《和亲GL》 穿越了 林夏穿越了,原因是嘴贱。 穿越后她有了个新名字:明梓锦。 登陆的这个地方,据系统说,是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古代王朝,名叫大兴朝。她所在的缨国是一个小小番邦,乃是大兴朝的附属国,早年被大兴的兵马征服,签订了协议,每年要向大兴朝的皇帝纳绢一万二千匹,敬献牛羊十万、马匹十万,还必须得是纯汗血的良驹。 明梓锦就是这番邦大汗的小女儿。 小女儿短寿,在十五岁生日前夕一命呜呼了。因为事发意外,小公主阳寿未尽,本当还阳,奈何她有佛缘,早早被西方极乐世界看中,召去当了菩提座下一名女弟子。她日日受佛法熏陶,满心欢悦,哪里还肯回那苦海无边的娑婆世界。 所以小公主的壳子闲着,不知道给哪个有福分的魂魄消受 林夏气得想爆粗:“既然有福分的才能消受,那我不要这个福分,我想回到现代社会饱受摧残啊。你随便找个想穿越的人来玩啊。不要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好不好!”她的意思是想穿越的不能穿越,不想穿越的反倒穿越了。但是她心情激动,又词汇有限,才扯上了葡萄皮这个无辜躺枪的。 系统在半空中回答她:“对不起,你就是本系统选定的人。这个决定一旦做出,无法更改,除非系统毁灭。” 林夏咬牙切齿:“那你就毁灭好了。” 系统呵呵一笑:“可以。友情提示,你我已经绑定,荣辱与共,生死同命,你确定要我自动毁灭?” 林夏一愣,咬了咬牙:“次奥,无赖!” 系统还要调戏她,再次问:“确认毁灭吗,主人?” 林夏扶着额头,“不许毁灭。” “遵命。”系统啪地一声幻出个实体来,竟然是个遍体雪白的小猫崽,一双宝石蓝的大眼睛煞是惹人怜爱。小猫崽四只小爪刚一落地,喵呜一声蹦起来,扎进林夏,哦不,明梓锦的怀中。 她在现代,比小公主这个壳子大近十岁,已经二十三,早从大学毕业,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社畜。 家中排行老二,头上有个长姐,后边还有个弟弟。 和很多三姊妹的家庭一样,长姐从小到大,一直是那种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玛丽苏一般的存在,弟弟虽然顽劣爱捣蛋,不及姐姐那么人生赢家,但因为是幺仔,又是唯一的男孩,难免就多得长辈疼顾。 只有排在中间的林夏,为人乖觉,成绩中等,什么都是不温不火。到了高考,原本不指望她考个什么好大学的家长,被她的超常发挥震住,而且她又上了那所最好的理工院校的计算机系,更是叫人下巴落地,弟弟还笑她“会咬人的狗不叫” 作为奖励,家长给她买了一个在当时特别潮的翻盖手机,这就是林夏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一次盛宠。 其余时间,别说什么宠爱了。 连生日都是搭着姐姐一起过。大家祝福完了姐姐新岁更上一层楼之后,唱了生日歌吹完蜡烛切了蛋糕,开始吃了,有人猛地想起来,也要帮老二过生,就顺带说一句:对了小林夏也要更努力哦。 小林夏心无旁骛,哼哧哼哧地埋首在蛋糕里,答道好的好的。 丝毫没有存在感,也从来不为此生气,习惯了这种不被人注意的日子,觉得不受人注目的感觉,更自在。不必那么辛苦时刻保持美好形象。 工作以后每个月往家里上交两千块,每周日回家吃一顿饭,除此以外,无拘无束,也没有什么不开心。 直到。 长姐突然往家里带了一个男人,说是她未婚夫,而这个男人,竟然出身豪门!而且祖辈皆是政|治|大佬,后|台硬得不要不要的。这事在街坊四邻里边引起了轰动,老爸老妈更是洋洋喜气盈腮,自觉扬眉吐气 林夏不明白,结个婚算什么终身成就还是怎么的,大家干毛不能淡定点。在一旁默默吃着未来姐夫带过来的高贵甜点,尽管味蕾上是要命的甜与糯,表情却麻木不仁到了极点,仿佛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一切与她一点干系也没有。 本来也没有干系。 老妈在姐姐办酒的前几天,对她说:“你个子不高,当伴娘不好看,让你表妹去吧。” 林夏嘴上惯性答好,心里却突然犯起了嘀咕。不停朝姐姐挤眼睛,指望姐姐能够表个态,就林夏这么一个亲妹妹,不能当首席伴娘,起码让她也当个副伴娘什么的。她虽然整天睡不醒,长成个面瘫少女的样子,平时嘴笨,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心里对自家姐弟还是有很深感情的。他们结婚,算是人生大事,她希望自己能近距离参与。 可是大姐行事素来雷厉风行,一贯的观点就是配角不重要,谁演都一样,竟然也维持原判,没有异议。 着实令人郁闷。婚礼如火如荼进行时,远远坐在观众席吃喜酒的林夏想。 然而姐姐就这么嫁出去了,去了一线城市定居。 剩下弟弟,比她小一岁,对二姐还算和气。没谈女朋友时,去林夏大学看望过她,有了好吃的也愿意分一杯羹给她,为人很不赖,过得去。可是,到了林夏二十三岁这年,那厮强行超车,娶了个夫人回家,还是先上车后补票,看弟媳妇那肚子,再过三两个月就要给老林家添丁了。 这导致原本就替林夏恨嫁的父上母上直接化身催婚狂魔,几乎每天都打电话,在她耳边嗡嗡嗡个没完。 看看,你弟弟都要当爸爸了,你什么时候找啊? 林父作为仨孩子的人生导师,一直教导女儿做人要有理想有追求、工作更是要尽心尽力,到了近年,大道理也不讲了,人生理想也不谈了,开始时不时地旁敲侧击,让林夏寻对象。 又是一个周日,林夏回家例行吃个饭,刚把手上买给弟媳妇的补品放下,就见老爸端着茶杯踱过来。 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夏夏,楼上你李叔叔的儿子当兵回来了,这么两年,长壮实了也晒黑了,倒是变得又高大又英俊你见到没有?” 林夏摇头:“没有。” 爸爸咳嗽一声:“李家那孩子,从小就很喜欢你。你以前看不上他,现在,倒是不妨见一见。” 林夏很烦这些个,想到那些臭男生,就没点心情,还要去和他们吃饭聊天亲近?杀了她算了。 她对对象的要求其实不高,清雅,干净,尊重女性,手长得好看。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近来市面上这种男生好像已经绝种了一般。至少林夏本人一直没见过活的。 又不好对爸爸发作,看见老妈换鞋要出门,立刻追上去,“妈,您是去超市吗?我跟你一起去。” 老妈横她一眼,“你要去也可以,你结账,你提东西。” 林夏狂点头,好好好。 结果,到了超市,在堆成山的特价纸巾面前,偶遇闺蜜。 自打这姑娘结了婚,就把她自己溺毙在家庭生活里边,整天只围着老公孩子转,林夏这个闺蜜早被她打入冷宫了。这次距离上次见面已有小半年,重逢本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林夏还逗了闺蜜怀里的小朋友一会儿,眉花眼笑的。可等她一走,老妈立即开启说教模式:“你看你发小,才比你大几个月?人孩子都快三岁了,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孤寡就孤寡呗,就当自己是秦始皇咯,于是林夏很无谓地答了一句:“哦。” 老妈一看她那副油盐不进的熊样儿,就炸了:“哦什么哦?林夏,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啊?你知道不知道,街道居委会吴大妈都统计了,咱家方圆五里以内,就你一个大龄未嫁女!” 林夏脑子里有根弦,啪的一声,断了。笑了一笑,以前所未有的犀利语气对妈妈讲:“这和廉耻之心有什么关系?我没遇到喜欢的人就是乐意单着,管别人什么事?谁爱笑让他笑去,笑死了最好。再说二十三岁就大龄了?那等我三十岁还不结婚,你岂不是要拿把刀让我自刎谢罪?” 老妈愣了愣,说一声反了你了还,也不管超市里人多眼杂,当场就教训起她来,先是在脑袋上大力拍了几掌,弄乱了林夏最引以为傲的发型,接着破口大骂,什么败家子不孝女巴拉巴拉一系列罪名往女儿头上砸,砸得林夏头晕眼花应接不暇金星乱冒。 人民群爱八卦,这小小的骚动立刻引起一群人来围观。有劝的,更有笑的。有人笑着讲:“太太,你家孩子都这么大了,给她点面子啦,有什么事带回家再说。”老妈听了,总算停止了暴力行为。 从超市出来,林夏灰头土脸地和老妈讲:“林太太,你们这样对我,小心我哪天穿越到别的世界,再也不回来你们身边。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想我了,就知道我的好了。” 林太太不以为意:“哎哟,老娘巴不得!我有你姐,有你弟,马上还要有一对双胞胎孙子,谁会想你?谁有空想你?就你这样的,爱到哪个世界就去哪个世界。离了我的眼,是我的造化。” 林夏泪奔:“你这么说,那我短期内周日都不会回去了,省得你看见我烦。” 林母冷笑:“不回来正好,我要照顾茜茜,没时间搭理你。” 茜茜就是待产的弟媳。 啊,自己真是多余。真恨不得立刻就穿越。 于是当天夜里,就出事了。因为心情欠佳,林夏饭也没吃,学生交上来的实验报告也没改,浑身没劲,干脆整理乱成一锅粥的电脑硬盘,不想从里边翻到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下的小游戏,看起来萌萌哒的样子,点了运行,试玩一下。一开始无往而不利,很对她的胃口,甚至暂时忘却了三次元的种种不如意,又开始觉得生活真美好啊真美好。 然而,玩到第七关的时候,无论怎么下苦功,总是被那系统坑,始终过不了。 耗了一个小时,还在原地徘徊,青筋一跳,终于砸鼠标了,一边砸一边骂道:“破游戏,渣系统,一点都不萌,哼,除了坑人你特么还能干点什么?” 那时她还不知道她已经激起了系统的好胜之心。 更不知道那个破系统委实神通广大。 只听见哔哔哔带电流的声音:我还可以让你心想事成。 林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谁? 她一个人租的单位附近的小房子。 左右张望,除了电脑前放的一盆防辐射的芦荟盆栽,再没别的活物。静下来仔细听了好一阵,又没有别的异常了。于是心安理得地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关了电脑去洗漱,默默无言躺下。辗转反侧了半小时才勉强睡着,却始终不安稳,感觉颠簸得很,浑身刺痛,心跳也不对劲。却又怎么也醒不过来。 “妈蛋,又鬼压床了吗” 第二天睁开眼睛,她就发现不对了。 比鬼压床严重一万倍。 她喜欢疏朗开阔的感觉,从不挂帐子。 但是她躺的地方,不但有帐子,还有好几层,小帐子外是大帐子。 且是最花纹繁复带刺绣的宫廷式样。 屋里其他的构造也不对头,经典的闺房,熏着香。 她的住处,可是塞了一个大书架子,外加两台电脑、一台壁挂式空调的现代化书房啊。 正愣着,旁边一个梳着高高发髻小侍女走上来,弯腰福了一福,“公主醒啦?” 林夏石化在枕头上,一脸卧槽:“公、公什么玩意儿?” 明梓锦 系统酱要林夏尽快适应明梓锦这个身份,不要还老是以现代人自居,在这个平行世界,她要完全忘记原来的自己,才可以发挥得好一点。 可连着三天,每天早上起来她都要例行发飙,“我不要穿越啊!我要回去啊!我的麻辣小龙虾!我阳澄湖的大闸蟹,我的电饭煲电烤箱空气炸锅!我的网络!我的双十一总攻购物节!我的热水器!我的浴霸!我的冷气我的暖空调!我的自动冲水马桶!我的三千游戏币!我的呜呜呜现代的一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系统你大爷你给我滚出来” 开始系统坚称自己是半空中的虚拟程序,仅有音波和脑电波这两种存在形式,供它与宿主交流。 可是林夏强烈抗议,我在明敌在暗,这不公平,太不公平。装尸体挺在床上,不肯接受小丫鬟们的服侍,让她们远远地待着。 不论系统怎么给她布置任务,“起床开始愉快的一天。”“晨练。”“吃早餐。”“去给父汗请安。”她都不动,嘴里还喃喃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咱们同归于尽。小瘪三儿,连面都不肯露,就敢给我要求这个,要求那个。谁惯得你?” 系统很为难地嘤嘤嘤了好久,终于,在林夏软磨硬泡一整天以后,现了形。 它现形以后,林夏才明白,它为什么那么别扭。 因为它的实体,实在是太萌啦。一点也不像“系统”两个字所暗示的那么正经八百。 林夏见了它,气先消了一半。 把它从地上捞起来,搂在怀中,嘿嘿笑了笑,又揉了揉四个爪子上的肉垫,心情好了一些,又揉了一把软软的肚子,脸上也出现了莫名的红晕,抓着它的两只前爪举高了,有些羞赧地面对面问:“我给你取个名字好吗?老是叫系统好像太见外了。” 系统喵了一声:“大家本来也不是很熟。” 林夏噎了一噎:“不管,就是要给你取名。你浑身雪白,以后就叫小白。” 系统答道:“可以。小白。” 让它把现在两人所处的环境描述一下。 小白喵呜了一声,喵喵喵地做了一番描述,还顺带告诉她,她这位缨国可汗的小女儿,出身比较微妙。 缨国可汗在大兴朝微服私访时,偶然兴之所至,光顾勾栏,见到了当时名满京城的花魁夕颜,惊为天人,替夕颜赎身后,与她有了孩子,这孩子就是明梓锦。缨国皇族原本不姓明,只是大兴朝的皇帝陛下赐姓,他们不敢不受。 因着她母亲的出身,更因着血统不纯,在这个小国里边,明梓锦并不得宠,而且还颇受某些兄弟姊妹歧视 一语未了,被林夏一巴掌拍在头上,“卧槽,你个二货系统,你把我送来穿越,不是说这小姑娘的壳子是有福分的人消受的吗?怎么着,竟还受歧视来着?这算是哪门子的福分??” 小白喵呜道:“是后福,大难不死的后福。” 林夏大概懂了。敢情这小公主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会山高水长,越来越棒?嘿嘿嘿,该不会像武则天一样,搞个女皇帝什么的来做做吧?那可过瘾爆了,确实比呆在现代混吃等死的强。 反正一家人也不待见她。 咬着小手指笑得惬意极了。 滴答一声,系统响了一下,抬起头和林夏道:“你五姐和二哥来看你了。” 林夏想了一想,问:“嗷,五姐?就是那个,把我从马上绊下来的小姑娘?然后还骑马踏了我一脚?”摸摸腰上那处剧痛的所在,心里骂了句娘。 系统嗯了一声。 林夏开启顶级防御模式,正襟危坐在那里。 心里揣着个不成熟的小疑问:到底为什么,要加害自己的亲妹妹? 好,就算是同父异母隔了一层罢。可听小白说,这明梓锦生前终日研习佛法,对俗世之事兴趣淡薄,天生成的清冷孤绝,只差父汗一声许可就要遁入空门。这种比林夏本人还要微弱的存在感,既不抢资源又无关继承权,怎么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小凶手应该不是因为以小妹的出身为耻,毕竟,因为她的出身想要杀她,不该等到十四岁再动手。那么就是无意间抢了对方最重要的东西?林夏自己代入思考了一下,哪怕是姐姐霸占了她最重要的玩意,她也永远永远不会去伤害姐姐的生命。有什么身外之物比得上手足情深要紧啊? 这缨国的五公主看来是个小奇葩。 缨国以游牧为生,住的都是营帐。正在纠结期间,五姐明媛和二哥明澈已经掀帐进来了。二哥高大得像座山,一身灰蒙蒙的游牧袍,头上还戴着大毛帽子,浓眉大眼,颈后垂着几条头尾都盘在帽子里的辫子,林夏一见,一愣,心道这不是郭靖郭大侠吗,我这是穿书了么? 五姐则一身火红的汉服,额头勒的抹额也是鲜红的,坠着一颗珍珠,晃啊晃的垂在眉心。 二哥和五姐是同母所出,大汗的正牌阏氏就是他们的娘。 明媛进来还是嘟着嘴,眉头皱着,一脸的不高兴。 十有八|九是她哥硬拉她过来的。 明澈拍了拍她的肩,催她:“道歉啊,你来做什么的?你要是继续赌气,我可不管你了。” 她还是嘟着嘴,侧了侧身子,摆脱哥哥的拉扯,还将一双俏丽的丹凤眼翻上去,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仿佛全世界欠她很多很多钱。 林夏暗暗好笑,杀了人还是占理,这放现代动漫里,是个激萌角色啊。 二哥有点尴尬,和“明梓锦”赔笑道:“到底是七妹这行帐里,与众不同些。不愧是中原气派,又香又暖,还绚丽多彩。” 明媛这时候切了一声:“能和咱一样吗?她那娘就是汉人里头最狐媚子的一个女人,这种布置拿手着呢。她虽然不在了,带来的人也一样狐媚,给小孽障装点得花团锦簇,男人一来就呆着不想走了。”说着眼睛凌厉地看住明梓锦,“你娘那般勾引父汗也就罢了,你小小年纪,每天这个花红柳绿的样子给谁看?” 明梓锦的花魁娘夕颜,是因难产去世的。这事引起了大汗无限的哀思,因为大漠的女人体格彪悍,鲜少有下个崽子就被折腾死的,花魁娘子果然红颜薄命。这也让他从此不待见这个小女儿,因为是她的到来,害死了他心爱的人。虽然如此,又怕不照顾好她,她九泉之下的娘亲会难安。所以明梓锦物质上并不缺什么,但是精神上,估计就很受虐了,冷暴力什么的肯定没少挨。 说句粗俗的,十四五岁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不被虐透了心肝脾肺肾,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想遁入空门啊。 “”这边厢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件纯白的寝衣,并没有半点花饰。反倒是刚从病中卧起,整个人有些病歪歪的懒怠动弹,方才小白叫她起床也没起,这会儿头发没梳,有些乱。整个人很居家的好吗。 在心里和小白对话:喂,我这个五姐,也太血口喷人了吧?我哪里花了红了柳了绿了? 小白暗暗答她:欲加之罪而已,你现在不花,往下听。 林夏依言行事,只听明媛又道:“上次把你从马上绊下来,是我不对,可你也有错在先。” 明澈忙止道:“道歉就是道歉,你害得七妹差点丧命,怎么还挑起七妹的不是来?” 明媛冷哼了一声:“她都不要脸了,我怎么挑不得?”转脸看着明梓锦,“我知道你长得好看讨人喜欢。但你都毁了大姐三桩婚事了。昨儿个好容易三姐看亲,远道而来的西夏国王子,竟又把一双眼睛放在你身上,跟发了痴病一样走不动路,明梓锦,我问你,是不是所有的姐姐都要被你耽误成老姑娘,你才甘心?你如此不知廉耻,我不教训你,你岂非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林夏吃了一惊,额,怎么明梓锦的人设这么苏吗? 《全世界都爱我》系列女主?靠,那得多膈应啊。 在心里对系统道:“小白,画风不对啊,这小明长得很漂亮?待会儿他们走了你带我去照照镜子。” 小白淡淡的:“小明和你长得一毛一样,互为二重身。只是这里的人民智未开,审美比较low,把你当盘菜。” 林夏噎住,死小白,你给我记着。 那里明媛慷慨激昂陈词了一番,显然血压有些上升,脸色红了些,整个人还喘呼呼的,胸口起伏不定。 本来按照林夏的想法,这西夏国的王子若是本来迎娶三姐来的,却又盯着别的妹子这应当骑马踩死的人是这王子才对吧?五姐个没头脑的,怎么反而对自己妹妹下了死手?真是逻辑感人,槽多无口。 然则,以明梓锦在他们家的地位,没资格指教别人,只有认怂保平安的份。 她缓缓开口,是一把带着清甜和柔媚的萝莉音,听得林夏本人都起了鸡皮疙瘩:“姐姐教训得是。以后,我都在家绣花,不出门了。” 明媛却又不满意,拿右手食指指着她,和一旁的明澈告状,气呼呼的:“你看,二哥你看看,她就是这么傲慢,好像说得她一出门,其他女子就被她比下去了一样。真是目中无人,真叫我生气,真不愧是中土汉人的种!” 明澈扶着额头,捏捏眉心,“我的错,让你来道歉,越道越抱歉。” “明梓锦”微微一笑:“五姐你误会了,在小锦心里,五姐的光芒璀璨,堪比日月,小锦不过萤烛之辉,怎么能与五姐并肩?定是那些男子瞎了眼,竟放着五姐这样的美人不看,光看着小锦做什么?我确实不善言辞,出口成灾,但心里深知自己闯了大祸,姐姐教训我也是为了替其他姊妹出口气,出于仗义,而非一己私利,小锦很佩服。以后若小锦不懂事,还有什么想不到的行差踏错的地方,姐姐尽管教导我,我无不从命。” 系统突然叮地一响,小白的声音:语言技能点经验值加2. 夜行 林夏哭笑不得,居然还带计分可以的,会玩。怀着无限的希冀问小白:“如果所有经验值都满点了,是不是就能穿越回去?” 即使再爹不疼妈不爱,有冷暖空调也是好的。 “不。你有个大任在身,那个任务圆满完成了,你才可以回去。其他技能加持,只是让你激活工具库里的某些工具,以及技能点里的某些技能,可以方便取用。” 林夏第一次穿越,什么都很新鲜,虽然曾在某站看过几本穿越小说打发光阴,奈何记性渣出天际,什么过程啊攻略啊全忘光了,只知道大概每个穿越女都过得很好很滋润,很普通的小姑娘,一穿越就自带玛丽苏体质和女主角光环,想做米虫的如愿成了米虫,更多的是和各种帅哥谈恋爱,有的还成了皇后啊女皇啊什么的走上人生巅峰。 不知自己这次穿越,会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会不会来三两个帅哥充实后宫什么的?咳咳,翻牌子的游戏,玩一下不介意的啦,只要不真用小公主的壳子去干啥,就不算对人家遗|体不敬。正要问小白到底是什么任务,又有些什么工具和技能,那里明媛听完小妹一席话,呆愣呆愣的,半晌,突然红了脸,转过头恨恨呸了一声:“狐媚子!” 林夏心里暗笑,这小妞中土话学得不地道还是怎么的?骂人的只会这一句?这来来回回说多少遍了都。 明澈过来拍着“明梓锦”的肩膀:“还是小七明事理。没想到你人虽然小,但是说出一席话来,胸襟气量却不输大人,真是个好孩子。你受了伤,还没好全,又站着挨了这半日闲话,应该累了,先去歇息可好?我和你五姐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转身欲走,都走到大帐门口了,复又折回来,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塞在明梓锦手里,笑道:“瞧二哥这记性,差点忘了这个,还请七妹笑纳,权当是我和你五姐的一点心意。父汗他,近来事多,内外交困,脱不开身。你别多心,二哥觉得,他私下里还是很关心你的。” 五姐嘟嘟嘴:“那是你的东西,我对她可没什么心意。你别捎上我,你的顺水人情,我不要。” 明梓锦点头,抿嘴微微笑:“多谢二哥,多谢五姐。”五姐皱眉盯了她一眼,拂袖而去,二哥也立刻跟上去。 林夏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玩意儿,乌漆墨黑的一个檀木雕花盒子,做工精细,正面是朵扶桑花。盒子散发着阵阵幽香,一望而知,是个珍贵物件。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古色古香的东东。也不知道到时候穿越回去时,能不能带走?能带走的话,林夏眼睛一亮:就这盒子,都肯定能卖不少一笔钱,够买好多动漫周边的了。 咬着下唇打开,顿时眼睛更亮了。 哎呀,她一直想要这么一个镯子 二哥真真是个妙人儿。 她于玉器珍玩上所知甚少,可以说接近完全无知的地步,没有网络的帮助,压根认不出眼前这个宝贝到底是玛瑙还是翡翠,只觉得合心意极了。 镯子通体泛着淡淡光泽,触手生温,奶白色的细腻质地中,晕染着丝丝翠绿,有些个水乳|交融的意思。 立即戴在手上,晃了一晃。讶然发现,明梓锦这货,虽然脸和自己长一样,但是身材似乎要更瘦一点,手臂纤细到差点套不住这镯子的地步。 但回头一想,人家才十四岁。林夏十四的时候,也差不离。 眉眼弯弯问小白:“好看吗?” 小白干巴巴地说:“这么漂亮的镯子,摆哪儿都好看。” 林夏发现了,系统这货,不是一般的傲娇。 美了一会儿,倦了,腰上的伤也隐隐痛起来。吁出一口气,和小白说道:“累死我了,而且差点就要精分。你说得对,我还是应该适应明梓锦的身份,不要再记着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林夏。我现在是明梓锦,死了一次又活过来都没人知道的边塞小公主。” 小白在半空中遥遥叹道:“确实不得宠啊,如若不然,这有人敢害你,早当场被五马分尸了。即使是你姐姐,那来了也得土下座,磕头谢罪。说实在的,做系统这么几年,从没见过道歉还如此趾高气扬的。”顿一顿,“其实,这可汗,还怀疑你是否真是他的后代。你母亲生你时,月份比较微妙。虽然是在地上滑了一跤才导致早产,但你降生后,却和足月的孩子并无二致。加上某些人不停在他枕边吹耳旁风,难怪他起了疑心。” 林夏默然无语。事实应该正是如此。 若非存在亲子不确定性,这大汗既然那么喜欢小公主的娘,她娘走后,他移情一分半分,也够明梓锦一世受用的了。 走过去揭开镜子上的袱罩一看,抬手摸了摸右颊,确实是原来那张脸没错。只是这姑娘蓄了及腰的长发,眉眼里又多几分沉静而少几分雀跃,衬得整个人有一种婉约的闺秀气质。林夏很不喜欢,江湖人称浪里小白龙的她,突然变得这么规矩,故意咧开嘴笑了笑,却露出两排碎玉般的牙,唇角还挤出两枚梨涡 征了征,突然悟了,为什么明梓锦在这蛮荒小国会吃香。 从古时候起民间就有一种说法是女肖父儿肖母。 明梓锦却大约长得随她娘。和林夏一样,都是江南风貌。 林夏所在的苏杭一带,这样娇小玲珑的小美人不要太多,就如那路边的野菜一样大家见怪不怪,自然不会把林夏当成什么了不起的美女来追捧,顶多说一句过得去,小姑娘长得挺灵。尤其有长姐那个御姐气场时刻碾压,看得见林夏的人,很少很少。 然而这种小姑娘放在这西北风肆掠的大漠,那可就是凭稀为贵,妥妥的独树一帜,自成一派了。譬如方才的五姐,虽然容颜也颇为美丽,奈何身量高得过分了些,放到21世纪那是妥妥的超模,简直有望独霸各大t型台。可屈才生在这个闭塞的小地方,到底比明梓锦这个壳子少几分小女子的柔美,难入那些大男子主义的眼。 叹了一口气,扑通倒在炕上,呈一个大字,滚了滚,笑道:“我从现在起,给自己催眠,我是明梓锦,我是明梓锦,要念满五百遍。” 小白赞许地喵道:“很有斗志,继续保持。” 当天晚上,临睡前,她好像给自己洗脑成功了。小丫鬟上来服侍她盥沐也比较坦然地接受下来。 只是做剥削阶|级虽然养尊处优,但这缨国的饮食,委实的叫人不敢恭维。 穿过来三天,小丫鬟端来的全是面饼配酸奶,豪华点就是风干马肉,吃得她快吐出来,干呕了都。 盛传的游牧民族烤全羊和烧烤宴,得是比较重要的节日才有机会吃。谁让大兴朝每年搜刮走那么多贡品,谁让缨国穷呢?这会子举国上下厉行节俭,正是休养生息的阶段呢。明梓锦她家身为统治者,更是要带头做好榜样,不但饮食克制,就连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学了中原的纺织技术,外加狩猎得的动物皮毛,自给自足。 于是林夏夜里做梦,尚且没有梦见家园故土、父母姊弟,倒是先梦见了过桥米线、水晶肘子、北京烤鸭,鸭血粉丝汤,虾饺,大闸蟹等等等等。 在梦里吃了个过瘾。 又梦见自己吃着最后一只水晶肘子,盘腿坐在电脑跟前,兴味盎然参加双十一扫货大作战,购物车塞得满满的,一结算,好家伙,总价大几万。闭上眼睛,抖索着手点了付款。立马收到短信:您尾号为2333的□□余额为0.01元。 顿时从梦中哭醒,尔康手喊着那些银子:“不,不要离开我!!” 一睁眼,泪眼汪汪的发现自己炕沿坐着个人。那人身形单薄,一身夜行衣裹得严丝合缝,嘴脸更是蒙得严严实实的,只是一双清冷的眼带着丝丝冷峻居高临下看着她。霎时间惊出一身冷汗。 更令人惊悚的是,大概是把那人的爪子当成水晶肘子,正啃在嘴里呢。 哈喇子流了人家一手 水晶肘子的余味还在嘴里,林夏吓得扔开那肘子,啪嗒一声惊坐起,围着被子退到最里边,抖抖索索问道:“你谁?” 那夜行人一双淡而清冷的眸子看一眼缩在床角的她,又举起自己的爪子看了几眼。显赫的几串牙印,烙在那只修长而清矍的手上。那人目光里泄露的神情,只可以用“。。。。”来形容。 林夏脸上发烫,仿佛听见一大群乌鸦从半空中呱呱飞过。在心里强烈呼叫系统,可是系统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毫无动静。 可以的,够渣,需要你的时候永远不出现。 “你、你到底是谁?”林夏又补了一句:“再不回答我报警哦。” 对方再看她一眼,目光有些莫测,起身,顿了一顿,唰地一声从帐门跃出去了。跟流星一样。 靠,第一次遇贼,就遇到个这么高冷的会功夫的贼。 古代的安全系数不怎么高啊 密码锁和防盗门都没有 可是有轻功,有武术 有各种居心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夏摸了摸额头的汗,真不是玩的,暗杀这种事没有彩排。若是方才那人起了杀心,一刀抹在她脖子上,梦里见阎王那是分分钟的事。 受了这番惊吓,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再次呼叫系统,那货好像完全不在了一样。 林夏呆呆愣愣地坐在自己行帐中央的桌子旁边。坐了会儿,觉得口渴得厉害,去拿茶杯斟茶。外头上夜的小丫头听见动静,进来服侍她,被林夏嘘到一边,“你坐,让我自己来。”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给小丫头也倒了一杯水,笑道:“来,一起喝。” 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垂着头,不敢坐,更不敢碰那杯水。 林夏揉揉自己眉心:“我命令你坐下。” 小丫头颤抖道:“奴婢不敢。” 算了,别勉强。因而就让她站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愕然了:“公、公主,奴婢是腊梅呀。” 额。除了腊梅大概还有水仙?林夏无语了,看她长了副汉人的样貌,年纪又在二十上下,估摸着是明梓锦她娘亲从大兴朝顺过来的人。 这夕颜妈妈给自己取名字这么苏,给别人取名字就如此随意。咳嗽一声:“腊梅,你也知道的,我几日前从马上摔下来,”指指脑袋,“在别人面前装作没事,但实际上头这里受了伤,有些事情忘记了。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随时提点提点我,好吗?”改天我发达了忘不了你。 腊梅抬起头来,愕然道:“公主不要紧吧?” 林夏微笑:“无妨,我方才的请求你答应吗?” 腊梅不胜惶恐:“公主说的是哪里话,奴婢怎么敢当,公主吩咐什么就是什么。” “吩咐啊”林夏打算,索性不客套了,反正古代的人就是婆妈得很,之乎者也一大堆,敬称绝不会忘,森严的等级制度压在那里,无论怎么说都不肯改的,不如省了那个功夫,“那好,我现在睡不着,心里慌得很,你陪我出去走走。”” “是。”腊梅还是垂着脑袋。 临出帐前,那小腊梅灵便地取过一件带风毛的白披风,给她围在肩上,“公主别着凉了。” 身上一暖。 林夏是个很容易感动的人,当下决定,以后要是有福气混个女王当,一定要给腊梅赐封地。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来,小公主的壳子很柔弱,又受了伤,走起路来有些吃力,因而林夏把腊梅唤至身边,扶着她的肩哼哧哼哧走。 在月光底下走了几步,迎面一队侍卫在那里巡视,为首的擎着火把,个个儿都穿着灰蒙蒙的袍子,腰上挎着一把大刀。侍卫见了小公主,纷纷避至路边,垂首行礼。 嗯,不错,教化得不错。挺有素质。林夏微笑着继续往前,不期然来到一个行帐外边,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偷听。而是那两人的声音强迫性地灌进她耳朵的。只听其中一人道:“皇帝的胃口越来越大!每年吃我们那么多牛羊,用我们那么多马匹和绸缎绢帛,还不满意!欲壑难填!这次他们要求和亲,不过是要我们送个人质过去,更多一种牵制我们的手段而已,大汗,卓尔达不同意和亲!我们金贵的公主岂能给中原狡诈的汉人糟蹋!公主们是苍天赐给大漠的女神!应当留在大漠世世代代庇佑我们的子民。实不相瞒,大汗!卓尔达早就受够了这许多年的窝囊气,请大汗恩准,和他们开战!开战!只要大汗一声令下,我卓尔达第一个上阵厮杀!” 另一个是沉稳的男低音:“卓尔达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那卓尔达急躁的声音又高了几分,“我尊敬的大汗,求娶公主的兴朝使臣都到了您的家门了,您还让卓尔达如何稍安勿躁?” 林夏生怕与这明梓锦的生父狭路相逢,搞不好要露馅。回头悄悄对腊梅道:“我们回去吧。”反正和亲这事跟她没关系。上头好几个适婚年龄的姐姐,总轮不到她一个幺女出战吧?她还是先研究研究,怎么在这大漠孤烟直的险峻环境里顺利生存下来,比较切合实际。 不许轻薄 夜凉如水。 回到行帐,林夏看看烛台上的蜡烛,取过束发的银簪子,觑着眼挑了挑烛芯,帐内霎时亮堂了些。将那簪子吹一吹,放在一旁,抬手做了个雄鹰展翅的影子戏。 腊梅笑问:“公主可是还不想睡?” 林夏哀叹一声:“很清醒。” 现代的优势,这就已经满满地体现出来了。若是还在原来的家,失眠了,就可以打游戏刷论坛看电影追剧追番各种浪了。这连电都没有的年代,漫漫长夜该如何打发啊?这要是在富庶的大唐,还可以去逛逛画舫啊夜市啊,看看花灯啦,调戏个把小纨绔什么的。 偏这,半是草原,半是沙漠。出去走两步搞不好就成了土地荒漠化的祭品了。 腊梅又笑:“既如此,奴婢有个主意。春兰伺候的小母羊下崽了,产的奶水很足。奴婢去给公主温一盏羊奶过来可好?” 还有这福利?挑了挑眉头:“我要去看羊!”从来没有见过3d版的活羊。 腊梅脸上表情呆滞了半晌:“公主,这,不大方便吧?” 林夏才不管那么多,已经下地穿好了鞋子。雀跃道:“走,腊梅酱。” 腊梅更加呆滞:“腊梅酱?” 林夏搂着她的肩就往外拐。 羊圈是草搭的棚子,里头约莫有三五头羊,瑟缩在草堆里取暖。一个小丫头在那里侍弄,想必就是春兰。扎着两个俏丽的小辫儿,一脸嘟嘟的婴儿肥,和身边瘦得跟根垂柳似的腊梅很不一样。一个软萌好捏一个窈窕有加,心想本宫既有飞燕又有玉环,端的好福气啊咩哈哈哈。 那春兰抬头望了望,问腊梅:“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把公主带出来了?” 腊梅咳嗽一声:“是公主想来看羊。” 来不及了。她话还没落地,林夏一个跨栏就蹦进了羊圈。蹲下抱着一头羊,摸了摸毛,口里说:“小乖乖。” 旁边两个侍女下巴都掉下来。 以前的小公主,面无表情,手里时刻端着一本佛经,神神道道的。别说这么生猛地来看羊了,就是连吃口饭都没力气一样。别人问她三句话,她才淡淡答一句,这一句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怎么,小公主被马踩了几脚,变了个性子? 林夏却没注意到旁边二人的脸色,只春风沉醉地看着手下的羊。撸着它的毛,心想剪下来可以做件好大衣啊。 那小乖乖甚是淡漠地瞥了她一样,嚼着嘴里几根草,又趴下了,显然对她没半分兴趣。 林夏手僵了僵,妈蛋,这不科学,她可是动物园里最受小动物欢迎的呢。一年级的时候还被评为小动物园明星饲养员。 因此又转移了,再摸了摸旁边一只浑身灰扑扑的,道:“羊咩咩。” 这羊咩咩还是不理她。 靠,怎么这地方的动物都这么高冷么。 林夏又挪过去,春兰道:“公主,这只母羊性子有些狂躁,你”她一句忠告还没说完,林夏已经开启作死模式。她见到了母羊肚子底下窝着的那只小咩咩,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当然不是想着吃烤羊羔,而是她生来对一切小小的玩意儿没有任何抵抗力。 “宝宝,阿姨抱抱。”一脸猥琐地把羊搂进怀里,开始顺毛。 那边两个小丫头相顾无言,双双噤声:“?” 突然有什么不对了,只见那只母羊哼哧哼哧地站起来,鼻子里喘着粗气,一双眼睛血红地瞪着林夏。接着后退几步,后蹄子在土里哗啦哗啦刨着。 《疯狂动物城》? 林夏脑子里叮的一声,这好像,是要撞过来的样子? 那边春兰已经吼了一句:“公主小心!” 啊咧? 卧槽? 林夏是个肢体动作比大脑反应还快的人,在明白过来以前已经撒腿开跑了。抱着那只小羊,腾地迈出羊圈,往东西南北不知哪个方向狂奔,腰上的旧伤撕裂般的越来越痛,而身后的追兵未肯少歇,紧紧跟了上来。 “公主”春兰和腊梅的呼声和哭声渐渐地远了。 “小白,小白”林夏要哭死了,这货怎么还不出来。到底是闹怎样啊。 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在前方飘然出现,林夏咆哮道:“让开,给我让开!!!”撞飞了概不负责。 那人低沉的声音,在深夜之中听来犹如空谷幽兰盛放,又如山间泉水叮咚,煞是好听。林夏也不明白在这种危急时刻,被一头狂暴化以后的母羊追赶的囧境里,脑子里哪儿冒出来那么多不接地气的比喻,只是不由自主就按那人说的做了:“放下小羊。” 林夏闭着眼手里一松,小羊咩咩叫着就要坠地被那乌漆墨黑的人抄手接住。 那人拎着羊羔迎着母羊走过去。小羊咩了一声,母羊顿时偃旗息鼓,温柔地蹭上来。 林夏弯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泪流满面看着那羊:你以为我是要抢你的崽是不? 腰上突然一轻,整个人竟被那穿夜行衣的家伙拦腰抱了起来 轻呼一声:“大胆。不、不许轻薄。” 那人低笑一声,依然是铿锵金玉之音:“这副样子,送给我轻薄,我也不要。” 林夏脸上一红,确实刚刚迎风一阵乱跑,跑得跟鬼似的,再美的女孩子,此刻必然也是蓬头鬼一般。不过,由夜行衣想到了上半夜才出现过的那厮,趴在那人肩上闻了闻,气味也差不多,是一种好闻的丝丝入脑的甜而不腻的香味“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人不答,单手抛出条丝线来,系在那母羊的角上。于是一手牵着羊,一手抱着她,默默往回走。 林夏猛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诡异。刚刚跑得远了些,从水草丰茂的那一边深入大漠这一边了。四下寂静无声。一个黑衣人一手抱着个小姑娘,一手牵着头母羊,母羊还带着小羊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有个胖娃娃? “你放我下来。”林夏不想变成只鸭子。 那人依然沉默无言,浑身持续散发出那种好闻的香味。 其实她也只是最后挣扎一下而已。刚刚跑得太猛了,腰上痛得不得了,自己下地走路还真不一定走得动。 天朗气清,月明星稀。 也不知在沙地里哗啦哗啦走了多久,总算听到春兰和腊梅此起彼伏寻找失踪儿童的声音:“公主、公主,锦公主” “qaq腊梅酱,我在这里。”林夏在这人的怀里哭道。 这人根本不带停的,手里的丝线一松,放了羊,手里却依然抱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林夏握着那双肩膀,有点急了:“喂,我到了,多谢相送,可以了。” 那人还是不说话,一跃进了个行帐。 林夏四下一望,就是她自己的大帐。 接着被安放在床上。林夏从那个温温软软的怀抱里退下来,不知怎的有点空虚起来,见那人立刻就要走,忙喊住:“等一下,壮士。” 壮士回头,蒙面的黑布之上一双萧杀的眼淡淡看住她。 “可否让我一睹尊容?”林夏咳嗽一声,搜肠刮肚在那儿拽古文,“今日承蒙相救,却不及相识,他日想要报答壮士救命的恩情,可该如何是好?” 壮士依然不说话,但是转过身来,抬手抚上她脸颊,目光里含情脉脉的 卧槽? 林夏啪地一声拍掉那爪子,骂道:“喂,我只是说报答,并没有说怎么报答吧,你怎么就动手动脚的起来!一点都不尊重!”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又看她一眼,刷地飞出行帐了。 林夏满面黑线。 这一晚上的戏一出接一出的,真是精彩,精彩到要命。 腊梅和春兰一前一后进来了,腊梅已经哭得脸都肿了,春兰一脸气呼呼地看着这边。 “我、我回来了。”林夏自知理亏。 腊梅小步跑上来,蹲在地上,抱着小公主的腿哭道:“奴婢还以为” “再也见不到我了是不是?”林夏笑了笑,“不会的,来,摸摸头。” 腊梅怔了一下,只见自家小公主真的抬手摸在自己头顶,摩挲了几下,顿时心里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了。只得擦干了眼泪,强自笑道:“公主,羊奶还喝不喝?” 林夏脸上黑了一下,“喝,为什么不喝。” 它追得我险些命丧九泉,我就偏喝它的neinei补回来。哼。 腊梅转悲为喜:“那奴婢去弄。” 春兰立刻止道:“得了吧,以后你拦着公主少去那畜生身边些,就是我的造化了。你坐着,我去弄。”她言谈爽利,果然办事也利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给把羊乳端过来,热气腾腾的,想来是煮过了,又细细吹着,给晾到半凉,才恭敬递到林夏跟前。 林夏人受了惊吓,此刻惊魂甫定,整个儿窝在被子里,抬手接过碗来,道:“多谢。” 缓缓饮着热羊奶,胃里暖和起来,方才受的惊吓被稀释了不少,眉眼也都舒展开了。纯天然有机食品就是不同凡响。都市里那些提炼再提炼然后用水冲开的速食产品,压根儿不能比。 咕嘟咕嘟抱着碗喝尽了。大概是跑了一场实在累。扔了碗,很快睡死过去。 第二天,是被小白扇醒的。 那货一屁股坐在她胸前,拿前爪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扇着她。 林夏醒过来,往旁边偏了偏脑袋,嘴里不舒服地嗯了几声。抬手接住它那小爪子,趁机在肉垫上摩挲两下,唔唔两声问它:“你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算什么系统。 小白抬起前爪洗了一把脸,“我很忙的。” 你忙个鬼啊。林夏翻了翻白眼。 “起来,今天你有个家族聚会,你父汗的口谕已经传下来。再不起来收拾,会来不及。”小白言简意赅地,从她身上跳下来,“快梳妆。” 中帐宴 林夏打个哈欠。 小白提示:“快点,别磨蹭。” “我可以不去的。”林夏嘟着嘴,“我这不是刚受了伤,请病假不就好了。想来大家也不会见怪的。”万年死宅最怕聚众集会,能免则免。 “可以。”小白一猫脸的冷漠,“你请病假,我自动毁灭。” “”林夏愤然爬起来。 “话说,你到底给我安排了个啥任务啊?能不能别藏着掖着速度点说?我的想法你都知道,你的安排我却一头雾水,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林夏一边梳头发,一边皱眉问,手一顿,想起昨晚的种种,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小白一双宝石蓝的眼睛深不可测,“你就快知道了。” “”一个猫竟然喜欢卖关子。 听到脚步声,有个人到了身后。于是反手拉住,笑嘻嘻的:“姐姐,帮我梳妆。” 还以为是腊梅,不过好像,手感不对。 回头看了看,的确不是。 春兰见了她手握着一支眉笔,瞠目道:“公主要上妆?” 额,不可以吗? 春兰笑了笑:“奴婢刚给小羊崽扫过粪,手上气味不大好,这就叫腊梅过来。” “嗯。” 小白在一旁安逸地舔着毛,林夏瞥它一眼,“她们都看不见你吗?” “我已经给所有人洗脑,让大家接受你养猫的设定了。”小白抬起头来,“你收着点,性情变得太厉害,会被发现的。” 这倒是个问题。整日沉迷佛经的明梓锦,想来对于胭脂香粉这些身外物,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了,更不会求人给她上妆。林夏皱眉思索半晌,道:“那你也可以让大家以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那个工作量太大。”果断拒绝。 等腊梅来的功夫,林夏自己玩了玩。 这边的化妆品很有意思。捣弄了一会儿胭脂,又去弄香粉。 对化妆还是有兴趣的,也在化妆品上烧过不少钱,纯粹当成手工来玩了很长一段时间,给宿舍每个妹子都当过化妆师。 腊梅进来时惊叹了一声:“公、公主” 林夏知道上妆以后这张脸颇看得过去。 毕竟,她可是在b站看满了一千个美妆视频的人。 头发也只是半束起来,拿银簪子簪稳了,垂一些做披发,更添几丝慵懒。 腊梅还是看着她,有些愣神。 林夏对她微微笑了笑。 腊梅回过神来,倒有点不好意思,施了个礼道:“清早大汗派人来说,中午在中帐有宴会,公主如果能走动,务必前去。” 林夏点头答应,问她:“穿什么衣裳好?” 游牧民族的民风原本比中土要更加自由奔放,没那么多拘小节的礼数。只是自打以兴朝为宗主国,接受它的文化熏陶,缨国也逐渐有了许多礼乐之制,正式的宴会都有规定的服制。 腊梅把那一身儿翻出来,给明梓锦穿好,头上还了戴个重重的头冠,银冠上边缀满各种珠宝,压得林夏简直想死。小时候看娱乐八卦,说女演员顶着个牌匾拍清宫戏,都累得大喘气。人家那好歹还是木制的。这纯金属的,更加销魂。林夏扶着脑袋道:“这一身给裹得,哎,热死宝宝了。” 腊梅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末了还是忍不住说道:“公主变得活泼了,这很好,我们都很高兴。只是一件,去宴会上,还是要谨慎些,别叫大阏氏拿住了把柄。” 林夏笑嘻嘻的:“姐姐跟我过去,提点我呀。” 腊梅摇头:“公主忘了?我们都不许跟过去的。”说着又翻箱倒柜找了一阵,竟然神奇地掏出一把折扇来,递到她手上,“这是夫人以前用的。这地方时气是古怪些,白日骤热,晚间骤冷,公主多注意,不论是冷是热,都要像方才那样,说与我们知道。” 林夏答声好,接过折扇来,哗啦一声打开,扇面是幅别致的美人醉卧海棠图。 摇了一摇,扇起一阵香风,自觉风流无双。 一边摇啊摇的,一边往中帐方向行去,暗暗问小白,待会儿还有些什么人在场。 “一家子都在。” 所谓一家子,就是长姐明惠,二哥明澈,三姐明丽,四哥明辉,五姐明媛,六哥明盛。外加明时可汗和他的若干大小阏氏。 中帐地方宽敞,宴席布置得很舒朗,数张长条桌,大家分席而坐,且都设有舒适的长凳,铺着褥子。 林夏到那儿时,一家子里,除了五姐还有传说中的大汗,其他人都到了。 座中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中原人模样的男子,坐在大汗主位的下手右边。 林夏拿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扫了一眼中原人身后站着的两个长身玉立的侍从。给人的第一感觉,气度轩昂,全然不似侍从该有的模样。说句没眼色的,只怕坐着的那个还更像他们两个的侍从一点。 在小白的提示音下,林夏对在座的长辈依次行礼。首先来到一个花团锦簇的妇人跟前,只见她两腮擦着明艳的胭脂,唇上也红得厉害,脸上有笑眼内无笑,一看就给人无形的压迫感。果然,这太太也不是什么善茬,任凭林夏低头站在那儿半日,只缓缓的把瓜子儿嗑着。 好一会儿,才道:“听说道,我的媛儿让你受了伤?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惊动了大汗的医官,闹得人尽皆知。我看你站这儿,好着呢。我冷眼瞅着,你对我儿的中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到底是何居心?”说着啪地拍了下桌子,双眉倒竖。 这拍桌子的音响在静悄悄的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其他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明澈赶紧上前来说道:“母亲,有外臣在此。母亲若要训诫七妹,并无不可,只是咱们的家务事,最好别让外人看笑话。” 林夏听到这,猛然想起穿越之前,老妈在超市训她。眼眶红了。想回家。 那浑身正红色的阏氏哼了一声:“还不快退下,中原来的狐媚子,还没人怎么样你,就惯会哭哭啼啼的,在这里碍人的眼!” 明澈拉了拉林夏,她才回过神来,不是让别人退下。 席上还有一个大胡子的武人,目光很是凌厉,叫人一望就胆寒。 小白道:“这是卓尔达。” 哦,那个反对和亲要开战的大臣。 接着还要拜见兄长和列位姐姐。几个兄姊的态度都甚为疏远,只让她病中不必多礼。尤其明惠和明丽,眼光妥妥的就是几千把刀子。若是目光真能杀人,林夏相信自己已经投胎好多回了。 这也没办法。 踱过来在自己的座上坐了,吁出一口气。因为是序齿排的座位,她年纪最小,自然到了末座,与那中原男子紧靠大汗主位的条桌相去甚远。可她却老感觉,那边带着温度的目光在看过来,看过来。 她可以理解。 想来是在这一群异类里边看到了和自己长得差不多的同类,有点亲切感吧,所以才频施注目礼。林夏也大致猜到,这中原男子,应该就是二哥口中的外臣,也是昨晚偷听时,卓尔达所说的,前来求和亲的使臣。 她依然不觉得这一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宴会她只不过是来打个酱油罢了。 上边有三个待字闺中的姐姐还在其次。细细算去,大兴朝实乃是温柔富贵地、花柳繁复乡,在那种地方安家,可比落户在这里喝西北风强。虽然说确实离娘家远了点儿。然而公主们最终都是要结婚的,那么去宗主国结亲也没什么吧?除非他们真的有谋反的心思,那又另当别论了有大兴朝的王子做女婿,改天说不定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样的肥差,能轮得到明梓锦? 小白问她:“既然说肥差,那也就是说,你愿意去和亲咯?” 林夏摇头:“我不愿意。我不要在这里结婚。我要回去的。我书架上几百本漫画等着我。朕的江山不在这里。” 小白没做声了。 腊梅春兰都没有跟来。除了座间斟茶倒酒摆点心的小奴才,其他人也没有带服侍的下人。与中土的奢靡之风大为不同,缨国的传统一贯是讲究自己动手的。又是这个讲究休养生息的阶段,明梓锦身为公主,也只有腊梅春兰两个贴身服侍的宫女,其中一个还在亲自扫羊粪。因此日常出行更是铅华洗尽俭省为上。 过了会儿,可汗还是没有出现,明澈上前咳嗽几声,对那外臣道:“不知张大人可愿赏光,赏鉴赏鉴我缨国的歌舞?” 张大人很随和地笑一笑:“荣幸之至。” 明澈松一口气似的双手击掌。 胡琴奏起,音律清朗,一群舞姬上来,翩然起舞 林夏咬着一块糕,手里紧紧握着折扇,看得转不开眼睛。歌欺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历史课本上记载的胡人擅歌舞,不是白说的。 她一本正经看歌舞,张大人那边的目光却越来越频繁地朝这边射过来。林夏着恼,猛抬头去捕捉那偷窥的滑贼,却次次都让对方逃脱。不由得有些忿忿的。 一曲终了,众舞姬告退。 明澈笑对张大人道:“蛮荒之地的舞步粗糙,怕是入不了张大人的眼,让张大人见笑了。” 张大人点头致意:“哪里哪里。和我大兴朝的歌舞相较起来,虽各有所长,难分伯仲,到底又别是一番风味,在下看得很惬怀,很惬怀。” 大帐哗啦一响,进来一个比二哥还要高大威猛的男子,大约上了点年岁,须发皆是略有斑白,看着有四十好几的样子。 一看他那威严的表情,林夏就猜想,这大概就是可汗明时了。据说依然是大兴的皇帝赐名,寓意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心里话,一个可汗的名字没有四个字,念起来根本不带感。比如成吉思汗、□□哈赤,多么威风;再不济,就仨字,忽必烈、皇太极这样的,也成啊。这大兴朝的皇帝有时间干点什么不好,瞎给别人家赐什么姓啊。为了文化输出和软性洗脑,简直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林夏脑海里全是弹幕,可是表面却波澜不惊地随其他人一起站了起来。 明惠明澈等都垂首施抚胸礼,齐声喊道:“父汗。”林夏像南郭先生一样混迹其中。 那明时可汗走到张大人面前,先行了一个抚胸礼,郑重道歉:“让张大人久等,实在是怠慢了。本汗原本早早来至此处,只可惜本汗的一个孩儿太过调皮,不慎从断崖上摔落,受了些伤,本汗担忧,前去看视,故而来迟,望讫恕罪。” 张大人此刻也行着礼,温言道:“牛羊尚有舐犊之情,父母爱子之心,下官可以理解。” “多谢大人体谅。”明时可汗又垂了垂首,走至主位坐下,才抬手对张大人道:“请坐。”又吩咐一旁还是垂首的众位儿女,“你们也坐。” 林夏有些不敢置信,呆愣愣地站那儿。 不在座的,只有五姐,难道是五姐受伤了?她,从断崖上摔下来? 只见大阏氏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对明时道:“大汗?可是五儿受了伤?” 明时点头:“正是。” 大阏氏眼睛里立刻溢满了泪水,道:“向兴朝的使臣告罪,我儿受伤,我得去看视一二。” 张大人站起来道:“阏氏请便,既是公主玉体有恙,外臣不敢擅入,便不去请安了。” 大阏氏点头,和明时对望了一眼,准备从宴席上撤了。却不想此时角落里有人说了一句:“我也去看看五姐。” 和亲人选 林夏说完这一句,明梓锦她爹和她大娘都朝她看过来,还有其他兄弟姊妹也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探寻地看往这边。 大阏氏脸色很不妙,带着丝丝嫌恶盯了她一眼。明时则沉声道:“你能有这份儿友爱之心,很不错,去吧,但只别吵着你五姐休息。”吩咐那边按捺不住的明澈:“你且留下,稍后去看。” 有了这个许可,得以逃脱正儿八经的宴会,简直赛高。当然雀跃的心情也不是百分百,心里还隐约有个角落在为五姐担忧。那么元气满满的小姑娘,也会失足落崖么?也许就是因为太元气了,才肆无忌惮各处去逛吧? 也不知他们这个时代“名媛”是个什么意思,初见就想吐槽了,奈何这位五姐一直凶神恶煞的,吓得她不得不全心应付。 林夏亦步亦趋跟在大阏氏身后,方才走出中帐不多远,那阿姨就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看着她,张口语气不善:“小狐狸精,你又耍什么花招?让你离我的五儿远一点,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说,你跟来做什么?” 林夏笑道:“大娘你误会了,我没什么花招要耍,姐姐受了伤,我做妹妹的,当然要去看看。譬如前日我受了伤,二哥和五姐也去看了我,这是我们兄弟姊妹之间的情分。还望大娘成全。” 大阏氏哼了一声:“一个终年说不到三句话的闷油瓶子,被马踩了,倒是放聪明了,嘴挺甜。你记着,我不是你大娘。我们家不出你这种狐媚子。”说着转身,倒无话了。 进了五姐行帐,她正嗨哟嗨哟地在炕上哀嚎呢。本来见了大阏氏,大喊一声:“娘” 娘到一半,见了跟在她身后的明梓锦,立刻闭嘴。做出一脸倔强的神色。 林夏心里好笑,走过去先行了礼,问她:“姐姐从哪里摔下来的?严不严重?” 明媛哼了一声:“要你管。” 听那声音,中气甚足,应当无妨。林夏把手里的扇子收起来,“我不敢管姐姐,只不过听见你受了伤,担心罢了。你也不许别人担心你么?” 那大阏氏怪异地盯了她一眼。 明媛的脸突然红了,恨声道:“我知道你就是来看我笑话!前几天我才骑马踩了你,这么快就大仇得报,你今天心里很爽快吧?” 林夏摇头:“我只是单纯担心你。姐姐是贪玩去哪里摔的?” 明媛突然坐起来,哎哟了一声,冷着脸道:“哼,我没事,只不过去大荒山采点东西,不小心没站稳滑了下去,你得意什么?我这可是自己个儿不小心摔的,和你不中用被别人撂倒完全不同,懂么?” 小白提示:大荒山是缨国境内唯一一座山,在距此地三公里的西南方,海拔约二百米。 林夏抿嘴笑,哗啦一声张开扇子给她微微扇着风,“姐姐慢点说,都出汗了。” 一旁的大阏氏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感谢了一波众神,又恨恨地在五姐额头上一戳,骂道:“你这个孩子,从小就不让为娘省心。从断崖上摔下来,你还能生龙活虎在为娘身边呆着,说明你是受众神庇佑的。你再乱跑,可仔细你的皮”说着揪耳朵,到底不忍心,又放开,一声长叹。 明媛眼睛盯着林夏手里那折扇,和她娘说道:“娘,我掉下来,幸好穿的是一身汉服,上边衣带众多,挂住了树枝,我才活下来的。” 大阏氏又是一阵祈祷。 林夏笑道:“姐姐喜欢这扇子?” 明媛愣了一下,抬头看看她,偏过头,红了脸,“不稀罕。” 哎呀,太萌了。 林夏想了想,虽说是明梓锦她娘留的扇子,送给心悦它的人,倒也不算糟蹋。于是把手里的折扇合起来,抓过五姐的手,把扇子郑重地放在她手心里,“姐姐受了伤,我说来看望,却什么都没带,十分失礼,姐姐若不怪我送旧东西,不嫌弃这扇子不值钱,就收下玩罢。” 明媛愣怔怔地抬头,眨巴着眼,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连大阏氏都有些莫名,这人变得有点快,几时这么会套近乎了? 林夏听到了小白的提示音:人际交往经验值+2 “喂我说,能不能别什么都算分?我这是看她一个病人喜欢这东西,所以顺手送她讨她高兴,病好得快罢了。” 小白呵呵道:“她病好得快,马上就可以再骑马来踩你。” 林夏噎了一噎,不乐意了。松开明媛的手,咳嗽道:“父汗说了,不许我打扰五姐休息,我” 一句辞别还未及说完,明辉突然掀帐进来了,见了一帐子的人,这明辉是个正儿八经的老实头,看着敦厚敦厚的,开口讷讷的:“小五,不要紧吧?” 明媛道:“暂时死不了。” 明辉点点头,朝林夏说:“小七,父汗找你。” 林夏讶异得很,自己也正打算从这里撤退,只不过,撤退以后,不是回那宴会上去,而是要回自家地盘继续宅着,养精蓄锐。万一有人问起,就说方才开席前糕点吃多了,吃坏了肚子。 不想这个大汗爹竟然会传召。 林夏跟明辉出了明媛的行帐,一步一顿往中帐挪,嘴里去套话:“四哥,那个,父汗还特意让你来叫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辉看她一眼,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不几时到了,林夏才一掀帐子,一根棍子就刷地伸到她脸上,距离不到三公分,险些让她挨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吓得微微轻呼了一声。 却原来,是使臣身后那两个侍从之一在舞剑,大概是为了聊助酒兴。 林夏抚着胸口,见那人笑得星光璀璨地,再低头歉然道:“惊扰了小公主,是小人不对,还望公主原谅。” 扫一眼周围许多双眼盯着这边,故作大度地笑了笑:“没事,是我进来得不巧。” 心里暗暗吐槽:什么鬼,就算我走路轻,明辉的脚步声又不轻,你会没听见我们来了?不过就是耍帅,哼。 那侍从眉眼一弯,又热切地看了明梓锦一眼,回了那张大人身后。 明澈先说道:“中原的武艺果然卓尔不群,我等大开眼界。” 张大人道:“下官这侍从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是献丑而已。” 林夏见明时没说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的末座,听他们你来我往地互相恭维了一番,扶住疲倦的耳朵,额头一滴冷汗。 好容易恭维完了,只听那张大人接着道:“话到此处,请容我向大汗请求一事。与先前我朝致大汗的书信里所说一致,我朝太子,今年年已十九,正是成家的年纪。我大兴朝的传统习俗,女子多在及笄之年出嫁,男子多于十六七上娶亲生子。若非太子殿下一直要替我朝陛下分忧,早早参政理政,也不至于耽搁到今日。太子殿下的武艺,方才这位小侍从远远不可望其项背,且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已然三次带兵,替皇帝陛下出征,每次皆是凯旋,战果辉煌” 总之吹嘘了一大堆,就是说他们家太子怎么文武双全,怎么才高八斗,怎么能上九天揽月、能下五洋捉鳖,说得那叫一天花乱坠,玛丽苏杰克苏各种苏。林夏揉着眉心,有些烦躁地喝茶。好容易等张大人说完了,明时沉吟道:“果然是天纵英才。” 明澈也道:“不愧为龙驹凤雏。” 林夏心想我呸,吹牛谁不会,你们这些公务员,尽是耍嘴皮子。 张大人喝了一口茶润了一润喉咙,接着道:“本来我大兴朝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那美人也不少。只是我朝太子出于政务上的考虑,且听闻缨国的公主们个个如花似玉,太子殿下想要与大汗和缨国的关系更亲近一些,因此特派不才在下张昀,来替我朝太子求娶缨国一位公主,作为我朝的太子妃娘娘。他日待我朝太子登基,太子妃娘娘即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是我朝太子对大汗的诺言。” 明澈笑道:“张大人乃是右丞相,文采非凡,兼有是当年殿试皇帝钦点的状元,若说不才,可是屈煞了。” 张大人微微点头,谦虚一笑。 明时沉默良久,终于问:“关于这和亲的人选,太子殿下可有交待?” 张昀道:“实不相瞒,确有交待。” 凡此种种,林夏一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她去明媛帐中以后,席间上了菜,眼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重口味肉类,加了十足的香料来料理,她稍稍吃了些,已然觉得不对付,口渴得厉害,此刻手里端着杯茶,慢吞吞喝着。听父汗和张昀如此一来一往对答,眼见得大姐明惠和三姐明丽的脸突然都红了,四只小耳朵都竖起来,不由得好笑起来。 只怕无论她们俩谁成了那位大兴朝太子殿下的心仪之人,另外的那个都势必要失落不已。 明时问:“太子殿下属意本汗的哪一个女儿?” 张昀笑道:“请可汗将七公主嫁予我朝为太子妃。” 林夏嘴里一口茶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英雄所见略同 在贵客面前失仪,原本是极不雅的一件事。但是林夏却恨不得方才这粗鲁的样子被那张大人全看了去,好收回方才那句话。 既然穿越了,那她就是来享福的好不好。在心里都拟好了几条路子,第一,从商路线,利用明梓锦缨国七公主的身份,往周边各国贩卖羊毛,成为这个时空里的羊毛大王,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豆腐脑喝一碗泼一碗。第二,宅斗宫斗路线,她要运用自己计算机系高材生的智商,打败所有的可汗继承人,成为缨国之主,逐渐扩大势力,走上人生巅峰!再不济还有第三,混吃等死,做米虫,做完米虫回现代玩耍。 其实最后这一条最适合她懒散的个性。 然而无论有多少if-else语句,都不会有一条是去做和亲的小媳妇儿受气包。想一想,娘家势力不如婆家大,腰杆怎么硬得起来?嫁过去以后不做小伏低怎么成?还要伺候一个不知长相如何、脾性如何的所谓东宫太子。林夏一辈子最恨大男子主义直男癌,偏太子和皇帝又是这个世界上,自我中心直男癌最最高发的重灾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言不合就拖出去砍脑袋。还各种三宫六院七十二美人。这怎么能忍? 若本来没有见过光明,或许能够将就黑暗。假使她没有受过现代文明的渗透,从一生下来就是这明梓锦,带着可能要去哪个大国和亲的使命,那还好说,可她好好的渣游戏渣动漫,与世无争,人畜无害,突然穿了过来,半天福没享,倒先有了个腰伤在身,又要发配去和亲? 她不干、打死不干。 林夏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看向高高在上的明时可汗,希望他能一言否决。 明时开口了:“你们汉人有句话,叫英雄所见略同。本汗也正是此意。本汗的七公主,乃是本汗的夕颜夫人所生,夕颜原本就是你们汉人的血脉,再让七公主回归中原,也不算是外人,与太子殿下想必更容易亲近。” 张昀道:“正是如此,大汗英明。” 明时道:“那太子何时前来迎亲?” 张昀面不改色:“太子政务繁忙,迎亲之事便由臣下一力安排。” 明时顿时勃然大怒,仿佛受到了最难以言喻的侮辱一般,拂袖将桌子上的杯盘一扫,霹雳哐啷碎了一地的渣子。林夏已经看呆了听蒙了,只见那明时吼道:“张昀,你好大的胆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本汗不过是看你们皇帝的面子,称你一声张大人!若那容予连面都不露就要走我一个公主,那我缨国岂非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我明时的女儿,岂能随便就给人带走!?” 张昀站起身:“此次所带的迎亲队伍,是我朝嫁公主的仪仗和规制。本朝虽无迎娶番邦公主为太子妃的先例,但开朝之初,却有送公主去金国和亲的往事,故而此番,我等依然是依前例而行,绝不会辱没公主的尊贵。张昀斗胆请问可汗,我大兴朝悦公主之尊,比之七公主如何?” 明时脸白了一白。 小白提示林夏:缨国夹在两大国之间,东边的兴朝和西边的金国,疆土面积和国力都远在缨国之上。兴朝建国之初,比之金国,尚且不是对手,所以送了当时宣德帝的亲妹,长公主容悦前去金国和亲。彼时的缨国,比之今天还要孱弱,虽屡次发兵反抗,企图扩大领土,都被金国和兴朝暴力镇压,钳制得毫无蹦跶的余地。权衡再三,缨国的首领决定要走曲线救国的道路,先依附金国生存,且在两大朝之间巧妙周旋,合纵连横,曲意逢迎,方才保全国本。 近一二百年来,金国守成之主多纨绔,纵情享乐者众多,筹谋规划者无一,且不识民间疾苦,恨不能尽天下民力供我一时之欢愉,以致民怨丛生,社稷不稳。 不似兴朝君主勤政,且接连几代都是明君,多有便民的仁政,诸如减免赋税,奖励耕作等等。所以金兴两国国势此消彼长,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转眼,缨国的宗主国,已由一百年前的金国,变为今天的兴朝了。 张昀这人,很不简单,打蛇专打七寸。他此时提到金国,一是提醒明时早年缨国可是依附金国的,后来才转投兴朝。这易主的属国为表忠心,某些事情上,应当有所退让,方才是归顺之心。二来,兴朝的容悦公主,地位之尊贵,确实不在明梓锦之下。 果然,提了这茬,那可汗长叹一声,坐下了,沉声道:“张大人,方才是我失言了。贵朝太子地位尊贵,岂会纡尊降贵,到我这蛮荒小国来迎娶。七公主年纪尚小,嫁过去之后难免有许多不懂事的地方,万望张大人,看在今日迎亲的份上,多多帮助提携,不要使她触了逆鳞,惹恼了太子殿下。” 张昀躬身微笑道:“这个勿需可汗嘱托,张昀自有分寸。且方才席间所见,下官斗胆,妄议尊上一句,七公主似乎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子,想必在太子殿下身边,定能琴瑟和谐,如鱼得水。” 明时挥了挥手:“愿托你吉言。” 林夏在一旁一直是懵逼脸:卧槽的,这就决定要把她牺牲掉了? 明梓锦啊,你果然是你爹充话费送的啊。哦住客栈送的。 明时朝林夏这边看过来,目光里没有任何表情:“你去准备一下,一应嫁妆,都有父汗操办,你只安心待嫁吧。” 安心啥?都要被卖掉了,我还乐滋滋帮你数钱不成?林夏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在心里和小白商议道:“小白,我们逃跑吧。我不做这个破公主,也不要去和什么亲。我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就是摆个摊子在路边卖汤面,也比去当人家的大老婆,帮他管小老婆强。 而且这个大老婆,根据众多古装剧,多半是不得宠的,往往会被小老婆陷害致死。 她不要受这些折磨。 小白道:“系统提示,任务出现,请前往兴朝和亲。” 林夏“啊?”了一声。 小白又滴滴两声:欲要打通时空隧道,重回现代,请接受任务,开始执行。 林夏冷笑:“你这什么破系统,什么破设定?我不玩了。再见。” 小白平淡的朗诵:“你不去,于你自身无害,只是会耽在这个平行时空,孑然终老而已。然则,你不去和亲,明梓锦的父母,兄弟姊妹,乃至九族都要受牵连。系统无法左右你的决定,请主人自行决定是否接受任务。” 林夏:“” 事情竟然就这么定下来了。 林夏觉得像做梦一样。 二哥明澈来恭喜了她。说没想到她是几个妹妹里最先嫁出去的。 其他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见了。 天哪。对方那个容什么的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啊?会不会是那种贪花好色的登徒浪子?明梓锦这个壳子才十四岁多,十五岁不到,竟然就要被十九岁的大哥哥这样那样,此事放到现代,那差不多是xx未成年,是要入刑的。 想了都恐惧。 她寄居在明梓锦的壳子里,送她什么嫁妆好?怎么才能捍卫她?按照明梓锦本人的个性,怕是宁死也不会与红尘中的男子有什么瓜葛的了。 左思右想,抬手抓住了明澈的袖子,泪汪汪道:“二哥。” 明澈一愣:“小七不开心么?” 林夏摇了摇头,“二哥这是哪里话。要离开自己的家乡、父母、姊妹兄弟,我所熟悉的一切,我的大漠,我的草原,我的牛羊,我的汗血小马我怎么能开心?” 明澈笑道:“不要担心。大兴的富庶,会弥补一些你的遗憾。” 幸好平时,这个明梓锦不大出门,也不大与人相交,所以只是谣传她很高冷,真正近距离接触是什么样子,还是存在一定的发挥空间的。林夏于是还拉着他的袖子不松手,抽抽搭搭道:“二哥,离了你们,小七孤身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没有人保护我了。” 明澈挑了挑唇角,“你的夫君会保护你。只要你得到他的欢心。” “那个,我也不敢奢望。我只希望,在情势紧急的时候,能够自救。”林夏这句话倒是心里话,“二哥,你能不能,帮我弄把小刀来?” 明澈挑了挑眉头。 林夏就势蹲下了,仰着一张小脸,更加可怜地求道:“求求二哥了。帮我弄把上好的刀来。就是你们武士所用的,随身携带的那种就好。”看明澈脸上变幻的颜彩,又宽他的心,“你放心,我不会用这把刀干什么行刺之事,我晓得自己肩上背负着一家人的性命和前程。” 明澈想了想,“晚间给你。”皱了皱眉,又嘱托道:“只可用于自保。” 林夏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一副我最乖巧的样子。 送走了明澈,林夏心想,明梓锦这个二哥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按照目前这缨国的情势,不出意外,就是他继承汗位。从职场上学的生存智慧:对于未来的大汗,要抱大腿,万一不小心被太子休了,好歹还能回来混口饭吃。 晚间,吃过了简单的晚餐,腊梅和春兰服侍她躺下。见她大睁着双眼,还不睡,且和她说笑道:“小公主这可是在思想未来的夫君了?” 林夏心想,天惹,腊梅姐姐不得了,这就开始调戏自家小公主了。但她一个在二次元各种无节操无下限的老司机,什么没见过?这点子程度,塞牙缝都不够。也不着恼,淡淡笑道:“那有什么好想的。” 腊梅见她不羞,自己倒羞得满面通红了,结结巴巴道:“奴、奴婢和春兰在中原时,年纪还十分幼小,此番跟公主回去,只怕是要,什么地方都不认得了,真正成了异乡人。”说着长叹。 这叫近乡情怯。林夏理解,然而也没有心思去安慰她,以后慢慢和她开解就对了。此时翻了个身,躺在炕上默默思索。 哪里料到她才转身向里,就咕咚咕咚两声,有什么东西坠地。她抬起身看了看,哎呀妈呀,不得了了,竟然是腊梅和春兰给放倒了。电光火石之间,察觉情形不对。晚间她二人吃的,是林夏吃过所剩的面饼还有烤肉,林夏没事,那应该不是食物的问题 正想着呢,突然一股甜香经由鼻腔直冲脑门儿,心道不好,赶忙用一方帕子捂住了嘴。 憋着气看帐门边,果然有烟雾缭绕。 神哪,居然有迷药梗。心里诅咒小白早日系统崩溃。 神志越来越迷糊,她知道倒下之前要跑出营帐去求救。下地穿了鞋,还没来得及开始跑,就听外面有人吼道:“起火了” 定睛一看,好啊,自己的行帐周围都是烟熏火燎的了。 妈蛋,先下迷药迷晕,再放火烧个干净,可以的,这很宅斗。 爬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就近拖上了一个春兰。在嗓子眼里对腊梅道:“小腊梅,你的小公主不会抛下你不管的,马上就回来接你” 其实此刻她有些太过狂妄。别说再回来救腊梅,就是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 “救命。”意识到被烟呛得无法呼吸,她终于认命。 会不会有人来救她啊? 不来人的话,和亲的任务完不成,会不会变成晋江大热的快穿啊?难道是穿越成炮灰了? 小白道:你挺有闲情逸致的。 林夏哭道:“快救我啊,你算什么鬼系统?” 小白道:救你的人来了。 来了?在哪儿? 真的来了。 还是那个蒙面的家伙。 不知为何猛然觉得安心,脖子一酸,脑子一晕,啪嗒躺地上不省人事了。 热闹 醒来之后,林夏闭着眼,希望什么穿越和亲只是做噩梦,自己其实还是身在现代。奈何一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哥明辉一脸仁厚亲善:“小七,你醒了。” 林夏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等,我再晕一次试试。” 明辉道:“你且起来罢,我看那边都快要炸窝了。” “”林夏睁开眼,没想到,四哥长得跟个木头似的,说出来一句比喻却甚是灵动,“炸窝了?哪里?” 明辉道:“我这是方才带了医官来给你诊断是否有大碍,又得了父汗的命令,要等你醒了方可离去。否则我也去瞧热闹了。” 林夏终于坐起来,四哥很会吊人胃口,先不说是什么,只铺排了半日。目光灼灼看了明辉一眼,她问道:“哪里有热闹瞧?哥,咱俩快去。” 腊梅上来扶着她,规劝道:“公主,公主前段才受了伤,还没好全,这又受了惊吓,还是将养些的好。少走动罢。” 林夏笑嘻嘻道:“无妨,谢谢姐姐关怀。姐姐昨晚没受伤吧?还有春兰姐姐呢?” “公主的千金贵体才要紧。”腊梅低眉垂首的,“奴婢们平日做粗活惯了,点子小事没大碍的。” 明辉在一旁咳嗽道:“你去不去?不去我可先去了。” 林夏跳下炕来,震得旧伤处抽了一抽,嘴里哎哟了一声,呲牙笑道:“去,为什么不去?” 且忘了追究到底自己是怎么晕的,又是怎么被救的,火是哪个家伙放的只一心想着有热闹不瞧那不是傻子吗。没电的时代消遣真不多,都要闷死了。跟着明辉屁颠屁颠地走到了中帐外,里边正吵得激烈,于是拉拉四哥衣袖,悄声道:“四哥,咱们别进去打断他们,就在这儿听。” 明辉唔了一声。 只听里边张昀的声音传出来:“大汗,这件事贵国必须给我朝一个交代!既然定下来七公主是我朝太子妃,那她就是我兴朝皇族的一员,虽尚未过门,但她的安危已然关乎我皇室尊严。太子妃行帐无端被纵火,且是在将将确定和亲的夜晚,这未免有些太过了罢?莫非缨国有什么势力暗涌,是反对和亲的?不惜牺牲七公主,也要破坏此次联姻不成?” 林夏此刻脸贴着那大帐,立即想到那个卓尔达。咬了咬牙,好啊,那个大胡子,敢放火烧我,看我不把你的胡子拔光。 谁知卓尔达就在帐内,他的声音响起:“回禀大汗,卓尔达是反对和亲的,这一点我也不怕兴朝的使臣知道。按照张大人的意思,那卓尔达与此次纵火事件,只怕是难逃干系了。然大汗英明,可以替卓尔达作证,我对列位公主的恭敬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且不说卓尔达断断干不出这犯上作乱的事,只说七公主,自幼失去亲母庇佑,我还常让我的妻子来探望她,说句大不敬的,卓尔达心里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怎么可能舍得对她纵火?昨晚我也一直在陪大汗饮酒,脱不开身去干这种勾当。” 一个声音淡淡道:“倒也不必亲自动手” 明时的声音止道:“卓尔达的为人我信得过。且他为人直来直去,只怕宁肯前去兴朝作为武士与太子殿下作战,也不会在这里放火。” 张昀道:“那可汗以为,这纵火之人是谁?若非我的侍从碰巧路过,七公主便葬身火海了。大汗可知那样的话,后果如何吗?” 大阏氏道:“既是你的侍从第一个发现的,谁又知道是不是你们放的火,来贼喊捉贼,为难我的大汗?” 林夏咋舌,心想这大阏氏好生厉害。 张昀道:“不敢,请恕张某直言,以我朝今日的立场,若是要挑起战火,对缨国出兵,师出有名很容易,倒犯不着让张某一介书生带着迎亲队伍来折腾这么一出戏,岂非造成不必要的劳民伤财。” 林夏又在这里对四哥竖着大拇指道:“厉害,厉害。” 明辉讷讷无言,哦了一声。 里边静默了半晌,显然各方都在整理目前的情势。 好容易有个轻浮的声音笑道:“七公主乃是国色,在中原耳闻得,因她生得太好,大公主和三公主的亲事都让她搅和了好几次。这妹妹不地道啊,慕某听了,都替两位姐姐觉得冤枉。可恨这次七公主又得到太子殿下这么好的未来夫君,会不会两位公主,心里不太乐意?嗯?” 很耳熟,不出意外应该是那舞棍子的中原侍从。林夏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次炸毛的是长公主明惠,只听她冷笑道:“张大人竟不知约束侍从,我们与张大人说话,这奴才竟敢插嘴。且意有所指,大有诬陷我和三妹的嫌疑。张大人,你若是不发落了这个奴才,今天的事也不必再往下谈了。” 三姐明丽也抗议:“明梓锦算是个什么东西,咱们这么多的人为了她,连早饭也没吃,就在这里拿什么凶手。照我看,她是自己放的火来装可怜!你们让我离开好不好!为了那东西,我昨晚都没睡觉。” 林夏笑了笑,应该不是这二位,哪有凶手还这样毫不掩饰地表示厌恶的,那不是变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果然大阏氏站出来道:“大汗,昨晚我带着老大和老三在我帐里为他们贵太子妃准备嫁妆,既然是准备嫁妆,哪有去对新娘子纵火的道理。还望可汗明察,割了胡言乱语这小子的舌头!” 张昀声音里带着笑意:“恐怕大汗没有这个权利。我的这位侍从也不是大公主所说的那般简单。他并非奴才,而是我朝工部侍郎慕臻,我朝四品大员,阏氏恐怕不能随随便便割了他的舌头。” 林夏本来是听人吵架看个乐子的,这下看大家这么认真地撕起来,突然觉得很难过,不想所有人为了她的事在那边纠缠拉扯,而且这种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如山的铁证,那不过就是罗生门罢了。打定主意,哗啦一声冲了进去,大声说:“哎呀算了算了,别追究了,我人不是没事吗?就当是哪位和大家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大家一笑置之吧。” 一帐子的人,都神色颇为复杂。 张昀上前一步,问道:“公主安好。难道公主不愿揪出那要害你的小人,略施惩戒?” 林夏心道,嘿哟,公主,我是哪门子的公主,在职场上,也不知道明里暗里挨了人家多少刀子,又被穿了多少小鞋,要是次次都这么认真追究,那都不用别人动手来戕害,自己先怄死了。面上却开始拽文:“那个,其实,本公主素日研习佛经,相信一切皆凭缘分,我与这尘世的缘分还未了断,那不论多少人来纵火,我都不会叫那火烧了去倒是对方,假使存了害人之心,那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望他早日改悔的好。凡事看开点,退一步海阔天空嘛。”说完自觉这一席话很像原本明梓锦能说出来的,问小白,语言技能加分吗? 小白悄无声息。 得,又消失了。 张昀愣了愣,施了个拱手礼,还深深把腰弯下了,口里答道:“是,张昀遵旨。” 林夏小心脏扑通跳了跳,妈呀,当特权阶级有点快乐啊,难怪那么多农民起义的最后都想当皇帝。笑了笑,正要和主位上的明时可汗再敷衍几句,不料却在此时,一个人急匆匆在外道有要事禀报。 明时让他进来。 从服色判断,是明时帐下的亲兵小哥。 小哥施礼完毕,报告道:“禀告可汗,在昨晚七公主的营帐烧成的废墟里,发现了这个。” 众人都往他手里托举的物事瞧过去。 明丽首先捂住嘴啊了一声,眼睛瞪得老大。 大阏氏的脸白了一白。 林夏好奇道:“这是什么?”好似有点眼熟。 明惠淡淡的:“这是你五姐随身戴的金项圈。” ---------------------- 林夏也不知道是怎的出了那大帐的,手里擒着那项圈,荡啊荡地就飘到了五姐的行帐去了。 记得昨天来时,自己心里还是和煦的暖意,即使五姐骑马绊过明梓锦,又踩了她,但林夏却执着地觉得,明媛不是坏人。 五姐林夏真的很失望。 之所以会觉得这个项圈眼熟,乃是因为昨日跟大娘来看时,恍惚在五姐的衣领下见过一眼。也即是说,昨天她离开以后,明媛还去过明梓锦的行帐附近。 打开帐门,明媛正在那儿打开扇子又合上扇子,再打开,再合上,再打开像个弱智儿童一样傻笑明澈也在。旁边尚且有一个医官在给五姐把脉。 明媛见了她进来,脸上倏地一红,把那扇子合起来,扔在一旁,看都不再看一眼。 林夏先按捺住性子,默默等在一旁。 医官道:“五公主,已经无碍了。” 明媛哼了一声:“那当然。不过是一点皮肉伤,又没动筋骨。”顿一顿,对明澈道:“二哥,我说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明澈道:“到底看一看,大家才能放心。”又转头对医官道:“你下去吧。” 医官领命去了。 明澈见了一旁的七妹,笑道:“今儿赶巧,有伤病的齐全了。小七不将养着,跑这里来干什么?就这么记挂你五姐?” 林夏弯下腰福了一福,打了个招呼,“二哥。”再气呼呼走上来,眼睛看着明媛道:“不是我记挂五姐,是五姐记挂我。” 明媛满面飞红,啐了一口,“不、不要脸,谁记挂你!” 林夏将手里的金项圈递上去,道:“这可是姐姐的东西?” 明媛怔了一怔,往自己脖子上一摸,诧异道:“是我的,为何会在你那里?” 林夏眼睛一红:“姐姐就这么看不得我活着?我活着到底会碍姐姐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几次三番的对我下杀手?” 明媛从炕上跳起来,扯着脖子喊道:“你别血口喷人,谁几次三番对你下杀手了,我怎么会” 林夏打断她道:“昨天晚上的火,可是你放的吧?” 朝夫君进发 “你贴身戴的金首饰落在案发现场啊,姐姐!昨日我来看你时,此物还好好戴在你身上。但它却在案发后,出现在我的行帐附近。”林夏气愤已极,“这里的人,难道还有谁敢从你身上脱下来栽赃你不成?” 明媛哑口无言,憋得一脸紫胀,只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夏再追问了一次:“五姐,是你放的火罢?” 明媛不语。 “你若非过去放火,我又不曾见你,你去那边干什么??”林夏闭着眼睛说完,又睁开眼,用不见丝毫波澜的目光看住那五姐。 五姐侧过脸,不与她对视,也不出声。明澈在一旁,想要插句话,又不知道这扑朔迷离的一件事要从何下口。 林夏见五姐只一味逃避,冷笑道:“好。你既无话可说,那以后我也算遂了姐姐的心愿了。从此我远嫁中原,姊妹之间见面的机会大概是不多的了。也省得碍了姐姐的眼。” 明媛突然脱口呐喊:“是是是!是我放的火,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做的,我巴不得你死在我手上,你满意了吧?” 林夏点点头,一字一顿道:“很好,很满意。”说着转身气鼓鼓走了。刚出帐子又折了回来。 明媛抬起脸,黯淡的眼神亮了一亮。 “还你的金项圈!”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提着裙子又离去了。 明澈走过来摸摸明媛的头,安慰道:“我去看看。” 林夏一直走得飞快,连腰上的伤都顾不得,一边扶着腰哼哼唧唧,一边疾行,好似那种赶着去抢最后一批进口纸尿裤的孕妇准妈妈一样。然而明澈在后面也只追了一小会儿就追上了腿长还是很管用的。 “七妹,我说七妹,等等二哥。”明澈声音带着恳求。 林夏见他不肯放弃,遂叉腰停下道:“二哥还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明澈挑了挑眉头,显然被她见外的语气鲠到,“我只是想告诉你,虽然小五脾气火爆,但她从来不存坏心眼给人暗地里使绊子,听你的两个侍女说,在起火之前还有下迷香,这种畏首畏尾的事,她断乎做不出来。比如她对你生气,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冲上去将你拉下马来,根本不懂得忌讳和避嫌。她虽然是你的五姐,据二哥看去,只怕心智还不及你一半成熟。”顿了顿:“故此,放火这件事,我相信不是她做的。” 一席话说得林夏低眉沉思,他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样东西,塞在她手中。 林夏怔了一怔,去看时,却是五彩宝石镶嵌的一把匕首,模样精致极了,让人一见即萌生出“死在这柄匕首之下大概也算牡丹花下死了吧”的邪恶念头。 “不瞒你说,这柄琅月刀,本是我打给小五做她十六岁的生辰礼物的。让十来个工匠轮番打磨了小半年,才有这个式样。听说你要一把防身用的武器,我就想着,给小五的还可以另外打,你比较急用,就先给你。昨晚本要给你这个的,只是不巧你又受了烟熏,晕了过去。”二哥眉头深深皱起来,“小七,迎亲队伍已经决定提前启程,到明日出发之前,你就都住在二哥的行帐吧。我去跟你四哥或者六哥挤一挤。” 林夏这才想起来,她自己的行帐烧了,方才自己醒来以后看到的那个地方,不是自己的。没想到原来是明梓锦她二哥的。 心下感激。二哥对她实在太好,又是各种礼物,又是各种挪地方。比起她在现代的两个手足,也委实不差什么。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诚恳道:“二哥,我信你。既然你说不是五姐,那就不是五姐。” 明澈笑了,点头道:“不要怪父汗。和亲此去,以后两国交好便一切无事,若是发生战火,又或是两国交恶,那前去和亲的人,就是处于炭火之上,余生必定不得安宁。若不是你,那就是大姐或是三妹、五妹,每一个都是父汗的心头肉,所以谁去,对他来说,都是一样。既然大兴的太子指名要你,他也不得不委曲求全。” 林夏笑了笑,道:“二哥放心,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反正都不是现代,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动漫,换一个地方无聊致死而已。 明澈点头,风吹过来,晶亮的双眼之中有一丝别离的神伤:“小七,明日我会送你,送到两国边界为止。” 林夏很是感慨。 姑且称现代那个生命为前世吧。前世想着哪怕等到四十岁,也要等到心爱之人,才愿意走进婚姻的坟墓。 否则宁愿单身到死。 哪里料想,穿了个越,在十四岁就把自己给嫁掉了,还是盲婚。 啧,如果是老妈知道了这个劲爆的消息,会喜还是怒? 不过女婿这么高富帅,哦,高帅未必,至少顶级官二代是坐实了,老妈应该会觉得面上生光辉吧? 这么一想,林夏很遗憾不能把这个消息告知老妈和大姐。哼,你们不是看扁我吗,我老公是太子耶,未来皇桑哟。 心情顿时好多了。 于是在二哥的行帐中住了一晚,这一晚,她帐外的守卫陡然增至近千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阵仗太大,原本林夏以为自己要失眠的,奈何她是那种挂不住心事的人。天塌下来顶多惊悚三小时,然后照吃照睡。 次日,张昀所带的迎亲队伍就要往兴朝回程了。 林夏作为冒牌的缨国七公主,座驾是最中央一辆珠翠华盖的八宝簪缨马车,前面套有四匹骏马,车内一应设施齐全,茶具、软塌,应有尽有。 林夏在明澈的搀扶下上了车,一身的珠玉环佩叮当,且捎带着腊梅和春兰两个。“明梓锦”一身喜服,她这两个小丫头也连带着沾了光,收拾得粉光脂艳的,所谓人靠衣装,霎时间边塞的土气无影无踪,转而有了盛唐美人的气象。 临上车前,对终于再次出现的系统小白道:“话说他们这么多老谋深算的,难道不知道财不外露这种浅显易见的人生智慧?搞这么大阵仗,万一半路遇上拦路打劫的,怎么办?算谁的?” 小白呵呵两声:那除非那人是不想再混了,他劫这个镖得罪的不是哪个人,而是两个邦国。再说,你身边两个保镖,都是江湖之中榜上有名、功夫数一数二的高手。 林夏眼珠子转了转,叹口气,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成了一个镖。爬在窗口郁郁地看沿途的风景,由焦黄渐渐变成葱绿,又渐有迷人眼的万紫千红,不由看得痴了。 距离和亲的对象越来越近,心思一转,因和马车里的两个小丫头说:“万一这太子是个家暴男怎么办?” 那两位一脸懵懂问什么是家暴。 林夏叹一口气,摸摸袖子里藏的琅月刀,扭过头去看贴着马车走的二哥。 明澈果然言出必行,骑着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代表一家人送亲。 不知道换作真正的明梓锦,心里的离情别绪会有多少。 她的话,刚来没几天,平素也是那种粗枝大叶的人,细腻的感情没有来得及积攒太多,只是觉得这个明澈,待人很好。 马车行走了大半日,林夏晃得眼晕,一个现代老司机,到了这马车上,竟然隐约有了些晕车的迹象,连明澈和张昀几次派人来请她吃点心和中晚饭,她都一口回绝,道是没有胃口,二哥和张大人请自便。 这听在那二位耳朵里,妥妥的又成了公主眷恋故土,满腔的柔情。 可林夏 是真的没有胃口 拉着腊梅,要她说以前她们在中原的故事,聊以解闷。 原本让春兰给她按摩脑袋来着,可这小丫头侍弄马啊羊啊的侍弄惯了,手下不会留情,一掐起一个淤青,吓得林夏立即摆手求饶,换了腊梅上来给她轻轻地揉着。 腊梅整理了一下情绪,缓缓道,两人跟随夫人时,年纪幼小,事实上,夕颜是江南官宦人家的小姐,也是个书香门第之家,钟鸣鼎食之族,只是生不逢时,夕颜小姐十三岁那年遇到家乡发大水,不少人都丧了命。 不幸遇害的人中就有夕颜的家人,一族人被大水冲散,只剩明梓锦的外祖母,夕颜她娘,带着女儿还有两个小丫头在城外的庙宇里烧香,得以幸免。太太是个坚强的女人,她没有被命运突如其来的刁难所打倒,而是果决行事,带着夕颜和小丫头北上逃荒,却不想造化弄人,竟至于此太太半路染了瘟疫,不出半个月就下世了。 林夏惊悚插话:“什么瘟疫这么厉害?” 是了,忘了还有这一样。古代医疗卫生条件落后,小感冒就得喝三天苦中药,稍微得个肺炎,说不定就挂了。穿回去,必须穿回去! 林夏握紧了拳头,她要安安康康活到九十九,然后儿孙满堂地寿终正寝在自家床上。 腊梅道:“什么瘟疫,奴婢不知,但这洪水之后,多有时疫。遭殃的人不少。” 林夏点点头。洪水之后,水源遭到污染,古人不知净化处理,喝了确实容易得传染病。突然扶额庆幸道:“那我娘和你们俩到底幸运些能躲过时疫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也有些奇怪,一个成年人都扛不住,几个小孩抵抗力反而更好么? 腊梅抬眼,目光悠远,仿佛看到时空中渺远的某一点去了。长长叹了口气,“其实,颜夫人也得了这个时疫,不过,当时遇到了一个神医。” “神医?”林夏愣了,神医在小说里一般专卖狗皮膏药骗人,“长什么样儿的?是男是女?这神医既然神通广大能治好我娘,那” 为何不治外祖母? 腊梅垂下眼睛,“神医有名字的,好像叫做什么司空挽月,是个看着很健朗的女侠,头发是银白色的,但是脸却长得和十□□岁的大姑娘似的,美丽极了。夕颜小姐说,她那叫鹤发童颜。我们老夫人却说,她大概是出来游方的神仙。神仙手上有治疗时疫的灵药,但只得一剂,病人却有两个。” 林夏心里骂了句,卧槽的这什么狗血剧情,凭啥每到关键时刻救命的药都只有一副?多做几丸不可以吗?不就是麦丽素吗? 闭着眼睛你画我猜:“所以你们老夫人,就把唯一的这剂救命药,让给了自己的女儿,是不是?” “是”腊梅泪汪汪的,春兰那么不动声色的人,都在一旁擤了擤鼻子。 后面的事不必多言了。 剩得夕颜一个小姑娘,带着两个更小的小姑娘。 这种情形下,为了活命,能做什么呢?尤其夕颜还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会被许多封建社会恶势力盯上。 腊梅还在那儿淌眼抹泪。 林夏心中触动,默默陪着,鼻子发酸,坐起来端着茶杯喝茶。 小公主她娘,红颜薄命,生的明梓锦,本是个不错的小孩,却偏又从马上摔下来死掉了。自己占了她的壳子,无以为报,起码让她过得好点,舒心点,平安喜乐了此一世,才不枉这场奇缘。 然而,她这个出身,又走上和亲这条路,成为男人权力游戏中的一颗棋子,命途大概注定不会太平淡了。以后即使做了太子妃,多半也是要因此为人所诟病。夕颜母亲的名字,只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翻出来,再钉在耻辱柱上。 如此一来,她实在想不透,不论选谁,明惠明丽明媛,谁都比明梓锦更适合做太子妃。年纪并不是问题。即使大姐明惠,也只不过和容予同年。为什么要选她呢? 这么千头万绪,终于歪在那马车之中的软塌上,晕晕乎乎地将要睡着。 车外早已日落西山,即将进入暗夜时分。 随行的军士安营扎寨,为第二天的行程养精蓄锐。 腊梅和春兰见主子睡得香甜,结伴下了车,站在车外侍立。慕臻见了她二人,扯了扯唇角笑道:“你们小公主可是在哭嫁?” 两人福了一福,并不答言。 慕臻抬手摸了摸鼻子。 张昀若非丞相,改行做将军,估计也不会太差。因他治军颇有一套,迎亲的队伍虽然庞大,且明时给的嫁妆甚丰,却丝毫不乱,且不见噪声,军士们各自按部就班地行事。 到了半夜时分,腊梅觉得耳畔突然有一阵风。睁大眼去看,又不见任何异样。 睡在马车里的明梓锦,此时却忽然觉得一只手拦腰把身子托了起来,整个人陷进一个怀抱里,顿时觉得满满的温香扑鼻,睁开眼模糊扭头去看时,只见到一张容色倾城的面孔。 一个哆嗦醒了,脸颊发烫,喃喃道:“阁下、阁下是谁” 那位阁下并不说话,只是托着她嗖地一声从马车之中飞了出来,远远落定。她和那人脚刚沾到地面,更多的嗖嗖嗖嗖就出现了 这次不只是声响,尚且带着火光。许多带着明火的箭噼里啪啦不出半分钟就把明梓锦那辆八宝簪缨珠翠华盖车射成了刺猬,点了个通透一辆大车燃成了熊熊烈火,各处的马匹受到惊吓,纷纷嘶鸣起来。这边腊梅和春兰则哭着喊着要进去救公主,被一旁的慕臻拦下了。倒是明澈从马上飞窜了进去。 林夏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系统的渣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简直太太太低估明梓锦红颜薄命的程度了。 这才刚死过,就又一次两次险些被做成烧烤。 初见 “二哥!”林夏回过神来,心急如焚,对身边人匆匆行了个拱手礼道:“多谢相救。”便要去那马车边将一腔热血救妹的明澈捞出来,不料被身后的人抬手拉住,“等等。” 声音不怒自威,听来竟有些耳熟,林夏愣了一愣,回头去打量那人时,却只见他转过脸,对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地的张昀说道:“东南方一里地,让慕臻带三十人去。” 张昀毕恭毕敬道:“遵命。” 林夏虽然诧异,眼下却顾不上一探究竟,使了几分蛮力挣脱那人的掌握,就撒丫子刷地一声飞奔去马车旁边,所幸栓马的缰绳不知被谁解开了,几匹好马都惊魂甫定地站在旁边,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瞳孔里映着熊熊的一团火。腊梅和春兰两个跑上来,一左一右把她围住。 腊梅哭道:“公主,公主没事真是太好了!” 林夏呲牙对她们笑一笑:“乖。”再用双手做个喇叭,大喊道:“二哥!明澈!我人在外面,你快出来罢!马车马上就要塌了!” 其实不必她如此提醒,若是明澈在里边找不到人,自然也就出来了。 好嘛,她这一在那里大喊大叫,又着一身鲜红的喜服,无异于一动不动的活靶子。一语未落,便又有一支火箭以迅雷之势射将过来,腊梅惊得冲上来要替她挡箭,然而还是赶不及了。千钧一发的时刻,黑色锦袍的人影兜手接住了那枝箭,明梓锦这壳子才得以幸免,没再被扎出个血窟窿。