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云乱》 有关白云真人口称“无量天尊” 有这样一个问题。 白云真人出场时,偶尔会口称“无量天尊”,这是否与他的身份不符? 在我的设定中,白云真人有两个形象,一是正道魁首的好人,一是要造亿兆血劫的域外天魔。 首先——如果白云真人以域外天魔的形象出现,那口称“无量天尊”就很别扭,我最近正在想是不是设计一个“桀桀桀”或“嘿嘿哈”“噜噜啦”之类的口头禅给他。 阿弥陀佛,还是算了。 其次,如果白云真人以好人的形象出现,他是个道士;而道士,似乎是可以口称“无量天尊”的,这是作为“没话找话”或者语气中的过度(比如和尚的“阿弥陀佛”和“实不相瞒”)。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其次上。 据说——到底怎么样我找过资料,很遗憾没有找到更权威的解释——当年说评书的老艺人也就是老艺术家们,会给道士安上一个“无量——佛”的口头语,后来,经宗教人士指正,将“无量——佛”改为了“无量——天尊”。 至少我记得,小时候听评书,几位老先生说到关键人物出场,一声“无量——佛”,那叫一个提气! 后来就很少听评书了。 道家不称佛,称天尊,也有称慈悲的。但天尊得说全了才行,慈悲嘛,又透着像和尚。啊,罪过。 罪过也像和尚…… 总之吧,白云真人就凑合着有时候会说一句“无量天尊”,若方家在,就恕了我无礼。谢过了事。 另:将找到的两份资料附在底下,大家可以看两眼。 一“福生无量天尊”不能简化为“无量天尊” 作者:寂寥山夫 本人入玄门二十余载。记得早年间,时有世人问及“佛家有‘阿弥陀佛‘为口头用语,你们道家怎么说?”答曰:“口头禅非宗教之统一模式,不必各教尽有。”那时确实不曾听到类似“阿弥陀佛”的玄门用语。但老修行们在打交道时,常以“慈悲”或“您老慈悲”应之。 九十年代初,本人云游至东北地区,常往来于关东各庙之间。当时偶尔有顽皮的小道友以“无量天尊”调侃,但若被老道长听到,总以愠sè或训诫止之。由于感到新奇,我曾向道友们请教“无量天尊”是怎么回事?原来却是一个趣闻。 八十年代初,广播电台常播出某著名评书艺人所说的传统评书。书中道家人物出场时,每以“无量——佛”为口头称号。后来在一次政协会上,评书艺人恰与千山无量观许信有大师同在一组,于是大师向艺人提出建议:道家不称佛,所以“无量佛”不宜用于道家人。而艺人为了评书的需要,恳请大师解决一个类似于“阿弥陀佛”的四字用语。大师无奈,但又念其评书为世间之艺术,与玄门并无相干,遂告之以“道教尊神称天尊”。评书家触类旁通,于是“无量天尊”就这样产生了。 九十年代中期以后,许大师及东北地区有威望的老道长们相继羽化归去。与此同时,社会上很多观念也在急速更新。在此“大气候”影响之下,教门内道友们的思想及思维方式也开始由原来的墨守陈规而渐渐转向了追求外相上来,对新事物的接受也就快得多了。于是“无量天尊”这个带着幽默味道的艺人用语,也从最初的“顽皮话”而渐成为“合法化”了。记得在八年前东北某道观的一次大型宗教活动中,我第一次听到了“无量天尊”出现在玄门羽士的发言中,着实令我目瞪口呆!当然cháo流难以逆转,后来,“无量天尊”便迅速出现在东北大部分道友尤其是道俗之间的交往中。甚至殿堂上道友们在为香客助磬的同时,语气悠长地口称“无—量—天—尊”已成为定规,俨然世人笔下影视小说中之情状。更在此同时,关东的道友不断入关南下,因此又将“无量天尊”带到了大江南北…… 去年冬天,先后有两位南方小道友以手机短信方式与我联系,总以“无量天尊”开头以示恭虔。我感慨之余,曾以专页为之训导。现将大概内容重述如下: 佛家有“阿弥陀佛”、“无量寿佛”等诸佛称号。“阿弥陀”是佛之名讳,而“佛”是称号。“无量寿”即无穷之寿,以此为佛之名而称“无量寿佛”,可谓此佛是寿的化身。这都是讲得通的。而“无量天尊”却不然。道教有“度人无量天尊”、“福生无量天尊”、“功德无量天尊”等,这些都是完整的天尊称号。但如果省略掉“度人”、“福生”、“功德”,而仅保留“无量”,也就是说将原称号简化为“无量天尊”,那么还是原意吗?很显然,如依文寻意,“无量天尊”当解为“无穷多天尊”或“很多天尊”,像话吗?有这样简称的吗?其实,用此语者稍加审辨,便不难明白:“无量”是量的概念,怎能称之为天尊? 现将话题说回来,笔者乃山野之夫,孤陋寡闻,未曾查典考据,更不知整部《道藏》里面是否能找到单以“无量”称天尊的地方。但本人确实亲身经历了“无量天尊”在玄门中从无到有的整个过程。 前人云:“谬论所常,执为道理;谬误所常,执为规矩。”历史在发展,社会在变革,外面的世界可谓jīng彩纷呈。于是,古墙中有些人再也不甘心“严守内相、恬淡外相”,其实也算合乎常情。然而,凡事皆须循理,外相亦须适度。土豆贴金箔固然被视为荒唐,而珠宝上涂脂粉又何尝不是妄为! 二道教礼节 百度百科 居士拱手(作揖),以右手握拳,左手盖於右拳上,下起膝,上齐眉,为一揖,不合十。与人相见,一手持物时,则出一手,屈食指(含一气化三清之义)为礼,口称无量观(或慈悲)。盖无量观有为人祝福之意;慈悲则有「问好」或「再见」之意,惟慈悲二字,乃道家通用语。拱手为礼时,亦有作如是称。除用於「问好」或表示「再见」外,点名即可以「慈悲」应到;开会发言时,即可宣扬「慈悲」,以取得发言地位。 古以四起八拜,今以三跪九叩为最敬礼:有神之处,如庙内、坛上,须向长者拜礼时,请受礼者立於神龛之右,同神拜礼即可,通常以一礼(一次顿首拜)为限。 道家以左手为敬手:楚人尚左,老子,楚人也,故以左边为大边。上香,用左手插香於炉;跪时右膝先屈,左膝后屈;起时,左膝先起,右膝后起,然双膝同时跪,同时起,方可也。 道女居士行礼,与乾道男士同。惟拜揖时,不可齐膝,上则及颔可矣,下必齐眉,态度仍须端庄严谨。 查明问xìng、道明(法号):答者,姓则直言其姓,名则直言其名,不必上某下某,以循古例。道士依其传授,通常规矩,与居士同。 致所有的新朋友 借三江推荐的时机,对所有点开《崩云乱》页面的新的读者朋友们说几句:) 嗯……首先是自我介绍?还是连那也放下,先热泪盈眶地吼一声:“缘分啊!” 感谢朋友们能够对《崩云乱》抱有兴趣,来到我的一亩三分地——我想,你不会后悔,《崩云乱》一定可以带给你愉悦的阅读体验。 嘿,我太一本正经了是吧?挠头。 话说《崩云乱》真挺好看的……不是我说,好多人说,猫腻啊,跳舞啊,张小花啊,管平cháo啊,秋风清啊,林海听涛啊,天使奥斯卡啊……不信你去问,他们如果说不好看,回来告诉我,我找他们算账去…… 我是凝翠崖,一个以码字为生的家伙,写过两本书:《邪樱》和《兼职神仙》。前者是零三年初开始写的,当时还是高中生的读者,现在有的已经当了老师;于是就有人管我叫“老鸟”了。笑。 我当然不承认……我还年轻着呢。 以上提到的《邪樱》和《兼职神仙》都完本了——尽管有过一言难尽的种种曲折……但既然是新朋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打包票:《崩云乱》是我下过最大功夫的一个故事,绝对会认认真真地搞完它。 而且,真的很好看啊。笑。要不然我学唐僧嗡嗡一万遍先? 简单说说《崩云乱》: 它是一个“仙侠”占了很大比重的故事,妖怪遍地走,法宝满天飞……但它又不完全是仙侠——还有外星人,甚至……上古文明? 可它绝对不是一个杂烩。 有觉得我的话自相矛盾的,拉出去TXDS……嗯,他们都说我很纯洁的…… 总之一句话: 《崩云乱》的故事不会让你失望,我有这个信心,同时会尽最大的最大的努力——如果朋友们觉得不好看,请一定告诉我你的意见,所有的书评我都会认真地看的;当然,如果朋友们觉得故事好看,那就请很用力地夸奖我吧!拜托了。 还有更新,我会尽力做到每天都有更新……呼,我写字的速度真的不快,万一有时做不到,请相信我一定是努力过了,或者就是的确有事脱不开身,事后也一定会力争对朋友们有所补偿。 有关更新时间,是每rì的零点左右,如果有所变动,我会在章节的末尾和公告栏及时通知的。 好了,废话说太多惹人厌,请朋友们去看《崩云乱》的故事吧。谢谢支持啦:) 啊…… 最后,还有这么一件事要拜托大家: 说起来是很苦恼的,可能大家看书评也能知道,有很多老朋友管我叫“小翠”——当然这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大家也尽管这么叫就是了。 可是,我和雪村没有任何关系,尤其是和某一首他的有关东北人的流行老歌也没有任何关系。 简单地说:我和酸菜没有任何关系。“小翠”也不是“翠花”。 请理解一个在五年多里被一千一万遍——我打赌次数一定更多,都没法数了——叫着“上酸菜”的我的心情。 有些老朋友开玩笑习惯了,我没办法也不好意思让他们改口,可是,请新朋友就千千万万别这么说了好不好? 我已经开始讨厌醋了都…… 谢谢大家。 - - PS1: 《邪樱》和《兼职神仙》的故事其实也不是太坏,而且都完本了,有空的朋友不妨去瞅两眼,也许有的地方会让人眼前一亮,就骂道:“啊,小翠,你在炒冷饭……” PS2: 今rì二更。 PS3: 周一三更。 PS4: 三江推荐期间,每rì至少二更。时间为每rì零点、下午两点——前后或有半个小时左右的误差。 PS5: 请大家点击、推荐、收藏支持啦,要是下周能到新书榜的榜上去转转,我一定会加更来回报感谢大家的…… 嗯……点击过十万,加更;推荐过一万,加更;收藏过六千,加更;周一能上新书榜,加更;上榜挤进前六,加更;三江推荐期间,只要在榜一天,一天至少三更……以我可怜的写字速度,这可算是豁出去了…… 致所有的老朋友 上三江推荐了——这种感觉很奇妙,大概是因为久违了缘故?笑。 嗯,前几天有朋友叫我不要总是笑,说体现不出我作为一只老鸟的淡然,我真应该听劝;但恍然间,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被称作“老鸟”了啊! 想想看,我曾经给《篡清》写过一篇短评,里头说天使奥斯卡这厮有“老鸟气象”,刚刚去查了一下,奥斯卡最早的一本书居然是零六年初上传,而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将《邪樱》放到网络,是零三年的三月二十七rì。啊…… 我想我至今仍是一个初学者,每次敲击键盘,都会深切感受到自己的稚嫩。 - 说说这本《崩云乱》吧。 《崩云乱》的创意来自民间传说《神笔马良》与“大場つぐみ小畑健”的某笔记,或者说……一个希望自己能够心想事成的愿望;可是实质上,它是一部变了形的仙侠小说。 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喜欢编造一些仙侠故事,《崩云乱》以一种最肆无忌惮的姿态实现了我的想法——甚至,因为过于肆无忌惮,它在有些时候偏离了仙侠。 ——我连外星人都不放过。不,也许外星人都不能算最过分的。 《崩云乱》是一个极其荒诞的故事。 但一定会极其好看。 我就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啊,绝对不是自夸。 在刚开始写《崩云乱》的时候,我曾经在笔记本上写过一篇东西——大概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对读者朋友们说的话,找不到了……然而,我知道我做到了那时我所说的。 我说: 我会用前所未有的诚恳去写这个故事,赌上我作为一个写字的人的全部的自尊与荣耀。 我的确是在这样诚恳地写着。 《崩云乱》中的每一字、每一句,当它上传到网络时,我保证它至少经过了十次以上的反复阅读和推敲。 这样的做法不够商业化,不够有效率,从某种意义上说,作为一部放到网络上的小说,我的做法是对读者朋友们不够负责。 我回来了,同时,我可能变得比过去更加任xìng。 可是我相信,只有这样做,我才能够在某一天,真正写出让自己满意的故事。 之于《崩云乱》,它依然有太多的缺点——在与一些同行和朋友探讨时,曾经一再说到那些问题。所以我不能对《崩云乱》满意。 但是,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崩云乱》里的所有,就是我目前所能做到的最高水准。 我坚信。 - 那么,必须要说到在网络的更新了。 我有些存稿,这保证了在某些时候更新速度会很快——当然会爆发,这是存稿的意义所在;正因为我对《崩云乱》倾注了最大的心血,我无比希望它能够在起点取得一个好的成绩,换句话说,正是因为我对《崩云乱》近乎偏执的努力,我真的无比希望它能够得到读者朋友们的承认。 另一方面,存稿并不太多。所以请读者朋友们理解,不要责备我为什么不一次xìng全放出来让大家读个过瘾……慢慢来,的确比较快。 更新的速度与频率,我会在章节的末尾和公告栏上随时告知大家。请相信:rìrì有更新,也正是我所希望的。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我正在尽最大的努力。 至于《崩云乱》是否会太监……这不是问题。尽管有过《邪樱》一年多空窗期的前车之鉴,我还是可以对所有的读者朋友们说:真的,这不是问题。 《崩云乱》也许不是一部十分优秀的小说,但它是我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好,我可以挺起胸膛毫无愧疚地承认:“我以它为荣。” 《崩云乱》是我最诚恳的故事。我会给它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 我想,我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读者。 正像去年四月,我写在《邪樱》与《兼职神仙》的后记中的,读者朋友们始终记得我;无论我走到网络的哪个角落,都会有读者朋友找到我,这是对一个写字的人的最高奖赏,再无其他! 现在,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是那个任xìng的凝翠崖。 我正在用自己最大的诚意写着《崩云乱》的故事,给我最可爱与最可敬的读者朋友们。 - - PS1: 今rì二更。 PS2: 周一三更。 PS3: 三江推荐期间,每rì至少二更。时间为每rì零点、下午两点——前后或有半个小时左右的误差。 PS4: 都是老朋友,我就不客气了,现在《崩云乱》的数据只有点推比还能见人,其他的,惨得一塌糊涂,要是上了三江,我加快更新却还不能上新书榜,嘿……就算我不在乎面子,总要在乎饭碗不是? 所以请大家帮忙啦。 没的说,点击过十万,加更;推荐过一万,加更;收藏过六千,加更;周一能上新书榜,加更;上榜挤进前六,加更;三江推荐期间,只要在榜一天,一天至少三更……以我可怜的写字速度,这可算是豁出去了…… 本子的规则设定 我的建议是请不要往下看。笑。 我会在下文中,让主角逐渐摸索出本子的规则——其实,也正是因为主角始终不能够彻底弄清楚本子的规则,故事才会变得更加有趣……然而某漫画的设定是这样地深入人心,一直有朋友向我发问,甚至是责备……我只有报以苦笑。 ……就是在某漫画中,笔记本的规则也是渐次挑明的,如果仔细查一下,某漫画中本子的规则多达九十几条……当然我承认我的笔力不足,对某些好奇的读者朋友的好奇心与耐心也估计不足,所以没有在最初就如某漫画那样将基本规则写明白——然而我真那么去做的话,恐怕又涉嫌创意抄袭…… 说到底,《崩云乱》是要描述主角的成长路线,以及他与因本子而获得生命的所有人物之间的互动,本子本身只是一个很有用的、贯穿始终的道具而已。这个道具的作用是令主角“心想事成”——有关类似的东西,除了某漫画(某漫画也是改编自小说)之外,还有许多,其中包括“神笔马良”的神笔、“机器猫”的“假如电话亭”、“随口禅”的口,“金口玉牙”的牙、“言出成法”的言、某些西式背景下的“大预言术”……甚至,《圣经》中的“要有光”…… 牢sāo发完,本子的规则设定如下: (有一些已经在故事中有所说明,有一些还没有;另外,也绝非全部……今后,随着主角的发掘,我还会再加以补充) (再一次提醒大家,最好不要往下看了。笑。) - - - - - - - - - - - 第一条,写在本子上的字句将成为现实。 第二条,本子完全忠实于写下的字句,并依据于此创造人物或使事件发生,但除非已经注明,其采取的方式方法未必遵循持有者的意志。 第三条,本子无法损毁,页面也无法撕下。 第四条,本子的页数不会用尽。 第五条,写在本子上的字句不可删除、不可更改。 第六条,如果本子的持有者在本子上写下前后矛盾的字句,本子将遵循前者,并使新写下的字迹褪sè。但在字迹褪sè之前,写在本子上的字句仍然有效。 第七条,如果本子的持有者在本子上写下前后矛盾的字句,本子将遵循前者,并使新写下的字迹褪sè。字迹褪sè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第八条,任何人都可以使用本子,本子的所有权在第二个人接触到本子的那一刻立即转移。 第九条,如果没有第二个人接触到本子,即便本子的当前持有者没有随身携带本子,本子的所有权仍然属于当前持有者。 第十条,本子的所有权未发生转移之前,本子创造出的所有人物不能直接伤害到本子的当前持有者。因为感情无法定量计算,以上“伤害”特指人身伤害。 第十一条,本子的持有者不能通过本子直接改变自身的能力。 - - 暂时先写明这几条——尤其是第十一条。主角可以通过本子不劳而获,比如得到一个异常BT的i-phone或是成为世界首富,甚至拥有三宫六院……但本子不能改变他自身,比如让他直接掌握各种法术,或是让他变得会说七八十种语言…… 同时,因为主角并不知道以上的规则,他往本子上写的字句,就很有一些是无用功。比如第十条……只要本子不丢,他似乎就已经没有知道的机会了。 其实,主角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是满意的,唯一想要争取的,也只是姜语竹的爱情而已……至于“王见王”与“十年协议”,只是一种无奈的妥协。有朋友在问为什么主角不直接往本子上写“白云真人立刻死掉”,除了文中已经给出的解释之外,试问:一个爱讲故事的家伙,应该也会异常爱护自己故事中的人物吧?还有副市长们变成僵尸的复活方式,又怎么不会为他敲响jǐng钟? 无论拥有什么样的力量,生活总要继续。有的朋友嫌不够爽——当然会有很爽的情节,也先不要着急嘛。 另外,如果有的朋友因为本子拥有种种限制而觉得不爽,我就没有办法了……就算是拥有限制,目前的主角也有了“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的自觉,就算他要堕落下去,也得有个过程……何况,纵然人类天xìng自私——比如最近的毒nǎi粉事件,但前不久的汶川地震,同样也告诉了我们许多人xìng光辉的事实。人是复杂的……虽然我写的不好,我仍在希望,我的主角也可以复杂起来——在他充分混账的一片玩心之下。笑。 第一章 爱编故事的男孩 “……说起来这海山八义里的老三,本是厘山上的一头犀渠——也就是犀牛——这家伙,厉害!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就在天地之间有了他,潜心修炼过数万年,因为造过杀孽,天庭曾经派兵百万下凡讨伐,可他只把身一晃,显出原形,一口就吞了十万天兵还嫌不足,就此创下了名声,人称:‘阔口吞天’!” 说到这里,“啪”地一声,眉飞sè舞的李岩岩把黑板擦狠狠地往讲台上一拍,四周围着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列位,不用看我,就我手里这块木头那可是有讲究的,天底下总共只有六块半,皇帝用,那叫‘龙胆’;皇后用,那叫‘凤霞’;宰相用,叫‘运筹’;元帅用,叫‘虎威’;县官儿用,叫‘惊堂’;教书先生用,叫‘戒尺’;到了我这儿只剩半块,它……” “叫穷摔!”突然,教室的门被人推开,国语老师岑习静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嚷着,“李岩岩,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说书哪?晚自习铃都响了十分钟了!” “啊?”李岩岩吓了一跳,一吐舌头,赶紧往座位上跑,边跑还边嘟囔,“岑老师你别怪,我就这点儿嗜好……” “嗜好?”岑习静把教室的门大开着,故作生气地说,“你还是先对学习用点儿心吧!还有你们,都赶紧回座位上去——王琦声,你哪个班的?别傻笑,回去!” 就这么,教室里乱了一阵,李岩岩的评书专场跟往常一样,惨淡落幕。 ——他还不服气,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嘀咕:“岑老师,国语课我什么时候给你丢过脸?” 声音不大,岑习静听得清楚,却不理他,站到讲台上,让国语课代表发下上次考试的卷子,准备讲解。 趁着发卷子的空档,岑习静在教室里随意走着,到了李岩岩的座位跟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李岩岩,国语成绩我不说你,可我跟王老师打听过了,这次期中考,你数学才14分!眼看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你打算怎么办?” 李岩岩愣愣地,“14?这不‘要死’嘛……岑老师,你说这也太不吉利了……哪怕多三分呢,那还有个好口采。” 岑习静顿时气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教室里一下响起哄堂大笑。 李岩岩,男,17岁,一米七四,微瘦,戴眼镜。 在韵城第一中学,他是个很有点儿名气的“怪学生”。 名气的一半儿归咎于他的偏科,简直偏得天昏地暗惨绝人寰。 从高中一年级进校,《国语》、《历史》两门,李岩岩就没得过满分之外的分数,文科里只有《政治》的成绩“差”一些,却是因为他对课本上的内容并不怎么认同,每每在课堂上跟老师辩论,满口的亚当#8226;斯密、明茨伯格和萨缪尔森、凯恩斯,让老师憋得脸红恼羞成怒。 但相对的,数理化三科他却像是从来没有学过,一提起三角函数、欧姆定律或任何一个化学方程式,他就两眼呆滞头晕无力——最夸张的一次,课堂上做氯气的制取实验,他竟当堂大吐,直接进了医院。 用理科老师们的话说:“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为了把活着的科学家都气死的。” 李岩岩的另一半名气则来自他对编故事、讲故事的近乎偏执的热爱。 他整天沉浸在狂热的想象之中,编一些荒诞不经怪力乱神的故事,再趁着课间或是自习,把这些故事当是评书、相声似地讲给同学听。 也亏他读的书多,故事还真jīng彩,高中三年愣是把整座韵城第一中学的学生都培养成了他的听众——按说评书、相声都要功底,得正经拜师苦练才能有所成就,他却是无师自通,满嘴跑舌头,倒像比正经的艺人还高明三分。 谁也说不清李岩岩的这点儿天分是从哪儿来的,他的家庭普通,父亲是市教委的一个小科长,母亲是本市煤矿上的会计师,家里有些藏书,但离所谓的书香门第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据说,李家往上数个二十来代,倒的确出过一个翰林——但要说遗传能传到他这儿来,那基本跟《幽游白书》里的魔族隔世大遗传都能有一拼了,实在也沾不上边。 托嘴上顺溜的福,很有几个“星探”找过李岩岩,说是挖掘新秀什么的,请他上电视做节目,但李岩岩的脾气倒大,连相声都不肯说已有的老段子,非得是他自己编的不可,就平白断送了不少财路。 有人问过李岩岩的理想,他出人意料地回答说是上个好大学,出来再考公务员——这虽然没什么错,可是跟他的“特长”居然完全不沾边,也不由得让人叹息扼腕。 对此,李岩岩的态度很明确:故事只是嗜好,不能当成工作,否则就没有趣味了;至于公务员——这年头还是当个小官儿最吃香,干活不多,福利不少,何乐不为? 于是大家都说李岩岩真的是没白读那么多书,小小年纪,竟已经把世情看破了。 看破了世情的李岩岩其实也有烦恼:考个好大学……难啊! 已经到了高三下半学期,三年来他玩儿了命似地补习,但就算文科的高考数理化里只占了数学一门,也足够让他想要上吊。 ——就说这次的期中考,数学满分一百五,他才考了十四,这是个绝望的数字,即便其他几科的成绩再好,想要达到他理想中的首都大学的分数线,那也是做梦。 李岩岩仔细算过,要考入首都大学,在《国语》、《外语》、《文科综合——历史、地理、政治》几科满分的基础上,数学至少也得考到四十分——但数学这一百五十分里的四十分……对他来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何况,他对外语也不怎么感冒,只是勉强维持在班级中游偏上的水准…… 有时候李岩岩也纳闷:数学试卷里有八十分的选择题,四选一,就算闭着眼答卷,起码也该能有二十分,怎么自己的分数哪一次都过不了二十? ——这不符合客观规律! 在李岩岩的记忆里,从小学五年级开始他的数学就再没有及过格,以后每况愈下——他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但一方面他随便一张嘴就能说出昭君出塞是公元前33年来,一方面却总是连数学的33分都考不到。 让他彻底丧失希望的是初中升高中时的“中考”,面对满纸完全看不懂的题目,他一狠心把所有选择题都填了“A”,结果却是令人心酸的0分——那年中考,数学试卷的选择题没有一个正确答案是A。 在这个意义上说,高三数学试卷的十四分,甚至称得上是个伟大的进步了。 “我认命还不行……”李岩岩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他抬头看看讲台上的岑习静老师,岑老师正在讲解试卷中古文阅读理解的题目,内容是《史记》里的《游侠列传》——李岩岩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能背过全文了。 又叹了口气,李岩岩把目光放向窗外。 3月的晚上7点半,天已经黑得很彻底了,yīn天,黑黝黝的天空吝啬得连点儿星光都欠奉,离教学楼不远的cāo场上什么也看不见,离cāo场再远一点儿的北边,教师宿舍楼上亮着几点灯光——并不多,韵城第一中学是市里的重点高中,老师们敬业——或者说为了摆出敬业的模样来,大都喜欢加班——反正家离学校也近。 “把老师的宿舍楼盖在学校旁边……王校长这招儿也实在太狠了……”无可无不可地胡思乱想着,李岩岩下意识地收回目光,盯住了坐在前边不远处的一个背影。 美好的背影。 韵城第一中学高三#8226;一班班长:姜语竹的背影。 这是李岩岩千方百计想要考入首都大学的唯一原因。 以李岩岩的文科动不动就全是满分的成绩,即便被数学拉了后腿,他至少也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比如就在韵城的中华海洋大学或是邻省的江浙大学,在国内的排名都在前二十,要论他打算考的中文专业,浙大甚至挤进了全国前六名。 但,不是排名第一的首都大学就是不行! “姜语竹一定会考上首大的……”李岩岩捂住嘴,在心里把这句话小声重复了第三万六千四百三十六遍。 因文科成绩优秀被特招进韵城第一中学的李岩岩从第一眼看见姜语竹开始,就品尝到了爱情的味道——严格地说,是单相思的味道。 李岩岩不是只有一张嘴,他不缺勇气,高一入学后两个月,他发现自己每天不偷偷盯着姜语竹看上两个小时就连故事也编不下去以后,就找了个机会毅然表白了。 很难说他是失败还是成功,因为姜语竹没有表现出不快,也没有说不行,甚至似乎还有点儿高兴——李岩岩形象不差,称得上蛮帅,内涵自然也是有的,排除了糟糕的理科成绩,几乎没什么缺点,被这样一个男孩喜欢上,怎么说也不算丢人。 事实上,高中三年来,李岩岩总共向姜语竹很郑重地表白过三次——每年情人节一次,他得到的回答从没改变过,都是在极温柔的微笑中的一句:“好啊,我在首都大学等你。” 姜语竹的追求者很多,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在这一句话前败下阵来。 尽管韵城第一中学也是重点高中,但首都大学更是国内公认的文科最高学府,只有尖子中的尖子才有报考的勇气——偏巧,姜语竹就是一个尖子中的尖子。 现在,敢于追求姜语竹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高二#8226;三班的学习委员:高小爽,他的成绩跟姜语竹不相上下,但眼镜厚得像啤酒瓶子底儿,身板儿弱不禁风,别号:豆芽;李岩岩凭直觉认定高小爽没戏。 还有一个是去年已经毕业,顺利进入首都大学的学长:钱益谦,他倒是人高马大,身体素质没得挑的猛男,还踢得一脚好足球——因为足球踢得太好,他被首都大学特招进去,根本没参加高考;李岩岩更加嗤之以鼻:明摆着,别看钱益谦每周都寄来一封情书,可姜语竹没拆开看过哪怕一封,显然这家伙是自作多情。 最后一个就是李岩岩了,他自认跟姜语竹平时处得关系还算不错,只要考入首都大学,接下来便是一片坦途。 但仔细想想,拼了三年也没能把数学拼到40分,李岩岩恐怕还得被归类到“贼心不死”的一堆人里头——那可是好大的一堆啊…… 苦心嗟叹了一番黯淡的前途,李岩岩皱起眉头,决定把心事暂且放下,干点儿正事儿。 他的“正事儿”,是编故事。 要编一个好故事很不容易,李岩岩的一贯做法是在本子上记下详尽的提纲,还要为故事中的人物编写“人物卡”,接下来再在脑子里酝酿一两个月,直到理清所有的脉络和关节,几乎把每一句话都确定下来,这才算是有了开口讲述的火候。 他记不清自己编过多少故事了,就是写下来要超过一百万字的长篇也得有十几部,提纲已经写满了几十个本子。 他从没想过写出来发表,编故事、讲故事,都是自得其乐的事,他不愿让自己小小年纪就变得太功利。 再说,他的故事大都荒诞不经,像是前人的笔记小说,又像是评书连播,就算投稿,估计也难发表。 “——《海山八义上凌霄》,基本上就算编完了……是时候换个新本子了。”嘀咕一句,李岩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本子很漂亮,明黄sè的封皮,雪白的内页,在封皮上还印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给我讲个故事吧……” 这简直是为李岩岩量身定做的本子。 本子是李岩岩前几天去“大发润”超市的时候发现的,一眼就相中了,可惜只剩了最后一本——他还很严肃地叮嘱了超市的服务员,一定要再进货。 “新的开始啊……”李岩岩满心欢喜地翻开第一页,“这回,该是个什么故事呢……” 忽然,像是发觉了李岩岩快乐的叹息,坐在前排的姜语竹微微回了回头,让李岩岩的心跳加快了。 “今年六月,一定要考入首都大学!” 鬼使神差一般,李岩岩竟在本子的第一页上写下了这样的一行字。 写完,心疼得他一咧嘴:“这回没法把本子给别人看了——我根本考不上嘛……” 翻过了第一页。 “这回主角是个和尚!”李岩岩不知出于什么理由,恶狠狠地在心里说。 然后,他在第二页上写下“和尚”两个字,准备制作人物卡——说得更明白些,是有关人物xìng格、技能等的一系列设定。 “有和尚就要有道士,有了和尚、道士,就该有妖怪……”因为想法是一环扣着一环,李岩岩还没往下设定“和尚”的相关内容,就先在本子第二页的下方,写下:“妖怪”,想了想,又补充几个字:“很多妖怪”。 他这才回过头来去琢磨和尚的事。 和尚应该是个好和尚,年纪不大,本事不小,既然有了妖怪,他就得以捉妖为己任,一门心思地想着普渡众生……不过,光是这样也太没xìng格,他需要有些特别的东西,比如口头禅,还有与众不同的神通…… 和尚的对头不能只是妖怪,“文似看山不喜平”,他……对,他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莫名其妙地招惹了道家很有名的头面人物——其实,那是心怀叵测意图颠覆天下的一个……一个……一个“域外天魔”! 这一下故事就丰满起来了,李岩岩满意地点头,和尚、道士、妖怪,起码成了三国鼎立,再加上一个隐藏Boss,那远交近攻、合纵连横,还有什么yīn谋诡计之类的,就都有了用武之地。 将些初步的想法记到本子上,李岩岩开始仔细思考相关的人物设定,这是个细致活儿,非得聚jīng会神不可——国语老师岑习静讲解着试卷,瞥见李岩岩并不听讲,自顾自地埋头苦干,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不去管他。 岑习静还记得,两年前她刚来到韵城第一中学,国语教研组的组长,全国十佳国语教师古云水正在办公室里跟一个学生聊得热火朝天;她凑趣听了几句,发现两人讨论的是有关陶渊明的创作风格,而那个学生一张口就是“陶潜为诗,如孤鹤之展翮于晴空,如朗月之静挂于午夜,所谓‘超然寡俦’……”——岑习静听傻了。 后来岑习静知道,那个学生就是李岩岩。 当她接了高三#8226;一班的国语课时,很有些老师不无羡慕地说,“行啊小静,你刚参加工作这就要带出一个单科的全国高考状元来了。” 话说的不错,岑习静不以为自己在课堂上讲述的东西能让李岩岩有什么提高,只是,她很有些恨铁不成钢。 ——李岩岩你明明有这么好的功底,干什么把时光荒废在…… 当然,这只是牢sāo。 岑习静继续讲解着试卷,眼看临近晚自习下课了,她开始讲起题外话:“卷子今天先讲到这儿,剩下的部分明天上课继续。另外……这次期中考的国语成绩,咱们班的李岩岩还是第一。” 听到老师提起自己的名字,李岩岩赶紧正襟危坐,正来得及赶上全班一贯的唉声叹气。 岑习静继续说着,“像我以前一再重复过的,李岩岩的成绩得益于他从小到大积累下的庞大的阅读量,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更绝对不是在高考前夕值得同学们去效仿的,为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同学们目前需要的是进行更有针对xìng的练习——这一点请大家一定要牢记。还有,像大家所知道的,李岩岩为了取得文科上的好成绩,所付出的代价也很大——至少在高考之前,这种代价不能接受,请同学们一如既往地努力,而不要受到少数人的影响。就这样,下课。” “……又拿我说事儿……”李岩岩有点儿委屈。 韵城第一中学的高三年级统一住校,晚自习下课是晚上9点,宿舍11点熄灯,中间的两个小时里,绝大多数的学生都会利用起来学习,把洗漱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这会儿,岑老师离开了,教室里多少嘈杂起来,也有些起来活动或是去厕所的学生,但大都还留在座位上自习。 “李岩,看一下你卷子。”同桌管聆cháo打个招呼,直接伸手把李岩岩的试卷拿走,跟自己的对照起来,这番动作也算熟练,连头都没抬。 “我说管管,你哪回叫我名字的时候,能不能好心放后头那个‘岩’字儿也出来见见天rì?”李岩岩伸了个懒腰,不满地抱怨——不光是同桌,一大半儿认识李岩岩的都嫌麻烦,只管他叫“李岩”,几年下来,他早适应了,只是觉得冤枉。 管聆cháo没搭理他——这个有些刁蛮的小姑娘是班上对李岩岩的“评书”完全不感兴趣的有限的几个人之一,也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成了李岩岩的同桌。 “嘿,竹子!跟你说,我又有新故事了!”撇下木头人一样的管聆cháo,李岩岩起身,转而兴冲冲地向姜语竹汇报。 “哦?”姜语竹也没抬头,淡淡地说,“好啊。” “这是什么反应?”李岩岩大为泄气,“竹子,你好歹也是我的老听众了,情绪就不能再高点儿?” “作文扣了五分。”姜语竹指着自己的卷子,“李岩,你呢?” “当然还是满分……那个,竹子,我数学才考了十四,你别不知足。”李岩岩苦笑着,“这回总分第一肯定还是你,没跑儿——你要是还心理不平衡,那我怎么办?” 叹口气,姜语竹摘下眼镜,明亮的大眼睛瞪着李岩岩,“李岩岩,高中三年,国语和历史两科,我没有一次成绩超过你,我就心理不平衡了怎么了?” “竹子……你让我的心受了伤……”李岩岩的表情很幽怨,“我今晚一定彻夜无眠……” “去死!”不仅是姜语竹,周围一圈同学都异口同声地笑骂。 胡扯几句,开些玩笑,李岩岩又回到座位上继续编他的故事,趁热打铁,他想要先把几个主要人物的设定做好,故事的情节倒还在其次。 “这大概是高中阶段我写的最后一个故事了……”回宿舍之前,李岩岩把这项工作完成了一大半,也定下了故事的名字。 他在本子的第二页最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下:胭脂佛陀。 李岩岩无从知道,当他在新本子上写下字句,并想通了在新故事里怎么安排和尚、道士还有妖怪的关节,深入梦乡睡得香甜的这个晚上,在离韵城第一中学不远的“大发润”超市里,有一位兢兢业业的超市保安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妖怪啊——” @@@ 李岩岩无从知道,这个世界上,存着着一些秘密。 一些已经被他掌握了的秘密。 第二章 妖怪、恶鬼、副市长 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 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 - 在兴国禅寺门前的这副石刻对联前面,与方丈印空作别的黑瘦汉子吸引了众多游人的目光。 “王施主一路走好。”印空满脸的皱纹都笑得开了花。 “和尚,你等着。”黑瘦汉子语气忿忿的,不情不愿地扭头,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去。 “阿弥陀佛。”印空长宣佛号,还是一脸笑意。 韵城市的万佛山和山上的兴国禅寺在全国都数得着,印空方丈正经也是个公认的高僧,却从来没人见过他老人家会这么高兴,用佛家的话说,这可是“着相”了。 “那人是谁啊?”一旁有一对本地的中年夫妇,妻子看看印空方丈,又望向走远了的黑瘦汉子,小声向自己的丈夫发问。 “你没认出来?”丈夫诧异地说,“那不是公安局的王头儿嘛!” “王头儿?”妻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喃喃地说,“几天没见,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 韵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王头儿王爽最近很不顺。 韵城隶属东山省,是个地级市,经济欠发达,人口不多,民风淳朴,按理在这样一座城市当刑事jǐng察并不算苦差,轻易不会有大案发生,rì子过得清闲,也没什么危险。 但这一阵全乱套了。 一周以前,市中区的“大发润”超市遭劫,一夜之间货架上的商品、连带库房里的存货,全被翻弄得乱七八糟——仔细一查,却什么都没少;本来这也没什么,但要命的是,当夜值班的三个保安疯了! 三个保安一个姓张,一个姓梁,一个姓黄,出事之后,三个人大约是受了过度的惊吓,全都不会说话了,成天只知道哆嗦着念叨:“妖怪……妖怪……” ——真碰上妖怪了? 王爽不信。 虽然没经过大案,但在刑侦系统也呆了十年,王爽见过形形sèsè的案子,很有些初见时神神鬼鬼的事情,到头来揭穿了破案,手法却不值一个虱子。他以为“大发润”超市的案子也一定如此,新鲜不起来。 事实证明:王爽错了。 “大发润”超市遭劫的第二天,同样是深夜,佛山区的“蓬荜生辉”大酒店也闹了妖怪。 这回保安没有疯——他们死了。 “蓬荜生辉”大酒店是韵城市里生猛海鲜的头一份儿,两百平米的大厅中间放着大号的玻璃池子,里头养了各sè海鲜,鲍鱼、海参、龙虾、牡蛎自不用说,还养着两条小鳄鱼;夜间酒店打烊后,有五个保安巡视,其中班长曾海据说还是在部队上退下来的侦察兵,一身硬气功很有些名气。 那不顶用。 当王爽赶到现场的时候,酒店大厅里的池子被砸烂了,五个保安里有四个倒栽在池子里溺死;曾海也死了——简而言之,死得到处都是。他的身子被撕碎,池子里只有三分之一,剩下两条胳膊一条耷拉在窗台上,一条飞上了二楼,还有半条大腿装饰了顶灯,内脏与碎肉洒满一地,喂了脱出禁锢的龙虾。 另外,更加值得一提的是,“蓬荜生辉”大酒店豢养的两条鳄鱼跟曾海的待遇一样,也被生生撕成了碎片。 这是韵城市历史上第一桩碎尸案。 震惊全省! 接到消息之后,不单是整个韵城市公安局上下大惊失sè,包括省厅、公安部也都接到汇报,公安部直接下令尽速破案,省厅当即派来刑侦专家指导工作,三个小时之内,由韵城市公安局的局长亲自挂帅,“3#8226;17杀人碎尸案专案组”成立。 王爽被任命为专案组的四个副组长之一。 为避免社会恐慌,媒体报道第一时间被封锁了,发现现场报jǐng的酒店清洁工也被控制起来:不但死了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被碎尸,一旦传扬出去,所造成的恶劣影响不言而喻。 案件没有目击证人,却并非没有线索——“蓬荜生辉”大酒店的监视系统固然恰到好处地坏掉了,但还是录下了一点儿蛛丝马迹;还有,酒店大堂内也留下了犯人的足迹,两者结合,至少能拼凑出犯人的体型、长相等等。 ——正是这些线索逼着王爽下定决心要找时间去一趟兴国禅寺。 在汁水淋漓的地面上能够看出:犯人是复数,大约有三人,都是赤脚,脚掌上却都没有掌纹,身材全在三米以上;录像里惊鸿一瞥的背影显示:犯人没穿衣服,身体呈青绿sè,头发是赤红sè,健壮之极,头顶还长着一只独角。 联想前一天“大发润”超市的劫案,侥幸生还却疯掉的保安的呓语,案件的真正犯人呼之yù出: 妖怪! 这个结论让专案组组长,韵城市公安局局长,关岸,把办公室里的钢化玻璃茶几给砸了。 没有人相信作案的会是妖怪,但事实却逼得人几乎没办法不信,专案组的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怪异的凝重。 然后,3月20rì,出现了第三桩大案。 依旧是深夜,韵城市市zhèng fǔ大楼遭到“妖怪”的侵扰! 事情始末不超过五分钟,仅有少数人听清了惨叫的声音。 死亡人数:七。 两名站岗的卫兵被杀,市贸商银行副行长孙潜被杀,主管本市财政金融的少壮派副市长:杜海峰,被杀。 还有三具无头尸,是“妖怪”的。 这一回,监视系统总算没有再掉链子,录像清楚地显示了事变的全过程。 首先是在市zhèng fǔ大楼前,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了三个妖怪的身影,其中两个迅速地将站岗的两名卫兵杀死,然后冲入楼内,循光亮找到深夜仍在办公的杜海峰和孙潜,再度下了毒手。 另一个妖怪始终在zhèng fǔ大楼的门前,似是望风——幸亏是在深夜,路上并没有行人,否则想必还会有更多无辜的xìng命遭劫。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人奇怪,闯入楼内的两个妖怪本来还要继续杀戮,但突然之间有一道白sè光芒闪过,妖怪的头颅就一下子飞了起来,身子摔倒在地,死了。 门前的那个妖怪似乎察觉了楼内发生的事情,挥舞着手臂冲了进去,也撞上了白光,死于非命。 这时,jǐng报响起。四面八方涌来值勤的卫兵,附近的公安局也接到消息,开始赶来。 而杀死三个妖怪的白光却像是被吓着了,盘旋一下,投入高天,就此不见踪影。 事变结束。 无论那道白光是什么,这第三桩案件算是彻底把事情闹大了。 在防卫森严的市zhèng fǔ大楼内死了一个副市长?谁能瞒得住? 还有妖怪——那居然是真的! 现场留下了三具妖怪的尸体,虽然头颅全在白光中消失不见,但剩下的身子还在,对照一下先前的线索,的确就是“蓬荜生辉”大酒店血案中的犯人不错——如果还能称作犯“人”的话。 王爽没有去关心这三桩案件怎么收场,他在做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直接上了兴国禅寺,找老方丈印空。 王爽想要知道:这世界上真有妖怪? 但印空方丈没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 “世间万事万物,俱有至理,至理无常,王施主当潜心敬佛,或可有些收获。”王爽一边回想着印空方丈的话,一边恶狠狠地在心里咋呼:“和尚没一个好东西!” 已经连着差不多一个星期没睡的王爽决定去问一下自己的外甥:李岩岩。 李岩岩家在佛山区,跟前几天闹出血案的“蓬荜生辉”大酒店离得不远,小区叫“唯秀城”,建成时间不长,依山傍水,环境还算幽雅,住户大半是市教委的员工。 下午两点,王爽走进小区,chūnrì的阳光照得他有点儿头晕,再看着满眼的和平景象,心里很不是滋味。 - “来了来了,我说小爽,周rì你还不让人清闲?”李念远连声应着,跑过来开门,只听这急促的敲门声他就知道,来的肯定是那个xìng急的妻弟:王爽。 “姐夫在啊,我不找你,我找我外甥有事儿。”门一开,王爽就大大咧咧地往屋里闯,还咋呼着,“岩岩,岩岩?” “你先等等。”李念远一把抓住王爽,把他按在客厅的沙发上,皱着眉头问,“怎么了这是?” “啊?”王爽糊涂着。 “看看你那副德行……几天没睡觉了?那个……副市长那个案子落在你头上了?说说,说说。”李念远也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小舅!”李岩岩听见动静,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惊喜地叫着,“你怎么过来了——给我说说,小杜他到底怎么死的?仇杀?情杀?” 王爽苦笑。 今天是3月23号,星期天,新闻里已经播报了市zhèng fǔ大楼内的凶杀案。当然,妖怪杀人的消息不可能公开,官方对外的说法是:有三名持枪歹徒闯入市府,两名卫兵与副市长杜海峰、市贸商银行副行长孙潜因公殉职——歹徒也都被当场击毙。 有关歹徒的作案动机,被“报复社会”四个字打发掉了。 然则,老百姓并不相信,托公安系统口严的福,没人琢磨到“妖怪”上头去,但仇杀、情杀,乃至种种稀奇古怪的说法一夜之间甚嚣尘上,成了大街小巷间最热门的谈资。 “去!小小年纪就知道胡说八道!”父亲李念远斥责了李岩岩,眼睛却望着王爽,分明也是想要从妻弟嘴里挖出点儿什么消息。 “那个……姐夫,我们有纪律。”王爽摇摇头,不肯说出真相,但好歹补充了一句,“不过最近地面儿上不怎么太平,晚上最好别出门——记着也跟我姐说一声。” “案子不是当场就破了?”李岩岩瞪着眼,好奇地问。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王爽不接话头,“岩岩,到你屋里去,小舅有点儿事儿问你。” “啊……你都知道了?”李岩岩的身子一颤,脸sè猛地变得难看起来。 “你……” 不等王爽再开口,李岩岩大声嚷道,“小舅……真的不是我干的!” “去你的吧!”王爽抡圆了轻轻打了李岩岩脑袋一下,笑骂,“少整这些没用的,玩笑是这么开的吗?” “得了,你们说去吧——我去准备一下,小爽,晚上在家吃饭吧。”知道从王爽嘴里掏不出什么,李念远起身,往厨房走去。 “别,我一会儿就走。”王爽赶紧回话,“姐夫,等我姐回来她还指不定怎么说我呢,我可不是你,受不了那份儿啰嗦……” “小舅,我妈不就是让你早点儿找个女朋友?怎么啰嗦了?”李岩岩替母亲辩论,“你看看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单飞,没出息啊……” “岩岩,你怎么说话哪?”王爽气得又给了李岩岩一巴掌。 - 李岩岩的房间不大,除了一张书桌一张床之外,就是两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满满当当——跟高中生应有的风格不怎么搭调。 “最近学习怎么样?”王爽随口问。 “就那样,”李岩岩答得垂头丧气,“首都大学就是没戏。” “首都大学……嘿……你小子心还挺野。” 王爽不怎么爱读书,却一向对李岩岩的知识面佩服有加,也喜欢听李岩岩说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反过来,李岩岩少年心xìng,有王爽这个市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队长做小舅,自然觉得挺有面子。两人的关系亲密得很。 “又编什么新玩意儿了?”王爽看见了书桌上摊开的本子,伸手就要拿过来看,“等我忙过了这一阵,你再说一段给我听听。” “是有个新故事,不过还没弄完……”李岩岩一把抢过本子,苦笑着说,“也怪了,这回总觉得不把脑子里想到的全倒出来就不成似的,提纲没列多少,光设定人物去了……” 本子还是那个本子,前面十几页早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人物卡已经设定了一百多张。 “说正事儿,岩岩,你也听说杜副市长那个案子了……” “我说小舅,你这么上心干嘛?”李岩岩大是不以为然地唠叨着,“那个小杜连我都知道他是贪官,死了就死了——你说他那天是不是正收受贿赂来着?一块儿的不是还有个副行长?送钱呢吧?” “连你?你人小鬼大,什么不知道?”王爽有些好笑,“你可别太小瞧了自个儿。” “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怎么了?” “圣贤书啊……”王爽打量一下书架,随手抽出一本来,指给李岩岩看,“真是圣贤书?” 王爽拿在手里的是:《神秘学:黑魔法入门》。 “——看着好玩的,反正都是胡扯。”李岩岩脸上一点儿羞愧之sè都没有。 “真是胡扯?”王爽的神sè严肃起来,“岩岩,这回小舅来找你,就是问问这方面的事儿……” “啊?”李岩岩瞪大了眼,“小舅,你胡说什么哪?小杜他们……是被黑魔法害死的?” “别瞎说!哪儿来的黑魔法……”王爽皱了下眉头,心说:“不是黑魔法,是妖怪。你小子猜错了,可也没错得太离谱。” “这样啊……”李岩岩也正经起来,“小舅,跟你的专业有关的,我就只读过元刻本的《宋提刑洗冤集录》,主要说的是验尸——法医学,你也知道我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翻过一遍就算了,怕帮不上你。” “你以前也没少出过主意,侦探小说没白看。”王爽转回话题,“岩岩,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妖怪?” “妖怪?”李岩岩大出意外。 “对,妖怪。”王爽屏气静心,准备细听。 “子不语怪力乱神。”李岩岩摇着头,“小舅,我是没事儿好编点儿故事,可我那是故事,假的,就图一个好玩……” “我是问……如果真有妖怪,他们应该是从哪儿来的?”王爽不耐烦地打断李岩岩的话头。 “啊?”李岩岩傻眼,他当然知道王爽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种问题,但又实在想不通“妖怪”怎么能跟“因公殉职”的副市长扯上关系,于是就糊涂了。 王爽无奈,只得描述了一下他所见到的“妖怪”的无头尸体的模样,并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郑重发誓,说是在梦里梦到的,跟案件无关,只是让他失眠,所以才来问一下李岩岩。 “做梦是吧?小舅,你是打算让我从弗洛伊德的角度说说,还是打算对照一下《周公解梦》?”李岩岩回过神来,狡黠地一笑。 “……”王爽气得直翻白眼,“我是问你,这种妖怪是从哪儿来的?” “好吧好吧。”李岩岩心里有数了,却说,“小舅,你说的可不是妖怪。” “不是妖怪?” “《西游记》你总看过吧?还有……算了,总之这么说,咱们华夏的妖怪,一般总有个来历,要么是吸取天地、rì月之jīng华,要么是……反正,动物、植物、还有普通的什么器物,机缘巧合之下,都能成为妖怪——比如狐狸jīng、蛇jīng、杏妖、柳怪,《太平广记》里甚至还记载过昆虫、石头、镜子、琵琶……也都能化chéng rén形祸乱天下。要说来历,那就多了去了……” 李岩岩认真地解释着,“不过,一般来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变的妖怪,只要一死,肯定就现了原形——别问我为嘛,这是规矩。至于你说的那个,浑身发绿,毛发通红,头上还长一只角……死了也不变样,照我估计,那不是妖怪。” “那是……” “是鬼。”李岩岩很严肃地,“小舅,那应该是恶鬼。” 王爽好玄没趴下,“恶鬼?” “没错。鬼这种东西甚至比妖怪还复杂,十八层地狱啊,里头什么样的鬼都有——小舅,要不然我给你普及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还是算了……” 王爽跟李岩岩聊了半天,依旧不得要领,不由自主地烦躁起来,随即想起局里应该还有事情,便告辞要走。 “小舅,你过来找我问这个……别不是真的闹妖怪了吧?”李岩岩拉住王爽,“刚才你还说让我们晚上少出门——这么严重?” “妖怪不妖怪我不知道,可我最近接的几个案子都挺邪门,岩岩,你也注意一下,留点儿神——有事儿立刻打我手机,知道了?”王爽含糊其辞,却也忍不住再次叮嘱了一番。 “知道知道,有什么啊?还瞒着我,神秘主义没有好处的。”李岩岩大摇其头,往外送王爽,没忘了咋呼一声,“爸,小舅要走!” 李念远从厨房出来,连声埋怨王爽,王爽随口应着,还是开了门,下楼走了。 “恶鬼杀了副市长?这个想法真的不赖。”李岩岩送王爽出门,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嘴里念念有词。 坐到书桌跟前,李岩岩打开本子,找了空白的一页,记下来:“恶鬼杀副市长。” @@@ 韵城是地级市,只有六个副市长。 除了杜海峰外,还有负责农业经济的王作贵,负责工业经济的赵可凡,负责城管执法和环保的张占泽,负责综合管理、劳动就业的胡中信,负责城市规划和协助市长主持市zhèng fǔrì常工作的曹林。 杜海峰主管本市的财政金融工作,是市府内油水最多的一个位子,他这一死——且不管是怎么死的——在新的副市长上任之前,遗留下来的工作暂时由谁接手,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五位副市长里,只有“第一顺位”的曹林不好放下架子揽权,其余四位却都在对杜海峰之死痛心疾首的同时,表示了要“化悲痛为力量,继承杜副市长遗志,为全市人民排忧解难”的决心。 另外,空缺下来的这个副市长的位子也立刻聚集了无数眼球,“跑官”的人群迅速地壮大起来,财政局王局长、教育局张局长、民政局李局长、交通局赵局长……但凡能沾上边的大小人物无不上窜下跳,或明或暗地纷纷表态,希望能够“进一步为国家和人民做些贡献”,当然,这完全是“出于公心”。 一场闹剧,就在杜海峰的追悼会谢幕时隆重上演了。 按照惯例,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是死了个副市长?自是有关系的找关系,没关系的找门路,非得等到新的副市长人选出来,这一起“官场地震”才算是尘埃落定。 但……事实上是,不过短短的一周时间,就教所有参与这场闹剧的演员全都傻了眼。 3月20rì,深夜11时23分,主管财政金融的副市长杜海峰在市府大楼内被杀。 3月24rì,凌晨1时45分,副市长王作贵在家中被杀。 3月25rì,凌晨2时11分,副市长赵可凡,在情妇家中被杀。 3月25rì,深夜11时20分,出差在外的副市长张占泽,在邻省酒店房内,被杀。 3月26rì,凌晨1时44分,副市长胡中信,在南济市军区招待所内,被杀。 到3月26rì上午,韵城市的六位副市长,只剩下了一个曹林。 这五桩命案带来的情绪已经不能够用简单的“震惊”两个字来形容了,至于后果……一时之间,还没人能说得清。 ——然则,被杀的副市长并没仅局限在韵城一市…… 第三章 出了个和尚 和尚: 年龄:18岁。 xìng格:坚忍。认生,略带腼腆。遇事不慌温吞水。 口头禅:1.实不相瞒。2.我佛定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抱负:扫除天下妖氛。 技能:法术jīng深;一身僧袍山藏海纳,可随时随地从中掏出各种法器。 - ———————————————————————————————————————————————————— - 3月30rì,上午。 韵城第一中学,教学楼二层,高三#8226;一班教室。 “来了!来了!”李岩岩风风火火地跑进教室,一边大喊,“今天路透社的消息!” 顿时一大堆同学围了上来。 “下注啦下注啦!千载难逢,尽在今朝!有道是狗行千里吃屎,狼行千里吃肉,今天吃屎吃肉,就看这一注你下得对错!有胆的来了啊!”李岩岩大声招呼着,把手里的小抄纸条摊开。 一阵吵闹声过后,李岩岩再吼了一嗓子“买定离手”,开始念。 “南济副市长七个!阳平副市长两个!京南副市长三个!海滨副市长十一个!州广副市长五个!空山副市长四个!寒山副市长三个!同大副市长一个!呃……没了。等我数数……天!总共三十六个……” 接着,教室里的声音更加嘈杂了,惊异之余,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模样。 “老规矩,庄家抽10%,其余的中午到食堂一块儿算,就这么着,散了散了,马上就上课了。”李岩岩把纸条小心地迭起来,放到口袋里,转回自己的座位。 其余的同学无论满意或不满意,也都轰然而散。 姜语竹坐在前排,听着李岩岩又在带班上同学胡闹,皱了皱眉,就想站起来说话;偏这时上课铃响起,短暂的赌局也结束了,犹豫一下,就没动,正看见高三#8226;一班的班主任蒋杰一脸yīn沉的走进来,把教案狠狠地摔到了讲台上。 “今天上课之前,有点儿事儿得先说一下。” 班主任的话音不善,心里有鬼的几个学生先就把头低了下去,李岩岩的脑袋沉得最厉害,都快到桌子下面去了,一双眼珠滴溜乱转,早在心里大叫不妙。 “最近,社会上有些不好的传闻,大家都知道,我也听说了一些。”蒋杰冷冰冰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但我要先问一句……你们到学校来是干什么的?嗯?” 话头立刻就转到了李岩岩的头上,“李岩岩,站起来,我问你呢!” 李岩岩站起来,虽然底气不足,头倒是抬起来了,声音还算清晰:“学习。” “学习?从你嘴里说出这两个字来挺让我意外。”蒋杰似乎是在挖苦,“李岩岩,你是不是觉得学校里的老师都教不了你了?” 李岩岩没说话。 “眼往哪儿飘呢?你以为以你现在的状态能考上首都大学?把你那点儿心思收收,都用到正道儿上去!要不然……没戏!” 蒋杰完全没给李岩岩留面子,字字句句的训斥像小刀直接往他心尖儿上戳:“数学成绩我也不说你,文科,你的底子是比一般同学强,可这是在韵城,不是在全国!今年全国高考应届考生人数接近800万,从里头找偏科的尖子,恐怕你还排不上号!这就成天不务正业了?嗯?我在这儿给你明说了,你还没那个资格!” 李岩岩的脸涨红了,直勾勾地瞪着班主任蒋杰,不说话。 教室里鸦雀无声。 蒋杰却越训越是来劲儿,“李岩岩,你自己不正干,耽误的是你自己的前程,没人替你可惜——可你别拉上别人,三班的高小爽怎么惹你了?逼着人家去微机室上网胡闹?嗯?你琢磨的是什么?没出息!还有,聚众赌博?犯法!能判你三年!” “我就是赌个午饭的鸡腿……怎么也扯不到《刑法》上头去吧?”李岩岩小声嘀咕。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坐庄抽成——小小年纪……”蒋杰猛地一拍讲桌,像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似的,半天起伏的胸口才算平顺。 “还有你们,不知轻重,高考还有几天?68天!迫在眉睫了!不安心复习功课,除了胡闹就是胡闹!把自己的前程当儿戏!你们扪心自问,对得起谁?他李岩岩成绩再差,考不上首都大学,江浙大学这样的国家重点总没问题——你们里头有几个人敢说有他这样的把握?跟着起哄,有什么好处?一个个的都给我好好反省!” 蒋杰口沫横飞地把全班训了半个钟点,这才让李岩岩坐下,宣布这堂课剩下的时间自习,班上学生还是头一次见班主任这么发火,全都噤若寒蝉——也就少有人给被训得最凶的李岩岩投去同情的目光。 反倒是李岩岩自己思忖了一会儿,心里多少有了计较。 转眼,下课了。 李岩岩悄悄贴边走出教室,跟上了班主任蒋杰:“蒋老师……谢谢。” 感谢的声音出自肺腑。 蒋杰没搭理他。 “蒋老师,刚才课上我仔细想过了,要是这事儿再继续下去,万一闹大了,我起码得背个处分,弄不好就得开除……谢谢蒋老师及时制止,连检查都没让我写……”李岩岩的步子挺急促,绕到蒋杰前面,低下了头。 “你自己知道就好!”蒋杰瞪了他一眼,“别一有事儿就得意忘形,不知轻重!” “是。”李岩岩点头。 “好好干,首大……”蒋杰绕过李岩岩,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小子未必没有机会。” 目送班主任离开,李岩岩的神sè有些复杂。 “蒋老师还是护着你啊……”旁边突然有人说话,李岩岩一惊,回头看,却是抱着一摞作业本的姜语竹。 “一点儿面子都没给我留,就差拉出去批斗了——这还是护着我?竹子,你没良心。”李岩岩笑得比哭还难看。 “批斗?”姜语竹的眉毛一挑,“李岩,挑拨着外班同学用代理上网看国外网站,人命关天的事儿你拿过来打赌,开除都是轻的!要不是蒋老师……你自己好好想想!” 撂下话,姜语竹径自走了,步子迈得挺快,留下李岩岩在原地独个儿后怕。 姜语竹的班长没白当,她本来就打算要李岩岩收敛一下的,却让班主任蒋杰抢了先;当然这无所谓先后,重点在于:李岩岩的做法确实过分了,一个弄不好就会惹出不小的乱子来。 ——说心里话,姜语竹对李岩岩也还有些奇怪的期待。 小学到中学,漂亮的女孩子总有一种奇怪的趋势,要么学习成绩很差,要么就是极好,姜语竹属于后者,另外,与这“后者”中的绝大多数一样,自然而然地就带了点儿孤傲不群的气质。 虽说被“首都大学”的门槛拦住了,但想要追求姜语竹的男孩子一向不少,只是大都唯唯诺诺,难得有个有骨气的,而李岩岩却更不同——他倒不是多么带种,可一方面是摆明车马要追,另方面却还能嬉皮笑脸,把姜语竹当成普通的同学、朋友一样对待。 这挺不容易。 对于姜语竹来说,她并非不希望李岩岩能和她一起考入首都大学。 至于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 当李岩岩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一脸沮丧地发呆,韵城市的市府大楼内,还有个人乱转着眼珠,不知在琢磨什么。 ——王爽觉得很无聊。 他的感觉很对不起发生了的那些大事。 以3月20rì,韵城市副市长杜海峰被杀为起点,一周,全国范围内,已经有二百多个副市长遇害了。 看似很荒诞,但事实却胜于一切,无声无息中,国家安全jǐng戒等级已全面提升;安全部门对外交机构、重要公共场所及周边地区加强了防卫,各大军区厉兵秣马,舰队出海;近百个城市几乎进入了软宵禁。 国内所有的媒体都被官方暂时接管,确保消息不被泄露,在华的国外记者全处在严密监视之中;同时,以“新一轮网络扫黄工作”为旗号,金盾工程进一步发挥实力,验证着Google、Yahoo、微软及思科在美国国会的申辩词:“……华夏改变互联网,而非互联网改变华夏”。 事情闹大了。 大到了没有人能够解释,大到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唯一明确的是: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正在全力扑杀华夏全境处在“副市长”这一职位的人群,且成功率极高。单以韵城市为例,六位副市长中已有五位死于非命,剩余的一个也已遭受了三次以上的暗杀。 自3月25rì起,韵城市所有领导已集中到市府大楼联合办公,市委书记廖振华全面接管军事工作,公安部门、jǐng备部队枕戈待旦。 而副市长曹林,则被破例允许配发手枪,并开始接受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贴身保护——王爽就是保镖之一。 王爽是被市公安局局长关岸钦点,硬塞到曹副市长身边的,他本身对这项任务也很有兴趣——直到两天前,他发现自己原来完全是个摆设时为止。 现在,他乱转的眼珠已经再度盯上了曹林背后站着的那个和尚,满眼的不服气。 那个和尚却无所谓似的,很友善地向王爽一笑。 于是王爽又开始生气。 这里是韵城市市府大楼的第二会议室,应曹林的极力要求,第三次市委扩大会议正在召开之中。 “我要辞职。”曹林站得笔直,声音不容置疑地坚定,但他的形象却与声音大相径庭:头发蓬乱,满脸胡子茬,双眼里布满血丝,往rì里的jīng明干练完全不见了。 “不管怎么样,我要辞职!”曹林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小曹啊,你放心……事情总是有办法解决的,你不要慌嘛……” 很大的会议室,虽是白天,遮光的窗帘却都拉上了,密不透风,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靠墙的一圈站满了jǐng卫,椭圆的会议桌前坐了十来个人,壁垒分明地坐在两头,曹林独占了一头,对面是其他的市委领导——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话的,正是韵城市的市委书记,廖振华。 曹林无声地苦笑起来。 “怎么解决?老赵、老王他们全死了,六个人里只剩下我一个——我已经躲过去三次了!第四次呢?天一黑就是第四次!它们是来找副市长,不是找我——只要我辞职,我就安全了!和你们一样!”曹林失态地大吼,“我不想死!” 对面的领导们沉默了。 事情其实很清楚,与曹林说的一致。 全国范围内爆发的暗杀副市长案件,第一例就发生在韵城市,为此,安全局特派委员已到了本市,各地的情报都汇总过来,局势的严峻xìng大伙儿全都门儿清。 曹林的生命的确时刻处在危险之中——但是,所有人也都明白:曹林不能辞职。 事实上,两天前,海滨市硕果仅存的一位副市长:王宇,便以手枪顶着自己的太阳穴,威胁市委解除他的副市长职务。作为试验,他被免职了——与今后的政治生命为交换,针对他的暗杀确实偃旗息鼓。 