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


 1、第一卷

    安茹坐在办公室里，外面天已经黑了，同一个小区的很多人家亮起灯，昏黄的、明亮的、炙白的、五彩的，伴随偶尔从没关严实的窗户里飘出的谈笑声，让人感觉非常温馨，即便是偶尔的训斥声，也显得那么生动。可她的心，却沉甸甸，压着一块大石头般轻快不起来。
    她已经坐了好长时间，长到已经忘记了时间。外面等候她的，有她的司机，应该还有一直跟着她的助理，其他人，估计早就下班了。叹口气，她拿起大衣披上，就算她不想回家，不想吃饭，别人总归还是要回家，要吃饭的。走出门，果然看到司机老赵正倚着墙抽烟，看她出来，忙不迭把烟掐了，小任在电脑前不知忙什么，看到她，点头笑笑，然后把电脑关掉，又去检查她的门是否关好。
    她的眼中有些湿润，这两个人跟着她的时间最长，老赵从她还在那个国营单位当科长的时候就给她开车，他从来不抽烟的，今天想必是实在烦躁了。小任是她单干之后第一年就跟着她的，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刚从中专毕业。一晃眼，八年过去了。当初她雄心勃勃，要闯出一番事业，要成为中国洗化行业的宝洁，可是，这一切，都随着她的失误成为泡影。
    留恋的看着办公室，慢慢往外走去。这是一个商住两用小区，物管费和水电费比较便宜，所以不少人买了这里的房子做办公室，五年前她买下了相邻的两间，打通之后，改成一个圆环状的办公室。进门是前台，右侧依次是小会议室、销售部、采购部和财务部，左侧有培训用的大会议室、人力资源部、策划部、总助和副总办公室、总经理办公室，厨房保留一个，另一个和一个厕所被改成了库房，堆放产品，方便临时调用。生产车间在开发区，注册的是福利企业，很多灌装工、装箱工、搬运工都是残疾人，有些聋哑，有些腿脚不便利。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她没有钱，没有关系，没有赞助，这一切，都是她一手创下，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家当。对于员工，虽然有时候她非常的严厉，甚至会发火，但是从来没有赶走任何一个人。可是，她身边的人出卖了她。
    经过大会议室，眼前豁然一亮，她愣住，然后看到财务总监和人事经理坐在门口供来访者休息的长椅上。
    看到她出来，两人站起来，财务总监jeason笑道，“安总，下班了，大家想请你一起去坐坐。”这人是她从家里挖过来的，jeason家里开了个按摩中心，有十几个技师，以前火爆过一阵，后来因为没有提供特种服务，所以渐渐无法和周围那些春笋般冒出来的按摩中心抗衡。他在资金调度上很有一套，也帮安茹分担了很多压力。
    “有点晚了，还是算了，你们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时候，她需要一个人躲起来舔舐伤口，而不是强打精神去面对马上就不属于自己的员工。
    “安总，总要吃饭的，我们都没吃呢，一起吧。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脑筋一贯少根筋的人事经理小蔡道，马上换来安茹身后任助理和jeason的白眼。
    她还想拒绝，大门打开了，业务经理进来，“还没好吗？位子定好了。”这个人也跟了她六年了，当初，那个人离开她的公司，带走销售班底的时候，只有小廖留下来，后来进来的人都叫她廖大姐，本来她想提拔廖做销售经理，可是廖以自己能力有限拒绝了。如果小廖做了销售经理，或者，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当时，那个人离开之后，混的并不好，又回头来求她，她不想接纳那个人的，但是碍不住亲戚求情，碍不住那个人的哀求，她答应了，毕竟那个人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离开家的时候才十三四岁，先在她家做小保姆，后来去做促销员，然后一点点爬起来，做到销售经理。
    叹口气，她怎么就瞎了眼呢？没看出那个人的豺狼之心？
    廖看到她，笑容满面道，“安总，平时总是你请我们吃饭，怎么的，今天也让我们做回东吧？！”
    她看着望着她的几个人，鼻子有点酸，“好！”
    餐厅还是公司吃年饭的餐厅，不大的地方，一楼可以摆十来张桌子，就是一个多月之前，她才刚在这里包下整个大厅，请员工吃年饭，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吃散伙饭。
    进去之后，先是吃了一惊，坐得满满的，年饭时的众人差不多全来了，甚至连辞职离开的副总和策划总监也来了。当然，那个人和她手底下的一帮人没有来。
    大家都坐在那里，和吃年饭时的轻松愉快不同，显得沉闷而压抑，看到她出现，有些人的眼中开始闪烁泪花，副总姓虞，以前是一个大企业的副总，是公司中高层里为数不多的男性，看到她过来，忙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安总，好长时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精神。”
    安茹笑笑，有些不好意思，这两年，随着金融风暴的来袭，资金链经常出现问题，她脾气便不容易忍住，底下的人有时候不敢来找她，都是找副总出面解决，然后留他在那里被她叮的一头包。可是，这个人，因为那个人被挤走了，那个人天天在她面前说他没事干，什么事情也处理不好，本来她也不信，但是慢慢就多了防备，最后，副总提交辞呈不顾她的挽留离开。现在在一个食品公司做营运总监。
    策划总监是副总离开之后，她请来管理销售部和策划部的，同样也是因为那个人被挤走了。现在想想，其实早就有迹象了，包括之前不久离开的西南区销售经理、综合部主任，甚至跟着那个人的销售助理。但是，她每天忙着筹措资金，根本无暇顾及内部的这些问题，加上员工有些抱怨，而只有那个人始终以一种自家人的态度存在，所以，她忽略了很多蛛丝马迹，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开始上菜，大家尽量不提眼前发生的事情，挨个过来跟她说话，敬酒，说到动情处，常常是双眼通红，语不成调。等到一轮下来，饶是她每次只抿一小口，而且是红酒，也有些醉了。小任体贴的给她一杯果汁，又让服务员弄点热开水过来，虞总这才道，“安总，现在形势那么艰难，即便是维系下去，也没有利润。早在去年我就知道了，如果不是你往里面贴钱，公司早就维持不下去了。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不如，先休整一下。等到经济形势好了，我们再从头来，我和小任他们都商量过了，只要你重新开办公司，我们就都跟着你。哪怕开始没有薪水也行。”
    同桌的人都看着她点头，小蔡拿出一摞签好字的空白劳动合同，上面有他们的签名。
    安茹叹气，“我累了。以前我一直憋着一股劲，不管多难，想着大家都看着我，我也咬牙挺着。其实，公司早就是负资产了，你和jeason都知道吧。这几年，我一直欠着供应商两三个月的货款。早先就有外资企业和大的集团想收购公司，买下我们的商标作为他们在华中的生产基地，我一直没同意。做生意谁不是为了钱呢？可是如果光是为了钱，又有什么意思？！”说着拿起酒杯，灌下一杯。旁边小任抢都没来得及，她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其实，我这些年对大家也有亏欠的地方，今天，大家还能一起坐坐，我很高兴。来，我敬大家一杯。”
    “安总，你说什么呢？没有你，哪有我们的今天啊。”廖在旁边拿起酒杯道，“别人的公司都是高学历人才，像我这样的去了，根本连个促销督导都当不上，可是你提拔我一步步走到今天，在仓储系统和便民系统，谁不知道我是谁，谁不知道瞬洁这个品牌？别人怕提自己的资历掉底子，我不怕，我很自豪，是安总领着我走到今天的。”
    小任也举起杯子，里面是白开水，为了公司，她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实在是太操心了。可是年龄越大，这种压力就越大，现在她基本上不碰酒，为的就是怕有什么意外。“安总，我们大家都愿意继续跟着你干，这里除了虞总和两个总监，其他人都是跟着安总成长起来的，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后来慢慢成了公司的人才，没有公司就没有我们。”
    旁边桌子的人听到这话，也过来围着她，“安总，我们都愿意跟着你。”
    安茹含着眼泪笑，她站起来一饮而尽，环顾周围的面孔，多半都是娘子军。有人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她不信，实际上，这帮娘子军是她的骄傲，用以前老虞的话说，安总的娘子军，拼业绩比男人玩命，做事情比男人爽快，说话嗓门比男人大，就连喝酒都比男人厉害。当然不是说公司的男员工娘，只是安茹手下的这帮女员工太厉害，也太惹人注目了，加上她自己也是那样的，所以外界一提到“瞬洁”公司，就想起她和她手下的女将。
    气氛正热烈，门打开了，大家都没注意那边的动静，直到那个聒噪的声音传来，“哎呀，大家都在这里呢？怎么没叫上我？”
    空气一下凝滞了，安茹不想回头，不想面对这个人，提醒自己过去的愚蠢和可笑。她身边的人纷纷怒目而视，这次公司为什么会破产，被兼并，都是她捣的鬼，现在她得意了，到处跟外面的人说她马上是这个公司的执行总监，可是，为同行所不齿。
    虞总走过去，用身体拦住她的来势，“刘小姐，这里是私人聚会场所，不欢迎外人。”
    “我怎么是外人呢？倒是你，都已经离开公司了，才是外人吧。”刘湖蓝皱眉道，“何况，这餐厅又没有被你买下来。”
    虞总也不说话，刘湖蓝见状就要从旁边穿过去，可是不知不觉已经站过来好几个人把通向大厅的路拦个密不透风。“哎哟，这是怎么了？大家不都是同事吗？”
    这边陪着安茹的廖听到，啐了一口道，“呸，她哪里会想到这都是同事，在她眼里，所有人分两种，对她有用的，和对她没用的。有用的要不踩着人家往上爬，要不死命巴结，没用的看都不看。”
    虽然气氛有些压抑，但是同桌的人还是被这句话逗乐了，小蔡噘嘴，“她那个人，看着跟你亲近，其实背后老使绊子，鬼才相信她。”说完又被同桌无数人瞪白眼。
    安茹苦笑，别人都看出来了，只有她愿意被欺骗，正在想着，那边又嚷嚷上了。
    “哎呀，你们干什么啊？李总过来找安总的，你们都拦着。”
    这么一叫唤，安茹便坐不住了，她老公来做什么？又怎么会和刘湖蓝一起？她刚转身，就看到人墙让出一个通道，李平走过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起来儒雅，像个教书先生，她已经很高了，168厘米，但是和李平一起，穿着高跟鞋却还是矮半个头，他们是同学，读的机械类大专，毕业又在一个单位上班，后来就顺理成章的恋爱、结婚、生子。不过，他们的事业起步后，她就没有让他参与公司决策了，本来两个人感情很好，可是常常为了决策问题起争执。
    “安茹，我看你没回家就过来了，没事吧？！”李平说话永远那么轻言细语。
    “没事，和他们坐坐。”
    马上有人给李平拿了个椅子过来让他坐下，又放了干净的碗筷酒杯，倒上酒。“李总，也跟我们一起喝一杯吧。”小任笑道，“这几年都没跟我们一起吃年饭了。”
    李平还没说，安茹道，“他眼睛刚做了手术，不能喝酒。”李平也就不做声，笑笑。
    大家对这种安茹替李平回答的情况已经非常习惯了，没再劝酒，赶紧又换了饮料递过去。“你自己来的？”安茹不着痕迹的问，他的眼睛手术之后，就不能开车了，老赵又跟着自己，难道他真是跟刘湖蓝来的？
    “今天工商局打你手机，你放家里了，我这才知道公司…公司出了问题。然后又一直不见你回来，打电话到办公室没人接，担心你就过来了，然后碰到小刘，和她一起出来找，看到门口你的车想着你可能在这里。”
    小刘？叹气，算了，也不能怪他，公司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整日就是种花钓鱼，陪客户和工商税务的那帮人打打麻将。何况，最后决定信任那个人的不正是她自己吗？
    “公司资金周转不灵，各大超市和连锁店不肯给我们结算，说要抵扣费用，经销商不肯打款买货，供应商一直在催款。没有办法，只有破产，最后公司最大的债权人买下其他债务接手了公司。”安茹简单道，同桌的人都低下头。
    李平有些惊讶，但仍然平心静气道，“怎么会？可以把房产和汽车抵押贷款啊？”
    安茹没说话，最后jeason道，“这两年，能抵押的都抵押了，安总已经没有其他可以抵押的了。而且，有人故意散布公司资金不良的信息，闹得供应商不肯供货，没有现金就不给原料，没有原料车间不能生产，紧接着，卖场的货供不上，卖场没有货就没有回款，然后整个供应链就断了。恐怕最后，连抵押物品都会被清算。”
    李平叹口气，然后劝道，“没有就算了，当初我们一起‘下海’的时候，不也什么都没有吗？只是房子和车子没有了，怕你妈那里……”
    安茹喝口酒，她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女孩都是跟妈妈姓，据说这是妈妈那一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如果没有女孩还会去领养一个。她出生以后，安老师妈妈总是严格要求她，对弟弟不怎么管教，以前她觉得妈妈重男轻女，后来才知道，妈妈那是对她期望太大。她生了儿子之后，安老师一直叹气，后来说没办法就收养一个女儿吧。但是她一直很忙，这个事就耽搁了。
    刘湖蓝还在那不依不饶，最后服务员过来请走她，临走她恨恨的看了看拦着她的人，“等着瞧。”
    李平从这架势大概也看出来怎么回事，叹口气，回来那几个人还在那嘟囔，“等着瞧啥，明天我就辞职，让她自己干去。”

 2、2

    回到家里，儿子在做作业，安茹有些头疼，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检查他的功课，叮嘱两句由李平安顿她睡下。
    可是，她哪里睡得着，在知道公司出了问题之后，她想尽了办法，说尽了好话，都没用。“墙倒众人推”，八年的辛苦，终于还是化为泡影，这房子过不久也会被清算，虽然公司破产，她也没有衣食之虞，可是，人仿佛被掏空了，什么都不剩下。重头再来？她还可以重头再来吗？就算有那么多人愿意跟着她，可是，她还有那个拼劲、还有那个勇气、还有那个力气吗？
    门被推开，阿兰进来轻声道，“安姐，要喝水吗？”
    安茹没动，原来刘湖蓝刚来的时候，也是叫她安姐，嘴又甜，人又勤快，脑子还机灵，当时她还说，‘你跟着我，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现在果然，她有出息了，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小保姆混成了一个公司的执行总监，可是，却是以推到她为代价，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门外李平问，“她睡了吗？”
    阿兰道，“没答应我，安姐肯定很累吧。”
    李平叹口气，正在这时门铃响了。阿兰去开门，李平来不及拦着，阿兰已经开心的道，“刘经理来了。”在阿兰心里，刘经理是好人，听说她以前也在这里当保姆，可如今已经是经理了，每次来还给她带化妆品什么的，也总是关心安姐，打听她的事情。
    “你怎么来了？”李平把她带到书房，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语调平静的跟刘湖蓝道，“这个家里已经没什么可让你惦记的了。你就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安宁日子吧。”
    “安茹睡了吧？怎么，怕她知道是你提供那些资料给我？平哥，这么多年了，难为你一直跟着她，不过就是看着她那点钱么，你看看她哪像个女人，人高马大的，不穿裙子，谁知道那是男是女？”刘湖蓝笑着，在灯光下睁大她引以为傲的一对大眼睛，看过她的人，常常会说她是混血儿，小的时候就像洋娃娃，长大之后总有人说她身上有维吾尔或外国血统。
    李平冷冷道，“不许你这么说她，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怎么样？”几年前，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一次他和安茹吵架，安茹到外地给促销员培训去了，他在家喝多了，醒来发现身边是刘湖蓝，当时他惊慌不已，不知该怎么办。不过她并没有声张也没闹，除了当安茹不在时，会偷偷钻进他的被窝。那个时候，他从公司撤离，心灵空虚，免不了就对她报以好感，在儿子上学，老婆上班的时候，偷偷享受那种刺激和快乐。
    时间长了，他感觉对不起安茹，特别是看着她每天累死累活，还要安慰丧偶的安老师，打点儿子的学习和他的生活，便让她把刘湖蓝招进公司，重新在乡下的亲戚里领来一个小保姆。安茹不知所以，也觉得刘湖蓝很机灵，同意了，那段时间，刘湖蓝没钱租房子，还是在他们家住着，他努力克制自己，可是，偷情这回事一旦开始，就很难完全戒掉。有一次，差点被安茹抓到，后来他给了刘湖蓝一笔钱让她出去租房子，又让人介绍一个对象给她让她结婚，这才完全消停。
    “她还有你，还有儿子，还有娘家可以住，怎么叫什么都没有呢？”
    “你！？”李平有些忍无可忍，本来以为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最后还是留下了祸害，她居然趁他不注意录音，然后，一年多前让他说情重新回到公司，又在一个月前让他把公司的供应商资料给她。他考虑了很久，在家庭破裂和公司破产之间，选择了后者，他以为只要公司没了，这个女人就没有什么可折腾的了，想不到，她还不愿放过他们。
    “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你就对我这么不留恋？”刘湖蓝过去抚摸他的胳膊和胸肌，柔软的羊毛绒下肌理分明，并不像他看起来这么瘦弱。“你和安茹好久没有那种生活了吧？上次你把东西给我的时候，居然那么快就泄了。”
    “住口！”李平甩开她，那次特地选择餐厅给她交资料，就是怕出问题，哪知她神不知鬼不觉在他的杯子里加了进口的□□和催情剂，然后趁着他迷糊的时候带他去了宾馆。“给我立即从这里出去，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们，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呵呵，你只知道我和安茹是远方亲戚，不过你肯定不知道，为什么安茹会对我这么好，在我背叛她一次之后，仍然同意让我回公司。她的外祖母是我爷爷在□□时救下来的，为此，我父母都受了牵连，本来我也应该是大城市的户口，可是因为她外祖母，只能跟着我爷爷在乡下。为什么，她就那么走运，为什么，我和我的弟妹就该受苦？”
    “这并不是安茹的错，何况如今你已经得到了公司，你妹妹也成为了业务经理，你该满足了吧？！”
    “满足？不！”刘湖蓝笑道，“我要她尝尝孤苦伶仃的滋味，让她知道贫穷是什么，让她体会那种自卑和愤怒，让她再也抬不起头来。她凭什么对着我一副施恩的嘴脸，凭什么口口声声她培养了我？其实，我早就把你和我的录音带给她了，想不到她那么能忍，居然没跟你离婚。这次我带来了我们在宾馆的录像，你说她还会不会继续忍呢？”
    “什么？”李平心里大恸，让他难过的几乎不能呼吸，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他们这个家不会支离破碎，可是眼前这个恶魔，居然……他忍不住伸手掐住她，“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刘湖蓝想不到一向斯文有礼从不动怒的李平会这样，想挣扎却根本没有那个力气反抗，这才慌了，想呼救，却只能吐出舌头发不出声音，渐渐的，眼睛开始往外凸，眼见就要没气了。
    一个人伸手拍拍李平，李平已经有些恍惚，根本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有只手拉他，他终于回头看过去，是安茹。
    “安茹，我，我……”
    “松手。”安茹简单道，胸口发闷，脑袋发疼，心里更是难过的一抽一抽的。
    李平这才醒悟自己在做什么，忙不迭松开手。刘湖蓝弯下腰，咳嗽着，拼命呼吸。
    “阿兰送客。”
    跟在安茹身后的阿兰有些害怕的看着李平，带走了刘湖蓝。大门开了又咔哒关山。“安茹，对不起。能听我解释吗？”李平站在那里，肩膀耷拉下来。
    她摇摇头，“我今天不舒服，先去睡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回到房里，还有‘人’在等她。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人，或者这个生物，从特征来看应该是人，五官，结构都像，但躯干尤其四肢非常短小，感觉就像是侏儒，而且是那种畸形的侏儒。
    这个“人”已经在她家里和办公室里骚扰她好几天了，每次看到‘她’，脑子里就会出现人的声音，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但是她都不予理会，她试过要报警，可是，这个“人”神出鬼没，她想自己是不是撞了邪。
    刚才刘湖蓝进来的时候，她本来就想出去的，结果‘她’来了，她发誓家里的窗户是关的，门也没有打开过，然后她一眨眼，‘她’就出现了。
    ‘她’跟她说了半天，用‘说’不太确切，实际上‘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她的脑子里充满了‘她’传递过来的各种信息。只是她根本没心思去搭理‘她’，录音带收到之后，她并不相信，毕竟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伪造什么是很容易的。何况，这是事情败露后刘湖蓝给她的，存了什么心思可想而知。是的，她生完孩子之后变胖了变丑了，可是在学校读书时也是班花一名，加上，两个人的气质涵养明摆在那儿，她怎么也不相信李平背叛了她。但是，这个时候，刘湖蓝来干什么？
    ‘她’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变魔术般的在她卧室的镜子里开始播放过去李平和刘湖蓝在一起的画面，显然他很愉快，也很投入，在他们以前的家里，在他们以前一起躺过的床上，背着她偷情。画面很长，那个时段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有的甚至是连续的几日。这一切让她的心撕裂开，忘了问‘她’怎么可以让她看到这些，傻傻的问了一句，“他们后来还在一起过吗？”看背景都是没有搬到新家的。
    ‘她’皱皱眉，然后画面开始变成漩涡，最后停留在一个宾馆，她的心沉下去，他穿的衣服是她过年时才买的，也就是说，这次的偷情发生在年后。她已经苍白疲惫的心麻木了，在公司破产之后，继续承受着家庭破裂的结局。
    就在她发呆的看着已经恢复常态的镜子时，‘她’发出脑电波，“你老公快把那个女的掐死了，要不要去阻止他？”
    犹豫了一秒，她还是过去把两个人扯开。然后继续回到房间，锁好门。‘她’还没走，仍然坐在卧室的地板上。

 3、3

    既然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她决定面对这个不请自来的人，“你是谁，为什么要找我？又为什么具备这些能力？”
    ‘她’笑了，可是那个表情配合她的身材和五官实在是诡异。然后她脑中传来声音电波，“安茹，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吗？”
    安茹摇头，试着同样用脑海中的意识回答，“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不是小女孩了，不管‘她’找她为了什么，肯定都是有求于她。年轻那会她也迷恋过《飞碟探索》、《世界之谜》之类的，但是这么多年下去，她早把注意力从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转移到现实的打拼中。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终于让她证实了这个世界其实是有外星人的，可惜，她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雀跃和兴奋。
    “我也是地球人，来自未来。至于为什么找你，就说来话长了。”‘她’开始把刚才在她脑中闪现过的意念重播，这次，安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听‘她’到底要说什么，因为不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她会崩溃的。
    这个未来的地球人叫姚七六三，是三十万年之后的人类，是姚姓的第七百六十三个子孙。在她知道的历史里，人类在公元5000年，由于一颗不知属于哪国的轻子弹爆炸在苏伊士河，随后爆发了第六次世界大战，这场可怕的灾难过后，地球上的冰川融化，整个世界陷入汪洋，幸存的人无法取得食物，发动战争的少数人利用特权带着种子和家禽的蛋乘坐宇宙飞船去往外太空秘密据点，后来没有记录，不知所踪，留下的人痛失家园又没有足够的食物，悲剧一再上演，最后只剩下不到一亿。并且存活下来的人类生育能力下降，人类为了生存，尽量的让自己的身体变小，好更少的消耗能量，降低食量，可依然解决不了问题，当人类只剩下不到一百万的时候，幸存的科学家收集可用的仪器，使□□成为人类繁衍的主要方式，他们的寿命也变得非常短暂。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很多代用器官被发明，而那些可以生育的女人变成了国宝级的人物，纯种的人类成为比熊猫还珍贵的物种。
    直到三十万年后，地球才从战争中慢慢恢复过来，当初淹没地面的海洋退去，食物变得多样，各种变异的动植物重新活跃在战后的土地，而水下的藻类成为陆地上的植被，适应了陆地的气候和环境大面积生长开来，成为主要粮食。由于环境的好转，50%的人类的生育能力恢复，平均寿命也恢复到五十岁左右。
    姚七六三是地球研究会考古组的组员，她是个天才少女，好像天生就对古代文明具有感知力，普通的东西别人看来是死的，在她眼里都是一个个故事，她的故事启发研究会挖掘出一个又一个真相。可是新生代的人类对过去已经知之甚少，他们不相信过去存在过一个高度繁荣的地球文明，继续着争霸行为，原来像大家庭一样互相扶持的人类分成了帮派，地球上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六个国家。
    研究会最后发现，实际上，地球的人类已经依循着：新生-发展-繁荣-毁灭-新生，这样一个循环图有过好几代人类的兴衰史。而且最初的人类和现在已经大不一样了。他们无从探寻最初的人类究竟是什么样的，有多长的寿命，因为遗留下来东西稀少。就是安茹所在的时代，资料也少的可怜，不过因为这次毁灭的级数和过去的相比较小，没有经历百万年计算的地球恢复期，他们才可以进行推断。
    后来，在研究会的努力下，他们研究出了时空粒子转换机。经过测试，选定了三个人收集资料，对后世进行预警。然而，预警似乎也没用了，就在时空粒子转换机发明的两年后，他们的成果刚要公布之时，地球研究会母球组的组员发现，地球进入了衰退期，而且衰退速度非常可怕，用不了两百年，就会成为一个死星，没有大气层，没有水，没有空气，没有热量，什么都没有。而此时地球研究会移民组的组员还没有发现一个可以让所有人类都安全移民的新星球。
    那些国家的统治者都慌了，其他领域的科学家提出各种解救方案，可是方案一个个又被推翻，都是治标不治本。后来母球组的组员又得出结论，这样的结果可能是因为上一个人类文明的战争后，地球没有经历百万年计算的恢复期，让本来就受创的地球负荷运转，加速了它的衰亡和人类的终结。或者地球成为死星的几百万年后又会出现一次新生，然后出现新的智慧生命。
    当代的人类不想灭亡，只有两个办法，一，尽快寻找适合居住的新星球；二，回到过去阻止战争。第一个办法当然是最好的，可是工作庞大，不易完成，相对来说第二个办法看来简便的多。而且，经过考古组的研究发现，当过去的事情发生改变时，虽然会对现在造成影响，却并不会像人们担忧的那样，让他们从时空裂缝中消失。只是会让某些地方的人出现短暂的紊乱，记忆体发生改变，然后变成另一个人继续生活，也就是说过去人类一直疑惑是否存在的几个灵魂是存在的，即每个人有转世灵魂、现世灵魂和意识灵魂。
    讨论过后，两个方案同时进行，危机面前，所有人都前所未有的团结，把自己的物耗降到最低，充分满足考古组和移民组的需求，而母球组则负责两个主要负责小组的数据提供和协助工作。
    考古组利用他们的研究成果，判断出几个改变历史的关键事件，派组员利用时空粒子转换机，前往了之前的时间点，想阻止战争的发生。可是去了好几个年代，可是都没能阻止事态的发展。男权社会对于权利的执着让人害怕，那些标志着人类战争导火索的事件变换着花样发生，结果仍然让人绝望。小组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史前母系社会，那个时候，是原始的共产主义社会，母系氏族管理的时候，似乎战争很少，族内纠纷也少。
    可姚七六三太不走运了，在执行任务时，由于机器的频繁使用，保养不佳，出现故障，本来该去史前社会的她掉到了安茹家里。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安茹纠结了半天，才总算是明白，眼前这个，的确是人，而且是来自未来的人，肩负伟大使命的未来人。可是，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找她做什么？
    姚七六三叹气，叹息声在安茹脑中那个悠长啊。然后她又接着解释。
    她隐身了几天，寻找哪里出错，最后才找到安茹身上。当时设定的事件是：母系社会衰退期，关键人物是：最大母系氏族氏族长。按说姚七六三会去公元前六千年或者更早，和现在至少相差八千多年。在仔细查了安茹和她家人的历史之后，发现她和安茹居然是共属一个祖先，并且，安茹的家族一直还在秘密的维系着以母系传承的历史，不过，会在安茹这一代终止，整个家族没有女性继承，最后她们这一支的历史会终结。
    而安和姚算起来都是最远古一支母系氏族的后代，所以，也算是同根。在联系不上研究所之后，姚七六三想来半天决定从改变安茹的命运着手，看自己是否能改变历史。
    改变历史？这个帽子好大，安茹也叹口气，她哪有那个本事。“恐怕你是找错人了。”她连自己的家庭还有事业都顾及不来，谈什么改变历史，为人类和平做贡献。
    “你很难过公司破产，家庭破裂吧。我可以送你去你想去的年代，这样你就可以在事情发生之前纠正你的错误，要知道，虽然你的公司算不上什么知名大公司，在国内也排不上名号，按你们的说法只是个地方性的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可是，你一直致力于让弱势群体就业，妇女在你的公司比例非常大，然后是残疾人，这些都是对社会的隐形贡献。”
    安茹有些心动，可是马上又想起另外的问题，“那我儿子会怎么样？我妈呢？万一回去之后发生的事情更糟怎么办？你们又不是没试着去改变，最后不也都失败了？”
    姚七六三犹豫片刻，“你的家人会发生变化，但是他们都会在，实际上他们的命运只会随着你的命运发生或好或坏的改变，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吧。这个机器一次只能送一个人，我会在你家里继续隐形，万一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通过我们的传讯仪和我联系，我和研究会的那一对好像坏了，也怪我，想给研究会省点钱，把新的留着舍不得用。现在给你一个，我留一个，这是一套新的，应该没问题。”
    安茹拿着那个像手镯的东西发了会呆，虽然她很累、很伤心、也很想不去面对这一切，但是，让她回到过去，她怕她更加难以面对，是去两个人还在单位上班的时候？还是去他已经背叛她的时候？或者是一年多前，刘湖蓝恳求回来的时候？
    回到过去又如何？伤痕已经刻下烙印，她已经无法和李平继续生活下去，不管怎么走，他们似乎都走到了尽头。
    见她还在犹豫，姚七六三道，“你若是不愿去就算了，本来这种事情，原先也一直没有让非研究会人员乘坐仪器的事情发生。”
    安茹被惊醒，问，“如果我没有遇到你，命运会是怎么样的？”
    “如果没有我出现，李平会因为试图杀害刘湖蓝而被阿兰发现告上法院判刑十年，你在法庭上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心灰意冷，成为居士。公司被兼并后，女职工和残疾员工慢慢被刘湖蓝有计划的辞退，然后完全放弃瞬洁这个品牌，专门为y公司做贴牌产品。十年后，你母亲去世，李平被释，儿子在国外读书，你正式剃度出家。”
    “那刘湖蓝呢？”
    “她？嗯，我查查，她很风光，改嫁了几次，最后成了y公司的老板娘。”
    安茹捏住手里的手环，凄然一笑，“不是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么？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而她却可以逍遥自在？”
    “这个，按我们研究的，应该是磁场的问题。”姚七六三道，“人因为有转世灵魂，所以，增加了命运的变数，她的祖上曾经帮助过你的外祖母，而那个祖上的灵魂转世后，正好附在她体内，这样当她和你相遇的时候，你就落了下风。”
    “是这样吗？”安茹对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报以怀疑。
    “我们研究的结论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个只是拯救地球行动的副产品，没有经过专门的论证，其中很多环节，并不是很清楚。”难得姚七六三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虽然那里光光的什么都没有，为了节省能量，头发这种貌似美观却不实用的东西早在进化过程中被抛弃掉了。“这个社会的伦理和价值观念都被扭曲了，现在人类的所有概念，是来自父系。父系社会发展很快，对自然消耗更快，几千年下来，人类已经忘记过去曾经漫长的母系社会了。如果能去最初的人类社会看看就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去那里？而要选择我呢？”
    “现在我基本上已经属于失踪人口，大概研究会他们也找不到我了。而且除了我以外，这里再没有人懂得如何控制这对传讯仪把人拉回来，如果我去了遭遇不测，没人能帮我，但是如果你去了，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召回你。传讯仪里有召回机，是为了怕我们去了某个年代使事态发展变得更加恶劣的补救措施，可以返回当时那个时间点，还有问题吗？”
    “还有一个问题，你掉到我家里，说明这个机器不是很稳定，你怎么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次错误呢？”
    “呃，实际上，时空粒子转换机的时间是以我们那个时候为基点的，和你们的时间不一样，所以每次传送只能用模糊的定义，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种，不过没关系，如果你时间错了，想回来，直接用传讯仪跟我联系，我可以召回你。”
    安茹认真考虑可行性，姚七六三看着她，然后欲言又止，那个眼神热烈的，让她浑身不舒服，终于问道，“你怎么了？”
    “能不能给我吃点你们这里的青菜。”

 4、4

    不过一夜的时间，原来平静、安宁、随意的生活仿佛扭曲了，变得悲伤、疏离、焦躁。
    安茹第二天睁着熊猫眼打开房门，就看到李平坐在客厅里，听到她开门的声音，马上站起来。
    她看着他的憔悴，心里感觉莫名的痛快，平日他总是早起，收拾的清清爽爽，然后用吻唤醒她，再去喊儿子起床，三个人一起吃早饭，然后老赵送他们出门，儿子上学，他去花鸟市场或公园转转，她去公司。可如今，他胡子茬布满下颚，眼睛充满着红血丝，衣服还是昨夜那身。
    “安茹......”李平的声音里有恳求。
    “我准备出去旅行一段时间，家里你帮忙照看着点。公司移交已经办完了，万一还有什么需要我办理的，你带上我的私章和委托书去办就好。”
    李平提到嗓子眼的心微微落下一点，安茹只说要去旅行，已经是很平和的态度了，以她惯常的脾气，黑是黑、白是白，眼睛里是绝对揉不进沙子的。现在只有祈求有一天她肯接受他的忏悔，让他用后半辈子补偿了。“安茹，你要去多长时间？到哪里去？我帮你准备。”
    “不用了，今天我会带东西离开这里。”安茹冷冷道。
    阿兰端上早餐，安茹这才发现没看见儿子，“云翔呢？”
    “我昨天把他送妈那去了。”
    安茹点点头，这样也好，她妈会好好照顾云翔的，何况儿子从小和安老师就亲近，恐怕比跟他们这对父母住还高兴些。
    用过早饭，安茹回到卧室，反锁房门，再次认真的确认时空粒子转换机和传讯仪的使用方法，然后在包里装上姚七六三认为需要的东西，准备出发。
    姚七六三很高兴，在安茹的允许下，她昨夜到厨房吃了好多青菜，虽然是生的，不过已经很满足了，比那些藻类好吃多啦。而且，她觉得自己的举措实在是太伟大了。以前，他们只想着从关键人物入手去改变世界，忽视了，无数小人物才是推动历史发展的主力。
    安茹带着包离开，拒绝了李平要送她一程的提议，招了辆计程车去了附近的东湖风景区，今天不是节假日，人很少，正好方便她们行事。坐上时空粒子转换机，感觉还是做梦一般，太不真实，狭小的内部，是为姚七六三这样的体型设计的，她进去之后感觉很难受，然后感觉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姚七六三羡慕的看着她的身材，匀称，高挑，丰满，就像她们那个时代存留下来的雕像。
    关上舱门，安茹眼前除了面前的显示屏再看不到其他，座位自动给她戴好安全防护。然后，头盔变得有些沉重，她感觉有些昏沉沉的，想要睡觉，在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下的座椅猛然抖动几下，出现短暂的失重状态，和飞机起飞的感觉差不多。陷入昏迷的安茹没看到姚七六三突然跳起脚拼命按着传讯仪，也没有看到巨大的显示屏处理几秒后，闪出一行汉字，这是姚七六三根据安茹的需要设定的，她自己则可以直接用脑电波控制转换机。“上次命令没有执行成功，现在继续执行上次命令还是执行本次命令？十秒后自动执行上次命令”。
    看到消失的转换机，姚七六三站在原地，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她在检修转换机时忘记删除以前的命令，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她在离开机器时留下了执行错误的记录，而机器保留这个记忆之后，如果没有及时选择，安茹大概要被送回到母系社会了。
    现在看来只有等她去了那个地方再联系了，姚七六三计算了一下，穿越到十年左右的时间，估计只需要几分钟，那么如果几分钟后联系不上，她就要考虑召回了。而如果去母系氏族，来回的话，需要几个小时。姚七六三无奈的叹气，克制自己想找美食的念头，找了棵古树，窝在上面等。
    安茹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显示屏上写着，“目的地已到，请在按确定键开舱前确保了解规则，如果还有疑问，请点击常识篇。”
    安茹叹口气，点击“确定”。因为过去有一个她存在，所以她只能隐形，而在考虑后，她设定回到大学时代，那个时候他刚刚开始追求她，就让一切都消失在萌芽状态，然后她自己开办公司好了。
    显示屏又显示，“欢迎来到母系氏族时代，直接进入请按确定键，如果需要了解更多母系氏族资料请点击资料篇。”
    安茹瞪大眼，这是怎么回事？打开传讯仪，对着手镯道，“姚七六三，怎么回事，我在母系氏族。”
    好在几秒后传来姚七六三的回答，“转换机里还保留了上次的命令，而你因为第一次乘坐，太快就睡着了，所以没看到选择键。”
    “让我回去。”安茹命令道。
    “好的，你再睡一觉就会回来了。”姚七六三道。
    安茹重新坐好，显示屏出现几行字，“本次任务结束，接到召回讯息，同意召回请按确定，继续停留请按驳回。”安茹按下确定键，却对这个复杂的确认系统感到烦躁，这也太没效率了。
    过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安茹忍住怒气，对传讯仪道，“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个机器又坏了。”
    还没等姚七六三回答，显示屏出现文字，“目前有大量人类靠近中，不能立即返回，气场和空间漩涡会使周围人类和生物全部消失。”
    安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现在可以了吗？”
    显示屏，“不行，周围的人类似乎在举行仪式，如果你需要看到外界情况，请按确定。”
    安茹点了确定，空气开始波动，发生变化，好像不过眨眼的工夫，突然，她周围全是人。好多人就在她旁边，甚至在动作时还会穿过她的身体，这个画面让即便看到血淋淋的恐怖片也不会皱眉头的安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想从座椅上跳起来，不过身上的那些安全设施阻止了她。
    显示屏，“请不要离开座椅，否则会造成不能挽回的后果。”
    安茹定定神，“姚七六三，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发生什么了？我这里显示你无法被召回，请等待。”姚七六三不解的声音，“我看不到你那边的情况，有什么你直接问显示屏，它有非常强大的芯片功能。”
    “这里有人举行什么仪式，可是居然有人穿过我的身体和转换机。”安茹努力用平稳的语气道，这时那帮原本匍匐在地的人“嚯”的都站起来，然后用木棍在地上撞击着，发出原始的吼声“唔喔”。声音就在她耳边回响，估计那边姚七六三也听到了。
    姚七六三唔了一声，安茹都可以想象她挑高眉头然后耸肩的样子，“这个转换的原理就是利用机器把机器本身和里面的物体分解为线性的粒子，然后传送过去。等确定安全之后，离开座椅，物体才会还原为本身，而机器还是例子状态。”
    安茹感觉自己的决定真的是太草率了，如果不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太让她难以接受，想逃避开，她是不会没有弄清原委之前就同意的。如今上了贼船只有继续等了。“你不要离开，这里一旦条件允许就把我弄回去。”
    “呃，好的。”姚七六三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自己去找美食的想法，努力抵御着不知从哪飘来的饭菜香气。
    安茹试着命令显示屏，“只显示机器外的情况。”
    果然，机器内部的人影消失了，机器外的影像依然真切。她停靠的地方是森林中间的空地，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大概有一千个左右，奇怪的是，都是男人，有些赤身裸体，有些在腰上围着树叶和兽皮做的小围裙。前面有个小土包，上面站着一个类似头领的人，不知说了什么，那些男人开始兴奋起来。看着这帮人兴奋的样子，不知道何时才结束，安茹有些心烦意乱。这时，突然几个男人抓着两个穿着兽皮的女人过来，那帮人看到这两个女人更加兴奋，发出的吼声要把机器的顶掀了。
    “他们在干什么？”安茹自言自语。显示屏尽职的打出文字，“根据历史信息和现场画面分析：父系家族开始壮大，抢亲活动可能性40%；氏族战斗，俘虏女□□隶可能性40%；进行宗教仪式，献祭可能性20%。”
    她瞟了一眼字幕，看向外面，看着那帮男人涌上去，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然后最前面看来像是首领的男人说了什么，又站出来几个非常魁梧的男人，那身肌肉，比健身房练出来的看着有力多了。两个女人挣扎着摇头，然后首领说了什么，男人怒吼起来，两个女人发出悲呛的呼喊，不知为何，没有经过任何翻译，她听懂了
    “大地之母，回来救救我们吧。”
    脑中有个地方开始发热，然后有什么东西开始喷涌而出，似乎在响应，又似乎在悲悯，安茹伸手抱住脑袋，就要不能呼吸，挣扎着要离开座椅。
    显示屏发出警告，然后座椅上的带子勒紧了，把她手拉开，牢牢缚在椅把手上。“探测到乘坐者脑电波异常，疑似三魂中转世灵魂和意识灵魂受到激发，带来潜意识波动和体态剧变。”
    安茹喘息着，睁开发红的双目，来不及问自己究竟怎么回事，就看到那两个女人被拖入前方的树林中，过程中她们不住嘶喊、挣扎，但是带给那些男人的不过是兴奋。安茹可以感觉周围那帮涌过去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激动和荷尔蒙分泌过高的气味。“他们要让着这两个女人干什么？”
    显示屏尽职的闪出文字，“氏族首领要这两个抢回来的女子在方才那几个强壮的男人中选择对偶，但是她们拒绝了，要求放她们回家。首领便宣布这两个女人是氏族的共有财产，每个成员都可以享用她们，不必顾及她们的意愿，最好让她们早点生下更多后代。”
    安茹想吐，这是原始的，□□裸的□□和□□。“离开之前不能阻止他们吗？”
    “可以。”显示屏过了两秒给出答案，“请选择：驱使机器上的武器进行火力或雷电威慑；带上激光枪和防护罩亲自前去。”
    对于武器这里，安茹没有研究，因为根本想不到穿越会使用武器，何况就算自保，她认为使用传讯仪就够了。这个时空粒子转换机号称在现有技术下武器无法破坏。这两个选择明显前者优于后者，但是安茹老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自己忽略了。想了想，问道，“哪种好一些，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使用火力或雷电威慑消耗机器百分之七十以上能量，将无法完成召回，需要在日光下吸取太阳能三年左右；使用激光枪和防护罩，消耗机器百分之十能量，不影响召回，但如果不能在防护罩保护时间内回到机器，则会成为普通人，受物理攻击会被打伤甚至死亡。”
    安茹犹豫了，这两个女人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为她们冒险？这时，那群人已经从机器旁边走过，进入树林。显示屏闪出字幕，“召回阻碍已经消失，继续召回按确定并联系原点传讯仪，了解武器使用详情请按防护篇。”安茹看着传讯仪，发出召回请求，“让我回去，现在。”
    姚七六三的声音传来，“好的。”
    安茹伸手要去按确定键，却发现自己手抖的厉害，无法按下，外面除了光秃秃的黄土地，一个小土包还有前方的树林，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迹象显示，但是，她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两个女人的祈求，那种绝望而悲呛的呼喊。脑中不断有什么涌现出来，越来越清晰，那些支离破碎的东西慢慢变成图像，她看到荒古年代，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孩子还有族人在向大地献祭，然后收割稻米。深深的呼吸几下，安茹闭上眼，然后按下防护篇，并对传讯仪道，“有事情要处理一下，不能马上回去。”
    姚七六三停顿片刻，有些着急，“你干什么？还是回来吧，没有专业训练，你没有办法独自处理那个时代的问题，如果你对母系社会后有兴趣可以以后再去。”
    安茹听着姚七六三的话，看到显示屏已经显示，“召回被取消，进入防护篇。”
    大概了解了一下激光枪和防护罩的用法及时间限制，安茹决定亲自去比较好，对传讯仪道，“很快就可以回去了，你再等等。”
    “安茹，你这样很危险。不要管那个，回来。”可是姚七六三发现安茹已经关闭了传讯仪，她狠狠的拍打仪器，还是没反应。丧气的叹口气，安茹和她们那个世界的人不一样，还保留着一些原始的最本初的爱人之心，这种爱人之心是对所有弱者的关怀。而且，她长期以来的生命轨迹，使她成为一个意志顽强的人，副作用就是很难听人劝。摸摸自己已经饥肠辘辘的肚子，姚七六三在心里痛斥了安茹半天，决定先去找点吃的。

 5、5

    安茹坐在那里等待座椅松开对她的束缚，穿上防护罩，那是个类似宇航员服装的东西，但是非常轻巧，一点也感觉不到它的重量，拿起激光枪，微微有点沉，好像儿子小时候玩的玩具水枪，巴掌大小。不过这个看起来像玩具般小巧的东西杀伤力惊人，可以瞬间杀死一个人，而且杀死的方式是切割或穿透大部分内脏，很血腥很暴力。
    显示屏在她离开座位后显出文字，“准备完毕，请注意防护罩的保护时间为三十分钟，在预警信号响起后，一定要尽快回到机器内。离开请按确定，取消请按撤销。”
    安茹按下确定，然后转换机消失了，她的手镯有点发热，上面显示一个红点，表示时空粒子转换机已经收纳入传讯仪，并正在检测和吸取太阳能。她试着迈步，发现人变得很轻巧，走路轻飘飘的，用力一点，感觉就像电视上那些古装武侠剧的大侠，可以腾空飞起来。她握紧激光枪，往刚才人群消失的地方追去。
    森林很大，密密的林子里好多大树都要三人合抱甚至四人合抱，地面上开满了野花，当然还有高矮不一的野草，间或有蛇在树枝上吐信让她毛骨悚然，不管到哪，她始终还是会对这些没毛的软骨动物感到畏惧。
    好在那些男人住的地方应该离这个位置不远，走了不久，就听到女人的呼喊不断传来，循声而去，不远处发现一个寨子，外面并没有什么防护设备，强壮的树枝间一个个像鸟巢一样的房子建在其间，有一片较大的空地，大约有几千平方米，空地那里有一个建筑群，当然很简陋，不过是十来个小房子围着一个大房子。房子都是土垒砌的，小的房子长两米，宽一米五，大的那个在屋前还有台阶，有六米长，三、四米宽。看痕迹很新，应该是从其他地方迁来的。
    大屋子前的空地上那些男人正在施以暴行。旁边有些女人听到喊声，纷纷过去要拉开那帮人，结果被另一些男人们一人一巴掌扇开，然后一人一个拉走，女人们有些继续挣扎，得到的是更多的巴掌和拳头，有些沉默看着那两个抢来被□□的女人流泪。
    难道这就是她们的对偶？可是这么暴力，倒像是她们的主人，而且是很粗暴的主人。安茹顾不得那许多，冲到空地那里，对着大房屋扣下激光枪按键。“轰”的一声，房屋轰然倒塌，成为一堆碎土。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男人们开始惊恐的四处张望，女人们跪在地上虔诚的将双手交握在胸前，那两个被压在地上的女人最晚发现，但是也最兴奋，她们喊着，“大地之母回来了，大地之母回来了。”
    安茹看着四处乱跑的原始人，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明白，放那两个，不，放那些女人离开。她选择了隐身是不想造成太大影响，毕竟她没把握万一那帮男人群起攻之，她是不是能狠下心全杀掉，就算她狠下心，也未必能在规定时间内躲过那么多人的堵截，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弄出机器，回家。
    她试着用脑电波发出讯息，“放那些女人走。”姚七六三和她之间用脑电波交流没有障碍，之后她就莫名其妙可以听懂一些语言，但是她还不知道诀窍在哪，现在才知道显示屏多么重要啊。
    男人们和之前在这里的女人都没有接收到脑电波，而被抢来的两个女人显然听到了，她们高呼，“大地之母命令你们让我们离开。”
    男人们显然不相信，有几个就要冲过去踢她们，但是被其他人拦住了，安茹这次针对那两个女人道，“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放你离开，那些房子会一个一个都被摧毁掉。”如果真的存在转世灵魂，她和这两个女人的家族一定有某种渊源。
    两个女人激动的亲吻大地，然后道，“大地之母说，如果你们不让我们离开，房子都会倒塌。”恐怕在她们的词汇里，还没有摧毁，对于房屋，她们的理解是倒塌最严重。
    男人们还有些犹豫，首领站出来，“我们也有自己的守护神，不用怕她们，刚才一定是巧合。都是那些女人，不肯告诉我们如何正确的建筑房屋。”那些人左顾右盼，然后点头，试探着围住那两个女人，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放她们离开。两个女人狠狠道，“你们会受到惩罚。”安茹也恼了，激光枪开始沿着那些小房子扫射。
    房子一个个倒塌，最后安茹对着那个首领的脚下发射激光，马上那里出现短暂的强光，然后出现一个巨大的坑。这还是她选择了最小功率。这下，那些人真的慌乱了，开始跪下来祈祷，首领不住退后，两个女人得意的站起来。
    “问问那些女人想不想离开，如果想，让她们跟你们一起走。”
    两个女人问那些之前试图帮助她们的女人，“大地之母问，你们是不是想离开，如果想离开，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很快，大部分女人都走到她们身边，还有一小部分，很是惊恐，不敢动。安茹摇摇头，人不自救，谁也救不了她们。“赶紧离开吧。”
    两个女人带着那些女人一起往某个方向走，安茹跟着她们，走了大概十分钟，首领带着一些男人出现在她们身后，那些男人显然有些惧怕，可是首领非常坚决，安茹看他居然如此顽固，打中他头顶的树枝，把他砸的头破血流，然后又击倒沿途的大树，形成障碍。男人们惊恐的退后，首领被压在树枝下，也终于死心了，大喊，“大地之母，请求您的原谅，今后我族再不敢骚扰您庇佑的族人。”
    她用激光枪割开那个大树枝，让首领站起来，首领诚心诚意的匍匐在地行礼之后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前面行走的女人们还不知道身后的风波，她们说说笑笑，交换着自己氏族的名字和地点。那两个女人原来穿的兽皮已经被扯烂了，但是她们毫不在意衣不遮体，而其他女人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带，但是她们显得非常快活，似乎，方才受到的那些虐待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果然，人还是要简单一点好。
    安茹确定她们安全之后，运用方才领会到漂移速度飞快找到一个空地，召唤出时空粒子转换机，不过十分钟，姚七六三应该会在吧。
    传讯仪很快传来姚七六三的声音，她的脑电波转化之后是很年轻的小姑娘的那种清脆的声音，如果不是见过她本人，安茹会认为她是个现代眼光中非常苗条漂亮的姑娘。“安茹，你做了什么？”
    “怎么了，我弄完了，现在可以回去吗？”
    静默，然后姚七六三回话，“你可以回到这个时间点，但是，一切都变了。”
    “什么意思？”
    “你在停留时代做的事情如果影响很大，会改变整个历史的走向，这是我们一直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可是，你做到了，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你回不来了。”
    “不管怎么样，先把我弄回去。”安茹心里发慌。
    “当然。你准备好后，就可以回来了。”
    返回的时候，因为心里有事，安茹无论如何睡不着了，她脑子里一会充斥着安老师、云翔、李平还有那些过去员工的面孔，一会充斥着方才那些获救的原始人和那些抓女人都男人们，一会充斥着远古的一些画面。
    几个小时之间，她除了感觉有时有轻微的震动，别的什么也看不到，听不见，整个狭小的幽闭的空间只有她自己。她不由想，如果此时她消失了，还有人会记得她吗？姚七六三说，因为她方才做到事情，历史走向改变，自己回不去了，那么她的家人不再是她的家人，她的朋友也不再是她的朋友，在那个时代，她生活了三十四年的时代，再也没有她熟悉的事物，没有她亲密的人，唯一知道她是谁的，只有姚七六三，这个来自未来的人。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可是做都做了，后悔不是她的个性。本来她也是不想马上面对李平和公司破产的事情，现在好了，永远不必面对了。
    而她没想到的是，她连公元2009都回不去了。
    就在她天马行空的乱想时，显示屏出现一阵乱码，然后是莫名其妙的曲线图案，最后显示出一行文字：出示时空旅行通行证。
    安茹傻眼，这是什么。她按下传讯仪，“姚七六三，怎么回事。”
    姚七六三无奈的声音传来，“这个时代正在以光速不断改变，而除了我这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看到，其他人根本感觉不到。科技发展迅速，已经远远超过了你过去所在年代的水平，而且地球资源维护的非常好，不知你做了什么，现在是母系社会哦。不过，为了防止有人穿梭时空改变历史，对于这种时空旅行的控制非常严格。而我们没有联合国下发的通行证，属于走私行为，抓住要判刑。”
    安茹深呼吸，努力平息自己的脾气，她不过是救了两个女人，顺带让一些被压迫的女人得到自由，这是很过分的事情吗？或者是很伟大的事情？“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甚至没法在那个时空点停靠？”
    “恐怕是这样的。”
    “姚七六三，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安茹气的关掉传讯仪，显示屏已经开始滚动显示联合国的时空穿梭制度以及走私客的处理，最上面大大一行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不是情形变化太快，让她已经应接不暇，看到这个熟悉的标语，她一定会乐出声来。
    指望不上姚七六三，安茹抱着试试的念头，对显示屏道，“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根据对方传送过来资料和你与研究员姚七六三的对话进行分析，得出结论，时空历史发生巨大的，逆转性的改变，参与此次行动的你和姚七六三以及其他正在执行任务的组员会变成无身份人员，俗称‘黑户’。而且本次航行没有着陆点，如果不想被抓，只能返回”。
    正在安茹犹豫的时候，机器剧烈震动一下，显示屏显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受到攻击。对方要求我们缴械投降，否则就要摧毁这个飞船。”
    “返回我们刚才去的地方。”安茹迅速的下令，然后叹了口气，放松自己躺下来。相对于这个陌生的，会攻击她的新世界，她觉得那个给她震撼和熟悉感的远古更加可爱。