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密布的冷汗,眨巴着眼去看恩公,不出所料正是方才那位。 短短一刻钟之内就被他救了两次,林夏真的很汗颜,结巴道:“多、多谢。” 恩公淡淡看她一眼,轻轻把手里的箭折断,啪嗒一声,上头的火焰也随之熄灭了。再一松手,两截断箭啪嗒掉落在地。 气场好可怕 林夏不敢再看他,脊背发麻,没来由打了个寒战。 明澈捂着嘴冲了出来。他呛咳着从那火焰车上跳下,立足未稳,那车便哗啦哗啦似大厦倾颓,散落成一地齑粉。围在周遭的人不得不又退了一射之地,满是唏嘘之词。 明澈咳嗽着抹了一把脸,腮上便灰了几道,成了个花脸猫。又抬手扑灭了衣袖上燃起来的一小节,脸上难掩诧异的神色,问道:“七妹,二哥眼拙,并未见你从马车中出来,你” 林夏嗫嚅了一下,咬着下唇,扭扭捏捏指指旁边那位黑袍的美男子,道:“是这位壮士救的我。” 壮士的脸寒了一寒。 明澈抱拳道:“阁下高义,明澈感激不尽。” 不远处厮杀震天,张昀在这厮杀声中翩然出现,从夜色中显形,笑呵呵地道:“世子勿需介怀,丈夫救妻子,岂非天经地义?我们殿下搭救自己的太子妃,不必外人言谢。” 此言一出,在场的有不少都傻了。 明澈还算是反应快的,只愣神了一两秒,赶紧施了一礼,道:“原来是兴朝的太子殿下。明澈失礼了。” 太子殿下垂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无妨。不知者不罪。” 明澈脸上的神情又复杂起来。 原来太子竟然就潜伏在迎亲队伍之中。 仔细一想,这位殿下的身形很似那日站在张大人身后的两位侍从之一。当时就觉得两位侍从气度不凡,结果其中之一是工部侍郎慕臻,已然叫他震惊了,没成想,另外一个,竟然是如此掩盖身份,难道是怕缨国对他不利?到了此时,远离了缨的势力范围,方才现出真身,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这么一回事啊。 傻掉的林夏却没有这些抽丝剥茧的心思,只是呆在一旁看着那位,双手捧着胸口,觉得里边小心脏狂跳不止,这这这,夫君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其他的不说,身手很棒,长得也很美?啊呀这一腔少女心泛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一直沉静的系统突然呵呵道:颜狗。 林夏:“滚。” 正在此时,容予转过脸来,目光如水流动,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眼,从头发丝儿看到脚尖以后,又从下往上看回去,最后定定地与她对视。 这一对望不打紧,气场碾压得太厉害,林夏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横竖找不到时光机,只得踉踉跄跄退了一步躲在腊梅身后,咬着小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一个二十几的大姐姐,竟然被个少年撩得方寸大乱。 腊梅被她当成挡箭牌,承受了容予的目光,双腿都在打战,低着头瑟瑟发抖。 张昀朝太子笑道:“殿下,娘娘好像,害羞了” 林夏躲在那里石化掉,娘、娘娘?我靠。 容予点头:“备马。本宫带太子妃骑马。” 张昀道:“是。” 一旁的明澈咳嗽一声:“启禀殿下,臣等为舍妹准备的嫁妆之中,有一匹上好的汗血良驹,乃是舍妹自幼时亲自喂养驯服的,行走如风,日行千里,因遍体鬃毛通红,仿如烈焰,就唤作赤羽。” 容予道:“甚好。” 明澈立即挥手,着人去把赤羽牵来。 林夏从腊梅肩上探出脑袋来勘察情况。未料容予还是望着这边,她这么土拨鼠似的一探头就被他目光逮到,顿时又很怂地缩回腊梅身后。 她不喜欢说话这么言简意赅的家伙。她本身是个话唠,所以希望身边的人也都喜欢侃大山,这样才有得聊。苍天啊,这以后要是和这个闷葫芦天长日久呆在一处,那还不得憋屈死?幸好还有脸能看,看着脸下饭算了。 赤羽来了,慕臻也来了,手下带着的数十名卫士,身上都沾着血迹,手里都押着穿夜行衣的俘虏,垂头丧气的俘虏们,几乎都被剃光了头发,留着些发丝,组成诡异的图案。林夏心道这是什么邪教? 张昀扶着额头:“慕大人,你又把别人玩坏了,即使是俘虏,也是爹生娘养,张昀拜托你也尊重一下,别太过分了。” 慕臻道:“哦,我下次忍着点。近来心情不好,今天月色不错,难得愿意睡个好觉,这些东西偏在那里搞事,搅了本姑公子的清梦,本公子不高兴,必须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林夏看着那些头顶被剃出各种丧病花纹的俘虏,噗地一声笑喷了。 慕臻是个见了人就要调戏的,见林夏笑了,又见她背靠着腊梅站着,似乎在躲什么人,因而笑道:“哎呀呀,才半日不见,小公主就变得更美了,我们太子爷真是好福气啊慕臻只能羡慕话说回来,小公主怎么躲在这儿?外面有老虎吃人么?来,不怕不怕,有慕臻在,一定帮你杀掉大老虎,吃它的肉。”哄小孩似的一笑,眉弯新月。 林夏虽然觉得此人甚是有趣,却还不知道这人在兴朝是什么定位,明梓锦又该怎么应对他,为免多说多错,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 容予咳嗽一声。 慕臻立即被那咳嗽声分散了注意力,点头赞叹道:“殿下,您算盘打得挺响亮,派了我去做苦力,您自己在这儿和太子妃花前月下?下次再这样,我可不干了。” 容予道:“都抓了?” 慕臻笑眯眯的:“当然。殿下也不看看派出去的是谁。” 容予道:“有劳。”率先坐上了赤羽,那马竟不认生,乖乖任他骑着,他再行了几步,踱到林夏身边,探手一捞,就把她拦腰抱上了马。 林夏满面黑线,随便他摆布。怎么讲,明梓锦虽然瘦,但不太矮,怎么着七八十斤总有吧,这货怎么跟拎小鸡似的那般轻易? 身后的人两腿一夹,赤羽便欢快地嘶鸣一声,驮着二人往另外一条道上去了。 林夏蒙了:“喂,不跟他们一起了么?”还没和二哥道别呢。 容予简单地:“明早会合。” 地理学的不好,又兼初来乍到,也不知走的是什么道,只觉得周身浸润在一种凉而清冽的氛围之中,隐隐的花香传来,林夏作为植物小白,也不知到底是木樨,还是别的。 容予的怀抱,温温软软的,全然不似传说中那“男儿铁骨铮铮的胸膛”,还挺舒服的。像像猫。林夏微不可察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嗯,这个靠枕不错。 容予在她耳边低语道:“睡吧。” 行,真是简洁。 这是她本人第一次骑马,竟不害怕,究其原因,一来赤羽是明梓锦亲手驯养的,相互之间有别样的默契;二来,后边的怀抱虽然温软,却不乏力量,让人觉得可以依靠。月上中天,她也试着努力入睡了,奈何心脏一直扑通扑通跳得心率失常。捂着胸口坐直了,问身后的人:“那个,请问,方才放暗箭的,都是些什么人?” 容予好似料到她会发问,不答反问:“你我和亲,谁最头疼?” 林夏老脸莫名发烫,“你我和亲”,人家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然而却深感被撩。大概是太久没有谈恋爱了。咳嗽一声,试探地问:“金、金国?” 容予靠近她,低低道:“不算太傻。” “”能不能别把声音压低了说,能不能别靠那么近好好说话?然而二人同骑,扭捏挣扎说不定会掉下去,即使不掉下去也会增加小马儿的负担,因此只是将身子往前撤了撤。 容予抬起一只手,搂着她腰把她复又收进怀中,道:“安分些。” “”特么是谁不安分啊到底,抱怨道:“太子殿下,一定是选手。” “选手?” “还是那种很高段位的选手。” 容予不再做声,只是环住她,手在她腰前握着缰绳,不紧不慢往前走着。带着稳定节奏的马蹄声特别像催眠曲。 林夏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一直告诫自己不能睡不能睡,最终意志却还是输给本能,堕进了黑甜乡。 大婚 系统出问题了。 哔哔啵啵的声音,在林夏脑海里连点成线,响成一曲格外刺耳的噪声。问它怎么了,小白懒懒答:“当初写这个系统的人比较稚嫩,随性而至,有些代码没有调试好就投入使用了,运行时难免有bug。” 林夏哦了一声,刚想问是谁写的它,小白就脱口道:“劝你醒醒吧,口水流了容予一袖子,快到两国边界,要与大队伍会和了。” 林夏老脸发起烫来。 都怪自己的行为习惯不好,害得明梓锦在她夫君跟前丢人了。睁开眼睛,先微不可察地抬袖子把唇角的口水擦了,又窸窸窣窣去擦靠着的那人的右边袖子。 容予没出声,在身后默默地任她作为。 果然,赤羽再走了没几步,就远远看见乌泱泱许多人恭敬肃立在那里。 林夏心想,若果赤羽是白毛,那昨晚的构图就完美了,啧啧,骑着白马的王子,苏。黑色锦袍的太子,火红喜服的新娘。不过,据说此马日行千里,却还是让张昀等人矗立在那边等候,想来是容予为了方便她憩睡,故意走得很慢。 心里暖了一暖,眼下至少可以确定,明梓锦的驸马,不是那种不知体贴的粗鲁男子。 张昀迎上来,笑道:“恭迎殿下。此处已到两国交界,请娘娘与世子告别吧。” 容予跳下马来,又抬起一只手接林夏。 林夏与他对望了一眼,愣了一愣。 曾经她看星座书时,有一句话是“xx座的人,睡一觉起来变个人”。俗称双重人格。 如果在昨晚和煦的火光之下,她见到的那位神色清淡的太子,眉梢眼角还晕染一丝丝柔情的话,此刻她眼前的人,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储君,面如沉水,不见波澜。帝王术里最重要的:不要让人摸清你的喜怒哀乐。林夏不知是不是该庆幸,有生之年,真的见到一位像杀生丸一样的冰山面瘫美男。 和冰山男比起来,林夏还是更希望和话唠做朋友,比如慕臻这样的:“哎呀呀,小公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夜不见便愁白了头,好想你好想你。” 林夏还不及答言,容予便用如刀的目光朝他瞥了一眼。 慕臻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笑嘻嘻的:“诶,别醋,别醋,慕臻也想你啊,殿下。” 明澈走上前来两步,对马上的林夏道:“小七,二哥就送你到这里。今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林夏扶着容予的手跳下马,心里突然酸楚起来,“我知道,谢谢二哥。这一路你辛苦了。今后若是方便,你得空,可得到兴朝的京城来看我。” 明澈心想那谈何容易,却不肯扫了她的兴,微笑道:“好。小七,保重。” 林夏鼻子酸了酸,“二哥保重。” 明澈点头,转而对容予深深行礼,“殿下,臣的妹妹就交付给你了。望殿下看在舍妹年纪幼小的份上,多加眷顾包涵。她长在大漠,未免不识中原规矩,若她有什么倔强不懂事的地方,殿下请多费心教导她。她自幼丧母,现今又远离故土,殿下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容予道:“世子放心。” 道别已已,明澈一行人站在原地,目送兴朝的迎亲队伍远去。 张昀一夜之间不知打哪儿又弄来一辆马车,虽不及原来的那辆八宝簪缨奢华,但也差不离,格调更雅致了许多,减少了珠宝用量,而多用兰芷蘅芜装点,林夏坐在上头,香喷喷地趴在窗口,回头去看明澈越来越小的身影。 原来出嫁是这种滋味。所以为什么女孩子要出嫁啊。林夏的眼睛里溢满泪水。 小白的声音响起:共情技能终于点亮2分。 林夏:“滚。”这些加分项都是些什么鬼。 此番容予骑马在队伍最跟前,行到半路,腊梅扶着晕车晕得不亦乐乎的林夏,看着她青白的脸,和春兰对哭道:“公主怕是不好了” 春兰恨了一声,掀开帘子,对随马车而行的慕臻道:“慕大人,我们公主不舒服,能不能停一停?” 慕臻挑了挑眉头,两根手指放在唇下打了个呼哨,纵马上去跟张昀说了些什么,果然队伍就停下来了,林夏靠在马车壁上,感受着胃里的翻腾,一面和小白吐槽:“娘啊,这明梓锦的身体素质好差,你说的福气到底是什么福气?遥想当年,我十四岁时,都得了市里马拉松长跑青少年组的冠军了。” 小白道:“金枝玉叶难免娇贵些。” 林夏脸一抽,小白这货越来越欠扁了。 正要把小白的实体召唤出来揉搓一顿,马车的门帘突然掀起来,一身黑袍的容予上得车来。 进来先居高临下看看她,看得林夏瑟缩了一下,又抬起手贴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手里递上去一个水壶。 原来这辆新马车,虽说外表的华丽不输原来那一辆,只不过,许是因为准备得仓促,里边稍微空了些,没有茶桌茶具。林夏见了水,才觉得自己也真是有点渴了,拉着容予的袖子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贪婪喝了小半,抬头眨巴了两下眼睛。 容予面无表情地看着,等她喝完了,才把水壶收起来,像摸小猫似的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发。 林夏逮住机会,拉住他的袖子,咳嗽一声道:“殿下,我,我有点害怕。” 容予抬眼淡淡望着她。 不造为啥,尽管这座散发着寒气的大冰山不说话,林夏也能读懂他的意思,小学语文看图说话她还是学得蛮不错的,低声装可怜道:“是这样的,我虽说也是公主,但殿下你知道,我们缨国像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麻雀,你们大兴朝就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凤凰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容予道:“无妨,有我。” 林夏被雷了一下,颤抖着和小白道:“我知道他是东宫太子,但这么霸道总裁的台词真的没关系?他是不是在哪里参加过什么霸道总裁培训班?” 小白无言。 容予见她半张着嘴在那里,呆呆愣愣的,深深看她一眼,复又下车去了。约莫又休息了一刻钟,慕臻来看她,趴在窗口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娇滴滴的小公主,可不可以走啦?我们这些人,可都是饿着肚子在等你发话哟。” 林夏咳嗽一声:“可以了,走吧。” 在马车中又晕了半日,周遭渐有人声鼎沸之势。 腊梅轻轻道:“公主,咱们好像,进京了。” 春兰点头:“应该是,闻到兰桂坊的点心香了。”说着抽抽鼻子,一副小馋猫的样子。 林夏看得一笑:“等着,改天带你们出来。” 只是如此一来,离目的地大兴朝的皇宫也不远了。 林夏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应付新的副本。顺口问小白有什么提示没有。 小白大概是史上最不勤勉的穿越系统,没有之一。 被问到,才慢吞吞地道:太子大婚,是皇帝的家事,也算得上国事,原本应当举国欢庆才对。奈何前年岁初太子的生母去世,谥了文贤皇后。国丧,须得守孝三年,期间停止宴乐嫁娶,太子作为嫡子,为母守孝,更是应当如此。 林夏哦了一声:难怪,难怪他一身黑袍子。 只是皇太后屡次发话,太子如今已是十九岁“高龄”,又时常代父出征,为社稷大统考虑,不可再拖,应当娶妃。 林夏颤抖着问:等、等等,为社稷大统考虑,是什么意思? 小白淡淡的:意思就是要你和容予生孩子。 噗地一口凌霄血。林夏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把刀:“明梓锦十四岁,自己还是个孩子,谁要她生孩子?我跟他拼命。” 小白道:“你可以试试看。” 林夏撸袖子:“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既然这容予很厉害,那我就趁其不备” 小白道:“哦。” 林夏要哭了。心乱如麻,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局面。 反正小白这个渣系统,指望它帮忙是指望不上的,只要它从今以后别再乱坑人,林夏就已经要阿弥陀佛烧高香了好吗。明梓锦阵营的其他人,腊梅春兰,还有一匹欢脱的小赤羽,尚且需要明梓锦的庇护只能看一步走一步,就像二哥说的,从今以后的路都要靠她自己。 进入兴朝的都城建安不久,容予就着人送来一方丝巾,让丫头给她盖在头上。 娘诶,下马车时,林夏觉得四肢都开始发凉。 虽然是作为儿媳妇进入皇宫的,可是,那毕竟是皇宫啊!一旦行差踏错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抬手摸摸明梓锦的脖子,粉嫩嫩的,手感非常不错,估计砍起来也很有质感。她和亲的第一要义是保护她的公主壳子,不让这壳子受到伤害。 然而,扶着腊梅的手进了宫门以后,她就没那么紧张了。 事实证明,皇家人剥去贵族外壳,也就是普通家庭。 比如新媳妇进门还是一样的兵荒马乱,好像来的不是新娘子,而是什么土匪强盗之类,一整个皇宫既喜气洋洋又鸡犬不宁,小太监小宫女团团乱转窃窃私语虽然免除了宴乐等,大形式还是要走,新娘子还是要和新郎官在父母跟前拜天地。由于容予的母亲已然薨了,坐在上首的,是太后。 林夏十三四岁时做白日梦梦到举行婚礼,认定结婚是俗之又俗的一件事,所以一应俗物都要俱全。 谁曾想,真婚了,连背景音乐都没有。 没有婚纱,没有伴娘,也没有蛋糕。 只是一位声如洪钟的司仪(小白说是张昀他爹,前任张丞相,张家祖坟冒烟,家中已经接连出了四任宰辅),扯着嗓子在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原本一切顺利,没出什么幺蛾子。等到夫妻对拜时,林夏低头过猛,嘭地一声撞在对方的额头上,疼得轻轻嗷呜了一声,接着听到一声低笑。 太子这个婚,结得低调。唯一比较大手笔的,就是大赦天下。 手放在容予手心被握着,小心脏狂乱地跳动,跟着他的指引做着一切。 林夏突然感激起盖在脑袋上的那块大红方巾来。 太好了。完全没做好准备去见这个时空里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不知道容予他爹,是一位仁慈之君,还是一位暴君?她穿越之前美国大选倒是正如火如荼,国际政坛上各种美剧韩剧进入日更飚剧情的疯魔状态,也不知道现在季终了吗,出了大结局没有好想看的说。 她这边厢天马行空,老张丞相突然就宣布礼成,要将一对新人送入洞房了。 啊啊啊洞房。 林夏的老脸倏地红了。 虽然太子殿下美如画,正好还是林夏喜欢的那种类型换作穿越之前的任何一天,走在大街上,遇到长成这样的,她说不定痴汉本性发作,克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化身跟踪狂都有可能!一棍子敲晕了打包带回家都有可能! 然而,现在这个壳子,是明梓锦的,她才十四,要她知法犯法顶着这个壳子去和容予亲热额啊 嘛,待会儿要和容予讲道理,实在讲不通道理,再装病,装病无效,就亮刀子,逼着他起码再等一年,再,再那什么房 小白呵呵了两声:“幼稚。” “刀不错。” 第一次进东宫,心情还是有些小小的激动的。 林夏被搀扶着送进卧房后,一把就将头上的盖头掀下来,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白玉床,上方的帐幔跟云朵似的。 腊梅喊了句:“公主” 林夏闭上眼睛,再睁开,稍微一环顾。 从、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卧室好吗。建安既是都城,也即相当于她那个时代的北京,这三环以内的房子,这么大的独立间吓死小老百姓了。总之她吃土一辈子也买不起。 低低叹了句:“明梓锦的夫君,确实是个高富帅。” 腊梅笑道:“公主想是累了,怎么说起自己的名讳来?” 林夏点头,四处打量。 角落里垂手肃立的几个鹅黄衫子的小宫女儿,见林夏四下里环顾,为首的一个徐徐走上前来,拼命低着头,施着礼问:“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娘娘?林夏先蒙了一下,反应过来,经过方才那一番糟点满满的仪式,她真的已经是容予的妻子了,脸上有些发烧,学着他的口吻淡淡说道:“不必多礼。” 再伸个懒腰,踱过去坐在一旁的小书桌后的榻上,左手揉着腰上的老伤,右手则抬起一根手指去点了点那搁笔的白玉架子,触感清凉,和她手上戴的镯子想必不是同一种材质了。又见一方白玉雕成的小狮子,虎虎生威,想来是做镇纸用的。也抬起手指去点了点,一面问那宫女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馨儿。”那小宫女答道。 “哦,馨儿,”林夏点点头,指指床旁边一个烟雾缭绕的熏香炉子,“这里边是什么香?” 馨儿道:“回禀娘娘,是龙涎香。”不知为何又多了句嘴,“平素太子殿下都吩咐奴婢们点檀香。” “哦”林夏想一想这是个什么意思,一面吩咐,“馨儿,你且带着人下去吧。没有传召不必进来。” 被一帮子人盯着岂不瘆得慌。 馨儿抬起头,明显地愣了一愣,低头答应了一声是。 果然领着两排人鱼贯下去了。 太好了。 林夏继续自己的爱丽丝梦游奇境。 基本黑白配为基调的东宫,因为太子大婚,装点了不少红色纱缎,屋子正中央的小方桌上,燃着成对的红烛,烛前有酒具,且摆着满满几盘点心,走过去一看,都是精致的凉糕,陪着些花生桂圆枣子之类的,林夏挑挑眉,问腊梅和一直闷葫芦似的春兰,“饿不饿,两位小宝贝?” 春兰耿直地:“饿。” 林夏噗地一笑,拣起一块糕,递过去,“来,先吃点,这两天委实辛苦了。” 春兰接了在手里,福了一福当作谢恩,再叹道:“辛苦倒是没有,只是奴婢想那些羊了。” 林夏帮她求过明澈,说要带过来做嫁妆的。奈何二哥说春兰侍弄的那些羊性子太野了,带来中原万一撒起疯来,徒增笑柄,有损缨国的光辉形象。故此作罢。 腊梅看春兰一眼,眼里意味深长,大概是警告她注意分寸,而且出口道:“公主,咱们自有吃东西的时候,这些个,还是公主待会儿和殿下自吃吧。” 春兰听了,讪讪地要把糕放回去,被林夏抬手拦道:“别呀!吃!哪那么多规矩!等那座大冰山来了咱们再守规矩不迟。只要他不在,咱们尽管玩自己的。” 腊梅结结巴巴道:“公、公”公了半天没说出个下文来。 林夏看她的眼神就已经知道不好了。没想到这种乌龙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妈蛋,大意了。咳嗽一声道:“但是呢,我们现在已经是在大兴了,所谓入乡随俗,咱们还是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别给咱们太子殿下丢脸或是惹麻烦。”说完回头见了容予,装作讶异的样子:“哎呀,殿下,您来啦。”好像见到邻居来串门。 小白滴滴道:“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林夏:“闭嘴。”什么鬼系统,啥啥都不行,吐槽倒是挺在行。 容予面色平静,一双眼睛里投射出来的目光,明明没任何情绪,却给人难以忍受的高压。此时他浑身也是一身喜服了,大红袍子穿在身上,胸前还有朵蠢出天际的大红花,却并不减分,反而显得格外美艳? 林夏抬手揉了揉眉心,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新郎比新娘子还要妖孽的。抿着嘴等着他发落,却只见他对两个小丫头扬了扬下巴:“下去。” “” 腊梅和春兰吁出一口气,如蒙大赦,仓促地行了个礼,刷地一声就遁了。大有小公主你自己多保重来生再见的意思。 林夏眼巴巴看着她们落荒而逃,脸黑了又黄,黄了又黑。腊梅水仙春兰秋菊之属,即使有心匡助明梓锦,可她们在容予这座大冰山面前,段位不够,爱莫能助啊。所以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 容予在那对燃着龙凤烛的桌子边坐下,看着林夏。 娘的,就像着了魔一样,林夏被那魔鬼驱使,一步一步挨到那桌子旁边,在他对面坐下。 “倒酒。”还是两个字。 林夏很想出息一回,一句话喷回去:“你丫挺的自己倒!老娘谁也不伺候!”但是她毕竟是个识时务的人,一双爪子自发自动地左手执杯,右手执壶,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容予接了,继续看着她。 娘的。林夏咬了咬牙,拿起桌上另外一只杯子,也倒了一杯,端在手上,木木然看着容予。 容予唇角稍微动了动,手肘一弯,把她的手也拉过去,厉害的地方在于酒半点都没洒,再将她手轻轻一折,手套上来,顿时黄鹰抓住了鹞子的脚扣了环了!! 娘啊,这交杯酒还没喝呢,心扑通扑通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和亲它不是开玩笑啊,它是来真的啊!!林夏闭着眼睛,觉得眼前这局面太美,根本不敢看。再睁眼见容予等着她,还没喝。 见她睁了眼,容予一边微微垂眸自己喝掉,一边抬起另外一只手,把林夏的手扶到嘴边,轻轻一推,等于把那杯酒喂进了她嘴里 “!!!!!!!!!!”又被撩炸。 酒入愁肠也不晓得是什么滋味。 林夏只晓得整个人快疯了。 喝完酒赶忙撤下来,不敢去看那边。只不过呢,方才近距离的照面,已经把眉眼轮廓全部记下来了。 林夏那个年代,很多女孩小时候听故事,都是从童话故事开始听起,而这童话故事里,高居榜首的必听篇目又有一个叫做《白雪公主》。 这故事开篇讲到,白雪公主她妈妈希望公主的头发像乌檀木一样黑,皮肤像雪那么白,嘴唇则殷红如血。林夏觉得,方才烛光之下的容予,是不是童话里走失了的白雪公主? 性别不对,难道是白雪王子? “睡吧。”又传来简单的两个字。 睡吧睡吧睡吧 口睡你妹啊。 林夏结结巴巴道:“我,我还不困。你,你先睡。” 容予道:“本宫,不准。” “”殿下你倒是很果决啊。 更果决的在后面,只觉得身子一轻,林夏整个人被抱起来了!!! “求求你放我下来。”林夏可怜巴巴的,形势比人强,卖个萌可以的,“我,我年纪还小。” 小白:“半只脚都进棺材了,还小。” 林夏此刻无心和渣系统打嘴仗,只当做没听到,全副精力应付容予。眨巴着眼睛滚下泪来。这是她的特殊技能,紧急状况下能迅速流下鳄鱼的眼泪。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祈祷:明梓锦啊明梓锦,为了捍卫你的壳子,我也是尽了力了,你在西方世界若有灵犀,倒是保佑我一下好不啦? 那边容予愣道:“故此要睡。” 林夏脸黑了,次奥,太子殿下,你好有道理。年纪还小,所以要睡 她脸黑的瞬间,拥有傲人长腿的容予殿下就抱着她去到了白玉床边,将她安放在床上,从胸襟处掏出一方巾帕,给还在那儿淌眼抹泪的人擦了擦,叹口气,自己开始宽衣? 眼见他身上那朵傻不拉几的大红花啪嗒掉落在地,接下来就是衣带渐宽人不悔了,林夏刷地一声坐起来。 容予宽得身上只剩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里衣,整个人更加飘逸俊秀,头发半散下来,堪称遗世而独立,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除了,除了那张脸太过美丽。她闭了闭眼睛:挺住啊,林夏同学!你还可以更坚强一点的!不要成为遗臭万年的颜狗啊! 这个内心os仿佛起效了,给了灵台几乎已经不剩什么清明的林夏以力量! 于是,容予整个人覆过来时,琅月刀也刷地一声出鞘了!! 林夏把刀横在自己脖子那里,梨花带雨怂道:“殿下,殿下若是敢对我用强我,我立刻就死给你看” 容予满脸的“。。。。。。” 林夏隐约觉得这个场景颇为熟悉,尤其半空中的乌鸦叫,更是耳熟不已。 容予不费吹灰之力,轻轻就把那刀夺了过来,看了看,赞赏道:“刀不错。” 林夏:“”当然不错了,这是明澈找了十来个工匠打磨了小半年的成品! 接着刀鞘也让人夺走了。 林夏忒楞楞地发着抖,静待下一步剧情。 谁知那小太子把刀收进鞘里,并不没收,复又还给她,再把愣成一尊雕塑的她抱起来往里挪了挪,自顾自躺下了。 缩在角落里抱着琅月刀,听了半日动静,却没了下文 容予的呼吸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林夏不知怎的,隐约有些失望? 就这样? 所以方才他扑过来只是要把她挪进里边去一点? 而那一句“故此要睡”,大概是指,因为年纪小,所以要好好睡觉长身体? 是这种睡,不是那种睡! 怎么可以这么丢人啊。 回想前情,简直可以去死了。 林夏拿头撞着那方枕头。才撞了没几下,只觉肚脐那一块儿隐隐作痛起来 白担了虚名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也许等一下就好了,好了再起身处理,不要给别人惹麻烦。 豆大的汗珠鼓出来。 不出意外应该是小明的生理期来了。 林夏来姨妈从来不痛,什么暖宝宝从来不需要,什么“辣个不痛月月轻松”也只是听听就算不需要买,每次见到闺蜜来大姨妈痛得发晕打滚,担心之余,也觉得自己实在幸运,上天待她不薄。也许是幸运得过了头,穿越以后,摊上明梓锦这个病歪歪的壳子。 小心翼翼躺在里侧,咬着袖子不出声,眼泪却渐渐地在眼眶里充盈起来。 给我一贴暖宝宝,我要苏菲七度空间安尔乐护舒宝,最重要的,给我来粒布洛芬好吗。小白? 然而以她浅薄的医药知识忖度,古代大概只有一个麻沸散可以立时止痛吧? 它还不是唾手可得的。 林夏呜了一声。痛得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却对上容予探寻的目光。 “殿下”委屈突然到了姐姐,几滴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枕头上。 容予坐起身,皱着眉头,用目光垂询。 林夏一只爪子死死捂着肚子,吐出一个字,“痛。” 心想你个直男永远也体会不了这种痛苦,没办法感同身受的。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见容予掀开帐幔似乎是要叫人的样子,赶忙说:“我不想惊动别人,这是小事。”生而为平民对不起,命小福薄,还没有适应统治阶级生活的精彩。 容予欲言又止,却抄手将她抱起来,看了看情况,两个字:“别怕。” 不怕,我的经验丰富,殿下。 容予端着她就下地往某个方向走。 林夏仰脸看着他,呜咽道:“去哪儿?” 大冰山又不说话了。 好吧,要学会适应。 过了会儿,来到个烟雾缭绕的水池子。 嘿,还真有这种东西。 汉白玉砌的台阶,雾气氤氲的水池。 所以古装剧没骗人? 容予带她过来大概是想让她洗洗。 林夏见他要动手帮忙解衣带,连忙阻拦道:“殿、殿下,我自己来。” 容予眼色里多了一丝温情,“无妨。” 林夏满面黑线,这孩子,被人伺候惯了,还以为她是不想劳动他大驾?怎么可能,她只是害羞好吗。然而太子殿下似乎对解人衣带这种事极富兴味,已经开始动手了。 诶?这手指真灵巧? 为了给她穿好这一身细节繁复的喜服,不但腊梅和春兰出了一身汗,春兰还叹了一句:“比羊难伺候多了。”让腊梅狠狠剜了一眼就连大阏氏那边打发过来帮忙的两位大姐姐也都忙得焦头烂额。 可是看这容予,似乎以一当十啊。人家穿上的时候起码花了顿饭功夫,到了殿下来帮忙宽衣,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就把她的喜服卸掉了,随手丢在旁边 剩下里边一身纯白的贴身中衣。 情侣装林夏莫名又开始脸红,眼见小太子还要继续帮忙,这回打死也不行了,拦着他的手,老脸飞红支支吾吾道:“不、不要,接下来交给我自己。你,你不许看。” 说着忍住痛楚,从他膝盖上滑下来,绕到他身后,再确认了一遍,“不许看哦。” 容予的背影僵了一僵。林夏暗暗好笑,自己脱好了,试探着下了水。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据说唐玄宗对杨贵妃的众多宠爱行为之一就是赐浴温泉。果然让洗温泉称得上宠爱啊。很舒服的。 靠在那台阶边缘,有点虚脱地给自己洗洗干净一身汗。两人独处的空间,只剩下些窸窣的水声,感觉比全然安静更加暧昧,脸上发烫不知是因为泡在热水里的原因,还是别的。 于是没话找话道:“殿下,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向来都这么不中用的,这次是因为,因为,刚受过伤,又接连跋涉了这么远,按照你们的规矩,新娘子也不许吃饭我是饿坏了,没有力气,才” 容予竟然嗯了一声。 林夏感动哭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急了,脱口道:“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没带换的衣裳来,殿下可否吩咐个人帮我拿来?”才说完便觉得,好像在支使他一样,会不会被一怒之下休掉啊? 容予没吭声,迈步走了。 完了。林夏趴在台阶上,有气无力地想,说不定生气了,写休书去了。算了休了回去大漠,不,不回了,还是在建安找个工作吧,首都的工资高。既然是被系统坑得不能回家,那只要安安分分地把明梓锦这辈子过完,寿终正寝以后,应该还是能穿回去的。 还在胡思乱想之间,腊梅竟然来了,手里拿着一袭白色的袍子,看着像是寝衣。 林夏苍白一笑:“腊梅姐姐。” 腊梅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公主,在这里,可别再这样折煞奴婢了。不然,会给奴婢惹来杀身之祸的。” 林夏被她唬得直了眼,郑重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叫了。”顿一顿,“是容予让你来的?”真好奇是怎么交流的,会说长句吗? “正是殿下的吩咐。”腊梅答应了,接着抿嘴一笑:“公主和殿下的情谊,进展得真快,才这么春宵一度,就直呼殿下英名了。在奴婢跟前没关碍,在别人面前,可仔细着。” 啊? 林夏愣了一愣,等一下,小腊梅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急着解释道:“你你你,瞎说什么呢?” 腊梅垂首道:“奴婢什么也没说。”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口你这比说了什么还可怕啊!! 可是眼下的情境,确实也很像那么回事啊啊啊春宵一度以后,赐个浴什么的太子妃还一副娇弱不胜的样子很害羞,于是让丫鬟来伺候,要太子本人回避什么的这是个什么见鬼的误会啊。 白担了虚名!还摊上一身大姨妈!口 林夏要哭死了,咬着牙泪往心里流。 苍白着一张脸,擦干了穿上那件浴衣。 精神好似真的好了些,冷汗也不冒了。回头想想,生理期泡澡本是有害的,应当洗淋浴,更清洁卫生,也可预防感染。可是现下是什么光景?还当有海尔兄弟在呢?能有一池子温泉水洗洗,不错了,知足常乐。 回寝殿的路上,一边问腊梅:“今天是什么日子?” 腊梅说了,她记下来。 以后提前预防。 抬头见门口立着个人影,垂眸淡淡看着这边。 “殿、殿下。” 容予几步走过来,立马又把她抱上了。林夏扑腾了两下,无果,也就作罢了。任他托着施施然往寝殿方向走。 林夏探头看见身后的腊梅杵那儿不动了,脸上是一个老怀大慰的微笑,还有层峦叠嶂的红晕,整个人娇羞地站在那里。 拜托你别笑得那么意味深长啊我的天!林夏扶着额头。 到了寝殿,桌子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想起来古装剧里一个梗,“生的。” 容予不会这么无聊吧? 他把饺子递过来。 颤抖着接过,拿勺子吃了一个。还好,是熟的-_-|| 再想了一想,应该是方才她说她是饿的做人别这么呆萌好吗殿下。 一边把东西吃完了,漱了漱口,又做好囧出天际的防护措施,自觉去床里边躺下了。 她带着一脸窘态做这些的时候,殿下一直在小书桌那边坐着,一言不发翻着折子。 见她躺下了,才又踱过来,也躺下。 林夏觉得很抱歉啊!作为东宫太子什么的,肯定每天早上还要上朝。因此打定主意,下半夜无论如何都不再掉链子了。 所幸下半夜无话。 然而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就见到馨儿和一个小太监杵在寝殿门口跪着,吓得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腰上痛得一咧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嘶嘶吸气,想着从今儿起要开始拽文了:“本宫并未传召,你们在此地做什么?” 馨儿道:“启禀娘娘,殿下请娘娘起床后预备着,要去拜见太后和陛下。” 太后和陛下林夏虎躯一震,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白了一张脸问:“几时去?” 馨儿垂首道:“奴婢不知。” 也是多此一问,当然是容予什么时候下朝回来,什么时候去了。 “”恰好此时腊梅端着洗脸水进来,依然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她,走过来笑道:“从不见公主睡到这种时分。”言下又是满满的不可描述。 这个腊梅大概没有扯谎,小白曾说过,明梓锦这货,习佛成痴,每日清晨不到五更天就起来读佛经。当时林夏还吐槽了一句,贪嗔痴恨,小明已犯了一个痴字。 眼下,对腊梅百口莫辩,干脆放弃辩解。 起床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素着一张脸,觉得第一次觐见还是不要太过浓重的好。宁愿落个不爱收拾的蛮荒女子的诨名,也不要被人说是个花枝招展的狐媚子,一天到晚只想着勾引太子。说到狐媚子五姐妍丽的面孔一闪而过。因为出发前兵荒马乱的,众位姊妹也未及一一辞行,那个大傻子,不知道还好吗? 容予没给她什么时间缅怀五姐,天神一般降临,面如冠玉,一身朝服更是平添几分雍容气度。 林夏发现了,这个人出现的时候,永远都是悄无声息的。心脏不好的别和容予做朋友。笑着站起来,问一句:“殿下,是现在去觐见吗?”所谓晨昏定省,自然是越早越好。 殿下微微颔首,自顾自往前走。 啊,这种只能靠读心术交流的日子,其实也蛮憋屈的好吗。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殿下,你可是个蓝孩子啊,干嘛也老让别人猜啊猜的。来啊让我们坦诚相见不好么! 谁知容予仿佛听见了她内心的诉求,微微侧脸,开口说了认识以来第一个长句:“稍后,无论太后怎生刁难,你都别怕。” 林夏懵住,太后为何要刁难我?人家这么乖!! 神之右手 林夏觉得自己急需补课!真是,太麻痹大意了。 一个皇宫也是乱进得的?竟然啥情况都不了解就冒冒失失一头撞了进来,实在是胆大至极!眼下找容予补课,即使他愿意拨冗做老师授课,也来不及了。 好在自己是个有系统的人!别人家的系统带着主角打怪升级苏苏苏爽爽爽喝酒吃肉快意恩仇征服世界走向巅峰,她的系统让她来和亲,完了只能吐吐槽,兼职当当维基百科和包打听。 但也总比没有好。林夏急忙召唤小白,抱在怀里,问关于这个太后的事。 小白喵呜一声,好像刚刚睡醒,以一种播放器没电了的腔调懒懒道:“你老公这个祖母不是亲的,你老公的爹是过继的”被林夏闭着眼咬着牙喷了句闭嘴,“你再老公老公的,我就,哼哼”说着揉了一把丫的肚子。 小白也不是那么没眼色的系统,顿时改口道:“既然你喜欢文雅些的,那好罢,你夫君的爹,孝宣帝,幼时母妃早亡,此时的太后,在那时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然则膝下无子,又最得先帝盛宠,是宫里的头号宠妃荔贵妃,后来将你夫君的爹领养过来,做了养子,一手带大的。得益于荔妃的盛宠,你夫君的爹也渐渐成了先皇最喜爱的皇子,后来荔妃凭着娘家的势力和军功,又被扶正做了皇后遗憾的是荔妃一直没有生养,所以你夫君的爹子凭母贵,得了个大便宜,捡了个现成的储君之位,先皇驾崩以后,孝宣帝即位,自然要尊原来的养母荔妃为皇太后。” 本来历史就学得差。 林夏此刻早已经听晕了,晨起春兰给端来的半盏粳米粥在胃里隐隐的有些作乱,扶着额头道:“这些都随便啦,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小白呵呵两声:“说你笨,你还不信,要是没有我,你可该怎么办?荔妃娘家复姓百里,百里家的家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扶持自己家的女儿登上皇后宝座,眼睁睁却还是看着帝位落入外人之手,你说他们憋屈不憋屈?” 林夏道:“憋屈。” “既然憋屈,就会有想法。有想法,就会有作为。”小白懒懒的。 眼见得穿花拂柳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匾额曰太极宫,容予的脚步也渐渐缓了下来,于是林夏下死劲催它快些说。 “本来孝宣皇帝不该生下后代的” 林夏啊咧了一声:“什么鬼?为什么不该” 小白浑身的白毛都炸起来,喵呜怒道:“你一边催,一边打岔,到底几个意思?你说还是我说?” 系统君最近好像火气大得很林夏擦了擦额头的汗,“您继续。” “但偏偏你夫君还是给生下来了,是个异数。所以这太后就想把自己的侄孙女嫁给容予做正宫太子妃的,生个曾孙,好歹还有百里家的一半血统。谁知容予不要她,只要你!放着近在咫尺的佳人不要,不远千里去娶了你这个番邦蛮子来,你说太后恨不恨你?你说她要不要整你?” 林夏醉了:“怪我咯?” “怪你。”小白耷拉着耳朵。 容予转过头,不期然看见了林夏怀里的小白,难得地愣了愣。 林夏咳嗽一声:“殿下,啊,这是我偷偷带来的,从小养到大,实在舍不得,你,你不会怪我吧?” 容予抬手在小白头上摸了一把,道:“猫。” 林夏脸上一垮,殿下这不是猫难道是狗。 容予收回手,以目光示意,让她跟着进去。 林夏当然会照办,只不过,临进门之前,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 怀里的小白整个都瘫软在那里,像滩烂泥。小脸儿上还qaq地流着满脸的猫泪,周身轻微有些抽搐。林夏吓了一跳,这年头,连虚拟系统都能流泪了么,摸一下还沾手,见了鬼了。急忙问它:“你怎么了?小白?快醒醒,帮帮忙,把自己藏起来。” 哪有抱着猫去觐见的,又不是贵妇太太们聚众打麻将。搞不好就被休掉。 小白喘了半天,总算回过神来,用一种死里逃生的声音咳道:“林夏,你老公有神之右手,你你你,你自求多福吧拜拜。”说着刷地化成一道蓝光消失了。 林夏眨巴了几下眼睛神之右手,什么鬼? 容予走了几步,见她杵在原地,回过头来看看她,眉目所含的神情甚是凝重。 林夏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去,讨好地:“殿下。”眉眼弯弯一笑。 容予顿了一秒,没说什么,带着她继续往里走。 妈呀。 果然是天家气派。每一个角落都只怕体现不出“我们家超级有钱。”各处摆的摆件林夏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她素来有些手残,近年随着年纪渐长,有愈演愈烈之势。兼之今日为了以示郑重,穿的裙子好死不死还是衣带众多的那一种宫服,手肘子一带,打烂个把几千年前周文王用来干过啥的古董,那可就在太后宫里扫一辈子地都还不清了。 容予见她格外小心,慢启朱唇:“有我。” “嗯。”林夏哂笑,怎么都是无妨有你。 虽然忍不住吐槽,心里却是微暖:好了好了知道你也有钱了,我打烂一个你陪你奶奶一个也就罢了。 这样一想,不免潇洒起来,没那么谨小慎微了。 好容易到了正殿外,殿外的大太监刘泉进去通报了一声,太子携太子妃求见。不几秒,一个老嬷嬷模样的阿姨就接了出来,福了一福对容予和林夏道:“两位殿下,太后有请。” 林夏暗乐,妈妈呀,我竟然也混了个殿下当。人这一辈子,谁说得定? 和林夏这种胡打海摔惯了的乡野蛮子不同,容予毕竟是诗书堆里泡大的小太子,礼数不可或缺,只见他对老嬷嬷谦和道:“有劳桂嬷嬷。” “” 林夏背脊发麻:等一等,桂、桂嬷嬷?! !!!!晴天霹雳!!很小的时候看还珠,有两个人是她的童年阴影啊!!!容嬷嬷桂嬷嬷这对炒鸡恐怖的老搭档!!!虽说后来容嬷嬷微博出道,出品了表情包,已经洗白成萌神了,可是,童年阴影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说解脱就解脱得出来的!! 容予见她愣住不动,抬手揽了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了两步。林夏感受到他手的力度,这才回过神来,有些羞赧地跟着进去了。 进屋抬头见一张桌子旁坐着个珠光宝气的老太太,勿需三五眼,即看出年轻时的确是美人,无怪乎能得盛宠。旁边两个才总角的小宫女儿,模样都挺周正,一个给她揉着肩,另一个拿染香扇给她扇着风。 长身玉立的容予,对准那老太就跪下了!吓得林夏也跟着扑通跪倒在一边。见容予叩头,她也连忙依葫芦画瓢叩头下去。 封建权势对林夏来说,倒是犹如粪土,只是桂嬷嬷在一旁站着,比三五个暴君加起来对她的震慑力还要大。她好怕手指被扎针啊!!夏紫薇可是好几个月没办法抚琴了啊!! 容予开始请安,声音清朗如天边日月,“孙儿带太子妃给皇祖母请安。” 林夏想起宫廷戏里的台词,忍不住要谄媚一个,娇滴滴道:“皇祖母万福金安。” 在场的人都愣了愣。容予眼睛微微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小白在脑海里吐槽:“蠢货,出什么头啊?你一个新婚小媳妇,矜持点不好么?人家认你了吗,你就皇祖母!” 林夏要哭了。马屁拍在马蹄上了么。不但手残,而且脑残了么qaq 然则,毕竟太后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子小插曲怎么会动怒。抬了抬手,道:“予儿平身。桂芳,你去扶太子妃起来。” 桂芳答了一声:“是。奴婢遵旨。”说着朝林夏走过去。 林夏抬头一看,妈呀,什么桂芳啊!!!这是桂嬷嬷啊!!口 容予起来了,见林夏在地上忒楞楞地发着抖,像只被大雨灌坏了的小鹌鹑似的,嘴角微微扯动,抬手一把拉起来,对那边的桂嬷嬷说道:“不劳嬷嬷大驾。” 林夏感谢容予一辈砸!含情脉脉看了夫君一眼。 两人本来只是互相帮助团结友爱而已。可这些,落在太后眼里,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给两位小辈赐了座,太后又着人上茶点。虽然经过桂嬷嬷一吓,口里干渴得要命,茶来了,林夏却不敢就喝,双手绞着手帕侧身坐在那里。 太后嘴里接了小宫女递的一颗梅子,含在嘴里,不久就遮着嘴吐在小宫女伸上来接核的巾帕上。 林夏打眼看了看,仍然是颗完完整整的梅子。 原来太后吃东西只是做做样子么? 她还在那儿探寻别人的秘辛呢,立刻就遭到了反杀。 只听太后问容予道:“予儿,昨晚,太子妃服侍得可还好?” 承庭训 夭寿了夭寿了。林夏一张小脸儿吧唧红了个通透。她是老司机不假,但那仅限于二次元好吗,二次元无论什么题材的影视剧小说她都吃得下,各种重口味梗那更是甘之如饴,可实际上她现实生活中是个很纯洁的小老师好不好,整天带着学生五讲四美三热爱的,顶多被老妈催个婚,哪有被当面问过“昨晚服侍得怎么样”的。 太后,你,你老不正经! 嘴里干渴更甚,忙忙地就去端茶要喝,顺便挡住脸遮个羞。谁知爪子还没伸到那杯子旁边呢,就被容予抬手握住了,林夏嘤了一声,手跟触电似的缩了回来。看他的眼神,大概意思是警告她不要喝。 呃,难道下毒了?不会吧,哪有当面毒死人的,再权势熏天也不至于这样目无法纪吧。 那边的容予道:“回祖母,她,服侍得极好。” 林夏脸上一僵。 太后这里,昨晚的探子和眼线早就回报了,半夜这个蛮荒之邦来的太子妃染了血的贴身里衣送出来,去了浣衣坊,太子还抱着她去了一趟沁芳池,洗完以后还是他抱回来了。 新婚燕尔,宠爱得不得了。 太后听完回报,虽然气得不轻,但心里还是存疑,只道是容予为了叛逆和反抗故意做的门面功夫,哪有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番邦女子有什么深情厚谊的? 且听闻番邦女子多半性烈如火,哪里比得上中原的闺秀婉约可人,花开解语?这容予怎么想的?哪怕是为了和百里家对着干,也不该在美色和子嗣上亏待自己才对啊。譬如番邦的蛮子,万一给他生下来一个小蛮子,生吃人肉不要盐,岂能担当大统? 不过见了今天的太子妃,她就什么疑惑也没有了。 估计容予是从什么地方得知那小缨国有这么一位国色的公主,千方百计去弄了来。此刻悔之晚矣,只恨自己不该催他成什么亲。早知如此,先将侄孙女儿接进宫来,让两个小的培养好了感情,侄孙女儿成为太子妃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么。 原本稳操胜券的一件事,叫一个蛮子给搅和了。 太后扶着额头想,近年来,心思精力确是大不如前了。听得容予如此说,因而笑道:“哀家察言观色也知道,你这新妃服侍得极好。”顿一顿,严肃道:“但太子素承庭训,中庸之道,可还记得?” 容予赶紧站起来,“记得。” 太后冷笑道:“既然记得,就当知万事都该节制。新婚合欢,固然是周公之礼,可太子未免也太过放纵,瞧太子妃这惨白的脸,哀家觉得甚是恼怒。” 林夏听完要死过去了。太后啊,我这是大姨妈来了,所以面色苍白,并不是你孙子折腾的。而且好死不死为了不被你当成妖艳贱货,连妆都没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你孙子没半点关系啊正要起身开口,却见容予跪下了,沉声道:“祖母教训得是,孙儿谨记,往后时时节制。” 太后又笑了:“嗯,予儿孺子可教。你也不必惊慌,小孩子家没见过世面,是这样的,等你多娶几位侧妃,你就看淡了。” 容予低头不语。 太后道:“方才哀家见你阻止太子妃饮茶,可是怕我害她?”哼了一声,“哀家即使不乐业你未答应祖母的赐婚,又岂会加害太子妃?若不是天家规矩拘着,在寻常百姓家,她是哀家的孙媳妇,我还指望她早早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呢。”笑眯眯地盯了林夏一眼。 林夏头皮都麻了。 容予道:“孙儿不敢。只是太子妃眼下不宜饮茶。” 愣了一愣,想起来了,确实,生理期不要喝茶,红茶绿茶咖啡都不要喝。林夏心里哀叹一声,毕竟还是古时候的人更讲究养生吼。容予大大棒棒哒。 太后听完也愣了愣,转脸吩咐桂嬷嬷:“桂芳,早起的参汤让他们端一碗来,赐给太子妃。” 桂嬷嬷答应着去了。 这边她又笑道:“是了,是皇祖母的疏忽,想来太子妃昨夜侍候太子,必然疲乏,不宜用茶。这参鸡汤滋补是极好的,哀家赐给你的太子妃,你可会拦着她不许喝?” 容予摇头:“谢祖母赏。” 太后脸上的笑意终于舒展了,抬抬手道:“起来罢,你是哀家的孙子,但更是储君,未来的皇帝,如何动不动就给哀家下跪。” 林夏在一旁无力吐槽了,只是战战兢兢地站着,坐也不是,跪也不是。 桂嬷嬷端着参汤进来,朝着那太后道:“回禀太后,这参汤原是在温在那里,预备太后随时取用的,所以竟热乎着。”揭开盖子,果然冒着氤氲的热汽。 太后点头,朝林夏抬了抬手。 桂嬷嬷于是端着一盏参汤过来了。 林夏:口你站住!!你不许过来!!! 然而桂嬷嬷怎么能听到她心底的呐喊,不几秒还是到了眼前,施着半礼,将参汤递给她,“太子妃,请用参汤。” 林夏看着容予。他的眼神意思是可以喝。 于是接过来,磕巴道:“多谢太后赏赐。” 太后抬手止住那一直在给她捏按肩膀的小丫头,回头道:“这个汤,不是哀家特意做来赏你的,是锦葵公主清早送了来孝敬哀家,哀家见你辛苦,分你一碗罢了,你若要谢,就谢谢你锦葵姑姑吧。” 林夏觉得自己还没喝汤,已经醉得不行了,天啊,好多规矩,我到底该谢哪一个啊,这汤宝宝不喝了可以吗。答案当然是不可以。太后赐汤你不喝,那就是抗旨不尊,有刑事责任的!因而哭道:“我,我好感动,谢太后,还有多谢锦葵姑姑。” “”容予转过脸来看着她。 林夏要哭死了,妈啊,真不想喝,心里有一块铅。还有桂嬷嬷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站在面前不肯走,还带着几分阴测测的笑意催道:“殿下,太后娘娘赐的汤,还是趁热喝的好。” 林夏看看一屋子的人,都是眨巴着一双眼睛等着她喝汤的。 一眨一眨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娘啊。她闭上眼睛,一仰脖,咕嘟咕嘟就喝完了。喝完用帕子擦了擦嘴,想吼一声,好酒!然而脱口还是温软地:“好好喝哦。” 容予再看了她一眼。 太后脸上的笑意再深些,“这太子妃很懂事,就是礼仪方面,可能还不太通,倒也罢了,毕竟你是远嫁到此,且又是他国的公主,难免可今后你在这宫里住长了,少不得一一改过来,这样罢,哀家念你辛苦,今日就免了,从明日起,每日来这太极宫,替哀家抄写经书,顺便,再让容嬷嬷和桂嬷嬷教授你一些宫中的礼仪规矩。” 林夏全程卧槽,直到容嬷嬷的名讳终于也从她口中飘出来,最后一丝魂魄也被轰走,她除了下跪没有别的什么想做的。什么也不想说了。小白,敢不敢出来受死?一起系统毁灭吧。 不等她答言,太后又打了个哈欠:“哎哟,昨儿个没太睡好,又说了这半日话,哀家倒乏了。” 容予垂首道:“孙儿告退。” 太后却又叫住他:“予儿。” 予儿站定了,望着她。 “这太子妃,今日晚间住在何处?” 容予道:“孙儿住清凉殿,太子妃住椒房殿。” 太后笑眯眯地挥手:“太子妃今日先不必去拜见皇帝了,等她礼仪合规矩了再去罢。你且回去,记住,节制,和中庸之道,乃是永保万全的根本。” 林夏跟着容予出来,腿都要软了。她知道老太太难缠,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难缠的老太太。特么连孙子的房中事都要管。 真是为老不尊。 容予看看她,问了一句:“还好么?” 赶忙趁机撒娇:“不好,一点都不好。”泪汪汪的,“只想和殿下待在一起,不愿意和容嬷嬷桂嬷嬷待在一起。” 容予咳嗽一声,本来有些羞赧,可是转念一想,好像比两个嬷嬷好那么一点,也算不得什么赞美于是脸又寒了。 林夏见他脸色不好看,吐了吐舌头跟上去,嘴里说道:“殿下,殿下等等我,我肚子还痛,你别走这么快嘛。” 容予住了脚步,一脸寒冰。 得,又成了座大冰山,好在习惯了。弯了眉眼谄媚道:“殿下,殿下今日的schedule是怎样?” 容予皱眉,转脸疑惑地看着她:“四个九?” 林夏扶着额头,“就是说,你今天要干嘛啦。” 容予不吭声,自顾自往前走,林夏只有提着裙子跟上去。 不几时回了东宫,林夏长舒一口气,却见小太子一言不发,闷瓜似的去了那边的小书桌批折子。 她好奇,很想看看这些传闻中的奏折是怎样的,可是又怕容予不高兴。 后宫干政会不会被休掉?不试试怎么知道。于是一步一步挪过去。 挪了会子,见他好像也没什么意见,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去了他那儿,悄悄咪咪坐在他旁边。 排排坐吃果果。 容予看她一眼,她眨眨眼睛,笑一笑,表示我很乖巧。 太子殿下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接着翻折子,间或批一两个字。 林夏虽然眼睛盯着他那折子,却全然不知道折子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因为,她深深被另外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眨巴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殿下的手真好看。” 容予正批字的手顿了一顿,没吭声,接着批。再抬笔沾墨的时候,却愣了愣。 没墨了。 茫然四顾,许是因为两位殿下都不喜欢宫人呆在室内,又兼之这东宫的宫女儿太监个个都是水晶心肝玻璃人,通透得不要不要的,知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回了宫里,顿时跟约定好似的,半个人影儿都不见。 林夏心里好激动,哇塞,讨好殿下的时刻到了,自告奋勇地:“殿下,让我来,别叫她们好不好?” 容予的目光是默许的。 林夏嘿嘿笑了两声,磨墨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一激动,全然忘了自己是一个资深手残党。 可是手残这种事,原来只要你不去在意它,它会好转的,起码间歇性会消失一下。 不过,也许是林夏想要讨好这把□□的心情太过浓重,她这么一个粗人,此番做这精细功夫却很得心应手。 只见她半跪起来,把身上手上的衣带撩一撩,拿起砚水壶,往砚台上倒了少许的水,手执一方墨,轻重得宜地磨起来。 容予微微将身子撤开一点,不动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桌子边这个小丫头。 “殿下,我磨得好吗?”林夏笑嘻嘻的,抬手揩揩额头的汗,“会有奖励吗?” 容予淡道:“没有。” “”娘的。热脸又贴了冷那啥。看来讨好的力度还不够,还不足以让他出马为自己解决容嬷嬷桂嬷嬷的事。 于是等他再度批阅折子时,着意看了几眼,那些呈报大事的折子其实不多,许多都是溜须拍马之词,还有请安的,都是些废话。难道不知道这样会给他们皇帝家增加很多不必要的劳动吗,真是些蠢货。 容予也只是批两个字:已阅。 字如其人,俊雅无双。 看看那堆积如山的折子们,林夏突然有些熏疼:小太子好可怜,明明已经下班了,却还要在这里帮爸爸写作业。那些猪油蒙了心的大臣,突然想拍马屁,一时心血来潮,提起笔就写一个折子,写完呈上来,自己就去喝花酒逛青楼了,和小姐们诗歌唱和,端的快活!可是小太子呢,小太子每天都要看他们这些废话,辣眼睛不说,还要批字,搞得整个人没有一点业余时间。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抱着容予的胳膊,“殿下,这些无关紧要的折子,我来帮你批阅吧,好不好?你只看那些很厉害的。” 容予垂眸瞧了瞧她,把一张纸推过来,“写。” 林夏会意,接了他的笔,抬手写了一个字,一看,整个人顿时囧裂了 随珠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哪怕穿越了也逃不掉。 秉承着不能让儿女输在起跑线上这种歪理邪说,林夏那一片儿的父母,都给家里的小孩报了各种兴趣班,其中有一个超级火爆的就是书法。老妈逼着她去报过班,原本应当成就一个大书法家林夏的。 坏就坏在,几乎就是她报班的同时,家隔壁开了个小书店。 那书店里边,要是卖些子曰诗云诸子百家外加严肃文学,那估计,林夏一辈子也不会踏足一步。然而,人家卖漫画,门口竖着硕大的海报看板,漂亮的二次元小姐姐们纷纷对林夏招手,当然还有杀生丸这样的冰山美男们林夏的第一次入坑就是在那里。 以后每次声称去练书法,其实都是窝在那个小店的角落里,吹着空调看漫画,笑得一脸卧槽 事到如今也不是不后悔。 可别无他法,只能腆着脸去描补,看着容予变幻莫测的脸色,指着纸上那个不成体统的“阅”字,咬牙道:“殿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字体吗?” 容予道:“嗯?” 林夏高深莫测道:“其实,这是我们缨国的独创字体,密不外传,超级厉害的。”狗趴体确实密不外传。 容予那脸色不见波澜,却不知道上当没有。只是从案桌下边抽出一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递到她手里,开口一个字:“练。” 林夏苦着一张脸,想也知道,万一被太后召过去,提笔一写,写出一卷狗趴体的《心经》,那可好笑了,拿去烧给佛祖,只怕非但不能祈福,反而还要被当成大不敬什么的呜哇一声哭了出来:“殿下啊人家根本不会用毛笔” 用什么毛笔啊,我们先进多了好吗,我们那个时代,连钢笔都不用了,直接上水性笔。而且一般情况下也就签名的时候写几个字,平素都是电脑打印了好吗。谁有那么多空闲去手写啊 不怪自己不学无术,倒怪起社会来了。 容予看着她哭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停的意思,整个人拢过来,将她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执笔,在纸上走笔,先是一笔一画地描,渐至行云流水。 林夏这边一面哭,一面心里喊了几句救命:殿下,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字写得不好,你就该去你奶奶那里回绝了才是啊,怎么带着我练起字来一下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只能任由他带着在那儿写字。 看着如斯端丽的字体竟然从自己手底下冒出来,只有叹为观止而已。 练着练着,腊梅突然走进来,手上用小托盘端着碗什么东西,一进来撞见这幅景象,脸呼啦啦红到脖子根儿,结结巴巴:“奴婢、奴婢按殿下的吩咐,送汤药来的”没想到进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林夏笑道:“什么汤药?端过来嘛。”回头问:“你病了?” 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娘啊,她又要晕过去了!!原来容予那张妖孽的脸近在咫尺,方才她转过去,差点没亲上顿时唬得扭转头,死命盯着纸上的“□□,空即是色。” 看来不是容予病了,是她自己病了。 腊梅一步三抖索地挨过来,跪着将药碗放下,道一声:“奴婢告退。”拿起托盘刷地一声就遁了。 “”到底在缨那种地方放养太久了,腊梅这么软妹的人,脚力也十分不赖。 容予放开她,把那中药味缭绕的汤药端起来,递给她,用目光示意她喝掉。 娘的,原来真的是给她这个病人准备的。莫名得很:“怎么好端端的让我吃药?” 容予那只被她夸赞为“真好看”的手,从身后探过来,轻轻抚上了肚脐方位。 “!!!!!!!!!!!!!!!”林夏石化了。 身后那一位好像觉察不到她的石化似的,一手搂着她腰,一手端起药从前面喂。 等一下啊啊啊喂!这是个什么状况!! 回头去望,容予正沉静若水地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眼一闭心一横,咕嘟咕嘟就着他手小口喝尽。一滴不剩。 心里的吐槽大军已经十万了,怎么这一家子人,都喜欢灌人喝东西啊。上次是鸡汤,这次是什么? 喝下去,嘴里残余一股淡淡的苦味。 嘴里的苦算不得什么!比嘴里更苦的,是宝宝心里苦啊:“殿下,”耳朵根儿都红了,“放开我好吗。” 容予不答,将手边的一杯水递给她,林夏意会过来是让漱口的意思,喝了一口漱了漱爪子又被掳走,继续练字。 这得亏练的是《心经》,还有一定的修心养性的作用,不然不可以有什么不然啊林夏同学!!!这壳子不是你自己的要点脸好吗!! 不过,刚刚喝下去的药,仿佛是什么好东西,喝的时候确实不怎么好喝,喝完之后暖暖的,昨晚以来一直都隐隐作痛的小腹,竟然安逸了。 哎呀,果然抱容予的大腿是对的。继续抱! 把那卷经写了十来遍,容予总算松开她的手,让她在一边照着练,继续批他的折子。 话说回来,林夏的小闺蜜们,初恋对象都是高中的同桌,因为朝夕相处真的很容易日久生情啊!她现在和容予这样,算不算同桌?还是坊间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学霸x学渣の经典cp!哇,都脑补了十万字的虐恋小说了:《我的同桌是帝国太子》。 她这里脑洞合也合不上,正high着呢,外面有小太监通报:慕大人求见。 容予道:“传。” 于是风流倜傥的慕大人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见了里边坐着的这一对,哟了一声:“慕臻来得不巧了。” 林夏巴不得此时有个人来打断自己的妄念,恰好来得还是这么个话唠,和容予交流多半靠意念,这来了个能正常说话的,简直感动得涕泪交流,因而笑道:“怎么不巧了?” “慕臻没眼色,坏了太子殿下的好事,以后不怕没好果子吃。”也不和容予请安,笑眯眯地顺了个果子,啊呜咬了一口,走过来低头看她,“哟,这么乖啊。啧啧,慕臻还以为,小公主人能更有趣些,不知道是这东宫有魔力还是太子殿下有魔力,竟然一变成这里的人,就和太子殿下一样这么无趣起来!” 林夏哈哈干笑了两声,觑着眼去看容予,等着看他几时翻脸。 慕臻笑着过来揽林夏的肩:“走,我带小公主去玩吧,让殿下一个人在这里做个勤奋的好太子。” 容予那边批折子的笔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 林夏愣了一愣,诶?竟是会动怒的么。大概和所有的学霸一样,都不喜欢听到别人说他勤奋?只喜欢在考试之前说“这次我一点书都没看”然后啪嗒考出一个满分再妖艳地笑道:“哎没发挥好。”气死旁边一众人等?林夏又陷入新的妄想之中无法自拔,话说假如容予穿越到现代会不会变成上述这种人啊?疑惑地侧目看了看。 这里慕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总算找到殿下的第二个软肋了。”顿一顿,“殿下放心吧,有些事情臣敢,有些事情,臣是不敢做的。” 容予淡道:“你试试。” 慕臻狂摆手,“罢了罢了,臣胆子小,脖子上的脑袋还想多耽些时日。”说着从袖子里变出一个东西来,林夏定睛去看,却是一颗淡淡光华的珠子,大如鸽卵。慕臻见她脸上微露笑意,知道自己送对了东西,咳嗽一声道:“小公主,你知道我有个什么癖好吗?” 容予看了他一眼,林夏没察觉,好奇地:“什么癖好?”不知哪里看到的,人无癖不可与之交,以其无深情也。 慕臻道:“每次跟随太子殿下出征,打了胜仗,我都要去搜罗一番各地的珠宝珍玩,其他的我都不喜,只是为了孝敬我师父,只有随珠这一样,我是上瘾的。” 林夏:“哦。”随珠,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夜明珠吧?所谓隋珠和璧,明月清风,应该都是很厉害的宝贝。 慕臻带着笑道:“挖宝挖了这么多年,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一颗。” 林夏抿着嘴,心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来炫耀奈何对牛弹琴,在下并不懂这些啊。 “想了想,也只有这个才配得上公主。”慕臻笑眯眯的,“所以特来将它当作新婚贺礼,送给公主殿下。” “”林夏看一眼容予,“无功不受禄。” “啧啧,别看着太子殿下嘛,他见慕臻这么英俊潇洒,很怕你的芳心被我偷走的啦,你别看太子这样,他吃起醋来可不得了,所有人都要遭殃。我来送礼,也不是因为觊觎公主殿下的美貌,而是,”突然挑眉,郑重道:“还望他日我不小心犯了什么错,殿下要杀我时,太子妃能够帮我美言几句,帮我求殿下饶了慕臻这条命。所以绝不是无功受禄,还请您笑纳,留下赏玩罢。” 林夏还是看着容予,此番他面无表情,便是有读心术也读不懂到底啥意思。于是心一横,想道,哼,你不表态是吧?有什么收不得的?我收了这颗珠子,到时候穿回去,拿到古董店卖个好价钱,给明梓锦立个长生牌位,她又喜欢香火,再到庙里给她捐个功德,也就是两全其美了。这样想着,抬手接过珠子,笑道:“包在我身上。” 慕臻笑嘻嘻的:“还是小公主可爱一点。慕臻喜欢。公主您记住,你要是闷了,慕臻现在是御前带刀侍卫,你在宫里能找到我哟,咱们一起玩。” 容予道:“既是侍卫,还不走?” “啧啧,这就逐客了。”慕臻摸摸鼻子,“罢,回见啊,小公主。”一笑遁了,跟阵风时似的,去似朝云无觅处。 林夏战战兢兢地将那珠子递上去,道:“殿、殿下,给你。” 容予淡淡看了一眼,“你留着吧。”起身走了。过了会子,一个东宫的属官过来,跪在殿外给里边的太子妃请了安,着人把那堆折子搬走了不少,说是太子殿下的吩咐。 林夏拉着腊梅哭唧唧诉了一回:“腊梅酱,你说我是不是闯祸了?” 腊梅皱着眉头,“奴婢不懂,但只看殿下晚间来不来与你一同吃饭,就知道他到底是忙,还是生气了。” 午饭是林夏自己吃的。这消息传过去太极宫,那位太后只怕要笑死了。 太后她还可以更高兴一点,笑得死去活来。因为,晚饭也是林夏自己吃的。吃完想起来,容予说过,晚上太子妃住椒房殿,遂抱了个小包袱,泪汪汪自去椒房殿就寝。 团子 林夏抱着自己几件小行李,在馨儿的指引下,去了传说中的椒房殿。硬件方面,与容予的清凉殿自是不能比,不过也不遑多让。更何况,这劳什子屋子还异香缭绕的,虽说是异香,却并不刺激,有着一份蕴藉和醇厚,也不知是什么关窍。 在这种异香之中待了将近两刻钟左右,鼻子终于适应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于是大喇喇地坐下来喝茶。 茶到嘴边,忽然想起早上容予制止她饮茶,又愣愣地放下了。 哎,和一个这么不爱说话的人相处,真的很为难啊。 令几个宫娥打了些热水来,胡乱洗了洗,满怀希望数着日子盼亲戚离去。尔后腊梅来服侍她安歇。歇下之前,林夏想起来一事,拉住腊梅问道:“你说殿下吩咐你拿寝衣给我,又说殿下让你煎药,他都是亲口和你说话吗?”怎么说的,说的长句短句,甚让人好奇啊。 腊梅歪着脖子想了一想,“不是殿下亲□□代奴婢的,不过有一个小太监过来,招呼我说,殿下让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嗯,就是今早跪在公主殿外的那个小太监,叫做李材的。” 林夏哦了一声,拥着被子心里不怎么是滋味。 容予宁肯和一个小太监多说些话。 面对她这个正牌太子妃倒是惜字如金。 一个想法猝不及防直击脑门:妈呀,殿下他,他不会是个断袖吧? 耽美文虽然她是没看,但是近年来娱乐圈众男星卖腐成风,想不懂也难了。而且据说世家子弟好男风的传统从古已有之,《大明宫词》里的太子殿下!!妈蛋!!好死不死也是太子殿下!!那个太子殿下,可是为了一个同□□人连命都豁出去了啊这个李材,莫非就是容予的小乖乖? 天哪。林夏瘫在床上,呈一个大字,生无可恋地想道:千防万防,没提防成了个同妻,做了人家掩饰真实性向的幌子。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要不远千里去找她来和亲,而不要身边那位百里家的大小姐。欺负缨国力量弱小,娘家不能为明梓锦撑腰呗!若是百里家的大小姐做了同妻守了活寡,她回去告一状,那百里家的,和太极宫那位,岂是好相与的? 也就难怪新婚之夜,会是那种睡,而不是那种睡了。 拜托,一般的直男,见了明梓锦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几个柳下惠?更别说还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本该咳咳。 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哼唧了一声。心想明梓锦早早驾鹤西去当真是明智的选择。若留在尘世,这么多破事,她应对起来,只怕要仰天呼号,长恨此身非我有吧? 腊梅还在那儿熄香、遮镜子等等,见了她这副没精打采的形容,笑问道:“公主和殿下闹别扭,连觉也睡不安稳了?” 林夏抬抬眼皮:“差不多。不过,比那个严重多了。” 腊梅想了一想,说道:“公主不必悬心,奴婢听闻,新婚的夫妻总是要吵架的,不过也吵不长,床头吵架床尾”一个和字卡在嗓子眼,突然红了脸,想起来自己也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不可以百无禁忌的。 林夏嘿了一声:“但愿吧。”因问道:“好久没看到春兰了。她人呢?” 腊梅道:“公主没传召,她就在后面待着。今儿殿下吩咐的药就是她守着煎的。” 林夏抿嘴一笑,料到大概是怕容予这个大魔王,没再多问,趴在枕上尝试入睡。 负责后勤的小宫娥过来请示太子妃要留几盏灯。 听得说要全灭时,愣了一愣,低低答了声是,料理完寝殿里的琐事就带着人去屋外上夜去了。 屋子里没响动,间或一两声不远处传来的虫鸣,静谧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生物钟恢复夜猫本色的林夏,听得有人进了殿,脚步放得极轻,顿时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听得那脚步声渐渐来至床前,更加吓得头发都倒竖,刷地就拔出了琅月刀。 帐外一个人声,低低道:“是我。” 容予?林夏愣了一愣,这会子他不是应该在清凉殿睡大觉么。 再不然,也该去他的相好李材那儿,怎么来这儿了? 接下来他一声不吭地宽了外袍,除了鞋袜,掀帐躺了进来。 林夏无语凝噎,抱着刀默了一会儿,乖乖将刀收回鞘内,咳嗽一声问:“殿下,这房间是我的,你怎么大半夜跑来了?” 容予不搭理她。 娘的。林夏咬咬牙,从怀里摸出那件新收到的结婚贺礼,只见那珠子发出淡淡的光华,与椒房殿的黑暗水乳|交融,衬得夜色更加如水静美。 而躺在枕上的容予,原本安稳合着双目,经这光辉一照,双眉却倏然紧蹙。 林夏趴在他旁边,咳嗽道:“我原本以为,一国的储君,你们大兴朝的太子,能够有风度一些,宽容一些。”叹口气,“没想到居然这么小气!!我只是见钱眼开,收了别人一点小小的礼物,还没有挪用公款饷银什么的,就被你冷落到这个地步。” 容予睁开眼睛看着她。 林夏凑上去,讨好地:“殿下,你也知道嘛,我们蛮荒小邦,这种东西不常见的啦,”晃晃手上的珠子,“这么漂亮,人家送我,我不收,那不是太虚伪了吗?再说了,我收下来,以后晚间照个明什么的,难道不好么?我是东宫的人,收到的东西也就是东宫的,我是在为你敛财啊,殿下,你不表扬我就算了,怎么反而生气呢?” 容予好似听得更有趣味了一些,在枕上偏了偏头,垂眸望着她。 “那,如果你实在生气,也好办,我就把这个东西还给慕臻,好不好?”林夏缓缓的,要下猛药了,“或者,就赏给李材也可以。” 容予唇角动了一动,终于说话了:“你留着。” 林夏松了一口气。大概,是李材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不稀罕这个吧。 才刚躺回枕上,又听见不对了,屋顶的琉璃瓦呼啦响了几声,似乎有人在上面,林夏翻个身,一只爪子死死抓住容予的衣袖,嘤了一声:“殿下” 殿下道:“无妨。” 无妨个鬼啊!!!下一秒!!那大窗户就突然洞开了,如银的月光倾泻进来,伴随着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那人影落在床边,手里一把大砍刀虎虎生风就往床上砍!!!! 林夏啊地尖叫一声。 不过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呢,闭上眼睛再睁开,就见那夜行衣的贼被容予制服了,大刀哐啷落在地上不说,整个人还呈一种特别扭曲的形态跪在那里,嘴里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下一秒,容予一挥衣袖,满屋的灯都亮起来。林夏目瞪口呆地看着,哦,原来穿越到了玄幻世界是么。 她还没问什么,屋外一个人笑道:“殿下,我能进来吗?” 慕臻。 人倒是都齐备。 容予回身看了一眼林夏,手上提着那贼就飘了出去。有几声低低的语带责备的话语,林夏脑补了一下应该是“你这个侍卫队长是怎么当的?” 因为慕臻的回答带着肆意的笑:“臣知道殿下在,太子妃也在,进去找死么?哈哈哈哈。而且慕臻相信这种鼠辈还不够殿下弹指一挥的” 林夏趴在床沿,想着,以后要和这个慕臻多学习溜须拍马的技巧。因为,他只说了这一句,仿佛就给容予摆平了,让他沉着脸回屋来。 “”林夏不知道说神马。 好在容予本身也不注重语言交流,抬手一挥把各种蜡烛挥灭了。林夏心想,你既然这么本事,还把好好的人拘在这里做宫女干啥子?你自己挥一挥衣袖的事情,人家要做小半天,累得腰酸背疼的,这不是劳动力的大肆浪费和对人性的终极虐待么? 在她腹诽绵绵之中,殿下又上床来了。照例无声无息躺下。 林夏打了半天冷战,此刻稳住了一些,也跟着木然倒下,僵着面皮问了一句:“殿下,不会再有刺客来了吧?” 容予嗯了一声。 也不知那刺客是金国快递来的,还是太极宫那位或是百里家派的。 把人犯交给慕臻大概妥当。这两天她已经听到一点宫廷八卦。若说天下人美貌排行容予第一,那么天下人整人排行第一就非慕臻莫属。无论什么嫌疑犯,不吐出点东西来,在慕臻手里,何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已。 这样想着,眼皮有些沉重,心下还是有些怕怕的,因想道:同妻就同妻吧,保命要紧。整个人挪啊挪啊挪的,把脑袋凑到容予胳肢窝方位,傍着他的肋排嗯,大概是肋排吧睡了。 对方也没反对,于是安然睡到天光。 天一亮,就不好了。 太后已经遣人来请。 而容予早就上朝去了。 林夏洗漱完,吸取昨儿个的教训,在几个小宫女儿的侍弄下整了个淡妆,换了身衣裳,一步一回头地往太极宫去。临行前特意带着腊梅去找了一趟李材。 仔细打量一番,这位太子的禁脔虽然生得不够美,但万一各花入各眼,他就是容予的那盘子菜呢。没办法,因而和他郑重地说了:“李材,本宫拜托你,本宫此去太极宫凶多吉少,殿下下朝回来,你好歹让他来救我。” 李材两股战战,冒着冷汗答是。 林夏心想,你也不必这么害怕啦,即使我发现了你们之间的那个什么j情,也不会刁难的,本宫的终极目标是穿越回去,才不问你们的废与兴。 到了太极宫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方要进去,突然一个小人影儿飞也似地撞将上来! “啊啊啊啊”两人同时大叫。 林夏被那货一撞,腰伤剧痛,拎上来就要打一顿。谁知定睛一看,天惹,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极品正太!今日才算见着了。 顿时一只手扬在半空,怎么也下不去,转而不再打屁股,反而捏了一把脸,揩了十足的油水,笑道:“小朋友,你是谁?” 小朋友梳着童子头,跟颗团子似的,一脸的粉嫩伴随惊诧,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看了林夏半晌,突然笑了,手脚并用爬上她身,扶着肩膀就在她脸上吧唧啃了一口。 “”林夏被震住。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桂嬷嬷出来道:“哎,公子,下来,要懂规矩。” 那团子笑了笑,甜蜜蜜地说:“桂嬷嬷,这个姐姐漂亮,兰儿喜欢。” 游园惊梦 那小团子如是这般对桂嬷嬷说完,转过脸来,眉眼弯弯看着林夏,眼见啊呜一口又要啃下来。 林夏秒怂。 在现代那会子,有班上的小朋友开玩笑说好喜欢老师长大以后要娶老师什么的,她还能厚着老脸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两句,这直接下嘴啃的,她可招架不住。眼下连忙撤开脸,一面将他从身上摘下来,安放在地上。 那小东西好似不大高兴,含着手指泪汪汪地仰着小脸问:“姐姐不喜欢兰儿?” 林夏无奈笑,你如斯之萌,谁会不喜欢,弯腰凑近他,摇了摇头:“是姐姐受伤了,不舒服,所以抱不动你。” 桂嬷嬷在一旁施礼,“太子妃请进吧。” 那兰儿嘴巴惊异成滚圆,拉住林夏衣摆阻挠她前进,“你就是太子哥哥新娶的夫人,是不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林夏抿嘴一笑:“你知道得挺多。” 兰儿拍拍胸脯,自我介绍:“姐姐,我叫贺兰。你可以叫我兰儿。你是新来的,不比我在这宫里熟悉,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问我。” 林夏感动哭了。 贺兰。系统内部自动搜寻相关信息。小白懒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是锦葵公主的儿子,你昨天喝的那碗鸡汤,本是他娘的手艺,太后旧年病中多得锦葵悉心照料,所以她是为数不多太后真心疼爱的人之一,连带着这个小团子也受宠。” 林夏问:“他爹爹是谁?” “他爹爹贺云大将军,已然不在人世了。”小白的声音忽然正色起来,“三年前西征,大兴将胭脂纳入版图,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其中有一个代价就是公主失去了丈夫,贺兰失去了父亲。太后不愿她娘儿两个孤苦无依,所以命封了将军府,仍叫回宫住着。就住在公主原本的端柔宫。” 一面听这详细报告,一面拉着小团子的手进了殿内。 太后起了,梳着一丝不苟的宫妆,坐在一旁用早膳,见了林夏手里牵着团子,雪白的一张脸上倒像有些惊诧似的,因问她:“可用过早膳了?”又对团子招手,“诶,兰儿,过来,陪祖母吃粥。” 兰儿笑嘻嘻地抬头望望林夏,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手,跑到太后的桌边,挨着她坐了,任小宫女儿打发他吃粥。 对于太后的随口寒暄,要怎么回答,林夏很是忐忑,答用过了吧,她可以问你怎么不伺候哀家用早膳就先行用过了?答还没用过吧,她可以训你竟然这个时辰还未用早膳可见起得晚,不配成为太子殿下的贤内助。斟酌了一斟酌,垂首道:“回太后,我,我素来不用早膳。” 太后温然一笑:“单是这一句就有三四处不合规矩,桂芳,你教给她。” 最得太后信任的是桂芳和荣芳两个老嬷嬷,尤其荣芳嬷嬷,名姓儿都犯了容予他们家的忌讳,竟都不必另改,可见荣宠之烈。 桂芳上来施礼道,“太子妃娘娘请听好了,往后您和太后、皇上、太子殿下这几位尊上说话,可千万别再满口的你、我,要自称‘臣妾’。” 林夏心想,臣妾就臣妾。不过是个称呼。称臣未必就是臣,叫妾的,还可以是攻呢。 “再有,殿下您在您那贵国的风气习俗,可都一一地改过来罢,以后每日太子下朝,您要服侍太子殿下用早膳,您也得陪着用,方才是规矩。”桂芳一双犀利的眼紧紧盯住林夏。 她只好故作乖觉,福了一福,“有劳嬷嬷,本宫记下了。” 太后那边吃了半盏燕窝粥,拭了拭唇角,嘱咐桂嬷嬷,“准备文房四宝,先让太子妃替哀家抄满七七四十九卷经,静静心,再接着学规矩。” 一点都不意外。 今天来就是来挨怼的,她知道。如若不然,太后真那么有空教她规矩?巴不得她行事乌七八糟然后太子看不顺眼最后直接休掉吧? 好在容予手把手教她练了半日的字,她自己又知道性命关天,临时抱佛脚,肯下死劲学。全力以赴把狗趴体改得稍微像个人样儿,不至于太丢人。此刻跟着老嬷嬷去角落旮旯里的小几默默开写,脸上还是很虔诚很恭敬的样子。 写了半日,手酸得快不行了,嘴里嘶嘶吸着气。一直吓得不敢则声的小腊梅弯腰膝行过来,悄悄问她要不要按按肩膀。林夏连忙使眼色让她别动,腊梅吓得又膝行回到原来的地方,和其他一众跟过来的东宫宫女们缩成一堆。 只是写字手酸,没被扎针,林夏已经很感激了。 “启禀太后,奴才赵牙求见。”门外一个小太监的声音,抑扬顿挫得过了份,因而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的。 桂嬷嬷接了出去,低声嘀咕了几下,估计是垂询详情。看是不是值得太后亲耳聆听。 过了会儿,桂嬷嬷进来道:“太后,是小缨国那边的消息,无甚紧要的,您若是懒怠听,就罢了。”林夏耳朵啪嗒一声竖起来,眼睛也望了过去。想来,自打出了明梓锦这么一个意外,素来不把那蛮荒之地放在眼里的太极宫,他们的情报组织也开始着眼接收那边的消息了。 太后放下茶杯,眼睛斜斜地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懒洋洋吐出一个字:“宣。” 小太监躬身进来,跪下请了安,方回禀道:“小缨国自七公主出嫁,又办了一起喜事,就是三公主与西夏国的三王子订了亲。” 太后懒懒嗯了一声。 “这五公主也相看了人家,就是他们本国新一代的第一武士巴图鲁。据说这五公主性子极是刚烈,因不满意成婚的对象,要退婚,竟去他家里和他单打独斗,这巴图鲁自然要让着她,不敢伤她,因此反倒让她砍了一刀。” 林夏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落地,太后侧目望过去,腊梅连忙上前收拾。 三下五除二收拾完毕,林夏额头上青筋跳了又跳,按都按不住。 五姐这个蠢货,怎么尽干些不长脑子的事。 小太监还啰嗦了两句,下去了。 太后这里对桂嬷嬷道:“哀家早就说过,这番邦的蛮子信不得,一个未婚的夫君,竟叫她捅了几刀。”林夏心想你别擅自胡诌好吗,也就砍了一刀,怎么一下子翻倍成了几刀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怕那地方出来的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脾性。”眼睛再一次瞥向林夏,“这得亏还是在婚前露出了凶残本性。想来这缨国第一勇士也不敢再娶这彪悍女子为妻。这已经成了婚的,夜夜睡在身边,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伤了。” “”林夏听得心里起了疙瘩,手上的字也渐渐要恢复狗趴体本色了。只得强打精神,再坐端正了,排除杂念,继续走笔。 腊梅看着她逐渐青白起来的脸色,急得干瞪眼,只能祈祷太子殿下早些过来相救。 没有太子,好在有团子。 那团子吃完早点,在小宫娥们的簇拥下去外边玩了会子,回来时见林夏还跪在小案前写啊写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转身叉着小腰对太后道:“祖母,兰儿好无聊哦,眼下没意思得很,祖母,您能不能成全兰儿一件事情?” 太后在那里净手,一双手泡在花瓣淘澄的汁子里,势要养得又香又嫩。太后是凤,因而她这手也可谓凤爪了。林夏咬着笔头心里道:不多久之后就会诞生一双香喷喷的泡椒凤爪。 诚如小白所言,太后对这毛孩子格外宽容:“今日你娘让你在此陪皇祖母解闷儿,你这小猴精,才呆了没半日,就闹了这许多名堂。说吧,又想要什么?” 贺兰笑嘻嘻地爬上太后的老膝盖,回身指着林夏道:“兰儿要她。” 满屋子的人都寂静了。 只听贺兰接着道:“兰儿要这个姐姐陪兰儿去御花园玩儿,其他人都不许跟着,我们可以玩得尽兴些。” 太后沉吟着,点了点头,“也可以,但不许人跟着这一项,不准。必得多多的人跟着。” 立时三刻,一行人就尾随他们二人前往御花园去。 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颓垣。一本《游园惊梦》传唱数百年。林夏早就想要一睹古代园林艺术的风采了。方才又被五姐的事情气到,着实需要看看花看看草看看天。纾解纾解。 不愧是皇家园林。 景致只能用目不暇接来形容。每处细节都臻于完美。甚至走道上的砖石,你要是换个角度去砌,恐怕都会破坏这一份庄严的美感。 毕竟,若是设计得不够好,随时掉脑袋。性命攸关的事情,谁敢出什么差池? 走到一处木本植物丛生的所在,团子忽然转过脸去制止身后的人,整个态度很是成熟练达:“好了,你们都站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可再往前半步,违令者打三十板子,听到没有?” 众宫娥太监都答应是。 林夏看他像个小大人似的行事,颇觉有趣,因弯腰问他:“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贺兰小团子呲牙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奶牙,天惹,人家可还没开始豁牙,可见有多年轻。 “姐姐,兰儿先躲起来,你来找。你找到了兰儿,兰儿就让你亲一下。” “”林夏扶着额头,擦了擦汗,你倒是挺会打算,“不,谢谢贺兰公子,小的还是要些别的赏赐吧。” 贺兰嘿嘿一笑,:“不可以,在下言出必行。”推着林夏转身,“姐姐闭上眼睛,一盏茶的时间才可以开始找我哦。” “”林夏觉得以自己这般高龄玩此类□□的游戏,实在是有损成年人的自尊。然而还是闭上眼睛,乖乖地数了十个数,然后转身,说道:“兰儿,姐姐要来找你了哦。” 还真难找。 其实林夏是有被害妄想症的那种人。不单单幻想自己被害,连自己身边的人,也常常是被幻想的对象。比如怕他们突然失足落水,被车撞,遇到地震、泥石流等等,通常开个脑洞就把自己虐哭的那种,因而日常见到一个人活蹦乱跳在身边,总是既感激涕零又如履薄冰。 眼下找贺兰找了阵子没找着,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了,会不会掉进哪个池子里去了?会不会遇到蛇被咬了?会不会有刺客之类?效仿宫斗戏里的各种假设让她越来越焦急,开始双手做喇叭大喊:“兰儿,兰儿” 头顶一个声音道:“姐姐,我在这里,咱们那个游戏稍候再玩,我找到好东西了!” 林夏如获至宝地循着声音抬头去望,天啊,这他怎么上天了!!!个窜天猴! 一看那棵树,光光的,树干滑不溜秋的,顿时急得了不得,“兰儿,你从哪儿上去的?快下来,别摔着了。” 贺兰本是爬到树上等林夏找,好在上面欣赏她遍寻不获时的窘态的,可谁知一上树,竟然发现有个鸟窝,里边安静地躺着几枚玲珑的鸟蛋。他早就想要一只雀儿了。无论什么人,总是要离去,要么就找不着,如果养个雀儿在身边,大概总能陪着自己了吧?这样想着,就伸手去掏 不巧,正在此时,那只大翅膀的母鸟哗啦哗啦觅完食回来了,见有人要弄她的孩子们,如何忍得?顿时怒得一身的毛都炸了,甩开翅膀尖声鸣叫着就朝小贺兰扑将过去。 “啊团子,危险!”林夏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上天!为什么穿越没有自带飞翔buff! 半空中一声惨叫,小团子似乎被扑了一下,整个人扑棱棱地落下来。 臣妾 肉垫。不能飞,你还可以做肉垫啊,林夏。这样想着,带着一抹壮烈的笑意,瞬间站到了小团子落下来的地面位置,张开双臂迎接命运。 永别了系统君,永别了小太子,早知道死得这么快,亲一下揩点油也好啊。 眼见小团子就要砸在自己身上,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准备从容赴死。这当口,耳边呼呼有轻微的风声。 鼻尖一抹熟悉的清香,睁眼瞧时,便对上了容予神色凝重的眼。 欧。又是你吼。 容予左手搂着吓呆掉的小团子,右手搂着泪流满面的某夏。 先把某夏放下来,用眼神怜爱一秒,转脸问还在臂弯里呆愣愣的小团子:“兰儿,有没有伤着?” 兰儿摇摇头,挣下地来站直了,拱手道:“多谢太子哥哥,方才那大鸟要来扑我,我怕它伤我的眼睛,所以抬袖子挡住,没看清,又一个没稳住,才摔了下来,太子哥哥来得及时,兰儿并没有受伤。”大眼睛溜过去看着林夏,“倒是姐姐,受惊不小吧?” 林夏捂胸口听着,听到这里,吁出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这才惊觉脸上湿漉漉的。 妈蛋,太丢人了,人家六岁的小屁孩儿没哭,自己一个二十好几的这么经不起风浪,叫容予和小团子看笑话! 容予果然转过脸来,眸子里风云变幻,缓缓开口:“还好么?” “不好!”他一问,立刻委屈爆棚,嘴一瘪,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殿下总是要选这种时刻出现吗?”林夏的质问是发自真心的,以前上班她总是卡着点去,这次穿越大概是对她在现代所作所为的报应集锦,所以才遇上了这么一个总是在最后一刻才出现来救命的夫君! “这种时刻才最帅对不对?早来一点点都不行么!?你知不知道刚刚我吓死了!”说着拿明梓锦一双粉拳去捶他胸膛。可惜粉拳太弱,形同挠痒。 被挠的容予殿下:“”抬手握住她那俩爪子,一脸无奈。 李材见状,从不远处小跑过来,擦着额头的汗,垂着手对林夏道:“殿下刚下朝奴才就请过来了,到了太后宫里才知道娘娘您带小公子来御花园了,殿下一刻也没耽误就赶来的,谁知遇见了这一幕。”说罢又抖啊抖的跪下了。 林夏流着满脸的泪,不见这个李材倒还好,见了他,顿时想起自己的身份,其实乃是一个同妻,并没有撒娇责怪容予的资格。大概见了容予被自己捶打,李材心疼了吧,于是自觉撤下来,拿帕子擦干净了。福了一福,低声道:“臣妾谢过殿下。” 容予神色复杂:“”臣妾? “来,兰儿,”林夏朝小团子招招手,“过来,咱们回去,方才受了惊吓,改天再玩了。” 贺兰很乖觉地走过来,把手交给她,仰头道:“姐姐别伤心了,兰儿下次再也不胡作非为了,好不好?” 林夏咬牙想你居然还在策划下次么,嘴上却不肯再雪上加霜,只答道:“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将小孩送回太极宫。本以为这团子要和老太后撒个娇卖个萌求个安慰什么的,结果人家开口,根本不提那一茬。 一旁的宫人自然更不会提,谁又没活腻。 只听小兰他奶声奶气地道:“在祖母这里玩了半日,很开心,但兰儿忽而有些想娘亲了,祖母,我先回去端柔宫可好?”指指容予,“正好太子哥哥来了,让他和太子妃姐姐送我回去,也省得劳动桂嬷嬷,桂嬷嬷走了,祖母没有得力的人在身边照顾,兰儿又要不放心了。” 平素都是他娘将他托管在太后这里,到了日影西斜的时候来自取团子,桂嬷嬷也要跟着护送回宫,然后折回来给太后报平安。 太后非常感动,想了一想,看看容予,又看看林夏,“你太子哥哥送你就好,太子妃留下。” 贺兰摇摇头,“兰儿和太子妃姐姐刚刚认识,想带她找到兰儿的家。下次祖母想我的时候,可以派姐姐去接我。”走过去猴到身上,“算兰儿求您了”扭股儿糖似的粘在膝上。 太后眼里浓浓的怜爱在三百米开外都看得清楚,抬起一只白嫩的凤爪揉着小团子的脑袋:“你啊” 林夏一直闷声发大财。 太后因对容予道:“那就按兰儿的意思办。太子妃的经还没抄完,下午再过来吧。” 容予道:“是。”又道:“皇祖母需要静养,经么,不如由孙儿带回东宫抄完,再奉送回来。” 林夏抬起一双晶亮的眼:好,这次很给力!太子殿下!!小明的好老公!!而且说了一个长句!语言障碍是不是治好了??可喜可贺!! 忍着满心的雀跃,咳嗽一声对太后说道:“殿下说得是,兰儿和臣妾两个都不懂事,从大清早就在这里,吵了太后一上午,下午就请太后好生将养,虽说臣妾学规矩的事关乎皇家颜面,也大意不得,但与太后您的凤体安康比起来,不过是微末小事罢了,改日接着学,未为不可。” 容予侧目瞧她一眼。 太后大概暂时没想出什么别的理由可以留下太子妃来折腾的,毕竟方才已经说了抄经。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且旁证众多,懿旨收不回来了。因此只能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好,太子很有孝心。” 林夏喜不自胜,踱过去一把从地上把腊梅拉起来,把案几上未完的那些卷宗都捧着,抱在怀中,笑眯眯地对太后道别:“臣妾告退。” 妈呀,天好蓝,云好白,我好幸福! 容予看着她笑得合不拢嘴,唇角也牵了牵。小团子手握着容予的手,对林夏道:“姐姐你把东西交给宫人拿着吧。” 林夏哦了一声,以为他有什么其他的要求,转身把怀里那些个都分发到跟在身后的东宫侍从手中,叉腰对他们道:“本宫和殿下送团公子回去,你们别跟着了,回去把宫里的事打点好,等殿下回来要有热茶。听见没?” 大家都答听见了。 其实东宫宫里岂能没有别的人照管,只不过她不自在老被这么多人围着,跟押送人犯一样。 容予目无表情看她在那儿指点江山,不加置否。 李材等躬身行了礼,倒退着去了。 见李材走远了,林夏回头来看殿下的表情,仔细搜索了半天,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小团子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林夏愣了一愣。 