可一个无法不去面对的命题是:如果曹林辞职,韵城市就再没有副市长了,那么,接下来将被暗杀的会是谁?市长?还是其他职位? 没人乐意冒这个险。 所以曹林必须咬牙在副市长的位子上坚持着——他不想咬这个牙都不成! 这不仅是市委全体领导的意思,同样也是高层的意思,安全局的特派委员在抵达韵城的第一时间就传达了指示。 “小曹,你的生命安全,我打包票!”廖振华书记只得继续劝说,“你尽管放心,朗朗乾坤,容不得妖魔小丑作怪!市委已经上报zhōng yāng,很快就要对你进行嘉奖,你一定要坚持!人民是站在……” “去你妈的!”曹林气得浑身哆嗦,开口就骂了脏话,“你他妈的有种坐到我身边儿来啊!你他妈的有种跟我一块儿呆一夜试试?别拿这套虚的糊弄人,老子作的报告不比你少!” 众皆沉默,廖振华的脸sè忽青忽红,显然已经恼了,却说不出话来。 王爽在曹林背后站着,一脸端庄地望着天花板,摆出一副为领导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架势,并在心里狠狠地开骂。 几天以来,同样的戏码演过好几次了,让王爽对这些所谓的领导再也没了半点儿好感,甚至起了巴不得让妖怪过来把这群家伙全都宰掉才好的心思。 没错,正是妖怪。 在全国范围内的副市长暗杀事件之所以还没有被上升到“某股反动势力意图颠覆国家政权”的高度,全是因为暗杀者的主体完全明晰的缘故。 ——妖怪。 早在杜海峰第一个完蛋大吉的时候被公安部门视若至宝的“妖怪”的尸体,现在已经不算太新鲜了,连rì来,类似的玩意儿多得快成了灾。 四天前,3月26rì,副市长胡中信如同惊弓之鸟,连夜出奔南济军区,入住军区招待所,南济军区司令员正好是胡中信的堂叔,当即下令,以两个连的兵力将招待所围得水泄不通。 那rì入夜,妖怪的大军袭击南济军区。 经过对暗杀杜海峰时留下的妖怪的尸体的分析证明,现代化军事武器能够对其进行有效的杀伤,这一结论在那场大战中再度得以证实。数百妖怪在机枪火网扫shè之下不能够越雷池一步,纷纷被打成了筛子,三米多高的健壮身板儿完全没用。 但同时,妖怪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也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有近半数——事后统计至少超过了三百——的妖怪直接出现在军队阵列之中,虽然也都被杀死或俘虏,却仍然令军队损失惨重。 另外,韵城市副市长胡中信也在重重保护下被击杀。 ——以胡中信之死为讯号,妖怪撤退,却是凭空消失不见,无法追踪。 此战,南济军区先后投入部队两个标准团约3000人,死亡、重伤造成的减员超过了400,相当于一个营,是全国范围内副市长暗杀事件中伤亡最惨烈的一次,同时未能达成保护胡副市长的目标。 但这一役为国家研究机构提供了近千具“妖怪”的尸体,还有四十六个标本,可谓大功一件。 这消息王爽只是影影绰绰听说了一点儿,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可他托曹林的福,也参与过了对妖怪的直接战斗。 截止到今天,针对曹林的暗杀已经发生了三次,每次都是在夜间10点之后,且……每次都没有成功。 ——因为和尚。 和尚的来历跟妖怪一样莫名其妙,当3月28rì晚间,两只妖怪出现在市府大楼里为曹林特设的休息间内,王爽还没来得及开枪,和尚就一头撞塌墙壁抢了进来,手持九环锡杖,三下五除二,宰了妖怪,救下了曹林。 当夜,曹林还经历了第二次暗杀,妖怪数量上升到十只,却照旧被和尚打下十八层地狱。 据和尚说,是韵城市内“妖气冲天”,他这才赶过来“除魔卫道”,而副市长曹林既然是妖怪除之而后快的人物,他便“当仁不让”,自告奋勇守在曹林身边,“别无所求”,“只愿还一个清平世界给人间”。 和尚年纪不大,自称是十八,怕羞,很腼腆的一个人,不怎么说话,也不报法号,把全国的寺庙资料翻个底儿朝天都查不出他的任何底细;但他就牢牢地跟定了曹林,谁劝也不听——当然,现在曹林腰里堂而皇之地别着手枪,也没人真的乐意冒生命危险逼着和尚离开。 王爽之所以憋气,就是因为和尚绝不肯跟他“切磋”一下,同时又连着三次救下曹林,摆明了让他出丑。 会议室里还在僵持。 “阿弥陀佛……”和尚忽然开口了,俊俏的脸庞上闪过一阵cháo红,照旧是羞涩的模样,“曹施主,还有众位施主,小僧……实不相瞒,小僧到韵城来还有要事,若曹施主辞去职位,便能还小僧一个zì yóu身了,这个……” “我不辞职了!”曹林的反应快得跟光速能有一拼,立即转身,看模样有给和尚下跪的意思,“大师,您可千万不能走!您有事,尽管吩咐!尽管吩咐!您要是一走……那个……我可怎么办啊……” “阿弥陀佛。”和尚再宣佛号,一脸的为难。 没人笑话曹林。三次暗杀,一次比一次厉害,一次比一次防不胜防,一旦没了和尚帮忙,曹林眼看就是个蹈全国二百多位死掉的副市长的覆辙,伸腿瞪眼翘辫子无疑的局面,以己度人,将心比心,除了叹息之外,谁也没风凉话好说。 “大师,如果您真有要事,那就说一下,我代表韵城市zhèng fǔ承诺:一定尽最大努力,满足您的要求。”书记廖振华把话接上了。 “这……实不相瞒,小僧要做的事情,还是小僧一人去做为好……”和尚为难地搓着手,又抛出一个“实不相瞒”来,嗫嚅着道,“何况仓促行事,说不得,万一惹得讨厌,怕是于小僧也没什么好处……” “哦?”众人的jīng神不由得一振。 和尚几rì来寡言少语,一推六二五太极拳玩儿得炉火纯青,想尽了办法却什么话也套不出来;这会儿他却自承有事,一个“万一惹得讨厌”,分明已经透露是要去找个人,且那人对他还重要得很,甚至要小心着不能冒犯。 这可是个极重要的消息。 会议室中,除了坐在一角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全局特派委员之外,就只有市委书记廖振华多少了解到了一些号称“绝密”的情报。说的是自从“妖怪”横行,在各地明目张胆地“暗杀”副市长之外,也颇出了一些号称“扫灭天下妖氛”的人物,或僧或道,或是俗家,便跟和尚一样,使用仿佛只有剑侠神怪小说里才有的本事,守在各地侥幸不死的副市长们身边,每发必中,战无不胜,大大稳定了局势。 否则,像数百妖怪强攻南济军区似的事件再来个几回,那社会动荡必不可免,也不用花心思封锁媒体了,大家伙儿一拍两散,乱套了算完。 但这些人物全差不多,讳莫如深之下,一水儿的来历不明,户籍上是绝对没有落过名字的,也查不到任何档案;不管怎么打听,连点儿风声都没人听过,仿佛是约好了一块儿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专门“除妖卫道”。 可以说现在一大半儿的国家安全就担负在这群人肩膀上——这实在大大的不妥。 廖振华还没有权限能够了解到zhèng fǔ高层的意向和动作,但他猜测,尽管事出仓促,猝不及防,有关人员也必定已经开始了与这群人的接触,并开始紧张规划对策;换言之,韵城市内的这个和尚,同样是不容置疑的重要人物,任何相关情况,都将成为现阶段的首要之务。 再度下定了决心,廖振华一边狠狠地瞪了王爽一眼,意思是让王爽想尽办法去套和尚的话,又一边堆起笑脸,赞扬着和尚的小心谨慎,同时表示,一旦和尚觉得有必要,尽管说话,就是上刀山下油锅,韵城一百万市民没有一个会皱眉头。 ——王爽这就快腻味死了。 会议就这么不了了之,和尚到底也没说他身负的“要事”是啥,加上曹林、王爽,三个人各怀心思,又回到市府大楼内的休息室。 临时预备下的休息室在二楼,是套间,跟旅馆的布置相差仿佛——但曹林却没办法像在旅馆里那么轻松,事出无奈,他平时要办的公务一概由别人代理,手里的活计就剩下了一项:专心致志地活着。 可越是这样,曹林的心就跳得越快,几天功夫,好好一个人就快变得不死不活,眼看着就憔悴下来。 费了半天口舌,王爽才劝曹副市长同志睡下,好预备今夜九成还会再来一回的袭击,然后小心地带上套间的门,开始在外间继续与和尚大眼瞪小眼的伟大事业。 “和尚,说实话,你到底哪儿来的?”坐在沙发上,王爽擦着手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和尚说话——他倒是从来不称什么“大师”,连个“您”字儿都舍不得给。 “实不相瞒,小僧也不好说。”和尚的回答就没变过。 “那个啥,实不相瞒,这话我真听烦了。”王爽瞪了和尚一眼。 “阿弥陀佛。”和尚改念佛号了。 “和尚,你这一身本事怎么学的?”王爽又问——虽说没能跟和尚过招,但王爽有数,和尚厉害,一个自己怕是打不太过的,要是有十个自己一块儿上……估计也够呛。 “实不相瞒,小僧也不好说。”和尚挺执着。 “嗯,和尚,实不相瞒,碰上你以前,我这辈子在嘴上没服过谁。”王爽斜着眼瞅和尚,“等有机会,看我怎么把你拾掇得求着我说实话。” “阿弥陀佛。”和尚继续念佛号。 “对了,和尚,你那个……什么玩意儿?禅杖呢?”王爽忽然好奇起来,“妖怪一来,你就往外祭你的棍子,妖怪一走,棍子就没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实不相……” “和尚你信不信你要再往外崩‘实不相瞒’这四个字儿我真揍你?” “那个……”和尚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说,“王施主,好大的肝火。” “——我的肝火还不都是你弄出来的?”王爽刚反唇相讥一句,忽然觉得不对,苦了脸喃喃地念叨,“完了完了,这才几天工夫?我怎么就把自己给折腾成个怨妇了?” 和尚望着王爽微笑。 王爽急了。 “和尚你……” “阿弥陀佛,那九环锡杖,正在小僧身上——实不相瞒,这却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刚才小僧便要说,奈何王施主……xìng子太急。”和尚把微笑改成苦笑,左手伸进僧袍右边的袖子,轻轻往外一拉。 袖口露出金灿灿的一根九环锡杖……的带着九个金环的杖头。 王爽揉了揉眼。 “和尚,这不对!”王爽记得明白,和尚用的九环锡杖柱在地上竖起来比他都高一头,最少也有两米长短,和尚却只有一米七冒头的身高,怎么就能把金杖收进袖子里? 王爽眼睁睁地看着和尚把九环锡杖越拉越长,拿出来,还是那根两米的“棍子”。 “此乃佛门九环锡杖,持此可抵御外魔,不受侵害。”和尚怀抱锡杖,一本正经。 “你本行是变戏法的吧?”王爽有点儿想把脑袋往墙上撞的冲动。 ——应了王爽的话,和尚把九环锡杖又照原样塞进袖口,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比变戏法的还变戏法的。 “啊,王施主……”王爽傻眼不说话,和尚却开了口,“实不相瞒,小僧到得韵城,实在是有事要办,王施主胸怀坦荡,可否帮小僧一个忙?” “行啊……嗯?”王爽随口答应,答应完了才发现和尚竟然冲自己说了正事儿。 他来不及惊诧,就听见有个极细微的声音直接钻进了耳朵,而和尚自始至终连嘴唇都没动一下。 “好家伙?这难道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传音入密’?”在心里这一句调侃还没说完,王爽的眼睛就差点儿突出了眼眶。 他耳朵里分明听和尚说的是:“若王施主有心,请代小僧在韵城寻一位名叫‘李岩岩’的先生。小僧拜谢了。” ——这和尚找我外甥! 第四章 金口玉牙 虬髯侠 年龄:35岁。 身份:独行侠。剑客。 xìng格:豪爽痛快,爱打抱不平,喜游历,足迹遍行天下,好吃,饭量特大。 口头禅:nǎinǎi的。个龟孙。 抱负:吃尽世间美食,顺手行侠仗义。 技能:剑法超凡,以武入道。能御使飞剑,剑气纵横,身剑合一可rì行三千里。 法宝:剑。剑本无名,长一丈三,阔四指,斜背于背。剑利,切金断玉,如削腐土。 - ———————————————————————————————————————————————————— - 天气很晴朗,心情很好。 如果李岩岩出门之前看了皇历,他会知道,一般来说,这样的rì子比较适合遇见和尚。 ——只是对于韵城市硕果仅存的那位副市长来说,这样的rì子比较适合失去一个和尚。 “半rì即回。”在市府大楼曹林所住的套间的外间,书桌上摆着写了四个字的纸条,理应该在的和尚与王爽鸿飞冥冥,不见了踪影。 门外的jǐng卫没能发觉两人是怎么离开的,而门内,里间,曹林刚刚睡着——昨夜,他又经了一场暗杀,照旧有惊无险,可这“惊”还是叫他很受不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乐于近距离跟妖怪打招呼闹玩儿的。 这时候,李岩岩正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地听国语教师岑习静讲课…… “……我们首先要知道李密写下《陈情表》的背景,当时,晋武帝征召李密为太子洗马,催逼甚紧,他以祖母年高无人奉养为理由婉言辞谢,这就是《陈情表》。它言辞恳切,真挚动人。古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读《出师表》不哭者不忠,读《陈情表》不哭者不孝……” 岑习静讲完这几句,顿一下,观察着学生们的表情,又说: “同学们或许觉得这说得太夸张了,但请大家记住,好的文字,能够打动人心。在国语课上,我们需要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就是懂得怎么去体味这些好的文字,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当然,对于高考来说这或许并不重要,不过,这会使大家终生受益……” 岑习静正讲在得意处,却发现学生们很有些走神的,不禁生气,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瞥见教室的窗户外面,有个挺黑挺瘦的家伙正缩头缩脑地往里打量。 大多数学生总是看着老师的,岑习静向外看,也就带着全班学生一块儿走了神,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岑习静恼了,看窗外那人还不走,干脆自己打开教室门,想要出去把那人赶跑。 岑习静出门,懒散地坐着的李岩岩也把目光投过去,顿时就愣住了,“小舅?他来学校干嘛?” 同桌的管聆cháo听见李岩岩的话,有些兴奋地问,“那就是你小舅?公安局那个?” 李岩岩愣愣地点了点头。 “长得还蛮帅嘛……就是黑了点儿……”管聆cháo自言自语。 “少发花痴了。”李岩岩站起来,也打算往外走——不用说,王爽过来,肯定是找自己的。 李岩岩没能走出去,他刚到门口,就被一个热泪盈眶的和尚拦住了。 “……是……是李先生吗?”和尚很的语调有点儿激动。 李岩岩呆住。 岑习静就在一边,抱着胳膊无奈地看着——她刚出门,话没说两句王爽就给她看了证件,一个“执行任务,请配合”扔过来,让她没招了。 可岑习静没法不纳闷,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到学校来执行什么任务?居然还带着个和尚? 李岩岩也想不通,没来由地忐忑不安,大白天小舅带着一个和尚跑到教室里来找自己,这事儿说不出的诡异,让人心里发毛。 看和尚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李岩岩只好硬着头皮问,“你……谁啊?” “多谢……多谢先生!”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却让和尚感激得眼圈都红了的模样。 如果李岩岩知道和尚一向是管人叫“施主”的,他该为“先生”两个字受宠若惊,但他现在却只是很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认识我?” “小僧自然认得先生。”和尚也不管四周有没有人,把僧袍一拂,纳头便拜,口称,“小僧见过先生。” “等等!”李岩岩一激灵,这已经不是大白天小舅带着一个和尚跑到教室里来找自己的问题了,而是大白天小舅带着一个和尚跑到教室里来找自己磕头! 二者之间,恐怕还是很有点儿区别的。 和尚从善如流,说等等就等等,一个头磕完,站起来,目不转睛地望着李岩岩。 李岩岩强自镇定jīng神,把头往左偏了偏,和尚跟着眼珠也动了动;李岩岩又把头往右偏了偏,和尚继续跟着动。 ——全班都乐了。 轰然大笑中,李岩岩再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小僧是和尚,法号:谁啊。”和尚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万分虔诚地说。 “啥?”李岩岩没听明白。 “小僧乃是一个和尚,法号唤作:谁啊。”和尚加了几个字的解释。 李岩岩更加糊涂了。 “小僧……小僧的确乃是一个和尚,法号当真唤作:谁啊。”和尚继续解释。 “停。”李岩岩打个手势,带着点儿试探地问,“你叫……谁啊?” “阿弥陀佛,实不相瞒,小僧正是在叫李先生。”和尚念声佛号,脸上泛起红晕,像好容易才鼓足了勇气似地,大声回答。 ——这倒好,刚明白的立刻又开始抓瞎了。 “那个……王同志,还有……还有这位小师父,要是有事,能不能先到办公室说?”岑习静好心地过来解围,只是怎么也憋不住笑。 “对,对,去办公室。”王爽赶紧顺坡下驴。 ——王爽也糊涂着。 昨天,和尚“传音入密”,提到李岩岩,实在把他吓得不轻,有心带和尚来找,可李岩岩是他姐姐的独生子,平时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一旦知道是他把李岩岩卷入了现在全国范围内副市长被杀的这个烂摊子里,接下来该上演的就是姐弟拼命的大戏——他姐姐、李岩岩的母亲是厨艺高手,到时候最低限度也肯定会满天乱飞菜刀;再一个弄不好,这一出戏的堂会就得唱上一辈子。 但王爽怎么也是刑侦大队的队长,办案子一向的口头禅就是:“吃的那点儿皇粮对不住咱没关系,咱对得住自个儿的良心就行”,二百多个副市长,贪官不贪官的不好说,可这是二百多条人命。这种大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还要挖地三尺,现在有了线索,他做不出睁一眼闭一眼的模样来。 王爽的思想斗争差点儿没把他弄疯掉。 他再次盘问了和尚,言谈中隐约透露了他认识李岩岩,接着和尚就要强拉他去“拜访”,至于原因,却不肯多说半个字。 最后,王爽逼和尚发誓绝不伤害李岩岩,和尚却大出意料地摆出了一副要跟王爽拼命的架势,指天划地地说是只去“拜访”,哪敢存了坏心,这才让王爽多少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跟“妖怪”的斗争中和尚怎么也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他这么说,无疑证明了李岩岩至少不会跟妖怪扯上干系——虽然是否真的如此,在王爽心里还有个问号。 总之两人就这么来了,在市府大楼里和尚露了一手隐形外加穿墙术,把王爽稀罕得不行。 依着王爽的意思,是找课间把李岩岩叫出来就好,哪成想到了学校,和尚一激动就窜出来了,闹得尴尬。 另外,王爽也没能想到,和尚上来就给李岩岩磕了个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再说和尚你不是对别人都不报法号吗?咋跟我外甥就这么亲? ——倒是少有人注意到,和尚自称法号“谁啊”,与李岩岩劈头问和尚的那句“你……谁啊”,似乎很扯得上一点儿关系。 三人到了韵城第一中学的另一栋教学楼上,一头雾水的李岩岩带路,敲开了国语教学组办公室的门,教高一的顾老师没课,正坐着喝茶,被王爽一亮证件,赶出去了。 “小舅,你是越混越回去。”李岩岩乜斜王爽一眼,很不满地问,“不穿jǐng服也就算了,连个办案的地儿都得现找——我说,你别急病乱投医,真以为小杜他们是我宰的啊?我可有不在场证明。还有,这和尚是怎么回事儿?” “你少说几句!”王爽黑着脸,转向和尚——“谁啊”大师——问,“和尚,你搞什么鬼?” 和尚不理王爽,双掌合十,恭恭敬敬地朝李岩岩施了一礼,“阿弥陀佛,先生可好?” “……我挺好的。”李岩岩又开始发懵,没办法解析目前的状况。 “先生,小僧法号谁啊,如今世间妖氛四起,为求清平天下,谁啊自是不惜此身。” 和尚顿了顿,又道:“只是……实不相瞒,谁啊能为不够,难护一方太平,思来想去,还是要请先生出山,且助谁啊一臂之力……啊,这话说得差了,先生若是顾惜苍生,谁啊愿随骥尾,唯先生马首是瞻。” 和尚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神态更有虽千万人俱往矣的怆然雄壮,但架不住他一口一个“谁啊”,就没人听过这么不伦不类的调子。 “和尚,你给我从头说——少说几个‘谁啊’!”王爽听懂了大半,狠狠瞪了李岩岩一眼,质问起和尚来,“你和我外甥是什么关系?” 和尚求援似的目光投向李岩岩,李岩岩稀里糊涂地点头。 像是得了敕令,和尚打开了话匣子,“王施主,实不相瞒,谁啊——小僧并不知晓李家先生与小僧何干,亦然不知此身何来,只在冥冥之中参悟得,先生该是于小僧有造化之德,既然先生在此,小僧敢不前来参拜。至于说到天下妖怪……” “你先停,我外甥跟你有啥?造化之德?”王爽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做笔录,半道儿停下来,细问,“什么造化之德?他才17,我记着你说过你已经18了——你倒是给我讲讲,他怎么‘造化’的你?这个……作案时间对不上。” 和尚愣住,讷讷地说不下去了。 “好,这事儿先放放,你刚才还说你让我外甥来助你一臂之力——和尚,你的本事这几天我见过了,可我外甥他一个半大小子,屁都不会,他能干啥?” “小舅!”李岩岩不乐意了,“有这么说你外甥的吗?” “我说你屁都不会,你就屁都不会!老实呆着!”王爽冷冷地哼一声,“小子,你等着,我这儿还有别的账要跟你算!” 李岩岩从来没见过王爽这副表情,情不自禁地噤若寒蝉,连嘀咕也没再嘀咕。 “和尚,你说,这小子能干啥?” “阿弥陀佛。”和尚念声佛号,“王施主不可对先生如此无礼。” “少废话,我问,你答!”王爽这就想要拍桌子——几天来,他真的已经快被被和尚温吞水的脾气弄得抓狂了。 “小僧不知。只是先生身担社稷,这总不会有错。”和尚只得回答。 “他一个小毛孩子,就懂得撒尿和泥,上哪儿社稷去?”王爽把李岩岩从“半大小子”降到了“小毛孩子”,不过由“屁都不会”上升到懂得“撒尿和泥”,也算是种承认。 ——李岩岩很不领情。 王爽对和尚的逼供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其间韵城第一中学的几位国语教师,乃至校长都来问过,全吃了闭门羹,与之相对的,和尚虽然做到了有问必答,却始终夹缠不清,动不动就来一句“冥冥之中参悟所得”,把王爽逼到了jīng神崩溃的边缘。 “小舅……我看你还是歇会儿……”李岩岩怯怯地开口,到现在,他早明白了王爽不是在开恶劣的玩笑,而是真有什么大到了捅破天的事件,八成还跟自己扯上了关系——就毫没来由地后怕起来。 “我是得歇会儿。”王爽焦躁地拿圆珠笔敲打着手上的小本,“岩岩,我现在问你——你要是敢跟和尚似的这么说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小舅,你问。”李岩岩赶紧正襟危坐。 “你以前认识这个和尚?” 李岩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你会法术?嗯……比如说穿墙术,隐形术之类的东西?” 李岩岩瞪大了眼睛,继续拨浪鼓。 王爽泄气。 “咱们换个问法。”深吸了两口气,调整一下情绪,王爽改了口吻,“岩岩,你知道副市长被杀的事儿吧?全国范围。” “知道一点儿。从网上看的路透的新闻。那个,国内都封了,我们同学用的代理。” 嘴上回答,李岩岩心里却“咯噔”一下——之前他挑拨高小爽上网去查,存心只是为了好玩,但前几天经过班主任和姜语竹的训斥,早意识到这事儿绝不能被“好玩”两个字就打发了,再看王爽似乎急得想要吃人,的确怕了。 “网上……”王爽撇了下嘴,又问,“前几天我到你家去过,你还记得我当时问你的?” “记着呢,你说妖怪……” “对,我说妖怪,然后你说不是妖怪,是恶鬼。”王爽斜了和尚一眼,不由得暗地里叹气,因为事情太离谱,本来他太没把李岩岩无心的话当成正事,但现在却由不得他不信邪了。 “我就是那么一说……小舅,你要说妖怪,那就是妖怪。”李岩岩还纳闷着,那天起他就怀疑杜海峰之死跟王爽说的“妖怪”有关,只是不敢信。 “你小子才是金口玉牙!”王爽气哼哼地掏出手机,“就算和尚不来找,过几天得空我也得再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说着,王爽把手里的诺基亚N73调到图片预览模式,指给李岩岩看。 “不可能!” 李岩岩吓得跳起来,撞翻了椅子,差点儿摔个跟斗,整个人完全傻了,像被鲁智深在太阳穴上来了一拳,脑子里轰轰的,就开了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起响个没完。 诺基亚N73的屏幕2.4英寸,成像清晰,上面显示的是这几天王爽冒险拍下来的袭击曹林的“妖怪”的照片,特写。 “妖怪”的确不是妖怪,而是“恶鬼”。 青绿sè的皮肤,头顶披散着赤sè的头发,正中是一根灰黑sè的独角——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妖怪”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是一张平板,上面用龙飞凤舞的狂草写着一个字。 李岩岩认得狂草,任字迹再恣意肆虐他也认得出,那是一个“鬼”字。 王爽站起来,走到李岩岩身边,按着手机的导航键,一张张给他看,照片全是妖怪的头、脸的特写,字迹各不相同,但总不出两个字,一个字是“恶”,一个字是“鬼”。 恶鬼! “我去你家之前,杀了杜海峰的怪物的脸上也写着字,监视系统拍下来的,狂草,不过是‘妖’和‘怪’这两个字。可我去你家,你说了是恶鬼以后,再出现的这些怪物脸上的字就都变了!全是恶鬼!” 王爽的语调冷得像冰,一字一顿,“李,岩,岩!你最好能告诉我,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李岩岩呆了,下意识地嘟囔着,“我……我……”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见到“妖怪”的照片就够人喝一壶的了,更要命的,这些“妖怪”还是自己放出来的? 李岩岩以手撑地,撑了半天,站不起来。 “德行!”王爽把李岩岩拉起来按到椅子上,对他的表现颇为不齿——同时又在心里为可爱的外甥找着理由:这实在不能怪他,毕竟才17,光看见妖怪就够呛了,何况还有自己在一边儿逼供? ——须知冷下脸来的王爽在公安系统向来很有点儿名气,胆子小的犯人往往不等他问话就招了。 “小舅……我真不知道……”李岩岩扶着桌子坐好,惊魂稍定,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些怪物怎么会跟着你跑?为什么你昨天说不是妖怪,今天它们就跟着你改成了‘恶鬼’?”王爽还在逼问。 “阿弥陀佛,王施主,你……”和尚从刚才开始就想插话,但王爽的脸sè硬把他挡了回去,现在眼见王爽快把李岩岩正经当成犯人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还有你!”王爽不等和尚说完,转过脸来,“和尚,你要是不找我外甥,我还真没想到他身上来,这事儿,你们两个一块儿给我说清楚!” 和尚立刻没词儿了。 “说啊!”王爽疾言厉sè。 办公室内沉默了一会儿,和尚叹着气,重又开口,“实不相瞒,王施主,如今天下……罢了,且只说这韵城,城里颇有一些妖物——说出来羞煞人也,在曹林身边,小僧做的是不过守株待兔的买卖,但在他处,尽有同道的高明之士,也在斩妖除魔。” “嗯?” 王爽吓了一跳,他了解到的情报并不多,但也知道起码韵城市市内早就保持了外松内紧的状态,有持枪jǐng卫rì夜巡逻,一点儿也不敢懈怠——可没听说又出事儿了啊?妖怪不都全冲着副市长使劲去了? 回想起“蓬荜生辉”大酒店大堂里的惨状,王爽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妖怪出没是有针对xìng的还好对付,但一旦它们乱跑…… “这个……实不相瞒,”和尚陪着小心,又说,“这些妖物倒是无一例外面上俱都写了字,只是也不像王施主所说的一般,在城内各处为患的妖物,怕还是‘妖怪’居多——只不过王施主不知罢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王爽来不及整理思路,立刻追问。 “实不相瞒,小僧善望气,还有些天眼神通。”和尚微笑。 王爽愕然,跟着又泄了气——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仔细问过和尚的本事的缘故,现在看起来总感觉和尚越来越深不可测。 天可怜见,一个才18岁的小和尚而已! “小舅,”李岩岩突然插口,“我仔细想过了,这事儿跟我完全没关系——我一周里有六天在学校,只有周rì在家,杜海峰不可能是我杀的——我也不会梦游。还有外地的那些副市长就更不用说,遥控妖怪杀人,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顿了顿,李岩岩继续说,“小舅,你手机里那些妖怪——恶鬼也好,我彻底摸不着头脑,完全没概念。对了,你给我看那些照片,该算是泄密吧?你确定你这么干没事儿?” 撇清了自己的关系,确切点儿说是想通了事情与己无关,李岩岩担心起王爽来。 “泄密?啊,是泄密。”王爽耷拉下脑袋,沮丧地说,“反正都乱成这样了——岩岩,等会儿你跟我回去,签一份保密协议。不,还是算了,我这就走!不能让你扯进来。” 王爽相信自己的外甥,更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眼见今天再问不出什么,虽不肯就这么善罢甘休也没办法,只好暂时先算了;这就准备赶紧回到市府大楼搪塞过去,有关学校内的善后,他自信还能让知情人守口如瓶——即便顺着和尚的线儿也能扯出李岩岩来,总还有个时间差,在这期间,王爽打算好好思考,希望能有办法拉外甥一把。 ——却还不甘心,他临走之前顺口又问,“岩岩,你真想不到什么?” 李岩岩指天发誓,斩钉截铁,“小舅,要是我跟那些妖怪有关系,现在就让妖怪出来宰了我!” 话就怕说。 李岩岩话音刚落,就听得办公室外头响起了尖叫,紧跟着轰隆一声,尘土飞扬。 办公室大门旁边的墙就被撞出一个大窟窿,连带着第二层的天花板也塌了半边——两个怪物从窟窿里显露身形。 都是三米上下,比这一楼层还高了一丁点儿,浑身青紫,肌肉怪异地坟起,头上顶角,披散赤发,光板的一张脸上各有一个大字,狂草张扬不羁。 字是:“妖”,“怪”。 妖怪! 嗷地一声,李岩岩跳起老高,眼皮往上一翻,就想晕倒——旁边的王爽及时地给了他一巴掌。 “李岩岩!你小子别装晕!咱们没完!”王爽眼都红了——你还敢说自己跟妖怪没关系? “它、它、它……我……那个……冤枉啊!”李岩岩惊慌失措,嘴里不知道在嚷什么。 先前,从手机上看妖怪的照片,他除了吓了一跳,回头细想时还觉得妖怪的脸上写了字,这实在很荒谬,或者干脆直接说很cāo蛋,但等到真的直面妖怪,他才知道为什么王爽没把这事儿当成笑话。 ——狂草,逼人! 带角的一个大头,足比正常人的脑袋大了三倍——也不知这比例是怎么换算过来的,李岩岩仰头看着就想晕,明知道该跑脚底下却迈不动步,两条腿就只剩下了哆嗦。 他这就算是一语成谶了,撞破了墙出来的两个妖怪晃晃大头,目标竟真的瞄准了李岩岩,当先一个把蒲扇似的大手张开,往他脑袋上抓去。 王爽看得清楚,通过护卫曹林的经验,他知道妖怪接下来的动作必定是抓着李岩岩的脑袋一扭,然后一脚踢过去——李岩岩的脑袋和身子就得分家,死得不能再死。 至于以后再怎么撕扯尸首……死都死了,那实在就与李岩岩无关了。 但王爽拔出枪后愣是没动! “和尚!你要是敢过去救他,我就打你!”嘶哑着嗓子,王爽居然拿枪瞄准了不知什么时候已擎九环锡杖在手的和尚。 这正是试探李岩岩底细的良机——王爽竟下意识地这么干了。 “王施主!”和尚大惊——他自是不怕枪的,但这一声出口,救援的时机已然延误。 这会儿,另一个妖怪一步绕过了李岩岩,像座小山一般拦到了王爽与和尚跟前。 一步走错,王爽大急,他原以为自己能在最危急的时候开枪shè中那妖怪,可现在就完全不成了。 冷汗在瞬间就湿透了王爽全身的衣服,手枪开火。 砰然响声,子弹击中他面前妖怪的左胸,但李岩岩却已危在旦夕。 “岩岩!快跑!” 王爽惶急的大喊中,李岩岩一动没动,他愣愣地看着头顶上那只越来越大的手掌,却还有心嘟囔起来,“这玩意儿,脸上明明没长眼,凭什么能看得见我?” ——这差一点儿成了李岩岩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良心说话,他要真这么就死了,可是有点儿无趣。 闪亮! 耀眼的光芒。 蓦地,仿佛千万个太阳一起落到了地上,光芒刺得所有人都闭了眼,连把九环锡杖递出一大半的和尚也一惊,招式用老,彻底没法去救李岩岩了。 然则那光芒就是来救命的。 ——“剑气!”和尚闭着眼大叫出声。 话音落地,光芒顿敛。 紧跟着“扑通”“扑通”地,连着响了四声。 地面大震。 等众人让眼睛缓过来看得清了,都不由得吓了一跳:妖怪死了。两只妖怪全都被拦腰斩断,尸体跌落倒地,汩汩的血水横流。 而在原来办公室的大门所在处,站着一个高大的汉子。 汉子看不出年龄,生了满脸的络腮胡子,体格壮大,竟然接近两米高矮;在汉子背后斜斜地背了一柄长剑,剑在鞘中,不见光华。教人注目的却是那剑也过于长了些,打横出去,比汉子的身高还长了一倍有余,显得比例怪异得很。 “nǎinǎi的!来晚一步,个龟孙子还是拆了房子!” 办公室里只听得见那大汉的高喊。 第五章 完蛋了,这才是真相(上) 师弘毅: 年龄:28岁。 身份:儒生。 xìng格:爱掉文的书呆子,博览群书,但迂腐之极,难能变通。罗嗦,爱打听小道消息。 口头禅: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抱负:读尽天下书。 技能:有“浩然之气”的护体功夫,最能挨打,神兵利器亦不能伤其一毛;更擅轻身之术,辗转腾挪,谁也制他不住;手无缚鸡之力,却会点穴,天下无不可点之物。 ———————————————————————————————————————————————————— 这回的善后很教王爽花了些力气。 好在出事的是教师办公的教学楼,楼上没有教室,也就几乎没有学生目击,老师们都是成年人,相对事情还好办一点儿…… 王爽先拦住了急匆匆赶过来的校长,让他连同一样吓了一跳不知所以的教师们封锁教学楼,禁止学生出入,同时揪回来几个亲眼看见妖怪吓疯了乱跑的老师,然后才联络了附近的巡jǐng赶来清理现场。 事变仓促,总有来不及掩盖的地方,王爽在沉稳地发号施令的同时,暗地里也不知道流了多少后怕的冷汗——这万一不是在半封闭式的韵城第一中学,而是别的什么公众场所…… 那妖怪的存在可就彻底瞒不了人了。 至于其他,王爽还没多想,也是不敢多想。 与王爽故意让自己忙碌着逃避现实相比,李岩岩的忧郁则沉重得多。 他自个儿坐在毁坏了的国语教学组办公室墙角一边,埋着头想心事,一张小脸儿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只是越想脸越耷拉,渐渐地哭丧起来。 李岩岩的烦心事儿之一: 我金口玉牙?我说啥是啥? 杀副市长的怪物从“妖怪”变成“恶鬼”,随口一说就又跑来两个,这已然有让李岩岩跳进黄河去洗一洗的冲动了;可就算把这些都当成巧合,天上掉下来的这和尚也口口声声嚷着“愿随骥尾”,那总该是有什么理由。 李岩岩的烦心事儿之二: 姜语竹居然也被卷进来了。 ——你好死不死地这时候往老师的办公室跑什么? 刚才,慌乱之中李岩岩看见了,姜语竹被王爽叫来的巡jǐng护着上了楼,估计少不了要签一份“保密协议”之类的东西——只看姜语竹煞白的小脸,李岩岩就能够想得到:她恐怕是真真切切地目击了妖怪,还有一地的血水,还有……还有自己。 怎么办? 这两件烦心事过于深刻,相比之下其他的事情,诸如危急时刻小舅王爽居然不肯过来救人,还威逼那个“看起来本事就不小”的和尚也不来帮忙,眼睁睁要让他去死了活该之类的,实在已经不算什么,在李岩岩心里也完全掀不起波澜。 “这回真有点儿麻烦……”李岩岩自顾自地嘟囔,随即立刻订正自己的说法,“不对,是麻烦大了……” 话说半句,他下意识地捂住嘴,暗想:“还是少说几句吧。” 李岩岩怕了。 一不留神再说点儿啥也成了真事儿?那可是作孽呢! 忽然灵机一动,李岩岩想到了个办法——他要确认一下自己是否真的“金口玉牙”。 网上曾经流传过一个笑话,挺老了,在电影《谁说我不在乎》里也曾经被借用过。 笑话是这样的: 疯人院的病房里,医生在诊断一个病人的病情: 病人一直在嘟囔:“我找根猴皮筋做弹弓打你们家玻璃,我找根猴皮筋做弹弓打你们家玻璃……” 医生笑眯眯地:“你好啊。哎,你看外边有什么?” 窗户外头是一个漂亮的姑娘,病人看了看,很激动地说:“漂亮!太漂亮了!”。 医生:“说心里话,你现在想什么?” 病人脸sècháo红,迫不及待地说:“我想把她上衣脱了。” 医生挺高兴,心想:“这已经有正常人的思维了。”于是再问:“后来呢?” 病人继续说:“我脱她的鞋,脱她的袜子。” 医生追问:“再后来呢?” 病人有些害羞,同时又快速地说:“我脱她的裤子,再脱她的裤衩……” 医生紧张起来,压低了声音,接着问:“后来呢?” 病人:“我抽出她裤衩里的猴皮筋我做个弹弓打你们家玻璃!” 李岩岩喜欢这个笑话。 “两分钟以后,本#8226;关登跑到白宫前头的草坪上,抽出裤衩里的猴皮筋做了个弹弓,打碎小布什办公室的玻璃,接着全身而退!明天这事儿就见报……” 悄悄地双掌合十,他小声而又虔诚地嘟囔起了改版的疯人院笑话:“……两分钟以后,本#8226;关登跑到白宫前头的草坪上,抽出裤衩里的猴皮筋做了个弹弓,打碎小布什办公室的玻璃,接着全身而退!明天这事儿就见报……” 刚处理完善后事宜的王爽正好过来,听见了李岩岩的胡说——他的脑袋上立刻冒起三丈多高的青烟。 “李岩岩!你个混账小子!” 王爽一把提溜起李岩岩来,凶狠地瞪着他:“你再胡说一个字试试?我替妖怪撕了你!” 李岩岩没声儿了。 “王施主……还是莫要如此……”旁边,和尚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先生一身重任,不好如此亵du……” “他是我外甥!”王爽猛地扭头,吓人的眼神转瞪和尚,“你给我好好看着那家伙!” 和尚无奈摇头,朝身侧那个高大的汉子苦笑起来。 ——事变之后,王爽的第一反应就是留住杀了妖怪的大汉,还叫和尚用尽一切手段看住了他,而那大汉好像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老老实实地按着身后的剑鞘,站在一边看热闹。 “nǎinǎi的,俺看这小哥儿的脾气蛮厉害!”大汉摸了摸络腮胡,向和尚笑道。 “阿弥陀佛……”和尚念了佛号,“小僧法号谁啊,敢问施主高姓大名?” “谁啊?和尚的法号怎这怪?”大汉倒是一下就领会了,大笑着,“俺没啥名字——江湖上朋友抬爱,送俺个‘虬髯侠’的外号,谁啊和尚,俺看你是个有本事的,只管叫俺‘大胡子’就是。” “不敢。施主在危急之间救下先生,谁啊感恩不尽。”和尚含笑道,“施主了得,剑气之烈,当真前无古人,谁啊实在钦慕得很。” “——和尚,早说了你别一口一个‘谁啊’!听着别扭!”王爽气哼哼地打断了两人的寒暄,“走!” “往何处去?” “少管!” “小舅……” 王爽堵住了李岩岩的嘴巴。 王爽很着急。 煞有介事地叮嘱了巡jǐng继续善后工作,以“立刻返回市府大楼汇报”为由,他把李岩岩、和尚,还有半道上杀出来的“虬髯剑客”全塞进一辆jǐng车里——其间因为虬髯剑客死活不肯让他背后的那柄两米多长的宝剑离身,还闹了半天的笑话——王爽将油门踩到了底。 七转八折,一路换了三辆车,当四人来到郊区的一栋小楼时,已经过了中午。 和尚跟大汉不在乎王爽怎么安排,话也少说,王爽也一直沉默着;至于李岩岩,刚上车他就被王爽用手绢堵住了嘴,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根本不敢乱动。 “好了。”把车开进小楼的车库,王爽推搡着李岩岩下车,长出了一口气,“至少在两天之内,应该没人能找到这儿。” 李岩岩嘴里塞着手绢,没法开口,却皱起了眉头,只在心里琢磨:“好家伙,小舅是不是早就有什么时候抢劫个把银行,或者杀上十几个人之类的打算?连逃跑的路线都安排得这么周到……” 王爽瞥了李岩岩一眼,然后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第五章 完蛋了,这才是真相(中) 小楼离往东山省省会南济去的187国道很近,四周空旷,再远处就是农田,楼有三层,外面看上去青砖红瓦,很有些仿古的小别墅的风格。这是王爽几年前经手的一桩案子的遗留品——因为房子的位置本来就偏,前任房主又在楼内上吊自杀死了,就没人敢要,一直闲置下来。 以前王爽不信邪,偶尔会跑来住——当是度假,也算小小地“以权谋私”一把。 现在韵城第一中学里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王爽能想到的第一个藏身之处就是这里。 所谓“藏身”说得有些玄乎,他实际上是打算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弄清楚这一堆怪事的来龙去脉再说,事情关系到自己的外甥,他自然懂得通权达变。 ——但这不意味着他对李岩岩就有好脸sè了。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的话一概不许说。明白?”王爽很严肃地叮嘱,李岩岩乖巧地点头。 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只有两张旧沙发,王爽、李岩岩两人对面而坐,和尚与大汉席地坐在一边,和尚倒也罢了,大汉眨着眼,似对王爽的架势蛮好奇。 “首先,你得给我承认,你和那些怪物之间有关系——就算你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一定是有关系!” 李岩岩苦着脸,继续点头。 “我就知道!”王爽一拍大腿,“你给我好好想想,是不是你随便说什么都能变成真的——还有,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我不知道啊!”李岩岩快哭了,嘴里乱嚷,“小舅,你上网去查,只要关登还没用他裤衩上的猴皮筋做弹弓打碎白宫的玻璃,那妖怪就还跟我没关系!” “你少胡说八道!”王爽搓着手,一时真拿李岩岩没了办法。 “俺说小哥儿,你急甚?”虬髯侠忍不住插口,“你急火火地把俺也拉了来,nǎinǎi的,这大中午头里,咋就连顿饭也不管?” 王爽瞠目。 在车上,王爽跟虬髯侠也彼此通过了名姓,王爽是想留住了他,至少给上头一个交代,好揭过了“擅离职守”的茬儿,也能顺势掩盖事情与李岩岩之间的关系;另外,虬髯侠跟和尚差不多,同样是“天上掉下来”的,王爽还想看看是不是他也会冲李岩岩磕头。 ——但直到现在为止,这位“虬髯侠”似乎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那个……这位……侠士,”不管怎么说,虬髯侠也救了自个儿的外甥一命,王爽不好真就喊他“大胡子”,可让他说什么“侠士”,实在也别扭,“算我多嘴,不过职责所在,我还得请教几个问题。” “你问,你问,”虬髯侠毫不在意地挥手,“俺知道,你们六扇门里头的鹰爪子也不是没有好人,要不然,俺也不跟你过来——不过话可说到头里,完事儿你得请俺吃顿好的。” “六扇门里头的鹰爪子……”王爽鼻子有点儿想歪,再看看周围,一个会法术的和尚,一个“金口玉牙”的少年,再加上一个剑术高明的侠客,心里情不自禁地叹息起来:“知道的我是在这儿办案,不知道的,非得以为我穿越回去了呢……还得是穿到仙侠小说里头……” “我说你是怎么知道妖怪跑到一中去的?时机赶得那么巧……”强打jīng神,王爽开口询问虬髯侠,但话刚说完,就听见外头隐隐传来了jǐng笛声。 “不可能!这么快?”王爽一激灵,一个箭步蹿到客厅窗户前头,打眼望去,国道上尘土飞扬,一大溜jǐng车开足马力,正往这边奔过来。 “小舅,我就说你不行,还至少能躲两天呢……两小时你都没撑过去……”李岩岩一撇嘴,说起风凉话,小小地报了一下学校里王爽对自己“见死不救”的仇。 王爽憋得脸红,一时也有点儿慌,虬髯侠和和尚就跟着到了窗前观望,和尚还没说话,虬髯侠却皱了眉头,嚷道,“姓王的小哥儿,这帮人是来找你的?左右俺看你顺眼,个龟孙!要不要俺出去帮你把他们废了?” “别!”王爽一把拉住了虬髯侠,心脏几乎就从嘴里跳了出来,“你废了他们倒是不难,那我……嘿……这算说不清楚了……” “和尚!你赶紧用隐身法把岩岩藏起来!”发完半句牢sāo,王爽紧盯着外头的jǐng车大队,向和尚发号施令。 “阿弥陀佛。”和尚颔首,接着手一抬,似有什么光亮一闪,李岩岩的身形就在客厅里隐去不见了。 “先生莫慌,小僧这隐身术可保先生一rì一夜无虞,待十二个时辰之后,术法自解。”和尚又补充了一句。 “岩岩,等我们跟大队走了以后,你悄悄回家——然后让你爸再送你回学校,至于该怎么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吧?”王爽冲着“空气”快速地小声叮嘱。 “我知道。”李岩岩立刻点头,心里莫名地感动起来。 ——毕竟小舅还是向着自己的啊。 “和尚,我不管你是不是和尚,打不打诳语——呸,说不说谎,等会儿话该怎么说,你顺着我来!”王爽接着吩咐,不等和尚答应,马上又转向虬髯侠,“大胡子,你听着,只要你顺着我,我就让现在来的这帮人正经请你吃顿好的……” 虬髯侠眼前一亮,却喃喃地抱怨:“个龟孙,小哥儿这话说得俺不痛快,好像俺为了顿饭连老子都能卖了似的……” 于是王爽就暗道了一声惭愧。 十几辆jǐng车,已经停到了小楼底下,车门纷纷打开,一群人走了下来。 当先,是几个jǐng卫护着的韵城市副市长:曹林——他急得眼都红了。 后面除了荷枪实弹的jǐng卫们,就是包括市长廖振华、公安局局长关岸等在内的领导们,还有一位安全局的特派员。 “来了来了,我说,你们这么大阵仗干什么?我没犯案子,也不打算出逃国外……” 眼看着有个jǐng卫把一个特大号的电喇叭递给了廖振华,王爽啼笑皆非,回头看了李岩岩本来站着的那地方的“空气”一眼,抄着手,慢悠悠地踱出小楼。 谁啊和尚,还有虬髯侠,跟在王爽身后。 第五章 完蛋了,这才是真相(下) “真是隐身术?”李岩岩又惊又喜,瞪眼发呆。 王爽、和尚、虬髯侠都上了车,一行绝尘而去,也有四五个jǐng卫留了下来,仔细搜检了一遍小楼,其间,李岩岩尽量小心翼翼地不动,等搜检完成之后才悄悄贴边溜到楼外——还弄出了点儿声响,险些就被jǐng卫发觉。 “真是隐身术?”他站在小楼不远处的田地里,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掌,死活不敢置信。 察觉不出变化,手掌上连掌纹都很清晰,但别人就是看不见! 这很让李岩岩雀跃了一会儿。 于是留守的jǐng卫见了鬼——见了看不见的鬼。 小石子儿凭空飞起来,砸到jǐng卫甲的头上,jǐng卫甲吓了一跳,询问身边的jǐng卫乙,jǐng卫乙莫名其妙,屁股上却挨了一脚,jǐng卫乙回头质问jǐng卫丙,jǐng卫丙一脸的无辜…… 接着,jǐng卫丁灰头土脸地从小楼里出来,惊慌地说楼里有什么东西,扬了他一头沙子。 正是初chūn的中午,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时节,chūn风荡漾,却吹得人从骨头缝儿里往外发凉…… 然后李岩岩憋着乐,走了。 ——这做法实在太欠考量,要是王爽知道,他肯定会再把李岩岩揪起来,说不得,没准儿大耳刮子就扇过去了。 不是每个人在怀疑自己是“金口玉牙”的时候,都会想到让本#8226;关登去白宫的草坪上拿裤衩上的猴皮筋做弹弓打小布休办公室的玻璃,李岩岩的玩心实在太重…… 这真挺要命的。 李岩岩顺着187国道往韵城市内遛达——他只能遛达,这段路上不通公共汽车,其他的车辆开得又快,隐身法只能让人看不见他,给不了他跳车的本事。 “该顺手把那辆jǐng车开走来着……”他乐不起来了,一边闷头走着一边嘀咕——牢sāo好发,他可不会开车。 国道两旁没有树荫,下午两点,初chūn的rì头也晒人,李岩岩的额头上滴落汗珠下来,洇湿了路面,又一辆大货车猛地从他身边开过去,卷起的尘土带着尾气呛得他咳嗽。 “造孽啊……小舅……早知道你找的地方这么没谱,马上就能被你同系统的家伙发现,还不如跟着我走呢……”李岩岩摇头苦笑,照他这个速度,要赶回市里恐怕得花上七八个小时才行,那时候天都黑了。 左右没有办法,李岩岩索xìng走得更慢,顺带着开始思考一系列事变的根源。 ——其实,他已经隐约明白了。 在他听虬髯侠动不动就冒出一句不伦不类的“个龟孙”以后——还有那一口长得离谱的宝剑。 “……我可是在‘大发润’超市里买的本子啊……量产型的,哪能……”李岩岩恶狠狠地摇着头,决心否定自己的想法。 正当其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朗朗的书声。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李岩岩一哆嗦,停了脚步。 像脖子上灌了铅,又像是机器人缺了油,他慢慢地、慢慢慢慢地转头去看,一个穿着雪白长衫的书生正从后面赶过来,书生模样英俊倜傥,手里抱了本书,脚下微尘不起,速度却极快,书声刚到,书生人也到了。 经过李岩岩身边,书生侧头,“咦”了一声,也不停留,一溜烟去远了。 李岩岩“噗通”,坐倒地下:“那是……那是……儒生师弘毅……”这一句,差不多已是呻吟。 坐在国道边上,李岩岩把手抱了头,痛苦地嚷起来,“……恶鬼、妖怪、吸血鬼、采花贼……蜘蛛、狐狸、老虎、王八jīng……恶兽狻猊、凶鸟大风,飞天夜叉、域外天魔……天……我都编了些什么啊……” 真相大白。 莫如不白。 李岩岩完全懵了。 和尚、虬髯侠,再加上刚刚路过的儒生师弘毅,全都是他前一阵编的那个故事:《胭脂佛陀》里头的人物。 还有妖怪、恶鬼——包括“恶鬼杀副市长”,也同样是他写在那个封面上印有“给我讲个故事吧……”的字样的本子上的。 换言之,一切的罪魁——全在那个本子! ——还有莫名其妙地在本子上编了故事的李岩岩。 再把结论说得简单些:往那个本子上写过的字样,就会成真! 天底下爱编故事的人尽有许多,龙门阵一摆,连编带吹,天花乱坠的也大有人在,但乐意把编过的故事写下来的就少见了——至于写下来还成了真的…… 就落了李岩岩这么一位。 偏他还是个老手——一句话就能无差别地宰了二百多个副市长的家伙,这世界上可实在不怎么好找。 只能说,李岩岩这会儿的发懵,确实发得很有道理。 “我杀人了?”在脑海里逡巡一遍写到本子上的百多个人物,苦恼地发现反面角sè多于正面角sè之后,李岩岩猛地反应过来——那些“妖怪”和“恶鬼”已杀过的副市长们死得实在冤枉,而且,他们的xìng命得着落到自己的头上。 “我杀了好多人……”李岩岩浑身打起了哆嗦。 不光是“妖怪”、“恶鬼”,本子上写过的那些反面角sè,只怕随便拉出来一个,就能造了泼天的杀孽! ——当“飞天夜叉”是吃素的咩? “还有‘黑山翩翩佳蝴蝶’、‘长江边上一窝蜂’……”李岩岩突地又想起来自己设定的两伙yín贼,冷汗一下湿透了衣服,什么也顾不得了,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喊,“师弘毅!你回来!我是打算让你出场的时候就宰了他们的……” 天可怜见,有关这个,他只是想过,可没写到本子上——事实上,他几乎没打提纲,只是写下了一堆人物而已。 但理应“一出场就被杀”的人物们一旦活得长了……非出了大事不可! 然则儒生师弘毅是“轻身功夫天下第一”,李岩岩无拳无勇,跟本子上设定的人物相比正应了王爽的话:“屁都不会”,又哪能追得上? 便在奔跑之中,天sè渐渐黑了下来。 - - PS: 大笑。真是很久很久没在网络混了呢,居然忘了趁周一的时候冲榜拉票……今天被朋友提醒,我还一脸愕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嘿,拉票不拉票的,不说了,更新完第五章。 不过周二的白天肯定没有了……就算是更……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淘换出来点儿旧作啥的……先行致歉并谢过了……汗…… 第六章 青春,夜勤病栋(上) 四个多小时以后,下午六点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岩岩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学校。这个速度值得赞扬。 师弘毅自然是没被他追着,而韵城第一中学也不出预料地乱成了一锅粥。 “因病请假”的老师大概有三十几位,其中至少有一半是真的有了病——被“妖怪”吓的;其他却是被zhèng fǔ部门请去“喝茶”,大约是为了保密,有些“思想工作”要做。 学生里倒霉的只有姜语竹,她是赶巧了到办公室“送作业本”的,她本意要借这个幌子看看王爽领着个和尚过来找李岩岩干什么,结果“干什么”她还是不知道,反看见了尸横就地的两只妖怪,小姑娘受刺激不浅,这会儿进了医院,一边稳定着情绪,一边在回答安全部门的问题。 剩下的老师和学生倒是还算zì yóu,可各种议论却甚嚣尘上,毕竟教师的办公楼塌了半层,紧跟着就来了一堆jǐng察,这事儿太反常,所谓的“官方说法”:“办公楼里发生了小规模的煤气管道爆炸”有人相信才见了鬼。 ——别说学生,就是老师之间也没少了议论,只是老师们相对稳重,也有保密协议生效,议论的范围不大,显得有些鬼鬼祟祟而已。 议论的焦点集中在“失踪”了的李岩岩身上,尤其有好事的还扯上了姜语竹,因为学生们都没看见办公楼内的妖怪,比较流行的观点是这样的: 李岩岩从小就学了很厉害的武功,为了追求姜语竹,几年之前,他就逼着跟姜语竹青梅竹马的一个男孩出家当了和尚,而姜语竹慑于李岩岩的“yín威”,只得对李岩岩说等考上了大学以后就会跟他谈恋爱——要躲开李岩岩,那就只有去考首都大学了。 但是,姜语竹的青梅竹马当了和尚以后,也机缘凑巧学了一身武功,今天艺成下山,就回来找姜语竹,打算还俗。他之所以对李岩岩磕头,是当和尚的时候磨练了心xìng,想先低姿态地求李岩岩放两个人一马,可李岩岩却装傻充愣,死活不松口,于是他才到办公楼内跟李岩岩大打出手——因为两个人武功厉害,这一打起来连楼都给拆了。 有关为什么来了那么多jǐng察,事后还挨个地问大家“吓着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等等问题,同学们一致认为,这是因为和尚——姜语竹的青梅竹马——在这几年之内长了本事,成了zhōng yāng哪位大员的贴身jǐng卫的缘故。 ——弄不好,那位大员今天也来学校了,这才导致jǐng察这么紧张。 李岩岩隐着身,把议论都收在耳朵里,他一方面哭笑不得,另方面却也不得不佩服同学把一个故事编得这么烂的同时居然还逻辑自恰了…… 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拿到那个本子! 六点四十五分,晚自习开始,高三#8226;一班的学生们各自回到座位上,代晚自习的岑习静岑老师因为“喝茶”去了,不能上课,大家只好名副其实地“自习”。 明亮的教室里,姜语竹和李岩岩两个空着的位子很显眼。 李岩岩的同桌管聆cháo正托着腮想心事,还没进入状态——隐身的李岩岩已经悄没声息地摸到了座位跟前。 伸手探进桌洞,李岩岩摸索本子,他的动作极轻微:这会儿隐着身,可不能惊动了别人。 一摸,没有。 再摸,没有。 三摸、四摸……十八摸……李岩岩的额头上冷汗就下来了。 前一阵他编排了《胭脂佛陀》里的一些人物出来,故事还没来得及仔细组织,紧跟着就出了全国范围内副市长被杀的案子,李岩岩觉得生活都比故事显得离奇了,怎么也得再琢磨一番才好,另外又忙于在班里大设赌局,基本没工夫再想故事,本子就被暂时放到了桌洞的深处。 再往后,被班主任蒋杰批评过一次,李岩岩有点儿“痛定思痛”,想着蒋杰那句“首大你未必没希望”,整天忙起了数学习题,也没再动那本子。 可跟清清楚楚的记忆不搭界,本子——没了! 一天之间,遇上妖怪,出一身白毛汗;想通那本子是罪魁,写上的字句就能成真,又一身白毛汗;再加上现在,李岩岩几乎有些脱水的症状。 瞥了眼同桌管聆cháo,李岩岩小心翼翼地蹲下,往桌洞里看,他是个爱整洁的人,不大的桌洞里泾渭分明,一清二楚,该有的什么全都不少,唯独少了那个本子! 再度一屁股坐倒在地,李岩岩慌了。 ——知道是本子闹出来一堆烂事儿了,反过来就有补偿的办法,再写几行字一笔勾销了就好,本子还厚,能写更多东西进去。 回来的这一路上,李岩岩很是琢磨了些利用本子“改善生活”的良方。 可……本子就这么没了! 恍惚之间,李岩岩好像听见冥冥中有个白胡子老头儿在冲自己语重心长地教训:“年轻人,教训啊……须得知道,天下至宝,历来惟有德者能居之……” “扯臊!” 李岩岩高声嚎叫起来。 全班惊愕。 “嗯?什么动静?” “扯臊?” “谁!” “谁?” “耳熟啊……李岩岩?” “人呢?” 乱套了。 离李岩岩最近的管聆cháo直接摔倒了,闭着眼大喊:“鬼啊!” 有上午那一回,同学们都变得实在经不大起惊吓。 混乱之中,李岩岩手忙脚乱地跑了,他心太慌,夺门而出的时候也不知道撞倒了班上几个同学,造成的结果不言而喻: 闹鬼了。 高三#8226;一班全班没剩下一个,都蹿到cāo场上去了,任凭老师们怎么劝导,没人乐意回教室呆着自习。 到头来,大伙儿乱哄哄地进了宿舍,胆小的女生们有拿被子抱住头哆嗦个没完的,班上少数的几个男生则开始向别的班级的学生吹嘘。 这些事情,都不是心乱如麻的李岩岩所乐意知道的,他闷着头跑了很远,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站在回家的路上,周围车水马龙,人流穿行不息。 “会不会在家里?”李岩岩脑子里灵光一闪,飞速地往家跑。 已经是晚上,父亲李念远和母亲王听梅都下班了,因为客厅正对着房门,李岩岩不敢拿钥匙直接开门进去,绕到旁边,琢磨起了爬阳台的办法——好在他家就在二楼,离地还不算太高,旁边也有水管可供攀援。 从哪头算,李岩岩都是个书生,爬墙爬树的业务小时候就不怎么jīng熟,遑论是爬水管上阳台? ——很是吃了苦头,中间还摔下来三次,李岩岩登上了二楼的阳台。 幸运的是,阳台正邻着他的房间,而且窗户也没关,让他的侵入还算顺利。 连一句类似“也太容易了,以后得记得关好门窗防贼”的牢sāo都没顾得上发,李岩岩立刻开始翻箱子倒柜的大业。 结果一如约定般的,空空如也。 好一个空空如也。 李岩岩呆坐在床上,鼻孔里气往外出,不往里进,差不多死过去了似的,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咋办? - - PS: 汗,没找着像样的旧作……对不住大伙。 不过,这一章还是很邪恶的……我是说下文…… 嗯……是我很邪恶?要不要搞个投票呢……; 第六章 青春,夜勤病栋(中) 半夜,0点。 如果是预料之中,李岩岩现在应该坐在一间安静的屋子里的沙发上,摊开那个神奇的本子,为他的人生书写必定是壮丽,而且充满爱情、浪漫、富有、安逸、伟大、雄奇等一系列美好词汇的篇章。 但他现在只能发呆。 幸好,他换了个地方。 韵城市的第一医院——虽然韵城只是个地级市,却没有人说它不能够在为建筑、机构等命名的时候加上“第一”的称谓——414病房。 这个号码很不吉利,可姜语竹没得挑,她正躺在病床上,大睁着眼睛观察天花板。 隐身的李岩岩坐在病床旁边、地下,背倚着墙,学姜语竹望天花板。 当然李岩岩并没有让姜语竹以及门口的jǐng卫发觉他的存在,只是在这个半夜,他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本子丢了,那个让他闯了祸,同时也很可能能够弥补祸事并且给他带来无所拘束的幸福的本子,不见了。这让李岩岩失魂落魄。 他开始领悟哲理,诸如“失去你曾拥有的你才会知道那玩意儿其实很可贵”此类的东西,还有“人生富贵驹过隙”,“败身多因曾得志”等等;另外,他也找不到补偿死掉的二百多个副市长的手段。 他只好来找姜语竹——用浪漫的口实:眺望美丽,可以让人忘却忧伤。 他说服了自己,接受了不能隐着身跟姜语竹说话的现实,只静静地呆着,慢慢地寻找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办法。 ——可惜,韵城第一医院这间病房外的jǐng卫提醒了他:他其实是连姜语竹也一块害了一把。 不过姜语竹本身却完全没这么想。 妖怪是让她吓了一跳,但能够以此为名脱开学校里的乱七八糟,不必上课,甚至连学习用的课本也没有,对她来说,这简直像是休假。 其实姜语竹没什么爱好,她只是喜欢闲呆着,或者睡觉。 病房的空气虽然不算新鲜,可也不差——而且是单间,完全满足她的条件。 她思考过自己的处境,所知道的一切下午已经让人作了笔录,接下来大约是要等笔录交到安全部门或是其他的什么部门,再然后,签份保密协议?总之,生活还要继续,跟往常一样,没有变化。 姜语竹并不cāo心其他。如果是在美国,或许会有黑衣人拿着个电镀的小棍儿或其他玩意儿过来,光芒一闪,丢掉记忆,但华夏的科技应该还达不到这水准——再说,看见怪物的记忆,也不怎么值得保留。 姜语竹很聪明,知道这些事情不会跟她扯上太复杂的关系,她需要的,只是一段不长时间的等待而已。 她在想:或许李岩岩这个时候跟自己一样,也望着天花板发呆呢吧? ——她真的很聪明,这样也能猜对。 夜更深了,翻个身,姜语竹沉沉睡去。 李岩岩站起来,观察姜语竹的模样。 “隐身术是个好东西……”心里暗自思忖,李岩岩莫名地感激起了谁啊和尚,他从来没能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姜语竹。 很美的女孩子,白皙的皮肤能羞煞所谓的羊脂白玉,长长、乌黑的睫毛,小巧、薄得几乎透明的鼻翼,微微抿起的嘴唇,让李岩岩梦魂萦绕的理由实在不需要更多。 “首都大学是吗?”李岩岩忽然想到,他曾经在那个本子上写过“考入首都大学”的字样,然后他高兴起来,觉得这大概是今天所能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姜语竹睡得很沉,胸口在白sè的被子下面均匀地起伏,微微隆起一点儿,李岩岩的目光让他开始脸红。又过了一会儿,当李岩岩反应过来,他猛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弯下了身,嘴唇离姜语竹的唇很近,很近。 蜻蜓点水似的一吻。 然后李岩岩飞也似地逃到了病房的墙角。 “我……”李岩岩手足无措,呆了好久,跟着,便是手舞足蹈——“我吻了竹子!” 过于巨大的喜悦从天而降,让他乐得糊涂了。 “隐身术真的是个好东西啊!”李岩岩狠狠挥舞拳头,无声地大叫着。 “可是……这样可以吗?——为什么不可以?” 道德上的负罪感如同cháo水,来得快,去得更快。李岩岩在一瞬之间就懂得了:说服自己,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然后他陷入了更深沉的思考。 读书很多,李岩岩曾经与康德、尼采、卢梭、黑格尔、爱默生、孟德斯鸠、弗洛伊德……那些伟大或并不伟大的哲人们一起分享过jīng神世界,惟其如此,他明白一份不受约束的力量所能带来的后果。 好像那个本子能够带来的后果。 “难道本子丢了还是件好事?”扪心自问,李岩岩立刻摇头,“不,至少对我来说这很糟糕——我知道不受约束的力量会是一种致命的诱惑,但我为什么要拒绝它?亚当和夏娃还吃了苹果呢……” “从根儿上起,我就没打算当圣贤!”李岩岩恶狠狠地在心里嚷,“反过来那本子真落到圣贤手里才叫完蛋了呢!圣贤要存天理灭人yù啊……这世界到了那地步就算没救了……” “我拥有那个本子,绝对比落到其他人手里强得多!”一边非常清楚这想法是堕落的序曲,李岩岩一边承认这种堕落一定会很刺激和过瘾。 但本子已经丢了。 “这就叫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小声地嘟囔一句,李岩岩在墙角颓唐地坐下,又侧了侧身,渐渐地沉入梦乡。 他今天真的很累了。 不久后,韵城第一医院的414病房里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呼噜声——李岩岩的。 姜语竹在梦里皱了皱眉头,继续睡着。 呼噜响到了天明。 姜语竹不挑床,病房里睡得也很香;不过,上学惯了,一到早晨六点,自然而然地就睁了眼——然后她听见了李岩岩的呼噜声。 立刻就醒了。 从呼噜的声音能够分辨男女——这还不算重要,吓人的是:明明听到有人打呼,可就是看不见人影! 姜语竹大着胆子下了床,寻着呼噜声所在的位置,慢慢走过去。呼噜的声音很清晰。 她开始出冷汗。 再走几步,姜语竹的脚尖碰到了什么。 “嗯?”低下头看,姜语竹迷惑地发现脚尖前头没有任何东西,她又动了动脚,发现的确是有东西的。 “——又见鬼了?”姜语竹在脚尖上稍用了点儿力,同时开始佩服自己的胆量。 随着力度加重,呼噜声戛然而止。 “呀!”姜语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在屋里寻找能保护自己的东西,找不到——于是她伸手,从枕头地下掏出个本子,卷成圆筒,狠狠地朝那个“该有东西在打呼噜却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打了下去。 “啪”地一声,蛮清脆。 紧跟着是“哎哟”的惨叫。 本子打在“空气”上,“空气”居然“现形”了! ——是李岩岩捂着裤裆,皱着眉,打起滚儿来——很遗憾,姜语竹那一下太狠了,而且打到的地方也有些特殊。 