 6、6

    过程还是一样无聊，在旅途中，她利用这几个小时好好看了看机器上存储的关于原始社会，特别是石器时代的资料。资料很少，很多还是靠推测的，她很快看完，然后陷入沉思。这一次，或者她要在原始社会待很长时间了，她突然很后悔没有带上儿子和母亲的照片。这样，日后即便是想怀念，也无从怀念起。
    虽然，她的儿子和母亲已经变成另外两个人，与她不相干的两个人，继续存在于那个年代，不记得她，但是她仍然记得他们，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至于刘湖蓝，她所做的一切都成为泡影，如果她还记得前因后果，一定会气的跳脚。李平呢？他会怎么样？现在想想，她也有责任，随着公司的扩展，她独自挑起大梁，李平在家是怎么过的，如何调试自己的心情，成为一个家庭主夫，她一概不知。也许，两个人都还想维系一个家庭，但是，感情已经在时间中慢慢变质了。
    叹口气，她的全部生活，如今都成为一场梦，只在她脑海中偶尔会想起，却已经留不下任何痕迹。
    停靠点仍是之前的位置，显示屏显示：“已安全停靠，请乘坐者离开。本机受到外界攻击，需要进行自动检修，请在未来一年内不要使用。”
    很好，这次没有没完没了的确定选择。看来，机器也是知道与时俱进的。
    安茹仔细检查了自己随身带的东西，基本上不具备可以在原始社会生存的工具。最后，她叹口气，把防护服、激光枪塞到手提包里，拿上姚七六三给她的掌上宝查询机，离开机器，然后把时空粒子转换机收纳到手镯中。
    踏上土地，安茹不自觉的开始伸展身体，在那个小盒子里待那么长时间真够呛。抬腕看看表，在旅行中它自动停止了运转，现在又开始嘀哒嘀哒走，时间还是上午十点左右。也就是说，她奔波了上万年时光，把自己的生活搅得翻天覆地，其实，不过是几分钟而已。
    机器里是感觉不到温度的，这时才发现外面是夏天。还好，她穿的是一件她很喜欢的黑色薄棉连衣裙还有休闲鞋。虽然在这个时代看来不伦不类，但是起码对于这个季节来说，还是适宜的。
    打量了一下周围，安茹为自己鼓劲，她的一个选择，使一切都改变了，如今，她没有权利去自哀自怜，也没有时间去伤感。生存，是她要面临的第一个重大问题。马上她就要成为罗宾逊第二了，先得为自己找点吃的。她辨认一下方向，决定向她救过的那两个女人去的方向走，起码她们应该是友善的，还可以听到自己脑电波的声音。不然她根本无法学会那些咿咿呀呀的语言。
    没有了防护服，她行走起来很缓慢，要小心躲避虫蛇，还要用掌上宝探测是否有猛兽出没。一路上，走走停停，快到中午的时候，利用掌上宝，辨认出几种可以吃的野果。然后辛苦用树枝勾下来一些，靠在一棵大树根上开始享用午餐。野果并不像看起来那么香甜可口，还带着涩涩的味道，想起牛奶加面包的早餐，叹口气，今后，她就要成为一个原始人，生活在这里了，把过去的一切越早忘掉越好。
    正在吃着野果，突然周围有动静，她赶紧站起来，抓着激光枪，防备的看着林子，这个时代，天知道还有什么野生动物。然后几个原始人冒出来，打头的那个女人看到安茹很激动的就冲过来跪下，噼里啪啦一大堆，安茹大概抓住了几个字，“大地之母，救赎，保佑。”后面跟着的十来个年轻男女跟着她过来围着安茹跪着，目光灼热。他们腰上穿着围裙，上身□□，光着脚，晒得黑黑的皮肤，脸上和身上还不知用什么东西涂得一条条白色。
    安茹考虑了几秒钟，在来之前，她也有考虑过去自己该干什么，公司失败了，她本来心灰意冷，可是这片蛮荒的大地勾起了她许久之前有过的激情，那种让这片蛮荒之地在她手上变得富裕美好的激情。姚七六三说她改变了世界，未来因为她的善举变得美好，可是那个未来居然会对一个不知名的时空机发动攻击，可见还不够好。她留下来之后，是不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然后有一天回到那个时间点呢？虽然已经物是人非，但在她心里，那里有她的家，有她的家人，哪怕他们再不是过去的他们，哪怕他们都不认识她了，她只要在那里呆着，呼吸着那片空气，就好。
    她本来也就是想找那两个女人所在的氏族安顿下来。但是，却不是以什么大地之母的名义。做一个神太累，她自问她做不了那种故作深奥，距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还是做神的使者，或者祭司之类的，反正只要她们听她的话就行。她仔细看看那个女人，是好几个小时之前救的那两个女人之中的一个。于是就用脑电波对她道，“都起来吧，我不是神，是神派来的使者。”
    虽然不是神，只是使者，已经让那个女人欣喜若狂，看到安茹愿意跟她用神语在脑中交流，虔诚的对她道，“神使，是您救了我和安桥，但是，我们的部落还有更多人需要保护，请跟我回到部落吧。我是姚七，因为可以和您对话，被选为祭司。”
    安桥，姚七......果然，一切都是有缘可循的，她救的也许就是自己的祖先和姚七六三的祖先，不过姚家起名字的水平，真的让人感觉很无力。“我来，就是要和你们一起的。”
    姚七兴奋不已，回身对那些跟着的人道，“这是神的使者，她要和我们一起回部落，让大地重归秩序。”
    原始人兴奋的举起手中的木棍，大声吆喝着什么，满脸喜悦。
    姚七低头虔诚道，“我们来的仓促，没有准备献礼，请使者随我等前去部落，自然会有隆重的仪式和祭祀。”
    安茹点头，“这就动身吧，你在前面带路。”
    姚七在前面拨开树枝清理道路，安茹跟着她，其他人在后面隔着一点距离。姚七不时的弯腰回头看安茹是否不适，在安茹听到水声的时候，又过了两个小时，看看表，正是一天中最热的下午两点多。太阳更加耀眼，透过繁茂的树叶偶尔露出的空隙，白花花的晃眼。走了半天，她身上黏黏的，全是汗，长时间不运动的她走这么一段路程，费死力了。
    走出林子，姚七道，“我们的部落，仍然有人不相信我和安桥是受到大地之母的庇护回来的。不过好在有那些女人作证，我被选为祭司，安桥被选为部落长老。如今使者来了，我们部落和所有母系部落都会兴盛起来，大家再不会惶恐，担心那些违反神旨意的男人们兴奋作乱了。”
    安茹点点头，姚七在前头大喊，“族长，族长，我带回神的使者了。”
    眼前已经豁然开朗，虽然天气有些湿热，倒还可以忍受，没有尾气和温室效应，空气也仿佛带着些许甜美气息。原始部落有种质朴安宁的美，让人的心随之平静下来。远处一条宽阔的长河，这个部落就在河岸高处，距离河岸一千多米的位置，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外面有人工挖掘的沟，还有半人高的围墙。大多数房屋都在土墙内，形成一个个圈子，每一个圈子都是几个小房子围着一个大房子，房子形状各异，圆形、方形、长方形都有，来不及细看，已经有一大群人迎来上来。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居然穿着布衣，看来这个时候已经有了织品，她不用穿兽皮了，一股子味道。
    老妇人看到安茹，就要跪下，被一个这么大年纪大人跪拜，让安茹很不好受，拦住她，然后用脑电波道，“神说，众生平等，不必跪拜，只要内心虔诚。”
    显然，这次除了姚七，跟在老妇人身后的安桥，族长还有其他几个人也听见了，她们激动的热泪盈眶，族长右手抚胸，努力克制自己，平静道，“司母族族长安木，在这里率众族人欢迎使者到来。”
    安茹看着她们，多数是年长的女性，有些穿着布衣，大部分仍是兽皮，还有些孩子跟在她们身后，族人则站在周围，男女老少都有，长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安茹感觉这一刻她比送往台湾的那一对大熊猫还要珍贵。
    安木迎接安茹，走回部落。穿过在森林边缘一大片种植农作物的土地，这个时节已经青青郁郁的，看得出，他们已经掌握了不少农耕的知识。踏上吊桥，走过土墙，看到土墙内靠近吊桥的地方有一个十平方米左右的圈子，里外两层篱笆围栏，里面圈养着羊和一些野鸡，羊被栓在了篱笆上，鸡翅膀上的长毛都拔掉了，看来为萎靡不振。走近了，安茹才发现这个部落比她第一眼看到要大很多，是那个抢夺女人的男人部落的好几倍，大概有一万平方米或者更大。
    除了人数本身要多些之外，这也是因为这里是一个很典型的居家型的部落，什么设施都有。根据她刚学到的知识，河岸东边，应该还有制作陶器的作坊，然后土墙外的北部该是公共墓地。这样大的部落至少是由两个以上氏族组成，可以避免近亲繁殖。这是人类在发展了接近一百万年之后才发现的自然规律，而过去，不仅兄妹可以繁育后代，最早的时候甚至还有父亲和女儿，母亲和儿子之间繁育后代的情形。
    所有房屋中规模最大，看来也最漂亮的在中间，安茹注意到，房子并不像其他小房子和大房子，有一半在土里，而是整个建筑在地面上，房屋的地基比地面还要高出十几厘米。安木恭敬的请安茹到里面坐，这个屋子大概有两百平方米左右，里面很简单，但是已经脱离了简陋。草编的垫子摆在中间空地上，周围有些线和骨针，还有些陶器，正中间地上有个被火熏黑的陶盆，应该是冬天生火取暖留下的。屋子四周没有窗户，只在顶上留个洞通风采光。
    安茹被请到对这门的位置坐好，安木和一些年纪较大的女性坐在她身边，其他人在更远一点的位置，安茹注意到安桥也在。姚七端上一盘野果，又恭敬的递上一杯水，安茹接过一看，是玉杯，虽然雕工不甚精细，但是玉的纹理很美，摸在手上温润光滑。因为不知是不是别人用过的，她没敢喝，放在地上和野果堆在一起。坐下之后汗出的更多了，但是在阴处，很快就觉得凉快下来。
    安木看着她，恭敬道，“使者这次来，不知带来神的什么嘱托？”
    安茹想了想用脑电波道，“神看到地面上发生了混乱，让我和你们一起共度难关。不如，你先说说现在你们的处境。”
    安木点点头，语气不由就沉重起来，安茹一边理解她的意思，一边揣摩她发音的特点。“我们世代生活在这长水河边，经过不断的融合，这个部落现在主要由安氏、姚氏、晏氏三个氏族组成，一共有三千多人，安氏最多，晏氏最少，还有些依附过来的氏族，人数很少。所有人都安居乐业，随着种植稻米和养殖动物的增多，生活变得越来越有保障，可是变化，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出现一个迁徙来的外族，本来大家互不干涉，可是，几十年前，他们突然开始到处抢夺各个部落的食物和女人，对于反抗的部落就发动攻击，让所有人变成奴隶。附近一些小的部落都消失了，也有一小部分人过来投靠我们，更多的被他们掳走。他们变得越来越强大。后来终于盯上了我们部落。而且，不知他们怎么办到的，部落里有些年轻的男子主动跟着他们一起走了。这次，他们居然趁着我们不备，打伤了负责保护的族人，把带着族人前去采集野果的安桥和姚七掳走，还公然说如果我们敢去要人，就把整个部落夷为平地。我以为再也看不到她们了，想不到神救了她们，还派来使者。部落终于有救了。”
    安木说完，周围的人纷纷点头，心有戚戚焉。
    这应该是父系社会逐渐取代母系社会的缩影，不过按照姚七六三的说法，社会的进程已经发生了改变，也就是说，因为她救了姚七和安桥，母系社会延续了下去，可是现在看，母系氏族在父系氏族面前并没有多少优势呢？

 7、7

    正说着话，外面抬进来一个人，逆光而来的他身上仿佛笼罩着金光一般。四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子举着那个藤床看来非常轻松，很快进到屋内。上面坐着的那个男人很漂亮，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米黄色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织成布做的长袍，胸口处有一块巴掌大的圆形玉雕，这么热的天，手脚都裹在衣服里，对于美的东西，安茹一贯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而这个男人在这个遍地蛮荒的地方，看来就像一个异类。头发柔顺的披在肩膀上，皮肤白皙的有些吓人，温情的笑目，英挺的剑眉，一瞬间，安茹感觉被什么击中，年轻时喜爱过的数学老师，安老师的得意弟子，仿佛就在她面前复生了。
    其实，李平也很像她的老师，特别是那双眼，当年她愿意接受他，恐怕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他殷勤执着，还是他酷似老师的一对眉眼。可是，英俊的男人通常都是不可靠的，欣赏欣赏就好，老师最后娶了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再不上她们家的门，而李平则在婚后出轨，安茹的心冷了下来。
    安木她们起身让出位置，让那个男人靠近安茹坐，然后她们在男人下方坐下。“这是我们部落的大祭师安道，所有祭司和祭祀活动都有他管理，他是最贴近神的人，过去一直是他来传递神音，把神留下的神谕告诉族人。如今使者前来，正好可以和大祭师一起，光复司母族。”
    安道点点头，不出声，安茹也不知该说什么，她本身也走得累了，看到大祭师又让她有些情绪莫名。场面有些冷清。大家都看着安茹，想从她嘴里得到保证，未来可以安定的保证。过了一会安道缓缓道，“神助自助者，大家先散了吧，我有话想单独请教神使。”声线低沉柔和，带着磁性，让已经硬了心肠的安茹忍不住又被勾动一下心神。
    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安道礼貌的笑笑，虽然笑容可以晃花她的眼，但是她没有错过眼神中的怀疑，在受到大家都热烈欢迎，享受到无数崇拜的眼神后，这种怀疑显得特别明显。想起姚七路上说，在部落里有人不相信她们是被大地之母救回来的，不由警惕起来，漂亮的东西往往都是有毒的。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神了，所以，也不会有什么神的使者。”安道缓缓说，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温情的笑目看来冷冰冰。“你到底是谁，想来做什么？”
    安茹一愣，想不到还有不相信有神的大祭师，这和神棍有什么区别，利用别人对神的敬仰达到自己的目的。难道他以为自己和他一样，是来骗人的？简单用脑电波解释，“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可以做到别人没法做到的事情，然后被人称为神。我相信我就可以做到，至于你的想法，不重要。”她感觉脑电波受到阻碍，似乎安道有很强的自我防护意识，阻止了意识流的通过。于是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难道这就是姚七六三开始要跟她对话但是遭到拒绝的感觉？好像是碰到了一种无形的玻璃墙。
    安道吃了一惊，他皱起眉头，然后看向她，“你在说话？”
    她点点头，然后又重新说了一遍，这次显然安道听到了，他眉头皱的更深了，“你怎么会这个？”他瞪大眼睛，“难道，你也是纯血？”
    “你不用猜测我的身份，只要知道我是神使就行了。我会在这里住下来，也许一年，也许更久，我在的时候，会尽量帮助族人。”她简单道，安道如果是聪明人，就知道不去惹她就没事，否则，她也不是软柿子。
    安道看着她，“你似乎对我有敌意，为什么？”
    她不想继续对话，也不喜欢别人质疑她，更没有解释的习惯，“我来这里已经很累了，想休息一下。”
    安道凝视她片刻，看看她身上的衣服和手腕间的表，点点头，拿出一个铃铛，摇两下，方才抬他的四个人出现了。而安茹则盯着他的铃铛不眨眼，那个铃铛，应该是金属制品，而且非常精致，这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她站起来不由自主喊出声，“等等。”如果这个男人也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他在这里要做什么？一个男人，在一个母系氏族的部落里做大祭师本来已经够奇怪了，何况他根本不相信神的存在。安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安道听到她的声音，挥挥手，那四个人又退下。他的回身看向安茹，安茹开口道，“你怎么有这个。”
    可是，显然安道并不明白她的话，她又用自己除了汉语之外唯一懂得一点的英语道，“whyyouhaveit?"安道仍然没反应。从他的表情看，并不像是装的，那么，起码他不是来自她那个年代，不然中文或英语，至少有一个他该听过吧。
    重新用脑电波交流，“你怎么有这个？”
    安道举起铃铛，“你知道这个？它是什么？”
    “这是金属制的铃铛。”
    “金属？”安道若有所思。“看来你很了解这些东西。现在，请坐下来听我说。”
    她坐下之后，安道开始用脑电波和她交流。“这个世界，曾经出现的大地之母，她在很久很久以前乘坐一个神奇的圆形东西从天上来到这里。她看到人类受饥饿的折磨，无法保护自己，便留下来。为了能够帮助更多的人，她选择了一个男人，一个最接近神的人，生育了儿女，这些孩子非常聪明，强壮，而且俊美。”
    安茹愣住，这个故事似曾相识，她不也是无意来到这里，然后回不去了么？她有些迷糊，这是故事吗？为什么她觉得那么熟悉？命运之手是否就这样操纵着渺小的人类，一次又一次，陷入同样的困境然后挣扎？“后来呢？”
    安道叹息，“后来，她活了好多年离开了我们，临走前她说，她的灵魂会永远照拂这片大地。之后，她的孩子们代替她继续帮助剩下的人。她们也拥有了自己的后代，可是每一代寿命都会急剧减少，慢慢的，人在地面上开始强大起来，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掠夺和战争开始产生了。那些人不想着对抗猛兽，获取食物，而是以侵略自己的同胞为生存方式。”
    安茹冷笑，人类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向灭亡。“大地之母安排让女人掌管部落么？”
    “大地之母更喜欢女人，因为她们可以带来新生命。”
    “你是那个大地之母的后裔？！”这基本是一个肯定句了，这个男人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俊美，何况还能了解这么多，排除他来自未来的话，只有这个解释比较合理。
    “是的，可惜，我们这一支的纯血只剩下我一个人，而其他直系是否还有后裔，无从得知，倒是有几个分支，出现了了不起的人物，但是，他们却是和先祖对立，要建立父权的。”安道撩起自己的衣摆，让安茹看到他畸形而且几乎皮包骨头的双腿。“纯血的代价是惨重的。在保留了最大智慧的同时，各种困扰也非常明显，我几乎无法行走，我的几个姐姐，死于未成年，如果她们还在，今天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安茹接收着突如其来的讯息，纯血？难道是近亲繁殖？保证血统不被破坏。既然他们已经知道让不同人生育的孩子更好，为什么还保留这种看似落后和不科学的方法繁衍？难道就为了更聪明？原来，安道还是神子，难怪在部落里有这么高的地位，敢于怀疑神使。
    在有了姚七六三的先例之后，再发生什么，也不会让她感到惊讶了。她想看看那个曾经来这里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同她一样来自未来，还是真的是天外来客。“有我在这里，附近那个部落不会再来攻击，我亲耳听到他们族长的保证。我会让司母族和其他部落都强盛起来，但是需要你的服从。否则，我会离开这里，寻找其他部落。"
    安道惊喜的看着她，目光璀璨，如同琉璃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如果没有他们的攻击，我们今年冬天就不用担心挨饿了，只要您能带领我们摆脱困境，我将服从您。”
    这个男人的表情很真挚，但是安茹总有些芥蒂，她很想休息一下，但是，又很想去看看那个所谓大地之母留下的东西。“带我看看大地之母留下来的东西，我想有很多是有用的。”
    “可以。”安道或者会奇怪原来她和大地之母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却仍然冷静的摇铃召唤抬床的人进来，吩咐他们抬着他去圣庙。然后对安茹礼貌而低姿态的道，“请原谅我刚开始的无礼，现在，随我一起去圣庙吧。”
    安茹随他出去，有太阳照射的道路上正热，大多数族人不是在树荫下休息，就是在在河水里冲凉，只有一部分人在太阳下忙活着什么。外面有三个人等着，其中包括姚七，看她们的手上都拿着一只兽骨做的权杖，应该是祭司。她们随着安道的藤床和安茹一起去圣庙，圣庙就在部落的东面，离他们的位置不远，外面有个很大的空地，估计是为了祭祀活动用的广场。
    广场周围还有几圈奇怪的石头，后来安茹才知道，那是先祖用于星相观察，计算时间的原始设备。是个看来凌乱，其实非常有讲究的东西，可惜随着时间过去，除了知晓每日时间和了解节气耕种，已经无人知晓它的原理和更多用途。这一点使用，还是历任大祭师口口相传才得以保留。部落外还有很多小一些的树桩做的这样的东西，一来是为了就地献祭，二来也是为了方便族人使用。沿途有族人看到他们，都非常恭敬的低头致敬。
    快到圣庙的时候，一个男子兴冲冲跑过来，对着安道行礼之后，递给他一个水壶，“哥，你看看，这是我新做的礼器。”
    安道端详那个水壶，这是个类似葫芦造型的陶器，区别在于底部非常小。‘小口细颈、斜肩鼓腹、瘦长体尖底、腹部有对称双耳。’表面是浅红色，上面用黑色描绘出云彩的形状，制作非常精细，整个水壶看来外表光滑，造型流畅，颜色饱满，图样奔放，是个不可多得的精品。“安平，这个很好。以后，就用这个作为祭祀祈雨的礼器吧。”
    安平似乎这才看到还有一个陌生的、衣着奇妙、身材高挑、相貌尊贵的女人，又看安道小心的跟在她后面，马上就想起今日部落一大早说的那个救了安桥和姚七的神。当时他是有些排斥的，所以也没留意，想不到这么快就来到部落了，她看他的眼神，让他感觉心里怦怦直跳，也不知该不该行礼，怎么行礼，不由就低下头道，“我再多做几个去。”然后迅速离开了。而安茹则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震，如果说安道和李平有几分像，那么安平和李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安平比较黑，比较年轻。他称呼安道‘哥’，难道也是先祖的后裔？

 8、8

    阳光下的圣庙闪烁金光，让人不能逼视。和现代的那些庙宇宫殿比起来，只有三百多平方米的它显得简单而渺小，但是，看到它的人却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种孺慕和畏惧，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一方面，你感觉它亲切，如同母亲的怀抱，另一方面，你又会觉得它无所不知，能看穿你的内心。
    与周围的房屋不同，这个圣庙，不是用土夯实再用草木灰涂抹加固而成，是石头一块块垒起来的。而且那些巨大的石头并不像她以前看过的英格兰巨石阵里的石头那样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每一块都规规矩矩的，一米长一米宽一米高，圆柱则是五米左右的直径，圣庙没有门，没有墙，只有顶和圆柱，前面的宽阔的台阶上摆满了宽大的陶罐，红底黑纹，显得古朴庄重，里面烧着什么，不断有烟飘起。
    看到烟，安茹想起，显示屏的资料里提过，中外的神话也好，宗教也好，都提到神喜欢烟气，而且古人早就用烟来供奉神灵，认为烟气向上漂浮，可以使自己的愿望随着烟被神知道。
    走近了，才发现，石头上抹了金粉，不知是如何涂抹上去，看起来仿佛已经和石头融为一体。
    抬着藤床的四个小伙在台阶前把安道放下，安道扶住一个祭司的手站起来，她是祭司中最年长的一位。然后对安茹道，“请随我去圣庙里面看看。”
    安茹不知这里的玄机和规矩，暗暗摸住了激光枪，跟着安道和那个不知名的祭司走入圣庙，看着安道走路的姿势，她基本上可以肯定他患有小儿麻痹症，这种病在现代仍然会偶尔出现，不过除了先天的，婴儿口服一种疫苗后就可以预防，这种病的后遗症便是四肢的畸形，现代可以通过手术矫正，这里怕是只有忍受了。
    圣庙空荡荡的，里面很亮，走进去才看到正中间有一个两米见方的入口，一个螺旋状的楼梯通向下方黑暗之中，一阵阴阴的凉气从那里冒出来。
    来到入口，祭司也离开，只剩下安道和安茹两个人。安茹疑惑的看着他，不过走了一小段路，他已经开始冒汗，看来身体的确很不好。
    安道扶着楼梯边上的绳索，解释道，“这里，是大地之母最初落脚的地方。经过数十代人的修建才变成现在的样子，我常常心怀畏惧，不知大地之母是如何办到，可以在这里修建这样的地方。这是神留下的东西，我们历代都小心供奉着。”他小心的扶着绳子，慢慢往下走，“除了大地之母的纯血后裔，你是唯一可以进入的。”
    虽然她不认为那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是无比神圣的吧。没有照明的工具，她学着他摸索着绳子往下走。
    “我的身体，限制了我的行为，只要你真心的帮助部落，让族人可以安居乐业，让大地重归秩序，今后这里随时可以来。”安道气喘吁吁，缓缓挪动着步子向下。
    安茹停住，“你相信我？”
    “当然，你可以使用脑语直接与人交流，我想，你一定是和大地之母关系亲密。何况你能够帮助安桥和姚七回来，阻止那个部落的人侵犯我们部落，我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对于他如此容易就相信一个陌生人，安茹不予置评，他凭什么就那么容易相信她？别告诉她古人比较单纯，单纯的古人早已把她当神膜拜，可是他会怀疑，证明他至少比别人更小心更防备。她也曾用观察和理智判断，她也曾相信身边的每个人，她也曾帮助过很多人，然而，就是她身边的人，出卖了她。所以，对他的相信，她反而有些质疑，“你不是还有个弟弟？为什么不交给他？”想到那个和李平很像的安平，安茹心里有些堵。
    安道叹口气，“如果你没有出现，我便只有交给他了。但是你不奇怪吗？为什么我身体不好，而他却那么健康？他并不是纯血，是我的母亲眼看着后继无人，在我舅舅死后，和族中一个祭司生下的。本来想要个女儿，结果还是个儿子。他在族人中已经算是很聪明的了，但是，很多东西他还是接受不了。因为他的灵魂里，只有一半被神庇佑。”
    终于到了平地，回头望向上面，已经看不见了。地下比地上的部分大多了，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柔和的光，让人能清楚看到整个地下的布局。这一片地下似乎全是坚硬的石头，这也可以解释上面建筑圣庙的巨石从何而来。
    转身一看，入目是一个葬墓群，岩壁里凿空了，放置着一堆堆白骨。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安茹捂住嘴，胃里不停的反酸水。资料不是说公共墓地在居住区北部吗？这是什么？该死的显示屏，真想把它拖出来痛骂一顿。
    安道抱歉的道，“忘了告诉你，这里是纯血的墓地，我们来自神的骨血，死后也要依偎神入眠。”
    安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她跟着安道往里走，希望他走快些更快些。地下室很大，走了很久，才离开那一片，然后她看到一个巨大的塑像，两米高的女人，栩栩如生。
    安道看到她，恭敬的低下头行礼，然后带着她继续走，“这是大地之母，她一直在这里看着我们。”
    安茹多看了几眼，发现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再看，又觉得不像自己认识的人。这位先祖披散着长发，穿着和安道身上款式差不多的衣服，站在那里，眺望远方。神情中有些思念，有些担忧。看脸型和五官似乎是东方人的可能性居多。
    安道没有看她跟上来，停在前面一点等她，“据说，这个石像是依照神的爱人花了五十年时间每日看着她凿出来，她的爱人死后，神便把这个放入他的墓地旁，陪伴他。”
    “后来怎么移到这里了？”那个先祖这么高大，如果女性两米是正常身高，那么男性呢？不是会更高？
    “这里便是她爱人埋骨之地，旁边那个瓮里是她爱人的骸骨。”
    安茹快步跳开赶上安道，安道慢慢继续走。越往里走越亮，安茹感觉自己离秘密中心不远了。
    站在那里，安茹感觉自己好像进入梦幻般的殿堂，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地方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年代，一个蛮荒的年代。
    一个仿佛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科幻场景。直径几百米，高一百多米的巨大的椭圆形飞船把空旷的地下几乎塞满，地下室中莫名的光线就是这个飞船发出的光。不知它到这里有多久了，居然还可以持续的提供照明和动能？安道按下什么，为她打开了入口，一个悬梯浮下。从下往上看，只见一个非常空旷的大厅，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周围似乎是厚厚的玻璃，里面看起来不大，应该有其他入口通往别的房间。
    摒住呼吸，她小心的走到入口前。这个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看起来状态很好，里面的照明灯星星点点分布在不起眼的位置，恰好的让你能看清所有的东西。和安道一起踏上悬梯，被送入内部，安茹缓步进入里面，掌中宝开始发出震动，拿出来一看，上面显示，“不明物体，安全性未知。”
    过了一会，在她走到控制台附近时，掌中宝又开始震动，“要求链接。”
    安茹奇怪的看着提示，然后看向安道，“可以使用这里的仪器吗？”
    安道正坐在那里抚摸他每天都守护的宝藏，至今为止，他也没有能够弄懂这里奥秘的千分之一，据说先祖曾留言，能了解这里奥秘的人，能带领人类升天。难道，终于上天派来了可以拯救人类的人吗？“可以。”他转身目不转睛的看着安茹拿出那个掌中宝，然后，那个一直暗沉的平滑的他以为是某种石块的东西突然亮起来，整个空间响起一阵柔和的音乐，然后上面显现出一种没见过的文字，和他们一直用的符号有些类似，但是看不懂。
    安茹看着那些字，她完全看不懂。但是掌中宝似乎非常兴奋，噗哧噗哧不停闪光，过了一会，显示屏上的文字调整成她看得懂的汉字，还是简体汉字。“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
    掌中宝提示，“已经调整完毕，可以直接对话。”
    安茹对这一点非常欣慰，虽然她曾经因为不停说话扁桃体发炎，并且希望有一天她的员工不用她念经一样的天天教她们怎么工作，但是，到一个完全不能用语言交流，只能通过脑电波交流的地方，太没有真实感，那些脑电波，她常常会怀疑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我来自未来，可能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或者很久，告诉我一些这里的事情。”
    显示屏显然几千年没有遇到她这样不恭敬的人了，估计也有好长时间没有人能启动它，停顿了有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非常兴奋，噼里啪啦显示了一页又一页，“天啊，未来，你是来自哪个星球？乌拉巴拉星还是坎特星还是望天星？我和主人来自乌拉巴拉星，是银河系外麦哲伦星系、天女系的行星。在一次太空执行任务时掉落在这里，主人一直想回去，却没有办法找到可携带的持续动力。飞船靠热能提供能源，在陆地可吸收太阳光，在地下可吸收地热，但是一旦脱离地球，在太空却无法取得热能，我们的热能蓄电池有一大部分在太空被星际陨石砸坏无法修复，而剩下的无法让她回到故国，极有可能会让飞船成为废铁消失在黑洞中。如果她知道在她死后有人找到她，或者她会感觉有些安慰。”
    “我不是来自你说的那些星系和星座，我是来自地球八千年后。”安茹有些不耐烦的打断这个罗嗦的显示屏。
    “原来是这样，其实主人是几千亿年前人类文明毁灭之后，去往其他星球定居的人类后裔，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被宇宙黑洞影响轨道，又被星际陨石砸中，掉到这里。当时，回不去故国，主人只好努力适应地球生活，希望有一天乌拉巴拉星会派人来接她，为此她造了很多定位系统，圆形的、锥形的，让太空中的人能方便找到她。可惜，一直没有人来，但意外的是，因为在地球表面到处修建定位系统，她发现了一些与她应该是同根同源的人类，发觉这里是曾经她祖先生活的地方，在她的祖先离开之后，这里又出现过几次文明，可是最后都被毁灭了，只有少部分人经过了变异之后，顽强的生存下来。可是，这个时候的人类已经不是原来的人类了，他们为了繁衍和生存，与其他物种□□，最多的就是和人形体接近的灵长类动物。然而和生命力强的动物□□繁衍虽然使他们的体格强壮，但是代价也是惨痛的，留存下来的人类智力退化，寿命减少，根本已经没有了关于文明的记忆。虽然那些人类已经变得愚昧，基本上没有智能，可还是让主人非常高兴。她开始乘坐飞船定期去寻找那些人类，教授他们如何使用工具，制造工具。后来，主人爱上一个男人，这个男人非常聪明，很会讨主人欢心，可惜，他更想得到的不是主人的爱，而是主人的力量，想成为霸主。主人明白他的心思，却还是被这个唯一不跪在地上膜拜她，只把她当作女人看的男人俘虏了。主人小心的教导自己的孩子，让她们明白母系氏族的重要，并通过那些孩子去各地帮助其他人类族群构建理想的社会。”
    原来不管流传多么美好的爱情故事，最后都不过是个骗局，安道口中无比骄傲的纯血，或者只是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结合的产物，她可以想象那个外星来客一个人在地球度过孤独的岁月之后，多么渴望有个人可以来爱，有个人可以对她像对待一个正常的女人，而那个男人，或者只是看到她巨大的力量，胆大包天的想去gd一下，哪知就得手了。男人的劣根性啊，即便是八千年后也仍然热衷权利和美色，何况是更加□□裸的原始人？眼睛不由飘向那个带着崇拜眼神看着显示屏的病弱男子，如果他有健康的体魄，是不是也会像最初那个男人一样，在神的纯血血脉只剩下他这个男丁后，夺取大权？
    等等，或者他已经这么干了，他说过有些旁支，是支持父系的，这很奇怪不是吗？所谓旁支，应该是像他弟弟安平之类的存在，但旁支也是那个先祖的后代，为什么会反而不听从先祖的遗训？除非，从一开始，那个男人就有意识到培养了忠于自己而不是忠于先祖的后代。那么，先祖让自己的雕像守在男人的遗骨旁边，到底是眷恋还是镇压？
    显示屏还在刷，“主人想让人类回复更多人性而动物性更少，可是谈何容易。何况，就算是主人的祖先也不是那么完美的，不然也不会出现文明一次次被毁灭的状况。开始的时候，因为人类生产力低下，繁殖能力弱，存活率低，母亲的地位确立很早。但是，当条件好转之后，就会有男人不甘心服从管理，他们体内的兽性因子渴望争斗渴望掠夺。在主人生活的星球，已经确立了母系社会为基础的共产社会，那个社会女人多而男人少，因此，较少战争，较多艺术和创造。”
    都是些关于那些后代的事情，她今天实在没精神看了。估计开始的时候，还有后代知道如何使用这个飞船，后来因为时代久远，口传面授的，总有误差，偏差越来越大，便没有人能启动这个控制台获取知识留存记录了。
    “最后的记录是什么时候？”
    “三千年前。”

 9、9

    走出圣庙，安道仿佛大病一场，被人抬到藤床坐下，刚才扶他的祭司忙给他一个精致的陶碗，他慢腾腾喝完里面的水，脸色才好些。安道还有很多话想问安茹，但是身体不允许，而且看神使的样子，也需要休息。
    “送使者去我住的屋子，直到使者的屋子建好。”她已经同意，每次她研究先祖留下的东西时，让他旁观。方才看她那么喜欢圣庙下的东西，他提出让她住在下面，可是被她脸色怪异的拒绝了。想到她看见先辈遗骨的表情，安道想着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
    安茹有些意外，旋即想起自己并没有屋子可住，当然她可以和安桥或者姚七住，不过原始社会中，单身年轻女子的屋子，晚上会接待情人来住，她去了多少有些不方便。老人和孩子会住在每个亲族最大的屋子里，而年轻男子是没有屋子住的，据说晚上找不到女人的男人，在原始社会只能在露天或者牲口棚里休息。安道有屋子，和他的身份分不开，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残疾。
    这个地方，最好的屋子应该属于族长和大祭师。安道倒是很诚心的样子，愿意让出自己的屋子来。可是她不习惯睡别人家。于是她用脑电波道，“不用了，大祭师身体不好不宜挪动。我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了。”这么热的天，露天还凉快些。想想，以前在家一个防盗门不够，还要装上监视器，现在，睡着外面也是安全的。想来没人敢打神使的主意吧......
    可是，她的拒绝却让听懂脑电波的人心里有了其他想法，便是安道，脸色也有些不好，可是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姚七因为是她救下的，心里对她便格外多了几分维护，帮着解释道，“神使体恤大祭师身体不好，可是，也不能随便凑合，不如这样吧，神使要是不嫌弃就到我们祭司的屋子里睡一晚。”
    安茹本来还想拒绝，可是看到姚七恳求的看着她，点点头，周围的人脸色这才好起来。安道被抬走，最年长的祭司带着安茹往祭司修行的地方走。
    祭司的屋子看起来像个四方形的教室，为什么这么说呢？里面没有床，中间是土垒起来的一立方米大小左右的土墩当桌子，桌子四周用土垒起一圈当凳子，中间放着一些刻了彩色图案的木头和龟甲等。旁边堆放着一些锋利的石块，还有没有刻字的木片、竹片、兽骨。里面收拾的很整洁，没有窗子，没有顶，门也很狭小。唯一特别的是正对着门的地方垒了个小柜子，上面摆放着一个人的石像。
    为首的祭司道，“这里是我们平日领会大地之母感召的地方，请神使在这里休息一下。”说话间，剩下两个祭司已经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干草垫到地上，然后铺上几张兽皮，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手工织的布。“既然神使是姚七请回来的，不如，就让姚七先侍奉神使，等到神使的房屋建好再选侍者。”
    安茹没有推拒，实际上，她需要从姚七嘴里知道更多事情。原始社会似乎也并不像她想的，那么淳朴简单，里面也暗潮汹涌。现在姚七和安桥是她可以相信的人，因为她对她们有救命之恩，这段时间，应该还是会向着自己的。
    果然，等到其他祭司离开了，姚七的表情生动许多，“神使，您饿了吧，需不需要吃点什么再休息？”
    她是饿了，可是没胃口，想到酸涩的果子，想想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摇摇头，“给我弄点水就好。”
    姚七忙不迭的出去，一会带来一个装满水的陶罐，安茹仔细看她手上的东西，没有所谓的杯子之类的，估计刚才姚七给她玉杯她没喝，所以姚七以为她不需要杯子吧。
    看着陶罐，安茹默默念着“吸血虫”、“弓形虫”、“螨虫”......叹口气，闭着眼喝了两口，水出乎意料的甘甜。她又喝了两口，姚七看她喜欢，在一边道，“这是从大祭师让人送来的圣水，平时只有祭祀完后族人才可以喝到呢，非常好喝。”
    安茹点点头。“跟我说说你们部落的事情。”
    “您想听什么？”
    “司母族的。”
    “这里是大地之母最初降临的地方，而我们的祖先都是受大地之母的眷顾的孩子，而且安氏的一个男子成为了大地之母的侍者，大地之母生下了孩子们，赐姓为安，并让她们成为祭司去往各地传递她的慈爱，教授各地的人学会使用工具、建造房屋、耕作农田、蓄养牲畜。我听族长说，先祖的时候生活非常困苦，人类是野兽的食物，数量也很少，因为大地之母的出现，人类才过上安定平静的生活。最初这片土地生活的所有氏族和部落都称为司母族，但是随着人数的增多，一些亲族带着自己的孩子和祭司离开这里到更远的地方组建氏族，改了称号，像高阳族、少典族、有户族还有一些小部落其实都是司母族的后裔。”
    “关于大祭师，你知道多少?”
    “大祭师是个非常好的人，可是，因为他是男人，所以能力不如以前的大祭师那么强。”
    “为什么这么说？”安茹倒是没想过，看得出安道在族中还是非常受尊敬的，难道是因为他的残疾？
    “大祭师自古以来都是权力最大的人，部落族长只是依照大祭师的命令处理族人中的琐事，其他关于部落迁徙、联合、救援之类的事情都是大祭师说了算。可是现在大祭师只负责祈祷和祭祀，其他的都是族长在管了。”
    安茹点点头，“大祭师有没有表示过想要取回管理权？”
    姚七摇头，“大祭师倒没有，他身体也不好，不过安祭司有些不满。”
    这可以理解，大祭师代表的是神的力量，如果大祭师的权利旁落，属下祭司的地位也受到影响。“安祭司是最年长那位？”
    “嗯，安祭司曾是先任大祭师的祭司，在族中很有威望。”
    安茹还在想这里面的关键，就看到姚七欲言又止，“有什么说吧？”
    -----
    “神使，虽然我这么说很不敬，但是，如果神使可以挑选大祭师作为侍者就好了，当然，神使还可以挑选其他侍者的。”
    她一愣，凭借直觉联想到方才姚七说的，安氏的一个男子成为大地之母的侍者，后面就是大地之母生下孩子们，难道这侍者还有其他讲究？这原始人也会这么多绕绕肠子？笑了笑，故作不在意道，“我虽是神使，但是让大祭师做侍者总是不好的。侍者有规定是男是女吗？”
    姚七有些急，“您如果不选大祭师，才是不好呢。历来侍者都是男子，人数不等，除了大地之母，其他侍者多半都是大祭师的兄弟。方才您拒绝大祭师的居所，已经让人感觉您是不认同他了。侍者当然是选择最优秀的男子给您，可是大祭师除了身体不好，其他都是极好的。您选他做侍者后也不必与他一起。”
    安茹看向姚七，想不到这丫头倒是心肠不错，还挺维护大祭师的。母系社会的男祭师，地位果然很微妙啊。“我会考虑的。”
    不过是这么句话，便让姚七感动不已，“神使真是天人，请好好休息吧。晚上会有人过来请您享用祭品。”安茹看着她的背影笑，看来，安道在族中的地位并不像表面那么光鲜。想起那个目光深邃，埋藏无数秘密，表示愿意相信她，并愿意让出自己房屋给她的男子，安茹的笑容消失了。
    姚七走后，安茹有些困顿的躺在那堆东西上，昨夜基本上没睡，今天，（不知还能不能称为今天，如果算上路途，这一天早已过去，）也一直在奔波，她的身体已经困顿到不行，而她的精神也处在一个临界点，一个非常渴望睡觉却很兴奋的临界点。这种状况倒也不是今天才有，实际上有一阵子了，自从去年美国次贷危机引起金融风暴席卷全球开始，已经有好长时间她都睡不着了。
    外贸停顿不前，内需增长缓慢，价格战打了又打，利润已经接近成本。这一年她的身体大不如前，下了班常常还要老赵送她去医院打点滴。医生说她是属于神经衰弱造成体质下降，可是她哪里睡得着呢？供应商的催款电话和对账单不停，经销商回款缓慢，超市系统最早六十天结帐还要扣除各种费用。每天她都在发愁，推出的新产品效果不佳，新产品上线要去报检、上条码、做宣传，又是一笔大费用，可是不推新产品拉动不了新需求，就是等死。如此这般的艰难，她也挺住了，结果却被身后的人暗算。
    不想了不想了，前尘旧事，想也白想。好不容易无债一身轻了，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静静的躺着，偶尔有风穿过，带来一种温热的气息，仿佛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慰她，意识变得模糊，想着今天一路走来看到的郁郁森林，呼吸到的清新空气，那些大自然赐予的美好，在后世还可以留存，是因为她吗？真好啊。
    当她被姚七叫醒时，感觉浑身不对劲，克制了半天，忍不住伸手去抓手臂，片刻工夫那里长出一个红包，可是挠完那儿，别处又痒起来。她狠狠挠了一下，停下来，惊恐的领悟，她身上长虱子了。