额。 容予在左,林夏在右,中间是小团子! 一家三口?口 “待会儿,太子哥哥和姐姐在我家里吃饭好不好?” “好啊好啊!”林夏对于吃的来者不拒,而且很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锦葵公主,另外昨日的鸡汤味道真的很不错的啊。 容予不则声,看她一眼。低头对小团子道:“改日。” “”林夏被他看了一眼,早退缩了,连忙见风使舵改口:“对对对,想来你母亲没有准备,突然来这么多客人,她岂不是会很辛苦,哈哈哈,改日再来。” 小团子嘟着嘴想了一想,点点头。 到了端柔宫,老远就闻到丝丝绕绕的淡淡香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见个人在门口不远处的宫墙拐角处蹲点? 林夏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过去再瞧了几眼,“慕大人?” 慕臻一双绚烂的桃花眼弯了弯:“两位殿下。” 小团子突然很气愤:“又是你!我娘亲说了不见你!” 林夏一脸震惊:慕大人?和小团子他娘? 慕臻笑一笑:“公子,慕臻只是在此喝酒,并无他意。”说着举了举手里叠翠流金的酒壶。 小团子哼了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 慕臻抬手去摸他的头,被他一扭腰,躲开了。讪讪地收回手,对容予道:“今日是贺云的忌日,葵公主还是伤心。不过,孩子有奶娘,倒也无妨。” 林夏听得沉重,默了一默,问小团子:“你要不要跟姐姐去东宫玩玩?” 没想到团子人这么小,却已经是暖男之中的金牌选手:“姐姐,东宫改天再去,今日,兰儿想陪娘亲。” 容予抬手将他捞在怀内,拉了林夏就走,到了宫门口,恰好有贺兰的两个奶娘接了出来,见了容予,慌忙行礼。倒免了进去打搅锦葵祭奠亡夫。 将团子交接清楚,约了改日带他上东宫玩,两人回宫。 远远地见慕臻还是守在那宫门外。 林夏问:“殿下,慕臻不用当班么。” 容予不答。 她长叹一声:“家里有背景就是好啊。”慕家的祖上是兴朝的开朝元老之一,到了慕臻这一代,依然是圣眷优渥,让丫在六部都一一历练过,干得最长的就是工部,做到侍郎之位,如今丫又自请在宫里当个带刀的侍卫。意思是他们家本来就是武将出身,还当不失本色才是。 只是有了今日的偶遇,林夏觉得,慕大人这个侍卫当得,可能确实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锦葵公主。 回到东宫,见容予往清凉殿走,林夏也亦步亦趋地跟上,见他不动声色去了小书桌那边,她也跟着去。 “”容予看她一眼,盘腿坐下。 “殿下,您喝茶吗?”林夏也不清楚自己这一刻的想法,只是觉得,太子大腿要抱牢,“臣妾服侍您喝茶。” 容予的面皮僵了一僵。 林夏见他没说话,就当做默许了,颠儿颠儿的去倒了茶来,乖巧地放在他手边。见没墨了,又赶紧跪坐在那儿研磨。 “殿下,您不必管我,”她体贴极了,“趁吃午饭之前,还能再批上一会儿折子,可以减轻晚上的负担,那么晚上就可以早点睡了。” 容予淡淡抬起眼,“早点睡?” “啊,是啊。”林夏觉得这句话并没有哪里有问题,但不知为何还是心虚了起来,“早、早睡早起身体好。” 腊梅把那些要抄经用的家伙全都给她搬过来了,低眉顺目地放在旁边,退出去远远地在殿门外待着。和春兰压低了声音闲聊:“我看咱们公主和殿下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春兰哦了一声:“你倒是很会看相。” “不是看相。”腊梅低低笑着,“小公主不愧是大汗的女儿,女中豪杰,竟然”拿手遮了脸,“让殿下把折子批完早点睡。” 春兰奇怪地看她一眼:“不应该早点睡么?跟大汗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腊梅自认倒霉。 容予这一日被林夏当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儿童来照顾。饭桌上,又是夹菜,又是盛汤,又是把哪个小太监作死没挑干净的姜末挑出来。 容予全程:“” 林夏见他无语的样子,咬着筷子,笑嘻嘻的:“殿下不必惊慌,以后,我都会这么殷勤的。今天要多谢殿下相救之恩,也要感谢殿下将我从那太极宫捞出来,还要感谢殿下对小团子那么好。再者,他们不是说我没规矩吗?我臣妾就有规矩给他们看!” 容予喝了口汤,嗯了一声。 天惹。这是第一次和小太子一起吃饭。美人就是美人,连吃东西都这么好看。没有手机实在是残念。如果拍下来,拿到现代,应该能卖不少钱啊不少钱!!这完美的轮廓和弧线!连修图都免了!纯天然明信片啊!啊啊啊好想带着小太子穿越到现代,然后做他的金牌助理,先让他签个卖身契,把他捧红,让他给自己赚好多好多好多钱! 容予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吃饭。” 林夏咳嗽一声,整了整表情。方才脑补太过,表情不会很猥琐吧?不会不会,毕竟明梓锦的气质是极好的,应该压得住,能够抵消掉。 下午,二人一个写佛经,一个批折子,光阴易过,很快就到了晚间就寝。 林夏为难了,洗浴完回来,在清凉殿磨磨蹭蹭赖着不走。 不一会儿,容予也洗完回来,半湿的长发散落在肩膀,眉眼氤氲着雾气,整个人越发丰神俊秀。 “”林夏觉得自己哪里开始不对劲了。 容予默默地坐到玉床之上,看着她。 林夏手里拿了一条干布巾,走过去,讨好地:“殿下,头发还没干,不可以睡觉,不然以后会头疼的。” “?”所以呢。 “我臣妾给你擦擦好吗?”林夏弯了眼睛。 “嗯。” 啊啊啊,心脏君挺住。林夏一面近距离给他擦头发,一面闭着眼睛道:“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请问,请问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睡?”其实我想晚晚都跟你睡啊殿下,我很惜命的啊。 觉得周围气氛有些异样,睁开眼正对上“?”的眼神。 “啊啊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椒房殿那边不是有刺客么?”林夏脸红透了。 容予嗯了一声:“可以。” 见他答应,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擦完头发,整个人自觉地爬到里面,乖乖躺好。 林夏没有料错,容予他真的是靠挥一挥衣袖来点灯和熄灯的。而他的习惯,似乎是留一盏小灯。 难道这个殿下怕黑? 她是但凡有一点点火光就不容易入睡,要熬到上下眼皮打架才可以昏过去。 不过即使没有那盏灯,今晚她也难以成眠。 辗转反侧了近两个时辰。 总觉得,今天的殿下很帅气啊好糟糕。 比如救人的时候。 比如,明明是小团子捣乱在先,他却不加责备,只问团子有没有伤着!!!!这种温柔杀,林夏吃的啊!!很爱吃!!! 没想到,殿下是个外冷内热的冰山面瘫。 今天救人的时候有没有受伤?那么高的地方坠落的小孩,重力加速度也很大的好不好,掉下来跟颗重磅炸弹一样。 林夏抬起上身,眨巴着眼睛看看小太子的脸。嗯,微弱的灯光之下,更加光影分明了。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啦。 听他呼吸绵长,应该是睡着了。 于是抬起手,去摸了摸他的手,应该没有受伤。手指长长的,要摸一会儿才能摸到指尖。 脑海里一个念头动了动。再动了动。好事不过三,第三次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克制不住了。 反正,反正他都已经睡着了。就偷偷亲一下,没关系。 脸凑过去,心扑通扑通狂跳,一根手指在他脸上挨了挨。呜哇,小太子的脸好嫩!!和小姑娘一样。于是嘴唇挨上去,触了一触。 圆满了! 正要窃喜偷亲成功!!容予那一双眼眸竟然睁开了? “”一整个动物园的藏獒都不足以用来形容林夏的心情。 容予的目光依然是简洁的“?” 林夏刷地撤开,滚到白玉床的最里侧,结结巴巴道:“那个,殿、殿下!!那个,这个”恨不得就此装晕才好,然而并没有装晕的特殊技巧,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胡诌,“是,我们那里的礼仪如此,就是睡前,睡前要这样这样,然后,说个晚安。”倒是也没撒谎。 容予好像释然了。林夏松了一口气。 可是!!!!苍天啊他怎么过来了?而且,人还在自己的上方? 卧槽这什么剧情?口 殿下你等一下,我只是求晚安不是求圆房啊!!qaq 容予居高临下看了她一会儿,抬起一只手扶住她脑袋,嘴唇压下来,在眉心贴了贴,道了一声:“晚安。” 掰直? 朋友,你听说过安利吗? 朋友,你谈过恋爱吗。 朋友,你被自己的对象撩炸过吗? 自打认识了容予,关于以上三个问题,某夏的答案全部变成了是。 摸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小心脏,林夏觉得,嗯,大概是恋爱了。 然而,恋爱的对象,是个断袖? 方才,容予一下子亲下来,林夏本来以为今晚死定了,要被一个有娈宠的太子那个了他武力值那么高,即使反抗也是于事无补;他又是东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即使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口 谁知道,这小太子行事不是一般的诡异,亲也亲了,深情凝视也凝视过了,然而,稍后却并没有更进一步,只一阵清风似的翻身下去,躺在外边,安稳合目而睡。 “?”待在床里边默默石化的某人长期维持一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七彩变幻煞是好看。 又是自己想多了? 小太子,真的很纯洁! 人家,只是礼尚往来! 因为方才,她说了,“我们那里礼仪如此。” 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他亲回来?仅此而已? 啊,人生真是有趣啊。哈哈哈。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逆天又废柴的渣渣系统。 说曹操曹操到,系统滋滋响了几声,传出来一阵销魂的电子音:系统延迟,亲密指数+2.宿主自主指数+1. 林夏:“?”什么鬼系统延迟?亲密指数这个比较容易理解。宿主自主指数,是指不再受系统掣肘,自主决定何时穿越回去的意思吗? 这个好!!亲几下就可以了!!以后天天亲! 以前那些个什么语言技能加分都是些浮云啊! 自主!!我命由我不由天,人生而自主才是王道! 兴奋之余,唤了几声小白,并无应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茫寂静似宇宙洪荒的夜里,远远的宫墙外边,打更的报三更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夏眨巴着眼睛看看睡美人一样的小太子,作为一个第二天要上早班的顶级公务员,应该睡着了吧? 于是再次歇斯底里在心里呐喊,死小白,给我出来。 小白终于吭气儿了:“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觉,叫我干什么?” 林夏叹口气,真想打死那个写这系统的人,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傲娇鬼,而且玩忽职守、不负责任、随心所欲,努力平心静气道:“有事问你,出来,让姐姐抱抱。” “我不,我不!”小白似乎掀桌了,“要是我出来,你老公又摸我怎么办?” 言下之意很是骇然。 “”林夏想,真是绝了,这亲不是你让来和的么?城楼失火殃及池鱼,捅出娄子来你自己也遭了秧,现在知道怕了?该! 然而还有求于它,只得好意哄道:“别怕,他现在睡着了。出来吧。” 又磨蹭了会儿,小系统才终于啪地一声幻出实体来,看旁边的容予一眼,浑身的毛炸了一炸,瑟缩地窝在林夏的胳肢窝,贼兮兮探出脑袋问:“干、干嘛?” “第一个问题,宿主自主指数,是不是讲,我把这个指数累积成满分,就可以自主决定去留了?”林夏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满怀期待问。 “差不多吧。”小白抬起猫爪掩着嘴,打个哈欠。 总算得了个准话!林夏的眼睛亮得像三岁那年第一次吃三色冰激凌:“怎么才能累积成满分?有什么捷径吗?” “这个,要你自己慢慢参悟。”小白咳嗽一声。 林夏满面黑线,娘的,“自己慢慢参悟我要是能参悟,要你何用?” 且慢,再用耿直的理科生思维想了一想,是了,宿主自主指数与亲密指数既然同时播报,大概是线性相关。只要足够亲密,大概就能足够地自主了吧!? 啊哈哈,只要使点子小手段,和小太子亲密那么一点点,亲密指数直线上升,自主指数不也就直线上升了!? 计划通! 穿回去指日可待! “可是,小太子是个断袖对不对。”林夏还是很苦恼,既是自言自语,也是在对小白说。 小白打了个哈欠:“差不多吧。” “可是他亲我耶,说明并不是特别讨厌小姑娘,是不是还存在掰直的可能?”林夏凝眉思索,揉着小白的小爪子。 小白抬起一双宝石蓝的眼睛看了看天:“昂。。。。” “那我就可劲儿掰了!”林夏握了握拳头。 小白咳嗽:“嗯掰吧。” 大概是她方才给自己鼓劲的时候动静稍微有些大,容予那边微微侧了侧身。这边的小白立即和见了鬼似的,口浑身抖索着,啪地一声消失掉。 “”啧,你也有今天。林夏很是解恨,转身看了看小太子,眉目间透出一丝柔情。嗯,超级好看的。 和他亲密一点,也不吃亏。 这样想着,滚了两滚,把脑袋蹭过去古时候有种溜须拍马的说法,皇帝是真龙天子,于是储君就是幼龙。然而古时候又说伴君如伴虎,于是太子就是幼虎。林夏因此不知,自己枕着的到底是龙爪,还是虎爪,只觉得,容予的手臂软绵绵的,比那方板正的玉石枕头要舒服一万倍。 虽然心跳快得有些过分,然而毕竟是值得的,因为小系统又报数了,“亲密指数+1.宿主自主指数+0.5。”我靠,居然还有小数点。好小气!两只爪子再攀上去抱牢了容予另外那只手,只听系统无奈地再报了一次数:“亲密指数+1,自主指数+0.5。” 林夏挑着唇角一笑,温香在抱的仿佛不是太子殿下,而是现代的各种空调网络电热水器。人生重新有了奔头。这主动出击和被动承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生态度。 大概是被汹涌澎湃变幻万千的各种念头折腾了半夜,实在累了,鼻尖蹭了蹭,闻着那股子业已熟悉的清香,不一会儿便香梦沉酣。 只是,梦里,怪得很,脸颊有一种温软的触感,小白的声音带着点惊悚响起来,“亲、亲密指数+1” 什么鬼?在梦里疲倦地皱了皱眉,便再次人事不知了。 第二日,醒来时,小太子例行已经不在东宫了。 哎,有工作的人,和全职家庭主妇就是不一样啊。 林夏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成为有闲阶级全职贵妇。 在其位,谋其政。 既然打定主意掰直容予,那么各种妖艳贱货的攻略就不要大意地上吧,咩哈哈哈。 首先,收拾漂亮。打起精神在镜前上了一个360°无死角的美妆。 接下来,三十六计,攻胃为上。 腊梅拉都拉不住:“小公主,您,您不可以下厨房,这种事,交给奴婢们就好” 东宫小厨房里的厨子杂役们乌压压跪了一地,请瘟神似的请她出去歇息,有任何想吃的,只要太子妃殿下吩咐一声,哪怕是熊掌,也立刻能给她弄来,只求她别自己动手。 为首的那个掌勺的李冬贵一把辛酸老泪哭道:“娘娘,求您别玩了,若是您伤着一星半点儿,老奴担当不起啊,您瞧瞧,老奴脖子上就这一颗脑袋” 林夏想锦葵公主不也自己下厨么?我看起来就那么业余?那么像来捣乱的?不介意地撸袖子,笑嘻嘻的:“没关系啦,若是殿下怪罪起来,有我呢。你们都起来,本宫给殿下做个爱心早餐。” 大家见拉不住,只得听命退出去在小厨房门外跪候着。 腊梅这里怯怯问:“公主,什么叫爱心早餐?”落马以后公主三不五时蹦出来一些奇怪言语,让她煞是费解。 想了一想,稍微有些为难,解释道:“就是,亲自做个早膳,慰劳他的辛苦。” 腊梅先是哦了一声,不多时,刷地一声竟然红了脸。 林夏:“”是不是又脑补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算了,懒得管她的脑洞了,反正管不住。 摩拳擦掌,支使宫人们寻这个找那个,又把一个井井有条的小厨房搞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的,才做了三道小餐点,酒酿圆子,煎成心形的鸡蛋,配一碟子她前世最拿手的腌笃鲜。 似乎搭配得有点不伦不类,不过也只有这样,才够特别。在人群中只要多看一眼,便将永世都难以忘怀。再尝一口,保管容予到下辈子都还记得她这个太子妃。哼哼。 她倒是爽快了,可,李冬贵看着一屋子狼藉,又要哭了。 林夏把弄好的点心叫人温着,人却去了容予下朝回来的路口等着,踱来踱去。心想,不会这老皇帝又像昨日一般啰嗦,搞得快中午了才把小太子放回来吧?那这早餐可就白费心思了,怕只能当成午膳或是晚膳的餐后甜点,势必威力大减。而且,在风口里站久了,腰上的伤就又有些隐隐作痛。由腰伤想到脑子一根筋的五姐。 也不知,五姐伤了那巴图鲁之后,明时会不会处罚她? 从彼时的情形看,五姐确是大汗和阏氏的掌上明珠。大约是舍不得重罚的吧。 再抬眼时,一身朝服的小太子已经站在她眼前,目光沉沉地俯视着她。 “殿下!”脸上的笑意顿时次第晕染开来,整个人像一朵从幽暗里开出的百合花,晨曦里显得清丽有加。林夏觉得,打铁要趁热呀,扑上去握住他一只手,“臣妾来接您回宫哒!” 容予咳嗽一声,脸上竟然有些微红。任由她拉着手,往清凉殿方向走。 这日明梓锦的壳子上裹的是一件纯白的宫装长裙。因着容予他娘的去世,他们这些小辈的服色,依然不可过于喜庆。其实即使恢复着装自由,林夏也觉得,小明穿白色最好看。而容予穿白,也是极致超逸。因此一回到宫中,就殷殷勤勤地叙过寒温,谄媚道:“殿下,臣妾服侍您更衣好吗?” 容予把双手抬起来。面无表情。 啊,可以玩小太子了。好开熏。资深手残党林夏同学,再次超常发挥,先将朝服的衣带解开,咬着下唇帮他脱掉,脑海里不纯洁的小念头在空气里飘啊飘。又从馨儿手里将素日常穿的白色锦袍接过,且无心欣赏上边用银丝线绣的龙纹,从身后踮起脚,用一个半抱的姿势,为他穿好。 “好了。”到身前整理好衣带和领口,抬脸笑得粲然。听着脑海里系统疯了似的“亲密指数+1”“+2”“+3”一爆再爆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派甜蜜蜜的表情。 容予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殿下,您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这么高兴?”林夏指指自己那张脸,作为一个自导自演就能把对话演绎完全的骨灰级话唠,也不用等小太子回答,强行解释:“因为今天有好几个诰命夫人进宫来给太后请安说话,太后就没空搭理我了!”更没空折腾我了!“我可以在东宫陪殿下一整天。” 弯了眉眼一笑,“殿下,用早膳吗?” “嗯。” 林夏打个响指,让腊梅酱去把自己忙活一早上的成果端过来。 腊梅那边还没回来呢,李材这货擦着汗上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急吼吼小跑过来跪下道:“启禀殿下,缨国世子八百里加急来的信件。”说着双手将那信笺高举在头顶。 林夏愣了一愣,见容予接了拆开一看,眼睛里多了一丝沉重,顿时也担忧起来,问:“什么事?” 容予没答言,把那页纸递在她手里。 打眼一看,艾玛,二哥的字也好漂亮,完全不输给小太子嘛。 再稍微一浏览内容,林夏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五姐失踪了。 酒酿小圆子 明澈的话头很简洁,“敝国一武士提亲之后,舍妹便终日郁郁不乐,概于日前上门伤人,家父震怒,为警其痴顽,遂将其软禁,令其闭门思过。奈何此女甚是愚顽不通,竟至于绝食相抗。 今日微臣前往看视开导之际,却见窗牖洞开,暗室之内哪里还有舍妹的身影原本此等微末小事,不足挂齿,实是不应呈报天|朝上国,以致殿下日理万机之余再为敝邦琐事烦心,只是敝邦境内人马来报,有舍妹模样的女子策马前往兴朝边界,澈寻妹心切,故此不惜搅扰殿下,万望殿下垂怜一二,相助微臣,若在贵国境内发现舍妹踪迹,还望稍作收留,澈定当亲自前往迎回” 又说了些感激的话,并问候明梓锦是否安好等言语。 林夏将那染着木樨香的信笺折叠了,握在手心,再收在了袖袋里边。 酒酿圆子端上来了,林夏却完全没有了胃口。默默给小太子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容予接过去,却不开吃,只把一双翦水双瞳淡淡地看着她。 林夏见他如此,本来打算自己消化掉,可这些事,除了容予知情,也没办法对旁的人说,憋在心里有些不痛快。终于开口道:“我啊,一开始并不喜欢五姐的,总觉得她好凶好凶,仗着父母的宠爱,为所欲为。应付起来也超级麻烦,轻不得重不得。” 容予嗯了一声,手上的碗放下。眼神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可是,后来发现,她就是个傲娇的傻白甜。得亏她托生成了公主,若是生在寻常人家,是个劳心劳力的命,早就被虐得连渣渣都不剩了你造么。” 小太子的眼神染上一丝疑惑,林夏也不管,她一个重症网瘾少女,有感而发的时候,哪里能管得住一个个的二次元网络用语往外蹦?况且也是把容予当树洞来用一用先,并不奢望他能懂,或是给出什么指导意见。 “没想到,她不但是个傻白甜,还是个性子刚烈的傻白甜。”顿了一顿,“也不知她往兴朝来做什么。我心里想着,她虽然泼辣,却也不过弱质女流,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歹徒”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又不像我,身边有殿下这等高手罩着,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出事啊?” 容予朝她伸出一只手。意思似乎是要和她来个同志般的握手 林夏愣了愣,没有把手交给他。炸起胆子走过去,在他膝前蹲下了,拉过他那只手垫着,脸和那手一齐贴在他膝头,歇了一歇,仰起脸,双眼还是含着晶亮的两包泪:“殿下,殿下帮我找找姐姐好不好?” 容予俯视着她,那手从脸颊划过来,微微抬起了她下巴,“好。” “”林夏回过神来,他喵的,方才入戏太深,一时不察,这小太子怎么趁机调戏人啊。因而笑了一笑,拨开他手,撤下来退了一射之地,再入了席,指指酒酿小圆子,提醒道:“殿下,这个要趁热吃的啦。” 容予不答话,朝殿外看了看。一个人影立马躬身进来。不是别个,却是李材。 林夏心里不大自在,然而还是耐着性子静观其变。 容予竟起身去了小书桌旁,取笔饱蘸浓墨,接连写了好几张纸,又拿出东宫的印章,一一地盖妥当了。 林夏懵了一懵,意会过来。想必,他是要在饭前就帮她和明澈完成心愿。 有些小小的感动,人走过去,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签完那些公文性质的,末了小太子又写了一张比较随意的字纸,上边说至某处某处交予某人某人。 李材先领了最末那张,跪下看了,道:“奴才明白了。”再接过另外几张,并明澈捎来的明媛的画像,一溜烟去了。 “”纳尼。殿下,殿下与他心爱的李材都是这样写小纸条交流的么?哎呀虽说也有一种古早的浪漫之感,但仍不免有些奇怪。 难道是因为她这个三百瓦的大灯泡在旁边,所以小太子才不和李材说话的? 好吧,还是防着她。 掰直大业不可松懈! 捋了一捋衣带,把小太子拽到饭桌旁,再将他摁在凳子上坐了,端起他面前那碗小圆子,笑嘻嘻的:“有殿下在,小锦就安心了。殿下出马,姐姐一定很快就会有消息。”一边的牙酸了一酸,继续道:“为了报答殿下,就让臣妾来服侍殿下用膳。” 容予看她站在面前,手里的勺子上盛着一颗剔透的小圆子,面色变幻不定。 林夏才不管那么多,再递过去一些,嘟嘴卖萌:“来嘛,殿下,啊” “不必如此。”容予微微别开脸,咳嗽了一声。 “不嘛,人家就要喂你。”蹭过去一些,嗲得自己都打了几个寒战:林夏啊林夏,你可别下药过猛,掰直不成,反让人家弯得更厉害了,那可就罪过大了。 容予似乎拿她没辙了。眼眸微不可察地左右扫了扫,殿内并无其他人,遂配合地微微张嘴接过那颗小圆子,垂着睫毛默默地吃掉。 俯视着小太子微微泛红的脸,林夏心里的成就感爆棚:小样儿,你以为你是面瘫,姐就拿你没辙了? 脑海里的小系统也很识趣地计了分。 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走。林夏发誓,穿越回去,再也不和老妈顶嘴。 “殿下,味道好么?”再递过去一颗小圆子。 “嗯。” 她的厨艺,属于剑走偏锋型。 不是那种发挥特别稳定的,但属于可惊艳可惊吓可天堂可地狱那种。承蒙亲妈教导,“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之类的糟粕理论听了许多年,林夏的反应一直都是,凭毛我去抓他的胃?他是大爷咋滴?我难道没有长胃吗,他咋不来抓我的?然而,大概由于这个渣理论滴灌式渗透在她的人生里,尽管内心十分抗拒,还是不免深深受其影响,终于有朝一日付诸实践。 没想到付诸实践的第一个对象如此地呆萌。林夏发现,容予越是不好意思,她心里的愉悦,就越发浓厚。 吃完第三个小圆子,再递过去一颗。容予依旧来接时,林夏此时开始用手段了!分明递到嘴边了都,电光火石又收了回来,竟然啊呜一口自己吃掉了!!!还厚颜无耻地对小太子嫣然一笑。 容予呆掉。明眸皓齿得有些过分的一张脸上,震惊的小表情仿佛在说:“那是本宫的小圆子,你怎么可以吃。你你你,你这是忤逆,你这是大不敬,小心本宫把你” 林夏心里狂笑三声,小样儿,外表冰山面瘫,内心其实是个天然呆吧?个表里不一的少年,来来来,姐姐疼爱你。退开两步,坐下了,拿筷子指指腌笃鲜,“殿下,尝尝这个,是臣妾的家乡菜哦。”配主食是极好的,然而,林夏吩咐了,馒头花卷什么的都不许上,碳水化合物有什么好玩?有小圆子一个碳水担当也就够了,要让小太子多吃菜。 殿下委屈地看看小圆子,默了一默,趁林夏不注意,还是把那碗端过去,一连吃了好几个。 林夏撑着下巴观赏,像看一幅画似的,笑眯眯的。真是可惜了,穿回去以后,就看不到这如诗如画的人物了。诚然,电视明星也不是没有帅气的。比如如今小鲜肉当道,受追捧的男星也有不少,可是林夏就是一概无感。小表妹在电视台做剪辑的工作,时不时能拿到台里综艺节目的门票,林夏不少朋友都拜托她帮忙拿过,想要亲近小鲜肉芳泽,可她自己这个近水楼台,却连得月的心思都没动过。 如此算来,容予小太子长得,可真是合她眼缘,合她的胃口! 小太子吃了小圆子,又夹了一筷子腌笃鲜,刚送进嘴里,表情突然凝固了。 林夏: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容予小宝贝?我穿回去以后,不管你再怎么续弦,都永远忘不了本宫了罢! 容予大概是被那道菜鲜到,吃了有不少。 林夏非常欣慰,眼睛笑得弯成上弦月,简直恨不得去摸摸他的头,“多吃点,十□□岁正好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可别缺了营养。” 容予下筷子的手陡然顿住,转过脸来,狐疑地望了望她。 猛然惊觉不对,明梓锦才十四,这话说得跟个过来人似的,难怪对方起了疑心。咳嗽一声,正色解释道:“我是听医官说的啦。”话未落地,却见李材回来了,跪下回禀道:“殿下您让送的公文,奴才都给您送到了,各位大人的回话一致,都说一有消息就回禀殿下。” 容予点头,挥了挥手,那李材便告退了。 这里林夏见小太子吃得很欢,隐隐有些担忧起来。前几次吃饭,都跟个小姑娘似的,这突然敞开了吃,不会吃出什么问题来吧?关切地看了看他那肚子,还好还好,平坦如初,搞不好还有八块腹肌和人鱼线什么的。啧啧。 这里意淫不止,那边腊梅进来道:“回禀太子殿下、娘娘,桂嬷嬷来了。” 容予沉了沉脸,筷子终于放下了,林夏连忙不失时机用手里的帕子探上去给擦了擦嘴。也就是赚个积分。人家吃相美观,简直可以当成餐厅广告,并不需要收拾。 然而容予看向她的目光里,却含了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讪讪地撤下来,心且跳漏了一拍。 容予道:“请。” 桂嬷嬷不多时就步进来,先福下身去,口里说道:“回禀殿下,今日,百里将军府的大夫人进宫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因提到明儿府上有马球比赛,却少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物来主持场面,太后便命奴婢过来相请太子殿下,明日务必请殿下赏光,携太子妃前去百里将军府主持大局。”说罢也不起身,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了的耍无赖的意思。 容予淡道:“好。” 林夏心里跟炸了一样,百里将军府,妈个鸡听起来就是龙潭虎穴啊卧槽。而且不是国丧期间禁止宴乐么。打马球这种休闲娱乐活动竟不算在内? 《闺阁宝鉴》 打马球还真就不算在内。 关于这个,慕臻给出的解释是,马球比赛中,只有激越的号角鼓点,既无丝竹管弦之乐,又无酒池肉林之靡,活动活动筋骨,打个马球而已。昔年□□马背上得天下,也是历尽艰辛打下来的江山,故而谆谆告诫后世子孙,不可重文轻武,这武术和骑射还当要精通才是。 于是打马球分明是一种极具玩乐性质的活动,只因掺杂了大量的力量与技巧较量,却一直是皇室和贵族子弟的日常活动之一。 即使偶尔多开几场,也不会被指玩物丧志。 没错,就是慕臻说的。 桂嬷嬷刚走,他就颠儿颠儿地跑过来,说他也被请去观看百里将军府的马球比赛啦,太子殿下咱们一起去啊。 容予看他一眼,没给半分表情。只在桌边批阅他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倒是林夏为了打圆场,还陪他说了几句。 大概是在现代时逛八组逛得多了,且每日都有“不管你看不看反正我就是要推送”的各种娱乐资讯,所以整个人的性情养得十分八卦,眼下见慕臻赖在东宫蹭茶吃,一面咨询马球比赛的事,一面旁敲侧击打听锦葵公主:“慕大人,锦葵公主,长得好看吗?”颜狗都是这样,问一个人,不问她的品格如何,学识如何,总要先问,长得如何。林夏自问难以免俗。 慕大人的眼睛里顿时弥漫起一层如梦似幻的雾气:“美。一个字美。两个字太美。”顿一顿,不忘撩一发眼前的谈话对象,“当然了,太子妃殿下也是美不胜收,是美人之中的极品了。然则,锦葵公主的美,又与殿下的美不大一样,那是一种成熟的风韵叫慕臻辗转反侧,寤寐思服”说着对准那镶满珠宝的华美酒壶嘴饮了一口,酒壶早空了,然而看他那陶醉样儿,西北风不醉人人自醉。 林夏呆滞在那里,手里端着的一碗容予叫喝的参汤,也就那么着悬在半空之中,心下突然明镜儿似的。 慕臻的话,她解过味儿来了。明梓锦才十四五,还是个未完全长开的小萝莉,不是慕臻的菜。而锦葵公主,不但已经结过婚,还生下了小团子,自然是满满的人|妻风范,妥妥的御姐魅力。 御姐的个性又不好驾驭。慕臻这货,这个跟头怕是栽妥当了。 眼下笑嘻嘻的,“慕大人,明天锦葵公主会去百里家么?” “去啊!百里夫人今日也特意邀请她了。其实大家知道公主近来心绪不会太好,所以都变着法儿地让她散散心。”慕臻喜上眉梢:“公主也去,所以慕臻才这么高兴。” 这下,搞得林夏也很期待了。她很想见见小团子他娘。 那边容予左手边三座大山似的折子已经有两座移到了右边,两个小太监哼哧哼哧地把它们搬运到上书房去。林夏见状,赶着倒了一杯热茶,去把容予手边的一杯冷掉的茶换下来。 容予疑惑地看她一眼,林夏懂了,那意思是,不是还没喝完吗,你又倒? 因而笑道:“茶冷伤身。” 小太子垂了垂眸子,不则声,转过脸去继续批折子。 啊呀呀,粉嫩嫩的,好想啃一口嗷。 那边慕臻猛地咳嗽了一声。 林夏惊醒过来,讪笑着离开了容予那书桌,去到偏厅那里,手里绞着帕子,欲盖弥彰问了句:“你咳嗽干什么?难道不许我倒茶?” 慕臻呵呵笑了笑:“许你倒茶,难道不许我咳嗽?” “”算了,不和中二少年计较。 慕臻贼贼一笑,压低了声音:“小公主,我猜你在这东宫里拘着,天长日久,甚是无聊罢?你们家太子,”声音压得更低,且带了三分笑意,“除了那张脸能看以外,哪儿哪儿都没意思。所以你只能盯着他的脸瞧着解闷儿,慕臻可以理解,不会说出去的。” 林夏的脸刷地一声红到脖子根儿,“谁、谁盯着他看了你、你、你少胡说八道!” “哎哟,看不出来,小公主赖得一手好账。”慕臻挑挑眉头,“这样,今下午我送些好玩的玩意儿给你,当作消遣,如何?” 林夏很好奇。能有些什么消遣? 以前语文老师布置暑假作业,被逼着看《红楼梦》写读书笔记。看到茗烟给百无聊赖的贾二找了许多邪书僻传,什么《西厢记》《杨妃传》之类的,那贾二收了奉为至宝,还东躲西藏的,觉得封建社会真是害死人啊,就那点程度,竟然被当成至宝:“黄色小说”。 当时心里还暗自侥幸:感谢祖国感谢党,让我生在只要翻墙就可看里番的时代。 谁知一朝穿越,这个特殊的福利也没有了。 慕臻,会不会找出些比西厢记给力点的东西来? 因而咳嗽一声:“慕大人只管送来,本宫笑纳便是。” 慕大人笑得一脸金玉其外,和容予告了个辞,对林夏眨了眨眼睛,人就遁了。 “竟然没有留下小慕吃个饭。”林夏看见宫娥摆饭的时候,甚是遗憾。 说白了,容予肩上的担子这么重,根本不能陪她愉快地玩耍,慕臻这种资深嬉皮士,才是成为她狐朋狗友的正确打开方式。 只不过,如若容予知道,住在自己这娇滴滴太子妃壳子里的,竟是一个那样节操碎一地之人,不知会不会一怒之下休掉她,或者干脆,杀掉?猛然觉得脖子那里仿佛有一阵凉,不由打了个寒战。 刚要叫容予来上桌,继续谄媚搞好关系,老皇帝那里却派人来叫了他去,火急火燎的,说是有要紧的军务。 林夏心里的遗憾再添一重。 独自个儿对着这么大一桌子菜食难下咽。 让伺候的小宫娥把腊梅和春兰都叫了过来。 听得说是陪她一起上桌子吃饭,腊梅苦口婆心道:“多谢公主美意,只是,这不比咱们还住在大漠,行事坐卧都可以随意一些,”然而在大漠也没见她怎么随意,“这天|朝规制,若是被人瞧见奴婢们和您同桌吃饭,奴婢们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古时候真可怕,动不动就掉脑袋。林夏听她如此说了,心里郁结起来,闷闷不乐独自坐着,吃了一筷子高笋。李冬贵的手艺委实不错。忽然又想起一个绝佳的余兴节目。因着春兰去瞧瞧李材有没有跟太子殿下去上书房,若是没去,就顺道把他叫过来,有话问他。 春兰木道:“多半是没去,方才皇帝的大太监来宣,急脚鬼似的。公主放心,若是这个李材不来,我就像提羊一样把他提过来。” 林夏噗地一声笑出声,嚼着一根笋丝慢慢等着。 李材战战兢兢来了。 林夏摆起款儿来,缓缓道:“李材,本宫问你,你进宫多久了?”自觉很像那种为了拆散真爱cp要下死手虐的恶毒女配。 李材道:“回娘娘,李材自打十岁那年家里闹饥荒,北上逃难,又失足落马,成了个残废,经大内总管夏爷爷提携进宫,至今已有七载了。自打入宫就是服侍太子殿下,从来没有过第二个主子,更没有二心,奴才对太子和东宫的忠心,唯天地可表、日月可鉴,望娘娘明察!”说罢磕头如捣蒜。 林夏愣了一愣,口齿不赖嘛李桑,看来平时容予没少栽培你啊。 掐指一算,容予小太子和他的爱侣,在一起也有蛮久了咯。正好是七年之痒的时候,又碰上自己这么个炮灰女配来插了一杠子,位置还是李材朝思暮想的太子妃之位,也是难为李材了! 心下有些恻然,然而还是敌不过八卦之心,于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汤,问:“那,本宫有一个问题问你,平素,殿下是不是和你说话最多?毕竟,他有什么命令都是交给你去传达,和你也最亲近。” 李材又扑通扑通磕了几个头,“回娘娘的话,自奴才被拨来服侍太子殿下,殿下就让奴才跟着师傅识字,能够识文断字以后,方正式服侍殿下。殿下不爱说话,有任何吩咐,都是通过写字条告知奴才。” 哦?次次如此?看来容予的语言障碍,不止是面对她的时候而已。林夏眯了眯眼。 李材两股战战,不知这太子妃还要盘问什么。实在是,他所知道的已经全都交代了。 好在此时慕臻出现,大概太子妃会和慕大人聊天,就此放过自己吧?这也算是救了自己,李材松一口气,心里甚是感激慕大人。 慕臻手里提了个小包袱,见太子妃坐在饭桌旁训小太监,噗地一声笑着走过来,“小公主,这人怎么得罪了你?要不要慕臻帮忙修理?” 李材:“” 林夏摇头,挥了挥手,对李材道:“你下去吧。” 小太监一走,慕臻把手里七彩锦织就的小包袱放在桌上,贼贼一笑,抬手拍拍包袱皮,“太子妃殿下,只要你读了慕臻这些书,保管你乐得连饭都不想吃。” 林夏咬着筷子,“真的么?”还有这事? “真的。”慕臻挑眉,“你先拿下去收起来吧,记得千万别给太子殿下看见了,否则慕臻要掉脑袋。” 林夏寒了一寒,怎么又是掉脑袋,你们都是些莲藕娃么。虽然心里这么吐槽,还是乖巧地抱着小包袱去了椒房殿,把小包袱打开,一面往外挪,一面看清了,是几本话本小说罢了。 不过单看名字,题材仿佛很奇怪,什么《莺莺与红娘》,《祝英台与师姐不得不说的故事》,还有什么《深宫虐爱之飞燕合德》等等等等再然后还有一本图册,叫做《闺阁宝鉴》。看封面貌似挺污的,不过,不能现在看。 于是把那几本书都码平整了,放在床单下面藏着。 回到小花厅那里,却见慕臻开始倒酒,自顾自喝起来,下酒菜就是林夏方才在吃的那些。 “慕大人,你怎么自己动起手来了。” 慕臻已经有了半分酒意,挑眉笑道,“小公主,想不想听太子殿下的往事?” “当然想!”她是发自真心的。 “那你这顿饭就必须请我吃。”慕某人毫无节操地开始蹭吃蹭喝,“我和殿下,乃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 上了黑车 同门师兄弟?林夏有些瞠目,难怪平日总见他没个正型,看来是同门学艺时手里掌握了不少容予的把柄?被这个消息震住的她,缓缓坐下,默默等下文。 慕臻喝口酒,娓娓道来:“殿下出生以后,不知为何,陛下和皇后认定他所处环境险恶,若是在深宫里待着,难保无虞,所以把他寄养在武林第一世家,独孤家。我们的师父就是武功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的独孤欲绝。” 林夏哈哈哈笑出声来,慕容是醉话还是玩笑话?“独孤欲绝?和独孤求败是什么关系?” 慕臻笑嘻嘻的,“没想到小公主人不在中原,对于中原的武林倒是了解颇多嘛。求败是哥哥,常年云游在外,疯疯癫癫。家师是妹妹,长住独孤山庄,与世隔绝。” 啥?你们俩大男人拜了个师父是姑娘?可以的。林夏觉得今天这顿饭很有意思。 “殿下寄养在独孤家,长到大约四五岁的时候,那个名声在外,已经很了不得了。”一双筷子舞了舞,半眯着一只眼道,“说他将来,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慕臻不服,要前去挑战。所以也求了父亲,让我拜入独孤门下,要与这位殿下一较高下。” 林夏可乐死了,饭都不吃了,上身向前微倾,问:“你说的这武功天下第一的独孤前辈,若真是天下第一,想必孤高自诩,目下无尘,岂是那么容易就让你们一个二个拜入门下?而且这种人都到了求败、欲绝的境界了,大概也不受皇家威严辖制,谁愿意领养一个太子爷在身边?跟个烫手山芋似的,万一出点什么差池,性命堪忧。”这保姆委实不好当啊,“可见慕大人是扯谎。” 慕臻啧了一声,“小公主忘了?我们家有钱啊,哈哈哈,我师父啥都不稀罕,就是爱古董,还须得是夏商时候的珍品最好。我爹爹为了我,砸了几千万两银子,叫师父收到手软,慕臻儿时长得又惹人怜爱,于是就收了我。”再喝一杯酒,“至于殿下么,咱们已故的皇后,未出阁在家做姑娘时,于师父有一饭之恩。家师恩仇必报,就是这么简单。” 林夏撑着下巴,打个哈欠,“你还说我们小太子无聊,慕大人你更无聊。” 慕臻脸垮了,“别呀,马上就到高|潮部分了!话说千防万防,没提防到了殿下七岁那年,还是遭了不测。” “”不测? “殿下闭关修炼时,饮食遭人下毒,吃了昏迷不醒,通体惨白,脉息弱弱,眼见无力回天了。幸而,彼时我们师父的手帕交,大神医司空挽月,也住在独孤山庄!”慕臻拍了拍桌子,吓了林夏一跳,“那□□好生厉害,月老给他解毒就花了七七四十九天。” 月老林夏此时无心吐槽。想到小太子原来还有过这么凶险的时候,有些难过起来。 慕臻笑嘻嘻的,“是不是听完觉得殿下很惨?在宫外没日没夜地练武习文,养到半大了,武艺也过硬了,才敢回宫,期间还被人暗算了许多次。” 林夏点点头,“我们家殿下,确实很不容易。” 慕臻拣了一筷子松仁入口,“没关系呀,现在有了小公主你,你多疼他一点,不就完了么。” 不能背后说人。 说谁谁就到。 林夏觉得背后一阵透心的寒凉,回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小太子回来了。脚底像安了弹簧似的蹦起来,“殿、殿下。” 殿下一脸寒气看着饭桌上原本应该自己坐的位子,竟然叫慕臻鸠占鹊巢了。 慕臻笑嘻嘻的,站起来,伸个懒腰,“哎呀,殿下回来了,殿下宫里的饭食真是别处没法比的。若不是太子妃嫌一个人吃饭太过寂寞,再三再四挽留我,慕臻哪里能有这样的好口福?今日却是叨扰了,臣先告退,告退,哈哈哈”言毕刷地一声遁了。 林夏满面黑线,这货不是个好人,没事的时候一切好说,一旦发生点子什么事,丫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专注甩锅三十年。背了锅的某夏,面对容予探寻的目光,结结巴巴辩解道:“臣妾、臣妾看见这么多菜”妈的,完全说不下去好吗。一着急,眼眶竟然红了,跺了跺脚,“谁让你不陪我吃饭!” 一说完,自己也觉得可笑极了。天哪,一个二十几的阿姨和十几岁的少年跺脚撒娇,这情商这智商,想想都酸爽。 然而在容予眼里,看到的只有小明的娇羞。淡道:“慕臻此人,本宫深知。” 啧,青天大老爷在屋里头呢。 林夏感动得想给他跪下。 又想起方才慕某说的,小太子并非一直这么养尊处优,其实也是一路枪林弹雨逃出生天的,小心脏有个角落隐隐在那儿抽呀抽的。跑过去拉了小太子的手,让他坐在她方才坐的位子上,讨好地给他捏肩膀捶背,一面说:“是臣妾不懂事,擅自留客,犯了殿下的忌讳,就罚臣妾站着服侍殿下,可好?” 心里自我吐槽,林夏你小心啊,你这臣妾可是说得越来越顺口了。 容予似乎气平了。方才那些寒气逼人的感觉又隐匿不见。 林夏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小太子这只老虎还是奶猫阶段,挺好把握的,只要顺毛捋,小太子很乖巧。 容予喝了一碗汤,便道:“还有事。”抬脚又往前面去了。 得,敢情是来视察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的? 下午容予依然没有现身,太子难为呐。 林夏心痒难耐,横竖今日太后也不会来折腾她,于是偷偷跑去椒房殿,把床单下的话本小说翻出来,随手拿了一本,坐在那里如饥似渴地读起来。又命腊梅装了一碟子瓜子,一面嗑瓜子,一面唉声叹气读起来。 读到一半,妈的,不太对劲啊。这怎么是两个姑娘谈恋爱?林夏喝口茶压压惊,心想,不要紧,再往下翻几页估计就是正剧了。 再往下翻了几页。 口我靠我靠我靠!!! 不得了了,两个小姐姐滚床单了!! 林夏把话本放下,擦了一把汗,卧了个大槽的,慕臻这货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从出人意料这方面来讲,确实远远超出了她的期待,比《西厢记》什么的厉害多了。这特么是百合小说啊。 他喵慕臻到底几个意思? 腊梅道:“公主可是热?要奴婢给你扇着风么?” 林夏一双手变作扇子在那儿自己扇扇扇,咬牙答道:“热什么呀,我这是羞死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司机穿越以后,一时不察竟然上了黑车。 可林夏看书有个强迫症在那里,一旦看了开头,就一定要看到结局。因此战战兢兢的,生怕在中途,那“兰陵幻幻生”又突然飙起车来。好容易翻到下半,虽然不开车了,但是两个女主角都被家人逼迫,要分别与男子婚配,若是她们委曲求全,那下半生都将分隔两地,云海茫茫之间,此生再无相见的希望了。 二人之间的爱至死不渝,于是穿越艰难险阻手拉手一起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林夏哭得死去活来。妈的,她要打死慕臻这个坑货。 不但给她看女女船戏,特么还是个绝世大be! 下次见到一定要打死他!呜呜呜呜!!! 晚饭时分,容予总算回了东宫。 饭桌上,却不见太子妃那欢脱的身影。 容予朝腊梅看一眼,小丫头立刻扑簌簌地跪下泣道:“回殿下的话,今儿下午,我们公主先时还好好的看了会子书,嗑了会子瓜子儿。可到近傍晚的时候,也不知是思想家乡还是如何,公主她,她,突然哭得厉害。到了这时分,还在、在椒房殿。” 容予听了,饭也不吃,抬脚便走。 林夏此刻还难受着呢,躺床上抽抽搭搭哭了半日了,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小宫娥进来点完灯,请她去吃晚饭,也让她给轰了出去。 忽然觉得背后有个人,遭遇过数次暗|杀,警惕性变得非常之高的她,翻身刷地将琅月刀抽出来,正对上小太子沉沉的目光。 “嗷,殿下。”刀入了鞘,“我、我不吃晚饭了。”抬手擦了一把眼泪,抽噎两下,“殿下您请自便吧。不用管我。” 说罢复又翻身向里躺下,继续咬着帕子抽抽搭搭,眼泪啪嗒啪嗒掉。 原本以为,小太子会懒得理她,自去吃饭,吃完估计还要批折子。 谁知身后一暖,整个人陷进某个温柔的怀抱里头去了。 小、小太子也躺下了!!口 什么鬼!!不要随便变身暖男好吗!!你的人设是狂拽酷霸冰山面瘫霸道总裁男耶!!不要随便崩坏啊殿下,挺住!! 脑洞里的台词和弹幕一个劲儿地飘出来,只可惜容予全都看不见。 完全不知道自己形象崩毁的小太子将她抱在怀里,下巴还抵在她肩那里,吐气如兰开口了!! 声音压得非常非常低,“你五姐,本宫一定帮你找到。” 啥? 所以小太子以为她是在为五姐的事伤心咯? 怎么那么会给她找理由啊 这时真不是为了明媛担心啊。 她只是看了一本古风gl小说,被虐惨了好吗。 也许是那个怀抱太过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林夏竟然渐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睡梦中有人用什么东西给她擦脸,她一边皱着眉头左右闪避,一边嗯了一声:“住手,小白。” 次日醒来,便听腊梅讲,百里家已有人来请太子和她前去将军府,在宫门口等候多时了。 百里家 林夏稍微感受到了来自百里家的不敬。 前来接太子的,竟然只是将军府的一介管家而已。 然而容予却像完全没感受到这层意思似的,只是婉拒了对方提议请太子妃坐他们家马车前去的提议。 小太子从朝堂上下来,自去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劲装,头发也悉数束上去,用一根玄色的发带束着,什么朝服品冠,一身的累赘尽去,越发衬得整个人皎如玉树临风前。 马厩的弼马温牵了马来,却是一匹神俊的大白马。 这下、这下真成白马王子了林夏站在一旁呆呆地望着。昨日她问过慕臻,打马球这项活动,原本不限制选手是男是女,不过由于力量对比的关系,下场的以男子居多,巾帼也可与他们同台竞技,但不强求每个姑娘都参与。不像男子,若是连马球都不敢打,便要受到世家子弟的嘲戏,以后在学堂也好在朝堂也好,常常被逼得抬不起头来。 她还在发呆,容予却朝她伸出了手,淡淡地看住她。 林夏咬了咬嘴唇。 本来想自己骑赤羽君去的。 就怕到了那里,见她有自己的座驾,被人用激将法激她下场比赛,“看看你们的马与我们中原的马,到底孰强孰弱?”“你不敢来,难道是怕输给我们中原的人马?”之类的。到时候小明作为缨国的公主,势必难以推脱为自己母邦正名的使命。 虽说有明梓锦这个肉身与赤羽的默契在,骑行不存在太大问题,可她腰上的老伤,却经不起折腾。故此还是同意与容予同乘了。 当下把一只小爪子递上去,眨了眨眼睛。 容予看她一眼,接住那手,一把就将她捞了上去,轻轻笼在怀内。 “”嘤嘤嘤。 看着容予交握在腰间的那一双好看的爪子,林夏觉得自己又要不行了,娘的,撩人没什么,只有这种无心之撩,最为可怕。觉得自己没出息,头垂到胸口。 恍惚觉得昨日重现。 还记得不久前迎亲时,为了避开金国的杀手追杀而和大部队兵分两路,两人共乘赤羽穿过小树林里的那个夜晚。 小太子作为储君业务水平如何,林夏手上暂时没有情报。但作为靠枕来讲,是十分优秀的呢。 “殿下,”林夏调试好了心情,把脑袋往后边靠了靠,靠在小太子的肩上,小声问了句,“小锦的马叫赤羽。殿下的白马,有名字吗?” 容予道:“猎风。” 好名字。 两人轻装上阵,半个仆从都没带,在宫门外,却遇到了骑着匹枣红色骏马的慕臻。 林夏见了他,眼睛就要冒火。 慕臻却浑然未觉似的打招呼,清雅的脸笑得十足内涵:“哟,殿下伉俪二人,甚是和谐啊。” 林夏忍了良久,终究还是吼出来:“慕臻,你等着,本宫一定会和你算账!” 容予在身后顿了一顿,不动声色继续往前。 慕臻策马赶上来,笑问:“小公主,慕臻又是哪里得罪了你?” 林夏气鼓鼓的,根本不搭理他。好小子,敢用be来虐你姑奶奶。 容予淡淡瞥过去,手里的缰绳一收,猎风便真的如风一般往前疾驰而去,将一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慕大人远远抛在身后。 慕臻是在等锦葵。 然而锦葵坐在马车之中,根本连停都没停,就过去了。 慕臻摸着鼻子。独自骑马往百里家去。幼时有风水大师给慕臻算命,说道是,妩媚风流,人见之而心折,奈何露水情缘良多,正缘要从挣挫之中得来。说得不那么拗口就是,喜欢慕臻的人虽然多,却都不长久,真正修成正果的那一个,要历经许多波折。慕臻觉得,锦葵就是自己的正果。所以无论公主如何冷淡以对,慕大人始终没有放弃。 到了百里将军府,经过一整套繁文缛节,被许多看起来足够做自己爷爷的人三跪九叩首,林夏庆幸自己活下来了,也不知道受这些老头子几拜,小明要折寿多少年罢了,真正的小明早就仙去了。碍不着什么。 距离开赛还有一点时间,第一次到一个将军的府邸,林夏本忍不住去看他们府中的各种风物和园林设计,突然听到一阵喧哗中一个长长的唱喏:“锦葵公主到!” 林夏于是竖起耳朵去听,瞪圆了眼去看。 只见一个白色纱罗裹得玲珑有致的美人在众人的簇拥下下了马车。百里家的家主,大腹便便的百里将军亲自上前叩首迎接。照理,公主驾临理当由府上的女眷迎接才是。可这个百里越老东西,迎接了还不算完,还一直伴随公主左右。 林夏看出来锦葵对于此人,至少是没什么好感。因此从容予身边小步奔过去,亲热地挽住锦葵的胳膊,笑眯眯地把百里越一胳膊拐子拐出去老远,用一种特别天真无辜的声音说道:“锦葵姑姑,我是明梓锦,是容予的妻子,新来东宫没多久,还没有去拜望您,没想到先在这里见了面,姑姑好啊。” 锦葵显然有些愕然,但美人涵养极高,点点头,任凭她搀扶着往前,开口有如金玉相击:“日前听贺兰不住地夸你,本宫也有心想见你,却先在此地见着,实出意料之外。” 容予朝这边点了点头,朝林夏看了一眼。锦葵也点了点头,转脸对林夏道:“你过去吧,予儿等你呢。” 林夏吐了吐舌头,松开公主玉臂,请她先入座,自己再回了容予那边,讨好地笑了几声,容予倒没说什么。 冷眼看去,他们搞的这个马球比赛,很有些世家子弟切磋武艺,顺便青年男女相个亲的意思。至于吃的东西么,虽说大家不能明目张胆地大摆筵席,但,招待这些贵客,起码普通的吃食还是要有的。而百里家普通的吃食,放在兴朝的帝都,他们家吃这么一顿,耗费的银子,就够郊区普通老百姓充裕地过一年了。 形式十分时髦,颇有点像现代的自助餐。形形□□的吃食,放在一个固定的大方桌上,方便大家随时取用。每位贵客的身边尚且还有小桌子,摆着精致的酒果点心。林夏跟着容予坐一桌,只见小太子全程威严赫赫,令闲杂人等不敢逼视。 说是主持全局,不过就是司仪嘛,致致开幕词,宣布比赛开始,等等。 容予的发言十分简短,但好在整个人气场十分碾压,寥寥数语就有一种出奇的震慑效果,下边比赛的双方互相鞠躬,表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么个美好的愿景。 也表示,赛中出现任何意外伤害,都不能向对方追究。 开赛不久,林夏就被场下激烈的较量吸引住了眼球。对峙的双方是红队和蓝队,分别穿着红色和蓝色的劲装短打,就连束发用的簪子或是发带都与服装相近色系,双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脚上都穿着非常威武的黑色靴子。 百里家这边的队伍着蓝色,其他不知哪几个世家方面组成的选手着红。比赛伊始,穿着百里家服色一个打头的小公子,横冲直撞,左冲右突,异常彪悍地将许多比他年长的男子掀下马来,手里的毬杖更是又快又狠一击一个准,作为频频得分的蓝队代表,引起一片喝彩。 林夏嗑着瓜子,眉毛重重地皱起来。百里家的风头未免也太盛了。 有这个豹子一样的人物存在,局势不多久便呈一面倒。场下的观众席中有那不知轻重的甚至说没必要再比了吧,我们公子赢定了,引得周遭一群人侧目而视。 此时,红队队员中有一个受了重伤的男子一瘸一拐走过来,在容予面前跪下了,恨恨道:“殿下!百里家这幼子全然不顾规矩,请殿下上场,让这厮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马球,什么叫做真正的风度和赢家,为我等出一口恶气!” 容予淡淡摇头,“今日本宫乃是前来观赏,不会下场。” 他的意思,林夏猜着了。他好歹是东宫之主,未来的君上,自然不能对任何一方有偏私,只能作为中立方,冷眼旁观。但凡有所偏私,势必落人话柄。 然而,小太子这番好意却无人认领。一旁的百里大将军百里越出动了。 只见这个老胖子走过来,装作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笑呵呵道:“殿下不必顾及老臣的心情,怕老臣心寒,以为殿下偏爱另一方多过百里家,犬子无才,不过是仗着初生牛犊的几分勇猛,殿下若是能下场传授他几分,就够他受用一辈子了。老臣只有感激。”顿一顿,又道:“老臣也恳请殿下下场,指点犬子。” 林夏的下巴掉下来,妈的,你让小太子下去和你儿子对打,那不是自降身份么?你打得好响亮算盘儿!小太子赢了你儿子,也要落个偏私红队的恶名,小太子若是让着你儿子,一不小心输给了他,啧啧,那你们百里家的狐狸尾巴更要翘到天上去了。 可是,两方都这样请过了,容予不去,又会显得,很没有胆量? 林夏很同情地望望小太子,啊啊,储君难为啊。 容予缓缓站起来,脸上竟然带了一抹凛冽的笑意:“也可。” 林夏:“”小太子你上当了。 容予走过来,先居高临下看了看她,开口竟然有四个字这么多,“你在这里。”又把修长的右手伸出来。 林夏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了一阵,把手放上去。容予握了一握,放开,才施施然下场。 太子出马,一旁的鼓声陡然如暴雨一样前所未有地急吼吼起来。有如擂响战鼓。 林夏手里绞着帕子,眼珠子不停转,偶然瞟到不远处的锦葵的座位,愣了愣,方才相见之间十分仓促,只是为了要替她挡掉百里越那个老瘟神。这下总算有机会细细端详一下了。 真的很美,周身都是成熟女郎如日中天的魅力。不远处的痴汉慕臻虽然身上穿着赛服,却并不下场,也没有人敢去犟他。只见他一面喝酒,一面笑嘻嘻地盯着锦葵那个方向。可公主脸上的表情始终清淡渺远,正色看着场中诸人,眼角的余光都没给慕大人。 林夏默默喝着杯茶,猜度这两位中间的情感纠葛。不提防眼前突然一暗,有人站到她面前。凝眸一望,是个浑身挂满亮晶晶坠饰的女娃娃,约莫有十六七岁年纪,一脸好奇地打量林夏。 女人的第六感往往是很准的。 林夏不慌不忙,等着对方开口,果然小姑娘先憋不住,“喂,你就是新来的太子妃?” MVP “本宫正是。”林夏摇摇手里的十三骨染香扇。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福了一福,眉眼里满是看不明白的情绪,“小女子是百里琴。” 林夏心中有数:“你就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儿吧?” “原来娘娘知道我。”百里琴笑得惬意,“娘娘,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辛苦了。” “能与太子相遇,是本宫莫大的福分,一点辛苦算不得什么。”林夏觉得自己狠有范儿! 百里琴笑一笑,左脸颊上一个甜美的酒窝,“娘娘,这里的马球赛,是他们男人的游戏,咱们闺阁中的女儿家,到底有些文雅些的消遣才好。小女不才,新近谱了一支新曲,想请娘娘赏鉴。不知娘娘肯赏光否?” 欧?林夏笑了,原来叫百里琴是这个意思。不过到底是长大以后发现擅长琴艺才改叫这么个名字,还是因为叫了“琴”,就下苦功练琴,这个先后顺序已不可考。只知道小白说,此女的琴艺在大兴朝可以排到前三甲,百里越这个大老粗,为自家一个将门之女能有此等造诣,深感得意,因此在人前夸耀,大约百里琴的名声有一半要得益于老爹的极力推广。 “本宫素闻姑娘琴艺了得,但今日,只怕本宫没那个耳福了。”林夏手里的小扇子顿了顿,指指场下已然上马的容予,“本宫舍不得殿下。要亲眼看他平安得胜归来。” 百里琴脸上的酒窝深了些,“娘娘放心,我爹会让弟弟手下留情的。” 林夏目光如刀看了她一眼,脸上却保持住了笑意:“哦?” 容予已经到达战场。 由于他是玄色服制,在那一堆红衣男子队里甚是扎眼。 开始了!林夏手里的扇子收起来,紧紧握在手心。 只见那百里家的小子横冲直撞,压根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骑马直取容予,眼见就要撞上,容予的猎风却一个扑腾,如飞一般从百里家的马上越过,顺便将百里家的小毛孩儿提起来,待他那坐骑从惊魂之中定下来之后,才又将他扔上去。手里那根画杖一挥,射门得分。 而企图将容予撞飞的那小子呆愣愣地待在马上,看对方赛手高声欢呼“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林夏虽然觉得这剧情不出意外,却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我靠用得着这样吗,回头和百里琴笑道:“琴姑娘,到底是谁手下留情?我们殿下方才若是没有仁慈怜下之心,你弟弟可就要在猎风的马蹄之下轻则受伤,重则你也知道烈马受惊时,是不长眼睛的。” 百里琴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太子殿下方才一直在歇息,此时方才初战,当然势不可挡,而皓儿方才已然打了半日了,怕是有些乏了。” 林夏笑而不语。 百里皓确实应该乏了,他要是不乏,也得被容予拎乏了。每次他想骑着他那匹大黑马去撞人,都被不知从哪儿出现的容予一把拎起来扔开。不过他似乎也有两把刷子,被扔出去,还能自己飞一会儿,勉强飞回马背,不至于摔下马背。在旁边绕几圈,又回到场上等机会。归功于容予的提携,下半场对于百里皓来说,简直是块鸡肋。 那边容予又得了数十分,太子入队,又如此势如劈竹,士气顿时大振,又少了百里皓那种无赖的打法牵制,红队队员也都渐渐发挥出自己本来的水平,分数迅速扭转。本应由容予最终裁决的,他既下场做了选手,就只能让裁判大理寺卿兰应台直接宣布由红队获胜。 话说百里家原本请的丞相张昀来当此大任,只不过,张昀此人,十分厌恶百里家一派,装病没来。 容予赢了比赛,林夏下了几步台阶,笑意盎然地去迎接他。原本,只是为了系统加分才对他亲近。可是殿下这个人,似乎有些魔力,或者有些魔性,越靠近他,就会越被他吸引住。反正,到时候穿越回去,离开视线就是离开了心,会很快忘掉他,眼下沉沦一点,也没有什么。脸上的笑更加情真意切,那种功利的心思反而日渐稀薄了。 “殿下。”见他走近,迎了上去,目光停在他那微微有些薄汗的脸上,“我给你擦擦。”抬手轻轻地用帕子给他把汗珠擦拭干净。完了眼睛一笑:“刚刚太帅了。殿下,我是你的粉丝。脑残粉。真爱粉。死忠粉。” 容予:“?” 林夏眼睛里的笑意溢出来,“你不必知道什么意思,只要知道,我很喜欢殿下就可以了。”说着拖着他往台阶上走,出了汗,得补充水分。 转身才发现,全场不少人看着这边。还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林夏脑子里叮地一声,完了,完了完了!刚刚实在太得意忘形了。忘了这是在别人家里。这待会儿宫廷八卦又可以多一条了,远道而来的太子妃,不懂女子的矜持,见了自家夫君就往上扑。这种蛮夷女子,确实要不得。对不起啊明梓锦。 容予见她走得慢了,反过来握着她的手,带着往上走。 回了座位,林夏就不高兴了。 这个百里琴,怎么还在这里? 百里琴,和方才出现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初来时虽然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神情里的盛气凌人却是可以察觉的。此时此刻,眉眼里只剩下娇羞? 额,林夏冷眼看她拿着茶壶,倒了一杯水,毕恭毕敬地递到容予面前,柔声说道:“殿下,请用茶。” 容予不接,却问:“阁下是?” 百里琴慌忙行下礼去,“小女子百里琴,给太子殿下请安。” 容予道:“平身。”接了茶,却仍旧放下,施施然坐了。 场面有点尴尬。林夏咳嗽一声:“哎呀,”指指对面阵营,只见那百里家的小朋友正在那儿砸东西,把所有小厮送上去的茶水果品都砸了,并且整个人似乎还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琴姑娘,你不去看看你弟弟吗?” 百里琴循着她的指引望去,果然应该去安抚一番,回身再行了个礼,“琴儿告退。” 林夏心里的羊驼开始出来遛弯儿了,怎么一下子成了琴儿了。 容予望望她,伸手要茶。 林夏咳嗽一声,把方才百里家的小姑娘倒的茶递上去。 容予不接。 那神之右手依然空荡荡地悬在那儿。 “”林夏满心弹幕,试探着,把自己喝过那杯递上去。 口小太子接了!!! 揭开盖子微微喝了两口,递给林夏。 “”这又是要她做什么?喝完了放下不就完了,怎么还要她经手真是诡异。气呼呼地放下,心里却,好像有点甜?什么鬼? 那里的兰应台过来请旨,问第二场什么时候开始。 容予竟然道:“本宫亦去。” 兰应台仿佛不意外,只是拱着手问:“蓝队?” 容予点头。 林夏听完呆了一呆,才明白过来小太子的意思。 那边的百里皓被姐姐安抚了一阵子,打打闹闹的平息一些了,可是方才丢了脸,赌气不肯再下场子比。于是容予就接替队长的位置,带领蓝队和红队的队员打。 红队:“”__ 毫无悬念,比分又朝蓝队大肆倾斜。 总之小太子才是mvp,他在的队伍就是最棒哒。然后,他也没有偏私任何一方,带着双方都打过了哟。林夏觉得接下去除了小太子纵马的英姿,没什么好期待的啦。就微微伸了个懒腰。 这懒腰一伸不要紧,腰上的旧伤疼得她嘶嘶吸气,而且,百里琴竟然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这孩子转眼又换了个画风,双眼包着泪,跪下了,哭道:“小女子有一事,求娘娘成全。” “姑娘你有话起来说。”林夏还是不自在动不动就被人跪。 “不!除非娘娘答应我,否则,我宁可跪死在这里!” 哟呵,倒是挺烈的。“什么事,你不说,本宫也不好答应吧?” “娘娘,请到小女子的闺房,是一些女孩儿家之间的体己话。求你,听琴儿一句吧。” 林夏咳嗽一声,百里家大小姐的闺房,倒是很神往很想去看看,可是,他们家估计很想小明死掉,还是惜命些,不要去罢了。因而尴尬地:“不好意思啊,殿下让本宫在此地等他。” “求您了,娘娘!”她喊得很大声。周围瞬时射来数道目光。 “”林夏见她胡搅蛮缠,想了一想,大概也不至于有人傻到在自己家下手杀人,于是说:“本宫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听听这个小丫头有些什么说的。 百里琴如获至宝,拉了她起来就往隔壁走。 那边,锦葵公主见太子妃被百里家的小姐带走了一盏茶时间还没回来,便朝慕臻看了看。 慕臻喜得上头,恨不得飞到她身边去问公主有何吩咐。但慕臻好歹是在官场混的,知道这种关键时刻,公主终于肯看自己一眼了,如果把握不好,很容易又把美人惊走的。于是,压抑住不让自己一步飞奔过去,而是慢慢地拿着小酒壶,装出一副纨绔子弟该有的样子,踱了过去,笑嘻嘻的:“公主,可是有事要吩咐慕臻?” 锦葵抬眼看看他,“太子妃被百里家的百里琴带走了,你去看看,别出什么事。” “啧啧。”慕臻不知为何有点酸,“公主第一次和我开口,竟然是为了别人。慕臻不愉快。” 锦葵微微笑笑:“你去不去?” 慕臻急眼:“去,去,当然去。公主的吩咐,赴汤蹈火,慕臻也在所不辞。” 锦葵轻哼了一声,转过脸。 慕臻见她竟然还对自己娇嗔了,心荡神驰,忍不住又发了纨绔的癖性:“公主,若是此次,慕臻的事情办得好,要和公主求一件赏赐。” 锦葵呵呵一声:“你敢和本宫讨价还价?”朝方才太子妃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再不去,太子妃出了任何事,本宫唯你是问。” 慕臻一口酒堵在嗓子眼里,却不敢怠慢,刷地一声匿了。 乐音坊 林夏跟着百里琴到了内室,却不是传说中她的闺房,而是一个更像接待室的小花厅,里面半个人影儿也没有,想来是叫她给支使开了。觉得氛围稍微有点诡异,道:“琴姑娘,有话请说罢。” 琴姑娘道:“娘娘请坐,请用茶。”朝旁边那小桌子伸手做个请的姿势。 闻着是缭绕茶香,谁知道是不是用鹤顶红烹制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夏笑一笑:“方才刚用过,倒也不渴,你且说罢。” 百里琴刷地一声就跪下了,泪道:“娘娘,求您,开恩让我进宫服侍您和殿下罢。” 林夏吓一跳,退了两步,“你”想了一想,自己毕竟是要穿越回去的人,好歹别断完了小太子的后路,万一把他捋直了,又留下他孤家寡人一个,岂不是和小白一样地坑了么,“你要进宫,也很容易啊,来求本宫不顶用,让你爹上东宫提亲,或是让太后赐婚,都行,本宫在他们皇家,也只是一个小棋子罢了,说话不顶用的啦。”言罢摆了摆手。 百里琴膝行几步,过来拉住她宫装上的豆绿宫绦,我见犹怜泣道:“娘娘以为太后还没有赐婚么?不但在你来之先,太后赐过,你来之后,太后又提了数次。但是太子殿下说了,他怕您不高兴。他不接受赐婚。哪怕是当偏妃都不行,而且他说您最爱吃醋,如果有别的女人进了东宫,只怕您要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林夏石化了,娘的,没想到小太子背地里黑起老婆来这么不遗余力,可以的!话说他怎么那么会脑补啊?吃醋,天翻地覆?鸡犬不宁?我勒个去。小太子看不出来还是个闷骚的大冰山,大概在心里脑补明梓锦很爱很爱他吧。啧啧,个超级杰克苏的小子。在心里腹诽了半日,方才正色沉吟道:“哦,这个么,咳咳,也许。夫君这种东西,本宫是不大喜欢和别人分享。” 百里琴哀鸣一声,顿时又泪下千行,情词恳切:“娘娘!您想,琴儿进宫后,每天都可以给你画眉、梳妆,还可以抚琴给您听,您不必把琴儿当成和您分享夫君的人,您只把琴儿当成您的侍女、丫鬟就好了。娘娘成全琴儿吧!”言罢又哭得梨花带雨。 其实,小明的壳子才十四,近十五。百里琴看着就要比小明强壮高大一些,年龄上也要大一二岁,看她这么低声下气求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孩子,林夏觉得,很凄凉。抬手拉她起来,诚恳地:“琴姑娘,你家世门第如此之高,又生得这样美,琴艺也出类拔萃,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和美女,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世上又不止容予一个好男儿,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琴姑娘何方另谋高婿?” 她话刚说完,百里琴便低了头。 林夏以为自己打动了她,人拉不起来也就罢了,心结解开就好,方才放开她,却不想,这个百里家的小姑娘突然暴起,手里还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凶器。趁林夏还愣神的当口,百里琴刷地一声,像小豹子一样扑了上去,一把将林夏撞翻在地,人骑上去,刀也搁在了她脖子根那儿。 “”妈个鸡,还是大意了。__。原来这个穿越是由众多的明杀暗杀组成的吼。小白粗来聊人生。 百里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已经带了一抹的笑意,面部看起来很诡异,“听闻大漠的女子彪悍,本小姐还忐忑了好久,能不能拿下你。”顿一顿,将刀换了个角度继续架在她脖子那儿,“谁知见了面,是这样一个病歪歪的苗子,比我中原的小幺鸡还不如。倒是天助我也。” 林夏笑道:“也就我一个人不争气,长了这个样子,你要是遇上我五姐,现在你已经是一把灰了。琴姑娘。” 百里琴啧了一声,上下打量她,还抬起一只手缓缓摸她的脸,“哇,肤若凝脂,想来,能够打动太子的,也就是你这张脸了。”沉声叹口气,“真是遗憾,爹爹让我千万别在家里弄出人命来。这次不能杀你,琴儿真的很难过。” 林夏松一口气。只听百里琴接着道:“但是,划烂了你的脸,可不算弄出人命吧?”笑得无比明媚,“你要是成了个丑八怪,我看太子还怎么把你当宝贝。”说着就将刀缓缓地从脖子那里移了上来。 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是一种极具示威意味的威胁。 林夏微笑,也是刷地一声,琅月刀抵在了百里琴的咽喉处。 对方呆住。显然没想到这么大一只包子也会反抗。 “百里小姐。”林夏前所未有地正经,“本宫不喜欢和人分享夫君。本宫也不喜欢受人威胁。本宫还不喜欢除了我夫君以外的人摸我的脸。你要做我的侍女,这些本宫的喜恶,你可都记牢了。” 她知道此刻百里琴恨得牙痒,本来百里家的子弟都心高气傲,方才只不过是她为了拿下看起来很呆萌的小明所使的手腕罢了。怕她受不住刺激真的一刀划在小明脸上,又缓缓说道:“假如姑娘不小心划坏了本宫的脸,本宫也会不小心,扎破姑娘的喉咙。” 百里琴冷笑。 身后一个人大笑。 两人不约而同愣了愣,往第三者看过去。 只见慕臻靠在门那儿,笑得在那儿擦眼泪,一把拿出腰间的酒壶,灌了几口,对这边的两人道:“啧,两位不要管在下,这个姿势不错,很好看,继续继续。” 林夏脸上一僵,想到这货不干好事,拿的那些个百合小说来误导自己,就想打他。眼下还来这么一个玩笑,大概是不想活了。 百里琴方面,不愧是老狐狸的女儿,眼见此刻情势对自己不是绝对有利,竟然拿得起放得下,一把从林夏身上翻了下来。起身整衣。还弯腰福了一福:“方才是小女子和娘娘开的一个小玩笑,平日里与兄弟们胡闹惯了,见了娘娘品格,实在钦敬,方才试图亲近,玩笑开得有些过分,还望娘娘大人大量,不要与小女子计较。” 林夏手里的琅月刀还紧紧地握着。要不是她进来之前长了个心眼,把刀子半出了鞘藏在袖子里,此刻,只怕小明已经是个花脸猫了。 百里琴行礼完毕就匆匆离去。这里林夏才从地上坐起身来。慕臻笑盈盈地走过来,蹲下看着她:“小公主,你怎么报答慕臻的救命之恩啊?” “你的脸有这么大!”林夏给他比划。气愤愤地:“你早来了吧?看着我被她欺负,在那儿看戏呢,我还要谢你?我脑子又没坑。” 慕臻站起来,伸手拉她。 林夏才不要他帮忙。自己挣扎着站起来。 “小公主,慕臻有个提议,这百里家晦气,咱们去外面玩去,慕臻请客,无论你想玩什么新鲜的,慕臻都奉陪,这样你可就原谅我吧?”笑得一双眼睛里桃花四溅。 哼。林夏才不稀罕,甩手道:“我不去,容予让我等他来着。回来见不到,他” 慕臻啧了一声:“您不觉得,让殿下着急一下,更有趣味么?也让他体会一下失而复得的乐趣嘛。”其实他是想让锦葵为太子妃的事担心一下,顺便也记挂他。虽然这手段有些不够君子,可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啊哈哈哈。 林夏被这话一蛊惑,脑补小太子找她找得半死却见不到人的场面,似乎有点过瘾?但是一个激灵,那找到以后呢?这大冰山会干出什么事来?郑重警告自己不要作死。 可她的心理活动,慕臻如何看得见?他只见她犹豫了,便当她同意了,笑一笑,一个惊鸿照影,再一个踏雪无痕,卷起林夏,两个人就从屋子里消失了。 “”落在百里家外边时,林夏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出了笼子的小鸟。另一方面,容予那儿会不会被休掉?那样百里琴的计谋也算得逞了一半 慕臻却笑得开怀,“小公主,咱们这个服色,不好行事。人家一看就认出来了。” 林夏愣道:“行什么事?” 慕臻眨了一眨右眼:“新近乐音坊新来了几个歌姬,那嗓子真叫一个,啧,此曲只应天上有” 娘诶,来了,雕梁画栋,穿越古代必备节目,一是逛勾栏,二是听小曲儿。早就想女扮男装摸着某位水灵的小妹子的玉手,喊一声:“翠兰姑娘,你是本公子心头的肉肉。”揩些油水,看小姑娘笑得娇羞,回嗔作喜道:“哎呀,官人,你真真坏死了” 既来之则安之,握了握拳头:“好,走。” 慕臻噗地一笑:“先去买件衣服,换个行头。” 林夏看看他,知道他是性喜奢华的那类,这本来没什么,况且他那一身“运动服”确实也不方便去见翠兰姑娘。两人进了一个名叫云想的服装批发超市。那店掌柜一见慕臻,举手投足之间贵不可言自不必细述,只说他腰间那把酒壶,也值不少银子,顿时把脸笑成一朵妖冶的大丽花,迎上来恭敬道:“两位客官,买衣裳?” 慕臻笑一笑,“要两身最时兴的女装。” 林夏:“?”啥?她穿女装也就罢了,慕臻?她倒想女扮男装来着,没想到异装癖的,不止 她一个人。叫住就要进去拿当季最新款的店掌柜:“且慢,店家,我要男装。” 店家看二人一眼,但做生意的,最重要就是讲究一个不要多嘴,也许你多问一句,顾客忌讳,就去别家光临了。只管闷声发大财,是最好的。 衣裳拿来了,好几款。慕臻要了那件浅藕荷色的长裙,配天蓝色锦缎小袄。从店家手上掳了,火速就去更衣间换。林夏手里搂着那件烟青色的男装,倒是被定住了不能动一般,想要等着看看慕臻穿女装是个什么光景。 慕臻出来了。 口我靠! 林夏要晕倒了。特么这不给女生活路啊。这个妖孽,穿女装比女孩子还美。 慕臻却故意眨了眨眼,还福了一福,“慕臻这厢有礼了。” “”林夏扶着额头,“慕大人,要不是我知道你是男子,此刻,怕是真要认为你是女儿家了。” 慕臻笑嘻嘻的,并不答言。 林夏自去换衣间换好装束回来。发饰尽去,头发高高地也用烟青色的一根带子绑了,半垂在肩上,好在那柄扇面素雅的扇子也顺手带了出来,拿在手上摇一摇,再合上了,踮起脚尖用扇子挑着慕臻下巴。 一旁的掌柜抚掌笑道:“好一个倜傥王孙。” 慕臻正色偏过脸:“王孙?老板,你可知这两个字,说错了,可是要杀头的。” 掌柜的老奸巨猾作揖:“某知道了。多谢赐教。” 付了钱出来,原本的装束都扔在云想店,说好回头来取。 慕臻便径直带着太子妃去了乐音坊。这大兴朝有明文规定,官员不可狎妓,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许逛勾栏青楼,这些官员就开发了歌舞轩此类的东西,名为听曲观舞,实则干什么,就不可描述了。 一照面,林夏就知道,慕臻是此地的常客。因那妈妈桑迎上来咯咯娇笑:“哎哟,我的慕大人,我的摇钱树,我的聚宝盆儿,你不来,尤妈妈都快饿死了” 慕臻不高兴,娇嗔道:“原来尤妈妈只是看上我的钱,看上的不是我这个人。” 尤妈妈一甩手帕,打在慕臻胸前,“哎呀,真真我们慕大人一张嘴,叫人害怕。” 慕臻笑道:“闲话少说,把你们坊间新来的那位妙音娘子叫来为我和我的小兄弟唱一曲,我就恕你。” 尤妈妈早见了一位木鸡似的小兄弟,虽然长得忒俊,可看那东张西望的呆愣样儿,就知道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见慕臻说话了,走过去捏了一捏林夏的肩,“哎哟,我说这位公子,好俊俏的模样,好单薄的身子哪” 林夏被摸得不自在,朝慕臻挪了挪。 好一番拉扯,总算进了包间。 曲子开始了,慕臻在那里闭着眼睛故作风雅状,林夏却觉得不太有趣。她欣赏不来古典乐的。去听古典音乐演奏会都会睡大觉的。此刻百无聊赖撑着下巴,只管目不转睛盯着那弹琵琶的妙音娘子看。可惜人家一块薄纱蒙了脸,看不真切。 慕臻听完一曲,睁开眼睛道:“再来一支。” 那小歌姬于是默默又弹了一支,一曲终了,却不见慕臻睁眼,于是放下琵琶,款步走过去,低声说:“大人可是累了?让奴为你推拿几下可好?” 慕大人眯着眼嗯了一声。歌姬便当真给他揉捏起肩膀来。 揉了一会子,开始给他宽衣? 林夏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妈呀好劲爆。慕大人你不是喜欢公主的嘛。渣男。 这一呛不打紧,慕臻的那件小袄脱了,里边藕荷色裙子的下边,隐约可见傲人的高耸。 等等 林夏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挪过去,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了看,不由问:“慕臻,你扮女装还连这都想到了?”真是周到。 慕臻睁开眼睛,笑嘻嘻的,低声说:“殿下,要不要摸摸看?” 林夏愣了。还可以摸?心想反正是假的,摸就摸,见识一下兴朝的硅胶技术也好。 这一上手,妈呀,完全不是硅胶的手感好吗这就是肉|感! 挨了这一晴天霹雳的某夏,触了烫手山芋似的一把缩回来,化石一样看着慕臻。 慕臻笑道:“不必惊慌,在下本就是女儿身。” 佛跳墙 林夏刷地一声站了起来,两眼发直。 电光火石之间,心中一个爆炸般的念头光速发酵开来。 不几秒又自我否决掉。不会吧。不会的。不可能啊!封建时代可是男权社会!怎么会有 可是,这怀疑就像种子扎根在心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成长为枝繁叶茂的一棵大树。郁郁葱葱的,让人无法再掩耳盗铃地自欺,说看不见。 慕臻推开那歌姬,起身笑道:“小公主,怎么了?慕臻是男是女,都不妨碍你我之间的友谊啊。何苦要作此震惊之状?” 恰逢尤妈妈找了几个美貌的小娇娘来,想让慕臻那小兄弟选一个作陪,若小兄弟胃口大,全收了也使得。服侍好了,不怕不是个长客呢。且看她贵气不输慕臻,想必身价也不低。尤妈妈已然看到许多白花花的银子在向自己招手了。 谁成想,刚进门,却见小兄弟面色不善地冲了过来,不妨倒唬了一跳好的,陪笑道:“这是怎么说?公子去哪儿?可是我们这儿的姑娘不懂事,冲撞着了?公子雅量,多担待些吧!” 林夏满面铁青,道了声抱歉,拨开尤妈妈和几位小娇娘,推开门就走。 这里慕臻笑眯眯地结账,拿一锭大银子在手上抛来抛去,逗了逗那妈妈,笑道:“有人要有麻烦喽” 尤妈妈夺了银子,拍胸脯打包票:“慕大人,不管谁有麻烦,尤妈妈这里没有麻烦!你要有任何不顺心的,来我们乐音坊就对了!” 慕臻一双眸子顾盼生辉:“是。尤妈妈,方才这个歌姬很不错,你须得善待她,下次慕臻还要听她唱曲。你可仔细着,别让她被别的官家玷辱了。” 尤妈妈双手一拍,嗨哟了一声:“我的慕大人,就怕您不开口,您是谁啊,任凭是哪个姑娘,只要您看上的,老身保管叫她做娇小姐,从此好吃好住享起清福来!” 慕臻呵呵笑了笑,掠了地板上的锦缎小袄穿上,整了整头发,刷地追了出去。 林夏在街上胡乱走着,沿途各种新鲜玩意儿也没心思去瞧。心里那一万只草泥马欢快奔腾,奔到西来奔到东。 死命召唤小白。人家好似才睡醒似的,在脑海里懒洋洋应了一声:“什么事哦。” “小白,你大爷。” “别骂人呀。”小白咳嗽,“慕臻是女的,这事他们自家人早就知道。” “他们自家早知道了?说话别大喘气好吗。” “慕臻长到三五岁,还是当小姑娘养的。可是自打她私下里偷偷开始读书习武,样样都比她的哥哥们强,慕老头发了怒,把慕臻强行改了个样式,假充男儿教养起来。家人有谁说慕臻是姑娘,就拖出去流放或卖给人牙子。就这样,打的打,卖的卖,吓的吓,终于大家都说慕臻是慕家小公子。” 林夏哭笑不得:“有病啊,女孩子就不能出息了么?但凡出息些的,就必得是须眉浊物?” “你不懂老慕的寂寞。他那家大业大,是要找继承人的。奈何孙子个个烂泥扶不上墙。只剩这个慕臻深得他意,当成孙子来养,估计是为了培养成将来的继承人罢。” 林夏扶着额头:“可是慕臻好像浪费了她爷爷的苦心啊。青天白日就穿着女装在市集上招摇过市,而且看起来好像那些妈妈桑和小歌姬都不意外,可见不是第一次。” 小白道:“这慕臻也是有些个癖性的。她说得也有个道理:难道只许你们臭男人建功立业,不许我们香喷喷的小姑娘搏个功名?我偏要以女装示人,爱穿男装那天我就穿男装,爱穿女装那天我便着女装,喜欢看呢你就多看几眼,不喜欢你自己戳瞎自己的眼睛就好了呀。” 林夏咽了咽口水:“我靠,好迪奥。” 小白嗯地一声:“原本有人反对她做官,但有慕老头那座大佛压着,就连当今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谁敢犟?难为慕臻无论在哪一部,都是功绩出众,尤以在刑部和工部待得最好。为了安慰她家老爷子,她多半还是穿男装的,只是出入这种风月场所估计要放飞自我了,才恢复红妆本色吧。” 林夏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小白懒懒的:“你也没问呀。” “”林夏想起最重要的那件事,火急火燎地:“那,我现在问你,我们家容予,是男是女?” 滴滴滴。 滴滴滴。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对不起,系统故障,暂时进入维护阶段,给您带来不便深感抱歉” 林夏简直要杀人!!站在原地抱着自己脑袋跺脚,啊啊啊乱喊,泪流满面地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自己更苦鳖的人了。 慕臻突然出现在眼前,依然是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殿下,难道殿下倾心于慕臻?所以发现慕臻是女儿身以后,殿下便如此难以承受了?” 林夏停止抓狂,冷声道:“慕大人,你就别再和我开玩笑了。我要回宫。” 慕臻笑一笑:“这个容易,先去把衣裳换回来。” 林夏同意。毕竟,见了她这副打扮,容予只怕更加要动怒。 掌柜的对于光临过的顾客,向来是贴心服务的。分别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更衣间。两人于是很快就换好了。 慕臻又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了。 林夏又是那个倒霉催的太子妃了。 面无表情听掌柜和慕臻啰嗦道别,店门口忽然飘过一个人影,林夏心里吃了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出去。冲出去以后,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然而,不会错,不会错。应该就是她。 一边跑一边喊:“五姐。五姐!” 可是那家伙的脚步并不肯少歇,腿又长,林夏还要被街上各种挑着担子卖小杂货的卖货郎阻挡去路,不一会儿便拉开了和那个背影的距离。 “明媛,你这个大笨蛋!”气得在后面要跳脚。忍不住又双手做个喇叭喊:“五姐!等等我!” 然而那大傻子到底一径去远了。 林夏还是不肯放弃,跌跌撞撞逆着人流而上。不想一个小孩子跑出来,林夏为了让她,脚下一绊,一个踉跄,人眼看就要摔倒,心道我靠的这四仰八叉摔倒在地,画面太美,可真要被容予休掉了。 可她毕竟被人接住了。 死死闭着的眼睛不敢睁开,心想身手这么俊的人,怕只有跟上来的慕臻了罢。因而闭着眼说了声:“多谢慕大人。” 那人把她扶正了。林夏这才睁开眼,看到脸似西伯利亚的严冬般的容予。 “殿、殿下。”她觉得自己要死过去了。 容予不答反问,唇角是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笑:“慕大人?” “不不不,不是,殿下请你不要误会我” 好死不死慕臻这个时候出现了,嘴里还很油滑地打着招呼:“哎,小锦,找不着你,慕臻都要急死了。” 林夏扶着额头,慕臻这货,真是专门来坑小明的。大概是其他的称呼都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出来,竟然擅自叫她小锦。哪怕你叫小明、小梓,都没这么严重啊。小锦?小锦那是她肉酸的时候,和容予说话时的自称! 再看一眼容予的神色,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这冰山竟然在笑。 虽然笑起来是很好看,但是为毛这么重的杀气啊!口 容予脸上带了一个令世间所有珠玉都黯然失色的浅笑:“小锦?” “殿下”林夏觉得自己死期到了。 慕臻浑然不觉似的:“哟,爷您来啦。我和小锦才逛了会子,还没尽兴呢,要不咱们仨再一起逛逛?” 容予脸上的笑收敛了,恢复深不见底的冷漠,“不必了,回宫。” 慕臻哦了一声,笑得畅快:“慕臻恭送二位。” 容予并没有来拉林夏,林夏却吓得寸步不离紧跟在他身侧。 只可惜,一直到了小厮牵着的猎风跟前,他连个正眼也没给她,上了马,眼睛看着前方,干巴巴伸出一只手。 林夏见没被抛弃,已经喜出望外,哪里还敢奢求更多?死命拉住那只手。被他一带,整个人便上了马。她那粗壮的神经,也感觉到了,容予真的生气了,因为他不再半抱着她骑马啦。任由她自己坐着,双手悬空在她腰侧,握着缰绳。 回到宫禁,容予带她回了东宫地界,便自己前往上书房方向去了。 林夏闷闷不乐地进了宫门,顶头见了热锅蚂蚁一般的腊梅。 腊梅见自家小公主回来了,扑上来跪着哭道:“公主,你这是要吓死奴婢们啊?” 林夏莫名其妙,扶她起来,拿帕子替她擦干眼泪,“这是从何说起?” 腊梅一行哭,一行说道:“一个多时辰前,殿下回来了一趟,问我们,公主你回来没有。奴婢斗胆回道您去了以后一直没回来。殿下一掀桌子,人就走了后来宫外边传来消息,才知道公主不见了,殿下把百里家翻了过来都没有找见公主踪迹,所以才回东宫来的呜呜没想到东宫也没有你的影子,于是,于是” 林夏默默替她擦干了脸,知道这次自己祸闯大了,半晌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眼前了吗?还哭?” 腊梅脸上已经带了一个笑,可眼睛里泪珠就是怎么忍也忍不住,一直滚瓜似的落下来:“奴婢,奴婢听说那百里将军人很可怕,杀人不用刀,怕公主吃了亏啊” 林夏感动死了,一把搂住,拍着背道:“好宝宝,不哭了啊。” 容予这里,方才到了上书房,坐了,批了会儿折子,到底还是心绪难平,喊了声:“来人。” 两个小太监弓着身子进来。 “宣慕臻。” 不多时,慕臻就来了,脸上笑嘻嘻的:“殿下这么想我啊?才见过多久?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宣我。要不是臣知道殿下和太子妃琴瑟和谐,臣就要误会殿下” “慕臻。”容予脸上淡淡地带着一个笑,看得慕臻周身一寒。 “民女失踪案,你办得怎么样了?”容予淡淡地抬笔沾了沾墨,走笔如飞地写着什么。 “啧,交给我的案子,殿下还有不放心的?”慕大人旧病复发,又傲慢起来,“已经有眉目了,那失踪的女子,多半做了歌姬舞姬,泰半并非自愿,即便是臣这种人,也很难想象其中有什么骇人听闻的经过。” “很好。”容予抬起头,脸上那个笑不退,“既然有眉目了,就交给张昀和兰应台去办吧。你这次办事得力,本宫给你个肥差。” “什么肥差?”慕臻没来由觉得脊背发寒。 “自己看。”容予把方才写好的那张字纸递给她。 慕臻一看,眼前一黑,就要昏过去了,跪下道:“殿下我错了,殿下,您不是真的对我这个小师妹这么狠心吧?咱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呢?” “你原是工部侍郎。乃是此次的最佳人选。不要辜负本宫的期望。”容予沉声说完,起身拂袖离去。 慕臻要哭死了。啊好狠心的太子啊!人家只是带着你的太子妃听了支曲子,就被你发配到了南诏去治水,监造水利工程?臣什么苦都吃得。臣马革裹尸还都不怕。可是南诏这个地方,它多水蛭啊。臣最怕水蛭了你不知道吗?不对,您就是知道才让我去的吧?太子!你回来!我们再商量一下好不好?我走了没人保护你锦葵姑姑啊你让张昀去吧,他需要历练啊 容予哪里听得见她的呐喊?回了宫里,依然正眼也不瞧太子妃,只坐在自己的小书桌那里批折子。 林夏在一旁坐立难安,想要赔罪,却不知从何说起。绞着帕子在一旁低着头,挪啊挪地挪到小书桌近前,试探看看容予讨不讨厌她。 结果,小太子既不赶她,也不理她。 好一个冷暴力高手。忍了半日,林夏受不了了,哼哧哼哧撸袖子站起来。 容予见她走了,这才抬起眼看了看她离去的方向。 林夏去了厨房,见了李冬贵,甜蜜蜜喊了一声:“李叔叔你好啊!” 李冬贵见了她就腿软,上次她下厨以后整个厨房做善后的事宜就做了大半日,碟子还碎了七八个,这见她又出现了,顿时知道不好了,舌头打结道:“我的娘啊啊不是我的娘娘啊,你咋又来了?” 林夏笑眯眯的:“殿下辛苦了,我想做个菜慰劳他。” 李冬贵道:“凭他是什么汤什么菜,只要娘娘您说,老奴保管做出原样儿的来。哪劳娘娘您亲自动手哇?” 林夏上去眨巴着眼,两眼的小星星,泪道:“李叔叔,本宫的手艺可能远不及您,可是本宫希望殿下吃到嘴里的,不是手艺,而是本宫的心意。您连本宫想要呈现给殿下的一番小小心意,也不愿意成全么?” 李冬贵吓死了,跪下道:“娘娘言重了,什么叔叔,老奴当不起。老奴也不敢成全娘娘。您要干什么”仰脸千行老泪,“就放开手脚干吧。” 林夏笑道:“有你这句话,本宫就不客气了。” 她当真不客气。 把厨房又弄成一锅粥。 几个小太监打扫的时候,哭爹喊娘,问李冬贵,李爷爷,到底咱们造了什么孽,迎了这么一位太子妃进门? 李冬贵一巴掌拍在那小子脑门儿:“你们懂个撒?只有咱们太子妃和太子和和美美的,太子妃稳住了太子,咱们这些做奴才下人的,才有好日子过。若是他们夫妇不和,三不五时杀个人,咱们岂不更倒霉?咱们太子高深莫测,怕的是太子妃不肯下功夫。” 几个小太监连忙点头称是。拿抹布的手麻利地加快了动作。 林夏这道菜,稳住容予没有,不知道,只不过那道佛跳墙端上来时,他倒着实对着那盖子上笑哈哈的大佛愣了一两秒。 “殿下,请笑纳,臣妾的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权当给殿下赔罪了。”脸上那个笑容的慈祥程度足可以媲美那尊大佛。 容予淡道:“放着吧。” “”林夏很难受。 一直难受到,容予吃了小半碗饭,往那罐子里开始动勺子。 这才欣喜起来。 虽然他意思意思就放下了,也高兴。 至少,他没有全然拒绝,这就是好的! 不会休掉小明!太棒了欧耶! 吃完晚饭例行就是沐浴。依旧是林夏先去洗的。在沁芳池的水里泡着,她其实很想诓容予一起洗一次。 这样,他是男是女,是直是弯,立见分晓。 只是,那样一来,小明的壳子,承担的风险会比较大。 她趴在那池沿上,皱眉思索,为何容予晚饭时的反应是那个样子。猛然觉得,和小太子相处的某些细节其实非常奇怪,但是要她详细具体地说出个一二三来么,搜索枯肠,却又一无所获。 腊梅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外边响起来:“公主。” 林夏道:“进来吧。” 腊梅手上拿着新的寝衣,施施然进来,将寝衣叠了,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行礼道:“奴婢给您擦擦背吧。” 林夏唔了一声:“谢谢姐姐。” 在腊梅的伺候下,洗浴完毕,在岔道口一犹豫,转念之间便决定,还是去清凉殿。 一来椒房殿不是绝对安全,二来,今日捅的篓子,还有些善后工作没有处理。 人和人之间的不信任就像滚雪球一样,如果放任就会越滚越大。一定要消弭在无形之中。容予是明梓锦在这个宫里唯一的依靠,无论从感情的角度还是现实的角度,都不可以失去他。 等等。且慢,林夏挺住脚步。感情的角度?这个角度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腊梅在身后笑问:“公主怎生停下不走了?” 惊醒过来,对腊梅笑笑,一鼓作气去到清凉殿中。 容予竟然先躺好了。 见他身上神清气爽的纯白寝衣,看来是在别处洗浴过了。 林夏趴在床边,叫了一声殿下。 容予没做声。 又拉着袖子,低低地哀哀欲绝地叫了十数声。 容予这才睁开眼睛:“?” 被他一望,林夏立刻便恢复元气了! “殿下,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泪泪的,“人家不是故意跑出去的。真的是因为,百里家太危险了,有人要害我,我我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办法,慕大人救我出去的” 一听到“慕大人”三个字,小太子的眼睛立刻又闭上了,眉毛还深深地皱起来,神情很是痛苦。 “”林夏恨不能扇自己一个耳光,娘的,什么口才啊,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得亏是闺中私语,若是两国交战,派她去做使节,此刻大概已经头颅落地血溅当场了吧? 娘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爬上床,啪嚓骑上了小太子的身。嗯,软软的,很不错。 殿下不但是一个出类拔萃的靠枕,亦且还是一个卓尔不群的坐垫。 容予再次睁开眸子,目光沉沉地望着骑在自己身上这一个,探寻之中又有三分懒洋洋的闲适。 林夏一咬牙,抬起一双抖抖索索的小爪子,牢牢扶住小太子的幼龙头,俯身下去,一口啃在小龙嘴上。 容予:“” 一直销声匿迹声称系统故障的小白终于又重出江湖了:“亲密指数+10.宿主自主指数+5.” 第 28 章 容予挨了这一口,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自打幼时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他将来是要做皇帝的,遂从不敢和他玩乐亲近,怕玩乐之中生嫌隙,以后等他登基了,万一是个记仇的君上,随意寻个由头,那就是株连十族的大祸。 倒不如趁早离得远远的。 除了一个慕臻,敢和他偶尔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那还是因为,她手里握着小太子的软肋,或者说,绝对不可以说出去的秘密。 可是眼前这一位,在堂堂东宫面前是不是也太放松、太放肆了? 大喇喇骑在他身上不说,嘴唇贴上来不说,舔了几舔不说,一双爪子抱完头还沿着脖颈往下,来回摸胸,摸完了起身还擦擦嘴,回味似的一笑,笑得甚甘甜? 容予想问,这个小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 林夏暗地里摸到小太子的胸,虽然有些个肉,可比起那个啥来,更像扎实的胸肌,总算放了心。 