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啊,大早晨的,总会有种不好轻易宣之于口的生理现象出现。 “竹子……”李岩岩忍痛抬头,眼角噙泪,断断续续地说,“你……太过分了……” 第六章 青春,夜勤病栋(下) 姜语竹大出意外,呆呆地愣住,手脚都没地儿放,望着凭空突然冒出来,龇牙咧嘴弯腰乱蹦的李岩岩,也不知道是该脸红得好,还是该放下矜持伸手扶他一把,有疑问,想不出怎么问,或许也该道歉,可就是张不了嘴。 从某种意义上说,姜语竹目前最大的冲动就是再使劲儿给李岩岩来上一脚,好让他的动作别这么夸张。 好半天,姜语竹才开了口,“李岩……你……怎么回事?” “还不是让你打的……嗯?”李岩岩猛地意识到:我不是隐着身吗?那和尚说隐身法十二个时辰有效,为什么现在竹子就能看见我了? 然后他知道了,姜语竹所谓的“怎么回事”,其实是在问他——“刚才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和尚你坑我! 李岩岩立刻摸清了状况:“竹子应该是看见我‘从无到有’地变了一回!”——因为,打死李岩岩,他都不会相信姜语竹会在明明看得清他的同时,还故意刻意特意地狠狠给他“那个部位”来了一下。 姜语竹应该是个淑女。 ——“老天作证,竹子不可能那么干!”李岩岩好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飞快地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多遍。 “竹子……我……”电光火石之间决定要隐瞒一切,李岩岩放下某个不怎么雅致的部位的疼痛,指着姜语竹,尴尬地笑了笑。 “呀!”姜语竹这才醒悟,早晨,她身上只穿着内衣,还赤着脚丫,固然因为是在病房,上身下身都是长衣服,没有外泄了“chūnguang”,但线条暴露无遗,总归不是个能让人随便看起来没完的模样。 “李岩!你出去!”姜语竹动若脱兔,一下跳上病床钻进被窝,还没忘了把手里的本子狠狠扔出去砸李岩岩的脑袋。 ——一张脸儿,这回是彻底红透了。 李岩岩歪歪头,避过姜语竹扔过来的本子,无辜地举手,转过身去。 “竹子,你换衣服就是,对保证我死都不回头——外头有jǐng卫,就算他们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觉得我也还是先别出去得好。” 姜语竹没理李岩岩,钻在被窝,急匆匆地穿了外衣,心里却把“李岩岩”三个字翻过来覆过去地折腾,骂了千遍万遍。 可越是这么着,她的脸就越烫得发烧了。 “昨天学校里出事儿,我趁小舅忙活着的功夫就悄悄跑了——吓死我了!我在家歇了半天,又返回学校看了一眼,知道你不在,这不就急得要死?” 李岩岩的分辩及时地说出了口,分散着姜语竹的注意。 “竹子,你知道,我小舅是市局刑侦大队的,我打电话找他打听,以死相挟啊——真可惜你没看见我那时候是怎么冲他慷慨激昂的,反正是挺男人……他没办法,就告诉我你可能在医院,不过咱们学校出了怪物的事儿对外得保密,你又是直接的目击者,估计连你家人都没法过来陪你……我一琢磨,干脆我过来吧,怎么你身边也得有个你熟悉的人才好是不是?” “就这么着,等我爸妈他们都睡了,我就悄悄过来了,门口那俩jǐng卫睡得完全跟死猪一样——嗯?这话我刚才说过一遍了?反正,他们是没发现我……等我进来一看,你也睡了,那我就陪床得了。” 李岩岩快速地解释着,说到后来,语气里简直带了点儿委屈:“竹子,没你这么干的,我好心好意过来,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有分教:时穷节乃现,我这一片丹心照汗青啊!你倒好,感激的话半句不说,早晨一睁眼还迷糊着,就冲我的……那啥……下狠手……呃……这句话算我没说,你……没事儿了吧?我真担心你让那怪物吓得不行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姜语竹已经穿好外衣,半倚在床头,疑惑地蹙着眉,“可我分明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你……”姜语竹有心说你绝对是突然冒出来,还吓了我一跳,我打你都是轻的!但她的思路毕竟跑不到“隐身法”上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过来就糊涂了。 另外,刚才李岩岩说的那些话虽然仔细琢磨下来可能是破绽百出,可事实摆在这儿,他的确是担心自己赶来探望看护的,赶上学校出事,一个人呆在冷冰冰的病房,姜语竹自然隐隐地觉得有些寂寞害怕,对李岩岩的用心也感激。 这一来二去的,让姜语竹真的不好意思起来,心里就莫名地有些甜蜜。 414病房里,气氛有些暧mei。 “那个……”好半天,姜语竹脸上的红cháo多少褪了些,忽然想起了其他,“李岩,你……就这么过来了?他们……” 指指门外,姜语竹压低声音,“就没人找你?” “知道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李岩岩耸耸肩,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无所谓地说,“等会儿我出去‘自首’——反正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到哪儿去。” 在心里,李岩岩苦笑着把话补全:“没错,的确没多到哪儿去,也就多到你不知道的我全知道的程度吧。” “哦……” 姜语竹意味深长地点头,没全信。 两人没再说话,病房的门开了,彻夜值守的两名jǐng卫板着脸出现,左边的走近李岩岩,伸手,“这一夜辛苦了啊。” 李岩岩迷惑。 “我们睡得像死猪一样,真是对不住你了!”右边的jǐng卫冷冰冰地补上一句。 “呃……”李岩岩大窘——原来jǐng卫还是很尽责的? 他不知道,这一夜,安全部门为了找他,一张大网撒出去,已折腾得整个韵城市鸡飞狗跳猫咬鼠窜,数百号jǐng察跳着脚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一个遍。 这真是,李家子孙不肖啊…… ——缘起在于…… 昨天事毕,虽然王爽能信口开河,不打诳语的和尚与虬髯侠也都配合,让有关人员细细盘查下来不得要领,但李岩岩的存在却已瞒不住了。 且不论在韵城第一中学有多少人目击过和尚向他下拜,单是郊区那栋小楼上,可结结实实地留着他的指纹与足迹,还有小楼外jǐng卫乙屁股上的印记,也清楚地述说着李岩岩的顽劣。 和尚的隐身法的确高明,任四方追索,没人找得到李岩岩这正主儿,但他一大早在病房里跟姜语竹打情骂俏要还能瞒得了人,国家安全局就实在该改名成“国家白痴局”了事了。 病房门口值守的jǐng卫早在李岩岩满地乱蹦的时候,便已跟上级联络过,要“请”他回去“喝点儿茶”,再“聊会儿天”。 两名jǐng卫自然没必要把这些跟李岩岩讲得太明白——谁都知道,“睡得像死猪”完全不是用来恭维人的好词儿。 - - PS: 因为前几天没冲新书榜,没拉票,聊天时被朋友狠狠地鄙视了一通……郁闷。 明明这才没更新多少嘛……字数少,更新频率也慢,叫我怎么好意思…… 所以,继续不拉票,笑。 不过,从这周rì开始,我会保持每天至少两更,上三江推荐后,速度也一定会加快,恐怕两更三更都是少的,还请朋友们再忍耐一下好不好——也没几天了不是? 到时候,我就拜托大家了啊。 - 再PS一下: 相信看到现在,朋友们大约对《崩云乱》的故事有所了解了吧?其实就文字和情节,我是蛮有自信的——至少绝没注水——我也会保证后面的章节里不会出现注水的情况,这是我写这本书最坚持的一点。 在现在更新这么慢的情况下,推荐票我是不想了,但朋友们如果觉得这本书还好,能不能跟别的朋友聊天的时候提一下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 最后的PS: 说实话,收藏很惨……哭泣奔走…… 第七章 本 关登的行为艺术(上) 白云真人: 年龄:128岁。 身份:白云观观主,白云十三子之首。道门泰斗,门下弟子无数。 xìng格:宽宏谦和,绵里藏针,智谋深远,顾全大局,总的来说,一个好人。 口头禅:无。 抱负:弘扬道门,天下太平。 技能:法力超凡。jīng擅五雷正法、撒豆成兵、潜渊缩地、鞭山移石、呼风唤雨、驾雾腾云等诸多道术,有移星换斗的大神通。 PS:真实身份:域外天魔。参见:“域外天魔”条目。 - ———————————————————————————————————————————————————— - “你说不说?” “嘿嘿……我啥也不知道……” “你招不招?” “嘿嘿……我啥也不知道……” “你再不说不招,可别怪我大刑伺候!” “嘿嘿……我啥也不知道……” “好,够硬气!是条汉子!” “嘿嘿……我啥也——哎,疼!竹子,你别真掐啊……”李岩岩咧着嘴,一边儿喊疼,一边儿乐得找不着北。 在市府大楼里,很是接受过一番狂轰滥炸和疲劳疗法的李岩岩基本上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管人说什么,他都傻笑着答那一句。 姜语竹居然也没能例外,回到学校的这几天,她被李岩岩的顽固态度弄得几度想要抓狂。 而李岩岩却真的乐在其中。 ——生活,很美好。 韵城第一中学的教师办公楼正在修缮,似乎一切又都回到了正轨。 有细微的变化,李岩岩知道自己的身边多了几双眼睛,昼夜不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夸张地说,很可能在教室、宿舍,乃至还没再来得及回去过的家里,也都安上了窃听器和摄像头。 这本就在意料里,没什么大不了——他很努力地把自己的视角调整到乐观的状态。 装傻充愣总要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谁啊和尚跟虬髯侠都被zhèng fǔ待为上宾,想必事情没这么容易打发。尽管明里暗里的监视或许只是个开始,但……应该还好。 除此之外,也不能算是“交换”,李岩岩得到了两件真正的珍宝。 第一:是姜语竹对他的热心。 高三#8226;一班里流行的那个故事有了结尾,说的是李岩岩再度打败了姜语竹的“青梅竹马一和尚”,和尚只好很黯然的跑回他前几天下来的那座山上去继续每天哇哇大哭着卧薪尝胆,而姜语竹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没希望逃脱“魔掌”了,也放下架子,认命了。 对这个结尾,李岩岩的评价是两个字:很好。 第二件珍宝是一个漂亮的笔记本——本子的封面上,印着“给我讲个故事吧……”的小字,而本子里头,记着上百个“超凡人物”的档案。 ——原来那天早晨在医院414病房里,姜语竹拿来砸某人“命根儿”的本子就是那位“某人”经过十八摸和入夜爬墙都找不回来的东西! 在跟着jǐng卫离开的最后一瞬间,李岩岩发现了这一点——而从那以后,本子就再也没离开他的身上。 他把本子直接掖在内衣里了,藏得严严实实,并彻底戒绝了课间叫上几个同学一起去厕所的不良嗜好。 唯一的遗憾只是李岩岩没敢立刻就往本子上再写什么,四周的监视让他毫无安全感。 然则,这并不妨碍他没事儿就托着腮胡思乱想,并很频繁地从嘴角露出难以形容的诡秘笑容。 ——姜语竹对这笑容烦透了! 拼了被说些闲话——左右也没人当真,姜语竹缠住了李岩岩,死活想要问明白那笑容背后的东西,却只能恨恨地看着李岩岩乐在其中,而得不到正经的回答。 之于李岩岩,他的思路则更多地偏向了如何使用那个本子。 想到过在本子上写下什么,从而很潇洒地摆脱明里暗里的监视,但李岩岩不敢轻易冒险。他在网上确认了,本#8226;关登还没有去过白宫的草坪,随口说过的话做不得准,那有关本子作用的猜测就该是仈jiǔ不离十,可他始终也存着点儿疑问——对照着那天学校里“妖怪”的出现,实在过于巧了一点儿。 万一哪里还有疏漏呢? 那岂不是一个弄不好就万劫不复了? 李岩岩的打算是:等熬过风头,想办法确定了本子的用法再说——在这件事情上,他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当然,这里面也有恐惧的成分作怪。 直到4月6rì的深夜,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韵城第一中学的男生宿舍,灯熄了,最不安分的同学也已经在梦乡里打滚,李岩岩让呼吸粗重起来,轻轻地侧身,故意吧嗒几下嘴唇,微微地打起鼾来,同时,他极小心地把那个本子从内衣里拿出来,放到床板上。 几天来,这一套动作他排演过很多次,行云流水,炉火纯青,不会惊动他人,身上盖着的毛巾被也照旧严严实实,沉睡的演技足以瞒过疑心最重的间谍。 唯一可能透露消息的,只有他的心跳,李岩岩努力过,却从没能控制得了。 他只觉得在这静夜之中,他的狂放的心跳声似乎能够吵得醒聋子,然则他还是那样闭着眼睛,让颤抖的手指摸索着翻开本子,写下字迹: “2分钟后,‘地基’领袖本#8226;关登跑到白宫前的草坪,拿裤衩上的猴皮筋做了个弹弓,打碎小布什办公室的窗户玻璃,然后全身而退,震惊世界各大媒体。” 不长的一句话,写得李岩岩一身冷汗。 这个夜晚,他失眠了。 第二天。 一上午李岩岩都坐立不安五脊六兽浑身上下乱动就是安稳不起来,睽违多年的小儿多动症又上了他的身。 ——本#8226;关登大闹白宫,任谁知道了这消息都得变成这副模样。 别人或许不在意,却逃不过同桌管聆cháo,还有几天来都对他关怀备至的姜语竹的眼去,顺带着两个人也都静不下心来。 好容易到了中午。 韵城第一中学是寄宿制,高一、高二的学生一周五天,高三的学生一周六天都被关在校内,午饭自然是在学校食堂解决,饭菜是配给制,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坏,学生们到时间在cāo场集合,然后各班再按顺序鱼贯走进食堂,这一套形式主义颇重,历来不受学生欢迎。 而李岩岩现在是什么都不在乎了,管它是排队走还是怎么,就算是爬,只要能爬进食堂就行——午饭时间,食堂壁挂的几台电视会统一放映午间新闻。 ——因为不想惹有心人的注意,他在课间可愣是忍住了没偷着出去上网。 围着食堂的长桌坐定,李岩岩有一口没一口,完全食之无味,眼盯紧了电视机——他也知道这样不太好,但忍着掩饰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得到结果,要再让他的表情还保持沉稳全不外露,难度未免太高。 只是“午间新闻”一如往常,不咸不淡的消息一堆,‘重大新闻’一件也没有;很快国内新闻播报完了,国际新闻里连澳大利亚动物园里的海豚产子都祝贺了一遍,恶名鼎鼎的本#8226;关登却还寂寞着他的寂寞。 “我是写好了‘震惊世界各大媒体’啊,怎么没消息?”李岩岩气馁得很。 他刚泄气地把目光投向桌上餐盘里被炒得稀烂而名副其实的“西兰花”,耳边就在嘈杂里听到了什么。 “……现在播报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 “等得就是这个!”李岩岩几乎一跃而起,抬头正好看见zhōng yāng电视台王牌播音员夏石从容地接过旁边递来的稿子。 ——然后夏石就卡壳了。 估计夏石三十年播音生涯中还是头一回被自己要念的新闻稿给惊着了,他连着张了两回嘴,愣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第七章 本 关登的行为艺术(中) “……现在播报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美国华盛顿时间昨天下午2时,国际恐怖组织‘地基’领导人本关登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现身,并成功地对白宫进行了一次挑衅袭击……” 电视屏幕上,播音员夏石再次卡壳,一双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神sè古怪地左顾右盼,仿佛是在等谁来告诉自己将要播出的消息是错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念了下去。 “……据目击者称,本关登在白宫的草坪前脱下衣服,当场以……以内衣上的皮筋制作了一把弹弓,然后用这把弹弓打碎了白宫的数面窗户玻璃……” “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一次挑衅袭击之后,本关登赶在jǐng备人员到来之前,成功地混入了白宫前的人群,安然逃脱……” 夏石的表情已经调整成了大义凛然——他坚信自己报的新闻绝对是假的,而且现场直播也肯定被掐了——反正铁定炒鱿鱼了,爱谁谁吧! 李岩岩顾不上关心夏石,他脑袋里“嗡”地一声,“哧溜”,滑下了椅子,瘫了。 “——是真的!” 李岩岩的表现没吓着谁,食堂里安静得很——全傻眼了。 至少有三十多个学生把满碗的稀饭全喝进鼻子里去却愣没呛着! 没人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才算合适,没人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算得体。 就好像亲历突发的海啸,当前一刻还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猛地出现排空的浪头砸下来的时候,人们都会忘了逃跑,傻乎乎地莫名所以,这会儿,新闻如同海啸的浪头,把人全砸傻了。 - 李岩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教室,事实上跟他感受相仿的学生大有人在:世界太荒诞,人类太渺小。 李岩岩同样不知道,午间新闻播出后不到一个小时,国内的媒体就都疯了——国外早得着信儿的也都正疯着呢。 没错,的确是疯了。 来自几大门户网站的报道:“搜狼网”作了专题,题为:《疯人院的猴皮筋与世界和平》;“网难”也作了专题,题为:《就拿弹弓打你!》;“新波网”专题:《我们要这种jīng神病!》;“华夏网”专题:《礼崩乐坏——新时代的恐怖主义》…… 平面媒体同样抖足了jīng神,除开几家较为严肃的报纸严厉谴责了本关登的恐怖活动之外,凡是脑子灵活点儿的,都敞开了折腾;其中,尤其以《新都报》的作风最让人称道,号外只发了薄薄的一张半纸,半张纸上是新闻报道,另一张正面印着两个漆黑的大字和一个问号:恐怖? 在反面,四个龙飞凤舞的红字加一个叹号:行为艺术! 一火车平时不露面的“专家教授”噼里啪啦地打天上掉下来接受采访并开始撰文,从军事角度、人文角度、心理角度等等凡是存在的角度口若悬河一般地分析“本关登与猴皮筋”之间的内在、外在、无所不在的联系,深挖地下三千尺,不到黄河不死心,天意从来高难问,为有渠头活水来…… 套就没这么乱过。 ——猴皮筋? 这玩意儿好玩啊! 比几年前9-11飞机撞大楼好玩太多了,那时候死了人,上来就得缅怀啊批判啊,有些话就没法说得畅快淋漓,可这回人家没干别的——不就打碎了你们家几块玻璃嘛,你还能再好意思咋呼什么“It’sWar?” 简而言之一句话:美国丢大人了。 这人丢的……都没法说。 当天美国总统小布什就和一堆大佬们一块儿哆嗦着进了医院,别看都是半身不遂,大家基本全没事儿——就是气的。 美国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紧急召开国会缺席就缺了一大半的时候,这回算赶上了。 同时,世界各国的外交部都在犯难:你说这事儿,到底该不该发慰问电呢? …… ——李岩岩在拿脑袋撞墙。 “李岩?”姜语竹过来拉他,“你怎么回事儿?都撞了一节课了吧?” “是真的啊!”李岩岩转过头来,就是一脸的眉飞sè舞。 在韵城第一中学cāo场的角落,转过了体育器材室,有一截不长的死胡同,下午第一节课之前,李岩岩悄悄一个人过来了,又是哭又是笑,又是蹦又是跳,眉毛胡子一把抓,整个儿人跟傻了一样,没区别。 他折腾了一节课,最后才找到发泄心中激动的办法——撞墙。 到了课间姜语竹才找过来,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什么真的?”姜语竹莫名其妙。 “关登!猴皮筋!”李岩岩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行了行了,你至于这么兴奋?隔着半个地球呢!” 姜语竹有些不屑——她当然也被新闻吓了一跳,但过后就没什么了,对她来说毕竟更重要的事情是高考,有关政治上的问题——如果这算得上是政治上的问题的话——她关心不着。 “不是!”李岩岩下意识地就想大喊,“竹子!是我把那小子发过去的!” 他及时刹了车。 ——他还不想让姜语竹把他当成jīng神病,再者,万一姜语竹真信了,就更麻烦。 “不是是什么?”姜语竹毫不在意,“李岩,你不是打算要跟我说本关登是你发到白宫草坪上去的吧?” 李岩岩条件反shè地大摇其头,同时狠狠一激灵,心说:“竹子,你练过随口禅?” “行了,赶紧回去上课——关登也不知道干点儿好事儿?闹得全班就没一个安心上课的,你最离谱,直接连教室都不去。” “基本上……竹子……”李岩岩苦笑,“我觉得这算挺厚道了……” 李岩岩自问还算是有底线的,善说评书的他信一句:“平生不做皱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最大程度上,他希望能与人为善。二百多个副市长的死给他的心理压力实在不小,他还不想拿腰里别着的那个本子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来。 否则,本关登也不会只拿裤衩上的猴皮筋说话。 李岩岩已经确信了: 怎么运用那个本子,是一门艺术! @@@ 4月10rì,星期一。 李岩岩正坐在从韵城往首都开去的火车上——这一趟行程,让他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没法不去首都。 通过本关登与猴皮筋,他确认了本子的效力,那简直是……传说中的“九天十地菩萨摇头怕怕霹雳金光掌”……呃……多了一个“掌”…… 总之,牛! ——惟其牛,坏事了。 就是本关登干下那一场豪迈勾当的当天晚上,为重温“自己的”丰功伟绩,李岩岩又看了一回新闻。 结果他在新闻中得知了首都郊区小西山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建起了一座宏伟的道观——白云观! - - PS: 嘿嘿,十章之内就要王见王……算不算史上最快? 呃,明天周rì,至少二更。 请大家推荐、收藏、投票啊……呜呜呜…… 第七章 本 关登的行为艺术(下) 白云观是什么地方? 天底下没人会比李岩岩更明白。 第一个,白云观观主白云真人,那可是域外天魔!有关这家伙在本子上的那份设定……李岩岩看都不想再看一回。 还有那所谓的“白云十三子”……虽说里头也有好人,可好人还不如坏蛋,一个比一个更横,要是把《胭脂佛陀》的提纲打完,这“十三子”有一半会因为过于飞扬跋扈而惹到主角——和尚,然后一个个被华丽地轰杀。 ——提到和尚,李岩岩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本来打算给和尚正经取个说得过去的名字叫“杀仁”,逐渐地让和尚xìng格不再温吞水,养成杀伐决断睥睨天下的xìng情,但现在整个儿满拧!莫名其妙地叫了什么“谁啊”,今后还是个难办。 所以李岩岩决定自个儿把“主角”的位置接过来——至少接过来一半儿。 这一趟北上首都,他决心去跟白云真人讲个明白! 跟决心配套的,得有些实力。 在本子上的设定中,无论是白云真人还是域外天魔,都厉害到不行,最终Boss级别,没人惹得起,就是把主角和尚拉出来,起码也得经个九九八十一难,死上好几回,才能“奇迹般的”胜了最后一局。 现在故事也就是刚开场,送和尚过去王见王?那还不如直接扔个肉包子给狗,至少狗还感激你。 李岩岩只能靠自己。 爱说书,他从小向往的是乱世里的谋臣,苏秦、张仪,手无缚鸡之力,胸中却有百万甲兵,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能合纵连横,教名将、刺客束手,被君王、诸侯待为上宾;还有卧龙凤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舌战群儒骂死王朗,羽毛扇摇,天下惊动。 所以他没在本子上写什么让自己天下无敌之类的东西——别的不算,白云真人就已经天下无敌了,俩无敌凑一块儿,明摆着同归于尽,不会有好结果;李岩岩还盲目地相信着,凭着本子在他手上,没人敢对他有所不利。 他想去“拜上西山,一劝天魔”,“好教天下免了一场杀伐劫难”,然后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要的就是这个潇洒劲儿! 话是这么说,李岩岩心里也没底。要是有个万一……那可就一万了。命是自个儿的,总不能自个儿断送了它去,到阎王爷那儿承认自个儿是个糊涂鬼,不好玩。 他jīng心做了几手准备,有些准备……说出来就让他脸红。 “那不算啥……我好歹有这份儿勇气不是?域外天魔啊,那是一般人敢见的吗?”在火车上透过窗户,看一路经过的荒山、农田,李岩岩悄没声儿地先把自己劝了一回。 临行之前,他在本子上写下了这么一句:“没有谁能伤害到我,域外天魔不行,妖怪不行,恶鬼不行,猛兽飞禽不行,白云真人和他的徒子徒孙也不行,凡被我写出来的东西都不行。” 这弊作的……非常无耻。 李岩岩的心情不错,世界也很清净——本子上还写了:“我不想有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再监视我”,所以他的首都之行该是个秘密。 李岩岩的父亲李念远虽然只是个小科长,可怎么也在教委工作,他从学校请假一向不难,三天时间,足够打个来回了。 先到东山省的省会南济,再从南济转乘特快专列到首都,五百多公里只用不到五个小时,还算便捷,车票不贵,而且……李岩岩自觉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实在用不着再在“钱”上纠缠不休。 没钱了就在本子上写呗!高兴了我教全世界通货膨胀! 他带上了这几年他积攒下的五千多块零用钱,自以为足够用了。 ——事实上也应该够了。差不多三年前,升高一的暑假里,李岩岩和全家来过首都,三个人,一周时间,总共也没花出五千去。 在火车上发呆已毕,首都站到了。 李岩岩抄着手就下了车,背上斜背的包里就放了两双洗干净的袜子,轻飘飘的,跟大包小包吃力的人流相比,他真称得上惬意。 “还是这么乱……”李岩岩摇着头自言自语,“好歹也是首都,火车站你不弄得人少点儿?挤死了……嗯,记着回去往……那上头写两笔吧。改善人民群众的生活嘛,我责无旁贷。对,没错儿。” 这牢sāo发得颇有水平。 首都站前,人流如川,车流如织,大喇叭头子里呜哩哇啦,一会儿指引售票口,一会儿打击票贩子,嘈杂热闹,说乱是挺乱,但火车站还不就是这个样子?泱泱华夏大国首都火车站一旦门可罗雀,岂不是说十三亿人都死绝了? ——李岩岩不在乎这个,懒洋洋地背着包,就到车站对面的城市青年酒店开了房,把背包扔到床上,再度抄着手,坐地铁,下车打的,直奔——首都大学。 小西山的白云观固然是要走一遭,但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再往郊区赶就有些来不及回,何况对面域外天魔,有个什么结果还难说,总得再思量思量,所以与其这就走着,李岩岩还是选择了去自己几个月后要报到的大学来看看。 - 首都大学。 华夏的最高学府之一,历经百年风霜,出过无数风liu人物,是华夏一国莘莘学子梦萦魂绕的地方。 李岩岩却误打误撞地写了两笔字就铁定能进去了,事情若大白天下,气也能气死个千八百万的。 “这门……有点儿大。”跟三年前的台词完全一样,李岩岩的感叹实在对不住首都大学百年积淀下来的狷傲与坚定,就像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只让他觉得热,却不认为那很灿烂。 在首都大学的校园里随便乱走,李岩岩带着点儿好奇地打量来往的青年、中年、老年人们,自觉地把青年定义为血气方刚,承载着时代的最强音,中年则是辛勤恳恳,教书育人,备不住还领袖着什么重大的人文课题攻关项目,而老年就是德高望重,满腹的才学“神六”都拉不动了。 他知道自己的这些念头全是臆想,不靠谱。首大不是一百年前的首大,早几年有个首大的教授都死在jì女床上过一回了,不知是搞哪方面的学术研究,差不多就应了那句:“……有朝一rì回头瞅,卖唱的卖唱,耍猴的耍猴”;至于首大的学生……算了,不说也罢,省的伤心。 可首大还是首大。 李岩岩有些兴奋。 他还没走到未名湖,就看见了不少成双成对手牵手打情骂俏的恋人,猛地记起似乎有一位号称“首大醉侠”的彪悍兄弟曾经说过:“首大无疑是全华夏‘情事’密度和质量都最高的所在,即使全华夏的女人都去卖-yín,男人都去piáo-娼了了,剩下的最后一对罗密欧与朱丽叶也十有仈jiǔ就在首大。” 于是他想起了姜语竹。 “再过几个月,里头就有我和竹子了……”这回的呢喃里,弥漫起了幸福。 带着幸福,他走近未名湖,波光粼粼,景致不差,蓦地,在湖畔蔡元培的铜像底下,他瞥见一个年轻人手里捧着书,斜靠着在读,忽然惭愧起来。 “……我就这么进了首大?过分了吧?”李岩岩的脑子里还全是姜语竹的模样,转而想到的却是姜语竹微蹙眉头,rì夜苦学的情景,不自禁地摇头。 然后,他有些怏怏地往回走了,开始回顾临来首都之前,跟姜语竹的话别。 - - PS: 今rì第一更。 晚上还有一更,七、八、九……点钟左右吧——第八章:小西山,白云观(上) 还有周一零点,再更一次。 ……够意思了吧?笑。; 第八章 小西山,白云观(上) “……竹子,我要是也能进了首大,你总能给我个准话儿了吧?”还是在韵城第一中学cāo场,体育器材室后的小巷子里,李岩岩一脸的急切。 “先考上再说。”姜语竹笑着,“李岩,你这么有把握?我可心虚呢。” 不管姜语竹的“心虚”一语双关似有所指,李岩岩哈哈一笑,“竹子,我一定能进首大!” “凭什么?” “我……我能考国语全国第一!文科综合全国第一!”李岩岩笃定泰山,“竹子,你说就这样,首大还能不要我?——哪怕我数学成绩低了点儿。” “吹去吧!你是数学成绩只低了一点儿吗?破格录取?忘了班主任怎么训你的了?”姜语竹损了李岩岩一句,转开话题,“李岩,你把我叫这儿来干什么?是打算坦白?” “竹子,我还有什么没跟你坦白的?”李岩岩夸张地叫,“天可怜见,咱也是‘上马击狂胡,下马草檄文’的主儿,可把这一颗心儿在你跟前剖开来放进去好几回了都……” 姜语竹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少胡说!我是问你,那天在医院,怎么回事?还有咱们学校的怪物、还有那个和尚——你敢说你不知道?” “嘿嘿……我啥也不知道……”李岩岩开始例行装傻。 “天!”姜语竹恨得抓狂,狠狠打了李岩岩肩膀一下,“你就是这么跟jǐng察说的?他们怎么可能把你放出来?” “我上头有人!”李岩岩大笑,同时挺胸,紧了紧内裤里掖着的本子。 “行,行,不跟你废话。”姜语竹无奈,“该上课了,我走了。” “等等!”李岩岩一把抓住了姜语竹的手腕。 “干什么你?”姜语竹吓了一跳。 “那个……”李岩岩触电似地松手,“竹子,我找你真的有事。” “说。”姜语竹看样子是的确懒得跟李岩岩废话了。 “我要去首都一趟,应该三天后回来。”李岩岩的脸sè郑重起来,“竹子,万一有事儿……有件大事,我得托付给你。” 姜语竹诧异了。 “竹子,你先别问!”李岩岩没让姜语竹说话,自顾自地说,“十天,如果我十天还回不来,那就是出事儿了——你放心,应该不会是大事儿,应该。” “什么?你说清楚。你去首都干什么?怎么就要出事儿?”姜语竹第一次见李岩岩这副模样,有些吃惊。 “具体的……我不能说。”李岩岩起脚踩了踩地,“竹子,十天以后,万一我没回来,你到这儿来,就在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我埋了写给你的一封信——” 李岩岩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里头是密码,你知道怎么破解——只有你知道!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办就行。” 姜语竹没说话,盯住李岩岩,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所谓的“密码”,姜语竹很清楚。那是两年前李岩岩独个儿搞出来的无聊发明,说穿了无非是把汉语拼音的二十六个字母对应上二十六个汉字,然后以汉字表音的东西——简单得很,但只要没有密码表,平白地想要破解,估计得用到大型计算机才行。 姜语竹有那份密码表。李岩岩第一次对她“表白”的时候,用的就是写在纸上的密码,凑起来是一首半通不通的唐诗,破解后也不过一行字而已,偏密码表的出处也是唐诗。 姜语竹接到过的情书很不少,这么别致的却独此一份,印象自然挺深——当然,加料唐诗的情书一样遭拒,李岩岩也没能占到便宜。 时隔两年多,听他再度提到这事儿,模样正经八百,由不得姜语竹不发怵。 “李岩岩,你……想干什么?怎么就要去首都——跟之前我问你的事情有关系?”姜语竹认真起来,“你要是真有事儿,别找我,找你小舅,他不是刑侦大队……” “竹子……你紧张什么啊?”李岩岩又摆出来若无其事的模样,“我就是打算去首大看看环境,怎么说也快到那儿上学了。” “你……”姜语竹分得清真假,眼睛一眨不眨。 李岩岩心虚地转头,“竹子,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真的没事儿。” “真没事儿,那你现在就把信给我。” “不给!”李岩岩往后跳了一步,再度郑重地说,“竹子,咱们认识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知道,我也从来没求过你——这一回,你一定得答应我,不到十天,你绝对不能再来这儿,更绝对不能把信挖出来看!你一定得答应!” “竹子……”躺在首都城市青年酒店的床上,李岩岩看着天花板发呆,嘴里嘟囔,“你可千万别去挖啊……” 坑里的信,是他为首都小西山白云观之行预备下的最后一着——如果到了姜语竹不得不去看信的地步,那基本上李岩岩就已经把这趟差事办砸锅了。 @@@ 正当李岩岩发呆,把一颗心儿又系到姜语竹身上的时候,他没有想到…… 韵城市,新家园小区,姜语竹家。 夜深了,姜语竹房间的台灯还亮着,但她很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课本或习题集;备战高考,在这个晚上与她无缘。 姜语竹面前的写字台上摊开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写满小字。 小字的语句不通,简直狗屁不通。 “‘儿猴是的念来过倒,竹子对不起让我最后再跟你开个玩笑可后面是正事了’?这个死家伙!嗯……‘chūn海天伤三地里,蜡充美月杯酒光……’不是唐诗?”姜语竹小声喃喃自语,一双弯眉皱得紧了。 ——李岩岩低估了女孩子的好奇心。 @@@ 第二天,清晨。 李岩岩独个儿走在小西山的山路上,他睡得不错——凌晨就醒了,然后死活不能再度入梦,索xìng出了酒店,打的直奔小西山,让出租车的司机师父纳闷了一路:这谁家的半大小子大晚上的没事儿干非爬山玩儿呢? 首都小西山,这几年兴盛的“驴客”们好叫它“香八拉”,从市郊石景山区模式口出发,登最高峰“新望京楼”垂直算不过800米,就是山路不好走,总要花五六个小时。李岩岩在酒店的网吧查了,新建的白云观就在新望京楼上,据说一观富丽堂皇,跟武当山金顶上的紫霄宫能有一拼。 李岩岩只有苦笑。 武当山金顶紫霄宫建于明朝,距今六百来年,差不多已是华夏最著名的道观,正殿、偏殿、楼台、亭榭,加起来近一千多间房——华夏的宗教固然还算兴盛,可也万万没有到了随便就能起这么一栋道观的理儿,其中必定是白云真人捣鬼无疑。 “还好没搁在古代……”一边跟山路上的石头子过不去,李岩岩一边嘟囔着。一夜之间道观高耸,也不用多,倒退一百年就是“神迹”,就是“天降祥瑞”。现在怎么也好些,只要媒体不炒作,就没太多人关心;偶然知道了也肯定是以为最近新建的,自己没注意。 另外,单看这事儿正经上了电视新闻,就能够想得通:大概白云真人已经跟zhèng fǔ搭上线了——那二百多位副市长应该不算白死——媒体纵然能嗅到味儿,也折腾不起来。 走着走着,李岩岩发觉了不对。 - - PS: 呼,第二更:) 下一更零点整…… 第八章 小西山,白云观(中) 李岩岩没来过小西山,可怎么想,“驴客”经常光顾的地段不至于会有这么多平整的石阶,石阶两旁还大大小小地摆了一堆道家的雕塑——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隔一段路这“四灵”就出来一位,排到山顶,还不得是“一路一千八百灵”? 这比武当山的排场还大! 抬头看,山巅楼阁高耸,气势滂沱,华夏古典建筑的“重檐九脊”、“翠瓦丹墙”赫然入目,李岩岩的头有点儿晕,伸手扶住了路旁的小树。 ……小树? 翠柏yīn森,青松屈曲,连天光也遮蔽了,怕不得生长了百年以上? 蓦地反应过来,李岩岩掏出手机看看,上午7点整,天该大亮了,可山中却不觉得,习习清凉,松涛不绝,石阶旁碧草茵茵,露珠晶莹,隐隐地似乎还有升腾的白雾,这哪儿还是离首都不过二十公里就能有的景致?说是到了仙境也差不离。 “潜渊缩地,鞭山移石……”李岩岩痛苦地呻吟一声,“白云真人……你的手笔太大了点儿吧……” 先是因无心而不能入眼,现在是入眼后不能无心,李岩岩把赏景的心情收起来,往前猛跑。 要上山! 要让白云真人别再这么闹了! @@@ 李岩岩迈开的步伐挺急,他的心也急,然则这个世界上尽有着急的人,而且其中有些还跟他带上了脱不开的干系。 就是这个上午。 首都,某所模样平凡的五层建筑的角落,一间简洁的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落地的窗玻璃,将办公室照得明亮,一个中年人坐在红木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桌上电话的话筒,脸sè有点儿严肃。 “是,目标人物昨天到了,去过一趟首大,现在正在小西山,应该是去白云观——我问过气象部门,现在这场大雾没有征兆,从理论上说不可能……对,已经封山了。首长,这么干真的合适?您知道他们都……” 说完这一句,中年人停顿一下,面有难sè地:“首长,咱们和……有协议,不能干涉目标人物的……” 中年人的话被打断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点了头,“是,我明白。首长,您放心。” 电话里又说了几句,中年人再度答应一声,刚要放下电话,忽然像想起来什么,问,“首长,有关那个王爽……您看是不是调动到首都来比较合适?还有李念远和……”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再度传出声音,中年人连连点头。 对话结束,中年人叹口气,又拨了一个号码…… 同一时间,韵城,市府大楼内,副市长曹林所在的“避难套间”里,刑侦大队队长王爽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还在4月里头,小王啊,你也得注意身体。”韵城市市委书记廖振华和蔼地对王爽打着招呼,走进来。 “谢谢领导关心。”王爽低头,对廖振华爱理不理。 自从在市郊的小楼上被逮了个现行,曹林身边的jǐng卫就多了一个,而且怎么看怎么像是监视他的,连上个厕所都跟着,王爽之不爽可想而知。 不过好歹他还没被调离,这自然是和尚与虬髯侠的功劳,两人认准了王爽,和尚还算委婉,虬髯侠干脆直接放出话来说“就是看这小子顺眼”,让市委领导们的头疼到要爆。 有这一层关系,所谓的调查虽是轰轰烈烈,却也只能不了而了之,但王爽自己知道:不管能不能说清楚——估计到了什么时候也说不清楚——他的仕途算是到了头。没有人会再信任一个曾经有过“污点”的部下。 “都是岩岩那小子作怪!老子还巴望着四十五岁之前混个副局当当呢!”一想起来前几天自己的冲动举措,王爽就恨不得把李岩岩叫过来直接掐死算了。 他的这种冲动在本#8226;关登挑衅美国之后上升到了顶峰,当天下午,他冲到靶场,黑着脸愣是一天打完了一年的训练量,最后被人强拖出来的时候哭着喊着不依,非要拿冲锋枪过来突突几下——他曾亲耳听见李岩岩嘟囔过“裤衩上的猴皮筋”。 世界上什么凑巧的事儿都可能有,这种事儿不可能有! 可他还是只能成天守着曹副市长。 ——谁叫李岩岩是他亲外甥? 和尚与虬髯侠看他可怜,也说过几句安慰的贴心话,但王爽充耳不闻。 心情,好不起来。 “小王,你最近的工作压力很大吧?”廖振华向一边沙发上盘膝打坐闭目不语的和尚很虔诚地行了个礼,转过来还是跟王爽说话——套间里头那位惶惶不可终rì的副市长在他眼里早就已经成了废人。 “没事儿。”王爽的情绪照旧不高,“廖书记,你能不能跟军区说说,调几挺机关枪过来?还有火箭筒、迫击炮、坦克、轰炸机……” “你想打谁?”廖振华怕王爽再说下去非得拿几颗原子弹来过瘾,赶紧打断,哭笑不得地问。 “王八蛋!”浑没发觉按谱系论起来把自己也给骂了,王爽的两只眼睛充了血。 “你还是冷静冷静。”廖振华很好心地劝说着,“小王,你能请来……那个……虬髯侠客,这是大功一件啊!组织上会考虑的,不过你的这个jīng神面貌……还是得调整一下。” “大胡子?”王爽不以为然,“廖书记,只要管好饭,他跑不了。” 几天以来,虬髯侠以实际行动让他在王爽心目中的地位一降再降,基本已经沦落到等同于“吃货”的地步了。 廖振华切入了正题,“小王,这就是我要问你的。” “什么?” “虬髯侠客——你嘴里的大胡子,刚才……飞了!”廖振华苦笑着说。 “……飞了?”王爽有点儿糊涂。 @@@ 李岩岩爬到了山顶——不过,他有点儿不信。 “山……顶?”跟他嘴里的疑问相映成趣地,险些一屁股坐倒。 什么叫大手笔? 首都小西山最高峰:新望京楼,过了石阶后的一片林中大道,一座高大的牌坊在不远处“唰”地拔地而起,权作了山门,山门上头有字,就俩: 白云。 山门高,超了一百米,内外各有两尊彩绘的石像,张牙舞爪,极尽狰狞,正是护法的四大天王,李岩岩紧赶几步,站到跟前比了比,他1米74的身高差不多能抵天王的半个脚后跟。 进了山门,猛然铺开一面大得离谱的广场,差不多得有一平方公里,方石铺面,打磨得平整之极,宽敞,气派! “这……逾制了啊……”李岩岩呆呆地惊呼,“广场都没这么……” 广场四角,依四方各镇一尊石像,正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都比四大天王还威猛三分,气势惊人。 至于广场后面巍峨殿堂的规模,李岩岩没敢细想——四大天王还不如四灵,而四灵跟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绵殿堂楼阁的比例也是恰到好处。 福地洞天! 搜刮了半天肠肚,博览群书的李岩岩只能崩出这四个字来。 另外,可以确定:眼前的景观跟过去的小西山已经基本上没什么关系了…… - - PS: 也算是三更……笑。 拜托大家点击投票收藏,如果觉得好看,请帮忙推荐给别的朋友:) 多谢多谢:) 第八章 小西山,白云观(下) “李先生到了。”李岩岩正在傻眼,忽然听见有人说话,抬头看,山门内的广场里迎出来一位道人。 “呃……”李岩岩这才有所知觉,他看着这雄奇的山门、广场、殿阁总有些不对头,唯一的原因就是: 没有人! 那道人来得飞快。 脚底下似爱惜蝼蚁,信步闲庭,悠悠然然的步伐,但一步就轻轻巧巧地迈了十丈,话到,人到。 李岩岩没被吓着,打起jīng神,观察道人。 道人大约是在中年,方面大耳,还算俊朗,三捋乌黑的长髯垂胸,一袭杏黄道袍随林中松涛下摆微微起伏,飘飘若仙。 “你是……”李岩岩皱着眉头,想要猜测。 “贫道残云,李先生,请。”残云道人含笑躬身,道,“师兄已恭候多时了。” “残云?”李岩岩脸上声sè没动,脚底下有点儿踉跄。 本子的设定里,白云十三子中正邪不一,唯独这个“残云真人”别扭,一方面是白云真人这一位域外天魔带过来的魔头,另方面却行事单凭一己之好恶,是个亦正亦邪非正非邪的人物,xìng情最为深沉,更喜欢“笑着杀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一上来就碰上这家伙,李岩岩还是头大。 往天上看了一眼,李岩岩跟着残云真人走,端起了架子不说话,只在心里纳闷:“怎么还不来?” ——关老爷单刀赴会还带了个书童,李岩岩要深入虎穴,也早预备下了保驾的人手。 “师兄说李先生乃天下奇人,今rì一见,果是名不虚传。贫道心折。”忽然停住脚步,残云真人也瞥向天际,口中慢慢地说。 “哪里,哪里。”李岩岩谦逊地摇头,顺着残云真人的目光望去,一边在心里琢磨:“‘天下奇人’?这话说得……挺顺耳。” 天边,一道耀目的光华疾驰而来。 “是虬髯侠到了。”李岩岩心里有了底气,笑道,“我跟虬髯侠相交莫逆,他听说我要来拜山,早几天就传讯说也想拜会一下白云真人,先还疑惑他怎不来,这不就到了?” 说话间,光华落地,显出人来,正是一脸络腮胡的大汉,虬髯侠。 ——李岩岩险些扑倒。 大约是跟王爽、和尚在韵城的市府大楼那边受过什么影响,虬髯侠把装束改了,上身穿鲜黄sè的夹克,下身穿浅蓝sè的牛仔,还理了个短短的平头,再加上背后一口四米多长的大剑,天下不伦不类者,无能出其右。 “哎呀,李家小哥儿,俺来晚了没?”虬髯侠油光满面,咧着大嘴哈哈大笑着过来了。 “不晚,不晚。”李岩岩点头。 “初见白云真人,与虬髯侠一同拜山。” 写在本子上的内容一如往常地灵验。 在《胭脂佛陀》的设定中,虬髯侠不能算是绝顶高手;但他以武入道,本事自然不差,而且以侠为名,为人豪爽,一个好打抱不平就足够让他不会看着李岩岩受欺,还有“身剑合一可rì行三千里”的功夫,打不过,也能逃。 固然本子上还有些更厉害的正道人物,可李岩岩还都没见过,用起来心里就没底,唯独这位虬髯侠前几天就救了他一命,自然值得信赖——再说,只为壮胆,又不是真要跟白云真人放对厮杀。 李岩岩一转念间,虬髯侠和残云真人彼此就通了名姓,两边见过了礼。 “小哥儿,俺是来了,你说,这白云观的素斋真就那么好吃?”三人往前走,要穿过一平方公里的广场总得有一阵工夫,虬髯侠就悄悄扯了扯李岩岩的袖子,小声发问。 李岩岩愕然。 事先也是为了试验本子的效用,他并没跟虬髯侠通气,听这问话,大约是虬髯侠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那是一定的。”愣一下,李岩岩立刻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小哥儿,你那个小舅说话也算数,好好请俺吃了几顿!nǎinǎi的!俺看你们家人,个顶个的顺眼!”虬髯侠眯了眼,满足地叹息。 “啊……”李岩岩这才想起来:这几天光顾了为本子去而复返的事儿激动,倒把王爽给完全忘了。 “前面便是正殿,师兄就在内等候,李先生,请。”残云真人不管虬髯侠与李岩岩的交谈,出广场,到了正殿门口,施礼道了个“请”字。 “好说,好说。”李岩岩鼓足了勇气,把平时说评书的半文半白的“劲儿”全拿出来了,抬腿就要往里走。 “且慢。”还没进门槛,李岩岩就听残云真人又开了口,身子就一顿。 “nǎinǎi的!为啥不让俺进?” 虬髯侠的呼喝声响起来。 “师兄吩咐的是要见李先生,这位……侠士,还是少安毋躁。”残云真人的语调猛地冷了。 李岩岩回头,看见残云真人寒着脸,挡住了虬髯侠的去路。 “俺要是非进不可呢?龟孙子!俺来就看你这牛鼻子不对付!”虬髯侠哈哈地冷笑。 ——发展得挺快。 李岩岩自是没料到还没进大殿虬髯侠就先要跟残云真人冲突起来,同时,他不由自主地琢磨道:“口头禅从‘个龟孙’到‘龟孙子’,该算是自然而然吧?” 残云真人不为所动,翻着眼皮望天,不搭理虬髯侠,更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 虬髯侠横着肩膀就往里冲,边冲边说:“龟孙子,你小子的来头有问题,瞒不过俺的眼去!不过俺看你身上还没甚么血煞之气,你让俺进,俺就先不管……” 残云真人双眉一挑,当即面笼寒霜。 李岩岩在一旁,心里打开了鼓:虬髯侠话里有话,残云真人的来头?那一定是有问题的,设定的他就是域外的魔头,至于血煞之气,该是说他还没开过杀戒! 可以残云真人的脾xìng,哪能容得了虬髯侠这样的挑衅? “去!”残云真人被虬髯侠肩膀一拱,脚下纹丝不动,口中只道了一个字。 ——虬髯侠差点儿就变了滚地的葫芦。 “好家伙!”虬髯侠身不由己,蹬蹬蹬蹬地退出去十几米,脚上穿的耐克旅游鞋在石地上踏了一连串的脚印出来,好容易才稳定了身形,站在通往大殿的石阶底下,浓眉猛皱,瞪紧了残云真人。 “不自量力!”残云真人用鼻孔轻蔑地发音。 “……个龟孙!”虬髯侠的脸涨得通红,身一侧,强光顿起! - - PS: 收藏过三千,加更……笑。 第九章 史上最快的王见王(上) 晴云真人: 年龄:112岁。 身份:域外魔头。白云观观主白云真人的第一个师弟和左膀右臂。 xìng格:极有自知之明,长于察言观sè,野心大,表面对人谦卑恭谨,暗中善用yīn谋,狡诈诡谲,最能装作。 口头禅:无。 抱负:全力辅佐白云真人(域外天魔),成就事业。择机反噬,杀灭白云真人,从而提高自己的修为神通。 技能:道法jīng湛,准最终Boss级别,仅稍逊白云真人一筹而已。尤其擅长幻化之术,无论男女老幼,都能惟妙惟肖。有三种保命绝技和一招杀手锏(待定,从昆虫的能力设计)。 - —————————————————————————————————————————————————————— - 千万个太阳在手里。 虬髯侠让背后的无名宝剑出鞘了。 “魔崽子!爷爷今天不吃你家饭,改替天行道了!”怒喝声中,虬髯侠仗剑直突,剑尖上一道厉芒,取的是残云真人头顶的道髻。 话说得狠,直道破了残云真人的真身;剑招也狠,一往无前,带起风雷阵阵;但用心却不狠,似乎只是为了出气。 “咦?”残云真人目中有几分意外,轻噫一声,微微侧身,让过了剑势,然后身形忽转,虚光幻灭,直接出现在广场的中心。 虬髯侠倒翻筋斗,人还在半空之中,剑芒却也重又找上了残云真人。 “还有些手段,可惜,心不够狠。”遮天蔽rì的剑气之间,残云真人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他看得清楚,虬髯侠的剑芒还是瞄紧了他的道髻,并无杀意。 “nǎinǎi的!爷爷看你个龟孙不顺眼,打两下屁股也就消了气,狠心?你只要没事儿撞在爷爷手里,爷爷杀你作甚?” 大笑声中,虬髯侠的剑气纵横,将残云真人困在其中。 “这家伙是剑侠,一身本事就是全在剑上啊……”李岩岩的半只脚还踏在白云观正殿的门槛上,却回过了头,仔细看着广场上盘旋的剑气漩涡,似是轻描淡写地说话,拳头却捏紧了,心里一个劲儿地大叫过瘾。 ——门里头就是白云真人,李岩岩不想露怯,可他哪见过“剑侠神怪大片”在眼前头直接上映?一半儿是吓得不轻,一半儿是乐得不行。 ——得说他胆儿够肥的。 不过,有前一回差点儿被妖怪吓尿了裤子,又看过了小西山脱胎换骨般的景致,李岩岩也能适应过来了。 “这可都是我写出来的!”他甚至觉得挺自豪。 因为早打算叫来虬髯侠,李岩岩预备下了对付剑光的法宝:他戴了墨镜。 去年有罕见的rì偏食,这副墨镜就是那时他用来看太阳的,虬髯侠有“千万个太阳在手里”,剑光正好刚能透过镜片——唯一难办的是,残云真人的身影全被挡住了,只剩下黑乎乎的一片。 尽管如此,李岩岩也能多少看清广场上一战的局势。虬髯侠的剑招似飘风骤雨,同一时刻恨不能有数百道光芒分合聚散,宏烈惊人;然则这些招式愈是猛烈,反而愈发地衬托出了他的力不从心。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rì……”李岩岩喃喃地念了一声,“难啊……” 他的眼光不差。 场上,任凭虬髯侠把剑势展开,指天划地,其势若下山猛虎,但残云真人面sè始终不变,脚踩禹步,倒走七星,凛冽的剑锋丝毫伤他不到,而那烈烈的剑气更是如chūn风拂面,不教人寒。 转眼间,虬髯侠一套剑法都快使完,竟没能碰到残云真人一片衣衫。 “nǎinǎi的!不打了!”长啸声起,虬髯侠跳出圈外,还剑入鞘,丧气地摇头,“俺攻你三百一十八招,还不能破你的步法,再打下去就不能留手,非得见个生死不可——你惹了俺,可还用不着死。俺不打了!” 残云真人还是站在广场中间,面无表情地掸了掸道袍下摆的灰尘,望定了虬髯侠。 “李家小哥儿,俺不去了——那个、残云,俺佩服你,前头的账一笔勾销。早过午了,你领俺吃饭去!”虬髯侠远远地冲李岩岩喊一声,却跟残云真人套上了近乎。 李岩岩狠狠地发起了愣。 ——这小子不去了?什么意思? 本子上可……李岩岩猛地想起来,他写在本子上的是:“初见白云真人,与虬髯侠一同拜山”,省略了一个主语“我”,意思倒也不变,可“拜山”并不是说非得见着了白云真人不可,虬髯侠跟残云真人见了面,还打了架,要说“拜过了山”,一样讲得通! “我该写成:‘上白云观拜山,我和虬髯侠形影不离,一同见到白云真人’才对!” 李岩岩立刻明白了自己的错处,但弥补不成,有点儿傻眼。 接下来的情势更教他呆住了。 “虬髯侠,你平白刺了贫道三百一十八剑,那就再见识一下贫道的手段如何?”残云真人双目一瞬,竟是不依不饶! “啊?” 虬髯侠和李岩岩同时一愣,却听着残云真人单手向上一翻,喝道:“青龙!” 轰然巨响。 广场东侧角上,四灵之中那一尊青龙的石像随着残云真人的呼喝,居然腾空而起! “个龟孙!”虬髯侠反应极快,双足一点地,跳起数十丈高,悬停空中,一口宝剑赫然在手。 青龙腾空,将身一抖,却是变了活灵活现的真龙,矫健蜿蜒,龙身比石像更长了数倍,盘旋遮住小西山半边天空,青sè的鳞片在rì光剑气之下粼粼闪亮,一双龙角枝桠纵横,五爪锐利,寒光烁然。 便是龙吟经天。 青龙直扑虬髯侠!一张血盆大口似要将他活活吞了——还嫌填不满牙缝。 虬髯侠手里剑光固然亮得有理,但在这一条青龙跟前,还不如一盏十瓦的电灯泡,小得可怜。 李岩岩基本上懵了。 ——按理说虬髯侠不至于比残云真人差得太远啊,怎么……这就成了撼树的蚍蚨、挡车的螳螂? ——我没想让他来送死! 不待他懵,半空中“当”地一声大响!像是金石相击之声,紧接着,掉下一个人来。 虬髯侠。 结结实实的石地愣被虬髯侠砸了一个大坑,再细看,那一口无名宝剑没有脱手,但剑芒早已消逝,虬髯侠右手的虎口竟也炸裂,鲜血流满剑柄;他歪歪斜斜地躺倒,以手撑地,站不起来,却眼望天空,大声地狂笑。 “nǎinǎi的!过瘾!” 怎么回事? 李岩岩早摘了墨镜,就想冲过去看,刚迈了两步,空中又有一件不小的东西“啪”地砸了下来。 正落在虬髯侠身边的这件东西是半截龙角,枝枝桠桠,比他手上的长剑还长不少。 却原来刚才虬髯侠与青龙在空中只打了一个回合,虬髯侠被击落地下,而青龙竟也断了一枝龙角。 只听虬髯侠笑声不绝:“残云,俺说要打你你不教俺打,到头来还往外放龙?如何?俺还是削了你的道髻!” “嗯?”李岩岩听得糊涂,这才把目光放到残云真人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残云真人已经披头散发,他头顶的道髻竟真的被虬髯侠一剑削断! 残云真人的一张脸铁青得吓人。 “你……”刚要说话,残云真人忽然又住了口。 虬髯侠的笑声也停了,双目紧闭,脑袋歪着,晕倒在地。 催剑气强抗青龙断其一角,被大力推落下来时又窥空子冷然一剑削下残云真人的道髻,前者为力,后者为智,虬髯侠竭尽智力,赢了面子,亏了里子,这一下人事不省,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摇头中。残云真人的脸sè缓和下来,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却走出几步,一把揪住虬髯侠的背心,将他抗到肩上。 “李先生,”残云真人转身,微微苦笑,“这一下耽搁了正事,李先生,请自去大殿见我家师兄——至于这莽汉……” 残云真人脸上苦笑更盛,“说不得,白云观真要管他几天的伙食。” 说完,残云真人再向李岩岩一礼,扛着虬髯侠,几步转到大殿之后,身形消失在重楼叠嶂之间,而空中那条狰狞的青龙也复在原位,重成石像,只是缺了半根犄角。 天风吹过,人影全无。唯独剩下广场上一个大坑,半截龙角。 - “这真是……我写出来的……”李岩岩摸摸鼻子,心中涌起无限感慨,竟不知道这时候是该怎么办好了。 还是头一回,他意识到这原来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物,虬髯侠那豪迈的大笑不是假的,残云真人那无奈摇头下的欣赏也不是假的,他们真真切切,就活在这个世上。 还是头一回,他开始觉得从小立下的那个考名牌大学当公务员的志向的确渺小到不行,他的生活并不jīng彩,没办法像刚才那场大战一样畅快淋漓,惊心动魄。 - “吱呀——” 李岩岩的背后,白云观大殿的殿门洞开,里面没有灯火点亮,隐隐地,有些黑。; 第九章 史上最快的王见王(中) 白云观的大殿很高,很大。 抬头,李岩岩看不清对面几乎顶上大殿房顶的神像的脸庞,道观该供奉三清尊神,或者真武大帝,但……白云真人本是域外来的天魔,纵然起一尊阿修罗像也在他的意料里。李岩岩仔细观察,吁了一口气,神像总算不是三头六臂的怪异形态,单看模样,宝相庄严,有仙灵神气。 神像底下,一人打坐。 “白云真……”刚开了口,李岩岩猛地觉得头皮发麻,一句话没能说完。 打坐的那人浑身不带一点儿生气,倒像是个死了的,神像的影子投到他身上,看不清面目,让人心寒。 听不到半丝儿动静,大殿的两扇红木大门轻轻地自动关闭,两旁的窗户也蓦地暗了,不透光明进来,大殿内一下变得漆黑。 李岩岩挺了挺胸膛:“那个……我不是猫头鹰,没长夜眼。” 他竟然不怕。 “果然,果然。这份胆识,可教老道没有白等。”黑暗中传来那人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和蔼,只是没来由地有些枯槁干巴。 随着这声音,大殿上亮起了烛火,烛火从神像后往两侧延伸,像波浪一般逐渐点亮在三面墙壁周围,高挑漂亮的烛台,无泪的红烛,火光带着一丝黑烟,冲向天顶。 李岩岩挠了挠头,皱眉。 这副架势很帅,可太像武侠电影了,仔细琢磨一下,与周星驰的《神龙教》开头有些类似。 ——过时了。 按当下流行的把势,那人该直接跳过来,悬空倒立,居高临下,一掌按在自己的天灵盖上,跟着“噗”地一声血光四溅,然后……然后就跟自己再没什么关系。 于是李岩岩哑然失笑,大剌剌地走近几步,也不管脏或不脏,就地坐了,借跳动的烛光打量那人。 应该就是白云真人不错,他的道袍是天青sè的绸缎做的,如小溪的清流一般柔滑,不见丝毫褶皱,脸上也没有皱纹,雪白雪白的头发挽成道髻,木簪古旧,半闭半张的双目jīng光内敛,还有不长的几绺胡须,一见,便能明白这是个有道的高人。 “白云真人,你早知道我会来?”李岩岩没客气,开门见山。 “你不来,老道便会去。老道不去,你便会来。”白云真人的微笑很真挚。 “还是我来吧。”李岩岩苦笑,“韵城那边儿……已经够乱的了。” “老道愿意约束天下妖魔,再闭关百年不出,换你从此不在那本子上乱写一笔。如何?”依旧是微笑,可在白云真人的微笑中,李岩岩蓦地收缩瞳孔,觉得浑身发冷,一颗心儿狠狠地坠入了谷底。 ——他怎么知道的? 就是“内定”为《胭脂佛陀》主角的那个谁啊和尚,也对本子的存在懵懂得很,虽然一口一个“造化之德”,却也支吾着讲不利索——白云真人怎么就……门儿清? 拜上白云观,李岩岩没打算对面前的这位“最终Boss”隐瞒本子的存在,可这到底也是一张王牌,怎么能一上来就被揭破了? “你约束天下妖魔,发誓今生听我差遣命令,绝不反叛。我不杀你。”心中忐忑,李岩岩却还忍住了惊呼,不动声sè地扔出了自己的条件。 天可怜,他本来打算着至少也得唇枪舌剑上半天才会说到这一步的,虽然这不是最终的底线,可也差不多了。 白云真人并不吃惊恼怒,饶有兴味地上下看着李岩岩,嘴角的微笑始终不褪。 “先说话的就输了!”李岩岩在心里提醒自己,毫不害怕地反瞪了回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白云真人抚掌大笑——“赢了!”李岩岩轻轻捏紧拳头。 “李岩岩,你杀得了人?你杀得了老道?”大笑声中,白云真人霍然站起,与李岩岩相仿的个头儿在烛光映照之下,竟似乎比他背后的神像还高大了几分。 “我给你引见一个人。”白云真人轻轻拍手,从神像后面转出一个人来,步履沉重,身子歪歪斜斜。 李岩岩强自镇定,没动地方,依旧坐得很稳,可等他看清了来人,再也抑制不住,脱口惊呼:“小杜?” 新来的这个人在中年,穿着深sè的西装,领带打得很整齐,头发也梳得油光锃亮,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脸sè却是雪白一片,看不出任何表情。而且……这人李岩岩在电视上见过很多次:韵城市电视台,本市新闻栏目里。 是韵城市第一个被“妖怪”杀掉的副市长:杜海峰。 “你来看,这是老道座前二百七十四名僵尸护法中头一员大将。”白云真人摇着头,摆手让杜海峰退下,追问,“你连死人都要弄活,又怎么会忍得杀了老道?” “我……”李岩岩真的大出意外,接不上话头了。 出于无心,让全国二百多位副市长死于“妖怪”和“恶鬼”,这在李岩岩心里是个大疙瘩,一旦确认了那个本子能够下笔成真,他就采取措施,做了补救。 ——但无论如何,不应该是这样的! “被妖怪、恶鬼杀死的副市长全部复活,在不受世人瞩目的前提下开始新的人生。” 这是李岩岩写到本子上的字句,同时他还划掉了那一行“恶鬼杀副市长”的字样。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活是活了,也的确不受世人瞩目,可怎么能变成僵尸?难道说所谓“新的人生”,就是跟着域外天魔混成什么“护法”? 李岩岩情不自禁地张口结舌,信心大受打击。白云真人微笑不语。 “我所知道的白云真人……是个好人。”又过一会儿,李岩岩喃喃地开口,“可从我一进大殿,直到刚才,你一直在吓我。” “再怎么样,你也不过是我笔下的人物!吓不住我。白云真人,我再说一遍,你不听我的话,我就杀你。”李岩岩的语气坚定了,目光灼灼。 白云真人轻轻挑了一下眉。 李岩岩的胆子再度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过十七岁的少年,生长在一座小城,家世平平,说破大天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能独个儿赶来拜山已然难得,到了现在竟还能不怕,固执了己见,这份胆量怕是能配得上一个“豪”字。 这位白云真人却不知道,自小李岩岩就是个输人不输架的家伙,要是温言细语地商量,他也好说话,但要以势相逼,那就是:死也不服! 富贵或可yín,威武不能屈,这家伙一旦犯上倔劲儿,可是九牛拉不回,天塌下来也不在乎了。 只不过这是李岩岩头一回遇上了展示自己脾气的机会而已。 - - PS: 推荐过五千,加更! 感谢大家的点击推荐收藏!请继续……笑。 第九章 史上最快的王见王(下) “好了。晴云,退过一旁。”白云真人与李岩岩互不相让,场面变成僵局的这个当口儿,忽地自大殿的神像背后响起陌生的声音。 李岩岩眉头一皱,心下立刻了然,转看那位“白云真人”果然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身子微躬,让出了陌生声音的主人。 “无量天尊,李先生胆识不凡,是老道怠慢了。” 说话那人竟与“白云真人”打扮一般无二,容貌也似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只是威严气象颇有不同。若说第一位动静相宜,于可亲之外还带些霸气,不怒自威,于是没来由地透出诡异;那这第二位则是实实在在地雍容华贵,只一站,就与众不同,有须得仰视才能得见的风范,而细细观察,又能感到这人也该是在红尘中打过滚的,眼眸深邃沧桑,可敬后藏着唏嘘,让人自然而然地想要亲近。 这两种气质完美地统一在一起,衬得先前的“白云真人”登时显得小了,像四面高高烛台下不引人注意的影子。 李岩岩揉了揉眼,再看去,却发觉刚才一瞥后就不能第二次看清他,道袍上似乎升腾起若有若无的云雾,把这人比成了一座绝高的山峰。 “神山昆仑……”李岩岩不由自主地想到,要是描绘这人形容,恐怕也只有传说中的神山昆仑可以比拟:永在虚无缥缈处,让所有道门中人向往无极。 不必解释,先前的“白云真人”是假的,由“白云十三子”中的晴云真人装扮,后来的这个才是真正的白云观之主,道门的泰斗。 同时,也是《胭脂佛陀》里的最终Boss,域外天魔。 白云真人转到李岩岩面前,挥挥手,晴云真人头也不抬,倒退着走出大殿,又关上殿门。 然后,便是白云真人幽幽地一声叹息:“亿兆血劫……李先生,你当真忍得……” “不是我!”条件反shè似的,李岩岩跳了起来,指着白云真人的鼻子,大喝,“是你!” “老道白云。谢过了李先生造化的恩典。”白云真人并不理会李岩岩的呼喝,庄严了神sè,缓缓拜倒。 与他的动作合拍,大殿中的无数红烛烛光闪动,就在这一拜之间,全数熄灭。 ——这一礼,竟是天不能见,地不能见,人不能见。 @@@ 李岩岩在漆黑一团中感到郁闷。 “白云真人——好,让我当你是个真的,不用谢了,假模假式的……点灯!”话中命令的意味倒并非是因为白云真人的一拜,李岩岩胸中有气。 红烛没有再次亮起,白云观大殿的窗帘骤然全开,午后温柔灿烂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抢进来,照得殿内一片光明。 白云真人似未曾拜倒过,站在李岩岩面前。 “别给我提什么亿兆血劫,”李岩岩眯着眼过滤突如其来的阳光,语气冷冷地,“白云真人,有分教: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该明白其中的道理。” 白云真人闻言只是喟然一叹,面上笼了不忍的神sè,道,“半月以来,华夏妖风肆虐,虽有白云观一并三教中人齐心合力,红尘之内亦有草莽侠士屡屡奋功,然杀孽已成。李先生,到得今rì,已有两万余人应了这场血劫……” 两万! 