 10、10

    因为身上长虱子太过让安茹震撼，所以，她一醒来，就忙着查询掌中宝，去除虱子的办法。可是，最后发现，完成各种配方之前，她需要做的太多，就比如现代看来很简单的用醋或酒洗头洗澡，醋和酒首先要先酿，至于其他合成物质，蟑螂粉什么的，就更复杂了。最后，决定还是先完成其他的，慢慢想办法吧。
    好在就像那句话说的，“虱子多了不怕痒，”她经过最初的惊骇之后，已经学着无视了。问过姚七，在她的临时居所建好之后会举办一个大型的庆典，然后这才算神使落户到司母族。她便利用之前的空闲，白天由姚七带着她在部落内外观察，晚上和安道在飞船内研究先祖留下的东西，再由掌中宝下载些有用的资料。
    这个部落的农耕算是比较先进的，虽然还有很多改进的地方，但是一来今年播种已经结束，二来安茹自己对这些也是一窍不通，虽然有掌中宝这个万事通，可是让她琢磨明白再教给合适的人，需要大块的时间。所以，她决定等到冬天大家都窝在房里的时候再研究。部落有十几个竹筏、木筏，都停靠在河岸边，以前收成好的时候，他们拿着藤条编的鱼网，现在是鱼正多的时候，通常只是在沿岸不远撒网，过了秋天就要摇着木筏去远处捕鱼，如果碰上变天，常常是有去无回。以前只有万不得已，他们才去远处。
    陶器的生产有一定规模和水平，以往是部落用来交换的主要物品，可是随着父系部落的掠夺，附近的部落也都没有余粮交换，最后大多成了在父系部落掠夺时孝敬的贡品。
    部落内的人精神状况还不错，没有紧迫感，悠闲度日，唯一操心的，只有族长和长老，听说前一段时间部落离开很多男丁。
    而关于计数和文字，只有少数人能够掌握。飞船内有好多先进的资料，但是大多数是属于星际航行和金属使用，能源探测，当然也有一些食物寻找之类的，毕竟星际旅行，停留在陌生星球之后，也需要寻找食物和能源。还有很多是先祖遗留下的大祭师输入的资料，开始的时候歧义很多，所以到了后来，慢慢变成了传说，根本无法实行。
    过去受旁边部落的掠夺，所以食物短缺，特别是过冬很难，总要死上不少人，如今她在这里，那帮人断然不敢来，来了她也有激光枪把他们赶回去。因此，就可以有更多人力去完成其他事情。
    期间她路过几次给她建的房子，房子在圣庙旁边的空地上，紧挨着大祭师的房子，虽然只是暂时给她住的，但是在规模上已经超过了大祭师原来的居所，部落的族长仍诚惶诚恐的怕她嫌简陋，她也就稍微提出了一些让自己更舒服的要求，让他们准备去了。
    最后，按她的要求留出了采光通风的窗户，分了内外三层，进门是门厅、盥洗室，通风条件好些，里面一点是很大的一间空房，是留着给她的侍者过夜的，最里面是卧室和书房。部落给她选了四个年轻女孩帮她做衣服还有一些日常生活的事情，她起名叫东南西北。
    对于她的各种要求，部落的每个人都以自己能参与为荣。所以，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房子三天就完工了，而且比之前预计的还要大上一圈。旁边围建了八个圆形小屋，给东南西北一人一间，还有四间留着给今后的侍者。
    安木带着安茹去看她的屋子，泥土夯的，可是用草木灰细细抹过熏过，窗子那只有空洞，没有窗帘没有遮挡，里面的地上还有些不太平整，虽然比起自己在现代的房屋来说，简陋的不能在简陋，可是她感觉很满足。有时候，人并不需要更多，衣食无忧，心情愉快，比什么都好。
    摸着那厚实的墙壁，泥土的气息，周围的一切突然让她有了一种真实感，不是为了逃避，不是因为无处可去，她真的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也适应这种生活了。人活着，需要精神上的满足，而这种满足，她在这里找到了，一群需要帮助的人，而她正好拥有可以帮助他们的知识。想着族人看她的那种信任崇拜的眼神，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属于这里。
    安木看着安茹的表情，悬着的心放下来，她感觉这屋子实在是建的仓促了些，也简陋了些，不过看来神使是个宽厚的人，“神使，这里您先住着，部落会给您在附近选址建一个永久居所。您看是不是先挑选侍者？不知神使有什么要求？”
    “房子先不忙建，选址上要好好考虑一下。侍者，选一男一女好了，我看大祭师和姚七不错。”这几天的接触，让她对两个人很满意。
    安木微愣，想不通为什么要选这两个人为侍者，大祭师虽然俊美可是身体不好，姚七虽然机灵却是个女人，神使难道不想为司母族留下后代？“大祭师身体不好，姚七又是女人，不如神使再挑两个侍者吧，有什么粗重活也有人帮着干。大祭师的弟弟安平很不错，小伙子很聪明，身体也好，您看？”
    “不，安平不行！”她想也不想，直接在脑中回绝，然后想起她的身份，如此直白的拒绝一个人似乎表示不满，便温和道，“大祭师身边不是还有四个侍者？有什么他们也可以帮着做。至于别人，等我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安木也想不到神使会如此决绝的反对，愣了一下，心里便有些不安。可是安茹已经示意她离开了。
    ----
    安平在河水边的窑里专心做陶，汗水顺着额头一点点滴下来，在他原本英俊的脸上增添几分魅力，旁边路过的女人无一例外都会多看他几眼，而他身边一起做陶的姚九狠狠瞪着那些个看着他不眨眼的人，又转身看向安平，心里暗暗想着怎么才能让他去她房里过夜。为了他，她已经拒绝无数族内的小伙子了。想到最近出现的神使，那个尊贵的女人，心里不由就有些焦躁。
    他是部落里最受欢迎的男人，不仅因为他是已故大祭师的孩子，更因为他非常英俊聪明，而且，相对他哥哥那个不可随便碰触到身份，安平似乎更容易接近。可惜他对部落里的女性都没兴趣，不管明示暗示，从来不去部落女人的屋子过夜，宁可陪着他那个大祭师哥哥或者其他祭司。每日里琢磨的，也是如何打磨适合的礼器。难道他和他哥哥一样，都不行吗？狠狠抛开这种猜测，感觉着他周身散发出的男人气息，有些沉醉，有些担忧。
    “安平，听说神使要选侍者了，我想，你一定会被选上的。”姚九按捺不住，终于问，“你会高兴吗？”
    安平专注的看着手里的陶胚，可是成型的结果却不理想，透露出他自己内心的不平静，但是他略带腼腆的笑笑道，“能被神使选中，是一种荣耀，当然会高兴。”
    姚九黯然低下头，旁边几个部落的小伙子过来找她,一个身材壮硕的小伙子被众人推上前，“阿九，今晚能跟我一起吗？”
    姚九正烦着，头也不抬，闷闷道，“我今天不舒服。”
    “又不舒服啊？”跟着那个壮硕小伙的一个小兄弟叹气，然后道，“阿武对你一片痴心，你怎么就不能接受呢？安平肯定会成为神使的侍者，你还是别想着他了。”
    姚九恼了，“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抢婚吗？”
    那几个小伙子看她发火了，做鸟兽散，留下那个阿武站在原地憨憨的摸着脑袋道，“阿九，你别生气，我明天再来问你。”
    姚九更恼，随手扔了一个失败的陶罐出去，掷地有声，阿武也跑开了，过一会又跑回来，放下一个什么东西，“阿九，这是我上山猎到底野猪獠牙，送给你。”然后跑远了。
    姚九坐在那，开始默默流眼泪，安平似是有所察觉，抬眼看看她，终于放下手中的陶胚，今日一个成品都没有。神使选侍是大事，为什么部落里这么安静没有消息？难道已经订好了？他对自己一向是很有信心的，何况他没有忘记当日他过去献礼器时神使看他的眼神。
    起身把那个獠牙捡起来递给姚九，“阿武是个好人，又是部落里有名的好猎手。”
    姚九抓住那颗獠牙，也抓住安平的手，半天不说话，安平过了会把手拿开，“我去大祭师那里，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安平去找安道的时候，路上碰到了安木，行礼之后本来就要离开，安木叫住他，他忙停下身，难道选侍的事情有着落了？可是安木没说这选侍的事情，只是问他去哪，问过了就放他走了，让他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安木看着他的背影，想想自己是不是多虑了，这孩子一向乖巧，也很聪明，从来没说过什么非分的话，只是大家都觉得他会被挑中，落选难免会让他有些难堪。话说回来，神使的性子非常宽厚，为什么对安平做侍者这么直白的反对呢？
    又想起神使最近一直念叨要去除什么“狮子”，想来也是要紧的事情，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吧。
    安平去找安道的时候，发现那四个给他抬床的侍者眉开眼笑，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大祭师被选为神使的侍者了，我们也要随着一起去呢。”
    安平愣住，努力挤出笑容，“侍者已经选出来了，好快。”他心里有丝不好的预感，自己没有被选中，当时族长叫住他，是不是就想说这个？
    “是啊，听说族长问神使的时候，神使点了大祭师和姚七。”那几人兴奋中忽略了安平的落寞，也没注意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房子，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没人影了。
    安平愣愣的往外走，不明白自己哪里出了差错，一走便走到祭司的屋门口，想起如今神使住在里面，便踟蹰了。正在徘徊，安祭司过来，看到他，叹口气，“安平，大祭师正在找你。”
    安平“哦”了一声，跟着安祭司往方才离开的地方走。安祭司走在前面，“神使现在选中大祭师也不知是福是祸，神之子居然要服从一个不知从哪来到人，唉。”
    安平皱眉，算起来，安祭司的也是神的后裔，但是，很少以前便只是旁支了，血统不纯，使她那一脉体格更强壮，可是离大祭师的位置越来越远。如果不是上一任大祭师没有姐妹，她也不会成为祭司。历来祭司都是大祭师的姐妹，而侍者都是大祭师的兄弟。为的就是保证血统的纯正，能更加领会神的旨意。她现在对他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安平不傻，他的出生决定了他要远离权利中心，可是也是因为他的出生使他又时刻围绕着权力中心。
    他的父亲让他无法和安道相提并论，哪怕都是男子；而他的母亲又让他获得某种可能，因为他没有姐妹，唯一的哥哥身体非常不好，族中曾经选了两名美女侍奉安道，但是谁也没有受孕，后来在安道的要求下，她们都离开了。其中一个便是姚九，姚九曾跟他暗示过，安道根本无法行男女之事。
    也就是说，他是除了安道之外血统最纯的人，如果安道不在了，他最有可能成为继任的大祭师。
    本来他对于自己的身份，毫不在意，每天在母亲的照拂下，可以做自己喜欢的陶器便很满足，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母亲的去世，他明白了有一种东西叫权利和地位，而这一切，安道早就明白了吧，所以才会从小就跟着母亲一起学习那些干涩的知识和文字。他明白的晚了一些，但是不迟。
    神使无疑是不同的，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都让人忍不住去膜拜。献礼器的时候，他以为她已经注意到他，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比安道更接近神，然而，神使居然宁可选择身体虚弱，无法行男女之事的安道也不肯选择他。想到这里，不由捏紧双拳。对于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他又是爱又是嫉妒，明明不该想的，可是心里老是不甘心。
    安平走进屋子的时候，外面那间四个侍者坐在那不好意思的朝他笑，想来是被安道训斥过了。往里面走，安道坐在他的藤床上。看到安平进来，他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让安平也有些看呆了。不得不承认，他的哥哥，大祭师安道，是那种平日给人很有疏离感的人，可实际上，在众人低下头不敢平视他的时候，也忽略了，他是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虽然他的这种美不符合部落的要求，但是没关系，他是大祭师，他不需要讨好女人获得鱼水之欢或者一席之地安睡。有时候，他的那种残缺，仿佛都带有一种诱惑的美感。或者是因为他与他最接近，所以才能感受到吧，如果其他女人也用看他的眼神看大祭师，那么部落里最受欢迎的男人就不是他，而是安道了。这么一想，也就有些明白为什么神使会挑中看起来病泱泱的安道。神使必然是不同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还是说，纯血果然就会比旁人来的尊贵来的好？
    “安平，你坐下。”安道点头示意，在安祭司离开后才又说道，“这次神使选侍，只是第一步，为了更好地了解部落和周边的情况。我方才问过她，以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她还会增加侍者的。”
    安平有些恼羞成怒，为什么，大家要用这样的眼光和语气来安慰他，难道，他想成为神使侍者的表现有那么明显，还是说大家都在可怜他，明明是最受欢迎，血统也仅次于大祭师的男子，却得不到神使的亲睐？“大祭师，神使的决定我们还是不要妄加猜测的好，如今她已经选择了侍者，就请大祭师为部落多从神使那里得到一些神谕，也好让部落强大起来。”
    安道看着一贯亲近的弟弟叫他大祭师，便知道必然是心里不痛快，又叹口气，“一会就要举行庆典，庆祝神使落户司母族，这次我不能跟你一起坐，你去族长那吧，我已经让她为你安排好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坐着就行。”安平冷冷道，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道沉默，庆典一般都是以氏族亲族为单位坐一起的。安平的父亲虽然还在，可是部落里，很少有人跟着父亲一起，即便知道父亲是谁，也总是随着母亲亲族坐。而他和安平是母亲仅存的孩子，以往大小庆典，他们都是坐一起的。如今，却要分开了。

 11、11

    安茹穿着东南西北连日赶制的短裙，有点热，贴身还有些扎人，但是她也没有其他换洗衣服，总不能让她每天都穿那个黑棉裙吧。而且因为她嫌羊毛捋出来的线在身上扎的慌，部落的姑娘们全部是去野外摘野棉花从里面挑出棉球，然后细心纺成线。织布的过程就更复杂了，因为全手工，所以织布得需要四个人同时进行才可以，缝制的手工更是比大祭师的还要尽心。所以，她无法抱怨。
    之前她每日日落时才能悄悄洗衣服，然后穿上防护罩睡觉。防护罩有去除蚊虫的功能，每天早上脱下来时，她都能从里面抖出好些虱卵和死虱。只是把防护罩当衣服穿，而且只是为了那个功能，安茹很无奈。她的观念里，一向是物尽其用，而非杀鸡用牛刀。虽然没问过姚七六三，但是想也想得到，防护罩应该也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就算可以杀死虱子，她与其他人一接近还是会被染上，还是留着保命吧。
    通过飞船一万多年前在地球收集到的地图资料结合掌中宝的现代知识，她了解到部落称为长河的河流，其实正是长江，而她所在的位置，也仍然是那个九省通衢的城市原址，兜了一大圈，居然还是在原地，看来她注定和这片土地有缘呢。
    部落已经有了初步的分工，大祭师负责精神层面和医疗，部落族长负责重大事务，是首席执行官，长老们是智囊团，族人里有负责农作的、捕鱼的、打猎的、制陶的、用水的、防卫的，因为部落已经比较大了，所以并不是像她想的，围坐一起每晚统一分配食物，而是在母系亲族内用餐，食物通常是野果和野菜稀粥之类的，肉食一般都进献给大祭师，多余的给族长留着，节日才可以拿出来给大家一起享用。
    而今天，可以说便是一个部落特殊的日子，这一天，意味着她成为神使正式在司母族落户，从今以后，成为司母族超越大祭师和部落族长的第一人。
    这样很好，她不习惯被人管，这也是为什么她放弃好不容易在国企拼到的职位，反而自己下海辛苦打拼的原因。
    门外是她选的两个侍者，躬身站立的姚七和坐在藤床上的安道。他们之后是族长、祭司、长老，安茹点点头，扫视一下众人，看到安道的时候，忍不住心里轻轻颤悠一下，然后稳步率先走向圣庙。接近圣庙的时候，旁边已经站满了人，看到安茹的出现，发出欢欣雀跃的“霍霍”声，不少人还用自己的木棍敲打地面，让安茹感觉大地似乎都震动了。
    火光下的圣庙在黑暗中显得那么醒目，光彩照人。她站在圣庙的台阶上，其他人在广场上围着她单膝跪下，留出中间的空地燃起一个大大的火堆，火堆直径超过四米，而圣庙台阶两边的陶罐也烧得旺旺的，火使烟气不断向上飘升，同时也使周围的温度不断上升。老实说，她挺怕热的，这和她生完孩子后胖了二十斤也有关系，以前她是怕冷不怕热的，结果生完云翔之后，怕冷好些了，却极怕热。脂肪到底是双刃剑，不让人那么舒坦的。
    在几个火堆最近的位置，安茹决定早早结束演讲，这和公司开会没什么区别，何况下面的人，比她那些员工更听话，更简单。
    拿出掌中宝，她把它和飞船进行二次对接的时候，了解了更多功能，包括如何使用脑电波向一个人或者多个人发布信息，如何让掌中宝能够同声翻译。
    “司母族的族人，大地之母没有忘记你们，我来到这里，便是要与你们一同创造一个比天上更自在的乐园，让每个人有饭吃，有事做，老有所养，幼有所抚。”安茹停顿片刻，听着掌中宝调试出的跟她本来声音相似的语气、语调，点点头，“今晚之后，我们会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我们要使司母族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氏族部落，然后，我们要让更多人过上美好快乐的生活。有一天，我们会不想吃肉，因为太腻；有一天，我们会怀念土地，因为房屋在云中；有一天，我们会抱怨地方太小，因为我们一日可行十万八千里。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们怀着敬畏的心情去感激祖先，是祖先带给我们生命，是祖先赐予我们力量和智慧，现在，让我们唱起来跳起来，为了美好的未来庆祝吧。”
    简单的演讲之后，群情激动，部落的族人不由自主的爆发更大的欢呼声，然后站起来，围着火堆开始又唱又跳。而外围也开始点起火堆，把这两日猎来的野猪和圈养的鸡羊放在火堆上翻烤。
    安茹坐到安道和姚七那一边，面前是前几日教族人做的木制小桌，没有铁制工具，就是很麻烦呢，一个桌子也做得非常费劲而且粗糙，桌面不光滑，四只腿不整齐。但想到他们是用磨尖的石片绑在树枝上做成的简易石斧弄的，便只有将就了。上面摆着的陶盘和陶杯倒是非常精美，一看就是用心做的，比起之前看过的礼器毫不逊色。安道看着她打量陶器，道，“这是安平特地献给神使的，上面的图案你可还喜欢？”
    安茹注意到他的声调里有些期盼。他在期盼什么？又一个为安平说情的？
    她点点头，姚七也道，“安平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安茹拿起来看看，用脑电波对二人道，“今晚好好享用美食，明日开始，可就有的忙了。”
    姚七心思较少，应诺一句，忙不迭接过族人献上的烤肉，拿起一个小罐子，小心的抹了点什么在上面。“请神使享用。”从最近神使吃东西的习惯上看，她和大家一样更喜欢吃肉，而且喜欢吃有盐的肉。好在族内还有些自先祖存下来的盐巴，平时舍不得用，才不至于让神使失望。
    安道看着她，心里叹口气，和神使相处也有几天了，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却能够明白她是个比他知道所有人更有主见和气势的人。他想撮合安平和神使一起，生下更完美的后代，并没有什么错，安平其实也一直希望族人认同他，不光是他的俊美聪明，更是作为大祭师家族的一员。而且，部落的族长和长老也都有这个意思，不过，她们和他的各种提醒恐怕效果恰恰相反。想到这一层，他便不做声，默默享用身前的食物，冷不丁盘子上多了一块肉。
    抬眼看，她正把献给她的那块肥硕的野猪后腿切割下来，用一种他在先辈传下来的记录中看到过图案，但是比他知道的任何物品都要锋利的工具，轻松的把那块肉齐整的切下两块分给他和姚七。
    “尝尝这个。”安茹吃不完那么大一块，所以毫不吝啬的分给她的左右手，只有她的肉上抹了盐，其他人的都是没有什么味道的烤肉，而且，族人知道她的喜好，这一块烤的也熟些，不像之前，端给她的外面熟了，里面还带着血。收好她那串瑞士军刀，带着它纯属意外，没想到最后带动那些东西只有它还有些用处。
    姚七受宠若惊的接下，激动的不得了。安道却淡淡笑着道谢然后享用，他和她在飞船度过的时光里，也分享过族人进献的食物，她的食量不大，甚至比他还少。这个女人，是那种天生的领导者，她也会看来和你很亲近，但是，你不由自主会有些敬畏和小心，然后服从。
    安茹看着安道昙花一现的微笑，挪开眼睛。有些东西，因为稀少显得更加珍贵，有些男人，因为太美所以没人敢爱。
    假装认真的看跳舞，发现原始人里居然还有不少身材匀称，五官漂亮的，其中一个少女，看来和姚七有些相像，更年轻些，跳舞的时候，老是看着一个方向，动作热情奔放，但是对方居然没有反应，这让她有些好奇。因为她身边的少女和少年选好对象示意之后，对方一般马上与之共舞，有的甚至跳着跳着就找个安静地方进一步接触了，如果有不接受的，示意的人一般也会转移目标。
    这时，跳舞的队形有些被冲散，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年轻男子不知从哪挤过来，抱起那个少女就走。少女尖叫，“阿武放我下来。”
    阿武却不理她那套，抱着她就跑了。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安茹趁着少女被抱起的瞬间看到她面向的正是安平，而那个少女被人抱走后，又有一个女孩子站在那个位置向他示意。“看来安平很受欢迎？”
    安道抬抬眉，没出声，神使的语气似乎并不是赞扬，虽然看起来很轻快，但是他感觉到有一丝嘲讽，为什么，安平做了什么让神使不高兴的事情？
    那边姚七已经接口笑道，“可不是，安平可是部落最受欢迎的男子，方才那个被阿武抓走的，正是我的妹妹姚九，她很喜欢安平，连阿武都看不上，阿武可是族内最厉害的猎人呢。姚九为了安平天天泡在窑洞那制陶，而阿武每次猎回来的野兽獠牙一定献给姚九，只有安平，跟个闷陶罐似的谁都看不上。他们几个的事情，部落都知道了，就等着看他们三个最后谁放弃。”这几天陪伴神使让她对神使的每个问题都据实以告，哪怕是她觉得无关紧要的，因为有几次神使都非常详尽的追问。
    安道低头喝水，安茹察觉出他似乎有些不对劲，但片刻后就消失了，“姚九倒也有些个性。”那种感觉又来了，她明白了些什么，然后嚼在嘴里的肉便有些难以下咽，于是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水，放下时才发现居然拿错了安道的杯子，想了想，把自己那个没喝过的挪给安道，“你喝这杯吧。”
    安道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坐在安茹右侧的姚七没看到这边的动静，在那道，“可不是，说起来，她还是以前侍奉大祭师时才认识安平的，结果比她更早追求安平的女孩子孩子都几个了，她还傻傻的等安平。阿武也是，那么厉害的猎手，可是只要姚九一发脾气就蔫了。”
    原来还有这么个渊源，安茹放下手里的肉，拿出部落照她的要求准备的简易手帕擦拭嘴角和手。“我先走了，明天你们和我一起跟族长他们开会。”姚七应该也有情人的吧，方才有个小伙子不时偷偷看这边，又怕她发现，姚七也不时往那边看，又不敢独自离席过去。
    安茹起身，姚七起身相送，旁边的安道也对四个抬床的侍者道，“我们随神使一起回去吧。”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先到了大祭师的房间，但是安道并没有进去，还是跟在安茹身边，到了神使的屋子，外面有个陶盆点着火，里面黑乎乎，安茹拿起一个火把照明，中间的空房并没有人住，安道总是回大祭师的屋子睡，姚七也仍然回自己亲族的屋里。这里便成了她摆弄东西和东南西北做手工的地方，今晚是节日，她们都寻欢作乐去了，显得屋子静悄悄，与不远处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

 12、12

    安茹把火把插到地上准备好的软土中，看着门外的安道，道，“不如留下来喝杯水？”
    安道犹豫一下，看着屋内孤零零的那个人，点点头，他是神使的侍者，陪伴神使，也是他的责任。对那四个侍者道，“你们先回去，明早过来接我。”每逢节日和庆典，青年男女都会成双成对享受二人世界，往日他都早早回去，让四个侍者去找他们的心上人，不过他也不是一个人，安平总会来陪他，虽然他说了不用，可是安平还是会拿个陶胚坐在他跟前边捏边说话，今日安平大概不会找他了吧。也好，如果神使真的看不上安平，倒不如给他个自由的空间，让他找个心爱的女人。
    安茹倒没想到要留他过夜，不过想想他的身体状况，又释然了，这么一个人放在屋里，除非她要强迫他，不然，大概不会有什么她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的。
    拿出水壶和杯子，一人倒上一杯。她是个工作狂，本来回来也是想着明日该如何把事情吩咐下去，如今安道自愿陪着，再好不过。她来这几日，部落里有三个小孩死于腹泻和感染，一个女孩两个男孩，孩子的母亲在小孩生病后都会带来给安道看，可是安道只能用圣水喂养，先祖提到的各种草药，因为他不良于行，都是按照描述让族人采来，有些已经找不到，有些则错了，他不敢随便用。
    那些个病的孩子，若发现的早，身体底子好，喝过洁净的圣水后也慢慢好转，可大多还是夭折了，孩子们的母亲含着泪水把夭折的孩子放入陶瓮，埋在屋子周围，有的女孩子还会有些獠牙贝壳之类的陪葬。
    或者小孩子的早夭对于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些悲伤的母亲转身又去照顾其他孩子，出去干活，可是，那些珍贵的小生命就那样被这么些简单的问题带走生命，让安茹心里很难受，她也是当母亲的人，虽然因为事情忙和儿子在一起的时间少，但是哪怕是云翔有个咳嗽，她都会担心。
    因此，她决定把解决卫生问题和孩子的抚育当作头等大事来办。有强壮的体魄，部落才会强大，有新的生命，部落才有未来。
    这几日，她和安道、姚七一起研究那个产生圣水的水净化器，其实不过是一个石头垒起的直径一米左右的圆环，下面像磨盘一样有个圆环状的托盘，圆筒上方每日有侍者打来的河水灌入，下方铺了一层又一层大小不一的石头，水便从石头中浸透，流入托盘，再顺着托盘流入下方的陶罐。水流很缓慢，大概是为了保证过滤效果，一天不过能接三罐左右。让她想起某个纯净水的广告，什么经过二十四层过滤，当然，这里并没有那么多层，但是也可以看出来是精心计算和选择过的。掌中宝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和配比，然后她又进入飞船核对，修改一些误差，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好些东西未必还保持原样，这十种石头能不能找全，能找到多少也不知道。
    “你看族中能有多少人抽调出来？”人手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和二十一世纪机械化高失业率高不同，原始社会，人是第一生产力，而第一生产力的大部分仍然还是处于追求温饱的阶段。
    “大概三百多人吧。”这在安道看来已经很多了，毕竟部落虽有三千多人，可是除去老幼，则只有两千二三，除去女性，壮年男子不过一千多人，这一千人中，有一大半要去耕种、捕鱼、打猎，剩下的在部落内要负责修缮房屋，挑水、警卫，这样挑出三百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安茹皱眉，这样进度会很慢，修建一个大的池子就要不少人力，何况还需要派人出去找各种矿石。加上寻找草药和修建幼儿园，不过，想着大祭师现在并不管族人的分工，便按捺下这个部分，明日直接跟族长下命令好了，这样比较快。一旦饮水问题解决了，人口会慢慢变多，比这样一直耗着强。
    “这个我明日跟族长再议吧，这些天给你的那些资料都看过了？”这是她非常佩服这个男人的地方，他很好学，而且，在这样一个无人印证也无人教导的地方，居然可以摸索着明白那些对他来说简直不可思议的知识，已经很不容易了，她看过飞船内的资料，就算是一千年前的那些女祭师们，也无法像他一样了解先祖的那些东西，大概也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没有族内事务的困扰，所以对于先祖资料的钻研如此入迷。她把有用的挑出来，让他先弄懂。
    安道点头。
    “先祖留下的文字和族内使用的有差异，而且两者都无法表达更复杂的意思，今天开始我每日给你一百个字，并告诉你造字方法，你先熟悉一下，然后可以安排人一起整理。过去你用过的结绳记事法和计数法，也可以用文字记录下来。”结绳记事应该是过去的人无法掌握文字的一种折中办法，她看了看飞船上遗留下来的一些文物，上面的文字像花一样，不知道是艺术体还是本来就那个样子，相对来说，她更习惯简体汉字，既然这里她说了算，不如就让汉字早点出现吧。反正她的掌中宝比百度还方便，要什么有什么，编个字典都不要紧。
    文字是文化发展的前提，一个全部都是文盲的地方，虽然好管理，却没有动力。她喜欢服从管理的人，但不喜欢蠢人，这就是为什么刘湖蓝能得到她重用的原因。虽然有前车之鉴，但是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
    两个人用脑电波时不时的交流一下，被寻找安道的安平看到，却又是一番景象。木柴的火光照亮一方斗室，盘坐于藤床上的安道，丝毫看不出任何残缺，反而因为平日不能行走，皮肤白皙，配上那身衣裳，就如同温润的美玉，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安道是莹白剔透的玉，他却是朴实厚重的陶，虽然是一母所生，但却仿佛有着云泥之别。那个端坐在斗室内的，让整个屋子都放出光彩的神使，只有安道这样的美玉才可以相衬陪伴，而他只能在外面痴痴的仰望，永远走不到近前。就仿佛是大祭师的位置，明明看起来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却永远无法真正达到。
    安平心情黯淡的往外走，不知该往何处去，本来今天跟安道斗气之后，他也有些后悔，但是今天安道陪着神使，本来身边也没他的位置，最后还是听了安道的找族长，由着族长安排他坐到长老那一桌，这也算是无上的荣耀了。看着安道离开，他忙跟着过来，就想着趁这个机会和好，哪知又看到这一幕。
    走到制陶的河边，在月色下抚摸那一个个陶胚和软绵绵的泥土，现在只有它们是属于他，永远不会背弃他的了。
    背后出现一连串轻巧的足音，然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原来你在这里，我好一顿找。”
    安平没有看姚九，他其实一直知道，安道喜欢姚九，忘了什么时候发现，安道看着姚九的眼神中会非常的温柔，嘴角牵着淡淡的笑，如同他看到先祖遗迹的满足。可是，安道没有拥抱姚九，即便当时姚九和晏紫都是侍奉他的，部落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想让这两个女人为大祭师家族繁衍后代。因为姚九的话，他也一直相信安道其实没有办法生育，甚至连那种能力也丧失了，他安静的等着，部落内关于他继承大祭师资格的讨论一直没有停，曙光就在眼前，他不想混乱血统，接受那些女人的邀请，制造出另一个自己。但如今看来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有了神使，即便没有大祭师也无所谓了。神使是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这个可以让他一举改变命运的女人不要他。那么他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他转身看向姚九，她很漂亮，和神使的那种美不同，她是青春活力而诱人的。“晏武没有满足你？”
    姚九的脸上立即就显出受伤的表情。“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安平笑起来，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惑魅，姚九愣住，然后就看安平突然靠近她，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开始寻找她的唇舌，热哄哄的气息吹到姚九脸上，她还有些呆滞，仿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自己的一切期盼变成了现实，她嘤咛两声，感觉浑身激动，下身更是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伸手想抱住安平，却被他推开。
    “你什么意思？”姚九有些恼羞成怒，他想要怎样，既然要拒绝，为什么还要亲吻？
    安平又笑，姚九被他的笑容迷惑，原来的怒气蒸发的无影无踪，她就呆呆看着他那种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笑容，任眼前这个男人把她推倒在陶胚旁的沙土地上，掀起她的草裙，深深的插入她体内。猝不及防的姚九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咬着牙就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可是，平日看来温和的安平此时却如同一个肆意的野兽般，不住的进攻这个没有被开坑过的处女地，眼前仿佛晃动着神使那张高贵美丽的脸。
    因为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所以并没有感觉很多的快感，而且很快就结束了。安平翻身下来，不住喘息，姚九则觉得下身一阵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出血了。难道她每个月的那个又来了？时间不对啊？没听过别人告诉她女人第一次会如何，但也没听过会疼会流血，难道是他伤害了她？
    安平看到姚九手上的血，皱皱眉头，“你怎么还会出血？难道你长了那个东西？”
    姚九从他的语气感觉出一丝鄙夷，不由就心虚，害怕让他不喜欢，今后再也不来找自己，“什么东西？不要紧的吧。”
    “也没什么，只是大多数女人都不会长这个，它会使你在第一次和男人一起的时候疼痛流血。”
    “我很高兴长了这个，它使我能够证明在这之前我没有接受过其他男人。”姚九动情的贴过去靠着安平，“安平，我喜欢你。求你，以后来我屋里过夜好吗？”
    安平不置可否，过了一会起身道，“我要回去了。”
    姚九有些失落，可是不管怎么说，今晚安平接受了她，这就是个好现象不是吗？走到部落的居住区，安平问，“你的屋子在哪？”
    姚九不可置信的抬高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兴奋的无以复加，拖着他的手快步往自己的小圆屋走去。今天大地之母一定是保佑她的，说不定过一阵子她可以要求他成为她的对偶。
    注：很奇怪，为什么只有人类的女性有那层膜，后来查了查资料，发现以前或者也是没有的，在最早的时候长那层膜的女人估计就和后来长六指的人一样，是一种残疾。可是，随着父系社会，男权意识到加强，便把女人的这种东西视为一种标志，造成了后来选择性的基因遗传，慢慢有膜的多了，没有的反而成了一种病态。
    果然，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真理，真理总是随着时代和社会不断改变的。

 13、13

    早上安茹醒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门外是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
    “大祭师？！”东儿叫起来。
    南儿、西儿、北儿跟着一惊，忙不迭低头单膝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安道醒来，惊讶于自己居然睡这么沉。昨晚和神使说着说着，自己已有些疲惫，他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神使不知是否看出他精力不济，便回内室休息，他一个人躺下，没多久也睡着了。
    他的四个侍者还没来，东儿她们分了两个伺候大祭师，西儿和北儿则在外间准备清水给神使洗漱。神使来了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早上还有洗漱这么一说，以往都是亲族一起围坐吃饭，然后出去找食物。不过即使有心想学神使，可是取水不易，对于洗漱这样奢侈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安茹睁着眼，不想起来，原来屋里有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她的身边似乎一直是有人的，小时候是父母，然后是丈夫、儿子，即便出差，也会有助理一起，但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这种天地间不再只有自己一人的感觉。
    笑笑起身，这时，安道的四个侍者也来了，其中一个大嗓门的在门外就对西儿她们道，“你知道吗？昨夜安平去姚九屋里了。”
    “真的？！”
    外面的侍者还在肆无忌惮的说着什么，虽然压低了些声音，但仍然清楚的飘入安茹耳内，而屋外那人什么声音都没有，她莫名就有些烦躁，她在做事的时候，不喜欢有声音嘈杂，以前她在公司就明文规定工作场合、工作时间不能大声喧哗。来了这里之后，要做的事情太多，加上他们看到她都非常谨慎小心，让她忘了跟他们说说规矩。
    走出去，空房内的安道低垂着眼在喝水，仿佛没听到隔壁门厅那的说笑声。安茹看他那样，心头那点火腾腾腾烧的更旺，想说什么，才想起掌中宝还没拿出来，虽然这四个侍女可以听的懂她的脑电波，不过她觉得这个时候需要声音来加深她们的印象。
    拿出掌中宝，冷冷道，“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掌中宝模拟她的心情和语气，顿时，所有声音都安静了。外面的男女都进来匍匐一地，就是安道也愣住，放下手里的陶杯，做匍匐状。
    “东南西北，还有你们四个，都给我走，叫族长来。”
    底下八人大骇，被神使责备，是多么可怕的事情，顿时东儿她们便吓得哭起来，那四个青年小伙也吓得浑身哆嗦。往日安茹看到了女孩子哭，说不定就软了态度，可今日实在是没心情，又冷冷道，“还不去？难道要我亲自去请族长？！”
    八人被那冷冰冰的声音吓住，忙不迭起身找族长。
    只剩安茹和安道两个，安茹收起掌中宝，用脑电波道，“平日你都是如此纵容他们吗，在大祭师面前居然一点规矩都没有？！还是说你们族里就是这么对待大祭师？”
    安道还是匍匐在地上不做声，安茹一把拽起他，感觉到他的瘦弱无力，更加气愤，“你是大祭师，记得吗？”她已经是那种对于等级和尊卑很淡漠的人了，虽然她更喜欢懂分寸、有礼貌、知感恩的人。今天有些小题大作了，但是，她看不得他那种明明心里很难受却还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安道被她拉着半抬起身，腿上无力，人便有些难受，“他们没有对我不敬，也没有对你不敬的意思。在部落里，大家平时也是这样说说笑笑的，从日升到日落。”
    安茹松开他的胳膊，安道便软下身子喘息，她叹口气，“如果你肯对着她笑笑，我想她不会......”
    安道吃了一惊，抬眼看她，似乎也才明白她突然的怒火是因为他，而且早就洞悉了他隐藏的心思，“神使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废人而已。只想在残生为部落多做点什么，其他的，不敢想。如今，神使来了，大祭师便不再那么重要了，今后，您的子孙会成为新的大祭师血脉，而我，也不会沦为先祖的罪人。”
    安茹别开眼，有些明白安祭司对她的敌意，其实是来自对这个男人的怒其不争啊。她这不是也像安祭司一样为他不平了么？“虽然他们没有犯什么过错，但是，今后不能用他们了，我会让族长重新选合适的人，今儿就在我这里开会吧。”
    安道垂下眼，清晨的日光下，眼裣处有着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整个人更加脆弱，仿佛一碰就碎了。“是。”
    安茹想起在飞船里，他专心看她摆弄显示屏，努力弄懂那些对他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的东西时，那种专注执着；想起他们研究完水净化器，规划如何让族人更多的有干净的水源时，那种欣然喜悦；想起每每疑惑不能解，他用心研究的痴迷沉醉。她喜欢那些时候的他，看起来让人心动，而不是现在，压抑而苦涩。
    安木急急忙忙赶过来，身后跟着一大帮人，路上还碰到姚七，可是在神使屋前，大家都有些踟蹰，最后族长决定自己进去看看。穿过门厅，看到神使和大祭师面色还算平静，先松了一口气，然后低下身子行礼，“神使、大祭师。不知那些孩子犯了什么错？”
    安茹坐在昨日和安道对饮的地方，拿出掌中宝，“没什么大事，让他们去安祭司那学学规矩吧。再挑选四个侍女过来，至于大祭师的侍者就免了，从今天开始，他就住这屋里。”
    族长和大祭师吃惊的对望，这件事毫无征兆，虽然大祭师已经被定为神使的侍者，但是，大家都猜想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可是神使如此要求，说明了什么？但是对于神使的要求，他们根本连询问的念头都没有，直接沉默服从了。
    安茹心情这才好点，开始安排工作，“我需要至少一千人，男女老少不限，其中三百人，交给大祭师，不需要壮年男丁，老人和女人，收集草药和寻找石头，少年帮助规范文字和学习知识。余下五百人开始修建第一个蓄水池，一百人修造幼儿园，一百人去高处选址。有问题吗？”
    安木皱眉，族内两千人每日出去寻找食物尚且只能勉强满足日常所需和过冬储备，那些人丁不兴旺的亲族往往还需要族内救济，这突然又抽走一千人，虽然不拘于壮年男女，也有些为难。
    安道想说什么，安茹一眼看过来，他明白了什么似的，低垂目光，果然听她又道，“突然抽掉这么多人手也是很为难，这样吧，选址的一百人可以先缓缓，幼儿园修建也不用单独抽掉人选，让那五百人先造幼儿园。另外，从今天开始，每天日落用晚饭前，每个亲族要选出一人到大祭师这里学习文字。大家动作快的话，可以在秋天前结束，不会影响到秋收。”
    安木一听减少两百人，何况除了修建的那五百人，其他都可以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忙不迭应承下来。
    “那今日族长便和长老们商议一下吧，三天后给我结果。至于侍女，记得挑选安静本分的来。我和大祭师在商议事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喧哗。”
    安木看了一眼安道，点头出去了。安茹知道，安道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是清楚的，说不定还在暗暗揣摩她一压一松的管理方式。这个人很聪明，在这个时代来说，聪明的过了头。
    安木出去之后，长老和部落里分管事务的人纷纷围了上来，族长看看大家，沉思一会，“神使只是吩咐了工程的事，其他没多说。回头领那八个孩子去安祭司那里。现在去议事厅那里吧。”
    姚七看着大家都走了，硬着头皮走进去，对神使，她向来是不敢有丝毫轻慢，见过那种毁灭的巨大力量和一触即发的怒气，她不认为部落内的任何人能经受住神使的怒气，好在，神使毕竟还是眷顾这个部落的。
    姚七进去的时候，安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她跟着神使的时间不长，所以还不知道，披着神使外衣的这个女人，其实就是个情绪化的人，有什么事情都会说出来，过去了就算了。当然，也有女人的通病，有时爱胡思乱想。
    因此神使大人看到姚七的时候，便免不了想到那个让人不痛快的姚九还有安平，迁怒于人，一次就够了，所以神使大人不过是很慎重的安排给她一个活，让她带着神器去帮大祭师做一个特殊的会自己转动的椅子。
    可怜的姚七拿着那个安茹给她的瑞士军刀，想说不配使用，又不知除了用这个，还可以怎么做出神使要求的那种复杂的，神奇的，可以让人不用脚也可以行走的东西来。
    姚七拿着神器，心里惶惶然去找那几个正在帮神使做床的所谓木工，安道笑起来，他这一笑，倒是让安茹最后一点芥蒂都消失了。
    然而，当安茹独自一个人还会偷笑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对于那个古人，那个不良于行，肢体残疾，俊美的不可思议的男人，她居然会生出一种忍不住要维护、要宠溺、要包容的念头。
    这个发现如同闪电劈中她，让她之后两天陷入沉思。

 14、14

    彷徨两日后，安茹在晚上忍不住打开传讯仪。
    “姚七六三，你在吗？”
    不一会，传来姚七六三有气没力的声音，“在。”
    听到姚七六三的语气，她有些担心，虽然自己掉到这里，但是后来发生的一切，也不是姚七六三能做主的，自己还能躲到原始社会，姚七六三在那个地方怎么办？她那个et般的外型，迟早会惹出事情的。“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现在在研究所。”
    安茹脑中不自觉的想起x档案里关于解剖外星人的画面，“你被捉住了？”
    “别提了，我饿死了，又找不到东西吃，这里领取免费补助还需要身份证明卡，最后我只好去了救助站，没想到，进去还要检查，等我想走的时候已经走不了了。”
    “你的手镯没被没收？”
    “怎么没有？！不过他们没有办法启动它，这个一旦启动只有本人才可以使用，以为是普通东西，还给我了。”姚七六三叹口气，“最近我老做梦，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有一天答应你的是别人，你也别奇怪，说不定就是我挂了。”
    安茹沉默，那边又问，“以为你还在生气呢，怎么了，找我有事？”
    “我想问问，人真的有转世灵魂吗？”
    “应该是有的。”
    “如果我对一个原始人有好感，会不会是转世灵魂作怪？”
    “原始人？！”那边的声音立即大了一点，“真刺激，很俊美吗？管他什么原因的，反正你现在也回不来了，要把握机会及时行乐啊。我研究过远古的资料，那个时候的人类很开放的，又没有婚姻约束，合适就在一起了，你还顾虑什么。”
    安茹继续沉默，似乎跟姚七六三讨论不是个很好的主意，毕竟她们年龄和经历相差太远了。
    “何况，你还带着那么先进的武器。唉，你在远古当神都没问题，哪像我，成为实验的小白鼠，可怜我一个天才少女，还没有享受爱情就要在实验室度过余生了。”说到这里姚七六三连连叹口气，“安茹，你是特别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哪里特别，但一定是特别的，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每件事的发生一定有它的原因，不过有些能找出来，有些我们还找不出来罢了。我会掉到这个时空，找到你，应该是注定的。”
    “别灰心，时空粒子转换机需要一年时间自我修复，等它好了，我试着再回去带你走。”那个时候，或者这个远古时代的部落也会有一定改观，更适合居住了吧。而且，她可以利用时间优势，制定一个允许她通行的法律特权，从远古流传到现代，这样，就不会有拦截和攻击事件，她带走姚七六三也更容易。不管过去如何，如今，姚七六三和她同时天涯沦落人。
    “呵呵，”姚七六三开心起来，“好的，我等你。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凭我的智商想出去还是可以的，关键出去了我也没地方去，先在这里呆着吧。”
    安茹这才放心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了传讯仪。睡不着，她索性拿出掌中宝，研究如何发现矿藏和果树的种植。看到铁器的资料时，她犹豫了一下，但是石头实在是太不趁手了，且远古留下的东西里也有金属制品，甚至合金制品，也就是说那个来自外太空的人类移民也用过铁器，只要她能保证不用于掠夺，只是民用，应该没关系吧。旋即她又想起，老祖宗发明的火药用来燃放烟花，可是流传海外，就变成了战争的凶器。
    辗转一夜，从盐、铁、煤、油一一看过，脑中想了很多，关于安道的那一点遐思不知不觉褪去，天蒙蒙亮的时候，安茹走到屋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虽然空气中还漂浮着些许羊骚和鸡粪的味道，做出了决定，任何事情都是双刃剑，没有什么是百利无一害的，关键是如何控制和使用。不能因为担心祸害就止步不前。
    第三日，部落内的人选选定，神使也终于从有些低气压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连带着姚七松了一口气。之后和谐的氛围传遍部落，新选的春夏秋冬四个侍女，神使很满意，之前那八个也没有怪罪，在安祭司那里惩戒一番后跟着大祭师和姚七做事。
    姚七跟着神使，神器转交给最出色的木工，正在打磨那件神奇的椅子，而她们马上要出去寻找矿石。
    安茹跟着走了半日，就告饶了，除非穿上那个防护服，否则，穿着草鞋整日找东西她受不了，脚底全是水泡、血泡，而且有她在，行走缓慢的多。在告诉她们寻找方法之后，安茹便咬牙走回去窝在屋里，等待那些人找东西回来一一鉴别。
    几日之后，发现寻找进度缓慢，地面上的野菜、草药找到不少，矿藏非常慢，过滤水的石头找了七八种，还找到一些含铁的石头，但是含量太低，至于盐、煤什么的，没有踪迹。有少数族人没有回来，也不知是否遇到危险，还是走的太远回不来。安茹便把出去寻找的人都召集起来，重新安排工作。十人留下跟姚七一起把找到的东西分类标记，并绘制地图，一百人单独分出来分成两组，对于已经找到铁矿石附近的岩石仔细挖掘，余下一百多人每二十人一组，划分范围去远一点的地方寻找。
    大祭师的屋子因为大祭师不再住了，变成了临时的教室，里面堆放着各种资料，外面的空地成了课堂。安道看着聚集在周围的三十多个六、七岁的少年，三百多人，大多数都踊跃的去找神使要的东西了，他们还小，如果不是他要求，恐怕也跟着大人跑去了。
    拿出他刻在龟甲上的文字，让他们先学着在沙地上写，再刻在龟甲上带回去教给家人。这都是每晚他去神使那里从她那个神奇的巴掌大的东西里学到的，想到那个自称为神使的女人，有一刹那的迷惑，如果世间真的有神，大抵也就是那个样子了。浓眉，一直斜挑入鬓，大大的眼睛透出她的坚定，挺立的鼻梁，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风范，有时候他会觉得和先祖有些相像，但是细看，五官却无一丝相似，或者唯一相似的，是那种感觉吧。
    正想着，少年们已经起身行礼散去，抬头看看，正是要用早饭的时间了，各家门口都有炊烟升起，说是早饭，也要等大人们在农田收拾完。食物短缺，他们都是用两餐，对于这些正在成长的孩子，到底是有些难捱。慢慢扶着墙壁起身，没有了侍者，他只有自己缓慢挪动步子，过去都在他屋里放一个排泄用的陶罐，可是被神使取消了，后来在大祭师的屋子和她的屋子之间做了一个叫厕所的东西。他还对自己行走姿态有些介意，常常都是选择没什么人的时候才去，而且族人只要看到他，都会抱起他，但神使总是要求他不停扶着墙壁走，加上他每日还要和她一起去圣庙下面，身体很累，腿也很疼，但是他明显感觉到，不过几日，腿上虽然酸疼，却变得有力了一些。
    安道拿起门边的两根粗树枝拄着地，慢慢往茅房走，这是特地按神使的要求为她和他准备的。其他人都是去林子里，找个空地解决。
    走了两步，有个人抱起他，回身一看，是安平。
    自庆典那日早上他们有过短暂的不是很愉快的交谈，这么些天安平都没有来找他。只有神使发怒之日，他知道了安平和姚九的事情。
    走到茅房那里，不过是个木头和草搭起来的棚子，稻草搭起的顶和围墙，但是顶和围墙中间有一段空的，里面有两个坑，中间有个小隔断，其中一个上面有一个挖了圆孔的土台子，是给他用的，两个坑旁边各有一个台子，上面放着干草和干净的石块，下面是土。每次完毕之后，要用土盖住，每日会有族人把这些混着排泄物的土挑到田里，换干净土过来。
    安平不像其他人把他送到门口守着，而是抱他直接进去，看他弄完又抱出来。
    送他回神使的屋子，安平没有进去，没有神使的允许，他不敢造次，想起神使两日前突如其来地怒气，更不敢了。但是，对自己的哥哥，他还是有些愧疚的，虽然安道得到了神使的喜欢，虽然他自己不被神使看重，可是他一气之下，就跟姚九在一起，如果他是喜欢姚九，也就算了，偏偏在他眼里，在他心里，根本没姚九的位置。“哥，你会怪我吗？”
    安道沉默片刻，叹气道，“你是我弟弟，唯一的弟弟。何况，这样也好。神使她...神使她不是我们可以揣测的。”
    “我会好好待姚九的。”
    安道点点头，“我总是信你的，你去吧。”
    安平得了这话，心里一暖，在安道身后行礼离开。
    安茹歇息了几日，脚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她穿着自己舍不得穿的那双休闲鞋，跟着安木去看幼儿园的进度，因为石头还没有找全，所以幼儿园先动工，为了修建幼儿园，还颇费了些脑筋，后来在靠近窑场找了个空地。
    围场已经弄好，房子也弄得差不多，到底有五百人，人多力量大啊。她想着该怎么选人照顾孩子，然后想起总是跟着安祭司身后的那个人，“族长，除了安祭司和姚七，我记得还有一个祭司，她是谁？”
    “她是安祭司家里的侄女安陵，前任大祭师死后，安祭司看大祭师身体不便，帮他选的，她们那一支祖上也是大祭师一脉的分支，所以长老都同意了，大家都叫她小安祭司。”
    “这幼儿园眼看就要弄完了，你看以后就让她来这园子管小孩如何？”
    “安陵文静和气有耐心，管小孩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好，等会你让安祭司和她都过来。”安道身体不好，一个人负责几十个少年学习已经有些吃力，既然能选为祭司，应该也算是聪明人之列的，让她帮衬着安道，他可以做更多事情。
    安木去了，安茹看着她的背影点点头，身为族长，对她这个半路空降的神使，总是尽力配合，省了她很多事。而且安木并不是一味的迎合她，如果有什么和常理不符或者让部落利益受损，也会提出来。她很喜欢和安木公事，既不会感觉有压力，又能放心的把事情交代下去。
    走到门口看到安平刚走，安道在门厅洗手，桌上摆好了烤熟的鸡肉还有些野果。
    “幼儿园那边快弄好了，过两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安道点头，然后挪着步子坐在木桌旁，等着安茹重新倒水洗手过来吃东西。“安平是你弟弟，听说也是个聪明人，只做陶器可惜了，不如让他帮着你整理文字吧。”
    安道眼中浮现喜悦之色，安茹看了也高兴，低头开始吃饭。