松一口气起身,只见容予眼睛里全是疑惑不解,忍不住扶额作难了:这袭吻它还不是最难的一个环节方才一时冲动兵行险招,倒忘了小太子是多纯洁的一个孩子了,事后还得和他解释。 可是,这个事情要怎么解释? 她学计算机的啊,c语言还可以,汉语言不在行啊不过,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通过眼神和殿下交流! 希望小太子能够明白她的一番苦心啊! 把一双眼睛深深深深地注视着他。 容予被她看得心头一热,一个翻身就把她掀了下来,制服在下方,深深地注视回去。 林夏:“?”卧槽。 殿下乃素不素误会了神马? 容予看着下方瑟瑟缩缩的小东西,抬手扶住小下巴,大拇指轻轻拂过她的嘴唇。 下方的这一个立刻就跟电打了一样抖了一阵。 “”娘的,不知道是小明的壳子敏感太过,还是小太子真的像小白说的那样,拥有神之右手。林夏觉得这一抖索甚是丢脸,跟帕金森提前来了似的。 可这还不是重点,眼看上方小太子好的不学,尽捡坏的学,水红色的双唇就要压下来,整个人顿时方了,眼泪乱飚,哭唧唧求饶,一只爪子堵上他的嘴,不许他再往下。倒是乐意揩油,但让你亲了,万一你丫刹不住车怎么办?小明就要被你 容予生平第一次在这种事上遭人拒绝,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殿下,这个不是我们那里的礼仪,你不用还礼的。”哭死了,为毛老干蠢事。 “?”这次的眼神是,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殿下可以放心了。”林夏好言好语,“方才这样的事,我只会对殿下做,不会对别人做的。哪怕我一时半刻不在你身边,你也不用担心我跟别人跑了,明白了么?所以不要生气吃醋,懂么?” 容予眼神之中的疑惑散尽了。 妈呀,可算明白了,累死了,简直像带幼儿园小班。 “好,殿下,睡吧。”温文一笑,希望他自觉点,翻身下去乖乖躺平。 可是他似乎,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 非但如此,还一把将她的爪子揭开。 还是亲了下来。 闭上眼睛受死。 可是好像,吻在眉心? 睁开眼睛望望小太子,人家一本正经地说:“晚安。” 林夏啼笑皆非:“好吧,晚安。” 容予还不下去。 林夏有些愤怒了:妈个鸡的,晚安也说了,你咋还不走!? 所以说很多女孩子不能接受比自己小的男朋友啊,太特么难带了! 半晌,容予见她如此愚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礼。” 欧!命令的口气!?林夏被震住。眨眨眼回过味来。 qaq,回礼?可是刚刚小明已经吻过你了啊,吻耶,为毛还要还礼? 贪心不足蛇吞象! 原来人都一样,哪怕是看起来这么飘逸出尘性冷淡的小太子,也不例外! 也难逃窠臼!也欲壑难填! 抖啊抖的,仰脸闭眼,抬爪子捧了他的头,啾地一声再亲了他脸一下,颓然倒回枕上。 这货总算满意了消停了,翻下去,躺在旁边,脸色很愉快。 里边林夏面朝里躺着,咬着小手指泣不成声。虽然系统刚给她加了好多分,可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欺负了?还是很厉害的那种欺负!!?? 小太子这货,也不知道是真纯洁还是假纯洁,假作真时真亦假,从今往后倒不能再小瞧他了! 哭了一阵子,一整日下来各种应付百里琴、尤妈妈,慕臻和小太子,还有渣系统,到底精力有限,因而到后来几乎是昏过去了。 黑甜一觉。 第二天早晨,小太子早上朝去了。某夏起来,觉得浑身酸疼。 腊梅迎上来,脸上一抹窃喜,福了一福道:“恭喜公主。” “”林夏手掩住嘴,打个哈欠,含混道:“一大早的喜从何来?” 腊梅道:“殿下今晨问我,小公主对这里的吃食可还惯吗?若有什么想吃的,必要和厨房里说。”顿了一顿,“又说昨日公主太辛苦,叫小厨房为您煨了燕窝粥。” 林夏道:“这在他们家也是寻常事啊,恭喜啥?” 腊梅笑道:“奴婢恭喜的是,公主已经完全把殿下拿捏住了,明明昨儿晚饭时分还那么生气,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吩咐小厨房给您熬粥” 林夏侧目看看她绯红的脸颊,咳嗽一声。算了。 说着春兰就端上一盏来。 买糕的,终于也要过上腐败的地主阶级生活了吗?接过来眨巴着眼,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好喝的!李叔叔的厨艺没得讲。一勺接一勺喝。眉花眼笑的。 抬眼看见春兰欲言又止,笑道:“有话就说。” 春兰跪下道:“公主,你还记得兰桂坊吗?” 腊梅立刻啐她。 林夏笑道:“无妨。”话一出口愣了一愣,艾玛,这不是小太子的口吻吗?一面思索着,把碗里的粥喝完,笑一笑,“咱们找个机会出去一趟,好好逛逛,但是不能急在这一时。”昨日闯了个弥天大祸,好容易哄好了小太子,要是今天又偷跑出去吃点心,只怕回来自己要被大冰山做成点心。 只不过,待在东宫,也难保万全。因着人去前边打听,看太后得闲不得闲,会不会寻由头来折腾她。 馨儿去了会子,回来说道:“回禀娘娘,今日百里家的大小姐进宫请安来了。” 哦百里琴。想必是前来汇报昨日的战果。如果老太后知道明梓锦居然是个敢于反抗恶势力的无产阶级斗士,不知会作何感想?估计会加紧迫害吧?小明的路,还很长。这路上唯一的靠山,只有容予。 找李材过来问:“殿下下朝了没有?” 李材擦汗道:“回禀娘娘,殿下还没下朝,但奴才这有一封给殿下的加急手信,奴才先给娘娘保管。” 林夏愣了愣,“李材,你好大的胆子!给殿下的手信,你给本宫做什么?”她拿在手里又忍不住要看,这不是害死她么。 李材脸上的汗流淌得更欢了:“启禀娘娘,就是先前殿下吩咐寻找娘娘您的姐姐,有一位大人来的信,似乎是有眉目了。所以奴才请您转交殿下。或许娘娘想先行阅览,亦未可知。日前奴才见殿下办理此事,娘娘亦在场” 一听是关于五姐的,立马夺了过来,展信阅读。上面说在鼓楼西大街某胡同某客栈天字某号房的下榻之人,正是缨国五公主。落款日期是今日。 林夏要炸了。所以说昨儿看到的那位,真的是她没有错?五姐真来建安了? 火急火燎地赶到小太子下朝的必经之路等着。 可惜人在等待里,那时间是最难熬的。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 只见左等小太子不来,右等小太子也不来。 也不知今日这个人民代表大会怎么开得这样久! 天气炎热,出了不少汗,口渴得厉害,回东宫喝水时,劈头见了李材,眼珠子骨碌一转,顿时计上心来。叫住他道,“我问你,你家太子爷,平时不总让你办差吗,难免出入宫禁是吧?有没有什么腰牌之类的?” 李材磕头道:“不敢欺瞒娘娘,有腰牌。” 林夏伸出一只手:“给我。” 李材磕头磕得更响了:“不敢,奴才给了娘娘,殿下回来,奴才就是个死。” “你不给我,你现在就是个死。”林夏发现,自己说起狠话来流畅得一笔。 李材颤巍巍地从腰带上接下来一块长条形的牢什骨子,举高了呈给林夏。 闭了闭眼,还是接了过来。 须得赶在小太子下朝之前,出宫一趟,然后回来,假装从来没有出去过。 顺便捎上春兰这个吃货。 然而腊梅知道了她这个愚蠢的决定以后,急忙劝道:“使不得啊,公主,这,您和殿下才刚和好,您又私自跑出宫去,只怕,只怕” 林夏叹口气:“我主要是怕五姐这傻子又跑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次错失,再找她就难了。” 腊梅跪下了,抬头泪汪汪道:“公主,奴婢今日说句不怕您责罚的话,您已经嫁来了兴朝的东宫,是本朝太子妃,就少去管这些闲事吧。再说句不怕杀头的话,五公主对公主您也不是十分的好,您犯不着这大毒日头底下为了她乱跑,那人找着了五公主,必然不肯轻易让她消失,您就等殿下回来一同去看,也来得及啊。” “你这些话原没说错,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她脑子清醒了些,“可是我不是为了五姐。我是为了二哥。那天马车起火,你也是看到的,他是如何奋不顾身冲进火海救我。我若一点知恩图报的心都没有,那也不算个人了。” 春兰已经去拉赤羽去了。赤羽在不远处欢快嘶鸣着。 还是等容予下朝,求他一起去吧?擅自走掉,只怕他又要不高兴。回头哄他的功夫,只怕得是等他这会子的好几倍不止。 林夏坐在那里,茶喝了有七八次,容予总算回来了。 见了他,立刻迎上去,用扇子给他扇着:“殿下,今日好热啊,又热又闷的。”打招呼从天气开始不会有错,“臣妾听说,这是三伏天里的最后一伏,过了就好了。” 容予嗯了一声,看着她低低说道:“快到你生辰。” 林夏“啊?”了一声。哦,明梓锦快生日了。不,这些都不重要,“那个,殿下,我有一事求” “殿下,殿下!”宫外几个属官叫得比林夏急切多了,不但急切,而且凄惨。轻易地就将林夏的话头截胡了。 林夏无语问苍天地看着容予急急出去,所以说她平生最恨公|务员! 好,毕竟你们的事比较重要。 怒而叫了一声赤羽何在。 春兰从侧门那里挪出来,回道:“一直给您备着呢,公主。” 林夏摸了摸袖子里的腰牌、琅月刀,还有点碎银子。挥手道:“走,咱们出宫!” 第 29 章 快乐王子的雕像高高耸立在城市上空。他满身金片,有一对蓝宝石眼睛,还有一颗大红宝石嵌在剑柄上,灿烂发光。 秋天,有一只燕子耽误了行期。一天晚上,它来到了这个城市,停在快乐王子两只脚中间。它打算睡觉,可刚把头伸到翅膀下,忽然一滴水落到它身上,接着又落下一滴来。燕子仰头一看,只见快乐王子眼泪汪汪,泪珠沿着金黄的脸颊流下来。他的脸在月光里显得那么美,小燕子心里充满了怜悯。 “快乐王子,你为什么哭?” “从前我住在无愁宫里,悲哀进不去。臣子称我快乐王子。我死后,他们把我竖在这里,让我看到这个城市的丑恶和穷苦,我忍不住要哭。” 王子说有一个女裁缝,人很瘦,脸带病容,手指头上尽是针眼。她正在给一个宫女做跳舞裙,她的小孩正在发烧,嚷着要吃橙子,母亲没钱,只能给他喝凉水。王子让小燕子把他剑柄上的红宝石送给裁缝。小燕子不肯,还说它不喜欢小孩,小孩们常常丢石头打它。王子再三求它,因为裁缝的孩子渴得太厉害。快乐王子忧愁的面容终于叫小燕子的心软下来。 燕子从王子剑柄上啄下大红宝石,衔到裁缝家里。小孩正在床上翻来覆去,母亲太疲倦,已经睡熟。燕子跳进窗里,把红宝石放在女裁缝的身旁。它又绕着床飞了一阵,用翅膀替小孩扇风。孩子说:“好凉快,我一定会好起来。”接着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得很甜。 燕子跟快乐王子讲起它做的事,还说:“奇怪,天这么冷,我却觉得很暖和。” “那是因为你做了一件好事。”王子说。 燕子天亮以后飞下河,洗了个澡,然后去参观城里的公共纪念物,还在教堂尖顶上坐了好一阵。月亮升起时,它飞回去向快乐王子告别。 快乐王子求燕子再陪他过一夜,说城那边有个年轻人住在顶楼上埋头写一个剧本,可他太冷,不能再写一个字,炉子里没有火,他又饿得头昏眼花。好心肠的燕子问快乐王子,要不要给年轻人送块红宝石去。 “唉,我现在没有红宝石了,只剩下一对蓝宝石眼睛,你取出一颗给他送去,他能换钱买食物、买木柴,写完剧本。” 燕子哭了起来,不肯啄他的眼睛。王子再三央求,燕子才取出王子的一只眼睛给年轻人送去。年轻人很高兴,因为他可以写完剧本了。 第二天夜里,燕子又来向快乐王子告别,说来年春天一定给王子带来两粒美丽的宝石,红宝石比玫瑰更红,蓝宝石比大海更蓝。 可王子求燕子把他的另一只眼睛也取下来,送给广场上卖火柴的小女孩。小女孩把火柴掉在了沟里,如果她不带点钱回家,父亲会打她的。她没有鞋,没有袜,头上也没有帽子。她有了蓝宝石,父亲便不会打她了。 “我愿意陪你再过一夜。”燕子说,“我却不能取下你的另一只眼睛,让你变成瞎子。” 王子连声央求燕子,说:“你就照我的吩咐去做吧。” 燕子取下王子的另一只眼睛,飞到广场上,把宝石轻轻放在女孩的手掌心里。“好漂亮!”小女孩笑着跑回家去。 燕子回到王子那儿。它说:“你现在瞎了,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快乐王子让小燕子在这个城市的上空转一圈,看看人们的苦难。燕子照他的话去做,回来给他讲了许多富人作乐穷人挨饿的故事。最可怜的是两个饥饿的孩子躺在桥洞下,紧紧搂在一起,互相取暖。谁知看守来了,还是把他们赶到雨里去了。 王子让小燕子啄下身上一片片纯金片去送给穷人。这下小孩们的脸上出现了红润,大街上也能听到笑声了。 可怜的小燕子觉得一天比一天冷,但它不肯离开王子,它太爱王子了。它饿了,在面包店门口啄面包屑;冷了,拍拍翅膀取暖。王子让它到埃及去,可它没有一点力气,只吻了吻快乐王子的嘴唇,便跌在他脚下死了。 快乐王子雕像的内部忽然一声巨响,他的心裂成了两半。 天亮后,市长带着随从在广场上散步,他抬头一看,大叫起来:“啊,快乐王子多么难看!”人们这才发现快乐王子剑柄上的红宝石掉了,眼睛也没有了,身上的纯金片也不知去向。他变成了一尊灰暗难看的石像,像一个乞丐。市长命令人们把快乐王子的像拆掉。 这时,上帝对他的一个天使说:“请把这个城市里两件最珍贵的东西送到天堂里来。” 天使来到城里,把死去的燕子和快乐王子的心送到了天堂。上帝高兴地说:“你选得不错。” 从前,大海深处的一座宫殿里住着神秘的人鱼家族。这座宫殿的统治者是海王的老母亲,她有六个美丽的小外孙女,其中最小的那个不仅最美丽而且最爱幻想,是老祖母的宝贝。 小人鱼满十五岁了,她轻轻地浮出水面看到了美丽的世界。太阳刚刚落下,离她不远的海面上有一艘巨大的帆船。她游到船舷边,从其中一个窗户往里看,那里面正在举行舞会呢!舞会的主角是一个漂亮的王子,今天正是他十六岁的生日。小人鱼深深地被王子迷住了。 夜渐渐地深了,船上的人也渐渐地睡着了。这时,海面刮起了狂风,水手们还没来得及收起风帆,船就被大风暴撕得粉碎。小人鱼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她勇敢地向落水的王子游了过去,抱住已经奄奄一息的王子,她把他的头托出了水面,带着他游到了岸边。 小人鱼终于看到大陆了,她吻了吻王子的脸颊,希望他能醒过来。可是这时,有人向这边走来,小人鱼只好离开王子,躲到岩石后面。一个年轻的姑娘发现了王子,这时,王子醒了,他朝那个姑娘露出了感激的微笑他还以为她救了他呢!小人鱼看到这一切,伤心地回到了海底的宫殿。 可是,当她再次来到王子醒来的海滩时,却再也见不到他了。她十分伤心,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秘密告诉了一个姐姐。很快,所有的姐姐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其中一个姐姐知道那个王子住的宫殿在什么地方。于是,姐姐们拉着小人鱼一起游向王子所在的那个海湾,小人鱼终于在一个华丽的宫殿里看到了王子,她终于又开始开心地笑了。于是她便常常来这里看王子,她越来越喜欢人类了,她热切地盼望着自己能够上岸去,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于是她去问她的好祖母,人和人鱼有什么不同,人鱼怎么才能变成人? 她的老祖母告诉她,人的生命虽然短暂,但人是有灵魂的,死后会升上天空,在天国里永存。而人鱼虽然有三百年的寿命,死后却只能化成海上四处漂浮的泡沫,再也看不到天上的太阳了。而人鱼如果想获得灵魂的话,必须得有一个人类爱她胜过其他的一切,并且和她结婚,这时他才可能把他的灵魂分一半给她,把他的欢乐也分一半给她。而且老祖母坚信,这样的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因为人不会爱上人鱼,那条鱼尾巴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奇怪了。 小人鱼突然想到了巫婆,也许她可以帮她。于是,她悄悄地来到了巫婆的泥炭沼。巫婆答应帮她,但必须要她拿自己的声音来交换,小人鱼答应了。巫婆给了她一锅汤,她喝了后就会有腿了,而且会有世界上最轻盈的舞姿。但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回到海里了,而且每走一步,都会像走在刀尖上一样,脚上还会流血。如果那个爱她的人和别人结婚的第二天早上,她就会化成海上的浮沫。 小人鱼于是拿着这锅汤离开了。她不敢再回父亲的宫殿里去了,因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哑巴。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在王子宫殿前的海滩上,小人鱼已经有两条腿了。可是小人鱼一站起来,就感到从脚底传来的钻心的疼痛,她立即就晕倒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大宫殿里,面前坐着那个王子! 于是她在这里住了下来,成了整个王宫里最漂亮的姑娘。然而,她却是一个哑巴,既不能唱歌,也不能讲话。但是她的舞姿无疑是最美的,每一个动作都充分展现了她的美。就这样,王子被这个被他称作“小孤儿”的姑娘深深地迷住了。她和王子一起过着快乐的日子,但每到夜晚的时候,她就会坐在海边往海洋的深处望去,思念她的亲人。 每天夜里,她的姐姐们手挽手的来看她,她们为她唱着凄楚的歌。而在远远的海面上,很久不曾浮出海面的老祖母和海王也在望着她。 可是王子虽然爱她,却没有娶她的念头。可是,没多久,大家传说王子快要结婚了,他未来的妻子是邻国国王一位美丽的女儿。小人鱼和王子一起去看这位公主,当公主从大殿后走出来的时候,王子惊呆了这就是救他的那位姑娘。于是他把对小人鱼的爱放到一边去了,全心全意地看着他的新娘。可是,小人鱼的心里却充满了忧愁。 她为新郎和新娘跳起了优美的舞蹈,大家兴高采烈地为她喝彩,她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开心过,尽管这将是她最后的舞蹈。她为他离开了亲人,付出了美妙的声音、每天忍受痛苦,可是这一切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夜深了,所有的人都进入了梦香,小人鱼在甲板上等待太阳升起。这时,她的姐姐们出现在海面上,她们长长的头发已经没有了,她们用自己的头发和巫婆换了一把刀子,只要在天亮之前用这把刀刺进王子的心里,让他的血流到小人鱼的腿上,小人鱼就可以重新变成人鱼,回到海底享受她的三百年寿命。 朝霞渐渐地变得越来越亮了,小人鱼揭开了帐篷上紫色的帘子,她弯下腰去,在王子漂亮的脸庞上吻了吻,然后把刀子抛向大海,自己也纵身跳入海里她感到,她的身躯正逐渐化为泡沫 第 30 章 快乐王子的雕像高高耸立在城市上空。他满身金片,有一对蓝宝石眼睛,还有一颗大红宝石嵌在剑柄上,灿烂发光。 秋天,有一只燕子耽误了行期。一天晚上,它来到了这个城市,停在快乐王子两只脚中间。它打算睡觉,可刚把头伸到翅膀下,忽然一滴水落到它身上,接着又落下一滴来。燕子仰头一看,只见快乐王子眼泪汪汪,泪珠沿着金黄的脸颊流下来。他的脸在月光里显得那么美,小燕子心里充满了怜悯。 “快乐王子,你为什么哭?” “从前我住在无愁宫里,悲哀进不去。臣子称我快乐王子。我死后,他们把我竖在这里,让我看到这个城市的丑恶和穷苦,我忍不住要哭。” 王子说有一个女裁缝,人很瘦,脸带病容,手指头上尽是针眼。她正在给一个宫女做跳舞裙,她的小孩正在发烧,嚷着要吃橙子,母亲没钱,只能给他喝凉水。王子让小燕子把他剑柄上的红宝石送给裁缝。小燕子不肯,还说它不喜欢小孩,小孩们常常丢石头打它。王子再三求它,因为裁缝的孩子渴得太厉害。快乐王子忧愁的面容终于叫小燕子的心软下来。 燕子从王子剑柄上啄下大红宝石,衔到裁缝家里。小孩正在床上翻来覆去,母亲太疲倦,已经睡熟。燕子跳进窗里,把红宝石放在女裁缝的身旁。它又绕着床飞了一阵,用翅膀替小孩扇风。孩子说:“好凉快,我一定会好起来。”接着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得很甜。 燕子跟快乐王子讲起它做的事,还说:“奇怪,天这么冷,我却觉得很暖和。” “那是因为你做了一件好事。”王子说。 燕子天亮以后飞下河,洗了个澡,然后去参观城里的公共纪念物,还在教堂尖顶上坐了好一阵。月亮升起时,它飞回去向快乐王子告别。 快乐王子求燕子再陪他过一夜,说城那边有个年轻人住在顶楼上埋头写一个剧本,可他太冷,不能再写一个字,炉子里没有火,他又饿得头昏眼花。好心肠的燕子问快乐王子,要不要给年轻人送块红宝石去。 “唉,我现在没有红宝石了,只剩下一对蓝宝石眼睛,你取出一颗给他送去,他能换钱买食物、买木柴,写完剧本。” 燕子哭了起来,不肯啄他的眼睛。王子再三央求,燕子才取出王子的一只眼睛给年轻人送去。年轻人很高兴,因为他可以写完剧本了。 第二天夜里,燕子又来向快乐王子告别,说来年春天一定给王子带来两粒美丽的宝石,红宝石比玫瑰更红,蓝宝石比大海更蓝。 可王子求燕子把他的另一只眼睛也取下来,送给广场上卖火柴的小女孩。小女孩把火柴掉在了沟里,如果她不带点钱回家,父亲会打她的。她没有鞋,没有袜,头上也没有帽子。她有了蓝宝石,父亲便不会打她了。 “我愿意陪你再过一夜。”燕子说,“我却不能取下你的另一只眼睛,让你变成瞎子。” 王子连声央求燕子,说:“你就照我的吩咐去做吧。” 燕子取下王子的另一只眼睛,飞到广场上,把宝石轻轻放在女孩的手掌心里。“好漂亮!”小女孩笑着跑回家去。 燕子回到王子那儿。它说:“你现在瞎了,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快乐王子让小燕子在这个城市的上空转一圈,看看人们的苦难。燕子照他的话去做,回来给他讲了许多富人作乐穷人挨饿的故事。最可怜的是两个饥饿的孩子躺在桥洞下,紧紧搂在一起,互相取暖。谁知看守来了,还是把他们赶到雨里去了。 王子让小燕子啄下身上一片片纯金片去送给穷人。这下小孩们的脸上出现了红润,大街上也能听到笑声了。 可怜的小燕子觉得一天比一天冷,但它不肯离开王子,它太爱王子了。它饿了,在面包店门口啄面包屑;冷了,拍拍翅膀取暖。王子让它到埃及去,可它没有一点力气,只吻了吻快乐王子的嘴唇,便跌在他脚下死了。 快乐王子雕像的内部忽然一声巨响,他的心裂成了两半。 天亮后,市长带着随从在广场上散步,他抬头一看,大叫起来:“啊,快乐王子多么难看!”人们这才发现快乐王子剑柄上的红宝石掉了,眼睛也没有了,身上的纯金片也不知去向。他变成了一尊灰暗难看的石像,像一个乞丐。市长命令人们把快乐王子的像拆掉。 这时,上帝对他的一个天使说:“请把这个城市里两件最珍贵的东西送到天堂里来。” 天使来到城里,把死去的燕子和快乐王子的心送到了天堂。上帝高兴地说:“你选得不错。” 从前,大海深处的一座宫殿里住着神秘的人鱼家族。这座宫殿的统治者是海王的老母亲,她有六个美丽的小外孙女,其中最小的那个不仅最美丽而且最爱幻想,是老祖母的宝贝。 小人鱼满十五岁了,她轻轻地浮出水面看到了美丽的世界。太阳刚刚落下,离她不远的海面上有一艘巨大的帆船。她游到船舷边,从其中一个窗户往里看,那里面正在举行舞会呢!舞会的主角是一个漂亮的王子,今天正是他十六岁的生日。小人鱼深深地被王子迷住了。 夜渐渐地深了,船上的人也渐渐地睡着了。这时,海面刮起了狂风,水手们还没来得及收起风帆,船就被大风暴撕得粉碎。小人鱼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她勇敢地向落水的王子游了过去,抱住已经奄奄一息的王子,她把他的头托出了水面,带着他游到了岸边。 小人鱼终于看到大陆了,她吻了吻王子的脸颊,希望他能醒过来。可是这时,有人向这边走来,小人鱼只好离开王子,躲到岩石后面。一个年轻的姑娘发现了王子,这时,王子醒了,他朝那个姑娘露出了感激的微笑他还以为她救了他呢!小人鱼看到这一切,伤心地回到了海底的宫殿。 可是,当她再次来到王子醒来的海滩时,却再也见不到他了。她十分伤心,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秘密告诉了一个姐姐。很快,所有的姐姐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其中一个姐姐知道那个王子住的宫殿在什么地方。于是,姐姐们拉着小人鱼一起游向王子所在的那个海湾,小人鱼终于在一个华丽的宫殿里看到了王子,她终于又开始开心地笑了。于是她便常常来这里看王子,她越来越喜欢人类了,她热切地盼望着自己能够上岸去,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于是她去问她的好祖母,人和人鱼有什么不同,人鱼怎么才能变成人? 她的老祖母告诉她,人的生命虽然短暂,但人是有灵魂的,死后会升上天空,在天国里永存。而人鱼虽然有三百年的寿命,死后却只能化成海上四处漂浮的泡沫,再也看不到天上的太阳了。而人鱼如果想获得灵魂的话,必须得有一个人类爱她胜过其他的一切,并且和她结婚,这时他才可能把他的灵魂分一半给她,把他的欢乐也分一半给她。而且老祖母坚信,这样的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因为人不会爱上人鱼,那条鱼尾巴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奇怪了。 小人鱼突然想到了巫婆,也许她可以帮她。于是,她悄悄地来到了巫婆的泥炭沼。巫婆答应帮她,但必须要她拿自己的声音来交换,小人鱼答应了。巫婆给了她一锅汤,她喝了后就会有腿了,而且会有世界上最轻盈的舞姿。但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回到海里了,而且每走一步,都会像走在刀尖上一样,脚上还会流血。如果那个爱她的人和别人结婚的第二天早上,她就会化成海上的浮沫。 小人鱼于是拿着这锅汤离开了。她不敢再回父亲的宫殿里去了,因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哑巴。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在王子宫殿前的海滩上,小人鱼已经有两条腿了。可是小人鱼一站起来,就感到从脚底传来的钻心的疼痛,她立即就晕倒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大宫殿里,面前坐着那个王子! 于是她在这里住了下来,成了整个王宫里最漂亮的姑娘。然而,她却是一个哑巴,既不能唱歌,也不能讲话。但是她的舞姿无疑是最美的,每一个动作都充分展现了她的美。就这样,王子被这个被他称作“小孤儿”的姑娘深深地迷住了。她和王子一起过着快乐的日子,但每到夜晚的时候,她就会坐在海边往海洋的深处望去,思念她的亲人。 每天夜里,她的姐姐们手挽手的来看她,她们为她唱着凄楚的歌。而在远远的海面上,很久不曾浮出海面的老祖母和海王也在望着她。 可是王子虽然爱她,却没有娶她的念头。可是,没多久,大家传说王子快要结婚了,他未来的妻子是邻国国王一位美丽的女儿。小人鱼和王子一起去看这位公主,当公主从大殿后走出来的时候,王子惊呆了这就是救他的那位姑娘。于是他把对小人鱼的爱放到一边去了,全心全意地看着他的新娘。可是,小人鱼的心里却充满了忧愁。 她为新郎和新娘跳起了优美的舞蹈,大家兴高采烈地为她喝彩,她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开心过,尽管这将是她最后的舞蹈。她为他离开了亲人,付出了美妙的声音、每天忍受痛苦,可是这一切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夜深了,所有的人都进入了梦香,小人鱼在甲板上等待太阳升起。这时,她的姐姐们出现在海面上,她们长长的头发已经没有了,她们用自己的头发和巫婆换了一把刀子,只要在天亮之前用这把刀刺进王子的心里,让他的血流到小人鱼的腿上,小人鱼就可以重新变成人鱼,回到海底享受她的三百年寿命。 朝霞渐渐地变得越来越亮了,小人鱼揭开了帐篷上紫色的帘子,她弯下腰去,在王子漂亮的脸庞上吻了吻,然后把刀子抛向大海,自己也纵身跳入海里她感到,她的身躯正逐渐化为泡沫 第 31 章 《明梓锦番外》 罗衾不耐五更寒。明梓锦拥被坐起,轻叹了一声。 按照她的吩咐,不得传召,侍女不得入内伺候。 是以她拿过外衣穿好,不惊动任何人,轻轻步出行帐。左边是清冷的晨风里裹挟着黄沙,迎面拍在脸部,没有任何防护的肌肤上,会有轻微刺痛的感觉。 一望无际的黄沙世界,有仿若上古的荒芜在暗暗流动。 往右不多远,却又水草丰美,已有羊倌在牧羊,远远的咩咩声,轻快可爱。明梓锦对这出生的故乡自然是爱的,只是总觉得,仿佛不属于这儿,此身归处,似在千里万里之外。 再行了十数步,晨曦中隐约见了个人,身量高挑,火红的汉服,连身上的斗篷都是火红的,烧起来了一般。几位姐妹爱的都是淡雅的颜色,爱红的,只有那一个。 知道是五姐明媛。明梓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转身要换个方向走。 可那五姐虽然脑子不想事,行事鲁莽,却胜在耳聪目明,一丁点响动都逃不过她那双耳朵。因此,她才一转身,明媛已经一声娇叱出口:“站住!” 明梓锦默然,装听不见,继续走。 明媛冷笑一声,手里的马鞭子哗啦一声甩过来,将她缠成个茧子,束缚得无法动弹。 五姐走了几步,绕到她跟前,收了马鞭子,笑骂道:“偏是个病秧子,却不省事。娘让你平时少出来走动,免得添了大家的晦气,你跑这么远,敢是把我娘的话当成耳旁风!?” 明梓锦不语。 腊梅发现明梓锦不在帐内,知道她又独自出门散心,恰在此时寻了出来,手里拿了一件青坎披风,过来给她围上,跪下求告道:“五公主,我们公主不会说话,您饶了她吧。” 明媛皱皱眉头:“我和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是什么东西?她不会说话?难道是哑巴?”看一眼那披风,哼道:“要饶她也容易。”把自己身上那件斗篷脱下来,递上去,嘴里嗤道:“本公主现在看上你这件披风了,只要和我换了,就饶了你这次。” 腊梅抬头看着自家小公主。 明梓锦解开颈前的细带子,把披风脱下来,搭在明媛手上,也不接她的,拉了腊梅就走。她素来不喜与人相争,你要是不是,那就给你,都给你。 见那主仆二人去远了,这里明媛气得大叫了一声,将两件衣物都扔地上,踩了个稀烂。 却说明梓锦刚进到帐内,就有中帐的人来传话,说道是:“请七公主今日晚间准备准备,参加篝火晚会。” 腊梅问那仆妇:“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 来人道:“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有远客。大汗原本也没有要劳动七公主的意思,只是这远客说了,希望每位少主和公主都见见,有礼物要相送。所以请七公主今日前去应个景吧。” 腊梅答:“好的,奴婢们知道了,会提点着公主不错时辰去的。” 那人也不含糊,说完便走了。腊梅上来请示:“公主,今日晚间就按品上妆吧?” 明梓锦站在那行帐中央,不言不语,不冷不热。 到了晚间,仍是素颜素服去往那热闹场中。 她自然不知道,这一晚的篝火晚会,会成为她一生之中的转折点。以往觉得毫无意义的生命,突然间爆发出盛大的热情,说热情也不对。只是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在自己之前已经先行参悟了,所以她日日自觉孤独,竟不是孤独,只是没发现,同道中人就在身边不远。 这晚的宴会,既不是为了庆祝节日,也不是家中有人过生辰,为的是接待路经此地的天竺商队。 这商队去兴朝倒卖了好些物品,又携了许多兴朝的特产物件,打算经由小缨国去往金国倒卖。商队共百来号人,马匹百五十上下,货物箱笼繁多。给缨国君主的过路费除了从各地搜罗到的新奇玩意儿,还有两方上好的美玉,可用来做枕头,却说这玉枕头有一样好处:可以治疗头风。明时可汗为头风所苦已久,用这枕头两日,竟然神清气爽起来,一时高了兴,不但答应放行,还要设宴招待。 这日晚宴,宰了百十来头羊,极尽数月来的欢畅极致,宾主个个开怀畅饮,载歌载舞。只有明梓锦一个不入流,捂着嘴避开那血腥气,忍不住要作呕。 下半夜了,宴会接近尾声,这商队为首的,要给各位公主王子送礼物。 送给王子们的比较整齐划一,都是黄金战甲一副,明澈比他人多着一柄剑,据说是干将莫邪的师妹,剑师莫愁铸的,她铸成此剑,本想要送给师姐莫邪,奈何莫邪不收,于是这莫愁就将剑埋在一座荒山的山头,这次也是商队首领费了些力气才得到的。其剑身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送给公主们的礼物则各个不同。 呈给大公主的是古寿昌国香香公主带过的一个王冠,珠光璀璨,戴在头上,华美无比,且这意头还在“寿”字上,据说这公主活了一百二十岁。 献给三公主的是孔雀毛织就的一件大氅,上身时波光粼粼,楚楚动人,而且可以调整大小,公主即使长高长大了,也还能继续穿。 五公主明媛得的是一瓶续命灵药,据说由兴朝的医仙司空挽月所制,不论是什么奇毒或是瘟疫,但凡喝上一口这药,便可续命十二个时辰。明媛本来气呼呼的不肯要,大喊:“我又没有病,给我药干什么?!”被她爹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乖乖收了不提。 给明梓锦的,是一本书。 说实在的,当礼物递到七公主手里时,全场有一阵子静默,丝丝尴尬在空中弥漫开来。大家都没想到,这远道而来的商人,也会看人下菜碟,短短的时间就看出来七公主不得宠,随随便便塞本书作罢。 该不是里边的纸都是金箔做的吧? 可是看那个轻飘飘的形容,决计不可能。就是普通的纸张。 众人都唏嘘起来。 明媛显然也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的礼物是最差的,没想到明梓锦的更简陋。咳嗽一声,冲上去,把手里那个竹叶青的瓶子递上去给她,嘿了一声:“他们想必搞错了,病秧子是你,这药给你吃才对,我不要,你拿着吧。” 明梓锦理也不理,拿了自己那本书,对那商队首领行了一个礼,道了一声多谢,便清清冷冷离去了。 明媛又气得尖叫了一阵,要砸瓶子,到底让明澈挡住了。笑道:“这可使不得,有备无患,用不到最好,万一有需要,救人一命,也是你的造化啊,小五。” 那书乃是一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明梓锦短短的一生之中,对什么都是可有可无,大概还从来没有爱什么东西爱到如此废寝忘食的地步。一读上瘾,手不释卷。原本那每月的月银钱,有就收着,没有也不去问,自打那日起,便留了心,让腊梅按月去中帐的账房支取,凡有过往的商旅队伍,就托他们带经书。虽然到手的常是些断篇残章,依然欣喜不尽。如饥似渴读了几年经,缨国关于七公主是个书痴的传闻,便流传开来了,有愈演愈烈之势。 又到了明梓锦十三岁这年,明时生辰,中帐大摆筵席,诸位王子公主都要到场,明梓锦对着梵文注经,忘记时间,缺席。明时震怒,将她关进了小黑屋,为期半月。 小黑屋是一间仿造汉人规制建造的监牢,内中有一口小井,饮水自取,洗濯自理,在里头关禁闭的,自己动手,不许人伺候。此牢背靠大荒山,四周闭锁,只有一扇窗供下人每日送一次粗茶淡饭。送这茶饭的是腊梅。因吩咐她自己要闭关辟谷清修,不许来打扰。腊梅深知明梓锦素日说一不二的决绝性子,便也不敢不听。 其实,明梓锦哪里安分呆够过一天? 她上了一趟兴朝,前往普救寺,想要一睹梵文版金刚经全貌。 却说她怎生得逃出来的? 那窗原本是防着人出逃,因而做得格外小。只不过明家人的格外小,在明梓锦的弱质纤纤面前,还算是大的。那日深夜,从里开了窗,艰难地爬出来,弄了满身满脸的灰,去了一趟马厩,想牵赤羽,却见春兰和那些羊睡成一堆,心中惊骇,怕赤羽嘶鸣,惊醒了这个丫头就不好办了。 因而连马都弃了。只身上路。 大概快天明十分,看到了第一个驿站。从身上摸出备下许久的公文,要了匹马。骑了前往大兴方向。 大约佛祖庇佑,此马甚为体贴,不眠不休走了三日夜便到了兴朝霓凰山下,途中竟未遇到什么明火执仗的强盗。 灰头土脸上了山,敲开山门,晨光熹微之中,小尼姑打开门,接了进去,双掌合十笑道:“主持说,今晨必有贵客光临,让贫尼在此恭候,施主请吧。”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以至于开始怀疑,此行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何使命。 主持悟心将藏经阁旁的一间耳室给她住,让她“不论要看什么”,“只管取阅。” 这小室里的时光,是明梓锦一生之中,最开怀的日子。 好像万千年里的知己都隔空对谈,每日唇齿生香。 这一日,眼见得归期在即,又有一节经文难以解释,心中烦闷,于是中庭独步,月下徘徊。普救寺的姑子们都是严格按时作息,这早晚早躺下安歇,一个人都没有,否则明日的早课有谁起不来,那是要负责把整个寺庙内的水缸都挑满的。 因此上,听到大殿内有低语声时,明梓锦才觉得格外惊诧。 她的脚步轻,又兼那人沉浸在自己的愁苦之中,竟没有察觉她的行踪。只听一女子音低低道:“佛祖慈悲,弟子的苦,该当何解?我母仙去已近二载,没有了母亲的庇护,太后逼我愈发紧了,道我已熟透,若是生在民间,早‘绿叶成荫子满枝’了,岂得如此任性一心要将她那内侄孙女许配与我,今日,今日竟不顾我还在母亲孝中,且是母亲忌日,竟就替我合起八字来弟子若是娶了亲,那弟子的身份” 明梓锦心念电转,款步走入殿内。 那人倏地醒转,呼地飞过来,一个点穴就将她点住。 所以,还是个武林中人? 借着照面一看,是个气度十分清雅的女子,面相极美,却又有一种雌雄莫辨的威仪。眼睛往下一滑,瞧见了她腰上那枚汉玉九龙佩,因而出声道:“殿下,没成想,兴朝的太子殿下,竟然是个姑娘。” 此人正是容予。 几乎可以说自打出生,从未穿过女装。在母亲仙逝二周年的忌日这天,受了许多的逼迫,想到自己虽蒙母恩降世,却从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不由得悲从中来。 虽说白日里已经在宫内祭拜过母亲亡灵,然则到底觉得郁闷并未得到倾吐,要想去陪一陪母亲的灵柩,奈何皇陵路远,且多有不便,心思郁结之际,大胆了一回,着了女装,上来这霓凰山,仔细勘察过这寺内全员沉睡,再无一人清醒,又兼之艺高人胆大,竟用女音在殿内低语,婉转问佛。 人都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求神拜佛。 换作平日,容予只信自己。 她这只信了一回佛,竟然就叫另外的人撞见,而这个人,竟然还认出了她的真实身份。不知道该说是她运气特别差呢,还是佛祖特别灵。 明梓锦沉声说:“殿下,此时此地只有我一人撞破殿下的秘密,夜黑风高,殿下不妨灭口。” 容予不答,只是面沉若水地看着她。 “我是缨国的七公主,此来兴朝,人鬼不知,我的亲人远在千里之外,亲人之中在意我死活的,也并没有多少。殿下即使此刻杀了我,也不会有人追究到这里。” 容予终于开口:“我虽不信佛,却知道,没有在佛前杀生的道理。” 明梓锦一生很少笑,此时却笑道:“不信佛,却求佛,有趣。” 容予道:“我虽不能杀你,却也不能再放你。” 明梓锦道:“殿下不必放我。我有一提议,可以救殿下于危困之中。也可以救我自己出水火。此乃两全其美之策,殿下可愿听我一言?” 容予心想,方才大意,竟然有人靠近也未能知觉,此地不能保证隔墙无耳,因而扶了这女子肩膀,道一声“得罪”,托着她飞了出去,落在庙宇的屋顶,扶她站稳,这才低声道:“请说。” 明梓锦缓缓道来:“殿下因家中长辈逼婚,又因自己有一个无法解决的难言之隐,处境甚是艰难。其实,我的处境比之殿下,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我缨国弱小,殿下有无耳闻,缨国的七公主习佛成痴?” 容予道:“此是宫廷传闻,本宫不知真假,故此未作准信。” 明梓锦笑道:“殿下很谨慎。但我告诉你,是真的。今日我出现在此地,就是最好的证据。我几次想要剃度出家,都不得父亲应允,大概将来还是要作为时局之中的一颗棋子,嫁与他的臣下,或是远走他乡,嫁与其他小国的君主。无论是哪条道路,都与我本意有违,我这一生,将如同永遭囚禁,半分快乐都不能有。” 容予抬起头来,黑宝石般的眸子在月光之下熠熠生辉:“所以?” 她望着夜空,“不如我与殿下结为婚姻,我入东宫,从此免遭男子荼毒,而殿下的秘密,在我这里是安全的。有我占着太子妃之位,虽然只是个幌子,但别人想必再也无法说你迟迟不娶。即使再有子嗣上的责难,也到三年五载之后,殿下眼前的燃眉之急,必然可解。但只有一样,你须得同意,我将继续在你的宫里修行,凡尘诸事不理。殿下若同意我的提议,明日是我归期,可素装来找我,我还有另外一个条件,你能办到,咱们就可以开始合作。”顿一顿,“当然,殿下若是信不过我,此时杀我,还来得及。” 容予沉吟半晌,目光淡淡地看她半晌,抬手解了她的穴,微微垂首道:“如此奇遇,实乃容予之幸。方才多有得罪,公主莫怪。” 第二日,容予素服出现,明梓锦的要求只有一个,要容予力主崇佛,不再阻止百姓入教,并且聘礼不要金银,只要四百八十座佛寺。 容予稍微还了个价。 派暗卫送明梓锦回缨国之后,不到半年光景,忽然听说缨国的七公主坠马受伤,生命垂危,心也跟着悬起来,几日后又听得她起死回生,怕夜长梦多,遂不再耽搁,命张昀速速准备和亲事宜,乔装改扮成侍从,亲往缨国迎亲。 她自然没想到,迎回来的,竟然是这种太子妃 若说与明梓锦的相遇是意外,尔后到手的这个,则更是意外之中的意外了 第 32 章 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为“茶峒”的小山城时,有一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 小溪流下去,绕山岨流,约三里便汇入茶峒的大河。人若过溪越小山走去,则只一里路就到了茶峒城边。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故远近有了小小差异。小溪宽约二十丈,河床为大片石头作成。静静的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皆可以计数。小溪既为川湘来往孔道,水常有涨落,限于财力不能搭桥,就安排了一只方头渡船。这渡船一次连人带马,约可以载二十位搭客过河,人数多时则反复来去。渡船头竖了一枝小小竹竿,挂着一个可以活动的铁环,溪岸两端水槽牵了一段废缆,有人过渡时,把铁环挂在废缆上,船上人就引手攀缘那条缆索,慢慢的牵船过对岸去。船将拢岸了,管理这渡船的,一面口中嚷着“慢点慢点”,自己霍的跃上了岸,拉着铁环,于是人货牛马全上了岸,翻过小山不见了。渡头为公家所有,故过渡人不必出钱。有人心中不安,抓了一把钱掷到船板上时,管渡船的必为一一拾起,依然塞到那人手心里去,俨然吵嘴时的认真神气:“我有了口量,三斗米,七百钱,够了。谁要这个!” 但不成,凡事求个心安理得,出气力不受酬谁好意思,不管如何还是有人把钱的。管船人却情不过,也为了心安起见,便把这些钱托人到茶峒去买茶叶和草烟,将茶峒出产的上等草烟,一扎一扎挂在自己腰带边,过渡的谁需要这东西必慷慨奉赠。有时从神气上估计那远路人对于身边草烟引起了相当的注意时,便把一小束草烟扎到那人包袱上去,一面说,“不吸这个吗,这好的,这妙的,味道蛮好,送人也合式!”茶叶则在六月里放进大缸里去,用开水泡好,给过路人解渴。 管理这渡船的,就是住在塔下的那个老人。活了七十年,从二十岁起便守在这小溪边,五十年来不知把船来去渡了若干人。年纪虽那么老了。本来应当休息了,但天不许他休息,他仿佛便不能够同这一分生活离开。他从不思索自己的职务对于本人的意义,只是静静的很忠实的在那里活下去。代替了天,使他在日头升起时,感到生活的力量,当日头落下时,又不至于思量与日头同时死去的,是那个伴在他身旁的女孩子。他唯一的朋友为一只渡船与一只黄狗,唯一的亲人便只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的母亲,老船夫的独生女,十五年前同一个茶峒军人,很秘密的背着那忠厚爸爸发生了暧昧关系。有了小孩子后,这屯戍军士便想约了她一同向下游逃去。但从逃走的行为上看来,一个违悖了军人的责任,一个却必得离开孤独的父亲。经过一番考虑后,军人见她无远走勇气自己也不便毁去作军人的名誉,就心想:一同去生既无法聚首,一同去死当无人可以阻拦,首先服了毒。女的却关心腹中的一块肉,不忍心,拿不出主张。事情业已为作渡船夫的父亲知道,父亲却不加上一个有分量的字眼儿,只作为并不听到过这事情一样,仍然把日子很平静的过下去。女儿一面怀了羞惭一面却怀了怜悯,仍守在父亲身边,待到腹中小孩生下后,却到溪边吃了许多冷水死去了。在一种近于奇迹中,这遗孤居然已长大成人,一转眼间便十三岁了。为了住处两山多篁竹,翠色逼人而来,老船夫随便为这可怜的孤雏拾取了一个近身的名字,叫作“翠翠”。 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了人无机心后,就又从从容容的在水边玩耍了。 老船夫不论晴雨,必守在船头。有人过渡时,便略弯着腰,两手缘引了竹缆,把船横渡过小溪。有时疲倦了,躺在临溪大石上睡着了,人在隔岸招手喊过渡,翠翠不让祖父起身,就跳下船去,很敏捷的替祖父把路人渡过溪,一切皆溜刷在行,从不误事。有时又和祖父黄狗一同在船上,过渡时和祖父一同动手,船将近岸边,祖父正向客人招呼:“慢点,慢点”时,那只黄狗便口衔绳子,最先一跃而上,且俨然懂得如何方为尽职似的,把船绳紧衔着拖船拢岸。 风日清和的天气,无人过渡,镇日长闲,祖父同翠翠便坐在门前大岩石上晒太阳。或把一段木头从高处向水中抛去,嗾使身边黄狗自岩石高处跃下,把木头衔回来。或翠翠与黄狗皆张着耳朵,听祖父说些城中多年以前的战争故事。或祖父同翠翠两人,各把小竹作成的竖笛,逗在嘴边吹着迎亲送女的曲子。过渡人来了,老船夫放下了竹管,独自跟到船边去,横溪渡人,在岩上的一个,见船开动时,于是锐声喊着: “爷爷,爷爷,你听我吹,你唱!” 爷爷到溪中央便很快乐的唱起来,哑哑的声音同竹管声振荡在寂静空气里,溪中仿佛也热闹了一些。(实则歌声的来复,反而使一切更寂静一些了。) 有时过渡的是从川东过茶峒的小牛,是羊群,是新娘子的花轿,翠翠必争看作渡船夫,站在船头,懒懒的攀引缆索,让船缓缓的过去。牛羊花轿上岸后,翠翠必跟着走,站到小山头,目送这些东西走去很远了,方回转船上,把船牵靠近家的岸边。且独自低低的学小羊叫着,学母牛叫着,或采一把野花缚在头上,独自装扮新娘子。 茶峒山城只隔渡头一里路,买油买盐时,逢年过节祖父得喝一杯酒时,祖父不上城,黄狗就伴同翠翠入城里去备办东西。到了卖杂货的铺子里,有大把的粉条,大缸的白糖,有炮仗,有红蜡烛,莫不给翠翠很深的印象,回到祖父身边,总把这些东西说个半天。那里河边还有许多上行船,百十船夫忙着起卸百货。这种船只比起渡船来全大得多,有趣味得多,翠翠也不容易忘记。 茶峒地方凭水依山筑城,近山的一面,城墙如一条长蛇,缘山爬去。临水一面则在城外河边留出余地设码头,湾泊小小篷船。船下行时运桐油青盐,染色的棓子。上行则运棉花棉纱以及布匹杂货同海味。贯串各个码头有一条河街,人家房子多一半着陆,一半在水,因为余地有限,那些房子莫不设有吊脚楼。河中涨了春水,到水逐渐进街后,河街上人家,便各用长长的梯子,一端搭在屋檐口,一端搭在城墙上,人人皆骂着嚷着,带了包袱、铺盖、米缸,从梯子上进城里去,水退时方又从城门口出城。某一年水若来得特别猛一些,沿河吊脚楼必有一处两处为大水冲去,大家皆在城上头呆望。受损失的也同样呆望着,对于所受的损失仿佛无话可说,与在自然安排下,眼见其他无可挽救的不幸来时相似。涨水时在城上还可望着骤然展宽的河面,流水浩浩荡荡,随同山水从上流浮沉而来的有房子、牛、羊、大树。于是在水势较缓处,税关趸船前面,便常常有人驾了小舢板,一见河心浮沉而来的是一匹牲畜,一段小木,或一只空船,船上有一个妇人或一个小孩哭喊的声音,便急急的把船桨去,在下游一些迎着了那个目的物,把它用长绳系定,再向岸边桨去。这些诚实勇敢的人,也爱利,也仗义,同一般当地人相似。不拘救人救物,却同样在一种愉快冒险行为中,做得十分敏捷勇敢,使人见及不能不为之喝彩。 那条河水便是历史上知名的酉水,新名字叫作白河。白河下游到辰州与沅水汇流后,便略显浑浊,有出山泉水的意思。若溯流而上,则三丈五丈的深潭皆清澈见底。深潭为白日所映照,河底小小白石子,有花纹的玛瑙石子,全看得明明白白。水中游鱼来去,全如浮在空气里。两岸多高山,山中多可以造纸的细竹,长年作深翠颜色,逼人眼目。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春天时只需注意,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夏天则晒晾在日光下耀目的紫花布衣裤,可以作为人家所在的旗帜。秋冬来时,房屋在悬崖上的,滨水的,无不朗然入目。黄泥的墙,乌黑的瓦,位置则永远那么妥贴,且与四围环境极其调和,使人迎面得到的印象,实在非常愉快。 第 33 章 《翠湖心影》汪曾祺 有一个姑娘,牙长得好。有人问她: \”姑娘,你多大了\” \”十七。\” \”住在哪里\” \”翠湖西。\” \”爱吃什么\” \”辣子鸡。\” 过了两天,姑娘摔了一跤,磕掉了门牙。有人问她: \”姑娘多大了\” \”十五。\” \”住在哪里\” \”翠湖。\” \”爱吃什么\” \”麻婆豆腐。\” 这是我在四十四年前听到的一个笑话。当时觉得很无聊。现在想起来觉得很亲切。因为它让我想起翠湖。 昆明和翠湖分不开,很多城市都有湖。杭州西湖、济南大明湖、扬州瘦西湖。然而这些湖和城的关系都还不是那样密切。似乎把这些湖挪开,城市也还是城市。翠湖可不能挪开。没有翠湖,昆明就不成其为昆明了。翠湖在城里,而且几乎就挨着市中心。城中有湖,这在中国,在世界上,都是不多的。说某某湖是某某城的眼睛,这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比喻了。然而说到翠湖,这个比喻还是躲不开。只能说:翠湖是昆明的眼睛。有什么办法呢,因为它非常贴切。 翠湖是一片湖,同时也是一条路。城中有湖,并不妨碍交通。湖之中,有一条很整齐的贯通南北的大路。从文林街、先生坡、府甬道,到华山南路、正义路,这是一条直达的捷径。--否则就要走翠湖东路或翠湖西路,那就绕远多了。昆明人特意来游翠湖的也有,不多。多数人只是从这里穿过。翠湖中游人少而行人多。但是行人到了翠湖,也就成了游人了。从喧嚣扰攘的闹市和刻板枯燥的机关里,匆匆忙忙地走过来,一进了翠湖,即刻就会觉得浑身轻松下来;生活的重压、柴米油盐、委屈烦恼,就会冲淡一些。人们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脚步,甚至可以停下来,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一坐,抽一支烟,四边看看。即使仍在匆忙地赶路,人在湖光树影中,精神也很不一样了。翠湖每天每日,给了昆明人多少浮世的安慰和精神的疗养啊。因此,昆明人--包括外来的游子,对翠湖充满感激。 翠湖这个名字起得好!湖不大,也不小,正合适。小了,不够一游;太大了,游起来怪累。湖的周围和湖中都有堤。堤边密密地栽着树。树都很高大。主要的是垂柳。\”秋尽江南草未凋\”,昆明的树好像到了冬天也还是绿的。尤其是雨季,翠湖的柳树真是绿得好像要滴下来。湖水极清。我的印象里翠湖似没有蚊子。夏天的夜晚,我们在湖中漫步或在堤边浅草中坐卧,好像都没有被蚊子咬过。湖水常年盈满。我在昆明住了七年,没有看见过翠湖干得见了底。偶尔接连下了几天大雨,湖水涨了,湖中的大路也被淹没,不能通过了。但这样的时候很少。翠湖的水不深。浅处没膝,深处也不过齐腰。因此没有人到这里来自杀。我们有一个广东籍的同学,因为失恋,曾投过翠湖。但是他下湖在水里走了一截,又爬上来了。因为他大概还不太想死,而且翠湖里也淹不死人。翠湖不种荷花,但是有许多水浮莲。肥厚碧绿的猪耳状的叶子,开着一望无际的粉紫色的蝶形的花,很热闹。我是在翠湖才认识这种水生植物的。我以后也再也没看到过这样大片大片的水浮莲。湖中多红鱼,很大,都有一尺多长。这些鱼已经习惯于人声脚步,见人不惊,整天只是安安静静地,悠然地浮沉游动着。有时夜晚从湖中大路上过,会忽然拨刺一声,从湖心跃起一条极大的大鱼,吓你一跳。湖水、柳树、粉紫色的水浮莲、红鱼,共同组成一个印象:翠。 一九三九年的夏天,我到昆明来考大学,寄住在青莲街的同济中学的宿舍里,几乎每天都要到翠湖。学校已经发了榜,还没有开学,我们除了骑马到黑龙潭、金殿,坐船到大观楼,就是到翠湖图书馆去看书。这是我这一生去过次数最多的一个图书馆,也是印象极佳的一个图书馆。图书馆不大,形制有一点像一个道观。非常安静整洁。有一个侧院,院里种了好多盆白茶花。这些白茶花有时整天没有一个人来看它,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欣然地开着。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一个妙人。他没有准确的上下班时间。有时我们去得早了,他还没有来,门没有开,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他来了,谁也不理,开了门,走进阅览室,把壁上一个不走的挂钟的时针\”喀拉拉\”一拨,拨到八点,这就上班了,开始借书。这个图书馆的藏书室在楼上。楼板上挖出一个长方形的洞,从洞里用绳子吊下一个长方形的木盘。借书人开好借书单,--管理员把借书单叫做\”飞子\”,昆明人把一切不大的纸片都叫做\”飞子\”,买米的发票、包裹单、汽车票,都叫\”飞子\”,--这位管理员看一看,放在木盘里,一拽旁边的铃铛,\”啷啷\”,木盘就从洞里吊上去了。--上面大概有个滑车。不一会,上面拽一下铃铛,木盘又系了下来,你要的书来了。这种古老而有趣的借书手续我以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图书馆藏书似不少,而且有些善本。我们想看的书大都能够借到。过了两三个小时,这位干瘦而沉默的有点像陈老莲画出来的古典的图书管理员站起来,把壁上不走的挂钟的时针\”喀拉拉\”一拨,拨到十二点:下班!我们对他这种以意为之的计时方法完全没有意见。因为我们没有一定要看完的书,到这里来只是享受一点安静。我们的看书,是没有目的的,从《南诏国志》到福尔摩斯,逮着什么看什么。 翠湖图书馆现在还有么这位图书管理员大概早已作古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常常想起他来,并和我所认识的几个孤独、贫穷而有点怪癖的小知识分子的印象掺和在一起,越来越鲜明。总有一天,这个人物的形象会出现在我的小说里的。 翠湖的好处是建筑物少。我最怕风景区挤满了亭台楼阁。除了翠湖图书馆,有一簇洋房,是法国人开的翠湖饭店。这所饭店似乎是终年空着的。大门虽开着,但我从未见过有人进去,不论是中国人还是法国人。此外,大路之东,有几间黑瓦朱栏的平房,狭长的,按形制似应该叫做\”轩\”。也许里面是有一方题作什么轩的横匾的,但是我记不得了。也许根本没有。轩里有一阵曾有人卖过面点,大概因为生意不好,停歇了。轩内空荡荡的,没有桌椅。只在廊下有一个卖\”糠虾\”的老婆婆。\”糠虾\”是只有皮壳没有肉的小虾。晒干了,卖给游人喂鱼。花极少的钱,便可从老婆婆手里买半碗,一把一把撒在水里,一尺多长的红鱼就很兴奋地游过来,抢食水面的糠虾,唼喋有声。糠虾喂完,人鱼俱散,轩中又是空荡荡的,剩下老婆婆一个人寂然地坐在那里。 路东伸进湖水,有一个半岛。半岛上有一个两层的楼阁。阁上是个茶馆。茶馆的地势很好,四面有窗,入目都是湖水。夏天,在阁子上喝茶,很凉快。这家茶馆,夏天,是到了晚上还卖茶的,我们有时会一直坐到十点多钟。茶馆卖盖碗茶,还卖炒葵花子、南瓜子、花生米,都装在一个白铁敲成的方碟子里,昆明的茶馆计账的方法有点特别:瓜子、花生,都是一个价钱,按碟算。喝完了茶,\”收茶钱!\”堂倌走过来,数一数碟子,就报出个钱数。我们的同学有时临窗饮茶,嗑完一碟瓜子,随手把铁皮碟往外一扔,\”pia--\”,碟子就落进了水里。堂倌算账,还是照碟算。这些堂倌们晚上清点时,自然会发现碟子少了,并且也一定会知道这些碟子上哪里去了。但是从来没有一次收茶钱时因此和顾客吵起来过;并且在提着大铜壶用\”凤凰三点头\”手法为客人续水时,也从不拿眼睛\”贼\”着客人。把瓜子碟扔进水里,自然是不大道德。不过堂倌不那么斤斤计较的风度却是很可佩服的。 除了到昆明图书馆看书,喝茶,我们更多的时候是到翠湖去\”穷遛\”。这\”穷遛\”有两层意思,一是不名一钱地遛,一是无穷无尽地遛。\”园日涉以成趣\”,我们遛翠湖没有个够的时候。尤其是晚上,踏着斑驳的月光树影,可以在湖里一遛遛好几圈。一面走,一面海阔天空,高谈阔论。我们那时都是二十岁上下的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说,我们都说了些什么呢?我现在一句都记不得了! 我是一九四六年离开昆明的。一别翠湖,已经三十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我是很想念翠湖的。 前几年,听说因为搞什么\”建设\”,挖断了水脉,翠湖没有水了。我听了,觉得怅然,而且,愤怒了。这是怎么搞的!谁搞的翠湖会成了什么样子呢?那些树呢那些水浮莲呢那些鱼呢 最近听说,翠湖又有水了,我高兴!我当然会想到这是三中全会带来的好处。这是拨乱反正。 但是我又听说,翠湖现在很热闹,经常举办\”蛇展\”什么的,我又有点担心。这又会成了什么样子呢我不反对翠湖游人多,甚至可以有游艇,甚至可以设立摊篷卖破酥包子、焖鸡米线、冰激凌、雪糕,但是最好不要搞\”蛇展\”。我希望还我一个明爽安静的翠湖。我想这也是很多昆明人的希望。 第 34 章 《呐喊》自序 -------------------------------------------------------------------------------- 我在年青时候也曾经做过许多梦,后来大半忘却了,但自己也并不以为可惜。所谓回忆者,虽说可以使人欢欣,有时也不免使人寂寞,使精神的丝缕还牵着己逝的寂寞的时光,又有什么意味呢,而我偏苦于不能全忘却,这不能全忘的一部分,到现在便成了《呐喊》的来由。 我有四年多,曾经常常,几乎是每天,出入于质铺和药店里,年纪可是忘却了,总之是药店的柜台正和我一样高,质铺的是比我高一倍,我从一倍高的柜台外送上衣服或首饰去,在侮蔑里接了钱,再到一样高的柜台上给我久病的父亲去买药。回家之后,又须忙别的事了,因为开方的医生是最有名的,以此所用的药引也奇特:冬天的芦根,经霜三年的甘蔗,蟋蟀要原对的,结子的平地木,多不是容易办到的东西。然而我的父亲终于日重一日的亡故了。 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我要到n进k学堂去了1,仿佛是想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我的母亲没有法,办了八元的川资,说是由我的自便;然而伊哭了,这正是情理中的事,因为那时读书应试是正路,所谓学洋务,社会上便以为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只得将灵魂卖给鬼子,要加倍的奚落而且排斥的,而况伊又看不见自己的儿子了。然而我也顾不得这些事,终于到n去进了k学堂了,在这学堂里,我才知道世上还有所谓格致,算学,地理,历史,绘图和体操。生理学并不教,但我们却看到些木版的《全体新论》和《化学卫生论》之类了。我还记得先前的医生的议论和方药,和现在所知道的比较起来,便渐渐的悟得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的或无意的骗子2,同时又很起了对于被骗的病人和他的家族的同情;而且从译出的历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方医学的事实。 因为这些幼稚的知识,后来便使我的学籍列在日本一个乡间的医学专门学校里了。我的梦很美满,预备卒业回来,救治象我父亲似的被误的病人的疾苦,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一面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仰。我已不知道教授微生物学的方法,现在又有了怎样的进步了,总之那时是用了电影,来显示微生物的形状的,因此有时讲义的一段落已完,而时间还没有到,教师便映些风景或时事的画片给学生看,以用去这多余的光阴。其时正当日俄战争的时候,关于战事的画片自然也就比较的多了,我在这一个讲堂中,便须常常随喜我那同学们的拍手和喝采。有一回,我竟在画片上忽然会见我久违的许多中国人了,一个绑在中间,许多站在左右,一样是强壮的体格,而显出麻木的神情。据解说,则绑着的是替俄国做了军事上的侦探,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来示众,而围着的便是来赏鉴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 这一学年没有完毕,我已经到了东京了,因为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在东京的留学生很有学法政理化以至警察工业的,但没有人治文学和美术;可是在冷淡的空气中,也幸而寻到几个同志了,此外又邀集了必须的几个人,商量之后,第一步当然是出杂志,名目是取“新的生命”的意思,因为我们那时大抵带些复古的倾向,所以只谓之《新生》。 《新生》的出版之期接近了,但最先就隐去了若干担当文字的人,接着又逃走了资本,结果只剩下不名一钱的三个人。创始时候既己背时,失败时候当然无可告语,而其后却连这三个人也都为各自的运命所驱策,不能在一处纵谈将来的好梦了,这就是我们的并未产生的《新生》的结局。 我感到未尝经验的无聊,是自此以后的事。我当初是不知其所以然的;后来想,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这是怎样的悲哀呵,我于是以我所感到者为寂寞。 这寂寞又一天一天的长大起来,如大毒蛇,缠住了我的灵魂了。 然而我虽然自有无端的悲哀,却也并不愤懑,因为这经验使我反省,看见自己了:就是我决不是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 只是我自己的寂寞是不可不驱除的,因为这于我太痛苦。我于是用了种种法,来麻醉自己的灵魂,使我沉入于国民中,使我回到古代去,后来也亲历或旁观过几样更寂寞更悲哀的事,都为我所不愿追怀,甘心使他们和我的脑一同消灭在泥土里的,但我的麻醉法却也似乎已经奏了功,再没有青年时候的慷慨激昂的意思了。 s会馆3里有三间屋,相传是往昔曾在院子里的槐树上缢死过一个女人的,现在槐树已经高不可攀了,而这屋还没有人住;许多年,我便寓在这屋里钞古碑4。客中少有人来,古碑中也遇不到什么问题和主义,而我的生命却居然暗暗的消去了,这也就是我惟一的愿望。夏夜,蚊子多了,便摇着蒲扇坐在槐树下,从密叶缝里看那一点一点的青天,晚出的槐蚕又每每冰冷的落在头颈上。 那时偶或来谈的是一个老朋友金心异5,将手提的大皮夹放在破桌上,脱下长衫,对面坐下了,因为怕狗,似乎心房还在怦怦的跳动。 “你钞了这些有什么用?”有一夜,他翻着我那古碑的钞本,发了研究的质问了。 “没有什么用。” “那么,你钞他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 我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们正办《新青年》,然而那时仿佛不特没有人来赞同,并且也还没有人来反对,我想,他们许是感到寂寞了,但是说: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他也做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每写些小说模样的文章,以敷衍朋友们的嘱托,积久了就有了十余篇。 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非一个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罢,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至于我的喊声是勇猛或是悲哀,是可憎或是可笑,那倒是不暇顾及的;但既然是呐喊,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所以我往往不恤用了曲笔,在《药》的瑜儿的坟上平空添上一个花环,在《明天》里也不叙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梦,因为那时的主将是不主张消极的。至于自己,却也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 这样说来,我的小说和艺术的距离之远,也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到今日还能蒙着小说的名,甚而至于且有成集的机会,无论如何总不能不说是一件侥幸的事,但侥幸虽使我不安于心,而悬揣人间暂时还有读者,则究竟也仍然是高兴的。 所以我竟将我的短篇小说结集起来,而且付印了,又因为上面所说的缘由,便称之为《呐喊》。 一九二二年十二月三日,鲁迅记于北京。 注释: 1n指南京,k学堂指江南水师学堂。作者于1898年到南京江南水师学堂肄业,第二年改入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的矿务铁路学堂,1902年毕业后即由清政府派赴日本留学,1904年进仙台的医学专门学校,1906年中止学医,回东京准备从事文艺运动。参看《朝花夕拾》中《琐记》及《藤野先生》二文。 2作者对中医的看法,可参看《朝花夕拾》中《父亲的病》。 3s会馆指绍兴县馆,在北京宣武门外。从1912年5月到1919年11月,作者住在这会馆里。 4鲁迅寓居绍兴县馆时,常于公余〔当时他在教育部工作〕荟集和研究中国古代的造像及墓志等金石拓本,后来辑成《六朝造像目录》和《六朝墓志目录》两种〔后者未完成〕。在寓居县馆期间,他还曾经从事中国文学古籍的纂辑和校勘工作,成书的有谢承《后汉书》、《嵇康集》等。 5金心异指钱玄同,当时《新青年》的编辑委员之一。《新青年》提倡文化革命后不久,林纾曾写过一篇笔记体小说《荆生》,痛骂文化革命的提倡者,其中有一个人物叫“金心异”,即影射钱玄同。 第 35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36 章 中关村二小是海淀区有名的牛小,却因为一场校园霸凌事件,成为众矢之的。 12月8日深夜,一篇名为《每对母子都是生死之交,我要陪他向校园霸凌说no!》的文章在微信朋友圈等平台流传。具体的事情,就不多说了,大家想必都已经知道,不知道的请自行搜索文章。 事件一下闹大。昨天,中关村二小正式回应此事。 ▲中关村二小的声明 中关村二小的回应虽然充满了官话和套话,但是一开始还算正常。“本着保护好每一位未成年孩子的合法权益,特别是事件中提到的受伤害的未成年人原则,学校还将做持续努力,力争达到多方认可的结果。” 这样的表述还算说得过去,但坏就坏在接下来的这句话“针对近期网络上出现的关于我校以及相关事件的不实言论,将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究相关主体责任的权利。” 在随后的舆论反应来看,这无异于中关村二小向学生家长发起了赤裸裸地威胁。 这就触犯了众怒。 网上有个跟帖是这么写的:“给你们翻译一下:我们这么牛逼的学校,怎么做都是对的。某些人给脸不要脸,满世界说我们不对,这是找死,走着瞧。至于已经发生的事情,请吃瓜群众都散了吧,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用不着你们哔哔。滚。” 人家的孩子在你的学校里受了欺负,你们不但不道歉,不认真反思自己的管理问题,反而指责学生家长给学校抹黑。这样的回应充满了傲慢,也缺乏诚意。 很多人说,中关村二小很不懂公关。这么说,只能说明大家真的不懂北京的名校,不懂中关村二小。中关村二小这样的牛小估计平时都是别人,甚至是权贵公关的对象,他们何必要在乎公关,在乎一个不懂事的家长。 说起北京的著名小学有这么几所。一所是景山学校,这所学校的为什么很著名,当然是“你懂得”;一所是史家胡同小学,别看这所小学的名字很土气,却是中国义务教育的一扇橱窗,每逢过节,往往都会有领导人来这所小学看望孩子们;还有一所就是芳草地小学,因为离使馆区比较近,很多外国使节的孩子都在这所学校上学,这是中国最国际化的一所学校。 ▲中关村二小校本部 中关村二小虽然比不上这几所学校,也是北京排名非常靠前的名校(网上有帖子称,中关村二小排在北京小学前10名),是海淀区以及北京市重点小学。学校官网介绍,学校拥有中关村、华清、百旺三个校区,110个教学班,275名教职工,4739名学生。 换句话说,中关村二小就是培养小学霸的摇篮。 对北京的家长来说,为什么选一个好的小学很重要,为什么要挤破头上中关村二小?一方面是因为中关村二小教学很牛(奥数和管乐是长项),另一方面,是因为按照现在的学区划分,选了一个好的学区中好的小学,也就意味着将来上初中、高中,都有了充分的保障。 这样一路下来,就有很大的几率进入北大、清华、人大等名校。 一个孩子从上小学开始,进入了中关村二小,十几年活动范围只需要在这方圆五六公里之内,就有更大把握进入中国最一流的高等学府,进入食物链的顶层。 ▲2016年海淀小升初学区划分,中关村二小三个校区对应的中学(来源:北京小升初网) 按照北京市的招生政策,各区的市重点名校往往优先录取本区的考生,只对其他学区开放极少的名额。所以,同样在北京,昌平、丰台、通州等区县的孩子要想进入人大附中等海淀名校,难度堪比登天。 所以,在北京,在哪里上小学很重要。孩子上小学的学籍在哪个学区,将直接影响未来十几年。中关村二小牛就牛在这里,也就成为有权、有钱者追逐的目标。这里有中国教育最短的捷径,用脚步丈量,也不过三四十分钟。 有权的人可以通过关系运作,走各种特殊通道进入这所学校,但有钱人想用钱直接砸开一条通道,也是没有门路的。因为,这样的学校根本不缺钱,也没有必要为了多收几百万、几千万的赞助费,而戴上一顶违规收费的帽子。 所以,如果你有些钱,又没有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花高价购买学区房。只有这样或许才能为你的孩子买到一张入学的门票。 在这种名校管理者的眼中,什么是重要的,不言而喻。 回到这起霸凌事件当中。孩子的父母选择的方式是找老师和校方理论,已经充分暴露了她们的身份和地位。 如果有很直接而强大的关系,在这样的学校中,自然会很重视,甚至无需直接父母出面,只需要把金闪闪的权力金牌亮一下,什么问题就都解决了。否则的话,哪怕是高价买了学区房又怎样? 尽管,我们不知道,这位母亲当初是怎么把孩子送进中关村二小的,但是,从和校方的死磕开始,就注定了一个要失败的结局。 而这位母亲不甘失败,只好动员舆论,绝地反击。这是中国的中产阶层最有力的武器,恐怕也是最后的手段。 至于这位母亲说的是否真实,仍然需要谨慎对待,但眼下这事情已成为一桩公共舆论事件。中关村二小的回应,不但没有平息事态,反而激起舆论新一波反弹。作为一所处于特权食物链中的公立小学,面对社会公众却仍然停留在小学水平。 是他们不懂,亦或是装傻充楞,我觉得都不是,他们的老师获得了那么多的奖项,不会连一个声明都不会写。我想,这背后的原因或许是,中关村二小牛惯了,才会毫不在乎道义和舆论,公开发出威胁来呀,互相伤害呀! 版权归作者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作者:anitama(来自豆瓣) 来源:nhk終わらない人宮﨑駿 这个纪录片包含的信息量挺大,文章一方面介绍一下片中的内容,另一方面分析一下隐藏的信息,比如为什么这部片子采用cg制作、为什么宫崎骏会使用液晶屏来作画、坐宫崎骏旁边的人分别都是谁等等。 2013年7月20日宫崎骏最后一部动画电影《起风了》上映,9月宫崎骏正式宣布隐退。因为顶梁柱的退出,吉卜力工作室顺势解散,制作部门人去楼空。 2015年1月采访组来到距工作室几百米外的小工作室。宫崎骏就住在这里。 宫崎骏在《起风了》之后,认为自己老了,没有精力和体力再做长篇动画电影了。当时唯一的活儿就是帮三鹰吉卜力美术馆准备展览品。 宫崎骏笑话自己说自己已经是一个领退休金的老头了。 采访期间不断给采访者倒茶,看起来真的很闲。期间还出去喂了一下鸟。 这里谈到了培养后继者的事,宫崎骏觉得刻意培养后继者的结果只会是埋没其本身的才能,所以到了现在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后继者,工作室的集体劳动与其说开发才能,更多是埋没才能,所以解散吉卜力宫崎骏觉得没有半点的可惜。 两个月后采访组再次来到宫崎骏的住处,这次宫崎骏谈到很多cg的事,原来在几天前刚刚见了一些年轻cg动画师。 宫崎骏觉得有些东西怎么画也画不出来,但是搞不好能通过cg来实现,仅此而已。这时候宫崎骏也亮出来了自己的草稿,就是《毛毛虫波罗》的企划。之后也联系了吉卜力制片人铃木敏夫,正式把这个企划实现起来。 五月份,主创团队集结,上图中第一个进来的是原吉卜力制作,现ig所属cg工作室steven’steven的董事,曾经是《东之伊甸》、《空中杀手》制片人石井朋彦,跟着他的是《eva新剧场版》的人设总作监本田雄。倒数第二个进来的是本片的主要cg动画师樱木优平。 见面之后马上展示了cg组做的毛毛虫波罗的3d模型,因为毛毛虫身上毛非常多,通过作画难以完成,因为每根毛都得画出来,所以宫崎骏想通过cg来完成。 宫崎骏看了模型动作非常开心,觉得真可以把这个片子做出来。 决定制作时候,空无一人的吉卜力工作室再次被利用了起来,大家在选择座位。这次《毛毛虫波罗》作为短片并不会在电影院里上映,单纯在吉卜力美术馆放映,所以并不能直接靠票房回本,预算也仅仅控制在自己可以垫上的范围内。 宫崎骏身体并不是很好,心脏也有点毛病了,工作时偶尔累了,来休息室让石井朋彦揉揉肩。宫崎骏笑话说这是原画师的通病,要是福尔摩斯的话肯定可以看出来“你是做动画的吧”。 年纪越来越大了,体力也越来越不支,再也不会有重回青春的错觉了。 这次负责cg导演的樱木优平,宫崎骏负责分镜,具体的动作则是交给cg动画师负责。 上面是模型的制作,宫崎骏觉得这些新事物非常有趣,感觉像在设计病毒一样。 cg制作组则是非常敬佩宫崎骏画的layout,觉得layout做到这种程度那么自己也得做出相应的努力了。 工作室的人反映有了工作之后,宫崎骏的精神头变好了,眼神都变了,工作对他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宫崎骏10月参加一个同龄参与的讲习,结果发现周围都是70多岁的老头,吓了一跳,原来自己也成这个样子,还特意画了下来。 樱木请宫崎骏来检查自己设计动画的效果,坐后面的美术人员是原吉卜力美术监督吉田昇。 宫崎骏觉得波罗出生时的探头太像大人了,提出了修改意见,希望能表现出第一次看到世界的好奇感。 在这个时间以前一起工作的同龄动画师去世了,推测是二木真希子,今年五月去世,曾经吉卜力的主力原画之一,享年58岁。 第 37 章 最新版本(彩绘本) 《寄小读者》 冰心著,杜文涓绘 中国青年出版社2011年6月出版 1923年,冰心于燕京大学毕业,准备前往美国威尔斯利女子大学留学。此时《晨报》副刊开设了由她倡议的“儿童世界”专栏,于是她撰写了《给儿童世界的小读者》,刊登在7月29日的“儿童世界”上。此后至1926年留学回国,冰心共撰写了29篇通讯以及《山中杂记》10则。1926年5月,这些通讯结集成《寄小读者》由北新书局出版。冰心用通讯的形式,采取和小朋友谈天的亲切口气,赞美自然、祖国、母爱,文笔清丽、优雅,童心稚趣跃然纸上,是中国较早的现代儿童文学作品。冰心的“爱的哲学”,在《寄小读者》中得到充分表现,影响了一代代少年儿童。 人物介绍 冰心(19001999),作家,诗人。原名谢婉莹,福建长乐人。1918年入北平协和女子大学(后并入燕京大学)。1921年加入文学研究会,创作提倡“爱的哲学”。1923年燕京大学毕业后,赴美国威尔斯利女子大学留学。1926年回国,先后在燕京大学、清华大学等校任教。1949年任教于东京大学。1951年回国,先后担任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等职。著有小说集《超人》,诗集《繁星》《春水》,散文集《寄小读者》《樱花赞》等,译著有《吉檀迦利》《泰戈尔抒情诗选》《先知》等。 杜文涓,1980年生于安徽省合肥市。2002年毕业于中央工艺美院装饰绘画专业,文学学士;200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基础教研室重彩绘画专业,文学硕士;2009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绘画系艺术学专业,文学博士。现任北京财贸职业学院广告艺术学院教师。研究方向:艺术与人文精神研究,中西绘画比较和生命精神研究。曾举办《云端的新居:杜文涓个人诗画展》,丙烯作品《笑眯眯的鱼和黄土高坡的怪鸟》获第十一届亚洲艺术节走进鄂尔多斯国际美术大展优秀奖,壁画作品《海洋之歌》入选第二届全国壁画大展。 目录 通讯一 我若不是在童心来复的一刹那顷拿起笔来,我决不敢以成人烦杂之心,来写这通讯。 通讯二 我小时曾为一头折足的蟋蟀流泪,为一只受伤的黄雀呜咽我小时未曾做过不仁爱的事情,但如今堕落了 通讯三 山东是我灵魂上的故乡,我只喜欢忠恳的山东人,听那生怯的山东话。 通讯四 我素喜北方风物,至此也不得不倾倒于江南之雅澹温柔。 通讯五 “不瞒你说,妹妹,我舍不得母亲,舍不得一切亲爱的人!” 通讯六 《寄小读者》 他们的是非,往往和我们的颠倒。 通讯七 海唤起了我童年的回忆,海波声中,童心和游伴都跳跃到我脑中来。 通讯八 我承认你们是我的快乐和慰安,我也明白只要人心中有了春气,秋风是不会引人愁思的。 通讯九 通讯十四 如今呢?过的是花的生活,生长于光天化日之下,微风细雨之中过的是云的生活,随意的袅袅卷舒。 通讯十五 小朋友,我们所能做到的,一朵鲜花,一张画片,一句温和的慰语,一回殷勤的访问,甚至于一瞥哀怜的眼光,在我们是不觉得用了多少心,而在单调的枯苦生活,度日如年的病者,已是受了如天之赐。 通讯十六 又猛忆起杜甫的“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和苏东坡的“因病得闲殊不恶,安心是药更无方”,对我此时生活而言,直是一字不可移易! 通讯十七 世上一物有一物的长处,一人有一人的价值。我不能偏爱,也不肯偏憎。 通讯十八 只是为着“正义”,我对于以人类欺压人类的事,我似乎不能忍受! 通讯十九 《寄小读者》 同情和爱,在疾病忧苦之中,原来是这般的重大而慰藉! 通讯二十 这是海的真面目呵。浩浩万里的蔚蓝无底的洪涛,壮厉的海风,蓬蓬的吹来,带着腥咸的气味。 通讯二十一 这老屋中仍是有琴有书,原不至太闷,而我终感着寂寞,感着缺少一种生活,这生活是去国以后就丢失了的。你要知道么?就是我们每日一两小时傻顽痴笑的生活! 通讯二十二 红人身躯壮硕,容貌黝红而伟丽,与中国人种相似,只是不讲智力,受制被驱于白人,便沦于万劫不复之地! 通讯二十三 古人供给我们这许多美好的材料,叫我们有最高尚的娱乐,如我们仍不知领略享受,真是太对不起了! 通讯二十四 几百个乘客在舟上,优游谈笑,说着乘风破浪,以为人人都过着最闲适的光阴。不知舱面小室之中,独有一个凝眸望远的船主,以他倾注如痴的辛苦的心目,保持佑护着这一段数百人闲适欢笑的旅途! 通讯二十五 我写儿童通讯的时节,我似乎看得见那天真纯洁的对象,我行云流水似的,不造作,不矜持,说我心中所要说的话。 通讯二十六 绮色佳真美!美处在深幽。喻人如隐士,喻季候如秋,喻花如菊。与泉相近,是生平第一次,新颖得很! 通讯二十七 而针针见血的生命中之各趣,是须用一片一片天真的童心去换来的。互相叠积传递之间,我还不知要预备下多少怯弱与惊惶的代价! 山中杂记遥寄小朋友 我常常去探望小鸟的家庭,而我却从不做偷卵捉雏等等破坏它们家庭幸福的事。我爱自己,也爱雏鸟,我爱我的双亲,我也爱雏鸟的双亲! 通讯二十八 母亲,为了你,万里归来的女儿,都觉得这些国外也常常看见的残月朝晖,这时却都予我以极浓热的慕恋的情意。 通讯二十九 我回家了!这“回家”二字中我迸出了感谢与欢欣之泪!三年在外的光阴,回想起来,曾不如流波之一瞥。 版本一 寄小读者 [1]作者:冰心著 出版社: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8-9-1 开本:大32开 isbn:9787534643972 定价:¥10.00 版本二 《寄小读者》 出版社: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页码:315页 出版日期:2009年09月 isbn:9787561347775 条形码:9787561347775 版本:第1版 装帧:平装 开本:16 正文语种:中文 图书品牌:思考者图书 版本三 原价:18.00元作者:冰心著 出版社:湖北少儿出版社 isbn:9787535331731 页码:349 版次:1 装帧:平装 开本: 出版时间:2006-1-1 印刷时间:2006-1-1 字数:210000 商品标识:9117798 2内容简介编辑 版本一 世界上有很多小孩,天天盼着自己长大--长成大人。然而有一个很著名的大人却想做回小孩,她说:”有一件事,是我常常用以自傲的:就是我从前曾是一个小孩子,现在还有时仍是一个小孩子。”这个大人就是冰心。冰心是我国著名的女作家、诗人,她很喜欢孩子,为孩子们写了许多散文、诗歌和小说。上面那句话,就是她在《寄小读者》中,对孩子们说的。在她的文章中,时常出现花朵、小草、清流、流星这些小巧轻灵的名字,冰心看到这些平凡的自然之物,就像一般人看到的一样,但是她又看到了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版本二 为了便于读者从更多的角度了解冰心女士的文学作品,《寄小读者》在编排过程中除了收录《寄小读者》等写给孩子们的通讯外,还特别增添了冰心女士的多篇精品散文。这些散文,语言灵动委婉、含蓄隽永,文笔细腻,感情浓厚,处处洋溢着冰心女士对孩子们的喜爱和关怀,以及她对生活、生命的热忱。 3作者简介编辑 冰心(1900-1999年),我国现代著名女作家、 冰心 冰心 诗人。福建长乐人,原名谢婉莹,笔名冰心、男士等。冰心1919年开始发表第一篇小说《两个家庭》,此后,相继发表了《斯人独憔悴》、《去国》等探索人生问题的“问题小说”。同时,受到泰戈尔《飞鸟集》的影响,写作无标题的自由体小诗,后结集为《繁星春水》出版,被人称为“春水体”。1921年加入文学研究会。1923年毕业干燕京大学文科,赴美国威尔斯利女子大学学习英国文学,期间写有散文集《寄小读者》,其婉约典雅、轻灵隽丽、凝炼流畅的独特风格曾被时人称为“冰心体”,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1926年,冰心获文学硕士学位后回国,执教于燕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等校。抗日战争期间在昆明、重庆等地从事创作和文化救亡活动。1946年赴日本,曾任东京大学教授。1951年回国,先后任《人民文学》编委、中国作家协会理事、中国文联副主席等职。作品有散文集《归来以后》《再寄小读者》《我们把春天吵醒了》等,展示出多彩的生活。她的作品被译成多种文字出版。《寄小读者》收集的书信数目是29篇。 版权页: 插图: 为此我透彻地觉悟,我死心塌地的肯定了我们居住的世界是极乐的。“母亲的爱”打千百转身,在世上幻出人和人,人和万物种种一切的互助和同情。这如火如荼的爱力,使这疲缓的人世,一步一步的移向光明!感谢上帝!经过了别离,我反复思寻印证,心潮几番动荡起落,自我和我的母亲,她的母亲,以及他的母亲接触之间,我深深的证实了我多年来的信仰,绝不是无意识的! 真的,小朋友!别离之前,我不曾懂得母亲的爱动人至此,使人一心一念,魂神奔赴我不须多说,小朋友知道的比我更彻底。我只愿这一心一念,永住永存,尽我在世的光阴,来讴歌颂扬这神圣无边的爱!圣保罗在他的书信里说过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是:“我为这福音的奥秘,做了带锁链的使者。”一个使者,却是带着奥妙的爱的锁链的!小朋友,请你们监察我,催我自强不息的来奔赴这理想的最高的人格! 这封信不是专为介绍我母亲的自身,我要提醒的是“母亲”这两个字。谁无父母,谁非人子?母亲的爱,都是一般;而你们天真中的经验,却千百倍的清晰浓挚于我!母亲的爱,竟不能使我在人前有丝毫的得意和骄傲,因为普天下没有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小朋友,谁道上天生人有厚薄?无贫富,无贵贱,造物者都预备一个母亲来爱他。又试问鸿蒙初辟时,又哪里有贫富贵贱,这些人造的制度阶级? 9序言编辑 亲爱的小读者: 我每天在病榻上躺着,面对一幅极好看的画。这是一个满面笑容,穿着红兜肚,背上扛着一对大红桃的孩子,旁边写着“敬祝冰心同志八十大寿”,底下的落款是“一九八o年十月《儿童文学》敬祝”。 每天早晨醒来,在灿烂的阳光下看着它,使我快乐,使我鼓舞,但是“八十”这两个字,总不能使我相信我竟然已经八十岁了! 我病后有许多老朋友来信,又是安慰又是责难说:“你以后千万不能再不服老了!”所以在我复一位朋友的信里说:“孔子说他常觉得‘不知老之将至’,我是‘天真’到了不知老之已至的地步!” 这“天真”要感谢我的千千万万的小读者!自从我廿三岁起写《寄小读者》以来,断断续续地写了将近六十年。这六十年中,我收到了小读者们大量的来信,这热情的回响,使我永远觉得年轻! 我在病中不但得到《中国少年报》编辑部的赠花,并给我拍了照,又得到《儿童时代》社的赠书、赠画,也得到许多慰问的信,这些信的祝福都使我相信我会很快康复起来。我的病是在得了“脑血栓”之后,又把右胯骨摔折,因此行动、写字都很困难。写这几百字几乎用了半个小时,但我、希望在一九八一年我完全康复之后,再努力给小朋友们写些东西。西谚云“生命从四十岁开始”。我想从一九八一年起,病好后再好好练习写字,练习走路,“生命从八十岁开始”,努力和小朋友们一同前进! 第 38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39 章 ★★序幕★★ 景--一间宽大的客厅。冬天,下午三点钟,在某教堂附设 医院内。 屋中是两扇棕色的门,通外面;门身很笨重,上面雕着半西洋化的旧花纹,门前垂着满是斑点、褪色的厚帷幔,深紫色的;织成的图案已经脱了线,中间有一块已经破了一个洞。右边--左右以台上演员为准--有一扇门,通着现在的病房。门面的漆已经蚀了去,金黄的铜门钮放着暗涩的光,配起那高而宽没有黄花纹的灰门框,和门上凹凸不平,古式的西洋木饰,令人猜想这屋子的前主任多半是中国的老留学生,回国后右富贵过一时的。这门前也挂着一条半旧,深紫的绒幔,半拉开,破或碎条的幔角拖在地上。左边也开一道门,两扇的,通着外间饭厅,由那里可以直通楼上,或者从饭厅走出外面,这两扇门较中间的还华丽,颜色更深老;偶尔有人穿过,它好沉重地在门轨上转动,会发着一种久摩擦的滑声,像一个经过多少事故,很沉默,很温和的老人。这前面,没有帏幔,门上脱落,残蚀的轮廓同漆饰都很明显。靠中间门的右面,墙凹进去如一个像的壁龛,凹进去的空隙是棱角形的,划着半图。壁龛的上大半满嵌着细狭而高长的法国窗户,每棱角一扇长窗,很玲珑的;下面只是一块较地板〔上田下各〕起的半圆平面,可以放着东西来;可以坐;这前面整个地遮上一面的摺纹的厚绒垂幔,拉拢了,壁龛可以完全遮盖上,看不见窗户同阳光,屋子里阴沉沉,有些气闷。开幕时,这帏幕是关上的。 墙的颜色是深褐,年久失修,暗得褪了色。屋内所有的陈设都很富丽,但现在都呈现着衰败的景象。陈设,空空地,只悬着一个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现在壁炉里燃着煤火,火焰熊熊地,照着炉前的一长旧圆椅,映出一片红光,这样,一丝丝的温暖,使这古老的房屋里还有一些生气。壁炉旁边搁放一个粗制的煤斗同木柴。右边门左侧,挂一张画轴;再左,近后方,墙角抹成三四尺的平面,它的那里,斜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旧式紫檀小衣柜,柜门的角上都包着铜片。柜上放着一个暖水壶,两只白饭碗,都搁在旧黄铜盘上。柜前铺一张长方的小地毯;在上面,和柜平行的,放一条很矮的紫柜长几,以前大概是用来摆设瓷器、古董一类的精巧的小东西,现在堆着一叠叠的白桌布、白床单等物,刚洗好,还没有放进衣柜去。在下面,柜与壁龛中间立一只圆凳。壁龛之左,(中门的右面),是一只长方的红木漆桌。上面放着两个旧烛台,墙上是张大而旧的古油画,中间左面立一只有玻璃的精巧的紫柜台。里面原为放古董,但现在正是空空的,这柜前有一条狭长的矮桌。离左墙角不远,与角成九十度,斜放着一个宽大深色的沙发,沙发后是只长桌,前面是一条短几,都没有放着东西。沙发左面立一个黄色的站灯,左墙靠前〔上田下各〕凹进,与左后墙成一直角,凹进处有一只茶几,墙上低悬一张小油画,茶几旁,在〔上田下各〕向前才是左边通饭厅的门。屋子中间有一张地毯。上面斜放着,但是略斜地,两张大沙发;中间是个圆桌,铺着白桌布。 开幕时,外面远处有钟声。教堂内合唱颂主歌同大风琴声,最好是bach:highmassbminorbenedictusquivenaitdominonomini--屋内静寂无人。 移时,中间门沉重的缓缓推开,姑奶奶甲(教堂尼姑)进来,她的服饰如在天主教里常见的尼姑一样,头束雪白的布巾,蓬起来像荷兰乡姑,穿一套深蓝的粗布制袍,衣裙几乎拖在地面。她胸前悬着一个十字架,腰间一串钥匙,走起来铿铿地响着。她安静地走进来,脸上很平和的。她转过身子向着门外。 姑甲(和蔼地)请进来吧。 〔一位苍白的老年人走进来,穿着很考究的旧皮大衣,进门脱下帽子,头发斑白,眼睛平静而忧郁,他的下颏有苍白的短须,脸上满是皱纹。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进门后他取下来,放在眼镜盒内,手有些颤。他搓弄一下子,衰弱地咳嗽 两声。外面乐声止。 姑甲(微笑)外面冷得很! 老人(点头)嗯--(关心地)她现在还好么? 姑甲(同情地)好。 老人(沉默一时,指着头。)她这儿呢? 姑甲(怜悯地)那--还是那样。(低低地叹一口气。) 老人(沉静地)我想也是不容易治的。 姑甲(矜怜地)你先坐一坐,暖和一下,再看她吧。 老人(摇头)不,(走向右边病房) 姑甲(走向前)你走错了,这屋子是鲁奶奶的病房。你的 太太在楼上呢。 老人(停住,失神地)我--我知道,(指着右边病房)我现在可以看看她么? 姑甲(和气地)我不知道。鲁奶奶的病房是另一位姑奶奶 管,我看你先到楼上看看,回头再来看这位老太太好 不好? 老人(迷惘地)嗯,也好。 姑甲你跟我上楼吧。 〔姑甲领着老人进左面的饭厅下。 〔屋内静一时。外面有脚步声。姑乙领两个小孩进。姑乙除了年青些,比较活泼些,一切都与姑甲同。进来的小孩是姊弟,都穿着冬天的新衣服,脸色都红得像苹果,整个是胖圆圆的。姐姐有十五岁,梳两个小辫,在背后摆着;弟弟戴上一顶红绒帽。两个都高兴地走进来,二人在一起,姐姐是较沉着些。走进来的时节姐姐在前面。 姑乙(和悦地)进来,弟弟。(弟弟进来望着姊姊,两个 人只呵手)外头冷,是吧。姊姊,你跟弟弟在这儿坐 一坐好不好。 姊(微笑)嗯。 弟(拉着姊姊的手,窃语)姊姊,妈呢? 姑乙你妈看完病就来,弟弟坐在这儿暖和一下,好吧? 〔弟弟的眼望姊姊。 姊(很懂事地)弟弟,这儿我来过,就坐这儿吧,我跟 你讲笑话。(弟弟好奇地四面看。) 姑乙(有兴趣地望着他们)对了,叫姊姊跟你讲笑话, (指着火)坐在火旁边讲,两个人一块儿。 弟不,我要坐这个小凳子!(指中门左柜前的小矮凳) 姑乙(和蔼地)也好,你们就在这儿。可是(小声地) 弟弟,你得乖乖地坐着,不要闹!楼上有病人-- (指右边病房)这旁边也有病人。 姊弟(很乖地点头)嗯。 弟(忽然,向姑乙)我妈就回来吧? 姑乙对了,就来。你们坐下,(姊弟二人共坐矮凳上,望 着姑乙)不要动!(望着他们)我先进去,就来。 〔姊弟点头,姑乙进右边病房,下。 〔弟弟忽然站起来。 弟(向姊)她是谁?为什么穿这样衣服? 姊(很世故地)尼姑,在医院看护病人的。弟弟, 你坐下。 弟(不理她)姐姐,你看!(自傲地)你看妈给我买的 新手套。 姊(瞧不起他)看见了,你坐坐吧。(拉弟弟坐下,二人 又很规矩地坐着)。 〔姑甲由左边饭厅进。直向右角衣柜走去,没看见屋内的人。 弟(又站起,低声,向姊)又一个,姐姐! 姊(低声)嘘!别说话,(又拉弟弟坐下)。 〔姑甲打开右面的衣柜,将长几上的白床单、白桌布等物一叠放在衣柜里。 〔姑乙由右边病房进。见姑甲,二人沉静地点一点头,姑乙助姑甲放置洗物。 姑乙(向姑甲,简截地)完了? 姑甲(不明白)谁? 姑乙(明快地,指楼上)楼上的。 姑甲(怜悯地)完了,她现在又睡着了。 姑乙(好奇地问)没有打人么? 姑甲没有,就是大笑了一场,把玻璃又打破了。 姑乙(呼出一口气)那还好。 姑甲(向姑乙)她呢? 姑乙你说楼下的?(指右面病房)她总是这样,哭的时候 多,不说话,我来了一年,没听见过她说一句话。 弟(低声,急促地)姐姐,你跟我讲笑话。 姊(低声)不,弟弟,听她们的说话。 姑甲(怜悯地)可怜,她在这儿九年了,比楼上的只晚了 一年,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好。 --(欣喜地)对了,刚才楼上的周先生来了。 姑乙(奇怪地)怎么? 姑甲今天是旧历年腊月三十。 姑乙(惊讶地)哦,今天三十?-那么楼下的也会出来, 到着房子里来。 姑甲怎么,她也出来? 姑乙嗯。(多话地)每到腊月三十,楼下的就会出来,到 这屋子里;在这窗户前面站着。 