在李岩岩的心里,这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数字,听了白云真人的话,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之所以赶来小西山白云观,他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本子上所设定下的白云真人——域外天魔的所谓“抱负”。 域外天魔,以杀戮为乐,为一己神通修行,一旦降于尘世,应造亿兆血劫。 全球人口六十多亿,堪堪只够一个“亿兆”的零头。 写在《胭脂佛陀》的小说里也就罢了,要是真在现实社会让域外天魔造什么亿兆的血劫,光人类灭绝还嫌太少,起码得再把所有的哺rǔ类动物都饶上——至于够不够,李岩岩心里没底。 与之相比,区区两万条人命实在称不上多,一rì之间全球出车祸死的人也远远超过了这个数,显不出什么,而事态也就还不到无可挽回,所以李岩岩以为,他有能力补救回来。 那二百多位副市长固然沦落成了“僵尸护法”,但无非是因为写在本子上的注解不够全面,只要重新动笔,还能扭转乾坤。 李岩岩知道自己的念头过于一厢情愿,可他只有这样相信。别无选择。他提醒着自己:这一股气万万不能泄了,对面就是白云真人,服软不得。 “我还是能杀了你。再杀了全部的妖魔鬼怪。我可以让一切回到最初!白云真人,你敢不信?”李岩岩慢慢瞪大了眼睛,jīng神的一根弦绷成了满月的弯弓,把话语当作利箭shè出。 “老道教晴云给李先生看了杜海峰的下场,李先生就已经明白了,世间不如意事十常仈jiǔ,纵然是天赋的机缘,也不会只成全了一个人。”白云真人还在叹息,“李先生,老道是白云,并非什么天魔……你怎地不信老道?你当真以为一笔便能定了乾坤,打老道一个万劫不复?若不是心中还有疑问,这一趟白云观,李先生又怎会亲来?” 白云真人语气轻描淡写,一连三个问号,打得李岩岩头晕眼花。 大殿窗外,风吹云动,云彩遮蔽太阳,殿内顿时暗了,李岩岩便在半明半暗里瞪住白云真人,良久说不出话,脸sè逐渐变得发青。 就这样沉默了。 李岩岩是个爱说书爱编故事的人,得到那个本子,满有心以一支凌云健笔,书写乾坤。但愿望与现实之间隔着的那一重墙壁纵然已经破开,却也还不能轻易穿透过去。问题,没有答案。 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收敛了傲气,只是走近了白云真人几步,也把声音压得低了。 现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不是域外的天魔——纵然真的是了,论到搅乱事局的罪魁,李岩岩不能自清。 议论在继续,不时还有火yao味儿弥漫出来,太阳跟着从中天落到西山,渐渐,入夜。 大殿内的红烛再亮。 第十章 下山路上的河南戏(上) 管听cháo: 外号:红娘子。 年龄:19岁。 身份:出身大户人家,江湖上颇有名头的侠女。 xìng格:好强,巾帼不让须眉,多少有些刁蛮;缺乏全局观,有时会好心办错事。勇于承担责任。 口头禅:无。 抱负: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技能:貌美。好学,博而不渊。善使飞刀,千步以内百不失一;轻功、小巧功夫都还不差,但耐力不足。 - ———————————————————————————————————————————————————— - 神清气爽。 暮chūn,晚上还有些凉,任凭微风吹在身上,李岩岩的耳中灌入阵阵松涛。干净月sè下的小西山,高耸yīn霾的古树成林,黑洞洞一片,似埋伏着无数吃人的猛兽;山路石阶旁那隔不多远就伫立的四灵石像,或者在白云观中道人法力催动下也会化成真的,一个个凶凶地择人而噬的模样。 然而李岩岩并不害怕。 能面对铁了心思掀起泼天劫数,杀灭亿兆生灵的域外天魔而气势不输半分,任凭“威逼利诱”却还将竹根扎于山石,八风不动,李岩岩自觉已经完全对得起现在出了一身的冷汗。 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 拜上小西山白云观,舌战白云真人,取得的成果……差强人意。 “至少我活着下山了,也不用家里和竹子为我伤心。”脚步加快,却还只把话从心里说,李岩岩的微笑底下掩盖了许多。 ——其实,他事先设下的底线真的很低很低。 保住xìng命,才是一切的前提。 “不走这一趟,果然会被他们看得扁了,备不住什么时候就有看似不相干的人物过来宰我……”李岩岩有些后怕地琢磨,“那个本子……嘿嘿……我就知道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听话……” 一番舌战,李岩岩比过去更加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百般套话,他了解到白云真人并不真正知道本子上写过什么字样,换言之,所谓“域外天魔”固然厉害,但他也怕一冒头就被哪儿来的“高人”随手就给灭了。正是为此,白云真人才能从从容容地以无上道法建了白云观,安心去光大道门,甚至于跟zhèng fǔ也搭上了线——而域外天魔,一直藏得严严实实。 再者,李岩岩敏锐地推断到:因在本子上写下设定而如雨后chūn笋不断涌现的这些超凡人物,事实上还不能奈何自己,纵然没事先作弊,应该也不至于有事。同理,像白云真人这样能追根溯源到知道自己有一个那样的本子,基本就到了极限;很有可能即便把那个本子放在他的面前打开了,他也看不清上面的字迹,甚至碰触不到。 这很好解释。以白云真人为首,上百个人物都是因那个本子才“造化生成”,自然就该不能反过来用它。没准儿,那本子就能克制了这些人物施展出的一切法术! 回想起那天在韵城第一医院,姜语竹狠狠的那一击,李岩岩相信这想法必定准确——正是被那个本子打了,和尚的隐身法才骤然失效。 他有些庆幸:“幸亏没把本子带在身上,要不然……白云观就得崩塌?” 推断毕竟只是推断,不尽然全是好的消息。 从白云真人处还了解到,“恶鬼”们针对华夏境内各地副市长的追杀在停歇一rì之后仍然继续着,李岩岩很震惊。追问下来,恶鬼气焰消灭的那一rì正与他划去本子上那一行字迹的时间相同——也就是说,恐怕本子上写过的事情必定不能更改…… 而且从杜海峰与死掉的副市长们的遭遇,李岩岩也想得到,对于本子的利用必须慎之又慎,一旦写得不够清楚明白,结果往往会与初衷南辕北辙了。 这还不够要命,最怕的是:那本子或许未必会无条件地接受任何内容——甚至于,它会自行篡改! 万一……李岩岩的心很虚,头很痛。万一直接在本子上写了:“白云观塌,白云十三子自白云真人以下全死绝,妖怪恶鬼也都死绝”,而这帮人却也只“死”上一天,那岂不是扯淡? 在留给姜语竹的“密码信”里,他只写下了一个地点,如果他一去不回,那个地点还藏着一封密码信——很长,说明了这些rì子来发生过的一切,并再度暗示了一个只有姜语竹和他知道的地方,本子和最后一份密码信就藏在那里。 李岩岩希望姜语竹能善于利用那个本子,第一件事,就是确切地写上让他立刻出现,纵然死了也要复活。然后……再度拿到本子的他就可以扭转任何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这番环环相扣的安排不算缜密,也有不小的漏洞,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是李岩岩所能做到的最好——他现在怕的是,姜语竹忍不住,早早地破解那几封搞笑的密码信,把本子拿到了手里,然后胡写一气。 凭着几件前例,李岩岩几乎能够想见:如果本子会有思想,必定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 就是今后,对如何利用本子,李岩岩也开始犹疑——正好,他已经同“将域外天魔牢牢封印在体内”的白云真人达成了协议: 简单地说,十年之内,白云真人将倾白云观一观之力令社会安定,扫灭妖氛,并号召、劝诫入世的奇人异士不可过于惊世骇俗,暗中更以“域外天魔”名头约束天下魔头不得妄动;而李岩岩除非为改善个人生活,不得向那本子上再落一笔,不得以本子谋害人命,不得行无义之事。 “这是两个核大国靠同归于尽的威慑才能达成的妥协。”李岩岩这样评价协议。 他与白云真人计议了许久,还为这协议定下了许多细则,自然并未落于文字,一条条都仅以“zì yóu心证”为原则遵守,看似十分不严谨。但两人都明白,双方都会尽力在协议与细则框架之内行事。 互不摸底,威慑,这是当今世界上最重要的力量,它维持了和平。 - - PS: 昨天熬夜,今天撑不住要早睡了——我果然是老了呀。 提前更新。 - 明天女二号萧飒登场! 为了红娘子,我号召大家点击、推荐、收藏……; 第十章 下山路上的河南戏(中) 这一天,李岩岩思忖了再三再四,早累得不行,下山路上,他索xìng放下思想包袱,向小西山的树林练起了嗓子——其实,他说评书、相声,也不见得非得用自己写的本子,老段子练嘴,一样说得过瘾。只不过既然对外说过一番漂亮话,经常是自个儿忍了。现在正赶上山中无人,联想这一回自己误打误撞的结果,他想到的是……一个小段儿。 “……话说这个河南戏,一本儿能演半个月、二十天,向来就没有准词儿,后台挂一提纲,大伙儿按这提纲来演戏,这是真功夫!不过这演员上场啊难免有忘词儿的时候——我就赶上过一回。唱的是《封神榜》,在黄河镇,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大战峨眉山罗浮洞赵公明的一折。” 李岩岩敞亮的声音从山上传出了很远,几句话说得是字正腔圆,十足味道。 “话说燃灯道人骑的是梅花鹿,赵公明的胯下是一只黑虎,两人早就认识,如今见面要开打,也先得各自下来坐骑寒暄几句,待得寒暄已毕,再度上了坐骑,才好一战!这儿就有两句唱……” 望四周看了一圈,见真没人,李岩岩兴致上来,开口就唱: “赵公明把黑虎跨,燃灯道人(我)上梅花……” 高嗓透云,唱过了两句,李岩岩往下说,“没想到在这儿演员唱错了——开口就是:‘赵公明(我)上梅花’,反了。演燃灯道人的演员一愣,竟接下去唱:‘你骑了梅花我骑啥?’赵公明的演员也知道坏了,可只能跟着词儿走,接——这就开始乱了:‘我的老虎你骑吧!’燃灯道人心里头这个气啊,唱一句直接就顶回去了:‘我骑老虎我害怕!’得,这戏算没法儿演了。” 一个小段儿说完,李岩岩神完气足,挺满意,正自我陶醉地腆胸叠肚,就听着山路石阶一边,有个女孩“扑哧”乐了,笑得弯了腰。 ——李岩岩闹了个大红脸,一时竟分不清女孩是被《河南戏》的这个相声小段逗乐了,还是在那儿笑自己没羞没sāo。 “我……嗨,那个,没吓着你吧?对不起。”把红脸绷起来,李岩岩向女孩道歉。 女孩身材高挑,穿了一身红,是国术的练功服,萧飒,透着英气勃勃,也蛮漂亮,看上去比李岩岩大个一两岁,十仈jiǔ的模样,只是笑,不搭理人。 “得,你接着笑吧,我走了。”李岩岩尴尬着,有些羞恼,见女孩不理,不再啰唆,扭头就走。 “哎!你!别走!”女孩忍着笑嚷,“你从山上下来,是白云老神仙的……不对,你是白云观的第几代弟子?” “我跟白云观没关系。还有,问人名字的时候,最好先说了自己的名字。管听cháo,否则太不礼貌懂吗?” 李岩岩认出了女孩,该就是本子上设定的“红娘子”管听cháo——这个人物脱胎于他的同桌管聆cháo,一向有点儿刁蛮。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红娘子一惊,神情戒备着,“哪条道儿上的兄弟?报个万儿来听听!” 李岩岩笑出声儿来,心说:“嗯,女侠,果然是女侠。” 红娘子是“正道”的人物,李岩岩不怕她做出什么举动,只摆摆手,把先前的无礼原封不动地还了,默不作声,转头下山。 “我叫你别走!”红娘子的柳眉蹙起,娇叱一声,右手一反,寒光一点。一口三寸柳叶飞刀上手。 李岩岩背对着红娘子,看不到,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山下溜跶——他还不明白,所谓“刁蛮”,很多时候就是不知轻重。 “你……”红娘子这就要祭出飞刀——划破这个“狂徒”的耳垂——好教他知道知道厉害。 正当此时,小西山静寂的石阶上“嗒”地一响,紧跟着就有朗朗的书声随风而至:“……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己,不亦远乎……” “儒生师弘毅!”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李岩岩脱口而出。 果然,伴着书声,一个着雪白长衫的青年书生拾级而上,速度飞快,几步绕过李岩岩,又闪开红娘子,往山上去了,看身形神态,正是那天李岩岩在韵城郊外见过一回的师弘毅。 师弘毅在经过红娘子身边时还侧了下脑袋,讶异地“咦”了一声。 “你……站住!”红娘子像是跟师弘毅有什么过节仇怨,立刻就忘了李岩岩,脸sè还来不及沉下来,抖手就是一道白光出去,电掣风驰,柳叶飞刀直接便宜给了儒生。 跟着便是“叮”地一响。 红娘子善用飞刀,“千步之内百不失一”,以“侠女”而称,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但儒生师弘毅却“最能挨打”,“浩然之气神功”护体,能抗神兵利刃,飞刀确然shè中了他的小腿,只是无关痛痒,身子连晃也没晃,就这么上山,转瞬去得远了。 “登徒子!你给姑nǎinǎi站住!”红娘子的柳叶弯眉气得倒竖,一矮身,蹭蹭蹭地迈开步子,几乎快成一道红影,追着师弘毅,直奔山顶。 李岩岩还站在原地,挠头看着远走的两人,小声嚷:“嘿!我呢?你们真的都不搭理?” 山风还在刮着……空山寂寂,形单影只。 @@@ 转在小西山顶,白云观,一轮残月挂在大殿檐角边上。 “吱呀……”,殿门打开,白云真人走出,转过大殿往后行来,白云观建筑jīng妙,一路殿堂、亭台无数,俱是飞檐斗拱,勾心斗角,处处极尽了巧心,雕梁画栋,回廊宛转,景致教正经的园林,如苏州拙政、留园,也都得羞煞。 但白云真人充目不见,脚下小碎步走得急急火火,虽是起落无尘,也失了宗师风范,怎都不似什么道门泰斗的模样,甚至还赶不上残云真人的缩地之术来得潇洒,与之前在正殿内的姿态实实地大相了径庭。 几折几绕,白云真人到了道观深处一座小楼跟前,小楼二层,无名,也不多装饰,门扉紧闭。 白云真人站在楼前,姿态恭谨,微微弯了腰,低声道:“师兄。” ——师兄? 白云十三子中自然以白云真人为首,便把他另一重身份的“域外天魔”也都算上,他哪里还会再有一个师兄? 楼内是谁? - - PS: “作品相关”中还更新了一点小资料,感兴趣的朋友不妨去瞅瞅。 第十章 下山路上的河南戏(下) 楼门不开,只传出声音:“如何?” “此子非是池中之物。”白云真人将身子弯得更低,答的这一句话,分明是在评价刚刚离去的李岩岩! 小楼内再无动静,于是白云真人继续解释了下去,“师兄,此子有备而来,气壮理直,这也不必说了;但他乍逢大变之后虽然心气浮动,却还能面不改sè,言谈里依旧寸土必争、锱铢必较,便是怕得紧了,也把持得住;由此而看,胸中的一腔直气,实在并非区区少年所能有的。” “另外,师弟我最不解的便是此子虽然得天独厚,却真真地全无半点儿修为,更有甚者,我观他似还为此颇为自得……”白云真人苦笑一声,“师兄,我不知该说他是胆sè超群,或者,只是个傻子……” 楼内那声音似在微笑:“以你神通,亦不能加一指于其身,你倒说,他可是傻子?” “是,师兄说得有理,实在烛照天下,明见万里。”好一记马屁,白云真人面上惶恐,竟似拍得诚心实意。 “罢了。” “照师兄吩咐,我与他定下十年之约,”白云真人小心翼翼地说,“我看这约定还未到他的底线,只是也不好逼得太紧……啊,过来时,我已教懒云师弟上了钟鼓楼,好向李岩岩彰显诚意,此时,他在山路上也撞见过红娘子了。” “好。” 白云真人得了楼内那人一赞,神sè立时欢喜起来,随即语气中却流露了顾虑,“不过……师兄,且不说那帮人里来的未必能有几个,刚才……像是儒生师弘毅也到了观内……您看……” “不必管他。白云观内,无不可告人之事。”楼内那人的语声里带了倦怠,“晴云,你下去吧。” “是。” 白云真人——楼内人物的一句话泄了底,原来这一位曾在大殿内斥退过一回假货的“白云真人”竟还是个假的!他的道号才是晴云。 晴云真人,白云十三子内最善幻化之术,最善察言观sè的高手,白云观观主白云真人的左膀右臂…… 李岩岩拜山,竟然没能亲见白云真人一面! 世事便如九连环,一环之后还扣一环,非到最后一扣,也露不出来真相……他,究竟还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大音希声,悠悠扬扬,便在小西山的山巅传得远了。儒生师弘毅与红娘子,还有夜幕下的石阶上逐渐多起来的“客人们”,已近白云观。 晴云真人话中提到,懒云真人上钟鼓楼,是为的联络天下英豪——白云观既为道门魁首,自有法宝珍奇,这一件放在大殿后钟鼓楼最高层的宝贝向来传音万里,却不教常人听见。一旦有事,只吹上一声,也就举世皆知。 宝贝有个响亮的名目,叫做:“集结号”。 @@@ 首都挺好。 穿过车站前永远乱哄哄的人群,李岩岩踏上返回韵城的火车,站在车尾,透过窗玻璃看远去的景sè,眼里没有小西山,只有首都大学未名湖畔的柔情浪漫,一种希冀和期待。 不管首都之行的句号画得是否圆满,他归心似箭,连车厢里的拥挤也懒得抱怨。 爱情,这种东西在李岩岩的心目中总算还重要,但他说不清楚匆匆折返的理由,究竟是想尽早找姜语竹唠唠大学里的chūn花秋月,还是怕那个爱笑的女孩已经毫不顾忌地往“下笔成真”的本子上挥毫泼墨。 车厢有些摇晃,李岩岩叹息一声,返回座位;愣愣地坐着,看窗外倒退的树木、村庄,发呆。 就胡思乱想起来了。 他不相信白云真人会安分守己遵守协议。 博览群书,历史教会李岩岩的道理是:如果说妥协是种智慧,那么,遵守协议就是傻瓜的勾当;平衡被打破时,君子一方有九成以上的机会死得十分难看。 更何况,这一回“王见王”充其量是相互试探一番,彼此都不摸底,所谓平衡根本无从谈起。 协议的十年,是段太长的时间,充满变数。 但,不管“协议”背后隐含着多少危机,妖怪恶鬼当道的局面总会有所改善,这让他松了口气:总算没白跑一趟。 接下来应该考虑的问题是今后怎么利用本子。有过不少设计,但设计与实行之间距离不小,尤其是牵扯到自身——即便排除本子“刻意捣乱”的可能,李岩岩本来就有点儿胸无大志的淡泊。 比如姜语竹,李岩岩想过在本子上很煽情地写《卧虎藏龙》里的台词:“竹子,我愿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我成为永久的孤魂……” ——当然现在他不敢了。 做个为爱而死的野鬼很浪漫,但毫无必要地去死他敬谢不敏;而且,他怕本子会安排一根真正的、把根扎在泥土里的竹子。那样,牵扯不断的羁绊不再浪漫,就变成荒诞。 应该干巴巴地写:“姜语竹爱上我”,会生效的,这是太大的诱惑。可李岩岩并不喜欢。 他固执地觉得爱情纯洁,不该用手段。 “我真的还是个孩子啊……”李岩岩小声嘟囔,他知道,只有未经世事磨练的少年,才会对爱情抱有这么严重的希望。 这有些矛盾。 随着车厢的摇摆,各种各样的念头纠结成一团,搅得他脑子很乱,许多天来都是这样,越了解本子的能耐,就越瞻前顾后——不过这只是平时的思考,真正需要用到本子时,他的圆珠笔从来没犹豫过。 火车行进很快,已经走过了几站,汽笛也响过几次,有乘客下车,也有乘客上来,李岩岩的座位对面换了两次人,他都没注意,只垂着眼皮,想心事,有点儿装模作样。 “嗨,李岩岩,想什么哪?”突然撞进耳朵里的声音让他回了魂儿,抬眼看,居然是红娘子——管听cháo坐在对面,正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呃……”刚想下意识地问“你怎么在这儿”,李岩岩瞥见,红娘子手里摆弄着一张卡片:他的身份证。 “喂!”李岩岩恼火,“你……” “你什么你?许你知道我名字,不许我知道你名字?”红娘子“啪”地把身份证拍在桌上,推给李岩岩,得意地笑,“头回出门吧?再发呆让小偷偷光了你!” 面子挂不住,李岩岩强硬地回嘴,“我可不知道这年头女侠也客串小偷。” 跟在小西山上的装束不同,红娘子把一身红sè的国术练功服换了,白衬衣外面套了件黑sè的男士马甲,灰紫sè西裤,潇洒得惊艳,谋杀乘客们的眼球——说是“女侠”,蛮像那么回事儿。 女侠发话了:“李岩岩,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第十一章 红娘子与方丈(上) 长江边上一窝蜂: xìng质:yín贼团伙。共四十四人。 首领:“蜂王”楼中信(38岁,彪形大汉)。 出现地点:长江中下游流域。 作案手法:以“大型楼船”为工具,招揽过江旅客,谋财害命;若旅客中有官家小姐、良家妇女,则jiān而杀之,以逞。 备注:师弘毅。 - ———————————————————————————————————————————————————— - 李岩岩一咧嘴,哭笑不得,这位大小姐不合理出牌,就这么随便嚷嚷,眼看着旁边坐着的几个乘客都竖起了耳朵。 “还是先说说你怎么上车找我来了吧。” “我追师弘毅,从白云观转了一圈就一路往南下来,他跑得快,追丢了,荒村野店的没处去。正好火车经过,瞥见你坐着发呆,一想反正也要找你,我就顺便绕到前一站买了票。” 红娘子答得爽快,李岩岩听得生气:合着是捎带脚顺便找我?噢,你追不上师弘毅,反倒能追上火车?轻功好得连补票的工夫都跑出来了? 再说,你还“反正也要找我”,凭啥? “我是李岩岩,不混什么道儿。女侠,请了。”一拱手,李岩岩站起来就走。 “哎,你去哪儿?” 回头,李岩岩笑得阳光灿烂,回答也豪迈,只两个字:“茅房。” - 出清存货,心情舒畅,推开列车卫生间门,李岩岩吓了一跳。 红娘子抱着胳膊,靠在对面的墙上,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带着怒意。 李岩岩想到了红娘子还会留在车里等,可没想到她会来堵茅房。 “人物xìng格的把握……”李岩岩低声叹息,“我果然还是笔力不足,原来‘刁蛮’是这个样子的……” “你们说谁刁蛮?”红娘子真生气了,语气里透着委屈。 “……们?”李岩岩不知道自己被划在了哪一类人里头,糊涂着。 红娘子恨恨地跺脚,“不就是错打了一回强盗,你们至于嘛你们?啊?” “那个……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打谁了?”李岩岩提心吊胆地问,他怕等会儿挨打的会变成自己。 - 回到座位上,李岩岩耐心地听故事——毕竟是自己笔下的人物,他对红娘子也好奇,刚才是怨红娘子打断思绪,又“偷”他的身份证,想着本子上的设定里红娘子是“刁蛮型”的人物,就打算煞煞女孩的锐气。 可要是再煞下去,红娘子没准儿会哭。于是李岩岩只得投降:他缺乏此类经验。 费半天劲,总算弄明白了。 简而言之,三天前,“红娘子”管听cháo在西荒省的天台山旅游风景区区,把“长江边上一窝蜂”揍了一顿,是儒生师弘毅出头,插手救人,还给了红娘子“刁蛮”的考语。 “一窝蜂”是本子上设定的yín贼团伙,自老大“蜂王”楼中信以下,没一个好鸟,按理说打了就打了,打死也活该。可李岩岩从红娘子的话中发现:事情并不如此,有了诡异的偏差。 “一窝蜂”已经不是在长江上讨生活的yín贼。 他们不懂得申请《水路运输许可证》、《船舶营运证》等等证件,也交不起所谓的“水路运输管理费”、“航道养护费”、“船舶应运费”……还有好笑的“治安联防费”。 所以他们的买卖在开张之前就因为“非法营运”全被抓进jǐng局,楼船抵了罚款,稀里糊涂地成了丧家之犬,凄凄惶惶,采花贼这桩伟大事业中道夭折,只得“从良”。 但他们运气还算不错,西荒省的一位著名导演正在长江边上拍戏,看他们长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就招了群众演员,完事还介绍他们去天台山旅游风景区,一方面兼职保安,一方面扮演劫道的强盗,给游客添乐。 “一窝蜂”认了命,冲导演喊“恩公”,老老实实工作,可又撞上了替天行道的红娘子。 红娘子是大名鼎鼎的侠女,一听见有人咋呼“此山是我开”,心花就怒放了,没弄明白他们是演戏,立马儿飞刀见红。 亏师弘毅嚷嚷着“士不可以不弘毅”路过,否则……他们的外号就得改成“天台山上一窝死蜂”。 “那个……师弘毅等于帮了你,你还老缠着他干什么?”李岩岩哀悼着“长江边上一窝蜂”的运道,反问。 “谁刁蛮啦?你们说谁刁蛮啦?死书呆子……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不好接,红娘子,就算师弘毅是书呆子,我呢?”李岩岩指着自己的鼻子,刚反驳一句,忽然没了底气,憋着嘟囔,“……我也呆?” “呆头鹅!”红娘子“扑哧”乐了。 车厢里人多,有听李岩岩、红娘子交谈的乘客,什么“一窝蜂”、“红娘子”,稀里糊涂听不懂,但红娘子一乐,全明白了:是早恋的小两口儿,打情骂俏呢。 ——听听,“呆头鹅”?这说法,挺传统的。 “你……还真不像身上有功夫,可怎么就跑小西山去了?”红娘子上下打量李岩岩,轻轻皱了眉头,“白云观的雾阵也拦不住你,你还认识师弘毅和本姑nǎinǎi,奇怪——你说,你到底什么人?” “……本姑nǎinǎi……”李岩岩咧了咧嘴,一边是不好解释,一边是为红娘子的自称气得不行。 “嘿,问你哪,说话啊!” “……有分教: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本来是一家。红娘子,落絮飘萍,天涯各飞,相逢何必相识?你不知道我,我不知道你。问什么?” 套着评书里的词儿,李岩岩狡黠地笑,想蒙混过去。 “酸水儿乱冒,还说不是书呆子?呃,相逢何必相识?好像落下个‘曾’字——好小子,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你什么意思?说姑nǎinǎi缠着你了?”红娘子咂摸一下李岩岩的话,火了。 李岩岩翻着白眼,不搭理她。 第十一章 红娘子与方丈(下) 火车飞驰,两人继续交谈,李岩岩领教了红娘子的脾气,按捺好奇,转着圈儿含糊其辞;斗嘴,红娘子不是对手,又摸不清李岩岩的路数,越来越恼。 就快到了南济的车站。 - “李岩岩,算了,你不就是个学生?装什么装?”红娘子终于放弃,摆摆手,走到列车车门前,“我才不跟你去韵城,针鼻儿大个地方,能出什么人物?” “走好,不送。”李岩岩嘴上说“不送”,也站起来,只禁不住腹诽。 “走就走!姑nǎinǎi懒得理你!”随着到站下车的乘客们,红娘子往外走,却还有怨气,头也不回地出了车门,同时极隐蔽地反手弹出一把柳叶飞刀。 ——她想要擦破李岩岩手指上一点儿油皮,算出气。 李岩岩看见了红娘子搞的小把戏,吓一大跳,但飞刀的来势太快,完全躲不及,“哎呀”一声,就往后倒。 “噗!” 自然躲不过,更揣摸不到红娘子的那点儿小心思,李岩岩还以为自己这就要完蛋,至少也得受伤;可耳边听见的动静不对,怎么也不像刀锋入肉,不疼,低头看,飞刀没了。 浑身没有一丝伤痕,李岩岩琢磨着飞刀shè过来的方向,抬起右手,五根指头完整无缺,只有淡淡的一缕白sè烟雾腾起,不细看根本发觉不了——周围下车上车的人群也没有谁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怎么回事?”李岩岩喃喃,这会儿他也知道红娘子最多只是想吓吓人而已,但飞刀凭空就没了,似乎不怎么对头。 火车缓缓开动,目的地是韵城市。 “哎!你!”红娘子在外头使劲敲着车窗,冲翻来覆去打量手掌的李岩岩嚷,“姑nǎinǎi的飞刀呢!” 李岩岩耸耸肩。 光天化rì,红娘子不能客串“铁道游击队”,追了两步就停下,气恼地瞪着远去的列车。 “这家伙……挺有趣。”半天,红娘子低声喃喃,不由自主脸红了,凶巴巴地跺脚,“姑nǎinǎi也去韵城!姓李的,你敢让姑nǎinǎi吃亏,饶不了你!” shè出去的飞刀,泼出去的水,谁也说不清红娘子吃了什么亏,但李岩岩的rì子,似乎将要更加jīng彩。 南济市的火车站前头,嘈杂忙乱,红娘子在人流中愣了会儿,转身去了售票口,天边远远地,还有悠然的钟声传来,是小西山白云观的“集结号”。 @@@ 傍晚的时候,李岩岩回到韵城。 深深呼吸家乡的空气,一切如常,没有变化,让他恍惚觉得首都之行、小西山漆黑大殿里的红烛等等都太不真实。 这是4月12rì,星期三,姜语竹应该还在学校,相思熬人,李岩岩火急火燎地叫了辆出租车,却不去韵城第一中学,直奔万佛山。 万佛山后山有个“石景园”,是几个退休老工人搜集各地山石DIY的园子,占地不广,就算本地人知道的也不多。园子里景致很有意思,无数石头被堆垒成怪异的模样,冠上“雄鹰振翅”、“吴牛喘月”……的名字,也算是种风liu。 李岩岩高一那年,学校组织chūn游来万佛山,他不耐烦看和尚,强拉姜语竹翻山去了石景园——青chūn无悔的第一次表白就玉碎在石头块儿里,事后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写了两份极深刻的检查,把自个儿和姜语竹一块儿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那个本子,就埋在石景园。 石景嵌在松林里,最显眼的是两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线条刀劈斧凿般,森耸屼嵂。 大石并排一起,中间夹了条极窄的缝隙,铺了碎石,其中一块上刻着嚣张的大字:“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扣的是《蜀道难》。 李岩岩的动作很慌张,没工夫排遣“怀古幽思”,吟两句“危乎高哉”什么的——他挖地。 就在刻字的大石边上,“蜀道”的尽头,用力地挖着。 扒拉开碎石、土块,一个被塑料袋包了两层的本子露出来,还夹了几页信纸。也不嫌脏,李岩岩连塑料袋一块儿塞进怀里,用腰带卡住,又急火火地埋了土坑,这才直腰,擦擦汗。 心跳还没平复,jǐng惕的目光就扫了一圈,还是没人。 李岩岩有点儿冒险,该深夜来,就像掩埋本子时一样。但他等不及,火车上红娘子临走时的一记飞刀很说明问题。 本子上写过“没有谁能伤害到我,域外天魔不行,妖怪不行,恶鬼不行,猛兽飞禽不行,白云真人和他的徒子徒孙也不行,凡被我写出来的东西都不行。” 这句话冒着白烟应验过了。 但李岩岩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两个“我”字改成“李岩岩”,这是保命符,生死攸关,非得敲定不可。 收腹,转身要走,李岩岩看见迎面的山路上来了个和尚——兴国禅寺的方丈:印空。 “好险!”悄悄吁口气,李岩岩忽然起了别的念头,不躲了,迎着印空走过去,到跟前,很虔诚地合十,说,“大师好。” 印空笑眯眯地:“施主好。” “大师,佛是谁?”李岩岩发问。 印空一愣。 韵城市来万佛山的大都是香客,无论是否认识兴国禅寺的方丈,总有向佛的心,可少年凑过来谈禅,这就挺怪。 “阿弥陀佛。佛是施主。”诧异归诧异,禅机归禅机,印空答得也快。 “我是佛?那大师你呢?”李岩岩笑了。 “老僧是佛前的和尚。”印空也笑了。 “灵山在哪儿?” “灵山在人心头。” “什么是佛法?”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乌窠禅师说的?” “老僧说的。” “——遁世同盟仲裁委员会会长是谁?” “……陀佛……”印空气得忘了“阿弥”俩字儿,身子一晃。 前头几问几答,都是颇有名的禅宗公案,和尚谈禅,神清气爽,却想不到少年猛地冒出这么一句,就噎住了。 “真的没这机构?大师,佛门弟子不打诳语,别坑我。”李岩岩的笑容坏得很。 印空胸口一股气还憋着没上来,不答。 “那……公安九处呢?还有第七厅、龙组、A组、特种事务处理局、东西昆仑同盟、泛修真人士联合会、佛道友好交流峰会——总得有一个吧?”李岩岩炒豆子似地往外迸词儿。 “阿弥陀佛。”印空啼笑皆非,只念佛号,要绕过李岩岩离开。 李岩岩拦住,“大师别走。这些都没有,那如果天下妖风肆虐,谁来护法?金刚怒目,菩萨横眉,总不会只说说就算了?” 印空停下脚步,沉吟一会儿,再宣佛号,“阿弥陀佛。小施主,世间法常有,何须护持?” 匆匆撂下这一句,印空逃也似地蹭蹭上了山,身手简直敏捷得不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和尚。 “……有点儿意思……”李岩岩望着印空的背影,似乎想起了什么。 天就黑透了。 - - PS1: 本章只有“上”和“下”,无“中”。谢谢:) PS2: 今rì第一更。 PS3: 作品相关更新“致老朋友”和“致新朋友”,请查看。笑。 第十二章 爱情,就是两片竹叶(上) 没有隐身术,李岩岩回到家里的时候很挨了顿训。 见鬼了,安排得万无一失的逃课东窗事发,他没法说自己三天来是去首都跟域外天魔唠嗑,顺道儿以正义之名拯救了人类,只好沉默。 在所有“不听话”的表现中最气人的就是沉默。要不是慈母王听梅拦着,说不得,李岩岩没准儿会尝到“竹笋炒肉”的滋味。固然竹子是他所爱,但此竹非彼竹,万万不能混为一谈。 当他穿过“狂风骤雨”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心理无法平衡。 “好吧,with,great,power;comes,great,responsibility。现在我相信了,对superhiro来说,家庭问题才是最棘手的。有分教:……呃,有分教……有分教!” “有分教”半天,憋不出合适的词儿,李岩岩叹口气,嘟囔挺没劲的压场诗:“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禇卫,切糕沾白糖……” 不管牢sāo,总体上说,他这通骂非挨不可。回家,有不容拒绝的理由。 他拿出了本子。 本子没有变化,封面上“给我讲个故事吧……”的字样照旧清晰、娟秀,内页也还雪白,但就是这样了,与它拥有的能力相比,平凡得过分。 翻开几页,字迹密密麻麻,仿佛全世界的秘密都写在上头了,这跟事实也差不太多。 李岩岩找到他要找的那几行: “印空,兴国禅寺方丈。佛法jīng湛,深藏不露。” “死得很惨烈。” “其他:再想。” 为《胭脂佛陀》主角:杀仁和尚——现在那和尚已改名叫“谁啊”了——的成长,李岩岩安排了几位师长xìng质的角sè,说穿了,这类倒霉蛋的命运注定是一个接一个地翘辫子,好起到“激励”主角的作用。 印空就是其中之一,这才有死得惨烈的说法。而且,他不是凭空生造的人物,被活生生地拿过来用了。 因为具体情节的设计并不成熟,本子上只有“再想”两个字,李岩岩庆幸没写详细了,那个“死得很惨烈”也没标注具体时间。 “人固有一死,是吧?”他悄悄地安慰自己。 又找到一页,“恶鬼杀副市长”,五个字张牙舞爪,很狰狞,去首都前,李岩岩狠狠画上的“×”号不出所料地鸿飞冥冥。 从字缝里看见了鲜红的血sè,有点儿头晕,李岩岩终于确信:写在本子上的字迹真的不能修改。 “——等等,是不能‘涂改’还是不能修改?” 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喃喃地念叨,“没理由不能修改,就算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改变,但正在发生、将要发生的……至少应该能……‘一窝蜂’不就从长江去了天台山?” 再翻到写有“长江边上一窝蜂”的那页,李岩岩盯着“备注:师弘毅”五个字,若有所悟:“我打算让师弘毅杀了一窝蜂,没写明白——于是师弘毅跟一窝蜂之间的关系就是自然发展出来的!” “不过,说到‘涂改’,也不会完全没有作用吧……”像是魔怔了,再检查一遍房间的门窗都已经关好,李岩岩提笔的手有些发抖。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晚上9:30。 “下一分钟,9:31,在我的房间的书桌上,放着一台i-phone手机。” 只是试验,李岩岩严格遵循了与白云真人的约定,没有在本子上写太离谱的内容,甚至也没有写“李岩岩”三个字,避免了重名。 这一分钟过得很慢。 i-phone外观清爽,按钮简洁,有3.5英寸的高亮触摸屏,彰显苹果公司的优秀工业设计和jīng英理念。李岩岩把它拿在手里把玩,赞叹的却是本子的能力:“很好,很强大。” 放下手机,拿起圆珠笔,狠狠地划去本子上“i-phone”的字样,心悬到了高处。 李岩岩眼睁睁看着,无人触摸,i-phone的TFT高亮屏自个儿泛起水纹,机身轻轻颤动,仿佛很不情愿地,蓦地消失不见,就像它从未出现过。 目光转回本子,死死盯住不肯放松,刚刚画上的“×”号似乎变得模糊了点儿,用力的笔触压出的痕迹逐渐平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一天,最多只有一天,i-phone就会回来——就算只有一天,我也能改变曾经写下的事情。”李岩岩肯定了试验的成果。 这是好是坏,很难说得清楚;只作为一个将来或许用得着的发现,李岩岩记在心里。再想一会儿,他推翻了最初的念头,不把那句“保命符”里的“我”字改成“李岩岩”。 他翻到本子的第一页,在“今年六月,一定要考入首都大学!”这行字的底下写了“注解”: “写在这个本子上的所有的‘我’字,都是指公元1989年5月20rì凌晨出生在华夏东山省韵城市妇幼保健医院1125病房的李岩岩。我,李岩岩,是这个本子的主人。” @@@ 本子的主人起床了。 有些疲惫,昨晚,李岩岩用身边的事物——类似今天早晨静静地躺在书桌上的i-phone等等——试验了多次,终于总结出应用本子的一些规律,并深深地后悔。 如果早一点儿,在得到那本子的同时了解到这么多,将不会有妖怪、恶鬼和白云观,生活就不至于这样若无其事地乱糟糟。 而生活的另一个明显标志就是:不管多乱,都得继续。 韵城第一中学的校门慷慨地敞开,包容每一个逃学的倒霉蛋儿。 上午,7:50,早自习刚刚结束。高三#8226;一班的教室里,管聆cháo幸灾乐祸地瞅着李岩岩:“王者归来哦!整整三天,活不见人死不见……” “停!管管,你的归类法有错误,我活着呢。一直都活着。”李岩岩的情绪挺高,完全不像是刚从校长室里走出来的。 管聆cháo诧异:撒谎请假,逃学,失踪,在韵城一中这所聚集了全省“乖孩子”的重点高中几乎史无前例,又是高考前夕,班主任就几次嚷过“情节恶劣,不能姑息”,杀鸡儆猴的姿态做得十足……现在罪魁祸首回来了,挨训就不用说,最起码也会背个处分,怎么?他还眉飞sè舞? - - PS: 周rì第二更。 票啊!票啊!马上就周一了! 凌晨估计更不成了,请朋友们期待白天,周一至少三更,上午仈jiǔ点钟一次,下午两三点钟一次,晚上十一二点一次;说到做到。 PS2: 有个小bug,李岩岩母亲的名字前后不一致,以今天的为准……毕竟他小舅姓王……前面的等明天更新时我再修改过来。谢谢。; 第十二章 爱情,就是两片竹叶(中) 李岩岩的确被记了一次大过,但他不在乎。 ——有本子在手,还有什么事儿办不成?还有什么事儿值得在乎?嗨,全无所谓! “我说管管,首大是个好地方,不错,的确不错。” “你真去首大了?”管聆cháo瞪大眼睛,“我还以为……” “当然!我……嗯?你怎么知道?啊……”李岩岩忽然想起来:姜语竹和管聆cháo是好朋友,一向无话不谈。 没再理会管聆cháo和周围其他同学叽叽喳喳地盘问,目光给了课桌前面姜语竹的背影。 从他像个得意洋洋凯旋的将军似地走进教室,姜语竹就没抬头。李岩岩早就明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学大计应该就是败露在姜语竹手里。 “竹子,我这个处分……其实真不能怪你。”心里头,暗暗地先打好了开场白的草稿,他想:“这回,竹子总该有点儿内疚?” 挺好的开场白用不上,一天,姜语竹都躲着李岩岩。 - “竹子!你为什么不理我?” 好容易挨到下了晚自习,月亮早就升起来,在宿舍楼北角的锅炉房前头,运了一天气的李岩岩拦住来打热水的姜语竹,语气不善,可脸上不由自主带着求恳的表情。 “噢——” 姜语竹还没说话,旁边一群打水的同学就大笑起哄,还有缺德的,变了调子,怪里怪气地嚷:“竹子,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怎么就不理我呢?你知道不知道,你不理我,让我好寂寞啊……” 李岩岩没料到会这样,手足无措,姜语竹寒着脸,水也不打了,拎着空暖瓶,绕开李岩岩,快步走回宿舍。 “哎,竹子!”李岩岩再喊,也叫不回人。起哄声更响。 “我……你们……”气急了,李岩岩涨红脸,大声吼,“谁敢再笑!” 常“说书”,他嗓门一向很高,这一吼吓着了不少人,就安静下来,但李岩岩的模样过于气急败坏,很快又惹得同学们笑出声。 有记着前几天来过一个和尚的,互相嘀咕什么“少林寺”、“武功”、“清心寡yù”……大伙儿乜斜着李岩岩,小声说话大声笑,让他更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忍不下了,热血上头,李岩岩看也不看,伸手随便揪住一个,举起拳头,凶巴巴地嚷:“你笑什么?” “我?我没笑啊……”被揪住的那个觉得自个儿挺冤枉。 是高三#8226;二班的高小爽——冤枉不冤枉的很难判定,他的确没笑;可算起来,也正经是李岩岩的一个“情敌”。 “你……没笑?”看着高小爽一脸无辜的表情,李岩岩很想先把他揍一顿再说。 拳头还没放下来,李岩岩瞪着眼发狠,高小爽挺了挺豆芽菜似的身板儿,蛮大义凛然。眼看玩笑可能会变成斗殴,周围同学们的笑声没了,变成窃窃私语。 李岩岩却想得更多。 只在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往本子上写很多恶毒的主意,整治所有笑他的同学,比如每秒打一个喷嚏连着打上一个月,一开口就学狗叫,当众尿裤,出车祸撞成植物人,被绑架撕票,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 这些念头让他狠狠地打了个激灵:“我怎么了?怎么就毫无顾忌了?他们可都是我的同学!” “啊,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李岩岩默念一句,毛骨悚然,气消了——他本来就有点儿文人的气质,只要头脑清醒,也不希望自己变得好勇斗狠。 松开揪住高小爽脖领的手,默默地,李岩岩转身离开。 高小爽莫名其妙。他看着李岩岩的表情从尴尬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狠毒,从狠毒变成惭愧,从惭愧变成后怕,从后怕变成哲人般的大彻大悟……这变得也忒快了! 高小爽忽然觉得李岩岩离去时的脚步有些萧索,让人同情。他摇摇头,在心里说,“李岩,我当然不会笑你,可我也喜欢姜语竹啊……我不会放弃!” 但是,半个小时后,高小爽就不得不哭丧着脸,敲开了李岩岩所在的男生宿舍302室的房门。 快11点,就要熄灯,李岩岩洗漱已毕,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发呆,右手捏住本子,满脑子胡思乱想姜语竹。 “你……干什么?” 高小爽像个鬼似地爬上李岩岩所在的上铺,只露出半张脸,很吓人。 “给你的,我没偷看内容。”高小爽举起一张叠好的纸条,声音里透着郁闷。 稀里糊涂地打开纸条,李岩岩瞥了一眼,飞快地合上,转而瞪着高小爽的半张脸,“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我没偷看。”高小爽是真正的书呆子,比李岩岩更加坚持文人的cāo守,强调一遍后,不死心地犹豫着问,“李岩,你和竹子……到底怎么回事?” “去!”李岩岩毫不客气地轰走了高小爽。 纸条上是姜语竹的字迹,很简单:“熄灯后,楼顶见。” - “似乎最近我总是在慨叹月光?”宿舍楼的楼顶,李岩岩来得早,只好望月踌躇。 他倒不担心熄灯后姜语竹怎么才能上来,其实,越是老师们眼中的好学生,就越有点儿小手段。 “竹子!”李岩岩激动地迎上去,那个从天井楼梯走上来,穿着粉sè的连衣裙,在月影婆娑下显得清冷的影子,就是心上的人儿。 “李岩。”姜语竹打了招呼,退半步,避开李岩岩惊喜中伸过来的“狼爪”。 “我在!竹子……你……白天怎么不理我?”有人挺委屈。 “这个,你解释一下。”姜语竹扬扬手里的信纸,是李岩岩去首都之前留下的“密码信”。 “我……”李岩岩发现自己好像把这个碴儿给忘了,算算时间,他苦笑:按事先说好的,姜语竹该在下个星期三才拿到它。 “到学校来找你的和尚,拆了半栋教学楼的怪物……突然跑到医院找我,还留下一封乱七八糟的密码信,一个人去首都——李岩,你要是再装傻……” “你不能像白天那样一直不理我!”李岩岩惊呼,正好补充完姜语竹没说出来的省略号。 “你……”姜语竹愣住,哭笑不得地跺脚,转身,真的不理李岩岩了。 - - PS: 今rì第一更。下午两点第二更。谢谢。; 第十二章 爱情,就是两片竹叶(下) “竹子,你听我说!我绝对没想瞒着你什么……”绕到姜语竹跟前,话说半句,李岩岩讲不下去了。 ——真的告诉竹子所有的事? ——跟她说我买了个本子,还造了一堆神神鬼鬼的人物出来,说我现在差不多心想事成无所不能了? 李岩岩搞不清爽犹豫的原因,是怕姜语竹把自己当成疯子,或者怪物? “竹子,我也不知道你所有的事……而且……嗯,好吧,我早在心里说过,学校给我的处分不能怪你……” 总算还是把那个“开场白”说出了口,因为是在转移话题,味道就与初衷偏了些。 姜语竹不说话,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李岩岩。宿舍楼的楼顶宽阔,只有面对面的两个人,居然有点儿拥挤。 “我……”李岩岩不知该怎么办,就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乱翻,拿出本小书,往前递,“给你。” 姜语竹接过来看,眼神里只剩下莫名所以的疑惑:“《中华名句小辞典》?” 李岩岩飞快地解释,“在首大里的书店买的——你翻开它。我真的去了首大,未名湖边上,我摘了几片竹叶,夹在书里带回来。” 停顿一下,李岩岩坚定地说:“带回来给你。” 姜语竹翻开辞典,152页,翠绿的两片竹叶压得很平,挡住半阙张先的《千秋岁》词:“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姜语竹拈起一片竹叶,对着月光看它,就真的有些感动。 耳边再响起李岩岩的声音:“竹子,你一定能考上首大,我也能。可是,我一直在想:是因为我是我,不是因为我们都会去首大……竹子,你比我聪明好多,因为我好像永远也学不会对你找借口说谎。” 姜语竹似乎没听见李岩岩说什么,她看竹叶看了好久,又放回原处,轻轻合上辞典。 她微笑了,也不想对李岩岩掩饰泛红的面颊,就用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慢慢地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什么,还有……接受了什么。 并且很快乐。 该有很多问题要问,但姜语竹忽然发现,在这个晚上,有些问题可以不用再问,免得煞风景。 @@@ “他妈的!” 声音洪亮,充分显示骂人的这一位胸中满是不平之气。 是个黑瘦的青年人,个子不高,蜷坐在沙发里,对面茶几上扔着几个盒饭的残骸,地面满是薯片、虾条,各种方便食品的碎末。 他戴着个无线耳机,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害老子值夜班!害老子值夜班!让你们全家值夜班!什么叶子竹子的?老子还他妈竹笋呢!” “竹笋?猴子,这小两口离结婚年龄差得还远,想有小竹笋可得等几年,你是打算钻这个空子先认人家当了干爹干妈?” 套间卧室的门开了,有人走出来,随口调侃。 “头儿……”猴子——黑瘦青年人张口结舌,半天,苦笑,“又拿我开涮。” “不是开涮,这小两口可不简单——就凭他李岩岩能……”话到一半,那人又不说了,转身回了房间,丢下一句,“猴子,好好盯着,过一个小时再给我送一次记录。” “是了。”黑瘦青年人不多问,答应一声,手底下不停,一直在个小本儿上写写涂涂。 这里离开韵城第一中学不远,是闹过妖怪的“蓬荜生辉”大酒店的六楼,一间标准套房。内间卧室里,满满当当地放了一张花梨木的方桌。 调侃“猴子”的那人走进卧室,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张照片,默默地看了会儿,把它贴回墙上,低声念叨:“能闯破小西山的大雾去找白云老道,跟虬髯侠、师弘毅、红娘子、谁啊和尚、印空……全都有交集……李岩岩,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人慢慢地转了一圈,打量房间里的情形。三米见方的花梨木大方桌上摆满了照片和文字材料,墙上也贴得到处都是。 ——所有的照片里,都有李岩岩! @@@ 早晨,李岩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在梦里,姜语竹接受他了,两人肩并肩坐在宿舍楼的楼顶,手牵着手,一起看过月亮,很美很美的月亮。 “……我是不是应该饶了月亮?它又没惹我……”起床洗漱的时候,李岩岩用凉水一个劲儿冲头,搞不明白一直在脑子里头晃来晃去的究竟是月亮还是姜语竹。 早自习前出早cāo,姜语竹略带一点儿羞涩的笑容——人类有史以来最耀眼的笑容——让李岩岩发了疯: 不是做梦! “俗!太俗了!是谁说‘一恋爱世界的颜sè就不一样了’的?这分明就是……就是……他nǎinǎi的人类的语言咋就这么狭隘呢!” 开始习惯把思路往本子上引,李岩岩有一种冲动:要让全世界人民都知道自己的快乐!这太简单了——大赦天下!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太出sè的主意——教历史的张诗白老师也这么认为:他分明是叫课堂上有点儿走神的李岩岩起来说一下“分封制和周王朝衰败之间的必然联系”,怎么就扯上了“大赦天下”? 张老师很好心地提醒:“李岩岩,我是说周王朝……” “对啊!烽火戏诸侯!就算大赦天下太离谱,我还可以学周幽王嘛!嗯,不错……” “你……打算烽火戏诸侯?”张老师气得直乐,搞不懂平时挺机灵的李岩岩怎么傻了,顺口就问,“打断一下,能给我介绍介绍你们家的褒姒小姐吗?” “张老师原来你不光怕老婆,还没眼力价儿,这不就在……对不起我错了。” 终于反应过来,哄堂大笑中,李岩岩的脸红得像是猴儿屁股,那位“褒姒小姐”——姜语竹脸上的颜sè也没差到哪儿去。 “周幽王是亡国之君,李岩岩,不管出了什么事儿,你最好还是不要学他。坐下吧。” 从不觉得怕老婆是件丢人事儿的张老师很难得地在课堂上认真“风趣”了一把,目光意味深长。 - - PS1: 上午八点的更新因为更新后立刻修改添加了几百字,一时没有显示出来,如果有朋友觉得接不上,请回头看一眼:)谢谢。 PS2: 马上就要点击过十万了…… 推荐还差不到一千五百票就要一万了…… 感谢大家,随时准备加更:) 收藏涨得巨慢……就是上不去新书榜啊……哭了。 第十三章 烽火诸侯戏不成(上) 梅森-雷利-威尔逊 年龄:60岁。 身份:英国人。低调的富豪。杰出的神学家、哲学家。皇家学会会员。 xìng格:作风稍嫌老派的绅士,但思想活跃,熟稔最尖端的科技。 口头禅:无。 技能:一口倍儿地道的京腔。 其他:我最忠实的朋友、父执长辈、仆人。 - ———————————————————————————————————————————————————— - “竹子……我再也不敢了……”课间,跑到cāo场体育器材室背后的死胡同里,李岩岩龇牙咧嘴地摸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求饶,忽然就明白了张老师为什么不惩罚自己。 “你!李岩!该死的……”姜语竹又恨恨地踩了李岩岩一脚。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李岩岩发现了第二条道理:有关掐人这件事情,似乎天底下的女孩子都是宗师境界。 “错了?你……你气死我了!” 姜语竹眼睛瞪得挺圆,气鼓鼓的腮帮也挺圆,像只发威的小母老虎。李岩岩看着她,觉得比昨晚一块儿看月亮时更漂亮,更生活,更容易亲近,就傻笑:“竹子,其实……烽火戏诸侯挺值,我理解周幽王……” 姜语竹脸红了。 恋爱中的男女说再过分再肉麻的话也不稀奇,何况李岩岩是个靠嘴吃饭的,呃,不管用什么吃饭,一场小风波很快消弭无形,还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同时,李岩岩也确定了要演一场“烽火戏诸侯”的决心。 昨天晚上,在宿舍楼楼顶,他没对姜语竹说清楚本子和其他的一些事,是姜语竹不让他破坏了美好的气氛,李岩岩仔细思考后将这归结为爱情会让人昏头。 他不想在两人之间制造障碍,但总觉得和盘托出事实真相也难以取信,就琢磨着找其他办法,至少逐渐给姜语竹灌输一点儿“并不太平常”的世界观。 于是李岩岩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小舅,还有那个法号“谁啊”的和尚。 李岩岩掏出i-phone,在本子的帮助下,它已经变成一个挺超级的玩意儿:内存千八百个T的“银河通”,在半人马座α星系也不断网,永远无须缴话费,必要时还可以变形为PC或者PS3、X-Box等游戏机——自带108英寸液晶电视和按摩椅。 “简直BTBT的。”这是李岩岩的评价,他觉得,用这个人类科技两百年内也没希望造出来的“手机”打电话,实在非常浪费。 但是,电话那头的王爽丝毫不懂得感恩,从他的语气中李岩岩听出,如果有电话线,小舅一定会顺着线爬过来把自己掐死。 揉揉耳朵,减轻耳膜的震痛,李岩岩整理王爽怒吼出来的信息:首先,王爽很生气;其次,和尚跑了,不在韵城,去哪儿了不知道;最后,副市长曹林的保镖换成了一个道士,叫“洞虚”。 “白云观的动作很快啊。”李岩岩只有干瞪眼,固然能通过本子叫和尚过来,但……《胭脂佛陀》的预设主角与最终Boss的见面,总不好干涉过多。 当然,他还有其他办法。都BTBT的。 - “竹子,我其实认识一些很有能量的朋友,他们乐意帮我……不行,还是不对头。” 私底下打过多次草稿,总难自圆其说,李岩岩痛苦着“烽火戏诸侯”的计划:姜语竹的护照——上面有去法国的签证——在口袋里捏了好几天,就是找不到机会拿出来。 姜语竹一直向往浪漫的法国,最近电视台正在重播琼瑶的电视剧:《又见一帘幽梦》,因为住校,又要准备高考,看不成,就抱怨过好多次——她不在乎剧情,只想沉浸到香榭大道、塞纳河、普罗旺斯……的景致中。 但通过本子,从凯旋门出发,漫步香榭大道,还有塞纳河豪华游轮上的夜宴,烛光、红酒、法国大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计划中惊动的人不多,远谈不上“烽火戏诸侯”的阵势,李岩岩的愿望很纯粹,只是想姜语竹快乐,他可以做到。 自然有顾虑,可在爱情面前,这玩意儿不值一提。 辛苦计划一周,4月19rì,星期三晚上,李岩岩再次上了宿舍楼的楼顶。 “又这么晚找我?”躲开值班老师上天井楼梯的“活儿”姜语竹越来越熟练了,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埋怨——且不论是否真的埋怨。 “竹子,找你有事。”李岩岩笑着凑过来。 “什么事不能白天说?李岩,我觉得高考之前你还是再用点儿心……” “放一百二十个心!竹子,轻重缓急我分得清,你没见我现在就差把自个儿泡数学题里腌起来了?” 姜语竹轻笑,“那也得腌透了才行!” “透了!早就透了!要不……你亲口尝尝?”恬着脸,李岩岩靠得紧了些,拉住姜语竹的手。 “去你的!”姜语竹大羞,一把推开。 李岩岩笑着跳开两步,顺手把护照塞过去。 “……这是什么?” “祝福,一个朋友给我们的礼物。” “我的护照?啊,照片拍得好难看……”姜语竹苦着脸抱怨——李岩岩突然觉得自己挺难理解女孩子的思维方式。 “那个,竹子,你怎么都漂亮——我是说,重点在于……我想和你一块儿去香榭大道逛逛。” “香榭大道?巴黎?”姜语竹捂住嘴,低低地惊呼,“天哪!” 李岩岩很满意这效果。像现在这样又惊又喜,几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姜语竹,实在太少见了。 “李岩……怎么回事?”与预料一致,他听到姜语竹的声音带着疑惑。 “如果你一定要问,好吧,我有一个朋友,忘年交。”李岩岩努力着若无其事的表情,耸耸肩,“他很富,富到了……嗯,比挥金如土还夸张。他很想见见你。所以……” 姜语竹jǐng惕地退后半步,“李岩,你……” “噢!”李岩岩轻轻掌嘴,苦笑,“竹子,老梅森已经60岁了,你放心……我可舍不得把你卖给他……” 姜语竹像只受惊的小鹿,坚定地摇头,“我不去。” “竹子,听我说,这……” 李岩岩从没想到姜语竹的xìng格中竟然有这么坚持的一面,赔尽好话,拍胸脯打一千多张包票,再怎么解释,得到的答复都不变。 他差点儿就要恼羞成怒了。 ——连去巴黎玩一趟都不能接受,就更不要提什么“下笔成真”的本子,劝说中,李岩岩渐渐地将“不敢”对姜语竹说破一切秘密的态度转变成“不愿”。 虽然没有吵架,也算是不欢而散,最终,姜语竹离开时,李岩岩没跟着下楼,只瞪着月亮闷闷地想:“就算见过一次妖怪,竹子也还就是个普通的女孩……” “不成!非去不可!” - - PS: 点击过十万了,说加更就加更。这是今rì第三更,还有一更是晚上23:30左右。 数据依然很惨,请大家支持点击、推荐、收藏。推荐过万,再次加更;收藏过六千,再次加更。谢谢。 第十三章 烽火诸侯戏不成(中) 李岩岩并不知道,他的决心在另外的地方让人吓了一跳。 比如,“蓬荜生辉”大酒店六楼套房里的某人。 “法国?该死的!报上去!查!一定要一查到底!谁这么大胆子给他们发的护照?还有那个梅森——天上怎么又掉下一个法国人来?” “头儿,”几天以来,值夜班值到吐血的“猴子”举手发言,“我申请出外勤……” “不能让他们去!”——“头儿”恶狠狠地说。 “猴子”干咳一声,提醒:“咱们恐怕没这个权限……就是现在的监视监听,要让白云观那头知道,也不好交待。” “头儿”的声音极坚决:“我不管白云观!国家安全高于一切。” @@@ 第二天——事实上,姜语竹从楼顶返回宿舍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了,她一夜没怎么睡好,白天也迷迷糊糊,但……还是很敏锐地发现:李岩岩的情绪不对头。 像是消沉,又像是在思考,脑子不够用,总之李岩岩失魂落魄的,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午饭时还闹了笑话,勺子找不着嘴,把菜汤喂给衣服喝了。 就连管聆cháo也悄悄地找姜语竹问:“竹子,你把李岩怎么了?” “……这是我的错?”搪塞走管聆cháo,姜语竹挺自责,自从那天有个和尚来过,她就觉得李岩岩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之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甚至那回去首都,简直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姜语竹一直没有问,她聪明,知道“不问”是一种智慧,代表信任。 但再怎么信任,朦朦胧胧地恋爱刚刚一周就一块儿跑去法国?这太离谱了!偶尔的约会,拉拉手,这已经是姜语竹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没听说李岩有法国朋友啊……那,他安排去法国旅游……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花了很大的功夫……” 鬼使神差地,晚饭前,姜语竹找到在cāo场上毫无目的胡乱溜达的李岩岩,问,“什么时候去法国?” “竹子你答应去了?”李岩岩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我才不去!”姜语竹摇头,“李岩,你刚从首都回来……嗯……算了,我是说,有去法国的机会挺不容易的,这回我去不成,可你要是有办法能不再因为逃学背处分……那你还是……” 李岩岩眨眨眼,没听明白。 “你自己去吧——多拍几张照片回来。” “竹子,你不去,我自己去干什么?”李岩岩哭笑不得。 姜语竹被问住了,沉默一下,立刻反驳,眼神里像是闪烁着小星星,“李岩,那可是法国啊!从凯旋门出发,漫步香榭大道……多好。没准儿你朋友还安排了豪华游轮,在塞纳河上的夜宴——你不是说他很有钱?” “这词儿挺熟的,好像一提到巴黎大伙儿的想象力就全被限制住了……竹子,你要看巴黎风光,网上图片多了,哪儿赶得上自己去亲眼看?再说,我的摄影技术可不怎么样。” 李岩岩挠挠头,苦笑, “好了好了,你能去就去啊,抱怨什么?”姜语竹飞快地扫了周围一圈,看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低声说,“……照片……你拍给我看的,跟网上的图片不一样嘛。” 李岩岩就幸福起来了,有点儿晕。 刚才的话说得羞人,姜语竹没抬头,只听李岩岩没反应,犹豫着补充,“大不了……我送你去机场?” “好啊!”李岩岩脑海里灵光一闪,立刻答应了。 ——整整一天,李岩岩都在琢磨要不要用本子改变姜语竹的想法,但在他看来,“烽火戏诸侯”不算什么,以“非自然力量”介入到“纯粹”的感情中就很过分,所以始终下不了决心。 可是……姜语竹既然说要去“送行”,那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 李岩岩出发的时间定在周rì的中午,本来姜语竹以为要从首都机场登机,还询问过火车票之类的事,李岩岩总是笑而不答,说一切都会安排妥当。 也奇怪,越是说“妥当”,姜语竹的心就悬得越高。 从韵城市到首都,乘火车十个小时足够打个来回,姜语竹想好了给家里的借口,无非是到同学——管聆cháo的家里复习,午饭也在那边吃之类的。平时很少对父母说谎,这就挺让她心惊肉跳。 可姜语竹怎么也没想到,周rì一大早,在约定的地点,竟然等着一辆劳斯莱斯:PhantomBlack! “嗨,竹子,上车啊。”李岩岩的笑容比阳光灿烂。 姜语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不太懂车,不知道这辆黑sè幻影全球仅有25辆,但……这架势,真的蛮吓人。 幸亏约得早,地点也是不引人注目的小巷子里,往来的人并不多,可这辆车子至少已经让三个在路边摊上喝豆浆的中年人惊得“喷”出来了,满嘴白沫。 不要说是韵城这样的小地方,就算在首都,Phantom,Black,足够吓人一跳。 李岩岩的装束配得上这辆车。 笔挺的天蓝sè西装,是伦敦梅菲尔区、芒特街95号、著名的道格拉斯#8226;海华的全手工制作;一双棕sè的小牛皮皮鞋同样来自伦敦,由圣詹姆斯街一家鲜为人知,却已存在了两百多年的小店出品;至于浅sè海岛棉小翻领衬衫,则出自巴黎梵登广场28号、夏维店首席裁缝约瑟夫#8226;盖茨比之手。 这副行头,哪怕只拿出衬衫的半条袖子,也至少价值100英镑——还得是有身份的人去买,这些店铺、裁缝的挑剔与架子每年都会气疯几位所谓的“亿万长者”。 自然,全部的式样都是绝不过时的典雅,熨帖、干净,合身得过分,甚至衬得李岩岩似乎高了几公分,风度翩翩,像某个国家王室的成员。 而姜语竹只穿了一身普通的白sè连衣裙,就算看不出李岩岩穿着的来历,也不自主地觉得自己有点儿像丑小鸭。 怯怯地上了车,跟李岩岩一起坐在后座,姜语竹又发现司机是个“挺帅的外国老头”。 汽车悄无声息地发动,离开巷子,只留下艳羡的人们。 - - PS: 今rì第四更。请周二的推荐票。多谢啦。 第十三章 烽火诸侯戏不成(下) “早饭吃过了?竹子,这儿有最正宗的鱼子酱,吐司——都预备好了。”李岩岩殷勤地递上涂好无盐牛油的薄片吐司,又塞给姜语竹一把象牙汤匙。 来自里海闪光鲟,15分钟内经过24道加工手续的鱼子酱放在被碎冰围绕的瓶罐中,正是入口的最好时候。 可姜语竹还没来得及打量完“黑sè幻影”车内的装潢。对面的液晶电视;神秘的星光顶饰;镀了铬,散发银sè光芒的车门内把手……完美的艺术品。 “嘿,竹子?吃吗?”李岩岩懒洋洋地褪下西装外套,随手把……把这2000英镑扔到座位后面,打量姜语竹的表情。 ——姜语竹没有表情。 李岩岩帮着她把鱼子酱抹在吐司上,她就慢慢把吐司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吓着了,犯懵。 “你是谁?你不是李岩岩!”半天,姜语竹反应过来,高喊,右手举着象牙汤匙护身,左手下意识地摸索鱼子酱的瓶罐,不留神抓一手碎冰,“呀”地惊叫着扬了满车。 李岩岩一惊。 看着姜语竹,他的目光很正式,慢慢地说: “原来……你已经看破了——不错,某家并非李岩岩,有分教: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家乃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纵横三界、踏破乾坤……这个‘踏’……呃,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交友似孟尝、孝母赛专诸,人称神拳太保秦琼秦叔宝的便是……不对,串到《兴唐传》上头去了……” 姜语竹笑倒:“行了行了,没错没错……” 是没认错,换成谁,都难学这么一口碎嘴。 “我委屈大了!竹子,你至于?”李岩岩开始碎碎念,“难得摆回阔,这么jǐng惕干嘛?” 姜语竹不认,“怪谁?李岩,哪有你这么闹的?这车,这衣服,这……”好好的鱼子酱被扬了半罐子冰进去,就不好意思说了。 “——反正,你吓死我了!” 李岩岩耸耸肩,“我就知道,没道理好讲。” 对姜语竹理所当然的追问,李岩岩心安理得地全推到了“很有钱的忘年交老梅森”头上,黑sè幻影平稳行驶,姜语竹的心情却难以平复。 察觉到空气中开始弥漫不安、尴尬等等莫可名状的情绪,干咳一声,李岩岩解释一切,这回,他说着心里话: “竹子,看上去这些东西是挺奢侈的,正常估算,我大学毕业找份普通工作拼命到死,应该也享受不上——可这有什么啊?” “竹子,要是我说我不在乎这个……好吧,有点儿假。不过有人——比如说老梅森,乐意chéng rén之美,我都回绝了,那才叫矫情。