 15、15

    安祭司和她侄女小安祭司听了族长的话，忙不迭的赶到神使那里，看到神使还在和大祭师一起吃东西，两人虽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不时交流，想来是神使用那种办法在秘密嘱咐大祭师些事情，便在门口侯着。
    安祭司开始对神使的出现颇有些怀疑和不满，但是看着她对大祭师处处看重，便换了心思，她一向是最看重血统的，虽然她这一脉只是旁支，但是比起其他人来，自认为离神很近，因为她还能在脑中听得到神使说的话。她巴望着神使能生下大祭师或者安平的孩子，虽然大祭师身体不好，但是只要神使想，就一定会有办法的，她不是让那些木工帮大祭师做神奇的椅子吗？
    安茹看到安祭司她们在门口还是安道的提醒，招手让她们过来，问道，“吃过饭了吗？”这个地方，吃饭比什么都重要，误了这一餐，下一顿要到晚上了。
    安祭司不知如何回答，小安祭司已经道，“正吃着，听说神使找我们，就过来了。”
    安茹点头，让她们也坐下，分了些鸡肉给她们，“吃吧。一会才有精神谈事情。”
    安祭司她们哪里想到可以得到这样的殊荣，和姚七第一次分到安茹的肉食一样又喜又惶恐，忙不迭的匍匐在地上谢礼，还是安道让她们起来吃，才起来。
    安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以前在公司，办公室有阿姨专门做饭，她也是跟着员工一起吃的，喜欢美食不是什么错，人活着还不是为了过得舒服点，吃的好点么？反正自己少吃一点也没事，但是对她们来说，盐可是很稀少珍贵的。
    吃完饭，安茹开始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在部落里知道名字的人不多，但是能让她知道名字的，多半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一类，起码是部落里比较受尊重，有一定威望的，既然现在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她们自然是首选。
    安祭司和小安祭司得了神使的吩咐，觉得无上荣耀，安祭司便主要负责草药和医治这方面，小安祭司则负责幼儿园的管理和儿童教育。
    祭司都离开之后，安道有些落寞的低下头，安平整理文字、安祭司负责草药、小安祭司负责幼儿照顾，虽然他的身体负责那些是有些吃力，但是都交给别人了，自己今后是不是就会更加无用了呢？但是很快，落寞便被震惊赶走，他看到面前的椅子，一个带着圆形咕噜的椅子，她总是这样，让他无时无刻不体会到她的用心，然后让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沦陷又煎熬。神使，是他不可以去喜爱的女人，他，是神使不该宠爱的男人。
    安茹把事情交代下去，感觉轻松不少，再看安道看着椅子不敢相信的样子，心情更好上几分。留下安道自己琢磨，她进书房研究盐矿可能出现的地方，然后想着这事交给谁去办比较好，脑子一转，想起当时和姚七一起救回来的安桥，身为族长的女儿，她在部落里也有一定的地位，可是不管是族长也好，她也好，都是很低调的人。她来了也有半个多月，安桥一次都没有单独来找她，倒是个做事的本分人，这找盐的事，就给她办吧。
    让春儿跟安木说一声，再去叫安桥，安茹躺在泥土垒的躺椅上，虽然有点硬，不过弧度正好，最近一切进展都很顺利，让她有些发虚，就好象以前她公司正火的时候，那时候赶上非典，经销商拿着钱，开车在车间门口等着产品。那个时候，多么美好。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喧哗，似乎听到车轮转动的声音，然后没一会，秋儿跑进来，“神使，不好了，晏武把安平打伤了。”
    安茹坐起来，方才还在门口看到安平，这么会就被晏武打伤？为了争夺姚九？会不会晚了点？姚九和安平在一起也好几天了，虽然大家在她面前不敢提起这些事，但是去幼儿园那就会看到窑场，每每看到姚九和安平，安平倒还没什么表露，姚九脸上的笑容，可是比花还灿烂。
    转念再一想，这事其实和她没关系啊，类似这种族人纷争有族长就够了。“谁让你过来告诉我的？”
    “是晏武的母亲晏长老。”秋儿低下头，她是晏氏挑出来的孩子，这个时候，便免不了帮着自家人了。
    晏长老？是晏青。一个年轻的族长，听说她十四岁就有了晏武，十五岁时晏武的父亲被猛虎咬伤重伤不治，之后十八年她再没有接受过任何男人的爱情，晏紫是她姐姐的孩子，可是还不及她当年美貌二分之一，便能在族中和姚九并称，当年一起伺奉过安道。
    安茹不想趟这个浑水，又想到秋儿这么一喊，外面的安道必然也听到了，他对于那个弟弟，好像很看重。“晏长老在哪？”
    “在屋外。”
    “让她进来。”安茹看了看秋儿，“到了我这里，你就只是秋儿，既然你还记得族里，还是回去吧。”
    秋儿眼泪汪汪，却不敢为自己求情，想起之前被撵走的东南西北，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只有含着泪水去请晏青，晏青看到秋儿的模样，听说让自己进去，大抵也知道神使对秋儿有些不满，说不得就不能留了。只有拍拍秋儿的肩膀，“回到族里，姨会照顾你的。”
    “姨，快别说了，赶紧进去吧，晚了，晏武哥哥还不指定要怎么闹呢。”
    晏青叹口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也和自己一样傻，爱上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不回头。明明是他把人家打了，他还不依不饶，可怎么好。这被打的，也不是别人，是大祭师的弟弟，哪怕不是纯血，也是大祭师最亲近的人，而大祭师又是神使最上心的。
    晏青进去，空荡荡的客房早已无人，到了最里间，神使正端坐，看她进来，点点头，倒没有什么恼意。“神使恕罪，晏武耿直却鲁莽，如今做错了事，我也不敢来求情，只是请神使约束一下他，免得他越错越多。”
    可怜天下父母心，安茹点点头，“你带路吧，顺便跟我说说怎么回事。”腰包里带着掌中宝和激光枪，不行还有武力可以震慑呢。
    客房里安道不在，不知是不是已经去了窑场。一路往窑场去，没看到什么人，估计都去看热闹了，果然到了那里，里三层外三层，没出去采摘和寻找矿物的人基本上都去了。
    晏青也是急得没办法了，才来找到神使。晏武出去两天，方才回来，却是一人独力，猎来一头猛虎，还捉了两只小虎，本来她是高兴骄傲的不得了。部落里都奔走相告，跟他相好的少年，帮他把大老虎拖回来，他把猛虎的牙齿拔了照旧献给姚九，又让族长做主让他和姚九做对偶。本来，族内对于这样英勇的猎手，都是崇敬的，少女们迷恋晏武的也不在少数，可是，他偏偏就喜欢了一心只喜欢安平的姚九。族长无奈让他去问姚九的意思，姚九自然是不答应的。
    晏武无奈，嘴拙生闷气，旁边有个少年却说，历来部落里都是重英雄的，理当让美人配英雄，既然安平喜欢姚九，不如跟晏武比试一下，谁赢了姚九跟谁。那安平没接话，想也是，晏武在部落里是有名的猎手，又能独自杀死老虎，肯定力大无穷，安平虽然比安道身体好多了，却根本不是晏武的对手。旁边几个少年还在为晏武抱不平，晏武一股子蛮劲上来，便说要五日后跟安平比做陶器，谁赢了姚九跟谁。安平仍不愿意，还不耐烦说姚九愿跟谁跟谁，他没意见。
    结果晏武的蛮劲上来了，说安平对姚九不是真心的，安平也不分辨，姚九本来是一意护着安平，见他这样，也觉得委屈就哭着跑走了，结果她一走，晏武更加生气，生生把安平揍趴下，那些开始抱不平的少年赶紧拉开，不然安平只怕就活不成了。
    众人看神使也来了，忙不迭让出地方，之间安平躺在地上，意识到还清醒，但是身上是不能看了，旁边一摊血迹，不知是伤口流的，还是吐的。
    安道正在给他检查和敷药，额头上满是汗水，轮椅孤零零的翻到在一边，安祭司在一边帮着他，也是汗流浃背。旁边摆满了草药，几个陶钵里有捣碎的糊糊，安道小心的把那些往安平身上抹。
    安木在一边站着，也很焦急，姚九回来看到安平这样，在一边不住的哭。打了人的晏武没有了往日的憨厚，旁边几个人拉着他，还不住挣扎，“你这样对姚九，我不会放过你的。”
    安茹走过去，晏武还不服软，看到晏青，叫嚷道，“这一切跟我娘没关系，要怎么处置我，我都没意见。”
    晏青到安木跟前跪下，“晏武暴虐，惹出这样的事情，请族长责罚。”
    安木看看她，又看看安茹，不明白晏青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惊动神使。“本来族内少年争执偶尔也有，算不得大事。晏武的性子大家也知道，可是，这毕竟是伤人，而且伤的不轻，到底还是要看他家人的意思。”这言外之意，还要看大祭师的说法。
    安茹低头看着安平，那个在她眼中还没褪去青涩的男子，虽然二十多岁在族里已经是成人，却仍然像个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却只是安静的看着安道。虽然安道和安平都很像李平，但说不出什么原因，对于安道她愿意亲近，对于他却总是想避开。不过现在就是还有李平这么个人，也是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一个人了。而被打伤的安平，其实，看起来还比较顺眼。
    拿出掌中宝，“能检查伤势吗？”
    掌中宝过了一秒回答道，“需要对他进行扫描。然后透析伤口。”
    安茹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问问，没想到真的可以，也愣住，对姚七六三就少了那些不满，然后对那个时代的科技佩服的五体投地，当然她也没想到，既然是准备给时空穿梭用的，必然是最先进的，就好象登月时的各种设备一样，寻常人家是根本没有的。
    把掌中宝举到安平面前，从头到脚来回缓缓扫了几遍，过了一会掌中宝道，“根据扫描结果，鼻梁骨被打碎，左上肢有轻微骨裂，内脏没有大碍，身体有些部位软组织瘀伤。涂抹的那些草药用处不大。”
    安茹点点头，“帮我翻译。”没有阻止安道继续涂抹，这只当是让他心安了，反正安平也没生命之虞。走到晏武面前。原本还在少年手中挣扎的晏武看到安茹，有些畏缩，那些少年也知道惹了祸，一个个低下头。安茹笑，这个小子看来憨厚，却照着安平的脸打，估计也是觉得安平就那张脸能看，其他的都不如他吧。她看着晏武，却是问姚九，“晏武打伤了安平，安平的鼻梁塌了，你还喜欢安平吗？”
    姚九想不到神使会问她，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道，“他不管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他的。”
    倒是个痴情的姑娘，或者开始是喜欢安平的容貌，喜欢他比别人聪明，但是时间长了，就忍不住真的死心塌地了。安茹又对晏武道，“你看，就算你打了他，就算你为姚九出头，姚九喜欢的也还是他。感情就这么回事，你喜欢谁是你的事，她喜欢谁是她的事，至于她是不是会受伤也是她的事情，你是帮不上忙的。强者和英雄，是那些勇于保卫家园的男人，而不是对族人挥拳相向的人。安平的左手有些裂开，无法用力，就罚你每日服侍他，直至他复原。期间，你还要做他的工作，帮助大祭师整理文字，并且烧制祭祀用的礼器。有异议吗？”
    晏青和晏氏的族人都松了一口气；部落族长和其他长老也没有异议，毕竟晏武对姚九的感情大家都知道，他是族内打猎的好手，今天又刚猎了猛虎回来，谁也不想看着他受太重的惩罚；安道抿紧嘴，虽然有些恼怒，却沉默不语；安祭司本来想说什么，又想到晏武最烦的就是认字和做陶器，这么惩罚他，倒也奇特，何况让晏武服侍安平，无形中又抬高了安平和大祭师的地位，就沉默了。
    没想到，最后却是那晏武不愿意，“我不干！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要像男人一样接受惩罚，不用你们可怜我。至于姚九，你们说的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喜欢她，我只要成为部落最强的就可以得到她。”
    晏青急了，冲过去，给他一巴掌，“你胡说什么？这与那些抢夺我们族人和粮食的人有什么区别？武力难道是为了让你得到不甘心的女人吗？”
    晏武别过脸不说话。安茹看他那个样子，也有些火气，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看看安道，又看看姚九，对姚九道，“你看要怎么惩罚晏武？”让安道说，哪怕他想惩罚晏武也要顾及大祭师的身份，而姚九则不同了，如果她真的爱安平，那么安平受伤，她最恨的就是晏武，不管晏武是不是为了她，而且姚九说的话，晏武不会不听的。
    姚九看看安平，又看看晏武，咬牙道，“我要让他也尝尝鼻梁被打断的滋味，让他的手也无法用力。”
    众人哗然，安茹在心里冷笑，果然这就是女人，陷入爱情魔咒的女人，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安平的手无法用力还没什么，做陶器需要用力的时候不多，关键是平衡性和技巧，如果做不了陶器，还有个大祭师哥哥做后盾，以后负责文字编撰和教授没问题。可是晏武是猎手，手无法用力就废了，一辈子都完了。
    安茹看着晏武，他却冷静下来，“好，阿九，你要怎样便怎样。但是我不会放弃你的。”
    碰上这么个不开窍的，也让人头疼，晏青已经忍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你个混小子，你想让娘死吗？”
    安木和其他长老也有些不忍，安道淡淡道，“晏武，神使的话你也敢不听吗？”言外之意是并不把姚九到话当真，安平虽然被打，不过一贯是听安道的，也道，“我也觉得神使的办法比姚九到办法好呢。”
    苦主发了话，晏青松了一口气，然后过去给安平跪下磕头，“安平，是晏姨对不起你，谢谢你放晏武一条生路。”
    晏武虽然是死硬脾气，但是看到自己累得娘给人磕头，也不作声了，他本来也就不是那狠恶之辈，只是心里执念太重。这么一下，就被劝住了。

 16、16

    晏青带着晏武和晏氏族人离开，安木让几个小伙子把安道以前用的藤床拿来，把身上脸上抹了厚厚一层草药的安平抬到大祭师的屋子里。安茹交代安道要给他的左手帮个树枝帮助固定和恢复，然后吩咐族人把他抱上轮椅，推着和安平的藤床一起走了。
    “安桥，你先别走。”看到部落内的人有些跟着安平去了，大部分人都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散开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安桥，她是个健美的姑娘，早已过了青涩的年纪，有一个两岁的女儿，仍然看起来活力四射。
    安桥听到神使对她说话，忙不迭的走上前，“神使。”
    “跟我来。”盛夏，又接近中午，在外面站了一会，她便感觉有些头晕，好在江边偶尔还有些风吹过来，赶走些许闷热，不然她真担心长期享受中央空调的自己是不是会中暑。
    到了书房，安茹喝着夏儿端来的水，让冬儿去找秋儿回来，顺便看看晏氏那边的情况。
    把要寻找盐矿的事情跟安桥一说，安桥受宠若惊，但仍然一口应承下来。
    “这事我会跟族长说的，你现在手头还有哪些事情，到时候让族长分给其他人去做吧。”
    “是。”
    这边安茹把掌中宝的资料整理之后教给安桥，又拿着飞船上copy下来的地形图分析哪些地方盐矿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这里是长江中下游，离入海口远着呢，但是湖泊众多，估计以前的盐是湖盐而非海盐，可是湖盐数量少，虽然矿盐杂质多，不过胜在数量也多，有比没有强。
    正在说着，姚七过来了，她兴冲冲的进来行礼，然后和安桥打招呼之后道，“神使，净化水的那几种石头都找齐了。上次那个铁矿石旁边又找到这些石头，我早上过去跟他们一起看过了，是上次您说的那种，在山的阴面，您看看。”
    安茹点点头，山阴为山北，是铁矿容易出现的位置。拿出掌中宝进行分析扫描，马上就有结果，“含量较高的表内磁铁矿石，可以提炼生铁，如果创造熔炼条件，造炉可以提炼钢。”
    安茹和姚七脸上浮现喜色，安桥虽还有些不明白，可也知道是好事，忙恭喜二人。
    安茹笑，“辛苦你了，这几日你看跟着你的那十个人里面，有没有办事妥当的，选一男一女出来，今后这蓄水池的石头采集和堆码就交给男人，绘制有标记的地图就给女人。”
    姚七看了看安桥，又看向神使道，“西儿和阿海不错。”阿海是当日伺奉安道的江河湖海中的一个，这几个人虽然被她赶走，但是也没有改回原来的名字，后来分散到大祭师和她手下做事。姚七跟着神使，见她问过几次那八人的情况，就知道其实她并没有讨厌他们的意思，不过是借此让大家知道规矩，这次，或者也就是借着她的嘴重新让这些人回到族内的中心，不被其他人误解和排斥。
    安茹“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事情已经差不多说清楚，水已经喝完，可是秋儿和冬儿还没回来，安茹便觉得有些不对，“春儿，你再去看看，晏氏那边有什么事情。”
    姚七刚从外面回来，还不清楚早上发生的事情，安桥便在一边给她解释。姚七是除了安道最明白安茹心思和脾气的人，一听之下，马上睁大眼睛，“小九也是，明知道阿武的脾气还哭什么跑什么。这安平也是，就由着打，不知道躲？”
    旁边的夏儿不敢吱声，神使对于和她亲近的人会比较宽容，说什么也不会恼怒，姚七跟着神使常常是知无不言，不管好的坏的都说，有时候也发表一下意见。可是其他人就不同了。想到早上因为引见晏长老被驱逐的秋儿，虽然神使还是网开一面让她回来，但是也是在警告她们，不要多事，做好本分。
    春儿刚出门一会，就跟着秋儿和冬儿一起回来了，神色间有些慌乱，显然是半路碰上，然后秋儿她们说了什么。
    三人匍匐在地，不敢说，安茹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晏武带着两只小虎，还有几个同伴出走了。”
    出走？众目睽睽之下？说得好不轻巧。安茹瞪着眼，春儿她们更加怕的不敢说。姚七忍不住道，“把话说清楚，那么多人，怎么出走的，动手没？”
    安桥有些紧张，不知道神使会不会发怒，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正说着，晏青来了，一进门就跪下磕头。
    安茹皱眉，“赶紧起来说清楚。”
    晏青泪流满面，头上已经红肿，“神使，都是我不好，教子无方，请神使惩罚我吧。”
    “晏武怎么回事？带着人去了哪里？”姚七接到神使在她脑中说的话，代替她问起来。
    “回到家里，我和其他两个长老训斥他，他也不吭声，就让几个人守着让他反省，一会好给安平赔礼道歉并过去领罚，可是，他居然说动守着他的几个同伴，带着小虎走了。当时不少族人看到他，要拦他下来，可是拦不住。他说，他要成为最强的强者，带走姚九。让底下跟着他的兄弟都得到他们想要的女人。”
    “反了他！”姚九和安桥都惊呼，旁边的春夏秋冬大气不敢出，晏青的脸色更加惨白。
    安茹不动声色，“晏青留下，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吧。姚七你去帮我给安族长说一下，就说安桥被我指派了事情，她以前的事情交给别人办吧。”
    姚七和安桥行礼出去，走到门外不由有些担忧。
    “你说，神使会怎么处置晏武。”
    “我也说不上来，”姚七皱眉，“神使的心思不好揣测，不过我想，总不会是害部落的。别管那么多了，我们还是先找到族长再说。”
    春夏秋冬在厅里帮神使织布制衣，可是都有些神不守舍，叛离部落，是很重的过失，以前虽然也有青年离开，不过都是零星的一两个，而且，也不是犯了事离开的。如今，晏武连神使的话都不听，现在还强行离开，这可是公然与部落为敌了。神使会怎么处置他呢。想起那张不算英俊却非常硬朗的脸，心里不由对姚九有些怨怼，这么好的男人不要也就算了，何苦害他。还有安平，好端端的一张脸鼻梁打塌了。
    “晏长老，我听说，晏氏也是大地之母的后人，是被先祖派去远方的祭司的后代，后来因为食物短缺，无法度过严冬，才回来投奔司母族，而且，领头的，就是你的老祖母。晏武的父亲是安木的儿子，又是个好猎手，在族中地位不低。你对晏武的期望很高，考虑把晏氏长老的位置传给他。”
    晏青冷汗冒出来，旋即又咬牙不做声，本来她来，也没想着能回去。和晏武的父亲一起，是有为晏氏谋得地位的考虑，但是，后来她是真的爱那个男人，如今，也是真的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疼到了心里。自己的孩子，就算有千般不好，她拼命也要护着。
    安茹轻笑，对于这些戏码，她看的多了，早就学会了视而不见，她那些手把手带出来的经理，也会在她眼皮底下玩些花样，好得到更多的信任支持，谋取个人的更多利益。但是，只要不是很过火，她一般都不予评论，有竞争的地方才有活力，如果都没有拼劲了，也就没有发展的动力。但有一个前提，这些伎俩不能以损害整体利益为代价。可是晏青居然敢公然为之，可真是吃了豹子胆。
    “你母亲是纯血吧。虽然大家都不关注其他分支了，可我问过族长，她说当时来的时候你的老祖母曾说过你母亲是纯血，和安道的祖母是一样的，你的父亲虽然是分支，但是身上有四分之三的纯血血统，按说你是女子，血统上比安道差不了多少，也有资格在上任大祭师去世后接任，可是因为晏氏人微言轻，支持的人少，所以，最后没有选上，知道安道的情况后，你选择了晏武的父亲，他是安氏族人中先祖的分支，身上也有一半纯血的遗传，所以，算起来，晏武比安平的血统还纯正一些。可惜，安平有个大祭师的娘，晏武只不过是小氏族长老的孩子。”
    晏青抬起头来，“神使，我不是......”
    安茹摇摇头，接着道，“你看我最近重用的人不是安氏便是姚氏，晏氏无人关注，所以有些担心，今日本来没有我去，晏武也不会有事，但你只是想看看我的态度。你看我不偏不帮，心里放心了一些，又觉得在部落里晏氏没有前途，所以默许了晏武的离开，说不定还有些背后的鼓励。晏青，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晏青愚昧，请神使责罚。”晏青什么都不敢想，她没想过原来神使也是关注她们的。自己做的一切都在神使眼皮子底下，这不是给整个晏氏惹祸吗？
    “晏氏精于狩猎，族人身体强壮健美，可是疏于农耕，这也是当时为什么你们无法度过严冬，来投奔司母族的原因。现在正是狩猎季节，我本来也很放心把狩猎和晒制肉干留待过冬的任务交给晏氏去办，没想到你却动了其他心思。难道，一个氏族的发展不是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是通过排挤踩压别人吗？你们的地位是靠你们的努力挣来的，不是靠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日后随着部落的发展会有更多的晏氏族人被选用，这些不用你来操心。你看看春夏秋冬四个人，除了秋儿，还有谁被把自己氏族的事情拿来请我去吗？我本不欲再留着她，也是为了给晏氏一个面子，才让冬儿召回她。结果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晏青身上的冷汗浸透了衣衫，有些后悔，更多的是担忧。
    “去吧，把晏武找回来，以后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但是，如果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搞不定，我看也不用当什么长老了。”
    晏青低头虔诚的行礼，然后跪着往后退，临到门口，听到安茹对她道，“安平兄弟，我心里有数。”不由热泪盈眶，忙不迭的点点头，然后出去了。

 17、17

    晏武带着两只小虎，走在林间，身边是总跟着他打猎的伙伴们，如今，他们可都是没家的孩子了。想到母亲说的，既然不服从神使的命令，族内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要走的话，以后就靠他自己，不由有些郁闷，回头张望部落的方向，以往打猎离开家十几天也是有的，可是，这一次却是再不能回去了。
    已经远离了部落范围，晏武他们坐在地上发呆，突然来路上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然后树叶被分开，一个娇俏的脸露了出来，是晏紫，后面还有几个族内的少女，都是十七八岁年纪，林子还在发出声音，看那后面的身影，倒是有百八十人了。
    晏武有些意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晏紫叹口气，“你就这么跑出来，姨很担心。她让我们跟着你们，日后也好互相帮衬着。”
    晏武大惊，“我娘怎么了？她为什么让你们跟着来。”
    晏紫又叹气，“你不肯服从神使的命令，晏氏以后在部落里就没有办法立足了，姨想着我们都年轻，不如自己到外面闯一闯，她让我告诉你，晏氏的祖先也是从司母族走出去的，所以，不要害怕往前走，找到合适的地方就落脚安家，然后派人回去报个信。”
    晏武低下头，过了片刻抬头坚定道，“我回去，不走了。要受什么责罚，我都认了，姚九不跟我，也没关系。”他平日虽然耿直鲁莽了些，但不傻，他娘为了他和晏氏做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如今他们都走了，部落追查下来不是小责任。这些责任让他娘扛着，他还算什么男人。
    众人大惊，虽然离家背景的，是不舒服，但是好不容易长老放了他们出来，回去之后还指不定受什么责罚呢。想起那个不怒自威的神使，大家都有些害怕。
    晏紫凝视了晏武好一会，“你真要回去？”
    晏武点点头。“大伙听着，做缩头乌龟不是我们晏氏族人会做的事情。我这就回去领罚，大伙记得你们是来抓我，不是来随我走的便是了。我们晏氏也是先祖的后代，我们要堂堂正正的做人。”
    众人安静片刻，欢呼起来，晏紫也露出笑意。后面突然骚动起来，有人喊，“族长来了，族长来了。”这个族长却是指晏青而非安木，在晏氏族人中，私下都不叫晏青长老，而称族长。
    晏青走到晏武跟前，还没说话，晏武便跪了下来，“儿子不孝，让娘受苦了，我这就随娘回去，从今后听娘的话，再不做让晏氏蒙羞的事情。”
    晏青惊讶，看向晏紫，晏紫点点头，她含泪笑着对大家高声道，“神使让我来找你们回去，都怪我儿惹事，连累大家，回去后，一切有我和我儿担着，大家还是恢复原样就好。”
    众人更加喜悦，离开是迫不得已，能够得到神使的谅解回到部落是多么高兴的事情。一时之间大家都非常高兴。晏武还有些不敢相信，“娘，神使真的让我回去，不追究族人的过错？”
    “嗯，武儿，娘愚昧，差点害了你们一生，神使大人什么都知道，所以，今后，只要我们努力，就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安道帮安平扇扇子，赶走蚊虫，安平笑道，“我没那么娇气，哥，你休息会吧。”因为鼻梁被打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笑容非常诡异。
    安道叹口气，“你何苦拿自己的身体......”
    安平知道自己这么做，触犯了安道的底线，一直以来，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是安道的心头大痛，虽然在人前他表现的完全不在意，其实心里不知多懊恼。因此，对他这个唯一的弟弟，也是非常的维护，当年，他们的母亲去世，如果不是安道表现的比晏青强，或者，今日大祭师已经不是安家人，而是晏氏了。
    毕竟，在这个社会，男人是没有地位的，特别是大地之母喜爱女人的时候。想起小时候，他玩泥巴，做陶器，哥哥却一个人偷偷坐在母亲背后听她跟祭司讨论远古留下的秘密，后来也是安祭司力保哥哥成为第一个男性大祭师，当然，他一直觉得哥哥比娘还要厉害，可是族人不那么想，为了让哥哥当上大祭师，他们也妥协很多，包括不再过问族中内务。“对不起，哥，以后不会了。不过这次之后，晏氏再没有机会翻身了。”
    安道却有些恍惚，片刻后才道，“其实，或者，这样反而让神使看到晏氏了。”
    安平有些不以为然，姚九进来，还有些愤愤然道，“晏武居然带着一帮人跑了，”
    两人有些惊讶，却暗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姚九又道，“然后神使找晏长老说了什么，这会晏长老又把人带回来了，还把晏武的两只小老虎献给神使，听说神使很高兴呢。”
    安道心里一沉，安平也有些惊讶，姚九看兄弟俩不出声，以为还在怪自己，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安道看着她，叹口气，“你先回去吧。”
    姚九看着安平，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安平也道，“一会或者晏武就过来了，你还是回避一下吧。”既然神使并不想惩戒晏氏，那么，利用姚九挑起晏武的鲁莽，便没有意义，这样的事情，一而再的话，会惹人猜忌的。
    姚九这才离开，一步三回头的，依依不舍。没一会，晏武便低着头进来了，身后跟着晏长老。
    晏武跪在那里对安平道，“平兄弟，这次是我不对，犯了混，今后不会这样了。”
    安平不语，安道点头道，“都是族里的兄弟，没那么多讲究。晏武是个好猎手，不愁没有姑娘喜欢。过去的就算了，说起来我们都是先祖的孩子，如今神使也来了，这个时候更该齐心合力为部落的发展出力。”
    “大祭师教诲的是，武儿只有一身蛮力，不思学习，累得安平受伤，这段时间磨磨他的性子让他学点东西也好。”晏青何等明白的一个人，马上接腔道。“有我们母子在这里照顾安平就好了，大祭师身体不好，还是去神使那里休息吧。”
    安道还有些犹豫，这时外面阿江通报，“神使来了。”
    众人忙面向门口处行礼，安茹笑道，“都在呢。”安道听着她的发音，又和掌中宝的发音对照，渐渐掌握到一些窍门。
    “安平受伤了，大祭师必然放心不下，不如就在这里照顾两天，夏儿也留下，帮着大祭师好好照顾安平，约束晏武，有什么不对的，来通报我。”安茹道。
    众人忙称是。
    “等安平伤好了之后，也跟大祭师一起，成为我的侍者吧。晏武受罚完了之后，去我那里，我要检查。”
    此话一出，悲喜交加，安平自然欣喜若狂，神使选定了两个侍者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所以，其实族人一直在等待，谁会成为神使的第三个侍者，因为这个侍者才是真正会为神使带来子嗣的人。想不到，这个人就是他。
    晏武有些蔫了，想不到神使还要检查受罚结果，啥结果啊？态度是不是够好？字学了几个？陶器做的怎么样？头疼死了。
    晏青心中暗喜，神使这样虽然看着是抬了安平，实际上是帮着晏武，晏武的心结是姚九，一旦安平成为了神使的侍者，自然没有女人敢再去找他。姚九没了安平到指望，如果跟晏武一起自然好，如果还看不上，晏武也就断了念头。既然有了神使，其实大祭师的位置根本不重要了，如果能在大祭师的手下提拔起来，在部落里有了地位，比什么都强。
    安道虽然面露喜色，心中却暗暗担忧，神使对安平的态度，他一直感觉似乎有些排斥，有些与众不同？而且，他常常会感觉到神使看自己的目光不一般，对他的事也和常人不同。是因为他爱屋及乌所以对安平好，还是真的接受了安平？如果安平误会了，今后他们兄弟是不是又有裂痕？神使明着帮了安平，但是如果不是对晏青许诺了什么，她会那么听话把晏武找回来？
    夏儿是姚氏族人，因为从小聪明，所以这次被挑出来侍奉神使，在春夏秋冬中，其实是年纪最小的。往日有什么事情，神使也都是派其他人去做，留她在屋里帮神使和大祭师倒水、扇扇子之类的，神使教大祭师文字的时候也不避讳她，在四个人中，神使对她最好，这次让她来帮着照顾安平，神使只交代一句话，“多留意晏武。”难道是因为不放心晏武吗？可是看神使的表情又不像。
    阿江在门口很高兴，他们四个，都是安氏族人，十二岁开始就跟着神使，对安平就像对自己的哥哥一样。看到安平终于出人头地，不再被大祭师的光环遮盖，也替他高兴。只要大祭师和安平得了神使的喜欢，他们四个以后也一定会有不凡的未来。他记得小时候大祭师曾经无意说过，谁说男子的命运就是服从，这个世上，男子应该和女子一般仰头看天，而且，男子会比女子做的更好。如今阿海已经被派去负责净水的事情，这一定是大祭师在里面起到作用。
    安茹离开，晏青想了想，跟着她身后走了，安道看着她们，心中越发不安。
    “多谢神使为晏武做的一切。”
    “这是晏武应得的。今后如果他还是搞不定，可怨不得别人了。让他好好学文字，做陶器意思意思就行了，我以后指望着晏武负责部落安全，你可不要再一味顺着他的喜好，要多督促他学习，强者，不仅是自己强，而是不管自己强否，能让身边的人如同岩石一般，让敌人无法击垮。”
    “是，晏青知道了。”
    “带我去晏氏族人那里转转吧。”

 18、18

    安茹仔细问过了晏氏的情况，又去了安木那里。安木正同一些长老在议事厅（就是她第一天来去的那个屋顶有洞的大屋子）商议什么，看到神使过来，忙不迭的起身相迎，又让出位置。
    “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我希望不会影响到三个氏族之间的感情。”
    “那是自然，神使无需担心，我们三个氏族长一起很久了，彼此之间都有很深的感情。现在内要振兴，外有强敌，也容不得我们闹别扭。”安木忙道，旁边的长老也纷纷点头。
    “最近我安排了很多人做事，影响到了部落的正常生活，大家有什么难处都提出来。”安茹本来一直想跟族长还有长老们谈谈，可是因为她安排的事情太紧凑，自己还要不断琢磨那些过去她根本不了解到东西再讲解给其他人，所以一直耽搁了。
    安木和长老们互相看了看，道，“要说不方便，肯定是有的，可是我们相信神使做的一定有您的目的。人手不够用了，大家反而干活更卖力了。就是，这采集的少了，又要存储过冬的食物......”
    “我刚才去晏氏看了看，他们打猎的时候通常是杀死猎物带回来，我已经交代他们尽量捕猎活的回来，然后部落重新修建几个彼此隔开的圈养动物的院子。当所有圈养动物的地方都满了，就开始杀掉一个院子的动物。同时，尽量留下母的，保证一个圈子里，有两三只公的就行。”安茹道，“已经教她们如何挤羊奶，寻找鸡蛋。这些日子老人和小孩以鸡蛋和羊奶为食，辅以稀粥。其他人吃野菜、野果和稀粥。我安排了安桥选人去找盐矿，如果运气好，夏季结束前有结果，秋天我们可以开始多腌制一些肉类和野菜。”
    安木她们点点头，对于狩猎和养殖，晏氏比她们了解到多，可是安氏和姚氏受大地之母照拂的时间最长，很早就会使用大地之母留下的古怪的圆圈观察节气，了解气候变化，进行耕作。
    “今年不用担心有人来侵袭部落，秋天到了之后，猎物会更多，而且有了收成，如果只是族人过冬，问题不大。我担心的是其他部落会有人来投靠。”那个相邻不远的部落一看就是一个类似游牧的部落，何况他们连牛羊都没有，大概夏秋两季就靠狩猎过活，到了冬春只有抢夺其他部落的存粮。而且因为他们壮年男子很多，攻击力强，一般部落都不是敌手，旁边的很多小部落经常受他们的侵扰，当其他部落实在捞不到什么了，司母族他们也敢大着胆子去抢。那个首领知道司母族的受保护，不会来骚扰，那么其他相邻部落的情况会更惨。最后，当实在没有办法生存了，也许就会带着人来投奔。
    投奔来的部落其实境况也很惨，因为部落会首先满足自己族人的需要，多余的才会给一些其他人，而且，他们还要承担很多部落里的重活和警卫任务，一旦有敌人攻击，最先死的就是那些来投奔到其他族人。结果就是，本来少的人更少了，然后等到来年，离开了，会很难恢复原貌，留下，就成为边缘族人。晏氏如果不是有了纯血的先辈领着，又有狩猎的强势，在司母族部落里的日子也很难。就是现在，过了这么些年了，晏氏还是会觉得自己不被认同，而她们的族人也会比部落其他的人更加注意氏族的利益，更加抱团。
    这些都是安茹不想看到的。在她看来，原始社会，人既然是第一生产力，就要尽可能的保存更多的人下来，何况这么点人，跟以前那个上千万的城市比起来，实在是少的可怜，她对农耕不是很了解，但是也知道，长江流域可以一年两种，今年怕是来不及，但是冬天的时候，可以趁着不出去耕种狩猎，好好琢磨一下。
    只要这个冬天能过去，她感觉，整个长江游流域都会兴盛起来。
    考虑到其他部落来投奔会产生的问题，安木和长老都沉默了。安茹看她们也没有一个好主意，便道，“我想了几天，认为主动去联系她们比较好。很多部落的人都是司母族出去的分支，派使者过去，如果她们愿意跟我们一起过冬，就让她们现在开始迁徙。慢慢把猎物和食物都搬过来一起，只要来了，就是我们的一员，我们保证只要我们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她们饿死。”
    安木受到震动，抬眼看安茹，长老还有几个有些犹豫，晏青已经道，“神使说的太好了，大家只要患难与共，就一定会越来越兴盛的。”有更多部落和氏族前来投奔，晏氏的地位就会随之提高。
    安茹点点头，“我们越是团结，就越强大。”
    走出议事厅，安茹感觉很累，太阳快下山了，橘红色的光辉开始洒满水面，整个部落笼罩在那层光辉下，部落里慢慢开始飘起炊烟，配着外面回来的族人偶尔飘来的笑声和歌声，有一种不真实的美感。她想保有这种美感，明年的时候，还会继续。
    之后的几日，过的很平静，安道回到了大祭师的房子住，照顾安平，教导晏武；姚七去铁矿附近建炉；安桥去找盐矿；阿海负责修造蓄水池和收集石头；西儿负责绘制地图；安祭司负责草药的实验和编撰资料；小安祭司负责幼儿的管理教育；安木管理族人寻找食物，派出信使，带着神使的口谕寻找附近的几个部落。
    这日，部落门口一阵骚动，安茹正在研究炼铁和炼钢的办法，栽种果树、种植蔬菜的知识。
    “秋儿，外面怎么了。”自从说过秋儿之后，她现在变了很多，安茹喜欢这样的人，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错误都不犯，能改正和不断提高的人才是有前途的人。
    “神使，有一群其他部落的信使同族人一起来了。”
    “嗯，那是好事。”其实，那些部落也有心来投奔吧，有个地方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和生存，谁不想来呢。多半是顾虑族人来了之后日子不好过，毕竟族长的责任是很重大的。
    “神使，您不去看看吗？”秋儿慢慢也知道了神使的性子，胆子也大些了，不像以前总是唯唯诺诺，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想着帮自己氏族的人多做点事情。她现在明白，在神使心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只要你肯去学，肯去做，她都会细心的教给你，你也一定会有自己的位置。
    “这事，有族长就行了。这两天那两只小虎怎么样了？”秋儿出自晏族，对动物的驯服很有一套，那两只小老虎占据了她周围八个小圆屋的一个，平日由秋儿负责照看，她总是把自己吃的肉分给他们，两只小虎对她也慢慢熟悉了，她过去的时候还会摇着尾巴跑上前，像两只猫一样，吃完了还让她给挠下巴的痒痒。
    “长的很快，恐怕那个屋子就要住不下了。脾气也变坏了，常常用爪挠墙。”
    安茹笑，“让他们做的头套和绳子做好没？”也是时候带着它们出去溜溜了。
    “做好了，可是它们不肯戴上，每次戴了，就用爪挠，有一次小乖乖还把自己挠破了。”对于神使给两只小虎起到名字，小乖乖和小可怜，她好几天才适应。
    “嗯，等会我过去试试。”说起那两只可爱的老虎，她很喜欢，以前在家的时候，父亲很喜欢猫，家里养着两只波斯猫，就叫小乖乖和小可怜，想不到，今天她居然可以养老虎当宠物。“去看看冬儿在不在，如果在问问她纺织的工具弄好了没有？”
    “是。”秋儿点头出去。
    过了一会冬儿进来。“神使，那个纺织的咕噜，我们用竹子试过了，应该可以，不过，我们这里竹林很小，大的都砍了，其他的太小，如果要多做一些，恐怕要去远一点的地方伐一些粗些的竹子回来。”纺织用的轱辘不需要像轮椅那么圆，所以烤弯竹子就行。冬儿觉得神使对她最大的触动在于，教会了大家把以前看来平凡的东西都变为有利的工具，而有了工具之后，速度大大提高，很多事情，原先看来不可能，渐渐也都做成了。
    “嗯，等到其他部落的人都过来了，应该会有多一些的人手可以分配。”安茹舒服的调整一下姿势。那个土垒的躺椅已经敲掉了，现在用的是碗口粗的竹子做边，藤条编制的躺椅，很舒服，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制作了那个轮椅之后，族内的工匠们仿佛一下子茅塞顿开，自发的开始做出一些让她惊叹的东西，在这个地方能有这种效果真的是不错了。唯一的遗憾是洗澡还是很原始，必须有人不停的给她浇水。而且洗衣服的肥皂现在还没有研究出来，只能用皂角对付着，而虱子，她只有容忍它们继续作威作福。
    正说着，春儿进来，“神使，族长让过来请示一下，您是否去，其他部落的信使想见见您。”
    安茹犹豫了一下，问道，“春儿，她们见到族长之后，还有什么疑虑吗？”如果是对她的话不相信，又何必来这一趟，她不喜欢太过小心谨慎的人，前怕狼后怕虎的，最后什么事也做不了，如果她们担心就算了。最后她们要来投奔，当然她也会收留，但是和那些主动前来的，受到的待遇会差很多。
    “不是，她们非常感谢神使和族长伸出援手，想当面向你表达敬意。”春儿犹豫了一下，“而且，她们还带来了年轻的男子，说要献给神使做侍者。”
    安茹一笑，看来大家都很关心她的私生活，而且迫不及待想通过接近她来为自己的部落争取一些位置。“你去告诉她们，等她们来了，自然会经常看到我。至于侍者，我会选我自己喜欢的。”
    “是。”春儿猜到神使不会收下侍者，毕竟那几个男子虽然看着不错，却没一个比得上安平，从神使对选择侍者的态度看，应该喜欢那种比较斯文秀气的男子。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日听到安平和姚九一起之后，东南西北和江河湖海都被她赶走，神使本来是想考验一下安平，结果他却不争气，跟了姚九，现在还不是乖乖待着。
    屋里又静悄悄的，安茹忍不住看向门外的客房，这几日那里都空荡荡的，让她感觉有些孤单。安道的心思很深，她拿不准该如何跟他开始。是的，她已经决定跟他开始一段感情，可是，却无从下手。让她主动对一个男人求爱，像姚九一样跳舞，她做不来。她更不能想象，如果哪天命令他陪她睡觉，是种什么样的惊悚场面。
    她以为她做的已经很明显了，以安道的聪明和敏感，不会感觉不到她对他的特别，可是，他总是那样安静的看着她，那样平静的守着自己。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没有欲望，怎么可能？族内没有跟他欢好过的女子，但是她不相信他毫无感觉。天阉这种人的确存在，可他不是。有时候，她会在清晨躺在床上不想动时，闻到精子的味道。她不知道他是自己解决的，还是梦遗，但是可以证明一点，他不是无能。
    只是，你要一个克制自己欲望长达十多年之久的男人，敞开怀抱接受你，不是那么容易的。

 19、19

    当第一个蓄水池修好的时候，晚上举办了一个篝火晚会，这时已经有两个部落的一部分人过来在部落相邻的位置建造过冬的房屋，开始安家了，剩下的一部分人在等待收割结束之后也会全部过来。还有几个地方远一些的也派了一些人过来选址和商议，司母族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那些年轻的姑娘小伙，不断有新的恋情发生。
    众人喝着清澈甘甜的水，喝着煮沸的羊奶，吃着煮熟的鸡蛋，还有抹了盐的烤肉，无比兴奋。
    安茹看着身边的安道，他的目光投射在火堆那里，可是又似乎在想别的事情，再过去一点的安平正在看她，见她看过去，笑起来，那个本身就英俊的脸虽然鼻子塌了，还是比其他人好看的多，但是也仅仅是好看而已，安茹点点头，又看向身边的姚七。“你去吧，这里有安道和安平陪我就行了。”
    姚七有些魂不守舍，她喜欢的那个少年正和新来氏族的一个少女跳舞，已经好一会了。点点头，辞别了神使，姚七进行了她的爱情保卫战。
    这时一个少女舞到她们桌前徘徊不去，是姚九，她看着安平，眼中满是痛苦之色，安茹不用回头也知道安平不会给她任何提示和幻想。神使选中的侍者，不管之前他有过什么，之后，也没人敢去找其他女人，当然其他女人哪怕你美若天仙也不可能去抢神使的男人，除非是神使同意的，那又另当别论了。
    过了一会，晏武跳过来，抱起姚九，这次她没有挣扎，跟着晏武跳开了，然后过了一会，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时又有几个少年过来，看模样倒是很清秀，年纪也很小，是新来氏族的少年。安茹摇头，难道她是那种看来饥不择食的人吗？送来的都要？好在她们来到时候，安木已经交代过了，没人敢随便找她，不然她说不得就又要发火了。
    小乖乖和小可怜在地下呜咽，安茹拿起桌上的后腿，把肉剔掉，骨头给它们啃，然后对秋儿道，“你也去玩吧，我看着它们就行。”春、夏、冬已经让她支走了，秋儿说要看着小老虎所以一直跟着。
    秋儿拗不过，还是走了，安茹又用脑电波私下跟安道说。“让阿江和阿湖先带安平回去休息吧，他的手还没好。一会我推你出去转转。”
    安道抬眼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安平好些了之后，便搬去成了小乖乖和小可怜的邻居，而他依然住在她的屋里。这几日，天气有些凉意了，春夏秋冬她们赶着帮她缝棉被，他平时睡的位置搭起一个竹床，铺好了兽皮和干净的布，而她跟他说，等第一片黄叶落下的时候，就让他到里屋和她一起睡，暖和。这话让他困扰好几天了，难道她真的是那个意思？可是，为什么她要他而不是身体健康的安平呢？因为他的身份，还是她看出了什么？
    按着神使的要求，安道吩咐阿江和阿湖带走了有些不太自在的安平。等他们走远了，神使起身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小老虎跟着她，在她脚边来回窜。还没走两步，一个负责警卫的少年跑来，慌慌张张道，“不好了，智尤来了。”
    明明他的声音也算不大上，起码没有盖过这里的热闹喧嚣，可是，下一刻，万籁俱寂。
    安茹咬唇，摸摸激光枪，防护服来不及穿了，这个家伙，答应过她不来骚扰这里，现在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来，不给他点厉害不行了，实在不行，她不介意让这个什么智尤残废，免得留下祸害。
    安茹冷静道，“派人送大祭师回去，族长负责安顿好大家，没有我的吩咐，不能离开部落。晏武带上负责警卫的人跟我来。”没有防护服，只有带上几个人帮着挡挡木矛之类的投掷物了。
    正要走，发现衣摆被拉住了，安道眼中有些担心，她心里便软了些，屋里放着好几罐泡着花瓣的清水，本来想着沐浴之后滚床单的，只有往后推了。“没事，等我回来。”
    两只小虎不知发生了什么，仍旧开心的跟在安茹身边，打打闹闹，晏武不知从哪迅速出现，和一百多个孔武有力的青年带着石斧和木矛片刻间集合完毕，跟在安茹身后，他们热血沸腾，往日只有他们被智尤击败的份，如今有了神使，看智尤如何得意。
    安道和族长看着她坚定的身影，虽然不住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神使，一定有办法，却仍然忍不住有些担心。
    安桥和姚七欢欣鼓舞，神使这次一定可以让大家心里的怀疑都消失，虽然神使做了那么多，可是不管是族内还是新来投奔的人，多少还是怀疑神使的身份，因为神使一直非常和善，又没有使用过神力。
    姚九恨恨的看着安茹，她不该恨神使的，族长和长老还有她姐姐都告诉她，神使是神派来拯救部落和族人的。可是，为什么神使要在给她希望之后又让她绝望呢。私心里，她有时候希望神使没有出现过，这样，她还可以继续看着安平，等待被接受的一天。
    在大家各怀心事的目光中，安茹走向墙头那里。她们没有勇气去挑战那个让她们的孩子梦中都会害怕的恶魔，期待着神使能带给她们安宁的生活，所有人都安静的在原地等待，那些离开火堆寻欢作乐的人也都回来。黑夜里，那个方向仿佛有未知的野兽吞噬着她们的期盼。没人敢想，如果神使失败了，会如何。
    然后，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等待中的争斗没有发生。片刻之后，吊桥放下，安茹施施然回来，身后是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智尤，晏武他们跟在后面，轻快雀跃。
    走回座位，安茹示意大家在原位坐好，然后让晏武他们把智尤带到他桌前跪下。“智尤，你告诉大家，这次你来是做什么的。”
    智尤傲然看了周围一圈，看到安茹的时候，才低下头道，“智尤带着族人前来投奔神使。神使曾说过，任何愿意来投靠的都在您的保护之下，只要司母族的人有一口饭吃，我们就不会饿死。”
    众人哗然，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往日对他们烧杀掠夺的男人。安木和安道他们晓是比别人镇定，也有些啼笑皆非，神使说这话，明明就是为了保护其他部落免得被智尤侵扰，哪里是想把智尤弄到这里来。何况，他来也不知是安什么心，万一趁乱打劫呢？岂不是放个□□在部落里。
    安茹看着众人的反应，高声道，“既然你愿意来投靠，我们当然愿意接受，可是，你也要表现出你的诚意。过去你的部落曾经给这里的每个氏族都带来痛苦和悲伤，你要如何取得她们的原谅呢？如果她们都不肯原谅你们，就算你们在我的保护下，也一样不会受到欢迎。”
    众人点头，一个投靠来的小部落首领道，“我们姒族的女儿，被你们抢的最多，如果不是神使，她们根本回不来，就是现在，也仍然有一些在你的部落里，她们被责打，没有饭吃，还要受到那些不喜欢的男人的虐待。”身边几个女人点头，还有的往后缩，显然是被打的有些怕了。安茹对她们没什么印象，但看姚七点头，想来是和她一起被救回来的那些女子，后来各自回了自己的部落。
    智尤抬头看向姒族的首领，“我们会让她们回到各自的氏族，而且过去虐待她们的男人会到她们家里去接受惩罚，不管是何种惩罚都接受。”
    “你们抢夺我们的食物，打伤我们的族人，让我们的孩子在冬天没有粮食而饿死，这些怎么算？”姚氏一个长老恨恨道，她的一个儿子就是被智尤他们打伤之后死去。此言一出，附和者众。
    智尤挺着脖子，“你们要如何便如何？婆婆妈妈做什么！如果不愿意接受，大不了我们拼死来抢就是了。”
    安木看安茹没有表态，底下人听智尤这么说，群情激愤，忙抬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这事，还请神使决断。”她们大概忘了，没有神使在这里，智尤是断不会来投靠的，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能和平的分出一点食物，换来一个冬日的安宁，总是值得的。而且神使带他进来，本身也是有同意的意思，大家在这里嚷嚷，万一惹恼神使，可就不妙了。
    安茹点点头，对安木更加赏识几分。这帮人在这里叫叫嚷嚷有个屁用。她看向安道，“不知大祭师有什么意见。”
    安道摇头道，“智尤首领来投靠，是神使的福泽所致，只要他们诚心悔改，大家和平共处总好过兵刃相见。”
    安茹笑，又问安木，“族长以为如何呢？”
    “我听神使安排。”安木恭敬道。
    安茹点头，“智尤，你愿意听我的安排吗？”
    智尤低下头，“愿听神使安排。”
    “那好，让那些女人们先进来，其他人放下武器，在部落门口等着，然后一次进来一个人，先进来的有亲族愿意接纳了，再进下一个。”
    此言一出，智尤便愣住了，他倒是没想到神使这么刁钻，开始他还想，那天不知是谁，连影子都看不到，就让他莫名其妙受伤，心里也很是畏惧。不敢去打劫司母族，但是其他部落他去了，没事。后来族内有些司母族的人回去了，再不肯归附他，他打听了一下，知道来了个什么神使，还算是个看的顺眼的女人，身材和相貌都行，也不知有什么特别的，天天让司母族的人干这干那。这也就算了，突然周围大大小小的部落都开始迁徙，一问之下他才急了，以后冬天打劫谁去？！
    窝在部落里几天，才下了这个决定，去投奔神使，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不是的话，哼，那些人部落不用他一个个去找了，直接成为他的奴隶，然后跟西边的那个姜氏好好比一比。如果真的厉害，也不要紧，反正过完冬天再说，来了总不能不让他们走吧，他们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打劫去。
    族人听到神使的话，也放下心来，反正只要不同意，人就进不来。这帮人作恶多端，谁家愿意收留他们啊。
    智尤怒道，“我以为神使会对所有人好，没想到也刁难人。这摆明了就是不收留我们。”
    “你不是说听我安排吗？”安茹冷笑，把她当冤大头呢，“怎么不收留你们？你即是第一个，我也给你开个头，我收留你，你就住到我边上的空屋子里吧，以后归秋儿管，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她说你不听话，可别怪我赶你走。”
    安木急道，“这万万不可，神使，那是给侍者留的屋子，何况，智尤他......”旁边众人也纷纷点头，智尤则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侍者？你们都争着往我身边送侍者，可是，智尤不一定愿意呢。如果他愿意，就成为我的侍者也不算辱没了这个位置。这里比智尤更勇猛的，有吗？”安茹淡淡道，众人哑口无言。智尤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感觉神使高深莫测。
    晏武捏紧拳头，想上去又忍住，他的确打不过智尤，虽然他在部落里已经是最勇猛的猎手，但是和那个从小在狼窝长大的智尤根本没法比，仿佛，那个人天生就是为了撕裂别人存在的。想不到神使居然要收留他在身边，还说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成为神使的侍者。他从来没想过要成为神使的侍者，但是神使这么做，不是让部落的男人们都难看么？
    “有反对的，就好好练好身手，什么时候，有人打败智尤了，就可以把他从我旁边的屋子赶出去。”安茹笑道，“晏武，去把智尤身上的藤条解开，带他一起去门口告诉他的族人结果，然后带他去我那里。以后的事情，族长负责。当然，智尤的族人，只要有人试图对部落图谋不轨，我就会让智尤受到惩罚。”
    安茹举起激光枪，对着圣庙前的两个大陶罐，扫射过去，顷刻间，两个陶罐粉身碎骨，连点声响都没留下就成了一堆碎末。破坏圣庙的东西情非得已，但是相比较那些巨石，她感觉还是陶罐好做些。
    除了安桥、姚七和那些被她救过的女人，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到神使出手，顿时，敬畏无比，匍匐在地，“听神使安排。”
    智尤愣愣的看着那两堆东西，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跳入了某个猎人的陷阱，而且还是自己自投罗网。动物的本能让他竖起汗毛，却不得不依照自己许诺的，随着晏武去跟他的兄弟们说。