姑甲干什么? 姑乙大概是望她的儿子回来吧,她的儿子十年前一天晚上 跑了,就没有回来。可怜,她的丈夫也不在了-- (低声地)听说就周先生家里当差,一天晚上喝酒喝 得太多,死了的。 姑甲(自己以为明白地)所以周先生每次来看他太太来, 总要问一问楼下的。--我想,过一会儿周先生会下 楼来见她的。 姑乙(虔诚地)圣母保佑他。(又放洗物) 弟(低声,请求)姐姐,你跟我讲半个笑话好不好? 姊(听着有情趣,忙摇头,压迫地,低声)弟弟! 姑乙(又想起一段)奇怪周家有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要 卖给医院呢? 姑甲(沉静地)不大清楚。--听说这屋子有一天夜里连 男带女死过三个人。 姑乙(惊讶)真的? 姑甲嗯。 姑乙(自然想到)那么周先生为什么偏把有病的太太放在 楼上,不把她搬出去呢? 姑甲就是呢,不过他太太就在这楼上发的神经病,她自己 说什么也不肯搬出去。 姑乙哦。 〔弟弟忽然想起。 弟(抗议地,高声)姐姐,我不爱听这个。 姊(劝止他,低声)好弟弟。 弟(命令地,更高声)不,姐姐,我要你跟我讲笑话。 〔姑甲,姑乙回头望他们。 姑甲(惊奇地)这是谁的孩子?我进来,没有看见他们。 姑乙一位看病的太太的,我领他们进来坐一坐。 姑甲(小心地)别把他们放在这儿。-万一把他们吓着。 姑乙没有地方:外面冷,医院都满了。 姑甲我看你还是找他们的妈来吧。万一楼上的跑下来,说 不定吓坏了他们! 姑乙(顺从地)也好。(向姊弟,他们两个都瞪着眼睛望 着她们)姐姐,你们在这儿好好地再等一下,我就找 你们的妈来。 姊(有礼地)好,谢谢你! 〔姑乙由中门出。 弟(怀着希望)姐姐,妈就来么? 弟(怀着希望)姐姐,妈就来么? 第 40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41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42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43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44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45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46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47 章 说出来可能你不会信,穿越能接受,明梓锦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也能接受,然而为什么明梓锦可以这么苏,连生日都正好是民间的乞巧节?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这里边得有多少文章啊? 到了乞巧节这天,林夏醒得很早。早到什么程度呢小太子今日竟还未去早朝,尚在那里穿戴朝服。林夏躺在床上看她自己不厌其烦在那儿弄,这才知道,素日她的服装都是自己穿的。不喜欢别人近身,特别高冷的一个总裁?未必,估计还是怕别人靠太近,发觉她身为女子的某些细节。 起先还默默躺着。 见她那一身甚是繁杂,便想要起床去帮她,谁知忽地起猛了,一坐起身,眼前竟然一片黑,身子一软,竟然无力地又跌回枕上顿时惊得啊地一声轻呼。 容予在那边听到,飘过来扶住。问是怎么了。 林夏用力眨了眨眼,还好,又能看见东西了!小太子清早起来,脸庞如月般皎洁,真想摸摸看。因笑着和她说:“没事,殿下,可能是清早空腹低血糖吧”讲真,刚真活活吓死了,还以为和夏紫薇一样,被弄了手指还不算,连眼睛也瞎掉,那这个穿越可就真真笑死个把人了。 容予自然不明白低血糖是什么东西,些微有些怔愣地看着她。 林夏趁机攀着她的胳膊爬起来,笑道:“殿下,臣妾来帮你。” 于是翻身下床,上前伺候她换朝服。忍不住还是在胸前摸了一把,平的。容予任凭她伺候,毫无反应。 艾玛,人家今天生日诶。你咋一大早就是冰山模式啊。没想到这么大一个人,竟然还有起床气。笑死了。故意调戏她,慢慢地在胸前来回又摸了几把,嗯嗯,依然是一马平川。容予终于看她一眼,脸颊微微有点泛红。 林夏故意装没看见。小样儿,和姐姐玩高冷,你还嫩点儿。 穿好衣裳,还要梳头。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齐眉。也只粗粗梳几下,快到腰的一头青丝便柔顺无碍了。林夏握着她的头发赞叹:“哎呀呀,殿下,你不生在我的家乡,当真可惜儿了的。若你生在那,什么天后影后,全都是你的囊中之物,那些美丽的女明星统统都不是你的对手,都不如你好看,你说你得红成什么样儿啊?” 容予已经习惯她一串子的莫名言语。 有小太监膝行上来,手里递上一盏参汤,林夏觉得很神奇,哦,原来小太子早上是喝参汤补养的。伸手接了过来,揭开盖子吹了吹,微微抿了抿,觉得不烫了,递到容予唇边。笑眯眯的。 那容予先是一愣,再低头就着她手上饮了两小口,冠带整肃地,准备上朝。出门之前,终于对小明说了第一句话:“今日你生辰,本宫会陪你。” “是是是,殿下快去吧。”特别乖巧地摆了摆手,“臣妾在这里等你回来。” 目送小太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去了朝堂,于是不顾小腊梅阻拦,再次跑去厨房里亲自下厨。要给小太子下面条吃。 小厨房里,李冬贵本在预备着太子上朝回来后的茶和点心以及早膳等,见了她,顿时整个人又不好了。 说实在的,前两日听说太子妃手受了伤,他还略阴暗地庆幸了一下,觉得虽说小姑娘可怜,她好歹有一段时间不能来厨房捣乱了,这挺好。因为这个念头,他觉得自己忒不厚道,伤了阴德,因此最近给太子妃送的吃食都是用最新鲜的食材,下最大的功夫,花最精细的心思,细细侍弄的,只求能弥补自己动的那个念头。 谁知道,也许就是那些食物太能养人了,这小姑娘竟然好得这么快,才几天功夫,竟然就重出江湖了! 李公公欲哭无泪。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夏笑眯眯的:“怎么,李叔叔见了本宫,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都忘了给本宫拜寿了么?” 李冬贵见说,醒悟过来,这才轰然下拜,叩首道:“祝娘娘千岁金安,福寿永绵!” 林夏挥挥手,示意他平身,待他站了起来,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本宫问你,你这里最好的面是什么?” 李冬贵吩咐小太监去拿了一打子细面来,是用黄绸子布包着的。双手转呈给太子妃,回道:“这是殿下最常吃的龙须面。”顿一顿,“娘娘的规矩,要吃长寿面不是?另有专门的,老奴这就为娘娘” “不用不用。”林夏赶忙摆手,笑嘻嘻的,“就这个,本宫自己来。” 众位公公:“”不要啊娘娘。 先拿各种鲜香的食材做了高汤,再烫了一锅水,立等着下面。打听着前边小太子散朝,林夏这里就哼哧哼哧地汤面合一,一碗上汤龙须面就做好了。不表她花了多少工夫,单说厨房里的小太监收拾善后,却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幸而小太子吩咐今日不必预备午膳,不然他们真的是苦不堪言。 却说林夏端着的那一碗面来到小太子的早饭桌上,只见上头碗盘森列,早摆满了小厨房呈上来的各种点心,无一不是华丽丽的。衬得那一碗面犹如五彩斑斓的凤凰堆里的可怜巴巴的小幺鸡,甚是朴素。 不过,小太子当然很给面子。选了最朴素的小幺鸡。 毕竟寿星为大嘛,林夏咬着一块糕解释:“殿下,在我们家乡,生辰这天,都必须吃面。一般都是一根面长长长长,”拿爪子比划,“一吃到头的。是不是很厉害?” 容予把面碗推过去:“你吃?” 林夏摇头摆手:“殿下吃过,和小我吃过是一样的。臣妾到时候托托你的福就好了。”反正又不是她生日。她生在夏天啊。不像小明,连生日都这么有意境,生在落叶知秋这样一个最容易看破红尘的季节。 吃完早饭,香茶漱过口,容予便道:“走吧。” “去哪儿?”林夏问,半晌醒悟过来,哦,“出宫是吗?咱们不等兰儿了?” 正说着呢,就有端柔宫的老嬷嬷送了四色寿礼过来,道是宫中不摆宴席,但礼物还是要送的。容予看了看,别的都还罢了,就是一领凤尾罗,织得甚是物华天宝,原是不能多得的,据说是锦葵十六岁生辰那日,先皇赐予姑姑的。容予将这个缘故一说,林夏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拉着小太子更加坚定道:“殿下,咱们答应了兰儿,不能言而无信,带他一起去吧。不然他知道咱们失信,以后肯定都很难相信任何人了。”她早教部的同事说过,孩童对于背叛,比成人更敏感,也更刻骨铭心。 容予似是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结局就是两人出现在端柔宫门口,去接贺兰。 这日本是乞巧节,林夏见锦葵公主在门户内的几株植物上绑了五色绣线,心想原来这个朝代,乞巧是这么个乞法。先谢过了公主的美意,说礼物很喜欢等等。锦葵公主也谦逊道:“不过是借着先皇的福泽,怎值得予儿这样客气,带太子妃亲自上门?” 贺兰叉着小肥腰从后面转出来,气鼓鼓地:“娘,太子哥哥是来接我的,我说了兰儿和哥哥姐姐有约,娘亲还不信!兰儿几时扯过谎?” 锦葵愣了一愣,转而对容予笑道:“他竟这样有主意。予儿,确实如此么?” 容予道:“然也。” 林夏笑嘻嘻地拉了他过来,和锦葵公主道别。到底容予的面子大,锦葵竟就这么让小孩子跟着他们走了。 离宫前还得回东宫一趟,带上腊梅。可一回去,就发现有各宫各院送来的生日贺礼等,林夏吓死了,从来没过过生日的人,就是做不到宠辱不惊啊。把所有打点事宜全交给馨儿和李材,一行人出宫。 随侍因只有腊梅一个,于是忙到十分,马车上又是斟茶,又是哄着贺兰。林夏因而笑道:“带你出来逛逛,原本是想给你放假的意思,谁知道竟比正常上班还要累,委屈你了,腊梅酱。” 一车人都没太听懂,也不和她计较。到了热闹的街市处,幸而今日是一辆不怎么打眼的马车,下来几个人,虽然长得打眼,奈何身边小太子气场太逼人,吓得吃瓜群众等不敢愉快地围观。 容予本来是想带太子妃一起过乞巧节的。奈何,跟来一个贺兰。这孩子正是最天真烂漫的孩提时代,对一切皆有兴趣,到了街上,即使是坊间寻常的热闹,他因居住在深宫内苑,也还都没见过,更那堪今日过节热闹不比寻常,是以兴奋得又叫又跳,又笑又闹,这个摸摸,那个看看,欢喜得不得了。 他独自欢喜也就罢了,牢牢拉住个太子妃,让“姐姐看看这个,好玩吗?”,问:“姐姐,那个是干什么的?” 偏那太子妃也是一等一的爱热闹,和他两人说个不住。把个冰山一样的小太子丢在身后,撂与腊梅,吓得腊梅每走一步都在发抖。 林夏此时开心,到得意忘形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腊梅水仙,带着贺兰刚看完各色风筝,还买了一个大鹏展翅的,说待会儿要去放。又吃糖人儿,那糖人铺子的老板说可以照着人的样子捏小糖人儿,只需要追加五文钱手工费,林夏乐坏了,先让老板捏了一个腊梅试试,很传神,交给本尊,笑道:“吃!” 腊梅哪里敢吃,手里擒了那支竹签子,拿着那一个小糖人儿,红了脸,在一旁翻来覆去地看。 林夏便又让老板捏一个贺兰,捏出来粉嫩的,真是一个团子,也递给团子本人拿着,贺兰笑得合不拢嘴:“姐姐,太有趣了!”接着某夏眼珠子一转,终于想起自己是和小太子一道出来的,把个容予拉过来,将她摁在椅子上坐了,对糖人老板说了一句:“来,你照着她捏一个看看!” 老板似乎是吃了一惊,手里的糖掉在地上,脸上露出不安道:“这位,似乎是哪里的贵人,面容太贵气了,在下捏不出来,望客官见谅。” 林夏心里啧了一声,看吧,小太子,让你冰块儿脸,连糖人老板都不想搭理你!笑眯眯地让腊梅付了钱,离开了糖人儿摊子。 容予捏着眉心,见她和贺兰竟然又看上了一旁的丢圈圈套礼物的游戏,接连套了十几个,一个没中顿时想起小白说的,小太子乃是武功榜上有名的高手,回身拖住她的衣袖,撒娇:“殿夫君,帮帮我嘛,我想要那个小金鱼!” 容予本来生气,却被她这个新称呼弄得一愣,顺手就接过最后那只圈圈,抬手一扔! 口妈个鸡!!!!!!林夏心想,没天理啊没天理。小太子你是丘比特转世的是不是!怎么这么准!我随便说要金鱼,你就套中金鱼! 老板非常不甘心,别别扭扭地把金鱼君打包了,递给林夏。林夏让腊梅拎着,又从她手里的荷包内翻出几文钱来,抛给老板,笑盈盈地让再来几个圈儿 不到一刻钟,这摊子上的所有便都被小太子给套了。 老板抖抖索索地哭起来,拿袖子擦眼泪,“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出门就遇到这么个”看一眼容予,又说不出什么来。 林夏高兴得想要原地转圈,拉着小太子就要亲脸,不过,考虑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忍住了,只是笑容可掬地拍了拍小太子的肩:“夫君真厉害!干得漂亮!” 容予听了,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林夏却没有看到,转身对小老板说:“你放心,我们带不走这许多东西,不要你的,今日出来玩,原本就是为了乞巧,取个乐儿罢了。这些东西你留着吧,我们只要这鱼。” 老板感激地作揖,送瘟神似的把他们一行人送走了。 见太子妃还要逛得更远,容予觉得,不是个事儿了,顿时打个暗号,便从暗地里飘出来一个人,垂手侍立,轻声问有何吩咐。 容予便道:“让张大人预备接驾。” 那人嗖地一声去了。 这里容予便拉住还要蹦蹦跳跳不知去哪儿的太子妃,低头对贺兰道:“兰儿,玩了这半日,累了罢?” 贺兰笑得露出豁了口的大门牙:“不累!” 容予:“嗯。”顿一顿,“兰儿是不是从来没去过张昀张大人家?” 贺兰笑道:“嗯,没去过。但他们家想来也没什么好玩的,我要跟姐姐逛街!” 容予唔了一声,故作高深压低了声音:“张大人家有许多的宝贝,有些,连本宫也没有见过。” 贺兰瞪大眼睛:“真的?” “当然。”容予颔首,“咱们现在去玩玩,可好?” 贺兰点头:“好。” 说服了贺兰,接下来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坐在去张昀家的马车上,林夏嘟着嘴:“殿下真是有够小气的,说好了要陪小锦一整天,才逛了半日,就想着去什么张大人家李大人家。” 腊梅听了,唬得把头低到胸口处,死命盯着手里那个小糖人儿,恨不得喊出来“我什么也没有听见!”这世上谁敢捋虎须说太子殿下小气?自家这个主子,未免也太大胆了些吧? 车马神俊,不多时,便到了张府。 张昀因得了准信儿,早打躬作揖地站在门口等候。 待得小太子一行人下车,堪堪迎了上来,笑着行下礼去:“恭贺娘娘芳诞,只是臣府上寒微,怎么当得起二位殿下的光临,实在是折煞了。”说着还要下跪叩首,被容予制止了:“张大人不必多礼。” 张府出了数位宰辅,可谓位极人臣,权势极大,可人家不仗势欺人的,也不敛财,更无贪酷之弊,是以两袖清风,张府就是那种普通的官宦人家小院落。虽无豪华之处,倒也颇为雅致,给人一种房主终日在屋内曲水流觞饮酒吟诗的感觉。 进了府内,才坐着吃了杯茶,就听容予对张昀缓缓道:“张大人,本宫听闻,你府上有好些宝贝?” 张昀先是“啊?”了一声,四下里一望,接着便点了点头:“不是臣夸耀,臣之府上,确实有几样世人皆未见过的宝贝。” 贺兰本靠在林夏怀内吃果子的,一听这话:“当真么?可以给本公子瞧瞧么?” 张昀笑道:“但凭公子吩咐。在下这就引公子去观赏。” 容予于是对腊梅道:“你带公子去。” 腊梅垂首答了个是。搭了贺兰的小爪子,准备跟着张昀去看宝贝。临行前贺兰回过头来问:“哥哥和姐姐不来么?” 容予道:“稍后来。” 贺兰放了心,乖乖去了。 稍后当然不会去。 待那几人一走,容予便抓住小明的爪子,道一声:“走。”拉了她出府去了。 第 48 章 “她说过只要我送给她一些红玫瑰,她就愿意与我跳舞,”一位年轻的学生大声说道,“可是在我的花园里,连一朵红玫瑰也没有。” 这番话给在圣栎树上自己巢中的夜莺听见了,她从绿叶丛中探出头来,四处张望着。 “我的花园里哪儿都找不到红玫瑰,”他哭着说,一双美丽的眼睛充满了泪水。“唉,难道幸福竟依赖于这么细小的东西!我读过智者们写的所有文章,知识的一切奥秘也都装在我的头脑中,然而就因缺少一朵红玫瑰我却要过痛苦的生活。” “这儿总算有一位真正的恋人了,”夜莺对自己说,“虽然我不认识他,但我会每夜每夜地为他歌唱,我还会每夜每夜地把他的故事讲给星星听。现在我总算看见他了,他的头发黑得像风信子花,他的嘴唇就像他想要的玫瑰那样红;但是感情的折磨使他脸色苍白如象牙,忧伤的印迹也爬上了他的眉梢。” “王子明天晚上要开舞会,”年轻学生喃喃自语地说,“我所爱的人将要前往。假如我送她一朵红玫瑰,她就会同我跳舞到天明;假如我送她一朵红玫瑰,我就能搂着她的腰,她也会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她的手将捏在我的手心里。可是我的花园里却没有红玫瑰,我只能孤零零地坐在那边,看着她从身旁经过。她不会注意到我,我的心会碎的。” “这的确是位真正的恋人,”夜莺说,“我所为之歌唱的正是他遭受的痛苦,我所为之快乐的东西,对他却是痛苦。爱情真是一件奇妙无比的事情,它比绿宝石更珍贵,比猫眼石更稀奇。用珍珠和石榴石都换不来,是市场上买不到的,是从商人那儿购不来的,更无法用黄金来称出它的重量。” “乐师们会坐在他们的廊厅中,”年轻的学生说,“弹奏起他们的弦乐器。我心爱的人将在竖琴和小提琴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她跳得那么轻松欢快,连脚跟都不蹭地板似的。那些身着华丽服装的臣仆们将她围在中间。然而她就是不会同我跳舞,因为我没有红色的玫瑰献给她。”于是他扑倒在草地上,双手捂着脸放声痛哭起来。 “他为什么哭呢?”一条绿色的小蜥蜴高高地翘起尾巴从他身旁跑过时,这样问道。 “是啊,倒底为什么?”一只蝴蝶说,她正追着一缕阳光在跳舞。 “是啊,倒底为什么?”一朵雏菊用低缓的声音对自已的邻居轻声说道。 “他为一朵红玫瑰而哭泣。”夜莺告诉大家。 “为了一朵红玫瑰?”他们叫了起来。“真是好笑!”小蜥蜴说,他是个爱嘲讽别人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只有夜莺了解学生忧伤的原因,她默默无声地坐在橡树上,想象着爱情的神秘莫测。 突然她伸开自己棕色的翅膀,朝空中飞去。她像个影子似的飞过了小树林,又像个影子似的飞越了花园。 在一块草地的中央长着一棵美丽的玫瑰树,她看见那棵树后就朝它飞过去,落在一根小枝上。 “给我一朵红玫瑰,”她高声喊道,“我会为你唱我最甜美的歌。” 可是树儿摇了摇头。 “我的玫瑰是白色的,”它回答说,“白得就像大海的浪花沫,白得超过山顶上的积雪。但你可以去找我那长在古日晷器旁的兄弟,或许他能满足你的需要。” 于是夜莺就朝那棵生长在古日晷器旁的玫瑰树飞去了。 “给我-朵红玫瑰,”她大声说,“我会为你唱我最甜美的歌。” 可是树儿摇了摇头。 “我的玫瑰是黄色的,”它回答说,“黄得就像坐在琥珀宝座上的美人鱼的头发,黄得超过拿着镰刀的割草人来之前在草地上盛开的水仙花。但你可以去找我那长在学生窗下的兄弟,或许他能满足你的需要。” 于是夜莺就朝那棵生长在学生窗下的玫瑰树飞去了。 “给我一朵红玫瑰,”她大声说,“我会为你唱我最甜美的歌。” 可是树儿摇了摇头。 “我的玫瑰是红色的,”它回答说,“红得就像鸽子的脚,红得超过在海洋洞穴中飘动的珊瑚大扇。但是冬天已经冻僵了我的血管,霜雪已经摧残了我的花蕾,风暴已经吹折了我的枝叶,今年我不会再有玫瑰花了。” “我只要一朵玫瑰花,”夜莺大声叫道,“只要一朵红玫瑰!难道就没有办法让我得到它吗?” “有一个办法,”树回答说,“但就是太可怕了,我都不敢对你说。” “告诉我,”夜莺说,“我不怕。” “如果你想要一朵红玫瑰,”树儿说,“你就必须借助月光用音乐来造出它,并且要用你胸中的鲜血来染红它。你一定要用你的胸膛顶住我的一根刺来唱歌。你要为我唱上整整一夜,那根刺一定要穿透你的胸膛,你的鲜血一定要流进我的血管,并变成我的血。” “拿死亡来换一朵玫瑰,这代价实在很高,”夜莺大声叫道,“生命对每一个人都是非常宝贵的。坐在绿树上看太阳驾驶着她的金马车,看月亮开着她的珍珠马车,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山楂散发出香味,躲藏在山谷中的风铃草以及盛开在山头的石南花也是香的。然而爱情胜过生命,再说鸟的心怎么比得过人的心呢?” 于是她便张开自己棕色的翅膀朝天空中飞去了。她像影子似的飞过花园,又像影子似的穿越了小树林。 年轻的学生仍躺在草地上,跟她离开时的情景一样,他那双美丽的眼睛还挂着泪水。 “快乐起来吧,”夜莺大声说,“快乐起来吧,你就要得到你的红玫瑰了。我要在月光下把它用音乐造成,献出我胸膛中的鲜血把它染红。我要求你报答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你要做一个真正的恋人,因为尽管哲学很聪明,然而爱情比她更聪明,尽管权力很伟大,可是爱情比他更伟大。火焰映红了爱情的翅膀,使他的身躯像火焰一样火红。他的嘴唇像蜜一样甜;他的气息跟乳香一样芬芳。” 学生从草地上抬头仰望着,并侧耳倾听,但是他不懂夜莺在对他讲什么,因为他只知道那些写在书本上的东西。 可是橡树心里是明白的,他感到很难受,因为他十分喜爱这只在自己树枝上做巢的小夜莺。 “给我唱最后一支歌吧,”他轻声说,“你这一走我会觉得很孤独的。” 于是夜莺给橡树唱起了歌,她的声音就像是银罐子里沸腾的水声。 等她的歌声一停,学生便从草地上站起来,从他的口袋中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她的样子真好看,”他对自己说,说着就穿过小树林走开了“这是不能否认的;但是她有情感吗?我想她恐怕没有。事实上,她像大多数艺术家-样,只讲究形式,没有任何诚意。她不会为别人做出牺牲的。她只想着音乐,人人都知道艺术是自私的。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她的歌声申也有些美丽的调子。只可惜它们没有一点意义,也没有任何实际的好处。”他走进屋子,躺在自己那张简陋的小床上,想起他那心爱的人儿,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等到月亮挂上了天际的时候,夜莺就朝玫瑰树飞去,用自己的胸膛顶住花刺。她用胸膛顶着刺整整唱了一夜,就连冰凉如水晶的明月也俯下身来倾听。整整一夜她唱个不停,刺在她的胸口上越刺越深,她身上的鲜血也快要流光了。 她开始唱起少男少女的心中萌发的爱情。在玫瑰树最高的枝头上开放出一朵异常的玫瑰,歌儿唱了一首又一首,花瓣也一片片地开放了。起初,花儿是乳白色的,就像悬在河上的雾霾白得就如同早晨的足履,白得就像黎明的翅膀。在最高枝头上盛开的那朵玫瑰花,如同一朵在银镜中,在水池里照出的玫瑰花影。 然而这时树大声叫夜莺把刺顶得更紧一些。“顶紧些,小夜莺,”树大叫着,“不然玫瑰还没有完成天就要亮了。” 于是夜莺把刺顶得更紧了,她的歌声也越来越响亮了,因为她歌唱着一对成年男女心中诞生的激情。 一层淡淡的红晕爬上了玫瑰花瓣,就跟新郎亲吻新娘时脸上泛起的红晕一样。但是花刺还没有达到夜莺的心脏,所以玫瑰的心还是白色的,因为只有夜莺心里的血才能染红玫瑰的花心。 这时树又大声叫夜莺顶得更紧些,“再紧些,小夜莺,”树儿高声喊着,“不然,玫瑰还没完成天就要亮了。” 于是夜莺就把玫瑰刺顶得更紧了,刺着了自己的心脏,一阵剧烈的痛楚袭遍了她的全身。痛得越来越厉害,歌声也越来越激烈,因为她歌唱着由死亡完成的爱情,歌唱着在坟墓中也不朽的爱情。 最后这朵非凡的玫瑰变成了深红色,就像东方天际的红霞,花瓣的外环是深红色的,花心更红得好似一块红宝石。 不过夜莺的歌声却越来越弱了,她的一双小翅膀开始扑打起来,一层雾膜爬上了她的双目。她的歌声变得更弱了,她觉得喉咙给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时她唱出了最后一曲。明月听着歌声,竟然忘记了黎明,只顾在天空中徘徊。红玫瑰听到歌声,更是欣喜若狂,张开了所有的花瓣去迎接凉凉的晨风。回声把歌声带回自己山中的紫色洞穴中,把酣睡的牧童从梦乡中唤醒。歌声飘越过河中的芦苇,芦苇又把声音传给了大海。 “快看,快看!”树叫了起来,“玫瑰已长好了。”可是夜莺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躺在长长的草丛中死去了,心口上还扎着那根刺。 中午时分,学生打开窗户朝外看去。 “啊,多好的运气呀!”他大声嚷道,“这儿竟有一朵红玫瑰!这样的玫瑰我一生也不曾见过。它太美了,我敢说它有一个好长的拉丁名字。”他俯下身去把它摘了下来。 随即他戴上帽子,拿起玫瑰,朝教授的家跑去。 教授的女儿正坐在门口,在纺车上纺着蓝色的丝线,她的小狗躺在她的脚旁。 “你说过只要我送你一朵红玫遗,你就会同我跳舞,”学生高声说道,“这是全世界最红的一朵玫瑰。你今晚就把它戴在你的胸口上,我们一起跳舞的时候,它会告诉你我是多么的爱你。” 第 49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50 章 这一天是公主的生日,她刚满十二岁。灿烂的阳光照在王宫的花园中。 虽说她是一个真正的公主,一位西班牙公主,但是她就像穷人家的孩子们一样,每年只能过一次生日,因此举国上下自然而然地就把这当作是一件重大的事情,那就是她过生日这天应该是个晴朗的天气。那一天的确是个晴朗的好天。高高的带条纹的郁金香直挺挺地立在花茎上,像一排列队立正的士兵,并傲慢地望着草地那边的玫瑰花,一边说:“我们跟你们一样美丽无比。”紫色的蝴蝶伴着翅膀上的金粉翩翩起舞,轮流走访着每一朵鲜花;小蜥蜴们从墙上的裂缝中爬出来,躺在白日的阳光下;石榴在火热的阳光下纷纷裂开了嘴,露出了它们血红的心。就连沿着阴暗走廊的刻花棚架上的一串串悬挂着的浅黄色柠搁,仿佛也从这奇妙的阳光中染上了一层丰富的色彩,玉兰花树也张开了它们那重叠着的象牙色的巨大球状花朵,使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芳香。 小公主本人同她的伴侣们在阳台上来回地走动着,并绕着石花瓶和布满青苔的古雕像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在平日里她只被允许同她身分相同的小孩子们玩,因此她总是一个人玩,不过生日这天可以例外。国王已经下了命令,她可邀请任何她喜欢的小朋友来宫中同她一起玩。这些瘦小的西班牙孩子跑动起来的动作还挺优雅的。男孩们头戴大羽毛帽子,身穿飘动的短外套,女孩们手里提着缎子长裙的后摆,并用黑色和银灰色的大扇子护住眼睛遮挡阳光。然而小公主却是他们当中最优雅的一个,打扮得也是最入时的,依照的是当时相当繁杂的款式。她的裙子是用灰色锦缎做的,裙摆和宽大的袖口上绣满了银线,挺直的胸衣上缝着几排名贵的珍珠。两只配着粉红色大玫瑰花的小拖鞋随着她的走动从衣服下边显露出来。那把大纱扇是粉红色和珍珠色的,她的头发像一圈褪色的金黄光环包围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蛋,上面戴着一朵美丽的白玫瑰。 满面愁容的国王透过宫中的窗户望着他们。站在他身后的是他所憎恨的人,那是他的兄弟,来自阿拉贡省的唐.彼德罗,还有他的忏悔师,来自格兰那达的大宗教裁判官坐在他的身边。国王此时比以往更忧伤,因为他看见小公主一副孩子般严肃的模样向宫中群臣们行礼,另外还看见她甩扇子掩着嘴偷笑那总是陪着她的一脸严肃的阿尔布奎尔基公爵夫人,国王突然想起了年轻的王后,就是小公主的母亲,这在他看来就像是前不久的事情。那时王后从欢乐的国度法兰西来到西班牙,在西班牙宫廷忧郁华丽的生活中不幸去逝了,死时孩子才六个月大,她连园子中杏花的第二次开放也没有看到,也没赶上采集院子中央那棵多节老无花果树上第二年的果子,此刻那儿已是杂草丛生。他爱她爱得太深了,他不能忍受把她埋在自己看不见的墓穴中。一位摩尔人医生为她的尸体做了香料处理,为了回报医生的工作,国王保住了他的生命,因为由于信邪教和行巫术的嫌疑,这位医生已被宗教裁判所判了极刑。她的尸体仍然安放在宫中黑色大理石礼拜堂中铺着织锦的尸架上,还跟十二年前在一个狂风大作的三月天里僧侣们把她抬放到那儿时的模样一个样。国王每月一次,身上裹着黑袍,手里提着一个不透光的灯笼,走进礼拜堂跪在她的身旁,呼唤着:“我的王后,我的王后!”有时他会不顾应有的礼节(在西班牙生活中的任何行为都受到礼节的约束,就连国王的悲痛也不例外),万分悲痛地抓住她戴着珠宝的苍白的手,并狂吻着她那冰凉的化了妆的脸,试图把她唤醒。 今天他好像又看见她了,就跟他头一次在巴黎的枫丹白露宫中见到她时一样,当时他仅有十五岁,而她更年轻。他俩就是在那个时候正式订婚,出席仪式的有罗马教皇的使节还有法国国王和全体朝臣,那之后他就带着一小束金黄头发返回到西班牙王宫中去了。自打踏上自己的马车那时起,他就一直想着两片孩子气的嘴唇弯下来吻他手的情景。接下来的婚礼是在蒲尔哥斯匆匆举行的,那是两国边境的一座小城市。进入马德里的公开庆典是盛大的,照惯例在拉.阿托卡大教堂里举行了一次大弥撒,并且还搞了一次比平日更庄严的判处异教徒火刑的仪式。将近三百名异教徒,其中不少是英国人,被交与刽子手去烧死在火刑柱上。 他爱她真是发了狂,很多人都认为是他把国家给毁了,因为当时他们正与英国为争夺新世界的帝国而进行战争。他甚至连一刻钟也不能离开她;为了她,他已经忘记了,或似乎是忘记了国家的一切重大事项;在这种激情的驱使下他达到了如此盲目的可怕地步,以致于他没有发现,那些他为取悦于她而想出来的繁杂礼节,反而加重了她所犯的奇怪的忧郁病。她死后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仿佛发了疯似的。要不是他担心自己离去后小公主会受到自己兄弟的残害的话,说真的,他定会正式退位并隐居到格兰那达的特拉卜教大寺院去,他已经是该院的名誉院长了。他兄弟的残酷无情在西班牙是出了名的,不少人怀疑是他害死了王后,传说王后到他所在的阿拉贡的城堡去走访的时候,他送了一双有毒的手套给王后。甚至在国王以皇家法令宣布举国上下公开哀悼三年之后,他仍旧无法忍受他的大臣们跟他提起续弦的事,当神圣的罗马帝国皇帝本人亲自来向他提出把自己的侄女,一位美丽可爱的波西米亚郡主嫁给他时,他仍吩咐自己的大臣去告诉皇帝,说西班牙国王已经和悲伤结了婚,尽管她只是一个不能生育的新娘,可他却爱她超过任何美人;这个回答的代价是使他的王国失去了富饶的尼德兰诸省,这些省份不久后便在皇帝的鼓动下,由一些改革教派的狂热倍徒领导着,向他发动了叛乱。 今天他望着小公主在阳台上玩耍的时候,似乎又回想起了他整个的婚姻生活,那是一场强烈而火热的欢愉,同时也因其突然的完结而导致了可怕的痛苦。小公主具备了王后一切可爱的傲慢举止,完全一样的任性的摆头动作,同样弯曲而骄傲的美丽嘴唇,一样漂亮可人的笑容的确是非常法国式的微笑小公主不时地抬头望望窗户,或伸出小手让显贵的西班牙绅士吻着。不过孩子们高声的笑声刺着了他的耳朵,明亮而无情的阳光嘲讽着他的哀伤,一股奇怪香料的单调气味,就似是处理尸体用的香料,好像把早晨清新的空气给弄脏了这或许是他的幻想吧?他把脸埋在双手巾,等小公主再次举头望窗户的时候,窗帘已经垂下,国王也离开了。 她有些失望地噘噘小嘴,并耸了耸肩膀。说实在的,他本应该跟她呆在一起过生日的。那些愚载的国家事务有什么要紧的?或许他又去了那个阴森森的礼拜堂了吧?那儿一直点着蜡烛,而且从未让她进去过。如此好的阳光,大家又这么开心,他可真是太傻了。再说,他会错过看一场人扮的斗牛比赛,比赛的号角已经吹响了,更不用说那些木偶戏和其它精彩的表演了。她的叔父和大宗教裁判官倒是更体谅人。他们已经走到阳台上了,并向她道了贺词。所以她又摆起了她那可爱的头,还拉着唐.彼德罗的手,缓缓走下石阶,朝着耸立在花园尽头的紫绸编织的长长亭廊走去,其他孩子严格地依照次序紧跟在她的身后,即谁的名字最长,谁就走在前头。 一行由贵族男孩子化装成斗牛士的队伍走出来欢迎她。年轻的新地伯爵,一位十四岁的美少年,用西班牙下级贵族世家的全部优雅举止向她脱帽致敬,并庄重地把她引到竞技场内搭起的看台上安放着的一把镶金的象牙小椅子上坐下。孩子们在她的四周围成一圈,他们一面挥动着手中的大扇子,一面相互交谈着。唐.彼德罗和大宗教裁判官面带笑容地站在人口处。就连那位女公爵人称侍从女市长的人一个瘦小而性格不定的女人,带着黄色的翎颌,也一改往日那板起的面孔,一丝像是冷冷的笑容掠过她那皱巴巴的脸,她那没有血色而干瘦的嘴唇也抽动了一下。 这真是一场令人叫绝的斗牛赛,在小公主看来比真的斗牛比赛还要好看。那是在帕尔马公爵来看望她父亲时,她被人带去塞维尔看过一场斗牛赛。一群男孩子穿着装饰华丽的马皮衣服在场子内来回跑着,他们挥舞着长矛,上面绑着色彩艳丽的丝带;另一些男孩徒步走着,并在假牛面前舞动着猩红色的大地,当牛冲来时他们就轻松地跳过栅栏;至于牛呢,尽管它只是由柳枝和张开的牛皮做成的,可却跟真牛一样生龙活虎,不过有时它坚持着用后腿绕着场子跑,这却是真牛连做梦也不敢想的事。这牛斗得也不错,孩子们兴奋极了,他们纷纷起身站在了长凳子上,并挥动着手中的带边手绢,大声嚷着:太好了,太好了!那种劲头就跟成年人一样。就这样战斗持续了下去,最后,好几匹人扮的马被戳倒,那位年轻的新地伯爵把牛也压在了地上,他请求小公主允许他给予致命的一击,然后他就用木剑朝那动物猛刺下去。他用力太大,一下子把牛头给刺掉了,这使小罗南先生高兴地大笑起来,他是法国驻马德里大使的儿子。 第 51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52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53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54 章 每天晚上年轻的渔夫都要出海去打鱼,把他的网撒到海里去。 风从陆地上吹来的时候,他便什么也捕不到,或者最多只能捉到一小点,因为那是一种凶猛的长着黑翅膀的风,就连巨浪也跳起来欢迎它。不过当风朝岸上吹来的时候,鱼儿们便从深海里浮上来,游到他的网里,他把抓来的鱼带到市场上去卖掉。 每天晚上他都出海打鱼,有一天晚上,收网的时候,网重得很,他差一点没能把网给拖上船来。他笑了,自言自语的说:“我一定是把所有游动的鱼都给捕住了,要不就是把人们当成是奇迹的什么怪物给弄进了网中,再不然就是伟大的女王喜欢的那种可怕的东西。”他使出浑身的劲紧紧地拉着这根粗绳子,直到手臂上长长的血管给拉得冒了起来,就像绕在锅制花瓶上的蓝色彩釉的条纹一样。他又使劲地曳细绳,近了,那个扁平的软木浮圈越来越近了,网终于升出了水面。 不过,网里面既没有一尾鱼,也没有什么怪物,或任何可怕的东西,只有一个熟睡的小美人鱼躺在里面。 她的头发像是湿满满的金羊毛,而每一根头发都如同放在玻璃杯中的细金线。她的身体白得跟象牙一样,她的尾巴如同银子和珍珠的颜色。银色和珍珠色就是她的尾巴,翠绿的海草缠绕着它;她的耳朵像贝壳,她的嘴唇像珊瑚。冰凉的波浪冲击着她的胸膛,海盐在她的眼皮上闪闪发光。 她有多美啊,年轻的渔夫一见到她,就充满了惊叹。他伸出手去把鱼网拉到自己身边,并俯下身去,把她搂在自己的怀中。他挨着她的时候,她像受惊的海鸥一样大叫了一声,就醒了,她用紫水晶股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他,还挣扎着想脱身逃走。可他却紧紧地抱着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她走。 她看见自己已无法逃脱时,便哭了起来,并说道:“我求求你放了我,我是国王唯一的女儿,我父亲年纪大了,身边没有别的亲人。” 可是年轻的渔夫却回答说:“我不会放你走的,除非你答应我不论我什么时候叫你,你都要来为我唱歌,因为鱼儿都喜欢听美人鱼的歌声,这样我的网就会装满了。” “如果我答应了你,你真的会放我走吗?”美人鱼哭着说。 “我一定会放你走的。”年轻的渔夫回答说。 于是她照他所希望的那样做了保证,并以美人鱼的誓言诅了咒。他从她身上松开了胳膊,她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颤抖着,沉入到海水中去了。 每天晚上只要年轻的渔夫外出打鱼,都要唤来美人鱼,她便从海水中冒出来,为他唱歌。海豚们在她的周围游来游去,海鸥们在她的头顶上空盘旋着。 她唱了一首美妙无比的歌。因为她唱的是自己同伴的故事。他们赶着牲口从一个山洞来到另一个山洞,肩头上扛着小牛犊;她还唱起了半人半鱼的海神们,他们长着绿色的长胡须,毛茸茸的胸膛,每当国王经过的时候,就吹响螺旋形的海螺;她唱到了国王的宫殿,那全部都是用城冶造成的,屋顶用诱明的绿宝石蓝成,道路由发光的珍珠铺就;她唱到了海中的花园,那里有巨大的珊瑚大扇整天都在舞动着,鱼儿像银鸟似的穿来游去,秋牡丹攀附在岩石上,粉红色的石竹在黄沙中发出幼芽。她唱起了那些来自北海底部的大白鲸,它们的缚上挂着尖尖的冰柱,她唱到了那些会讲动人故事的女妖们,她们的故事实在奇妙,过往的盲人们不得不用蜡来堵住自己的耳朵,以免听到她们讲的故事,而跳入大海失去性命;她还唱到那些有着高高桅杆的沉船,冻僵的水手们紧抱着帆缆,青花鱼通过开着的舱门游进游出;她唱到了那些小螺蛳,他们都是伟大的旅行家,粘贴在船的龙骨上把世界游了个遍;她唱到了住在悬崖边的乌贼鱼,伸出它们那些长长的黑手臂,只要它们愿意,随时可以叫黑夜降临;她还唱到了鹦鹉螺,她有一艘用猫眼石刻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小船,用一张丝绸帆去航行;她唱起那些弹着竖琴的雄性美人鱼,他们可以让大海怪进入梦乡;她唱到一群小孩子,他们捉住滑溜溜的海豚,笑着骑在它们身上;她又唱起了美人鱼,她们躺在白色的泡沫中,伸出手臂向水手们挥动;她唱到了那些身体长得弯弯的海狮,以及长着飘动的鬃毛的海马。 在她唱的时候,所有的金枪鱼都从水底下窜上来听她的歌声,年轻的渔夫在它们的四周撒下网,把它们一网打尽,网外的鱼又被他用鱼叉给捉住了。等他的船装满了以后,美人鱼便朝他笑笑,然后就沉入到水底下去了。 然而,她却不愿游近他身旁,让他摸到她。他经常呼唤她,并恳求她,可她就是不愿意;只要他想捉住她时,她便像一头海豹似的,一下子窜入水中,而且那一整天他再也看不见她了。日复一日,他觉得她的歌声越来越动听了。她的歌声是那么的美妙,连他也听得常忘了鱼网和手中的活计,甚至连本行也忘了。金枪鱼成群地游过来,带着朱红色的鳍和突出的金眼,可是他却没有去留意它们。他的鱼叉也闲在了一边,他那柳条篮子里面也是空空的。他张着嘴巴,瞪着惊异的眼睛,呆呆地坐在船上胜听着,一直听到茫茫海雾笼罩在他的四周,游荡的月亮用银白的光辉撒满他褐色的身躯。 有一天晚上,他把她唤来,说道:“小美人鱼,小美人鱼,我爱你,让我做你的新郎吧,因为我太爱你了。” 然而美人鱼却摇摇头。“你有一个人的灵魂,”她回答说,“如果你肯送走你的灵魂,那么我才会爱上你。” 年轻的渔夫对自己说:“我的灵魂对我有什么用呢?我看不见它,我也摸不着它,我更不了解它。我一定要把它从我身上拿走,这样我就会非常开心了。”接着他发出了幸福的狂叫声,并在彩色的船上站起身来,朝美人鱼伸出了胳膊。“我会把我的灵魂送走的,”他大声说,“你做我的新娘吧,我来做你的新郎,在大海的底部我们共同生活在一起,凡是你歌里唱过的都领我去看一看,凡是你希望的我都尽力去做,我们生活在一起永不分开。” 小美人鱼高兴地笑了,并把脸藏在自己的双手中。 “不过我如何才能把灵魂送走呢?”年轻的渔夫大声说,“告诉我我该怎样做,噢,我一定会去做的。” “啊呀!我也不知道,”小美人鱼说,“我们美人鱼家族是没有灵魂的。”说完她就沉入到水底,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在山顶上升起还不足一抹高的时候,年轻的渔夫就来到神父家并连敲了三下门。 看门人从门洞中朝外面望去,等他看清了来人后,便拉下门闩,并对来人说:“请进。” 年轻的渔夫走了进来,他跪在地板上散发着芳香的灯心草垫上,向正在读圣经的神父大声说:“神父,我爱上了一位美人鱼,而我的灵魂阻碍着我,使我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请告诉我,我怎样才能把灵魂从我身上送走,因为我真是用不着它了。我的灵魂对我还有什么用处?我看不见它,也摸不着它,我又不了解它。” 神父却捶打着自己的胸膛说:“唉呀,唉呀,你是疯了吗?你是吃了什么毒草了吧?因为灵魂是人最高贵的部分,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我们应该用得高贵才对。世上没有比人的灵魂更珍贵的东西了,地上的任何东西都不能与它相比。它的价值比得上世上所有的金子,而且比国王们的红宝石要值钱得多。所以,我的孩子,不要再想此事了,因为这是一桩不可饶恕的罪过。至于美人鱼家族,他们已经迷失了,而且谁要是与他们在一块儿,也会迷失的。他们就同地上那些不分善与恶的野兽一样,基督不是为他们而死去的。” 听完神父这番严厉的忠言之后,年轻渔夫的双眼涌满了泪水。他站起身来,对神父说道:“神父,牧神们住在森林中,他们都很快活,雄美人鱼坐在岩石上弹着他们金红色的竖琴。让我跟他们为伍吧,我求您了,因为他们过着跟花儿一样的日子。至于我的灵魂,如果它会在我和我所爱的东西之间形成障碍的话,那么我的灵魂对我会有什么好处呢?” 第 55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60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第 61 章 我在年青时候也曾经做过许多梦,后来大半忘却了,但自己也并不以为可惜。所谓回忆者,虽说可以使人欢欣,有时也不免使人寂寞,使精神的丝缕还牵着己逝的寂寞的时光,又有什么意味呢,而我偏苦于不能全忘却,这不能全忘的一部分,到现在便成了《呐喊》的来由。 我有四年多,曾经常常,几乎是每天,出入于质铺和药店里,年纪可是忘却了,总之是药店的柜台正和我一样高,质铺的是比我高一倍,我从一倍高的柜台外送上衣服或首饰去,在侮蔑里接了钱,再到一样高的柜台上给我久病的父亲去买药。回家之后,又须忙别的事了,因为开方的医生是最有名的,以此所用的药引也奇特:冬天的芦根,经霜三年的甘蔗,蟋蟀要原对的,结子的平地木,多不是容易办到的东西。然而我的父亲终于日重一日的亡故了。 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我要到n进k学堂去了1,仿佛是想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我的母亲没有法,办了八元的川资,说是由我的自便;然而伊哭了,这正是情理中的事,因为那时读书应试是正路,所谓学洋务,社会上便以为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只得将灵魂卖给鬼子,要加倍的奚落而且排斥的,而况伊又看不见自己的儿子了。然而我也顾不得这些事,终于到n去进了k学堂了,在这学堂里,我才知道世上还有所谓格致,算学,地理,历史,绘图和体操。生理学并不教,但我们却看到些木版的《全体新论》和《化学卫生论》之类了。我还记得先前的医生的议论和方药,和现在所知道的比较起来,便渐渐的悟得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的或无意的骗子2,同时又很起了对于被骗的病人和他的家族的同情;而且从译出的历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方医学的事实。 因为这些幼稚的知识,后来便使我的学籍列在日本一个乡间的医学专门学校里了。我的梦很美满,预备卒业回来,救治象我父亲似的被误的病人的疾苦,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一面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仰。我已不知道教授微生物学的方法,现在又有了怎样的进步了,总之那时是用了电影,来显示微生物的形状的,因此有时讲义的一段落已完,而时间还没有到,教师便映些风景或时事的画片给学生看,以用去这多余的光阴。其时正当日俄战争的时候,关于战事的画片自然也就比较的多了,我在这一个讲堂中,便须常常随喜我那同学们的拍手和喝采。有一回,我竟在画片上忽然会见我久违的许多中国人了,一个绑在中间,许多站在左右,一样是强壮的体格,而显出麻木的神情。据解说,则绑着的是替俄国做了军事上的侦探,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来示众,而围着的便是来赏鉴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 这一学年没有完毕,我已经到了东京了,因为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在东京的留学生很有学法政理化以至警察工业的,但没有人治文学和美术;可是在冷淡的空气中,也幸而寻到几个同志了,此外又邀集了必须的几个人,商量之后,第一步当然是出杂志,名目是取“新的生命”的意思,因为我们那时大抵带些复古的倾向,所以只谓之《新生》。 《新生》的出版之期接近了,但最先就隐去了若干担当文字的人,接着又逃走了资本,结果只剩下不名一钱的三个人。创始时候既己背时,失败时候当然无可告语,而其后却连这三个人也都为各自的运命所驱策,不能在一处纵谈将来的好梦了,这就是我们的并未产生的《新生》的结局。 我感到未尝经验的无聊,是自此以后的事。我当初是不知其所以然的;后来想,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这是怎样的悲哀呵,我于是以我所感到者为寂寞。 这寂寞又一天一天的长大起来,如大毒蛇,缠住了我的灵魂了。 然而我虽然自有无端的悲哀,却也并不愤懑,因为这经验使我反省,看见自己了:就是我决不是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 只是我自己的寂寞是不可不驱除的,因为这于我太痛苦。我于是用了种种法,来麻醉自己的灵魂,使我沉入于国民中,使我回到古代去,后来也亲历或旁观过几样更寂寞更悲哀的事,都为我所不愿追怀,甘心使他们和我的脑一同消灭在泥土里的,但我的麻醉法却也似乎已经奏了功,再没有青年时候的慷慨激昂的意思了。 s会馆3里有三间屋,相传是往昔曾在院子里的槐树上缢死过一个女人的,现在槐树已经高不可攀了,而这屋还没有人住;许多年,我便寓在这屋里钞古碑4。客中少有人来,古碑中也遇不到什么问题和主义,而我的生命却居然暗暗的消去了,这也就是我惟一的愿望。夏夜,蚊子多了,便摇着蒲扇坐在槐树下,从密叶缝里看那一点一点的青天,晚出的槐蚕又每每冰冷的落在头颈上。 那时偶或来谈的是一个老朋友金心异5,将手提的大皮夹放在破桌上,脱下长衫,对面坐下了,因为怕狗,似乎心房还在怦怦的跳动。 “你钞了这些有什么用?”有一夜,他翻着我那古碑的钞本,发了研究的质问了。 “没有什么用。” “那么,你钞他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 我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们正办《新青年》,然而那时仿佛不特没有人来赞同,并且也还没有人来反对,我想,他们许是感到寂寞了,但是说: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他也做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每写些小说模样的文章,以敷衍朋友们的嘱托,积久了就有了十余篇。 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非一个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罢,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至于我的喊声是勇猛或是悲哀,是可憎或是可笑,那倒是不暇顾及的;但既然是呐喊,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所以我往往不恤用了曲笔,在《药》的瑜儿的坟上平空添上一个花环,在《明天》里也不叙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梦,因为那时的主将是不主张消极的。至于自己,却也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 这样说来,我的小说和艺术的距离之远,也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到今日还能蒙着小说的名,甚而至于且有成集的机会,无论如何总不能不说是一件侥幸的事,但侥幸虽使我不安于心,而悬揣人间暂时还有读者,则究竟也仍然是高兴的。 所以我竟将我的短篇小说结集起来,而且付印了,又因为上面所说的缘由,便称之为《呐喊》。 注释: 1n指南京,k学堂指江南水师学堂。作者于1898年到南京江南水师学堂肄业,第二年改入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的矿务铁路学堂,1902年毕业后即由清政府派赴日本留学,1904年进仙台的医学专门学校,1906年中止学医,回东 第 62 章 我在年青时候也曾经做过许多梦,后来大半忘却了,但自己也并不以为可惜。所谓回忆者,虽说可以使人欢欣,有时也不免使人寂寞,使精神的丝缕还牵着己逝的寂寞的时光,又有什么意味呢,而我偏苦于不能全忘却,这不能全忘的一部分,到现在便成了《呐喊》的来由。 我有四年多,曾经常常,几乎是每天,出入于质铺和药店里,年纪可是忘却了,总之是药店的柜台正和我一样高,质铺的是比我高一倍,我从一倍高的柜台外送上衣服或首饰去,在侮蔑里接了钱,再到一样高的柜台上给我久病的父亲去买药。回家之后,又须忙别的事了,因为开方的医生是最有名的,以此所用的药引也奇特:冬天的芦根,经霜三年的甘蔗,蟋蟀要原对的,结子的平地木,多不是容易办到的东西。然而我的父亲终于日重一日的亡故了。 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我要到n进k学堂去了1,仿佛是想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我的母亲没有法,办了八元的川资,说是由我的自便;然而伊哭了,这正是情理中的事,因为那时读书应试是正路,所谓学洋务,社会上便以为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只得将灵魂卖给鬼子,要加倍的奚落而且排斥的,而况伊又看不见自己的儿子了。然而我也顾不得这些事,终于到n去进了k学堂了,在这学堂里,我才知道世上还有所谓格致,算学,地理,历史,绘图和体操。生理学并不教,但我们却看到些木版的《全体新论》和《化学卫生论》之类了。我还记得先前的医生的议论和方药,和现在所知道的比较起来,便渐渐的悟得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的或无意的骗子2,同时又很起了对于被骗的病人和他的家族的同情;而且从译出的历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方医学的事实。 因为这些幼稚的知识,后来便使我的学籍列在日本一个乡间的医学专门学校里了。我的梦很美满,预备卒业回来,救治象我父亲似的被误的病人的疾苦,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一面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仰。我已不知道教授微生物学的方法,现在又有了怎样的进步了,总之那时是用了电影,来显示微生物的形状的,因此有时讲义的一段落已完,而时间还没有到,教师便映些风景或时事的画片给学生看,以用去这多余的光阴。其时正当日俄战争的时候,关于战事的画片自然也就比较的多了,我在这一个讲堂中,便须常常随喜我那同学们的拍手和喝采。有一回,我竟在画片上忽然会见我久违的许多中国人了,一个绑在中间,许多站在左右,一样是强壮的体格,而显出麻木的神情。据解说,则绑着的是替俄国做了军事上的侦探,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来示众,而围着的便是来赏鉴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 这一学年没有完毕,我已经到了东京了,因为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在东京的留学生很有学法政理化以至警察工业的,但没有人治文学和美术;可是在冷淡的空气中,也幸而寻到几个同志了,此外又邀集了必须的几个人,商量之后,第一步当然是出杂志,名目是取“新的生命”的意思,因为我们那时大抵带些复古的倾向,所以只谓之《新生》。 《新生》的出版之期接近了,但最先就隐去了若干担当文字的人,接着又逃走了资本,结果只剩下不名一钱的三个人。创始时候既己背时,失败时候当然无可告语,而其后却连这三个人也都为各自的运命所驱策,不能在一处纵谈将来的好梦了,这就是我们的并未产生的《新生》的结局。 我感到未尝经验的无聊,是自此以后的事。我当初是不知其所以然的;后来想,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这是怎样的悲哀呵,我于是以我所感到者为寂寞。 这寂寞又一天一天的长大起来,如大毒蛇,缠住了我的灵魂了。 然而我虽然自有无端的悲哀,却也并不愤懑,因为这经验使我反省,看见自己了:就是我决不是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 只是我自己的寂寞是不可不驱除的,因为这于我太痛苦。我于是用了种种法,来麻醉自己的灵魂,使我沉入于国民中,使我回到古代去,后来也亲历或旁观过几样更寂寞更悲哀的事,都为我所不愿追怀,甘心使他们和我的脑一同消灭在泥土里的,但我的麻醉法却也似乎已经奏了功,再没有青年时候的慷慨激昂的意思了。 s会馆3里有三间屋,相传是往昔曾在院子里的槐树上缢死过一个女人的,现在槐树已经高不可攀了,而这屋还没有人住;许多年,我便寓在这屋里钞古碑4。客中少有人来,古碑中也遇不到什么问题和主义,而我的生命却居然暗暗的消去了,这也就是我惟一的愿望。夏夜,蚊子多了,便摇着蒲扇坐在槐树下,从密叶缝里看那一点一点的青天,晚出的槐蚕又每每冰冷的落在头颈上。 那时偶或来谈的是一个老朋友金心异5,将手提的大皮夹放在破桌上,脱下长衫,对面坐下了,因为怕狗,似乎心房还在怦怦的跳动。 “你钞了这些有什么用?”有一夜,他翻着我那古碑的钞本,发了研究的质问了。 “没有什么用。” “那么,你钞他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 我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们正办《新青年》,然而那时仿佛不特没有人来赞同,并且也还没有人来反对,我想,他们许是感到寂寞了,但是说: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他也做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每写些小说模样的文章,以敷衍朋友们的嘱托,积久了就有了十余篇。 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非一个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罢,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至于我的喊声是勇猛或是悲哀,是可憎或是可笑,那倒是不暇顾及的;但既然是呐喊,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所以我往往不恤用了曲笔,在《药》的瑜儿的坟上平空添上一个花环,在《明天》里也不叙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梦,因为那时的主将是不主张消极的。至于自己,却也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 这样说来,我的小说和艺术的距离之远,也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到今日还能蒙着小说的名,甚而至于且有成集的机会,无论如何总不能不说是一件侥幸的事,但侥幸虽使我不安于心,而悬揣人间暂时还有读者,则究竟也仍然是高兴的。 所以我竟将我的短篇小说结集起来,而且付印了,又因为上面所说的缘由,便称之为《呐喊》。 注释: 1n指南京,k学堂指江南水师学堂。作者于1898年到南京江南水师学堂肄业,第二年改入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的矿务铁路学堂,1902年毕业后即由清政府派赴日本留学,1904年进仙台的医学专门学校,1906年中止学医,回东 第 63 章 从前有两个穷苦的樵夫正穿越一个大松林往家赶路。那是冬天的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地上铺着厚厚的雪,树枝上积压着雪,在他们走过的时候,两旁的小树枝接连不断地被霜折断,他们来到山涧的瀑布前时,霜也一动不动地停在空中,因为冰雪之王已经吻过她了。 这一夜实在是太冷了,就连鸟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噢!”狼一边叫着,一边夹着尾巴从灌木林丛一拐一敲地走出来,“这真是倒霉的天气,政府为什么不想想办法呢?” “喔!喔!喔!”绿色梅花雀喳喳地叫道,“年迈的地球已经死了,他们已经用白寿衣把她给收殓了。” “地球要出嫁了,这是她的结婚礼服。”斑鸠们在一起彼此悄悄地说。他们的小红脚都被冻坏了,不过他们觉得自己有责任用乐观浪漫的看法看待这一切。 “胡说!”狼咆哮着说。“我告诉你们这都是政府的过错,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我会吃掉你们的。”狼有着完全务实的思想,他永远都不会找不到好的论点的。 “唔,就我个人而言,”啄木鸟说,他是一个天生的哲学家,“我关心的不是用作解释的原子理论。如果一件事是什么样子,那么就本该如此,只是眼下实在是太冷了。”天气的确是冷透了。住在高高杉树上的小松鼠们互相摩擦着鼻子来取暖,野兔们在自己的洞中龟缩着身子,甚至不敢朝外而看上一眼。唯一好像欢喜这种天气的只有大角鸥了。他们的羽毛让白霜冻得硬邦邦的,不过他们并不在意,他们不停地转动着他们那又大又黄的眼睛,隔着林子彼此呼唤着,“吐威特!吐威特!吐威特!吐威特!今天的气候多么好呀!” 两个樵夫继续不停地往前赶着路,并起劲地朝自己的手指手上吹热气,脚上笨大的带铁钉的靴子在雪块上踏行着。有一次他们陷进了一个深深的雪坑里去,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白得就跟磨房的磨面师一样,这时石头也是很滑的;有一次他们在坚硬光滑的冰上跌倒了,这冰是沼地上的水结成的,他们身上的柴捆跌落了,他们只好拾起来,重新捆绑好;还有一次他们以为自己迷了路,心中害怕的不得了,因为他们深知雪对那些睡在她怀中的人是很残酷的。不过他们信任那位好心的圣马丁(司旅行之神),他会照顾所有出门的人,于是他们又照来路退回,小心翼翼地迈着脚步,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森林的出口处,并看见下面山谷的远处亮着他们所在村庄的灯光。 发现自己已脱离了危境,他俩真是欣喜若狂,高兴得大笑起来,大地在他们眼中就好像是一朵银白色的鲜花,月亮如同一朵金花。 然而笑过之后,他们又陷入了忧愁,因为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穷困家境,一位樵夫对另一个人说,“我们为什么要高兴呢,要知道生活是为有钱人准备的,不是为我们这样的穷人?我们还不如冻死在森林中呢,或者让什么野兽抓住我们把我咬死。” “真是如此,”他的伙伴回答说,“有些人享有的太多了,而另一些人却得到的太少了。不公平已经把世界给瓜分了,除了忧愁之外,没有一件东西是公平分配的。” 可是就在他们相互悲叹各自的不幸生活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从天上掉下来一颗非常明亮,非常美丽的星。它经过其它星星的身旁,从天边滑落了下来,他们惊讶地望着它,在他们看来它似乎就落在小羊圈旁边不到一箭之遥的一丛柳树的后面。 “啊!谁要是找到它就可以得到一坛子黄金!”他们惊叫着,跑了出去,他们太想得到黄金了。 其中一人跑得快一些,他超过了同伴,奋力穿过柳树丛,来到了树的另一边,呀!在雪地上的确躺着一个黄金样的东西。他急忙赶过去,弯下身去用手去摸它,它是一件用金线织的斗篷,上面精心地绣着好多星星,并叠成了许多折子。他大声地对自己的同伴说他已经找到了从天上掉下来的财宝,等他的同伴走近时,他俩就在雪地上坐下来,把斗篷上的折子解开,准备把金子拿出来平分。但是,啊呀!里面没有黄金,也没有白银,任何宝物都没有,只有一个熟睡的孩子。 其中一人对另外一人说:“我们的希望竟是这样一个痛苦的结局,我们的运气不会好了,一个孩子对一个人会有什么好处呢?让我们离开这儿,走我们的路吧,要知道我们都是穷人,都有自己的孩子,我们不能把自己孩子的面包分给别人的。” 不过他的同伴却回答他:“不,把孩子丢在这儿冻死在雪中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尽管我跟你一样的穷,还要养活好几口人,锅里又没有什么吃的东西,但是我还是要带他回家,我的妻子会照顾他的。” 他非常慈爱地抱起小孩,用斗篷包住孩子以抵御严寒,然后就下山回村子里去了,他的同伴对他的傻气和仁慈非常惊讶。 他们回到村里,他的同伴对他说:“你有了这个孩子,那么把斗篷给我吧,因为我们都知道这应该平分的。” 然而他回答说:“不,因为这个斗篷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它是孩子一人的。”他与同伴道了别,来到自家的门前,敲了起来。 他的妻子打开门,看见自己的丈夫平安回到她的身边,她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吻着他,并从他背后取下柴捆,刷去他靴子上的雪,吩咐他快进屋去。 不过他对她说:“我在森林中找到一样东西,我把他带回来好让你照顾他。”他站在门口并不进来。 “它是什么呀?”她大声问道,“快给我看看,家里是空荡荡的,我们也需要好多东西。”他把斗篷向后拉开,把熟睡的孩子抱给她看。 “唉哟,我的天!”她喃喃地说,“难道我们自己的孩子还不够多吗?干嘛非要带一个换来的孩子回家?谁知道他会不会给我们带来厄运?我们又拿什么来喂他呢?”她对他生气了。 “不对呀,他可是一个星孩呀,”他回答说,他便把发现孩子的奇异经历讲给她听了。 不过她一点也没有消气,而是挖苦他,气愤地说道:“我们的孩子都没有面包吃,难道还要养别人的孩子吗?谁又来照顾我们呢?谁又给我们食物吃呢?” “不要这样,上帝连麻雀都要照顾的,上帝还养它们呢。”他回答说。 “麻雀在冬天不是常会饿死吗?”她问道,“现在不就是冬天了吗?”她丈夫无言以对,只是站在门口不进屋来。 一阵寒风从树林刮来吹进了敞开的房门,她打了一个寒濒,抖动起来,并对他说:“你不想把门关上吗?屋里吹进一股寒风了,我觉得好冷。” “吹进铁石心肠人家的风不会总是寒冷的吧?”他反问道。女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朝炉火靠得更近了。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望着他,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他一下子冲了进来,把孩子放在她怀中,她吻了吻孩子,又把他放在一张小床上面,那儿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睡觉的地方。 第二天樵夫取下那件珍奇的金斗篷,把它放在一个大柜子中,他妻子也从孩子脖子上取下戴着的琥珀项链,也放进了大柜中。 就这样,星孩跟樵夫的孩子一块儿长大了,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又一起玩耍。他长得一年比一年更英俊,住在村子里的人都为此而感到吃惊,因为别人都是黑皮肤,黑头发,唯独他一个人长得又白又娇嫩,就像精细的象牙一样,他的卷发如同水仙花的花环。他的嘴唇也像红色的花瓣,他的双眼犹如清水河旁的紫罗兰,他的身材恰似田野中还没有人来割过的水仙草。 不过他的美貌却给他带来了坏运。因为他变得骄傲、残酷和自私了。对于樵夫的儿女以及村子里的其他孩子们,他都一概瞧不起,并说他们出身低微,而他自己却是高贵的,是从星星上蹦出来的,他自认是他们的主人,把他们都唤着是自己的奴隶。他一点也不同情穷人,也不怜悯那些瞎子、残疾人以及任何有病苦的人,对待他们他反而扔石头,或赶他们到公路上去,命令他们到别处去乞讨,因此只有那些二流子才会第二次到那个村子去要求救济。他也的确是迷恋美的,嘲弄那些孱弱和丑陋的人,不把他们当回事。对他自己却是爱得要命,在夏季无风的时候,他会躺在神父果园中的水井旁,朝井中望着自己脸蛋 第 64 章 我在年青时候也曾经做过许多梦,后来大半忘却了,但自己也并不以为可惜。所谓回忆者,虽说可以使人欢欣,有时也不免使人寂寞,使精神的丝缕还牵着己逝的寂寞的时光,又有什么意味呢,而我偏苦于不能全忘却,这不能全忘的一部分,到现在便成了《呐喊》的来由。 我有四年多,曾经常常,几乎是每天,出入于质铺和药店里,年纪可是忘却了,总之是药店的柜台正和我一样高,质铺的是比我高一倍,我从一倍高的柜台外送上衣服或首饰去,在侮蔑里接了钱,再到一样高的柜台上给我久病的父亲去买药。回家之后,又须忙别的事了,因为开方的医生是最有名的,以此所用的药引也奇特:冬天的芦根,经霜三年的甘蔗,蟋蟀要原对的,结子的平地木,多不是容易办到的东西。然而我的父亲终于日重一日的亡故了。 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我要到n进k学堂去了1,仿佛是想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我的母亲没有法,办了八元的川资,说是由我的自便;然而伊哭了,这正是情理中的事,因为那时读书应试是正路,所谓学洋务,社会上便以为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只得将灵魂卖给鬼子,要加倍的奚落而且排斥的,而况伊又看不见自己的儿子了。然而我也顾不得这些事,终于到n去进了k学堂了,在这学堂里,我才知道世上还有所谓格致,算学,地理,历史,绘图和体操。生理学并不教,但我们却看到些木版的《全体新论》和《化学卫生论》之类了。我还记得先前的医生的议论和方药,和现在所知道的比较起来,便渐渐的悟得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的或无意的骗子2,同时又很起了对于被骗的病人和他的家族的同情;而且从译出的历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方医学的事实。 因为这些幼稚的知识,后来便使我的学籍列在日本一个乡间的医学专门学校里了。我的梦很美满,预备卒业回来,救治象我父亲似的被误的病人的疾苦,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一面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仰。我已不知道教授微生物学的方法,现在又有了怎样的进步了,总之那时是用了电影,来显示微生物的形状的,因此有时讲义的一段落已完,而时间还没有到,教师便映些风景或时事的画片给学生看,以用去这多余的光阴。其时正当日俄战争的时候,关于战事的画片自然也就比较的多了,我在这一个讲堂中,便须常常随喜我那同学们的拍手和喝采。有一回,我竟在画片上忽然会见我久违的许多中国人了,一个绑在中间,许多站在左右,一样是强壮的体格,而显出麻木的神情。据解说,则绑着的是替俄国做了军事上的侦探,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来示众,而围着的便是来赏鉴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 这一学年没有完毕,我已经到了东京了,因为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在东京的留学生很有学法政理化以至警察工业的,但没有人治文学和美术;可是在冷淡的空气中,也幸而寻到几个同志了,此外又邀集了必须的几个人,商量之后,第一步当然是出杂志,名目是取“新的生命”的意思,因为我们那时大抵带些复古的倾向,所以只谓之《新生》。 《新生》的出版之期接近了,但最先就隐去了若干担当文字的人,接着又逃走了资本,结果只剩下不名一钱的三个人。创始时候既己背时,失败时候当然无可告语,而其后却连这三个人也都为各自的运命所驱策,不能在一处纵谈将来的好梦了,这就是我们的并未产生的《新生》的结局。 我感到未尝经验的无聊,是自此以后的事。我当初是不知其所以然的;后来想,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这是怎样的悲哀呵,我于是以我所感到者为寂寞。 这寂寞又一天一天的长大起来,如大毒蛇,缠住了我的灵魂了。 然而我虽然自有无端的悲哀,却也并不愤懑,因为这经验使我反省,看见自己了:就是我决不是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 只是我自己的寂寞是不可不驱除的,因为这于我太痛苦。我于是用了种种法,来麻醉自己的灵魂,使我沉入于国民中,使我回到古代去,后来也亲历或旁观过几样更寂寞更悲哀的事,都为我所不愿追怀,甘心使他们和我的脑一同消灭在泥土里的,但我的麻醉法却也似乎已经奏了功,再没有青年时候的慷慨激昂的意思了。 s会馆3里有三间屋,相传是往昔曾在院子里的槐树上缢死过一个女人的,现在槐树已经高不可攀了,而这屋还没有人住;许多年,我便寓在这屋里钞古碑4。客中少有人来,古碑中也遇不到什么问题和主义,而我的生命却居然暗暗的消去了,这也就是我惟一的愿望。夏夜,蚊子多了,便摇着蒲扇坐在槐树下,从密叶缝里看那一点一点的青天,晚出的槐蚕又每每冰冷的落在头颈上。 那时偶或来谈的是一个老朋友金心异5,将手提的大皮夹放在破桌上,脱下长衫,对面坐下了,因为怕狗,似乎心房还在怦怦的跳动。 “你钞了这些有什么用?”有一夜,他翻着我那古碑的钞本,发了研究的质问了。 “没有什么用。” “那么,你钞他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 我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们正办《新青年》,然而那时仿佛不特没有人来赞同,并且也还没有人来反对,我想,他们许是感到寂寞了,但是说: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他也做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每写些小说模样的文章,以敷衍朋友们的嘱托,积久了就有了十余篇。 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非一个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罢,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至于我的喊声是勇猛或是悲哀,是可憎或是可笑,那倒是不暇顾及的;但既然是呐喊,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所以我往往不恤用了曲笔,在《药》的瑜儿的坟上平空添上一个花环,在《明天》里也不叙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梦,因为那时的主将是不主张消极的。至于自己,却也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 这样说来,我的小说和艺术的距离之远,也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到今日还能蒙着小说的名,甚而至于且有成集的机会,无论如何总不能不说是一件侥幸的事,但侥幸虽使我不安于心,而悬揣人间暂时还有读者,则究竟也仍然是高兴的。 所以我竟将我的短篇小说结集起来,而且付印了,又因为上面所说的缘由,便称之为《呐喊》。 注释: 1n指南京,k学堂指江南水师学堂。作者于1898年到南京江南水师学堂肄业,第二年改入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的矿务铁路学堂,1902年毕业后即由清政府派赴日本留学,1904年进仙台的医学专门学校,1906年中止学医,回东 第 65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对她一见钟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俩相悦,只差您用婚礼来撮合了。答应我今天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劳伦斯:噢?他不就是卡布莱特的女儿吗?(背身思考)为了一个理由我可以帮助你,这婚姻可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你们两个仇家尽去前嫌。 罗密欧、朱丽叶:谢谢你神父! 劳伦斯:我该说什么作为祷告词呢? 罗密欧:只要您用神圣的语言叫我们结合在一起。 劳伦斯:愿上帝保佑你们,宽恕你们。阿门。 罗密欧:阿门。 朱丽叶:阿门。 旁白: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成了夫妻,可这只是他们不幸遭遇的开始。朱丽叶的表哥伯尔特,为了追查罗密欧的下落,暗杀了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罗密欧义愤填膺,杀死了伯尔特,因此罗密欧被放逐出维罗那。朱丽叶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反对,硬要把她嫁给帕里斯。朱丽叶在临出嫁时喝下了一剂假死药水,昏死过去。朱丽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绝望的罗密欧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偷偷赶回了维罗那。 第七场朱丽叶罗密欧。朱丽叶的墓中 (朱丽叶醒) 朱丽叶: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那?罗密欧呢?(匆忙四顾周围)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这是什么?毒药吗?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吻罗密欧)罗密欧,我们在上帝的花园见!(慢慢躺在罗密欧胸口,自刎。死) 全剧终 第 66 章 我在年青时候也曾经做过许多梦,后来大半忘却了,但自己也并不以为可惜。所谓回忆者,虽说可以使人欢欣,有时也不免使人寂寞,使精神的丝缕还牵着己逝的寂寞的时光,又有什么意味呢,而我偏苦于不能全忘却,这不能全忘的一部分,到现在便成了《呐喊》的来由。 我有四年多,曾经常常,几乎是每天,出入于质铺和药店里,年纪可是忘却了,总之是药店的柜台正和我一样高,质铺的是比我高一倍,我从一倍高的柜台外送上衣服或首饰去,在侮蔑里接了钱,再到一样高的柜台上给我久病的父亲去买药。回家之后,又须忙别的事了,因为开方的医生是最有名的,以此所用的药引也奇特:冬天的芦根,经霜三年的甘蔗,蟋蟀要原对的,结子的平地木,多不是容易办到的东西。然而我的父亲终于日重一日的亡故了。 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我要到n进k学堂去了1,仿佛是想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我的母亲没有法,办了八元的川资,说是由我的自便;然而伊哭了,这正是情理中的事,因为那时读书应试是正路,所谓学洋务,社会上便以为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只得将灵魂卖给鬼子,要加倍的奚落而且排斥的,而况伊又看不见自己的儿子了。然而我也顾不得这些事,终于到n去进了k学堂了,在这学堂里,我才知道世上还有所谓格致,算学,地理,历史,绘图和体操。生理学并不教,但我们却看到些木版的《全体新论》和《化学卫生论》之类了。我还记得先前的医生的议论和方药,和现在所知道的比较起来,便渐渐的悟得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的或无意的骗子2,同时又很起了对于被骗的病人和他的家族的同情;而且从译出的历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方医学的事实。 因为这些幼稚的知识,后来便使我的学籍列在日本一个乡间的医学专门学校里了。我的梦很美满,预备卒业回来,救治象我父亲似的被误的病人的疾苦,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一面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仰。我已不知道教授微生物学的方法,现在又有了怎样的进步了,总之那时是用了电影,来显示微生物的形状的,因此有时讲义的一段落已完,而时间还没有到,教师便映些风景或时事的画片给学生看,以用去这多余的光阴。其时正当日俄战争的时候,关于战事的画片自然也就比较的多了,我在这一个讲堂中,便须常常随喜我那同学们的拍手和喝采。有一回,我竟在画片上忽然会见我久违的许多中国人了,一个绑在中间,许多站在左右,一样是强壮的体格,而显出麻木的神情。据解说,则绑着的是替俄国做了军事上的侦探,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来示众,而围着的便是来赏鉴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 这一学年没有完毕,我已经到了东京了,因为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在东京的留学生很有学法政理化以至警察工业的,但没有人治文学和美术;可是在冷淡的空气中,也幸而寻到几个同志了,此外又邀集了必须的几个人,商量之后,第一步当然是出杂志,名目是取“新的生命”的意思,因为我们那时大抵带些复古的倾向,所以只谓之《新生》。 《新生》的出版之期接近了,但最先就隐去了若干担当文字的人,接着又逃走了资本,结果只剩下不名一钱的三个人。创始时候既己背时,失败时候当然无可告语,而其后却连这三个人也都为各自的运命所驱策,不能在一处纵谈将来的好梦了,这就是我们的并未产生的《新生》的结局。 我感到未尝经验的无聊,是自此以后的事。我当初是不知其所以然的;后来想,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这是怎样的悲哀呵,我于是以我所感到者为寂寞。 这寂寞又一天一天的长大起来,如大毒蛇,缠住了我的灵魂了。 然而我虽然自有无端的悲哀,却也并不愤懑,因为这经验使我反省,看见自己了:就是我决不是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 只是我自己的寂寞是不可不驱除的,因为这于我太痛苦。我于是用了种种法,来麻醉自己的灵魂,使我沉入于国民中,使我回到古代去,后来也亲历或旁观过几样更寂寞更悲哀的事,都为我所不愿追怀,甘心使他们和我的脑一同消灭在泥土里的,但我的麻醉法却也似乎已经奏了功,再没有青年时候的慷慨激昂的意思了。 s会馆3里有三间屋,相传是往昔曾在院子里的槐树上缢死过一个女人的,现在槐树已经高不可攀了,而这屋还没有人住;许多年,我便寓在这屋里钞古碑4。客中少有人来,古碑中也遇不到什么问题和主义,而我的生命却居然暗暗的消去了,这也就是我惟一的愿望。夏夜,蚊子多了,便摇着蒲扇坐在槐树下,从密叶缝里看那一点一点的青天,晚出的槐蚕又每每冰冷的落在头颈上。 那时偶或来谈的是一个老朋友金心异5,将手提的大皮夹放在破桌上,脱下长衫,对面坐下了,因为怕狗,似乎心房还在怦怦的跳动。 “你钞了这些有什么用?”有一夜,他翻着我那古碑的钞本,发了研究的质问了。 “没有什么用。” “那么,你钞他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 我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们正办《新青年》,然而那时仿佛不特没有人来赞同,并且也还没有人来反对,我想,他们许是感到寂寞了,但是说: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他也做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每写些小说模样的文章,以敷衍朋友们的嘱托,积久了就有了十余篇。 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非一个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罢,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至于我的喊声是勇猛或是悲哀,是可憎或是可笑,那倒是不暇顾及的;但既然是呐喊,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所以我往往不恤用了曲笔,在《药》的瑜儿的坟上平空添上一个花环,在《明天》里也不叙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梦,因为那时的主将是不主张消极的。至于自己,却也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 这样说来,我的小说和艺术的距离之远,也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到今日还能蒙着小说的名,甚而至于且有成集的机会,无论如何总不能不说是一件侥幸的事,但侥幸虽使我不安于心,而悬揣人间暂时还有读者,则究竟也仍然是高兴的。 所以我竟将我的短篇小说结集起来,而且付印了,又因为上面所说的缘由,便称之为《呐喊》。 注释: 1n指南京,k学堂指江南水师学堂。作者于1898年到南京江南水师学堂肄业,第二年改入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的矿务铁路学堂,1902年毕业后即由清政府派赴日本留学,1904年进仙台的医学专门学校,1906年中止学医,回东 第 67 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旁白:我们的故事发身在繁华的维罗那,那里有声名显赫的两大家族,从宿仇中又有新的嫌怨爆发。从两家人的肚子里生出了一对命运多折的情人,他们的不幸,悲惨的结局,埋葬了两家父母之间的纠纷。他们殉情的悲惨,以及两家人长久的仇恨,除了儿女双双死亡,无法能够平息。 第一场帕里斯罗密欧。凯布莱特家坟墓所在地。帕里斯携鲜花上。 帕里斯:亲爱的朱丽叶,我来探望你来了。朱丽叶,那个杂种蒙太古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对他那么痴迷。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这美好人世。我用这些鲜花为你铺盖新床,用我沉痛的热泪浇灌你的芳坟,愿你在地下安息。(罗密欧上) 罗密欧:你怎么在这? 帕里斯:因该是我反问你才对,你这个骄横的蒙太古,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害得朱丽叶夭亡。现在你又来盗尸掘墓了。万恶的蒙太古!快停止你罪恶的行为,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擒,跟我到警察局去! 罗密欧:正是因为该死,我才来到这儿。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激怒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猛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快点离开吧;想想着墓地中死了的人们,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触怒我,如果你触怒我,我发誓一定把你的骨骼一节一节的扯下来,让着饥饿的墓地上洒满你的肢体。走吧,不要使我再一次犯罪!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二人格斗) 帕里斯:(倒下)蒙太古,倘若你有几分仁慈,请你打开墓门,把我放在朱丽叶身旁吧!(死) 罗密欧:朱丽叶是因我而死的,我明白该怎么做。 第二场罗密欧朱丽叶。朱丽叶的墓中 罗密欧:朱丽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个洞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堂。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神虽然已带走你的生命,却还没有夺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我宁可呼吸道你飘散在空气中的发香,轻吻你的双唇,抚摸你的双手,而放弃永生。我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也不离开这新房。我要在这永远安息下来,从我厌倦人世的躯壳上挣脱厄运的束缚。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我们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久的孤魂。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杯!(喝药)这世界上的人啊,不管你以为我是多么的愚蠢,你讥笑我吧,蔑视我吧!我和朱丽叶永远活在对方的心中,在那里别人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鄙视我们的爱情!朱丽叶朱丽叶······(3月前) 第三场罗密欧朱丽叶等。舞会上 (跳舞) 第四场罗密欧鲍尔萨泽。罗密欧家附近小溪旁 鲍尔萨泽:早上好,兄弟。 罗密欧:现在还算早吗? 鲍尔萨泽:才刚刚9点而已。 罗密欧:啊!愁苦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 鲍尔萨泽: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让罗密欧的时间显得长呢?掉到爱情里了? 罗密欧:不!刚好相反。 鲍尔萨泽:爱神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到行起事来却粗糙成这个样子。 罗密欧:爱神的眼睛永远是被蒙起来的,不用眼看就随意射中目标。 鲍尔萨泽:告诉我,爱神射中了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罗密欧:我爱上了卡布莱特家的小姐。 鲍尔萨泽:什么?卡布莱特家的人?你疯了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罗密欧:怎么,就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爱那姑娘,而且我确定那姑娘也爱我,我会为这份爱情放弃一切。(罗密欧走) 鲍尔萨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样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罗密欧:好朋友,你的一番友爱只会在我过多的悲哀之上,再加上悲哀。罗密欧已经失踪了,这儿不是罗密欧,他的心早就飞到卡布莱他家去了。 第五场朱丽叶奶妈卡布莱特夫人罗密欧。卡布莱特家 卡布莱特夫人:朱丽叶 朱丽叶:什么事?谁叫我? 奶妈:你的母亲,快点! 朱丽叶:噢!妈妈我在这儿,妈妈什么事? 卡布莱特夫人:奶妈,你也来听听吧。 奶妈:哦好!呵呵·· 卡布莱特夫人: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年纪不算小了。 奶妈:哦!那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用钟头计算出来,再过几天这孩子就满十四岁了。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她断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她已经能够独立的站起来了。啊,何止站起来,我发誓,她可以满地跑了。哦,就在这前一天,这小家伙跌破了头,我抱起了她,她停止了哭声,叫“奶妈”。哈我担保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呢,朱丽叶?你小家伙停止了哭声叫“奶妈”。 朱丽叶:哦,奶妈,也请你停止把。 奶妈:好了,好的,我说完了。(亲吻朱丽叶额头)原上帝保佑你,我多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结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布莱特夫人:说的事呀!我正要谈结婚的问题。(叫朱丽叶到身边)告诉我,我的女儿朱丽叶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朱丽叶:结婚? 卡布莱特夫人:恩哼。 朱丽叶:那时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光荣。 卡布莱特夫人:维罗那许多有名望的比你年轻的小姐都已经做了母亲了。 朱丽叶:妈妈!我已经有新上人了。 奶妈:哦,我的朱丽叶长大了。快说,朱丽叶到底喜欢上了那个家族的勇士。 朱丽叶:妈妈,我希望通过我和蒙太古家长子的结合来化解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卡布莱特夫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蒙太古家的人? 朱丽叶:是的,妈妈。请你成全! 卡布莱特夫人:不要再说了。那小子的姓氏是我们家族的仇敌,我们的家族决不允许我们的后代流着蒙太古家的血。好了,英勇的公爵帕里斯已经向你求婚了,看来是该把你嫁出去了!(奶妈,卡布莱特夫人下) 奶妈:噢,我的主啊! (朱丽叶转过身去,对着窗子) 朱丽叶: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哦,罗密欧,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不再做卡布莱特家的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蒙太古?你的姓氏是我的仇敌,如果你不姓蒙太古,你依然还是你。哦,我的爱人,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和我远走高飞吗?