人跟人之间交往,恋人啊,朋友啊,堂堂正正的,一矫情,全完!什么都剩不下!” “就说这回去巴黎,你有顾虑,我就不舒服,可又不好说。所以我才让老梅森使劲儿抖机灵,就往奢侈里安排,好好地吓你一跳——嘿,你又掐我!听我说完!” “找老梅森,我没顾虑,因为他安排得了;反过来,他安排不了,如果有必要去法国见他,砸锅卖铁去,我也认。竹子,你喜欢法国,觉得塞纳河边上的空气都浪漫,这个我明白;可你知道不知道,浪漫还有别的方式……” “很多年以前,高晓松,这家伙还年轻的时候出过一盘专辑:《青chūn无悔》,他说:‘再也没有了独行万里为曾允朋友一诺的男人……’说实话,我很向往。” “向往自己是那种男人。” 话说完了,车内,久久的沉默。 沉默。 沉默了半天。 姜语竹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咂摸这些话,有点儿出神——她也开始了解到李岩岩的另一面,算是倔强与执拗?或许还夹着天真? 她喜欢这样的李岩岩,就抿着嘴无声地微笑了。 但,李岩岩不适应这种沉默,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好容易瞥见姜语竹一点儿笑模样,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努力说笑话:“竹子,你不知道,这回我也开了眼,老梅森的家底儿真够厚的——还有,比如说这拿钱出来狠狠地砸,把人砸晕了算……挺过瘾。” 姜语竹忍不住,笑出声来,“李岩,你呀……成也是你这张嘴,败也是你这张嘴。” “我败了?败在哪儿了?嗐,我一向让着你,败就败,不丢人。”李岩岩说着便宜话儿,收拾鱼子酱瓶罐里的碎冰,又给姜语竹抹好一片吐司,心满意足。 前头,司机老头目不斜视,车开得飞快。 目的地不是首都机场,是离韵城不远,东山省省会南济市南部的山区,一个叫做“红叶谷”的山谷深处。 不到两个小时,足够姜语竹从起初的惊诧里走出来,品味里海闪光鲟鱼子酱,完整无损的鱼卵被舌头与上颚压破,美味爆涌而出,让她陶醉。 而李岩岩的心思却飘得很远,他轻轻抚mo腰间衬衫内袋里的本子,琢磨着到了法国,再怎么跟姜语竹享受浪漫。 是的,浪漫有许多种。 其中一种,应该属于两个人的巴黎。 @@@ 没有长长的队列,没有管家婆似的地勤人员,没有拿审视通缉犯、恐怖分子的目光看人的海关人员,甚至没有大包小包的行李。 周围是山,青葱翠绿,包容着小小的机场,只有一架不太大的商用喷气式飞机,带着迷人的nǎi油sè外表,静静地等在那里。 飞机场就该是这个样子。 心情,景sè,都很好。 司机把方向盘转个圈,黑sè幻影优雅地横穿跑道、停机坪,直接向飞机驶去,舷梯刚刚打开,正驾驶、副驾驶站在机门旁,友好地挥手。 “李岩……你说老梅森很有钱……”姜语竹忽然发现自己理解中的“富有”和亲眼看到的似乎有不小的差距。 一个外国人,在华夏拥有私人机场?免检? “呃,好像他还挺有办法,英国皇家学会会员、贵族头衔之类的……”李岩岩苦笑着解释,他也不太知道“老梅森”是怎么打通关节安排了这一切,只往本子上写字毕竟难以面面俱到。 何况为了这趟巴黎之行,有很多地方的设计和说辞都蛮强硬。 姜语竹小声地说:“只是个网友……要是都知道能有机会在魔兽世界公会里认识这样的冤大头,欧服里咱们的同胞该比全欧洲的人口都多几倍了……” 她不敢相信,却找不到任何能解释得通的理由,就说得有些幽怨。 李岩岩翻着白眼大言不惭,“竹子,我可送给他不少好装备。”说完下车,作个手势拦住司机,自个儿颠颠地跑过去,给姜语竹打开车门。 - - PS: 本章、以及下文中所涉及的一些奢侈品的描写,鱼子酱、私人飞机场等等,均参考(非照抄。笑。)自彼得-梅尔的大作《有关品味》。当然,笔者习xìng不好,略有夸张。 另:网上可以搜索到《有关品位》的全文,建议有闲的朋友阅读,很棒的书。 第十四章 马桶里钻出个怪物(上) 花云: 年龄:23岁。 绰号:云想衣裳花想容。 xìng格:善良,温柔,胆小,好动,超级八卦。潜藏着唯恐天下不乱的顽皮因子。 口头禅:无。 技能:天下第一易容高手,能随心所yù改变易容对象的身高、xìng别、嗓音等等特征。一身本领极为广博,但驳杂不jīng。 其他:出身世家,名闻天下,却很少有人能接触到她的真实面目,成为朋友。 - ———————————————————————————————————————————————————— - 犹豫一下,姜语竹走下来。正好飞机上也下来四个二十来岁的白人女孩,高大,足有一米八零,身材、相貌都是百里挑一;一式的打扮,短发,墨镜,迷彩服,腰间佩枪,英气勃勃。 这回姜语竹是真的往后退了一步,立刻转头盯住李岩岩,可她发觉:李岩岩的脸sè也在发白! “这个……应该是女保镖……”李岩岩咽了口唾沫,像是心虚。 “李岩……要不然……你也别去了?”姜语竹拉拉李岩岩的袖子,更多的话说不出,目光中却把胆怯表露无遗。 “我……” 李岩岩也纳闷,本来都挺好,怎么这四个女保镖一出来,就显得还没露面的老梅森像个毒枭了? 黑sè幻影的司机、飞机的正副驾驶、四个女保镖,七个人都不说话,等待李岩岩的决定。 李岩岩摇摇头,“算了,不去就不去,巴黎算什么,远不如趁周末陪陪你——竹子,你等等,我给老梅森去个电话。” i-phone,刚掏出来拨了号,就被微笑着的“司机老头”按住了。 李岩岩一愣,眼睁睁看着老司机笑容不减,从他手里轻轻地抽走手机。 ——没法不“眼睁睁”,一个女保镖已经飞快地刁住了他的手腕,似乎没怎么用力,李岩岩就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变故很快,李岩岩在下意识地开骂之前一阵糊涂:“不对啊,这保镖用的怎么像是华夏的功夫?点穴截脉?” 但还是嚷了出来:“你们干什么?” “李先生,请和姜小姐一起登机。威尔逊先生在等着你们。”老司机的汉语说得怪里怪气,可还流利,微笑也照旧和蔼可亲,甚至做了个弯腰“请”的手势。 这……太欠揍了! “去你妈的威尔逊!老梅森这是请客还是绑架?老子……不……去……了?”随着李岩岩的骂声,抓住他手的那个女保镖又加了点儿力气——半身发麻变就成了全身发麻,麻到了声带。 吓一大跳。 ——好像不是这么安排的! “李岩……怎么回事?”勉强回头,李岩岩看见姜语竹也被女保镖架住了胳膊,可怜的,盯着人家腰里的手枪,喊也不敢喊,只能小声发问。 反正,大声、小声,没分别,空山寂寂,就一个机场,喊破喉咙——那位名叫“破喉咙”的大侠没在本子上挂过号,来不了。 李岩岩没工夫赞赏姜语竹的镇定,急切地安慰,“竹子,你别害pia……”那位女保镖一双柳叶弯眉动也不动,就捏得他走了音。 “这不对……”李岩岩知道挣扎不开,急了,拼命回想哪个环节出了错,忽然间恍然大悟,脱口而出,“他nǎinǎi的!” 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梅森#8226;雷利#8226;威尔逊派女保镖来,强拉姜语竹和我一起登上去往巴黎的私人喷气机。” 李岩岩计划了许多,前头顺顺利利,一一实现,可这一句少写了个逗号! 在“姜语竹”后面应该标注一个逗号。 “强拉姜语竹,和我一起登上……”变成了“强拉姜语竹和我,一起登上……” “太牵强了……怎么点儿就这么背?”李岩岩只好怪自己,同时一个劲儿地暗中庆幸:“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也好。” 嘴上还骂,“老梅森!你等着!这事儿不算完!你……哎唷……”骂声就变得哼哼唧唧,那女保镖没给他留面子。 “李岩……怎么办……”姜语竹几乎要哭。 各被一个女保镖拖着,亦步亦趋,两人上了舷梯,另两个女保镖手按在枪把上,jǐng惕地断后,很专业。 登上飞机。 飞机是好飞机,淡灰sè的机舱不太大,只有二十几套座椅,空间也宽敞得很,坐下来足够伸直两腿。个人音响、环绕音响、液晶电视、厨房……全都齐备,甚至一侧的机舱还有个小小的吧台,各种名酒、咖啡、饮料,摆满酒柜。 顾不上惊叹了。李岩岩早知道“绑架”的底细,总算还好些,姜语竹就慌乱得非常彻底——她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竹子……对不起……”李岩岩早一步登机,被女保镖强按坐下,苦着脸道歉。 “怎么回事!怎么办……李岩……我跟妈妈说了回家吃晚饭!”上飞机后,姜语竹想通了,就算不会有人来救,大声喊喊也有助于纾缓情绪。 看着姜语竹就要落泪的眼睛,李岩岩心底下没来由地后悔。 那夜,宿舍楼楼顶,姜语竹拒绝去法国,他只觉得女孩主见太强,有些倔强;其实,李岩岩自己的倔强更是厉害多了,还掺杂一点儿偏激。在本子的帮助下,有时候这偏激就被无限放大。 否则,就只凭三年来的单相思与追求,“绑票”也要把姜语竹绑去巴黎,这又怎么舍得? 可李岩岩也想笑:大小姐,这么大的架势,您老人家怎么还惦记着晚饭? 没奈何,他只得“表演”下去,咧着嘴苦兮兮地扮无辜,“竹子……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电话里老梅森说得好好的,他怎么……他一定是疯了!” 于是,姜语竹掉了眼泪,李岩岩心疼得不行。 “李先生、姜小姐,无须惊慌。”老司机挂着优雅的微笑开口,“威尔逊先生绝没有恶意,他只是希望能够按照约定,在巴黎和两位共同度过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 “我×老梅森他姥姥!” 许是挺不能原谅自己,李岩岩骂得很难听。 骂也没有用——各自被女保镖按住,李岩岩在前,姜语竹在后,两人隔了三排座位,坐得十分稳当,完全动不了。 飞机起飞。 - - PS: 第一个大高cháo即将迎来! 请推荐票! 第十四章 马桶里钻出个怪物(中) “李先生,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将在北朝鲜境内降落,补充航空煤油;然后绕道俄罗斯,在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再次加油;进入欧洲之后,还要在空中加油一次。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5点左右,您就可以到达巴黎了。” 飞机很快进入平流层,飞行平稳,老司机走到吧台后面,熟练地调酒,对李岩岩解说航线。 “很遗憾绕了远路,但威尔逊先生认为,应该用最稳妥的办法躲开华夏空中交通管制委员会的眼睛,这一次,‘雷利号’——就是我们乘坐的这架飞机,进入华夏领空,本身就是冒险行为……” “我就知道老梅森没本事在南济山区拥有自己的私人机场。”李岩岩撇嘴讥刺一句,心里说,“还蛮像那么回事。” 航线,还有这几句台词,都是事先安排下的,煞费苦心,他打算逐渐让姜语竹“自行猜测”到“某些事情”,一步步把心上人引入自己的世界。 一个可以随心所yù、无所不能的李岩岩的世界。 但姜语竹比他预料的还要敏锐许多。 “李岩!老梅森绑架你,肯定不是为了要请你去巴黎观光——你一定隐藏了什么秘密。”只是一会儿,姜语竹就反应过来,语气也平静多了。 李岩岩愣住,半天才想起来回头,“我……” “不要说!说出来他们就会杀了你!”姜语竹大喊——显然,她看过不少好莱坞电影,特别是间谍片。 李岩岩很感动,这一瞬间,几乎就要和盘托出所有的事。 但已经骑虎难下。 尤其,他发现姜语竹其实非常生气。 最倒霉的是,姜语竹的气愤并不是因为自己被卷进了凶险的绑架案,主要是因为…… 登机之后,李岩岩和姜语竹各被两名女保镖制住,具体的情形不太好描述——就说李岩岩这边,两名女保镖一左一右站立,动作对称: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并紧紧贴到他身上——极暧mei。 女保镖的身材火辣,李岩岩不管往左还是往右转,都会面对两座“波涛汹涌”的小山。 他刚才一回头,脑袋差点儿就载进了“山谷”。 看上去很美。 而姜语竹一面提醒李岩岩,一面气得脸sè发白。 李岩岩想哭:不是真的吧?竹子,你居然在吃醋? 他只有凶巴巴地大吼,“好了!松开!我不会逃跑的!看我看得这么紧,怕我会跳飞机?” 女孩的心思很难猜。 总算坐到了姜语竹身边,李岩岩好言好语地安慰,嚷着吧台后的老司机上饮料和午饭,点名要了依云矿泉水、佩里戈的松露、卡伐扬的香瓜、还有鹅肝酱。 这些都换不回来好脸sè——事实上,李岩岩拿不准姜语竹现在的jīng神状态。 也就不敢要那位顶着法国厨师协会厨艺大师最高荣誉白金奖的“老司机”把那只两米多长的龙虾搬出来吓人。 凭姜语竹没缩回冰凉的小手,还让李岩岩轻轻握着,他猜测局面应该没闹到不可收拾,至少心上人没想到这场绑架是出自他的授意,就算怪他,也不至于太过,只是免不了担惊受怕。 心疼,于是李岩岩的安慰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竹子,放心,老梅森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我的秘密,他肯定不会关心——其实在你跟前我从来就没什么秘密,就是……你知道,有时候,时机挺重要的……” 姜语竹悄悄捏了下李岩岩,还是不让他说。 老司机正在忙活午餐最后一道甜点,四位女保镖坐得散开,隐隐地围住李岩岩和姜语竹,似乎对两人的小动作并不在意;只是,当李岩岩提到“我的秘密”的时候,在机场用“点穴截脉”功夫的那位女保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飞机继续向东,快要到达第一个“中转加油站”,一路李岩岩出尽八宝,还搬拿手的相声小段出来,也没能让姜语竹绽开笑容:作为被绑的“肉票”,这好像理所应当。 李岩岩只好叹着气,透过舷窗看云。 前路未卜,姜语竹真的很心慌,联系前一阵乱七八糟的许多怪事,她认定这场绑架绝不单纯,李岩岩也隐瞒了天大的秘密。 姜语竹需要知道那个秘密,但现在却没法问,幽怨把爱情挤到角落里去。她在反思,觉得自己在恋爱中太被动,这才落得个饱受池鱼之殃的下场——说不准,再也不能回家了?会死吗? 但姜语竹还觉得有些事情可以原谅:在两人之间,秘密其实并不重要?就像现在,李岩岩的心情肯定更加难过,可还强打jīng神为自己讲笑话,对绑匪也吆三喝四地豪迈;如果不是他握住自己的手,喋喋不休地念叨,或许自己早就吓得糊涂了。 虽然清晰的思路未必正确,可姜语竹把李岩岩当成了主心骨,并暗暗决定,不管怎么样,两个人要齐心协力,渡过难关。 飞机机身轻轻晃动一下,理智的女孩想不了更多——她晕机了。 临危不乱的品质真的很难得,不过,“绑架”实在太夸张,姜语竹的jīng神一直绷得很紧,终于到了极限。 女孩一阵干呕,无力地靠到李岩岩肩膀上,“李岩……我头晕……” “药!”李岩岩的第一反应就是望向老司机,老司机皱起眉头,摊开两手,无能为力。 设计并不周到,飞机上没有药品,也没有医师。 “竹子,你稍等,我……去给你拿药。”李岩岩小心地将姜语竹的座椅放平,转身走向机尾,那里是卫生间,可以从内锁门。 本子能立刻造出全世界最好的晕机药。 他顾不上有可能露出马脚,有些事,总是应该排在第一位的。 穿过走廊,李岩岩微微转头,眼角瞥着曾制服自己的女保镖,机内一共九个人,这个女保镖最让人不放心。 女保镖头也没抬。 松口气,李岩岩走进卫生间,锁门,耳朵侧在门旁听了听,机内没有异动。他拿出本子和圆珠笔。 - - PS: 推荐票过一万,加更。 下一更:下午两点左右。 继续请推荐票。谢谢:) 第十四章 马桶里钻出个怪物(下) 本子还是崭新的,李岩岩尝试过,火烧、浸水……似乎任何方式都不会弄脏弄旧它,页面也撕不下来,甚至能把最锋利的“王麻子”剪刀硌出锯齿。 “毫无疑问,不能量产。”在心里嘀咕一句,李岩岩苦笑:与这本子的真正能力相比,类似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特xìng,简直不值一提。 “得赶紧弄出药来。” 他完全不担心“滥用”,也曾经试着数过本子的页数,一页一页翻,两个小时,数不到最后一页;而且,李岩岩相信:如果滥用了本子就会付出什么代价,那早在设定《胭脂佛陀》的人物卡时,他就该死得透透的了。 所以,没有顾忌。 随意翻开一页,正要落笔,飞机又晃动一下,李岩岩差点儿没站稳,然后他的目光就被一件奇怪的东西吸引住了。 ——卫生间靠墙的马桶里,清澈的水中漂浮着什么,深褐sè,手指头粗细,挺长,逐渐延伸到马桶底部的抽水口,上面还有微小的吸盘状的玩意儿。 像是……某种生物的触须? “生物?”李岩岩随口嘟囔着这个荒诞的念头,突然间头皮发乍,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生物! 仿佛验证了李岩岩脑海闪现的最离谱的想法,触须“唰”地从马桶里“站”起来,两米多高,顶上卫生间的天花板。 李岩岩瞪大眼,眼睁睁看这条脏兮兮的触须上的无数吸盘缓缓地抽搐,上面沾着马桶里的清水,一滴滴落到地板上。 触须垂下来,尖端对着李岩岩的脑袋,就在那里——触须尖端长着一只很小的眼睛! 眼睛眨了眨。 “啊——” 李岩岩的惨叫发自心底。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边惨叫一边把手里的圆珠笔插进了那只恶心的眼睛里,居然还夺门而逃了,瞬间,他只记得两件事: 第一,去保护姜语竹! 第二,收好本子! 他做到了这两件事。 冲出卫生间的同时,李岩岩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把本子塞回了衬衫的内袋——未雨绸缪,这套动作他练习过无数次,就是没想到过会真的用上。 卫生间距离姜语竹的座位大约二十米,李岩岩只迈了七步!最后一步,他跳起来,飞身抱住姜语竹,一个翻滚,两人摔到地面。 “有怪物!”他甚至还来得及大喊了一声。 只差不到半秒——触须从卫生间里跟出来,它比李岩岩想像中的更灵活、更敏捷、更长! 触须带着劲急的风声横着扫过机舱,在扑倒的李岩岩和姜语竹头顶转了个圈。 坐在机尾最后一排的那位女保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也扑倒在地——触须扫到了她,让她变成四截:肩膀连着脑袋、两条胳膊、和剩下的大半个身子。 血流一地。 女保镖的脑袋被腔子里的血推着飞了一段,掉下来,又滑出几米,连着的肩膀被焊在地板上的椅子腿卡住,正落在李岩岩的眼前。 李岩岩一抬头就吐了。 “竹子!有怪物!千万别睁眼!千万别动!千万别怕!我保护你!” 姜语竹刚才平躺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强扑倒地,很糊涂,好歹脸还朝上,只是教李岩岩压住了,几乎喘不过气,伸手刚推一下,听见李岩岩惶急的吼声,马上不动了,眼睛很听话地紧紧闭死。 姜语竹是见过“怪物”的,绝不想再见一次,而且,她能感觉到有东西热热地流过地面,洇湿了衣服。 她猜到了那是什么。 枪声响了,杂乱无章,灌到姜语竹耳中的是老司机和女保镖变了音的惊呼、惨叫,然后,飞机剧烈地晃动起来。 “喀”地一声轻响。 姜语竹下意识地抱住了李岩岩,很紧,很紧。 她奇怪为什么飞机晃得这么厉害,自己却没有和李岩岩一起摔出去。 “竹子……”姜语竹听到熟悉的声音,“你别这样抱着我,抓住我的手,我们一起抓住椅子……我……好像脱臼了。” 姜语竹哭了。 李岩岩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轻柔,但他在倒吸凉气,只是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听出来——可他就在自己身边啊…… 李岩岩一只手搂着自己,在这么剧烈的晃动下,他是用另一只脱臼的手臂承担了两个人的重量。 “李岩……我……”姜语竹流着眼泪,摸索到李岩岩的手,一起抓住座椅;另一只手,两人抱得更紧。 “竹子……别说话,别睁眼,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我能保护你。” “嗯。” - - PS: 这一章字数略少,为保持章节完整xìng,就不从下一章递补过来了。少的几百字,在以后的更新中会补齐。谢谢大家:) 第十五章 我要和你在一起(上) 宝光上人: 年龄:不详(极老)。 身份:妖怪(海妖,原形不详),常变化成一老道士,穿黑sè道袍。 xìng格:yīn狠,隐忍,老jiān巨猾,睚眦必报。贪婪,喜欢搜集天下宝物。 口头禅:无。 技能:道行极高,大Boss级别。善变化,多法宝(曾掘轩辕墓,尽获所藏),jīng通五行术数、阵法。 其他:深潜海底洞府,常年修炼,是海中一霸,很少行走人间。以各类海妖、大型海洋生物为食,偶尔也袭击航行在捕食范围内的船只、飞机,吃人。 - ———————————————————————————————————————————————————— - 李岩岩在绝望。 他教姜语竹“别说话,别睁眼,别担心”,但……形势绝不是“不会有事”,而是完全无法收拾了,看不到一丝光明。 那条神秘的触须已经杀了三个人。 除了最初被扫成四截的女保镖,还有一位女保镖腰斩,她的大腿就在不远的地方微微抽搐。 老司机——或者说老厨师——也死了,很壮烈,因为他至少把一把餐刀插到了触须上。 现在只剩下两位女保镖与触须周旋,她们聪明,一开始就没用手枪,而是挥舞猎刀,但作用也很有限。 触须上,每隔一段就长着一只眼睛,密密麻麻,动作更加灵活得过分,两位女保镖的刀锋碰不到一点儿边。 她们只能在晃动的机舱内来回奔跑、上蹿下跳,勉强躲过触须的扫荡。飞机摇摆得越来越厉害,而人的体力终究会耗尽。 纵然她们的猎刀能凑巧斩断触须,可这就管用了? 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怪物就是一根触须,起码该有更加凶恶的本体。 为李岩岩的绝望打下最坚定最权威的注脚的是:他可以保证,本子上设定过一百多个人物、怪兽、各种匪夷所思的事物,但其中绝对没有这么一个触须怪物! 在一万米高空袭击飞机? 这是从哪儿蹿出来的什么东西? 直到刚才,李岩岩还以为世界上所有“超自然”的人或物全都是出自那个本子;他发现自己好像很天真。 但他依然有对付怪物——触须的办法,很简单,只要腾出手来,在本子上写几笔,天下就会太平。 ——写不成! 飞机在狠狠地晃动,倾斜度有时竟接近180°,酒柜里的各sè酒瓶都碎了,很多座椅也被触须扫断、拔起,一起满机舱乱飞。 李岩岩被砸到许多下,后背、腿上都受了重击,衣服划破几道大口子,看上去凄惨得紧。 右臂脱臼,他完全是靠一股狠劲儿才能抓住座椅不松手……没机会掏本子、更没机会写字。 李岩岩只有紧紧抱住姜语竹,用身体为她遮挡飞来的酒瓶、杂物,还有尸体。 “竹子,放心,不会有事。我一定保护你。”这句话一遍遍重复,催眠姜语竹的同时也催眠李岩岩自己。 从骨子里,他还是个有担当的小男生。 李岩岩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曾在本子上写过的那句话——“没有谁能伤害我……”云云。 可他还记得,那句话的重点似乎在于“凡被我写出来的东西”,而他根本就认不出在飞机里肆虐的怪物。 一直抱着姜语竹,李岩岩很少抬头看,注意不到:好几次,触须胡乱挥舞,仿佛就要打落他身上,却总是像被热水烫了,哆嗦一下,就改变了方向。 隐隐地,有淡淡的白烟升腾。 不过,这意义也并不大。从马桶里钻出来的这条触须的力气大得离谱,每一次挥舞都带动机身摇摆,如果不是驾驶员技术jīng湛,飞机早已失速坠毁——也只是时间问题。 纵然触须无法直接伤害李岩岩,从平流层摔下去……后果没有悬念。 怎么办? 灵光闪现,李岩岩猛抬头,大喊:“马桶!它是从马桶里出来的!” “啪”地一声,触须在他头顶划过,他缩了缩脖子,继续喊:“冲水!” 两位女保镖立刻冲向卫生间——李岩岩喘一口大气:“好家伙,幸亏她们也听得懂汉语……呃,现在连保镖的文化程度都这么高了?” - 机舱内活动空间不小,这才让这两位女保镖有辗转腾挪的余地,要是换成普通民航的经济舱,她们身手再好,这会儿也早变成了尸体;正是为此,距离触须的根部越近,就越容易躲闪,她们与卫生间之间没几步路。 女保镖身手好,跑得快,但触须更快——闪电般地兜个圈子,直插即将闯进卫生间的女保镖的后心!触须尖端上,还插着李岩岩的那支圆珠笔。 “怪物都懂汉语?”李岩岩直犯懵。 电光火石,变起俄顷。 触须的去势比女保镖的步伐迅疾太多,李岩岩几乎不忍再看,以触须杀死三人的力道,前面那位女保镖必定会在冲进卫生间之前就被触须穿透! 剩下的最后一位独力难支,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可就是那位同样冲向卫生间却落在后面的女保镖,陡然转身。 “呔!” 一声喊,她掷出手中的猎刀,寒光闪动,触须最前一段竟然在空中就被刀锋斩断! 紧接着,女保镖双手连连挥动,一道道白光随着细微的破空声,连成一线——白光全都shè进触须之内。 触须先是去势微微一滞,又被白光带动,向后弹飞。 女保镖挥手不停,白光不断,随着一片“夺夺”之声,触须前端被钉到机舱墙壁上,白光颤动,显现出真实面貌,竟然……全都是一指宽、三寸长的柳叶飞刀! 三十六支飞刀。 每一把飞刀都打横shè在触须前端正中,每一把飞刀都穿透触须,深深没入机舱的复合金属墙壁。 触须猛烈地抖动。 女保镖铁青着脸走近卫生间,反手一挥,掌中白光再闪,从根部切断触须。 这时,卫生间内传来冲水的声音。 连着马桶,留在机舱内的一小段触须倏地缩回,不见。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被女保镖斩断留在机舱内的触须虽然只有一根,长度却超过二十米,还在不停地痉挛、翻滚。 女保镖站在原地不动,继续挥动双手,飞刀jīng准,一段段地将触须固定到机舱各处。 卫生间里又有冲水的声音响起来了,还有哭声——早一步进去卫生间的那位女保镖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哇哇大哭,像个吓坏了的孩子,并疯了似地一遍遍狂按马桶的冲水按钮,不肯停下。 触须——怪物,已经离开飞机了。 飞机飞行恢复平稳。 似乎,尘埃落定? 脱险。 - - PS: 这个Boss登场还算诡异吧? 本书第一个高cháo即将展开!为了最激烈的大战,请推荐票! 第十五章 我要和你在一起(中) 李岩岩一直没能反应过来,他认得出,玩飞刀救了大家的女保镖就是在机场给他吃过苦头的那一位,可起先一声“呔”,把他呔糊涂了。 “‘呔’,好像是汉语来着?这小妞儿……分明是个外国人啊!还有飞刀……怎么这么眼熟?” “李岩岩,这怪物是什么东西?”女保镖又将一把飞刀shè出,转身,对着狼藉的机舱发问。 她的声音也是李岩岩听过的。 “红……娘子?”还趴在地上,搂着姜语竹,李岩岩不敢置信地吐出三个字。 姜语竹身子一颤。 “竹子……好像……没事了——不,你别睁眼!这里太……”李岩岩扶姜语竹站起来,只扫了一眼,肚子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吐不出来,刚才的混乱中,他忙里偷闲,连胃酸、胆汁都呕得一空。 这回姜语竹没听李岩岩的话,她睁开眼睛,想打量“某某娘子”的模样——没能看清楚,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从机舱顶端垂下来的一段带血的触须。 鲜血溅得满舱全是,三具尸体零落,倒像死了三十人。 “呃……”姜语竹居然忍住了没有晕倒,软软地瘫到李岩岩怀里,吐了一身。 “竹子!竹子!没事了……没事了……”李岩岩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慰,同时很不满地横了……说话声音酷似红娘子的女保镖……一眼。 “李岩岩!本姑nǎinǎi救了你的命!你连声谢都不会说?”女保镖气得叫起来。 “我……”李岩岩确认了这就是红娘子。刚要说话,觉得脚尖碰到了什么,低头看,是老司机的脑袋。 哆嗦着退两步,李岩岩抱紧姜语竹,瘫坐到一把没被毁坏的座椅上,再抬头时,目光和语气中就有责备的意味:“红娘子,你……” ——如果一开始你就大显神威,这些人怎么会死? 他没把这句话问出来,他看见,红娘子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 “这……真是……”面对机舱内凄凉的画面,李岩岩有些内疚,默默地想:“对,我设定的红娘子也只有十九岁,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谢谢你救了竹子和我,可你怎么会在这儿?” 等红娘子从卫生间出来,李岩岩的感谢很诚恳——他甚至没问红娘子为什么相貌、身材都变得没法认了。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红娘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脸sè还有些发白,“谢就不用了,我也是救自己……这是你女朋友?叫什么?竹子?我看她……李岩岩,要不要我点她昏睡穴,让她休息一会儿?” 姜语竹刚才还瑟缩在李岩岩怀里发抖,听见红娘子的建议,竟然挺直了身子,摇摇头,清晰地说了一个“不”字,又说:“我是姜语竹……谢谢你救了李岩。” “我叫管听cháo,都喊我‘红娘子’,嗯……竹子是吧?我肯定比你大,你叫我姐姐好了。”虽然改了模样,红娘子依旧大大咧咧的。 李岩岩却听出了一点儿不和谐音:姜语竹只感谢红娘子救了“李岩”,没把她自己的一条命算上。 好像……还是有醋味儿。 为什么? ——姜语竹紧紧握着李岩岩的手,不肯松开。 问情为何物?刚才,生死之间,已教生死相许。 “竹子,你跟……管听cháo在这儿等一下,我去驾驶室看看,刚才动静这么大,也不知两个驾驶员怎么样了。” “李岩岩,你还没答我——这个恶心死人的怪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别说你不知道。”红娘子不等姜语竹说话,先拦住李岩岩。 “我他妈就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今天就出不了事!”李岩岩暴躁地大嚷。 红娘子和姜语竹都被吼得愣了,而李岩岩却心知肚明,一方面,这是在冲自己发火——该早在本子上写好保证此行平安;另方面,他害怕。 居然会出现本子上没设定过的怪物! 这世界怎么了? 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本子写字,先确保大家的平安。 没错,触须被马桶冲下飞机了,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再冒出来?谁知道前路上会不会出现其他怪物? 谁知道? 不再说话,李岩岩往驾驶室走——姜语竹拉住他:“李岩,带着我。我要和你在一起。” “竹子,你别怕……” “我不是怕。”姜语竹的语气平静,眼神清澈,重申,“我要和你在一起。” 李岩岩大感棘手,搀住姜语竹,无奈地说:“走吧,咱们还得逼着飞机返航——这是飞到哪儿了?” 要不要这就告诉姜语竹本子的秘密?瞬间,李岩岩就做出了否定的结论:时机太差了,他的腿现在还是软的。 反倒是姜语竹,充分表现出神经的坚韧,像冬天雪地里的老竹子。 @@@ “怎么办?” 窝在飞机的驾驶室,李岩岩的问题教四个人都把眉头皱紧。 只有四个人。 李岩岩,姜语竹,红娘子,花云。 刚听到“花云”这个名字,李岩岩就明白了为什么红娘子竟然能变了模样。花云绰号“云想衣裳花想容”,是天下第一的易容高手。 又一个本子上设定的人物出现了。 红娘子也不掩饰,直说前几天在火车上觉得李岩岩“有趣”,一路跟来韵城市,又串通花云,暗算老梅森手下的女保镖,两人一起易容上了飞机。这“一来是为的观察李岩岩的举动,二来也正好去巴黎逛逛”。 哪知道巴黎没去成,倒在飞机上遭遇了怪物。 第十五章 我要和你在一起(下) 危机尚未过去。触须怪物虽然被冲下马桶,但……要命的是:飞机的正副驾驶员都已死亡,刚才的混战中,那条触须不知什么时候绕进过驾驶室,两人一点儿动静也没发出来,就跑去yīn曹地府挂了号。 谁也不愿跟死人呆在一起,作为唯一的男士,李岩岩勉为其难将他们的尸体拖到客舱里,总算空出了一处可以让大家坐下来苦恼的空间。 现在,飞机是自动驾驶。而且按照老司机生前透露的计划,很快就要到达第一处机场,好去加航空煤油。 怎么降落? 都不会开飞机。 面对李岩岩抛出的问题,四个人,八只眼,看看驾驶室仪表盘上乱七八糟、一堆红灯开起展览会似的显示,大眼瞪小眼。 “这……老梅森很有钱,他的私人喷气机,可能会装好了自动降落系统……你们等一下,我去趟卫生间。” 红口白牙,全是瞎话,李岩岩打算“改造”飞机了。 “你别去!”姜语竹、红娘子、花云,三个女孩的答案非常一致。 ——触须怪物就是李岩岩去卫生间时跑出来的。 李岩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说,人有三急……” 红娘子与花云对视,“扑哧”,乐了。紧张的氛围就有所缓和,只在空气里,还弥漫着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李岩……快点儿回来……”姜语竹说得有些可怜,李岩岩心里着急,一点头,匆匆往外走。 触须怪物没有伤害到李岩岩,但衬衫却被飞机倾侧时飞起的杂物划破很多口子,后背、大腿上还露出几处擦伤、瘀痕,虽然并不严重,也血迹斑斑地吓人;托红娘子的福,脱臼的右臂早接上了,可还疼,不好活动,就那么垂着。 他从没吃过这样的苦头,咬牙硬忍,一直冒冷汗,步伐也不自主地踉跄。 机内的三个女孩都看在眼里,目光流露出钦佩,姜语竹更是身子软软的,想哭。 一场普通的恋爱就足以让女孩变得敏感而多疑,刚刚却经历过一场生死,把纯纯的校园恋情瞬间升华。 在一万米的高空,李岩岩的累累伤痕是最有效的证明,让他成为姜语竹最坚实的依靠。 至于李岩岩是否是这场惊魂记的始作俑者,是否对怪物束手无策,狼狈万分,都不重要。 涌上女孩心头的,只有浓浓的爱意与怜惜……唯一不太协调的感情,或许是对“红娘子”和花云的些微敌意——呷着一点儿醋味儿。 英雄救美?何如明知救不成,还要舍命相护? 李岩岩想不到自己下意识的做法让姜语竹的一颗少女芳心可可,初吐的情丝把人缠得结结实实了,他浑身疼,着急去往本子上写字,推开驾驶室舱门的时候,还觉得风很大,吹得很冷。 - 风很大。 问题更大。 李岩岩迈出去的一只脚触电似地缩回来,使出吃nǎi的劲儿,狠狠扣上驾驶室舱门,“喀”地一声,右臂再次脱臼——终于忍不住了,“嗷”地学狼嚎,重重跌倒,冷汗透重衫。 “李岩!”姜语竹第一时间扶住李岩岩,地方扶错了,手搀到脱臼的右臂上。 李岩岩愣是把锥心的疼痛忘了,左手一绕,扯得姜语竹也摔倒,声音里几乎带上哭腔:“竹子,趴下别动!” “我不动……”姜语竹也想哭,“李岩,怪物又来了?” 红娘子和花云动作极快,凑到驾驶室窗户上往外看,红娘子倒吸一口冷气,花云又掉了眼泪。 李岩岩翻白眼,在心里埋怨自己:“是我设定有错误……”花云的胆子实在太小,不像个也占了份儿“天下第一”的人物。 不过,飞机驾驶室外的模样,胆大的人看了一样受不了。 ——没了。 飞机的客舱,没了。 高空中,飞机像被某种上了谱的神兵利器——比如金毛狮王的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屠龙刀、吕洞宾的干将莫邪雌雄剑、鸿蒙之初劈开浑沌的盘古开天斧……轻轻、轻轻轻轻地划了那么一小下。 机尾、连着大半截客舱和两只翅膀,就没了。 断面平滑,大多闪烁着复合金属特有的光泽,还有仪表之类,裸露着各sè导线的断口。 一大半机身没了,只剩下个脑袋……呃,机头,之所以飞机还飞得平稳没往下掉,让李岩岩等觉不出什么,是因为…… 有几条触须从云海里探出头来,紧紧缚住机头,竟然像几只有力的臂膀一样,撑住了,不让飞机疾速下坠,而是慢慢地、极小心地向下落去。 飞机“飞行”依旧稳当,晃也不晃一下,如果不是李岩岩往客舱尽头的卫生间去,打开驾驶室看了一眼,或许直到触须托着机头降落,也没人会发觉——怪不得仪表盘上凡是点亮了的灯全都是红sè的!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除了姜语竹趴着不敢动不知道问题所在,大家突然都意识到:怪物的个头似乎……挺大。 云海遮蔽视界,飞机至少飞行在一万米以上的高空,如果刚才大开过杀戒的那条触须是从地面伸上来,就是说:怪物的体型——半径——要超过一万米! “等等,我算算……”李岩岩咽口唾沫,“就算这家伙是个圆的,半径一万米,圆周率是3.14,面积公式是……S=πr2?3.14×10000×10000等于……三百一十四万万平方米?那是……他nǎinǎi的那是多大?” 李岩岩忘了,他数学一向不好。虽然这道题只是小学生水准,但很明显现在他的脑子不怎么够用——至少,任何怪物都不会只是一个平面,他该用球体体积的计算公式:V=4/3πR3。 后者是高中几何课程,超出李岩岩的理解范围。 只是,无论如何,这怪物大得离谱! 即便在大气层外,应该也能看得见,它不像生物,像个小岛。 飞机还在“飞”,缓缓地,降下云海。 姜语竹把李岩岩的手攥得更紧,透过驾驶室的玻璃窗,她看见了外面的景sè。 - - - PS: 高空惊魂,咋办? 一线生机,全在推荐票…… 李岩岩携姜语竹、红娘子、暨天下第一易容高手,请求大家支援…… 第十六章 小集合(上) 过了云海是大海。 都他妈的一望无垠——李岩岩在骂人。 飞机的飞行路线是从华夏的南济市山区到北朝鲜,途经黄海。黄海因黄河水入,海水中夹杂大量泥沙,透明度不高,呈黄sè,故名。 但海水还是挺蓝。李岩岩脑子里也不知在胡思乱想什么,只是骂:“暖寒流交汇是吧?水产丰富是吧?冰火两重天是吧?章鱼都大出圈儿了是吧?——早晚做成章鱼烧吃了你!” “你没长那么大的嘴!”红娘子气喘吁吁地嚷一句,又shè出一把飞刀,李岩岩没词儿了。 - 刚才侵入飞机的怪物已经显露原形——它本也没隐藏,只是出了云海众人才看清楚——果然大得离谱。 章鱼。 有一部美国恐怖电影叫《极度深寒》——《Deep,Rising》,里面就有只类似章鱼的大怪物,有人说那是自然变异的“幽灵蛸”……反正不管是什么,那家伙几乎杀光了整整一艘豪华游轮的人。 但跟现在海面上这只章鱼相比,《极度深寒》里的怪物最多也只是“孙子辈”的。 海水像开了锅,巨浪一波跟着一波,偶尔有触手——是“触手”,不是“触须”,那些比蓝鲸的腰还粗的玩意儿怎么也靠不到“须”上去,说“手”都勉强——扬上海面,再落下来,就溅起百米多高的浪头。 难以形容的涛声传得很远。 章鱼的眼睛还在海面之下,灰白sè的大脑壳只露在海平面上一点儿,阳光下灼灼反光,宽阔,像“魔兽世界”里的闪光平原。 老梅森的私人喷气机变成两半,机尾一半正缓缓沉入海底,不时被浪头翻上来;突然,撞上一条触手,触手反卷,像一个不耐烦的成年人拿起婴儿的玩具,狠狠地抛远——在某个视线不能到达的地方落下,相形下,溅出的浪花小得可怜。 另一半,驾驶室所在的机头,被三条触手牢牢捆着,托住,从高空一点儿点儿下落,被拉近到章鱼脑袋所在的海面,又有一条触手探进去了,不知道在找寻什么。 众人一起哆嗦。 ——幸亏出来得早。 - 发觉飞机被毁,不知名的怪物又将来找麻烦,大家的一致意见是:离开飞机,设法逃生。 遗憾的是:虽然李岩岩设计出了那么多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偏偏红娘子和花云都是“江湖中人”,没有会飞的属xìng。 驾驶室内,有正副驾驶员的两顶降落伞,谁也不愿把xìng命寄托在那上面——很明显,怪物就在底下守株待兔,触手能做出“托起飞机缓缓下降”这样jīng巧的动作,在高空抓住几顶降落伞就像小孩过家家。 花云不愧“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易容大师,她竟然随身携带了一对“翅膀”,能派上滑翔机的用场,不过,也只能一个人走。 李岩岩当机立断,要花云独个儿逃生。如果可能,就尽快返回华夏——鬼知道底下那片海域到没到公海——找人来援。 这只是托辞。“改装”的滑翔机再厉害,总跟喷气式飞机有区别,恐怕飞不太远就掉下来,只剩下随波逐流。 如果花云还能把衣服改装成船只,那她就不是易容高手,而是变形金刚。 李岩岩这么说:“花云,能跑一个算一个,你只要飞到怪物抓不住你的地方就行,就算我们完了,总有个回去报信的……” 哭得梨花带雨,花云展开“翅膀”,飞了,李岩岩默念:“你的运气一定比希腊神话中的伊卡鲁斯更好。”随即转向红娘子:“你应该有办法脱险,自己走吧,反正我和竹子不会分开。” 一句“李岩岩你敢瞧不起姑nǎinǎi”,让红娘子拼了命。 - 冷哼一声,红娘子背上李岩岩,李岩岩再背上姜语竹,三个人叠罗汉。然后,跳飞机——继教学楼里“说妖怪,妖怪到”之后,这是又一回“一语成谶”。 轻功里头,有“八步赶蟾”、“登萍渡水”,履高山、大湖如同平地,红娘子却更强。 她蹈空! 推开驾驶室舱门,抬手shè出一把飞刀,红娘子起步便跳!背着两个人,身法居然丝毫不慢! 高空中,红娘子跳一步,先前shè出的飞刀就在空中一滞,转回来,正凑到她脚底,脚尖一点,飞刀坠下,借力高飞。 就在同时,又一把飞刀shè出。 以数十支飞刀架桥,红娘子背着李岩岩与姜语竹两人,竟是步步高升! “我的……”李岩岩的舌头吐出了收不回来,从心底里惊叹,“这家伙,太强了——物理上不可能啊……” 本子的设定中,红娘子“轻功、小巧功夫都还不差”,一个“不差”,能叫古往今来以轻功著称的武侠人物全都羞死。 ——数千米高空,扛着两百多斤分量,用“回风扫叶”手法连掷飞刀,再凭飞刀借力,“直上天梯”! 一步百十米,就这么几十步踏出去,高空上走了几公里。 似乎很顺利。 李岩岩心里的鼓点打得急,他悄悄地把本子拿出来,摊到红娘子肩上。 必须得写点儿什么了。 第一个,红娘子耐力不足,这是注定了的,不用听她现在喘气喘得像是老牛拉破车,白纸黑字,早写得明白。 第二个,底下的章鱼怪太大! 一条触手能伸到天上一万米,就算红娘子能背着两个人“上天梯”,等跑出它的攻击范围,怎么也需要一个小时以上——李岩岩想起了本子上设定过的几个“海妖”,对号入座,满心冰凉。 任何一个海妖,都贼jīng! 决不可能对空中逃遁的这两拨人视若无睹。 尤其是……想到一个叫做“宝光上人”的家伙,李岩岩肝儿颤。 在心里默念:“还好,还好,章鱼怪该是我设定的“海妖”,就算真是那个‘原形不详’的,起码证明超自然的怪物全都出自本子——只要它出自本子,一切都好说……”李岩岩就要落笔。 至于后背上姜语竹能不能看见,前头红娘子心里起不起疑,无所谓了! 命都快没了! 光“海妖”伤不着自己有什么用?它一样能拿竹子开刀!再说,这么高摔下去,连“淹死”这道程序都能省下,海面上直接拍成肉饼! “早该想到把所有情况都写好的……”悔恨中,李岩岩一笔……写歪。 本子脱手。 ——本子脱手! 不怪他拿得不牢靠,是红娘子撑不住了,一脚踏空,泄了气,往下摔! 几千米的高处,狂风刮得人眼都睁不开,本子早就“哗啦啦”地乱翻,换成是普通纸张,直接就刮碎了,李岩岩再用力,哪儿还抓得住? “全完喽!” 心里就这三个字。 为防范意外,李岩岩曾把一条“天蚕丝”编成的细细绳索绑住本子,绳索系在手腕上,如果使劲拉住,本子还回得来,但……从高空摔到海面的这段时间,想再写点儿什么是绝不可能了。 耳边风声烈烈,红娘子刚才逞强背起两人,现在累得脱力,虽然还挥手向下shè出飞刀,想要减缓掉落的速度,可无济于事。 三人一起从高空坠落——绝望的局面。 “李岩岩,被你害死了……”咬紧嘴唇,红娘子在心里叫苦,突然耳边热热地发痒,是李岩岩凑过来说话,语调居然还冷静、平稳:“管管,我把竹子交给你了——你一定替我保护好她!” 管管?红娘子一愣,随即脸红心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上一轻。 ——李岩岩竟跳了起来! “竹子,抓牢我!”一声吼,李岩岩松开箍在红娘子腰间的双腿,两手使劲一按红娘子肩膀,背着姜语竹,凌空翻了个筋斗! 他刚翻过红娘子头顶,两手已抓住姜语竹的胳膊,塌身,弯腰,猛甩! “啊!”在姜语竹的尖叫声中,李岩岩硬是把背上的女孩从头上扔了出去! “接好!”李岩岩吼得眦目俱裂——这个筋斗一翻,就是把自己一条小命翻出去了,要是红娘子接不住姜语竹,做鬼也不甘心。 但他只是个普通学生,从没练过半天武功,就算在生死关头激发了匪夷所思的力气,这套动作的难度系数如果放在国际体cāo比赛上,也绝对超过了“G”——所以,他扔歪了。 红娘子也了得,身上负担一去,立刻回过气来,一甩手,朝姜语竹飞来的反方向接连shè出三把飞刀,借力侧跃,居然堪堪赶上,真就接住了! “呼……还好……”李岩岩看在眼里,心里一松,叹口气,任凭身子不听使唤地狠狠往下摔去,歪歪嘴,在风里轻声骂,“他妈的……” 他身下,是一望无垠、浪涛汹涌的大海,海里有怪物。 手腕上还系着天蚕丝,连住本子,在他头顶飘舞,跟着一起往下掉。 ——不重要了。 “李岩——”姜语竹悲痛yù绝的惊叫在高处传得很远,很远。 - - - PS: 这章份量够足了吧? ——话说为了拯救往海中掉落的李岩岩,红娘子双手连扬,shè出一连串飞刀,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大惊,那飞刀竟在空中摆出三个大字:“推荐票”! 对不起我错了…… 第十六章 小集合(中) 往下掉…… 李岩岩自忖必死,双眼紧紧闭了,脑子里空白一片,只想着一旦摔落到海面上就会完蛋,而且注定血肉模糊,毫无美感,还有点儿遗憾。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秒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死亡之前,似乎每个人都觉得生命珍贵美好,该掰成八瓣儿似地好好享受;而逝去的光yīn则如同波斯羊毛手织地毯,软软的,给所有踏足其上的人至高的温柔。 一秒一世纪,按这比例推算,李岩岩觉得似乎应该已经过了好几千年,另外,身体、手心传来的温柔好像也蛮真实,与诗人的比喻大相径庭。 “阿弥陀佛,先生大勇。”就听见有人念佛号,语气里说不尽的欢喜赞叹。 睁眼,看见了和尚。 “呃……”李岩岩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分明就是久违的“谁啊”和尚,倒提着金sè九环锡杖,一脸肃穆地站在身前。 还在高空,脚底下也不是海水,是一张华美无极的……波斯羊毛手织地毯——飞毯。 “先生好,先生受惊了。”和尚双手合十,鞠躬施礼,“小僧护驾来迟,万望先生恕罪。” “迟?不迟!”看着和尚俊美清秀的脸庞,要不是理智还顾及BL的威能,李岩岩真想扑上去狠狠地往和尚脸上印几个响亮的Kiss。 “竹子……本子……”虽然还不知道确切的状况,有和尚在,起码也算脱险了,李岩岩立刻记起最重要的人和物,一通好找。 本子安然无恙,就落在身边,只是那根雪白的“天蚕丝”,在飞毯各sè花草、阿拉伯藤蔓的花纹衬托下,异常显眼;李岩岩一激灵,赶紧收起本子,百忙之中瞥了和尚一眼,和尚正盯住海面的章鱼怪,没注意到这边。 “yù盖弥彰……”李岩岩腹诽,接着,听见红娘子气急败坏的大骂:“李岩岩!你敢坑你家姑nǎinǎi!” 和尚只救下李岩岩,没顾得上另两个女孩,红娘子还背着姜语竹,一把一把往外扔飞刀,“直上天梯”,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掉不下去。 但跟李岩岩已经能躺在飞毯上大喘一口险死还生的粗气相比,任红娘子的“轻功”再jīng妙,也只是讽刺。 “快!快救人!”李岩岩迭声催促,红娘子再怎么生气都无所谓,姜语竹才重要——和尚这一来“救驾”不要紧,刚才大义凛然舍生问情的那一个筋斗可就变味儿了,反倒像负心薄幸,只顾自个儿。 和尚颔首微笑,也没做什么动作,飞毯如同离弦箭,赶上了已经气得开始把飞刀往这边扔过来的红娘子。 一踏上飞毯,红娘子就瘫倒下来,动弹不得——真是累得翻了白眼,只有嘴不闲着,不止喘粗气,还骂:“李岩岩,你等着……姑nǎinǎi……早晚一刀剁了你……气死我了!” 李岩岩顾不上还嘴,一把搂住姜语竹。 姜语竹晕倒了。 李岩岩把姜语竹扔给红娘子时,女孩立刻明白了他以命换命的打算,心都碎了,痴痴地喊一声就人事不省,倒没能看见什么时候和尚赶来救了人,现在半躺在飞毯上,被李岩岩揽入怀中,眼角还有泪。 “竹子!竹子!没事了!”李岩岩连着喊了几声,姜语竹不醒。 看看怀里的女孩,再看看和尚与红娘子,一个绝对不合时宜的念头出现在李岩岩脑海里:“人工呼吸?” ——虽然已算是默认了恋人关系开始交往,但两人约会时顶多不过拉手,搂搂抱抱也不过今天遇险之后才算“开禁”,何况Kiss? 温香软玉满怀,心思有点儿歪。 “阿弥陀佛,李先生,实不相瞒,女施主是受了惊吓,心神激荡……” 和尚在旁边见李岩岩瞪眼皱眉,一个劲儿地咬牙切齿,以为他是担心姜语竹,微笑着开解,“小僧这边恰有灵药一粒,名为‘天王补心丹’的便是,甚为对症,请先生给女施主服下,当能立时痊愈。” 说着,和尚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瓶。 李岩岩心里这个气:“天王补心丹?我还六味地黄丸呢!和尚你成心是不是?” 和尚看李岩岩不接药瓶,又补充:“李先生,此药灵验,乃择天下珍奇jīng炼而成,虽只一粒,却……” “是,是,”李岩岩一把抢过药瓶,打断和尚,“我知道,一片顶五片,水果味,效果不错,还实惠——老实交代,和尚你哈药六厂的人吧?” 和尚愕然,红娘子却看穿了李岩岩心事,捂着肚子笑不停。 海面杵着个章鱼怪,按理说危机还没过去,飞毯上却温馨一片,看似奇怪,但李岩岩心中平安喜乐:和尚一来,就算太平了。 要知道,他在本子上设定人物之初,很是胡写乱画过几笔,其中就有四个大字:“主角:和尚”。 ——和尚是主角! 虽然现实生活中“主角”两个字意味颇为不明,但生为配角的海妖再厉害,也就是给主角轰杀,增光添彩的命。 何况底下的章鱼怪似乎是个死心眼儿,白在触手上长一堆眼睛,却一直对跳出飞机在天上折腾了许久的众人熟视无睹,还在那儿举着机头,乱掏一气,明显脑子跟不上,思维有问题。 胜券在握,李岩岩心底就剩下一个疑问:这只章鱼怪……到底是谁? - - PS: 继续请推荐票……本周推荐票如果能过五千,一定加更!谢谢大家了:) 第十六章 小集合(下) 章鱼是谁? 李岩岩读过一本科普书:《万物简史》,里头说人类对海洋的了解还达不到5%,他心有戚戚,就特地设定了不少“海妖”,可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写过章鱼。 那答案就出来了:宝光上人。也只有他,“原形不详”。 小心地把“天王补心丹”塞进姜语竹口中,李岩岩终于忍不住提醒:“留神,要……真是我想到的那个家伙,这只章鱼怪恐怕不好对付。” “先生只管放心,小僧立志扫除天下妖氛,区区一只海妖,自然不在话下。”腼腆的和尚竟透出了点儿“豪气干云”的意思。 “那和尚,你们家的‘区区’这么大个儿?”大约是被李岩岩气到了,红娘子对和尚的救命之恩也不领情,至少还没忘了得空就讽刺两句。 “对了,管管,飞机上是谁咋呼别人不知道感恩图报来着?”李岩岩替和尚反唇相讥。 看姜语竹服下药丸之后脸sè立刻红润了,他放了心,想想跟章鱼怪的战斗也帮不上忙,就乐得跟红娘子斗嘴,反正,“yīn天下雨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李岩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嘴上功夫红娘子一向不成,噎住了,咬紧银牙,一个劲儿地气自己刚才怎么就把“管管”两个字当成了真事儿,居然还蛮佩服李岩岩为情舍命的气概。 李岩岩冤枉。 设定中,红娘子管听cháo的原型是他同桌管聆cháo,平时叫管聆cháo“管管”惯了,随口就带出来;而且大家怎么也算“同生共死”过一回,自然而然地亲密,嘴上更不注意把门,却没多想。 他哪知道这位管大小姐的那点儿温柔劲儿也得带着刁蛮才表现得出来? 好在“天王补心丹”的药力已经行开,姜语竹悠悠醒转,李岩岩手忙脚乱地关怀安慰、解释局面,抛开了红娘子不管,否则,飞毯上丁点儿大的地方,就得有尴尬的气氛蔓延。 只有和尚始终淡定,一直注意着章鱼怪。 他站在飞毯边上,双脚已悬了空,手中握紧九环锡杖,如临大敌,似乎很明白李岩岩说的那句“不好对付”的真正分量。 ——当然,和尚是和尚,小儿女,红尘事,他也管不着。 - 章鱼怪还在掏索机头驾驶室,仿佛不找到点儿什么就不肯死心,海面上,其余几条触手挥舞得更加急促,把掀起的浪头全打得粉碎,似极烦恼。 就是极烦恼。 宝光上人的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早把他们宰了不就完了?玩什么猫捉老鼠? 华夏近海:渤、黄、东、南,除称霸南海的“四圣”不好轻易招惹,宝光上人独尊三海,欺凌弱小成了习惯,rì子一向过得舒坦。 他xìng喜搜罗天下珍奇宝贝,无利不肯起早,今天冒头,实在是因为发觉头顶上过去的飞机里像是有一件不得了的物事,似乎还跟自己有万分密切的关系——但怎么也掐算不确。 起先他还顾虑,只伸一条触手上去试探,做好随时断肢逃遁的准备,却发现飞机上的乘客全是废物;这一下心理落差挺大,就恼了,下决心不但要夺走宝物,还得把乘客都狠狠折磨一番。 花云靠“滑翔机”逃走,宝光上人并不在意,只悄悄拘来一只信天翁跟上,专心致志地吓唬其余三个自不量力的小贼。 对,就是小贼。天底下的宝贝全都归我——这是宝光上人的座右铭。 不料,眼看小贼们撑不住了往下掉,好戏就要上演,那个遭瘟的贼秃竟跑了来——他们居然是一伙的! 宝光上人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说起来,这还是托了李岩岩的福。 单……呃,得加上虬髯侠,那就是“双刀赴会”,李岩岩上白云观拜山,奏响“集结号”,天下英雄开始四处缉拿妖怪,一时之间,成效斐然。本子上设定的Boss级别妖怪姑且不论,虾兵蟹将之类的杂鱼前赴后继地完蛋大吉。 “英雄们”往海里来的少,但和尚却是其中之一。 宝光上人曾亲眼目睹了和尚的本事——他清楚记得,三天前,那和尚好死不死跑去南海,嘴里嚷嚷什么“妖粪”不“妖粪”的,跟“四圣”打了一架。 四打一,和尚输了,却极风光地全身而退,反倒是四圣中的那头老蚌差点儿就归了位,愣是被掏走一颗珠子! 宝光上人偷偷地观战,事后还幸灾乐祸了好一会儿,可也打定主意今后见和尚就绕着走——虽然真对上也未必就打不过,但一个不留神吃了亏就不好。 另外,他心中还有个疑团:挺清秀的小和尚,本事也大,咋就是个掏大粪的呢? 为这,宝光上人特地到海底洞府的茅房里参详了半天,却不得要领。 于是和尚的形象愈发高深莫测了。 不过宝贝总是得抢回来的,“自己的东西”绝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发了狠,宝光上人决心动手——早看清楚了,宝贝就在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坏蛋手里,是个本子! 这还颇让他感慨了一番:没错,越是了不起的宝贝,看上去就越是普通,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返……什么玩意儿……归真! 扛着个飞机头也没用了,或许,突然袭击效果会好——不再傻等,宝光上人将触手猛地一甩! - “妈呀!” 李岩岩一边惊叫,一边伸开双臂,拦在姜语竹身前。 半空中砸过来半架飞机,即便明知不会有事,也够吓人一跳——红娘子就在旁边撇嘴,不以为然地小声嘀咕:“胆子这么小,还多有情有意似的……” 说不清楚,似乎这嘀咕里也有点儿酸。 和尚却不动,稍微紧了紧手中九环锡杖,长宣佛号:“阿弥陀佛,好教先生得知,此番前来救险,实实非只小僧一人。” 李岩岩听不清楚,硕大的机头带起猛烈的风声,像是恶狼望月的咆哮,尖锐刺耳。 同时,另有两条粗壮的触手,分开两边,往飞毯夹击过来,触手上吓人的吸盘数不清数量,个个都比人头还大,灰白sè,有呕心的腥气。 “阿弥陀佛!”和尚大喝。 第十七章 大粽子(上) 金光晃眼! 白光晃眼! 青光晃眼! 黑……噢,不是光,是烟。 黑烟咕嘟咕嘟直冒,老梅森的私人喷气机彻底完蛋了;等李岩岩揉干被各sè光芒刺出来的泪水,就有点儿傻眼——怎么回事? 兔起鹘落,高空上,已跟章鱼怪过了一招。 三个人,各出一招。 先是和尚,佛号宣过,举手一扬九环锡杖,金光大作,化一层护罩,把飞毯裹在其中,我自岿然不动,外物不能侵害。 再是虬髯侠,天外一剑飞来,千万个太阳在手,白光大作,硬生生将半架飞机一通乱削,剑气到处,航空复合金属不如腐土,变成渣矣。 最后是残云真人,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头前脚后,炸弹般砸下,双臂一张,青光大作,流云飞袖,后发先至,分别缠住偷袭上来的触手,向外一分——触手就断了。 “都来了!”李岩岩高兴,“都来了好啊……” “李家小哥儿,你怎么惹上这么一个怪物?好大的章鱼!不知味道如何?”虬髯侠单臂斜探,伸平四米多长的无名剑,狂笑。 ——碧涛顶上海鸥飞,侠客偏好章鱼肥。 应该是被人指点过了,他终于换下不伦不类的鲜黄sè夹克和牛仔裤,改成正统的侠客装:褐sè粗布短打衣裤,衣襟半敞怀,露一巴掌宽的护心毛,配上震天的笑声,豪迈、粗旷。 李岩岩一摇头,心里苦笑:“打扮挺合适——可怎么显得就这么穷呢……” “见过李先生。”和尚已收了禅杖金光,残云真人轻轻落在飞毯一角,稽首。 “好说,好说。”李岩岩忽然反应过来:刚才这老道流云飞袖,弄出来的是青光,分明跟他一身杏黄道袍不配,“呃……”上下打量,问不出口。 残云真人似乎会读心术,淡然一笑:“贫道讨厌和尚禅杖冒的那金光,也不喜邯郸学步。” 和尚晃晃禅杖:“阿弥陀佛。道兄说笑了。” “贫道高兴。” 李岩岩继续摇头,还是搞不懂残云真人个xìng中的“喜怒无常”、“亦正亦邪”到底该是怎么一回事。 红娘子却在一旁嘿嘿冷笑:“李岩岩,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就带得姜语竹的眼神也疑惑,小声发问:“李岩,这几位……都是你的朋友?” “啊……对!都是我朋友。”李岩岩捏着鼻子认了,给姜语竹引见,“这一位是虬髯侠客……” “哈!李家小哥儿的媳妇儿,叫俺大胡子就成!”虬髯侠打量姜语竹,点头,“小哥儿,你是个有福气的。” “小僧谁啊,见过李夫人。”和尚总忘不了李岩岩给他取的名字——姜语竹稀里糊涂,先被“李夫人”的称谓弄得心慌,竟没觉得奇怪。 “残云。”残云真人酷酷的,就冒了俩字儿。 “先对付底下那头章鱼怪吧……恨死我了!”李岩岩转移话题,凑到姜语竹耳边小声补充,“竹子,等回去咱们细说。” 姜语竹眼睛瞪得老大:“可是……李岩……他们……他们都会飞!” 女孩吓着了。 也不知红娘子是好心还是歹意,冷冷地插口:“天底下会飞的多得是!草莽中还有豪杰,更别说奇人异士;底下那是个妖怪,竹子,你跟前这几位,可都是陆地神仙!” “总之,我一定会给你解释……”李岩岩狼狈之极。 “不解释怎么行?”红娘子还幸灾乐祸,“小竹子,你跟了李岩岩,往后rì子长着呢!” “你!”李岩岩怒目而视。 “李岩,我相信你。” 姜语竹却懂事,不再追问,怯怯地站起来,朝几位“陆地神仙”行礼——用的是“江湖上”的双手抱拳礼,弱弱的身子骨里竟透出坚韧与一丝英气——语气也改了:“多谢……多谢大家……仗义相救……” 李岩岩愣住——竹子也要变女侠? 恶狠狠地瞪红娘子一眼,还待说话,却听见虬髯侠长笑:“李家的小哥儿,看俺去把这章鱼宰了,拿回来给你媳妇儿下酒!” “下酒?我……”李岩岩想吐血,姜语竹也皱眉头,她看到了海面上的章鱼怪,只是害怕,可提不起食yù。 虬髯侠就身剑合一,化成雪亮的光华,扑下去了。 剑光极烈,如瀑布倒挂——白发三千丈! 看剑光直shè头顶,宝光上人郁闷:变得太大,还真躲不开。 打吧! 一念之快,电光火石。藏在海底的一条触手直挺挺探出来,迎上虬髯侠——去海一千米,相撞。 “当!” 金石相击的大响乍起,震得天地一颤,是剑尖对上了剑尖。宝光上人那条触手顶端,竟缠着一口宝剑! 剑刃三尺三,柄七寸,刃宽五寸。宝剑剑身晦暗无光,式样古朴。 “巨阙?”虬髯侠圆睁环眼,高声怪叫;叫声未歇,另有一条触手横扫过来,正中腰间,“嘿呀”一声,人打飞了。 “阿弥陀佛。好个虬髯侠!”高空顶上,观战的和尚却情不自禁地念佛号,赞了一声。 “怎么回事?”李岩岩急急地问——他只看见虬髯侠挨上一下,飞出几里地去,不明白其中关要,要不是和尚开口,还以为大胡子就完了。 “只是……这个……巨阙宝剑怎沦落到妖魔手中?”和尚还震惊,喃喃自语,等李岩岩再问一遍才答复,“先生,实不相瞒……这个……” “个龟孙!nǎinǎi的看剑!”和尚没说完,虬髯侠就飞了回来,风驰电掣,却像没事儿人,手里还是那口无名剑,剑势展开,模糊成一团遮天蔽rì的光影。 李岩岩眼被剑光刺得睁不开,耳朵里只听见“嗤嗤”的响声不绝,还有和尚的赞叹:“万剑朝宗!好一条汉子,竟把剑术修到了如此地步!” 又听残云真人笑道:“和尚,你不知道,贫道曾与他试剑,却也未占便宜…………这大胡子一腔豪气倒像专为剑而生,的是海内无双。底下那厮虽仗了巨阙之威,单论剑术,便做大胡子的灰孙子也还不够。” “不然,这妖孽似有些来历。道兄,实不相瞒,怕是还得要道兄出手,助上一臂……嗯?好孽畜!竟这般jiān狡!” “……九龙神火罩!”残云真人脱口惊呼,“虬髯侠不好!” “道兄,快!” - - - PS: 今天早睡,先更了……过十二点朋友们看在这一章打得痛快的份儿上别忘了投票啊……笑。 另:推荐票今天肯定能过五千了,所以明天三更。那啥,能再砸票砸得厉害点儿不? 第十七章 大粽子(中) “我说,没人搭理我?”李岩岩生闷气。 底下打架斗法,剑气、法宝光芒万丈,他根本不能直视,刺得眼疼,完全看不清,就听见丁丁当当噼里啪啦乱响,耳朵也快震聋了,偏旁边和尚道士废话个没完,让人心痒难挠。 他其实还好,姜语竹第一时间就只剩下浑身发抖;红娘子的本事全在飞刀上,最怕伤着眼睛,从开始就一头趴倒。 “阿弥陀佛,先生实在错怪小僧了……”和尚苦笑。 虬髯侠是人间顶尖儿的剑客,宝光上人是独霸三海的大妖,这一场战奔雷霹雳,二者一交接,常人眼睛眨一下,几千招就过去了,解说当然跟不上;李岩岩又是肉眼凡胎,还不如红娘子,按理,有多远就该躲多远——他居然还兴致勃勃的想要观战? 套句歇后语,他是茅房里打灯笼——找屎(死)。 这话太伤人,和尚不敢说,叹口气,拉李岩岩到跟前,伸手抵住他后心,念念有词: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是故空中无sè,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sè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咦?”李岩岩浑身一阵清凉,眼睁开了,低头,竟把战局看得一清二楚。 和尚飞快地念完一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踉跄退后几步,面颊涌上不正常的红cháo,额头大滴的汗珠渗出来,很痛苦: “先生……先生天赋异禀,兼之……身怀至宝……小僧勉力逆天而行,实在是……” 李岩岩没回答,连那句“身怀至宝”都没让他动一动眉毛——底下,九龙神火罩,正焚天煮海。 好大火!悬空千米,一团烈焰腾腾,燃得熊熊不见边际,光赤万里,章鱼怪全身都被遮过了,只有烈焰,灼灼威威、金蛇血马。 海面波涛还澎湃腾起,却不到半空便生生蒸发尽,水汽白烟也不起一丝。 是理应热浪排空的,残云真人早下去,悬空而立,倒没出手,只在火光与飞毯之间拦起一层青气,双目冷冷,面无表情地瞪着海底。 借和尚神通,李岩岩看得见:烈焰中,虬髯侠已化成一道白光剑气,左冲右突,没有瞬时停顿,这大火即便五金之jīng也熬化了,却硬是伤不到他一根毫毛!只看,剑气纵横来去,自在泼辣,倒似那条粗汉子正在豪啸一场,直如深溪虎吼、长天龙吟,教风云失sè、穹窿磕泄! “好啊!”李岩岩忘情赞叹——明白了和尚与老道都欣赏虬髯侠的理由。 “阿弥陀佛……先生,实不相瞒,九龙神火罩乃上古仙人的法宝,妙用无穷,虬髯侠虽勇,怕是也支撑不了太久……” 和尚喘几口粗气,擦掉额头汗珠,皱眉问道:“先生可知海妖来历?还有……他竟是从何处得来这许多宝物……” 李岩岩心虚,窘了。 憋半天,踩踩脚底下的飞毯,他反问:“和尚,你身上也该有不少好东西……是不是下去帮帮忙?” “阿弥陀佛,小僧倒是真想出手,但先生安危总是第一,”和尚露出腼腆的笑容,“实不相瞒,要论除妖的狠劲儿,小僧还真及不上虬髯侠客与残云道兄。” “是啊,是啊。好理由。”想想本子上的设定,李岩岩没法反驳。 和尚却以为被小觑了,涨红脸,往怀里摸索:“先生,小僧……实不相瞒,小僧前几天还得了颗定海珠,这胜券是十拿九稳……” 话没说完,突然雷鸣般的吼叫响起:“那道士!你吃的是井水,老子吃的是海水,谁也碍不到谁,你闪开!” 是宝光上人开口,恼羞成怒的语气。 烈焰烛天,九龙神火罩的威能已运使到十成,烤得海平面也低了几米,他一样不好受——本以为出其不意,虬髯侠必死无疑,不想那大胡子竟越烧越jīng神,隐隐已有破茧而出的势头。 半空中的道士更加可恶,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目光却紧紧锁定,摆明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教人怎敢轻动? 也就迫得宝光上人骂街了——几乎以为今天是中了计,这帮人设好陷阱,用宝贝引他出来,再群起而攻之。 残云真人不搭理他。 “好,好,好!你们欺上门来,也别怪老子不客气!留下命再走吧!”宝光上人自觉委屈大了,发狠。 话音刚落,漫天火光一敛,他便教九龙神火罩显露轮廓出来,腾开空间,三条触手利剑般穿透还灼热的空气,分刺残云真人咽喉、两肋! 李岩岩信得过残云真人的本事,只去观察九龙神火罩。 是悬在半空中的一个八角形大笼子,涵盖方圆百米;笼中,依伏羲八卦方位,每个角上各有一颗火红珠子,再加正zhōng yāng一颗,凑足“九龙”之数;珠子滴溜溜旋转,喷九道烈焰,纵横交错,上下翻飞。 ——虬髯侠也现身出来,上衣已全然不见,露出铁打的身板,无名大剑舞得风车也似,将烈焰一一封挡在外,不时逼出剑气,狠狠斫砍九龙神火罩的外壁,火光乱溅。 “果不其然!”和尚观战,轻吁口气,笑对李岩岩,“先生,龙乃百鳞之长,你看这海妖虽得了九龙神火罩,却不能真个号令九龙,好好一件法宝只发挥五成神通,虬髯侠无恙矣。” “哦……”斗法激烈,李岩岩看得目眩神迷,接不上话,。 一旁,宝光上人与残云真人鏖战,却是在如火如荼的战局中,透出一番清雅。 道人流云飞袖,袖底分明是两柄青sè长剑,化两道青气交缠,霜刃光寒,映一天皆碧,本身风姿闲适,七星步暗藏杀机。 章鱼怪一条触手上卷了巨阙剑,招数大开大盍,竟然也使得法度森严,将青气弹飞;另有两条触手作了长鞭,矫健灵动,只往残云真人周身要害招呼,带动风声凄烈。 “好妖怪!”高空上和尚忍不住赞道,“先生请看,他该是这边海里一方雄霸之主了……实不相瞒,虽然残云道兄也未尽全力,但这海妖应对得堂堂正正,真不失雄主气概——倒不该说,巨阙剑本是天子剑,海妖却没辱没了它。” 李岩岩挠头,就纳闷:“堂堂正正?” 他记得本子里可没写着宝光上人有这种气质;另外,残云真人本体也是魔头,说起来似乎不该打得这么好看——想得不差,宝光上人以九龙神火罩困住虬髯侠,又只分了三条触手去斗残云真人,心中是还对“宝贝”念念不忘,就打的速战速决的主意——不惜自曝家底。 不过片刻,战局便生了变故。 - - - PS:今rì第一更。还有二更。 请推荐票:); 第十七章 大粽子(下) 蓦地,巨浪排空! 仿佛抽干了四海之水,浪头拔地而起,瞬时就直上云霄——万米! 只堪堪避开九龙神火罩,这浪头像粗得没了边儿的喷泉,裹挟无数鱼鳖虾蟹,直直顶上来;先冲开残云真人那两柄青sè长剑的剑气,再往上去,让三条触手借水势拧成一股,分水而出,恍然一条生猛孽龙! 巨阙剑便充了龙牙,顺流而上,浪卷残云! “鬼道士,尝尝老子‘巨浪鞭’的味道!”洪流中,传出宝光上人的恨声大吼。 残云真人早在巨浪里稳住身形,将双剑在胸前交叉,不闪不避,眉梢微挑,目光全在巨阙剑上,眼看剑尖shè到,喝一声“来得好”,双剑齐出! 三剑相击——轰然涛声竟就止歇了,一时间,天地寂寞,万籁无音。 光yīn,此刻不在。 只停了一瞬,泼天的大响震透层云,传无限远,那大浪破了,往八荒飞溅,再还回海里去。 三条触手颓然松开,软搭搭垂下,上面无数吸盘瘪了,抽搐着渗出脓水。 残云真人被震飞三里。 两条jīng光胳膊露出来,杏黄道袍衣袖全碎,化千万只黄蝴蝶,随浪而逝。 这一击,道人以力克力,大破宝光上人“巨浪鞭”,脸sè古井不波,竟不稍变——然后就绿了。 翻弄巨浪遮掩,宝光上人另将四条触手竖起,两条持弓,两条搭弦,已挽如满月。 就张开一把立海顶天的长弓! 弓上搭箭,箭杆似架海紫金梁,箭尖无锋,就是一点幽光。 宝光上人全身都已探出海来,只留刚被震伤的三条触手深入海底,除开挽弓的四条触手,还余一条恶煞煞地在空中挥舞;硕大的头颅像浮在海面的一座高山,顶到云层中间,深褐sè、灰白sè、大片大片的斑点丑陋怕人,还有黏液,和数不清的如同瀑布一般下坠的海水。 但在残云真人眼中,他这副恶狠狠的模样远不如那弓箭更让人胆寒。 “乾坤弓!震天箭!”狂吼中,道人方寸大乱。 黄帝讨蚩尤,曾制弓做箭。 制弓六材,干、角、筋、胶、丝、漆。 为干的,曾栖百凤凰,万丈梧桐木;为角的,声震三千里,珉山夔牛顶;为筋的,恶兽当称王,狻猊后足腱;为胶的,祸乱天下旱,黑水鱄鱼鳔;为丝的,涅盘不得死,南灵朱雀羽;为漆的,绿青七尺叶,在树柤稼柩。 更以大荒苍龙之筋,绞作九股,凑成弓弦。 震天箭共三支,应“天、地、人”三才,上照玉清、太清、上清三境,出则奔烈,莫有能当之者。 乾坤弓张,震天箭将shè未shè。 残云真人身如电掣——大动神通。 ——修为再高,天下也没人敢亲身试箭:不存在悬念,铁定死翘翘。 所以只有躲。高天上,每踏出一步,残云真人的身形就多出一个,须臾刹那,往折来回,数十……数百……满天就都是穿了杏黄道袍的身影。 说得促狭些,出海的大章鱼像个蘑菇,无数的残云真人就像……蘑菇长毛了。 无论如何,这一手“大分身术”都漂亮之极,但和尚却没赞叹只言片语,乾坤弓与震天箭刚露出端倪,他就催动飞毯,头也不回,牢sāo也不发,玩儿命似地往远逃——浑身冒冷汗,僧袍溻透了,一副狼狈相让人看了心酸。 飞毯上李岩岩只呻吟一声,全力以赴地咒骂自己是个猪头,恨得牙疼——叫宝光上人盗了轩辕黄帝墓?这设定也太破坏平衡了! 他再次发觉实在是低估了本子的能量:即便不算法宝,就刚才,那什么“巨浪鞭”卷得海水倒流喷上天来,里头至少夹带着两条鲸鱼! “大Boss”?太大了! 残云真人面对的局面直接得多——要人命,顾不上自责。 分身之术不过是障眼法,赌的是震天箭一箭shè偏,可海妖手里既然有这种……这种缺了大德的玩意儿,又怎可能没预备必杀的后着? “那道士,你……就只有这种伎俩?”宝光上人的冷笑划破长空,“就算有和尚助你一臂,也得让我先看你归天!” 霹雳巨响,章鱼出海带起、如瀑布般四泻的水幕竟化成无数细微的水珠,茫茫然起一片大雾——雾中,急急惶惶、四散奔乱的残云真人猝不及防,被触手抓个正着! 数百分身,每个分身都至少摊上十几条触手。 是宝光上人仅剩在空中挥舞的那触手由一化十百千万出来,变成一天蛛网细丝,八方堵截,水泄不通,瞬间,就把残云真人的分身尽数捆了! “好孽畜!”残云真人只骂出这一声,就觉不好:千万条触手捆住数百分身只是序曲,紧跟上便是一通疯狂挥舞,在底下又慢慢黏接起来,合而为一……连着他的分身一起! 这海妖居然硬破了分身之术! 片刻之间,残云真人只剩下“孑然一身”,被章鱼粗壮的触手紧紧缠住,变个大粽子,动弹不得。 触手上还有吸盘,连血肉也能吸干了——不必乾坤弓、震天箭,已陷绝境! 残云真人双目尽赤。 ——离得远,和尚“加持”给李岩岩的本事倒还有用,他也双目尽赤,急的。 “和尚!快去救人!” “阿弥陀佛……先生,请松开小僧的脖子,实不相瞒,小僧有些喘不过气。”和尚声sè不动,轻轻干咳。 李岩岩揪得更紧:“和尚,你不讲义气。” “先生安危最为紧要,那乾坤弓、震天箭是神器,小僧也拦不住它,贸贸然过去……这个……”和尚真喘不过气来了,憋红了脸说,“实不相瞒……” “实不相瞒你姥姥!”李岩岩吼一句,知道劝不动和尚,颓然松手,坐下,发呆,有只手悄悄摸上了衬衣内袋里的本子,心里盘算:“要是残云死了……他……” 良心不允许这少年眼睁睁看着残云真人去死,哪怕是什么“魔头”也好——他可是来救自己的! 和尚没去扰乱李岩岩的思路,在一边揉着脖子暗叫冤枉:“先生,实不相瞒,小僧可已经帮了残云一把了……” 再看那边战局,宝光上人已教震天箭离弦! 这一箭,红光缭绕,瑞彩盘旋。 还跟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令人牙酸? - - - PS: 本周推荐票过五千加更章节:) 12点还有一更。 新的一周就要到了,恳请大家继续支持! 第十八章 有关和尚、还有妖粪的传奇(上) “个龟孙!” 震天箭离弦,侵掠如火,但最先响起的却不是残云真人的惨叫——且不说依这道人的脾气叫与不叫还是个问题。 虬髯侠招牌式的破口大骂最早。 九龙神火罩,破了! 一出手就让法宝困住,虬髯侠憋的火气比九龙神火罩里喷出来的还大,又看残云真人遇险,急吼:“牛鼻子,俺来了!” 一剑光寒,竟比震天箭还快! 无名剑化晴空白练,倒悬而下,直奔缠紧残云真人的那条触手——不知怎地,宝光上人却避不开。 “噗!” 从根上,触手就被削断。 断面光滑,腥臭的脓血还未及喷出,半空里,没了根基的触手猛地抽搐,似乎将要掉落海面,而震天箭已shè到残云真人面前! 劈开高天罡风,箭矢划出一道赤红轨迹,映亮九霄,天上地下,再无一物能形容得出它的威势。 虬髯侠脱困,一剑救险不可谓不及时,但……也晚了一瞬。 千金一瞬,残云真人必死! 就响起一声叹息,淡淡的,仿佛已勘破世间贤愚生死,直道人生寂寞苍凉——残云真人脸上浮现出的,是慵懒、恬然的表情。 只是双目尽赤。 赤光变为血雾! 无声无息,缠住残云真人的触手突然“瘪”了下去,没用足一个刹那,长达万米的触手就全没了生气,像一条被风干了几千年的海带,干巴巴的,飘在风里。 风动,或许是震天箭shè过来的呼啸,总之是某种肉眼不可见的、类似声波、一只海鸟漫不经心的啁啾,又没准儿只是海上寂寞如雪的空气,轻轻地,在触手上一碰。 散了。 宝光上人的触手成了飞扬的灰,悄然炸碎成亿万细小碎片,舞动在剑光、与箭光里,很欢快,带着一点儿调皮。 还有血光。 残云真人不见了——变成一团浮在空中的血雾,深红颜sè,散发幽幽的光泽,极缓慢地往海面上落下来。 极缓慢,却几乎避开了极迅捷的震天箭,动与静,这对比强烈得让人窒息;高空无云,触手干枯炸裂的灰尘淡定,遮不住天光。 震天箭擦着血雾的边缘,穿过灰尘,往空中去远,一道赤红的光芒把天划成两半。 血雾的幽光变浅了几分,猛地收缩,滚滚地向内翻涌,翻涌。 ——一团很痛苦的雾。 虬髯侠站在触手断开的地方,被脓血喷得全身湿透,破开九龙神火罩时,他那身粗布衣裤都烧毁了,赤条条一个血人,已愣住,喃喃地念叨:“牛鼻子,你还真是个魔崽子……” 血魔! 乾坤弓shè震天箭出,逼得残云真人显露真身。 “那道士,你他nǎi……到底是什么来头?”宝光上人硬把脏话吞进肚里,一句问话,声音里带了哭腔。 血雾继续翻涌,聚成斗大的一团,从中传出凄厉、快意的大笑。 大笑不停,透天而上。 “你、你明明跟老子是……妈的!老子……老子……老子冤死了!”宝光上人的哭嚎声也不小。 “nǎinǎi的!”虬髯侠摇摇头,望海里望一眼,又摇摇头,也不打了,飞身上天,闷闷地骂,“狗咬狗,两嘴毛!” 战意消弭,他去迎飞毯。 李岩岩一行人回来了,他正翻着白眼问和尚:“你什么时候把定海珠扔下去的?” “阿弥陀佛,实不相瞒,就是小僧不讲义气,惶惶然逃跑之时。”和尚微笑。 李岩岩默然,他也问明了“定海珠”的功能:定海定海,一旦入海,千里之内,海中所有水族都会定住,无法动弹。 所以底下那条章鱼一箭shè完,却不逃跑——三条触手还在海里定着,跑不了。 再想想,和尚几乎是在借刀杀人,就憋气,李岩岩又骂:“和尚,你不是不讲义气,你yīn险。” “阿弥陀佛,先生,残云道兄神通高明,小僧最初便信他能够自保,这两字评语……先生过苛了吧?”和尚苦笑。 “你不是要誓除天下妖氛?那边就有两个妖魔,这又怎么算?”看似气的,李岩岩这一问其实小心翼翼:还闹不懂和尚与白云观的关系——怎么想,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成了一伙的。 和尚的笑容更苦。 “先生说笑了,这个……实不相瞒,残云道兄他……嗐,先生,白云观领袖群伦,非但以‘集结号’联络英豪,更是除妖卫道之先锋,尤其白云真人神通广大,道德通明,这个……” “嗯?”李岩岩听得不对味儿。 “李家小哥儿,俺说了吧!就是因为没人打得过白云观观主!”虬髯侠跳上飞毯,浑身血水还往下滴,抹把脸,转对和尚,“给俺冲冲。” “阿弥陀佛,却是未必尽然。” 和尚口中反驳,手一招,凭空碧波荡漾,浇虬髯侠一头一脸,洗尽血污,又伸手入怀:“实不相瞒,小僧恰好带了一套衣裤,这个……还请穿上,免得有碍观瞻。” “省的,省的。和尚,谢了。” 虬髯侠被清水一冲,直着嗓子吼声“痛快”,接过衣服穿上,还没忘向飞毯上羞得不敢抬头的姜语竹、红娘子笑道:“俺大胡子生下来就是一条粗汉,赤条条没牵挂,不怕人看——你们羞俺?俺可不羞。” “你——就是没羞没臊!”红娘子泼辣,捂着眼,抬头就骂。 和尚不管那边两人斗嘴,又道:“先生,那rì小僧受‘集结号’所召,上小西山,也曾会过了白云观主……” “哦?”李岩岩兴趣大增:这可是主角会见最终Boss! 和尚目中露出骇然之sè,该是在回想那天境况:“小僧懵懂,只觉得迎宾的那位冲虚道人似乎有些不对,却没多想;看白云观主修为高深,言语可亲,又求恳天下英豪戮力同心,扫灭妖氛,说什么白云观甘为先驱,就打心眼儿里敬佩出来……” “却是意气激昂地下山时,小僧无意中发觉,白云观广场上似有剑痕,就起了疑,四处除妖时又找不见虬髯侠,犹豫几rì,终于大着胆子,夜探白云观!” 李岩岩吓了一跳:这和尚,够牛! “……实不相瞒,小僧过于托大,一上来就露了行藏,被人所擒,送到白云观主跟前,本来羞愧,却不料……”和尚苦涩一笑,“谁能想得到清名誉满天下的白云真人竟然身兼道、魔两家之长?小僧看破端倪,原以为就必死了……” “嘿,虽然不多,但天底下有数的人物谁不知道白云观就是个魔窟?”虬髯侠插口,“和尚,你道行还浅着哪!” 和尚面上微红:“阿弥陀佛。天高地阔,小僧自然不值一提。不过,怕也正是因为小僧道行微末,白云观主才不放在心上,还告知先生遇险,让小僧与虬髯侠并残云道兄一起前来救护,这才……” 意犹未尽,yù言又止,和尚瞥了李岩岩一眼,双手食指交叉,比了个“十”字。李岩岩愣了愣,恍然,想到和尚说的是他和白云真人定下的十年之约,就点点头。 “实不相瞒,先生,昨夜至今,小僧心乱如麻,待得此间事了,还要与先生一道参详……” “参详?”虬髯侠恨声大笑,“都是虚的!和尚,俺问你,你打得过白云观主?” 和尚沉默半晌,叹息:“敌不过,实实敌不过。”却又jīng神一振:“虬髯侠,也是白云观主不曾作孽,否则,纵然螳臂当车,谁啊也不惜血溅五步!”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说些虚头巴脑的胡话作甚?俺也打不过。”虬髯侠看看空中残云真人化成的血雾,嘿然冷笑,“俺连这个牛鼻子都打不过!” - - - PS: 新的一周到了,请大家给予小翠新的支持! yù知宝光上人生死如何,请看推荐票! 第十八章 有关和尚、还有妖粪的传奇(下) 宝光上人很凄惨。 李岩岩等高空闲话,残云真人却没闲着,血雾翻涌,似一张凶神恶煞的大口,啃噬章鱼巨怪。 乾坤弓跌落海中,宝光上人唯一能做的,只是将那四条触手大肆挥舞,带动狂风,好将血雾吹得远些;但血魔本体似雾而非雾,夜半不来,天明不去,一旦化显,又岂是风吹雨打就能折损? 转眼间,海面上拼了老命乱舞一气的四条触手,已去其三。 每一条都像最初,被吸干jīng血,零落漫天飞灰;血雾却似得了大补,愈发浓艳起来。 和尚将定海珠投下,宝光上人的八条触手有三条钉在海里不得动弹,再有法宝也拿不出,如今……就是仅剩了一条光棍! 不愧三海水族雄主,宝光上人的表现也颇光棍,山岳似的大脑袋上,一双眼睛透出决然的目光,并不求饶,不遗余力地负隅顽抗;他这副模样,在血雾中传出来、一直不停止歇的狂笑声衬托下,倒显得悲壮。 “阿弥陀佛……”和尚宣声佛号,喃喃念道,“血魔相显,便要生灵滋养,这海妖以震天箭shè伤残云道兄,却激出血魔的凶xìng来,怕是无可幸免了……” 虬髯侠又插口,不知怎么语气竟有几分尴尬:“和尚,俺也‘实不相瞒’一回,白云观里牛鼻子多,俺倒是就看着残云顺眼,许他是条汉子,他吃了底下那条章鱼……那也就吃了,俺……嗐!” 顿脚,虬髯侠憋红了脸,就沉默了。这该不是因为他还念着拿“章鱼烧”下酒,魔、道,正、邪,其间的分野、冲突,教人苦恼。 和尚也默然,半天才找到话说,先念佛:“阿弥陀佛,世间妖氛……” 偏这时伤痕累累的宝光上人竟吼起来,却接了和尚的话头:“和尚!你狠!老子输了!” “这个妖氛啊……”和尚噎住,往下看,章鱼怪伤痕累累,半死不活。 还在吼:“可是和尚!你永远也别想拿走老子的大粪!” 众皆愕然。 连蓄势待发,要一口把宝光上人生吞了的血雾也顿在半空,狂笑戛然而止。残云真人的面孔在血雾中隐隐可见,神情大惊骇,大不解。 齐刷刷的目光就冲着和尚shè过去了——大家都纳闷啊:“大粪?好好的和尚,嗜好怎这怪异?” 和尚慌了,手足无措,委屈地分辩:“不是……小僧……这个实不相瞒……真的是没有……” 没有什么? 趁着众人失神,宝光上人破海而起! 亏他早将硕大的头颅全探出来,定海珠还在,困死了的却只有三条触手——他便生生将触手拔断! 逃跑。海面上出现诡异的场景: 一条巨大的章鱼,充盈天地的大脑袋底下就只剩一条触手,像个灰、白、褐三sè相间的氢气球带着一根扎口的长线,飘在离海面高不到百米的地方,落荒而走。 速度快,仿佛氢气球漏了气,“噗——”地一下就没了影。 天边传来恨意十足的吼声:“和尚你做梦去吧!刚才老子已经毁了洞府里的茅房!” 和尚想哭。 虽然都该明白此“妖氛”不同于彼“妖粪”,但…… 这算说不清楚了。 李岩岩早已捂着肚子笑倒——回想本子上的设定,似乎没具体说明宝光上人的文化程度。 倒是虬髯侠反应最快,忍着笑喝一声:“个龟孙!想跑?” 身化剑光,大胡子顺宝光上人逃去的方向,一道白虹,直直赶去。 残云真人化身的血雾立即跟上,浑然不似雾气,血煞幽光,飞驰成电。 和尚站在飞毯一角,咧着嘴,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终于顿足大骂:“nǎinǎi的!” 飞毯就动了,在追兵最末,一样风驰电掣;和尚手握九环锡杖,抖开一团金光裹住飞毯,不教罡风漏入,身子挺得笔直,微微前倾——眉毛气得竖成了“倒八字”。 李岩岩离得近,就看见和尚表情极不自然,面颊肌肉乱跳,嘴里嘀哩咕噜,翻过来覆过去就一句: “小僧要宰了他!小僧要宰了他!小僧要宰了他!” - 这一追,几千里。 宝光上人舍命逃生,拿出“朝北海暮苍梧”的劲头儿,就想往光速上看齐,但毕竟身负重创,目标又大,地球规模下半弯的球面上都看得见,没有逃得了的道理。 虬髯侠和残云真人两道光华,一白一赤,一前一后,紧紧缀住,毫不放松;再后面,是和尚驾着飞毯,他也拼了——主要是被气的——带李岩岩、姜语竹、红娘子三个人,居然落得并不太远。 追上了。 虬髯侠化成的剑光到得早,恶狠狠“力劈华山”,一剑把臂山河,势如高天孤月悬,正砍到宝光上人一颗大脑袋中间,力沉劲狠,就听见“啪”的一声。 ——说他狼狈逃窜的形象类似“氢气球”,却错了,分明是个“皮球”。 剑光陷进头颅极深,没劈开,只把“皮球”拍得变了形,再一弹,虬髯侠被倒崩飞出百多里地,一手持剑,一手挠头,愣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宝光上人勉强化解虬髯侠的剑招,险险逃过一死,但物理规律违背不了,就跟皮球一样,被“拍”得砸向地面——跑得远,已经离开海上,地面不知是哪儿的一片稠密森林,参天大树高耸,全是红松,像千万柄利剑直直地插着。 全插进“皮球”里去了。 疼地“嗷”一声,宝光上人接连几个翻滚,摧枯拉朽,压毁林木无数,惊起鸟兽无数,然后……真的漏了气。 伤不重,至少比挨虬髯侠一剑强太多,可也血如泉涌,汩汩有声。 远处,虬髯侠看看手中无名宝剑,再低头看看漫山遍野的松树,继续发愣。 宝光上人已滚出森林,仅存的一条触手软趴趴地搭下来,触手末梢无力地一通摇摆,颓然甩出;“吱呀……”,一块竖在盘山公路上的大广告牌被击中,倒了——广告牌上有字:“坚决打击破坏森林的一切违法犯罪行为!”,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大兴安岭林业局”。 大兴安岭!竟到了有人烟的地界。 - 华夏境内,赤龙江省,大兴安岭。 寂寞山峦,连绵起伏,绿意逼人眼,盘山公路蜿蜿蜒蜒,通向远处某个林场;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阳光正好。 宝光上人——章鱼巨怪——皮球——瘪了。 这回得按“面积”计算,近一百平方公里的“泄气皮球”,个头还是不小,但与郁郁葱葱的林区相比就差得远;偏他被虬髯侠“拍”下来的地方是大兴安岭山脉的高处,从空中看,像一片绿地上戴了顶红边灰白帽子,蛮滑稽。 残云真人也到了,只看血雾弥漫,就一扑! 宝光上人一阵抽搐,章鱼怪的体型太大,绝躲不开血魔吞噬,只得改换形貌。 堂堂三海雄霸,为一点贪心被逼得断肢逃遁,慌不择路竟出了海域跑到山里来,最后还教人当成皮球似地乱拍,吃大闷亏,没脸见人——可再要面子,命就没了。 冒一通白烟,遮蔽视线,宝光上人终于显露人形。 是个老道士,凄凄惨惨地站在盘山公路边上,一身黑袍倒还完整,但垂下的两条袖管里鲜血淋漓,脸sè苍白得像是死了俩礼拜,WOW里头长了肉的亡灵。 他声音嘶哑惨厉:“老道宝光!几位,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一句话扔出来,扭头又跑! 宝光上人太明白了:就算拿剑的大胡子,还有身上藏着“宝贝”的小贼,甚至于加上那个千方百计想掏大粪的和尚,这些人都网开一面,可半空中往下扑的那个血魔从来就不是吃素的! 没道理好讲! ——事实上,除了在飞毯上惊呼一声:“真是宝光上人!”的李岩岩还来不及细想,其余几位也都不打算饶了他。 又追。 换了方式,宝光上人幻化人形,在林子里蛇形穿梭,极敏捷,脚不沾地辗转腾挪,频频改换方向;还不时挥袖洒出黑气,把一路惊动的梅花鹿、狍子、獐子、野猪,乃至雪兔、棒鸡全变成自己模样,意图模糊追兵视线、转移目标。 没一会儿功夫,大兴安岭就出了成百上千到处乱窜的黑袍老道。 却没用。血魔生xìng嗜杀,善观jīng气;虬髯侠技jīng于剑,“千万个太阳在手”都不晃眼;至于和尚……一贯的高深莫测,招子也毒。 都跟定了正主儿。 倒是红娘子没有神通,糊涂了,直犯晕;姜语竹更是早就身子发软,不敢看,低头闭眼,一个劲儿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做梦。 李岩岩最担心残云真人显化“血魔”真身后会不会大开杀戒,但留意到被血雾“穿”过去的兔子都安然无恙,树木、野草也没立刻枯萎,好歹放了心,就大叫过瘾——可扭头就瞥见了几个穿制服的护林员。 出乱子了。 刚才“章鱼皮球”一砸一滚,上千公顷林区被毁,动静太大,血腥气也重,惊动不少人,附近各地的护林员全出来,端着枪嚷嚷。 然后就都吓呆了——不止林子倒了一大片,而且遍地跑老道! 有倒霉的,被野兔变的宝光上人撞进怀里,前爪后蹄一通乱挠,于是仰天倒地,口吐白沫。 “不行!这样不行!让人看见了!”李岩岩下意识地抓住和尚,“快想办法!” 和尚扭头,脸sè发苦,吭哧半天,憋一句:“我的爷,都这样了,有啥办法?” 追杀在继续。 只能继续。 - - - PS1: 本章只分“上”和“下”,无“中”:) PS2: 继续请推荐票:) 第十九章 宿命的相遇,乱世烽烟(上) 4月24rì。星期一。 韵城第一中学高三#8226;一班的教室里,姜语竹像往常一样,坐得笔直,认真听讲。窗外是雨。 从昨天的惊魂历险当中,女孩似乎已经完全超脱出来。至少表面上,她没对身后空着的那个座位表现出太多的注意。 暮chūn的雨淅淅沥沥下,天有些暗。姜语竹知道,自己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下课了,管聆cháo过来,问:“竹子,你知道李岩这回是怎么回事?又没来上课!” “他?”姜语竹用圆珠笔轻敲文具盒,笑,“谁知道,大概有点儿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没跟你说?” “我才不管那么多。” “竹子?”管聆cháo瞪大眼睛看姜语竹的笑容,“我听着你怎么像对那小子死心塌地了似的?”女孩不答,低头整理桌面,心里也惦念:“他干什么呢?” 李岩岩正对着左手食指指尖上渗出来的血珠发呆,身前写字台上摊着本子,打开的那一页上什么也没有。地下,掉落一把瑞士军刀。 一分钟前,雪白的纸页上还写了一行清晰的字迹:“我刀枪不入。” “妈妈的……有鬼!”李岩岩喃喃骂人。 昨天,往巴黎去的计划最终破产,变成一笔谁也理不清楚的糊涂账,李岩岩回来痛定思痛,就只有一个念头:增强实力。 ——苏秦、张仪这样的纵横家去死去死! 他不要面子了,本子却不灵了。躲开父母的耳目,熬一晚上忐忑,早晨出门又转回家来,憋足jīng神要让自己“八荒唯我独尊”;可最简单的“刀枪不入”都不成,食指发疼,心发慌。 再试验一回,“我会穿墙术”——幸亏没使劲,脑袋撞墙上,差点儿起了包。 急了。 “我会飞”,“我会七十二变”,“我会呼风唤雨驾雾腾云”,“我法术jīng深”,“我神通广大”,“我天下无敌”,“我长生不老”,“我永享仙福寿与天齐”,“我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疯了似地写整整一页,刚写上去字迹就消失,让李岩岩的心沉落谷底。 本子是真的不灵了……吗? 忽然觉得胳膊肘碰到写字台上的什么,瞥一眼——是个红sè的银行存折。突然出现的,刚才没有。 拿起来,打开,存折户头是“李岩岩”,阿拉伯数字“5”后面跟七个“0”,加上小数点后是九个“0”——五千万人民币。 看存款rì期:今天。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五千万! 没失灵啊? 疑惑占据心灵,冲淡天降横财的喜悦——事实上,自从知道了本子的能力,李岩岩还真不会把区区五千万当成回事儿。 他去看本子。一通胡写,一页上只留下两句: “我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 “我有五千万存款。” 后者已经应验,李岩岩不由自主地咧咧嘴,想到在今后的人生中必将面对南山猛虎、北海蛟龙,就有点儿怕。 再想起过分的失望几乎让他往本子上写“我他妈的王八蛋”,李岩岩直打哆嗦,本子没有失灵,而那一句的后果……不,还是别太认真。 呆了很久,他发现自己大约触到了本子的核心: 可以改变现实,可以让最匪夷所思的事件都成真,但,它唯独不能够给自己带来“直接”的效力。 换句话说,长生不老也好,七十二变也好,本子不能让李岩岩凭空掌握任何法术或能力;五千万存款是“外物”,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也只是对事件的描述而已。 李岩岩,还是李岩岩。 一个没太大本事的少年。 “这不对!”少年就义愤填膺了,站起来满屋乱转,一走就撞墙,一走就撞墙,“凭什么就我不行?” 本子创造了那么多“传奇人物”,一个个的上天遁地无所不能,可到了他这里,全成了扯。 太浪费感情了。 唉声叹气,至今也没能给姜语竹一个解释的李岩岩突然记起来,昨天,和尚送他回来时曾说就在兴国禅寺挂单,有事召之即来。 那还等什么? 愣了一秒钟,李岩岩夺门而出。 @@@ 另一方面,海上遭遇宝光上人,一番恶战、万里追杀的后遗症正在显现…… “李岩岩!”蓬荜生辉大酒店客房,有人恨得如丧考妣,狠狠一刀,割裂墙上放大的照片。 国安局特工刘亚文,已得知最好的同僚“猴子”、“小虫”在空难中双双丧生的消息。 就视李岩岩如寇仇了。 说来冤枉,昨天李岩岩回得早,宝光上人一蹿出大兴安岭,就穿府过州,只拣人多的地儿逃;和尚驾驶飞毯,总不好光天化rì下跟着惊世骇俗,所以只有残云真人、虬髯侠从天上下来,挤人群里继续追逐,少男少女们就全被和尚带走,返航。 之后的事情李岩岩当然全不知道,也晚了,又怕姜语竹、红娘子追问,搪塞几句,老老实实回了家。 追杀没有结果。 宝光上人不甘心就死,使出浑身解数逃跑,残云真人和虬髯侠足足追了大半个中国——到了,还是没逮住。 是因为一路上很出了几个同病相怜的妖怪帮忙,宝光上人更发狠,伸最后一根触手接连拽飞机下来砸人……残云真人、虬髯侠被气个半死,都决心追下去不死不休。但,反馈到刘亚文这边的消息远没这么全面。 刘亚文只知道,昨天傍晚,往返华夏-欧洲航线的六架客机失事,死亡人数逾千,其中还包括他的两名下属:“猴子”侯达信、“小虫”苏志强。 事故原因不明。 第十九章 宿命的相遇,乱世烽烟(中) 到早晨,首都一个电话过来,说是会再调两名“侦察员”来配合工作,对于侯达信和苏志强、以及客机失事,只字不提,语气平静得很。 刘亚文气得肝胆yù裂,他好歹是国安局保卫处三科的副科长,有些消息渠道,多方打探后,终于将李岩岩与惨案和同僚之死联系到了一起。 韵城市市内突然出现的“黑sè幻影”、东海海域莫名其妙的地震、海啸和巨大章鱼、大兴安岭三千公顷林区毫无征兆被毁……各地或多或少的目击者都提及一个少年的身影。 李岩岩! 咬牙切齿地,刘亚文将一切归咎于李岩岩。 侯达信和苏志强前往巴黎正是因为要继续对李岩岩的监视,刘亚文认定:是少年与白云观的道士、虬髯侠、和尚等人一起合谋,导演了这出横跨亚欧大陆的好戏。 不会是为了摆脱监视,这是裸的威胁! 确定了李岩岩的行踪,发现他又逃学了,正很努力地攀登万佛山,刘亚文更加气得发疯。 推门离开,他也要去。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寂寞的写字台上,摊开一篇未完成的报告,题目是: 《关于加强监视目标L,并尽快实施抓捕的建议》。 痛失同僚的伤心,连同悲愤,让刘亚文失去了作为一个情报人员的冷静。 @@@ 万佛山。 登上羊肠般弯弯曲曲的山路长阶,来到兴国禅寺,李岩岩接连扯住三个和尚也没问到“谁啊”的下落,就急火火去找方丈印空。 兴国禅寺依山而建,迤逦山腰,七殿四院,分“东庙”、“西寺”。大殿称东庙,供香客游人参观;西寺古木掩yīn,规模不大,只有两进禅院,却深邃幽静,是僧人的居所,从不对外开放。 李岩岩就在香客与和尚们惊愕的目光中,硬闯西寺。 第一进禅院里,正中是颗数人合抱的古槐,雨停了,天突然热起来,树上已有蝉噪,他就配合着“蝉噪林愈静”的氛围,踢乱一地石子,以一种缺德的嗓门小声嚷嚷: “大师?印空大师?我找我们家和尚来了!我说印空大师,门关了,您倒是把给他放出来啊!” 和尚是本子上的,印空也因本子得了句“佛法jīng湛、深藏不露”,对这两位,李岩岩没有心理负担,自然言笑无忌。 “阿弥陀佛……谁?” 佛号一响,李岩岩乐了,心里说:“我就喜欢和尚,不用看见人,一听声儿,全明白。” 挑禅房竹编门帘往外瞅的正是方丈印空,看见李岩岩,老和尚吃一惊,就往回缩。 李岩岩三步并两步,扯老和尚袖子:“别价,我们家和尚呢?” “……佛……小施主,让老僧回去穿件衣服——呃,小施主家里的和尚?这是从何说起?” 印空年老,尿频,起床早,乏得也早,没事儿就爱小睡一会儿,被李岩岩叫起来还没套僧袍,光脊梁,底下只一条裤衩,黑sè,德国舒雅。 李岩岩问完一句,目光拐弯,挺惊诧:“大师,行啊您!” 印空禅心洞明,不至于为这点儿讥讽乱了方寸,再宣佛号,缩屋里去,抖抖索索穿好衣服出来,俨然又一高僧。 “我们家和尚呢?”李岩岩追问。“谁啊”和尚能耐不小,挂不挂单,都必定会引起印空的注意。 “阿弥陀佛。小施主谁啊?” “对!我就是找谁啊!” “……陀佛……”印空无奈地叹气,“小施主,不要心急。” 李岩岩斜眼看印空,也无奈,也叹气:“大师,我不信你不认识我。装糊涂不好。” “阿弥陀佛,老僧认得小施主,不知道小施主认不认得老僧?” “嗯,我懂,‘老僧是佛前的和尚’。”李岩岩摇头,“大师,我今天真不是来和你谈禅的。” “不谈禅,那就谈谈东海的海妖?还有专杀副市长的妖怪、白云观的魔头。”印空眼中露出狡黠的光芒。 “你……” 讶异着,李岩岩反倒被印空扯到第二进禅院,进了角落里一间禅房。 “阿弥陀佛,小施主请坐。谁啊出去了,看老僧叫他回来。”印空按李岩岩在个蒲团上坐了,走到门口,僧袍大袖一甩。 “显摆本事是不是?”李岩岩心里郁闷,还以为印空要显手段作什么法,千里传音,又或者佛门狮子吼。 “啊喂!谁啊!我印空!快点儿回,李先生来了,找你。” ——李岩岩眼睁睁看着印空从袖子里掏出诺基亚最新款的N95手机,拨号,豪迈地打了个电话。 谁啊就回来了。 - 三个人围一张镂空雕云铁梨天然几,盘膝对座,禅房里的局面让李岩岩想起在白云观大殿时的事,白云真人的目光里有威压感,又沧桑得怕人;印空的眼神也差不多。 只有谁啊,和尚眼睛贼大,水灵灵纯真,像个孩子。 干咳一声,李岩岩笑了:“和尚,你没再去追那个……宝光上人?” “先生,虽然除恶务尽,但先生的安危最紧要,小僧暂时还不会离开韵城。”和尚含笑道。 “嗯。”李岩岩很感动:他就是为这个来的。 “阿弥陀佛,小施主是应该注意些,那天老僧说,世间法常有,不须护持——但法常有,小施主不常有。” 印空语气庄严地气得李岩岩火冒三丈。 “还是算了……”想发火,忍住了,李岩岩苦笑着问,“我一直挺糊涂,你们……和我,算是个什么关系?你们都知道什么啊?” 两个和尚对了一下眼。 “实不相瞒……”谁啊和尚祭出口头禅,脸sè就泛红,“小僧也说不太清楚。” “阿弥陀佛,老僧也说不清楚……” “我说,别废话了行吗?” 两个和尚又对了一下眼。 - - PS1: 下周爆发,所以本周保持每rì一更、周rì二更的进度。请大家谅解、期待:) PS2: 本周推荐票过一千了,感谢大家!明天加更:) 嗯……话说挺不好意思的,现在平均每天会有六百多张推荐票,能不能再多点儿?这么着,本周的推荐票每涨一千张,我加更一次好不好?谢谢大家啦:) 第十九章 宿命的相遇,乱世烽烟(下) 啰唆半天,到头来还是谁啊“冥冥中参悟所得”,印空又说他是从谁啊那里“重新认识”了李岩岩,就得出结论:三个人,一对半糊涂蛋。 也有几句其他的,简单讲,俊美和尚谁啊认为:天底下妖怪很多,得都杀了,好维护和平;而这一重担就注定落在李岩岩肩上,别人谁都不灵。 李岩岩不干,急赤白脸地掰扯,说凭什么啊我活得好好的非让我去跟妖怪作对?你没见出来一条大章鱼就差点儿就把我宰了吗你凭什么啊? 印空一句话堵回去:现在小施主活得就挺不错,好像也没让什么章鱼给宰了。 李岩岩反驳:说我死了你就高兴了是吧你还和尚呢说这话你亏心不亏心? 谁啊就用手指头比划一个“十字”,说实不相瞒先生您就别装了勇敢地承担责任吧小僧正满眼小星星地看着您等您发号施令呢! - “等等……”李岩岩喘了口大气,“说话不用标点符号,这也太累了……” “实不相瞒,小僧也挺累……” “打住!”李岩岩喝一声,死死盯住和尚,很久,叹口气,“和尚,跟着我吧。” 和尚双手合十,郑重点头,一脸虔诚。 “阿弥陀佛。”印空满脸欢喜地插口,“风云际会,老僧恭贺小施主。” 李岩岩气哼哼地:“大师,您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僧……老了。” 印空的目光仿佛看到远处,没有焦距,喃喃地说:“妖怪很多,老僧杀不过来,好在还有年富力强的给小施主帮忙,老僧也能放心。唯独……白云观那边,人们都很笨,把魔头当神仙,就不好对付。” 李岩岩愣了,似乎猜到印空要说什么。 “老僧也拿白云观没有办法,可万一有一天,魔头不作神仙了,老僧这条命就能用得上。小施主,老僧老了,活得够本,该准备准备,好去找佛祖他老人家聊聊天,唠唠嗑……” 静静的禅房,门半掩,窗帘半遮,灿烂的阳光洒一地,老和尚盘膝坐着,身子缩成团,不时地前后晃悠,手指扳佛珠一粒粒往下数,嘴里絮絮叨叨。 可李岩岩惊出一身冷汗!想起在本子上写过印空“死得很惨烈”,几乎以为老和尚知道了所有的事。 侧一下身,他能感觉到:本子还在。 李岩岩开始怀疑本子的来历——他从没想到过,如果,那天没去“小润发”超市,一切还会发生?现在的生活如梦似幻,最荒诞的小说里也没写过……那么,是他选择了本子,还是本子选择了他? 恍惚中,少年瞥见,谁啊和尚的眉毛轻轻跳了一下。 就在这里,万佛山兴国禅寺西寺二进禅院,将有一场宿命的相遇,悄然卷起乱世风烟——国安局保卫处三科,副科长刘亚文,刚刚踏进来。 - 刘亚文穿着件很随便的T恤,双手插在裤兜里,模样吊儿郎当,是个三十来岁、相貌普通、有些闲钱的小中产阶级形象,要扔在人堆里就找不见;但放在静谧的寺院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他东瞅西看,像走错路的游客——是绝不肯花钱在佛前上香的那种,挺迷惑,也挺好奇。 刘亚文眼角的余光从一开始就锁定了李岩岩所在的禅房,漫不经心的神态掩护着,把印空最后几句唠叨收进耳朵里。 他很冷静。 他出门时,天上还落点儿雨丝,暮chūn喜雨打在身上酥酥麻麻,让人倦怠;后来放晴,阳光爽朗。 这不是寻仇杀人的天气。 国安局的特工也不是快意恩仇的游侠。 刘亚文溜溜达达,转半个圈就接近了禅房,竖着耳朵听;和尚没再给他机会,起身到门口,问:“施主走错地方了吧?” 语气倒还平淡——刘亚文的名字不在本子上,如假包换的普通人——和尚有时候也是眼高于顶的人物。 “那个……小师父,这儿也是兴国禅寺吧?我是特地从外地来烧香的。阿弥陀佛……”刘亚文很像那么回事,愣一下,就双手合十、鞠躬。 可他的态度怎么也不算虔诚,嬉皮笑脸,透着肤浅。 和尚有些厌恶地看着这个“俗人”,勉强回了一礼:“施主,这里是本寺僧人的居所,不纳香客,施主请回。” “噢,不对外营业啊?”刘亚文恍然大悟的样子,拍拍脑袋,“那是我走错了,对不起啊——对了,我参观参观行不行?我可是特地从外地来烧香的。我打听了,都说在你们庙里许愿挺灵,要不然我从小师父这儿求根签?小师父,免费给我算一卦好吧?我算姻缘。” “施主请回。”和尚想抽刘亚文。 “小师父,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听见‘免费’两个字儿就皱眉头呢?大家可都是出来混的……顶多,你给我打个折?” 刘亚文一边嚷嚷一边往禅房里瞅,看见李岩岩和印空对坐,就又有话说:“那里头不就是你们庙老和尚给人看相算命嘛!算了,小师父我不跟你说了。那小伙子,你算命给他多少钱?咱们俩搭伙,肯定能打折!” 李岩岩和印空一起皱眉头:从哪儿来的活宝? 和尚也气,回身摔袖子关门,刘亚文抢上来把门拉住,还要说话,和尚再摔衣袖,卷得刘亚文滚出去,就趴下了。 “好嘛!”刘亚文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不干不净地骂,“这年头,和尚会武术,谁也拦不住!” 刚才,摔倒时,他悄悄将一颗纽扣型窃听器安在了禅房木门下面,达成目的;还匆忙地与李岩岩对视,听见少年对和尚说:“别动真格的,伤了人不好。” - 许多年后,李岩岩总是回想与刘亚文的第一次相遇,他相信那天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否则,在兴国禅寺的东庙、西寺之间,在禅房门扉掩起的瞬间,在一场短暂的注视中,刘亚文的心底深处就不该留下一线杀机。 然而李岩岩回回都失望,他只记得自己是那样的人畜无害,笑容灿烂,怎么也找不到引起仇恨的理由。 第二十章 你就从了我吧(上) 姓名: 库查-特鲁利亚巴卡且他-斯拉达-123456-达尼男图-他底胡法-%罟德海-更新已经够快别再逼我啦-冯-维利-杨-其实我讨厌改稿子啊-他妈的-而且还是没有女朋友-相冢滑-JOJO-福尔摩斯-陆游-GO-嘿哈-凝翠崖万岁-息圣直魏城肃-冇胸兔儿-DVD-枭幼轩-啪啪,、。啦啦!!(…………#-秋风清-九戈龙-大坏蛋-oo_!#8226;真没胡乱打键盘-好名字-莱因哈特-烦着呢-咣咣咣咣 年龄:不详。但据称人类开始直立行走之前他就来到地球了。 身份:外星人。来自某个最权威的星图都没有标注出的遥远的星球——当地最著名的人类学家、地球学家。 xìng格:耿直,狡猾;天真无邪,老谋深算;善良,狠毒;充满爱心,冷血无情;懦弱,勇敢…… 口头禅:你好,我不是外星人。小朋友,你还是从了我吧。 技能:jīng通所有生物、非生物的语言——如果某种物质没有语言,他就可以教会它;在一定范围(自身周围一平方米)之内,能够说服任何对象为自己做事。 爱好:观察、研究人类以及地球上的一切;并且模仿它们。 其他:具备“完全人格”,拥有所有生物、非生物的情感与xìng格;但根据太阳所在位置的不同,会周期xìng变化;简单来说,上午是好人,下午是坏蛋,晚上不好不坏——也不一定。身上隐藏了数不尽的迷。 - ———————————————————————————————————————————————————— - “要注意,把监听的范围再扩大一倍。”刘亚文对新来的侦察员布置任务——他还算满意,赵康、宋枫这一男一女是局里的老人,比“猴子”和“小虫”更机jǐng。 或许机jǐng也没有多大用处,但出于谨慎,刘亚文还是把工作地点从蓬荜生辉大酒店迁到了万佛山脚下的“文石大厦”。 在二层,四室二厅,一百二十多平米;写字楼环境不错,抬头见山,楼下对面就是一家永和豆浆连锁店。如果“猴子”还在,就不用再整天蹲到沙发上啃薯片。 ——刘亚文很努力地不去想起殉职的同僚,所有的热情全付诸工作,面对“怪力乱神”的强敌,久违的热血沸腾。 赵康对刘亚文的布置提出疑议:“头儿,活儿太重了,学校、家庭、兴国禅寺、再加上他父母的单位、还有他女朋友那儿……二十四小时不停,把我和宋姐掰成八瓣儿使唤,也……” “我会再调人过来。”刘亚文的眼里有血丝,显然好几天没能睡好,声音连带着嘶哑,“李岩岩……是突破口!他身上绝对有事!” 赵康沉默,他也听过了兴国禅寺里的录音。 “我赞同头儿的意见,辛苦是应该的。”宋枫脸sè和声音都很冷,“来韵城报道之前,我尽可能浏览了权限以内的资料,他们……从白云观的白云老道往下,所有人,都干净得挤不出一点儿水分,这不正常。” “那个……”赵康犹犹豫豫地插口,“说起白云观……给上头施加了不小的压力吧?先不算全国的副市长,就是……咱们体系里里外外的,好像也用了人家不少人手……要是万一出事,恐怕……” “没有恐怕。”刘亚文和宋枫异口同声。 顿一下,刘亚文又说:“妖怪——我就当那真是妖怪,从韵城市‘3#8226;17杀人碎尸案’开始,到今天是一个多月了,以白云观为首,各种……异能人士浮出水面,国家安全受到威胁,局势完全失去控制。我们必须夺回主动权!起码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任何线索都不能放弃!” 宋枫静静的,不说话,神态很坚定。 赵康举手投降,“冷面”刘亚文的反应是在预料之中,可宋枫……赵康琢磨着,局里盛传她跟“猴子”悄悄谈上恋爱的事儿应该不假。 会议很快结束,众人各就各位进入角sè,刘亚文离开,换了几个公用电话亭,连续拨打电话,除了再调集人手过来,与首都某人的短暂交谈颇耐人寻味: “小陶,过些rì子你们那儿可能会塞进个人进去,我觉得,你该跟他多聊聊。” “谁啊?老刘,搞这么神秘干什么?” “现在我也说不准,可万一他过去,你最好替我盯着他。” “老刘,你知道我们部门跟你们之间,按纪律……” “嗯?” “好好好,你别提缅甸那回事儿成不成?我这辈子算是被你讹上了……” “他叫王爽。韵城人。” @@@ 被蜘蛛网住的虫子不会有惬意的生活,未来也堪虞。但李岩岩没有虫子的自觉,刘亚文jīng心编织的一张大网被他彻底无视了,没心没肺。 原因之一,是身边多了个和尚。 和尚会隐身,二十四小时跟着,包括李岩岩在内谁也看不见——这种贴身贴心的保护其实很不方便,至少会影响谈恋爱。少年很不厚道地把和尚跟卫生棉联系到一起,憋着笑发现:还挺贴切。 然则和尚必须在。与宝光上人那一场遭遇之后,李岩岩变成惊弓之鸟,开始严重怀疑本子的实际效力。他觉得,即便将所有能想像到的情形都罗列出来加以避免,也总会留下破绽让人趁虚而入。 就像伟大的阿喀琉斯,阿尔戈英雄珀琉斯与海洋女神忒提斯之子,经过冥河之水浸泡、天火煅烧,还有一个脚后跟会挨上太阳神的冷箭。 这种比喻让李岩岩感受到史诗般的悲壮。 “竹子,我是不平凡的,然而我脆弱——这世上只有你知道。”他语气沉重地对姜语竹这样叙述,换回来的,是两记媲美卫生球的白眼。 rì子,月子,一天天继续。 进了6月,就快高考了。 与预料不符地,生活平静如水平淡如白开水,李岩岩几乎以为是和尚以“主角”的大能震慑群雄,但最终得知这要归功于兴国禅寺的老和尚: 印空顶有华盖,坐镇万佛山,生教群妖不敢入韵城一步。 华夏有点儿乱,各地异常气候、事件频发。几座城市晴天白rì下起史无前例的暴雨,乱七八糟的地震、海啸,哪哪儿的桥塌了,哪哪儿的山崩了……李岩岩养成了读报的习惯,敏锐地捕捉弦外之音,从语焉不详的新闻报道里揣测天下英雄降妖除怪的努力。 好在所有的乱子都在控制之中,影响被淡化,社会也和谐;和尚有时就会向李岩岩通报从虬髯侠、以及不知从哪里汇总来的消息: 虽然宝光上人老jiān巨猾依旧在逃,但群雄善战,很有一些妖怪束手伏诛,比如“黄山迎客松松树jīng”、“泰山石敢当石头怪”、“雁荡山大龙湫恶蛟龙”、“天台山云锦杜鹃花妖”、“唐古拉山金睛大雕王”、“喀喇昆仑山棕熊老祖”…… 原来风正紧,寒蝉凄切,昨rì妖比黄花瘦。 第二十章 你就从了我吧(中) 听和尚报上来那些熟悉的名号,李岩岩心情很复杂。 还有些好消息,在姜语竹的坚持下,两人的恋爱关系从地下走出来,半公开化了;韵城第一中学里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群“雄”扼腕,而群雌粥粥,有怪声出;唯独管聆cháo作了一副“本小姐早知道”的表情。 自然也有需要坦白的事情,李岩岩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是个普通人,不会飞天遁地,只不过认识几个“江湖上的朋友”;上回去首都,还很得白云观观主“白云老神仙”的喜欢云云。 姜语竹再追问,他就说自己读书很杂,知识面广,初中时曾经帮小舅王爽破过几起疑难案件,然后莫名其妙地成了省公安厅某编外机构的“重点培养对象”,又神秘兮兮地拿出早准备好的一个小本,上书四个大字:保密手册。 翻开第一页,保密守则第一条:本手册私人保管,不得转借他人或传阅。 姜语竹就信了。 李岩岩还有两套说辞没能用上,看轻描淡写地过了关,心里挺没底;女孩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那天,你不要命了,救了我至少三次。” 李岩岩感动得眼泪哗啦哗啦的——那是周rì的公园里,正巧,赶上红娘子又过来缠人,女侠红着脸,招呼也没打,走了。 - 6月6rì。高考前一天。李岩岩在中心广场乱逛。 这几年,华夏开始注重“政绩”,于是城市里的广场一下子变成雨后chūn笋到处乱冒,韵城一市就至少有八个;去年廖振华升任市长,修了个最大的,拍脑袋定下“中心广场”这样一个很俗的名字。 已经是夏天了,午后的阳光很晒,没有什么人。中心广场的中心,韵城市的标志:手捧书本与和平鸽的少女铜像孤零零地伫立,脸上斑驳生锈——李岩岩嘟囔:“该擦擦了。” 是邻班高小爽的电话把他叫来这里,说有事。事情很简单,早猜得到:为了爱。纯洁的爱。 “这就是爱呀……”幽幽地叹息着,李岩岩不能忘记高小爽离开时坚定的脚步,和沉重的表情。 那一句“李岩岩,你听着,我不会放弃竹子!”简直掷地有声,让他怎么也提不起恨意。何况,高小爽还说:“我会追竹子直到首大,你也一定要考好,我要堂堂正正打败你!” “和尚,你觉不觉得高小爽其实不能完全算是书呆子?”李岩岩的目光追逐那个远去的坚韧背影,慢慢地说,“蛮有风度的一个人,可惜了……” “阿弥陀佛。”和尚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显露身形,也不作评价。 李岩岩没期待和尚会有很好的回答,自顾自地感叹:“青chūn啊,花开花谢、雨飞雪飞……单相思真的很受伤……” “有人!”和尚突然打断李岩岩的优越感,李岩岩jǐng觉地四处看:没错,虽然很少,但还是有人。 好大一座广场要是一个人都没有,那就是……管它是什么。 “——谁?” 李岩岩不糊涂,能让和尚发出惊呼,肯定不会是普通人;心里就咯噔一下:光天化rì的,又要闹鬼? 忙中偷闲,他突然想起一部超无敌超热血的rì漫:《JOJO的奇妙冒险》,里面说“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难道写在本子上的人物们也一样? ——才平静了几天啊! 有个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了。 很特别!李岩岩的第一直觉。 直觉并不完全准确。摆明目标就是李岩岩,这个中年男人的步伐稳健,无论相貌和穿着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如果说接近38°的高温天气下,还留着披肩长发、用一身类似“BlackMan”的黑西装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也算正常的话。 “你很特别。”走近了,中年男人的语气低沉,说出来的话十分讨打。 “你是……” “你好,我不是外星人。”中年男人微微鞠躬,“小朋友,你很特别。” 李岩岩的表情像见了鬼。 “你是……”他快要把眼珠瞪出眶来,脱口惊叫,“咣咣咣咣!” “……”和尚站在李岩岩身后,还没想好是不是现身出来,就困惑了——咣咣咣咣? 敲锣咩? - 咣咣咣咣——确切地说,应该是“库查-特鲁利亚巴卡且他-斯拉达-123456-达尼男图-他底胡法-%罟德海-更新已经够快别再逼我啦-冯-维利-杨-其实我讨厌改稿子啊-他妈的-而且还是没有女朋友-相冢滑-JOJO-福尔摩斯-陆游-GO-嘿哈-凝翠崖万岁-息圣直魏城肃-冇胸兔儿-DVD-枭幼轩-啪啪,、。啦啦!!(…………#-秋风清-九戈龙-大坏蛋-oo_!#8226;真没胡乱打键盘-好名字-莱因哈特-烦着呢-咣咣咣咣”。 以上是一个有极端骗字数嫌疑的……名字。 李岩岩最初在本子上写下人物设定时,想着的是《胭脂佛陀》,古典仙侠背景;然而那时他的想象力爆棚,脑筋转到倪匡的卫斯理、原振侠、高达系列上去,就胡乱编造了几个“超级人物”,打算用到其他故事里。 一直没有遇到他们或收到相关的信息,李岩岩还松过了一口气——那些人实在距离仙侠世界和现实世界太遥远,不仅仅只是颠覆常识的程度。 事实证明:一个人如果太天真,就会在阳光灿烂的rì子里撞上外星人,同时惊呼:“咣咣咣咣。” 就像李岩岩。 中年男人——咣咣咣咣——很愉快地承认:“嗯,小朋友,你没说全我的名字。” “我说不全。” 这是实话。 “名字只是个代号,叫我‘咣咣’吧,大家都省事。”咣咣咣咣——好吧,咣咣,和蔼地微笑,“小朋友,我受人之托,找你拿一件东西。嗯,其实是我自己想要。” “哦。好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李岩岩毫无jǐng惕之心,很流利地回答。 他背后的和尚立刻皱起眉头。 “大概是个本子……或者跟本子很像的东西,那个人说,那叫‘法宝’。小朋友,那是什么?做什么用的?都告诉我吧。” 咣咣厚颜无耻地拍拍李岩岩的肩膀,“要不然干脆送给我吧。” “当然没问题。”李岩岩伸手就往怀里掏,一边说,“你要我就给你,这可是个好东西……” “先生!万万不能给他!”和尚大喝——收了隐身术,擎九环锡杖在手,指定咣咣,“好厉害的惑心术!你是何方妖孽?” - - - PS: 周推荐过两千,加更:)谢谢大家:) 第二十章 你就从了我吧(下) “和尚,你别大惊小怪,他不是妖怪,他是外星人。” 李岩岩竟帮着咣咣说话,向和尚投去责怪的目光:“你看,他找我要,我怎么能不给呢?凡是他的要求,我都答应——你添什么乱?” “阿弥陀佛!” 和尚不为所动,把九环锡杖舞个棍花,当胸放平,以两臂架住,双手合十,金刚怒目,一吼:“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咄!” 一个“咄”字出口,天地大震! 佛音清越、慈悲,溅满地红光乱起,金霞缭绕,半天里下缤纷花雨,飘飘扬洗净一世尘埃。 咣咣就呆了一呆。 李岩岩热烈鼓掌,欢喜赞叹:“和尚,真有你的!jīng彩!jīng彩!”说完,把本子往咣咣那边递过去:“喏,在这儿,给你。” ——和尚鼻子都要气歪了。 按理,这一声梵唱别说“惑心术”,就算魔音贯脑也能破除,更可以震慑群邪宵小,换成道行一般的妖怪,要么当场感化得痛哭流涕幡然悔悟,要么就七窍流血肠穿肚烂……可李岩岩愣是把这当成变戏法了! 不管怎样,佛经度化不了沉沦苦海执迷不悟的痴人,和尚却还有根棍子……哦,罪过,乃是佛门九环锡杖。 锡杖一摆,横扫千军,金环乱响哗楞楞——打到咣咣腰间,“咦”地叫一声,咣咣飞了。 李岩岩立刻清醒。 手忙脚乱地把本子往怀里塞,少年扭头就跑出老远,大喊:“和尚!千万别接近他身边一米!” ——本子的设定里,这个“外星人”周围一平方米是禁区,只要在范围内,不管是人、是物,都能被他轻易说服。 缩微版的金口玉牙。 “我他妈的该死啊!”李岩岩伸手打自己脑袋,就骂,“这种技能太逆天了!” “一米?”和尚单手打横锡杖,护着李岩岩缓缓后退,僧袍的袖子垂下来随风摇摆,姿态潇洒到掉渣,却不解,喃喃自问,“不是惑心术?” 咣咣回来了。 他的神情看不出变化,和尚情急间力道千钧的一杖似乎也没造成什么伤害,只是语气有些迷惑:“小朋友,你好像知道很多事?嗯,很特别……还有你,小和尚,你也挺特别……” 李岩岩停了脚步,远远地嚷:“妈的你才特别!有本事别过来!想骗老子的东西?你做梦去吧!” 真的非常后怕。 在这个突然涌现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超能人士的社会里,少年是始作俑者,类似创世神的玩意儿,但他唯一的倚仗不过就是一本本子而已——刚才差点儿没了! 想起设定过“咣咣”的xìng格会因时间段的不同而不同,李岩岩又喊:“你个变态变态的,记着明天上午来给我道歉!” ——上午,咣咣是好人。应该。 “阿弥陀佛。”和尚拦住咣咣,极小心地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庄严问讯,“施主可是见过了海妖宝光?” 咣咣停住脚步,有些意外的模样:“小和尚,你也知道很多事。” “还有残云道兄、虬髯侠——施主,你将他们怎么样了?”和尚咬着牙,又问。 “什么?”咣咣还没回答,李岩岩先吓了一跳,“和尚?这怎么回事?” 和尚并不回头,如临大敌地瞪着咣咣,口中解释:“先生,小僧能望气。实不相瞒,小僧起初就从此人身上察觉到那海妖、残云道兄与虬髯侠的气息,还以为他是正道同僚……不料却是妖魔一伙!” 还意犹未尽,和尚忿忿地骂:“狼子野心!” 这种正气凛然、教科书似的回答让李岩岩都有些不舒服,张张嘴,没接上;咣咣却辩解起来:“小和尚,我不是外星人,也不是妖魔。你那个什么‘正道同僚’,我才不耐烦找他们麻烦。” “和尚小心,他现在是坏人,说的话都别信。”李岩岩提醒和尚。 咣咣不满,黑着脸反问:“你说谁是坏人?小道士和大胡子跑喜马拉雅山上打断我的研究,我都没把他们怎么样。” “——那是怎么样了?” 咣咣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我带他们去旅游了,那真是一段愉快的体验……” “啊?”李岩岩傻傻地,“旅游?” 很荒诞的场面: 追杀转战了全华夏,杀得天昏地暗rì月无光的残云真人、虬髯侠外加宝光上人,他们一边横眉立目地彼此看不顺眼,一边亲热地手挽起手来,“紧密团结”在咣咣身边一米之内,冒着泼天的大雪、劲风,漫步了雄奇壮阔的世界屋脊;或者……干脆就是沉浸在如丝如梦的细雨中,风liu了如诗如画的西子湖畔;大家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粪土了万户侯似地温柔微笑…… 那二十四桥的明月底下,玉人吹xiao…… 使劲摇摇头,祛除脑海里偏往18禁的想像,李岩岩扭曲面颊,想疯狂地大笑一场。 ——咣咣立刻给他当头浇了数九的冰水: “小朋友,宝光跟我说,你的‘法宝’威力无穷,什么‘他nǎinǎi的反正是乱七八糟到无敌了’,我一想,那干脆我借过来研究研究?小朋友,你还是从了我吧。” “我早该撕了他的嘴——还有你的!” 李岩岩恨不能以头抢地,宝光上人是个没文化的大嘴巴,把本子的事儿到处乱说,也罢了;咣咣的这句“你还是从了我吧”……简直、简直太……暧mei了。 尽管中心广场人少,但和尚刚才的梵唱很不得了,大白天的,早吸引了路人的注意,换在平常,李岩岩是能躲则躲。但他怒了,不在乎后果。 “和尚!打他!”少年就冷冷地下令。 第二十一章 首大我来了(一) 密都: 宇宙中最神秘的地方。 …… …… - —————————————————————————————————————————————————— - 李岩岩发话,和尚言听计从,拎锡杖冲上去,抡圆了远远地砸,嘴里阿弥陀佛的号子挂着,像念“往生咒”。 九环锡杖是佛门一宝,涨金光变成三米多长,朝天一棍:“悠……啪!” 正打在咣咣脑门上。 “……佛……”和尚手一哆嗦,没料到咣咣居然不闪不避,眼看着他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没进腔子里去了。 李岩岩退了两步,好玄没坐地上:“死……死了?” “没有。”咣咣的胸膛处传出声音,有些闷。 身子晃晃,咣咣抬起双手,沿脖颈伸进腔子里,搅和两下,抓住了,使劲拔,发出打开易拉罐的声音:“噗!” 脑袋出来了,头发有点儿乱。 “啊——鬼呀——”这是一位好心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的胖胖的大嫂,两眼翻白,惨叫半声——“噗通!” 大嫂晕倒。 李岩岩与和尚面面相觑。 “先生……还打吗?” “打!” 和尚锡杖再挥,打腰——这回手上用了“柔”字诀,没把咣咣打飞。 咣咣还没躲,两腿也没挪地方,连脑袋、肩膀都没动,腰连带胸膛和屁股,诡异地拉长,随着九环锡杖的来势,出去了。 不算上下两头,咣咣现在比较像一个“匚”。 和尚发狠,两膀较力,一掂锡杖,原地转圈。 一圈转完,咣咣的躯干变成一对同心圆了。 ——两腿、脑袋,还在原地!就说话:“两位小朋友,其实,想打死我,挺难的。” 中心广场上很嘈杂,尖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大嫂”、“大哥”、“大叔”、“大妈”……匍匐倒地,口吐白沫。 李岩岩的头皮也发乍,却不认输:“告诉你,触手能伸天上去抓飞机的大章鱼我都见过了,你一条变形虫——史莱姆,吓不倒我!和尚,换刀!剁碎了他!” “阿弥陀佛!”和尚从善如流,锡杖一撤,塞袖子里,再掏,就拿出明晃晃一口窄刃剔骨尖刀! “这个……最好不要换刀……”咣咣的身体皮筋似地弹回来恢复原状,一边为难地插口,“我正在拟态一种细菌,真剁碎了,每一部分都将变成一个完整的我……那会让我很困惑,搞不懂谁才是真正的自己。” “别剁了!”李岩岩一激灵。 有一个咣咣就很麻烦,万一“咣咣”成了“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开庙会,非逼得人上吊不可。 “先生,再怎么打?”和尚听李岩岩的——没法子,“外星人”这种东西,超出和尚掌握的知识范畴。 “怎么打?”李岩岩像是在问自己,意兴萧索,“这没法打。得,和尚,咱们回吧。” 远处已隐隐传来jǐng笛声,应该是有胆大的晕倒之前硬撑着拨了110。 “小朋友,你不能走,你还没给我你的法宝。”咣咣却不满意,“我要拿来做研究。要知道,最近你们这些地球人中间出现了一些……很特别的人物,这是我的新课题。” “和尚,别搭理他。”李岩岩吩咐,“跟他离远点儿就行了,咱们快走。” “你不能……” “你听着!”李岩岩转身大吼,“我烦了!什么?外星人?我告诉你,你敢再逼我,老子管你从哪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来的,照样宰了你!你最好祈祷在那之前我没让你去拟态一头野猪——我会把你送给虬髯侠下酒!” 吼声如雷,震慑得咣咣没了词儿,竟不敢动了。 “走。”李岩岩听jǐng笛声来得近了,无奈地摇头,“和尚,隐身术。” “阿弥陀佛。”和尚伸手按到李岩岩肩上,两人一起隐没在空气里。 中心广场,一群好事的人稀里哗啦地晕倒一地,一个外星人不解地挠头,自言自语:“我为什么会怕那个小朋友?变成野猪?被大胡子吃?听上去前途不妙。” @@@ “妈的!我真该把那家伙变成野猪!”已经回到家里,李岩岩还骂骂咧咧的——除了在中心广场碰到咣咣生一肚子气,也因为刚刚又被父母狠狠地“关心”了一通。 没法子,明天就是高考,李岩岩一旦有任何“不太寻常”的表现,就会让李念远和王听梅紧张得出汗。 也不知高考到底是折磨孩子,还是折磨家长。 “阿弥陀佛。先生有大慈悲。大智慧。”和尚照惯例隐着身,在李岩岩的床上打坐,出言开解。 “大慈悲,大智慧啊……”李岩岩苦笑。 本子在手,他其实可以做许多许多事的。 比如高小爽,只需要写几个字,很简单,就能让他断绝对姜语竹的爱意,再不会用幽怨的目光偷看,弄得姜语竹心怀不忍,影响和李岩岩的关系。 比如宝光上人,只需要写几个字,很简单,就省下了残云真人与虬髯侠天南海北的奔波,也不用被咣咣拉着出去旅游——说起来,这该是两人的奇耻大辱吧? 再比如…… “比如”,真的是个非常便利的词汇。尤其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让所有的“比如”成为现实。 李岩岩只是不忍。 “和尚,你信不信,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总有一天,我会无所顾忌,丧心病狂。” 李岩岩无jīng打采地坐在写字台前,喃喃地说:“总有一天,我会想当当世界之王,享受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组织第三次世界大战,引领人类走向灭亡……没准儿,哪天我一高兴,就让彗星撞地球了……” “阿弥陀佛……”和尚深深吸一口气,微笑,“先生不会。” “妈妈的,你瞧不起我,那我现在就找两颗彗星过来!” “这个……先生,莫要说笑,莫要说笑——吓死小僧了。” “妈妈的……”李岩岩烦躁地拿圆珠笔敲着写字台上摊开的本子,很想写点儿什么上去,却终于只是叹气。 和尚在床上,垂下眉毛闭眼打坐,视而不见。 - - - PS1: 这是周推过三千的加更……我睡过头了,刚看见,对不住大伙儿。 PS2: 十二点照常更新。 第二十一章 首大我来了(二) 自从和尚跟在身边当保镖,李岩岩就没再对他刻意隐瞒本子的事——少年认为:像白云真人一样,和尚恐怕早已经知道本子的存在。否则,他也不会一口一个“造化之德”。 和尚有资格知道——他是主角。 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甚至会让李岩岩去征求和尚的意见:该在本子上写什么?干脆把所有的“妖怪”都杀了?再毁了白云观? 和尚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接茬。李岩岩猜,大概……是因为和尚也很难接受,自己只是本子上几行字的化身?一个有血有肉的和尚啊…… 所以李岩岩就不愿改变本子上已有的人物设定,更不愿用本子改变现实生活中的人或事:一个不爱姜语竹的高小爽,就不再是高小爽了。 虽然李岩岩也造了些类似iphone的小玩意儿,但从没动过那张五千万的存折,还有更多的诱惑——诸如刚说过的地球球长、后宫三千佳丽等等——他一直努力地……负隅顽抗。 为此,少年经常感慨:原来我他妈的是个圣人…… 还有些原因被李岩岩有意无意地忽视了: 那天,兴国禅寺的禅房内,印空与和尚说,如果没有了宝光上人等一众遍布天下的妖怪牵制,白云真人很可能就会肆无忌惮,来专心致志地对付“正道群雄”。 李岩岩立刻想到的就是:那白云真人还不如先来对付最有威胁的自己。 他早已不敢肯定写在本子上的那一行行“护身符”是否真的管用,在某个晚上,李岩岩曾经打开本子,犹豫着想要写点儿有关白云观的事情,就感受到窗外一道冷冷的眼神,一瞬,不见了。 他立刻记起来:“白云十三子”中有一个叫“暗云”的,jīng于暗杀。 十年之约…… 如果不是有能力保证契约的有效,域外天魔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 “外星人咣咣……”李岩岩胡乱翻着本子,忽然房间里“啪啪”的声音响,是红娘子鼓掌。 女侠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倒是没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本子太留心,只摆出心悦诚服的模样:“李岩岩,好像天底下谁的来历都瞒不过你哦。那么厉害的外星人,你放一句狠话他就不敢动,你究竟是什么人?” 红娘子的总结陈词是:“本小姐越来越好奇了。” “我不是外星人。”生硬地套用咣咣的口头禅,李岩岩对和尚“有亏职守”的行为不太满意。 最近这些rì子,和尚总是会放红娘子进来,红娘子就笑得得意、狡猾,而且俏皮。 “李岩岩,你什么都不在乎,碰上再危险的事情,再危急的时刻,都似乎藏着什么杀手锏似的——这么自信,很没道理呢。” 红娘子故意皱起眉头:“上次在海上,妖怪差点儿把你逼死——对你来说,那是个意外?所以现在你就不敢再带竹子去巴黎了?老老实实地在家……我可不觉得你会对高考太用心。” “红娘子,擅闯民宅,要判刑的。”李岩岩翻白眼。 “你可是托付过我好好照顾竹子,我既然要好好照顾她,总不能让她跟一个隐藏了重大秘密的家伙谈恋爱——除非你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秘密?” “……”李岩岩琢磨半天才理顺红娘子的歪理,气得头顶冒青烟,“你这算什么逻辑?” “逻辑?是谁说本姑nǎinǎi刁蛮来着?哈!” 看着红娘子两手叉腰,有持无恐不讲理的模样,李岩岩哭笑不得。 “噢,对了,本姑nǎinǎi有话问你——那个外星人……嗯?”红娘子的目光忽然投向写字台,“密都?那是什么?” 李岩岩腾地站起来,一把按住本子,冷汗涔涔而下。 刚才乱翻,本子掀开的那一页的最上,正写着“密都”两个字,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注解。 这些rì子以来,李岩岩对本子上所有的字句都烂熟于心,唯独有那么几页,他却看也不想多看一眼。 外星人咣咣是其中之一,但……还有些更加…… 密都。 密都! @@@ 好容易糊弄走红娘子,李岩岩还神不守舍,把本子收好之后就坐着发呆。 和尚皱眉头,yù言又止几回,终于忍不住问:“先生,‘密都’……是个什么所在?” ——和尚知道本子的能力,在所有因本子而出现的“异能人士”中,或许只有他才做到了与李岩岩朝夕相处,但他的记忆中,即便是提到白云观,少年也很少流露出现在这样忧虑的模样。 李岩岩一惊:“密都?不,没什么。” 不假思索地说完,他愣了半晌,用不确定的语气补充:“真的没什么,那个地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进不去,出不来,跟现实社会……不会有交集。咱们不用管它。” “阿弥陀佛……”看李岩岩还在慌乱,和尚不忍再问,换了话题,“实不相瞒,先生,明rì便到了会试之期,先生状元之才,定然蟾宫折桂,小僧在此先道贺了。但……若先生进了京师,可就躲不开白云观的耳目,白云真人神通广大,小僧倒是有些忧心。” 李岩岩懒得一一更正和尚的用词,无jīng打采地回答:“呃,这个,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却是为何?” “白云真人是域外天魔,可他还是正道的魁首……今天碰上咚咚,我忽然想通了——没准白云真人跟外星人一样,jīng神分裂;定下来十年之约的时候,他也说他不是什么天魔。