 21、番外：掌中宝

    她有名字，叫雅安，但是现在不过是冰冷机器的一部分。
    最初来到这个星球，她是彷徨不安的，刚刚经历一场与黑洞和陨石的生死较量，她本以为自己一定会死于太空，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能看到美丽的乌拉巴拉星，甚至连魂魄都没有办法被牵引回到自己的母亲身边。但是，她侥幸活了下来，安全降落到这个美丽的小星球，在宇宙中，它不过是个蓝色的微粒，距离乌拉巴拉星好几万万光年。
    独自一个人的生活太可怕了，特别是当她发现以自己的能力怎么也无法摆脱现状回到家乡之后，她在这个星球上建立很多定位器，方便那些寻找她的同伴前来，然后每日乘坐飞船来回巡视，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看着这个星球上的各种生物忙忙碌碌，在暗处观察他们，然后发现有一群数量很小的物种，居然和她有着某种联系。抓来一个进行了细胞比对，相似性高达70%以上，让她大受打击，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有可能和那些相貌丑陋、举止粗鲁、智商低下的物种同宗。
    然而不断比对和研究的结果告诉她，这就是她祖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那个物种就是人类。虽然外貌上已经千差万别，但是，他们终将是这个星球的主宰，无可怀疑。
    更多的遗迹被探测到，更多的痕迹指出，这个星球的文明曾经非常发达，而且有过几次文明的痕迹，但是最后都以毁灭告终，原因就是男人对权力毫无止尽的追求。这就是为什么乌拉巴拉星是母系社会的原因吗？她们生于母亲的体内，长于母亲的怀抱，死后依偎在母亲墓穴的身旁，许愿转世之后再次成为母女。
    在无聊的日子里，她选择了一条美丽的长河边作为自己的据点，旁边有一群原始人，很是敬畏她，在一次她帮他们赶走猛兽之后，给她送来了水果，她笑纳了。
    一天，她的飞船前出现一个小男孩，是被那个猛兽杀死父母，无人赡养的孩子。在原始人里，没有父母的孩子非常可怜，因为在每个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总是要顾着自己，然后才是自己的孩子，最后才是其他人。那些没有办法生存的小生命在人群里，很快就消失了。不是被猛兽叼走成为食物，也是饿死。
    她起了恻隐之心，把他留在身边。这个孩子很聪明，而且越大越俊美，可是，她知道他隐藏在心底的愤怒，他要杀了头人，取而代之。那个小群体是父系的模式，长期的争夺使男人的地位很高，群体里所有的女人都可以是他的妻子，只要他高兴，当然，他有三个比较固定和宠爱的女人。当时就是那个头人让他的父母去引开猛兽，最后却双双死于猛兽爪下。
    她不想看着这个孩子被仇恨毁灭，开始慢慢接触那群人，教他们种植，男人们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女人们慢慢开始懂了。想到父系社会最后的恶果，她开始慢慢选定一个聪慧的女人作为代表，每次有什么都让那个女人去说，时间长了，即使不是她吩咐的，只要是那个女人说的，大家也都会听。
    她走到哪都带着这个孩子，让他看着她一个个改变周围那些族群，然后让分散的人都聚集起来，离开过去比风挡雨的山洞，学会建造房屋聚居。然后，她发现，他变了。不再像过去一样总是守着她，而是经常在外面。一次她跟着他，才发现，因为她总带着他，其他人早就把他当作她最得力的人，所以，在他的示意下，杀死了那个头人。而且，他还常常会让她选中的那个女人做一些其实不过是他想做的事情。
    那一刹那，真是心灰意冷。这个世界，让她最为贴心和在意的人，居然只是把她当作一个跳板，利用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个孩子回来，兴冲冲的带她去看一个半成品雕像，虽然很粗糙，但是能看出，是她。
    看着他，开心的献给她，她的心却冷了。这个世界，没有人靠得住，唯一贴心的，只有自己的孩子。当晚，他成为她的男人，给他赐名安平。很快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她很开心，他更是欣喜如狂。然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跟着他，看到了他以孩子为名，让更多人听从他的号令。
    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他了。这个世界，唯一让她感觉温暖，也唯一可以相对不厌倦的那个人是他，可是他却想着如何成为霸主。
    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每日雕刻，她不急，因为她知道，她会比他活的更久，只要她在一天，他就翻不了天去。而且，她亲自管教自己的孩子，让她们成为撒播知识和指示的人选。他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谎，否则孩子会告诉她。果然一段时间之后，他收敛了很多，也消沉了很多。她有些放心了。
    但是，有一天，他又开始兴高采烈的雕塑她的石像，又开始志得满满，她知道，他又找到了某种方法，可是，当时她不知道是什么。
    和她预想的一样，他先走了。留下她和他们的孩子。两百年之后，她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当时她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是否会得以重生，如同乌拉巴拉星，每隔一万年的沉睡和休眠，都会再次拥有数百年的寿命。
    与混沌之中听到声音，她发现自己沉睡太久，虽然醒来，但是已经面目全非，想不到在这里转世还会保留记忆，而非模糊的感应。只是，那些活着的生物比之前离开时还要让人难以接受，而她自己居然连寄居的身体都没有了，只是一缕游魂。住进了这个小巧的金属匣子，跟着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于时空穿梭，日子仿佛就那么浑浑噩噩过去。
    可是，随着去往之前年代，她日益感觉有什么在呼唤自己，她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魂魄，只是记忆体，是在这个星球特殊环境里凝聚起来的记忆体。而自己的魂魄，则毫无呼应。突然有一天，她感觉某一个地方有些微薄的回应。算算时间，正好是她死后一万年。那么，发生了什么，让她没有转世？
    在航行过程中，她运用好不容易集聚的一点力量，让机器停在了魂魄面前。眼前的安茹，让她莫名的亲切，她可以确定她体内有她转世的魂魄，虽然很微弱，但，却是她唯一能感应到的自己的部分。她也看到了她的丈夫，是他的转世，灵魂中有他的影子，可是变得不再有野心，只是爱她，却也因为懦弱犯了错。
    她很不习惯，想不到自己爱的人居然变成如此模样，这样的他还能够吸引她吗？让安茹沉睡，然后趁机带着她回到原始社会，她要改变现在的一切，只要她在，那么母系社会就会延续。
    司母族，还在那里，她的孩子们却早已在时间的长河里失去了过去的聪慧，最后剩下的两个人，居然是他的转世灵魂，那个灵魂一分为二，成为兄弟俩，残疾的那个更像他，可是小的那个却继承了他的巧手和姓名。为什么安茹后来会选择哪个懦弱的，或者是因为转世灵魂里害怕了他的伤害，愿意他单纯。
    可是，最后，吸引她的，还是那个充满野心的灵魂。
    她关上了触觉，安静的在机器里，让这个原本普通的机器，成为独一无二的灵物，只为安茹存在的灵物，尽力帮她实现梦想中的乐土。

 22、第二卷

    “阿武，走吧，天都黑了，晚了，可没吃的了。”几个伙伴因着他都没有离开，大家在林子里守着，这里最近有人发现熊出没的身影。
    晏武犹豫了片刻，恋恋不舍的看着林子，他想猎一只熊，过去他们部落还从不曾猎到过。熊和其他猛兽不同，看来笨拙，可是力大无穷，一旦被它缠上，很难脱身，它可以像人一样站立行走，而且上肢灵活得和它的笨拙不相符。
    以前碰到有熊出没的踪迹，大家都会避开。毕竟可供食用的猎物很多，保暖的皮毛也不是非要熊不可。但是他还记得当时智尤的表情，“你就是部落里最厉害的猎人？怎么到现在连头熊都猎不到？神使说，你们猎到熊、打败我就可以让我出去打猎，恐怕这辈子我都出不去了。神使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嘛。”
    他捏紧拳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猎只熊，然后打败智尤。看看天色，叹口气，只有等明天了。
    “走吧。”他挥手，伙伴松了口气，从隐身的地方出来。最近晏武也不知怎么了，找姚九都很少，每日不是忙着打猎，就是在部落里干苦力，隔一天就去找智尤挑战。虽然他们也讨厌智尤，族里的人也巴望着能打败那个怪物，让他远离高贵的神使，可是总觉得晏武似乎有些变了。
    “阿武，你怎么都不去找姚九了？我听说，新来的几个氏族的小伙子天天在她那献殷勤，因为她，弄陶器的人一下子多起来。”晏羊看着晏武，小心的斟酌语句，“听说，昨夜有人看到姚九屋里有人。”
    其他人都不敢搭腔，晏武对姚九的心意，部落都知道，可是姚九对晏武，就......
    以前因为安平，姚九是从来不接受别人的，现在安平成了侍者，姚九明着接受了晏武，实际上心里还是念念不忘安平，昨夜已经不是第一次她屋里有人了，那些人都多少有些像安平的。这晏武最近痴迷打猎和比试，找姚九的少了，但是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蒙在鼓里不是。
    “是吗？”晏武随口问，心里却没有多少愤怒，这事他是最早发现的，但是男人的尊严让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约束自己离开姚九，而本来他认为这是做不到的事情，却很容易做到了。他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一下子感觉姚九对于他并不是那么重要。经历了出部落的事情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发现娘对他的寄托，发现族人对他的依赖。他并不是一个人，他是晏氏的孩子，今后，他要带领着晏氏强大。
    他们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担心，“其实，也是因为你都不去找她，别人才会钻了空子。不如你今晚去找她吧。”
    晏武点点头，心思却仍然在智尤那里，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所有人如同被钉住一般，不敢动弹，然后小心的回头，果然，一直大黑熊就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向他们走来。想是他们刚才因为姚九的话题分心，所以没有注意。
    大黑熊比两个人叠加起来还要高，上肢比他们的大腿还要粗上很多，鼻子不住嗅着，往他们这边走来。
    因为大意，他们失去了捕猎它的最佳时机和地形，如今，不被它捕住当晚餐就不错了。众人看着晏武，“我们爬树吧。”跑是不明智的，那个大家伙身手敏捷的很。
    晏武摇头，虽然时机不是很好，但是看到大黑熊，他仿佛又看到智尤蔑视的表情，看到神使微笑的眼，看到娘深切的期望。“我来吸引它，你们站到周围，把它围起来，先不要靠近它，用木矛和石斧让它尽量多流血。”
    “这太冒险了，阿武，我们下次再来吧。”眼看黑熊已经越来越近，现在再不上树，等会就没时间了。
    “上树也不行，它不走，难道我们就在上面等着？或者，你们想等着智尤来救我们么？”晏武一把推开众人，拾起一块石头扔向大黑熊，“赶紧散开。”
    黑熊受到攻击，大吼一声往这边扑来，速度惊人，情势不容他们再说，只有分散开，看着晏武利用身形轻巧的优势把黑熊带远一点，然后跟在后面。
    晏武感觉到身后黑熊的喘息声，那腥臭的鼻息似乎已经在脖子边上。然后在众人的惊呼中，猛然回身，把手中磨得无比尖锐的石矛插进黑熊的一只眼睛。黑熊受痛，双爪齐拍，一下扫到晏武的右边肩膀，五道深深的抓痕伴着鲜血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晏武仿佛不知道痛似的，咬牙拔出石矛，又往另一只眼里插去，可惜这下没成功，反而被大黑熊一个巴掌扫到一边，撞到树上跌落下来。
    伙伴们虽然担心他的伤势，但是往日一起打猎的经验告诉他们，这个时候不能乱了阵脚，他们必须引开黑熊才行。受了伤的黑熊比平日更加暴躁凶残，它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唾液滴下来，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让晏武成为它的食物。不管众人如何打它，仿佛都是给它挠痒痒，它坚定的朝伤害他的晏武走去。
    晏武挣扎着爬起来，感觉自己胸口火烧火燎的疼，熊瞎子果然厉害，但是他也不是吃素的，独自一个人他也猎到猛虎，那个时候，是为了讨姚九的欢心，而这次，是为了整个部落的名誉，他不会失败，也不能失败。
    看着眼前的伙伴，因为要阻拦大黑熊，被黑熊拍到一边，看着那个庞然大物越来越近，晏武的心里却突然静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他站起来，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但是仍然坚定的把手上的武器插到黑熊没有受伤的那只眼中，等到自己倒在地上，伙伴按住伤口，他才发现刚才黑熊已经把他左肩的肌肉撕下一大片。
    “别管我，趁它看不见，攻击它的腿。”晏武推开身边的伙伴，看着剩下的人对付发狂的黑熊有些力不从心。“如果实在对付不了，就赶紧离开。”
    晏虎抱着他，“你快别说话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一定不会让它跑了。”他从不流泪，哪怕是自己在打猎时受伤，但是看着已经成了血人的晏武，还是忍不住，他们都知道，晏武是在捍卫晏氏甚至整个被智尤曾经欺压过的部落的荣誉。所以，他如此执着甚至有些让人不理解。
    在晏武的带动下，跟着来到六个人，除了晏虎负责转移晏武，其他五人都围住大黑熊，此刻已经变成人熊之间的生死之争，没有一方退缩逃走，也没有一方愿意放对方走。
    仿佛过了好久，其实不过片刻，大家已经汗流浃背，每个人都挂了彩，大黑熊终于呜咽着沿着一棵大树坐下不动了。众人位置它不敢放松，防备着它突然跳起。
    晏武摆脱晏虎的扶持，拖着双腿走过去，然后拿起一根被熊折断的木矛，对准它的胸口处，深深扎下，本来已经失血过多就快死掉的熊，被这个突然袭击刺激，条件反射凭本能怒吼着往攻击方向扑去。
    伙伴们只见晏武被压在了熊下，也顾不得那熊这次死透了没有，上前去推开。但是，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重上许多的熊，哪是那么容易被移动的，他们喊着晏武的名字，但是没有回应，也不知是已经晕了，还是声音太小，被熊捂住。好在熊倒是真的死透了，刚才那一下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粗大的树枝又断了两根之后，熊终于挪开了。晏武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众人顾不得辛辛苦苦猎到的大黑熊，背起晏武往部落跑。
    安平几日都没出来跟他们一起吃饭了，更不要说学写字，安茹只是每日让人去问，也不说什么；安道则是觉得安平迟早要面对这些，不如早点醒悟，一切只有靠自己；智尤则不一样，都住在这里，晚上发生什么，白天大家什么表现，他也是知道的，不由就有些看不上安平。吃饭时间也不和那两个你侬我侬的人一起凑合，拿着饭菜就上安平屋里。
    “你小子白长了这么俊一张脸，喜欢神使，干嘛不上她屋里？难道你还能被那个废人比下去？”
    安平默默喝着稀粥，“出去，不许侮辱我哥哥。”
    “那是什么哥哥啊？明知你喜欢神使，还跟你抢。”
    安平愣住，他喜欢神使吗？一直以来，他以为他只是想通过神使证明自己的身份，那么，其实，他成为侍者之后，这个目的就达到了，现在神使也让他和哥哥一起学习文字，编撰资料，族中的人对他从未有过的尊敬。为什么，他听到夜间神使和哥哥在一起的声音，还是觉得难熬？
    智尤看他那小样，扯起一只羊腿扔给他，“吃这个吧，别喝粥了。”这是他今天打败部落挑战的人之后得来的，神使说了，只要他能打败挑战的所有人，想吃什么都行。所以，他天天吃羊，最好吃完所有的羊，没得让他挤奶才好。也不想想，他是做什么的，让他去挤奶，真是丢人。
    “不用了，我吃不惯那个。”安平小时候就这样，吃不惯肉食，以前他娘总是抱着他笑说，他是个有福的孩子，天生吃素，先祖会保佑他，可是，娘走了之后，他便一日觉得憋屈一日。哪怕现在的大祭师是他的哥哥，他却觉得生活仿佛一下子改变了。神使来了之后，他想借着神使过以前的生活，什么都不用操心，每日有人把他捧在手心里，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雕刻各种有趣的图案，而不是每日琢磨着如何做出更精致的礼器，让大家不至于看不起他，认为他是个没用的人。
    “男人不吃肉，哪来血性，哪里抢得到想要的女人？”
    安平不理他，他还陷入自己对神使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里，他和哥哥不一样，哥哥还喜欢过姚九，但是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人，除了娘。女人们都看不起他，就是姚九，也不过是觉得他比别人都好，喜欢他的人多，跟他一起别人会羡慕而已。他们都不知道，其实他非常敏感，常常能身边的人身上感觉出对方的情绪和好恶。但是，哥哥的，他从来没有感觉出来，还有一个人就是神使。
    是因为他占有了姚九，然后最近姚九四处招惹新来的青年，所以哥哥去了神使屋里？可那种火热激情，怎么也不像是姚九说的不能行男女之事？难道是神使的功劳？
    他真的喜欢了神使吗？正在沉思中，外面一阵喧哗，有人嚷嚷着，“快请大祭师来看看，晏武受伤了。”
    又有人嚷嚷，“神使，我们猎到熊了，就在不远的林子里。是晏武带着我们猎到的，请您一定救救他。”
    安平手一抖，碗里的稀粥便撒了一些出来，晏武，居然去猎熊.....

 23、22

    智尤放下手里的烤肉，抹抹嘴道，“看不出，晏武倒还真是条汉子。走，看看去。”
    安平本来不想跟着这个凶狠野蛮的人一起，但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是出去了。一出门，看到的便是一道血凝成的痕迹，从部落入口一直延伸到这里，神使已经出来，并让人把大屋里原先大祭师睡的竹床拿了出来，把晏武平摊在上面。
    晏武身上不断有血冒出来，竹床下面已经是鲜红一片，晏青面色惨白，晏紫她们不敢高声喧哗，只是在后面默默流泪。
    安道摸摸晏武的鼻息，摇摇头，安祭司也上前查看，叹口气，“晏武已经被先祖召唤走了。”
    晏青摇晃两下，被身后的人扶住，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神使，期望着有奇迹发生。
    安茹叹气，仿佛看到那个倔强的少年每隔一日前来找智尤比试的执着，仿佛看到他失败后握紧拳头不能放弃的坚持，仿佛看到他凝视她时那种捍卫荣誉和渴望得到认同的坚定。她不忍看着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离开人世，对于医学她一窍不通，但是好在她手头还有掌中宝。
    掌中宝尽职的检查，这是族人第二次看神使用她的神器为人看病，都屏住呼吸。过了一会，掌中宝自动开始叙述结果，“休克状态，两处肩膀受伤最重，其中左肩表皮和肌肉组织大片剥离，右肩创伤入骨，胸肺有内出血症状。需要进行心脏起搏术，有人按压其胸口心脏部位，然后对外伤进行包扎。”
    大家基本上听不懂在说什么，但那意思应该是有救，更加紧张的看着神使，等着她发话。
    安茹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最后扫到智尤，招手让他靠近。
    智尤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走过去，听神使说了什么，然后那个奇妙的小东西翻译给他听，“你过来，双手用力按压晏武左边胸口的位置，就用你平日挤羊奶的频率。”
    他顿时傻了，难道神使想让他背负杀人凶手的罪名吗？这晏武已经死了，可是，神使说他没死，又让自己去弄，万一活不了，他是不是会被部落的人生吞活剥了？想到这里，再一次确定，神使一定是知道他进来的心思，所以没安好心，要玩死他。不过，这么一来，倒是激发了他的血性，他一声不吭，上前就按，心里不痛快，手上也用上了十分力，反正是背黑锅，倒不如更像一点。
    他用力按啊按，突然感觉手下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不由就停住，然后听神使让那个东西叫道，“不要停。”
    心里的疑惑变成敬畏，对于晏武这样的英雄，他也是敬佩的，如果真的可以救到晏武，他不吝于贡献自己的力气。就在他额头开始出汗的时候，神使过来拉住晏武的左手手腕摸了一下，然后道，“好了，安祭司、晏青、晏紫留下，再选两个力气大的人帮忙，其他人先散开。”
    智尤离开晏武身边，看着众人不敢置信却又满怀希望的看着神使，很不合适的想到，似乎林子里还有一只被人遗忘的大黑熊。
    即使像安茹这样对医学了解不深的人，也知道，这样大的伤口，就算是现在救回来，之后也面临伤口感染等一系列问题。到底能不能熬过去，全靠晏武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求生意识。好在虽然原始社会医疗落后，但是能活下来的人身体素质都不错，更不要提晏武这样强壮年轻的汉子，总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给神使准备的衣服被扔到沸水里煮，然后撕成一条一条，安祭司前一阵子在羊和猎来的动物身上试验过的草药被捣成烂泥，秋儿和晏紫在神使的要求下，反复搓洗自己的双手，然后掏出药泥糊在晏虎的外伤处，又仔细拿布条裹起来，过了一会，终于血止住了。晏紫颤颤巍巍把手伸到晏武鼻子底下，然后含泪回身对不敢碰触晏武，只在旁边帮忙捣药的晏青道，“姨，晏武有鼻息了。”
    晏青不做声，姿势也没变，仍然机械的一下下戳着，眼泪却一滴滴落入陶碗里，合着药汁一起。
    安茹看着血淋淋的一大片，自己就有些头晕，手上突然出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安道握住她的手，脑中传来安道的声音，“先进屋休息会吧。”
    她勉强笑笑，说实话对于这样的场面，她不是很适应，但是，大家都看着她，她不能退缩。“没事，倒是你的床......”
    安道沉默，过了一会才用脑电波回道，“反正也用不上了，何况救人要紧。”安茹心里便有点甜，虽然他们很少做爱，可是那夜后他们一直睡在一起，安平不过来学字之后，他们干脆连这个任务都移到床上，靠在一起，腻味着。
    春儿在四个人之中是最细心的，看神使脸色不好，又看地上血淋淋的，想起神使吃肉都不愿意见血丝，忙主动张罗着让人挑土过来把血迹盖住。
    这时，安祭司也把其他六人身上的伤处包扎好，然后道，“神使，那个熊？”
    安茹摇头，“这事，族长会安排的。”出了这样大的动静，安木没有过来，一定去处理熊去了。她扫了一眼那六人，也伤的不轻。部落里还没有医院，过去都是抬到家里，但他们的情况，回去只怕就是伤口恶化。但是现在能空出来的屋子，似乎就是安道过去的屋子和祭司过去学习的屋子。
    安道看安茹看着那几个人，又皱起眉头打量周围的房子，便有些明白，主动道，“他们这样的情况，不如先到我那个屋里住着吧。”
    安祭司皱皱眉，晏青仿佛没听到，倒是晏紫诚惶诚恐道，“那怎么敢。”其他六人也纷纷道，“怎么能去大祭师那里，不是折我们的寿么？何况我们没事。”以前也经常受伤，虽然没有这次这么严重，但又不是躺着不能动，也就没那么在意。
    安茹点头，那屋子虽然没人住了，到底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虽然她自己不讲究，但是，她不想安道在族内被人看轻，祭司的屋子倒是可以，不过晏武这样的情况，不适合与其他人一起，需要单独观察照料，“都别争了，这样吧，你们几个去祭司的屋子里，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离开部落，安祭司也方便照看他们的情况，晏武抬到旁边的小屋，春儿，你们四个轮流看着他，给他喂药，有什么不对的，就来找我。”
    晏青这才抬头，激动的跪下给安茹磕头，然后什么也不说，守着边上刚搭起来的火堆，往陶罐里加水加草药。
    安茹一句话，晏武住进了神使侍者的小屋，成了安平和智尤的邻居。这日后是不是会成为新的侍者，可就不好说了。哪怕他死了，能得到这样的身份，能在神使身边离开人世，对于族人和他的母亲，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安平站在屋前，看着这一幕，心里开始绞痛。他终于明白了，他喜欢这个女人，可是看着她对哥哥的好，他才明白，什么是喜，或者神使对他的一切，不过是基于对哥哥爱罢了。但是，他真的喜欢那个高贵的，神秘的，带给族人希望却让他痛苦的女人。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神使，不在乎她是不是有各种能力，他只想看着她转身的微笑，只想让她在他怀里放松的依偎，可是这一切，她都给了他的哥哥，留给其他人的，不过是威仪和冷静。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等到有一天她看到他。
    智尤看着几个人小心的按照神使的要求把他们旁边的小屋用烟熏过，又按照神使的要求在墙壁留出的窗户那里放上驱蚊虫的草，然后把晏武抬起去，从始至终，晏武都没有醒来，但是，大家听着神使的安排，心里都充满了希望。看着这一幕，智尤第一次对那个女人产生了敬畏的情绪，过去他害怕她的武器，现在他畏惧她的精神力量，那种让人情不自禁就会服从的强大力量。因为，就连他，都越来越信服于她，不再是抱着挑衅和对抗，而是迷惑和着迷。在狼窝长大的他，对于力量和生存的本能是强大的，他能很快明白谁是强者，过去他遇到的对手都是靠身体的对抗，而面对了神使，他明白了真正的强者常常是不需要武力的。过完这个冬天，他想留下来。他看到部落里那些青年男女不带畏惧色彩的快乐和发自内心的笑声，让他想起小时候漫山遍野跟着狼妈妈一起捕获食物之后的快乐和满足。
    过了一会，安木带着人抬着战利品，几百斤重的大黑熊来到圣庙前的广场，然后派人来请神使。安茹想了想，还是去了。那里点起了亮亮的篝火，今晚部落的人都在关注这样一件大事，晏武和他的六个伙伴，狩猎到了大黑熊，大黑熊据说是北方姜氏部落的神物，他们崇拜大黑熊，自称有熊族，智尤他们部落最早就是从姜氏分离出来的一部分人，非常凶悍，只相信强者，氏族和部落由男人把持。
    司母族虽然一直偏安一隅，但是，如果没有神使的出现，她们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所以，晏武他们猎杀大黑熊，所有人都非常振奋，这意味着，有一天他们也有力量和那些看来不可战胜的部落较量，保卫自己的家园。
    整个场面庄严肃穆，火光映射下，部落的每个人仿佛都不一样了。安茹看着火光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感觉收留智尤他们的目的达到了。智尤和她在这场博弈里，一直都想为自己谋得有利地位，智尤靠的是武力，靠的是别人对武力的敬畏，她凭的，是信念，是人类对于自由美好的不懈追求。她始终相信，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是爱好和平和自由的，但是，善良的人，往往懦弱，安定的生活会磨灭人的斗志。这就是农耕民族为什么长期受到游牧民族侵扰的原因，但是现代，游牧民族不也安定下来了么？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源，有了稳定的生活，有多少人爱好厮杀呢？
    在现代，有一个流传很广的管理寓言，这个寓言是从挪威人捕获沙丁鱼开始的。挪威人世代在海上捕鱼，而沙丁鱼是他们非常喜爱的鱼类，活的沙丁鱼比死的，卖价高好几倍。但返航的路途很长，捕捞到的沙丁鱼往往不到码头就死了，即使有些活的，也是奄奄一息。后来大家发现，有一位渔民的沙丁鱼总是活的，而且很生猛。最后才发现，秘密在于沙丁鱼里多了几条鲶鱼。鲶鱼生命力强，在沙丁鱼中，会四处游动，而沙丁鱼发现骚动后，也会紧张起来，加速游动，如此一来，沙丁鱼便活着回到港口。这就是所谓的“鲶鱼效应”。
    在她的公司，也一直有那种爱打小报告的人，虽然她明知这样的人干活不是很得力，也让其他主管不那么待见，但她总是会留下一两个。她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时时盯着每个部门，有一个这样的人，会让其他部门的人更加团结，然后工作更加卖力。
    智尤他们的出现，让部落的所有人都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情，过去打败智尤，猎杀大黑熊，恐怕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今天，晏武做到了，心理障碍一旦消除，人的潜力就会爆发出来，取得更多突破。
    “晏武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自己是勇士。我们部落里，一定会有更多勇士，更多的传奇。现在，让我们分享晏武他们带回来的战利品，每个人都要尝上一口，记住这个滋味，这是胜利的滋味，以后我们会经常品尝。”
    部落的人沉默的敲打地面，安茹带头走上前，吃着从熊身上用石块割下的肉，血淋淋的生肉，吃到嘴里居然有种淡淡的甜味，忍住想吐的感觉咽下，站到一边，看着部落的人安静的一一上前。然后看到智尤和他的族人也来了，在心里微微点点头。

 24、23

    众人散去，安茹习惯的推着安道往回走，族人对神使的这种行为已经见怪不怪，在无人蓄意保密的情况下，神使和大祭师的事情，在部落里已经传开了。虽然仍然有些人半信半疑，毕竟大祭师身体不好，能讨神使欢心吗？可是，不管怎么说，神使接受了一个男人，而且，侍者那里还有安平住着，或者很快，神使就会生育子女，今后在部落扎根了。
    半路，安茹温言道，“今晚我要守着晏武，要不，我让安平过来陪你？”
    安道笑，“我去看着晏虎他们，为什么，我感觉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安茹摇头，开始她来的时候，他走几步路都会喘，现在倒是练强壮了些，可以在床上折腾了，就以为身体好了。以往碰到这样的情况，她都是直接骂过去，让对方老实听她的，但是面对安道，她总是情不自禁就软下几分，“你要去看他们也好，但是不要睡在那边。”细菌是很奇妙的东西，她不想冒险，失去这个男人。
    安道点头。安茹直接把他推倒祭司的屋子那里，安祭司和小安祭司都在，晏虎他们喝过药有两个开始发烧，交代她们用凉水给他们擦拭，又让小安祭司多找几个细心的人来帮手，就离开了。
    走到她那边，火光下，只见晏青跪在外面，面朝西方祈祷，晏紫和几个晏氏的姑娘在里外忙乎，走进去，她们要行礼，安茹挥挥手拦住了，晏武的情况很不好，嘴唇发白，但脸色潮红，摸了摸，手脚已经凉了，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春儿和夏儿在他身边，试图给他喂药，但是根本喝不进去。
    安茹皱眉，他主要伤势是皮外伤，伴有内脏出血，本来不算凶险，关键之处，这里没有输血设施，也无法施行什么手术，就算想缝合伤口，看到那些骨针，也不敢试。
    走回自己的屋子，在躺椅上发楞，这时她感觉掌中宝有些震动，然后发出声音，“你可以试试灵魂的力量。”
    安茹愣住，这是一个出自现代化机器会说的话么？她并没有征询它。难道它已经智能化到这个地步，能急人所急了？虽然对这个论调有些不太相信，但此刻也忍不住死马当活马医了。“怎么说？”
    “人的意识和灵魂有某种特殊的能量，但是不容易控制，也一直没有被确切的研究出结果，但是，有不少例子证明，当一个人的意识和灵魂强大到可以某种程度时，可以做到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包括控制他人做某些事情，或者唤醒他人的潜能，以及带给他人创伤或者治愈他人。”
    “既然不容易控制，也没有一个结果，我怎么试？”
    “你把我放在额前，闭上眼然后什么都不要想。”
    安茹依着掌中宝的说法放好，马上感觉一阵电波涌来，不由自主就有些防备，然后听掌中宝道，“不要犹豫，什么都不要想，这些原本都是属于你的，只是你还没有发现。”安茹便试着不去理那种有些不适的感觉，一会儿，黑暗中开始闪现一些光亮的片段，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她想看清楚，却又眩晕，掌中宝开始播放音乐，简单的叮咚声，仿佛溪水，仿佛雨滴，仿佛落泪，然后她在黑暗中感觉自己进入一个黑暗甬道，身体开始轻飘，黑暗之路延伸，她无限小，而后又变得无限大，挤满空间。反复几次，从头到脚开始酥麻，然后有胀感，终于一切恢复平静。音乐早已停止。掌中宝又道，“你感觉到了么？那就是你体内的能量。”
    “我该怎么用它。”真的很奇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充实感，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可以无所不能。停止的时候，她仿佛又看到一些片段，片段里有熟悉的人，但闪现的太快，内容太多，她脑子发涨想吐。
    “接近你要帮助的人，像刚才那样入定，然后想着你要做的事情，把你的能量传递给他。”掌中宝似乎有些电力不足，很奇怪的现象，因为它从来不需充电，安茹也一直不知道它靠什么维持能量。“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看你掌握到几分了。”
    再次去晏武那里，依然毫无起色，晏紫和秋儿眼睛都肿了，春儿和夏儿本该去休息的，也不敢离开。也许是感觉晏武手脚凉，还在屋内生了火罐，本意是好的，可是屋里有一种一氧化碳的味道，怕是柴火没有充分燃烧就拿进来了。
    “你们把这些火罐拿出去，然后出去守着，我要为晏武施救，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要靠近。”
    所有人都离开了，安茹看着晏武叹口气，她什么时候也要成一个老妈子了。明明不是这样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却越来越牵扯到这些可爱的人中，无法自拔。
    坐下闭上双眼，像刚才那样什么都不想，这次没有了掌中宝的帮助，要慢了一些，但是她仍然在片刻后进入状态，当她感觉充满力量时，想着晏武，然后仿佛触动了什么，脑中的黑雾开始散去，一片血红突然袭来，之后是白，一片白茫茫之中，出现一个黑点，她犹疑着想看仔细，然后发现这个黑点就是晏武，他仿佛迷路了，在白茫茫中奔跑，突然回头看她，是的，看她。
    这种感觉很诡异，明明，她不过是在意识中看到晏武，而晏武应该看不到她，因为她是没有实体的，但是，诡异的，晏武就看到她了，因为他马上跑过来，那个黑点变大，终于仿佛就在眼前一般跪下道，“神使，我猎到熊了，有一天，我一定能打败智尤，那个时候，请您让智尤离开侍者的屋子。”
    安茹并不知道该如何办，只能依着直觉道，“你做的很好。但是，你该回去了，你母亲很担心你。”
    “是啊，我刚才也想找她，可是我看不到，这里是哪里，好像越来越冷了。”
    “这是一个你不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吧。”
    “可是，我要如何回去呢？”晏武似乎也非常彷徨，“神使，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
    安茹沉默片刻，“晏武，你能看到吗？”然后张开眼，看着躺在她眼前的晏武，身体一震，脑中那个晏武消失了。安茹抚住胸口，大口呼吸，跟方才独自冥想不同，这次仿佛抽空了她一般，累的不行。上前去摸晏武，还是冰凉，但是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心跳仿佛有力了一些，呼吸也仿佛明显了。
    拿出掌中宝，“检查一下，他是否有好转。”
    可是没反应，再试着呼唤，依然没反应。安茹骇住，这么一段时间以来，掌中宝已经快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有求必应，随传随到，她怎么也没想过它会有不答应的一天。“你出来。”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掌中宝没反应，倒是门外冬儿进来，“神使有什么吩咐。”
    “没事，你出去。”安茹有些不耐烦，盯着掌中宝，似乎想把它盯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久，才听掌中宝悠悠道，“能源不足，暂时无法回应。”
    安茹放下心来，坐在地上休息，过了好一阵子，才感觉自己好些了。眼前的晏武仍然没有起色，她只好又开始冥想，再次看到晏武，他好像很害怕，看到她马上跑过来，“神使，你不要走，我怎么了？”
    想不到一向虎里虎气，天不怕地不怕的晏武会有这种表情和动作，安茹倒是有些愣住了，“你在猎熊的时候受伤了，记得吗？”
    晏武点头，有些犹豫的问，“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没有。”安茹坚定道，“可是你再不回去就不一定了。”
    “我看到自己躺在那，想接近可是很疼，比被熊攻击更疼，身体和脑仿佛都被撕裂的疼痛。我不怕疼，可是，有一种恐惧，在我痛苦的时候袭击我，那种感觉让我不由自主缩回手脚，让我想埋着头什么都不要听不要看，然后我就又回到这里来了。”
    “你是部落的英雄，记得吗？你的母亲，族长还有我，都以你为荣，我还等着你打败智尤，把他从旁边的屋里赶走。”
    “旁边的屋里？”晏武有些奇怪的问，然后惊讶的道，“难道，我住在侍者的屋里，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安茹笑，“只有最强的人可以在我身边，你是最强的，就可以。”
    晏武的眼神坚定起来，彷徨和疑惑仿佛都不见了，他喃喃重复着安茹的话，“神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然后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不见，黑暗袭来。
    安茹没有急着睁眼，闭着眼忍者不适，感觉身体的能量慢慢恢复，又冥想晏武，这次，她看到的，是眼前的晏武，闭着眼能看清，仿佛睁眼一样，安茹来不及惊讶，就发现，她几乎可以看到，当她的目光到哪，哪里的肌肉和大小动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虽然速度缓慢，但的确有用。她盯着他内出血的内府，直到那些地方没有血丝渗出，这才斩断冥想。然后极度的窒息感让她忍不住张口喘息，睁开眼，眩晕袭来，不能克制的倒在地上，最后的意识是天仿佛要亮了。

 25、24

    她意识到自己醒了，可是，脑中那些出现过的片段再次喷涌而出，让她不能动弹。睁开眼的时候，她正躺在自己卧室那张柔软的藤床上，安道坐在轮椅上守着她，面色憔悴。看她睁眼，如释重负，“还让我晚上不要在那边过夜，你倒好，一晚上不回来，还晕倒在晏武那里。要不是安平冲进去，你怕是还在那躺着呢。”
    “哦？”为着安道平常人家的口吻感到温暖，他惯来话少，多半两人一起，都是她说的多。抬腕一看已经中午了，她记得自己最后仿佛是脱力虚脱了，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什么时间，她还吩咐了没她的命令不让人进去，安平怎么会冲进去的？
    仿佛知道她的疑惑，安道递给她一杯热水，接着道，“这傻孩子一直躲在窗户边上偷看，看到你状况不好，第一次冬儿进去你喝出来，第二次没人敢去，他看你没反应，硬是冲进去的，后来冬儿她们怎么也喊不醒你，只好把你送回这来了。”
    安茹喝完水，笑道，“这家伙敢偷看神使施法，是不是该拖出去打一顿？”
    安道横她一眼，说不出的风流姿态，让她早把安平忘到九霄云外。“你还敢说，他被冬儿她们拦下，打得鼻青脸肿，后来惊醒的人越来越多，都不让他进去，要不是智尤过来护着，怕是又要给打坏了。”
    安茹不做声，安平到底为什么会在窗户那放草的位置偷看？智尤什么时候跟安平这么好了？就是没有安平，她在那躺着也会醒，不过没这么舒服就是了。“晏武醒来没？”
    “醒了，问了你在哪，然后又睡了。”安道犹豫一下又道，“你施法是不是很凶险？以后，让我守在旁边吧，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能有什么事？你要是不放心以后让安平守着吧，你身体不好，他守着还不是跟你守着一样。”安茹笑,反正安平也看到了，多看几次也无妨。
    安道的脸色微微一暗，“也好。”这怎么会一样呢？在她被抬回来的时候，他首先是惊慌，然后自责为什么自己没有陪着。此刻看来，倒仿佛是自己婆婆妈妈自作多情了。
    她抓住他的手，拍拍他，“我都明白。饿了，有什么吃的没？”
    安道转动轮子跟着她往外走，外厅春儿守着，门外乌压压一大片，看到她出来，春儿惊喜不胜，“神使......”门外人也发出欢呼，震耳欲聋。安木进来，后面跟着晏青，两人跪下，门外一片也都跟着匍匐在地行大礼。
    “都起来吧。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让大家该干嘛干嘛，安茹看着桌上的烤肉，不知为何觉得有点恶心不想吃，便道，“去弄点粥来。”然后拿起旁边的野果吃，已经秋天了，果子甜美不少，送到她这的，都是上好的，肥美多汁，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滋味带着些清凉和柔软从嘴里一直到心里。
    心里记挂晏武的伤势，昨天弄完之后她也晕了，没看到底结果如何，再看看安道精神不济的模样，想来守着她他心里也不好过，“你进去歇一会，我先去看看晏武就过来。”
    安道点头，然后看她要走了，在身后道，“你也去看看安平吧。”
    安茹应承了，往边上走。那个位置今天人也不少，很多族人昨天傍晚都看到了晏武浑身是血的模样，也看到了智尤帮神使施法，但是没醒。很多人自发的守在远一点的位置，为晏武祈祷，结果天蒙蒙亮，就看到侍者安平要冲进去。听到冬儿她们不让，才知道神使吩咐不让进，自然帮着拦下，结果智尤排开众人让安平进去，冬儿她们也跟着进去，才发现晏武躺在那没醒，连神使也昏迷了。这才大骇。
    惊动大祭师过来，告诉他们神使施法过度，让他们不要担心，然后他带神使回去休息。过了一会，晏武就醒了，醒来之后先看看周围的人，然后问神使，便又昏睡。他们心里便有些惶恐。一直守着，终于神使醒了，什么事也没有，大家对晏武的恢复便更加有信心了。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是来看晏武的，刚从安平屋里走出来的那个女人便是听说安平受伤赶来的姚九。
    姚九的出现多少是有些不合时宜的，毕竟从她和晏武的关系，以及安平的身份来说，她都不该这个时候出现，不该在晏武受伤她都不来照顾，而安平不过是被拦阻过程中受点皮外伤就干巴巴的出现。虽然大家对安平多少抱有歉意，如果不是安平，大家还不知道神使在施法的过程中脱力晕倒，但是，对于姚九出现，便不由对他有些不满，因为姚九而产生的不满。
    安平大抵也是知道这个后果的，所以婉言让姚九离开。可是，姚九却仿佛看不懂族人对她的不满，一意孤行，对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晏武不理不睬，相反去安平那嘘寒问暖。
    大家看到神使出现，想起安平的身份，便对那个出现的女人有些幸灾乐祸，看神使怎么处置她，居然无视神使大人的权威，去招惹她的侍者，这不是公然挑衅么？
    安茹看到姚九从安平的屋子出来，一愣，然后看到大家都脸色，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说实话，这个姑娘也是不是太不通人情世故了，看到姚九看过来对她有些怨怼和愁思的眼神，她心里叹气，让姚九离开安平，其实也是为她好，这个傻姑娘看不出来安平对她根本没那个心么？晏氏族人是早就对姚九有些不满的，现在连姚氏和安氏都不那么对付她了，她以后还怎么在部落里混下去啊。
    放下对姚九的心思，已经走到晏武的屋前，人群自动让出通道给她，方便她进入屋里。夏儿和晏青在喂晏武喝药，虽然他还是昏迷，但是手脚有温度，脸上的红退了，药也可以喝下去了，晏青脸上虽然还是担忧，眼中已经没有昨夜那种绝望和哀求。
    安茹走上前去，仿佛知道她来了一样，晏武这个时候睁开眼，准确无误的看向她的位置，她笑笑，“醒来就好，这次可伤的不轻，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春天以前，都不要出去打猎和劳作了。”
    晏武点点头，晏青和夏儿激动不已，却碍着神使在，不好说什么。安茹感觉有什么不对，然后发现，掌中宝还没恢复，方才她说的是现代的语言，没有用脑电波，春夏秋冬跟着她时间长约莫能听懂，晏青都没明白，但是晏武却听懂了。她又问，“你能听懂我的话。”
    “是的。”晏武费力的用部落语言道。
    安茹惊讶，旋即又想到昨晚用精神灵力和他进行过交流和治疗，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他们之间多了某种联系和默契？这倒是意外，那么她也可以试着用这里的语言说话了？这样，以后她说话就不用非要脑电波或者掌中宝了，用脑电波会使她疲倦，而掌中宝，经过此次之后，她担心它的能源问题。
    对晏武点头，让他继续休息，就看他闭上眼睛，似乎又昏睡了，而方才的那一刹那醒来，仿佛只是她们的错觉。安茹沉思片刻，回想自己脑中那个闪现过的东西，试着在脑中要求自己用她们的语言说话，然后张嘴，发现已经可以说他们的语言了。“让他睡不要紧，沙漏滴完一次喂一次药，我回去休息一下，等会再来看他。如果晏武有什么不对劲的，马上来叫我。”那个中药的效果，说实话，她真的不是怎么有信心，可是，现在只有先对付着了，起码能补充补充水分也是好的。实在不行，她再用精神灵力施法。
    晏青和夏儿钦佩不已，激动万分，脸上满是喜悦之色，连连称是，夏儿也为晏武感到高兴。
    想着安道的话，安茹拐进了安平屋里，发现智尤也在，安平也是最近乌云盖顶，上次被晏武打伤没多久，这次又因为神使帮晏武治疗的事情被卷入。
    没有掌中宝的帮助，安茹想看他的伤势只有用精神灵力，但是，一来她自己仍有些虚弱，二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晏武就会需要她帮助，万一那个时候她正好没有恢复，就麻烦了。反正安平看来不过是皮外伤，应该不要紧。而且方才她还想到如果她的精神灵力那么管用，安道小儿麻痹的后遗症也可以治疗，或者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和常人无异了。
    安平看到安茹进去，就要起身，他昨夜悄悄躲开防卫，猫在窗下，恋恋不舍的看着安茹，其实开始不过是想偷看两眼而已，但是后来看到她身上冒出柔和的白光，笼罩住晏武，他傻了，安茹大喊一句什么时，他以为是发现他了，害怕的要命，缩在墙角不敢动。可是听冬儿进去被神使赶出去又没动静，过来半天，再去看，那种白光又出现了，柔和的温暖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光芒，他一直看着，然后晏武仿佛抖动起来，脸上的死灰色褪去，慢慢变得有些人气，而神使醒来之后突然晕倒。
    他顾不得许多，就冲到门口想看看她怎么了，结果被拦下。众人都听到神使的吩咐，所以不肯轻易让他进去，要不是智尤护着他，推搡间恐怕受到的伤更多。最后还是智尤道，“安平怎么也是神使的侍者，他去看一眼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责任，我们担着也就是了。”
    众人这才放他和冬儿进去，发现神使真的昏迷，忙又叫了大祭师过来。之后，他躺下，安祭司帮他上了药，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神使。现在看到神使亲自过来心里又是喜又是羞。
    “智尤，你做的很好。”
    安平和智尤惊讶了一下，但是想到神使会说自己的语言也不足为奇，以前不说，只怕是不想说罢了。然后听神使又对他道，“多亏你了。下次你就守着我身边吧。”
    天上掉下来的喜讯，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而等他想起要说什么的时候，神使已经离开了。旁边智尤问他，“神使来看你，你怎么傻乎乎的。对了，我看神使临走看了姚九半天，好像不是很高兴，你跟那傻姑娘说说吧，让她别来了。你现在可是侍者，她老掺和着，神使能高兴吗？”
    安平醒悟过来，方才神使来的时候，姚九进进出出的，他是跟姚九说过，不用她过来，可是她却执意不听，他能怎么办？他心里对姚九多少有些愧疚，姚九未必不知道他心里其实没她，但是，他出了事，她是唯一一个只为他而来的。哥哥照顾神使，有人伺候，安祭司给他上了药，就忙着回去照看晏氏的那六个和晏武一起回来的人，他身边冷冷清清，只有那个不懂照顾人不知何居心的蛮子智尤陪着，和旁边晏武那里人仰马翻、热火朝天形成鲜明对比。
    “姚九，我没什么事了，你还是回去吧。”在姚九再次拿药进来的时候，安平道，想想又加了一句，“晏武正病着，你来这里，不好。”
    姚九不傻，众人怎么看她她心里清楚，神使的目光绕着她几圈，她也明白，可是，她就是放不下眼前这个男人，哪怕他心里其实是没她的。她想反嚅相击，又怕安平难堪，其实，他不过是担心神使对他会有什么想法罢了。咬住嘴唇，姚九把果子放下，“族里还有事，我先走了。以后我不过来了，你，你，”哽咽了一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虽然安平成了侍者，但是，除了多一间屋子，什么也没有，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大祭师身边还有过去江河湖海可以私下调用，春夏秋冬只听神使的，他同那个智尤有什么区别，神使也不同他睡，只是晾着。
    安平心里也有些难受，他不傻，当然知道姚九对他的感情，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回应她，或者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26、25