不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罗密欧上) 罗密欧:小姐,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把我称作爱人,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再也不是罗密欧了·蒙太古了。亲爱的,我自己都恨因为这姓氏是你的仇敌,如果写出来,我会把它撕得粉碎! 朱丽叶:你为什么来到这儿,院墙那么高,为什么? 罗密欧:我用爱情的力量翻过了院墙,因为石头做的围墙挡不住爱情的力量,所以,我的家人也挡不住我! 朱丽叶:如果你被我的家人看到,他们会杀了你! 罗密欧:只要你爱我,让他们在这儿看到我也无妨。在他们的仇恨之中结束我的生命,也比得不到你的爱而苟延残喘的好。 朱丽叶: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会说是,我相信你的话。可你要发誓,你的心不会像天气一样善变! 罗密欧:小姐!请让我对这树上银色圣洁的月光发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样坚定。 (巡逻队的声音传来) 朱丽叶:快走吧,可前往不要被巡逻的人看到! 罗密欧:亲爱的,明天到教堂去,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罗密欧下) 朱丽叶:黑夜赶快展开你的帷幕吧,遮住夜行人的身影。黎明赶快来临,带我离开这个充满权势争斗的城市。阿门! 第六场罗密欧劳伦斯朱丽叶。教堂 (鸡打鸣) 罗密欧:劳伦斯修士。 劳伦斯:孩子你气得这么早必定是心里有什么烦恼吧,啊? 罗密欧:呵呵呵呵呵。 劳伦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罗密欧整夜都没有睡过,是吧? 罗密欧:哦,猜得对。我得到比睡眠更甜蜜的爱情。 劳伦斯:你的心到哪去了,孩子? (朱丽叶上) 朱丽叶:罗密欧在吗? 第 68 章 “殿下。”林夏抱着小太子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小床走。 容予先是一怔,稍后会过意来,捏着眉心:“本宫,有话” 林夏抬手堵了她的话,嘴角抽了抽,心想我靠的,以前你不是三番五次想把小明拐上床,现在人家太子妃这么主动,你居然有话有话的,有什么话不能等完事之后再说嘛? 因为不知接下来她的几个人格合计出来的最终决定是怎样,她发誓今日要攻下容予,已经让小太子占了两次上风,这一次,作为年上的自己,怎么着也要让她尝尝21世纪大姐姐的厉害! 这一动了做攻的心思吧,整个人气场不一样,原本堵着小太子嘴的那只手,捏了容予的下巴就踮脚上去啃,啃得十分尽心,舔了一舔,呼哧呼哧趴在小太子的胸口喘了一阵子,歇口气。 娘的,攻不是那么好当的。小太子这座大冰山又很懂得克制,目前呼吸还只是微乱而已,不知道前戏要做到几分熟才可以进入正题。 林夏觉得,都是小明这个弱鸡坑死了自己。换作跑马拉松不带喘气的林夏本尊来攻容予,妥妥的,让小太子第二日下不了床!!可是,现在本尊不在啊,小明这个倒霉催的,长得弱鸡也就算了,身上还到处是破绽,比如那腰伤处,时不时隐隐作痛,也曾咨询过小白,可不可以用上次治疗手指的蓝光治愈腰伤,小白道:“那是咱们来之前就存在的历史遗迹,改变不了。” 此刻扶着腰,吁吁喘气。 容予让她休息了会儿,扶着她脸笑问:“这就累了?嗯?”看你方才那个势头,还以为你多能呢。 林夏支支吾吾:“我,我晚上没吃饭,饿、饿了,没有力气。” 容予了然地哦了一声,扶着下巴就要吻下来。 林夏知道一旦让小太子采取主动,那自己死得透透的,待会儿又是被弄晕的节奏,赶忙一拍手:“多吃点应该就好了!” 小太子唔了一声:“吃什么呢?” “吃你!”又凶猛地扑了上去。 非但双手攀着脖子,双腿也缠上了小太子的腰,整个人好比一只窈窕版的树懒挂在临风的玉树身上。笑嘻嘻地涎着脸:“殿下,今天咱们约法三章。好不好?” “约法三章?”容予挑了挑眉,这种事情,难道不都是随性而至,临场发挥么?还要事先定许多规矩约束? 林夏挂在小太子身上,抵着人家的琼鼻道:“我来说,你只管答应就是了,不用你费脑筋的。” “唔,那你说罢。” “首先,殿下不许笑我,即使我表现不好。”林夏首先给自己留条退路,“其次” “其次?” 脸上红起来:“不、不许再捆我的手。” “嗯。” “再有就是,”连耳朵都红了,“殿下带兵打仗很辛苦,所以今天你休息,让我多忙一点,行不行?”意思就是你乖乖躺好,让本宝宝做攻。 容予笑了:“太子妃真是体贴。” “嘿嘿,那咱们开始罢?”林夏像公务员一般道。 小太子的表情是温柔的,波光潋滟的眼睛投射出两道闲适的目光:“嗯。” 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哇哈哈哈。 林夏下了地,抬手去解小太子的衣裳。今日容予是中衣之外再罩一件锦袍的休闲风。很好解决!!三下五除二先把外袍宽下来,再去解绑着中衣的龙纹腰带。 解下来以后,长了个心眼。 娘的,上次小太子的腹黑让她记忆犹新,眼珠子一转,想着等下别又拿腰带来捆小明,蹭蹭蹭把那腰带放到最远的柜子上边。回来看见容予神色复杂地站在那里。 林夏咳嗽一声:“殿下的腰带,甚是华美,别到时候掉到床下去沾了脏” 容予眸色沉了沉,没则声。 她没则声,屋外却有人敲门,还说了话:“殿下,慕大人想请殿下和娘娘去前面一趟,慕大人说原本应当自己来请,但是脱不开身。”是山庄的小童云景。 咦这个时候会是什么事?林夏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小团子那边有什么差池吧? 着了忙,蹭蹭蹭赶紧跑过去将腰带给小太子拿回来,忙忙地为她束好。连外袍也一并拿过来,为她穿好之后,庆幸自己还没开始宽衣。整了整鬓发,打开门,林夏问那小童:“什么事?” 云景小童道:“兰公子出关了,闹得厉害。” 林夏一听急了,拉着小太子就往外跑。 容予拉住,扶着额头问:“往哪去?你知道兰儿此时在哪?” 对哦。一着急智商就掉线。这很不好。笑道:“对了,我可是传说中的无事忙了”情急之下乱用成语也不自觉,回头对云景道:“快快快,你带路吧。” 云景躬身施了一礼,在前引路。 到得一个小厅上,只见贺兰泪人一般坐在那里,气噎喉堵,目光却甚是凌厉,竟拿剑指着慕臻。 慕臻一脸生无可恋站在旁边。 林夏心下惊异不已,走过去,先喊了一声:“兰儿?” 贺兰见了她,方才哇地一声哭出来,哐啷扔了剑,下地冲过来,呜哇哇扑进怀中 “”林夏用目光向小太子求救。 容予将他拎下来:“兰儿。” 难为贺兰年纪这样小,哭成这个德行,还不忘礼数,上牙磕下牙地喊了一声:“太子哥哥也在?太子哥哥好。” 林夏忍俊不禁:“过来,小团子,告诉姐姐,为何要用剑指着慕大人?” 一听到慕大人三个字,贺兰的目光又直了,冷哼了一声:“为何?此人居心叵测,数年来贼心不死,一直想要得到娘亲的青睐,想必久久不得其法,于是打起兰儿的主意来,将我诱拐至此,作为要挟,好逼娘亲就范!兰儿不孝,就是以卵击石,毁在此人手上,也绝不让娘亲为难!” 林夏越听越汗,天哪,人小鬼大,脑洞也大!看一眼慕臻,真是替她抱屈。于是蹲下身道:“兰儿,这可是你错怪了慕大人。你遭歹人暗算,中了奇毒,慕大人为了救你,不知花了多少心血。不说别的,那位银发的姑姑你可见到了吧?” 贺兰点点头。 “她医术很厉害的哦。她为你解毒的时候,慕大人就一直为你们把关呢,废寝忘食地守在门外,不让那些坏人来搞破坏。”顿一顿,“再说了,方才你那么放肆地用剑指着她,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打败她的人可没几个,若不是很她有心让着你、护着你,便劈手夺了你的剑,把你绑起来,绑成一个毛毛虫,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贺兰悄悄地将目光斜上去看了慕臻一眼,低低答了声:“是。” “所以你错怪了慕大人。”见小团子如此买账,林夏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可该怎么办?” 难为他,不愧是从小就上贵族幼儿园接受多对一培训的小世子,深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道理,转个身就对慕臻施了一礼,拱着手说道:“方才兰儿失礼了,错怪了大人,将大人的好意白费了不说,还歪派了那么多罪名,着实不应该。还望大人看在兰儿年纪幼小不知世事的份儿上,原谅了兰儿吧。” 林夏看得老怀大慰。 慕臻抬手将他扶起来,淡道:“小公子不必介怀。慕臻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容予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 林夏看看小太子,对贺兰道:“兰儿,你饿不饿?若是饿了,姐姐给你做点吃的。然后你休息一下,明日咱们就回去见你的娘亲。” 贺兰摸摸自己的肚子,抬头道:“饿了。” 哈哈,就喜欢耿直的小朋友。转头问了慕臻一句:“那位‘月老’可有交代,兰儿要忌口么?” 慕臻道:“吩咐了多吃多睡,别的没提。” 哦,那就好办了。本来贺兰也是中毒,不是久病损耗元气的那类,毒素尽去之后正常进食无碍,不必格外小心地徐徐进补。 下厨对于林夏来说不值什么,三下五除二的功夫。 不多时用托盘端了三盏热气腾腾的酒酿蛋过来。 酒用的是微量的,给小团子吃一点也没关系。毕竟还可以补血。她大喇喇想。 夜宵一上桌,林夏就极其娴熟地招呼:“慕大人,你也来坐。” 慕臻看着容予,不动。 容予道:“你也坐吧。” 慕大人这才落座。还是斜签着身子坐的。 三碗酒酿鸡蛋,分别给了他们三人,林夏这个掌厨的,自己却没有。 至于为什么这么钟情酒酿小圆子和酒酿汤团,以及酒酿鸡蛋。因为这些个东西,以前老妈经常做给姐姐吃,却以林夏酒精过敏为由,从来不分给她。然后她就疯魔了似的,到大学之后每天早上都吃一杯酒酿鸡蛋作为早餐。到后来粥铺的那位小老板都认得她了,见她远远地来了,就打包一份酒酿鸡蛋递上去,林夏到得面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 当然,学校那粥铺的商业化成品,和眼前林夏饱含爱意做出来的甜品,那个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慕臻只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但是却放下了汤匙。 林夏原本给小团子吹吹凉好让他吃呢,见慕臻停手了,笑问:“怎么,本宫的手艺,慕大人不赏脸?” “不是不赏脸,”慕臻一脸的乡愁,“而是想起了故人旧事。多年之前,慕臻也吃过一回,”望一望眼前热气腾腾的汤羹,“与这差不多味道的饮食。”赞叹似的抬头,脸上如琼花照影,“娘娘好手艺。” “过奖过奖,既然好手艺那就请慕大人趁热吃。”林夏笑嘻嘻的,把小团子的小碗推到他跟前,“兰儿,你的也好了。” 贺兰道:“姐姐喂。” “”容予看他一眼。 林夏在一旁乐死了。小太子方才那个目光她读懂了,是吃醋的意思。于是好死不死地拿起汤匙就一勺一勺喂给小团子。 她喂得好,贺兰也接得好,两人配合得□□无|缝,很快就将一整碗干掉了。 结果一整桌三个人,倒是小太子吃得最慢。贺兰都吃完了,她还慢条斯理在那里吹吹喝喝,剩了大半碗。 “”林夏有点恼火,“殿下,不好吃么?!” 容予没则声,将那勺子从唇边拿下,盛了一勺子,递到小明跟前。 桌子上的氛围霎时间变得有些诡异。 林夏见小太子一副柔情似水的样子,不接恐怕辜负,于是微微张嘴接了,脸上也刷地应声红透。 那边慕臻咳嗽一声道:“两位殿下慢用,臣带兰儿下去歇息了。” “我不要跟你去歇息。”贺兰十分坚决,“我要跟着太子妃姐姐。” 慕臻再咳嗽一声:“小公子啊,你太子妃姐姐,今晚很忙的。” “很忙?”贺兰不明就里,转头问了林夏一句:“姐姐今晚有什么事么?很忙的话,兰儿可以帮你的,我认识许多字。” 林夏先剜了慕臻一眼,再和小团子笑道:“没什么忙的。” 贺兰点点头:“那便好,我便跟姐姐睡罢。” 第 69 章 没有办法。 有个年龄段的小孩你是得罪不起的。六到十二岁,十分敏感的年纪,受了委屈,搞不好就会把这件事存在心里直至成年,变成阴影。贺兰正好处在这样一个阶段,因此当他一定要跟着林夏时,她根本讲不出口那个“不”字来。 贺兰十分开心,前几天迷迷糊糊醒过来,找娘时只有一位银发的姑姑。又在药味十足的池子里泡了几天,苦不堪言。 终于有了一个熟悉味道的甜香甜香的姐姐,不知道多开心。 容予面色复杂地看着贺兰窝在太子妃的怀里,还奶声奶气地问:“姐姐,我长大了,你可不可以嫁给我?” 林夏干笑了两声,抬头望望容予:“兰儿长大了会有更漂亮的姐姐嫁给你哟。姐姐已经嫁给太子哥哥了,不可以再嫁给你了呢。” 贺兰摇摇头:“没关系,对不对,太子哥哥?”转过脸看着容予,一脸纯真,不知真假。 “”容予面上看不出表情,“快睡吧。” 贺兰刚刚吃了些饮食,本来有些小困,此时听了这句命令,张开小嘴打了个冗长的哈欠。容予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胁下轻轻一点。小小的一个人儿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林夏无语了。 不过也没有无语多久,就顾不上贺兰了。因为小太子一个翻身欺了过来。 渐入佳境的时候,林夏喘吁吁的还不忘控诉一句:“殿下真是腹黑” 反攻再一次失败。 虽然不是攻方,却也累得不行。 顾及着躺在一旁的小团子,咬着牙一直不敢出声,直至暴风雨过去,林夏才窝在小太子怀里,爬起来居高临下问她:“容予,我有句话问你。” 小太子抬手摸摸她的脸,再顺势将垂下来的散发轻轻把玩起来,用眼神示意她可以问。 “如果我不在了,”说得非常慢,“你会不会伤心?” 容予:“你不可以不在。” “我要回家呢。”林夏觉得无法沟通。 小太子道:“本宫陪你一起回去。”还是那句。 “殿下。”林夏整个人覆上去,“那如果我不是回家,而是死了呢?” 小太子语出惊人:“那容予也不独活。” “”什么鬼!林夏十分震惊。你别动不动玩情圣的套路好吗!听了这句,她不由得陷入沉思,假如交换位置,她能不能做到,容予不在了她也不独活,这还真是个问题。毕竟她是个极致惜命的人。到底浮生漫长的孤独更可怕,还是舍弃对人世所有的眷恋更可怕,很难权衡。 小太子也没给她很长时间权衡,似乎应了小别胜那啥的老话,像只饿坏的小老虎,再将小明通通透透吃了一次。 林夏觉得自己简直不必跳那个时空之眼,灵魂已然出窍了。快升上极乐之际,耳边有个声音道:“别怪本宫” 不会怪你的啊,殿下,这种事情,自己没本事反攻,只能认怂。 次日直至日上三竿,方才醒了过来。贺兰都从被点穴的昏睡之中爬起来了,撑着下巴在旁边看她,眨巴着眼睛,童言无忌道:“姐姐的脸为什么这样红?” 林夏动了动嘴唇:“” 贺兰继续道:“为什么姐姐休息了一晚,看起来反而更疲惫了?” “小团子。”林夏抬起手捏捏他的脸颊,“今日咱们就要下山,回宫去见你娘了,开心吗?” 贺兰点点头:“让娘亲担心了这么久,是兰儿的不是。” 林夏心内一动,默然了。不动声色替小团子穿好衣裳,带着他来至前厅。 此时慕臻和容予以及明媛都已经在那儿了。 几个人都互不搭理,摆着臭脸。 林夏拉着小贺兰,笑嘻嘻地:“大家早啊。” 慕臻挑了挑眉头,手上轻轻转着一只茶杯,故意看看天外,意味深长道:“不早了吧,娘娘?” 容予的眼睛只往她那么轻轻一横,这个纨绔便收敛了神色,坐端正了,整肃衣冠起来给小明请安:“娘娘早。” “免礼免礼。”林夏摆摆手,“兰儿已经好了,咱们即日便启程下山罢。”顿一顿,“现在不妨先去向独孤前辈辞行。” 容予便站起身来。慕臻自然也跟着站了起来。独有明媛还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地喝茶,情绪莫测。 见容予二人已经朝弄月阁方向过去,林夏想了想,也要跟着过去,刚拉着贺兰动身,不期然此时五姐叫住她:“小七。” 林夏愣一愣,见她满脸的挽留之意,是个恳求她不要走的意思,“姐姐,我过去辞个行,好歹打扰了这么久,你在这里没关系。等我回来,咱们几个人一起下山。” “我不等你回来了。”明媛开口先一声长叹,“你们一起走,你有了那容予,想必也用不着我了。我这就先走。你,珍重吧。” 林夏心里不是滋味。若是此次分别,以后当真不知能不能再见。她是个尘缘心很重的人。对一切遭遇过的人和事都有些放不下看不开。然而其实最好不要留她与小太子一起走,否则只能加深彼此的煎熬。此时也只能走过去,伸出一只手,对明媛道:“姐姐。” 明媛似乎是愣了一下,抬起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捏了一捏,眼皮耷拉下来,目光看不清了。 “姐姐此去也要珍重。”林夏心里突然想起,自打见了容予,只顾着纠结自己的去留问题,关于那场战争的结果,竟然还没问,何其自私不知小明他们家怎么样了。刚要再说点什么,五姐人已经站起来,亦且松开了她的手,径直路过她,走出门去了。 林夏目送她走远,贺兰道:“姐姐,这个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林夏垂下眼睛看着他,“因为,分别总是很不容易。” “哦。”小团子似懂非懂。 “走,咱们去谢谢那个给你解毒的姑姑去。”勉强打起精神对他一笑。 一大一小两个人,小跑着赶了会子总算追上了小太子和慕臻。 “殿下,”面对容予质询的神色,林夏讨好地:“我们也来道别来了。兰儿说要感谢给他解毒的医仙前辈呢。” 一行人来到弄月阁前边。林夏还望着那阁楼的匾额出了一会神,心想这个独孤可真是恶趣味。 容予上前去敲了敲门,轻声喊了句:“师尊。” 如此,便退下来等着,不再则声。 按照林夏的性子,起码要笃笃笃狂敲三声,里边若是不答应,再敲三声万一人家在忙什么没听见呢。 然而,这种高人之间的对话交流毕竟不是她一个菜鸟弱鸡所能揣度的。 当真只敲了那一下门,过了会子,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小太子和慕臻的师尊,而是那位超龄银发美少女。 美少女围着一件银狐皮的披风,满脸的倦慵之色:“诸位要下山了?” 容予微微垂首:“是。打扰师叔休息。” “你们师尊没有别的话吩咐。倒是我有句话要说,所以出来了”这挽月的话还未完,忽然一个小小的人上前,对她弯腰深深施了一礼:“贺兰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嘿呀,林夏看得咧开嘴,这小小的鬼灵精,还没人教他,这么自觉。 司空挽月似乎也有点小小的惊讶,抬手只隔空一扶,那小团子便被带得起了身。 哇。某夏更加惊异。这得是仙侠世界吧?玄幻俩字已经hold不住了! 挽月道:“小公子不必多礼,悬壶济世乃是医者的本分。小公子骨骼清奇,面相不俗,他日必成大器。” 林夏再开了一发吐槽弹幕:诶,不但是医仙、武学大师,还兼职算命看相?十项全能? 贺兰道:“多谢姑姑。” 司空挽月微微颔首,再对容予接着道:“师叔有一句话。” 容予恭敬施礼道:“师叔请讲。” 那挽月竟然转身朝向林夏,指指小明的壳子道:“你们下山可以,但把她留下。” “”容予、慕臻和林夏,此番难得保持了一致的表情。 慕臻笑道:“可是师尊她老人家,吃了咱们太子妃做的菜,觉得不错,想要留下来当个厨房里的掌勺?”顿一顿,“师尊若要,慕臻不才,虽然找不到像娘娘这般好手艺的,略次一等的,还是找得到,回头给师尊送一打过来。” 司空挽月满面冷峻地望着她。 慕臻摸了摸鼻子。 容予上前道:“师叔,她是本宫的太子妃,若她不能下山,容予也便留下来听凭师尊处置罢了。” “处置?”司空挽月笑了笑,眸子里晶光四溢,转脸看向林夏,“你,本人愿去还是愿留?” 林夏突然成了谈话的焦点,心里有些突突的跳得慌,也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支支吾吾了一阵。小白突然道:“她留你下来是好意。你留下来,与容予分开一段时间,就可以淡忘了,到时候跳下去容易得多。” “你胡说。”林夏回它,“小太子出门打仗这么久,我非但没有淡忘她,反而变得更想她,我只怕离得越久想得越厉害哩,我现在的计划是,就像吃一道菜似的,连着吃一个月,一天三顿顿顿吃它,怎么着也吃腻了,现在容予就是我的那盘子菜,我决定连着吃一个月,餍足以后丢下也容易。”再说,她还有个宏伟的计划,要将小太子的伤心降到最低限度,那只有给她找个别的知心人,在她走了以后可以填补空缺的,这样,分散一下注意力,小太子应该没那么伤心。 是的,此番下山,到了宫里,她要给容予物色一个侧妃! 与小白的对话也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她笑答道:“多谢前辈好意,我还是跟殿下走吧。” 司空挽月点了点头,对容予道:“你今日带她下山,他日再上山来,可就不是这个光景了。愿你好自为之,不要后悔。” 林夏听得云里雾里的,还要再问,那司空挽月却如一阵风般消失不见。整个人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还记得容予第一次从马车里搭救小明时,飞得就是这个路数。林夏朝小太子望过去,只见她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顿时心口抽抽起来,走过去抱着她的胳膊,笑道:“殿下,殿下不必忧心,咱们这就下山罢。” 第 70 章 见小太子还是眉头紧蹙,于是再拉了拉她胳膊:“走啦。早些启程,早些到家。” 容予道:“不忙。”回头向慕臻道:“找到师叔,问清楚。” 慕臻挑了挑眉头,转眼之间便也消失不见。 林夏看得惊叹,这些娃都要上天啊。 这里小太子问她:“你觉得怎样?” 林夏哈哈干笑两声:“我,我很好啊,殿下,还承受得住。” “”容予脸上也带上一丝红晕,“并非在问昨日之事。近来你身子有无异样?” “能有什么异样啊。”林夏嘟嘟嘴,不能让小太子不高兴,但事实就是和你在一起虽然特别特别特别开心,但绝对没有怀孕的烦恼。再仔细想了一想,“就是腰痛,不过这个是旧伤了,也并不觉得比往日怎样。” 小太子似乎是稍微松了一口气,眉头纠结得没先前那么厉害。林夏见了,蹭上去嬉皮笑脸的:“你担心我啊?是不是被你师叔的话吓住了?啧啧,你也有今天哪我的殿下” 容予咳嗽一声,朝乖巧站在一旁的贺兰看了一眼。 欧忘了还有这个小灯泡,林夏讪讪地撤下来。弯下腰看着小团子:“饿了没,要不要先给你找点吃的?” 贺兰道:“姐姐先和太子哥哥说话吧,兰儿不急。” “”嗨呀,被小孩子嘲笑了。林夏老着一张脸:“嗯,已经说好了。咱们去弄点吃的。”小孩子长身体,光吃风干肉脯是不够的,还是要吃点新鲜的。拉着贺兰便和容予道:“我们去山庄的小厨房搜刮一下,带些干粮到路上吃。殿下在这里略等等,我们去去就来。” 说罢也不等小太子发话,转身就走。走到半路想起来,五姐可是什么都没带啊,难道沿途吃野果子吗。忽然又回思,几日前给五姐收拾床铺时,发现她那里还是搁了一小包银子的。银票什么的也有呢,数额很大,还都是连号的。所以当日她说身上的钱只够买两匹马,实际上是在扯谎吧?扯谎不扯谎的没关系,下了山沿途不会饿着就成了。 这么拉着小团子一壁胡思乱想,一璧走,竟也就到了小厨房,素日里掌厨的那位哑娘不在,只有云景和云星两位小童在那里饭饱弄粥,翻天倒地的,见了林夏,两个人都唬得呆了一呆,猴着一双手问道:“娘、娘娘不是下山去了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好疯了一样要长,自然时时刻刻都闹着饥荒。独孤某种程度上讲是个禁欲系,山庄里清规戒律多,这些小猴子们只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林夏虽然心里有数,嘴上却不肯饶人,嘿了一声:“你们两个,这下被我逮住了吧,等我告诉你们二庄主,看她怎么罚你们!” 云景上来泪汪汪道:“下次不敢了,求娘娘别告诉她去” “不让我告诉去也容易。”林夏抬手把立在自己身前的小团子耳朵堵了,“帮我把今早云娘蒸的馒头多多地包起来,本宫要带在路上做口粮。” 云景听了,朝云星使个眼色,两人便从灶下的竹屉子里拿了个包袱,将那白白的大馒头装了十四五个,打结捆好了,恭恭敬敬递到林夏跟前。林夏接了,看他们一眼:“咳咳,本宫此去,你们可要乖些,在这里谨慎当差,勤奋习武。” 云星道:“是,谢娘娘提点。” 不错不错,林夏笑眯眯地拉了小团子准备走。云星又叫住了她:“娘娘留步。” “嗯?”奇了,回头一笑:“怎的?” 云星从他那青衫的袍袖里掏出来一个藕色绢口袋,用一根葱绿带子扎着口,里头鼓鼓囊囊地包着些什么。 “这是什么?”小团子问。 “是我存的各色坚果,送给你和娘娘在路上吃罢。”云星将绢包递在贺兰手里,欲言又止的神色,迟疑了会儿又叮嘱道:“你回宫了好歹仔细些,我们庄主说那是个暗藏凶险的地方,东西可别乱吃了。这回算是你福大命大,下次再中了毒,万一我们司空师叔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可就完了蛋了。” 贺兰双手接了那包坚果,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方才抱拳道:“多谢,再会。” 林夏看得忍俊不禁。这些猴子们委实有些意思。要是她在现代的学生能有这两个这么通透,她能从梦里笑醒。可叹她的那些猴儿崽子们多半都是云景这样的等她和团子走了,只听云景在后面和云星算账:“好啊你背着我藏了这么一大包东西”往后也听不清了。 带着小团子满载而归时,只见容予神情淡淡地在听慕臻说着什么。 “殿下!”某夏笑得跟春花一般。 慕臻回头见了她,说道:“娘娘,慕臻斗胆提个意见,您还是留在这山庄,等我们师叔回来吧。臣和殿下先回建安一趟,处理一些小事,回头再让殿下来陪您。如何?” “等你们师叔回来?”林夏眨巴眨巴眼睛,“你们‘月老’走了吗?” 慕臻扶着额头:“她老人家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随意,便是我们师尊也不敢强留,方才不知是不是咱们殿下哪句话得罪了她,才盏茶的功夫,已经是整个山庄都不见人了。估计又出去云游四海了罢”言外之意将所有的锅都甩给了容予。 见小太子眉头复又皱了起来,林夏干笑两声:“应当不是殿下的话得罪了她,是我罢。”心头难免微微诧异,看方才那个形容,多半,咳咳,这司空是和独孤春睡刚醒,这穿上衣服就走了,咳咳,等独孤醒来觉来香缕在,虚室绝尘埃。佳人馨香犹在,只是没了挽月的身影,等于又被始乱终弃一回,难道不会伤心吗? 艾玛武林高手的心脏果然也要很强大啊!!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活。 她这里脑补马不停蹄,不觉小太子过来握住了她的右爪,垂眸看着她道:“你留下,可好?” “不不不!”林夏急死了,她才不要留下,她要去山下给容予选妃啊,留在这里,万一一个不小心掉下那天堑,那就和小太子永别了,不可以,坚决不可以,“殿下去哪里,臣妾便去哪里。不瞒殿下说,过不多时,我还得上这蓬莱山一趟。” “?”小太子显然又被她搞蒙了。 林夏谄媚地:“先下山罢。别被师叔的危言耸听吓到啊。求你了殿下。我想回宫嘛”抱着一只胳膊摇啊摇的。 容予:“” 小白在脑海里感叹:“想当年,你也是纯洁的一段木头啊,现在撒娇技能max,是在下大意了。只是你自己千万想清楚,此次下山,你再难回头了。” 林夏哪里管它的叽歪,依然笑眯眯地望着容予。 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东西,人是很难拒绝的。所爱之人的笑容,所爱之人的眼泪,以及所爱之人的恳求。小明为小太子所爱,所以当她笑着恳求的时候,但凭容予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那又如何?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啊。 不多时,一行人就走在了下山的路上。 容予抱着小团子,慕臻背着干粮。 林夏看得心里直想笑,这不是贫僧来自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那个经典团队吗?慕臻是八戒,小团子最尊贵是唐僧,容予既是小白龙又是孙悟空,她么,她自然就是专门负责喊“大师兄不好了,师父又被妖怪抓走了”的沙僧了啊。 见她在一旁傻乐,慕臻奇道:“娘娘笑什么?” 林夏见八戒开口了,顿时噗地一声笑喷:“没什么,哈哈哈哈哈。” “”容予也回头看她一眼,“省力些。腰可疼?” 轮到慕臻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林夏知道她又不怀好意,横她一眼,下山的时候伤膝盖,不伤腰。 所幸小明的膝盖是完好的,所以一直到了半山腰,容予问她可累了没有时,她还尚可以逞强,擦擦额头的汗道:“不累。” 然而再走了三二百米,渐渐的便开始颓了,腿上发软,面色苍白。小太子回头见了,便对贺兰道:“兰儿,姐姐不行了,让慕臻背你。” 贺兰反应十分激烈:“太子哥哥只管抱着姐姐下山,兰儿自己走!”说罢跳下地来,当真要徒步。 慕臻看见,挑了挑眉头,蹭地上去就捉住了,牢牢笼在怀里,任凭他怎么挣扎,就是不放手。贺兰更加激烈地抗争起来,一面左右开弓打她耳光,一面恨恨地说:“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容予和林夏两个都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慕臻活生生挨了十来个耳光。 慕大人天生娇美,若不是她行事作风太过一言难尽,那张脸绝对会是口口相传的绝色之一。眼下遭了小团子的巴掌,堪堪的红了起来。终于恼了,抬手一点,贺兰便整个都不能动弹,强自挣扎了几下,果然不能动了,泪汪汪道:“你这个坏蛋,你对我干了什么?” 慕臻道:“慕臻见小公子身子刚刚大愈,想请公子静养而已。” “混蛋,看我回去告诉我娘!”贺兰咬牙切齿。 “很好,慕臻也正有此意,,回去咱们便到公主跟前对质,看谁的不是更多,看公主殿下罚的是谁。”慕臻弯了弯桃花眼。 贺兰听了,这才不言语了,不过仍然恨恨地瞪着她。 这边林夏看得可乐死了,还没笑完,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让小太子抱了起来。 “”哎呀怎么觉得好羞耻。这么大人了,还被人公主抱。 所幸大家都在专心赶路,没有人发现她脸红成什么样子。 在现代,她可是专门公主抱别人的啊。比如班上有受伤的小孩子,她得抱着往医务室赶,或是家里来了熊孩子,吵得不得安宁,抱起来扔出去什么的。 总算到了山脚下,林夏又被震惊了一回。有人在等他们。不是别个,这人林夏见过好几次了,就是上次小明生辰时,帮忙准备惊喜的那只小暗卫。看来这小厮办事得力,很得容予欢心,许多事都交给他来办。也不曾见容予和慕臻放个飞鸽什么的,这小厮竟然这么乖觉伶俐,就备好了马车等在山脚一行人的必经之地。 在小太子怀里休息了一阵,林夏觉得恢复了一些元气,到了马车上大家坐稳了,便对慕臻道:“慕大人,你解开兰儿的穴吧,他都这个姿势保持半天了,很累的。” 慕臻看看怀里的小人儿道:“解不解开不在臣,而在于小公子。” 贺兰恨恨地看着她。 林夏咳嗽一声:“要怎么做,你才肯替他解开呢?” 慕臻唔道:“他如果做不到遇事讲道理,一味地娇纵任性,见了不喜欢的人便左右开弓扇人耳光,那么,臣一辈子也不会替他解。就让他这么着过吧。” 贺兰是聪明,有些宿慧,可毕竟年纪幼小,心性自然有不成熟的地方,听慕臻这样说,心下大骇,面上顿时慌了神。林夏心里要笑死了,但也很佩服慕臻的耐性,于是帮腔道:“哦,兰儿,你再不会那样了吧?以后遇到慕大人这样的人,能不能公平地对待?” 贺兰低头道:“不再那样了。能。” 哈哈哈。林夏道:“慕大人,兰儿已经认错了,你快点吧。” 慕臻却不慌不忙,还要补刀:“公子,做人最重要的一个准则就是对事不对人,你明白么?” 贺兰道:“行了,别啰嗦了,快给本公子解开,以后不打你了。” 哈哈哈。林夏看见慕臻无语了一下,总算抬手给小团子解了穴。 贺兰得了这个自由,刷地一声便挣脱了慕臻怀抱,往马车对面一扑,扑倒在林夏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林夏搂着好好地哄了一阵,没有用,还好想起来那袋子坚果。将小团子搂着,擦了擦那还在不断往外冒的泪珠子,一面给他剥了几个松子,喂了一颗在嘴里,笑道:“不哭了,姐姐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孩。” 这句话简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贺兰立刻就止了哭,只是还在抽抽噎噎的。林夏便一粒一粒喂果仁给他。 忽然感觉到左侧脸颊微微发烫,侧过脸去一看,果然是小太子在巴巴地望着。 哈哈哈,怎么感觉自己带了三个小孩?于是也剥了一粒瓜子,将瓜子仁送到小太子唇边,笑眯眯的:“来,殿下,这是你的。” 殿下眸色如水,接了过去,还若有似无地用嘴唇摩挲了一下小明的手指。那边的慕臻顿时啧了一声。 林夏红了脸道:“你啧什么啧就不给你吃。” 慕臻双臂抱着胸,懒懒道:“殿下,臣斗胆劝谏一句,您还是先将事情和娘娘说明白,好让她心里有个准备,不然等她回宫,一下子怎么接受得了。” 第 71 章 其实让明梓锦进冷宫,是容予和明澈的设的一个局。 这个局,并非为百里家亦或太极宫而设。 本来,太子行军,小明就算呆在东宫都未必稳妥,若是再少了太子妃的身份坐镇,岂不是分分钟遭人毒手?虽说将小明打入冷宫,确实有一定的“此人已废,不足为患”的视觉效果,但按照百里家素来斩草除根的狠厉作风,这不足以让小明摆脱那一派的虎视眈眈。言而总之,若是为防百里家戕害小明,还不若呆在东宫,加强守卫的好。 这个局,是为了大金国。 金国取道小缨国南下攻兴,乃是明澈和明时诈降,诓金入瓮,待引其到达最适合被伏击的地点,兴朝的兵哥哥们再从天而降将其打得落花流水,最好从此一蹶不振,再也不能为非作歹。所谓的为非作歹,不但指多年以来金的散兵游勇在缨的边界屡加侵扰,掠夺牲畜,也指金新近兴起的用重金支持琉裘、冬瀛等国的浪人势力,助其招兵买马,从南海海域对大兴朝进行打击。 有道是蚁穴虽小,可溃千里长堤。不久前江浙闽南一带深受其害,苦不堪言,行政长官上书中央请求派水师出战。 孝宣帝任命百里越前去剿倭,不想遭到他那长进的儿子百里皓的坑害,险些没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亏慕臻带领慕家军在南诏建造水利工程,接小太子旨意,因利乘便,前往增援,打了那浪人势力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对金的手腕和动向,小太子心里有数,于是在明澈来建安带五姐回家那次,与之定下了这个计谋。由明澈和明时联络金的君主,声称数年来对兴纳贡,负担繁重,且兴朝贪得无厌,有愈演愈烈之势,还是怀念小缨国在金国庇佑下的日子 林夏听得愣了神,对小太子道:“这不是把人家金国皇帝当猴儿耍吗?人家未必肯上当吧?”又不是全世界都如五姐一般傻白甜。尤其一国之主即使不济,不也还有一班文武百官在为他保驾护航出谋划策吗?就由得他这么往火坑里跳?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连她这么个从未涉政的门外汉都深知,金国的人脑子里都是太平洋? 看她皱着眉头在那儿思索,慕臻噗嗤一声笑出来:“还真看不出,咱们娘娘也是很爱寻根究底的嘛。” 林夏横她一眼:“你几个意思?” 慕臻将头靠在马车壁上,“让殿下歇会儿,臣来跟您讲吧。”忽然又往前了几分,语调也陡然肃穆了:“人都是有贪欲的,尤其是一国的国君,本怀有睥睨天下的野心,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属国一个一个转投敌国的怀抱,并且这个敌国,早年还要派公主前来和亲的,娘娘您想想,是什么感觉?又会作何反应?”说完笑眯眯地再把身子撤回去,望着太子妃。 林夏一边轻轻为贺兰整理发尾,一边试探性地问:“恼羞成怒?狗急跳墙?孤注一掷?铤而走险?” 贺兰抬了抬头,有些崇拜地望着她道:“姐姐也认识很多字。” 噗哈哈,林夏心里得意极了,非但认识很多字,姐姐还上过大学,拿过很多奖呢。如果没有林关雎那个可恨的大魔王在前面挡路,她原本也可以成为远亲近邻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来着!!既生瑜何生亮!! 慕臻淡淡笑了笑:“不错嘛,就是这个道理。眼见咱们大兴朝在咱们陛下的英明治理之下,越来越不容小觑,”不动声色地拍了马屁,“难免有些眼红。娘娘的母家,说句不好听的,娘娘别见怪,本来就有些个风吹墙头草的先例在那儿,此刻带着对咱们兴朝的怨言,声称要回去,娘娘您说,金国那一位,会不会有些心动?” 这么理一理,确实也说得通了。金国早年的君主,消受了兴朝长公主容悦的美人恩据说这容悦公主手段极其精到,断断不是被林夏附体之后的明梓锦这个路数,却说她风姿绰约,人中最为第一,且满腹诗书,出口成章,气质高华,以一种女神般的魅力迅速将她那和亲夫君降服,令其沉溺温柔乡中乐不思蜀,为其兄宣德帝赢得了喘息的时间,兴朝才得以日益壮大。 眼见昔年拂拂袖子就能铲除的小幼苗,如今竟然成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且原本在自己荫庇之下的属国小崽子们一个二个纷纷叛逃到那大树下边躲凉去了。将心比心,你说金国想不想化身光头强,伐之而后快? 想啊,当然想,只要不是傻子,都想。 欲望被吊到一定的高度,悬了如许多年,突然有了个实现途径,内心难免会有点小雀跃。小太子这边,再将明梓锦打入冷宫,表示与小缨国决裂。这下利令智昏的金国君主便挥军南下,企图直攻建安而来 大概到了缨朝境内,人生地不熟的金兵们,遭到大兴与小缨国双方兵力的里外夹击,顿时溃不成军了吧? 所以小明真的就是一颗小小的棋子。 林夏一边听讲解,一边自己在心里捋顺了剧情。渐渐领悟过来,为什么昨晚容予要说一句别怪她。朝小太子笑道:“殿下是怕我怨你,将我当成棋子操纵,是也不是?”不等容予回答,继续笑道:“没关系的,能被当成棋子,说明有利用价值。你放心,我不会森气。” 当日宫北门送别二哥和五姐,二哥曾嘱咐小太子“届时舍妹还望殿下多多安抚”,只怕指的就是这件事。 她不森气被当成棋子,既然穿了这个倒霉催的越,和了这个倒霉催的亲,遇到举世无双的小太子,肯定要付出代价她知道,被当成棋子小case,但是对于被蒙在鼓里这回事,心里还是有些着恼的。若非早先容予给她打了一针预防针,说什么“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疑心本宫对你变了心”,而她又以玛丽苏女主角自居信得真真的,只怕到冷宫那日,就和春兰一样变得阴阳怪气了。 事先和她说明了多好?她是那么管不住嘴全天下去宣扬的马大哈么。 “森气?”慕臻在那边听着新鲜,挑了挑眉头,“殿下,您还是直接说要点吧。臣看咱们娘娘似乎还是无知无觉,心大得很。” “原本情势不错。”容予缓缓地道,“但你四哥,搅局了。” 林夏眨巴眨巴眼睛:“四哥?”想想哈,四哥叫什么名字来着,“明辉?他干啥了?”印象当中,是个很老实巴交,憨厚憨厚,看着不起眼的角色来着。他能搅什么局? 小太子继续耐心地给她解释了一番。 自打穿越来认得了小太子,还是第一次见她说这么多,而且是对着小明谈严肃的话题。 这个话题,实在沉重。 怪道小白说,你此次下山,再难回头了。 林夏觉得心里很难受。 虽然明家人,往深里追究了去,其实与她并无关系。大概小太子也深谙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吧。 当日明澈与容予定下这个计之后,明澈开出的条件是,若能重创金国,了却小太子的夙愿,那么大兴与缨朝的合约便要重新签订。纳贡的各种物品和牲畜都要减为原先之半。且容予必须许诺,在登基后的二十年内,不向小缨国出兵。 容予答应了。 这本是情势大好的一件事对不对,两国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win-win! 坏就坏在,明澈那边,出了猪队友。 人都是有贪欲的。慕臻没有说错。 金自然不会丝毫不疑心这个有叛变前科的前属国,他们也联络了一个暗线。就像容予最为交好的世子是明澈一样,与金国最为交好的是明辉。明辉虽然看着人畜无害,然而生在王室,却因二哥序齿在前,按照华夏历来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继承传统,若明澈安然活到八十岁,那汗位就永远落在明澈后代的手里,他是无望继承汗位的了,心下难免有一些微妙的落差。 此次明辉以为向金投诚是真,便请求金国的兵马大元帅为他将计就计铲除继承汗位的障碍。 “很可怕是不是。”慕臻看着她问,“娘娘可有被吓着?” 林夏摇摇头。有玄武门之变这样的著名历史事件,为了权力之争杀兄弑父的人设,她接受起来还是不难。但不明白为什么要她心里做好准备,对容予说道:“既然四哥这么坏,那就把他抓起来啊。你打了胜仗之后,就把他抓起来惩治嘛,我们小缨国是你的属国,你帮忙惩恶扬善也是应该的。” 慕臻看看容予,知道她此刻很难开口,便接茬道:“是这样,娘娘那位四哥呢,若是生于乱世,必然是位枭雄,咱们殿下的计划让他知道之后,他就联络了娘娘在西夏的三姐夫,合计着要将殿下给收拾了”用了这个字眼之后朝容予看了一眼,见她没做声,便又接着道:“殿下英明神武,岂能叫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小伎俩给伤着?” 林夏听到此时才有些急了:“到底怎么样啊,你快点说吧,我们殿下没被伤着,她在我眼前,我已经知道了。我二哥他们怎么样?” 慕臻将酒壶递给她:“娘娘,您若不嫌弃,慕臻的酒借给您喝一口。接下来臣要说的话,对于娘娘来说,有些过于残忍了。” 林夏拂开她的爪子,“我好着呢,有话快说。” “虽然娘娘的父亲,极力表白西夏出兵图谋殿下之事与他和你二哥等人无关,只是四世子一个人猪油蒙了心,但,”眼睛眯了一眯,“想必娘娘也能理解,为人君者,杀伐决断,只在片刻之间,若是判断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林夏四肢开始发凉:“嗯。” “所以殿下小惩大诫,班师回朝之前在娘娘的老家再耽搁了一阵子。”慕臻自己倒是喝起酒来,缓了一缓才道:“从此这世上,再无小缨国了。娘娘的家,便只有咱们大兴朝的皇城这一处。” 第 72 章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 林夏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句诗还能用到自己身上。 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始料未及的事了。 太子妃又从冷宫里搬出来了。 太子妃回到了东宫,小太子十分爱宠。 宫廷里关于小明的八卦更多了。 有说她恬不知耻,母家亡于小太子之手,却还能安然躺在灭国仇人的床榻,婉转承欢的 有说她包藏祸心,实际上是想要趁小太子不备,在枕畔徐徐图之,等一个机会,要暗杀小太子报仇的(讲真传这条八卦的人真的是有够不要命的)。 还有说其实都不是,这太子妃就是个狐狸精,比如她娘不是兴朝原来某勾栏的花魁吗,花魁的崽子自然也都是邪路上的一把好手。小太子本来要斩草除根将她也一起打入天牢,择日杀掉来着,可惜这太子妃床笫功夫太好,所以小太子舍不得 林夏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心情只有一个颜表情可以形容:“__” 老娘做什么了?神特么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毁掉一个人当真用不了千军万马,只需要动动唇舌就好了。 幸亏她是混过豆瓣上过天涯还有贴吧十级账号的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不会让这一点点谣言就气得发了痰症中了风。 若她不是她,而真是小缨国原本的那个七公主明梓锦,那么当小太子端着一碗中药吹吹再递上来,她就不该温顺乖巧地接过,而是应该勃然大怒顺势泼在她脸上并大喊一句:“容予,我和你不共戴天!”画风才对。才符合那些人的心理预期。 只可惜林夏非但很温顺乖巧地接过来,亦且一鼓作气地喝掉了。喝完了才皱皱眉头:“好苦啊殿下,这药得喝到什么时候?” 小太子没做声,给她顺了顺毛。 林夏私下里揣度,估计是容予太年轻,让当日那位银发超龄美少女的话给唬住了,怕小明这壳子出什么差错,所以拜托太医院的太医开了补药在这里给她狂补。说实在的,可能补得太过了,晚上总是觉得还能再熬五百个通宵,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去扑小太子搞得她连日以来上早朝都很成问题。 由是遭到小白猛烈的吐槽,说她沉迷女色,流连忘本。她承认容予确实是女色之中的极品,然则她并非因此才耽搁住了,她有她的计划。她要给容予物色一位侧妃在身边,引导小太子将对小明的情愫转移到那一位的身上。这样一来,她回去蓬莱山,从时空之眼跳下去穿越之后,小太子身边有伴,不会空虚寂寞冷,也自然就不会太难过了呀。 当然,答应喝药也是有谈过条件的。否则,她既然马上就要穿越,真小明的魂魄又早就有了归属,这壳子也真的就是一个躯壳而已了,不会有人再用,那只要入土为安化作花肥更护花就好,还喝什么补药?浪费不说,苦死人不偿命的酸爽,谁试谁知道。 至于谈的什么条件 几日前初初回宫时,林夏心里还是很悲伤的。从马车上听说小明一家已经死得七七八八,那个泪眼婆娑啊 她本人沉迷于代码世界太久,从大一新生时代起就老被人吐槽性格呆蠢向,其实吐槽没有错,她真的没什么感同身受的技能,和《疑犯追踪》里的肖一样,感知系统的某些功能是无限趋近于零的。也许是因为,小明的灵魂虽已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然而她的这个肉体对于明家人还是有点感情,于是止不住地鼻酸,眼泪啪嗒啪嗒直落下来。 轮到贺兰哄她:“兰儿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大姐姐”基本没什么卵用。 到宫门口下马车的时候,早哭得直不起腰了,是容予给她抱回来的,安放在那白玉床之上,还是直握着胸口。终于明白西子捧心也不是什么好玩的cosplay。 小太子见她哭得差不多要虚脱了,才开了金口:“你的大姐、二哥和六哥都在天牢待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夏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忘了擦眼泪,眨巴着眼睛望着眼前这货。腹黑,超级腹黑! 她明白容予的策略。 你告诉一个人,你丢了五百万,她很伤心,你再补一刀,不好意思,其实你丢了一千万哦。她肯定恨不能打死你。 但是反过来,你告诉一个人:“你破产了喂,一千万全部打了水漂。”过后再道歉:“不好意思先前消息有误,你还有五百万余款在。”那么这个人便会觉得你简直跟春风一般和煦夏花一般明媚。 于是气得拿小明的粉拳一顿乱捶。 小太子捉住了她的手,“三姐还在西夏做王妃。五姐,也还活着,是不是?” 林夏汪地一声又哭了出来:“你不许打她主意,你要是敢再抓她,我跟你没完!跟你没完!呜哇”五姐五姐。从此难道要沦落天涯了?下山来听到这个噩耗时什么反应?银子够吃饭吗。那么火爆的性子结了仇家怎么办,不再是小公主了没人疼怎么办。虽说权力纷争中兼并时有发生,可这关明媛大傻子什么事?真的是飞来横祸比窦娥还冤。因而哭得越发伤心了起来,泪水简直是飚出来的那种。 容予,真的是选手级别的人物不失时机地将她搂进怀中:“本宫答应你,不杀他们,但你也要答应本宫,吃药。” “”什么鬼?吃、吃药?有病吃药?卡在那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总之小太子就是有这种本事。梗死你。 “成。殿下让我吃药,我就吃药。但殿下也要答应我两件事。”抽抽噎噎地瞪着小太子。 “嗯?”殿下秋水般的双眸眯了一眯。 “第一你得让我去天牢探亲,”说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就是这么一回事,“第二你得让我出宫一趟。” 容予的面色顿时有些冷淡:“出宫?找谁?” 林夏心里吃了一惊,心想这货好厉害,居然知道她是出宫找人,出了一阵冷汗道:“不、不能告诉你。”小太子很害羞,如果告诉她是帮她找侧妃去的,那她肯定就立刻拒绝了,说些什么“我只愿意要你一个”之类的鬼话来哄小明开心。然而只要现在不把话说死,等侧妃本人来了,小太子见她长得貌美,说不定就不会抗拒啦。 容予竟全然体察不到她的好意,脸色竟然变得更加难看:“不许出宫。” “嘤,”凑上去挂在脖子上,泪眼汪汪地亲了亲她,“求你了殿下,只要你让我出去,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求你了求你了”挂在她身上磨啊磨的时候,被怀里的那颗随珠硌了一下,顿时灵机一动,“你如果不放心我的安危,可以让慕臻抽空陪我去,可好么?” 小太子一听这句,似乎眉头舒展了一点,“如此,喝够一月的药,两件事本宫都答应你。” “不不不,不要那么久。”林夏惊呆了,等一个月再出去,那对小太子更加割舍不下了可怎么办?“这样吧,喝够五天的药,殿下让我去天牢,喝够十天,殿下让我出宫。药可以回来接着再喝啊。” 毕竟她可是见识过小太子杀价的本事的,是谁把小明的“南朝四百八十寺”活生生削成“八十寺”的?她这样都还算是对容予客气了。真像那些不懂事的小姑娘,此刻就吵闹起来,要去这里去那里,把小太子吵得脑仁儿疼,看容予找谁哭去。 果然,容予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日便是喝药的第五日了。 容予不提先前的约定,林夏只得自己翻出来说:“殿下,您什么时候安排我去天牢探视?” “用过午膳,歇过午觉,便去。”小太子的语调不容置疑。 林夏于是挨到午膳时分,没什么胃口,但是碍于殿下的威严,在她的注视之下,勉强给自己喂了几口。吃完饭又被扔到床上睡午觉。其实也睡不着。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不知道待会儿在天牢里和小明的家人相会是什么情形。会不会被吐口水啊毕竟同是一家人,她独自在外边吃香的喝辣的(然而也没有,苦药倒是喝了不少),天牢之中的,虽说容予答应了绝对不会亏待他们,可即使玉粒金莼也只是噎满喉罢,怎么咽得下去? 就算被吐口水,那也没办法,占了他们家小妹的壳子,总欠着一份情义。 如此胡思乱想,早过了午错时分。 小太子过来轻轻唤醒了她,扶起来,带着往天牢方向走去。 路上气氛有点凝重,容予道:“你可以告诉他们,他们父母都已经安葬,葬礼是王侯的规制。” 林夏望望小太子。他、们、的、父、母。看来,容予真的没有把她当成原本的明梓锦来看待了。已经将她完完全全从明家人中割裂了出来。 今日话多的居然不是她,而是小太子。只听她又嘱咐一句:“若是他们不愿与你相谈,你也不必介怀。” “我知道了。殿下不必忧心。”朝她勉强一笑。 进了牢门,发现果然不太好闻。一股霉味儿。想起上辈子看《康熙王朝》,索额图和明珠就是在这样的天牢里比赛抓彼此身上的虱子,抓到肥硕的,还吃,忽然就有些反胃,干呕了一下。 小太子皱着眉上来扶住:“可是不舒服?不必勉强。改日再见。” 林夏笑着摆了摆手:“殿下,我没事。” 二哥和六哥同在一间牢房内,大姐独在隔壁。三个人虽然都神色憔悴,但头发和衣裳尚且还算洁净。 她和小太子一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俩男子都端坐着没动,只有那坐在牢内的大姐明惠忒地便站了起来,冲到那栅栏边,双手掐在上方,似乎恨不得把那栅栏当成小太子给掐死。 之所以说她把那栅栏当做了小太子,乃是因为,她一双凤眼几乎没瞪到裂开,带着熊熊燃烧着的恨意钉在容予身上。不用说话,台词都已经现成:“容予,你就是烧成灰我都认识你。”“容予,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容予,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林夏被自己的脑洞吓住,紧紧拉了拉容予的手,再看了一眼,真怕那些事成真。 大姐的怒火立刻转移了一部分到她身上,恶狠狠地喊了一声:“小七!!” 林夏怯生生地:“大姐。”蚊子似的。 明惠竟然情绪又和缓了,对她道:“你让这个人出去,姐姐有话和你说。” 林夏想了一想,便对小太子道:“殿下,您先出去一下。”说着目露哀求之色。 容予面色淡淡的,将她的手握了一握,刷地一声便消失了。牢房内的几人都已经搜过身,没有伤人的凶器在身,无妨。 容予刚出去,那边的明惠便凄厉地喊了一声:“小七,过来。” 林夏一步一步挨过去,先喊了声“二哥、六哥”,那两人都没答言。真心是修罗场一般。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明惠便又招手:“过来。” 林夏过去了。 大姐眼疾手快,一待她挨近,便抬手捉住了。懵逼的林夏还以为大姐要和她叙旧呢,怎么突然这么热情这个念头还未落地,脸上早啪地一声挨了一巴掌。 第 73 章 话说林夏挨了大姐一巴掌,顿时觉得眼前发黑,本来有些恶心,险些站不住。还好人靠着那大牢,不至于不争气到滑落在地。 明惠饶打了人,说话的语调却又是十分地温婉:“小七,你还好吗?” 虽说有点奇诡,但作为林夏来说,竟然能够理解大姐的心情,见了自己妹妹有点激动,但这个妹妹所在的阵营又是敌方,如此纠结矛盾的境遇之下,难怪大姐表现得有些疯癫。既不敢说自己好,也不敢说不好,只能再讪讪地叫了一句:“大姐。” 明惠点点头:“很好,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姐。我们下狱这么久,你都不来看一眼,我还真以为你学佛学得走火入魔,成了那种忘恩负义的狼心狗肺之徒。” 林夏百口莫辩,只能听着大姐飚成语。一只手还被她牢牢握在手里牵制住。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认贼作父?”明惠一瞬不瞬盯着她,目光里说不出的急迫。 认贼作父不对,仔细追究过去,认贼作夫倒是还有几分道理。林夏一边在心里开弹幕吐槽,一边又对自己这种无法入戏的凉薄心性感到绝望。 “我就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嫁的这个人,其实是个奸诈小人?”明惠声音压得低低的,估计也是顾及着怕小太子听见,“他既然与你二哥约定好,二十年不出兵,为何利用完了我们,转眼间就背信弃义,把咱们给灭了?你可知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能这样安然待在他身边,丝毫不作为吗?” 林夏愣愣地,所谓兵不厌诈,再者不是四哥违约在先?怎么怪容予?总之他们权力场中的事,她搞不明白,也无法判断到底谁阴险更多。 大姐看不到她的心理活动,见她愣了,只当她悟了,声音压得更低道:“小七,听这里的牢头说,容予这个狗东西对你还是很不错,我们都没机会了,但是你还有机会,是不是?” “机会?”林夏一脸懵,什么机会? 这个时候隔壁的二哥发话了:“大姐,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大姐双目都红了起来,看得林夏心里直害怕,“小七,听说明澈给小五打的刀给了你,你就用那把刀,亲手割断那容予的喉咙,也算是报了杀父之仇,也算对得起父汗在九泉之下的英灵。他们兴朝就这一个皇子,只要死透了,那就等于天下易主,咱们的国没有了,让这容家也落不着好!能这样,那哪怕咱们全部陪葬,五马分尸都算痛快!” 林夏赶忙要从她的手里挣脱出来,奈何大姐手劲极大,攥得极紧,挣了几下,她也就放弃了,静待下面的剧情。 大姐可能心情过于激动,说完那么长一段话,呼呼地喘息。隔壁的二哥终于站起来,来到最靠近小明这边,看着林夏说道:“小七,我们已经不保了,你一个人,好自珍重,大姐说的,也不过是气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而已。但事情走到这一步,也没有人可以责怪,只能说万事皆有它的机缘。你不必去刺杀枕边人,我知道你做不到。” 如果说大姐的话让她只能吐槽,二哥才是真正让她伤心起来的。拜托你别这么善解人意啊,很要命的。 不小心占了你们七妹的壳子,我也不想的啊。这个越不是我要穿的吧大概? 林夏默然半晌,只能说:“二哥,谢谢你。” “谢谢他做什么?”大姐简直狂化身赛亚人,“我知道那容予武功了得,你又是个病秧子,但那又怎么样?你每天都有机会,是个人都有破绽你只要等,总会找到机会下手!” 这话倒是没错。 然而明澈说的做不到,大概不是技术上的做不到,而是更多的体谅小明在情感上的障碍。可大姐此时已经完全把她当成了明家唯一的暗杀机器,寄托了极大的希望,以致于忽略了小明也是个人也或多或少会有感情这一事实。 而且暗杀容予何其愚蠢。即使小明刺杀成功,那也是鱼死网破,而不是什么宁为玉碎啊。说句不中听的,宁为玉碎那就不会弄到在天牢相见,而只会在地府团圆了好么。 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可以让大姐放开手。 僵持了一会儿,猛然见到二哥在朝自己挤眼睛。 那意思,林夏猜着了。于是笑了一笑:“好的,大姐,我答应你,你先放开我,我才能去做你吩咐的事啊。” 明澈松了一口气。大姐,也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她的手,“我也只能拜托你,但既然你答应了我,就要做到。不然,小七,”用极冷的目光看了小明一眼,“我会诅咒你遭报应。” “”林夏无话可说。这一趟当真来得不应该。临走再朝二哥看了一眼:“保重。” “保重。”明澈没有看她。 小太子站在出口等着,面色淡然。林夏先不看她,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万里无云,非常适合叫上三五好友,去某个饮料吧坐坐,谈谈最近工作上的烦恼,吐槽一下父母的不通情不达理,聊聊最近的感情状态。弯了也没关系,不找男朋友,找可爱的小姐姐就好了。完全没有这些烦恼啊,国仇家恨什么的,离她很遥远才对,是庆幸了多久没有生在乱世,对革命前辈只要膜拜就好了,可以做一个愉快的死宅。然而一朝穿越,什么都毁了。她更难过的是,二哥那么好的人,以及大姐六哥,这明净的天空,大概从今往后都难看到了。 放到现代,他们还都不过是青春期尾巴上的少年,所愁的,应该是报哪个城市的大学,会离心上人比较近 林夏不喜欢这个朝代。 她要回去。 最大的牵挂也不过是眼前这个面色沉静若水的小储君。 “殿下。”把爪子抬起来,笑一笑,示意小太子扶她上去。 容予将她从台阶上带了上去,并没有放开,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问她:“疼吗?” 林夏摇了摇头,笑嘻嘻:“不疼。殿下不要怪罪她。” 小太子没则声。 林夏刷地一声就从袖子里把琅月刀给掏了出来。 小太子依然不动声色。 “殿下。”仰脸瞅着那白玉一般的脖颈肌肤,“如果我是本来的那个七公主,这把刀,”将刀子再亮了一亮,“可能会搁在殿下的喉咙上。” 容予嗯了一声。 “但我不是。”林夏打算撂包袱了。 然而小太子却制止了她,“天冷了,别站在这风口说话。刀,收起来。” 林夏又囧了,讪讪将刀放回袖子。 那边小太子便将她一把抱起来,要回东宫的意思。 容予说天冷了? 建安不冷。在林夏看来,建安不冷。永恒的南北之争,除了咸甜粽子豆腐花之外,还有一个话题是到底哪边更冷。北方是干冷,南方是湿冷。多数北方人只要一到南方,就会发现“wtf这么美丽冻人的地域居然不供暖?”所以不下雪的时候,北方的冬天比南方要好过。 建安城在北方。所以林夏觉得这初冬很爽朗。 小太子好脚力,她还没打好腹稿,大家就已经到了清凉殿。 “殿下。”在凳子上一坐稳,就迫不及待捉住小太子,怕她又有什么要紧正事,跑去加班了,留她在家做一个满腹幽怨的全职太太,“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容予相当体贴,甚至给她倒了一杯茶,“慢慢说。” “事情是这样的。”咳嗽一声,“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总之,你先前所料的没有错,我确实是借尸还魂不过你不要害怕,我应该是在七公主的身子还热乎的时候就已经还魂了,你不是在和一个尸”突然发觉自己在说恐怖故事,所幸小太子仍一脸平静。于是刹住车,再咳嗽一声:“我已经和你说过,我本名叫做林夏,来自一个非常遥远的朝代。那个朝代,我们一般都不怎么用纸笔写字了。毛笔字更是少数人才会练习的一门艺术。” 小白的嘲讽声响起:哦,原来是要为自己的狗趴体开脱。 容予却只唔地一声。 “所以如果我回家,你是不能陪我回去的。” 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小心肝有点颠簸。 小太子眉头皱了一皱:“那你要回去?” 林夏:“” 见她不回答,小太子又追问了一句:“假若要回,如何回去?之后,还回来本宫身边吗?” “”小太子好生厉害。被她这样含情脉脉注视着,林夏打死也说不出口,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你从此可要好好的。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她一个拖延症,此刻还是拖一拖,别给小太子一万点暴击。把真相分段交给人家,这样比较容易接受,也免得万一小太子听完一黑化,把她监|禁起来,不许她出宫了,这样,连找侧妃的事情都会泡了汤。 “咳咳,这些我都还没有想过。”林夏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小太子迟疑半晌,终于说:“不要走。” 林夏心里悲伤,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张口成谎:“不走。但是殿下答应我的,要让慕臻陪我出宫一趟。” 谁知小太子摇头道:“不用慕臻了。本宫陪你去。”顿一顿,“无论你去哪里,本宫,都陪你。” “”这可该如何是好。 小太子亲自去?诶诶诶?等一下,这样貌似更好?可以直接问她哪个最最棒。哪个才最合心意!这比依靠慕臻的眼光靠谱多了。而且,还可以和小太子一起游玩,当作离开之前的最后几次约会。一举两得。可以,行得通。于是挑眉一笑:“好,那就有劳殿下。” 到了吃完十天药的时候,她已经整个胃口都不好了,吃啥都是苦哈哈的,没有半点味道。和小太子诉苦:“殿下,我的身子本来没事,但是被这个药给药坏了诶。可不可以别吃了?其实饮食才是最养人的,你让李公公给我多做几顿好吃的,比什么补药都效验。好不好,好不好?” 容予大概也是察觉到她最近状态不太对,默然了一会儿,道:“好,先停一停。不着急。” 这天就是出宫的日子啦。 林夏很雀跃。自由既容易让人厌倦,又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当自由垂手可得的时候,比如现代的某夏想去哪里浪,地铁简直不要太便宜太便利,然而她只愿意把家宅出一个窟窿来。穿了个越之后,哪里都不方便去了,却又一门心思想往外跑。大概唾手可得的,没有一样是好的吧?且总是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人性如此。 小白疯狂吐槽:“你脑洞可真够大的,可别再说什么人性,装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了,你认真的?带太子去乐音坊这种地方找真爱?exome?” 坐在马车上的某夏,一本正经反驳:“你懂啥?乐音坊才好。你不懂只有这些地方的歌姬妹子,深知人间疾苦,心地宽大,才会温存体贴、曲意逢迎啊,我当然知道配得上容予的起码得是一国的公主,再不济也得是世家大小姐,可那是世俗的眼光,心上人,合心意最重要了,家世背景之类的,统统不重要,给我狗带。” 小白陷入死寂。过了许久,终于还是开腔:“林夏,有时候我想,一切都是注定的啊。就连我的六十亿次计算,都是注定的吧?” 林夏不再搭理它,专心靠在小太子的香肩上打盹。最近精力越来越差。又恢复到了小太子行军之前那阵子,她一天睡七八个时辰的低迷状态。大概是因为吃那苦药的缘故。 再醒过来,已经到了目的地。 容予面色复杂:“你当真有小亲戚在这里?” 没错,林夏打算在回现代前彻底放弃节操这种东西。为了把小太子诓过来,谎称,自己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姐妹在乐音坊上班。具体是小明的姐妹,还是林夏的姐妹,她没细讲。因为小太子愿意被她骗,所以很容易就上当了。 “是的,殿下。”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据可靠情报” 小白:鬼的可靠情报。 “我失散多年的小妹就在这里做歌姬。” 那老板娘见了林夏,血盆大口张得老开,不过也只为她的女儿装扮震惊了一秒,早看见身后还多了一位举世无双的年轻俊俏小公子,立马拍手赞叹:“哎呀呀,老身只当是咱们乐音坊服侍不周,慕大人的小兄弟再也不来了,今儿个老身可真高了兴了” 林夏懒得听她啰嗦,挥挥手:“尤妈妈,别耽搁了,赶紧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都给我叫过来,我要找人。” 尤妈妈不敢怠慢,本来要上去招一招她身后那位公子,奈何那人给人一种贵不可言无法亵渎的感觉,镇得她这么个风月场中的老手也不敢造次,只是答应了一声“诶!”就下去安排了,一面吩咐小丫头子带两位去最好的包房。 进了包房,林夏才发现容予满面寒冰,揉了揉睡得有些微微发酸的眼睛,讨好地问:“殿下,这里怎么样?” “慕大人的小兄弟?”容予的嘴角在抽。 “啊,那个,那个,曾经殿下很忙的时候,我让慕臻带我来找过一次我的小妹。”林夏发现说谎这种事只要一旦开始就根本刹不住车了。 容予没再说什么,皱眉坐在那凳子上。 第 74 章 初来乍到那会儿,只要小太子一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林夏确实会感到如芒刺在背。心慌意乱地想辙去讨好。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她已经发现,这位太子爷虽然外人看着挺不得了,然而到了小明面前,却像小孩子一般好哄,只要亲亲抱抱就好啦。 再说她现在这么脸黑没关系,等稍后看到了可爱的歌姬桑,美色当前,就无暇顾及什么慕大人张大人啦,林夏一脸奸笑。 品牌之所以成为一个品牌,是有它的道理的,好比乐音坊在建安城声名远播,成为一个人尽皆知的好去处,乃是因为这个地方,它的服务极其周到而有效率。让找最好的姑娘们来,就立刻给你把环肥燕瘦的小姑娘都给叫了来。 小姐姐们排队进来时,林夏看得眼花缭乱,咬着小手指在心里直犯嘀咕:娘诶,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大兴朝的建安城钟灵毓秀,也太会养人了吧?怎么栽培出来的小姑娘,个个儿都这么水灵灵的?有的小姐姐围着面纱,看不清脸孔,只单看身段,也太轻盈了一些儿吧?当中一两个巧呈窈窕之姿的,林夏觉得,约莫可效仿赵飞燕做掌上舞。 于是转过脸望着容予一笑:“那个,夫君,你瞅瞅,哪个最好看?” 夫君?为首的那个姑娘皱了皱眉头,很怪异地瞅了她们二人一眼。哪有带着自家夫君来找歌姬作陪的?变态吗? 而与此同时,小太子也看了太子妃一眼,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让她看看哪个最好看是真的吗?皱皱眉头没答言。 林夏站在那儿,咳嗽一声,挥挥爪子做指挥:“各位,麻烦大家把面纱摘一摘,我们呢,要找一个人。辛苦啦”一副包工头的样子。 歌姬舞姬们得了这个命令,虽然带着些莫名的心情,但为着进来之前尤妈妈那句“里头这两位客官是咱们得罪不起的,务必耐着性子好好服侍”,还有那句“那个女装的是个小白痴,给的赏银应该不会少”,都纷纷依次走上来,要揭开面纱,给坐在那儿的两位展示。 林夏此时趴在小太子的胳膊上,仰着脸笑问:“殿下,这个怎么样?” 容予眉头蹙起来:“你什么意思?” “咳,你就说美不美吧。”笑得一脸谄媚。 容予道:“你不是来找你的姊妹么?” 林夏眨巴着眼睛望着殿下,天了噜,这么腹黑的人也有如此天真的一面。大概是太有自信了,觉得小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吧。想着太子殿下日理万机的小脑瓜里此刻恐怕纠结了几千个问号,于心不忍,干脆直说了:“哦,其实,我确实是来找一位姊妹回去,与我共享夫君的恩泽哒。” “”容予的脸黑得更厉害了。然而林夏从以往丰富的作死经验之中总结出,殿下不会真把小明怎么样,于是继续欢脱地飚脑洞:“是这样的,”声音压得非常非常低,“殿下你未免也太需索无度了,我近来累得要命,只是不好拒绝你,这样,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合你心意的姑娘。我知道殿下害羞,所以也不用殿下你开口,待会儿她们上来,你觉着还行,那殿下就咳嗽一声。我就去和尤妈妈交涉,你看好吧?”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千金不换的贤内助! 小太子似乎被她感动得太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皱眉看着前方。 林夏这边先咳嗽一声,对方才第一个姑娘说:“好了,谢谢你,下一个。” 于是下一个姑娘接力上来,眉目间是一种极致魅惑的风情,抬手揭面纱的动作也看得林夏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然而,容予依然没则声,周身散发着寒气。 如此周而复始,将一整个队列的姑娘都预览完毕了,小太子始终没做声。 林夏觉得哎,殿下没想到口味还挺挑。方才有好些个她都觉得不错啊。殿下是眼睛不好使吗。 没办法,谁让她才是殿下。蹭到门外,让守在那儿的小厮前去叫尤妈妈。 尤妈妈听得传召,两脚不点灰就过来了。 拍着手笑道:“听说方才的姑娘们,都没服侍好哇,到底是哪里不对,二位贵客你们说,老身一定好好调|教她们改过来。” 林夏摆摆手,笑了笑,将袖子里藏的一小包银子悄悄递给她,低声说道:“方才这些虽然都很好,但是我们家这位爷,口味相当地挑剔。我知道尤妈妈你,一定还藏着宝贝呢,是不是?”所谓无商不奸,这尤妈妈做的是人生意,自然也是狡诈的了。一般来说,都会藏着个把大杀器。 当然,她也只是那么一说。万一这尤妈妈最近手头寒碜,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结果,这小老太太竟然真的一拍手,故作神秘地道:“嗨呀我的小兄弟,你还真有几分眼力价,你怎的知道老身手里就有这么个宝贝?” 林夏啧了几声:“什么样的宝贝?说来听听呗。” 尤妈妈咂了咂嘴:“不是我说啊,这姑娘,我起先本来不看好的,虽然长得很好,且与我们兴朝的女孩儿比起来,别是一番风味。说来也巧,不多久前的一个雨夜,这孩子发着高烧,倒在我们乐音坊的门前,那时我正约了隔壁的四婶要搓几圈麻将。不怕你笑话,跟小兄弟你讲实话,你尤妈妈早年饱尝疾苦,练就一双富贵眼,看不能赚钱的人,就跟看废物没有分别。本想吩咐人将这晦气家伙给扔到乱葬岗去,哎哟,翻过来一瞅,脸长得不错,且是个胡姐儿,不可多得哩。” 林夏听得心头一动,插话道:“胡姐儿?” “可不是。又俊又高挑。胡姐儿一般的又善歌舞,你说,你尤妈妈能放过这么个宝吗?”尤妈妈双眼放光,“她昏睡了好几日,我请了医官给她开了药方,照方子给抓了药煎了,撬开牙关,死活往里头灌。吐了灌,灌了吐,喝了三十好几剂,好歹也有点用处,总算醒过来了!” 此刻,连一直在旁边生闷气的小太子都竖起耳朵来听下文。 尤妈妈用手绢擦了擦嘴角的唾沫,接着道:“哎哟,这不醒过来还好,一醒过来啊,吓死你尤妈妈了,这姐儿是又凶又狠哩!从旁边拿了根鞭子就一顿抽,抽得我的人,那叫一个人仰马翻喔。”举起四根手指,“四个断了腿的小厮滚在堂屋里嗷嗷直叫,见她还要打,我便跪地求了她,问着她,是哪一国来的白眼狼,怎么我们救了你,你反而还恩将仇报砸我们的场子呢?” 林夏咽了咽口水:“然后呢?” “然后,这胡姐儿就愣住了。”尤妈妈绢子一甩,摊了摊手,“非但愣住了,还大哭了起来。” “”林夏心里一阵不祥的预感,只祈祷小明保佑,这个人不是那个人,抓住尤妈妈道,“可这个胡姐儿这么凶,怎么可以留在这里呢?万一来个客人就被她揍了怎么办?岂不是毁了你的生意么?你没有强留她罢?” 尤妈妈咄了一声:“所以说小兄弟你就不明白啦,胡族的女子,多半性格爽利泼辣,知恩图报,听说是我救了她,便说欠着我一条命,无论我让她做什么,都行。” 林夏眼睛垂下来,低低问:“那她现在呢?” “现在?”尤妈妈双眼放射出精光,“现在她可红啦。比我们当年一个楼子里的的夕颜姑娘不差什么。只是那夕颜是以才貌闻名,且是京城十大公子公认的花魁娘子。这一个胡姐儿,却是以手里的那根马鞭子闻名。” “马鞭子?”心脏开始狂跳,“这样怎么闻名?她在这里做武艺教头吗?” “怎么会。”尤妈妈一脸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笑得猥琐,“小兄弟大概是还没有成亲吧?你不知道有人就是好那一口的,喜欢别人拿鞭子痛痛快快抽在自己身上,越狠越好,饶被抽得满地乱爬,出来还得把白花花的银子奉上给你尤妈妈。你说这个世界,奇不奇?” 林夏默然半晌,问了一句:“此人姓甚名谁?” 尤妈妈将帕子一甩,“她么,说自己是胡人,就叫胡媚。” 狐媚子,胡媚。林夏心下沉重起来,问道:“那,可以叫她过来让我们见见吗?” 尤妈妈凑过来笑道:“怎么不能?只要有银子,你尤妈妈什么生意都可以做。” 见小老太太这样答,林夏却又迟疑起来。如果不是五姐,见见无妨,倘若,是五姐,怎么办?要不要替她赎身?要不要带她回宫?这也想错了,她怎么会回仇人的家呢?待会儿是她,见了容予会不会立即冲上来开杀戒?摆了摆手叫住:“尤妈妈,你还是别去叫她来了,我跟你去见吧。”只要不让她和容予碰头,那应该就没关系。 那里气闷了半日的容予站起身来,淡淡道:“不许去。” 林夏转过来,道:“我必须去见见。” 小太子突然走了过来,抬手摸上她面颊,皱眉问:“怎么哭了?” 啊咧?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确实湿了一片。勉强笑道:“没怎么,进沙子了。” “你若是一定要去见,”容予道,“那便一起去。” 尤妈妈嘿了一声:“两位且随我来吧,我这宝贝一天只见一位客,得亏今日她懒怠动弹,还未曾见过谁。不然即便二位是贵客,也只有明儿请早了。” 这位胡姑娘的阁楼在一方水榭之上,三面邻水,架着一方石阶与陆地相接。阁楼的四周垂坠着艳粉色的纱帐。一起风,那层叠的纱便四下里飞扬起来。看到这样的小阁楼,只会觉得,里边住的是李师师或是陈圆圆那一挂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会是五姐呢?林夏顿时又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何止是荒谬而已。 到了门前,只见这尤妈妈也是小心翼翼地,抬手在门上敲了敲,“媚儿,我把今天的客人给你带来啦,你可见么?” 过了会儿,门应声开了。 火红裙子的女儿,头发散着,有海棠春睡的遗风,迎头见了林夏,双眸一展,哐啷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这里林夏疯了一般地捶门:“五姐,五姐你开开门!” “走开。你认错人了。”只有几个字应答。 “”林夏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哗啦啦地落,她明明应该感觉不到什么悲伤才对,大概又是小明的本尊肉体在作祟,“五姐,你出来,我有话要说。” 可假使五姐真的出来了,能说什么?她不知道。 尤妈妈在一旁咂嘴:“哎呀呀,小兄弟,你怎么哭得这样厉害?你敢是认错人了吧?你是汉人,里边的我们媚儿是胡人,怎么会是姊妹呢?” 小太子从后边过来扶着她的肩。这才扶稳,那里的门哐啷一声又打开了。 明媛出来,大概是要哄小明,然而触目所见的,却是小太子。顿时两个眼睛立起来,变得跟身上的衣裳一般红彤彤,刷地一声扯过马鞭子,低吼了一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还找上我的门!”呼啦一鞭子就直向容予招呼过去。 尤妈妈和林夏这两个外行,还没看清是怎么个身法手段,那俩人便已经打出水榭,直往那大路上打过去了。厮杀了一阵,又飞到水面上继续过招。容予本来是不该叫人过这么多招才是。但对手此刻杀红了眼,招招都是不要命的路数,有一种同归于尽的勇猛。 而且小太子顾及着对小明的诺言,不敢使尽全力于是战况竟然进入了相持阶段,只听见五姐发出一声更比一声凄厉的娇叱。 见那俩又飞回了陆地上,林夏心如刀割,声嘶力竭喊:“别打了!!” 也自知这一句话无力到极点。而且,哪里不对,似乎因为方才哭得厉害,眼前雾蒙蒙的,揉了揉眼,要走到近前去劝架。却不想,由于看不真切的缘故,脚下一踏空,人便要摔倒,加之没有扶着什么东西,整个人咕咚一声,当真不争气地栽了下去 第 75 章 据说人从半空高速坠落的时候,脑海中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会出现临死前才会发生的走马灯现象。林夏从那石阶之上咕咚栽下来,还连带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下。昏死过去之前,忽然想起在现代的时候,也发生过差不多的一件事。 那一年高一,林夏庆幸关雎大魔王终于升大学,从此在这个学校没有人可以压制她了。可谁知,刚升到振华高中部,就被一个外校考进来的男孩子盯上了。 回思起来,她这辈子大概注定是要弯的,因为遇上的小男生,都太没劲了,若不是小太子掰弯她,也会是别的什么小姐姐。 她在高一遇到的这朵烂桃花,乃是一个典型直男,追求方式透露着浓浓的直男癌气息,堵校门口啦,贴表白信在公告栏啦,和别人声称已经是林夏的男朋友啦,最最可恶的是有一次,这个死混球,竟然从后边将林夏的内衣带子扯了出来,还一脸猥琐的笑:“哎呀哎呀原来我们夏夏今天穿这个颜色啊。”她的忍耐和涵养在那个点已经达到极限,忍无可忍之余,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得那人一蒙,奈何林夏还不解气,于是换了一只手,再呼了一巴掌,大声喊道:“去你大爷的,你再敢骚扰老子,就杀了你!” 当时还在上早读课,她那两巴掌,起到了良好的静音效果,几乎所有同学都朝她这个方位望过来,于是那句略带些地痞气息的霸气宣言,教室里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事后大家都说,看不出来,林夏那么小小的个子,脾气竟然这样大,没想到软妹的外貌下有着汉子的灵魂巴拉巴拉。据说有好几个对她有那么点意思的小男生都吓得改变了目标,怕以后成为掌下亡魂。 这事儿至此还不算完。 那直男被一小姑娘打了,还不能还手,从此得了一个娘炮的外号,憋着一肚子气,而且对于林夏由爱生恨,在她推着小单车是的,她终于将姐姐那辆自行车据为己有了回家的途中,走到归家途中必经的一个三十级的阶梯口,发现那男的等着她,目露凶光,说给林夏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和他交往,林夏当然拒绝。下一秒便被此男一把推了下去。后来她成了人民教师,实习时是在初中部,经常告诫小姑娘们拒绝表白要讲究技巧,不要和人产生正面冲突,“不然那就是一道送命题。” 从阶梯上摔下去的某夏,本来只是昏迷不醒,可惜那辆她苦心孤诣挽留下来没让姐姐带去大学的自行车,成了最后击伤她的凶器。那玩意儿砸在她腰上,成全了她的两个月休养假。 也就是在那次住院途中,林夏隔壁床住了一位计算机院的教授桑,一位很温柔的小阿姨,每天都在啪嗒啪嗒敲代码,林夏闲来无事,为这个小阿姨折了一百只千纸鹤,祝她早日康复,作为回报,这阿姨带着她入门c++。从此,她就立志做一个码农,要成为超酷炫的计算机专家。 落地的瞬间,小明娇嫩的面孔摩擦在地上,一阵刺痛。啊啊,话说回来真不愧和小明互为二重身啊。小明有的腰伤,她本人也是有过的。只不过,她那个时代医药比较发达,受伤之后经过调理出院,医生叮嘱她用进退废,不要一味地高乐休息,也要注意多多运动。她也是因为这个叮嘱,才报名参加的马拉松,每天兢兢业业地练习,最后意料之外地拿了个小奖,被关雎大魔王吐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闭上眼睛之前还依稀模糊可见,小太子和五姐厮杀正激烈。 再醒过来,她已经安然躺在熟悉的馨香之中。 小太子在用什么玩意儿给她往脸上刷药膏,丝绒的触感,带来一阵阵薄荷的清凉,林夏抬手握住小太子的玉手,问道:“殿下,这是什么?” “药。” “”她当然知道是药啊,她又不是白痴她问的是,这刷药的,是什么东东。鹅毛?鸭毛?还是什么她没见过不知道的新奇物件儿? 求人不如求己,拉过她的手到眼前一看,咦?有点吃力?再用力揉了揉眼睛。 容予觉得奇怪,便问她:“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浑身都不舒服。 从那么高的地儿摔下来,小明人都快散架了,能舒服才见了鬼了。 然而她不急于表白这个感受,而是问:“五姐呢?她有没有受伤?殿下您有没有抓她?” 小太子的表情有点看不清楚,只听她迟疑了良久,才缓缓答道:“你到底还是更关心她。” 啥,啥玩意儿?这都能醋上?你不是好端端地在小明眼前么?小明问一句她姐姐怎么样了都不行咩。小太子,真不愧功夫了得,尤其吃醋的功夫,她称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林夏心里这几个念头转着,百般愁绪之中不禁感到好笑,一笑,嘴角扯动脸颊上的伤口,抬手扶着脸颊道:“我的殿下,你安然在这里,臣妾自然知道殿下无事,五姐不在,我自然是要问一问的。” 小太子那边又静了一阵,方才说道:“见你出事,她便也没有再打,她本人无事。” 林夏松一口气,拍着胸口笑道:“殿下真好。” 此时,殿外有内官过来相请小太子,道是陛下传召小太子。感觉到小太子那只手依依不舍地搭在小明额头,林夏嘻嘻一笑:“殿下,你去吧。臣妾,在这清凉殿内等你回来。”总感觉小太子在知道她可能会跑路之后,比之前多了许多依恋。 不过,国事为重,小储君的身份压在那里,不能够肆无忌惮地玩儿女情长啊! 殿下终于走了。 林夏这个时候才着守在一旁的宫娥去找春兰。 “公主。”这小宫娥的效率倒还是蛮不错的,不到盏茶时分,春兰就来了。 “春兰,”林夏的声音十分严肃,“我有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要告诉你。” 若说此行出宫,最大的收获是知道五姐还活着,那么最大的失败就是,给小太子找侧妃的事情泡了汤落了空。 然而眼下她也不得不走了。事情变成这样,实在是始料未及。小白说得对,果然一下山就难以回头。希望她现在试图亡羊补牢,还来得及。 “什么?”春兰有点惊讶,“出宫?只有奴婢一个人陪您吗?那个什么太子殿下不去?”她很搞不懂这两个人,明明刚从冷宫回来,好日子就要开始了,百里家和那个专门给公主找麻烦的老妖婆都已经构不成威胁,虽然小缨国覆灭,那太子非但没有将小公主冷落,反而从冷宫之中接了出来,看起来,那殿下很迷恋自家主子啊!接下来主子要做的就是好好抓住太子爷的心,最好能生个小世子什么的,不都说母凭子贵吗,到时候皇后的宝座就是妥妥的。 所以为什么在这种情势大好的时候,要离开皇宫?主子是不是被马踩了以后脑子完全坏掉了,现在还没好起来? 然而林夏的语气是坚决的:“没错,你悄悄收拾东西,不要给任何人发现。晚间,我将殿下哄得睡着之后,就和你一道走。” 春兰非常不理解,然而她和腊梅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即使是觉得主子的决定不大对,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因为腊梅说过,伺候小羊,她是一把好手,但在做决定方面,她不是。所以还是直接服从就好了。答了个是字,人下去了。 林夏这里闭目养神,回想前去蓬莱山的路线。得亏先前获得的大兴地图还好好的在脑海里没有卸载。 殿下,会挺过去的吧?放在现代,她如果去发一个帖子,说“因为女朋友(背景红.二代)家境太可怕hold不住所以我抛弃她拜拜了”,妥妥地要被骂到翻页,后面还会有持续不断的跟帖会讲她是渣女。 然而,这个情况实在是很特殊的。容予这个红二代不是一般的红啊,会要命的那种红诶。 这是题外话。 关键,小太子会挺过去的。小太子是个坚强的小姑娘。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失去个把太子妃,应当没有问题。再说了,太子妃是可再生资源啊。 其次,她自己,也是一定会挺过去的。毕竟林夏的前二十年,也受了不少的苦楚,甚至有过记忆混乱的经历,因为脑海里有一处空白,整晚整晚地失眠,头发一梳就掉一把,看过心理医生不管用,后来还是靠着万能的马拉松走出来的。此次穿越回去以后,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熬夜了,再把长跑的习惯捡起来。然后,就把这一段回忆,也当成失忆那般,封存在脑海里,轻易不要去搅和吧。 如此千回百转之间,浑身疲倦,歇到晚膳时分,馨儿都来轻轻请她起床用膳了,小太子还没有回来。 林夏这就有点难过了。最后的晚餐,难道要她一个人吃? 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吩咐了李材前去打探,小太子是被什么事情绊住的。 不多时李材便回来了。 跪在地下回道:“回禀娘娘,殿下在陛下的寝宫侍疾。” “侍疾?”林夏一脸懵,老皇帝怎么突然就病了? “正是。”李材似乎是在擦汗,“陛下高烧不退,还说着糊话。” “”林夏望着天,老天爷,还能不能有点创意了?怎么每个皇帝病重都是高烧不退还说着糊话。 李材在下边继续说道:“殿下让奴才来回娘娘,请娘娘不必忧心,请娘娘务必要好好用膳,否则殿下知道了是不依的。” “”容予真的很忙。林夏想。又要伺候病了的她老爹,还要担心东宫里那个脑洞大开的她老婆。 晚膳也只是喝了一碗粥。皇帝病重,本来太子妃也应当跟着小太子前去守在病床前头才对。可容予大概实在是太宠她了。先前太后那边,以身子不适为由要免她的晨昏定省。此次,又是说太子妃身子失于调养,本人也在病中,无法侍疾。 仔细思来,自打来了这个大兴朝的皇宫,由于皇后薨逝最后的守孝期的缘故,即使遇到大节,也没有特别的宴会。因此她这个媳妇儿,根本就没什么正儿八经的觐见机会。更兼之她来之后,大兴也算不上太平,又是什么倭寇骚扰,又是什么金国南下,幺蛾子一出接一出的,她都没有正式拜见过这个老皇帝。而且据说,当时容予要去小缨国娶妻,孝宣帝他是没有说明意见的,整个态度都不明朗。除了太后方面的原因,大概本人也不喜蛮夷女子,更加之小明她母亲讳莫如深的出身,大概是很看不上这个儿媳妇吧?所以一次也没有召见过。 这样默默揣摩,昏昏欲睡之时,小太子总算回来了。 她一躺下,脸便深深埋进了小明的颈窝之中 林夏对她,心里有万千柔情。 抬起一双小爪子,抱住小太子的头,用力地吻在额头上,柔声道:“我的殿下。” 等一下,她的殿下,哪里不对劲? 抬手一摸容予脸上,卧槽???????????、 小太子不给她摸,继续将脸埋进那颈窝处,一点一点将小明的脖子濡湿。 “” 口天了噜,小太子,居然也是会哭鼻子的。 也对啊,换谁爸爸身体不好了,都会伤心吧。 小太子虽然厉害,但她毕竟也是血肉之躯。 林夏心疼得不得了,坐直了一点,把这个哭唧唧的容予小宝贝抱在怀中,轻轻拍她的背。“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容予正满眼酸涩,此时抬头看看她,“什么?”怎么又说胡话了? 只见太子妃的眼睛直视着前方,唇角有一个温柔的笑:“我知道殿下在怕什么。你哭吧。”如果老皇帝挂掉了,那兴朝的担子就会全部都交到她的肩膀上。处理国事不算什么。往后还有更多的问题。她的储君怎么办,从哪里来?臣下会不会质问?漫长的人生之中,会不会掉马,被人发现是女儿身?毕竟,人总有出纰漏的时候。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好可怕,小明若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了容予,那妥妥的就是渣中之渣啊。 第 76 章 春兰气得快哭了。 按照主子的吩咐,仔细地收拾了衣物、鞋袜,甚至连干粮都让她想到了,忙活了一个下午,到了晚间,再去找小公主之时,在清凉殿外候了半日,只是嘤嘤呀呀的奇怪声响,再等,便是夜深人静了。 那俩小包袱放在邻近马厩的隐蔽处,她人杵在那儿,左等也不见主子出来,右等也不见主子出来。守在殿外上夜的宫娥都发现不对劲儿了,交头接耳了一阵,其中便有一个上来问着她道:“春兰姐姐,今日并不是你当值,这夜深,天又冷,你因何只是站在此地?难道怕妹子们服侍不好殿下和娘娘吗?” 春兰没好气,但也断断没有朝这些小丫头撒气的道理,因此只是哼哼两声:“娘娘嫌弃我今日打坏了一样东西,罚我在这里站到三更天才许睡觉。” 小宫娥非常惊异,压低了声音道:“真的吗?咱们娘娘原来这么大气性?”顿时露出很不安的样子,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往常咱们私下里闲聊,都说以后殿下做了皇上,娘娘这么得宠,自然就是中宫的皇后了,还想着,以后会有一位很好玩很仁慈体下的皇后娘娘呢”目露愁容,“没想到娘娘对你竟然这么狠心啊,这么冷的天” 春兰心里哟了一声,这小丫头够可以的,她不过白说一句谎话,她竟就想得这样长远,还连自家主子的未来都给设想好了。换作有腊梅在的时节,她犯不着说一个字半个字,腊梅就能把这小丫头教训得服服帖帖的,但问题是现在那小蹄子不在了,只能自己上,咳嗽一声,摆出一副深宫老油条的样子,学着那日和主子偷溜出宫时侍卫长的精气神儿:“幸亏你今日是和我说,若是换作别人,听到你这么诽谤尊上,你吃不了兜着走!有这些舌根儿嚼,不若好好当差,殿下和娘娘知道了,自然不亏待你。我么,我是摔坏了殿下极心爱的一样古董,娘娘倒是不舍得罚我呢,可我怕娘娘在殿下跟前为难,自己请罪来受罚的,这跟咱们娘娘的仁慈什么相干?” 小宫女儿唬得吐了吐舌头:“我的姐姐,今日才知道你的厉害。”说着回去那宫门口,继续当值,瞪圆了眼睛。旁边那两个只是摇头晃脑地靠着那柱子打瞌睡。 所幸天一冷起来,殿内便烧着极旺的炭火,据馨儿讲,往年都是不烧的,因殿下更喜欢清冷些的环境,连什么手炉之类的一律不必。坊间更有传言,殿下昔年在蓬莱山学艺,那里的冬季,几乎一整个季节都是银装素裹,大雪纷飞,殿下早就冷习惯了。现下这个改变,约莫是殿下怕太子妃受寒,所以一入冬就着人准备了上好的银碳,旺旺地烧起来,映得殿外的金砖上,都有火红的光影。 这炭火,对上夜的小丫头们也很有好处,不然,那过堂风一吹过来,裹再多的被子,也是于事无补,只会冷得瑟瑟发抖。 春兰发现,自己的估计还真准守到大约三更时分,那太子便从殿内出来了。衣冠齐整,行色匆匆,估摸着还是要去老皇帝的寝宫守着。这皇帝一病,宫内各种猜测都出来了,最后的结论殊途同归,都是老皇帝要死了,太子殿下要登基了,各种曾经开罪过东宫的势力还是抓紧时间跑路的好,跑不了的,比如太极宫的那一位苟延残喘的老太太,便只有等死罢了。毕竟太子殿下杀伐决断说一不二,连太子妃的老娘家都是毫不手软就铲除了,几乎没灭了族! 也有一说是关于这老皇帝病重的原因的,竟是因着他早年东征西讨,杀人杀红了眼,如今那些冤魂都来索命了。因着老皇帝先时算命,那会卜文王卦的一位异士便说过,大限就在今年。眼见得凛冬已至,堪堪今年将尽,还以为那异士是信口胡诌呢,到底还是准了,这一关,老皇帝怕是过不去 春兰目送容予出了东宫,便猫手猫脚地进了殿。那上夜的宫女儿太监,有一半被瞌睡弄得半眯着眼,摇头晃脑的,便是醒着的那些,知她是太子妃的贴身侍婢,也自不会拦她。 畅通无阻地进了寝殿,一瞅,自家主子正安稳睡在被子里,被角掖得好好的。整个人像只小猫一样缩在那儿。 春兰本不赞同出宫,希望主子能够想开,留下来。但又怕耽误了主子的决定,于是要尽一尽自己的本分提个醒又不愿打搅她睡觉。 因此只轻轻咳嗽了一声。 林夏就是累而已,听见春兰咳嗽,早醒了,睁开眼,望着帐顶道:“你来啦。” 春兰听了这句又有气了,都在外面等了你几个时辰了,脚丫子都冻得不是自己的了!因此带了点赌气的意味道:“早来了。”顿一顿问:“主子,可还走不走?” “”林夏拥被坐起来,对春兰招了招手,“你过来。” 春兰走过去,见她抬手,是要握自己的手这么个意思,有点奇怪为什么只是乱抓。遂炸着胆子,一把抓住了她的。 林夏便笑了一笑:“在外面等得很冷吧?” “也还好。”春兰看着别处,“站久一点,习惯了,也就不冷了。” “对不住啊,春兰,今天咱们不能走了。”林夏脸上带着一个安然的微笑,“我放心不下。” 春兰不满意这个答案,什么叫今天不走了,那难道改天还是要走?粗声粗气问:“那明日呢?后日呢?可还走不走?” 林夏笑了一下:“走,还是得走,不然没有办法的。”又将她的手握紧了些,“三日吧,再等三日,三日后咱们出发,春兰,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主子只管吩咐。”春兰觉得今天的小公主,格外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好像刚刚断奶的那种小羊,刚离开了母羊独自到一个羊圈里那种样子。她最心疼的就是羊了,因此语气也忍不住变得柔和了一些,“只要奴婢办得到的,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林夏百般愁绪之中还是笑出声来:“嗨呀,你也会说赴汤蹈火这种甜言蜜语哇,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春兰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我又不懂了,这句是腊梅教我的。说如果你吩咐我话了,我这么答,你会开心。” 