我猜,大概是那个‘好的’白云真人能压制‘坏的’域外天魔十年?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 “没准”、“我猜”、“大概”、“反正”、“到时候再说”……李岩岩的底气十分不足。 “阿弥陀佛……”和尚就只有摇头念佛。 第二十一章 首大我来了(三) 时间过得很快,做梦一样,一转眼,7月7rì了。 高考早已考完,过程乏善可陈,尽管李岩岩也很努力地答题,但在本子的保证下,这种举动的象征意义更浓厚一些:事实上,在今天收到首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之前,他已经成了新闻人物。 国语:150分。满分。 英语:150分。满分。 数学:150分。满分。 文科综合——政治、地理、历史:300分。满分。 李岩岩考出来一份天昏地暗rì月无光血流飘杵惨绝人寰的成绩单。 ——大概是本子也不懂怎么才能保证李岩岩一定可以考入首都大学,所以干脆就让他所有的科目都得了满分。 造反了!革命了! 在华夏的高考史上,涌现过无数天才,追溯华夏一千三百年科举史,群星璀璨。 但李岩岩是太阳! 在太阳的光辉照耀之下,天才?星星?那就是渣呀! 一代文宗文公吏部韩昌黎愈退之先生又怎么样?他再看自己会试的考卷还“颜忸怩而心不宁者数月”呢! 一夜之间——不,确切地说都没等到天亮,华夏轰动! 高考,不是生在华夏的人都不会理解这种疯狂的东西,全世界眼睁睁看着华夏卷起狂cháo,人们奔走相告:“不得了哇!快来看哪!出神仙啦!” 神仙!高考满分,就是神仙! 结果是:单单一个“高考状元”的头衔已不能够形容李岩岩的壮举,他被各大媒体一致称为“传奇状元”。在传奇状元面前,“高考”两个字匍匐颤抖、屁滚尿流,人们都懒得一提。 各种采访纷至沓来,比各地来挖首大墙角的大学官员来得都早,报纸、新闻铺天盖地,此刻,华夏只有一个声音。 《传奇状元学习方法》、《传奇状元必胜秘笈》、《传奇状元指南书》、《你就是下一个传奇状元》、《传奇状元的心路历程》、《我与传奇状元不得不说的故事》……在李岩岩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之前,已经铺满大街小巷。 不仅李岩岩,老师、亲属、同学、朋友……包括当年接生李岩岩的妇产科医生都被记者挖出来,面对镜头笑眯眯地说:“李岩岩这小家伙,刚生下来不哭,他笑!你说这是不是奇了?” ——于是,就有大量产妇向护士提出要求:孩子生下来时别打屁股,必须得胳肢他(她)! 巨大的幸福可以把人砸懵,这一年,华夏最流行的手机彩铃是李岩岩的父亲李念远在接受zhōng yāng电视台采访时的一句话:“我们先前——阔得多啦!老李家是出过翰林的!” 一时之间,“血统论”抬头,有专家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宣传遗传基因的重要xìng——草根出身的专家们就泛着酸水儿反驳,“李岩岩现象”升温到了学术的高度。 至于李岩岩的爱好:编故事、说评书、说相声……与专家们的论述无关,瞬间就流行起来,大大小小的培训班chūn意盎然遍地开花,倒把个近几年才冒出一点儿复兴势头的曲艺界彻底搞活了。 为此,那位说相声火得不行的老郭特地来韵城开了专场,邀请李岩岩同台演出,在遭李岩岩婉拒之后又大摆宴席请他吃饭…… 席上,李岩岩喝高了,揽住老郭的肩膀,含含糊糊地嘟囔:“评书相声,我不如你。高考这种事情,你……不如我。” 老郭有趣,凑到李岩岩耳边小声问:“我说,你得这高分……真不是抄袭?” 李岩岩伸一根手指指着老郭的鼻子,摇了摇,打了个酒嗝后轻声说道:“抄你MB!袭你MB!” 完了,的确喝高了。 - 总之,事情很混乱,在这混乱里就到了7月7rì,首都大学派专人来送通知书,在地方zhèng fǔ来看,这可是百年来的一大盛事,于是,韵城市电视台,东山省电视台开来十几辆采访车,堂而皇之地搞起现场直播。 - 李岩岩同学: 我校决定录取你入“汉语言文学”学院/(系)专业学习,请你准时于20××年8月24rì凭本通知书到校报到。 首都大学 20××年7月7rì - 镜头特写:白纸、黑字、红印章。 镜头特写:李岩岩僵硬的笑脸。 成为“传奇状元”的滋味并不太好受……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比如高小爽,他也考上了首都大学,但在李岩岩的万丈光芒照耀之下,就只觉得自己是个大笑话。极郁闷,高三-一班的散伙饭上,从不沾酒的书呆子喝得大醉,倚着酒店墙脚痛哭失声,谁都劝不住。 ——就都哭了,大家一边哭一边骂:李岩岩你小子太没良心了,数学差?nǎinǎi的你把俺们骗得好苦啊…… 再比如刘亚文,文石大厦里,他压抑着自己没真的砸了放映现场直播的电视机,可眼睛里分明闪烁着瘆人的绿光,狠狠一拳砸到桌上:“查!给我查!把高考出题委员会的成员全都隔离!我要知道——是谁把所有的高考题都泄露给那个王八蛋的!” 很显然,这位已经气疯,忘了自己的官职没有这种权限。 另外,不满的人里面,竟然还有和尚。 起因在于某rì李岩岩大大地苦笑:“我只想,人生天地间,大约本来有时也未免要出名的……可就这么出名了?和尚,你看,30%的版税,首印一百万册,要买断我编过的所有‘故事’,还想出有声版……哈哈……” 和尚的脸sè变了又变,半天,终于咬牙切齿地忿忿起来:“不知死活!” 第二十一章 首大我来了(四) 又一转眼,8月22rì。万里无云的天气,秋老虎很毒。李岩岩和姜语竹一起到首都大学报到——女孩凭真本事考上了。 待遇不错,两个人一起坐特快列车的软卧包厢。火车票是韵城市某家知情识趣的地方企业特地预备好送上门的,省下了李岩岩动用本子的力量。 当然,这里的重点在于:李家、姜家,都对两个人的关系乐见其成。 成为“传奇状元”的一项好处是:一些不是秘密的秘密被迅速地摆上了桌面。 当无聊的小报记者跑到姜家问姜语竹将来打算和李岩岩生几个孩子,还有些更加无聊的专家教授撰文评论说两人的孩子一定生下来就很聪明……以后,老李家和老姜家上下全都坐不住了,连夜对两个孩子——当然是十八年前就生出来的孩子——严加审讯。 李岩岩和姜语竹就招了。 于是两家的家长立即开始频繁而友好地互访,首先就某些共同关心的问题迅速交换了意见,充分增进了彼此了解;然后,就双方一道努力,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基础上加强各领域、各层次的交流合作,丰富双方合作内涵,加强双方往来,推动双方关系不断向前发展、对各领域合作进行长远规划……等事宜达成了共识。 当然,双方都很满意。 所以李岩岩和姜语竹才能坐一趟火车来到首都——上车之前,姜爸爸语重心长地托付李岩岩:“岩岩,到了首都,一定要照顾好我们家小竹啊……”,而姜妈妈则更加语重心长地叮嘱姜语竹:“小竹,到了首都,该李岩岩照顾的,你让他照顾;不该他照顾的,你可别让他多照顾!” 老李家的话就说得比较含糊。 李念远拍着李岩岩的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子,别辜负了人家……嗯……到了首都,好好干!” 王听梅就给姜语竹猛吃定心丸:“小竹啊,到了首都,有事全交给我们家岩岩就行!你放心,岩岩他是个好孩子!” 李岩岩和姜语竹都点头,似懂非懂不懂装懂懂装不懂地表示全都记住了。 火车开动,这一路,包厢里chūn意融融…… 两人之间真的没发生什么。 真的。 - “首大我来了!” 后背背一个包、肩抗一个包,两手各提一个包,李岩岩气喘吁吁地下了火车,身后,是姜语竹——女孩只单手拎个小书包,心疼地问:“李岩,你……分我一个包好不好?” “不用!”李岩岩豪气干云,“竹子,累死我也不能累死你!” “呃……那你就累死好了。”姜语竹哭笑不得。 首都火车站被各地大包小包的学子占领,乌乌秧秧,满眼人头,比平时拥挤好几倍,充分显示了伟大祖国伟大首都的号召力。人太多,都又忙又累,就没人注意到“传奇状元”和他的女朋友也在人堆里——否则…… 对于还没考大学的学生、甚至小孩来说,李岩岩是毋庸置疑的绝对榜样;但对于火车站前应届的新生,他是个该打倒在地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的靶子——跟高小爽、乃至姜语竹一样,无论高考成绩再好,在传奇状元面前也黯淡无光。 尤其现在大家都是刚下火车,一路颠簸、拥挤,心里都有气,只要有眼尖的登高一呼:“丫李岩岩在这儿哪!” 那各大媒体就可以编一份新稿子发布了,题为:《传奇状元之死》——听上去像个古装片。 “那儿呢!那儿呢!竹子,走!”李岩岩努力地耸耸肩,包太重,手臂抬不起来,只好用目光示意。 姜语竹望过去,火车站对面停着一溜沃尔沃大客车,最前头的客车旁边,有人举着牌子:“首都大学热烈欢迎新同学”。 是接新生的车。 “首都大学……”姜语竹默默地念一声,笑了,很甜蜜,“李岩,走啊!” “走!” 跌跌撞撞地挤过人流,走到首都大学的客车前,已经有人认出李岩岩和姜语竹,错过了登高一呼齐打落水狗的时机,周围只是让目光里充满艳羡、嫉妒、不忿等等成分……但,李岩岩和姜语竹却都愣住了。 “嗨,竹子!终于等到你了!”很英俊的学长,很爽朗的笑声,很亲切的问候——只是完全无视连背带扛四个大包的李岩岩。 “钱益谦?你怎么在这儿?”姜语竹小小地吃了一惊。 “怎么?竹子,咱们当初可是约好了:你考上首大,我就来车站接你!”钱益谦笑得很开心,“我就知道,咱们韵城一中的学弟学妹妹里,只有你是一定能考上的!” 客车的门开着,有个五大三粗的肌肉男探出头来补充:“你就是竹子?咱们钱部长可足足等了你五天了!怎么样?感动没有?” “我……”姜语竹张口结舌。 “我感动了。”左看右看,发现来接新生的首大学长们没有一个过来帮忙拿包,李岩岩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把包放到地上,很认真地说,“我非常感动。” “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同学,你也是来首大报到的?嗯……眼熟?也是咱们韵城一中的吧?”钱益谦仿佛这才注意到李岩岩,连连道歉,“怪我怪我,看见竹子我就把什么都忘了……嘿,别愣着了,上车!” “不用看看我的录取通知书?”李岩岩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钱益谦豪爽地笑:“不用了吧?对了,我认出你来了——当年咱们还一块儿踢过足球!你是……那个……” “李岩岩。”李岩岩叹了第三口气:装!你再装! “嗐,我记忆力一向不好,你别怪我啊,上车上车。”钱益谦说一句,又转向姜语竹,“竹子,我上一封信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姜语竹干巴巴地答复,就想低头帮李岩岩收拾行李,却全被钱益谦和客车上跳下来的肌肉男抢了,只好无奈地站在一边,想了想,对李岩岩开口,“李岩,我可没想到……” 李岩岩起身,摇摇头,蛮亲热地揽住姜语竹的腰:“没想到什么?竹子,可别胡思乱想。我都开始期待了,大学生活一定挺有意思。” 钱益谦、肌肉男的脸一下就黑了。 - - - PS1: 今rì第一更。 本周推荐还差六票就要过四千了……今天加更估计可以确定……笑。不过话说回来,上周的推荐票可是过了五千的啊…… PS2: 今天似乎上了新书榜……一周的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名……汗。 但终究是上榜了,感谢大家! 加更! PS3: 算一下: 周rì固定二更+周推荐票过四千加更+新书榜上榜加更=4。 今rì最低四更! PS4: (咱小点儿声说:今天都四更了,能跟大伙儿争取争取周一的推荐票不?话说李岩岩都跟竹子一块儿上大学了,得鼓励一下吧?) 第二十二章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上) 当李岩岩用笑容惹得自己的学长变了脸sè……在首都的郊区,小西山、白云观中,有事发生。 道观建筑群的深处,二层无名小楼前,晴云真人、残云真人正对着门扉,并肩站立。 残云真人的身子挺得笔直,眉眼之间,隐隐有愤懑的神情;晴云真人则毕恭毕敬,轻声说道:“师兄,残云师弟到了。” “嗯。”楼内传出声音,“李岩岩也到首都了吧?” “是。刚到。现在应该正往大学那边去。不过他似乎不打算在大学宿舍常住,传来的消息说,三天前,他托管听cháo在大学附近购置了一处房产。” 楼内的声音轻笑:“年轻人,总是舍得花钱。” “师兄说的是。另外,上次擅闯本观,被我擒住的那个和尚,也已经到了首都,一直在天上跟随李岩岩,守护严密。”晴云真人又补充。 “师兄,为何召我回来?”残云真人像不太适应晴云真人的做派,冷冷地插口。 “残云,我要你去做一件事。”楼内的声音说道。 残云真人呆一下,很不愿:“师兄,这种事情……我……我刚找到那个……”语气就恨恨地:“那个该死的……” 晴云真人苦笑,接过话头:“师弟,你上次吃的亏还不够?不过是去追杀一头海妖,居然半路中了别人的惑心术,丢人啊——你xìng子直,就把这事儿交给懒云师弟去办吧。” “你少管!我要去把那个什么‘外星人’生吃了!”残云真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残云。”楼内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严厉,“那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宝光……你也不必再去追杀,事有轻重缓急,你要分清。” 残云真人梗着脖子,不说话。 “罢了,你要去寻那人的晦气,我不拦你。”楼内的声音沉默一会儿,叹一声,“但我要你立刻前去李岩岩身边,明rì早晨,悄悄诱那和尚出来——也不可杀了他,总之,缠住他七rì。七rì之后,你可自便。” 残云真人依旧不说话,忿忿地一跺脚,化成一道青光,往远处飞走。 “师兄……”晴云真人摇摇头,“师兄千万莫要怪罪残云师弟,他就是这种脾xìng。但师兄交待下来的事情,他一定会办好。” “那是自然。” 晴云真人悄悄皱了眉头:“可是师兄,您是打算……向李岩岩动手了?” “十年之约尚在,白云观不会背信。”楼内那人微笑了,“京师居,大不易。我是要教李岩岩知道他还太弱,还不配做白云观的对手。” @@@ 8月末,秋凉未凉,梧桐树还懒洋洋地茂盛,有片叶子不合群,悠悠地落下来,打着旋,落到首都大学校门前不远——立刻被沃尔沃大客车的轮子碾过去,脏了。 李岩岩很努力地把大包小包挂满一身,呆了一会儿,又把包放下,回头苦笑:“竹子,我上回来的时候,首大不是这个样子的……” 即将开学,全国各地的学子都来报到,几千人乌秧乌秧挤一堆,乱就一个字。 姜语竹皱眉,在校门内林荫道的一边发现了“汉语言文学系”的横幅——很远,中间隔了熙熙攘攘的人头。她想像不出李岩岩怎么带着这些行李走过去。 “竹子,你是汉语言文学系?报到交给我了。”钱益谦不失时机地出现,另一个肌肉男学长就如同一辆德国“虎王”重型坦克,横着肩膀硬趟出一条血路,人仰马翻。 然后,钱益谦从一地行李里拣起相对小巧的两个包袱,招呼一声,跟上去。姜语竹和李岩岩愕然地对视,乐了。 ——钱益谦理所当然地拎走的行李全是李岩岩的。 “不许笑!”姜语竹稍微有点儿脸红,“李岩,你不许笑了!” “是是是,是我不好,带的行李太少,让钱学长误会了。”改成闷笑,李岩岩扛上剩下的两个大箱子,迈步快走。 报到,拿宿舍号,送到女生宿舍,钱益谦全程陪同——好意难以拒绝,姜语竹怎么也推辞不掉,加上一直在无奈地翻白眼的李岩岩……到首都大学的第一天,八卦就张开了翅膀飞呀飞呀飞…… 这导致李岩岩来到自己宿舍的时候,首先面对的不是对“传奇状元”的艳羡目光,而是三双好奇的眼睛。 - 郎贺、张伟、冯志野,同宿舍的三位同学一致认为:“李岩岩,老钱打算横刀夺爱了。” 李岩岩很无辜地笑:“兄弟们放心,我家的竹子谁也抢不走。”他收获了三只竖起的中指。 都是年轻人,自来熟,宿舍成员很快就按年龄排了座次,李岩岩是老三——有关“传奇状元”的事迹,除非是别有用心的钱益谦才会装不知道。 郎贺复读过一年,年龄最大,xìng格沉稳,沉稳到赞赏李岩岩的沉稳的地步,他认为:钱益谦是学生会体育部的部长,不能轻敌。 老二是张伟,生于1月1rì的他对复读过的郎贺非常不满,坚决要求辞去“老二”,同时认为:既然跟小报上说过的一样,李岩岩已经把姜语竹这颗竹子“种”到自己家的园子里了,那就算被人抢走也没关系,还正好在大学里再风liu几回——结果是张伟被三人一顿臭骂痛打,并在各种意义上都坐实了“老二”的位置。 老小是冯志野。冯志野来自天府之国的川肆省,对于钱益谦出现在李岩岩和姜语竹中间,他提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李岩岩,你们家竹子爱不爱吃辣?哪天一块儿出去吃火锅?” - 一切,跟预想的大学生活相似又不相似,但李岩岩很满意。 不过,他依然没有在宿舍过夜——托红娘子买的房子,还没看一眼呢。 - - - PS: 第二更。 第二十二章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中) 距离首都大学步行15分钟,林荫路的尽头,闹市中豁然开朗的居民小区:留燕苑。12号楼,3门,401室。 现房,居住面积266平方米,jīng装修,家具、家电齐全,570万。 “这笔钱花得很值嘛……”走马观花,到各个房间转一圈,李岩岩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打个滚,很高兴。 红娘子不在——当然应该不在。这儿本来就是李岩岩为自己和姜语竹预备的“二人世界”,他决心花半年到一年时间,达成这一愿望。 ——愿望邪恶吗?不邪恶吗?想想几乎把硕大一间主卧室全部塞满的圆床,答案呼之yù出,不是个问题。 客厅的落地木钟指向7点,有点儿饿了,李岩岩一时还舍不得离开属于自己的住房,就想去厨房的冰箱里看看,随便弄些什么吃——他刚把陷进沙发里的身子坐正,听见门口传来钥匙的响声。 李岩岩不高兴:“我说管管,你不是说你没给自己留钥匙?那个……别动手我错了……啊……” 一条比猎豹还矫健的身影直扑进客厅里来,一拳,狠狠捣上李岩岩的肚子,少年弯腰,趴下了。 疼,想吐,直蹬腿,话说不出来,泪眼汪汪地抬头。 “啊?传奇状元?李岩岩!你他妈的欠揍!”“猎豹”的语气凶神恶煞。 “太……太狠了吧……”李岩岩还像虾米,站不起来,没法喘气,哀叫着反驳,“小舅!我告我妈去!” 是王爽。 “嗯?你还敢告状?”王爽单手把李岩岩提溜起来,一甩,把他扔到沙发上,“说!他妈的怎么回事?” “我……”干咳几声,李岩岩肚子还疼,但总算能喘上气了,就装蒜,“小舅……你平时就这么审问犯人的?太……哎哟……你还是先送我去医院……” “哈!”王爽从鼻子里哼出笑声来,“岩岩,你想知道我平时怎么审问犯人?” “不想!别!我服了!我招!”李岩岩一连迸出四个惊叹号,勉强扶着沙发半躺,纾缓疼痛,同时发现:不饿了。 王爽坐到客厅茶几顶头的双人沙发上,点上一支烟,使劲吸一口,也不吐,满脸yīn沉。 “小舅,你怎么来首都了?我可是好几个月都找不见你,你手机也一直关机……那个……”李岩岩陪着笑问。 “你少管!” “是,是。我不管。”李岩岩郁闷,心里说:“当我不知道?不就是升官了嘛……” 前一阵,为庆贺传奇状元出笼,家里曾大摆宴席,隔两千里地的亲戚都来了,只少王爽一个,电话也联络不上。李岩岩担心,托和尚去查,和尚回来说王爽升官去了首都。 虽然和尚说得不够清楚,但“升官”的背后该是隐藏着什么,李岩岩事情多,没往深里想,却不料刚到首都,就被王爽堵住了。 “二人世界”还是“二人世界”,可幸福像青鸟,叫一声,刚听到音儿就飞跑了。 “小舅,本#8226;关登去白宫那事儿吧……可真跟我没什么关系……哎哟!”李岩岩又挨一拳。 “其实……我下功夫学数学了……小舅,你想,我是高考状元啊,上哪儿抄谁的去?哎哟!” 一拳。 “那个……小舅……你问这房子?这房子是我一个朋友的,她叫管听cháo……哎哟!” 一拳。 “小舅你没完了!真要打死我啊!哎哟!” 一拳。 “编!好好编!”王爽紧紧瞪着李岩岩,“岩岩,接着编啊!” “不编了。疼。”李岩岩垂头丧气,“小舅,刑讯逼供违法……当我没说行不行?哎哟!” 一拳。 - “阿弥陀佛……施主,也够了吧?”忽然,和尚来了。 “和尚,保镖怎么当的?你没良心……”李岩岩连滚带爬躲和尚身后,从沙发后背露半边脸,喊,“小舅,我不还手是因为你是我小舅!不是怕你!” 王爽气急,一口把烟卷吸到底,又动手,和尚就张开双臂,拦着: “阿弥陀佛……实不相瞒,先生……这个……施主,小僧……小僧与你无冤无仇……哎呀,施主,你打小僧作甚?” “打他!和尚,你替我打他!” “李岩岩!你个兔崽子!我打死你!” “小舅,你别骂人,看我也打你!” “阿弥……施主,小僧也会痛啊……呃,先生,你就不要再……这个实不相……瞒……妈妈的!都住手!” 好脾气的和尚气得骂人了。 李岩岩和王爽吓一跳,都停手。 “那个……哈哈……阿弥陀佛……”和尚尴尬,就笑。李岩岩和王爽面面相觑,不约而同,一起捣了和尚一拳。 都气喘吁吁地安静下来。 过半天,三个人在客厅坐了,和尚沏壶茶,大家消消火气,总算把话进入正题。 王爽先说,简而言之,他被调入国安局内政处,早早来了首都,工作是“协调白云观与zhèng fǔ各部门之间关系”,专门在某栋建筑物与白云观之间来回跑,传递一些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的信息——好好的刑侦大队队长,沦为碎催。 李岩岩叹气:“……小舅,你……算了,怪我,连累你了。可我也蛮无辜,这里头水太深,容易没顶——你别瞪眼,跟你以前破过的案子不一样,实在……嗯,干脆,我都说了吧。” 王爽就听着。 - - - PS: 三更! 第二十二章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下) “小舅,有句话,你不读书也该知道:五百年必有王者兴。”李岩岩揉着被王爽打疼的肚子,说。 “啊?” “五百年其实是个虚数……不过,你既然已经在国安局,也去过白云观,对现在的局势也有了解吧?对,到处都是妖怪,还有除魔卫道的道士、和尚、侠客……挺乱。” 李岩岩神sè极郑重,慢慢地说:“其实,都是应运而生。这个‘运’,可以说是‘气运’,也可以说是‘劫数’!” “别惊讶,我是应劫的人……呃,之一。”李岩岩从呆愣愣的王爽手里抢过烟盒,抽一根,点上了。 “和尚为什么跟着我?”李岩岩飞快地自问自答,“五百年前,我是和尚的师父——法号……忘了,也许是我故意不想起来。” 李岩岩接着说:“世间将有大劫,亿兆生灵涂炭。所以妖魔鬼怪就都出来,隐世的白云观、草莽中的侠客,也都出来。我也得出来。”骂一句:“妈妈的,都上辈子的事儿了,居然还不放过我。” 王爽惊了——和尚也惊了。 “小舅,你知道藏边的活佛有转世这一说吧?三生石上旧jīng魂……此身虽异xìng长存。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三生石上,我的三生石,是老和尚的光头。” 李岩岩假模假式地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 王爽有冲动,想伸手去摸李岩岩的额头,看他发没发烧,硬忍住了。 “前生,我智慧通明,jīng修随口禅,语出成法——那个,小舅,就是你说的‘金口玉牙’。这辈子我一直懵懂,要不是妖怪已经遍地跑了,恐怕也就懵懂着过一辈子。还记着吧?那次你到我家,问我妖怪怎么怎么的,等于给我提了一醒……于是我醒了……” “但这五百年里我轮回过太多次,xìng灵蒙昧了,随口禅也时灵时不灵——闹过一些笑话,就给你……还有广大公安战线上的同志们添麻烦了。” 李岩岩出神地看着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微微一叹。 “我……我信你才见了鬼。”王爽坚决表示不信。 “和尚是我前生的弟子,法名杀仁——杀戮之杀,仁义之仁,是我前生痛恨腐儒误国误民,故而取之。杀仁圆寂后亦入轮回,今生……天地生养,xìng灵自明,三岁上去了我当年在十万大山的闭关之处修行,不出半步。后来妖孽作乱,他冥冥中参悟到我便在韵城,就下山寻师,遇见了你。” 说着,李岩岩郑重其事地招手:“和尚,这些事情对你也是头回提起,罢了,我今rì将‘杀仁’二字还了给你,你是愿叫:‘谁啊’,还是‘杀仁’?” 和尚热泪盈眶,“噗通”跪倒:“师尊!” “前生我是你师尊,今生你随我左右,既然前缘已续,就不必拘于形式……我还叫你和尚,你自叫我先生——和尚先生,俱都是空。不过一滩牛屎,何苦枉费嗟呀?” “师尊……”和尚泣不成声。 王爽傻了。 “施主……啊不,小舅,汝可明白否?” “明白!”王爽下意识回答,看和尚扑到李岩岩怀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也不好劝,站起来手脚没处放,只能回头离开: “那个……我都明白了……你们聊,你们聊……我先走了……我先走了啊……打扰了。对不起。再见。” - 王爽走了。 房间里很静,和尚嘤嘤咛咛地哭。 ——李岩岩继续正襟危坐,好久,脸板不住了,“噗”一声喷出来,趴到地上,捂着肚子大笑:“哎呀不行了……我不行了……小舅,你太可爱了你……” “师尊?”和尚还哭,愣愣地问,“师尊?怎么了?” “呃……没事。”李岩岩呆一呆,忽然想通:和尚不会说谎,刚才不可能是故意配合自己的瞎编,他也当真了。 活佛高足转世,在本子上胡乱写几笔从而“孕育”出了自己,两者相比,无疑前者更有说服力,也更贴近感情。设身处地为和尚考虑一下,李岩岩干脆默认:“和尚,原来怎么叫我,现在就怎么叫我吧。” “是,先生。”和尚擦干泪眼,就说,“先生,弟子……呃,小僧的法号还是‘谁啊’。前生今世,都是虚影,身名无物,小僧……只是个和尚。” 李岩岩没意见,躺沙发里,还觉得身上疼,被和尚一搅,也笑不出,挥挥手:“随你,随你。禅机啊……我讨厌这东西。” @@@ “我打你个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刘亚文正在练飞刀,靶子是墙上李岩岩阳光灿烂的笑脸,呃,照片上全是刀口,看不出是不是笑脸——他,还有以赵康、宋枫为首的部下也都跟着来了首都。 在单人房间,刘亚文摸起电话拨号,声音怒气冲天:“小陶,是我——你们处新来的那个王爽,他是傻的啊?” “老刘,你怎么骂人呢?小王挺勤快一人……” “你……你让他去做心理辅导!快!现在就让他去!” “喂,喂!我说……” 刘亚文扣了电话,出门,找人:“小赵,来,你生在首都,认识人多,首大的……钱益谦,你想办法……” 赵康凑过来,越听越害怕:“头儿,这么干……你确定没事儿?” “干!”刘亚文把手往下一挥,“逼也逼出他的狐狸尾巴来!你这就去。” 赵康咧嘴,提心吊胆地走了——边走,边嘱咐自己:“今后留神了,千万别得罪了头儿……” - 这是晚上11点整,留燕苑小区,李岩岩独占卧室,已经入梦,梦中去会姜语竹,还说梦话:“钱益谦算什么,竹子,咱们不搭理他……对吧?” 他翻个身,推推枕头,枕头底下,本子静静地躺着。 - - PS1: 话说李岩岩挺能胡诌的是吧? PS2: 嗯……更新快真的很管用啊,上强推也很管用……笑。周推竟又过五千了,理应再加更的,我回来得晚,来不及了,顺延到周一好不好?抱歉啦。 PS3: 强推期间,更新还会加快,我力争每天不低于二更,周推过千就加更——可能我没办法一天都守着电脑,导致加更不够及时,咱们就累积计算,总之到下周rì,我一定保证应该更新的字数。大家也请继续给予我支持,好吗?我在这里感谢大家了,鞠躬。 第二十三章 惊才绝艳,猪头一对(上) 华廿一: 年龄:108岁。 身份:云游医生。 xìng格:医痴。沉默寡言。 口头禅:无。 抱负:逆天改命,救死扶伤。 技能:jīng通古今中外各种医术,虽不能“活死人”,却也能“肉白骨”。略通道法。 其他:“华佗门”第二十一代传人,传承数千年,有基地“神农谷”,中藏无数珍奇药材。 - ———————————————————————————————————————————————————— - 开学就快一周了。 李岩岩和姜语竹的课程选得完全一样,两个人出双入对,从不顾忌——本来,姜语竹害羞,是想顾忌来着,但……钱益谦异常执著……执著得异常。 所以女孩只好把态度摆得很明显——钱益谦跟瞎了一样,看不见,每天一朵玫瑰送到女生宿舍门口。 不可避免地,这场无望的追求成为首都大学里最热门的话题。 只是短短的一个星期,这事儿就上了报纸,题为:《初秋第一场心碎的小雨:首大绝恋!》。 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的高小爽的名字也出现在报道中,他被媒体唯恐天下不乱地形容为:“……他是瘦弱的天才,是远处一个凄惶惶的影子,永远望着雨巷中丁香一般撑着油纸伞的姑娘;诗意走不进生活……沉默的青年啊,什么时候你才能踏出勇敢的第一步?什么时候你才能相信青chūn的爱情不需要资格……” “什么时候我去砸了那家报社!”怒吼着撕了报纸的,是所有的当事人。 流言蜚语缠绕了李岩岩、姜语竹、钱益谦、高小爽,还有一个打杂的肌肉男,是钱益谦的铁哥们——很可怜的配角,没人注意他的名字。 - 周五,最后一堂课《哲学概论》上完,李岩岩和姜语竹去学五食堂吃了饭,三角地徜徉一会儿,天就黑透了。 “竹子,我送你回去吧。” “嗯。”女孩点头,想起来什么,问,“李岩,听张伟说,你这几天没在宿舍睡?去哪儿了?” “这个……明天我告诉你。明天一早,我在你宿舍楼下等,带你去个地方——就在市区,没巴黎那么远。”李岩岩卖关子。 “来早一点儿。”姜语竹苦笑,“钱益谦……他也要约我出去,说是校足球队和首师足球队有场友谊赛,非叫我去看。我回绝了,可……” “放心。”李岩岩揽着姜语竹往女生宿舍那边走,随口说,“我保证他明天没法去sāo扰你。” “不行!”姜语竹猛地停住,转身,认真地看着李岩岩,“李岩,你的事我从来没多问,我也知道你朋友多,一定有办法——但是……至少钱益谦没有恶意……” 李岩岩大惊小怪:“竹子,他要抢我老婆,这还叫没恶意?” “谁是你……谁是你老婆?” “好好好,我不让和尚去揍他就是了。跟首师的友谊赛?缺了老钱这个主力前锋也不好。那我早一点儿去你宿舍楼下,到时候打你手机——先说好,要是太早,小懒猫没睡醒我可不管。” 姜语竹轻轻打了李岩岩一拳。 很甜蜜。 -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chūn风里……”李岩岩得意忘形地哼老歌,送走姜语竹,他打算今晚回宿舍睡,好节省明天去接人的时间。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挠挠头,他停下了。 “不行,还是得先回家一趟。”李岩岩想起来钱益谦,考虑半天,决心把威胁掐灭在萌芽之中。 就掉头回留燕苑。 他不打算利用本子强行改掉钱益谦的xìng格——其实,姜语竹并不排斥被人追求的感觉,接受与否一向都是另一回事;与此相对,李岩岩也不十分反感钱益谦,前提是:姜语竹不会变心。 少年很自信:“竹子当然不会变心……”所以只想给钱益谦安排一个“小麻烦”,既让他明天没法去女生宿舍sāo扰,又不影响校队的比赛。 ——总是要拿用本子的,就只好回家,悄悄地写几笔。 不算什么大事,接着哼歌,李岩岩走出校门,走上回留燕苑的大路。 晚上10点左右,路灯很亮,把两侧洋槐树枝桠的影子打下来,大片的影子、大片的光明交错,乱乱的;路上还有不少汽车,在寂寞的晚上跑得飞快。 “嘿,宝马5系,加长版!”李岩岩看着留燕苑小区里驶出来的汽车,惊叹一声,“小区里都住了些什么人啊……对了,我是不是该去考个驾照?” “哟!想考驾照了是吧小子?”突然就有人接了话头,李岩岩一愣,晚了,撞到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身上。 是一群人。 不像好人。 应该都是大学生——大学生里,好人一向比较少——四男、两女,本来说说笑笑地走着,看见李岩岩,脸就都变了sè,怪声怪调地接过话去的,是四男当中的一个、钱益谦的好朋友:肌肉男。 “传奇状元哦!走路不带眼,撞我?故意的?” 肌肉男推了李岩岩一把:“让开!” 李岩岩踉跄了一步。 首先力气就明显比不过肌肉男;总共四男二女,刨除二女,一对四,打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理智和面子,两者的斗争让他选择了中间路线,掸掸衬衫,淡淡地说:“我不喜欢随便找个理由打架,今天,算了吧。” 肌肉男瞪李岩岩,李岩岩站住不动,眼神不躲。 “你小子……”肌肉男愣了会儿,忽然一笑,“行,还带点儿种。” “啊?” “你小子要是怕了,今天我就揍你了。不错,跟老钱抢女朋友,也不能太差。”肌肉男哈哈地笑,挥手,“哥儿几个,宿舍快熄灯了,回吧。对了,李岩岩,你不回宿舍?” 一群人就绕过李岩岩,还是有说有笑,往首大走。 李岩岩愣在当场,糊涂:“啊?什么跟老钱抢女朋友?竹子明明是我女朋友!这小子,脑袋里也是肌肉,怎么进的首大?” 第二十三章 惊才绝艳,猪头一对(中) 风波,总是在以为它过去了的时候加快节奏。 正往回走,李岩岩听见身后传过来声音:“嘿,六个打一个还不敢动手?丫首大的,就这cāo行?” 脚步停下了,李岩岩没回头。 肌肉男在笑:“首师的,跑我们地盘来闹事儿?回去洗洗睡吧,明天老钱踢死你们!” 听明白了,首都大学和首都师范大学的两拨人,大概都是校足球队的队员,双方有积怨。 李岩岩摇摇头,叹息:“明天的比赛是什么来着?友谊赛?扯淡。” 继续往回走。 身后的动静不对——“打起来了?”李岩岩猛回头:可不打起来了。 鬼哭狼嚎。 首师的人多,十几个,全棒小伙,抡拳头踢腿,挺狠;肌肉男一伙一个至少对付三个,李岩岩扭头看的工夫,有一个已经趴下了。 好在肌肉男很猛,似乎练过,膀子甩开了,专找体型瘦弱的打,两下放倒一个,再两下,又放倒一个;然后他被四个人围了,刚一分神,后头来一个抱腰的,没防住,周围拳头雨点似地落下,只好抱头、弓身,守护要害。 两个女生其中之一是肌肉男的女朋友,也彪悍,嗷嗷叫着把漂亮的小背包当武器,挥起来砸人脑袋;化妆盒从包里掉出来,小剪刀巧之又巧地戳到人脸上,划破口子,见了血,粉底扑一头。 对手就急了,不顾好男不跟女斗,恶狠狠地揪住背包,使劲往怀里一扥;女生包抓得紧,跟着跌进对手怀里,看也不看,张嘴就咬! 惨叫声。 另一个女生跑了,边跑边掏手机拨110,首师领头的喊一嗓子,指挥一个小平头追过去夺女生的手机——打群架业务很熟练。 “没有美感,差太远了。”见过大世面的李岩岩评价道,他也掏出手机,i-phone在手,没拨号,直接说,“和尚,来帮忙。” 自从和尚开始二十四小时隐身,李岩岩就跟他约法三章。一:危急时刻,和尚可以不管是否惊世骇俗,随时随地现身出手——比如外星人咣咣那次;二:如果情势不怎么危急却还需要和尚出手,用手机呼叫;三:为保证个人,和尚看见不该看见的要装看不见。 无论是否有刚才的一幕,身为首大学子,李岩岩不能坐视学长挨打——他自知上去也白给,就叫和尚。 和尚没来。 “和尚,来帮忙啊。”李岩岩还很镇定,又叫一遍。 和尚还没来——李岩岩忽然想到:好像好多天都没看见和尚了。 查通讯录,拨了和尚的号码,他很焦急地等:如果和尚再不来,怎么办? “哟,i-phone?”首师的小平头抢手机上了瘾,跑两步过来了,一把夺走,看看,有些意外,随口说,“也首大的?队里的恩怨,别插手,别报jǐng,一会儿就没事儿了——之前,i-phone我先玩玩。” 看样子,小平头不打算加入战局。事实上也没什么战局,肌肉男被撂倒,没了主坦克,首大的战力大减,团灭只是时间问题。 李岩岩不干:“还我。” 叫和尚耽搁了时间,打已经没得打,但无论如何不能弱了首大的气势。 “还你还你,没说抢你的,等那边打完……你这个i-phone哪儿淘换的?跟网上的不完全一样啊。不会是限量版吧?” 小平头满不在乎,还挺惊喜:“哥们儿,认识一下,我首师学前教育系的,欧阳文,将来你有小孩找我教准没错——边上这个键干什么用?” “别!啊……” 小平头太惨了。 他把李岩岩的i-phone拿反了,一按键,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张豪华按摩椅顶飞;接着108英寸的液晶电视掉下来,砸他胸口上;最后,一台PS3、一台X-box,分别砸到两个肩膀,“喀吧”、“喀吧”,发出怪异的响声。 当场口吐白沫。 小平头不省人事了。 “欧阳!”不管首大的、首师的,都吓一跳。 刚才没人往这边看,谁也不知道按摩椅、液晶电视、PS3外加X-box是从哪儿出来的,可是小平头欧阳文被李岩岩弄趴下却是众人心中不争的事实。 有跑得快的,扶欧阳文的头——晕着,脑袋耷拉,叫不醒;就大喊:“这小子……这小子……欧阳死了!” 全懵了。 首师领头的急了,两步冲上去,举拳头:“打丫的!” “不是……误会……”没法分辩,逃都来不及,李岩岩太阳穴上就挨一下,“嗡”一声,接着浑身挨揍——首师十几人,同仇敌忾,都下了狠手。 现在李岩岩立刻知道:那天王爽到留燕苑,根本就没动真格的,挨痛揍,脑子里就没有“疼”这个概念了,更不可能说话。 周围拳打脚踢,李岩岩第一时间就撑不住,身子软软地想倒,腿上勉强用劲,站不稳,一拳没挥出去胳膊就被拧到后背上,听见耳边嘈嘈杂杂的骂:“妈的还敢还手?打死丫的!” 肚子上挨了一脚重踹,吐了,可惜了学五食堂的鸡腿。 - 不知什么时候,路灯熄灭。暗夜里,挥拳踢腿的首师学生,挨打的李岩岩,街道角落,有几双敏锐的眼睛。 “轻点……轻点……打死就惹大祸了……”国安局的赵康在心里祈祷,不忍看。 “干得好!”赵康正愁眉苦脸,后面有人拍他肩膀:刘亚文。 刘亚文举着手机,录像,一边夸奖赵康:“时间、地点,事件,安排得无懈可击——110什么时候到?” “还有25分钟。”赵康回答。 “足够了,这帮小子再打10分钟也该跑了。嗯,那个大个子,身体素质不错。对了小赵,你看清楚……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从哪儿出来的没有?” “没……”赵康也纳闷:首师的学生里有他手下的“侦察员”——就是欧阳文,本来让他搅浑水把李岩岩拖进来,结果水是浑了,他也搭进去了。 怎么回事呢? 正疑惑,听见了李岩岩的嘶吼,被打得凄惨,腔调走音:“你们……我要让你们后悔!我发誓!” 刘亚文的眼睛一下子眯起来:“小赵,这些人的资料你那边都全吧?立刻通知组里其他人,从现在开始,24小时给我盯紧了!” - - - PS: 嗯……可能会有朋友对李岩岩挨揍觉得不爽……笑。 解释一下。怎么说?李岩岩一直防备的是他在本子上鼓捣出来的人物,可没想着连普通人也防着…… 首先,本子不能直接改变他的能力让他无敌。 其次,李岩岩现在还只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年轻人,玩心比较重,对本子的重要xìng其实认识得也不够深刻……对他来说,生活中其实一直不缺什么,姜语竹和首大,大概就是最高追求了吧——倒也不是说他除此之外就无yù无求了,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有危机感,从而产生改变生活状态的决心——做个地球球长之类的志愿,至少是现在,绝对不适合他。 再次,这场群架是被安排好了的,在幕后的是白云观,当然还有刘亚文,以有心算无心,李岩岩吃点儿小亏也是应该。 最后,有些事情是需要一个契机的…… 所以李岩岩挨揍……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装B遭雷劈的一个小小的体现……当然,接下来很快就会有人倒霉……笑。我努力把这段情节写得不太憋气,也请朋友们理解。有的时候,喝凉水还塞牙呢是不是? - 另外,因为李岩岩有本子在手,所以肆意杀人放火谁惹了自己就灭他九族见美女就抢来充实后宫——在今后的故事中,他有时候其实还真的蛮肆无忌惮的——的情节,我是不打算写的,李岩岩是个普通人,公共汽车上他见了孕妇会让座,但长途火车上恐怕就琢磨一下不让座了……行小善,做小恶,都有。 得到了本子,李岩岩一些行为就被放大了,变成大善大恶——大善可能还要少些……苦笑;但他本质上,依旧还是个普通的少年(青年?),将会慢慢成长。 请朋友们和我一起,看着李岩岩成长,好吗? 第二十三章 惊才绝艳,猪头一对(下) “别打了!会出人命!”肌肉男强撑着爬起来,大叫,“他是李岩岩!会闹出大事的!” 首大其余的几个,包括爬不起来的,也都喊:“别打了!” “停,先停。李岩岩?那个什么传奇状元?”首师领头的有几分诧异,叫了住手,低下头打量:脸肿得没法看,认不出来。 一旁,欧阳文居然恰到好处地发出了呻吟。 “欧阳没死!”首师众人的吸引力一下分散开,大都跑回去。 首师领头的还在辨认李岩岩——李岩岩仰面朝天躺地上,伤很重,衣服全撕破成了布条,贴身有个本子露出一角来。 俯下身子,首师领头的从李岩岩衬衣内袋里拿出本子,被李岩岩反手一把抓住:“不要……” “挺能挨。”首师领头的给了他很高的赞许,踢开他的手,翻本子看,本子上溅了血,是李岩岩吐出来的。 第一页,首师领头的念:“今年六月,一定要考入首都大学——呵呵,原来传奇状元心里也没底啊……” 往后翻:“胭脂佛陀、恶鬼杀副市长、白云十三子……啊?外星人?上古文明?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报纸上还真没说错,这小子是个故事狂……” “不要……” 再度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字,李岩岩,晕倒。 @@@ 当李岩岩睁开眼睛,看见了白sè的天花板,鼻腔里灌满消毒水的气味,这里是一间病房,明显的出口是“Out”…… “李岩,你醒了!”姜语竹欣喜地叫。 “本子……本子……”李岩岩浑身散了架似的,疼,动不了,使劲抬头,看见四肢都被绑了白sè的绷带,架得很高,类似木乃伊。 于是就困惑。 “什么本子不本子?李岩!你……你吓死我了!”姜语竹眼圈红红的,很显然哭过了。 “我……竹子,别害怕……我、我没事……”李岩岩试着让自己笑,笑不成,脑袋昏昏沉沉地疼,还晕。 “没事,对,没事……”姜语竹像安慰自己似的,使劲点头: “李岩,你放心,我问过医生,没事的……骨折不严重,最多修养三个月——你头晕不晕?可能是脑震荡,不过也不严重,说是轻度的……” “骨折?脑……脑震荡?”李岩岩恨不得再晕过去。 ——这算什么? ——我挨打了? ——我,堂堂的李岩岩!如椽大笔写乾坤;拜山上过白云观、舌战域外天魔;下海见过宝光上人、追杀大半个华夏……的李岩岩,叫几个屁都不会的大学生给打了? ——还骨折?还脑震荡? ——我还不如去死! 有人插口:“李岩岩,这事儿……你看,让我怎么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眼肿,李岩岩只隐约看见一点儿,但能认出来,病床边上还坐了一位:肌肉男。他正翻着本子聚jīng会神地看,说话的时候都没抬头。 “本、本……本子!”嗷嗷地叫——李岩岩没办法用其他的方式表述震惊的心情。 “你鬼叫什么?”肌肉男怪笑,转对姜语竹,“竹子,你看,这事儿不好办啊,李岩岩脑震荡,返祖了……竹子,我看你抛弃他,跟了老钱,好不好?” “你……你……打!打!本子!”在李岩岩身上的确出现了返祖现象——心里明白,话说不全。 “本子!给我!”激动老半天,他终于说出一句来,主语不明。 “本子?这个?喏,还你。着什么急?” 肌肉男举举手里的本子,毫不在意地塞到病床的枕头底下,评价说:“李岩岩,你这些人物设定蛮有意思嘛,有空交流交流。我认识几个计算机高手,没准儿能帮你改编成游戏——说好了,前提是把竹子让给我们老钱。” “得了,你也醒了,好好考虑。我先回学校——估计jǐng察也该到了,这回麻烦大了。要是jǐng察来问你,你可得替我作证是首师那帮孙子先惹的事儿。” 肌肉男豪迈地走了。 本子回来,李岩岩松一口气,只是乱眨肿眼泡,搞不懂状况。 - “王波——就是你说的‘肌肉男’,人家有名字,以后别乱叫。” 姜语竹起身,挪一下椅子,坐得近了些,耐心地解释:“是王波和几个学长先把你送来医院,然后通知我过来的;咱们班辅导员也来了,垫上了医药费,我给你家也去了电话——当然是说没什么大事,要不然……叔叔阿姨恐怕会连夜赶来首都。” 女孩叹着气:“刚开学就打群架……听王波说,你是被卷进去的……应该不会落处分。可是……” “我……竹子……对不起。”李岩岩诚恳地点头、点很肿的猪头,“让你担心……” “你也知道?”姜语竹突然就激动起来,“李岩!你等着,等你伤都好了,看我怎么……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语气变成喃喃地,女孩扑到李岩岩怀里,哭了。 李岩岩长叹一声,两条胳膊都吊着,不能抚mo姜语竹的肩膀后背,他心里有恨:“和尚,你人呢?首师,你们等着!” - “先生啊——” 高音,带点儿颤,痛悔的哭泣拔八度,和尚一边嚎叫着一边跌跌撞撞扑进病房,直挺挺地跪倒:“小僧……小僧……” 哽咽着说不下去。 “和尚,你……没事儿吧?快起来……怎么了这是……”李岩岩歪头,刚想骂人就改口,大吃了一惊。 和尚被人打了! 比李岩岩还惨两百多倍:一条左腿诡异地偏向不可能的角度,颠覆了人体工程学;学刘备,右臂软软地垂到膝盖下边;僧袍破破烂烂,该遮住的不该遮住的全没遮住;最倒霉的是脑袋,青青红红,肿得一塌糊涂;鼻子塌了,右耳朵缺半块,光头上并排豁开三道大口子,几乎露出头盖骨;点香疤的位置,被稀稀拉拉地植入了一排杏黄sè的“头发”,垂下来在眼前晃悠——仔细看,应该是宝剑剑柄上缚的剑穗。 基本上已经不像人了。 第二十三章 惊才绝艳,猪头一对(下-二) 姜语竹一眼看见和尚的惨状,猛地站起来,倒吸一口凉气,手捂住小嘴,喉咙“格格”两声,有晕倒的趋势,李岩岩想扶,躺在病床上动不了,只有干着急。 “先生啊——”和尚还嚎着,看样子委屈很,也打算返祖。 病房的门又被推开,悠悠然进来一位,正巧见姜语竹的身子软倒,就快步过来,扶她坐到椅子上,跟着在她的后颈轻轻一点,女孩就闭上眼睛,乖乖地趴到病床前,进入梦乡。 “怎么……回事?残云,你……想干什么?”李岩岩眯缝小眼睛盯着来人,认识:残云真人。 不用问,把和尚修理得这么惨,一定是他这位血魔的手笔。 和尚jǐng惕,半跪着跳到半空中,一扭身,拦在病床前,怒喝:“残云,你到底意yù何为?再敢上前一步,小僧……小僧纵死,也不饶你!” “死都死了,饶不饶,贫道不在乎。”残云真人哈哈一笑,向病床上的李岩岩稽首一礼,“见过李先生。” 接着,起步,迈到病房的窗前,神sè深沉地看天上凌晨三点的孤云残月,他悠悠叹息:“那rì,李先生拜山,从容淡定,好教贫道心折;就是海上,跟宝光那妖怪斗法,李先生也是好勇斗狠,贫道心里是老大佩服的……” 李岩岩的脸就红成了猴子屁股。 “果然……惊才绝艳,天下间有数的人物……”残云真人还叹息,突然语气一冷,“李先生,贫道要是想现在就杀了这个天下间有数的人物,李先生不会怪我吧?” “你敢!”和尚拐着腿扑上来——用的是拳头,不知道他惯用的九环锡杖跑哪儿去了。 残云真人挥袖,袖中出青气,轻而易举逼开和尚,冷笑:“和尚,七rì了,这七rì里贫道打你也打够了,你还不够?” 和尚被一团青气罩住,拳打脚踢,冲突不出,脸红脖子粗,嘴里嘶吼,传不出来。 “你不敢。” 躺病床上不能动,李岩岩反倒镇定了,嗓子有些嘶哑,慢慢地回答。 残云真人闪电般地转身,语气更冷,一字一顿:“李先生,你说贫道不敢?” “你不敢。”李岩岩重复一遍,眼睛也闭上了,“你不敢杀我,连试也不敢试。” 残云真人脸上顿时结了万年玄冰,冰茬子稀里哗啦往下掉,冻得病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零下,迅速向绝对零度靠拢——李岩岩闭着眼,看不见。 手举起来,残云真人把一对青sè的雌雄宝剑出鞘,点到李岩岩的颈边。 和尚在青气里看见,手舞足蹈,开始用受重伤的脑袋乱撞;李岩岩还闭着眼,却像看见了似的,喃喃地说:“和尚,你怀里不是有‘霹雷破天南明离火……仙德法歌叽里咕噜蝈蝈叫滑溜溜蹦蹦跳弹’?专破他的青气,随便扔一颗就出来了,你用不着自己乱跳……” ——霹雷破天南明离火仙德法歌叽里咕噜蝈蝈叫滑溜溜蹦蹦跳弹? 残云真人脸发黑——接着一惊:只见青气里,和尚恍然大悟,点头点成鸡啄米,就伸手入怀:“实不相瞒,这霹雷破天……那什么弹,小僧恰好带了。” “还恰好带了?”残云真人只想冷笑。他遵照白云真人的意旨,引走和尚,两个人翻翻滚滚斗了七天,也没见和尚的本事真大到了哪里去,怎么就有……就有那什么弹? 居然真的是“恰好带了”。 “轰!”火光冲天,一亮,接着熄灭。 困住和尚的青气消失无踪——残云真人的嘴里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鹅蛋。 “嘿嘿……”李岩岩在病床上傻笑,“残云,我练过随口禅……” 残云真人愣成一根“人棍”。 - 李岩岩的随口禅是假的,和尚的本事却不假。白纸黑字,他“一身僧袍山藏海纳”,从来不缺任何东西——换言之:和尚怀里也有“专破残云真人的青气”的“那什么弹”。 只是和尚对敌经验不足,思路死板,好好的技能不会用,七天里才输得这么惨——李岩岩一提醒,他开窍了。 跳出青气,和尚神清气爽——先吐一口血:霹雷破天那什么弹不仅炸开了残云真人的青气,还把和尚也炸出了内伤。 和尚不在乎,单掌竖胸前,高宣佛号:“阿弥陀佛,残云道兄,实不相瞒,这七rì道兄打得小僧好苦,但小僧却恰好带了……带了‘霹雷破天……那什么丹’,专治被道兄打出来的伤势……” 伸手入怀,和尚在残云真人愕然的目光里掏索出一粒药丸,塞嘴里。 立竿见影,和尚身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腿也不瘸了、胳膊也不折了、脸也不肿了、脑袋上伤痕也愈合了剑穗也脱落了……好端端的一个和尚,连被破成布条的僧袍都恢复原状。 残云真人不理解,想吐血。 和尚还没完:“实不相瞒,残云道兄,小僧还恰好带了专打道兄的法宝,名为:‘霹雷破天……那什么禅杖’。” 残云真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和尚伸手入怀,掏——没掏出来。 再掏——没掏出来。还掏——残云真人试探着,风驰电掣起一脚,把和尚踹进了墙角。 “咦?”和尚很纳闷,“怪了……怎么没有?” 第二十四章 肌肉男的死掉(上) 听云真人: 年龄:89岁。 身份:白云十三子之一,排行十二。 xìng格:坚定正直,忍耐力极强。单论韧xìng、专心,为白云十三子之首。 口头禅:师兄说了…… 抱负:全心全意辅佐白云真人,光大道门,除灭天下妖魔鬼怪,再造清平人间。 技能:道术jīng妙,善于以小见大。能读唇语。 其他:天生聋子,不哑。从小被白云真人收养,视白云真人如兄如父。 - ———————————————————————————————————————————————————— - 病房里的情势极为诡异: 残云真人如临大敌,两柄青sè长剑胸前交叉,jǐng惕地瞪住和尚;和尚窝在墙角里,伸手从怀里胡乱摸索,眉头皱很紧。 姜语竹坐得稳,上半身趴在病床上,呼吸均匀,睡得香甜,对外界恍然无知。 “你他nǎinǎi的……霹雷破天个没完……创意!要紧的是创意!”只有李岩岩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哭笑不得。 自从遭遇盗了轩辕黄帝墓的海妖宝光上人,还有会用一平方米范围内无差别“说服术”的外星人咣咣,他一直在思索,把本子上设定出的人物技能一再地分析,最终,得出一个初步结论。 很简单: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只有无敌的人,没有无敌的技能。比如宝光上人,他用乾坤弓、震天箭,正面对抗都还杀不了残云真人,这不是轩辕坟里的宝贝不好使,是宝光上人的修为不到家。 外星人咣咣的说服术,因为“系统”不一样,或许还有商榷的余地;但换成现在的和尚,他的修为还不如残云真人,打不过——除非耍yīn招偷袭。 所以,“霹雷破天”那啥,能破开青气的封锁就殊为不易,自然不可能拿出来“专打残云真人的……那什么禅杖”。 道理简单,和尚一时却想不通;残云真人被吓过一回,也不敢轻易逼近,盯紧了,怕和尚再掏出“霹雷破天那什么系列”的其他玩意儿。 “好了。残云真人当面,你也不会真是来杀我的,有什么事,直说吧。” 李岩岩圆了场,也不提自己受伤正是因为和尚被残云真人引走的缘故,只在心里升起好笑的感觉:跟白云观一脉的关系……还真是奇特啊…… 残云真人收了宝剑,目光不离和尚,淡定一笑:“李先生有难,白云观不能坐视,师兄嘱咐贫道请华佗门‘天医’华廿一先生来,为李先生诊治——刚才,贫道兴起,一时相戏,李先生原来早看穿了,贫道惭愧。” “嗯,我将就听着。”李岩岩“哎哟”两声,“华廿一华大夫啊,还有华佗门,我也久仰了。” 病房的门再开,一位医生走进来。 是医生,白大褂。胡子留老长,直垂到胸口,一头长发收拾得利落干净,挽马尾甩在背后;只是:无论胡子还是头发都乌黑发亮,一对浓眉却雪一样白,死活看不出年龄。 “华大夫,您随便给我看看,开个方子就行。”李岩岩苦笑:白云观的工作做得很地道,大约有个秘密是隐瞒不住了。 华廿一看不得病人,不说话,也不给李岩岩搭脉,三下五除二,把他一身的绷带、夹板全拆了——李岩岩忍着疼,闷闷地哼哼。 和尚刚才就站了过来,手还伸在怀里,掏不出任何东西,想说什么,又咽回肚子,眼中深有忧sè。 “华先生,你看李先生的病情……”残云真人发问。 “伤筋动骨而已,一刻钟。”华廿一板着脸,似乎为请自己来只是治这样的小伤而感到不满,手底下很快,推李岩岩坐起来,扳住他的右肩膀,顺胳膊使劲,往外猛拉。 “我……靠……”李岩岩的惨叫声拔到九霄之外。 他的伤势看着吓人,其实不重:除了全身淤青之外,肋骨断一根、右臂上臂尺骨破裂骨折、右腿小腿腓骨斜向骨折,再就是有几处骨裂。 本来急诊时医生已经治疗完毕,静养三个月,李岩岩就能恢复得跟好人一样。 ——可华廿一把固定好的骨头断茬又拉开了, “天医”名不虚传,拍拍手:“好了,活动活动。”然后就去摸李岩岩的肋骨。 “别!”李岩岩龇牙咧嘴地制止,“没法活动。老爷子,您杀了我算了。” 华廿一纳闷,捏一把刚拉过的少年的右臂,脸sè大变,自言自语:“怪哉?” “一点儿也不怪。我体质特殊,您那什么真气啊法术啊,都不管用。”李岩岩苦着脸,“我都说了您开张方子就行,哪有一上来先拆夹板的……” “怪哉?”华廿一不搭理他,拈胡子思考一会儿,抓着他胳膊,又拉一回。 “我说……嘿……” “咝咝”地倒吸凉气,李岩岩疼出眼泪来,“老爷子!” “怪哉?” “不怪!”李岩岩也不管骨折没骨折,硬拽住华廿一的两只大手,拼命地摇头,“老爷子,不怪!” ——预料之中的事情。 本子,神秘的本子。 本子不能直接赋予李岩岩自身任何力量,钢筋铁骨、七十二变……全都不行;同时,李岩岩还在本子上写过保护自己的句子,说他笔下的人物都不能伤害他,这或许也算是个原因? 他几乎对所有“直接作用于自身”的“异能”都“有意无意”、“巧之又巧”地免疫。 往前追溯:红娘子的飞刀曾经在李岩岩的指间化为白烟,和尚的“隐身术”好一些,中途失灵;在海上的高空,和尚拼了修为念诵《金刚经》,给李岩岩安上一双慧眼,只管用不到半天;外星人咣咣的说服术似乎效力最大,却也被打断。 少年不知道这是本子固有的特xìng还是本子刻意的安排,但……事情就是这样。 他曾经想:如果彻底一点儿还好,至少能让人断了奢望的心思;“外力”的作用一直似灵而不灵,仿佛就乐于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这是一种难堪的折磨。 现在他遂了心愿:华廿一的医术、接骨的本领,完全没用。 结合“拳头越大,道理越大”的推论,李岩岩似乎触到一点儿什么:与和尚、咣咣的本领相比,红娘子和华廿一都太差劲,一个是“江湖人物”,一个只“略通道法”——所以他们更加不成,根本没办法让“异能”生效。 但这又引出一个问题:难道修为越jīng深,就越能毫无顾忌地直接对付李岩岩? 那岂不是说白云真人只要乐意,随时都可以宰了他? 愁眉苦脸,李岩岩认为:现在不是深入探讨这个问题的好时机——骨折,很疼。 - - - PS: 十二点还有一更……今天下午有事,没来得及更新,抱歉了。 看在华佗门的面子上……请大家原谅…… 第二十四章 肌肉男的死掉(中) 华廿一摇着头,把夹板、绷带都固定回去,终于只开了个固本培源的药方,应李岩岩的要求,“药材全都是中药店里买得着的”。 然后,残云真人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走了——华廿一留下来,说“一定要搞明白这个‘特异体质’是怎么回事”。 李岩岩与和尚对视,两人苦笑,一起心乱如麻。 - 时间就过了一天,在病房之外,有些事情发生: …… - 肌肉男——王波,莫名其妙地被抓进去,又莫名其妙地被jǐng局释放。是周六的中午,大太阳,天气闷热得能从空气里攥一把水出来。 “比赛算泡汤了……”这个首大校足球队的中后卫很沮丧。 王波还没想通,不过是打一场群架,居然惊动了首都公安总局,而且jǐng察关心的不仅是打架的原因、过程,还尤其着重问讯了李岩岩入院之后的事;笔录时,jǐng察出去三次,每次回来,都更加严厉地要求王波把李岩岩在医院中说过的每一句话交待清楚,连情绪上的反应都得说明。 没能搪塞过去,王波一夜未眠,老老实实地招供,心里直打鼓,以为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就被释放了。 “李岩岩这小子上头有人?搞这么紧张,吓死人……”王波一边往首大的宿舍走,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经过一条小巷。 巷子里没人,突然闪出个穿黑袍的老道士,笑眯眯地:“小家伙,老子有话问你。” 王波吓了一跳。 …… 王波回到宿舍时,一个人也不在,也累了,脑袋有些昏沉,躺倒床上就想睡觉,无意间瞥见闹钟的指针,不在意,随口嘟囔:“都下午2点了?真他妈的不顺,从jǐng察局到宿舍这么点儿路,居然花了一个半小时?我都干什么了啊……” “王波?”有人叫。 “谁啊?”王波不耐烦地嚷。 “你回头。” 王波回头,有个道士,一身白衣胜雪,站在窗前。 窗口冲着王波的床,逆光,王波眯缝眼,看不太清道士的模样,就皱眉头:“又是个道士?嗯?又?” “为什么要说‘又’呢”这个亘古的谜题还没抛出来,王波就呆住了,迷迷糊糊地嘴巴乱动,很流畅地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莫名地发现:这种感觉好像很熟悉,似乎刚刚还经历过一回。 “原来有人已捷足先登,封了你的神识?可笑!这点小手段……”王波仿佛听见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就死了。 @@@ 王波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李岩岩还躺在病床上,跟和尚絮絮叨叨。 “和尚,这回出气了吧?” “先生,小僧怕……白云观不会坐视。毕竟,残云道兄乃白云十三子中赫赫的人物……” “那又怎么样?他白惹我了?你白挨揍了?我还得在床上躺三个月……妈妈的……” “阿弥陀佛……” 病房里还算清静,李岩岩已经劝姜语竹回了宿舍补眠,只有和尚在;应该是白云观做了手脚,没人来打扰“病人”。 “天医”华廿一也走了,他抽走李岩岩一管血,说要找个国家级实验室做研究。 清静给了李岩岩机会,好做一些事。 压在枕头底下的本子上多了几行字,其中一行是: “我伤好之前,残云真人一直出门旅游,每到一处名胜,就在那里倒立两个小时,一边倒立,一边喊:‘贫道不是东西’。” 和尚的担忧就是因为这个:三个月,足够残云真人把华夏的名山大川逛一个遍,以他的个xìng,恐怕不等这个大人丢完就会抹脖子——如果坚持着挺过来了,那也只可能是想留一口气宰人。 没准会先宰了所有看见他丑态的游人。 “和尚,我真的很厚道了。要不是看在他曾经和大家一起打过宝光上人……哼哼……”李岩岩冷笑,脸上还没完全消肿,看上去笑容就有些扭曲的邪恶。 “无量天尊!李先生,慈悲。” 微风拂过,声到,人到,病房里多了一个穿天青sè道袍的道人,恭敬地朝着李岩岩施礼。 “这就来人了?”李岩岩也不惊诧,“是谁?残云……他不会是先去了吧?” “贫道听云。”道人报了名,神态尴尬,“李先生,师兄命贫道来向李先生求一个情——白云观虽然打通了关节,可也无法一直封锁住长安街……” “听云真人?”还记得设定里听云真人是个哑巴,李岩岩微微侧了一下身,“放心,他只在那儿呆两个小时——每两个小时换一个地方。你们动作快点儿,来得及清场。” “李先生,残云师兄他……”听云真人还有话说,被李岩岩打断:“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不算过分,留了余地。” 听云真人卡壳,嗫嚅着:“残云师兄最好面子……这是生不如死……” “我比你更了解他,他才不是把面子放在心上的人,等我伤好,恐怕还会过来夸我干得好。”李岩岩哈哈地笑。 听云真人的逻辑短路,就不再说其他,转述白云真人的话:“李先生,师兄说,从头到尾都是个误会,贫道代白云观向李先生赔礼了。” 说着,深深鞠了躬。 “误会,当然是误会。我不在乎——不就是躺三个月嘛,我心情挺好。”李岩岩很“大度”,“听云真人,你帮我转告你师兄,就说我真的不在乎,也替我谢谢他。” 听云真人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第二十四章 肌肉男的死掉(下) 和尚苦笑一声,想缓和一下气氛:“阿弥陀佛……实不相瞒,听云道兄,天下还有妖怪横行,白云观一脉既为正道魁首,做事总要小心一些才好。” 听云真人连连称是,就跟和尚寒暄起来,李岩岩心里一直冷笑: “误会?调虎离山,引开和尚,然后被卷入群架,挨打,受伤……这一系列事件如果不是白云观背后捣鬼,那才真见了鬼!” 先入为主,李岩岩不知道刘亚文的存在;更加不知道白云观早就注意到了那位为国为民的好特工。 听云真人也不完全了解事件真相,他只是奉命前来,师兄之命大如天:“李先生,师兄说,还有一件事情要通报给李先生。” “什么事?” “师兄说,白云观守护天下,却在首都让李先生出事,实在难辞其咎,一定要给李先生一个交代。” 听云真人神sè一整:“师兄说,不劳李先生亲自出手,昨夜一事,白云观派了人,除恶务尽!” “嗯?不行!”李岩岩一惊,几乎从病床上跳起来,动作大了,弄痛了伤口。 “李先生,实不相瞒,此事还是交给白云观为好。”也许是被和尚传染了,听云真人表情的确肃穆,很认真,“残云师兄见猎心喜,约战谁啊小师父,最终给李先生添了麻烦,这是白云观的过失,李先生惩戒残云师兄……既然师兄不说什么,贫道也不好置喙。但昨夜的几个流氓泼皮大胆妄为,是不把白云观放在眼里了,白云观如不出手,必将为天下英雄所笑!” “我不管!这事儿跟白云观没关系!”李岩岩的态度更坚决。 “李先生!” “没得商量!”李岩岩抬起没骨折的左臂,手攥成拳头,“听云,事情就是这么定下了!你做不了主,可以叫白云到我这里来说话!白云观绝不能出手!” 听云真人涨红了脸,据理力争:“李先生,师兄说李先生是天下奇人,可李先生总不能胡搅蛮缠!” “他们……总之,到此为止!你回去吧。”李岩岩开始把听云真人往外轰。 脸sè变了几变,听云真人忿忿地走了。 - “听云脾气不小啊。”李岩岩努力地让心情舒畅起来:从白云观手上救回昨夜闹事的首师学子们的xìng命,也算造了几级浮屠,可是……他不喜欢以德报怨,太憋气了! “阿弥陀佛……”和尚不接话,自顾自地赞扬,“先生以德报怨,真是功德无量……” “少说几句吧,我气着呢!本来还要狠狠整他们一回,现在,连这点儿心思都没了……气死我了!” 李岩岩很委屈:杀人不过头点地,真让白云观“除恶务尽”了,首师的那几个铁定死得很难看,但,就算打了自己一顿,也不至于就该死了…… “白云观拿人当枪使,使完了就想灭口……居然还打我的旗号!和尚,我这不是以德报怨,我这是不让他们这么嚣张!” 李岩岩在找借口。 “阿弥陀佛……” - 再没有太多话说,病房内沉默了,李岩岩与和尚都思考——直到,来送晚饭的姜语竹带来王波死亡的消息。 首先是不能置信。 “怎么会?”翻来覆去喃喃这三个字,李岩岩失眠了。 按理说,一切都安排得妥当。听云真人来过之后,他仔细考虑了很多,还特意在本子上写过,让王波忘记他曾经接触过本子的事,并注明了:“白云观不会伤害王波”。 可王波还是死了,死因是恶xìng脑瘤。 李岩岩自然听不进去这种鬼话,他确信王波是因为看过了本子才遭人暗杀——暗杀者,其实也未必是“人”。 但他想不出是谁干的,白云观已经排除,那还能是谁? 他装睡,哄走了姜语竹,又让和尚在病房外望风,然后拿出本子。 李岩岩决心做两件事: 1查出真相。 2复活王波。 “我该怎么下笔?”简单的问题让李岩岩犹豫了很久,最后终于打定主意:“我需要一台机器——电视机的模样就可以,它能放映过去发生过的任何地点的任何事情,还能预演未来。” 一种类似“时间机器”的装置,人类科学无法发明,本子却能够做到。 李岩岩要通过这台装置了解王波的确切死因,然后,复活他。 下笔。 - 李岩岩没能写成,一声“无量天尊”让他迅速把本子塞进枕下,然后和尚通报:白云真人来访。 再度见到白云真人,李岩岩还是有些忐忑,老道士倒没什么变化,总是照旧的莫测高深,眼神沧桑深邃,如古潭。 彼此都是明白人,几句不咸不淡的寒暄也省了,就开门见山,李岩岩的冷笑发苦:“玩走马灯?残云、听云……白云真人,托福我已经变成猪头,要卧床三个月,您还不放心?” “天下间,能教老道离了小西山的人物屈指可数,李先生可莫要妄自菲薄。” 白云真人微微一笑,席地坐了,这种举动与病房的氛围并不搭调,他做来却很自然,恍惚着,李岩岩几乎以为又到了白云观的大殿。 “肌肉男死了。”李岩岩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不屑猜度白云真人来的用意,直说,“我要复活他。白云观不能插手,既然你来,就省下我多费笔墨。算我知会你一声。” 白云真人微愕:“老道此来……罢了,便先说这桩事。” 