    去的时候，浓浓的粥已经熬好了，放了些盐末和野菜，问起来很香，她进去看一眼，安道正看着那些龟甲，“你怎么没休息会，不过也好，过来喝点粥吧。”
    安道摇头，“这几日我想把这些整理出来，现在部落里的小孩子已经差不多把简单的字学会了，发音也比较标准，你不是说要定期考核，我在想怎么出题。”
    “也不急那一会，等会我跟你一起弄。先陪我吃点东西。”安茹听他说发音标准的时候，心虚了一下，毕竟她说话还是有些南方口音，虽然在外地上学普通话说的也不错，但是有时说话快了，难免会有些平卷舌不分、鼻音不明显的问题，现在部落里能用普通话跟她交流的，就是安道和安平兄弟，和她一样也有些小问题。春夏秋冬只能听说些简单的，还不如那些小孩子学的快。
    安道没奈何的被她拉出去，热腾腾的粥摆上来，又看她把鸡肉撕一半给他，吩咐春儿，“去把这一半给安平送去，然后你就不用过来了，在那照顾安平吧。这儿有冬儿就行。”
    本来春夏秋冬是轮番照顾晏武的，但是神使突然晕倒，春儿和冬儿便过来照顾神使，只留了夏儿和秋儿在那边守着。春儿有些犹豫，还是点点头去了。
    安道看着她只喝粥，有些奇怪，她惯来是喜欢吃肉的，“你不舒服么？”
    “没事，就是不想吃这些荤腥的东西，觉得腻味。喝粥也挺好的。现在有盐了，过几日还要教她们腌制咸菜。”安茹一边吃一边盘算着最近要做的事情。
    安道吃了个鸡腿，又喝了些粥便再吃不下了。安茹倒是又添了两碗粥，吃得高兴，吃完又拉着他一起去躺下休息。安道本来是不想睡的，但是昨夜担心，拂晓她回来又是那个样子，他一直也是勉力撑着，这在床上一躺，倒真是抵不住困顿要睡了。
    然而似睡非睡间，听到耳畔睡着的安茹低声轻唤，“安平......”
    他一惊，睡意便消散无踪，侧脸看她，不过是呓语，心下五味杂陈，嘴里泛出些苦涩。原来，她心里倒真的是安平，他不过是他们之间的试金石，那些对他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他还处处替安平在她面前提醒，都是多余的，真可笑。
    或者是他僵硬着，她抱着不舒服，在他肩膀那里蹭了蹭，道，“快睡吧。”
    闭上眼，尽量放松身体，却再也睡不着，脑子里无数念头闪过。
    安茹打着哈欠醒来，看到身边的安道正在看她，笑着道，“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
    安道不语，搂紧她一些，然后低头吻她。她一愣，旋即抱住他，温柔的回应。可是，很快，她发现，他要的并不是一个温柔的起床吻。躲开他激烈的汹涌的啃噬，她歪头挣扎着道，“这是白天。”
    旁边不远就是晏武他们侍者的屋子，往日白天倒是没人的，可如今至少有十多人在那边忙乎。这里的隔音效果几乎等于没有，大白天的，她实在是做不出来。安道往日也不会这样。
    安道停下，眼中有急切还有些说不出的东西，让她的心一颤，“你不愿意？对不起，是我冒犯了，请神使恕罪。”
    对于安道，她从来没有拿捏过什么神使的身份，他也从来不会把她当作神使供起来，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还是昨夜她晕倒让他担心了？她抓住要离开的安道，“我没有不愿意，只是白天，人家会听到。何况晏武正病着，我们在这里......不太好。”
    安道盯着她，旋即一笑，顿时屋内百花盛开，让安茹浑然不知身在何处，“他们听到又如何？”等她再回过神来，他已经在她体内肆意妄为了。衣服还挂在身上，自制的小内衣被推开，仿佛还嫌不够，他的手尽往她耐不住的位置去，他的唇不断在她耳垂和脖子处折磨她，她忍着不想发出声音，他却不肯。
    安茹抓着他的胳膊，仿佛是要推开，可腿被他的身躯压在两侧，没处使力，又慢慢环上他的腰。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然而他却不休不饶的，最后仿佛已经变成了两个人的角力一般，她死咬着不肯松口，他死拧着不肯结束。无休无止，终于也会有结束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低低□□，而他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便爆发了。
    他压着她，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激烈的碰撞，屋外的声音再次传到两人耳中，安茹咬住他的肩膀片刻才放开，看着那个血印子心里痛快了些。安道什么也不说，翻身离开她，然后起身开始整理衣服。
    安茹躺那看着他，直到他要下去的时候才拉住他，“你去哪？”做了坏事就想跑？
    “去出题，还要编你说的那个历法。”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方才的激狂和坚决。安茹有些奇怪，“你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安道已经坐上了轮椅，叹气，“心事多了。盼望着今年冬天顺利度过才好。”
    安茹笑，心里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对，看着他出去，又躺了一会，才起身自己收拾干净了。方才也不知有人听到没，但是肯定没人敢当她面说什么。想到这一层，便坦然走出去，安道已经拿着方才那些东西研究，她要去帮忙，他说不用，她便由着他，安桥、姚七她们还在外面矿区那里忙乎着，安木把部落里的人也分配出去干活了，她信步走到圣庙，走路的时候，那个位置还有些酥酥麻麻，姿势便不是很自然，好在也没人敢盯着神使看。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一个人来这里，过去忌讳着那些遗骸，总是有些发怵，可今天看来，却只是鼻子有点发酸，还生出几分亲切。走到石像前，她蹲下来伸手触摸那个陶瓮，明知连骨头都已经成了灰，却仿佛能看到那个明媚的少年变成俊朗的男子，让人伤心却又沉迷。
    深深叹息，继续走到飞船前，用一种新的目光去看它，伸手在它已经有些老化的外壳轻轻抚摸。飞船仿佛感应到什么，灯光突然全部都亮了，悬梯放下。
    走进去，显示屏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周围的文字发着光，她都看懂了，她甚至知道那些关闭的通道后面有什么，不过，还不是时候。显示屏激动的道，“主人，是你么？是你回来了么？”
    安茹伸手触摸那块发光的地方，显示屏停顿，“是你！？”片刻又道，“是主人，是主人！”
    默不作声，她借由手心处任由意识进入飞船内核，了解她需要知道的之后，默默和内核交代一些事情，然后离开。
    走出圣庙，冬儿远远守着，她在族内也不喜欢用护卫，但是又会经常有事要吩咐下去，所以，春夏秋冬她们一般都会派一个人在她出门的时候隔着一段路跟着她。
    “大祭师还在屋里？”安道遥看一下幼儿园的位置，“小安祭司在那边看着孩子么？”
    “是，”冬儿跟在身后道，“我听早上大祭师跟小安祭司说，这几日他都不过去了，让小安祭司每日放孩子学后跟他说说情况就成。”
    本来往晏武那走，走着走着又拐了弯，前一阵忙着和姚七、安桥研究怎么过滤盐、怎么炼制钢铁，后来又和安道琢磨着历法的事情，安木那里又要交换几个部落合并的意见，部落便去的少了。然后昨天又是晏武受伤，弄得人仰马翻，算起来，已经有半个月没去部落里转了。
    根据她管理公司的经验来说，就算是厨房这样的地方，也是要没事转转的。一方面，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大家也会觉得领导重视，她去了，虽然有些局促，但是给了底下人直接跟她提建议和交流的机会；另一方面，那些想偷懒的，想做小动作的，心里便忌惮几分不敢随便为之，曾经她逮到一个中层上班时间搜索工作岗位，然后二话没说，当天就通知人力资源部下辞退函。
    部落里井井有条，多数人都出去了，一些年长的妇女在做过冬的袍子，年长的男子在河边制陶，蓄水池已经做好了，阿海带着一帮子人在那挑石头，分堆，他俨然也成为独当一面的一个小头目，原先那十个同他一起跟着姚七的人成了他的得力下手，安茹点点头，她喜欢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该做什么，她从来不会吝于交出权力，但是，前提是，你必须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怎么才能让她满意。
    远处传来孩子们说话的声音，清脆而熟悉，是普通话。站在那里听了一会，笑着走开，议事厅里仍然是那些老面孔居多，可是因为投奔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部落一起迁徙来的，有的是散居的人自己投奔来的，所以又增加了一些长老，部落首领还是安木担任。
    随着她的加入，大家情绪都高涨起来。听着安木让底下人把采集、打猎和储藏食物等部落内的大事一一道来，安茹一边漫不经心听着，一边暗暗打量底下那些个不熟悉的面孔，有两个是年长的男人，有一个年轻的妇女，其他三个是年长大妇女。
    看来父系社会的发展趋势很猛啊，居然有两个是男人。安茹静静听着，最后只是点点头，看了看安木，便告辞了。
    去看了那六个人，病情有些反复，四个人在发烧，伤的最重的两个有些迷糊，不过还可以喝药，安祭司已经熬得眼睛通红，旁边晏氏过来帮忙的几个人也很过意不去，可是安祭司不肯休息，最后安茹只有强令她离开，又交代了晏氏族人如何照顾病人，这才回到自己院子，发现春儿在她屋门口，安茹便有些奇怪，“不是让你去看着安平吗？”
    “方才大祭师去了，说要和安平商量些事，我便离开了。”春儿放下手中的针线，恭恭敬敬答道。
    安茹点点头，往后头晏武的屋子走去，那儿已经没什么人了，这是好现象，说明晏武的病情已经基本上控制住了。晏青一看到她过去便迎头跪下，“神使，您为我儿子做的，晏青无以为报，今后全凭神使驱使。”
    “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晏武，快起来吧，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话虽如此，但是换一个人，如果不是晏青的儿子，如果不是部落里最勇猛的猎手，她会如此费心吗？她到底也不是什么烂好人啊，“晏武情况怎么样？”
    “醒过来一会，精神还不错，也没有发烧，方才还问我能不能吃点东西。说是饿了呢。”
    “真的？”这倒是个好消息，“可以给他喂点稀粥，粥里放点盐。对了，盐够不够，不够去找春儿要。”
    “够了，够了，这真是多亏了神使。”不是神使开口，别说用盐水擦洗伤口，部落里现在好多人吃的都没有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晏武跟前，他躺在竹床上，看到安茹进来，挣扎着想起身，安茹忙制止他，“别起来了，有什么躺着说就行。”
    可是晏武也是个倔驴子，旁人又不敢用力拦着，怕拉扯到他的伤口，不过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他已经跪倒地上，“神使，当日你说，谁打败了智尤，就可以把他从侍者的屋里赶走。”
    安茹点头。
    晏武又道，“神使还说，智尤可以住进来，是因为他是最勇猛的猎手。”
    安茹再点头。
    “如果我打败了智尤，可以让他离开，然后成为侍者吗？”

 27、26

    晏武的话一出，安茹一愣，看向晏青，显然晏青也被她儿子突如其来地念头吓到了，毕竟，他为了姚九打伤安平，差点要出走，是神使让他回来，又把安平封为侍者，好让他得到姚九，这才多长时间，他怎么就突然冒出来要做侍者的念头？“武儿，不得对神使无礼。”
    “起来吧，告诉我为什么。”
    晏青和晏紫忙扶着晏武做到竹床上，虽然很小心了，但是缠着的布条上还是渗出血来，安茹不由皱皱眉。晏武看着她道，“我要守在神使身边，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安茹笑叹，“就算不成为我的侍者，你也一样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实际上，现在，你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晏武摇头，坚决的道，“不，以前，我不明白活着是为了什么，只想着成为最强的猎手，得到最漂亮的女人，让我娘穿暖吃饱有花戴。是你让我知道，人活着是为了更多人，我要领着大伙保卫家园，保护神使。”
    “成为侍者之后，你不可以找其他的女人，这些你想过吗？”安茹郑重道，成为侍者，或者是部落男人的一种荣耀和肯定，但是身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她不想看到李平的事件再次上演。也就是说，成为了侍者，她也许永远不会去找他，但是他不能找别的女人。当时让安平成为侍者，其实也暗暗有报复李平的意思，哪知，唉，前尘如梦，总是让人难以割舍。
    晏武也郑重的点头，“我想过了。我知道自己粗俗，入不了神使的眼，但是，我的命是神使救回来的，我要做侍者，不是为氏族争光或者为自己抬高身份，我只是想报答神使，为部落效力。能跟在神使身边，是我无上的荣耀。”
    安茹看向晏青，晏青跪下，“神使，晏武是个直来直去的孩子，他说的，一定是他的心里话。”
    安茹心里好笑，这晏青真是个人精，转瞬间就开始帮自己儿子说情了，她指望她去劝晏武怕是不成了。有了安道，还有个安平让她左右为难，她现在怎么会接受别人。就是在那个遥远的乌拉巴拉星，负责人的女人也不会同时和几个男人交往，像部落里这种多数只是为了寻欢作乐就在一起，她做不到。那智尤不过是虚晃一枪，激发部落男人斗志的，时机一到就会让他该干嘛干嘛，这晏武怎么就突然冒出这种念头。难道神经灵力还会产生类似爱慕的后遗症不成？
    拒绝晏武，只怕这孩子今后在部落就抬不起头来了，他刚猎了熊，在部落内口碑又好，除了姚九那个事情，没跟部落里的小伙子斗过狠。话说到姚九，她就又想叹气，你说这个女人到底怎么想的，她接受了晏武，又跟其他男子来往，这也就算了，这晏武受伤这么大的事情，她看都不看一下。如果姚九来照顾他，或者晏武还没那么决然吧，毕竟是他喜欢了那么久的女孩子。
    “晏武，成为侍者，还要我喜欢才行。”安茹道，“如果是强者我就都会要，那么以后部落为了这个位置不是要打破头了？你先安心住在这里养伤，如果喜欢，可以一直住下去，直到你有了喜欢的姑娘。”
    “我不会再喜欢别的姑娘了。”晏武突然道。众人都是一愣。
    晏青和晏紫心里多少以为晏武这么突然是受了姚九的刺激，她们刚从一个照顾完晏羊他们的族人那里知道，在猎熊之前晏羊跟晏武说了姚九屋里这几日有别的男人的事情，后来晏武就明知时机不对，还不肯逃跑非要猎熊。料着晏武肯定是想象上次猎虎一样讨姚九欢心，结果，姚九在他病了之后没来看他，反而去他旁边照顾没什么大碍的安平，心里一难受就想跟姚九赌气。
    当然，如果神使愿意接受晏武，对晏氏来说，无疑是极好，可是，晏青她们心里还有点担心，万一这二愣子哪天又想着姚九，非要去找她了，神使这里可怎么交代。如今，神使这么说，给了退路，大家心里舒服，脸上也好看。这名分不名分嘛，住进来就已经定了一大半，宣布与否无关紧要。就是安平，已经定了身份，不也就那么住着？哪知晏武这孩子就拧上了。
    “武儿，选侍要看神使自己的意思。”晏青忙拦住儿子，就怕神使反悔。
    晏武看着安茹，过了片刻才道，“神使不喜欢我，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喜欢的。谢谢神使让我住在这里，我一定会成为神使喜欢的男人。”
    安茹叹气，晏武不过二十岁，可能还不到，在她看来还是个孩子，连安平都赶不上，安平好歹还是个孩子与大人的综合体。当然，有了安道，其他人，她也看不到眼里去就是了。“这事就这么着了，晏武在这里安心养伤。晚一点我再来看你。”
    抬眼就看到门口那里安道静静的看着她，不由就有些意外，这天色也暗了，不然她不会没发现门口那里有个人遮住了光。“你怎么来了？”晏青她们也忙行礼。
    “没事，来看看。”安道深深看着她，又看了看晏武。“既然你在这里，想必再好不过了。安平，我们回去吧。”
    “嗯。”安平应和着，推着安道往外走。
    安茹这才注意安平和智尤都在后面，“一起走吧，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吃饭了。”
    饭桌上，很安静，智尤居然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咋呼。安茹便不免多看了他两眼。最后，智尤把手上的肉往桌上重重一放，“我也要做侍者。怎么晏武做得，我就做不得？！难道就是因为我是外面来的？神使当日说过，我如果想做侍者也无不可。”
    安茹愣住，安道默默的继续吃饭，安平瞪着眼来回看他们，不知所措。
    “呵呵，今儿这是怎么了？都跟侍者这个位置拧上了。”安茹笑。她可不觉得智尤会臣服于她，这个男人，身上一股子血腥气，天生就是想去征服和杀戮的。
    安道心里堵着，那口粥含在嘴里就是咽不下去。她午间的那声呢喃，一直在他耳边回荡，他一直以为他对她没什么，至少，他不会受她的影响。可是，下午，他鬼使神差的去找安平，借着编字典和历法的事情，不时打量那个他一贯认为对他没什么威胁的安平。
    姚九跟安平一起，他也难受，但是，那是明着的，他知道姚九一直对他都是敬畏而不是男女之爱，而姚九，是因为他不要，所以才离开，才敢去爱安平，才会让安平得手，才会让他伤心。姚九对安平的喜爱是毫不掩饰的，可是，神使不一样，阿茹不一样。她怎么可以撩拨他，让他以为她喜欢的是他，而心里其实是安平呢？而他，又怎么可以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方才听到晏武要成为侍者，他心里反而有些隐隐的痛快，如果晏武也成为侍者，安平会如何？听到安茹说选侍者要选自己喜欢的，他能够感觉身后的安平呼吸都变了，是啊，能得到她喜欢的才会是侍者，他怎么一开始就没想到呢？她哪里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安平紧张的看着安茹又看着智尤，这个大块头虽然对自己不错，可是，他不想再来一个侍者，他这样是不是很自私？哥哥还帮着他跟神使说好话，所以神使最喜欢哥哥，只和哥哥一起，下午的时候，他听到那边的动静了，心里一阵阵发热，又一阵阵发凉，他也想抱着神使，像哥哥那样，可是，神使虽然对他温和，却从来没像看哥哥那样看自己。倒是派来春儿照顾他，让他受宠若惊。
    智尤脖子上的青筋直冒，“哼，神使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当靶子么？我当！但是我也不能白当。要是这晏武都成了侍者，我面子往哪搁？”
    安茹啼笑皆非，她说嘛，如果安平是想得到她的关注，晏武想通过这样与姚九了断并为氏族提高地位，那智尤则是纯粹好胜罢了。他每日都会在晚上私会部落里漂亮的姑娘，开始还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后来秋儿转告她，她又告诫之后才好些。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呢。转念间，想起最近关于部落以后发展行政部门和职务的框架构思，便道，“智尤，对你来说，有一个身份比成为侍者更好，你愿意要么？”
    智尤马上抬头看她，放弃侍者的迅速让旁边的两个人惊讶，“什么身份？这么好？”
    “当然，而且，这个身份不是非你不可，鉴于你和晏武两个都想成为侍者，我会安排一个比试，赢的人，可以在成为族中的将军和我的侍者中选择一个。”
    “将军？那是什么？”
    “是一个职务，负责农闲时部落青壮的训练和作为抵抗外来侵袭的统帅。如何？”
    智尤一听，摩拳擦掌，“有这好事？听起来就很棒，说好了，如果我赢了晏武，可不许抵赖。”
    “当然。不过这比试的规矩，要等晏武好了之后，听我吩咐。”
    “那当然，那当然。”在智尤心里，晏武虽然不错，比他可是差远了，哪怕再等等，他修养好，也没什么可怕的。想着又拿起羊腿狠狠啃下去，琢磨着挤完羊奶之后，怎么找人练练手。
    安平看着智尤的样子，看向安茹，在他心里，像智尤这样明摆着把侍者位置不当回事的随便说说是非常不敬的。
    安茹发现了安平的举动，“安平，我也给你安排个比侍者更好的身份可好？”反正晏武和姚九是撮合不来了，安平留在她身边一直晾着，似乎不太人道。毕竟安平和李平不同，她不能因为他没做过的事情惩罚他。
    安平大惊，看着安茹，“神使，我有什么做的不好吗？”连安道也奇怪的看着安茹，不知她什么意思。
    “当然不是，”看来这孩子不容易出手啊，以后再说吧。安茹倒也不急，部落现在的发展趋势很好。智尤和大部分他们的人都已经渐渐融合到部落里。那些小的部落也都慢慢靠拢过来，围着部落修建自己的房屋。但也不是一点担忧之处都没有，她记得远古的记录中，很多神话里提到过大洪水，女娲补天是最著名的。
    之前掌中宝和飞船提供的信息来看，洪水在未来五年里出现的可能性不大，空气湿度和环流季风没有异常，但是，这个东西很难说，万一有一个陨石什么的从天而降，引起天气和地势变化呢？等到这个冬天过完，部落的事情基本理顺了，她就要着手安排重新选址的事情，要找一个高地，作为今后的中心和避难所。

 28、27

    晏武的情况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在恢复，比其他六个人仿佛还要恢复的快些。掌中宝恢复了动力，但是，安茹知道它已经不同了。
    查询了现代社会的部门和职责，又查了汉代的，发现现代社会的部门要复杂多，也就是说，部门和职能与当时的社会发展水平是配套的，那么，现在有个框架就好。从现在的部落规模来看，就这么管着也行，可长江流域历来都是个比较富庶的地方，古来就有“两湖熟，天下足”的说法，但目前司母族也仅仅是维持温饱，谈不上其他。如果遇到气候不好或者其他部落侵袭，也会陷入困境。那么，其他地方的部落状况可想而知。
    一旦司母族开始壮大，前来投靠和臣服的部落和人会更多，那个时候，仅仅靠这种部落首领和长老会的方式，很难驾驭。她的目标是建立一个中心机构，类似□□，然后部落以万人为单位管理，部落首领和长老会为最高领导按目前的模式管理，类似县级。
    罗列了几个目前必须的职务，总理、副总理、军部，农业矿业部、水利部、□□。这些将来就是她身边的核心。人选她心里也差不多有个底，安木当然是总理，至于部落首领这个位置，可以给晏青；副总理给姚七最合适不过，她用顺手了，年纪也合适，以后可以安排她做安木的接班人；军部晏武和智尤一正一副互相牵制；农业矿业部安桥不错，矿业交给她也放心，至于农业那里，部落里好些年长的祖母级都可以作为副手帮衬着；水利部西儿和阿海一正一副；□□安祭司和小安祭司一正一副。
    现在的问题是，安道和安平怎么安排，总不能让他们做什么第一侍者、第二侍者，侍者这个头衔，也就是这个年代听着风光，在她看来总有些贬义，相当于把某人全部挂靠到另一个有身份的人身上，失去了独立人格。现在因着对宗教崇拜，还有些唬人，但是，考虑到当年李平的情况，她发现，任何人都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否则，出事是迟早的。
    安道还好一点，他在族中的地位已经基本上确定了，虽然不如以前的大祭师那么显赫，也是举足轻重，秘书长这个职务听起来不错，安排他管理□□，把宗教、文字、历法、教育和卫生这些管起来，驾轻就熟。安平怎么办呢？他也是侍者，但就是他聪明些，平日会的无非是些手工活，安排他做副秘书长，安祭司那一关就不好过。安排他在□□打下手，又显得和安道地位差的太远，怕他有什么想法。
    因此，在她把这些构想提出来讨论之前，她专门跟安道商量了一下安平的问题，可是，这问题拿到安道面前，马上就变了味，安道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安平那里没什么问题，安祭司那里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安平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大祭师的非纯血之子，而是神使的侍者了。”
    安茹琢磨了半天，这意思是，安平不管做什么都没事，安祭司不管安平做什么也都可以接受，就是因为安平成为了侍者，身份不同，在族中地位大大提高了。那么，安道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安平作为他的弟弟，他到底怎么想？她不喜欢这种绕着弯子说话，特别是安道。她以为他们之间应该是想说什么都可以的，但是最近安道好像有些不对劲。
    “既然这样，我就安排他做副秘书长，跟着你，如何？”她试探着道，虽然她不能给他真正想要的，但是，能力所及，让自己喜爱的人快乐，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安排就好。”安道低下眉眼，语气还是淡淡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安茹以为那是开心的意思，其实不过是安道嘲讽的冷笑。
    她点点头，这事基本上也就这么定了。一般来说，只要是她提出来的，基本上没人反对，这样的结果是，往往她想找个人商量，都不知该问谁，好在有个安道。
    “马上晏武和智尤就要比试了，你猜谁会赢？”冷不丁安道在一边问道。
    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要单打独斗，晏武是肯定赶不上智尤，但是论起这攻防协作，可就不好说了。晏武有天时地利人和，他猎到熊给大家的鼓舞还没散去，跟着他的人都同仇敌忾，想通过这次比试好好出口恶气，智尤的优势是，攻击斗狠是他的本行，领着那帮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很聪明，这次选的都是最早迁徙过来的，和他一样都是些狠勇之辈。如果智尤抽中防，那么两人势均力敌，如果智尤抽中攻，那可就......”
    安道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其实，这些他也有想过，可是，明知不该让自己纠缠于她到底喜欢的是谁这个愚蠢的问题，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她是否会接受第四个侍者。“也就是说，抽签很大程度决定了他们的胜负，不知神使大人想让谁抽中这个攻字签呢？”智尤胜了，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做将军，可是，晏武，有些不好说，晏武虽然不大像他母亲晏青，却也是个漂亮的男人，可是因为他从不在意自己的容貌，面上总有大伤小伤，而大多数人只看到他英气十足的一面。
    “其实，抽中谁都是一样的，虽然我更想让晏武赢，毕竟让晏武领着部落的人更放心。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次失败，或者会让晏武以后有更大的发展。晏武还年轻，难免有些心浮气躁，一来我担心他赢了，真的为了当日那话要当什么侍者，二来，赢了之后，我怕他从此自满，停步不前。”
    安道听她那么一说，也不知该做如何想，她说的固然不错，但是，她拒绝其他人做侍者，却选中安平，在他心里始终如同一根刺。“那你看，要不要帮智尤一下？”
    安茹不置可否，沉思一会，从怀里拿出掌中宝交给安道，“你拿着这个，多了解一些训练的内容，然后教给智尤和晏武，这样也可以提高部落的进攻能力。”
    安道似乎有些惊讶，半天不敢伸手去接，还是她塞到他手上，他才回过神来，“智尤知道这些东西之后，怕更不会走了。”神使的神秘力量是一个威慑，再让他知道还有这么些厉害的手段，怕是不敢走的。她的心思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揣摩的，可是，她放心把她的法宝教给他，是说明，他始终是不一样的么？还是，她已经觉得他不会有什么其他念头了？
    安茹看他说完又看着掌中宝发呆，如玉的脸在阳光下仿佛透明了一般，说起来他也快三十岁了，可是，一点皱纹都没有，美好的不像真人，她常常怀疑，他的存在不过是自己因为思念产生的幻觉。那个时候，如果自己不是那样的伤心，肯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说不定，真的是一对神仙美眷。她会帮他延长寿命，会帮他安定魂魄以便转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从小倍受折磨。
    “今晚，我帮你看看腿。”伸手摸摸他最近有力不少的腿，心里总觉得酸酸的，“可能会有些疼，也可能今晚不会那么顺利，要连着好几日。你耐得住么？”
    安道抬起头，眼神复杂难叙，好半天才道，“耐得住。”嗓子已经有些暗哑。
    晚上，安平知道安茹要给安道治腿，固执的留下来，理由是上次神使说了，以后施法的时候让他守着。本来轮到春儿今晚值夜，安茹便让她在外面守着大门，让安平在卧室门口守着。
    过程很顺利，当晚将两条大腿骨矫正成型。当然，痛楚是免不了的，好在前两天用草药制好麻药，缓解了大部分。即便如此，结束后，安茹和安道两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安平看着安茹醒来晕倒，忙不迭的过去扶起她，然后帮他俩擦拭干净，换好床单和衣物，这才□□儿进来收拾走换下的东西，然后他就在外面安道以前睡的屋里合衣躺下。
    竹床自从晏武受伤搬走后一直没有还原，地上空荡荡的，连御寒的皮毛都没有。可是他不想走，哪怕是跟她靠近一份，他也是高兴的。想起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个奇怪的东西，两小块布挂在神使身上，将她的乳房包裹得更加□□，三角处更加诱人，他心里便产生一种冲动，忍不住把手伸到自己下身撸动起来。
    外面传来一阵轻巧的足声，少女的赤足踩在泥地上本来就没什么声音，他没有听到，或者他即使听到也停不下来。好在他是背对着外面，身体朝着卧室方向，春儿抱着兽皮缝好的被子没有注意看他，只轻轻放下，说了声，“侍者，被子在这里。”就安静的离开。
    听到声音，他僵硬住片刻，不敢回头，而那里已经软了下来。停在那里喘息，依然不敢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回身去拿被褥，其实，天气也还不是那么冷，以往，在部落里都没这么些讲究，但是神使不一样，她这里是早早就铺好柔软的褥子，盖上轻薄的棉被，每周还有人帮她去晾晒清洗，而他，因为侍者的身份，最近这些奢侈的细致的东西也慢慢多起来。
    神使还是喜欢你的。中午安道的话在耳边回响。安平苦笑一下，睁着眼，在黑暗中陷入回忆。当时安道说这话的时候，他就感觉有些怪怪的，安道说，神使准备给他安排一个职务，比将军这样的位置更好，和他一起，做秘书长和副秘书长，还问他以后想管哪方面的事情。他很惶恐的问，是不是不让他做侍者了，安道还笑着说当然不是，他想多了。接着就说了那句话。
    本来安道没说之前，他倒真的有那种感觉，很甜蜜酸楚的感觉，可是安道说了之后，他反而觉得，或者，神使不过是看在安道的面子上才对他那么好的，毕竟部落里都知道安道对他这个唯一的弟弟很照顾。接着，他又看到安道拿着神使平时用的法器去给晏武和智尤讲什么攻防之术，那一刹那，心沉入深深的河底，冰凉并且压抑。
    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他回到自己屋里，拿起那个捏了一半的泥人，努力回想神使的样子，可是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坐在那发呆好久，吃晚饭时，听到说今天神使要给安道治腿，忙要求留下来。或者，在神使眼里，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但是，他还是想离她近一点，所以，他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揽下晚上帮他们守着的事，其实，心里非常担心被拒绝。如果真的被拒绝，他该怎么办？他没想过。只是孤注一掷的，想要证明点什么。可是，看到神使和安道一起的情形，只是让自己更绝望而已。

 29、28

    躺在那里毫无睡意，部落里已经都安静下来，偶尔有火把经过，是巡夜的警卫，安平起身，走到里面，已经适应黑暗的双眸可以看到床上的两个玉人并排躺在那里，无比般配，如同初夏湖水中偶尔看到的并蒂莲。
    痴痴的看着神使，然后他发现，她的相貌似乎变了一些，上次她给晏武施法之后他便有这种感觉，可是具体哪里变了说不上来，这次则更明显了，她的脸，好像变得尖了一些，不似初始的如鸡蛋一般椭圆。皮肤更加剔透，初见她时，她只是白，那种部落里少见的尊贵的白色，现在却如同冬日里枝头的霜一般，透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之后是让人不敢碰触的娇嫩。
    他伸出手，却不敢碰触到她，隔着一小段距离描摹她的轮廓，心里充满了一种安宁和幸福的感觉，可是就在这时，旁边的安道睁开眼，眼神清醒而带着些他不了解的犀利，仿佛一只醒着并没有昏睡，他手一颤，不由自主就收了回来。“哥，你醒了？还疼么？要不要喝水？”
    “好。”安道点头，声音小而沙哑，而且力气不济的样子。安平忙转身逃离那个房间，到外面拿了火把反身回大厅倒水，春儿正蜷在神使给她们做的叫“睡袋”的东西里，靠在大厅门口那打盹，听到动静忙起身，“怎么了？神使醒了？”
    “不是，是大祭师醒了，要喝水。”安平说着，手下也没闲，春儿却忙起身把他手里的陶罐接过去帮他倒好水，自从神使吩咐过她去照顾受了轻伤的安平之后，她们四个人都知道虽然安平没有陪神使过夜，可是在神使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也要好生照看着，不能怠慢了。
    “侍者，这火把我来拿着，您直管进去吧。”其实，她还想送水进去，毕竟他们同是侍者，安平其实没有必要去伺候安道，可是他们是兄弟，而且大祭师的身份以及和神使的关系又不一般，所以她也拿不准该不该拦下，晚上神使交代了，只让安平一个人进去，那她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拿着火把站在中间那个屋子，火光透过互相通联的门传到卧室，她隐约看到安平小心递过水，又和里面说了几句，然后就出来了。忙接过杯子，“侍者，您也休息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安平点点头，看着火光渐远，屋子回复黑暗，重新躺回地上，还是睡不着。闭上眼，似乎又看到神使的模样，他在心里描摹她的样子，渐渐的，有了些睡意，然后迷迷糊糊睡去。
    因为施法治疗的缘故，安茹和安道都很乏力，而安茹希望能早点治好安道，所以基本上他们白天都在屋里休息，晚上继续施法。现在已经是秋收时节，部落里都忙着储备过冬物资，倒也没什么事非要神使和大祭师出面，因此，一周之后，当大家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大祭师，和常人无异的步伐时，好多人惊讶的合不拢嘴，然后跪地膜拜，心里对神使的神通更加不敢揣测。
    安道不动声色，拿着掌中宝去看晏武和智尤练习之所，那是部落外的一处空地，靠近智尤过去的部落，他不知道那正是安茹第一次来到这里降落的地点。等到痴迷于新的训练方法的智尤和晏武发现神使的异样时，周围那些他们的手下，两百多号人早已目瞪口呆。
    智尤和晏武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和众人一样开始发呆。
    晏武不过是单纯的为大祭师高兴，或者有些羡慕大祭师能得到神使的青睐，他受过神使的恩惠，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亲近，灵魂的交流留给他的震撼是无法磨灭的。
    而智尤则考虑另外一个问题，侍者和将军之间，将军真的比较好吗？看来侍者会享受到更多优待和特权呢，大祭师以前在部落里也不过就是个摆设，这帮人心里多少是不如以前对大祭师那么敬重了的。但是神使来了之后，大祭师成为侍者，而且是神使最喜爱的侍者，同吃同睡那种，马上就不一样了，现在大祭师说话，那叫一个好使，哪怕大祭师不干涉部落内部的事务，可是已经俨然凌驾于部落之上，只在神使之下了。如今又治好了腿疾，这可是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呢。那个晏武急着要成为侍者，是不是也看出了什么，不然，放着姚九这么漂亮的姑娘不要，要学着安平去干熬？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大祭师每次讲解完之后，好像还会在吃饭时，不经意的提点他一下，他可不认为大祭师是喜欢他，这事说不通，按理他应该帮着晏武才是。总不能因为晏武打伤过他弟弟，趁机报复吧？如果大祭师是这样的人倒好办了，可是根据他的观察，大祭师这人也是琢磨不透的，有时候比神使看来还要深不可测。
    唯一的可能是神使默许他这么做，毕竟在神使眼皮底下教他呢。而晏武因为憋着一口气是从来不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所以这些事也无从得知起。原因，恐怕就是晏武一门心思想当侍者，而他似乎对将军这个位置更感兴趣。那么他到底是该去做将军，还是去做侍者呢？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歌声，婉转动听，智尤脑中闪现出那些漂亮的部落姑娘，浑身一哆嗦，算了，侍者这个位置再好，他也受不了天天看着一个女人碰不到。既然神使放心让他去做将军，他便做将军好了，说不定，以后，这个大部落就是他的了。那个时候，他倒想去会一会那个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神农氏后人姜尚到底是如何威武，那个曾经打败过姜尚，同样是神农氏后人的轩辕如何神勇。（借鉴一点上古传说，智尤模拟蚩尤）
    安平在边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安茹的睡颜，哥哥的腿好了，神使却仿佛消耗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在目送他离开之后陷入昏迷。这种情形他已经习惯了，却还是忍不住心悸，忍不住担心她是否有事。他不知道哥哥是否知道神使已经到了极限，而这一切本可以不必如此，虽然他不懂神使施法的秘密，但也看得出来，每次施法之后，神使其实需要一段时间休息才能恢复，而这次连续施法一周，损耗极大。
    哥哥那样轻松的离开，他心里不知如何是想，只能呆呆的跪坐在神使床前，伸手去拉住她的手，感觉到温度和柔软，才安心一些，尤记得小时候，身为母亲的大祭师总是温柔的牵着他的手，然后有一天那双手冰凉僵硬，从此，他便永远失去了那种温暖。
    过了好久，他已经忘记了时间，哥哥一直没有回来过，他知道哥哥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为什么哥哥都不回来看看神使呢？神使那么喜欢他，他却......半边身子仿佛已经木了，这时神使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他听到她喃喃低语什么，却听不清，起身的时候，那种木木的滋味变成了无数蚂蚁啃噬般的痛楚，他忍住不适，探过身去，神使却又昏睡了，只有握住他的手，始终没有挣脱。
    他还在身体爆发的酸麻中想着神使是不是想要什么，旁边已经站了一个人，正是他刚才想过的安道。顺着安道的目光看去，看到他和神使交握的手，虽然他也是侍者，这么做不算逾距，可是在那个目光下，他还是情不自禁站直身子，缩回自己的手，而一直任他握着的神使这时偏使劲抓住他，他收回也不是，放下也不是，顿时就有些不自在，这还是第一次他在哥哥面前这么不自在。当时他和姚九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感觉。
    呐呐不知该说什么，倒是安道收回目光，如往常一般淡淡的，“她还要睡一阵子，你就守着吧。”
    安平点点头，看安道俯下身去亲吻神使，他避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感觉冷汗爬满后背。直到安道离开好久，他才软着身子坐到地上，而那种酸麻的感觉早已没有，剩下的，是说不出的冷意。
    春儿过来几次，给安平送水和吃的，他都没要，后来秋儿又过来，本来她已经不再神使跟前偏帮晏氏，但是，侍者不一样，而且晏武在神使心中的位置应该也不一样，神使第一次施法的人便是晏武呢。
    “侍者，晏武想来看望神使。”秋儿低眉顺眼，不敢抬头，对于这个侍者，旁人感觉不出来，她们四个经常跟着神使的人却能察觉，神使对他似乎是越发关照了。此番来问过侍者，他若同意，日后神使也不会怪罪她，若不同意，她对晏武也有个交代。
    安平愣住，仿佛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这个权利一般，愣了好久，又看看神使沉静的睡颜，拿不准到底该不该同意，心头更生出一种惶恐，以前便知道自己和哥哥的不同，此时更是深刻几分，如果是哥哥在这里，想必允或不允，早有决断了，可他却迟疑不决。按理，他是不想让晏武来的，这人要和他争姚九，打伤他，他都不在意，反而高兴因此成了侍者。但是，后来晏武也想成为侍者，他便不喜。不过，神使不答应晏武，其实也是为了他好。不然，不过是多一个人如他一般看着神使与大祭师恩爱逾常吧。
    这么一想，对那人又多了几分同情，何况只是来看看，又不能如何，便道，“你让他进来吧，就是小声些，神使还睡着。”
    秋儿松了一口气，心下对安平又多了几分好感，谁都知道安平和晏武不合，为了个姚九闹腾得厉害，如今肯这样委实不易。
    晏武轻巧的进来，常年打猎让他身手敏捷，丝毫没有惊动到安茹，即便是知道他要进来的安平也是看着他的身影才知道他来了。进来之后，并无如何动作，只是看着神使，刹那间，安平明白了，这个男子，当日说要成为侍者，是认真的。他从晏武的眼神和姿态里，读出了一些自己的影子。
    苦涩的笑笑，他尚且能够握住神使的手在她近旁，而晏武却不会被神使认可。他知道哥哥每日晚饭时总会提点智尤，也知道神使的默许，虽然晏武和他有些相冲，但是，毕竟是一个部落的，他私下里更希望晏武能赢。哪怕是要分享也罢，反正他也没什么可夺走的，但是智尤，智尤......想到那个比他还矮一点，身体看来也不怎么魁梧，满脸戾气的男人，居然可以打败部落所有的人，还曾经猎杀过熊，他便有些不由自主的防备。“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母亲小时候对安祭司说过这样的话，现在想想，似乎说的就是智尤。

 30、29

    晏武看了片刻，低头对安平行礼就要离去。安平心头一热，知道他是感激自己让他来看神使，便不由自主放开神使的手，跟了出去，站在紧挨着卧室的那间客房里低声道，“如果你不坚持做侍者，便可以赢。”
    晏武惊讶的看着他，仿佛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道，“因为你不喜欢我跟你抢姚九，所以担心我来跟你抢神使么？你放心，我只是想侍奉神使，没有其他的意思。”
    安平一急，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事，本不该他说，可是如今说了，对方却不明白，岂不是......“你，你真是死脑筋。”
    晏武摸摸脑袋，然后笑了，安平看他那样，知道说也没用，没奈何的也笑了。这一笑，倒是把过去那点子隔阂也笑没了。晏武看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以前我总觉得你这人，不够坦诚，少了点男子汉的气概。现在才发现，以前是我看错了。”
    安平苦笑，“你没错，我......”
    然则晏武是个直肠子，已经把安平认作是值得深交的朋友，用力拍拍他，“啥也不用说，我走了。我会努力的。”
    安平只好看着他的背影苦笑，自己果然不是大家说的那种聪明人啊，说了等于没说。也罢，神使不让晏武做侍者，其实应该也是为他好。可是，咬着嘴唇，想着方才晏武的样子，又觉得神使和哥哥这样实在是有点过分，晏武不光是代表自己，也代表着司母族，代表着部落，他刚刚猎到熊，是部落的大英雄，如果这次输了，晏武能受得住么？部落的其他人还有信心么？
    转身进去，伸手想握住安茹的手继续守着，发现安茹睁开眼，他一惊，手仿佛碰到了火一般，迅速收回来，也不知神使是否听到他跟晏武说的话，喏喏的想说又不知如何说。
    安茹看着他那个想说不敢说的样子笑了，安平感觉屋内如同春风拂过，把原本的秋凉和他的不安都赶走。她朝他招手，让他坐到床边小声道，“你很想帮晏武吗？”
    安平憋紫了脸，不知该怎么说，神使跟他单独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说话，让他感觉，好像这是不真实的，好像神使说话的对象是他的哥哥而不是他。
    “别紧张，我不是怪你。其实，他们两个谁赢了都无所谓，但是，我是真的不想要侍者了。”安茹轻声道，“对你我也很愧疚，其实你应该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哥哥一个人，他希望你成为侍者，当然，我也有些私心，可是，成为侍者却不能给你幸福，我很后悔。”
    “不，我很幸福。”安平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道。“请神使不要说这样的话，就让我永远守在您身边吧。晏武那里，我再也不会去说什么了。”
    安茹一愣，旋即叹息，“随你吧，如果以后你改变主意了，告诉我就成。晏武那里，你可以把每日晚上听大祭师跟智尤说的告诉他，也可以让他过来一起吃晚饭。多学一点总是好的，不管谁能胜出，日后都是部落的有用之才。”她也没想到安平心里反而会偏向晏武，毕竟他和晏武之间还有旧仇未去，倒是智尤平日对他挺好。看来这家伙看来温吞，心里倒不是什么都不明白，还有些民族大义的朦胧意识。
    安平垂着头，面上没有高兴的神色，还在想着神使方才所说，她心里只有哥哥一个人。连安道什么时候进来都不知道。
    “这是怎么了？”安道看着安茹已经醒了，安平坐在床边垂头丧气的样子，低声问。
    “没什么，你今日出去走动，还有什么异样没有？”前两天已经在屋里走过了，但是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毕竟安茹不是专业学医的，她只能根据安道说的再去施法修正。连日下来真的是精疲力竭，能不动巴不得就这么躺一辈子都好。
    安道看了眼安平，坐到床边，两人轻声说着这一日安道出去的见闻，往日不拘言笑的安道说起族人看他的神色，让神使乐开了花，安平感觉这里没有自己的位置，所以没有惊动两人，悄悄的走出房门，回到自己的小屋。
    安平走后，安茹神色有些黯然，安道的话语也停顿下来。过了一会安茹道，“我跟他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想让他自己选择一个合适的生活，可是他面子上还是抹不开。”
    安道低头看她，眼睛闪闪发光，“你帮晏武施法隔日，休息的时候，睡着了，梦里还在喊安平。”
    安茹失笑，她喊的安平，是过去那个人，是安道和安平转世灵魂的主人，是他们口中大地之母的侍者，可是，这些，他没有记忆体，所以根本无从得知。而他那日的失常和之后的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个吗？是因为嫉妒，所以，他会那样表现吗？想到这个，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我喊的人虽然也是安平，可不是你弟弟。自从我施法之后，脑中就涌现出很多奇怪的景象，有一幕是关于那个安平的，他似乎是以前神的侍者，施法时，仿佛听到神让我关照他。”
    安道信了七分，安茹在帮他施法后，他也会有些奇怪的念头和景象在脑中浮现。但是太快了，来不及抓住就已经消失，而且毫无关联，理不出头绪。“果真？”他并不需要安茹的回答，安茹也没有就这个问题深究，她身上还是一点劲都没有，说了这一会已经很累了。
    安道看她闭上眼休息，坐到轮椅上翻看掌中宝。那日他本来要送还安茹，可是她说，就放他这里，他没有推脱。仿佛，有什么真的不一样了。对于神使说的普通话，他已经可以表达所有基本的意思，因此，调用掌中宝的数据非常容易。刚拿到的时候，还有些忌讳，只看了关于战士训练，将军培养，不敢翻阅其他怕会有什么痕迹留下被她发现。
    后来，她既然默许了随便他使用，他就忍不住看了其他方面的，关于武器，历史，还有其他，他惊讶的发现日后真的是男人一统天下，女人被圈养，很久很久之后才稍微有一点起色，但是家庭暴力层出不穷。至于武器，更是匪夷所思，一个叫□□的东西，可以让比部落大无数倍的地方毁灭，至于提到的什么“当量”，涉及到其他知识，他没有细细浏览。然后，他看到了这个星球即将毁灭，而此次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一切发生之前阻止。
    之后，他想了几天，考虑她把东西都交给他，让他随便浏览的意图。她知道他想什么，这一点，他其实早就不抱什么幻想，在她面前，哪怕什么都不说，仿佛也有被看透的感觉，特别是最近，这种感觉更明显，而她虽然明白一切，却不曾点破，只是用那种她什么都明白的眼光看他，让他不断的动摇。
    如果，男人可以主宰天下，但结果是让这个美丽的家园和星球毁灭，他还坚持吗？他的坚持又是从何而来呢？
    心里叹气，他转移其他资料查看，她的世界也不全是那么糟糕，冬暖夏凉的房间，日行千里的小匣子，神奇有效的药物，巨大磅礴的城市，还有那些看来不可思议的林林种种，让他目眩神迷。
    吃晚饭的时候，还是四个人，不过，安茹是在卧室里先吃的，最外面的大厅里安道、安平和智尤、晏武围坐一起。安道对晏武的出现没有表示什么，安平没看到安茹有些心不在焉，晏武看到智尤毫不客气的大吃大喝有些皱眉，智尤看到晏武出现对着安平冷哼两声。
    安道如同往常一样问起训练的情况，智尤先说了自己属下的进展，然后对心里琢磨不透的问题仔细问了个清楚。快吃完饭了，晏武还是没出声，安平回过神来，暗地踢他一下，还是没有动静，忍不住道，“阿武，族人训练进展顺利吗？”
    晏武抬头，脸色有些严肃，他今日才知道原来看起来差不多的训练还有这么多门道，而智尤已经把他甩到后面去了。他虽然心思简单，却不傻，联想到今日安平说的话，又是他传来神使的话让他一起过来吃饭。就明白了，症结在他坚持当侍者这里。不过，神使改变主意，让他一起，是同意让他做侍者，还是什么呢？“我今天听了大祭师的解答，才知道自己忽视的地方很多，正在思考明日如何加紧训练呢。”
    安道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学道有先后，但是，时间不能说明什么。你下去好好想想，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过来找我就行。”
    晏武点头，把剩下的食物吃完，临走前看了眼里面，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知道神使在里面，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安平看他走了，匆匆吃完，然后跟了出去。
    “阿武。你心里别有什么想法，神使，神使不是......”不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看到晏武的表情，有一种失落在里面，他觉得也有些堵。
    “侍者，我今日才知道，自己狭隘冲动。神使选择你，是神使有眼光，我往日总认为自己胜过你许多，现在才渐渐明白你的好处。以前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晏武叹气，感觉这次比试，自己胜出希望渺茫，有些泄气。
    “阿武，你胡说什么。”安平不知哪来的力气，板过他的肩膀道，“神使这是考验你，看你自己的悟性够不够，并没有其他意思。何况，你代表着司母族，如果我们的人最后输给了这些个豺狼，日后还能在这帮人面前抬起头来么？我只恨自己本事不够，不能亲自参加，但是，我知道被选中的族人都攒足了劲头，一心跟着你打败过去看来不可战胜的敌人，你放弃了，他们怎么办？最近你忙着训练，没有注意部落的变化，那些投奔来的人因为这次比试都在玩命，私下还在训练互斗，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如果这次赢了，必然增加他们的野心，以后可就真的难办了啊。你不会让神使失望的，对吧？！”
    开始，安平还是自己揣测，说到后来，他越来越觉得这就是事实。晏武愣住，被眼前这个看来瘦弱的男子镇住了。他伸手握住安平的手，“你放心，我拼了命，也不会认输的。”
    安平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神使既然让你一起过来吃饭，也是认同你了，当初智尤可是自己蹭过来的。”
    晏武点点头，“安平，谢谢你。替我转告神使，我不会输。”
    安平看着晏武变得坚定的步子，高高昂起的头，心里一松，旋即又有些酸酸的。转告神使，他有这个资格么？