腊梅,林夏有点心酸,好想腊梅酱啊,为什么要把那么好的腊梅嫁给张昀?都是当日一时慷他人之慨,弄得她如今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好,我知道了。”林夏继续打起精神来,再勉强笑了一笑,“我要你答应我,这几日都要好好陪在我身边,要做到寸步不离,听到没有?” 春兰好奇:“奴婢不是一直都寸步不离么?除了那太子在你身边的时候。” 林夏咳嗽一声:“对,从现在开始,殿下在的时候,你也站在我身边。” “”春兰还是有一点为难,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林夏放心了,松开了她的手,笑道:“好了,你下去歇会儿,我也要再睡会子,大约要睡到近午时才会起。你届时再来服侍去罢。” 接下来两日,春兰便果真寸步不离地服侍,只觉小公主越发像那羊圈里的小羊羔了,什么都不愿意自己动手,最起初是什么都抢着自己做,这两日,就连喝杯水,茶具现成的在她面前,她都要娇滴滴地说:“春兰,过来给我倒杯水。”就抬着手在那里,等着她斟好了放在她手心里,再笑眯眯地端了自己喝。 若是那太子在的时候,她便会朝着那太子撒娇,比如吃饭的时候,“殿下,人家要你喂。” 春兰听得浑身一个激灵,起了好几阵鸡皮疙瘩。据她揣度过去,自家主子真的是有点福分的。明明这太子在皇帝病床前伺候累得目露疲色,只要主子些微撒个娇儿,竟然就毫无怨言地喂饭耶。看得她咬着小手指在后面直犯嘀咕。这两个人,真是不把旁的人放在眼里。 如此过了二日,到了第三日上头,只听闻这老皇帝非但没有好,病势反而愈发地沉重了,这东宫的太子便死守在那病床前。直到半下午方回东宫来瞧了瞧太子妃。此时有宫北门的侍卫进来回话,跪在殿外,声如洪钟回道:“殿下,启禀殿下,宫外来了个蛮族,臣等百般阻挠,那人只是要打进来,声称是娘娘的姐姐,说要来看看娘娘的病势如何。臣等请殿下的示下,如何应对?” 林夏听得呆了一呆,抬手便掐住了容予的衣袖,“殿下,”带着哭腔求起来,“不要杀她,不要抓她。” 小太子似乎是挺无语的,“本宫何曾抓她?何曾杀她?若要杀她,上次她便没有机会走脱了。” “”林夏想了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那殿外跪着的侍卫便又请示:“回殿下、娘娘,此人十分野蛮,道是要么见到娘娘,要么,便拼得一死杀进来。” 总之不成功便成仁了。林夏脸抽抽起来,这还真是五姐的脾气。 “你可想见她?”小太子今天好大度。 “不见她她便不走。”林夏道,“还是我和她说清楚,让她自己走吧。” 容予便道:“宣。” 大约,十年之后,容予还在后悔当日的这个决定。 那一位很快便被带了进来,哭着嚷着要来见小明,来了之后,却又一言不发。林夏觉得奇怪,便对那人道:“五姐,你过来,过来坐罢。” 那人仍旧沉默,但是听了林夏的话,便过来了,也坐下了。 “你看看我。”林夏真的有生之年第一次透彻理解了强颜欢笑这个词,“你看看我,我好得很。不用你记挂了。若说你记挂着国仇家恨两国交兵,胜败都乃兵家常事。你自对我们殿下有怨言,但此时你是弱势,我奉劝你,不要以卵击石” 那人依旧一言不发。容予此时略略神疲,坐在一旁也有些奇怪,这个明家小五,与以往所见的那个,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林夏见对方不为所动,便抬手讨要对方的手,就像当日在蓬莱山上告别时那样。所谓十指连心,握一握手,兴许心意就相通了吧。 对方似乎愣了一愣,带着几分迟慢,将手递到了小明的手里。 林夏一握到那只手,心下吃了一惊,顿时发觉不对,便刷地一声站了起来。方才站起,耳畔便听到了风声。说时迟那时快,她飞身便扑在小太子的身上,只来得及喊出一句:“殿下小心”这个心字尚且吞没在周遭一片惊呼和混乱、还有小太子一声急恸之中。 是的,自打“林夏”的视力几乎降到“零下”之后,她的耳力便陡然提高了十多个百分点。难怪说上帝在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会顺便夹一下你的脑子,再打开一扇窗。 一定是脑子被夹得太厉害,才没有想到,若是真正的五姐,才不会从什么宫南门宫北门出现啊!她从来都是翻墙的啊!比如去冷宫找她,不也是悄悄地就出现了吗? 这次是耳力成全了她。她一直怕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深情在这个时候抛弃了小太子跑路了,显得多么狼心狗肺哦,只顾自己逍遥快活现在她可以证明了。她也是配得起容予的爱的。比如她问容予,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小太子奸诈无比,拿情圣那一套来诓她:“容予也绝不独活。” 现在是她赢啦,虽然小太子是选手,可她还是赢了。你不愿在没有我的世界里独活。而我,可以为了你献出生命。 那人想必是缨国或是百里家的什么暗杀机器,那一刀本来是要扎在小太子的身上的。她听见了,条件反射一般就挡了下来,这不比经过思索的答案更加厉害么?顺便袖子里一直带着的琅月刀也出了鞘,礼尚往来式的扎进了对方的胸膛或者是肚子或者是横膈膜随便什么地方。总之小明的背心噗嗤一声中刀不久,那个人也一声惨叫 小太子绝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这么傻?他伤不到我,他伤不到我,你怎么能这么蠢?”说到最后便带了哭腔。 啊,小太子的怀抱真是温暖啊。可是小明的身体却越来越冷越来越寒了。妈蛋容予你别哭了,现在没空管你好吗,到底为什么要穿越啊?被插一刀很痛诶。你就安静地抱抱我不好吗 耳畔所有的声响都如抽离般的渐渐去远了。意识和灵魂,都已沉入幽暗海底。 系统番外慎入! 《一封陌生系统的来信》 意识和灵魂都已沉入幽暗海底? 哪儿那么容易?深海的海拔可达数百千米乃至数千千米。 在到达最黑暗的终结所在之时,些微有一抹亮光,这幽微的光亮之中,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来。 不是别人,却是小白。 这次的小白十分虚弱,却又十分温婉,完全没有平素那种嚣张跋扈的调调。 并且开口异常文绉绉。 卿卿见字如面。 某夏,可能你已经忘记我到底是谁了,你我已经是相识近十载的老朋友了喂。你被我带来这个平行时空,按照我最初的计算,在你完成这场恋爱之后,你再穿越回去,正好赶上那边的大限。 只不过,依你对太子殿下的依恋程度,估计是很难再回去现代了,那么相关场景刺激这一恢复记忆的法宝便没有了用武之地。我只能用最后微末的电量,来复述我一生的故事,也将你脑海里空白的那一段记忆补全,你现在应当还相当虚弱,没有办法还嘴,只能静静听我讲吧? 哈哈哈,这样真好啊。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那么爱说那么爱闹,吵死人了,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哦,也不对,一点也不讨机械宝宝喜欢。如果你现在好端端地坐着,估计又要咋咋呼呼地问:“机械宝宝是什么鬼?”你不是有看《疑犯追踪》吗?我就是里边那个机械宝宝的同类,只不过我更居家一点。以你现在的智商理解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不过呢,差不多就是人工智能的意思。 制造我的那位教授,一直十分低调,直到最后被当局(不是你知道的那个当局,我们教授不是天|朝籍)抓回去囚禁,依然没有透露过姓名,我不愿意在她身故之后将她抖露出来,所以在此姑且称之为w教授。你我第一次相见,是在w教授的实验室,那个时候,我的实体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小女生。教授一生不曾婚嫁,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实验室。她没有孩子,我就是她的孩子。 w教授制造我的时候,一是为了研究机械人拥有人工智能的可能性,二是为了慰藉余生的寂寥,也因此才将我做成了小女孩的样子。 我得教授钟爱,终日伴其左右,可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她最失败的一件作品。 因为她所制造的其他机械人,都已经投入市场使用。只有我不可以,因为我会违背主人的意思,做出自己的判断。比如在寒冬腊月的某一天,教授想要吃一客冰甜的三色冰激凌,如果嘱咐我下楼去买,那么我带上来的,会是热热的姜茶。原因是经过对当天天气的判断,我觉得姜茶比冰激凌对教授的身体更好。虽然教授用她母亲般的胸怀一再原谅和宽宥了我。但这在人类统治的世界,是大忌。 想必在最近的一段时间,你已经在这方面对我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绝望?对不起,我已经尽量克制自己,还为你设置了宿主自主指数。其实到头来,回头看看,除了带你穿越,让你前来兴朝和亲以便遇到容予之外,我没有干涉过任何你的其他决定吧,你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在我短暂的一生之中,我母亲给我编制了两种类似于人类的情绪,一种是快乐,一种是忧伤。第一次在教授的实验室与你相见时,你还是十四岁的小小高中生,留着及肩的中长发,眉清目秀,除了实在太爱说话了,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前面不过是哄你玩。你知道我是机械人之后,似乎很感兴趣,又笑又闹,一蹦一跳,抱着教授说好棒好棒,完了还不停地摸我的脸,掐着我问我的皮肤是什么合成材料,弹性竟然这么好。 还让我叫你姐姐。 林夏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长得还不错,我一巴掌就可以让你从实验室里飞出去。 从你和教授的谈话之中,我得知你是教授在腰肌劳损住院期间遇到的小病友。大约因为教授实在寂寞的缘故,才会对你这种话唠的小姑娘感兴趣。竟然还将你带回从来没有外人涉足过的实验室。奇怪的是,对于你这个外星八爪鱼的入侵,我感受到的情绪竟然不是忧伤,我并不介意你和我分享我母亲的爱,而只觉得喜悦。你每个星期的周五都会来,这渐渐成了我最期待的日子。 期待,是的,不瞒你说,在人类社会待得越久,我模仿你们的能力就变得越强。 你跟着教授学会了所有代码编写方法。说实在的,你学得非常快,你是我所知最聪明的小孩。 然而,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不是我说你啊,林夏,你这一辈子,就是毁在你姐姐手里了。如果没有林关雎,你大概会快乐许多吧?你其实并不恨她,也不讨厌她,我猜你大概是爱她,虽然不同于你后来所发生的对容予的这种爱,但你确实应该是爱她,所以一辈子想引起她的注意,一辈子想在某个方面超越她。如果不是她,按照后来我寄居在你体内之后所感应到的,你其实是个多么与世无争的小姑娘啊,懒得跟树懒一样。 然而超越姐姐大概成了你内心的执念,所以,你从教授这里学完编程,很快就开始膨胀。你们高中的那个参加竞赛高考保送的快班车,你姐没能搭上,所以你才会心动吧?(sigh)林夏的一生,是波澜壮阔的作死的一生!你作为编程界的小透明,因为有了w教授的指点,很快成为冉冉升起的新星,还用这个能力来获得了保送资格。更可怕的是,你披马甲所编写的一些程序和小软件,在黑客市场疯狂流传,风评甚高,所以你也日渐沉迷于此,成为常人口口相传的呆瓜和二哈。 然而好景不长,你这只出头鸟,技术一流,却完全没有能力自保,就好像肥嫩甘美的唐僧,却没有孙悟空的保护一样,是个妖怪都想咬你一口。你,很快被反动的黑道组织盯上,在你长久不现身的某个周五,出于担心的教授终于运用全网搜索搜到你被软禁的地点。 那个组织某种程度上并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是用你家人的安全来威胁你,要你每天下课都去他们的基地为他们盗取数据库资料,做了好几起惊天大案。还不止如此,你一时误入歧途,竟然异想天开,开始编写可以植入人体的程序。这种程序可以影响人的脑电波,从而对此人的行事方式和决定有一定的左右作用。当然你的初心是要给那些牵制你的人植入,还是要给什么别的人植入,这个已成为悬案。 很牛逼是不是?很玄幻是不是?和后来虽然照旧考进计算机系,成绩尚可,但远远称不上天才的你的表现,相差很远对不对?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如果我说出来 你可能永远也不会再想回去你原来的那个家。 但我还是要说。 因为不论是谁,都对真相具有知情权。 我们教授虽然在代码编写这方面堪称无敌,然而和其他所有的天才一样,对于人情世故极不通达,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天真,她竟然不顾我的劝阻,带着巨额现金去和那组织交涉,想要替你赎回自由。 人家收了钱,连我们教授也一起扣了下来。 最终还是教授比你更理智,没有受制多久,就黑进了公安系统进行了报警登记,该组织便被一锅端了。 但是w教授此举,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因为这让她也暴露在安全部门的视线之中,说出来可能你不会信,她是某国国际通缉的信息技术要犯,但我以你一辈子的节操起誓,她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她不肯向当局低头,行为不符合当局的利益,这一点,希望你明白。而且她的一生之中,我从未见过她为哪个别的人类,像对你一样付出过。 教授被抓走之前,怕我被发现之后会遭到销毁,所以把我送给了你。 你成了我的主人。 然而你被抓了。因为那个组织将你供了出来,何其好笑,在他们串供好的供词之中,你才是那个被利益熏心的大魔头,他们为了生活在为你打工,为你做事情,一旦他们胆敢违背你的意思,你就要给他们植入程序,控制他们的灵魂原本在网上风行的那些程序,搜索上传者的ip,也统统指向你家附近。这加深了他们供词的可信度。更何况,你原先那么骚包地拿了一个奖。 我也被按图索骥搜到啦。由于我是他们所见的第一个最接近人类的机械人,所以原本我是要被抓去分解研究的。 反倒是你,被认定为具有反人类倾向的问题少女,由于未成年,所以只交给父母监管。而你为了保护作为教授心血结晶的我,对我的核心芯片进行了重置,与你先前的适合植入人体的小程序叠加起来。并用相当残忍的手段,将还原成芯片的我,埋进了你手臂的肌肉组织。 作为朋友的你,尚且能对我如此维护。 可是作为你的父母家人,他们对你却没有半点维护之心。 你被当做有网瘾的神经病,扔进网瘾治疗中心,做电击治疗。 那一段大概是你人生当中,最灰暗的一段时间吧? 好在你已经不记得了。 长达三个月的每日不间断的电击,损伤了你的大脑皮质层,造成了记忆断层。简单来说,就是你失忆了,也变傻了很多,思维的逻辑也变得越发跳跃了。 你忘了在w教授实验室里的日子,也忘了我但你对代码艺术的热爱,却遗留在你的骨子里,永远不会丢失。所以你依然选择计算机系,成为了人人吐槽的程序媛,却浑然不觉似的甘之如饴。而你的家人本以为,经过电击治疗的你,已经傻了,谁知还能上名校,所以觉得开盖有惊喜。望周知。 如果我称w教授为我的母亲,那么改写我的核心程序的你,大概也是后妈之类的?我不太懂你们人类的称谓。 在我生命的最后,也想学你们人类的矫情,对你表个白。 林夏,我是爱你的。我对你的爱,也许不像你们人类的爱那么复杂纠结,有许多模棱两可的成分,我对你的爱干净直白,只希望你能一直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只希望,能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你。容予原本是我送给你最好的礼物。但我忘了,你们人类是多么拖泥带水的一种生物,到了该割舍的时候,竟然会那么左右为难,太不干脆。以致于这礼物终究转化为灾祸。大概在你们人类世界中,讲究一个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永远没有泾渭分明的绝对的好事和坏事吧?终究是我这个渣系统太天真了。 我埋在你的肌肉组织里边,以你身体里电解质内流动的电荷为能量,一直低调地存活。只是一直没有激活,所以无法与你像穿越之后这样进行对话。 因此你经历的每一天每一个细节,我都有储存。所以我知道什么是最适合你的。六十亿次计算不是白瞎的。而我之所以说现下到了生命的尽头还记得穿越的那天夜晚,你浑身刺痛吗?你长期熬夜,又经常不吃饭,身体早就不堪负荷了。先前所受的各种伤害在那夜发作,你昏倒在地,次日被同事发现,送入医院。 事实上,你的心脏早就不行了。如果我不带你穿越,你也没有多少时日好活,而我带走你的脑电波之后,你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植物人。 你姐姐和姐夫是很有钱的,你知道吧?所以你那破壳子受到了很好的疗养。但是你始终不醒,在那边的时间概念里,已经半年了。 总之他们坚持了这么久,还是放弃了。 哦忘了告诉你,时空穿梭和选择降落的宿主,都是教授给我的加持,她始终是比你厉害的大神。你青出于蓝的梦想,如果不受那三个月电击,倒是还有微末的可能。 即使你从蓬莱山跳下去,我带你降落的,虽然还是那个时空,也不是那个原来的身体。 而现在,你在这里又挨了一刀,小明的壳子也受了好大的破损,这是我没有及时觉察的缘故。倒不是我躲懒,这跟你在那边的那个身子越来越虚弱不无关系。小明挨刀的这一日,你在那边,也被放弃了。 我作为你绑定的系统君,有帮你重新读档的功能。就像上次你的手被拶指夹伤,虽然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但伤害可以消弭。 简单来说,就是小明不会死。你还可以醒来。 只是,你的眼睛,我不能帮你治好了,这一次眼睛爆发的问题,乃是原本你所受马踩的伤导致的,还是那句话,旧伤我是没有读档功能的。让容予帮忙看看,你们那位医仙大人有没有办法。当然这是假如你决定留下来之后要考虑的事情。 而其实,没有我,你从时空之眼跳下去,依然是可以穿越时空的。只是没有了我,就没有了定位功能。你会去到哪儿,降落在哪里,都是无法确定的事情。你愿意尝试吗?记住,如果你拉着容予一起跳,未必会降落在同一个地点,降落之后,她也未必还记得你。所以,这个选项你要谨慎。毕竟,你们小太子,是没有系统的人。 到了最后,你依然是渣系统的宿主,你依然拥有自主权。顺便,我不靠谱的部分,全部都是因为你,不要怪教授。你改写了我之后,我才变得如此不正经。如果有朝一日你还能恢复记忆,就会记起,我原本是很正直很沉默而且很骄傲的小姑娘。 这场旷日持久的缘分,眼见在这里要划上句点,你有没有一点伤心呢?作为我的话,我本来只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五感的机械人,可为什么在最后消亡的时候,还是感到了疼痛?但我是没有心的,我不会伤心,希望你也不要伤心。祝你,一切都好。 小白。 第 78 章 林夏醒过来了 虽然睁眼只能看见一丁点儿微光,但确实是醒过来了没有错。握着她手的,不是大声疾呼的爹妈,凭那温润如玉的触感,应该还是小太子。 容予见到人动了一动,便道:“醒了?” “嗯。”林夏此时此刻的心情,也不知是喜是悲。吃那厮捅了一刀,本以为死定了,谁知非但没死,还听了一段梦魇般的故事。昏晕的过程中,听过系统君的独白,心内五味杂陈。没成想,自己竟还有这样波云诡谲的过往,竟然和科幻乃至黑道都沾上了边,比美剧大片还要应接不暇的一生,简直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帝选中的孩子了! 也对,应该是上帝选中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狗血淋漓地穿越。 容予那只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问道:“觉得怎么样?” “还好,殿下。”眨着已经不能视物的眼睛,微笑着说了句。是还好,有小太子在身边,一切都正好。反正回去了,也顶多是姐姐和弟弟的陪衬,在犄角旮旯里拣一些残羹冷炙的爱的边角料填填肚子。像她小林子胃口这么大的人,必得要小太子这样的独宠和盛宠才能镇得住。 听说自己被放弃了?那正好。选择困难症最感激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被选择,从而从那左右摇摆模棱两可的地狱之中解脱出来。 只是,留下来了,对自己是件好事,然而对小太子来说呢? 内心不禁又接着想道,容予这孩子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摊上这么个掉了包的太太,漏洞百出也勉强忍了下来,然而最后还不够,亦且瞎了眼,瞎了眼还不算,还挨了刀,挨了刀也罢了,居然可以不死。 这换作心脏稍微差点的人,此刻不把她绑在树上当女巫烧死才怪。 殿下的接受程度真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貌似是一所大学的校训来着。 往常这个时候,她自言自语到这种程度,小白早已经忍不住要出来吐槽了。 脑海里那种时不时会出现一下的电子噪音也完全销声匿迹。 看来是真的和自己解绑了。 从此也是没有系统干预的自由人。 若是按照小白的自述,她那么爱林夏,那埋在人家手臂里,估计就是一起火化,永远在一起了。其实生命原不必有多长,只要精彩就好,只要尽兴就好。 简直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林夏突然高兴起来。坐起身叫:“殿下!” 容予还是淡定:“嗯?” “我告诉你两个消息。”林夏笃定地,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容予想必是没有选择困难症的那类人。毕竟人家不是天秤座。 林夏想了一想,挺直了背:“是这样的,殿下,我瞎了。” “嗯。”容予的声音还是极致淡定。 “你是不是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林夏摊了摊手,“我可以解释的。” “你解释。”小太子的耐心端的好。 “是这样的,我眼睛看不见了,那以后我的听觉会越来越好。”林夏兴高采烈,“可以听声辩物,是不是很厉害?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压低了声音,“殿下你现在虽然是花容月貌,绝世倾城,可我是想和殿下白头偕老的,如果我能看见,到时候殿下也逃不过时光大手的摧残,美貌不再,我宁愿自毁双目。”再顿一顿,歇了口气,“既然迟早都要自毁双目,还不如现在就毁了,你说呢?” 容予淡淡地:“如此,你只爱本宫的外在?” 林夏脸上又垮了,小太子神特么会抓重点只能打叠起精神来应付:“哦,当然不是啦,我爱的当然是殿下的英明神武以及无与伦比的魄力,还有您旷世的才华,”心想娘啊快来个人阻止我,“容人的雅量,高尚的情操等等等等。但是我又觉得,要配得上殿下的内在,非得是殿下现在的美貌不可,所以,如果有生之年,殿下一朝春尽红颜老,臣妾是会很伤心的。” 竭尽全力拍完马屁,累得大喘气,没有了小白,只能心里自带弹幕吐槽:所以你老婆眼睛瞎了,还比不上她只爱你的脸这一点要紧?小太子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也有些太淡定过头,太自恋过头了吧喂?! 从声线听,容予似乎很满意:“你说得有理。” “”有理?哈哈哈。 林夏觉得,前日那个小蛮子,扎自己扎得还不够用劲,希望他能再接再厉再来扎小明一次。 小太子对她的绝望似乎浑然不觉:“那坏消息呢?” 林夏叹口气,“坏消息的话,说出来不怕你见笑,我的殿下。”将头靠在小太子的肩上,“我不回去了。哪儿也不去,只呆在殿下的身边。” 头顶的声音非常平静:“这怎么成了坏消息?” 某夏凶巴巴地坐直了,挥舞着爪子道:“当然是坏消息了!我这么糟糕,这么咋咋呼呼的一个人,占着你太子妃的位置,要是走了,也倒好了,正好给配得上你的人腾挪出位置来。可我现在竟然不走了!那届时你的新妃来了,入了东宫,即使那一位胸怀宽广,但你知道我们女人,是最爱吃小醋的了,那我势必也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后你后院失火,忙得你焦头烂额,你就知道为什么我留下来,是坏消息啦。” 小太子听完,只有一句批语:“并不会有什么新妃。” 林夏听了,虽然心下宽慰,但还是笑着说:“殿下哄我呢。你不是寻常人。怎么可能一生只有我一个?” 这是醒来之后的私语,但林夏没料到,这成了三日之后,朝堂上争论的议题。现在还回忆前世,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不过,她确实很擅长押题来着。 那是后话,眼下小太子道:“你醒了便好,本宫尚且还要去为父皇侍疾。不能陪你,还望你多多体谅。” “”林夏实在hold不住小太子这时而自恋时而又如此自谦的风格,只能学着她的口吻淡淡点头笑道:“是了,还是仁孝最最重要。殿下且去吧。” 听得小太子去远了,林夏赶忙招呼小宫娥让春兰上来。 才叫了一声:“春兰,我” 那边便立即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林夏静静地等着她哭完。 果然,即使弯了,也只能喜欢小太子这样淡定的小姑娘。若是对象是春兰这样的,还没聊上一句,先哭开了,这日子怎么往下过? 而且,春兰宝宝这样的也太好预测了,开口连台词都是现成:“奴婢、奴婢还以为,再也”说着哽咽难言。 “再也见不着我了是吗?”林夏顺口溜似的接下去,“我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对不对?” 春兰郑重地嗯了一声。 “春兰,我问你,我是被谁救活的?我的刀,是谁给我拔掉的?”抬手摸了摸背上。那里已经不疼了。虽说有小白的加持,但那把刀总得有人给她拔、出来吧? 春兰还在那儿哼哼唧唧的:“公主中刀之后,那个殿下就将你抱回这边,那个时候他脾气大得很,一个人都不许进来,看他哭得那个样子,估计是跟奴婢一个想法儿,觉着您怎么也活不成了罢我本要逾礼越性闯进来,好歹被馨儿她们给拉住了,说那个时候我进来就是个死。” 林夏拥着被子,靠在枕上,在脑海里脑补小太子大庭广众之下哭唧唧的画面,简直太美。浑身打了个寒战。 因又问:“我昏迷了几日?可发生了别的事没有?” 春兰似乎是捋了一捋,才开的口:“那太子着我收拾行装。” 林夏“啊?”了一声,心想卧槽,这小缨国覆灭了,这么个危难的当口,小太子不会再休小明一次吧?要春兰收拾行装前往冷宫或是宫外什么地方去? 春兰那里竟然也开启了吐槽模式:“你着我收拾行装,没走成,结果还挨了一刀。他也着我收拾行装,不知道走得成走不成。” 林夏有点急:“收拾行装去哪儿?” “蓬什么山来着,”春兰大喇喇的,“说是要给你去看眼睛。” “”是在昏迷了拔刀了之后,让人号脉给发现的?还是先前就已经有所察觉,只是没有戳穿?所以总之小明已经看不见了这个消息对于小太子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闻,而是已经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吸收了,难怪表现得那么淡定!还以为容予真的天赋异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哩。 这么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但是忽然又想起一事:“可是现下陛下病着,如何走得开?” 春兰道:“正是了。看那太子如何决定吧。兴许等皇帝病好了,就启程,也未可知。” 林夏听了默然。等皇帝病好了。万一要是老皇帝病好不了了呢?那么容予就会从东宫搬出去,每天都在勤政殿办公了。到时候成了九五之尊,更加日理万机,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她还有空陪小明去三级甲等医院看眼科么? 心里敲锣打鼓地乱了一阵子,倏地又转念一想,无妨,看不见也无妨,怎么都好,怎么过,都是过。人生如寄,将就将就就过完了。 然则那边春兰却不容她歇口气,又幽幽的开了口:“不过主子,有件事奴婢知道不当讲,讲了对主子没有好处,但此时奴婢若不和你回明白,他日怕主子你会怪我,现下和主子回明白,或者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讲。”林夏坐累了,便躺下,歪在枕上,脸孔朝着春兰说话的方位。 那边的声源还迟疑了一阵子,耳后方开口道:“明家的那些兄弟姊妹,定了三日后问斩。” 第 79 章 建安城的初雪,来得特别早。 林夏从听闻那个噩耗到决定去求容予,时间过去了一昼夜,大雪已经下了三场,整个建安城都是银装素裹,据说窗棱上、瓦楞上都晶莹剔透地结着冰花。林夏听宫娥们说着,不由得露出神往的神色来。她一个南方人,小时候确实有见过下雪,雪景也实在称得上分外美丽,满世界的纯白,人间所有的罪恶黑暗都消弭殆尽,又重新开始,变回一个无瑕的小孩 然而,自打温室效应一年重似一年,雪景在她家乡已经成为一种奢侈的东西。 在这个时空,时光的巨轮还没有滚动到工业革命那里,因此温室效应这个东西还离大家很远。大气干净着呢。天空的透明度也是极好的。 原本应当有机会体验一下鼻尖被冻得发红的那种酸爽,可是小太子怕她冷,早已经在床前不远也烧了好几个炭火盆,烧得旺旺的,还嘱咐馨儿派了好几个小宫女儿时刻注意着往里边添银碳。 如此,就是一时不提防掀了被子,也不会怎么冻着。在这火光照耀之下,人的面孔有着一种温暖的橙色光辉。林夏自己是看不见了,她由春兰的描述,想到了赏雪,想到了迅哥儿架起笼子扑麻雀的故事;又由火盆的温暖想到了在雪地里立个架子做烧烤的乐趣,滋啦滋啦烤得滴油的肥鸡大鸭子嘛,想想那场面就很美啊。 好想在凌晨或是黄昏的时候出去,赏雪吃烧烤啊!!林夏眨巴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望着天。 当然了,对于已经接近全盲的她来说,已经没有确切的时间概念,全都倚仗于寸步不离守护在身边的春兰,除她能假充人形沙漏时不时报个时以外,还有突然更加殷勤起来的李冬贵李公公。 这位常年深藏功与名的大太监,听闻太子妃突然又遭了大难,人是醒过来了、醒来却又看不见了这样的坏消息,气得在厨房哭得老泪纵横。据说他原本是大逆不道把容予当成自己家的小孩子来看待,盼望着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早日生下小世子来来着,谁知这太子妃,不是被弄得双手重伤,就是被插了刀。嫁过来没半年,昏迷的时间差不多占了一半,这还怎么生? 据李材讲,冬贵爷爷哭得站都站不起来,哭着说他一副老心肝直抽抽。 他这心肝一抽抽,利用职务之便,进贡的汤汤水水就没消停过,一下子是什么猪肝鸡蛋粥,一下子又是什么榛子杞子粥,林夏勒令他不许煮粥了,过了会子又来了什么首乌乌鸡汤花样百出。 东宫膳食方面的总统领自然是他李冬贵,他资历老,面子大,如今是不管传膳和侍奉用膳这一节的了,都是底下的小喽啰们负责。可自打此番这太子妃卧病,他便日日亲自端了粥送来,跪在地下回道:“老奴知道娘娘没有胃口,所以特特的做成了粥,吃起来不费精神的,还望娘娘赏老奴几分薄面,不要弃嫌,吃上一口儿罢!” 所谓盛情难却,不过如此。 她不吃肝这种动物内脏的啊摔!猪肝鸡肝鹅肝什么的,闺蜜说法国料理里边鹅肝和鱼子酱是极品,一直撺掇她一起去吃,可她每次都是谈肝色变,愣是一次都没尝试过。别说让她吃了,单是闻闻都已经够了喂。 可人家李叔叔这么好心给小明做补品,总不能连尝都不尝就搁那儿吧?把人家的心血当什么了?讲句不好听的,这李叔叔的年纪,做她父亲都绰绰有余,既然成了容予的太太,好歹也要尊老爱幼一下,照顾一下太子妃的人设吧? 因此强行闭气,憋得满脸通红,咕嘟咕嘟愣是喝下去半碗猪肝粥。喝完把碗一撂开,就拿绢子捂着口鼻,实际上是捏着鼻子在用嘴巴呼呼喘气。 春兰在一旁拎着碗,面无表情。 李冬贵却看得欣慰,舒了一口气。然则待这太子妃小姑娘一把碗放下,发现她竟然面孔通红,又急了,忙问道:“怎么,味道不合娘娘的脾胃么?咸了还是淡了?” 林夏摆摆手,死里逃生:“没事没事,很好喝。” 李冬贵点了点头:“那就好,不知娘娘为何脸红了?” 林夏哈哈笑道:“我这是虚不受补,补得有点上火,有点上火,无妨、无妨!” 多情的老内官这才满意地谢了恩,叩首告退。听他那意思,直到小明好起来以前,他会一直这么着给她补林夏捂着胸口,双眼泪流,简直要昏古七。 而且。 容予,没有回来。 一直没有回来。 这是从未有过之事。往日只要小太子人在皇宫,即使忙得没有立足之境,都要百忙之中抽空回来视察小明有无认真吃饭。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她突然变成了有眼疾的宝宝,小太子竟然不闻不问了,这根本不科学! 毕竟小太子是那么一个粘人的小宝贝,与小明算得上一直都在热恋之中。 细细推敲过去,小太子大概不至于出门一天半天就冷了情变了心,发生这种反常情况的原因只有一个:小太子被绊住啦。而普天之下,能够绊住小太子的脚,让她无法来到小明身边的,也只有一个人。 想必,老皇帝人也已经不好了。 时近年底,皇宫内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准备过年了,虽说老皇帝病着,照理说不该弄得到处都喜气洋洋才对,可这时候又有另一种说法,叫作冲喜。如果喜洋洋地预备起来,只怕皇帝的病也就好了,也未可知呢。 便是东宫这边,这一日也有内务府上来请安,抱了一件冬衣过来,说是早一个月前太子就命能工巧匠为娘娘赶制的,并问林夏年初一要穿的衣服式样。容予赏了好几次衣裳,都没劳烦小明本人开口。 可见眼下小太子真的是无暇顾及这些事情了。 不是说,地方行政长官到了岁末,也都是要进京述职的么。估计小太子,真的很忙很忙。内心很苦逼很苦逼。 林夏端坐在那儿,听着那专管给各宫主子量体裁衣的小太监提问,端的新鲜。她小时候看电视,最喜欢看上海的小裁缝和人打牙,觉得格外有一种俏皮的感觉。眼下这个小太监,只怕祖籍也是上海的,开口闭口都叫人忍不住喷饭。十分有趣。 说话之间,才知道原来小明穿衣的尺寸数据他们都有,不久前容予才派人去更新过,竟不必另外量,就是一些细节,比如要不要加流苏,内衬要几层棉絮等等。 问完了,那小孩忽然扑通跪下,赔罪道:“这些事,原本不当劳烦娘娘亲自开口,只问娘娘身边的姑姑们就好了,可是殿下让咱们李爷爷派个伶俐孩子来,陪娘娘说说话儿,权当解闷儿。我们头上的李爷爷左选右选,挑了奴才过来,我原回说我嘴笨不来的,若惹了娘娘不高兴,那就罪该万死了。他又要打我,说我躲懒,还说要是来了胆敢惹得娘娘生了气,回去也要打我哩。回头殿下问起来,求娘娘疼我,好歹替我描补描补,别教李爷爷打我罢!” 说着又叩头,把脑袋撞在地上duangduang的。 “”林夏听了,嗷,小心口直抽抽,万恶的封建社会!!赶忙叫停不许再碰了。再迟点只怕得弄出个轻微脑震荡。 真是可怜的小孩,回头对春兰道:“赏他。” 春兰便问:“赏多少合适?” 林夏道:“不拘多少,拿一块碎银子给他罢了,等他回去了,是个凭证。” 春兰就当真儿的,去开小明的梯几箱子那个装了好多礼物打算穿越的时候带回去当古董卖了发家致富的小箱子。拿了一块银子,掂量了一掂量,也不知有多少,也懒得用夹剪,大喇喇递给那地上的小孩,粗声道:“你去吧,咱们娘娘从不欺负小孩子。你们李爷爷若是敢打你,你来告诉娘娘,保管咱们娘娘求殿下把李爷爷打得屁股开花。” 这边的娘娘听得嫣然一笑。 那小孩更是笑嘻嘻地,抬手接过,叩头谢了恩,还油嘴滑舌地说了几句口彩,这才施施然退出去走了。 林夏便又去床上躺着,躺了会儿,内心不得安宁。 小太子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又要杀人了,她也已经打听出来。 原来那日的刺客,不是别人,就是五姐原本订了亲后来又被退婚掉的未婚夫婿,缨国第一武士巴图鲁。 巴图鲁的叔父就是缨国最大的主战派卓尔达。他们家世世代代包揽缨国第一武士,原本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尚武家族,明时疼爱五姐,所以才许的这个婚。 奈何明媛就是看不上,赶上门去插了人家一刀之后活生生退掉了。 明惠美人惜英雄,为了替自家五妹致歉,多次出言宽慰这位武士,都是青春儿女,血气方刚,又都是红尘之中的失意人,一来二去惺惺相惜,难免就暗生了情愫。巴图鲁因此向明时可汗求亲,求了大姐明惠做妻子。明时甚至以明惠年纪颇在他之上为由回绝过两次,耐不住这巴图鲁有韧劲儿,再加上卓尔达在一旁帮忙说和,更耐不住大女儿愿意,于是应允了,赐了婚。 因此在小缨国覆灭之前,若不是突然出来这么一场战争,他们此时应该是新婚燕尔的夫妻,恩爱正浓才对。可容予来了这么一出,弄得一双鸳鸯天各一方,一个在天牢外,一个在天牢内,聚首之日遥遥无期。 只不过,一切也不是那么纯粹的儿女情长黯然销魂。毕竟是王族的婚姻,多少还是混杂权力的游戏。巴图鲁原本的野心是和明惠成婚之后,干倒挡在她前边的一切顺位继承人,让明惠做小缨国的女王,而他本人,就是王夫。 可惜啊可惜,容予一出现,多少人黄粱梦碎。 因此这巴图鲁一口浊气上涌,要进来刺杀容予,再劫了天牢,将明惠迎回去复国。 巴图鲁还是十六岁的少年,尚未长成二哥那样魁梧的身材,而是更近于劲瘦的中原俊秀儿郎身姿,因此在初冬厚重棉服的障眼法下,勉强可以伪装成明媛的身段。脸上是林夏曾经提过的人|皮面|具。就连作案手法都与她那时无心胡诌的高度一致:“伪装成暗杀对象最亲近的人的样子,在对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来一刀!” 林夏决定,从此以后,都要谨言慎行,绝不乱开口讲恐怖故事。神特么言灵附体,信口开河竟然就报应在了自身 本来吧,得知小明被插刀就已经急怒的容予,一气之下要砍完明家人,断了那些与巴图鲁有同样野心的人的妄想。 之所以没有在小明昏晕的过程中就完成此事,一来是因为张昀进谏,道是皇帝和太子妃都在病中,需要积福,还是莫要杀生为是,且下牢收监,严加看管。二来,大概小太子还是出于先前答应了她不动那剩下的几个活口,而心有顾忌吧? 可是自己的妻子在东宫正殿内遭到暗杀,受了刀伤昏迷不醒,如若因为父皇的病就放过了罪魁一干人等,没有任何严厉的措施处置,那之后她作为储君,甚至再往后,一国之君,如何辖制臣属? 天家威严何在? 而且,若是不趁早解决了此事。万一父皇宾天,没有在热孝之中杀人的道理,再往后新帝即位,大赦天下,这些祸首那可就能出了大牢继续为非作歹了。太子妃是否还要再在东宫挨上一刀? 因此特意找那个会掐算文王卦不肯山呼万岁、明确说出皇帝大限之期因此被锁在天牢最底层的术士,问他近期何日杀罪犯不会触怒天神。 术士便给了个日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跟唱大戏似的。辗转了会儿,林夏不禁叹口气,心疼所有人,更熏疼小太子。 对于容予来说,这个年,也不容易过吧。所谓高处不胜寒,位置越高,登了顶,看着你的眼睛也就多了。行差踏错一星半点儿,被人的嘴一传,就不知变味儿到什么地步。 原本还打算等她回来,□□她,好好地来一次权|色|交易,末了给她狂吹枕边风,让她放过小明的兄弟姊妹,不管是流放也好,软禁起来永不见天日也好,悄悄咪咪用罪大恶极的死囚李代桃僵也好,只要不杀他们的头,怎么都好。 本来还干劲十足,打算今天要非常非常努力去奉承小太子呢。可这眼见得又要到晚间了。小太子还是不回东宫。 怕莫不是料到她会有这么一招?所以小太子先下手为强,躲着她,等到把小明的哥哥姐姐砍完了再回来?继续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和小明权、色、交易? 哼,以她对容予的了解,虽然不至于这么没担当,但事从权宜,真保不准那个腹黑的小太子就是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你不回来是吧,那老娘就去找你! 林夏挪动了几下,移到床边,对春兰道:“姐姐,帮我更衣。” 春兰听到久违的姐姐两个字,愣了一愣。 不过春兰这个人,比腊梅实在,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又进谏千言。只是讷讷问了句:“主子要作甚?” “出门会会小太子去。”林夏满脸笑,起床站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再往后稍微做了个下腰的动作,感到腰疼即止。一半的青丝哗啦啦散落到背后去,映在洁白的寝衣之上,整个人如水墨画上的美人一般清新。 那边的春兰默默然,抬手扶了她,帮着换了件厚些的中衣,又替她把那件小太监刚刚献上来大红羽缎给她罩在外面。 退远几步端详了一下:“主子穿红的也好看。穿了这么久的白色,偶然换上这红衣,越发光彩照人了。” 嗨呀嗨呀,春兰兰你这是要上天吗? 林夏朝那声音的源头望过去,比个大拇指,赞叹道:“你实在是越来越能干了。刚刚告诉小太监的那些话,还有这个‘光彩照人’,都很不错。” 春兰嘿嘿嘿笑了一阵,再次让林夏震惊了一回:“奴婢这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其实真相是自打小公主到了这边和亲,不需要喂羊了,且又多了满屋子的宫女做杂事,她作为小公主的贴身陪嫁侍女,在宫女中间地位尊贵,许多粗重活计压根不必沾手,时间便多出一大截儿来。 闲暇时腊梅颇带她多习了几个字,也有拿过一两本书给她看的,只可惜她不愿读书,耽误到如今,主子身边没半个得力的人,才把那两本靛蓝封面的小书拿出来,没事的时候读读,在殿外守着昏迷的小公主这段时日,便翻了有大半本,虽然不及羊羔有趣,毕竟作为无聊时候的消遣,看那些吃腻了膈的人打口水仗,也不失为一种消遣,谁知才胡乱引用了两句,竟然就得了主子的夸奖,下决心以后更加要多读。 这样想着,又给小公主换了雪地里行走的靴子,扶着她,出门先找人打听了小太子人在何方,得知是在上书房,遂往上书房的方向去。 天空之中还是扯棉絮一般地下着鹅毛雪,逐对成球的。春兰遂撑着一把油纸伞,又要注意脚下,搀扶着怕小公主摔倒,因此十分吃力。 也不是不能叫帮手,东宫里还有哪个宫娥能不听太子妃的命令?只怪这主子太有些个牛心左性的古怪脾气,一直不肯多多地叫人跟着自己。 春兰抬头见了她走一步抖三抖,扶她的手便暗暗带了三分阻力,悄声劝道:“主子,要不别去了。回东宫等吧。那太子终归是要回来的。你这样走过去,受了寒,怕是不好哩。” 林夏摆摆手:“不行。我能等,二哥的项上人头怕是不能再等了。”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那靴子踩在地上有一种格外可爱的沙沙声,到了雪层积得厚的地方,还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来。 道上仍有小太监带着斗笠在扫雪,只是这雪实在太大,扫不尽。 这看不见了之后,林夏还是第一次到室外来走动。先只觉庆幸,得亏是来到了小太子家,因此没有空调的冬天也这么暖和。然而庆幸之余又有些想比中指,一出来室外就发觉,这冻得想死的心情,不外也是拜小太子的恩宠所赐。所以系统小姑娘没说错,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并没有一分为二的绝对的好事和坏事。 好容易走到了上书房的门外,春兰还要扶着往前走呢,谁知主子也不叫人通报,二话不说徐徐地就跪下了。 春兰:“”小公主作死不挑好日子。这么大的雪,跪这里,裙子一下子就被洇湿了好么。这本来就已经看不见了,再来个老寒腿什么的,以后可怎么得了?想着要劝谏,但这两个人的事,她向来看不大懂,因此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林夏睡了这么些天,跪得容易,讲实在的,苦肉计这一条,她向来是不屑用的,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毕竟人命关天。 早有小太监飞跑过来要扶起来,急道:“娘娘,您这个样子就是要我们的命啊,稍后殿下出来看到这一幕,我们全部都要给你陪葬”说完掩着口,急哭了,跪在林夏对面求道:“娘娘饶命,奴才一时说顺了嘴,不,说错了话,求娘娘饶命” 林夏笑道:“无妨,你真觉得对本宫过意不去,就劳你去通传一下吧。” 小太监道:“不是奴才不给您传去,是殿下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此刻许多大人在里头,议论朝政呢。” 小太监没撒谎。 皇帝病重,太子监国,早朝便是容予亲自主持的,本有个不愉快的议题,是关于太子妃的,说着说着,太子大怒,怒而说了退朝,径直往老皇帝病床前侍奉汤药去了。侍奉了半日,一来她父亲确实病入膏肓了,离不开。二来,今日早朝时听了那些话,言犹在耳,容予便不肯回东宫去,觉得带着这些话回去见小东西,是对她的亵渎。再到半下午,那些以文死谏为目标的庸臣,竟然又追到老皇帝寝宫外,名为侍疾,实则逼宫,逼得是东宫。 那些个大臣穿着整齐划一的朝服,戴着乌纱帽,也不顾大雪纷飞,竟然跪了一地。逼着她继续讨论清早的那个议题。 怕吵着父皇养病,这小太子又怒而转移阵地,来到上书房。 群臣慷慨直言,甚是激烈。 此时,里头的话音传出来,不偏不倚钻进跪在外头的林夏耳中。 第 80 章 “此女为祸不小,殿下如此英明,竟也叫她骗得留下明家活口,”里边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若非她自己包藏祸心,向殿下求得几个手足的性命,留作他日卷土重来的资本,又怎会招来这样一桩杀身之祸?太子妃在东宫被刺,殿下英明,您可知,这传出去,于殿下的声誉有多大的影响?” 林夏歪着脑袋想了一想,这个为祸不小的“此女”恐怕指的正好是她。 穿堂风过,卷起几许雪花轻拍在小明的面颊上,顷刻间融化成小小的水珠,而林夏抬手拂过去,却发现,皮肤已经是冰冰凉了。 春兰见了,试着拉她起来,被林夏抬手制止了。 她要听接下去人家怎么说。 里边容予也没做声。 便又有另一个声音紧跟着说:“殿下,臣等请求殿下废黜太子妃入冷宫,另觅堪主东宫的淑女为良配。” 林夏听得微笑起来,来了,果然来了。 再一个开口,口气稍微温良了一点,不似先前那俩那么穷凶极恶,然则也是绵里藏针:“殿下昔日前往迎娶此位公主,为的是对抗百里家的势力,不叫百里再为祸下一代,但眼下百里家已然不足为患,娘娘也算完成了使命。他日吾皇成为太上皇,殿下登基,娘娘将不得不入主中宫,恕臣直言,若宫中关于这位娘娘的一些传言是真,那么娘娘实难当此重任,所谓娶妻娶贤,母仪天下,须得是端庄的闺秀方好。” 容予带着笑意的声音:“爱卿言之有理,只是本宫的这位,哪里不端庄了?爱卿也知道宫中流言有多厉害,爱卿不为本宫分忧,制止流言,也就罢了,反而将流言作准,以此来断定一个人的品行,这是哪一本圣人之言所教,本宫倒要请教。” 扑通一声,应该是有人跪了。 里头仿佛在举行接力赛,前仆后继,又一个接过话头道:“殿下息怒,陆大人之言,确实有犯上之嫌,但还请殿下念在他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考虑,饶了他这遭罢。” 容予道:“今日原本只是本宫与众臣做交心之谈,直谏无妨。” 那人又顿了一顿,道:“臣虽然不赞同陆大人的说法,但也觉得,单为子嗣考虑,殿下也是时候纳几位侧妃,比如安宁侯府的两位小姐,轮家世门第和修养,都是极好的,且安宁侯家三世忠良,臣说句僭越的话,此等佳人正该归殿下椒房之属,如若不然微臣有罪,妄论吾皇,若非吾皇只得殿下一位皇子,也不必将殿下送离皇宫,而去到人迹罕至的蓬莱深山,苦苦习武数载” 林夏听得几乎打哈欠,若不是膝下冰寒刺骨,她早就睡了过去。 这货估计是想勾起容予忆苦思甜的心思,然则奈何殿下回他一句:“等本宫的太子妃身子养好了,子嗣不是问题。这是本宫的家事,诸位爱卿想必又要说本宫的家事即是国事,但如今父皇安在,尚且轮不到本宫来忧虑子嗣。” 只这一句,便堵了不少人的嘴。林夏想,小太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总不至于有人ky到直接说老皇帝快死了吧,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喂。 可谁知,还真就有如此白目之人,口气跟吃了火药似的:“殿下,如今陛下卧病,吉凶难测,殿下此时若还不为后嗣计,更待何时?” 诅咒小太子她爹的,天牢里现蹲着一个。这话本来已经够不长眼了,难为他还能再刷新一次下限:“再说了,殿下,太子妃娘娘身子三灾八难,且又失了明,谁知她为殿下诞育的后嗣是否安康?” 娘诶,林夏跪在外面颤抖起来,这货真是比她还能作死,真不知是怎么考上科举的?还是说他们古代人那一套三纲五常,必定要文死谏武死战,死了好博忠臣良将的名声?然则这将君主置于何地啊?要是小太子一个忍不住砍了这“忠臣”小太子你一定要沉住气啊!林夏在外边握拳。 里头容予到底也没发怒,声音仍然带着笑意:“来人。” 门打开了,两个带刀侍卫威武雄壮地走了进去,小太子道:“拖下去砍” “”林夏无语极了,小太子还是太年轻!只要她这个命令一发出,那位浊气上涌的臣子立刻就可以喊:“容予,你昏庸无能,巴拉巴拉,我一片忠肝赤胆为了大兴,巴拉巴拉,你亲近妖女残害忠良下场一定很凄惨,巴拉巴拉。”不出五分钟就可以把小太子一辈子的名誉毁得干干净净,而到时候容予被他这么一刺激,不砍他都不行,于是硬着头皮成全他在忠臣谱上流芳千古,小太子自己在史书工笔之下却是从储君时期就开始残暴的一位小皇帝急得脑门儿冒汗,不等她的话落地,连忙喊:“殿下,且慢!!!” 嗨呀,几乎是刷地一声,小太子就飘出来了喂,带过来一阵微风。林夏觉得自己像一颗旺仔小馒头一样被捡了起来,让小太子搂在怀内收藏妥帖了,才听到头顶的声音问:“你是几时来的?” “刚来。”林夏笑一笑,“有些事要求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想也知道,容予怎么可能拒绝她呢?只听小太子道:“好。” 身后那跪着的臣属自然不敢说什么,殿门洞开,雪风就那么灌进去。 堪堪到了东宫。 林夏还要说话,小太子却执意要她将湿衣裳先换下来。 裙子换好了,这里林夏方才开口求道:“殿下,你听我说。” 小太子没则声。 娘的,这个间歇性发作的沉默还真是不好对付,大概这次是表示,“你要说什么本宫已经知道了。” 但她还是得说,“殿下,求你,饶了” “不必说了。”小太子很笃定,“关于此事,无须再多言分毫。若是留着余孽,只怕后患无穷。” “殿下。”林夏知道这番进言会比较难,“臣妾只求你,留着他们的性命。” 殿下没有答言。 林夏便又道:“如果实在不行,就留着二哥。”不管了,到时候你活下来生不如死也不管了,“求殿下看在当日他千里送亲的份儿上,饶了二哥性命。” 容予还是不答言。 “殿下。”林夏又要出杀招了,刷拉一声把琅月刀亮出来横在脖子上,飚出来一句狗血的台词:“臣妾愿意一命换一命,留下二哥。” 小太子冷笑起来:“你二哥对你来说如此重要?你宁可舍本宫而去,也要他活着?” 林夏无语了一阵,只好将小刀乖乖收起来,“不,我舍不得殿下,但是也希望他活着。” 容予道:“做人不可以这么贪心。” 林夏皱了皱眉头:“殿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唔?” “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是从现代穿越来的?”林夏一双已经不会聚焦的眼恶狠狠地“盯”着小太子。 容予道:“本宫没你那么大本事。” “”林夏觉得,殿下虽不是现代穿越来的,胜似现代穿越来的,插科打诨一把好手,敷衍老婆一把好手,简直是选手之中的选手。你看,这话题不是成功让她给岔开来了吗?搞不好让小太子也穿越到现代,两个人即使失却了对彼此的记忆,她能不能再次成为小太子心爱的人,这个不一定,但是反过来,林夏恐怕依然得让小太子给吃得死死的 神游了会子,打了个激灵继续回归正题:“殿下,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不答应我就回家去了,我也不在你家赖着,反正你那些臣属都等不及地要让你休了我呢。” “答应。”这一回倒是答得挺快的。 “你答应让他们都活着?”激动得抓住了小太子衣袖。 “只有你二哥。” 这不是建寺庙的事了喂,你还是改不了杀价的爱好对不对。是人命啊。 又跪下了:“殿下。你若是能将他们全部赦免,那么以后和二哥还有相见的余地,若是再杀得只剩他一个,只怕这仇结得越发深了,他以后” “以后怎样?” “他以后对殿下不利可该怎么办?”这话是真的。她很为小太子担心啊!二哥的武功也许比不上小太子,但若一个人恨得太深,又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型的,将来爆发起来,说不定就会成为小太子的心头大患。还是防范于未然来得好。 容予没做声。 现在不同以往。想当初刚认识那阵子,小太子也是个闷油瓶,但彼时的林夏耳聪目明,能够看得清,便可以通过表情和她交流。现在看不见了,她还是这个样子,可该怎么好? 怯生生地叫了一句:“殿下?” 容予道:“你安心歇着吧,处理好了这些事,便陪你去看眼睛。” “” 求人也讲究一个点到即止的。本来有三分期望的事情,若是催得太紧,人家心头一恼,便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人心和君恩都是最无常的东西。林夏也唯有坚信自家小太子是个善良的小姑娘。而且她答应了小明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不多时,膳房又进了些食物来,她是真的没有胃口再吃。只去床上躺倒。 小太子这一出去,又是一日夜不曾回来。 这日午时便知道事情的结果了。林夏堪堪觉得小明这壳子又虚弱了几分,令春兰过来念书给她听,听了一回话本,觉得没什么意思,主要自己手上闲着,就觉得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没个定准。便要了大红色丝线来打络子,打算多打几个中国结,悬在东宫,也多几分节日的喜庆。 话说好容易小太子的娘守孝期满,容予吩咐给小明做的衣裳可以多一些颜彩了,眼见得她爹又不行了!小太子,真的很苦逼啊。 春兰在一旁道:“公主的手原来这样巧。” 林夏的手不巧。她手残来着。然而这一样是闭着眼睛也能做好的,得益于卖平安夜苹果之外的另一项发家致富的邪路子。她有段时间织过毛衣和围巾,后来又迷上打络子,打好了摆个地摊,和姬友一起出摊。虽然依旧没能富有起来,不过没想到就这么练就一门手艺。 当时除了写代码就是打中国结,打得实在太多了,渐渐地孰能生巧 “还有多少线?”林夏问,“还有,现在什么时辰?” 春兰知道她担心什么,默然了一会儿才道:“快午时了。” “”很遗憾。若不是看不见,这个时候应当是绣花的,绣着全程无事,那么二哥无事,若是一不小心啪嚓把手指给扎破了,那么二哥肯定就出事了。二哥出事,说明毕竟容予对她的承诺不及帝王之术重要。 原本不是什么两难的选择,假使事情轮到她身上,很容易就决定了,当然是砍完比较安全和保险,留着终归是祸患,今日他为鱼肉你不下手,改天他成了刀俎,你反悔也来不及了。她摆明了是欺负小太子喜欢她,所以要赌一把,这份情深深几许。假如容予真的就把明澈砍了,那她怎么办,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打络子不会扎破手指,不能立flag。 林夏觉得这眼睛瞎得真是时候。 然而,虽然没有手指被扎破时候的一声惊呼,却有了咕咚一声什么东西栽倒在地的声响。 “春兰。”林夏看着那噪音源的方向,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再来:“春兰!?” 一个声音道:“不是春兰,是我。” 五姐! 第 81 章 五姐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 劫狱?要劫狱也该早些儿来。何必等到这个节骨眼儿上?嫌小太子只砍三个不够过瘾吗? 林夏皱着眉头,一只手在空中抓挠了一把,嘴里喊道:“姐姐” 明媛见她如此,便知道传言是真,小七,真的看不见了。连忙抬手上去握住,答道:“我在这里。” “你这个时候潜进宫来做什么?”林夏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应该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 “你还在这里。我怎么能不回来?”明媛仿佛在说一件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夏觉得这个逻辑超神了,“我在这里没有关系,你不必管我。” 她自问虽然未必救得了那三个,但自保尚且还是够的。但再加上一个五姐,就悬了。毕竟就像慕臻说的那样,小太子吃起醋来,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然而五姐答道:“你还做梦呢?原本你嫁的这个人就不可靠!先前你再不济,好歹还是一国的公主,现在国破家亡,你有什么配得上他?听说这里的皇帝已经不中用了,过不多时死掉,他们东宫的这一位就是皇帝,你想想看,到时候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手腕忽然间一阵疼,连忙甩手说:“姐,姐,你弄疼我了!” 明媛恶狠狠地:“疼了是不是?疼得好,你可还没有清醒啊。这个人杀了你的父亲和姊妹兄弟,你竟还能安心高卧在他身边?明梓锦,我问你,你的心到底是肉长的,还是石头做的?” 林夏没办法和她解释,而且,站在明家其他人的立场上来看,她确实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两眼一酸,顿时漫上泪来。 “不许哭!”五姐依然没有半点好声气,“你铁石心肠也就算了,只怪当日父亲没有多疼你,你读经又把脑子读坏了,任性些也罢了,但是你为自己想过没有?现在你还赖在这里,将来等着你的是什么?也许这位太子爷对你一时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所以留着你不杀你。但到将来,他登基之后,多得是三宫六院的美人,你可知道他们中原人那句俗语?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到时候,你即使不死,也得终日在冷宫里以泪洗面,生不如死。” 明家的人口才都不错,而且耸人听闻也都是一把好手。林夏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一想,确实很悬。娘家势力不够大的小明,本来就是仗着小太子的宠爱在皇宫这个地方求生存的,而那个说烂了的道理,大家都知道,人心叵测,君恩不可靠。得宠和失宠都只在殿下一念之间。 若小太子以后有了别的妃子,虽说她是个厌恶宫斗的性子,但战争来了,将你席卷进去,到时候挣也挣不脱,可该如何是好?比如法西斯战争,席卷了那么多小国,它们就都想参战吗?很多都不想,只想安静地休养生息啊,可还是被卷进去了是不是。到时候按照她这种丢三落四破绽百出的德行,在宫斗剧里顶多活两集那还是平时的战斗力。现在又瞎了,只怕在第一集前半部分就会死翘翘了吧? 可是 下一秒林夏便将小太子的私下承诺说了出来:“可是殿下说过,她不会有什么新妃,只有我一个。”一说完脑海里自动出现了一个滑稽笑的表情。 果然就遭到了五姐狂暴的吐槽,“你是不是真的没有脑子?”林夏心想谁没有脑子,我还觉得你没有脑子呢,“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不比远了,就拿我们的父汗来说,他还只不过是一个小国的君主,前前后后算起来都有十位妻子,而大兴朝是什么地方?他的皇宫这么大,难不成之后为了你,三宫六院都空在那里结蛛丝儿吗?!”喘了口气:“你须得知道,男子本就靠不住,朝秦暮楚是常有的事!” 林夏觉得和五姐之间,真的有很深的两个误会,而且这些个误会,还是无法和她开释的那一种。当下只要从她的掌控里挣脱出来,只觉得她握小明的手握得更狠了,甩又甩不脱,以至于些微有些惊恐起来:“五姐,你放开我。” “你跟我走。” 带着哭腔的声音?林夏懵了,五姐要哭了? “当日是我不够坚持,才让你在这里由得他折腾,竟然连眼睛都弄瞎了。不怪你,是我不好”有水珠子啪嗒啪嗒滴落在小明的手指上,再逐一滑落,留下一路温热的水渍。 林夏这下真的方了,她见不得别人哭的啊,尤其是这么大的人,便想站起来去哄她,谁知那明媛又恨恨地将明梓锦的小手一捏,那爪子几乎没碎在她掌心里,顿时痛得嗷地叫一声,又听五姐独白道:“二哥他们横竖是保不住了。我只把你接走” “二哥怎么就保不住了?”林夏吃惊,“还有,你要把我接去哪里?” “怎么保不住了?”明媛很明显在哽咽,“不都是东宫的这位干的好事?明家那三个死囚此刻已经在刑场之上,只等处斩,监斩官就是上次带小孩上山的那个!他的功夫我试过,我打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大理寺卿兰大人!”说着哇哇大哭起来。 林夏这下可为难了,只得虚晃了几下手,一摸,先摸到了五姐的胸口尴了个尬地把手收回来。那明媛想必哭到伤心处,蹲下来把脸埋在她膝间,呜呜哇哇地哭得像个半大孩子。林夏一边给她顺毛,一边听到那边有了动静。听见踉踉跄跄的脚步声过来了,春兰压得低而且粗的嗓子:“五公主,你想对我主子干什么?” 竟然醒了。春兰不愧是养过羊的,仿佛从草原上分享了一部分生命力过来,被手刀劈晕,这么快就醒了过来。林夏见五姐还是哭得抬不起头来,便和春兰道:“她没干什么。”只是难过吧。 那边春兰便又道:“五公主,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明媛这才站起来,听那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擦了脸,尔后说道:“小七,咱们走吧。” 林夏想,她一生中,为何总要面临这种两难的选择?这让她一个星盘里坐落了六个天秤的人情何以堪?事情变成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二哥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她不敢想。更加上此时心里千头万绪理不清楚,只觉得堵得慌,并未像五姐那般大恸。 然则假若她留在这东宫里岿然不动,晚间小太子回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而小明在她心里,到底算个什么呢? 假若就此一走了之,倒是不必面对她了,可是,这一想到要离开就心脏直抽抽的感觉是什么意思? 春兰大概已经从最初的懵逼之中恢复过来了,在那边怒怼明媛:“五公主,你是怎么进来的?从上次主子遇刺,太子已经吩咐东宫戒严了,便是一只苍蝇,不得太子允许也难飞进来。你是从哪里冒出来又把我给劈晕了?” 言下之意对被劈翻在地这件事大概很有点生气。 明媛吸了吸鼻子,道:“腊梅帮我混进来的。此刻她在殿外和两位侍卫长交谈。宫门口备有马车,小七,你听我一句劝,咱们走吧。连他们中原人自己都讲,伴君如伴虎,你性格单纯,不懂迂回,留下来没有好果子吃的!” 林夏懵了一懵,再愣了一愣,首先五姐这种大傻子居然还说别人性格单纯不懂迂回,其次腊梅,居然连腊梅酱都参与搞事了。五姐是怎么说服腊梅加入进来的? 春兰果然也是一样的震惊:“腊梅也来了。” “走吧。”五姐似乎笃定了小明一定会跟她走,“任何东西都不必收拾,来不及。” 林夏便抬起手,道:“春兰,扶我去见见她。” 明媛继续翻墙,这主仆二人于是出得殿外,春兰四下里一望,只见腊梅一璧走,一璧朝她招手。春兰于是问:“主子,那小蹄子确实进宫里来了,但是不肯停,一直在往前走,追不追?” 林夏道:“想必她有什么话,是不方便在人前说的吧,追上去,看她怎么个意思。” 春兰于是就扶着她往那腊梅的方向走。 馨儿和另外两个宫娥上来施礼道:“娘娘要上哪里去?” 林夏道:“在屋里坐久了,有些不大畅快,本宫,要出去走一走,你们不许跟着。” 馨儿答了个是,再道:“奴婢多嘴,还请娘娘略走走就回来吧,不然殿下回来不见娘娘,又要担心。” 林夏点点头:“本宫知道了。”说着拉了春兰便走。 那腊梅也是走走停停在等着那二人。等到一宫墙拐角处,巡逻的侍卫又正好去了另外一边,见她们赶了上来,抬手便扶住旧主的手,开口先哽住:“公主” 林夏抬手竟然捧住了人家的小脸儿。 以前还说电视里那些小瞎子,见个人就要把人家的脸捧在手心里揉搓一顿,原来真不是做戏,而是一种情感慰藉和心理需要啊,假装自己看得见什么的。摸了几摸,觉得腊梅在丞相府待得应该还是不错,水灵灵的,反而比先前在皇宫还多出来几两肉的样子。也难怪,在小缨国也好,在东宫也罢,都是她服侍别人,这一去了丞相府,自然是别人服侍她了,一下子连阶级都变了,能不翻身把歌唱吗? 春兰却跟她不一样,一下子就切中要害,着眼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眯了眯眼,皱眉道:“你有崽子了?” 腊梅的脸刷拉就红了,很娇羞地垂下了头,等于默认。 春兰便哼了一声:“你手脚倒快。” 林夏点点头:“恭喜你,腊梅姐姐。但我有一个问题,你素日其实也说五姐与我不睦,怎的今日肯帮她瞒天过海,叫她入宫来找我?” 腊梅默了一默:“公主。你毕竟是小缨国的人。国破家亡,”林夏今天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瞒公主说,前一阵子说到缨叛变投金,就连奴婢也受到了质疑,张府里张昀的母亲,老夫人人老了,疑心病重,一个劲儿地说我是那国里派来的眼线,要逐我出府。” 春兰道:“还有这事?” 腊梅望了她一望:“张昀游说了老夫人许久,她都不允许我再待下去,说我会对她儿子的仕途产生影响。” 林夏默然半晌:“难为你了。”她让慕臻帮忙去看过,慕臻笼统说她还挺好。 “公主不必说奴婢为难,托公主的福,奴婢一直过得不差,那时府里闹了起来,我便晕了过去,原也要扎挣着叫张府休了我,好进宫来继续服侍公主的,可彼时医官给奴婢诊脉,诊出来有了身孕,因此又被留了下来。”腊梅的声音里也听不出悲喜,“今日也是说孕中思念公主,想与春兰谈一谈昔年大漠上的风土人情,这才随张昀进宫来的。” 林夏点点头:“张大人是很不错,对你也挺好。”顿一顿,“但我依然不明白,为何你要叫五姐来和我说那些话?你不是最不赞同我同她走到一起去的么?当日她来建安城,我要出宫去找她,你还苦苦相拦。” 那边便又默了一默,“公主。你眼下身子的状况,是不能受刺激的,但有些话我一定要讲。这方才不负咱们十多年的主仆情分。” 林夏笑道:“你讲。我姑且还听得见。” 腊梅听完更难受了,拿手帕掩住口鼻,泣了一阵,方道:“奴婢听张昀说,殿下着人拿了生辰八字上安宁侯府与安宁侯家的小姐合八字,只要八字相合,便会提亲这岂有八字不合之理?便是不合,安宁侯也能叫它相合。听得说,这位小姐将来是要做中宫的主人,母仪天下” 春兰这个时候不耐烦地插嘴:“她住中宫,那我们公主住哪儿?” 腊梅便不说话,林夏苍白了一张脸,也没说话。 春兰想了一回,便恨恨道:“那太子脑子又不会想事了是不是?!这样一来咱们公主住哪里?” 林夏便道:“这是流言,我去找她问清楚。” 然而也只是自我安慰而已。所谓空穴来风,而张昀又不是那种轻薄口舌的奸臣,虽然说话时常爱耍些话术和俏皮,但这种事情上,他不会以讹传讹。 可要她相信小太子对她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天啊,这也太可怕了。比穿越可怕。比和亲可怕。比系统被毁可怕。比自己在现世被放弃了,更可怕。 好比一个穷到极点的人,连饭也吃不上了,可怀里揣了个举世无双的宝贝,于是便以为自己虽然看起来一文不名,但实则是贫民窟里的百万富翁。直到有朝一日,大家都告诉她,你这个宝贝是假的,你确实很穷 险些站不住,扶着春兰的手道:“扶我回去,我要问清楚。” 然则,春兰扶着她刚抬脚,林夏便觉得脖子上一阵钝痛,心下清楚后脖颈着了谁的道,一阵直透脑门的酸麻之后,人堪堪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靠在什么人的怀中,软绵绵的,没有小太子身上的味道。似乎有车轮滚滚所以现在是在马车之上? “你醒了?”是明媛! 林夏顿时一个激灵坐直了:“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 明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随便哪里,只要远离那个是非之地便好。” “”林夏要哭了,她还没找容予问清楚,竟然就这么走了,死都不瞑目! “怎么,”明媛的声音冷冷的,“你还想着他?” “我要找她问清楚!她是不会骗我的,她答应了我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的!”林夏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自信。 明媛刚想说什么,却见到小七的面色剧变,猛然瞪大的双眼里, 第 82 章 江南之南,名叫凤起的小城。 青云街贡院的大榕树下近来出现一个奇诡的算命摊子,是个面相清俊的小哥开的,听得去相过的说,这小哥哪里都长得好,面皮细嫩胜似少女,就是眼睛坏掉了。 那小哥手上裹着薄纱,给前去光临的顾客摸手相,摸个一下两下,沉吟片刻,便能断定此人是考得上还是考不上。话也不多,然则开口定是金玉良言。 春兰守在这位“小哥”身后简直无力吐槽,主子虽然眼瞎了,但是运道也太旺了吧,怎么随口胡诌就能赚得到银子钱? 林夏此时身穿青色长衫,梳着男子的发髻,还做作地在嘴唇上方贴了两撇胡子,端的是个俏书生的形容。她吩咐了春兰,若是前来算命的小生精神奕奕就暗拍她的左肩,若是一脸萎靡就拍她的右肩。一开始春兰还是懵逼的,左肩右肩,这和看相算卦有什么关系?然则等到来了几位客人之后,她就明白了。小公主,很狡猾。 若是精神奕奕的,她就压低声音对人说:“公子,你此番必定高中,科考前夜,务必吃好睡足,不要过度忧思,他日金榜题名日,你会感谢今日奋斗不息的自己。”虽然未必是完全一样的台词,但都是换汤不换药,或者打乱一下几句话的顺序而已。 若是那萎靡不振的,她便喝着茶缓缓告诉人家:“不要浪费时间了,回家休息,来年再战吧。” 春兰曾质疑过她是在误人子弟,“你怎么知道那打鼾的鸡就一定考不上?” 林夏继续捧着茶杯喝茶:“想必是连日以来出门寻欢作乐去了。没好好读书。怎么考得上?” 春兰便皱了眉头:“万一人家是点灯夜读呢?” 嗨呀,连点灯夜读都会?林夏赞许地朝自家小侍女“看”了一眼,“点灯夜读,熬得油尽灯枯,出师未捷身先死,早早把身子弄垮了,如此不懂得留有余地之人,即使中了科举,也肯定是个‘文死谏’类的,未必活得长,我让他早些回去,是成全他的福寿双全。” 春兰的眉头皱得更狠了,原来自家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主子还有这么不为她所知的一面?简直黑白颠倒指鹿为马信口雌黄!不过她还要看看接下来她有什么理由:“那些看起来跟斗鸡斗赢了一般的为何又一定能高中?” “这就更简单了。”林夏将茶杯放下,“若是面露喜色,说明胸有成竹,想必是读书读得十分好之人,前来我这里只为讨个口彩,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为什么不给他?” 春兰嘀咕道:“万一是出去寻花问柳遇见个合心意的所以高兴呢” 林夏将桌上的茶摸索着再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不必害怕我误伤,对于这个考试有执念的,谁说他考不上他都还是照去不误,这叫意志力,有意志力的人,别人是无法摧毁的。而那些被我一句话就拦下来的,原本也只是来‘撞天婚’。” 春兰虽不甚明白,但也被她说得晕了头,且含糊答应道:“好吧。累了这半日,结账回去不?” 林夏点点头:“好。” 春兰于是从怀里摸出几钱碎银子,和茶棚的老板结了账,扶着主子往小马儿的方向去。 骑了小马,两人回家。 家是春兰的姨母芸香帮忙找的,这马儿也是兰桂坊的老板娘送的。 当日被五姐从皇宫带了出来,问她要带她去哪里,明媛说哪里都好,只要远离皇宫便好。 然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城。 如果容予有心要找她,那她逃到天涯海角都是逃不掉的。 整个故事好笑的地方在于,也许有了安宁侯府的娇小姐,她这个蛮荒之地来的毛躁公主就立刻被比下去了。人家容予为什么要找她? 她自然也是不必逃的了。 故而当芸香推敲着问,是否要找隐蔽一些的房舍居住,她笑答道:“姨母费心,隐蔽不隐蔽的不重要,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叫作大隐隐于市么?只是一件,我是南方人,希望能回南方居住。” 春兰和明媛都懵住:“南方人?” 林夏面不改色地纠正:“在我心里,一直希望自己是南方人。” 芸香生得沉稳,处变不惊,见了她此番的形容大非往日可比,竟能做到分毫不多问,一听了她的要求,便快马加鞭着手去办事了。 芸香虽然近年只在建安城待过,但好歹兰桂坊是大兴朝赫赫有名的点心品牌,结交的人脉也有一些,因此只是稍稍费了一点周折,便找到了房舍。 房子坐落于凤起城一个名叫丝瓜巷的地方,共有三间房,外带其他必要的设施,尚且还有一个小小的院落,有许多架子。原来这丝瓜巷住的人家,都爱种丝瓜。原本叫锦衣巷的,因为这里盛产丝瓜,所以外边的人便送了个诨名,就叫丝瓜巷。一来二去叫上了口,便改了。 林夏初来时,爱不释手摸着院子里的那些竹篱架子,想起昔日冷宫的扁豆架子其实也都还好,只是没来得及种上一回菜。 到这里安家起初那两天,因着春兰和明媛两人都是硬碰硬的要强性子,难免有些小摩擦,但争执的焦点都不为别的,是为着小明。 比如小明到底是睡十个时辰对身子好,还是只睡八个时辰;吃完饭到底是扶她出去散步消食更好,还是说这么冷的天,渥在家里保暖防寒的好。两个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春兰不比腊梅,这个丫头心里并没有多少阶级观念,而且一直怀疑五姐要对小明不利,因此口角锋芒,丝毫不输给明媛。 林夏端坐一旁听着,眨巴着眼睛不说话,不明白这也有哪里值得吵起来?还是春兰最后争不过了,恶狠狠地问她:“主子,你说!你的事情,你说了算。” 林夏便喝了一口茶:“今日睡十个时辰,明日睡八个时辰。今日吃完饭出去消食,明儿个在家渥着。” 那两个听完一愣,才都消停了。 谁知没来得及一碗水端平,小明的壳子就不行了。 和五姐初到中原时一个样,想必是她一个在北方和北方以北待惯了的小姑娘,乍到江南,水土不服,外加近来忧思太过,夜不能寐,渐渐便有些hold不住了。 腊八节在即,小明堪堪病倒。 嘴上胡话连篇。梦里群魔乱舞。 有那系统小姑娘来向她哭诉思念之情,有二哥的鬼魂质问她为何不替她向容予求情,有小太子和安宁侯家的小姐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形景,待她走近,却发现这小姐长着林关雎的脸大魔王不愧是大魔王,即使在梦里都忘不了要虐她一番:“林夏,你始终是赢不了我的。”虽然尚有几分神识知道这大约是梦,但那一种烈火焚心之痛,却是如此真切 直烧了好几日,醒过来四下里摸了摸,只觉小明被折腾得更瘦了,手腕更加细得可怜。 得亏二哥送的那镯子碎了,不然此刻恐怕也戴不住。想当日在马车之中,五姐见她哭得停都停不下来,便扶着肩问怎么了。怎么了?在恋物癖的心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有灵性的,与主人的生死祸福紧紧相依。好好的玉镯子,突然碎了。肯定是二哥的脑袋在那个时候也被砍掉了然而却并没有告诉五姐,让她也跟着再伤心一次。把目前的形式捋一遍,明家只剩下三五七几位姑娘。五姐,确实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趁小明这壳子还没报废,还能疼得动人的时候,对她好一点罢。 然而她醒了半日,屋里只有春兰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主子。” 林夏觉得奇怪,便忍不住问:“五姐呢?” 春兰哭道:“你只当她死了吧。” 林夏有气无力地制止:“不要随便出言诅咒别人。” 春兰便接着告状:“主子你做梦的时候喊了几十声殿下,又喊了几十声容予,五公主本也是守在这里的,你叫一声,她就砸一件东西,现在这屋里砸得稀巴烂的。再要置办起来,只怕要费好大一笔钱呢。”说着又呜哇哇地大哭起来。 “”绝了。林夏扶着额头。 春兰哭到一半,好歹知道自己不可以太任性,抽噎着问道:“主子可要喝水?” 林夏便道:“先扶我起来。” 春兰扶了她,刚要喂水,听见有脚步声近前来。 明媛冷冷地质问她:“你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你的杀父仇人了,是不是?” 林夏道:“她不是我的杀父仇人。” 她父亲现在活得好着呢。只怕整天钻研养生知识,完了转发朋友圈。顺便如果小侄子降生了的话,估计还会关注一个两个育婴公众号。 “可她弄瞎了你的眼睛。”明媛抢上前来,看那架势,几乎恨不能把床掀翻。 这个时候,春兰说话了。 “五公主,你是不是太会含血喷人了?那个东宫里的,虽然有很多事情做得我也看不上眼,对我们主子却从没有过半点伤害。”顿了一顿,“倒是你,你忘了是不是?虽然不知道你自打来到中原,在哪里撞客着了,见了鬼一般地上赶着对我们家公主好,但你可还记得,在大漠上,你见了她就非打即骂地刁难,甚至还将她拉下马来,在她身上踏了一脚!那太子没有伤过我们公主的眼睛,倒是后来有人扮成你的样子进宫捅了我们主子一刀,来的太医说了,公主在受刀伤以前,旧伤导致了失明,五公主,试问我们公主的旧伤,是谁弄得?你怎么还好意思怪别人?” 一席话说得明媛猝不及防,顿时愣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真的是我们小七的那个春兰?” 春兰点头道:“不错,我正是你们小七的那个春兰。” 明媛又站了一会儿,脸上过不去,便照着林夏的脸问:“小七,你说,你的眼睛,到底是因为什么坏掉的?” 林夏不答言。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 林夏还是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心里也觉得,是。虽然不知当日五姐踩人是出于什么动机,然则,小明的眼伤多半是由于视神经受损或者视网膜脱落之类的缘故,才导致突然看不见了。即使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那么这锅若真的要找人来背,也断断不是容予的,而应当是五姐的。可方才她才决定要对五姐好一点,多疼她一点,这些,又要怎么说出口呢? 明媛见她只是不说,内心不免大恸起来,哭道:“所以真的是我弄瞎了你?” 不等这边的两个再说什么,她便哭着跑到自己卧房去放声大恸起来。 林夏推推春兰:“去哄哄。”处在初愈的虚脱之中,她是实在没有力气下地。 春兰说什么都不肯去,还补了一刀:“随便她哭,她害得主子这样,也该尝尝你受的苦才是。” 这仿佛自带灵力的一句话,当日就应验了。倒不是说明媛眼睛也看不见了。而是她竟然也就接力赛一般地卧病在床,发着烧。春兰给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没什么效果。小院子里整天都弥漫着一股药香。 自古有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原本小明和她五姐都已经到了这么凄惨的地步了,上天不垂怜也就罢了,竟然还给她们送来一个梁上君子。本来临近年底,年边岁尽,有些小贼便蠢蠢欲动,想要淘澄一点钱米过年。好死不死淘澄到她们家来了。还一偷就偷个精光。 所谓盗亦有道,你要过年,别人也要过年。你就算要偷,好歹给人留点,这也是一种江湖义气。可你竟然偷得别人没米下锅。这种穷凶极恶的偷法,说出去在绿林界,都要为人所不齿。 那边五姐躺在病床上。 这边春兰哭得嗷嗷的。 林夏双手掩着面。每到这种时刻,她都格外怀念小太子。 淡定是一种多么好的品质啊。 气得想打人,憋了良久,才吼出来一句:“你能不能别哭了!?烦死了!” 春兰愣了一下,转而哭得更大声了! 不过也难怪她。今时不同往日,这里没有公主和太子妃了,只有三个平民,是不会再有劳动人民给她们提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税收的。小明出宫出得急,跑路之前没有收拾细软,因此除了怀中那颗随身携带的随珠可谓一文不名。五姐原本带了些银钱在身边,但是置办了房舍和家具,其实也所剩不多。再有就是春兰她姨母接济过一点,都收在春兰手里,这次也未能幸免全部被偷了。 所以眼前的首要任务是求生存。 穿越之前特别喜欢野外生存游戏的林夏双手握拳,觉得到了自己大干一场的时候啦!从小就被同伴称为鬼点子之王的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怂呢? 眼睛瞎了是不是,没关系呀! 穿越之前,林夏其实正好打算做一件事。她在站充了大二百软妹币,打算好好搜几本小说来看,进入书城首页,发现清一色的神棍题材,好多都是帮人摸骨看相算命的。当时她心里那个万马奔腾啊,亲爱的大大们,你们这是要上天啊,无论什么题材都不放过对么?!最近流行看相?虽然满心的吐槽弹幕,但是出于新鲜和好奇,还是随手收了几本,以防文荒的时候好填肚子的。 然则,两百软妹币还没来得及花掉,就穿过来了这边。 这本来已经始料未及了,然而更始料未及的是,有朝一日,她竟然也能做这看手相的封建迷信勾当。 早知道,把那几本小说看看也好啊,林夏心里想,至少心里清楚,有些门道。记两句台词,不必这样苦苦胡诌。 因为怕被顾客打,她一般都是游击战,这里摆两天摊,那里摆两天摊。 在贡院附近算命那天得的银钱最多,一共有二两三钱银子。足够当日为五姐请医延治,也够了接下来三两天的伙食费。 然而赚钱这个东西,在有生存压力的时候,是会上瘾的,一旦开始那就根本停不下来。因为,没有物质保障的人生缺乏安全感。林夏生怕哪天就青黄不接吃不上饭。因此在五姐好起来大家重新想办法之前,她都不敢不出摊。日常让隔壁的老婆婆帮忙照看门户,把五姐锁在家中,出摊半日,到底也不敢太任性,走太远,万一遇到强盗入室,伤害五姐怎么办? 因此总是半上午就战战兢兢回家,先确定了明媛没事,才能安心坐下。 坐下也不能歇息,延续在宫里的那种勤谨,让春兰买了五色彩线,坐在五姐床前打络子。难为春兰这么一个控制不好力道的笨丫头,不几日也跟着学会了。然而她们打的络子由于没有品牌没有名气,只能贱卖,不过话又说回来,虽没几个钱,到底也是日常的一种补贴。因此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做着。 只说明媛这次的病,来势十分凶猛。 大概对于其实是她,而不是容予,害得小明这副德行这个事实,接受起来太难过了,于是潜意识想要逃避。因此拒绝康复。就这么缠缠绵绵在床榻上卧着。终日都是迷迷糊糊的。请了好几个保和堂的大手瞧了,又都说并没有大病,只是姑娘先前恐怕娇生惯养,如今吃了颠沛流离的苦,只需吃几两燕窝将养着,转眼就好了。 讲实在的,听到“燕窝”两个字的时候,林夏几乎没笑着哭起来。 娘的,她现在哪里给五姐买得起燕窝啊? 是到了次日的清晨,她突然灵光一闪。她确实没现钱给五姐买燕窝。但怀里那颗随珠,听慕臻的口气,应该值不少银子。眼下既已走投无路,而且,她一个瞎子要夜明珠做什么?徒增讽刺罢了。不如当掉! 而且也到了年底,再不高兴,年还是要过的。 这日,便在当铺对门摆了摊,将那个写着大大的“卦”字的幡挂在旁边。着春兰去那当铺将随珠当了,顺便再在药材铺买了几两燕窝。也不知真假。若是假的,聊胜于无但总归是个心理安慰吧? 春兰离开的时候,她便听到附近有人在谈论国家大事,大兴的皇帝几日前已经挂啦,新帝登基啦,大赦天下啦。 她侧耳听得真真的,不提防那两人突然走近前来嘲戏:“你一个算命的,倒是挺关心时事么?”说着便有人一把摸在了小明的爪子上。 林夏没什么反应。 倒是那边春兰买了东西回来,见了这两个狂徒,登时大怒,吼了一句,是句市井俚语,相当粗野,唬得那俩人落荒而逃。 林夏便朝她那个方向笑道:“啧啧,你真是越发地长进了。” 春兰气闷:“主子,你怎地这样,他们轻薄于你,你连骂一句都不骂?” 林夏没理这一茬,笑道:“回去呗,给五姐煎燕窝去。” 春兰诧异:“这才刚出来,就回去?” 林夏站起来说:“今日怪冷的,且回去吧。” 主仆二人便回去了。 这个年围绕娇弱的五姐,过得相当低调。林夏本以为,自己也能三生有幸,参加一下宫廷宴会什么的。好歹也是做了一回太子妃,是不是。可叹一个人一生的福分都是注定的。在什么地方呆多久,在什么地方吃多少东西,都有一种宿命的感觉在里边。 林夏觉得自己悲观了。以前她不这样。那时她总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人定胜天。被很多人看扁的时候,也从不放弃,总是元气满满地战斗。她爸爸很少表扬她,但他说过一句深得林夏欢喜的话。他说家里老二别的还罢了,就那一种不服输的性格很西化,很可贵,不像东方文明里被神秘的宿命论钳制住手脚的。 但是现在她突然认输了。 投降了。 看来林夏就是这么薄命。 本以为在小明的壳子里这一辈子就要这么过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次年的正月初四这日。 守了半日的摊也没有一个人上门看手相。 大概是大家忙着过年走亲戚,没有人这个时候有兴趣看相吧。 然而林夏可是很勤谨的。坐在过堂风里头抖抖索索地等着客人降临。 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林夏渴死了,水壶里带的水又喝光了,便打发春兰去茶铺要碗茶来。并叮嘱她要热的。讲真她坐在这里快冻死了。 春兰答应着去了。 而她才刚走,生意就上门啦! 视觉无限趋近于零之后,听觉便被放大了数倍。 一听到那脚步声,林夏便笑得如春花一般,仰脸对那人笑道:“客官,看手相吗?” 那人没有作声。 林夏好怕啊,这要到嘴的肥鸭子又要飞了。于是便赶忙再补充一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客官,我们也做活动,只收你半价,半价!” 那人似乎没走。 第 83 章 原本自打小明失踪那日起,容予就开始着手找人。起先自然是那天曾经入宫的腊梅遭到了质疑,其后便是顺藤摸瓜又查到了兰桂坊。然而腊梅和春兰都是小明最忠实的朋友,而芸香又是最有分寸的一个人,自然不会透露任何讯息。如此,她们三人才得以在此地安居这么长一段时间。 至于后来小太子怎么找上门的? 是林夏自己惹的祸。 既然小太子要找人,慕臻自然责无旁贷要帮忙的了。她在全国各地建立的情报网可谓密不透风,只要是出现形容类似东宫太子妃的女子,那今日发现,次日便可将消息传至她手中。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慕大人还是大意了。 林夏自打失去了小太子的庇护,出门从来都是着男装,就是说话,也哽着嗓子使声音粗些。但凡遇见过她的人,都误将她当作面相生得可人意儿的小郎君,谁会想到,这是个妹子,还是软的那种? 直到她祭出了那颗随珠。 此珠,其实还有个名字,唤作虞美人,原本是昔年楚霸王赠与虞姬之物,不知经历了几世几劫,辗转落入西晋石崇之手,石崇得此珠后又得美人绿珠,于是将此物赠与绿珠。因为这玩意儿,经手过的虞姬和绿珠下场都不太好,人便称之为不祥之物。然而慕臻是个不信邪的人,动了念便一定要拿下,管它祥还是不祥,反正她慕臻很祥瑞,什么不祥到了她这里都不碍事。 银子钱花了不少,还托赖江南几大珠宝商人仔细为她寻找,颇费了一番周折才到手,到手之后发现此珠果然甚美,美到什么地步? “但凡是个女人,见了此珠,轻则痛哭流涕,重则神经异常。” 慕臻拿到慕家那些嫂嫂们眼前一现,虽然也有一两个冷漠脸,然则基本都逃不出以上两种情况。于是她便知道这东西堪配送与东宫那一位。说来也奇,得知容予与缨国的那位爱看佛经四大皆空的小七公主牵了线联上了姻,只觉得无比合适无比般配。太子是不爱这些个身外物的,不知这传闻中的七公主,到底是什么性子? 说起来,这还是让她大开眼界的开始。 那位小七,喜滋滋地收了这珠子,然而却并不怎么痛哭流涕,也不怎么神经异常,表现得比嫂嫂们都要淡定。 珠子是送出去了,既是见面礼贺礼,更是贿赂。为着有朝一日容予登基,对于知晓她是女儿身的人,自然是忌惮的,只望她别对慕家和她慕臻过河拆桥,也效仿那些暴戾之君,得天下之后先杀功臣,所以先在她身边埋伏下太子妃这么一个友军。 其后发现,此人根本不是友军,用太子妃自己的话来说,她就是猴子派来的逗比。送她贿赂什么的,也全是白费功夫,因为日常套话,发现此人对珠宝行情根本就一无所知。那珠子给了她,等于对牛弹琴。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虞美人,倒是在这次的事情上立了功。 那日春兰去当掉珠子给五姐买燕窝,进的那家当铺,原就是江南七大珠宝商之一徐万三家的产业。当年慕臻为要这颗珠子,多赖徐万三之力。因这珠子非寻常物件,那掌柜虽不知原委,却也出于谨慎朝大老板汇报了此事。 徐万三一瞧,嗨呀,这不是老朋友么。 但这玩意可是慕大人的心头好,莫不是被小贼偷了去?但以慕大人的身手,又不至于。那,想是慕大人送给了相好?这颗珠子,足足可把风起城的东城区买下来,慕大人下这么大手笔的相好,想必是心尖尖上的第一号人物了!这样一号人物竟然沦落到要来当东西度日?!再不然就是这第一号遭了贼失了窃,这小贼不识货,当作普通的玩物来当掉了。 不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得和慕臻通个气儿。 于是乎,慕臻和小太子找人找得正焦头烂额之际,徐万三徐老板的一封快件,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两人这便心里有数了,按图索骥找了来这江南小城。搜索范围一下子骤然缩小,由大海捞针变成顺藤摸瓜,不出三日,便找到了小明和五姐置办下的那间房舍。 小太子跟着观察了大半日,发现她竟然在做这种勾当,于是就上门照顾她的生意了。 林夏坐在一旁听故事一般,听见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便问:“还有呢?” 容予道:“还有什么?”不等林夏答话,敲门声响起,是送热水和毛巾过来的。 此时林夏被她拐到一个小客栈还是哪里,反正全天下都是她们家的。四处都有行宫也不奇怪。 听那水声是拧了几把,接着小太子便过来给她热热地擦了把脸。 呜哇,一段时间不见,变得会照顾人了,大概安宁侯府的小姐很会撒娇,驯化了小太子,所以小太子来关爱残障前妻这样一想,不免心头又是一痛,稳了稳心神,“还有什么?如今不该叫你殿下,该叫你陛下了吧。”林夏皱眉,“不过我还是喜欢叫殿下。陛下听起来太老了。” 容予倒是挺看得开:“那你便叫殿下。” “殿下此时离开,京中交给谁?”林夏端坐在那里,只觉得小太子大概劳碌命闲不住,竟上来撕她的“胡子”皱着眉头躲了几躲。 小太子才是无语好吗,听声音就知道:“为何要贴上这个东西?” “好玩。”林夏皱皱鼻子。 好玩?听了就来气,听了就知道是敷衍,于是手上稍微一使劲,啪嚓就给她活生生揭了下来。 “嗷嗷嗷呜呜呜”林夏捂着嘴,眼睛里包了两包泪。卧了个大槽的,这个抖s,一见面就开始玩虐待游戏,她为了贴严实些可是刷了好几遍浆糊来着,后又让春兰给拿眉黛描黑。这下子可好了,也不给她做个准备工作,直接就撕下来,不痛得乱喊才怪。 然而小太子的声音却丝毫不带怜惜呢,果然是对前妻没有任何眷恋的渣攻:“很痛?” 林夏抱着自己的嘴唇,泪汪汪地点头:“痛,好痛,超级痛!你这个人娶了别人之后,就对我没半分情谊了,下手这么狠。好歹大家在一起那么久,你们女人都是最最喜新厌旧的!坏透了坏透了。” “你们女人?”容予扶着额头。怎么她说出一句话来就能让人气血直往上冲? 林夏点头:“对!” 那一边的声音淡淡道:“痛了就好。这是对你不告而别的一点惩罚。”当然,这只是个开头,后续惩罚会陆续上线。 林夏一听,也淡了:“我不告而别?你不告而砍呢?你不告而娶呢?殿下,做人总要讲点道理,不能只许殿下放火,不许小明点灯吧?” 那边半晌没出声,开口依然淡淡的:“你对我,到底信几分?” 林夏道:“你砍了我二哥之前,我信你一万分。你砍了我二哥之后,我半分都不信了。殿下,你就是个骗子,大骗子。开天辟地以来,从未见过如此会撒谎哄人的君上!全天下人叫你骗了不说,你还骗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朋友,殿下,你简直不要脸!我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你了。”开始还只是陈述事实。说到后来难免义愤填膺。最后一句简直是哭着喊出来的! 容予无语了一阵子,去拉她的手,结果发现,哎呀,小东西长进了,敢骂她不说,竟然还敢甩开她的手。 这就比较麻烦了。小太子皱皱眉头。 本想好好折腾折腾她,可见她又是气苦,又是病,又是看不见,凄惨万状,倒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折腾好了。因此还是算了罢。继续温柔地拉过她的手,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不见。”说完两个字便又哭起来,“你要带我去见你大老婆对不对?我才不去。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容予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没有什么大老婆小老婆,就你一个。我带你去见的,是个男人。” 男人?林夏懵住了。什么男人? 在她懵住的这当口,容予便抓住时机,将她一把抱起来,嗖地一下就飞了。 容予记得,她好像蛮喜欢飞来着。而且,因为天冷,再加之又看不见没有安全感,抬起两只小爪子紧紧地将她抱住啦。整个人像攀住母猴的小猴子一样,战战兢兢的把小脑袋埋在她怀里。