第二十五章波澜万丈的人生总是好看又好玩的 岩山: 我的世界。 地理:七十二峰峦,三十六泉、一十八洞,有大江贯穿其中。 自然:多奇花异草、奇禽异兽,景sè极佳。 人文:富贵无极,堪比仙境。 防护: 1生死晦明幻灭太极两仪三才四象颠倒五行纳八荒入芥子微尘九九归一大阵(八门全是死门)。 2星球大战系统、生物识别监控系统、无人侦查轰炸战斗机、航空母舰……总之是现代化、未来化的尖端科技配合下的最佳安全防护措施(在保证其万无一失的前提下,系统cāo作要简明易懂)。 3核弹、反物质导弹,各三百枚。 通道: 1首都留燕苑小区12号楼3门401室主卧室地毯下。 2韵城市唯秀城小区1号楼1门201室我的卧室书柜后。 3(待定)。 其他:我拥有所有防护措施的最高权限,只有得到我允许的人或物才能进入岩山内;同时,在岩山范围之内,除我和我认可的人之外的任何“道术”以及“特异功能”全都失效。 - ———————————————————————————————————————————————————— - “没得商量。你来,也没得商量。” 李岩岩的措辞不留余地,虽然据白云真人曾告诉他的,自从妖怪横行,已经有几万人死于非命,但被他所熟悉、就在身边的,王波是第一个。 这给了少年很大的触动。 “好教李先生得知,杀了肌肉男的,是那rì海上的妖怪:宝光。”白云真人也直入主题,借了“肌肉男”的说法,落落大方。 李岩岩意外,又听白云真人解释:“肌肉男被宝光迷惑,泄露天机,宝光意图灭口,让他脑中浸水而死——此事惊世骇俗,按十年之约,白云观掩盖了消息,对外,就宣称他是得了脑瘤。” “嗯嗯。”李岩岩点头,自言自语,“肌肉男的死因是脑子里进水……”冷笑:“宝光很厉害啊,肌肉男死得其所,我看他怎么死得其所!” “无量天尊。李先生,且听老道一句……你要为肌肉男报仇,总是天经地义;何况,数月以来,残云师弟追索宝光不得,白云观本也没有立场阻拦……” 白云真人面有难sè,语气颇诚恳:“但老道还是要说一句:不如先缓一缓。就是叫肌肉男死而复生,李先生最好也等到伤势痊愈之后。” “给我一个理由。” 刚上大学就遭遇一场“飞来横打”,李岩岩的心情极差,面对“幕后黑手”,态度保持了强硬。 白云真人挥手,一本小册子从袖中平平飞出,落到病床上。 小册子是线装本,四五百页,青sè的书皮,古sè古香,封面用清奇的小楷写四个字:《白云择要》。 “李先生,这是白云观道术的不传之秘,但……现在已经成为华夏军中的试验教材,有八千名jīng挑细选的战士,正在rì夜研读。这算不算是个理由?” 李岩岩似通非通,翻开《白云择要》随便浏览,一眼看见“御风术”三个字,再翻,“御剑术”、“隐身法”、“呼风唤雨要诀”……语句浅显,还配了图。 他想到一个荒诞的可能xìng。 目光落到《白云择要》的第一页,上面写着这样的字句: “……道术,源于我国劳动人民的伟大实践与创造,是数千年来广大劳动人民反压迫、反剥削的革命斗争的结晶,沐浴着优秀中华文化的雨露,饱经历史沧桑、经久不衰,护佑中华民族走过了几千年的漫长岁月……” 李岩岩头晕目眩,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喃喃地:“我还以为,开头最起码也得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怎么……” “这是一个交换条件。李先生,为了把zhèng fǔ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白云观付出的代价……很大。”白云真人的叹息中带着沉痛的意味。 “zhèng fǔ的注意力……” @@@ 白云真人上门的时机很巧——绝不排除这是有意的安排。 但老道士话里话外的种种,让李岩岩吃惊得忘了究根问底。 原来,自从小西山上建起白云观,白云真人就跟当权者有了联系,在“十年之约”签订之前,便以派遣白云观弟子下山保护各地副市长为条件,提出要求:绝对不去打扰李岩岩的生活。 李岩岩只是若有若无地有些察觉,直到现在白云真人挑明了,他才知道:从一开始,白云真人就不信拥有本子的人会甘于平淡,提前做好了预防措施。 甚至于,白云真人不惜为此再付出更多。 “为什么?” “八个字。”白云真人顿了顿,淡淡地笑,“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如是而已。李先生,老道敢问:当今天下大势何如?” “呃……”类《三国演义》的问号砸得李岩岩发懵。 始终沉默着的和尚突然开口:“当今华夏有五方势力。妖怪横行,是其一;正道群雄蜂起,是其一;朝廷天子,是其一;我家先生大隐于市,是其一;白云观,是其一。” “不错!”白云真人击节大赞,“天下五分,神州板荡……古往今来,未有今rì之乱局!” 李岩岩啼笑皆非:“你们这一说,那是够乱的——可……不是这么回事吧?社会安定和谐得紧……还有,我……” “老道不是在说笑话。” “阿弥陀佛……先生,实不相瞒,小僧深以为然。” 白云真人和和尚的语气里都隐隐带有责备,说得李岩岩讷讷地,低下头仔细考虑半天,就发现:好像没错。 妖怪作乱,“当今朝廷”束手无策,只好由白云观从中牵线搭桥,借用所谓“正道群雄”的力量维持安定。 另一方面,白云观暗藏了“魔窟”的底细,有朝一rì,一旦域外天魔不甘寂寞,必然人人喊打。 这么算来,让白云观深为忌惮,宁可签下“十年之约”也不撕破脸皮的李岩岩,可不就结结实实占了这“五分”里的一分? ——原来,这他妈的快赶上五胡乱华了啊! 有点接受不了。 得到本子以来,李岩岩深思熟虑之下,除了上白云观拜过一回山,一直得过且过。 他xìng格其实倔强,这回遭白云观设计,挨了打,本就想着“奋发图强”,好好显示一下手段……但,没料到自己早已被“抬举”到一个能够与国家机器相抗衡的角度上去了。 - 点明利害,白云真人没再多说一句,就飘然而去。 留下李岩岩,愣愣地躺在病床上,发呆。 过很久,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他打个哆嗦,大骂:“nǎinǎi的,真要老子去当地球球长?” 少年郁闷地发现:自己手中原来真的是掌握着左右天下大势的实力,如果为人处事全都用了让残云真人到名胜古迹去耍倒立的手段,就很不成话——连“敌国”也会看不顺眼,过来提醒。 “和尚,让你跟着我丢人了。” “阿弥陀佛。先生,小僧从未这么觉得。”和尚的笑容天真烂漫,“先生做事,总是有道理的。” 李岩岩慢慢地说话,到后来逐渐语无伦次: “好啊,和尚,你看着,从现在开始,我……嗯,这种说法叫:‘扯掉拿来做幌子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或者是‘撕碎那一张安分守己的温情脉脉的面纱’……老子……老子……他妈的要……” “先生,不管先生要做什么,最好还是先等伤势痊愈了吧。” “……你说得对。” - - - PS: 因为章节名不能超20字……本次更新为第二十五章的“(上)”……挤了点儿……不过字数倒是还丰硕。笑。 第二十五章 ……好看又好玩的(中) 尽管身上多处骨折,也用不着真的卧床三个月;而“天医”华廿一的医术确实高明,开出的药方效果很好。 九月中旬,小西山上最xìng急的树叶开始泛红,李岩岩痊愈了。 - 这段rì子里,他没有使用本子,没“发明”出所谓“能知过去未来的电视机”,也没让可怜的肌肉男再度回到这个世上。 李岩岩做事更加谨慎、小心——这出于自觉,还有恐惧。 不只是因为白云真人的一番说辞。早已把本子上写有的所有内容和本子的边边角角都熟悉得不能再熟,可那天白云真人离开,李岩岩“揭开了遮羞布”也“撕碎了面纱”,却打着哆嗦发现:本子有了变化。 本子明黄sè的封面上印刷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给我讲个故事吧……”,这行字变了! 变成:“给我讲个好看的故事吧……” 好看的? 哭哭笑笑,李岩岩对着来送饭的姜语竹痴痴地念叨了一万多遍:“好看……真好看……” 又连着好几天一言不发,吓坏许多人。 在夜里,他多次挥舞骨折的手臂,狠狠摔本子到病床上,到地板上,再用骨折的腿脚踩踏,辅之以绝望的腔调,厉声怒骂: “你丫是有意识的吧?你丫是故意玩儿我哪?你丫说话啊!放个屁来听听!” 本子无言。 李岩岩只能向夜空呼啸:“有分教:屋漏偏逢连yīn雨,行船又遇顶头风!” 有小西山上的狼嚎为他作证。 rì子总要过,对本子一贯地视而不见的和尚也开导他,说“实不相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云云。 少年就硬撑着冷静,教胸中迸发豪气:“好啊,不就是‘好看的故事’?告儿你,撞我手里,你可算撞祖宗手里了!老子生下来就是讲故事的!” 还有更加深沉的思考,他逐渐觉得:本子上多了“好看的”三个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一直有个问题亘在他心里:莫名其妙地获得的本子,会不会有一天也莫名其妙地失去? 现在简单了:故事“好看”与否,应该就是本子选择主人的条件。 “好看”,这个标准极端模糊,但白云真人讲“天下五分”,大约是个不坏的开头——得保持下去。 李岩岩有理由相信,当拿到本子的那一刻,他就突入到一个平行宇宙,所以……可以胡作非为。 只要故事好看。 不必把想象力驰骋得过分,少年想得到,如果“故事”不好看了,一般人的选择是:换个作者。 本子呢?会不会顺便把“前任作者”灭了口? 谁也说不准。 “谁怕谁啊?”他丝毫不认为自己头顶悬着一口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瞪着本子,冷笑。 - 早已出院,是在留燕苑小区的家里,李岩岩冷笑了很久,拿起笔,飞快地写字:“本子永远在我手上,不会丢失,即便被别人抢走,也能自动回来。” 不出所料,这行字消失的速度可以与光速相媲美,而且,房间里莫名其妙地刮了一阵风,把本子的纸张刮得哗啦哗啦响,简直像……本子生气了。 李岩岩后脊梁上吹起的风比房间里的风要凉快得多,但他不会服输:“很厉害啊?可要比倔,老子才是天下第一!不就是要故事好看?放马过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就斗起气来了。 于是,下笔如飞。 世界,往一个愈发诡异的角度倾斜过去…… @@@ 岩山! 这里是李岩岩“创造”的世界。 是仙境。rǔ白sè的雾气蒸腾缭绕,美不胜收。 没有污染,天空蓝得让人眼晕;目光所及,山峦层叠,遮天蔽rì的绿,看不见古树的树干;也有平缓的山坡,草长莺飞,间杂着奇花异葩,弯腰随手拣一棵卖到市面上,就足够养一个名律师活半年。 有条活泼的大江从群山里穿过,远看是条狭长的白带子,近看,竟然清澈见底,《山海经》里的鱼鳖虾蟹、猪婆龙,灭绝了的白鳍豚,彼此相亲相爱。 最高的山峰顶上建着富丽堂皇的宫殿,比故宫还气派,像把玉皇大帝的天宫搬了下来,细看,真是建在云里。 山门的白玉柱直撑到天上去,盘着真龙、张牙舞爪;雕梁画栋就不必提,瑞气千条,映琉璃瓦烁烁放光;望不到边的宫殿群延伸着。 各山的山巅、山腰、山脚……星罗棋布错落有致的亭台楼榭,不似红尘所有——最差的建筑材料也用了黄金,还有纯用锦红玛瑙盖的山斋、茶寮;山中有路,平整处是大块的翡翠和水晶,窄些,踩碎一地墨玉髓。 教世界首富羞惭yù死,教人间帝王俯首称臣。 往岩山去的路很近,掀开挂在李岩岩卧室里的地毯,低头闭眼,往下一跳——就到了。 李岩岩哈哈地狂笑——他站在岩山最高峰,宫殿的顶上,连着两个小时失魂落魄,咬过几回手指,出了血,不嫌疼。 “和尚,这儿!就是基地!”对少年来说,“岩山”的景sè太“壮烈”,逼他说胡话,“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此刻,若杨威利、莱因哈特有灵,怕是会痛哭失声吧。 和尚也看呆了,却还忍不住问:“先生……这……这里怎么会有杀气?” 李岩岩大笑:“杀气?我就是想让任何一个到了这里的人都横不起来!我的地盘——我做主!” 和尚摸摸光头,回想刚跳进来时被一大堆说不出名字的法宝和枪支围住的场面,还不寒而栗。 “天下五分?”李岩岩喃喃地自言自语,“这儿,是我的基地……” 白云真人的提醒和本子的变化,都让少年深切感到自己的实力过于单薄,不但无法与其他四方抗衡,更不能让“故事”变得“好看”。 ——另外,海上遭遇宝光上人,还有留燕苑外的群架,两次都险些丢失本子,李岩岩也必须找一个稳妥的地方把它放好: 岩山最高峰的宫殿内,大殿宝座扶手一侧,预备好了一处机关,能藏下本子和一大堆圆珠笔。 甚至于用不着刻意地布置什么用于防盗——岩山是一个人的世界,除非李岩岩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万无一失。 真的? 第二十五章 ……好看又好玩的(下) “——其实我还应该给‘岩山’加上一条属xìng:在这里,时间最好是停滞的……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发觉我的秘密……但还有个难题……” 李岩岩半躺在大殿的宝座上静思,身子底下铺着软绵绵的绒单,脑袋靠上锦缎包面的枕头——这些东西应该都是珍品,既然在软红十丈之外,贵比千金的白狐掖、紫貂皮就摆不上台面。 他的见识……或者说,正常人的见识,并不足以辨认出“仙境”里林林总总的物件的来历——也没必要,少年认为:用着舒服就行。 管褥子上的毛是凤凰的还是麒麟的?话说回来,麒麟有毛吗? 他关心的是…… “和尚,教我法术吧。” 这一句,李岩岩终于说出了口。 @@@ 刘亚文做事有一种热情,让他走入偏执;他却固执地以为:偏执是被逼出来的。 赵康被调走,他替刘亚文背了黑锅,下半生将在某个遍布灰尘蛛网的档案室里悠闲地度过,前途从此无亮。 肌肉男王波死了。当rì,那场群架的参与者中还有两个人失踪,一个是首师领头的,叫谭笑魁,一个是赵康的部下:欧阳文。 刘亚文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上司严厉地斥责了刘亚文“纵容”赵康打草惊蛇的举措,责成他戴罪立功,却对他递交的报告视而不见——然后刘亚文有了新的下属,几乎与他寸步不离。 于是他没对上司说实话,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质询中,刘亚文始终隐瞒了一份材料。那是赵康调走之前塞给他的:王波口供的副本。 ——恢复正常工作后的第一天他就发现:首都公安总局问讯王波的两名jǐng察也失踪了。 刘亚文从扑朔迷离的事态中嗅到了yīn谋的味道:李岩岩上头有人。那人一定位高权重,还不遗余力地抹杀李岩岩的“特别”,对国家安全造成威胁。 刘亚文接触不到真正的机密,就任凭自己的偏执越走越远,他一遍遍审阅王波的口供和以往的监听记录,找到无数的“蛛丝马迹”,却串不到一起。 下属中,只有宋枫得到了他的信任——两人经常一起分析情报,为掩人耳目,他们恋爱了。假戏,慢慢地往“真做”的方向发展…… 让刘亚文偶尔感到惆怅的是:宋枫心里始终还是挂念着牺牲的“猴子”:侯达信,当然他自己也放不下。 所以,刘亚文并没告诉宋枫自己的计划。 截止到9月30rì,整个计划只有四个字,后三个字组成一个人名:李岩岩。 第一个字是:杀。 杀李岩岩。 计划不能泄露,但,也看不到能够执行的可能。 李岩岩似乎变得越来越强,而不仅仅只是王波口供中透露出来的手握一份“特异人士全档案”那么简单……今天是10月1rì,刘亚文又目击了惊人的事实。 - 首都大学大得像座城池。 五个学部、四十二个院系、二百一十六个研究所……本科、专科、硕士、博士,连带讲师、教授、各处员工……加起来五万多人。 这五万多人都需要体育锻炼,所以首都大学有八个cāo场,不算多。 第三cāo场挨着物理系,平时去的人最少,凌晨5点30分——就几乎看不到人。 李岩岩在,气喘吁吁的,浑身的汗水让他像刚洗过澡,一个标准的马拉松跑完了,绕400米的cāo场一百零五圈半。 “和尚……”他喘得说不出话。 “二小时,十五分,二十五秒。”和尚没隐身,勉为其难地把僧袍换成了普通的衬衫,手里拿着秒表报时。 “呼……”李岩岩腿软,撑着再走几百米,把身子拖到cāo场旁边的小树林里,一软,坐倒了——盘了膝,五心向天。 “十rì以来,先生进步不小,着实可喜可贺。”和尚微笑得欢畅。 “可喜可贺……可不可喜可贺嘛……”李岩岩还喘着,翻白眼,“刚才那趟马拉松……好像平了女子世界纪录……妈妈的……” - 很远的地方,有一栋高楼,楼内朝向首都大学第三cāo场的窗户遮着窗帘,朝阳照进窗帘的缝隙,闪光——是刘亚文拿着望远镜,另一只手紧紧捏住了秒表。 脸sè铁青。 - 在和尚的悉心指导下,李岩岩的体质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进步着。 虽然都是出自本子的设定,但法术全是真的,李岩岩下了决心:要有自保的力量。所以他开辟岩山,并且……“修身”。 有很好的教材。白云真人显示了诚意,送来一本修订过的《白云择要》,和尚与“军用”的版本对照后,惊叹于白云真人的渊博:军用版本被巧妙地修改过了,其中最基本的“练气术”固然堂堂正正,颇有王道之风,但不仅无法速成,也绝练不到大成的境界;后半部分的所谓“呼风唤雨”等道法,永远只是摆设。 ——李岩岩不能去学和尚的本事,无论冠以多牛×的名头,童子功就是童子功。 和尚把关,他rì以继夜地努力;闻讯,虬髯侠还送来一本打熬筋骨的秘笈,也用上了。 本子一直放在岩山,束之于高阁,李岩岩似乎完全放弃了对它的依赖,要竭尽全力地“修真”——天天练功,跑马拉松。 和尚有时会问起,诸如王波的死如何补偿等等,李岩岩总不回答,却在一天悠悠地叹息出来:“如果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障,那,我做得越多,错的就越多……” 本子不帮忙,他再不敢奢望能八荒唯我独尊,“好看的故事”要慢慢地上演,像上次那样,被随便几个人打得断胳膊断腿断肋骨满地找牙或许好看,但不好玩。 目标应该是整合天下正道,群策群力、斗智斗勇,逐一扫平所有的威胁,该死的妖怪死掉,打败域外天魔,封印他或干脆杀了他——让华夏安靖、世界太平。 这些事情要做,可以利用本子,但绝不能依赖它,否则……就不“好看”了。 李岩岩不承认自己成为了本子的奴隶,对那个遥远的目标他也觉得满意:波澜万丈的人生总是好看又好玩的。 - - - PS: 现在是保持了每rì三更的进度,真的尽力了……数据还是不好看啊……苦笑。尤其是收藏,挺可怜。大家伙儿要是看着还高兴,有闲的时候帮小翠跟自己的朋友推荐一把好不好? 第二十六章 大风吹(上) 凶鸟大风: 情报: 一种大鸟。大得很。 孔雀和大鹏的混合体,能上九万里高天,振翅就刮大风,所以叫大风。 xìng情凶残,爱吃人。 其他: 孔雀:大明王菩萨,佛祖他老母。 大鹏:狮驼山云程万里金翅大鹏雕。 - —————————————————————————————————————————————————— - “我要去收一个妖怪。”李岩岩对王爽说,“你去吗?” 王爽很吃惊,但点头很痛快,还问:“什么妖怪?” “风,大风。”李岩岩郑重其事地笑了笑。 - 这是10月10rì晚上的事,截止到这一天,李岩岩已经“亲手”杀过了几个恶鬼、妖怪,勉强学有所成。 追溯到这天之前…… 10月3rì,凌晨1点,留燕苑小区的房子里,李岩岩的心里有些没底:“和尚,你觉得真的能行?” “阿弥陀佛……先生大勇,小小妖怪,必定手到擒来。” “手到擒来?我抓妖怪回来又没用……”第一次,难免紧张。 “走吧。” “走!” - OneNightIn首都。 首都没有夜晚,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凌晨了,倒不堵,李岩岩与和尚叫了出租车,来到四环路边上一栋20层大厦前。 “振安大厦。”李岩岩读一遍在楼顶闪烁的红sè霓虹灯,问,“和尚,就是这儿了?” 和尚点头:“先生,白云观的消息应该确实无误……实不相瞒,先生已开天眼,该能望见妖气。” “妖气啊……”李岩岩眯眼,运气,大厦顶上黑糊糊一片,天空被霓虹灯映着,是深蓝sè——看不出别的。 “我倒是觉得白云观现在也太配合我的工作了。”终于发现了点儿什么,李岩岩凝视楼顶一角,有位老朋友在那里凭栏伫立: 残云真人。 “是残云道兄。”和尚也注意到,就摇头,“先生,不必管他,有小僧在,还用不着他白云观出来擎天保驾。” “微妙的关系……”这是牢sāo。 - 同一时间,振安大厦的十八层上,首都副市长孔仁良正大发雷霆:“化虚道长呢?人呢?” ——他的保镖:白云观化虚,突然不见了。 孔仁良揪住秘书的脖领大骂,越骂越心慌,很好地诠释了“sè厉内荏”这个词的现实意义。 数月以来,化虚一直护卫左右,这位胆大的副市长非但没耽误工作,甚至开始把“恶鬼”的刺杀当成了一种消遣。每每看道人用明晃晃的宝剑削下恶鬼的脑袋,血喷老高,他就肾上腺素飙升,兴奋得不行。 可化虚一走,“孔大胆”变成孔小胆,风声鹤唳,刚刚秘书碰倒了茶杯,隔着八丈远,裤裆不知怎么就湿了。 “孔市长……化虚道长说,白云观有事叫他,天亮回来……化虚道长说,肯定不会出事……”秘书连连安慰。 “化虚道长说?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命是我的命!不是你的!”孔仁良还大骂,似乎忘了自己平时对化虚怎么口口声声地恭敬。 “是,是。”秘书诚惶诚恐,连地板上碎了的茶杯也来不及收拾,又补充,“孔市长您放心,化虚道长说了,孔市长今夜有圣人保驾……” “我说了!”孔仁良指着房间里的电话,“立刻给白云观去电话!叫化虚回来!圣人?我就没见过圣人!想当年打倒孔老二……呃……反正,你立刻给白云观去电话!” 秘书就拨电话——他也怕,否则不至于打翻茶杯:“喂?请问……是白云观吗?” - “我能不能不救他?”李岩岩已经上了楼,在房间外听得很清楚,憋气很,面有难sè地问和尚。 “阿弥陀佛……” “就这还市长呢?真不是东西……”李岩岩踌躇着。 其实,有白云真人坐镇,连知名的大妖也未必敢进首都,化虚道人等作为保镖更多只是象征意义。 但今夜恶鬼必定会来。 这段时间,白云观与李岩岩的关系进入“蜜月期”,在牢牢遵守十年之约的前提下,彼此提供方便。 今夜,白云观特地放恶鬼过来,为的是给李岩岩试手;至于孔副市长……说他是诱饵也罢,牺牲品也罢,是生是死,没人关心。 ——所以当恶鬼出现,一下就卡住了孔仁良的脖子。 一个鬼,形象没变,躯干缩小一号,只有两米多高,脑袋擦上天花板,赤发披肩,光板的面颊上龙飞凤舞一个“鬼”字——“恶”?没来。 听见房间里乱响一气,秘书惨叫,李岩岩与和尚破门而入。白云观的安排极为周到,大厦的十八层被清场,是瓮中捉鳖的局面。 孔仁良憋得厉害。 脚乱蹬,手乱抓,脸通红,快死了。 “嘿!放人!你的对手是我!”李岩岩嘴上乱说是一回事,不至于真见死不救,大喝一声,照恶鬼的膝盖上狠狠踢了一脚。 没踢动。 和尚在旁边就皱眉头:按计划,李岩岩该用剑。 “救……救命……”孔仁良的脖子还被恶鬼卡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话来,拼命地斜眼瞟和尚——脑子里大概在想:道士不来和尚来,那就临阵抱佛脚吧…… 和尚叹气,摘下手腕的乌木佛珠扔出去,倏大倏小,佛珠箍住恶鬼的脖子,得空还使劈空掌,把房间的沙发推过堵了门,朝刚想起来要逃跑的秘书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少安毋躁。” 空隙里,恶鬼还踢了李岩岩一脚,李岩岩以双臂护住胸腹要害,招架得似模似样——金庸他老人家说:这一招有个名目,是华山派破玉拳的“铁门闩”。 “嘿……”李岩岩的胳膊被震得发麻,踉跄退两步回来,向和尚嚷,“都说了你别插手!那佛珠怎么回事?” ——乌木佛珠牢牢缚紧恶鬼的颈项,已卡得他松开了孔仁良,又卡得脸上那个“鬼”字黑里透红。 “阿弥陀佛……实不相瞒,小僧并未……” “算了,不用解释。我就没见过跟你说话一样麻烦的人。” 李岩岩泄气,终于抽出在腰里挂了许久的宝剑——“九千年桃木剑”——《白云择要》里是道士的本领,该用桃木剑,他嫌掉价,又觉得“万年桃木剑”实在很过分,就用本子做了这么一口九千年的。 剑长三尺六寸九分,剑身淡淡地黄,九千年的桃木……质地逼近化石。 运这些天苦练出来的真气到剑上,就有光芒闪烁了,李岩岩眯着眼,歪着头,捏个潇洒的剑诀,比划两下——然后还剑入鞘,掏了把银sè的手枪出来。 第二十六章 大风吹(中+下) “砰!” “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改成打靶了。 李岩岩唱歌:“rì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米扫啦米扫,啦扫米哆来……” “先生!”和尚的眼球想跳出眼眶来,哭笑不得。 李岩岩扬了扬手枪:“这家伙不错吧?子弹无限!银的!范海辛看见了一准过来抢!” “先生!剑……”和尚语无伦次。 “呃……和尚你怎么骂人呢?” “小僧是说……阿弥陀佛……剑……桃木剑……” “和尚,实不相瞒,我觉得有时候科技这种东西还是很管用的,尤其是……你看,他又不动,就是个靶子嘛!这要不用手枪打,暴殄天物啊……” 李岩岩苦口婆心地解释,和尚听不进去,很难得地认准了死理吵架,两人声音越来越大,都忘了恶鬼——反正刚才都已经快打成筛子了。 “砰!” 又一声枪响。 两人一起回头:居然是孔仁良。 恶鬼已死,尸体趴在地上,占了大半个房间,血流满地,孔副市长就跑到它脑袋边上,掏手枪狠狠地打……打死狗。 “让你吓唬我!让你吓唬我!怕了吧?哈哈,怕了吧?哈哈哈哈!”孔仁良声嘶力竭。 李岩岩与和尚对视,点点头,很默契:回家。 这是李岩岩的第一次。 - 第二次就好了一些。 10月4rì。AnotherNightIn首都。 “先生,这一次,还请认真些。”和尚忧心忡忡地说。 “我一直很认真——你看,乱披风剑法!”李岩岩舞剑,花架子十足——还是在振安大厦的十八层,还是孔仁良。 恶鬼又卡住了孔副市长的脖子。 孔仁良有经验了,不在乎,双手护着咽喉,努力向外扳,留出维持呼吸的空隙,歪着脑袋问秘书:“来了吗?” 秘书好整以暇地坐沙发上喝茶,小心地吹开泡沫,呷了一口,也不抬头:“孔市长,我认为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恶鬼傻乎乎地站在房间里不动,等着人来杀。 不知道和尚怎么想,反正,再度破门而入的李岩岩感觉很失败。 孔仁良“吊”在半空里打招呼:“哎呀,小同志来了啊,快帮帮忙……” 李岩岩窘住,瞪和尚一眼:“和尚,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和尚无奈地苦笑,“先生,大概……是白云观安排得……过于周到了……” 李岩岩扭头就走。 “啊……喂!”孔仁良还被恶鬼抓着,扯着嗓子嚷,“小同志,你要走,也先把你养的怪物宰了再说啊!” “你才养怪物!你们全家都养怪物!”李岩岩旋风一样刮回来,手起剑落,恶鬼的脑袋也落。 和尚站门边,看李岩岩气得汗毛都竖起来,咧嘴不敢笑,低头念念有词阿弥陀佛。 “和尚!我要去杀真正的怪物!” - “真正的怪物”——比如大风。 于是李岩岩比较郑重地叫上了王爽。 小舅与外甥之间的关系一贯融洽,外甥是转世的高僧这一说固然很震撼,小舅还是小舅,世界观闪了腰,也不能四大皆空。 王爽曾找白云观求证,听云真人捏着鼻子答复:“李先生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这么一回事。”,又求之不得地让王爽兼了白云观与李岩岩之间的信使。 所以王爽就问李岩岩:“岩岩,那个……大风,不是白云观安排的吧?” “不是。”李岩岩摇头,“小舅,《白云择要》你到底练得怎么样?昨天张秘书找我,说希望换一个‘不太粗暴’的人过去——你怎么老孔了?张秘……啧,声泪俱下啊。” 王爽面不改sè:“……这帮副市长,从韵城那个姓曹的开始算,没一个好东西。” “老孔人不错,白云观这么折腾他都不带有怨言的,小舅,这就是你不对了。” 王爽摆摆头,闷不作声,看一旁的和尚打开窗户,在黑洞洞的夜空底下铺开了华美的飞毯,并不感到震撼。 没有飞太高,风就不大,李岩岩腰里还别着银手枪,被残月的清光打上去,冷冷地闪烁;和尚照例在最前站得笔挺,僧袍大袖飘飘。 王爽努力不去注意这场面,往下看,首都很小;他试着提气,暗念一个“疾”字,那口外甥送的“八千年桃木剑”就从虚空里跳出来,横在面前。 王爽接剑,觉得人生荒诞。又觉得与国安局同僚相处时常会遭遇的隔阂、以及科长陶先权的假惺惺的热心实在理所当然——有李岩岩这么一个外甥,也就注定了许多事。 “岩岩,咱们这是往哪儿去?”王爽收起心事,随口问。 “出首都,去赤龙江、兴安岭。” “哦……” “阿弥陀佛。施主的心很乱。”和尚不回头,念声佛号。 “和尚,少废话!老子……”王爽举剑,比划两下,说不出地别扭,就愣了愣。 “阿弥陀佛……” 飞毯的速度加快,把嘈杂的首都,还有一路的风景都丢下了,一个小时不到,就抵达了目的地:赤龙江省大兴安岭深处,生长一片茂密红松林的山谷。 时间是10月10rì晚22点26分,再过34分钟,凶鸟大风会飞来这里。 “阿弥陀佛,先生,实不相瞒,小僧以为……先生还是带上定风珠为好……”和尚忧心忡忡地劝李岩岩,手放在怀里。 “给小舅。”李岩岩面子挂不住,小声嘀咕,“我带了。” 王爽从和尚手里接过黄灿灿的“定风珠”,询问用法:“装衣袋里就行了?” “阿弥陀佛,实不相瞒,施主若乐意,吞入腹中最好。”和尚跟王爽关系不错,说话憋一脸坏笑——叫李岩岩传染了xìng情。 王爽瞪和尚一眼,看周围空山寂寂,黑洞洞地一片,听着野风四起,心里有些怯:“大风……大风……” “我也没见过。听说是孔雀和大鹏杂交的品种。收来当坐骑,就不用蹭和尚的毯子了。”李岩岩一边埋头整理装备,接过话去,心气很足。 王爽握“八千年桃木剑”的手紧了下,瞟着李岩岩的眼神变幻不定。李岩岩装看不见。 大道如青天,本子不能让李岩岩无师自通天下无敌,他也不指望随便练几天一不留神就能跟白云十三子打个平手,只要多少掌握些窍门,不至于完全没法自保就行。过来抓大风,一方面是试手,更重要的还是锻炼和尚——早晚,跟白云真人打架的得是主角。 “和尚,大风厉害,要抓活的,预备着养起来。我先上,撑不住了你就动手。”李岩岩嘱咐,还伸手把和尚的定风珠也没收了,说,“全凭真本事,别老惦记着用法宝。” 王爽就在边上看着和尚唯唯诺诺,大不忍,替和尚心理不平衡——没多大功夫,李岩岩先把自己打扮得跟高达似的了: 脚上,耐克的旅游鞋鞋跟一碰,往外喷气,浮起来乱飞。 头上,好端端的太阳帽变成钛合金头盔,活脱后现代艺术典范,耳边左右各插三根明晃晃的令箭,摘下来就能当匕首。 衬衣和长裤改了符合人体工学的近未来机甲,锃明瓦亮的流线型,捂得严严实实,胸口两处坟起怎么看怎么像凯普的超能粒子炮。 李岩岩就在半空里,左手桃木剑,右手拿手枪,前胸披着子弹带,腰里缠着流星锤,后背交叉插着狼牙棒和单兵反坦克火箭筒,底下还卡一副紧背低头花装弩,威风凛凛,旷古绝今的行头。 看上去配音合适了都能变形。 “来吧!”信心十足的大吼。 来了。 鸟未到,风先到。风大yù狂,山谷红松如塔,咬定青山不放,就喀喀嚓嚓地折断,没规律,东倒西歪,数人合抱粗细的树干随着天顶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盘旋上升,转成龙卷。 残月没了,星子也都不见,多出来两点幽幽的红光,大得很,一对太阳正在熄火。 是大风的眼睛。 怀揣定风珠,王爽感受不到风势——也来不及感受风势,龙卷风带满谷的红松遍地乱走,四面山上磨盘大的碎石掉下来,像《阿甘正传》里的羽毛,不择方向地舒展筋骨横冲直撞,还有飞沙迷眼,一地无路。 王爽反应不慢,龙卷里左躲右闪蹿高纵低往外猛冲,不管四面八方砸过来的是什么,避开了总没错;步子迈得大,身体接连摆出来不可能的姿势,其狼其狈说不清,好歹没被撞上;最后纵身一跃,一块巨石擦后脑勺飞过,险之又险,差几厘米这辈子就茫茫沧海了。 “岩岩!” 安全了,王爽躲到山壁凹下的空间里,脱口就惊呼——高僧转世又怎么样?万一自己跟着外甥还出了事,先不说回韵城会教姐姐活撕成八块,心里头的自责也就跟定一生。 龙卷已上高空,留下空荡荡山谷,红松林变作平地,终于都被连根卷走,飞沙连同走石跟上来埋了树坑,虽是黑糊糊看不太真,基本上也光滑如镜,仿佛有重型压路机来回走过一万多趟。 可是李岩岩挺好。他倚仗脚底下的耐克喷气式旅游鞋,在龙卷风里乱跑,忽然来了兴头,嚷嚷起来,“好家伙!这正是:眼shè晓星、喙喷朝雾!落地只疑为锦被,飞空错认作虹霓!有分教:大不大,两边人不见东西;长不长,一片云跨占南北!” 和尚也飞,没有定风珠,追随李岩岩的脚步歪歪斜斜万分艰难,就苦着脸扯嗓子喊:“阿弥陀佛……实不相瞒,先生,咱先别说评书了吧……” “那是。”应承着,李岩岩追龙卷风的尾巴往高天上去,cāo控不好,身子划了道诡异的弧线,竟一头扎进大风脖子底下! ——大风大,比起来李岩岩如同爬到大象身上的蚂蚁,拼上老命咬一口对方都没感觉;但大风一身的羽毛坚能比钢利能比剑加起来就密密麻麻的全是钢剑,扎进去只剩一个“死”字,再加一个字就是“找死”。 李岩岩飞偏了,眼睁睁看大风身上的利剑离他的喉咙、离他的全身都只差0.01公分,无数个透明窟窿被注定了,四分之一柱香没人去烧,说谎也来不及,只能“哎呀”。 吓着了。 “哎呀”一声就往下掉,旅游鞋还喷气,像飞机失速,大头朝下,直打旋儿——耳朵边上“噗”、“噗”地响不停,恍惚中睁眼,看见大风脖子那里一大片白烟咕嘟咕嘟冒个没完。 “嗯?”反应不过来,李岩岩往下掉着掉着一顿,被急红了脸的和尚搭一把手拉住,他顺势稳定身子,立刻听见了埋怨:“阿弥陀佛,先生,实不相瞒,先生教小僧不要倚仗法宝,小僧深以为然;但……先生何妨以身作则?” “为啥冒烟?”李岩岩不搭理和尚,愣愣地自问自答,“噢,对了!正该冒烟。” 有经验,当初火车上红娘子给过他一飞刀,也是冒一股烟就没了——本子上写着凡被他写出来的都伤害不了他,就应在这股白烟上。 大风很冤枉——好端端抟扶摇、羊角而上,绝云气、负青天的大风,双翅一振出去十几二十多万里地,血统上讲比孙猴都不差,愣是什么都还没干,脖子上毛没了! 光秃秃的,一块白斑。 大风没察觉到,送龙卷风去远,还悬在山谷上空,乍着翅膀扑腾,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李岩岩用本子把它“拘”来,写得并不详细,没安排往后的事。 烦躁着,闻见了人味儿。 就把头低了一低——天似乎也低了一低。 一低头,大风就觉得脖子上不太得劲,马上明白了,双目一瞬,红光大炽;李岩岩正踏着耐克喷气式旅游鞋飞上来,与大风对了眼。 “呃……” 话说不出,少年咬牙,把桃木剑、银手枪一扔,抄背后的单兵反坦克火箭筒,照着大风脑袋就是一炮! “去你妈的!” “轰!” - - - PS: 二合一章节。弥补昨晚12点未能及时更新的过失…… 呃,不知道能不能让大伙儿按更新了两回来投推荐票呢……汗…… 第二十七章 神圣衣(上+中) 本子的设定中大风爱吃人,但大明王孔雀菩萨与云程万里金翅大鹏雕的后代终究通灵,谨慎得很,知道华夏境内很有些难缠的对头,就不进国境,平时绕远了出没——反正地球也大。 大风所到之处必有龙卷风的灾害,它先是在北美肆虐过一阵子,大西洋沿岸、五大湖、印第安纳州、肯塔基州……吹个七零八落,给好莱坞导演提供了不少灾难片素材;因为目标过大,美国派出空军来,大风搞不明白为什么铁疙瘩会飞,也避开了,又往非洲去,结果得其所哉,黑人更有嚼头,吃得过瘾还没谁来管。 今夜莫名其妙地赶路来了兴安岭,大风一直挺迷惑。 ——看见李岩岩,它更迷惑了:这东西,像是人,可怎么也会飞?外头还包了一层铁皮? 大风晃晃脑袋:琢磨太多费脑子,吃吧。罐头的味道应该不差。 刚下定决心就挨了一炮。 李岩岩用的单兵反坦克火箭筒是岩山里的装备,跟银手枪特质一样:自动装填、弹药无限——威力奇大,打得也准。鸟嘴上开了花。 大风没什么反应。它喙长三丈,比合金钢钻头都硬,有必要的话一口能嚼四五辆坦克锻炼牙口,小小一炮并无所谓。只是被激怒了。 愤怒理所当然:大风吃人,李岩岩是人。食物链顶端生物的尊严不容侵犯! 一声嘹唳震九霄! 大风张开乌沉沉的喙,吐出一道惊天神火! 它要以眼还眼,烧了面前这块胆敢跟厨子叫板的烂肉! 李岩岩轰完一炮还懵懂着,就见一团光芒呼啸而来,汹汹涌涌,闪避不开,瞪圆了眼,只来得及把手往外一伸,像是要拦住火苗,又想喊“哎呀”。 大风的神火厉害,就算是钢,也熔成钢水,再滴落地下,水和成泥,把肉裹起来烤——这是叫花鸡的做法,大约它是打算换个口味。 神火冲到——“噗!” 好一声响!相较大风怒中清唳也不多让,跟着白烟弥漫,山谷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岩岩、和尚,还有底下的王爽,三个人呛得直咳嗽。 “阿弥陀佛……”烟起之前,和尚看得真真切切,大风的神火分明已经卷过来,却在李岩岩一只肉掌前头瞬间化火成烟,不由得双手合十大赞特赞,“先生,大神通!” 白烟大作,李岩岩的姿态潇洒:他当空凭立,头盔遮住表情,凛然傲气;腋下夹单兵反坦克火箭筒,单手笔挺伸直,拒神火于外,不教越雷池一步! 刚被大风颈项底下的钢羽扎了无数洞眼的甲胄反更衬得他玉树临风——缺憾颓废美,英姿勃发,倜傥到掉渣。 渣是他的手套,与头盔一样钛合金的材料,被熔成了液态,顺着虎口滴落,露出李岩岩纤细、修长、略带一点儿女孩气质的白白净净的手掌来。 果然,大风的神火伤害不到他,但不包括“装备”,高达也白给——李岩岩万分地后怕:这一趟大火就算把盔甲连着耐克鞋一块熔了都不奇怪,那结果就是光屁股半天空掉下去,哪怕不受伤,也落下一辈子的心理yīn影。 白烟里头,李岩岩把手举到眼前,端详半天,忽然紧紧皱眉头,猛抄起火箭筒,玩儿命似地开火。 好像不要钱似地——话说回来,的确不要钱——弹丸前赴后继,雨点一般砸出去,轰轰不绝。 “啊——打!”李岩岩这些rì子修练出来的力气派上了用场,他扛着火箭筒狂轰滥炸,一边念念有词:“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 少年的后怕变了,是恼羞成怒,热血上头,理智全失,唯一的念头就是倾泻弹药、再倾泻弹药! 脸涨得通红,咒骂声极亢奋,不再是小家碧玉的玉树临风,很Man。 白烟里就夹杂了无数红光,像礼花一样盛开。 虽然不怕,也没受伤,大风还是被炸得晕头转向,眼也不敢睁了,努力呼扇翅膀往高飞,又起了龙卷风。李岩岩有定风珠,红着眼蹬腿,仰面朝天、悬空水平躺下,照准了头顶那一大片yīn影没完没了——“啊——打!” 过瘾! 大风再度嘹唳——不管搁了谁,被反坦克火箭筒轰上几百发都舒服不起来:这是个心情问题。 就振翅,斜斜扑下来,两只钢爪去抓李岩岩;山谷里早又起了两个龙卷,大风一动,龙卷就聚拢,撞到一处。 巨响!响得几乎无声无息,大音希声的境界,李岩岩浑身发抖,只觉得两耳耳膜好像同时炸裂,颅骨被掀开、飞走,脑浆就熬开了锅,咕嘟咕嘟冒泡;一瞬,全身血液也都蒸发,静的动的毛细的,管里只剩下干巴巴的红白细胞和血小板。 世间之威,莫过于天地之威——大风,生下来就是天灾! “轻敌了……我靠!”李岩岩一边往下掉,一边吃力地举起手指——单兵反坦克火箭筒在两处龙卷风撞到一起时就不知被丢去了哪个角落——在机甲的前胸抠了两下,弹开一扇小窗,里面有个闪闪放光的按钮,红sè的。 再努一把力,李岩岩狠狠按下按钮。 “唰——呼——” 变形! 在他差一秒就要在山谷里砸一个坑出来之前,机甲背后左右探出巨大的金属翅膀!只一扇,带得李岩岩贴地飞出数百米远,转半个圈,向上,稳稳悬停到半空。 刚残破的机甲也补完了,还是流线型,捂全身严严实实——金属翅膀大大地张开,银白sè,洒出星星点点的光芒,衬托头盔底下的表情该是庄严神圣,造型如同下凡的天使。 李岩岩遇险时,和尚已经冲出来扔佛珠迎上大风的钢爪,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呆住。 “呃,破了就能补,女神的圣斗士,凤凰座圣衣的创意。”李岩岩忍着满脑子里的轰然乱响,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又补充,“泡过的,神圣衣。” 话语被头盔压抑,有些嘶哑。随即,李岩岩拔出耳边的六根“令箭”在手,胡乱组合一通,整出一口奇形怪状的宝剑来;头盔跟着再度变形,“喀嚓”几声响过,加厚许多,把声波阻隔在外。 “其实,我设计得还是蛮周到。”李岩岩掂量宝剑,遥遥指定大风。 白烟早就散了,扶摇直上的龙卷已经变成一堆,十几个大漏斗连接天地,山谷外围的红松林也完了蛋,大风在拼命地扇动翅膀:刚才和尚扔出的佛珠缠上它的双爪,平衡难以掌握。 “先生……”和尚游走在风里,多少有点儿狼狈,匆忙问,“就收了这孽畜?” 李岩岩听不见,“啊——打!”地叫得咬牙切齿,一振翅膀,向大风飞。速度极快,宝剑在前头划破空中一道明光,竟然奋不顾身地劈了过去。 “阿弥陀佛……先生……”和尚倒拖九环锡杖,追在后面,唉声叹气。 “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李岩岩一剑劈中大风的左翅根,“当”地斫断三根羽毛,顺势反跳,站到大风后背,把剑当斧头,抡圆了边骂边砍。 纵然大风一身钢羽也架不住,一时乱毛纷飞。 ——试想,换成是人,被只长脚蚊子在同一个地方叮上几百口……非疯了不可。 大风狠狠地甩翅膀,高难度飞行动作,转体三百六十度,冲上青冥!李岩岩脚下有根,又弯腰揪住一根羽毛,补完的机甲果然强悍,难听的金属摩擦声里,竟纹丝不动。 “咄!孽畜!” 和尚不得不出手。从怀里又匆匆掏几串佛珠扔出来,佛珠盘旋着尖啸,一左一右缠上大风的双翅,更有一串牢牢箍紧了它的钢喙。 紧跟上,九环锡杖朝天一棍,打到大风小腹。 倒栽葱——不叫的狗咬人、扮猪吃老虎……话糙理不糙,大风万没想到真正厉害的其实不是长翅膀的李岩岩,被和尚三下五除二一通拾掇,它懵了,扑腾不动,屈体向后翻腾一周半转体三周半——“噗通”! 放到高台跳水,这一摔的难度系数高达3.8,除了窝了脖子之外,堪称完美。 李岩岩很及时地跳开一边,看着壮观的一幕手心出汗,理智回来了。他费那么大劲都没能把大风怎么样,和尚轻描淡写扔出去三四串佛珠就齐活,这对自尊心是个打击。 “合着这家伙就是体型大点儿,没其他本事。”他掀开机甲的头盔,狠狠透气,喃喃着骂一句,“妈妈的……和尚,你过来。” 龙卷风停了,但一头翼展长度恨不能按公里来算的凶鸟从天上砸下来,一场小型地震跑不了,山川震动,回声隆隆——和尚却听得见李岩岩嘟囔,就凑近:“先生?” “让我打你一顿。”李岩岩没好气,“我怎么觉得你本事不该这么大?” “阿弥陀佛。实不相瞒,这个……先生能打得小僧,那还是先生的神通更大。”和尚刻意苦了脸,悄悄把九环锡杖藏到身后。 “少学我。”李岩岩皱眉。 “是。”和尚庄重表情,向下指,“先生,这孽畜乃是天下奇禽,秉xìng大凶,小僧的佛珠怕是也只能困得住一时……先生真要收服它为坐骑?” 李岩岩还在考虑:“呃,和尚,本来我是这么打算……可你看啊,它这一倒栽葱下去就看得明朗了——怎么长了个孔雀开屏的尾巴?不协调嘛!” “……阿弥陀佛。先生,实不相瞒,以貌取鸟似乎也颇不妥……” 两人在高处商量,不咸不淡的话说着,都忘了底下还有个王爽。他正与动弹不得的大风大眼瞪上了小眼。 起先从龙卷风里钻出来后王爽就没敢再动。 ——恶鬼、妖怪,可以接受;本-关登去白宫发疯,可以接受;外甥是高僧转世,可以接受;阿拉伯飞毯,可以接受…… 一只带来龙卷风的鸟! 这个,没法接受——它不能这么大! 论体格和危险xìng,其实大风远不如宝光上人变的章鱼怪,可是王爽没福气乘坐过那一班私人喷气机,心理准备不足。 何况王爽不会飞,只好眼睁睁看天上李岩岩一番乱斗,还变了形;又看和尚扔佛珠……看着看着,鸟就掉下来了。 巧之又巧地被大风的钢喙堵在山壁凹进的空间,出不来也动不了,王爽的脸sè像苦瓜,发绿;全身的器官没处安排。小心翼翼地抬手,抚mo一下鸟嘴,硬,屈手指敲两下,声音清脆。 大风晃了晃脑袋,这一下摔得不轻,身上的佛珠箍得又紧,不太挣扎得动——可它刚才一晃,闪着乌黑玄光的钢喙就差点儿把山壁里躲着的王爽斜着豁成两半。 王爽的脸sè进化了:青翠yù滴。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越过十来米长的钢喙,王爽大着胆子瞪大风一眼,嘴里念叨,召唤八千年的桃木剑。 剑出,王爽很果断地远距离cāo控,朝大风脖子底下那片没毛的白肉狠狠刺下! “噗!” 居然扎进去了,一捅就到了底。 - - - PS: 今天〇点就不更新了……这里又是两次更新的量,合起来应该比较过瘾:) 那就请继续支持:) ……话说,李岩岩的机甲还是蛮拉风的对吧? 第二十七章 神圣衣(下) “不好!” 高空和尚瞥见,冷汗立刻透了僧衣,随着大喊,秤砣一样猛地掉下来,还赶不及,干脆把九环锡杖当暗器,一收一甩,掷出去砸大风的眼睛! 纵然穷途末路还有困兽犹斗……困鸟犹斗这一说,大风虽被佛珠捆了,也狠狠摔下天空,但实在没受重伤;王爽就站在这个吃人为生的家伙的一张大嘴前头,不屏息静气也罢,你还惹它干什么? 兽可忍,鸟不可忍——大风瞪眼,探头,往前一啄! 王爽在刑侦大队磨练出的机jǐng救了他一命,千钧一发之际拼死往高跳,脑袋狠狠撞上山壁,一个反弹,翻身落到大风钢喙上面,抓住了佛珠的链子——和尚的法力还在,佛珠捆得结实,只是大,乌木珠子跟西瓜能有一比,链子也有手腕粗细。 王爽死不松手,脑袋破了,血流满脸,龇牙咧嘴,凄凄惨惨的模样。 这时和尚掷来的九环锡杖已到。 “当”地一声响,偏了三分,没shè中大风眼睛,砸到“眼保健cāo”里“睛明穴”的位置,倒也被钢羽护着。 重创! 锡杖前头的九环哗啷啷一阵乱响,砸得火花四溅,也砸折了一片钢羽,几乎把大风的眼球硬挤出来,疼得发疯,身体痉挛。 “崩!”“崩!”“崩!”“崩!”,就连着四声大响!捆住大风双爪、钢喙,还有左右两翅的佛珠被硬硬地崩断!大风以爪顿地,一蹿半天高,翅膀都没张开——生给疼得! 和尚救人心切,弄巧成拙。 “哎呀不好!”和尚是真的大惊失sè了。不怕大风脱困,怀里佛珠有的是,现造都来得及——可它这一蹿,连王爽也带到空中,鸟嘴上站不稳,正摇摇yù坠!坠下来可就正好…… 佛珠一断就没了法力,恢复本来大小,王爽觉得手上一松,看粗粗的链子变成一条棉线,两头各有几颗珠子滑落,愣了,他反应快,立刻明白自己的处境,忙稳住下盘——为时已晚。 漆黑的夜里,王爽脚下一空,眼瞥见有个惶急的和尚从高天上冲过来,像是铁臂阿童木,他边上还有一个张着金属翅膀的天使,那是外甥;而距离最近的,却是散发腥臭味道的大洞:大风的嘴。 “我要被一只鸟给吃了?”自从王爽当上jǐng察,偶尔也想过殉职的可能,但这个结局……实在太难为正常人的想象力。 “小舅!” 王爽突然听到了远远地传来李岩岩的叫声,微微苦笑——他已经在洞里了,洞口正在关闭。 李岩岩、和尚,都赶不及。 但有人赶得及——轻身功夫天下第一:师弘毅! 这儒生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风驰电掣,在半空里滚滚一道白光,鸟口夺食! 生死时速,别说李岩岩与和尚,连大风和王爽本人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儒生已经扛着王爽去得远了。 这一番来去,师弘毅竟没让人看清他的身形,只有招牌式的口头禅回荡夜空:“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是他?”和尚顿住,望着远处的那个白sè小点,神情复杂。 “是他?”李岩岩喃喃地重复一遍,忽然跳脚,嚷嚷,“师弘毅!你回来!你要把我小舅弄哪儿去?你回来!” 大风也叫了一声,它当然不认识师弘毅,但它郁闷。 很是权衡一会儿,大风决定不去追那个抢走夜宵的家伙——反正看模样追也追不上了,倒是眼前这两个再三再四找自己麻烦的,需要好好料理一下:可以吃人,不能吃亏。 虽然李岩岩不吃人,但想法与大风不谋而合,整理机甲,他抽出背后的狼牙棒,掂了掂,嚷着:“和尚,我再打它一气看看。”至于小舅王爽……师弘毅是好人,才不担心。 和尚很反常,仿佛没听见,呆呆地望向师弘毅离去的方向,蹙了眉,不管李岩岩与大风这一人一鸟的对峙,忽然开口:“先生,小僧记得……在岩山时,先生说过导弹这东西不太好惹?” “啊?”李岩岩目光锁定大风,把狼牙棒都舞出了“棒花”,漫不经心地反问,“导弹?什么导弹?” “实不相瞒,先生,小僧看着那边飞过来的东西就像是——先生?” “——最、最快速度……跑啊!” 狼牙棒挽着花儿就脱手了,李岩岩看也不看,悬空一个箭步,揪住和尚脖领,机甲的翅膀呼扇得像蜜蜂翅膀,绝尘而走。 这反应、太漂亮了! 片刻之后,凶鸟大风的嘹唳响过半声,湮没在剧烈的爆炸中。 赤龙江大兴安岭上,升起一朵蘑菇云。 - - - PS: 上架了:) 下午,公众版和VIP一同更新,一定让大家读个过瘾:) 第二十八章 照耀凶手的灿烂阳光(全) “他、他、他们……他们拿导弹……轰我?”李岩岩气得都结巴了,还有一百万个后怕,浑身哆嗦。 “阿弥陀佛!先生,小僧……小僧……此仇不报,小僧……小僧还俗了去!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和尚气得更加厉害,说开胡话。他不听劝,折回大兴安岭的山谷看过,大风渣也不剩,山谷连着旁边半座山都成了平地。 “和尚,你看见了!他们……居然拿导弹轰我!导弹!” “孰不可忍!孰不可忍!先生只管在此少待,小僧这就去……先生,导弹之事该是朝廷管着?对,定然是朝廷管着,小僧这就去擒几员上将回来!” “孰不可忍?你先等等。”李岩岩压下怒火,忽然笑了,“和尚,我现在可是信了。” “阿弥陀佛?” “兔子急了也咬人。原来你这个温吞水的好好先生也有头脑发热的时候。” “阿……阿弥陀佛……”和尚面有愧sè,长宣了佛号,不过嘴上不肯认,“实不相瞒,死生之事,小僧并不挂心,无非一具臭皮囊罢了。但先生安危至关紧要,却容不得那班跳梁小丑胡来!” “当然。”李岩岩冷笑着,“是谁干的——我一定要他付足了代价!” - 两人是在岩山,最高峰的无名大殿,超级安全。 从大兴安岭的山谷仓惶遁逃,李岩岩生怕是zhèng fǔ预谋已久的动作,连首都的留燕苑都没回,找个僻静地方,直接来了岩山——导弹吓人,让他忘了身上还带着“回城卷轴”。 然则,重要的是:李岩岩怒了。 勉强着静下心来分析,他也承认很可能是遭了大风的池鱼之殃;拿导弹只轰一个人,这主意太疯狂,只有脑残体才琢磨得出。但问题在于他早已确信华夏的某些特定地方就是有那么一批脑残体,而且为数不少。 ——搁谁被导弹轰过一下,都会得出和李岩岩相同的结论。 - “阿弥陀佛,小僧这就去……” “不急。”李岩岩眼里光芒一闪,“和尚,办大事的时候,要冷静。” 掏出新版的i-phone——原来的遗失在让他很没面子的那个晚上了,懒得找回来——很冷静的李岩岩忽然傻了眼:“和尚,白云观电话号码多少?” 和尚施展了“圆光术”,以一面水镜与白云观联上线,电视电话的感觉。对此,李岩岩评价颇高:“嗯,我有科技,你有神功。很好,很好。” “李先生?”水镜对面,云房中盘膝打坐的白云真人气定神闲,放下手里报纸,“原来李先生安然无恙,倒教老道一通好找。” 李岩岩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快就见报了?” “哈哈,玩笑而已,李先生且消消气。”白云真人站起身来,眼中光芒一闪,“李先生找老道何事?” 李岩岩懒得玩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把戏,直愣愣一句砸过去:“你明知故问。我要报复,白云观别插手——不是我不守十年之约,是他们先惹到我头上来了!” “无量天尊。李先生既然给了老道面子,老道敢不从命。” “那就好。” “且慢。”白云真人拦下李岩岩对和尚示意结束通话的动作,还有话说,“李先生,老道恰巧收到一个消息……” 李岩岩用看老狐狸的表情看白云真人,心里说:“你可不该是这种形象。” 白云真人恍然不觉李岩岩的腹诽,实际上说的话也与少年的预料大相径庭:“李先生,老道听说,有人绑架了姜语竹……” “什么!” …… - 恶狠狠地切断与白云真人的通话,李岩岩拒绝了对方的“好心”,冷着脸答复:“我的女人,我自己保护。” 只是也不得不搭上一句:“我欠白云观一个人情。” - “现在姜语竹安全地回到首都大学的女生宿舍,但所有参与绑架的人都对此视而不见。” 打开岩山大殿宝座扶手下的机关,拿出本子。李岩岩默默地写下这么一行字。 然后他放好本子,站起来,返回留燕苑小区的家——和尚小心打量李岩岩脸上没有表情的表情,几次yù言又止,终于说出一个字:“先……” “嘘。”李岩岩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灿烂一笑,“和尚,这一回,你别出手。” 和尚不知怎么从心底发寒,只有点头。 @@@ 回溯到十月十一rì的凌晨,李岩岩与和尚、王爽还在大兴安岭的山谷里跟大风翻滚斗个不停,华夏某处的军事基地刚刚得到命令发shè导弹的时候,在首都机场,国安局保卫处三科副科长、号称“冷面”的刘亚文正努力压抑感情。 “小赵,一路平安。”他淡淡地说,“我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 赵康——这个因安排首大学生打了李岩岩一顿而被国安局打入冷宫的倒霉蛋脸sè有几分不太自然:“头儿,我还是……还是觉得你的安排不太妥当……” “放心。” “那……头儿,我走了。”赵康拿起脚下的行李箱,往登机口走去,回头补充一句,“头儿,好好照顾宋姐。” 刘亚文微愕,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 赵康走着,忽然尿急,看看时间还早,拐入机场的卫生间,一直愁眉苦脸,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瞎想: “头儿,你这回玩儿得可太大了……绑架啊……就算白云观不管,李岩岩是那么好招惹的?他手上可捏着那些人的档案——你知道谁会替他出头?要是有个万一……算了,还是先想想自己……” 机场卫生间里空空旷旷,一个人也没有,完事了,赵康提裤子,系腰带,洗手……忽然抬头,狠狠打了个哆嗦——面前镜子里照出一个黑衣老道! 缓缓地抖抖手上的水,关上水龙头,赵康弯腰抓起行李箱,若无其事地想走。 “小家伙,”黑衣老道裂开嘴笑了,“老子有事问你。” 猛回身,赵康把行李箱抡圆朝身后黑衣老道的头上砸过去,同时矫健地撤出几步,已经举枪瞄准:“不许动!” 黑衣老道没动,但行李箱没砸到他,仿佛穿过了一个虚影,落到地上,滑出很远,轮子摩擦地面,发出难听的吱嘎声。 “小家伙有点儿意思。”黑衣老道的笑声嘶哑,像打破砂锅。 “不许动!”赵康心跳得厉害,直冒冷汗,双手紧紧捏住手枪,大喝。 “小家伙,老子问你点儿事情……嗯?”黑衣老道刚说一句,赵康就开了枪——但…… 黑衣老道捏住了子弹。 “妖、妖怪!”赵康接连扣动扳机,无声手枪喷出愤怒的弹丸,阻拦不住黑衣老道走近的步伐,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捏住。 “老子就是妖怪。”黑衣老道桀桀地笑,抬手抚向赵康的额头…… 赵康浑身僵住,看那只枯干的大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完全动弹不得,鼻尖上冷汗下雨似地滴落,蓦地福至心灵,想起了什么,就闭了眼大喊:“你是宝光上人!” “咦?” 黑衣老道住了手:“小家伙,你认识老子?” “我……我……”赵康瘫倒在地,话已说不出来。 …… - 赵康在登机口出示证件,从绿sè通道上了飞机;他被调往南云省,这是刘亚文替他“活动”的结果——也是为了掩盖那场现在进行时的绑架。 不知怎么,他有些头晕,像忘了什么似的;飞机起飞,他就看着舷窗外面的云海,默默地想:“头儿,李岩岩真的不好惹,你……自求多福吧……” @@@ 十月十一rì。早晨四点三十分。 天还黑,首都还沉睡,早起晨练的时间也还没到,马路上车辆不多。 “砰!”,一辆晚归的本田撞上了留燕苑小区入口的老槐树,汽车前盖上冒起腾腾的白烟,车主却完全不在意,只瞪大了眼睛,透过裂开的挡风玻璃,死死盯住走出小区的一个身影。 “……请问……您是……” 小区保安握紧jǐng棍,大着胆子上来,可也不敢拦在那个身影前面,结结巴巴地询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就卡住了。 身影并不高大,不到两米,穿着银白sè的机甲,背后伸展开一对金属翅膀……戴着头盔,样式像长了嘴的擎天柱,手里拎一口很长的朴刀,寒光闪闪。 是李岩岩。 这副装扮在大兴安岭没人处还显不出什么来,王爽看见了也不过撇撇嘴,但在城市里就实在吓人了——本田的车主、小区的保安,全都战战兢兢。 转半个身,李岩岩向保安低声问了一句话。 “是!”保安的回答像踩了鸡脖子。 “哦。”头盔里,李岩岩哈哈一笑,机甲的翅膀扇动,冲天飞起,去得远了——留下吓得一屁股坐地上起不来的保安。 本田的车主坐在车里,抬头看李岩岩飞走,眼珠瞪得要掉出来,等看不到了又呆了半天,连滚带爬地跑出车来,问保安:“……那个……那个东西跟你说什么?” 保安梗着脖子动不了,傻傻地回答:“他、他问我……他问我:这里就是地球吗?” - 高天上一路是畅快的笑声,但李岩岩眼神里却没有一点儿笑意。 目标是绑架了——绑架过——姜语竹的那批人。 毫不怀疑本子的效力,李岩岩知道姜语竹现在会很安全地呆在首大的女生宿舍,他不打算立刻去安慰心上人,借着烧透全身的怒火,要报复! 飞得不高,速度也不快,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路上就偶尔有人会看见他,出了几起车祸,不在乎。 离绑匪所在的楼房近了,白云真人提供了地点:阳朝门内大街四十八号,兴恒大厦,三层。 “站住!”突然有人大喝,接着一口飞刀横过李岩岩身前,转了个圈。 李岩岩停下了,悬在空中,看一个很熟悉的人站在路边楼房天顶——大红的国术练功服,英姿萧飒。 “你是什么人?”红娘子的娇咤中带着好奇。 “……”李岩岩不理她,又往前飞。 “喂!你站住!你弄出车祸来了!”红娘子展开轻功,在楼房之间跳跃穿梭,紧紧跟住李岩岩。 底下又有汽车司机忘了刹车,撞上十字路口的安全岛。 看见“兴恒大厦”的牌子,照准三层,李岩岩伸直双臂,一个鱼跃,撞碎窗户直冲进去;红娘子在后面咋舌,犹豫一下,也跟着蹿进。 她差一点就踩上了人头。 满屋的惊叫与鲜血——枪声乱响,红娘子晕头转向,来不及打量到底是个什么局面,伏低身子,抢到房间角落,顺手拉倒一把椅子挡在面前。 等探头再看,红娘子胸中一阵烦恶,几乎呕吐出来: 房间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 白sè机甲——李岩岩闯进来就立刻拦在门口,他起先还担心走错了房间,可立刻就有人向他开枪! ——没走错。 机甲刀枪不入,朴刀挥舞,大开杀戒! 房间内有四个人,就用了四刀,变作八块。 干净利落,全是腰斩。 李岩岩的眼睛充血,毫没留情。 “你!”红娘子一旦看清楚了,也红了眼,“啪”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起手便掷出一串飞刀。 李岩岩没躲,飞刀一口接一口,全shè到头盔底下咽喉的位置;虽然机甲坚固,但飞刀连续都一丝不差地shè在同一处,也让他不由自主退了两步,嗓子眼一阵发疼。 “……停。别打了。是我。” 六个字说完,李岩岩又挨了三十多刀,外加两脚——要不是接连挥舞两下,怕朴刀也被红娘子抢走了。 “……姑nǎinǎi管你是谁!”红娘子还发飙,又shè出两刀后忽然停手,“李岩岩?” 李岩岩苦笑:姑nǎinǎi平时要就这么跟熟人打招呼,姑nǎinǎi所有熟人早都死八过回了。 “怎么是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你……你杀人了?” “红娘子,一般来说……都会先问最后一个问题吧?”李岩岩继续苦笑着,“对,我杀人了——按小说里讲的,第一次杀人的人会很痛苦,会哭,会吐,会良心不安……可你这么一打岔,我没感觉了,你赔我。” 红娘子极吃惊,又扣上满把的飞刀,逼近过来:“李岩岩!给我一个解释!” 沉吟一会儿,李岩岩说:“他们绑架了竹子。” 这句话不是解释,是因为承认红娘子是自己的朋友。 “啊……”红娘子愣住,心头掠过一阵异样的感觉,随即有些慌张地打量房间,不知怎么就又问,“竹子人呢?” “回宿舍了。”李岩岩注视朴刀刀尖上滴落的血,然后抬头,打开房门,走出去。 “喂!” “可能还有同伙。” 白云观提供的情报并不完整,李岩岩不清楚绑匪的数量,也没掌握绑匪的来头,但还是不在乎——现在他只想报复。 果然有同伙,刚站到走廊上,就有子弹shè中李岩岩左肩,被机甲挡住。 “哈哈……”李岩岩笑了,朴刀舞成风车,划开走廊的墙壁,《白云择要》带来的神力终于有了发挥的地方,只要动作再大些,就能像以前妖怪那样拆了楼。 “别杀人了!”红娘子晃身跑到李岩岩前头,飞刀接连出手,shè透几个持枪大汉的手腕、大腿,百忙之中回头嚷着,“李岩岩!不要再杀人了!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他们绑架了竹子。”李岩岩重复一遍,把中了飞刀倒地哀嚎不已的大汉一一腰斩,鲜血溅飞,染红银白sè的机甲。 “不要!”大惊失sè,红娘子像只疯了的小母老虎,阻拦李岩岩,双手抓住下劈的朴刀刀柄。 “当心。”李岩岩叫一声,机甲翅膀猛地探出来,揽红娘子入怀,为她挡了前方shè来的子弹。 同时,朴刀脱手,穿透邻间的窗子,削下一个枪手的脑袋来。 “你看,你救他们,他们还要杀你——都是这样忘恩负义的杂种,死了才知理。”李岩岩对红娘子说一句,冷冷地大吼“就用枪?有本事再shè颗导弹来啊!” “……导弹?再?”红娘子从李岩岩怀里抬头,脸上是惊诧和不解,“李岩岩,到底怎么回事?” “我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岩岩松开红娘子,纵身拿回朴刀,大踏步飞奔,一间接一间踹开房门,最后索xìng直接撞开墙壁,但凡见到持枪的就砍,一路切瓜斩菜,血流成河。 红娘子狼狈地跟着他,不住地追问,李岩岩懒得回答。 十分钟后,兴恒大厦的三层上除了李岩岩和红娘子已经没有活人,朴刀底下断送了二十几条人命。 机甲染透血sè,朴刀锋利依旧,滴血不沾。 红娘子竟没能拦得住,她大半本事全在飞刀上,可机甲连子弹都不怕——何况也不忍真出煞手,她看得出,李岩岩是下定决心把事做绝了。 “怎么回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绑架姜语竹?”红娘子只能默默地思索并且哀叹,她早知道李岩岩是个能狠下心来的角sè,尤其有关姜语竹的事:当初海上,李岩岩甚至连自己的xìng命都不顾惜的。 可是她真的不希望看见这样的李岩岩。 “别再杀人了……”身子一软,红娘子坐倒在满地的血里,大红的国术练功服也已经被染成暗红,一如她的声音。 李岩岩站在她身边。 侧耳倾听,有jǐng笛声传来。 “正主儿到了。”李岩岩一笑,头盔的面罩向上掀起,露出脸来。 他拍拍红娘子肩膀:“你快点儿躲起来吧。” 红娘子浑浑噩噩地点头,蓦地又抬头:“正主儿?李岩岩!你……你要干什么?”说着下意识抱紧了机甲的小腿,“你不能出去!” “放心。我还不至于在青天白rì底下杀jǐng察。”李岩岩的语气依旧冷冷的,“只要他们不来惹我。” 红娘子忍住晕倒的冲动:“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他们怎么可能不惹你!李岩岩,你疯了!” “我可以确定疯了的那个人不是我。”掰开红娘子的手,李岩岩迈步走进他撞破窗户的房间,正好朝东,太阳已经升起来,只是被首都鳞次栉比的高楼拦住,从大厦的三层往外看不见。 但还有阳光打在他的身上。 有些刺眼,不过,很美。 - “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抱头走出来……你猜他们会不会这么喊话?”jǐng笛声里,李岩岩伸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问。 “李岩岩,你疯了。”红娘子没有再迟疑,站到他身边,同样被初升的阳光洒满全身,皱着眉头再次判定李岩岩的jīng神状态,“白云老神仙早就说过不要去招惹官方——就算那些人绑架了竹子,你做得也太过分——人都杀了你还不走?” 李岩岩一笑:“你不也没走?” “你……”横下一条心来的红娘子气得没有话说,只奇怪自己怎么就不知道顾忌,居然还堂而皇之地并肩站过来。不用说,这些人命得有一半要算到自己头上了。 “放心,白云观不会管我的事。”李岩岩的心情莫名其妙地转好,就安慰人——只要白云观不掺和,这位也是个天地不怕的姑nǎinǎi。 “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红娘子咬住嘴唇,长发在风中飘,光天化rì下肆无忌惮地美丽着,让李岩岩看得一呆。 “我……至少不是个太坏的人吧。”李岩岩叹息着自己就算“欺男”也没有“霸女”的爱好。 兴恒大厦底下jǐng车到了十几辆,远处还有更多正在赶来,jǐng笛吵醒城市,首都出了名好管闲事的市民们站远了交头接耳,很有些人举起手机来拍照——还有打给报社、电视台爆料的。 大厦果然被jǐng察包围了。 大约是因为没有对付“高达”、“圣斗士”这类机甲战士的经验,也搞不懂窗户跟前那两位都一身是血了怎么还不跑,半天才有个jǐng察举着大喇叭出来喊话:“放下武器……器……” 话没喊完,朴刀从天而降,深深插入柏油马路,刀柄颤颤悠悠,jǐng察的喇叭被这一刀削断——李岩岩早就等着了。 “武器我放下了。”李岩岩扭头向红娘子笑得阳光更加灿烂,“你猜他们会不会让我脱了这身机甲?” “你在生气。”红娘子摇头苦笑,“李岩岩,他们真的拿导弹轰你了?那你为什么没死?” 李岩岩的回答是——跳了下去。 他等不及jǐng察再喊话了。 机甲加上体重,砸碎了一辆jǐng车的前盖,李岩岩俯下身子,向车内衣装笔挺的jǐng察微笑:“嗨,请示得怎么样了?” 问完就把那jǐng察从挡风玻璃后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