 31、30

    智尤今日不慌不忙，往日他吃得最快，今日却一直慢条斯理。安道的粥喝完，他还在嚼着肉。安道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道，“大祭师，你果然厉害，你那个弟弟，看起来是个聪明样，其实，连你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安道笑起来，可是目光中透出一丝冷意，让智尤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看来也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这种挑拨的话，以后不要让我听到。部落里，需要的是团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智尤冷哼，抓起没吃完的肉往外走，以为他和安平那个小傻子一样，还是以为他和晏武一般啥也不懂？他能在那个部落站住脚根当首领，可不光是凭借着他的武力。这个安道明明就是想让晏武赢，让晏武当侍者，试探神使对安平的态度，却拐弯抹角的利用他，让安平和晏武团结起来。现在唯一让他奇怪的，是神使的态度。神使主导这一切，还是默许这一切？
    其实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毕竟，他也进入了一个从来没有领略过的空间，那些东西开始看来简单无趣，上手之后才发现每一个动作和协防，都是经过无数次揣摩之后的结果。那么，即便开春离开这里，他们也算是有了长足的提高，具备了和那个姜尚一争高下的能力。
    看到安平还站在路边，智尤过去，有些话，他想问问。“安平，这个部落里，男人都不喜欢你，因为你占据了他们的心上人的心，后来成为侍者，这种情况也没有多少改变。说起来，我算是对你很好的了。为什么，你要帮着伤害过你的晏武，而不喜欢我呢？”
    安平回头，看着他的眼睛，智尤第一次发现，那个他以为漂亮却没有什么灵魂的家伙眼神也变得深邃了，“智尤，你对我好，可是，你心里并不一定是为了我。晏武虽然打了我，但是，他没有什么恶意。”
    看着安平离开，智尤吞下最后一口肉，看来刚才他说错了。这个小子就算比不上大祭师，至少，还是比得上大祭师几根指头的。走到自己屋跟前，他并不想进去，看看没人注意，转而往树林走。那些家伙还在林子里等他，每晚吃过饭，他们都会继续在林子里练习，直到月上中天才休息。因为本来晚上都是找意中人的时间，部落里都知道他们这帮人喜好女色，所以一般也没人注意他们的动向。
    林子里，那帮人已经开始练起来。他选了四个小队长，有两队正在练习互相进攻，有两队长练习基本动作。昏暗中，只有一点月色，但是对于习惯了黑暗的他们来说，这样的光线便足够了。
    离刚开始训练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他已经领先了晏武太多，所以，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晏武赶上来，也不如他们熟练。他知道自己这些人的问题在哪，所以请教大祭师的时候，专门问的是如何控制和指挥他们听从命令行事。
    晏武把那些人召集起来，有些已经去了相好那里，费了些周折才找到。等到人聚齐了，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月光皎洁，晏武看着眼前的人，松松散散，互相之间还在交头接耳，和他要好的晏羊看他脸色严肃笑道，“武哥，出了什么事，这么急叫兄弟们来。明日早上不就见着了么。”
    晏武不说话，这时，部落外一个人跑进来，“武哥，你说的没错，智尤他们，晚上还在训练呢。”
    这下子，炸开了锅，“这帮家伙，怎么可以偷偷训练。”
    “就是，武哥，咱告诉神使去。”
    “是说好些个姑娘那里都空着，原来他们都出去了啊。”
    ......
    晏武摆摆手，底下安静下来，大家看着他，被这个突如其来地消息弄得不知如何是好，盼望着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说法。
    “你们以为，胜利那么容易么？现在知道，为什么每次智尤他们来进攻都能得手？！人家流汗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告诉神使？神使并没有规定训练时间。甚至连地点也没有强行规定。神使定下的是最后期限，是十二月的第一天。离现在还有十六天时间。虽然这是关乎我和智尤的名位之争，但，也是我们部落和外来者的荣誉之争。看看他们，再看看我们，我们拿什么去赢？”
    底下的人沉默，脸色却从开始的散漫化作凝重。
    “我们现在已经被甩在后面，往后的十六天只有更加努力才能赶上去，然后超过他们。怕吃苦怕受累的，现在退出去；怕输了丢人的，现在退出去。否则，我发现谁不合格，一样把他从队伍里踢出去。即便输，也要输的有尊严，我不想带着没有血性的汉子让那帮人看低了。何况，我们身后是部落的荣誉，我们，不能输！”
    没有人退出，晏武点点头，“现在，四人一排去河岸边的沙地沿着部落墓地跑。让我们的先祖看看，你们的决心到底有多少。”
    一个人转身，两个人转身，所有人都转身，自动形成一个队列往林子相反的河岸跑去。晏武没说跑多少圈，也就是说让他们跑到跑不动为止。沙地比别的地方更难走动，何况是跑步，没过一会，就有人跑不动，微微落后一点，然后就发现晏武也跟在后面跑，他不急不徐，看着整个队伍，掉队的赶紧一个激灵抢上几步跟上大队伍。
    三圈以后，已经有些实在是跑不动了，慢慢跑下来，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地上，看着余下的人跑。五圈以后，只有十几个人还在跑。十圈以后，只有晏武一个人还在跑。
    月正到中天，寂静的夜里，听得分外清楚，部落门口有人进来，守卫的打开吊桥，吱吱呀呀，片刻后又恢复平静。坐在地上的人坐不住了，咬着牙跟着晏武后面跑。
    又跑了一圈，走了一圈，晏武终于停下来。看着眼前和他一样在夜半的寒意中仍然满头大汗的兄弟们，半天才恢复呼吸平缓沉声道，“今后的训练会更加艰苦，大家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好点子，大家明日训练之前商议。”
    众人无声的跟在晏武身后回到部落，智尤身边的那帮人大多数在露天窝在一起，在火堆边取暖，有些去了相好那里。那些人在月色下看来一派轻松，仿佛不是艰苦的训练回来，而是去哪里庆贺了一番。而反观他们，则一个个精疲力竭，有些走路都不太稳，还需要人扶着。
    这一夜，晏武和他手下的一百人，没有一个睡得安稳。
    安茹在夜里醒来，安道还没睡，就着火把还在看掌中宝。那样专注，仿佛世人看最心爱的情人一般的痴迷眼光。“晚上看这个伤眼睛，以后看不见了，可别指望我给你治。”
    安道笑着放下那个给她端来一杯水，“前几日睡的多了，现在不困。”火光下，她的脸平添了几分颜色，和以前略带些防备冷意不同，如今看来似乎更加柔和俏丽，显得年轻了些，倒和姚七差不多。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安茹喝完水，看着他那种专注的眼神转到她脸上，很受用，忍不住调笑。
    安道放下陶杯，忍不住在她脸上摩挲，“你的容貌似乎变了。”
    安茹低下头，不光是容貌，身体也发生了一些改变，以前生云翔时候留下的剖腹产的横切线痕迹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腰腹间的赘肉不知不觉消失，她甚至能感觉自己的内部各个器官慢慢变得更加强劲有力，如如同十八岁那个时候。其实，被她施法的晏武和安道也有了些改变，不过改变没有她这么明显。不动声色的转开话题，“今天晏武过来了？”
    安道躺到她身边，嗯了一声就没下文。
    安茹又道，“是我让安平去叫的。后来想想，不管结果怎么样，应该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以后的事情，以后总有办法解决的。”
    安道笑，“我早知道你是这个意思。”
    安茹一愣，伸手去掐他，看他飘渺如烟的笑容里含上些痛楚之意，添显得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我还不知道你？恐怕你是早算计好安平的脾气，借着这个机会想搞好和晏武的关系，真正属意的还是晏武吧。”
    安道叹气，“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重新躺好，盘算着，晏武此刻会是如何心情和做法。她是知道安道不会去偏帮智尤的，她来的时日短，对那种抢夺食物女人的痛楚和恨意还不深切，而安道是大祭师，他怎么可能容忍智尤赢，而且去帮他呢？唯一的可能必然是背后还有其他目的。所以，她也就不动声色默许了。
    其实，如果是同时教授，恐怕晏武也不是智尤的对手。毕竟和智尤比起来，晏武显得太过单纯和年轻，担任将军，统领所有壮丁闲暇训练还有其他，还是有点欠缺。原本，她想着让晏武落败之后安排他给智尤当副手，也可以让晏武更加了解智尤领兵的策略，当副手，可以让他多一些时间成长。
    可是，安道利用了哀兵必胜的心理，让晏武和他的那帮人绝地反击，恐怕剩下的训练时间里，他们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会是惊人的。

 32、31

    出人意料的是，没有等到十二月一号的比试，十一月二十五日来了一群神秘的人。
    当时，安茹正在和安木她们商议中心机构名单和职务，虽然没有人反对，但是解释各人的职责，也需要不少功夫。众人对她相貌的改变仿佛从来没有过什么怀疑，似乎那是应当的，既然大祭师都可以走路，晏武可以从死亡线上救回性命，那么区区外在的改变，真的显得微不足道了。
    传信的人显得很紧张，但是仍然清楚的说出了来访者的身份，“神农氏姜尚的使者。”
    众人一阵沉默，安木抬头看安茹，然后问传信的小伙子，“他们有多少人？现在在哪？”
    “有五十多个人，还在部落门口等着。”那个守卫迟疑了一下道，“他们说要见神使。”
    安木一惊，“他们真这么说？”
    守卫点点头。众人脸色凝重起来。
    虽然安茹在司母族的事情并没有刻意隐瞒，但是，司母族同周围的这些部落和神农氏部落相隔较远，而且神农氏现在已经是男人当家作主，两个部落之间素无往来。如今，神使的事情泄露，说明有人在给姜尚那边透露消息，而且，对方很可能是来试探的。由此想到收留的智尤和手下，心里便不踏实。
    安茹反而笑起来道，“如此甚好，看能不能找几个大的亲族给安置一下，把领头的带这里来吧。”
    守卫下去之后，她又向安木道，“看来总理要修建一些客居才好。日后说不定慕名前来的会越来越多呢。”
    安木苦笑，这所谓的中心机构，她们还是一知半解，只知道神使的意思是为了以后部落群的扩大做准备。具体做什么，该怎么做，还是一头雾水，心里正惶恐，又来了这么一出。“神使，您看这个可如何是好？”
    相对其他人的惶恐，安茹反倒觉得没什么，这也是古代，信息不发达，有个消息什么的觉得传出去很害怕。对于她这种经历过资讯风暴的人来说，简直是小意思。人性的善恶，她也看的多了，现代社会诱惑更多，所以，人的节操更不容易守住。如果她老是为了某个出卖信息的人就惶恐生气，恐怕早就关门了，也等不到刘湖蓝背后给她一下子。“不用着急，看看他们说什么。”
    当姜明光进入议事厅的时候，首先看到的便是一身棉袍，看来朴素到几点，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女人，那个女人看来很年轻，比他们听到的年龄年轻许多，而来不及等你看清她的相貌，便会被那目光吸引住全部注意。向上斜挑的一双眼，即便是笑着，也会让你无从遁形，仿佛一切都曝晒在她面前。
    姜明光不知自己怎么就跪了下去，还在为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示弱的举动懊恼，就听到那人略带些沙沙磁性的声音爽朗道，“使者不必多礼，随便坐吧。”
    他起身环视一下周围的人，根据掌握的资料把几个主要人物对上号，发现里面年轻人居多，而且居然还有一个年轻男子，大感意外，他唯一知道的在司母族中地位尊贵的男子，就是大祭师，但是听说大祭师不良于行，形容枯槁，这个看来却是孔武有力，实在不大像。坐到她们圈内，比较靠近神使一些的位置。“我们首领派我来，实在是因为今年过冬物资不足，听说这里有神使照拂，情况大好，想着能不能从这里借一些粮食回去。”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但是心里都不怎么痛快。姜尚的部落以善战文明，周围不少部落臣服于他，他们根本无需耕作打猎，每年别人孝敬的那些就足够他们享用不尽了。如果那边真的难以越冬，也该有部落氏族往这边迁徙。
    安茹点点头，“大家都不容易啊。这样吧，你们先在这里留两日，等我们清点一下除去自己过冬之外的物资还有多少，再给你一个答复吧。”
    姜明光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个神使不知是到底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虽然这女人看起来不一般，但是关于她的种种传说也不尽是真的，比如什么一挥手就让房屋倒塌之类的，在他看来根本是无稽之谈，以前他们部落相邻有个母系氏族的自称是女娲氏的后人，说女娲娘娘曾经补天，挽救世人于大洪水。可后来被他们打败之后，不也乖乖的顺从了，没见有什么格外的神通。“如此甚好，我代我们首领和族人先谢过神使。”
    安茹摆摆手，示意守卫带他出去安顿，他慢慢往外走，想听听她们在商议什么，安茹她们倒也没有避讳他，可是，她们说的他根本听不懂，听的出来的不过是除了神使，其他人都不是很熟练。难道，这就是神之语？走到外面，很多族人看到他都围着不远指指点点，说话间也是夹杂着那种听不懂的话。远处好像还有小孩子用那种语言唱着歌。
    安茹继续跟她们解释各个职务目前和今后可能会负责的范围和承担的责任，总算是说完副总理这块了。看着姚七愁眉苦脸的样，笑道，“怎么？事太多？要不我帮着你？”
    “不不，不是多，是我怕我做不来。”姚七看看其他人，小心道。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我说你们做的来就做的来。”她也知道包括安木在内所有人都有顾虑，这是人类对于未知事物本能的畏惧感，当然只有姚七跟她更亲近些敢当面说出来罢了。“再说，这做得不好，还有我在后面帮你们看着呢。尽管放开手去干就对了。”
    众人点头，可是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安木叹口气道，“这姜氏的人，来者不善啊。”
    安茹看其他人，听到这个也纷纷点头，冷笑道，“善不善的，我们不必管他，只要他不明着抢，就给他些许盐巴和野果干意思意思得了。他们要真的敢来打，我们也不怕。”
    安木犹豫片刻，还是小心道，“虽然神使的本事大家都知道，但是，那姜氏部落可比智尤他们当初那个部落要大的多。”
    座下的人心有戚戚焉，就连姚七和安桥都有些担心的样子，安茹最讨厌的就是自我菲薄，还没开战自己便吓破胆的人，还没说话，目光便冷了下来，让她们不敢对视，纷纷低下头去。“那又如何？直接投降？”要是她们真敢这么说，她立马开着飞船走人。飞船上的武器比送她来这里的那个转换机不知厉害多少倍，虽然多年没用，但有程序一直为它自动保养。姜氏不来攻就算了，如果真来了，她叫他们有来无回。
    “当然不是。”安木也略略知道神使的脾气，忙道，“我只是想着要不要加强防范，把食物和老弱先转移走。”
    安茹似笑非笑看着众人，这话当然也没错，不过还是隐隐透着点不相信她的意思。依着她以前的脾气，少不得要骂两句，可是看着这帮过去被智尤部落弄怕了的人，听到更加厉害的大部落可能对她们不利，憋着一口气懒得说什么，直接抬脚出去了。
    姚七跟她相处时间最长，最是能够明白她的意思，一看那个样子，反而松了口气道，“大家别担心了，我看神使的意思是，她一定有办法退敌。再说多了，怕她就恼了。”
    安木叹气，“我当然知道。可是，神使毕竟也是肉胎。前一阵施法之后就恢复好一阵才醒来，这次对手太强，神使力气耗尽，最后，我们部落损失事小，万一神使有个好歹，以后，可就真的完了。”
    与会的姚七、安桥、安陵、阿海、西儿都年轻，安道和安平没有来，晏青忙着接手部落的事务正在按神使的要求清点部落人数和过冬物资，只有安祭司年长一些，听到安木的话，也叹口气，“可不是这么说。好不容易神使来了之后，部落的光景好起来，神农氏那边就坐不住了，我看，这次他们的目标只怕就是神使。”
    大家这才感觉事态严重，可是想想神使平日的神通，又不肯相信神使最后会被他们伤到。西儿眼珠一转，道，“那日我听说晏武求神使收他为侍者，如果神使肯同意就好了，晏武在部落里是最厉害的猎手，又是神使救回性命的，他贴身保护着，可比别人强。”
    姚七瞪她一眼，果然安木就道，“你忘记你是怎么从神使身边离开的？还敢多嘴。”西儿忙低下头。
    安桥笑道，“大家也别太担心了，我看神使也不是那种妄自尊大的人。她既然有把握，自然是有所持，我们还是想想对那些新来的人加强约束的事情吧。这次神使的事情传出去，肯定是有人告密。虽然我和大家一样都怀疑是那些人中间的一个，可是到底是谁，说不好。神使宽厚，看来是不想追究。那么，我们自己便要小心了。”
    安祭司点点头，“阿桥说的不错。总理，要不，您私下跟晏青首领说说这事，让她留意着，有可疑的，先派可靠的人盯着。”
    安木楞了一下才明白安祭司说的是她，老脸皱成一团，“总理，唉，这名字倒是新鲜。怕是要好一段时间适应呢，你说是吧，部长。”
    所有人都被逗乐了。方才的些许担忧放入心里，分头忙乎自己的事情去了。

 33、32

    走到半路，安茹的气已经消了。算起来自己也算是三世为人，这脾气怎么倒还这么暴躁。摇摇头，现在想想，她们也是担心她更多些。
    毕竟只要她们臣服神农氏姜尚，以后无非是过的更加艰难，性命之虞倒没有。而她一旦被姜尚抓住，依她的脾气，自然是不肯屈就为他服务的，最后少不了吃些苦头。虽然被抓到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明抢易躲暗箭难防，这部落里也不是铁桶一块，万一有人趁乱制住她，离开飞船、防护服还有激光枪，她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以前在现代，不就是被小人暗算么，也该长长记性了。
    回到屋里喝了两杯水才好些，说了一上午，嗓子难受，这滋味倒是让她想起以前给职工做培训的时候了。不过那个时候还有润喉糖，现在只有甘草泡水将就了。
    夏儿和秋儿在客房领着一帮族内的姑娘给她缝制厚的羊毛被，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春儿看安茹有些累，正要进去阻止，晏青来了。
    安茹看晏青那神色，多半是有事要说，想了想，领她出去了。
    “什么事？”
    晏青看着神使的神色，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笑着道，“还不是那神农氏的使者来了，总理让我查查这部落里谁不稳妥，多加注意，我来找神使拿个主意。”
    安茹也笑，这个晏青最是心思敏捷，哪里会没有主意，多半是知道自己和安木她们为这个不太愉快，来打探一下罢了。不过，说到这个事，她方才走在路上也有了些计较，便顺势道，“哦，这事你怎么看？”
    “其实，背地里说，多半是那帮人做的，可是，我又不敢让人看着他们，万一，那几人狗急跳墙，把那些原本没这心思的人也挑动起来，可就麻烦了。他们全是些狠勇之辈，在部落里闹起来，恐怕损失就大了。”
    “嗯，你说的有理，那你准备怎么做呢？”她们已经走到部落外，小乖乖和小可怜不知从哪闪出来，围着安茹的腿蹭啊蹭。安茹拍拍它们，看着它们一会，它们仿佛知道了什么，跑到林子里又不见了。
    “我这不是来找神使您来拿主意么？”晏青笑着道，看安茹只是笑看她不做声，只好又接着说，“我倒是想着能不能把这事交给智尤去办，不过总理不太同意，认为太冒险。”
    安茹点点头，晏青也算是个人才，脑子灵光，办事大胆，在这里能找到这样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个办法在她看来当然是可行的，而且算是不错的点子了。智尤这人，断不是那么容易臣服人下之人，他过来投靠司母族是因为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颠覆整个部落，而且，他毕竟看过自己武器的毁灭性。但是对神农氏这样和他一样是凭力气和凶狠的部落，他反倒不愿意去投靠。既然他本人没问题，那么交给他，倒是一箭三雕。
    一来，这样显示了她和部落对智尤和手下大多数人的信任，交给智尤明着办，肯定比私下看管要来得磊落，让那帮人也不会有什么反弹；二来，抓到了人对部落自然是大功一件，证明他的忠心，这日后万一出了事，就是他没抓住人，少不了担责任，气焰上便压了一截，于私下来说，也为晏武日后扫清了障碍；三来，这也是个姿态，姜尚知道她们信任外来人，而且外来投靠的人也对她们效忠，日后对那些得到的消息，自然要有几分疑虑。
    不过，她本来还对战争这种事有些排斥，如今，却改变了想法。
    “你这主意很好。不过，我现在要的，不是让对方不敢来，我要的，是他来。”
    晏青大惊，不明白神使的意思。部落现在刚刚汇集了这么多人，可是战斗力还比不上过去，毕竟前来投奔的多半是战斗力低于她们部落的，而且在服从上也不如原来的人好用。
    “你别慌。这事其实也是好事。”武力既然是这个时代决定性的因素，她便让他们都开开眼，一次打消所有人蠢蠢欲动的念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她可没功夫跟他们慢慢耗。“你看，就算是你找出来这个人，有什么用呢？能保证部落内部不乱？万一真的打仗了，原本没投靠的人说不定也心生变故，这是人之常情，人总是想求一个生存下去的机会，没必要去把这个抓住不放。而且，我有把握，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在没进入部落之前惨败而归，让他们今生今世，包括他们的子子孙孙都牢牢记住这次惨败，不敢来犯。当然，这个还需要你的配合。”
    晏青缓过神来，再不敢妄自猜测，实在是神使平日给她们印象更深的，还是各种先进的知识，虽然曾经在大庭广众下露了一手，但是杀伤力不强。而神使本人其实也跟她们一样有血有肉，所以，对于战争，她们还是顾虑和犹豫。想不到神使早就有准备了。“晏青自然听从神使安排。”
    “好，首先，你还是去找智尤，把这事告诉他，然后也不要他找通风报信的人，只需要让他选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打探消息。这个人选出来你也看看，必须是在部落里有相好的；你再在部落里挑选壮勇组成两个小队，每日沿着部落外进行巡视，一旦发现有异象赶紧回来通报；第三，从今日开始把越冬物资分发下去。”
    晏青不明白神使凭什么能保证大败姜尚，但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因为她从神使眼中看到的不光是信心，还有兴奋。
    安茹看着晏青离开，轻轻唤着小乖乖和小可怜，不一会，两只长大好多的小虎跑出来，虽然它们还比不上它们的妈妈，但是比离开的时候，又大了一倍。扑过来的力量还不会掌握，一下子就把安茹撞到地上，好在还知道把爪子收敛起来，否则就算没抓伤衣服也要被扯烂了。
    默默跟小老虎们用眼神交流片刻，人，有时候，不如动物可靠，自从她发现精神力量对动物也有效后，小乖乖它们就成了第一批试验品。当然，灵力的作用和被施法者本身的智慧水平有关，不过，能明白简单的命令，她便已经很满足了。
    让春儿不用跟着，带着两只小虎信步往林子里他们训练的地方走。林子里除了偶尔出现的几棵松树还依然青翠，其他已经是斑驳黄叶，风一吹便会慢悠悠飘落，景致倒是不错，而和幽静的树林不同的是，训练场那里热火朝天，远远的就听到呐喊和吆喝，站着看了一会，再回到部落，已经日落西山，而方才还在训练的那两百多人已经在她身后了。
    晏武看到安茹马上抢上前去，“神使，您一个人怎么出来了？”
    “我不是一个人，小乖乖它们跟着呢。”安茹朝隐入林中的老虎挥挥手，然后慢慢往大门处走，身后的人自然都慢下来。“训练情况还好么？”
    晏武点点头，他们今天加大了训练量，学智尤他们每个人腿上绑了石块，然后，明显比那边体力差一些。好在他手下的兄弟们也看出了差异，虽然今天训练异常艰苦，却都咬牙挺下来。“神使，你放心吧。”
    “放心？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安茹心里叹气，这孩子怎么是晏青那人精生出来的呢？当着智尤他们的面说这个，难道还要她拍拍他的脑袋不成。
    智尤今日也有些沉默，晏青派去的人跟他都说了，他看着前面的神使，心里恨恨的，却又不得不服气。看到晏武在她跟前讨好卖乖，也凑过去道，“神使，首领说的，我都知道了。那使者来了，您准备怎么打发他们走？”
    晏武惊讶的看着智尤和安茹，“使者？什么使者？”
    智尤得意于晏武还蒙在鼓里，故意卖关子，安茹不做声，走到部落里，已经备下晚饭，智尤和晏武跟着安茹走到大厅里，安道和安平已经在那侯着了，看他们的表情，想来也知道姜氏的使者到了。
    洗过手，看着智尤和晏武也别扭的洗完手坐到桌上，安茹道，“安平，你跟晏武说说使者的事情。”
    那边开始细说，安茹和安道静下心喝粥，智尤照例拿着羊腿啃，晏武和安平说完之后，也拿着吃的的东西默默无语。智尤大嗓门道，“这让我去查，要是查不到怎么办？还有啊，这比试还比不比了？干脆，这样，我们一人领一队人，和姜尚他们斗上一斗，自然见分晓。”
    安道沉默，安平看安道不说话，也埋头，耳朵却翘起来，认真听。晏武热血沸腾，放开些局促，坚定道，“不错，神使，我愿意和智尤带着人和神农氏的人一较高下。”
    安茹噗哧笑了出来，“一较高下？怎么较？去找姜尚的大部落还是人家派的五十人使团？你们两百多号人呼啦啦上去打败使团，也算不得英雄，而如果跑到姜尚的部落里，无异于送死。”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安茹又道，“你看看大祭师和安平，可比你们沉稳多了。比试照旧，至于使团，人家只是来借粮食，我们有多的就借一点好了。”
    智尤噎住，过了一会道，“明知对方是来挑衅的，还不行动，可不是明摆着等人家上门打么。”
    “错！等他们是真的，但是不是我们等他们来打，而是等他们来被我们打。”安茹难得跟他们说这么多，智尤和晏武专注听着，安道依然淡定的喝粥，安平咬着块肉，睁眼看着神使不眨眼。“这事我自有分寸，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智尤，首领既然跟你吩咐了事情，你还是尽快办，那个人选，今晚合计合计就定了吧。”
    智尤点点头，啃完羊腿，端起粥一气喝掉，然后就走了。安道放下碗，优雅的擦嘴，进屋去看掌中宝。安平和晏武守着安茹，看她悠闲的夹两口咸菜，喝一口粥，倒是以前爱吃的肉，现在不碰了。

 34、33

    “晏武，想到我身边来，你要多学点智尤，他可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安平，大祭师和你说过职务的事情吧，你给晏武讲讲，将军这块的事情，让他心里有个数，别以为会打猎就成了。”说完，进去找安道了。
    安平看着晏武，想安慰他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还是晏武抬头道，“安平，去我屋里给我说说吧。”
    两个算不上得意的人，一同沉默的走到晏武的屋里，安平还是他伤好了之后第一次进来，发现和自己那屋明显不一样，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当初为了帮他治疗搬来的竹床还在，其他，什么也没有。而自己那里，虽然比不上神使那么舒适，桌椅、床铺、被褥、火盆应有尽有，而且每天都会有人过来帮他收拾打扫。细细打量一下晏武随便堆在一边的被子，看来不像是春儿她们做的，大概是晏氏送过来给她们的英雄的。
    晏武随便往地上一坐，看着安平还在张望，才想起在神使那里都是有椅子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来，把安平往竹床上让，“你坐。”
    安平回过神，跟着他一起在地上坐下，然后把前几日安道跟他说过的内容又给晏武说了一遍，但是有些细节，特别是关于将军这块的，他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捡紧要的讲。
    晏武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么多讲究呢？神使这是要做什么？”
    安平摇头，“大祭师说，神使来，不光是为了司母族，是为了大地上所有的部落和族人，她选择在司母族落户，是我们无上的荣耀。跟着神使，有一天，会走遍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为了那一天做准备呢。”
    “哦，你哥这么说，一定是错不了了。”相对于安平怕他难过故意和安道拉开距离的称呼，晏武根本没有注意，
    智尤没有回屋，下午晏青派人来跟他把事一说，他心里就有了个人选，这个人在部落里不喜欢说话，可是很多女人喜欢他他也不怎么搭理，最近他才从那个人的行为里看出，那个人喜欢的是姚九，加入他的部落也是为了抢到姚九。老实说，他不觉得姚九有什么好，无非是长得好一些，身材看起来很一般，皮肤再好他不信好的过神使。想起神使那一身欺霜赛雪的皮肤，还有一靠近便可闻到的幽幽香气，身上便一紧。
    果然，那小子又在姚九屋跟前吹树叶，他也不明白，平日里看来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到这关口就傻了似的。部落里不少小伙子都进了姚九的屋，只有他还在门口傻等。伸手拍拍他，示意他过去，然后直接把他领到晏青那里。
    晏青看了那汉子一眼，已经三十多岁了，看来很稳重，“你都跟他说好了？”
    “没有，我等首领看过再跟阿金说。”
    晏青挑高眉，笑起来，“智尤，你跟我这么客气我倒不习惯了。”晏氏负责打猎，过去也和智尤他们交过手，有时候是晏青带着队出去的，智尤对她这个年轻的女长老还比较客气，虽然抢走了东西，但是没有伤人。当然，这也是晏青当机立断一碰到他们就放下猎物的缘故。
    晏青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可是比那些年轻的姑娘还好看许多，智尤以前也打过她的主意，奈何她也是个泥鳅般的人，看得到摸不着，而且，她不像别的姑娘，是出于惧怕或讨厌，纯粹是因为她对已故的恋人不能忘怀，自从晏武出世后再没找过别人，所以，他对她也多了几分敬重。“看你说的，现在你是部落首领，我不过是走投无路投靠来的。”
    晏青也没把他的话当真，这个男人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的多，和她那个傻儿子正好相反，晏武看着一脸聪明相，其实却是最单纯不过的一个人。“既然你觉得合适便好了。”
    “还是你跟阿金说说吧，我怕我说不好。”
    “嗯，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辛苦你一点，去神农氏边缘的部落呆上一段时间。今日那边派来使团说是食物不够要借一些，我们担心这是对方想进攻的信号，你在那边如果看到有大批人马往这边移动的情况，就赶回来报个信。”晏青看他不做声，显然是同意的，对智尤的治下能力又有一些新认识，面上却不动声色接着道，“也不用很长时间，你先去呆上一个月，我们会派人和你轮换的。”
    阿金点点头，又看向智尤。
    智尤皱眉，“就这么让他出去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来个驱逐？就说他是泄密的人，当着使团的面驱赶他？”
    “不用，这么着，反而显得我们是故意的了。就让他悄悄走，别人问起啥也不用说，还有，能拿多少口粮拿多少，这一个月，可没人去送东西。要是那些部落不收留你，你就要靠这些果腹了。”
    智尤点点头，阿金啥也不说，跟着他离开了。
    安茹躺在床上，莫名的有些兴奋，看着安道仍然岿然不动的看掌中宝，翻身起来道，“我去圣庙看看，你先歇着吧。”
    安道其实根本没看进去，他想的是她究竟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法宝，让她面对强大部落的可能来袭也毫不担心。看过了那些未来的纷争之后，他一直陷入各种矛盾的思绪不能自拔，一方面他仍然渴望大权在握，让其他人臣服于脚下，另一方面，他又在想，即便如此，又怎样。
    司母族不过是偏安一隅，如果没有安茹，以后迟早被其他部落兼并。如果等着安茹让所有部落臣服，并像掌中宝描述的，把这个星球全部统一，又是多少年？或者有生之年都不可能看到那一天。而且，就算他能等到那一天，然后除掉安茹，自己成为天下第一人，他又要那个虚名和权力做什么呢？现在，他的地位也是牢不可破的。
    反反复复之间，听到安茹的话一惊，抬眼道，“这么晚了？”
    “没事，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要去查查。”
    安道递过掌中宝，他最近一直沉迷于此，倒忘记安茹也要借助它许多，她不说，他也忽略了。
    “不，不用看这个，你拿着吧。”
    “也有些深了，我陪你一起。”说着安道起身拿起狐皮袍子，又给安茹拿过那个熊皮袍子，“总要有人帮你拿着火把，我去比春儿她们去好。”
    安茹点点头，却不肯穿那个熊皮，一股子味道，又沉的要命，穿上那个，走路都要累趴下。安道无奈，给她拿了个棉袍子。
    路过使团住的位置，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声，安茹走到圣庙下面才笑道，“恐怕他们也是睡不着呢。”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真的不怕么？”安道看着安茹自如的走在先辈的埋骨之地，初时那种有些畏惧和颤栗已经消失了，现在她在这里如同在自家的后院，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他宁愿她是需要他的，她是有弱点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好像他不过是仰仗她的鼻息，一点用处都没有。虽然他的腿已经好了，但是他反而怀念过去那些不良于行的日子。
    “阿道，如果你和我一样了解这个飞船，你就只会是兴奋。”安茹兴奋的说出来，才知道自己失言了，最近她在其他方面对他并没有什么隐瞒，除了这个飞船，她心底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有了这个飞船，虽然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是，她不敢让他也了解。她能够明白他心里的阴影和魔鬼，明白他有多么渴望站在权力的巅峰。而这个飞船无疑可以让他很容易做到。
    安道面色僵住，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而当他再看到安茹的表情时，已经不由自主开始了自我伪装，他的神色便黯然下来，勉强笑笑，“是吗？”
    “对不起，阿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安茹抱歉的抓住他的手。
    安道把手慢慢抽出来，低下头，“神使还是赶紧去吧，我在下面等着。”
    安茹犹豫了片刻，没有上去，而是拉着他一起走到大地之母的石像前坐下，“阿道，你怪我吧，有些事情，我不说是为了你好。在为你施法的时候，我感应到你的祖先留下的很多东西，没法跟你说明，可是，这辈子，只要我在，就一定会一心护着你，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可是，必须是在我眼皮底下。这是她没说出口的话。只要她在旁边看着，哪怕他要做什么总不会太过离谱。比起他们要做的，他想得到的所谓权力不过是小小的回报而已。但是，一旦没有了她的约束，她不能想象，对这些高科技武器能带来的危害不知情的他会做出什么事情，又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你不在呢？”安道冷笑。
    “如果我不在了，你愿意和我一起等待下一次相逢么？”
    安道愣住。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如果不是真的有转世，那么先祖为什么又定下兄妹通婚这样不合情理的事情？“会么？”他也不知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不愿意相信我么？我当着你的先祖的面发誓，只要你愿意，一定和你不离不弃。”说着，她拉着他一起跪下。安道眼中飞快的闪过什么，但是仍然和她一起跪下。
    “好了，你去吧，我就守在这里。”过了一会，安道笑着推安茹，笑容如春风拂面，可是安茹莫名的觉得一种凉意。
    安茹点点头，转身往飞船那走，安道发现她还没靠近，也没有什么动作，飞船自动降下悬梯，那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眼中闪过冷意，现在想想，她让他随意使用那个法器，是不是就是因为里面有让他会退缩的东西呢？
    母系社会如果真的那么好，那么多人拥戴，为什么会被推翻？别的不说，至少他知道姜尚的部落和轩辕的部落都是父系社会，而且比司母族强大的多。
    安茹走到飞船里，有些心神不宁，安道或者不知道，在施法之后，他们之间便有了比旁人更多的联系，她可以更容易察觉他的真实心情。叹口气，如果，如果他真的更在乎那些东西，恐怕她盼望的那种生活，是不能有了。难道注定，成大事者必然孤寂么？

 36、38

    “好了，就剩我们两个了。去飞船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早上准备迎战吧。”眼看着没有旁人，安茹腿就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身后的安道似乎叹了口气，似乎没有，只是伸手扶住她。
    慢慢的走下楼梯，沿着纯血的墓地一直走到神像前，安道行礼的时候，安茹退到一边，那个带着忧郁的女人，她不肯问原因，如今她在赌，希望她不会输。
    飞船里面的各种设置，她已经驾轻就熟，安道的目光飘向哪，她就会一一讲解。主控室通向其他地方的门也在她的指挥下打开，“这背后，有能源舱、武器舱、储藏室、医疗维护室、休息室。我看我们还是去休息室吧。”
    进入第一条通道，其他通道依次关闭，踩着闪着柔和灯光的甬道，片刻间来到一个门前，之前已经启动了换气设备，所以，门打开之后里面的空气还很新鲜。否则，一万多年不曾开启，那味道可够呛。最里面的角落是一个睡眠舱，长两米宽一米五高一米。中间的大部分类似一个娱乐室，环状的大沙发把休息室一分为二，沙发对着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显示仪，里面存放了乌拉巴拉星家人的短片，还有几个她来不及看的电影。当然，在一万年前，那些已经被她反复看遍了。沙发背面是一个类似吧台的地方，那些如同奶昔般的五彩液体是乌拉巴拉特产的果酒，时间放长了，变成了粘稠状，她当年舍不得喝，每每怀念起家乡的亲人，就一瓶一瓶拿出来揣摩，这个是谁送来的，那个又是谁酿的。
    坐到特殊合成材料做成的沙发上，它根据她的形体和重量，自动调整好形状，伸手在旁边按了一下，一个小圆桌从地面升起，伸手在桌面上点一下，圆桌的中间打开，露出里面的酒杯和一些简单的娱乐道具。拿出自己常常玩的模拟星空旅行的手柄游戏机，还有一个掌中宝大小的存有一百多个益智游戏的游戏机，抬眼看仍然环顾房间的安道，“要来点音乐么？”
    “随你。”安道这才慢慢走过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沙发的自动调整让他浑身僵硬，看到安茹好笑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这是先祖以前居住的地方，我们这样进来，似乎不太好。”
    “我和你的先祖，被后人称为大地之母的那位，其实有很深的渊源。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否则我也打不开这些通道。”安茹把手指放在桌上某一处，感觉曲目飞快在脑中闪过，她选了《春之懵懂》，下一秒，空寂的房间响起一声低低的鸟鸣，随后响起溪水流淌欢快的声音，更多的鸟鸣开始应和，如果细细听，仿佛还能听到虫鸣和草长花开的细小动静，安茹在一片大自然的和谐之声中，进入梦乡。沙发也调整成软塌的形状，她翻个身，睡的更沉了。自控设备感应到主人的状态，音乐声变小，然后渐渐消失，温度则慢慢升高。
    安道看着她睡熟了，悄声走到她面前，一遍一遍描摹她的脸，突然想起曾经看到安平也这么做过，伸出去的手变僵住了。叹口气，“阿茹，你刚来的时候说，你要在这里呆一年或者更久。后来便不提这事，但是，你从来没想过要一直在这里吧。我总是觉得，你的心里向往的是另一个地方。所以，你能够对这里这么不方便和落后的环境不抱怨，其实，怎么会不抱怨呢，从一个那么不可思议先进的地方来。我只能猜想，你的不抱怨，是因为忍耐，是因为知道总有一天会离开。你说只要你在一天，就会一心护着我，让我得到我想要的。还说要和我不离不弃，即使分开也会有下一次重逢。你说，我能信么？我不信，一个字都不信。我娘在的时候就不喜欢我，如果不是我争取，今天，我只怕已经扔到外面喂狼了。我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就一定要自己争取，别人是靠不住的。不过你放心，你对我如何，我也会对你如何的。”
    起身环顾这个房间，拿出掌中宝进行了解，他试图命令，然后门配合的打开了。
    很舒服，很久没有睡的这么舒服了。当安茹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以为在21世纪家里的大床上，又恍惚以为在乌拉巴拉自己的宿舍里。几秒钟后，才魂归体内，知道自己其实在飞船的休息舱。满足的叹气，当然，她可以每天到这里来休息，可是，她不想让安道知道太多这里的事情，又不想跟他分开。
    抬眼找安道，他已经醒了，在玩她放在桌上的一个游戏机，“几点了？”
    安道浅笑，目光和注意力仍然停留在游戏机上，“还有一会就六点了，我还准备六点叫你的。”
    “你没睡么？”
    安道最后按下一个键，关掉游戏机，然后对上安茹的眼，“你准备一直在这里等结果么？”
    “当然不是。”安茹笑，伸伸懒腰，沙发调整回原来的样子，灯光变亮，空气中湿度开始增加，温度降低，吧台后面是盥洗室，她的奶液护肤品，剩下一半没用，一万年了仍然在特殊的储藏箱内保存完好，那是墨菲送给她的，他说，虽然她不爱这些，好歹也带着，总不要回去了让他认不出来。护肤品在崇尚自然的乌拉巴拉星属于奢侈品，这一套大概花去了墨菲一年的信用点，当时她还笑着说自己一个月内肯定回去，结果，却在这个陌生的母星到老到死。
    在这里的最初几年，她每日细细涂抹，可是，眼看着回家无望，也无人找到她，便舍不得用，每日只是看看了。站在光波下，片刻之后，身上便从头到脚被洗涤个遍，连衣服也被彻底洗净，闻起来有种阳光照射后的舒服味道。等她出来，已经是面貌一新，拉着仍站在外面的安道，放到光波下，启动清洗命令，安道有些僵硬，片刻后也感觉到光波的妙处，出来的时候，不能相信的摸摸自己的长发，如同洗过一般干净，甚至比泡在水里还要柔滑几分。
    安茹看着他，乐开了花，这个世界，她只有他了，希望他不要让她失望。“走吧，我们去打败敌人，然后开庆功宴。”
    门被打开的瞬间，一个信息传入脑中，她不动声色的拉着他离开，同时下了一个命令。
    站在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的主控室，这里常常被他们当作资料室在使用，恐怕显示屏和其他部件也都很委屈吧。不过没关系，今天，它就要大显身手了。
    “阿道，你去那边，对，那个是副控制台。”看着安全带自动缠绕，两人坐好，安茹笑着平静道，“等会会有一点震动，但是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你如果不舒服，就闭上眼。然后，我们会到空中，你会看到前所未见的景象，和平日不一样的景象。当然，不要忘记搜索姜尚的大军。然后，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想想，怎么处置他们比较好。”
    说着，轻微的震动开始了，这个比当日姚七六三的仪器不知高级多少倍，可是突破空间限制的原理是一样的，都是转化成肉眼看不见的微小颗粒状态然后瞬间跳跃移动。
    几秒钟之后，他们已经在圣庙上空。侧脸看看安道惊讶的表情，安茹笑起来。“怎么样，感觉很棒吧。”
    “这就是掌中宝说的飞机？”安道用他最近恶补的知识琢磨着，“不像，更像是飞船之类的，可是飞船不是离开地面都有火箭发射器么？而且，怎么可以突破岩层？掌中宝记载过一个特殊的东西，可以变成粒子转移空间，但是因为能源限制非常狭小，也不像。”
    “这个可是你的先祖带来的，不属于这个星球的东西，来吧，我们一起飞吧。”安茹眨眨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她最喜欢的就是开着飞艇，和墨菲还有其他精英班的学生在太空飙速。那种感觉，虽然是在飞艇内，却能感受风吹过的痛快。因为在乌拉巴拉，进入大气层之后，是禁止随便使用汽车和其他飞行工具的。人们遵从自然，生活在一种安闲舒适的步调中。
    安道还在惊叹，安茹又道，“强光、强音、强热、强冷，你看，哪个对付他们比较好。”下方已经可以看到大军开来，看到飞船，队伍发出惊呼，然后停住。为首的男子骑在一头野牛之上，倒是出乎意料的年轻英俊，比安道年轻，比安平英气，比智尤俊美，比晏武聪慧，他看着飞船，目光不像是畏惧，也不像是仇视，倒像是热情，安茹觉得有什么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但是太快了，她抓不住。
    旁边安道已经淡淡说，“不如先跟他们警告一下，如果不退兵，就一个个试试？”
    安茹点头，拘捕犯人还有个程序呢。“停止脚步，回到属于你们的地方，大地之母可以既往不咎，否则，这里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处。”
    下面的姜尚目光中幽光一闪，热情消失，变成毒辣，举起手中的青铜剑，示意下面的勇士开始投掷东西攻击飞船，安茹洋洋眉毛，“他们不退兵呢。”
    安道咳嗽一下，什么也不说，然后就看着安茹开心的点点她面前延伸开的一大排按钮，从飞船往外看，很清楚的看到某些人身上有红色的标记，而外面的人是看不到的，过了一会，那些人突然抱着头大叫。“看吧，很简单，先选择范围，然后选择攻击类型和强度。”
    安道还在看她动作，自己身前突然也出现一排按钮，那边安茹的声音传来，“你试试。”他犹豫一下，便依照方才看她的动作，选定了后面的一群人，点击了强热。
    “哎呀，你忘记选择强度，系统会默认最强那级。”安茹看着后面几个人身上冒烟，片刻之后，连人带衣服和武器全部化成青烟，凭空消失，这次，他们连呼喊的时间都没有。只有身边的一小部分人发现了异状，但是，速蔓延开，有几个吓破胆的，往外跑，却被旁边守着的类似队长的人用飞矛刺死。余下的人不敢跑，也不敢进攻，站在那里。
    “他们为什么这么固执？”安茹有些不解，没看到那边安道嘴角浮起一丝浅笑，预示死神到来的浅笑，虽然看到的人都会觉得很有韵味，可是知道他在做什么之后，多半会浑身冒冷汗。
    就在眨眼的功夫，全部人，包括姜尚本人，全部被选中，然后下一刻，青烟过后，只余一大片□□出黄土的土地，土地上原本的一些树木草根还有杂物，全部消失了。安茹惊讶的转头看安道，“你选择的面积太大，系统会自动调整到加强级别。”她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方才还让她警告对方的男人，居然顷刻间，让五千人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她感觉有些冷，嘴里念念叨叨说着自己也不知道意义的话，最后才冒出那句她最想说的，“为什么把他们都杀了？”
    安道的神情仿佛是刚写完一段文字，或者祈祷完，“留着他们，让他们下一次继续进攻？”
    “可是，如果威慑足够，他们不敢的。”
    “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安茹有些气苦，明明不过是炫耀一下的行动，变成了屠杀，而且是明显不对等的屠杀，虽然他们只有两个人，而对方是五千人。
    看出安茹有些生气，安道淡淡问，“他们如果攻占了部落，我们的人，除了女人和孩子，其他人也会被他们杀死。那些女人和孩子，如果不愿意服从，也会被杀死，部落会被他们放火烧掉。如果他们抓住你，你会被他们吊起来放在部落门口直至晒成人干。”
    安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是，他们并不需要因为对方残忍，所以更残忍。虽然她爱他，但是她不认为他是一个宽容的领导者。那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不能更快让原始部落走向富裕和安定。杀死敌人并不会让自己更强大，只会暴露自己的胆怯。
    她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忘记了安道平日不会那么多话，也不会在她面前，明知她的个性还做这么悍然的举动。