唔,容予很满意。 转瞬之间到了目的地。 就是林夏和五姐的小屋子。 一进那房门,春兰就迎上来,喊了一声:“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估计一双眼睛又成了金鱼眼。不难想象,她方才端了热茶回来,不见了小明,内心受到了不少惊吓。得亏林夏机灵,对算命摊旁边卖小菜的老头子说了一句,如果待会儿看到她的小伙伴回来,和她说,让她回家等。 容予这次还算不那么心急的,等她做完了交代才掳走。 春兰在家里等了几刻,便是几刻的煎熬。 好容易等来一个人,却不是自家的小公主,本来已经够吃惊了。 再等。 好容易等来的确实是自家小公主了,却又跟了另外一个,这下更加吃惊不已。 容予道:“接住这只手。”话是对林夏说的。 林夏不知这大骗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赌气真个儿地接住了。一握住那手近来看手相养成的毛病先摩挲了一阵子。只觉得一只手上全是拉弓练出来的茧子。心下便有些疑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二、二哥?” 明澈答道:“是我。小七。你好吗?” 林夏刷拉就丢开了那只手。娘的,老奶奶都说鬼魂是没有实体的。明家人真是牛逼哄哄啊,死了还摸得到,还是热乎的。 明澈再在那边接着说:“殿下并未杀我。” 林夏觉得自己又要站不住了,扶着小太子的胳膊站稳了才问:“那,大姐和六哥呢?” “也活着。”明澈道,“只不过,出来的只有我一个。我来带小五走。” 林夏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挑出一个问题来问:“那,那天处斩的都是些什么人?五姐都亲眼看到慕臻和兰应台在监斩了,总不会有假吧?” 明澈道:“小五历来粗枝大叶。当日斩的,都是些用黑色布袋蒙着头的死囚。那位慕大人说不愿意见到死不瞑目的人头乱滚。砍的,并不是我们姐弟几个。” 果然是李代桃僵么?林夏皱着眉头,朝容予的方向恨恨道:“你为什么不说清楚?你怎么就这么自大狂?告诉我一下啊!!别说我不告而别,都是你自找的。” 春兰在旁边看得瞪眼吐舌头,主子好凶啊。 容予却相当淡定:“是。我自找的。” 林夏不知为何,听了更加觉得来气。我靠的,你反抗一下,咱们也好吵一架啊是不是,你特么认错态度这么好,倒显得我在无理取闹?腹黑,抖s,大变态,大骗子,自大狂。 明澈道:“就请殿下自便,我也带舍妹走了。” “如此,珍重。” 容予对春兰道:“有人会送你回建安,明早此地的地方官会派人上门,你等着便是。” 春兰愣愣地:“那,我主子谁来服侍?她不回去么?” 容予道:“回去。不过之前,还要上一趟蓬莱山。” 春兰便懂了,去那个蓬什么山,是去给主子看眼睛。她也已经不多求什么了,这太子不但没怪她擅自将主子带出来,竟然还特意安排人送她回京,这已经算很仁慈的了,毕竟是动不动就可以砍人脑袋的位子。 林夏在一旁扑棱棱地:“喂,我说,我还在这里哪,还活着哪,你们好歹问一下我啊,我决定哪里也不去,哪里也不回,就待在这里,种丝瓜直至海枯石烂。” 某夏,此时说嘴是很厉害,但顿饭功夫之后,马车上,坐在小太子怀里的她,脸上便只剩下“”这个表情。 马车里僵持了半天,终于还是话唠的某夏率先绷不住:“哎,殿下,好无聊哦。” 容予道:“怎么会?你可以种丝瓜。” “”林夏要疯了,这个魂淡,专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坏透了,“殿下你告诉我,捅我一刀的那个人,你是怎么处理的?” “砍了。”容予淡淡的。 “”脊背上一阵恶寒,果然是个砍头机器人,还是不要惹恼她的好,于是柔声道:“那,你砍了她的情郎,我大姐可是会很恨你的,我们大漠的女人又都是性烈如火,你放了她,就等着她上门寻仇吧。”说完不忘仰起脸讨好地补一个微笑。 容予道:“放了的只有你二哥和五姐。大姐和六哥就留在摄政王府长住着。” 摄政王府?虽然不太明白那是个什么地方,但应该是软禁了的意思吧。也好。 其实要做做样子坎明家的人也有个道理在那里,以免将来那些缨朝残余的主战派又来接明家的小主子们回去复国。断了念想比较好。至于为什么放两个留两个,也很好理解。留下来的无非是人质的性质。算是给二哥和五姐一个牵制吧。大概就是“你们再兴什么幺蛾子,你家老大和老六就不保”这么个意思。 所以到头来,容予还是腹黑。 但还有个问题:“殿下,你刚刚才登基,就离开京城这么久,没问题吗?” 容予道:“谁告诉你,我刚登基?” 林夏本来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此刻终于问了出来:“我叫你殿下就算了,怎么二哥也叫你殿下?还有你怎么不自称朕?老是我我我的?你刚登基,全天下都知道了,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容予好笑:“你倒是懂得挺多。” “别转移话题!!” “我离开的时候,政务就交给小皇帝,还有慕臻和张昀暂时打理。” 林夏眉头皱起来,回思了半晌,总算抓住关键词了:“小、小皇帝?!”转过来抓住她衣袖,“你给我好好解释!” 容予从善如流,做了个简单的解释。大概就是,她处理完父亲的丧事忙不过来,所以把帝位让给贺兰小朋友了。自己只任摄政王,主持朝政,等贺兰一有民事行为能力,就还政于他。当然给群臣说的理由是,厌倦权力,想要早些退休之类的。自然也有不赞成的,比如那老一派支持容予她爹的老臣,纷纷掀桌了。但内有禁卫军坐镇,外有十万慕家军加持,根本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再说了,给谁上班不是拿工资?这么不用流血牺牲的改朝换代了,其实也挺好的。 道理,林夏都懂。但她还是整个人都不好了,问小太子(是的严格来说已经不是小太子了,但是在心里已经叫顺了口了,姑且这么叫着吧):“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为什么不愿意登基为帝?” 容予将下巴挂在她肩窝那里,微笑道:“做了皇帝,难免又有许多忠肝义胆的臣子,每天来关心我的子嗣问题,到时候给我的后宫送十个八个侧妃的,你开心?” 林夏歪着脑袋想了一想。如果容予登基。确实会发生她说的那种情况。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万一小太子被人发现是女儿身,那会不会有人起兵造反?到时候肯定又是一番龃龉。若假设老天保佑,一直没有人反对她,那她的储君,要么收养这大概不行,古人最讲究宗族血缘。要么,就容予自己想办法。容予自己想办法,无非就是自己生。不敢脑补殿下挺着大肚子的样子。而且,若是容予自己生,也就是容姓的公主招驸马生下小世子。端柔宫那里,不是已经有一位这样的小世子了吗?如此,殿下再去为着江山社稷亲自生产,确实是多此一举了 对的,道理她都懂,但怎么还是这么心塞? 容予将嘴唇蹭到小明的面颊上来啦。吃了会子豆腐,再说道:“等我无官一身轻的时候,就和你隐居江湖,从此白首偕老,你道可好?” 林夏歪了歪头,要哭了:“你为什么不做皇帝?搞得我没办法当皇后了耶!好亏!那么多苦,白吃了!!” 容予一脸愠怒:“所以是为了做皇后,不是为了我?” “当然了,你以为你是谁?”林夏哭唧唧,“要不是因为你是小太子,谁会看上你?!谁会嫁给你!你想得美!” 容予吃了这一记暴击,居然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不是跟你说了,子嗣问题” 林夏截断她的话:“什么子嗣问题!?子嗣有什么问题?你努点力啊,老娘给你生啊?!” 老娘?容予眉头皱起来,努点力,这个倒是可以有。不提防怀里的小东西放肆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容予受不了了,嫌弃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林夏继续哭唧唧,“你这个败家子,这么大一份家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我痛得胸口直抽抽你知不知道?!!我才出门几天?你就把天下都拱手让人了!!你好会败家啊!我要回建安城去!!我押错宝了!我不要嫁给你!!我要去回去嫁给贺兰!老娘要做皇后啊!!” 五姐番外慎慎慎入!! 明媛从小便是受诸神眷顾的女孩。 一般来说,如果家中有多多的小孩,那么最受宠爱的应该是最大的,亦或最小的。因为,最大的懂事,得力,是爹娘的好帮手。最小的,小胳膊小腿儿,惹人怜爱。 可在明家,不是这样。最得宠的,是排行第五的她。 也不知是什么缘法,父母兄长,最最心疼的,就是她。哪怕连排行在她之下的六弟都是,只要是五姐要的东西,六弟便哎呀几声:“是小五要的啊,算了,我一个男孩子,要对女孩大度一点,让给你了,小五。” 明媛这个时候是很生气的:“叫五姐!” 六弟依然笑:“小五。” 明家小五是明时可汗和大阏氏的掌上明珠,这个人尽皆知的事实,造成了明媛童年一种奇异的景象。大漠之上所有的子弟都争着抢着与她厮混,任何好玩的好吃的,都要争着抢着给她。因为他们的父母告诉他们,如果得到五公主的欢心,等她长大了,娶她为妻,那么就会成为缨国最最得大汗器重的驸马爷。 明媛不傻,自打不小心听到一回父汗臣下教训儿子,知道那些二愣子是为着什么对她青眼有加,便再也不对这些抱着目的靠近的小子有半分好脸色。然而不知为何,她越是横眉冷对,这些人似乎便越加为她疯狂。 直到,直到那个家伙开始从一团浆糊长出少女的雏形。 那个家伙,从不起眼,但在明家人心里眼里,却一直是一根拔不出也忘不掉的刺。 父汗前往兴朝,不知怎的,就着了魔似的对一个汉人女子情根深种。若是普通的汉人女子也就罢了,偏偏这个汉人女子,还是从勾栏那种地方出来的。虽然大漠民风奔放,早年间也是男女自由恋爱的居多,然自打接受中原文化熏陶,也兴起了他们中原人那一套三纲五常,时不时地将“礼义廉耻”四个字挂在嘴边嚼。于是在明家人的认知里,那家伙和她的母亲,夕颜夫人,就是让爹爹最最蒙羞的两个存在。 若是她死了就好了。 明媛心里窜出这么一个念头的时候,是刚好听到有人私下里笑她爹,色令智昏,竟然将中原青楼中的女子接来当成宝,而且还有了一个孩子。亏他还是一国的君上。 不过,她彼时年幼,虽有这个想法,却未能有那个行动力和魄力。只是见了这个家中排行第七的,就心烦意乱,在意得不得了。 而且,这个家伙,脾气也古怪得很。 明明在家里,很不受待见,竟然还不肯俯就。不肯俯就父汗,也不肯俯就娘亲,更不肯俯就于她明家小五! 简直岂有此理。 更可恨者,时不时就大清早起坐在那些地方,蹙着眉头,愁眉苦脸,小小年纪唉声叹气的,让她有时候一大早撞见,只觉得晦气。她到底哪里来那么多的风露清愁,嗯?不就是她娘难产没了吗?大漠没了娘的崽子也多得是,人家不都活蹦乱跳,每日间开开心心的么?就她那么特别?她以为她是谁?取的名字也可恨,大家兄弟姊妹都是两个字,偏偏就她要弄成那样,显得自己多出挑似的。据说还是她娘垂死的时候,躺在父汗怀里,给这个丫头取的,叫什么明梓锦! 啊啊啊,明媛只觉得,看这个死丫头浑身上下哪里都不顺眼。 不过,有那么一次,明媛觉得她还是有一点可怜的。那是她八岁那年的七月,因着当年的牛羊产得特别多,眼看是个丰年,爹爹带着重臣还有家人们,开开心心进行篝火宴庆祝。男男女女们载歌载舞。众位姊妹都在,其乐融融。只有那个臭丫头,连个人影子都不见。明媛仗着自己身为姐姐,便要去给这不知礼数的丫头一点教训。 谁知走到她的行帐外,只见那丫头蹲在角落里哭得甚是凄楚,抬手在沙地上拿棍子画圈圈。穿着一身白,在月光下,小小的一团,像只中原来的小白兔子,看着有点明媛甩了甩脑袋,走上去粗声问:“喂,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蹲在这些地方?你奶妈死绝了?也没有人提醒你,今晚有篝火宴吗?” 岂有此理,那个东西居然敢不回答她的话!而是长长地呜咽了一声,转了个方向背对她,继续画,脸还是埋在膝盖间呜呜呜哭个不住。 明媛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皱着眉头看她能哭到什么时候。谁知她还真能哭,在那白月光下越哭越得劲儿。眼泪可能因为太大颗了还是怎么的,掉在沙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大概,那天守在一旁守得太久,听那啪嗒声听得入了魔,之后只要想起来这个人,脑海里便有一种眼泪的啪嗒声,闹心不已。这是后话了。却说当晚,回家窝在娘亲怀里睡觉的明媛,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因此还是问了出来:“娘,你说,那个小七” 娘亲立时便生了气,“提她做什么?” 明媛嘿嘿一笑:“娘亲,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为什么大家这么开心的时候,那个讨厌鬼,哭得那么厉害?” “哭?”娘亲皱了皱眉头,静静思想了一回,“是了,今儿个是他们中原人的七夕节,可不正是那小短命的生辰。七年前的今日她娘生她时死了,你爹从来不给她庆祝生辰,她当然要哭了。”顿了一顿又道:“你横竖别管她。晦气。” 明媛嘴上虽然答应着,但是心下却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是一种类似于罪恶的东西。每一年,明家小五芳诞,父汗的臣子们献给她的贺礼自是不必说的了,父汗本人,一点也不怕别人说他偏疼小五,还会摆两日宴席,就连被大家当成未来可汗的二哥明澈,都没这么大面子。 相比之下,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小七,似乎是太倒霉了一些。她生日,又是她生母的忌日,父亲却在那里大办篝火宴,连过问都不过问一句。也难怪她要蹲在那沙地上啪嗒啪嗒掉眼泪。 而小七稍大之后,那一种清冷孤绝的性子,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养成的吧。 但明媛觉得,自己也有一点奇怪。明明私底下觉得这个人很可怜,想要对她好一点,可不知为何,干出来的,全是相反的事。 比如那夜之后不久,得了一盏杏仁酥酪,明媛本人不爱这个,但想到那个倒霉丫头,或者手上没有这样的好东西,于是就想送过去给她。进了小七的行帐,那货见了自己,一双大眼瞪着她:“?” 明媛一看,便先动了三分气,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开口没有好气:“你要不要?” 明梓锦听完动都不动,如木雕泥塑的一般。 好啊,敢和我摆架子玩儿,恨了一声:“你啊,这辈子都别想得到这种好东西,我有,你没有,哼。”说完端起来咕嘟咕嘟地全部喝掉了!再将碗往地上一贯,哗啦粉碎,人便逃也似的奔了出去,哭了一路。娘,娘,这个真的很难喝啊! 回去还闹起了肚子,直闹了小半个月方完。从此对这样东西绕道而行。 明媛还记得,大漠的天气变幻莫测,到了那年的十月初时,忽地又热了起来。明媛爱穿红的,在日头底下一晃,整个人更加热得如进了蒸笼一般。好死不死,那个爱哭鬼又来了,身边陪着她那个叫腊梅的丫头。那货瘦得可怜的小小爪子里,拿着把扇子,扇面上画着美人图,比她曾见过的所有扇面都更雅致更好看,于是动了倾慕之意,和她道:“给我看看。” 那腊梅便回道:“五公主,你要什么没有,这是我们夫人留给公主的遗物,您” 明媛动了气:“谁就看上她的破东西了?不过是借来瞧瞧!爱给不给!”说着顺手将那倒霉丫头一推。只听呀的一声,却是那婢女,哭哭啼啼:“五公主,你怎么推我们公主呢?” 明媛一见了人流泪就心慌意乱,怎么爱哭鬼的丫头,也都是爱哭鬼?烦就一个字!开口便道:“对啊,我就推她,怎么了?你们去父汗那里告我呀!”说完还顺手做了个鬼脸。 那爱哭鬼倒是赖在地上没动声色,只是她的丫头哭得更厉害了,还颇为凄惨地喊了一声:“天哪” 明媛就见不得这个样儿。心情极其不好地离开了案发现场。 可是,虽然她自己这样欺负她,别人欺负小七,却又是不能够的。 比如有那看人下菜碟儿的,见了小七不受宠,也往死里打压的下人,每次撞见了,就要被她拖到暗地里用马鞭子抽个半死。 那人痛哭流涕地问:“五公主,奴才是哪里做错了?” 明媛便恶狠狠地告诉他,哪里做错了。再问着他还敢不敢了,那人自然说不敢。 回想短短的荣华,明媛觉得,这个时候,自己是最有贵族威仪的:“她好不好,都是我的妹妹,轮不到你们这些贩夫走卒来欺辱。下次再见到你这么对她,我也不用马鞭子了,直接一箭穿心杀了你。听到没有?” 被教训一顿的奴才,屁滚尿流而去。 只不过,这些事情,如果给明梓锦本人晓得了,大概,要杀了明梓锦,才可以了局吧。 若说这些小事,她记得,小七本人不记得,那么到了她十一二岁时发生的事,她是一定记得的了。 到了明梓锦十一二岁,出大事了。 原本小小的一团浆糊,突然眉眼鼻子清朗起来了。 但凡见过她的,都暗暗说,明家的七公主是大漠第一美人。 对于自己不是第一美人这件事,她倒是没有多大的遗憾。 明媛遗憾的地方是,渐渐地看着她的人那么多,而那一双双垂涎欲滴的眼睛,她恨不得将它们全部都挖出来喂狗。然而却不能够。 麻烦远不止于此。 前来与大姐三姐相看的他国王子,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将眼睛放在这狐媚子身上。 还兴起什么读佛经。自打她钻入那一冷门之中去,明媛与她打照面的机会便更少。她要读经,而她要练武。忽然相见,有一种经年不见的陌生之感,盯着看得呆了一呆,是的,她确实是个狐媚子了。竟然比昔日她扇面上的美人图还要精彩绝伦。举手投足之间,叫人移不开眼睛。 既叫她移不开眼,也叫那西夏国的王子移不开眼。 明媛不知心中滔天的怒火从何而来,只是走过去恨恨地质问她:“你不是向来不出现在这些场合的?怎么今日这么好的兴致,偏要跑来?” 明梓锦大约是受她欺负太多了,很不买她的账,抬了一双狐媚的眼睛,对她笑道:“姐姐来得,我却来不得么?” 明媛哼了一声:“我来?我来不会抢了三姐的风头,你可知上次大姐相看的那个,被你弄得五迷三道的,已经退了亲了!” 明梓锦道:“他要退是他的事,与我什么相干?” 明媛气得牙痒痒,骂道:“你给我滚回你的帐篷去!永远都不许出来!” “我便不去,又如何?”明梓锦今日似乎格外和她杠上了,挑了挑眉头竟然如斯答道。 “岂有此理!” “姐姐无非就是怕那西夏国的王子看上我罢了。”小七满面的云淡风轻,“那我就去告知他,我已经是有所属的人了,叫他死了这份儿心,如何?” 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的闷葫芦,今日竟然格外伶牙俐齿,叫她招架不住。明媛道:“不许去!”她觉得,这个狐媚子,人长大了,鬼心眼儿也多了起来,此去近前,说不定就是就近和西夏的王子说,救她出这苦海,她愿意取代三姐成为西夏国的王妃!也许她就是不想呆在这不受重视的缨国了罢!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之后,小七的眼睛因她而瞎掉,她才敢再次回想当日的情形。 她只是要去拉住她而已。她说要她死在自己手里,也不过是一句气话而已。 她不会杀她的,更舍不得用马去踩她。 当日为欢迎西夏的使臣团,举行的赛马会,她选的是一匹从未骑过的烈马。像中原人说的,因为艺高人胆大吧,才会掉以轻心。她去一拉,将小七拉下马不说,这未被她驯服过的马匹,飞起一脚就踏在了小七的腰间 世界有一瞬间是静止的。她又听到那天晚上月光之下那种啪嗒啪嗒的泪滴声。啪嗒声被放得格外无比巨大。 一群人便上来乱着救人。虽然小七不得宠,但在欢迎宴会上弄出人命,怕是不吉利吧?所以才有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围了上来。 她自己,被二哥带了下去。整个人处在神志不清的状态。 等醒过来的时候,问了一句:“死了没?” 二哥看着也像是松了一口气:“没有,活着,头也撞伤了,好像不大好。”耳后便拖着她去道歉。 没想到,这小七被马踩了一下,反而更精神了。 说话也温柔了许多?对她,也不似一直以来那般冷淡了? 她内心是欢喜的。赌气说对她没有愧对之心,也是逞口舌上的快意而已。她甚至想过,假如小七真的死掉了,那自己大不了一命抵一命,赔给她,绝不让她在黄泉路上孤单。 可到底,她还活着。 明媛听得说,尽管她人醒了,腰伤很难痊愈。于是,去大荒山采那传说之中包治百病的白雪莲。可叹她门门功夫都学得可以,只有这轻功一样不到家。摔下来几乎没曾摔死。得亏穿的汉服衣带多,挂住了树枝,才得以幸免。 雪莲没采着,她本是没脸去见小七啦。 可是,小七居然来见她了?还把扇子送给她? 与此同时,兴朝的求亲队伍也抵达了大漠。 求的,竟然就是她明梓锦。 原本以为,大姐三姐年长,好歹留着她给小七作伴。 却谁知,她一个老幺,竟然是最先出嫁的。 又谁知,当日夜晚她一再徘徊在她的行帐之外,想要把这如许多年来对她的情谊告知于她,却因为始终觉得无法开口而没能进去行帐里。没能进去不要紧,还粗枝大叶到把金项圈掉在了她的帐外 当晚走水失火,于是次日,小七过来行帐质问,是不是你纵火?是不是你要杀我?姐姐就这么见不得我活着? 不不不,全反了,你全说反了。可是开口却成了:“是是是!是我放的火,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做的,我巴不得你死在我手上,你满意了吧?” 愚蠢的小七,竟然就信了耶。 那有一句我心悦于你,我爱你,假如我说出口,你信,还是不信? 你恐怕会吓得落荒而逃吧?毕竟你为女子,我亦为女子。 此生听完最想自毁双耳的消息,不是缨朝覆灭,而是小七的眼睛,竟然是被她弄瞎的。不是她一厢情愿以为的大兴朝的太子下的手。 在凤起城的丝瓜巷醒来之后,二哥要带她走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小七呢?她去哪里了?她不跟我们一起么?” 二哥道,太子带她去蓬莱山治眼睛了。 明媛便道:“既然是我弄瞎的,须得我给她治好。二哥,我要亲眼见到她无碍,才可以跟你走。” 追上蓬莱山之后,恰好遇到司空挽月回山庄来。 这次竟好,独孤也没有阻拦她,只是照旧吩咐她,在此山庄待一日,须得劈好半月的柴。 小七真是没用,泡在药池子里,据说虚弱得没边。 而她的眼睛,需要一双好的眼睛去换。 挽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扫那容予,道:“上次见面我便同你说过,再相见时,再不是昔日的情形了。” 容予道:“是。那便用我的眼去换吧。” 明媛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你争什么,我弄瞎的,我来。” 争了半日,她才终于放了杀招:“她只会跟你走,不会跟我走,你若瞎了时,她此生的喜乐也就完了。因此,你的眼睛不能动,我瞎了,无妨,我还有我二哥。” 好像没有人再说话,于是明媛便当作大家都同意了,毅然决然地喝了桌上的麻沸散。 然而,醒过来之时,却还能视物。晴空万里,朗朗无云。 二哥在一旁道:“小五,你醒了。” 明媛只剩恹恹:“为什么我的眼睛还在?” 二哥道:“是的,还在。” 她便又问:“那小七呢,她是好了,还是继续瞎着?” 二哥道:“好了。” 明媛便默默然良久,方才能说出一句:“到底,还是用了容予的眼睛。” 二哥笑道:“那如何使得?容予还要总理朝政,若是瞎了,那大兴朝可就完了。” 明媛怔了一怔:“那是谁?” 二哥道:“据说是那个山庄的主人,好生伟大,她虽然是太子的师父,与咱们小七非亲非故的,竟把眼睛交付出来给了咱们小七。” 明媛看着天,头有些疼,依稀仿佛便记起,那麻沸散导致的昏睡之中,有人对半梦半醒的她道:“你这蛮夷,想得倒是挺美。我那爱徒的眼睛,我固然舍不得让它瞎了。你的,我也不愿意用。若是他那媳妇儿,用了你的眼睛,便欠你一辈子,也记你一辈子,你打的是这个算盘不是?!” 明媛彼时当然不能答话。 只听轻轻地噗噗两声响,再接着便听到那位司空挽月大医仙的惨叫:“你!!!独孤!!!” 接着是独孤的狞笑:“如今我瞎了,你可还要舍下我乱走?我这双眼睛,就给了这小辈儿吧。反正从今而后,你去哪里,都得带着我” 明媛还以为是做梦。 如今看来,竟然是真的。 真是两个疯子。 所幸小七的眼睛,已经好了罢。 明澈问:“小五,你可还思念故国?容予要我们做到,永远不在建安城现身,这样才能保大姐和小六的平安。” 经过这如许多的洗礼,她早已彻悟了。从那草地上坐起身来,眼睛看着二哥,抬手覆在自己左胸的位置,“不,二哥。不必思念,她既在这里,便永远在这里,我不会再想她,但也从不会忘了她。” 锦葵个人番外,慎慎慎入! 静和元年,大兴朝得公主婉,赐封号锦葵。不知为何,这位皇帝赐封号颇爱用植株之名,所谓圣意难测,下面的人猜测圣上多半是祈愿物产丰饶之意。 这位婉公主出生时,适逢灾年,皇帝为表仁慈体下,借着公主生辰,大赦天下,特免赋税三年。 说来也奇怪,自打她降生,久旱的大兴境内便接连下了好几场的甘霖雨露,农事生产转眼起死回生。 因此可以说,很多百姓不知道几位皇子之名,对于这位小公主,却是知道的。 这位小葵花公主,长到三五岁时,已经千伶百俐,又有个粉嫩粉嫩的小模样,走到哪里,都得人意儿。且公主不如皇子,会隐藏某种权力的威慑,与有皇子和觊觎后位的妃嫔之间也不存在利益冲突,且又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因此,这位小葵花,走到哪里,都甚是受欢迎。 小葵花的母亲菱嫔,与端柔宫的槿嫔最为交好,然而槿嫔膝下无子女 兴朝似乎受了咒诅,历代皇帝子嗣都不多,到了锦葵的父皇这一代,仍然如此,只得三个皇子,外加两位公主,偏那一位公主又在锦葵降生前半年的某一日夭折了。伤心的皇帝,对锦葵更加爱如珍宝,下了朝就时常过菱嫔这边看望,或是抱在怀中逗趣。眼见有锦葵的福泽加持,菱嫔一步步往上攀爬是有指望的,奈何她命薄如纸,在锦葵五岁这年一病殁了。把个小葵花,哭得死去活来。 多亏有了槿嫔,念及昔日姊妹同气之情,勤加照管,接了过去视如己出,又假以时日,这小公主才缓缓地好了起来。 所谓君恩,它本就是个凉薄的东西,妃嫔死了,皇帝自然是不无伤感的,然而顶多也就是伤感十天半个月,便又有别的佳人在抱了。若是午夜梦回处心中愧疚,想起来了时,感念一番,念几首酸诗,就算是悼亡了。留有后嗣的,譬如小葵花的娘这样儿的,就多赏赐小葵花一些东西,便自觉伟大得不得了,是个好父亲。 小小的锦葵公主,跟着槿嫔在端柔宫,读书识字。这槿嫔是最在诗词上用工夫的,把个小葵花熏陶得,也是气质高华,品格端方,于七八岁年纪,有外国使臣来大兴,席间出言挑战,不等大臣出言,单是她小小的一个女孩儿便谈笑间悉数驳回,由此芳名远播,也更得皇帝嘉许。 却说此时宫中的格局早又变了几变。 先时,最得宠的后妃原本有二位,一位是长乐宫的荔妃,另一位是永寿宫的梅妃。两个平分秋色,同时斗得你死我活,频出奇招来留住君心,看得旁的一干人等那是咂嘴咋舌,拿起小板凳和瓜子,一坐就是半天。 然则,长乐宫的未必长乐,在一场中秋夜宴之后身中奇毒,几乎没香消玉殒。 永寿宫的也不得永寿,几番盘查,发现这位就是中秋夜宴时下毒的凶手。皇帝盛怒,将梅妃打入冷宫。这位娘娘鸣冤未遂,不堪受辱,悄悄自缢身亡。 自此,荔妃在后宫只手遮天,她的老娘家百里一派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堪称后宫与外戚结合弄权的完美典范。除了永乐宫没有皇嗣这一件事不称愿之外,可谓万事如意。可就连唯一的这个不如意之处,也叫他们给想出了办法。 荔贵妃领养早年丧母的三皇子,也就是后来的孝宣帝,从此连子嗣这一环都圆满了。 一来其兄长助推得力,二来荔贵妃的枕边风吹得勤谨,到了锦葵八岁这年,荔贵妃便已荣登皇后宝座,迁居昭阳宫,三皇子由此子凭母贵,成为太子,娶了一位世家小姐为妻,不出一年生下了小世子容予,表字子昭。 锦葵小小年纪便有了小侄子,十分开心,原本与这三哥不大往来,素无瓜葛的,因为喜欢小孩子的缘故,竟然跑去东宫,找了三嫂,要抱小侄子作耍。三嫂还未出月,头上围着坐月子的女人所戴的那种抹额,性情却一如既往的,非常温柔和顺,只是柔声制止她:“锦葵,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抱不动小侄子的,嫂嫂第一次做母亲,眷恋儿子眷恋得厉害,一时半刻也离不开他,你在嫂嫂怀里看一眼也就罢了,可好不好?” 锦葵想了一想,大约母亲总是这种心境,比如槿嫔对她就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开,若是有半日不见,就急得一边哭,一边带着宫里的嬷嬷各处寻找她。因此很乖巧地一点头:“好罢。” 小侄子十分可爱,她忍不住抬手掐了掐他的面颊,襁褓中的容予便哇地一声哭开了。哭声嘹亮,响彻东宫。 三嫂嫂有点着忙,晃着自己细细的胳膊,轻轻哄着孩子。 锦葵却突然露出还没长好的门牙,笑了:“嫂嫂不必担心,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将来我的这一位小侄子,必定比三哥更厉害。” 三嫂却突然面色大变:“雏凤清于老凤声”来回念了两遍,忽然抬起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叮嘱她道:“婉婉,这句话不可以乱说。你三哥是太子,皇室的血脉,乃是龙脉,你的小侄子,不是雏凤,应该是条小幼龙,你说呢?” 锦葵抿嘴一笑:“嫂嫂也太计较了,这雏凤原是” 三嫂却截断她的话:“现在不要和我讲诗词,只答应我。” 看着她那么紧张的表情,锦葵于心不忍。听说刚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总是有点异常的,于是抬手握住三嫂的手,笑道:“既然嫂嫂介意,那我以后都不说了罢。” 三嫂便松了一口气:“好孩子。”又着人叫李冬贵,“把你今日做的点心装两大盒子,让嬷嬷带上,送公主回端柔宫去,顺路带给槿嫔娘娘吧。” 这位东宫里的掌厨,便答应着下去了,不多时有一个老嬷嬷便捧了盒子上来,给三嫂和她都请了安。锦葵便知这是逐客的意思了。从那床沿站起身,和三嫂施了一个礼,回道:“多谢嫂嫂盛情,婉儿这就回母妃宫里去了。还望嫂嫂好好将养,过几日我再来看望嫂嫂和小侄儿。” 三嫂点头:“你路上仔细着。” 锦葵答应着便出来了。 这一日之后,她回到端柔宫,念书习字过了几日,便听闻东宫出了事。小侄子的奶娘叫人下了毒,这奶水吃到小侄子嘴里,险些没断送了性命。幸亏昔年三嫂的一个旧交入宫来送一样重要的东西,这位旧交又恰是位武林高手,用什么内功给小侄子护住了心脉,再带着这小侄子上了什么蓬莱山去解毒。 锦葵听传言听得满心后怕,又不好去多做打听,听闻三嫂身子不好,正请医调理,她便不去添乱,只等槿嫔派嬷嬷代为看视的时候,手书了几句开解的话,让三嫂好自珍重。是晚炕桌上练字时,咬着毛笔,皱了眉头问槿嫔:“母妃,你说小侄子被下毒,是真的么?” 槿嫔在灯下观书,轻轻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道:“在这宫里,真真假假,不当你问的,不要问。” 锦葵便又道:“那我的小侄子,应当没有大碍吧?” 槿嫔抬头笑道:“他是东宫的世子,又有你这么一位福泽绵绵的好姑姑疼他,能有什么大碍?” 锦葵一想,很是,于是就放了心。安安心心地吃睡,读书习字,想着小侄子虽然离开了宫中,但他总有回来的一天,到时候自己这个姑姑多多地疼他,也就是了,不必急在这一时。却谁知,不多久又有消息传来,小侄子在蓬莱山上住长了! “啊啊,有这样的么。”锦葵趴在床上,和母妃告状,“这样一来,等小侄子回宫,他也长大了,到时候我都不能欺负他了。母妃你说,哪有皇家的血脉,养在山上的?” 槿嫔听了好笑,捏捏她的小鼻子,“照你这么说,原来你这么在意小侄子,是想欺负他?” 锦葵皱了皱鼻子,“当然了,宫里好寂寞啊。”趴在母妃怀中,“娘,你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也好啊,给我做做伴。” 槿嫔愣住:“你叫我什么?” “娘啊。”锦葵莫名其妙,“虽然你是父皇的妃子,我不得不叫你母妃,但假如在寻常百姓家,我是叫你娘的。” 槿嫔笑得眼泪掉下来:“傻孩子,你知道什么叫寂寞?” 宫里的氛围,除了昭阳宫常年花开不败笑语不歇,其他各宫,都很压抑。 又过了三二载,恰逢皇帝西征,不在京中坐镇,由太子及两位左右丞相总理朝政,却谁知,建安城突发时疫,宫中亦有波及。 那原本花开不败的一处,也被阴霾笼罩。 盖因此番时疫,来势凶险,竟连原本医药世家出身的百里皇后都沾染到了,据说病势还并不怎么顺。 养尊处优的皇后都躺倒,锦葵跟着的这位槿嫔,事必躬亲,饱经忧患,本来就不是什么康健的体魄,堪堪地也就病倒了。 只可惜,虽然同是一样的病,受到的待遇却全然不同。 昭阳宫里医者云集,出谋划策者多不胜数,而端柔宫里,一如既往地冷清和简陋。虽然锦葵着人叫了一个太医来,稍一把脉,开了几剂药,她亲手煎了给灌下去,没有起色。 宫内人心惶惶,有几位太医自身也感染了此时疫,因此锦葵再叫御医来时,便都有了各种理由不能来。 其中最厉害的一个理由,就是如果不去昭阳宫守着,百里大将军知道了会砍他全家。 这原本也并无什么奇怪的。宫里的人心向背,从来都是依着皇帝的态度。 锦葵去东宫找了三哥,然而建安城里发时疫,太子已然下去主持治疗去了,哪里有他的踪影。 百里家的那一位,先时母亲在世,再加上槿嫔,都曾叮嘱锦葵,若无必要,一定要尽量远离。 这一天,小葵花却主动在昭阳宫外求见。 当今的皇后,先时的荔贵妃,缠绵病榻,病势依然凶猛。 整日高热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节少,照拂的多半是医官医女。忽然听闻锦葵求见,因和旁边的桂芳笑道:“这却奇了,以往,本宫着人请这小丫头片子都请不来,今日我病成这样,如何她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桂芳道:“那是公主,还是不要让她进来了罢,如若沾染了些,圣上回京后知道了,只怕不好交代。” 那皇后烧得两眼赤红,笑道:“为什么不让进?是她自己找来,并不是本宫居心叵测传召。先时听得钦天监的那一个给咱们这位小公主私下里算命,说是命里带贵的,而且她降生那年,不是就终止了旱灾么?再说现如今,这么多人病倒,这小丫头竟然没事人儿一般,可见钦天监所言非虚。兴许本宫这病,就是要借她的贵气来压一压,也未可知。”说完喘吁吁的。 桂芳便垂首说:“若说富贵,当今天下的女子,还有谁贵得过娘娘去?不过既然娘娘想见一见这一位,倒是请进来会子,想也无妨。” 此时,锦葵已然长成一朵娇艳的小花,行走处,景不醉人人自醉。听得往里让,深深吸了几口气,提着裙子便款步踏入这昭阳宫中。 接下来的数日,小葵花点卯似的,天天准时来至昭阳宫里,进膳和进药都是她亲手侍奉,不多时,也许当真借到了她的“贵气”,这位娘娘竟然真个儿的痊愈了。 好起来之后,这皇后回思前情,感念病中她无微不至的照料,言语之间甚是眷恋:“本宫没有儿女,你生得这样好,又对本宫如此孝顺,本宫心里,便将你当作女儿了。你此番辛苦,若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罢。” 锦葵笑一笑:“原本孝顺母后,是应该做的,不应当要什么恩赏,只是说起来,锦葵倒真有一件事要求母后。” 这一位便问:“什么事?” 有权能使鬼推磨。 被昭阳宫独霸数日的御医队伍,顿时轰然就往端柔宫里去了。 槿嫔好了些,总算没有性命之忧,然则,此番元气大伤,且又落了个心病,觉得锦葵为了自己,竟然屈身事贼到了这一年年底,便渐渐露出下世的光景来了。 小葵花很伤心。 不过昭阳宫因着膝下寂寞,倒时常宣她去伴驾。 锦葵牵挂着槿嫔,每每不肯多坐,只是稍微坐坐也就回端柔宫了。 只是这一次母妃生病,锦葵发现一件大事。这事足以震撼她幼小的心灵。 在病床上,槿嫔最牵挂的,居然不是父皇。 而是,她的生母菱嫔? 这事可不是她胡乱揣测。 而是槿嫔自己说出口的。那日,母妃拉着她的手,把她当成了她的母亲,先叫了菱嫔的闺名,捧着她的小脸儿,再泪眼汪汪地说出一番话来:“我的好姐姐,若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进这宫里来,你怎么这么狠心?就丢下我去了?你知道吗,婉婉越来越像你了我如今也不行了,你是你是来接我的,是不是?”说完就把她一把拉到怀中抱了 吓得锦葵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一顿狂跳。 这话不能说出去。说出去,母妃不病死也要被砍头的吧。难怪每每父皇要驾幸端柔宫,母妃就称病拒宠。又难怪母亲死了之后,她哭得那么肝胆俱裂。更难怪对自己是如此地视如己出,爱她胜过爱生命。 是年,锦葵在病床前尽孝。给槿嫔送终。 昭阳宫的将锦葵召过去,安抚道:“连日以来发生诸多变故,你要节哀顺变。” 锦葵哭够了,此刻已经一点眼泪也没有,反而笑道:“团聚了,我也挺为她们高兴。” 昭阳宫的一脸莫名,皱眉道:“敢是哭傻了,怎么说起糊话来?锦葵,你若是怕没有母亲可以依靠,本宫即刻就收养你。” 锦葵淡淡道:“母后说的是哪里话?您母仪天下,全天下的百姓都是您的儿女,我怎么会没有母亲可以依靠?” 此事便混淆过去。 却说槿嫔的头七过完之后,建安城正好迎来第一场雪。第一场雪之后,消息传来,随父出征的二皇兄在汴河一役之中受伤,不治身亡。父皇班师,年迈之人,经此变故,无异于会心一击,锦葵再见他便觉得满头白发,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几岁。且已无心政事,总说自己德行有亏,才导致子孙如此凋零陨落。遂退居太上皇之位。 三哥仓促继位,成为了皇帝,三嫂迁居昭阳宫。 而昭阳宫原来的那一位,自此便迁居太极宫,成了太后。太上皇心灰意冷,沉迷道家,一心想做一只展翅的大鹏鸟,遨游于四海八荒。太后自此便越发寂寞,有事没事拘了锦葵去坐着,问:“将军府的梅花开得甚好,你可愿去赏梅?” 锦葵倏然想起一事,便道:“母后,听得今年予儿又不能回宫过年,我想去蓬莱山看看我的小侄子。” 这位太后的脸便瞬时乌云遍布。 锦葵当时觉得,太后对自己的这个孙子,果然还是疼爱的,知道他不能回家过年,便黑了脸。因加了一把火,跪下求道:“儿臣没有别的心愿,还望母后成全。” 容予自打上山,便只在去岁的年底回过一次皇宫,小小的一个人儿,端坐在椅子上,参加宴会,席间表现得沉稳如小大人,早已不是那个抱在三嫂怀里的小包子了。 对于她的要求,皇兄起初反对,奈何她一再坚持,加之有几位大内高手跟着去,且又不露行藏,想来并无大碍,也就依允了。况她的理由也是极其充分的:“皇兄和皇嫂必然牵挂予儿,但碍于身份,又当这种时节,无法亲去看视,剩我一个自由身,不妨就由我去看看,回来也好叫你们放心。” 锦葵X慕臻番外,请慎入! 成亲第三年的时候,贺云依然觉得,自己的妻子,心里有着别人。 妻子容婉,封号锦葵,乃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下嫁于他时,他曾下定决心,此生只对她一个人好。 可是,妻子端柔如画,看天上的云时很近,看他这朵云时,很远。 她虽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从不拿大,对家中大小事务从不挑肥拣瘦,可以说事必躬亲。家中大小事,管理得井井有条,称得上是一位贤内助。而且,对他母亲也是极致孝顺,言语之和悦,使人如沐春风。论诗词书画,更是百个不及她一个。无论谁曾有幸见过他们家这位儿媳,如此金贵,却又如此贤淑,都要感慨他们贺家祖上烧了八辈子的高香。 贺云对此是同意的。但他确实有个难言之隐。 妻子不肯与他 至婚后第三年,妻子依然是处子之身。然而,贺云为人磊落,觉得那种用强力逼迫女子就范的,与禽兽无异,尤其当这个女子是自己所爱重的妻子,那就更加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只是到了第三年的除夕夜,一家三口吃完年饭,又接了宫内陛下的赏赐,进入卧房,由于饭间喝了点小酒,他浑身难受,素日不敢说的话,终于要借着酒盖脸全部说出来。 遂红着一双眼握了妻子的手:“锦葵,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只要这个人心里也有你,我贺云,愿意放开你,愿意成全你。你当日连贺云的面都不曾见过,就被皇兄赐婚下嫁,想必心中恼极恨极,却碍于女子的矜持,无法说出心中所想。及至来了贺云身边,一日都未曾开怀。锦葵,你可知道,在贺云心里,此生能够娶到你,是最最快乐的事情。但贺云不愿意你为了我一个人的快乐,却赔上自己的一生。” 锦葵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双眼终于吧嗒吧嗒地落下泪来。 从来没有人,包括那个人,像这样开诚布公地与她交谈过。 都是一些莫须有的试探。 在贺云的一生之中,最快乐的事是娶到锦葵。然而在她锦葵一生之中,觉得最快乐的事,莫过于蓬莱山上,“棋逢对手”遇到了慕臻。然而最最痛苦之事,也莫过于,在那蓬莱山之上,遇见了慕臻这个大魔头。 锦葵喜欢小孩子。 从她自己还是小孩儿的时候就喜欢。因着三个哥哥都比她大上许多,根本谈不上陪伴,更不巧的是,她同龄的世家大族女子,竟都是崇武的,因此到了上学的年纪,竟连一个合适的伴读也找不到,还是跟着宫里母妃习的字。 所以,当得知予儿比她幸运,在蓬莱山之上,还有一位小伙伴日夜陪着练武习文,她真是为小侄子高兴呀。 第一次去探望小侄子,其实是为着自己一点私心。宫内连遭变故,她实在想散淡散淡,又思念予儿,故此赶在春节之先,装了满满几车的礼物,拉着上山了。 好容易上了山,才发现此山果与别处不同。 建安城初雪之后,好歹又进入了晴朗的日子。 这蓬莱山,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半山腰开始,积雪竟然有数尺厚,她的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那雪坑里头,直觉冰寒刺骨。想到这慕家小公子和予儿,两人小小年纪,竟然日日要在此地习武,便自心底生出一种怜惜之情来。 爬上了那山东边的一个陡坡,便看见一块平地。 那两个小孩儿便在那纷飞的雪花之中自行练剑。面孔虽是幼稚,姿势却极为老练好看。 两个都长得粉妆玉琢,分不出谁更好看一点。其中一个穿了一身白衣裳,另一个却一身玄色衣裳,上边隐约用银线绣着龙纹。穿白衣的慕家小公子脸上更多三分温润神色,外加眉梢眼角一点标识性的玩世不恭,传说中的纨绔神色。 而予儿,便整个一脸冰寒,似乎这一整个蓬莱山的雪加起来,还不及他那么冷呢。 她忍俊不禁地走上前去:“好勤勉的功夫,这般大雪,却也不肯少歇么?” 那小呆子便抬起头来一愣。 到了后来仔细回想前情,慕臻这个小东西,最开始就对她心怀不轨。否则,以她的功夫,哪里会平地摔跤?还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哄得她为她亲手换衣服。 锦葵喜欢小孩子不假,然而这个慕臻,虽然也是个小孩子,却同时是个大魔头。 这是她后来慢慢参悟出来的。 第二次见面时值予儿中毒,她上山去探病,发现那个小鬼头人虽然小,棋艺却十分了得,第一天杀得她片甲不留,输得一败涂地。后来渐渐的,似乎又有些力不从心起来,竟至于输给她了。 不过也输得不多,只是一步两步。她葵赢得心痒痒的,只想继续多赢一点,然而又总是不能得逞,于是缠着“他”一直下,一直下。 下了山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慕家小公子,其实并非男子,而是最小的女公子。 便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为何这慕臻一直不说实话,还搞得她因为与她共寝过,内心很忐忑。 慕府小女公子的娘,传出得了重症,锦葵想起昔日,慕臻滚在她怀中睡里梦里喊娘的往事,甚是感慨。慕府的恩怨情仇,慕勋的行事作风,她也早就有所耳闻,却不知此番慕臻的娘重病,那慕府之中的人,会否有人知会她一声。 出于一种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着人给慕臻送了信。 这信才发出不久,她便被皇兄赐婚了。 其实太极宫的那一位,一直想把她许配给百里一派的人家,用作笼络和巩固自己势力的一种手段。 然则最后皇兄赐婚的这个人物,竟然是贺云。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便知晓,皇兄虽然对百里一派诸多忌惮,但终有一日,会将他们连根拔起。因着这个贺云,是最最义薄云天,不屑于党附之人。颇有战功,据传还长得十分俊俏,是建安城中许多待字闺中的女儿满意的丈夫人选。 锦葵心中空落落的。对于赐婚的消息,她除了有女孩儿家的娇羞之外,既不觉得喜悦,也不觉得悲伤。 倒是听闻慕臻下山没赶得及见上她娘亲一面,不免替她感到难过。这种难过,她可是切身体会了两次。正在这里感同身受,谁知慕臻居然来端柔宫向她问安。不言悲伤,只说要陪她下棋,还要设一赌局,“若是臣赢了,公主不要嫁给贺将军,嫁给我。” 虽然前半局,下得吃力,然而到了后来,便又顺利起来,最终还是赢了慕臻。 这个“赢了”的幻觉,一直直到她带着小宫娥女扮男装上街去度上元佳节,才啪地一声破灭。 历朝历代,上元佳节都是很精彩的。 花灯之下,各色活动都有。 锦葵原本就喜欢下棋,慕臻给她信心之后,就更加喜欢了。 于是见到桥边一位老者摆摊说谁能破他的珍珑棋局,就输一两银子给谁。但若是下场尝试了,然而却以失败告终,那么就要给他五钱。 划得来。锦葵掰着手指一算,顿时决定玩它一把好的。 宫娥赶忙拉住她,悄声说:“公主,算了罢,要是回去宫门下钥了,可不是玩的。” 也是命里当有此劫,若是听了那宫娥的话,即刻回宫,此后的煎熬便都无从说起。只可惜她当时贪玩,笑道:“那怕什么?本宫自然有本事回去。耽误了我下棋,仔细我回去罚你。” 宫娥也便由得她去。 然而试来试去,直把自己所带的那一袋银子悉数都给了老者,还是没有任何破解的眉目。 于是便有点气急,皱眉道:“老爷子,你这是唬人的吧?这么难的局,只怕根本就没有人破得了!” 老爷子捻须微笑:“你说得没错,此局甚难。但也不是不可破,只不过,能破此局者,也不多就是了。” “不多?不多是多少?”锦葵有点生气,总觉得这是个老泼皮在和自己打马虎眼。 谁知老者不慌不忙道:“自打十年前老朽来此摆摊,还只有两人破过此局。” 锦葵不服恼儿,冷笑道:“哦?两人?哪两人?” 老爷子道:“一个是慕家的小公子慕臻,还有一个,是个面瘫脸的小公子,未曾通报名姓。” 锦葵不管这个面瘫脸,只立刻指出老者话中的漏洞,“胡说,慕臻的棋艺在本我之下!怎生她破得了你的局,我却破不了你的?可见是扯谎。” 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小爷,你好狂的口气哟,慕府有一本自上古时期传下来的棋谱,密不外传的,慕大人给了慕臻小公子,他的棋艺,杀遍天下无敌手,怎么会败给你一个无名英雄?” 听了这一席话,也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就梗上了。莫名有个结,梗在那里解不开。 杀遍天下无敌手?在蓬莱山上却天天输给她。慕臻怎么想的?把她,当傻子玩弄吗?从未受过这等侮辱!而且,“如果臣赢了,公主不要嫁给贺将军,嫁给我。”那又是什么意思?所以她原本是可以赢的? 最后却故意输了? 假若慕臻赢了,自己现下是什么形景?会不会真的要按照当日的承诺,与贺云悔婚,转而嫁给她一个女人? 这是哪儿跟哪儿? 可是想到自己的生母菱嫔和母妃槿嫔,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当时更深夜静,万籁俱寂之间,她只觉心底火一般地烧起来。揭开镜袱一照,满面通红,堪羡压倒桃花。 此时距离她与贺云的婚期,不到半个月。 锦葵只恨不得再上一次蓬莱,问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问清楚了,又能有什么意思? 皇兄会同意她嫁给慕臻一个女人? 终究还是没有结果的事情吧。 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去纠缠。 就这样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上了花轿。 新婚之夜,却还是哭了起来。支吾着拒绝了那个叫贺云的倒霉蛋。 贺云,人真的很好。从来不勉强她。 但这样死水无澜的日子,并无任何生趣可言。 内心有所波动之际,是听到慕臻和容予下山回朝啦。 然而女子的矜持告诉她,不可以太露行迹,听闻慕臻回来之后,爱去乐音坊听曲 这日锦葵便问贺云:“贺将军,请问这乐音坊,是个什么地方?” 贺云受宠若惊。这还是她和他说的第一句闲话,因此便兢兢业业和她解释,那是个什么地方。 锦葵听完便冷笑。不愧是纨绔。当然更多是在笑自己的痴人说梦。 慕臻,自己也说了,她是一个浪荡之人。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坦诚的,对浪荡的纨绔抱有不切实际幻想,觉得纨绔会定情于一人之人,才是可笑的那一个。 而且若慕臻真的对她容婉有半分情谊,怎的忍心从来不来看她一眼? 贺云还想和她多说几句,表示若她有什么想要去游玩的地方,他乐意奉陪。 锦葵便笑:“你军务繁忙。”说完继续看自己的书。 贺云只得黯淡退了出去。 他退了出去,不久他的母亲却闯了进来,竟泪流满面地跪在她跟前。 锦葵当然刷地一声站了起来,抢着去扶她,“娘,您这是做什么?” “公主,求您休了贺云吧!”贺老夫人老泪纵横。 锦葵不知所措:“为何?” “你们小夫妻的事,老身原本不当过问。”继续老泪纵横,“但你来了这几年,都不肯为贺云生下一男半女,我们老贺家几代单传求求你行行好。休了贺云。你不休他,他是不肯死心的。你休了他,老身也不敢再攀龙附凤,高攀什么金枝玉叶,只给他找个小门小户的姑娘,让他安生过日子!” 锦葵听了,顿时泪下:“夫人如此说,锦葵无立足之地。”说着也在她对面跪下了。 “不不不,”贺夫人摆手,“你是公主,你到何时,都是有立足之地的。只是没有后嗣,老身到了九泉之下,难见他们贺家的列祖列宗。到时候老身才是没有立足之地!” 两人对跪对哭,动静不小,贺云早听见赶来,扶了妻子起来,再将嚎啕大哭的老娘也扶走。 锦葵心里油煎似的。总觉得欠了贺家一个大人情,永远都还不上了。 更哪堪,不几日,到了这年除夕夜,这位贺将军还来这么一出,爱与成全的戏码。 锦葵自然是意外的,因着有这个胸襟的男子,其实不多。因问道:“若是我走了,你呢,是不是方便许多?”那样倒可以试试把他休了,或者让他休了她,都行。彼此解脱。 可是贺云答道:“你走了,贺云便终生不再娶,贺云的妻子,只有容婉一人。” 也许是愧疚所致,也许是为了赌气。佛家讲究因果。当时的因,锦葵已经记不清了。可是当时的果,就是怀上了贺兰。 只是贺云一生的福气实在有限,就在她决定要好好待他,此生不做她想之际,皇兄那里又下来了旨意,要贺云前去出征。 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求皇兄收回成命。 进宫挺着大肚子跪在勤政殿门口,只盼他顾及一两分兄妹之情。不要让她和腹中的孩子承担成为寡妇孤儿的风险。 然而皇兄皱眉:“此次出征,是贺云自己要求的,而且朕属意的人选,也是他。毕竟他曾在此地作战,比其他人更为熟悉当地情形。” 锦葵也不知自己内心强烈的不安从何而来,回去找到正擦铠甲的贺云,求他怜悯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此次不要出征。 贺云笑道:“夫人可是担心我?”抬手轻轻搭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请夫人放心,我牵挂的人在这里,我的夫人和我的孩子,都等着我凯旋,所以我不会有事。大男儿志在四方,希望我们的孩子,将来也是志在高远的鸿鹄,而不是安于家室的燕雀。” 锦葵听了,知道劝阻归于失败。 贺云见她还是愁眉不展,于是和她笑道:“夫人知道,此次与我一同出征的是谁吗?” 锦葵便问:“莫非是予儿?” 贺云摇头:“不是太子殿下,是慕大人。殿下此番另有军务在身。但是慕臻慕大人的武功和谋略,仅次于太子殿下的英明,也是十分可靠的啊。有她在,她是不会让当朝的驸马爷出事的。你说对不对?” 锦葵便愣住,胸口翻江倒海。 当日端柔宫一别,堪堪数载,纨绔的风流不减,军旅生涯反而给她更添几分飒爽的英姿。她掀开帐篷进去之时,慕臻正在擦拭她的那把宝剑。 见了她,似乎很是意外,似乎又很难为情。 “慕大人,”昔年矮墩墩的小包子,此刻已经需要她仰望了,“本宫,从来没有求过你任何事。” 慕臻依然是那个慕臻,虽然为人纨绔,然而开口却是规矩,说她是尊上,自然不需求她,而只需命令她。 锦葵于是命令,她必须把她的夫君安然带回来。 可她给她带回来的,只有贺云的尸首。 她恨她。 整件事中的所有人她都不恨。不恨皇兄,不恨贺云,也不恨命运。反而只恨慕臻。 所有人都告诉她刀剑无眼,慕大人也很无辜,也很委屈。 可她就是恨她。 因着这恨意太过彻骨,收到贺云尸首的当晚,就早产了。亦且是难产。 几乎没有九死一生。 那接生的稳婆觉得奇怪,明明这孩子的父亲是已故的贺云贺将军,这公主生产的时候,却要不停地喊慕大人的名字?慕臻!慕臻!凄厉得跟鬼哭一般。 孩子取名叫贺兰。 贺兰大了些以后,前尘旧事她已忘却不少。 所以当有一日醉酒的慕臻跪在她的帐帘外哭诉衷肠,她只觉得恍若隔世。 慕臻哭完了道:“公主,你回答我一下。” 锦葵语声是淡淡的:“本宫对所有借酒盖脸的懦弱之辈,无话可说。” 然后这慕家的小纨绔就疯了。 各种清醒时候乱表白,成为贺兰童年中不可释怀的噩梦。 又是送她几亩的玫瑰。又是每日一封书信诉衷情。信的末尾总要附上一句:“公主殿下,此刻的我,并未饮酒。” 锦葵只是收着。 内心不免感慨,若是早十年,慕臻能有这么勇敢,现下的情形,又是如何? 转而难免哂笑,早十年,她还只是个小毛孩子,彼时的锦葵听了,反而只会当成幼儿无知的玩笑,不会存在心里纠结上如许多年罢。 一切都是注定的。 就像后来,太极宫逼婚,让她下嫁百里越。 就像儿子中毒。 贺兰是她对贺云唯一的补偿。她从来没有爱过他。所以才对他的爱越发地愧疚。能够给他一个孩子,是好的。不能保住这个孩子,是生不如死的。如果贺兰有什么不测,她也绝不独活,不止因为母子连心,也因着,今生欠贺云的债,将永远没有办法偿还。 可慕臻到底还是没有一再让她失望。 兰儿救回来了。 非但救了回来,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情形下还成了小皇帝。 对于儿子成为皇帝这件事,锦葵一开始是抗拒的。 然而予儿说,他会担任摄政王。照管政事直至将兰儿训练成合格的君主。 皇室的血脉只剩下予儿,可他为何不愿登基,第一次,他答,因为自己的太子妃不适合做皇后,太拘束,不适合她生动活泼的性子。 锦葵不明白这算什么理由。不适合,可以学,她看着太子妃就是个蛮懂得学习的小姑娘。但再往深了问,予儿便不说了。 也好。 既然,将贺云的后代推上了皇位虽然有点微妙,但好像稍微能够补偿他了。 那么和慕臻握手言和,也是可以的了。也是,不必再歉疚的了。 依然是端柔宫中,下棋依然是慕臻输两个子。 锦葵皱着眉,憋得半句话说不出来。只能拂袖一把将所有棋子扫落在地,怒道:“慕臻,你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什么时候敢拿出你的真本事来,与本宫一战?” 对面的纨绔挑着唇角笑道:“哪里哪里,在公主面前,臣永远都是输的。” 番外君?豪赌 林夏的世界又光明了起来。 然后,从蓬莱山回来了。 这个世界上,最悲催的事情,莫过于得而复失。 而最幸运的,当然就是失而复得了。 这光明来之不易,林夏妥妥地很珍惜啊。 怎么珍惜呢? 当然是趁着大好年华,看尽人间风光,该玩什么玩什么啊。 虽然容予不再是小太子了,但她好歹还是摄政王,虽然谈不上顶级红二代了,但顶级富二代还是没跑。林夏经常和新认识的小朋友说:“我夫君超级有钱。”这些小朋友都是在牌桌上认识的,林夏老是输,但输了之后,就会用这句话来作为收尾,聊以自我安慰。意思是你们赢吧,我们家容予有的是钱,随便老娘输多少,老娘还是比你们富有啊咩哈哈哈哈。 其实,染上牌瘾,实在不能怪林夏。 原本以为不再在储君之位上,小太子能够清闲一些。那么两个人恩恩爱爱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小太子这么好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在她面前都只是呛俗的比喻,只可以用百看不厌百吃不腻百年好合来形容的一种女色,林夏觉得,得此女,没有空调洗衣机,没有网络游戏机,都可以忍受。 然而谁成想,做了这么个劳什子摄政王,比原来在东宫还更忙到十倍!原先好歹还有她爹占大头,她只是处理一些最最棘手以及最最末节的事情,因此还有时间哄哄小明。可现在,坐在帝位上的,可是那个小屁孩贺兰。贺兰连牙都没换齐整,他懂个什么? 当然所有的担子都落到了容予肩上!! 我的天哪,忙得那叫一个两脚不点地。 时常回来吃顿饭都是好大的恩赐了。 从东宫搬出来之后,新的府邸里边没有沁芳池那么大的洗浴中心了,洗澡的规格一下子改小了不少,只能用木桶。然而林夏到古代来了这么久,可也算适应了古代生活了。懂得在洗澡水里边加一些香花什么的,把小明泡得香喷喷的,穿上一件非常sexy的睡衣,摆个pose,坐在床沿等小太子。希望在白天没能亲近小太子的遗憾,能够在夜色笼罩之下得到另一种补偿。 结果咧?!!!! 第一晚香喷喷地等到半夜,小太子根本就没回来。 第二夜,还是没有回来。 第三日着人去打探,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小明。 确实有了别的小明,很多,都以奏章的形式搁在案桌上。 次日早晨,林夏吃早饭的时候,小太子倒是回来了,可是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没眼色的官员,嘴里开机关枪似的巴拉巴拉在讲科举改革的事。 林夏见了就来气,叉着腰走上去,一通骂:“你看我们家殿下,憔悴不憔悴?辛苦不辛苦?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懂不懂张弛有度的道理,嗯?怎么都是这么杀鸡取卵的呢,怎么就这么不懂得体谅尊上呢?啊?我们家容予她就是头驴子,”莫名觉得脊背寒了一下,“她也要吃一口草料休息一下啊,是不是?” 几位朝廷大员纷纷汗颜,跪着回道:“王妃言语活泼,比喻精妙,让臣等豁然开朗,但摄政王他,绝对不是驴子。” 是晚,容予终于放假啦。 在锦绣的帐幔之中将小明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好多遍啊好多遍。 末了还问:“谁杀鸡取卵?” “鸡?驴子?嗯?” 林夏哭唧唧:“你啊,你在杀鸡取卵!!老娘快死了!!” 小太子的眉头皱得打结,看来还不够长记性,“老娘?” “”终于知道,虽然不在东宫,但腹黑的依然腹黑,鬼畜的依然鬼畜,有许多事情,根本没变,总之在某个抖s面前,嘴硬是没有好下场的,“殿下,求你了,伦家,伦家要死过去了” 没有用。看来容予不在乎她死不死过去。 又想起另外一条借口:“殿殿下,你不是还在,还在孝中么,如此放纵,怕是” 小太子眉头复又皱起来,擦了擦汗,结束战斗。 我靠,终于结束了。 某夏缩在床的最里侧,离那个危险人物远远的,远远的。哭得枕头都湿了。次奥,厚积薄发不是这么个发法啊 第二天,摄政王妃没能起床。 第三天,还是没能起床。 好容易养回来,本以为和小太子的幸福生活要重新了,谁知过了那日,人家依旧忙得飞起。 看来,小太子没打算把她宠成弱智,只打算把她绑在身边,解闷。 本来就是,她最初不就是说过了,把她留在身边就是解闷的嘿! 然而没想到,容予想要解闷儿的时候,小明必须奉陪!还要翻来覆去奉陪很多遍!直至再也奉陪不动为止!! 可是小明想要解闷儿的时候,就找不到她人了! 妈的,怎么就成了人家的玩物。 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对等的恋人关系! 如此细细一想,小明其实不大像容予的正室,反而更像她包养的二奶。 钱随便你花,好东西随便你吃,锦衣玉食,华服珠宝,金奴银婢,应有尽有。只不过人不常见到,需要人陪的时候才找你。包养的经典模式啊!! 林夏便想,在现代的时候,那些被包养的二奶,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来着? 打牌啊!!! 去拉斯维加斯豪赌啊!! 玩慈善啊!! 玩慈善这个,轮不到她了。容予各项政策推行下去,其实比个人单独的慈善给力多了,大兴朝,甚至有点“天下无贼”的味道。 那么只剩下豪赌了。 不过林夏的出身限制在那里,眼界小,出手不敢太豪,阔绰不起来。只敢赌一些小的。 然而就是这么小把小把地赌,也输了好多钱。 她先前有个想带到现代去的箱子,里边存了不少值钱的东西。逐一拿出去当掉,每次输个精光。当然,她赌钱不会在家里赌,而是去兰桂坊,找春兰,让春兰帮忙拉三个人,组个局,她再去当那个“三缺一”。 自打从蓬莱山回来,林夏念在春兰兰年纪也不小,且又挂怀着她的姨母,便求容予,将她放出去。让她和姨母相依为命,如果有合适的小女婿,也不妨找一个。 春兰原先还不肯出来,一定要留在她身边服侍她。可后来有一日,芸香病了,托人来给信,她赶了去照顾,从此就在那边安顿下来,兰桂坊也有一半是她在负责了。 林夏现在可算知道,什么叫做,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原本是为着春兰考虑的,没想到有朝一日成全了兰桂坊做自己的小拉斯维加斯!输得不亦乐乎!! 每次输光光,她都会微笑着和人说:“我夫君超级有钱。” 回来就咬着小手帕哭唧唧啊哭唧唧。肉痛啊。肝肠寸断啊!凭毛啊!和他们玩了那么多盘,凭什么一次都没有赢过啊! 这一天,正哭着呢,小太子回来啦。 将床上的她像翻咸鱼一样翻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哎呀,委屈这个东西,没人问还好,还只是私下里小规模地爆发一下。 要是一旦有人关切,那就是山洪暴发! 林夏窝在容予怀里,哭得简直跟鬼似的。 一旁馨儿上来悄悄地如此这般地都告诉了,末了补一句:“看来今日又输了钱。” 容予便道:“知道了。”示意她带着下人都下去了。 将怀里的这一个扶起来,问:“你哭什么?” “没、没什么!”咬着帕子哭唧唧。 “输了多少?”容予揉着眉心。 林夏擦了一把脸,将床底下那个箱子一把扒拉出来,一把掀开,本来想告诉她啥啥啥,哪些东西被输掉了,结果拖出来一看,我的娘啊,空了!! 本来已经好了一点的情绪,此刻立马又陷入崩溃!林夏整个人哭得快死机了:“啊啊啊,殿下,我的钱钱!!我的私房钱啊!!全输了!!!我没钱了!!以后你不爱我了,我拿什么跑路啊!!我拿什么生活啊!!难道又摆摊子算命吗?!!宝宝不要啊啊!!” 容予扶着额头:“再吵,点哑穴。” 林夏唬得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只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从眼眶里漏出来。 “不会不爱你。”小太子闭着眼睛说,“你可以放心。” 林夏感觉好了一点,又问:“那我把钱都输光了,你不骂我吗?” 容予黑着脸,“你都是和谁玩的牌?” 林夏便将春兰怎么帮她组的局,玩牌的过程,输赢的结果都稍微向摄政王殿下汇报了一下。 容予无语凝噎:“你被骗了。” 林夏狂摇头:“不可能,春兰不会骗我的!” “春兰没骗你,她也和你一样蠢。” “你你你你!你说谁蠢!!!”林夏气愤极了。 “以后不要出去玩了。”容予道。 这一边立刻又要崩溃大哭:“不玩殿下,你知不知道我不像你情趣那么高雅!!什么梅兰竹菊琴棋书画我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爱好!你都要剥夺人家的!!!你大坏蛋!!” 容予的头好痛啊,咬牙说:“没让你不玩,让你在家玩。” “我才不要和这些丫鬟小厮玩!”林夏把嘴撅得老长,“他们都怕我,都不敢赢我,一点意思都没有。而且,连他们都是咱们的,一家人输赢有什么意思。” 容予皱着眉头想了一想。 第二天,摄政王府便开了个小赌场。 林夏看着另外三位诰命夫人,咬着小手指,“三位夫人,确实都有空吧?不是我们容予逼你们来的吧?” 三个人都狂摇头:“不是不是,我们都倾慕娘娘的风姿,每天都巴望着能亲近娘娘,怎么会要人逼呢?” 林夏于是笑了,很嗨森地玩了一把又一把。 眼看接近尾声,馨儿便过去把结果汇报给了殿下。 容予点头,到书房,给三个议事的大臣每人赏了一张银票。 三人一看,急忙跪下了,“王、王、王爷,使不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你们的夫人陪本王的夫人,没有个还让诸位夫人出资的道理。这是各位夫人不小心输的三倍有余的数目,各位大人,不要嫌弃,还望明日前来议事之时,携上内眷一同前来。” 然而林夏甚至自私到不把当日的盈亏告诉殿下,只想闷声发大财。 她其实所想的也有个道理,等到赢的钱存下一大笔,再拿出来shock她一下。 自那日后,连着近小半个月,都有诰命夫人进王府来陪她玩牌九或是双陆棋,都是要赌钱的。 她已经存了有小半箱子的银子了。 林夏吧,其实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这忍到小半箱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于是抱着小箱子,猫手猫脚地走去书房,要向容予炫耀一番。 看到没,只要别人不出老千,老娘就有这么厉害! 好死不死,这败家子又在里头给大臣塞银子,表示你们老婆输了钱给我老婆,所以我三倍还给你们,下次还带你们老婆来陪我家那个玩牌,这个意思。 气得她浑身发抖。 败家子,败家子,败家子!! 浑身一抖,手里的箱子哐啷就掉在地上,碎银子啦铜钱啦珠宝啦散了一地。稀里哗啦噼里啪啦乒乒乓乓。 里边的人听得动静都出来了。 几位大臣都请安。林夏看都不看他们,冷冷地指着门口:“都出去。” 大臣们都巴不得这一声儿。 然而林夏又叫住他们:“站住。” 他们当然只得站住。 “以后不必带夫人过来。” 大臣们虽然遗憾,但也只能遵命,答应了是。 等他们都走光了,林夏这才上来和那个败家子算账。 拿着小拳拳就在人家胸口一顿乱捶!!! 眼睛里飙泪,嘴里还一直恨铁不成钢地骂:“容予败家子败家子,容予败家子啊啊啊,气死我了!!!天下不要还不算,还天天给别人送钱!!你是要气死我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必须离婚!” 败家子捉住她的手,皱眉道:“你当真的?” 林夏被气得没脾气:“蒸的,煮的!” 容予黯然道:“是我没有好好陪你。” 啊,选手! 林夏的小胸口又抽起来,心贼疼。遂切换了一个模式,用娇嗲嗲的声音喊了一声:“老公。” 小太子抬眼望着她。半晌皱着眉问:“你叫我什么?” 林夏道:“老公!老公对我真好。我好幸福啊。” 容予一阵恶寒:“难听,不许叫。” 锦葵X慕臻番外 慕臻一生之中,从来不奢望亲近公主芳泽。 她只希望,能守候在她身边,看她平安一世,就好。 不过,也许是上天看她太苦了,竟然在贺兰登上皇位的第二年冬季,给了她一场好梦? 之所以说是好梦,乃是因为,所发生的一切,也太像梦里才有的事情了。若说真实发生过,她恐怕要揪自己的脸孔直到嗷嗷喊痛为止。 这个梦,起始原因是摄政王殿下给她指派的一样差使,要去北方延边一带查看有无灾情,顺便清查某省的承宣布政使司是否存在贪酷之弊。这次公务的时间,为期一个月,那先前的太子殿下,一脸冷峻:“若是一无所获,慕臻”这话不见底下的。 作为唬人界的翘楚,殿下实在是很有两把刷子。 不过她慕臻也不是吓大的,笑嘻嘻地领了命,便打点行装,准备北上。先去慕府和爷爷辞行。 慕勋老爷子近年来越发地大腹便便,盖出于对太医所说的话的尊重,他已经不大玩骑射之类的玩意儿了,每日只专心坐在书房看两句兵书,或是有软烂的食物,吃两口,正式过上了退休生活。若说起家中子弟,那些个孙儿也太不争气,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也看得很开。看得很开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有个很厉害的孙女儿。孙女慕臻,不是他大不敬地私下里说一句,别说现任宰辅,就是真的将那龙椅给她,她也能坐得下。就是她那个放纵不羁的性子,其实不大适合官场和政坛。 另外,老爷子还有一件心事。那些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孙子,大老婆小老婆小小老婆整日家闹个没完。可这小孙女儿,老大不小了,一直不肯找孙女婿儿。 慕勋愁啊,愁白了头啊。虽说把她当成男子教养,是让她光耀了慕家的门楣,可是不是坑了她呢?毕竟像她这么大的世家大小姐,没有没成亲的,差不多孩子都几个了。这小慕臻还是孤家寡人一个。现在她倒是在官场上如鱼得水,若是到了白首的时节呢,难不成也孤寂地看着别人家儿孙成群四世同堂吗? 想到这里,慕勋就老泪纵横啊。 这日,这老爷子又躲在书房哭唧唧。慕臻走进来,只当没看见,甜蜜蜜地请了安,“今日日头这般好,祖父也当出去走动走动,于您的身子骨有益。” 慕勋暗暗拭干眼泪,道:“老夫还有点书没读完。” 慕臻哈哈笑起来:“祖父位极人臣,又不等你考科举做状元去,书几时读不得?” 慕勋道:“你倒肯关心老夫这半只脚在棺材里的糟老头子,怎么不关心关心自己的人生大事?” 慕臻一听,哎哟喂,不得了,又往那上头去了,咳嗽一声道:“这个么,急不来的,看缘分。” 慕勋忍不住又泪崩了,“你骗得老夫好苦。那些传言老夫也听过一些,只是不信,但你耽误到如今,老夫也不得不信了!” 慕臻心里咯噔一声:不会吧,老爷子知道她迷恋公主的事情了? 只听慕勋又道:“乐音坊里有一个妙音娘子,是你的相好罢?” 慕臻险些没喷,支吾着答应了两声。 “你不必藏着掖着,”慕勋仰天长叹,“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女子,带回来,无妨,有老夫在,你爹和几个叔伯,不敢放屁。” 慕臻好笑:“是是是,多谢祖父。”又把公务在身,要往北巡防一个月的事情和祖父说清了。 慕勋点头:“这是摄政王器重你,你不要辜负了殿下。” 慕臻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保养的俗语,从书房退了出来。 一退出来,脸上的笑便收敛了。 祖父倒是大度。 她也信,假使她真的带一个姑娘回家,成百年之好,慕家的家长不会有意见。有意见又怎样?她慕臻岂是别人能轻易左右的? 问题不在于慕家。 而在于,她此生魂萦梦牵的那个女子,是不能带回家的。 她现在要离开京城了,为期一月。虽然说,也有过更长久的分别,但近年来,每觉心中酸楚,总觉得守在她身边的时间,片刻也不愿意浪费。这一个月,不啻又是一次生离死别。 然则,去端柔宫与公主辞行之时,却只听嬷嬷道:“公主此番不在宫中。” 详细问起来,嬷嬷又不肯多言了,只和她笑道:“慕大人且去忙公务吧,何必在这里和老奴饶舌。” 慕臻有点奇怪,她此次公务,还算私密,怎么连端柔宫的嬷嬷都知道了? 带着这个疑惑,带着两个得力的小厮骑马出了建安城。正要取道北上,却发现,路边停着一辆马车,本来停着马车也不奇怪,只是那赶车的人,见了她,立即下马侍立,毕恭毕敬的样子。 慕臻觉得奇怪,便走上前去问:“什么人在此地?” 马车中的人开口道:“让你的人都下去。” 慕臻一听,三魂去了七魄,朝左右一使眼色,那两人便都下去了,骑马迅速消失在丛林里。那一个赶车的小子见了,便也鞠了一躬,小跑着离去。 慕臻赶紧下马,掀开帘子,又是惊,又是喜,又是忐忑,战战兢兢喊了句:“公主。” 锦葵端坐在里边,道:“你来赶车。” 慕臻还是不敢置信,所以问了一句:“公主这是要慕臻送你去哪里?” 锦葵皱眉看她一眼,“全天下的人都夸你聪明,本宫看你,却笨得很。” 慕臻笑道:“公主又调皮了,您现在是做太后的人了,应该自称,‘哀家’。” 锦葵皱眉:“不,本宫没那么老。” 慕臻忍俊不禁:“是,在慕臻心里,公主永远是小姑娘。” 锦葵这次皱了皱眉头,没吭声,半晌道:“此番你当差,予儿怕你不妥当,所以让本宫来监督于你,你服不服?” 慕臻垂首:“臣五体投地。” 锦葵便又被她逗笑了:“你若是五体投地了,谁来驾车?” 慕臻道:“公主有所不知,此地宽阔,还可以驾车,然则再往北行三十里,有一段道路十分狭窄,车怕是过不去,不若在此地就弃了车,公主与慕臻一同骑马罢。” 锦葵听了道:“你说得也有理,只是本宫,多年不骑马,如今只怕是有些驾驭不了了。” 慕臻愣了一愣,笑了。 有生以来,再也没有比今日更幸福的。 马车弃了,交给那端柔宫的小太监再赶回去。 锦葵因为不善骑马,便窝在慕臻的怀里,两人共乘。 “公主”慕臻要问到时候的下处,然而才一开口,便被锦葵截住,“此刻是在宫外,你可以不必老是拘着君臣之礼,叫我容婉就好了。” “”慕臻心里的十五个小水桶霹雳哐啷了好吗!!!今天这是个什么节奏?莫非她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努力了很久,终于吞吞吐吐勉强问出来一句:“不、不叫容婉,叫婉婉可以吗?” 婉婉道:“可以。” 慕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的烟花炸了。 婉婉将头靠在她怀中,说道:“你此番,直接去北方行宫下榻吗?” 慕臻忍不住笑:“那是皇家落脚处,我再浪荡,还不至于僭越成那个样子。倒是公主,若乐意住那里,臣可以送你过去。” 锦葵忍不住转过头来嗔她一眼:“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公主。” 慕臻只觉今日的小公主,变得有点孩子气了,笑道:“嗯。婉婉说你要住哪儿?” 婉婉说:“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娘诶。 慕臻握着缰绳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几抖。咳嗽一声,稳住心神道:“既然这样,依我的意思,不愿打草惊蛇,还是找一户寻常人家居住的好,以免引起注意。” 容婉点头,“都依你。我要睡一睡,到了记得叫我。”说完竟然真的,把头靠在她怀中,就开始打瞌睡。 不过她这瞌睡也没办法安稳,才躺了一小会儿,便转过来道:“你怎么回事,扑通扑通的?” 慕臻要哭了:“这不能怪我。”她的心,她的老心。 转而又忍不住问了一句煞风景的:“你出来了,圣上怎么办?你不担心么?” 怀里的那一个缓缓道:“有予儿,不担心。” 慕臻便默然。既然她不提,自己更不要提才对。 好容易到了北方行省,慕臻就地找了一处房舍,与皇宫和行宫是不敢比的了,即使是和慕府,乃至她自己在外头单独开的府,都没办法比。只能算作中等人家的寻常院落。不过,胜在雅静,而且,虽然简朴,倒也整洁。 容婉看了,竟然很欣喜,提着裙子一面四处看过,一面点头道:“挺不错。” 慕臻道:“委屈公你了。” 两人于是安心在此地居住下来。 慕臻知道公主是个怕吵的性子,找下人也不敢找多了,只找了四个看着康健又话少的仆妇,供她差遣。 白日里,慕臻要出去办事,至下午方回。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婉婉其人,在做什么呢? 容婉每天十分乐业,比慕大人这一个有重要公务在身的朝廷大员还要忙:早晨观书,赏花,烹茶,下午等慕臻回来,饭后,便缠着她下棋。 再有一样,她二人的饮食,她是不要下人经手的。 每天的菜色也都不一样。其实慕臻长大之后,便不大爱吃甜食,觉得腻得慌,在外边吃,差不多都是一口就弃了,然而每天婉婉都要做一道甜的点心,她竟然吃着觉得非常好,没有浪费过分毫。其余的精致小菜也很可口,最喜欢的是松鼠黄鱼。因为婉婉会将鱼肉里边的刺一一地挑干净,再将那肉移到她碗里,笑道:“可以吃了。” 啊,被心爱之人宠溺的感觉,怎么这么棒啊。 到了时间过去大半月时,慕臻两项公务中的一项便办得差不多了。所查的那一个承宣布政使司,原来是个清廉的好官。非但没有贪酷之弊,亦且还时常肯用自己的俸禄周济百姓。之所以被举报,恰恰是因为他不肯同流合污,挡了别人发财的路。他家中后院藏的那四大箱子雪花银,正是居心不良之人栽赃陷害的。 慕臻索性以钦差之名,将那两箱银子没收了,再充了公,入了那清官的库房。 这日回来,在书房的案前写折子给容予。 不提防突然有颗脑袋探进来,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心上那个。 容婉笑道:“下雪了。” 慕臻意外:“真的?” “要来赏雪吗?”容婉笑得脸颊边一个小小的酒窝。 慕臻看了一眼自己的折子,抬头笑道:“你喝碗茶,我就来了。” 容婉便退了出去,自去料理。 等慕臻将折子写好,封了,再嘱咐人送出去,自往婉婉那边去。 原来这位小公主,竟然真的是个小小的行动派。说赏雪就赏雪。竟然已经着人在中庭设了一处赏雪的座儿,有一张小桌子,两张小凳子,烧得旺旺的炭盆,上边煮着咕嘟咕嘟的什么东西。 这场景,好生熟悉啊。慕臻心里感慨万千。 只是地点不是那个待月山庄。 眼前的人,虽然从那时起已经在心上,却也几经变迁,眉梢眼角,不复当年少女的无忧无虑了。 容婉却似乎很高兴,人靠在门边,身上罩着件纯白的斗篷,用手笼着,回过头来笑道:“慕臻,你过来看看。” 慕臻听了,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与她同看那以飞蛾扑火般姿态投入大地怀抱的飞雪。 “是不是很美?”容婉转过脸来对她笑。 慕臻忽然觉得,人生在世,有的时候总要大胆一点,不然,原本可以握在手中的幸福,也会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因此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内,低声说:“世间万物之美,加起来,总不及你一个。” 怀里的人缩了一缩,把自己变成更小的存在,笑道:“你怀里真暖和。” 慕臻心想,既然已经如此大胆,不妨,再更大胆一点。 嘴唇是从耳后一路滑过去,颇费了一点劲才找到她的一双嘴唇。 果然如想象之中清甜甘美,就像那一年蓬莱山上她亲手喂的那一口不知名的美味汤羹一般。原本以为饮下的是□□,却谁知,经过这漫长时光的催化,还是变成了佳酿。 慕臻虽然在沙场之上,被人称作“鬼将军”,杀人如麻,从不手软,令人闻之丧胆,普通的敌人见了,便要望风而逃。然而在床笫之间,她却是十分温柔的。送对方一次一次攀上高峰,又一次一次卷土重来。锦葵有着细密汗珠的胳膊攀在她的脖颈,嘴里发出细细的抽泣声。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然而最后她还是落泪了。 因为发觉了自己的贪心。 金风玉露一相逢固然是好的。但她也想要朝朝暮暮。 眼泪滴在容婉的脸上,她便睁开了眼,带着两颊的红晕看着她。 最后怕下边那一个承受不住,便停了手,带着爱怜躺在她身边。 不过 第二日,慕臻娇羞地躺在被窝里,见了站在床前的小婉婉,将脸缩进被子里去,不敢探出头来。 讲真她实在太大意了。 没想到,昨天在她精疲力竭之后,公主竟然坐起身来,啪嚓就把她给骑了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锦葵见她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嫌弃道:“你还不起来?日上三竿了。” 慕臻便撒起赖来:“公主。奴家,奴家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对奴家好一点啊。” “”锦葵扶住额头,咬牙道:“起来吃饭。” “婉婉喂。” “慕大人,你好大的胆子,哀家喂你?你吃完不怕中毒?”锦葵皱起眉质问。 慕臻于是又抖了三抖。 这人怎么这样?怎么下了床就不认人了?昨天还让人叫她婉婉,今天就是哀家了? 虽然恨不能时光停滞, 番外君?八段锦 容予在做摄政王七年之后,将权力悉数还与小皇帝,带着林夏归隐山林。 林夏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 虽然说失去了天下,但是容予还在身边啊。 原本,这一切就是意外之外的事。 虽然也小小地私心过,做个皇后估计也很好玩,但,小太子想必一生都很辛苦。 她不要她太辛苦。 至少,现在她女装随便穿,再也不用绑那个劳什子裹胸啦。 这在林夏心里,比自己做了皇后和太后还要棒。容予小宝贝,从此以后就解放了! 至于,归隐的哪个山林呢? 自打那位挽月医仙带着独孤小傲娇出门游历八方之后,待月山庄就闲下来啦。 容予自告奋勇去为师尊看着家。 关于这一点,林夏又挺无语凝噎的。 “殿下,即使不做皇帝,咱们住在城市里也好啊,为什么要当农村人啊,好好无聊哦。”林夏知道目的地是蓬莱山之后,在马车上哭唧唧的,拖着小太子的胳膊摇啊摇,“连看戏买东西都好不方便的,宝宝哭哭啊!!” 容予皱眉冷淡道:“你不觉得,采菊东篱下格外有情趣么?” 情趣!?情趣个鬼啊。顿时跳起来了:“容予!你知道我为了你牺牲了多少么,大坏蛋,现在居然让我住到乡下去!好讨厌!” “牺牲?”容予的目光看到虚空里的某一点去了。 林夏又怂了一下。回头一想,感情的事,你情我愿,怎么能用上牺牲这种带着怨怼的字眼呢?若真的要谈起牺牲来,容予放弃天下,多半也是为了自己,那么她所放弃的那个现代社会的生活,又算得了什么?总之,这是无法权衡和量化对比的呀。见了容予一副莫名失落的样子,又不忍心了,蹭上去,笑道:“殿下,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嘛。” 容予点头:“是不能和你一般见识。” “”林夏闭上眼睛,“喂,我说你,不要人家谦虚一下,你就蹬鼻子上脸啊!” “哦?”小太子微笑。 林夏莫名周身寒了一下,连忙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这也只是上山之前。 上山之后,更不想离开的,反而是某夏。 她发现,这种生活简直太棒了有木有!太适合她了有木有!既不用读书,也不用考研考博,还不用听莫名其妙的三姑六婆唠叨!每天挺尸挺到日上三竿,容予也不会骂她,只会疼她,连饭菜都是小太子在学着做了!简直把老婆宠上天的小太子,好想来一打啊。咩哈哈。 不过,按照殿下某方面的兴趣,来一打的话,小明的壳子真的会受不了崩毁掉的。没错,也不是她真心想睡到十一二点啊,只是自打没有了政事缠身,小太子就爱上了双修。这修来修去,苦的自然就是小明了。 这一天,她照常睡到近午时才起床。平常这个时候,小太子都把早餐端到床前给她啦!穿好了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满屋子寻找小太子,却不见踪影。 正觉得奇怪呢,可巧迎面山庄里的一位小丫头来了,面露惊慌之色。 林夏便拉住问:“我们殿下去哪里了?” “哦,少夫人。”有着那么点隐姓埋名的意思,山庄的下人都叫她少夫人,叫容予少主,也是很有趣,“你快去小花厅看看吧,来了一位好可怕的女侠呢。” 好可怕的女侠?林夏眨巴了两下眼睛:“怎么个可怕法?” 小丫头道:“浑身是血,还直哼哼。” 林夏哦了一声:“那想必是被追杀了。” “嗯,就是被追杀。少主还将她藏起来,应付了两个上门询问的大汉呢,都长得五大三粗的!”小丫头拍着胸口。 林夏抬手拍拍她的肩,人便往小花厅去了。 果然容予让两个小丫鬟扶着那位侠女打扮的姑娘,在给人家上药。 小姑娘伤在背上,需要把衣服什么的割破再施药。因此露着犹在往外渗着血的伤口,此外大片白腻肌肤。林夏不忍逼视。走过去帮忙。 容予冷冷地制止她:“你别添乱,去把门关上。” “”林夏默默地退开。去将小花厅的门掩上了。其实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说。虽然讲她手残,但是小太子当着外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嫌弃她,好丢脸的嘛。 不过她也知道小太子救人心切,还是不要和她计较的好。 这一不计较,就没完没了了。 林夏发现,自打这位受伤的女侠来了之后,小太子对于双修这件事的兴趣骤减,每天都在研究医学。因她的挽月师叔留下许多刀伤剑伤的药方,但是根据个体差异,在某些药材的用量之上需要斟酌。早年术业有专攻,容予拜的师毕竟是独孤,而不是挽月,因此算不上杏林圣手,但也粗通皮毛。因此花功夫去翻《素问》和《本草》。 林夏吧,平时小太子热衷双修的时候,她欲拒还迎,频繁抱怨。但现在人家冷淡了。她又总觉得空落落的。 但好歹小太子不是出去找别人了。而是为了救人。这个是正义的事情。小明不可以吃醋的。非但不能吃醋,还应当有贤内助的觉悟。于是每天的药,都是林夏守着煎。煎好了端过去,亲手喂给女侠同志。 过了小半月,女侠总算清醒了,人也精神了许多,能下地活动啦。 对此,林夏感到高兴! 为何高兴?一来,自然是为人家能够死里逃生感到庆幸。 二来,她好了,这说明殿下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的双修大业又要重新啦咩哈哈哈! 所以这一天高兴得做了一大桌子菜,准备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所幸,她虽然久不下厨房,但是厨艺,却好像并没怎么退步。 除了过后容予估计又要着人收拾厨房收拾半天也就是了。 “姑娘贵姓芳名啊?”在饭桌上,林夏笑嘻嘻地发问了,“芳龄几何?” “在下八段锦,今年十六岁。”女侠冷冷地答。 “哦,十六岁,好年纪,好年纪!”林夏干笑了两声,默默吃饭。心里盘算,八段锦,真是个好名字,而且挺耳熟的。 “多谢少侠相救,我在昏迷之中感到阁下内功深厚,乃是我平生未见者,在下感到由衷佩服。”八段锦朝容予抱拳。 容予淡淡然回了一礼,开始说套话:“过奖。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而且,”神之右手朝林夏的方向伸了伸,“是贱内替阁下煎的药,所起的功效更大,在下的内功,到底只是个匡助的作用。” 林夏是第一次听小太子和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这么多。心里微微有点发酸。不过,贱内是什么鬼?这些古代人真是的,就不能大大方方说声我太太么,什么贱内拙荆,瞎谦虚什么呀!默默咬着自己的筷子。 “哦?”八段锦挑了挑眉头,也对林夏拱了拱手,“如此,也多谢夫人。” 啊哈!林夏笑死了。看来这位小八同志,对于女生和女生之间的禁忌之恋倒是接受得挺好的嘛。将筷子撤下来,对她笑了一笑:“好说,好说。你好起来,我们都为你高兴。”顿了一顿,到底不能改掉八卦的本性,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些人,是为了什么要追杀你啊?” 八段锦道:“不是他们追杀我。我本职是个杀手,被人雇佣了去杀他们家的主子。谁知道那狗贼事先有所防范,非但没死在我手里,还叫人伤了我去。”说着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林夏手里的筷子啪嗒就掉在了地上。啥啥啥?救了个杀手?卧槽? 她担忧地朝小太子看过去,只见人家也正好朝她看过来,目光淡淡的,示意她将地上的筷子捡起来。 “”林夏心情复杂。她知道淡定是容予的长处。可这农夫与蛇的故事,小太子她大概听过没有啊?这救活了一个杀手在身边,要是她突然狂性大发,把待月山庄的人全砍了怎么办?虽然说小太子武功盖世,但难保美色当前,她不大意失荆州啊! 八段锦确实长得挺好看的!而且,听听人家怎么说的:“我还想在阁下府上打扰几日,将养几天,也和阁下切磋切磋剑术,可好?” 容予这么温柔的人,自然道好。 可是,八段锦的所谓“几天”,也太特么长了! 林夏气闷啊,在房间里气得老眼昏花。 果然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生物,那个容予,自打有了新妹子出现,天天都守着人家,又是讨论什么武学之道,又是在竹林里比剑,又谈到当今武林的形式。欧买糕的,你俩咋不上天哩?你老婆小明还活着呢好吧?! 气闷归气闷,林夏觉得,自己是时候想个办法了。拿出正室范儿来! 不然,真的会被ntr的!毕竟,人家年纪比小明小,长得又不差,而且是个武道中人,和容予有共同语言!这他喵的是强敌啊!!小明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 于是,到了八段锦在待月山庄待满一个月的这天,小丫头跌跌撞撞过来请书房里的容予,大惊失色的脸孔,急吼吼地说:“不好了,少主,大事不好了!” 容予皱眉:“何事惊慌?” “您快来看看吧!是少夫人!”说着提起裙子就跑。 容予很少动声色,这次却被她吓到,一个凌云诀,反而先飞到了林夏的卧房。 只见那一个小东西,面容呆滞地坐在床上,看着远方,也不知在看哪里。 不由得有些担心,走上前去,先摸摸她的头,再握住她的手,喊了一声:“夏夏?” 嘤。林夏简直要哭了。他喵的选手。但还是把持住了,用一种忧伤的语调说:“嗯,殿下,是你来了。” “出什么事了?”容予问。 林夏垂下眼皮,“殿下,我,又看不见了。” 容予:“” “殿下。”抬起一双无神的眼睛,“你不会嫌弃我吧?你不会不要我吧?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容予抬手抚摸她的眼皮,轻轻问:“什么时候的事?” 林夏长叹一口气:“就是今儿个,我一起床,发现天还是黑的,便叫人来点蜡烛,这才知道自己又看不见了。” 容予并未坐下,只是抬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抚弄了一阵子,“无妨。” 什么无妨?林夏她high死了好吗!从此又可以收获小太子无微不至的关注了! 比如当天吃午饭,她在饭桌上就开始撒起娇来:“夫君,我看不见,你能不能喂我?” 小太子于是面无表情地端起碗喂她。 八段锦的脸色很不好看。 嘿嘿嘿,林夏很得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下午,她险些被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装模作样扶着小丫头经过弄月阁的时候,竟然听到该死的八段锦在里边对小太子告白!! 不过她去得比较迟了,只来得及听到一个尾声,“在下今生一穷二白,阁下的救命之恩,果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还望少侠不要嫌弃。” 容予那边静默了半日,方道:“姑娘盛情,本不当辜负,但在下拒绝。” 嗨呀,林夏气得咬牙,好嘛容予,你还戏挺足。 “为何?我的样貌配不上?我的家世你看不上?还是有别的原因?我有什么缺点,是你不可以忍受的?” 只听容予道:“都不是,姑娘很好。只是在下已经有妻子。” 八段锦带了笑意:“若是这个原因,我不介意,想必尊夫人也不会介意,毕竟,如今这个世道,三妻四妾的人比比皆是,未必阁下就不行。” 林夏在外头心想道,哼,你当然不用介意了,等到哪天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你一刀把老娘给捅死了,容予不成了你一个人的了。我虽然学的是计算机,不是会计,但是隐约也觉察到你的算盘打得很响了喂妹砸! 不过她也不急着出声,且听容予如何作答 这不听还好,一听之下,林夏只能捂胸口。 因为小太子说的是:“不,我的意思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一个妻子了,因此便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哼。虽然是标准的选手答案。但是丢了高冷这个属性,我也不再喜欢你了!好像那种平时明明发朋友圈只有两个字的人,突然间变成写手一般千言万语,看着就辣眼睛!林夏不要看高冷腹黑鬼畜抖s的小太子变成话唠!!不要!因此抱头疾走,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摸着扑通扑通的小胸口。奇了个怪,见了个鬼了,怎么这么老夫老妻的节奏了,还是如此容易心跳加速? 她不知道,再过一个时辰,更让她心跳加速的事情还有呢。 这回,搞事的是小太子。 这货,将洗澡的浴桶搬到房间来啦。 听到这个动静,林夏便坐了起来。想起此时自己依然在装瞎,便咳嗽一声问:“殿下?” 容予嗯了一声,二话不说开始宽衣。 尼玛林夏要轰了。那个小流氓容予,竟然当着她的面就把自己脱光光啦! 本来要别开眼睛不去看的,可是,谁让她身材那么好呢?! 真是完美的肉体。 林夏呆愣愣地坐在床沿,眼神盯着沐浴的殿下,根本移不开眼睛。 娘的,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还是这么贪图容予的美色? 还记的第一次见她的果体,也是被勾得移不开眼睛。 岁月,对容予小宝贝仿佛格外留情。那副小身板,越来越好看了嘿! 容予一边缓缓地洗着,身子靠在那浴桶的边沿,还将脖子也徐徐地扬起来,似乎洗得很享受的样子。嘴唇也微微张开,轻轻哈了一声。 “”什么鬼!林夏要轰了。你洗个澡有必要这么社情吗?!哈啊? 那边,容予却忽然又坐正了,眼神带着冷峻看着这边,唔了一声:“夫人,你的鼻子。” 啊?林夏愣了愣,她的鼻子?她的鼻子挺好的啊。下意识抬手去摸。 一摸,才知道丢人丢大了。 妈的,竟然流!鼻!血!了! 妈的,妈的妈的!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 一万头草泥马在心头狂奔。 多少年没这么丢过人了!容予小宝贝的果体也算看过不少次了,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啊没出息! 不,不能怪小明!都怪小太子太社情了! 我靠,这个社情的家伙只稍微披了个外袍就红果果地走过来了喂!头发上还滴着水珠喂! 你要爪子嘛?林夏往床里边缩了缩,吓死了。 容予俯下身,将两只手撑在小明的身侧。眯了眯一双秋水般明净的眸子,“又瞎了?” 林夏哭唧唧:“殿下我错了!!我错了啊啊啊!!别打我嘤嘤嘤!!” “不打你。”容予扶额,“你又没事了?” 林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事,我身体好得很,没病,更没瞎!” “既然好了,”小太子将外袍掀掉啦,“那接着双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