 37、40

    她不知道安道怎么跟姚九说的，这丫头跟魔障了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等到安道回来才离开。他看来很高兴，“智尤和晏武打了个平手，这样也好，我按照掌中宝说的，给他们两个月的试用期，然后让部落的人推选。”
    安茹叹气，“这样一来，智尤只有更加附和你，否则根本没有胜算。晏武无形之中反而帮了你的忙啊。”
    安道一扫过去冷淡的神色，过来抱住她，“谁当将军都好，有一个人牵制对方。阿茹，你放心吧，司母族会越来越强盛的，你什么都不要管，看着就好。”
    “一直在这里看着？”安茹冷笑，望着舱顶那柔和的晕光，那里连着主控，只要她一个脑电波过去，飞船就会启动制敌程序，而妞妞，她可爱的机器人伙伴，也会在一分钟内自行组装完毕，来到她面前。星际航行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她总需要休息，这个时候妞妞就会代替她在控制室进行操作，有异常现象时呼唤她。她一万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妞妞当着她的面，自行拆卸，由飞船收纳到维护室。
    安道撩开她的衣物，把她抱到吧台后面的盥洗室，让她坐到洗脸池上，然后开始脱去自己的，“这里不好么？比外面舒服的多，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只有我们。”
    安茹抬抬脚，那沉重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音，“这样很好？阿道，如果换做你，你觉得好么？”
    舒服的光线照射下来，他抓住她抬起的腿，把她拉近一些，在瞬间进入她，“现在，只有我有权利决定什么是好的。”
    干涩的花茎本能的排斥他的进入，她皱眉扭动，想退开些，他抱着她，伸手按压她的翘臀以便更加深入，声音带着压抑响起，“这种感觉，不好受吧。明明不想要，却让自己完成。”
    眼泪瞬间在眼眶聚集，原来，他一直是这样的，原来，他根本不愿意和她一起。所以，不过是隐忍和压抑，那些她以为激情的交欢，不过是他无奈后的发泄。闭上眼，让眼泪顺着鼻腔流入嘴里，尝到那苦涩的滋味，然后私处火烧火燎的感觉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对她消极抵抗的态度不满，他咬住她的耳垂，“不想要吗？我记得你明明很喜欢这些，有时候躺下了，会用那种眼光看我，直到实在困倦，才闭上眼。那个时候，知道我在看什么吗？房中术。讨好你，是我的工作，现在，换你了。”
    安茹咬着唇，不想让自己发出破碎的声音，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对他的感情，难道只是一饷贪欢么？
    “智尤和我，很早就有联系了。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司母族的救世主就是我。”安道继续在她身上进行活塞运动。
    是的，现在她感觉这个让他们无比贴近，她曾经无比投入的行为，就如同活塞运动般，机械的进出，没有感情，没有冲动，甚至没有快感。原来同样的事情，心情不一样，差别这么大。
    “如果你没有出现，姚九只会是我的。”安道咬住她的一颗红樱桃，她痛的哆嗦一下，而他爆发出来最后的热力，充满她的花茎。“你知道我多么辛苦成为大祭师，放弃了部落的主导权，守着可怜的圣庙和仅有的一点权力，我明明喜欢的是姚九，可是力挺我的安氏为了安抚晏氏，让晏紫也成为侍者。最后，安氏又安排安陵来做祭司，其实也是变相的成为侍者，让我成为下种的工具，好生下健康的下一任大祭师，完成这一生的使命，安静的在一个角落死去。”
    泪水还是没忍住，从闭合的眼裣淌下。她给他的，还不够么？还不足以抚平他的怨恨和哀伤？一万年前如此，一万年后依然如此。她知道为什么21世纪，她会接受李平了。受过的伤，即便不记得了，也会在灵魂深处留下烙印。
    “我现在还能记起当初姚九刚来我那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表情，慢慢变成无拘无束的笑容，每日回味她的笑颜，是我临睡前最幸福的时刻。为了安氏的支持，晏氏的抵触，我不敢碰触她，我以为，我可以等，虽然她爱上安平。可是没关系，我终将会得到她，晏武有一点没错，英雄配美人，只有权力能让人得到想要的。然而一切都改变了，你为什么要出现？”
    他离开她的身体，刚才还带给她热力的位置，只剩下空洞和冷。无声抽噎，如同她最看不起的那种女人，可是，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痛了。一万年前她没有做到的，今天都做了，可是他仍然是那个他，一直以来，他需要的，就不是她的爱情，从头到尾。就让这场荒谬的感情结束在这一刻。
    温暖的光线重新照射，安道把她举起来，让她充分被洗涤干净。那一刻，安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全部焕然一新。睁开双目，哭过的眼清澈的如同浅溪，平静的如同深潭。安道有一秒愣住，去亲吻她的眼，“没有了姚九，我还有部落，还有你，算起来也不亏。”
    是啊，他不亏，可是她亏。最后试探他，“阿道，我以为，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可是，现在看来，我错了。你自己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反而是我阻碍了你。既然如此，你放我走，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除了那个手镯，这里的一切我都不带走。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可以么？”
    “你哪里也不用去。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只要你答应我不出去，就不再锁着你，好么？”又低头去亲吻她被铁索磨红的脚裸，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安茹淡淡的笑，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他脸上总是那种淡淡的神色，即使是笑容，也是如此凉薄，原来，就是这种心情啊。“我答应，你就相信么？”
    “当然。”安道苦笑，他的表情开始丰富，她反而有些不习惯，是因为不需要伪装自己了么，所以放松下来。“其实，我也想过，凭我对飞船和掌中宝的了解，还不足以困住你。你没有离开，或者是不忍心对抗我，或者是有其他原因，但是时间一长，必然不会拘束于此。”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把我困住，而且期盼我能答应你，永远不出去？”
    安道低下头，好半天才抬头道，“我也不知道，心里一直叫我留下你，哪怕是你不情愿。我错过了姚九，这次不想再错过你。她没你那么大本事，如果你离开了，或者，这一世，我都看不到你了。”
    “你跟姚九说，只要她能代替我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可以重新得到安平。然后他们的孩子会成为‘神使’的孩子。”安茹盯着他的眼睛，“安平不是傻子，他曾经和姚九有过肌肤之亲，有些事情，不是装可以装的出来的，人在欢愉中，或者就会不自觉的流露出特有的小动作。如果他发觉了，不肯服从，你准备亲自上么？”
    安道嘴边的痕迹看起来有一丝苦涩，“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慧，难道，只在这里，只想着我们的生活，不好么？我们可以讨论如何将司母族发扬光大，你喜欢保有母系氏族的模式，我们就不改变它。”
    “也就是说，你有过这个打算了。到时候姚九骑虎难下，必然是不会反对的。你终于可以拥有她，又留住我，左手是你一心想要的爱人，右手是能够帮你完成大业的助手，齐人之福也不过如此了吧。”安茹叹口气，她也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清醒，或者就不会那么痛苦。可是，她宁可清醒的痛，也不要欺骗的甜。这件事情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她本来可以安静的离开，但是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我只有一个爱人，过去是姚九，现在是你。如果你肯生下我们的孩子，答应我不出去，我会让人把姚九送得远远的。”
    安茹笑，想起她手下一个离婚的女主管说过的，‘男人的话如果可以相信，母猪都会上树。’“阿道，我爱过你。本来，我会答应的，这里很舒服，和你一起我也很快乐，能和你一起光复和壮大母系氏族，是我毕生都会投注的心血和事业。可是，不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不是这样的场景。我这个人很简单，虽然，生活让我学会了尔虞我诈，可是，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只是简单的去爱一个人，做一件事。”
    “现在不一样了么？”安道叹气，“难道只是你是被迫答应的，所以就不可以么？那么，为什么我就该服从你，以你的目标为目标呢？”
    “是啊，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以为，爱情可以缓解，我以为，我们可以找到平衡点。而你，只想要结果。”安茹不再看他，默默望着头顶那一处主控连接，发出命令。“你以为送走姚九就没事了么？那个女人，她的执着超乎你的想象，难道，她不会回来或者到处散播秘密？难道，你忍心杀死她？难道，你做这一切，就没想过是为了得到她，满足自己哪怕是曾经的渴望？阿道，你到底是骗我，还是骗自己？”
    说话间，整个休息的灯光突然亮起来，大门无声的打开，妞妞扭着她三尺五的‘小’蛮腰进来，当初选择妞妞的时候，是因为墨菲说，它很像她小时候的样子，圆滚滚的。在已经采用高仿真机器人的时代，俊男靓女外形的机器人更受欢迎，那种机器人甚至还有性伴侣的功能，能排解宇宙航行时的孤寂。她当然知道墨菲不想让自己选择那种机器人，所以从善如流的选择了不起眼的妞妞。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没有那些功能的妞妞，在其他方面更为出色，一米五的小个子，从头到脚都是三尺五，她的大脑袋里有更强大的存储功能和学习型的芯片，肚子里存放了各种触手，可以让四肢及时更换，处理各种事件。她的声音，虽然老是嗡嗡的，但是她苦闷的时候，还会冷不丁来个冷笑话，让她一个人笑好久。
    妞妞一进来，毫不留情把安道推到，“安安，你又在干什么，这是新游戏么？”
    “是啊，可是，玩过头了，”安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妞妞那个强大的内核能分辨她的笑容和心情，“还不过来帮我。”
    妞妞手微微一抬，那个铁链就喀嚓断掉，那个选择目标精准，那个动作流畅，简直是帅呆了。安茹都想过去抱住她啃两口，“你还是那么棒，妞妞。”
    “那当然。”妞妞却仿佛有些生气，看着那个铁链，然后手又一抬，居然没有安茹的命令，就把安道绑住。
    安道平静的看着妞妞和安茹，叹口气，“不要让她们知道我做过的事情，好吗？”

 38、第三卷

    没看安道，安茹活动一下手脚，因为有铁链拴着脚太沉，再加上旁边姚九总是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虽然可以走动，但是她一般都是躺在沙发上冥想，这一下起来，身体的动作便变得有些奇怪。
    妞妞把安道甩出休息室，才回来道，“我感觉到墨菲了。”
    安茹本来还状似悠闲的活动手脚，一听这话，僵住，“你说什么？”
    妞妞头顶放光，那是她翻白眼的表示，“我说我感觉到墨菲了。”
    “怎么可能。”她跌坐在地上。“他如果来了，怎么会不来找我？虽然我的样子变了，但是他一定会认出我的啊！你在哪里感觉到的，他还在么？”
    妞妞晃动她的圆脑袋摇头，“我只是感觉到他出现过的痕迹，可能就在附近。还有，我在刚才那个男人身上也感觉到他的气息，安安，他的气息很弱，似乎，似乎，不是完整的灵魂。”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惊讶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定格在姜尚的那个眼神。“是他，一定是他。”
    “你发现什么了？”妞妞靠过来，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五彩的光。
    安茹把姜尚的奇怪之处细细跟妞妞说了，就好象以前一样，她们在地球上度过的那些日子，一直都是相依为命的，“安平”出现时，妞妞就很不喜欢。所以，“安平”很少来飞船，妞妞也总是避开他。直到后来她有了孩子，妞妞便立马转化角色，成为一个合格的保姆，不再理会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妞妞的大脑袋开始发亮，这是她内核开始处理数据的表现，“墨菲为什么不出现？”
    “不知道。”安茹想不明白，过了这么多年，在她都已经对回家绝望，对那边的一切，习惯了只是偶尔怀念的时候，突然墨菲带着乌拉巴拉那段美好的时光，卷土而来，让她猝不及防。
    她和墨菲还有那些精英班的伙伴，是从小接受测试时被挑出来的，平日他们和普通小朋友一样正常的上学放学，接受各种辅导，只有周末的一个小时，是用于集中和提高灵力训练的。他们从六岁开始每周末共处一小时，直到进入联邦的核心军事机构才分开接受训练。联邦明文规定，所有灵力类别是治愈系的，可以从事外太空行动，而攻击系的，只能从事太空防卫和国内秩序维护。她是治愈系的，而他是攻击系的，但是，并不妨碍他们的感情发展。
    忘记什么时候开始，明明是一大群人出去，可是最后，他们总会坐到一起。最后回家的时候，他会陪她走到门口。她当然不会认为是她需要保护，治愈系在联邦吃香的多，她身上除了手臂上的身份芯片，还有一个特殊保护芯片，一旦受到攻击，就会有人在几秒钟内出现进行救援。
    她妈妈很喜欢墨菲，第一次墨菲跟她回家的以后，她妈妈就说，这孩子可以陪你一生一世。
    他们的第一次，发生在美丽的星空之下，她已经开始接受宇宙航行训练，而他则因为她，选择了非常枯燥的太空署防卫工作，因为这样，他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她是否安全，什么时候回来。那一天，他们跑到她的训练舱，就在模拟宇宙航行跳跃的轻微震动中，仰望美丽的天幕，贴近着彼此，好奇而自然的，发生了关系。
    那个时候他们还太年轻，不懂得什么叫调情，什么叫爱抚，只是迫不及待的想成为对方的一部分，然后感受那种不一样的亲密。不过，墨菲真的是一个非常棒的情人，虽然他们同时起步，但是他进步飞快，在以后的交欢中，总是小心克制自己，直到她达到高潮才会释放。以前她不会考虑这是为什么，后来在孤寂的时间里反复回味，才明白，那是因为他总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总是不断的在过程中研读她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战栗，而背后是他不需表白的深情。
    那时候太空署每周末都有舞会，她只喜欢一种舞步，不停旋转直到喘息，而他永远只会陪着她。虽然他的外形和气质是每个舞会的焦点，虽然他的家世在联邦内非常受尊敬（他们家出过两个联邦秘书长，三个内务大臣和无数个科学家、宇航员），但是，他似乎全然不知一样，面对她的时候温柔低调，从来不像有些男孩子凭借着家里的关系和自己的条件，嚷嚷着什么以后家里要由男人说了算。
    她也以为他们可以一生一世，等到有一天她厌倦了不断的去太空寻找生物体和智慧文明，便和他一起相守，做一对快乐的田鼠。
    然而，他们没有等来那一天，她永远的迷失在这个古老的星球，在漫长的尝试和无望的等待后，爱上另一个人，另一个虽然和她的祖先同一个祖先，却失去了文明光辉，在蛮荒之处苦苦挣扎的人类。那是她不熟悉的类型，在她的世界，都是天之骄子，所以，她对于那样卑微的心情和渴望改变现状的决心并不了解，也不知道那些寿命只有自己十分之一不到的人对于权利的执着会让人变成魔鬼。而她自己最后沦为了别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而最悲哀的，是她最后虽然明白了，却还是陷入了感情不能自拔。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牵绊最深的人啊，她总是希望可以能够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有一个不同的未来。然后开创一个如同乌拉巴拉一样美丽和谐的星球，所有的人都能安居乐业，找寻自己的快乐。
    她刚刚确认那个她投注无数心血，想要一起携手的人背叛了她，然后，妞妞就告诉她，发现了墨菲的气息，就好象21世纪的一句俗语，“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休息室突然传来两声轻微的滴滴声，然后是内核发出的和显示屏一样的声音，“有人在飞船外，他像是安平，又像是墨菲，你看让他进来吗？”
    安茹的心提到嗓子眼，真的是墨菲么？“让他进来。”当日安道和智尤、姚九能进来，是出于她对内核的授意，否则，他们一个也别想进来。只要她遇到实质上的威胁，飞船会自动发出强电流，瞬间杀死对她有威胁的人。所以，姚九上次拿激光枪对着她的时候，算她命大，要不是安茹暗地让内核等等再动手，免得打草惊蛇，姚九早就连灰都不剩了。
    安茹在控制室看着那人进来，明明看着是安平的样子，可是她却能够感觉，那就是墨菲。
    墨菲用安平那张脸微笑，英俊的脸上出现的却是柔情似水般的温润和包容。那种感觉遮盖了那张脸本来的面貌和表情，让安茹激动的在一天内第二次有痛哭的欲望。
    墨菲走过来，伸手温柔的抹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脸上的水珠，“安安，我说过，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39、42

    安茹把脸埋进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真的是墨菲，她每次出任务的时候，他都会去送她，然后跟她说，不管她到了哪里，他都会去找到她。她总是笑他婆婆妈妈，然后满心甜蜜的出发。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开始每一天她都会期待着他来找她，后来，她又希望他不要来，因为她爱上别人。“墨菲，真的是你，我没有做梦。”
    “是我。都怪我不好，来晚了。”
    “墨菲……”
    “嗯。”
    “墨菲……”
    “嗯。”
    …………
    两个人就在毫无意义的呼唤和应答中，安静的依偎片刻，安茹抹干净泪水，拉着他去休息室，路上没有看见安道，不知道妞妞把他塞到哪个角落，他们在吧台坐下，可是却没有什么可招待的，这里摆放的，都是存放上万年的东西，深具纪念意义，却不适合饮用。安茹不好意思的咬唇笑，“没什么可招待你的，墨菲，真的是你，我不是做梦呢。”
    “是我，安安，我来找你了。”墨菲不着痕迹的打量她的休息室，满意的点头，她当年并没有让安平进来，这里还是保持着他最后看到时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找到这里？还有其他人找我么？那个姜尚，是你在控制吗？”安茹迫不及待的问道。
    墨菲看着她，犹豫片刻，“一万年前，你失去踪迹，太空署派了很多人来找你，都在靠近猎户座那里失去线索，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你的痕迹离那里太近，他们试过两次，差点被吸入，就返回了。后来我偷偷的上了一个返港的飞船，冲过猎户座的黑洞，来到这里。”
    “冲过黑洞？”安茹睁大眼睛，这简直不可能，黑洞是能够吞噬一切的强大力量，他们以前一直不知道形成原因，前一阵和姚七六三联系才知道可能是时空轨迹改变之后的那些历史痕迹。从来没接受过星系航行训练的墨菲是怎么穿过黑洞洞？这在她看来简直不可能。
    “我的小阿姨是科学家，你知道吧，在妞妞身上，我偷偷抽取了我灵魂中的一部分，放入她的内核。当时，我放弃了自动航行，坐上逃生舱，凭借那一丝微弱的联系，找到这里。”
    安茹吸吸鼻子，他说的简单，但是过程一定非常凶险。“好啊，你偷偷在妞妞身上做手脚。都不告诉我。”
    “我不是为了监视你，但是，告诉你，怕你不高兴。”墨菲笑着摸摸她的头。
    “好吧，原谅你了，后来呢，你到这里之后呢？”
    “虽然我到了这里，但是，身体已经不能用了，飞船和逃生舱也全部毁损。幸亏我的攻击灵力能够在短期内凝聚魂魄，然后抢占别人的身体。否则，早就魂飞魄散了。来了之后，我找了好久，终于发现你做的东西，为了快速找你，我找到飞鸟做寄身，可是，常常扑个空。那时候，这里的人类，更加愚昧。无法获取更多有利信息，找了好久，终于才在这里找到你，那个时候，你已经怀孕了，外面的事都是安平说了算。我换了个人类的身体去找他，结果被他派人杀死。”墨菲淡淡说着，可是旁边的安茹已经跳起来。
    本来，她变心就已经很对不起他了，结果，他不顾危险，失去了一切，找到她，居然是这样，居然是因为她爱的那个人类，失去了相见的机会。灵力的使用是有限制的。就如同她施法之后总会有一段时间虚弱一样，墨菲如果使用别人的身体做什么，之后也会非常虚弱，而且，控制的对象智慧越高，他受到的反噬越大，而如果控制对象突然死亡，他的灵魂也会受伤。这就是为什么妞妞会说他好像灵魂虚弱不全的原因么？当时为了找她，他一定是没有休息的去寻找。何况，他的灵魂失去了本体，本来就已经很微弱。“对不起，墨菲，都是我不好，我以为再也回不去了，我以为没人能找到我了。我……”
    墨菲笑，“不是你的错，都是我来晚了。安安，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他再次能够进入其他生物灵魂，化作飞鸟去找她的时候，她那一世的身体已经死亡，灵魂进入休眠期。于是，他也找了个适合自己灵魂休养生息的地方沉睡，他的灵魂没有自己的身体依托很久了，又有一些在妞妞那，所以根本没法正常转世。好在因为他灵力的特殊性，还可以凝聚不散。
    “安安，是我让安平的灵魂一分为二，因为，我需要一个可以正常使用的身体，这次，也是我影响了安道，本来他也没那么快就幽禁你。你会怪我吗？”
    安茹摇头，抱住墨菲，忍着不要哭，明明被背叛的是他，明明被伤害的是他，他却要问她会不会怪他。他们都是一样的生长环境，所以，她可以想象，突然被杀害寄体之后他的无措和痛苦。她也是在那个已经消失的21世纪学会了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而他，虽然有攻击性灵力，却从来不曾用这个为自己谋算过什么，会这样做，当时是受了多大的伤害啊。“墨菲，我当然不会怪你。你能出现，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那好，我没有办法控制这个身体太久。一会你帮我和安道施法，把安平那一部分灵魂转入安道体内，这样，他们就完整的成为一个，而我也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身份和身体陪着你。”
    “好。”除了说好，安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她紧紧搂住他，不肯放开。他也知道她的心情定然是激动得厉害，任由她抱着，可是心里却有些淡淡的悲哀。他的安安，再不是那个不知忧愁为何物，只喜欢在天际傲游的少女，她的眼中充满了各种情感，虽然更加璀璨，却也失去了过去的单纯和快乐。那个男人，他知道安安是真的爱他，虽然他伤害她，虽然他并不会把她放在第一位，但是，那个时候，她只有他。
    他和安安认识的时候，两个人都意气风发，家庭学业到事业，也都是一帆风顺，爱情之于他们，是锦上添花；而“安平”和安安认识的时候，是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爱情那个时候，无异于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哪怕是受伤害，哪怕是被背叛，哪怕是爱恨交织，哪怕是痛苦，都是刻骨铭心，不能忘怀。
    他是真的恨自己本事不够，没能早点找到她，所以，一切都晚了。但是，他会让她今后的日子尽量快乐，这便是他能做到的全部。

 40、43

    当他们三个人还有妞妞一起置身于医疗维护室的时候,安道看着墨菲，冷冷道,“你不是安平。”
    墨菲笑，虽然他受到的教育和生活经历都不允许他产生杀人的念头,但是，为着这个男人对安安和他做的一切，他真的很想一刀结果安道。原始人类的生命是很脆弱的，如果没有当年安安的一点留恋，安道根本无法转世。“今后，我就是安平。”
    安茹正在和妞妞一起做准备工作，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身来,她不想这么快面对安道，但是，情势不允许她缅怀或者回避。
    “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你愿意配合,大家都会比较轻松,如果过程中发现你的异动，妞妞会给你强制深度昏迷，那种滋味你不会喜欢的。”
    安道看着她，仿佛奇怪她居然还会这样平静的跟他说话，然后又看向那个看起来是安平，却不知是什么人的男人，沉默不语。他在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某种很熟悉的东西,但绝对不属于安平，细想起来，仿佛就是当日看到的姜尚，然后，他再细想，自己突如其来地决定，仿佛也是在看到姜尚眼神之后开始的。
    墨菲先把妞妞身上拿一些属于自己的灵魂提取出来，这个过程废了他很大力气，因为他本身的魂魄早已不全，如果没有安茹帮他施法，以后都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灵魂，并且转世。等到结束之后，妞妞毫无反应，而墨菲已经满头大汗。
    安茹紧张的扶住他，“你不要紧吧？”
    墨菲摇头，“开始吧，剩下的，都靠你了。”私心里，他其实也利用了安安爱憎分明的心理，这一点她一直没变过。虽然她会为了爱妥协，但那是自己，她不会容忍爱人去伤害她的亲人朋友还有其他人。他现在对于安安来说，更多的是亲密的朋友，而不是爱人了吧。他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只有承认了，他才可以重新得到她的心。
    安茹抿嘴点头，眼光掠过旁边的安道，想起自己曾经如何尽心的帮他矫正腿部畸形，而他却是伤害墨菲，让他们不能早早相遇的罪魁祸首。墨菲总是那么温柔，即便这样，也只是分开他的灵魂，然后寻求一个身体而已。（原谅她有点混乱，忘记安道还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已经把新仇旧恨都记到安道名下了。）
    墨菲最后看她一眼，那样的眷恋信任，让她心里涨得满满的，因为安道带来的伤痛和绝望被那一眼慢慢抚平。旁边的安道也看她一眼，眼神却依然复杂的让她看不懂，舒口气，以后也不必懂了，真好。
    一旦灵力开始启动，三个人都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妞妞守在一边，系统已经开始和飞船内核飞速对接，了解在她陪着主人沉睡的一万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过程比她给安道、晏武治疗轻松的多，因为墨菲的灵力本来就已经把“安平”那一部分灵魂拘束起来，她只是帮着他，让他的灵魂与这个身体更贴合，至于安道和“安平”的灵魂融合，就更简单了，他们本来就是一个灵魂的两个分支，当然，开始的时候，肯定会出现一点点精神分裂的小症状，不过，那就不是她会关心的了。比起那个“安平”曾经做的，这样已经很宽厚了。
    第二日醒来，安茹跳起来，首先看到旁边的妞妞，然后冲出去，看到墨菲坐在那里，心里一松。“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墨菲向她伸出双手，她眼眶一热，如同以前那样，跑过去，跳坐在他膝盖，然后圈住他的脖子，“墨菲……”
    “以后，叫我安平。”
    安茹皱眉，“为什么？你担心司母族的人？没关系，我会告诉他们，我给你赐名墨菲。”
    “不，我要叫安平。”墨菲看着她，温柔却坚定的道，“这是你为你心爱的人起的名字，我记得。”
    安茹哑然，她不晓得原来墨菲也是这么小气的，这么久的事情居然还记得。不过，既然她也不叫雅安，叫安茹了，墨菲想叫安平便安平吧。反正这个身体，也是安平提供的呢。虽然这个名词曾经代表了背叛和伤害，但是，那些，仿佛一夕之间就离她好远了。“好，安平便安平吧。”（注：为方便起见，墨菲以安平称，本文之后出现的安平，就是墨菲。）
    安平似乎仍有些不高兴，苦笑一下，“你知道我心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早点找到你。我一直以为，可以把你照顾的好好的，结果，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真希望我就是安平，我会一辈子好好护着你，不管身在何处，都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不，不要这么说。”安茹捧起他的脸，虽然轮廓已经不再是过去那样的清风明月俊朗无边，可是，那还是那个和她一起长大，永远在她身边守候的墨菲，“你这么说，只会增加我的愧疚。你叫什么都好，我知道，你是最爱我的那个人。”
    “我会成为你最爱的那个，安安。”安平拉下她的头，轻轻的吻住她，不想听她的解释，也不想看她的表情。她总是不知道掩饰自己的情绪，虽然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可是熟悉她的人，可以从她的眼睛和一些细微的举动里察觉她的真实心境。他不需要她的保证，也不需要她的肯定，事实如何，他最清楚不过。
    安茹回吻他，用自己全部的温柔，这个吻，轻柔而缠绵，不含一丝肉欲，仿佛两个遗失的半圆，找到了契合的另一半，通过这样的吻来抚平曾经的伤口，填补一直以来内心为对方空缺的那一块。
    “你想离开这里吗？”安平抚摸她已经齐耳的短发，想起她以前摸起来都扎手的寸头，突然想知道，她长发披肩会是如何模样。
    “我是想过，不过，既然你在这里，就无所谓了。”本来她是想离开司母族，离开安道，重新选一个部落开始她未完成的母系氏族复兴大业。姜尚的军队虽然被消灭的干干净净了，可是轩辕的队伍更加可怕，没有她在背后支撑，这些母系氏族的部落迟早是被吞并的下场。所以，就算是离开，她也不会走太远，毕竟部落里那些她熟悉的人并没有对不起她，她有些舍不得。如今有了安平，安道的事情，便显得没那么痛，没那么伤，这个结果在她心里已经想过无数遍，真正发生的时候，只剩下些许的痛楚，更多的，是无奈、悲凉、失望。而墨菲在安平身上复生这种巨大的喜悦，已经把这种负面的情绪一扫而空，她一时之间，倒真没想那么多。
    “那好，我们不要离开。这里是你最初来安身的位置，风景也很好。如果我们帮助她们建设家园，虽然有生之年，不能让你重新享受乌拉巴拉的生活，但是比现在会好很多。然后我们一起选一个好地方，沉睡直至下一次转世。好么？”
    “好。”安茹靠着他，长期以来寻求的让她不再孤单的伴侣，她等到了。那么，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她都无所畏惧。对于转世，她还有些拿不准，地球的环境和乌拉巴拉不同，人口出生率太高，就算是转世，很有可能灵魂分成好几个部分，无法聚合。但是，能和他相守这一世，她已经很满足了。
    “再睡一会吧，安道仍然当他的大祭师，想来他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了。以后如果有合适的地方让他离开这里，你看如何？”
    “嗯。我要为你生下孩子，那一定是天下最可爱的孩子。”安茹说着有些困了，施法之后她本来就会虚弱，方才一直担心一切是自己的幻觉。所以跑出来，这会又累了。
    安平抱着她，走到休息室，放入床上，关上床幔，这个床是特殊材质和原理制作的，躺在上面休息，可以快速恢复体力和灵力，虽然躺着不如沙发舒服，作用却很大。安安一贯嫌它硬，不肯睡，有几次他们偷偷来她的飞船，做爱之后累了，她便拉着他一起躺着，拿他当人肉垫。想到过去，他的嘴角忍不住轻轻翘起，像以前一样，把她放在自己胸前，让她自己找个合适的位置，两个人搂着一起睡去。

 41、44

    安道被放开的时候,很镇定，安平忍不住有些佩服他,他在原始社会混迹这么久，已经算是明白了很多弯弯绕绕,但是比起这种生来就在原始部落里挣扎长大的人来说，还是简单的多。
    他相信安道已经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了。安茹为安道施展过灵力，按道理会触动他，然后想起一些前世的事情，但是因为灵魂一分为二，所以没有办法得到真相，反而会促使安道在野心勃勃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残缺的灵魂,拼命想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总觉得内心缺失了一块，安道以为那是权利和保障，所以,越滑越远。这也算是他反击安平的第一步吧。
    然后,他会让安道得到他曾经渴望的东西，完全放开的权利和保障，但是，给他完整的灵魂，让他知道他失去了什么。更甚者，他要夺去他曾经被赐予的姓名，在他面前,和安茹在一起。
    最后，最重要的，他要和安道公平竞争，安茹现在因为他做的一切恼怒，不喜欢他，但是，这一切都源自于她爱他。以后呢？淡忘了这一切之后，她是否会原谅，是否还会为他牵挂？他爱她，但是不想只做她身边的挡风墙。他要成为她最爱的那个人。
    看着安道走出飞船，安平笑着去找他的爱人，他眼中永远飞扬骄傲的小姑娘。
    安茹看着安平，感觉今天喝到的水格外清甜，当她在安平怀中醒来，发现自己在休息室的床上时，真的以为她只是做了一场梦，一场荒诞的，关于自己迷失在星空之中，还经历三世为人的梦。
    “我们今天做什么？”安茹放松的推开碗，妞妞的手艺虽好，可是没有好的材料也做不出好吃的来。现在又是冬天，要找调料，估计只有等明年开春了。
    “你想做什么？”安平笑着，只在这个空间内，仿佛他们仍然在乌拉巴拉星，一切还是如同昨日一般。
    正说笑商量着，传来内核的声音，“有一小群人靠近，携带原始石制武器。”
    安茹和安平对视一眼，她奇怪的道，“怎么回事？难道安道还想凭着那些人攻击？他知道这个飞船的武器多么强大啊。”
    “不会，走，我们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走到控制室，透过显示器，看到智尤压着安道，旁边是安木还有其他核心机构的人。安平笑，“看来，他们对你还是很忠心的。就算没有飞船，没有我，安道也翻不出花来啊。”
    安茹勉强笑笑，虽然对安道诸多不满，可是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被众人绑着，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
    “你要是舍不得他，我倒是有个主意。”
    “胡说什么。”安茹有些恼，“这和我没关系，好吧，或者有一点关系。但是，我不想让这个团结的部落互相猜忌，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我只是......”
    安平笑，安茹在他的目光下，不知不觉就忘记要说什么，干脆闭嘴。安平转过身看外面，“我知道了。好吧，都听你的。我不说话就是了。”
    悬梯打开，外面的人安静下来，安茹和安平一起走出去，智尤大惊，然后压着安道跪下道，“神使，我已经把大祭师大逆不道的事情告诉总理和首领她们了。您没事吧。”
    安茹看着众叛亲离，但是依旧镇定自若，岿然不动的安道，心里忍不住为他喝彩，成王败寇，对他来说，如果她这个时候承认了他的罪行，他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将比他原先设想的成为传宗接代的工具更惨，没人在乎过去大祭师一直流传下来的纯血，因为不管他如何，都不可能有纯血了。相比起来，神使则重要的多。身旁的安平握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你眼光不错。”
    安茹横他一眼，“你想表扬你自己么？”
    安平笑着捏捏她的手，安茹恢复严肃的表情面对众人道，“你们误会了，快把大祭师放开。”
    智尤不太相信的看着安茹，又看看她身边的安平，瞬间做出判断，解开安道的绳索。安木看着智尤，又看看安茹，“神使，有近一个月没看到您出现了，我们也是着急您的情况，所以贸然前来。绝对不是有意玷污圣庙和大地之母的安息之地。”
    安茹点点头，“当日也是为了试探一下智尤的忠心，他这便算是通过考验了，从今日起，他和晏武分别授命为左将军和右将军。外部防务和训练左将军负责，内部巡视和工程监造右将军负责。左将军和秘书长留下，其他人先散了。”
    安木看看安茹，安茹又点点头，她们这才离开，走的时候，眼睛盯着地上，不敢到处乱看。只剩智尤和安道，智尤便伸个懒腰，“看来我是瞎操心了。”
    安茹哼了一声，这个家伙，当她不知道他想什么。对他来说，只会忠于一个人，那个绝对的强者。过去或者他曾经和安道有过交易，但绝对不是心悦诚服下达成的，只不过是各取所需，或者智尤还算计着怎么利用安道把司母族一举端下。智尤到了司母族之后，应该可以很清楚的知道到底该跟着哪一边，所以，安道是失算了。不想继续在那个人身上下功夫，她转身往控制室走。
    智尤断后，悠哉的看着神使和安平亲密无间的进到里面，前面的大祭师虽然很平静的样子，但是肩膀的僵硬暴露了他的情绪。奇怪，什么时候神使和安平这么好了。不过这样才对，反正大祭师要的是权力，而安平要的才是关注和情爱。这地方他第二次来，上次一心琢磨神使的事情也没好好看看，如今有心情细细打量，果然是不同一般。啧啧赞叹两声，他就说嘛，神使怎么会落到安道手里，她又不是傻的。别人看不出安道存什么心，她还不知道？
    看到一个奇怪的树桩般的铁家伙来回移动，灵活的端上杯子和水，智尤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就摸着自己的石斧，看到安茹似笑非笑的表情，讪讪的放下，“神使这里，果然不是随便能来的。”
    “当然不是随便能来的。”安茹正色道，“今儿委屈你了。不过，能成大事者，要能忍。你做的很好，晏武还年轻，你多带着他点，今后你们两个总要有一个跟着我四处走，你要想搞定晏青，就对她儿子好一点。让晏武跟着我走，你留下来。”
    “神使倒是好心思，你怕晏青晏武两个完全控制司母族，晏氏独大，所以才要我留下吧。还拿我说事，我也不傻。先是拿我当靶子，鼓舞司母族的士气，现在又想让我当个钉子，让其他族人更团结。我没说错吧。”
    “哦？那你倒是别一天到晚在她周围晃悠啊。还有，你跟晏武的比试，你敢说你没放水？”
    智尤眉毛一扬，“这一桩是一桩啊。我跟晏青，那是私事，我和晏武，可是公事。”
    “你看，这公私兼顾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智尤的心思，她也是前不久才发现的，毕竟他每天都会去不同女孩子屋前求欢，有些是他以前的相好，有些是后来他勾搭上的。虽然只有极少数得手，可是，还真混淆了她的判断。
    不过，后来她察觉，明明是对手的晏武来挑战，他总会在比试的时候有意无意提点两句，动作也会比较有分寸，否则，晏武哪能隔三岔五的就找他？其他挑战的，都被他打趴下不起来。有了这点蛛丝马迹，其他的也就顺藤摸瓜了。动物世界里，很多雄性都会咬死小动物，因为哺乳和喂养期的雌性动物是不会发情，接受异性的。智尤不能杀死晏武，只能想办法让他早日脱离晏青的视线，长大成人了。
    “当然不满意了，得好处的都是你，我得到啥了？”
    “那你想得到啥？难道你要我把晏青送到你面前？”安茹忍不住笑起来，“你不是最喜欢自己抢过来的？”
    “我的女人我自己去争，我就不信我比不过一个死了十几年的男人。她不过是把对异性的渴望都转移到对晏武的疼爱罢了，要不然，晏武有这么精明的娘，能这样？你看，这侍者我也不当了，但是这将军，我可不要跟晏武平起平坐，这以后我跟晏青在一起，说起来，我和她儿子一个级别，多没面子。”智尤一口喝干杯里的水，瞪着安茹道。“不如你收了晏武，再给个别的位置给他。”
    “那可不行，我顶多答应，以后看你的表现，给你一个军事部长的职务，统领所有将军。”
    “那也行。”智尤满意的点头，“神使没别的吩咐，我就走了。”
    “今后，你还是要和以前一样尊重大祭师，他的事情，你不要多说什么。”安茹想想，还是嘱咐了一句。旁边的安平看着她笑，她脸上就有点热，安道低着头没反应，仿佛已经魂游天外了。
    智尤点头，“放心吧，我也不是毛头小子了。”临走前，看着安平，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小子，看不出来啊，倒有一手。”可是拍下去之后，脸色一变，“你不是安平。”
    安平一个眼风过去，智尤更加肯定，“你不是安平。安平去哪了？”
    “我就是安平。”安平笑，“就在你面前。不信你问神使。”
    安茹点头，“他就是安平，这段时间大祭师会很忙，他会在这里照顾我。”
    智尤冷哼一下，“你们爱自欺欺人就自欺欺人好了。反正大家也都不是傻子。这明显不是安平，安平没他那种气势，这种气势，我倒是在姜尚身上感觉到过。那一次，差点和姜尚的队伍正面交锋，幸亏我躲的快，但是我至今都记得那个男人的气势。”
    安平笑，“我是安平，今后会一直这样。”
    智尤不作声，看了看安道，惊讶的发现他的表情有一丝熟悉，居然是安平以前独自一个人时会有的那种神态，他忍不住又细细看过去，却没有了。摇摇头，自己一定是眼花，然后离开那个奇怪而又让人忍不住畏惧的地方。
    安道坐在那里，他其实也该跟智尤一起走的，但是，她没有开口让他离开，他便忍不住多停留片刻，心里某一处暗自鄙夷自己的做法，旋即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安平的那一部分在作祟。
    安茹看着他，发现曾经那么亲密的人，剥离了那些感情之后，便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原来觉得看到他会有些难堪或者有些伤痛，可是，什么都没有。安平看着他们两个，起身去了能源舱。

 42、45

    “看着点姚九。”静谧开始蔓延,然后她终于想起还有这么号人物在外面，姚九渴望安平的心已经成为执念和魔障,安道失败，还可以做大祭师,但是她却永远失去了得到安平的机会。现在又是墨菲成了安平，往后姚九看着安平和她一起的样子，恐怕更受刺激，说不准就会闹出什么事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做的事情，就该自己收尾。
    安道点点头，都这样了,她还是放不下他么？她的语气虽然冷淡,但是细想一下，这么叮嘱他，不就是不想让他太过悲惨？今天，他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万念俱灰,看到智尤的刹那，他突然觉察出这个男人不可靠，果然就被抓住。他以前没看出来，而现在发觉，那一定是安平那一半灵魂带来的。因着这个新得来的异能，他能感觉，她放他离开,又在众人面前维护，其实，在场的很多人都不相信，不过是碍于她的情面不做反驳，心里对他多少是有些不耻的。
    但，其他人怎么看他无所谓，只要神使继续维护他，他就不会输得太惨。现在的他是不是该利用这一点，重新谋算一下？可是为什么却提不起力气，连这个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然后消失无踪。他贸然幽禁她，到底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怕失去她，那个在安平体内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针对他。那些突然涌现在脑中，和以往片段重叠的景象，说的是他么？他的过往？那么，原来他就是最初的侍者，安茹呢？会是大地之母吗？
    内心深处，属于安平的那一部分和他埋藏的对她的感情，一起叫嚣着，让他难受的要命，眼前的人，前一阵子还是柔情蜜意和他相依相偎，前两天还在他怀里为了他流泪，今天，却坐在他面前，用温和的态度，低声叮铃，仿佛对待一个她关心的普通人。他现在知道安平以往是什么感觉了，在她面前，却走不到她跟前的感觉。越是靠近越是空虚，越是想忘记越是记得清晰。
    说完那句，安道依然沉默，安茹也不知该说什么，妞妞晃动着自己小圆桶般可爱的身材走过来，伸长手臂，利落的把桌上的杯子茶壶收拾干净。这是它无言的抗议。它醒来就看到这个男人对主人不利，好在没造成什么伤害，如今墨菲来了，这个男人还不靠边站，老在这里干嘛，碍事的很。
    安道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再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起身行礼，然后默默走出去。安茹看着他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叹气，就听妞妞抱怨道，“安安，你的眼光总是那么差，如果没有墨菲，我看你迟早被人骗死。”
    安茹笑起来，拉着它的手臂，“要叫安平了哦。墨菲这次很坚持给自己改名字呢。”
    “哼，安平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当初我就不喜欢。墨菲多好听啊，还有你现在的名字也很难听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必须承受这一切。”妞妞学着乌拉巴拉著名戏剧《雷蒙德的爱情》里的经典台词，夸张的说着，还挥舞它另外一个机械手臂，惹得安茹拼命忍住笑。妞妞的自我意识是很强的，特别是在这里和她单独生活的时间长了之后，她已经把自己当作一个正常的人类，而不是机器人。认为自己是安茹最贴心的朋友，最强大的后援和最罗嗦的保姆。
    安平老远就听到安茹和妞妞的笑声，忍不住也莞尔，他一心追求的，不就是这一刻么？他们在一起，做着他们想做的事情，互相依偎，互相支持。哪怕换了地点、时间和身体，他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安平，你在里面吗？”外面是安茹带着些沙沙的声音，她以前抱怨自己的声音太过清脆，没有温柔婉转的韵味，现在这个略带沙沙的嗓音，倒为她平添了几分性感的意味。“我在检查能源内核，马上出来，你去休息室等我吧。”
    “妞妞想出去找食材，一会你陪她去吧。我出面不方便。”
    “好。那你们去控制室等着。”安平手上一顿，旋即嘲笑自己多心。她就是维护那个男人又如何，难道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了么？
    安茹和妞妞看到安平出来，迎过去，“你带妞妞上去，交给安木或者晏青都行，把食材拿了就赶紧回来。我等你。”
    安平点头，妞妞靠过去，扭动身体，表达了她对于能出去转转的渴望之情。他看着妞妞，又看安茹，“这是我当时为你选的那个妞妞？”
    安茹忍住笑，“是的。赶紧去吧，快去快回。”妞妞开始的时候是很文静，而且很听话的。但是，漫长的岁月，和突如其来改变的环境，在没有其他机器人可以参照的情况下，她一路向着人性化奔去，自己发明了好些表达情绪的方式。
    安平叹气，“好吧，妞妞，跟我来。”在入侵安平的灵魂之前，他已经观察过部落，对大概的情况也有个了解。这个地方比一万年前看起来没大多少，看来是缺乏引导的缘故。说起来，这一切也是他干涉的后果，当年被重创后，等他再恢复一点力气已经是几千年过去，他选择了司母族较远的游牧部落的首领之子，影响部落男子的想法，造成男子掌权的局面。
    这样，司母族不会发展过大过快，他要找到安安的转世也不会那么难。同时，安安只要转世，一定会全力帮助司母族对抗父系社会，省去他很多时间去无谓的打探。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安安了，倒不是怕她怪他，只是怕她又自责，因为她让这些原始人多受些苦什么的。
    妞妞一路上评头论足，说了半天，没回应，才想起来身边这个是好多年没有见过的墨菲，不是那个跟她一起什么都只有彼此分享的雅安。刚想叫他原来的名字，又想起安安嘱咐的话，改口道，“安平，你还是爱吃果泥酱烤蔬菜么？安安说她吃素，但是部落里只有腌制的咸菜和果干，恐怕做不出什么好吃的啊，而且调料也不够，真是的，安安没了我，一点也不知道早做准备。”
    唠叨完，看见安平苦笑看着它，“妞妞，我在想要不要回去给你检修一下内核和系统。”
    妞妞捂住自己内核的位置，声音颤抖，“安平，你不是这么残忍吧。你有机械检修的执照么？万一我启动不了了，安安会伤心的。”
    安平目无表情，“那就管好你的嘴。”
    妞妞滑动着移开，嘴里嘟囔，“人果然都会变的啊。。。。。。”当初为了让安安选中它，墨菲可是力挺它的，何况它体内还有他的一些魂魄，所以，看到它的时候，墨菲总是会比对别人还热情些。想不到墨菲成了安平，又拿走魂魄之后就变了。
    安木看到安平领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过来，忙迎过去道，“神使有什么吩咐吗？”
    安平笑，尽量用比较谦逊的态度道，“神使让我领着这个铁侍拿些食材。它是妞妞，神使的分例交给它就行。”他的灵力能让他很快获取别人灵魂中的有用信息，所以，避免了安茹当初语言不通的局面。
    安木点头，“东西已经分到春儿那了，我带你去找她。”
    妞妞跟着两个人，感觉那个老妇人有话要说，果然，走了一会，就听她问安平，“神使的情况还好吗？是否需要什么特殊的东西。”
    安平那厮，装着低眉顺眼的样子，可是它能看出他心里的骄傲和淡定，那是他生来就有无法抹去的。“神使一切都好，因为战争结束，消耗灵力太大，需要在飞船内修养，那里的灵力更充足。过一阵，可能会另外选一处位置，把飞船升至地面，作为居所。”
    安木点点头，“早该给神使重新修建居所了，可是，一直有事耽搁，神使又让我们不要插手，所以怠慢了。神使有什么吩咐，你只管来说，部落没有不从的。”
    安平点点头。安木看看他，叹口气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是有福气的。你哥那里，你多劝劝，神使既然还维护他，又让你贴身照顾着，就是对他做的，不怪罪了。他从小就拧，不肯服输，那点心思我是知道的，以前也就算了，如今神使对他那么好，他还不知足，可就是他不对了。”
    她早就觉得神使不露面有些奇怪，可是没想过安道那么大胆，今天虽然神使当着众人否定了智尤说的，但是，她知道，那不过是神使维护安道，她想，看出来的，肯定不止她一个人，希望以后安道好自为之。
    安平不作声，往日安平就跟其他人接触不多，总是围着安道，所以一般人分不出他有什么不同了，而时间长了，再离开这里居住，过一阵子，大家就会习惯他本来的样子。
    从春儿那里拿了食材，还有新做好的衣服，安平带着终于安静的妞妞往回走。
    春儿看着安平的背影发呆，冬儿喊她两次都没听到，秋儿她们也发现了春儿的异状，打趣道，“那可是侍者，你别动心思了哦？否则苦的可是你。”
    春儿呸了一声，早上大祭师的事情她们略有耳闻，她们是不相信大祭师会做什么的，果然，不过是神使和大祭师一起试探智尤来着。不过后来安平跟着神使的事情传出来，姚九就仿佛疯了一样要投河，还是晏武和阿金把她救回来。她救回来一直喊安平的名字，这事部落里都传遍了。听说当时晏武就走了，剩下那个叫阿金的一直守着她。
    “我是觉得，神使真的灵力非凡啊。你看大祭师，以前谁会说他是美男子？病病歪歪的样子，但是神使让他的腿好了，现在再看，谁不说大祭师是部落最英俊的男人？本来以为安平一定会被比下去的。但是我今天一看安平，明明五官还是那样，可就是觉得特别的好看，真是怪了。”春儿边说，边摇头。
    秋儿她们愣住，过了一会道，“这么一说我也发觉安平似乎变好看了。”
    “可不是，往日他那脸啊，如同捏出来的，虽然好看，但没这么有精神，还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倒有点像大祭师，但又不全像。”
    “对啊，他那个背影，看起来，就好象要飘起来一样。”

 44、47

    安茹睁开眼，就看到安平正看着她，想起自己之前做的，伸手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说不定我已经受孕了，不许骂我。”
    安平无奈搂住她，“就是你没受孕，我骂过你吗？”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没有。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忙着学习，忙着工作，忙着长大，忙着保卫联邦。能在一起的时光哪里舍得争吵，何况她是天之娇女，治愈系的灵力出类拔萃，得到她意味着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强，所以她是二十岁到六百岁之间的年轻男子追捧的对象，他忙着坚守自己的爱情都来不及。
    安茹继续窝在他怀里，“安平，我不是为了维护安道的谎言，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才想着现在就要一个孩子的。以前我总以为我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等待，可是，后来，当我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好后悔没能多花些时间在亲人朋友身上，而不是每日沉迷于太空航行。我爱过别人，但是正因为爱过，才知道我们的感情是多么的可贵。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世界上，不可预测和掌握的事情太多，我只想在我能够把握的时候，把握住幸福。”
    “好，”安平轻轻抚摸她，“安安，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不过，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单独呆着，必须有我或者妞妞陪着才行。”
    安茹开心的“嗯”了一声，又趴着不动弹了。这个床的功效就是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衰退。不管多累，躺上几个小时，就又精神抖擞。乌拉巴拉星的人均寿命是一千岁，但是，出生率很低，一个人一生中，最多也只能生育六个孩子。而且能长大的不过一两个，这和医疗水平，环境好坏无关，跟基因有关。他们的先祖在漫长的太空流浪中，改变了身体的结构，有些人体内的异能被激发，但是同时，所有人都生殖能力都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当年她能和那个“安平”生下十个孩子，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完全是原始人那种强大的生育能力影响的结果。
    安平看着她的样子，没奈何的笑了，难道她发现了他身体的事情么？所以不想等。他的魂魄还是没能完全，所以，她无法帮他恢复到乌拉巴拉的那种寿命，或者他还会比其他原始人更短命。之后，不知要沉睡多久才会转世，而那个时候，他们还能找到彼此吗？或者他苏醒了，她又陷入沉睡期。
    妞妞在储藏室内的小厨房来回忙，它也不知为什么，觉得电力特别足，如果不扭动身体或者做些什么，就会想要爆发，难道这就是安安平常说的兴奋和开心么？墨菲来了，这简直比任何事情都让它开心。安安终于不会那么孤独绝望了，有了墨菲，不管在哪，都不会让她受委屈，受苦的。它就是想不明白，墨菲为什么要用那个讨厌的名字。当然，这是小问题，但是，它觉得墨菲好听多了啊。
    连接到飞船的内核，知道他们两个还躺在床上，妞妞继续在厨房内转悠，拿来当食材已经被她琢磨了个遍，也只做出一个甜汤，还有一个凉菜，肉食他们两个都不吃，或者说，乌拉巴拉星的人，只要是灵力高的，都不吃肉食，因为长期食素会让他们的灵力更加精纯。对于主人和安平，好吧，它试着习惯这个以前让它讨厌的名字，这样灵力很强，在联邦都叫得出名字的人来说，素食已经成为习惯。当然，安安比较不老实，还会偷偷吃肉，但是安平可不会。
    正想到那人，就感觉有脑电波传来，妞妞静心听着，然后更加激动的开始手舞足蹈。安平告诉她准备点肉食，这是不是意味着，安安和他马上就要有小宝宝了？它帮着安安养大了十个孩子，又看着她的孙女孙子出世，可是哪一个都不如它现在这么激动。翻出刚才被扔到一边的各种肉干和刚杀不久的鸡、羊，好久没做这种肉糜汤了，安安以前最喜欢吃的是酸辣味的，可是现在没有调料啊，怎么办怎么办？
    飞船内如同春天般和煦温暖，可是部落里，有一个角落，比冰窖还冷。
    姚九紧搂着兽皮被子，仿佛已经傻了。这个曾经无数青年渴望进入的屋子，现在成了禁地一般，虽然没有人规定不得出入，但是每个人都离她远远的，外面关于她疯癫的传闻越来越多。连姚氏族人都因为她窥视神使的侍者而对她不满，她的母亲、姨母还有祖母及姐妹轮流来照顾她时，也不忘劝告她不要再提那个人的名字，可是，她怎么可以忘记。
    那日她在圣庙附近，等着大祭师出来，然后她下去继续看管神使，模拟她的神态，然后就看见智尤带着人捆住大祭师，而安木和其他平日得神使信任的人都在那里。那一刻，她就知道完了。那几日因为包含着希望而变得无限期待的未来时光，突然变成了无尽的煎熬。恍惚的走到河边，跳入冰冷的河水里，她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却被人救起。看到晏武那张脸的时候，她恍惚的笑着道，“难道我连死了都不能摆脱你么？”
    晏武把她放到屋里，为她点起火罐，就走了。等到嘴边感觉有杯子喂水，她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在屋里，好象是叫阿金的家伙，这人没事就喜欢在她门口吹树叶，那音调听起来倒是悦耳，可是她心里每夜都如同有什么东西挠一样，偏生，不管是什么人在她屋里，不管她屋里多大动静，那声音就好象凝固一样挥散不去。
    过了一会，晏武带着姚十过来，这会大家多半都在屋里暖和着，有些围在圣庙附近等消息，姚十她们并不知道她的事情，一看她的模样，忙着跟晏武道谢，晏武看着她，对姚十道，“你姐姐病了，要是说什么胡话，别告诉外人。我去找安祭司要点药。”
    晏武还没走出门，姚九突然急切问道，“安平，安平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大祭师犯事被抓，安平会不会受牵连，安平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几日她偷偷去看安平的时候，他不是忙着帮部落里整理人员名册，就是学习大祭师留下的关于历法的东西。剩下的时间，偶尔会望着神使的屋子发呆。
    晏武顿住，这事智尤说给安木总理之后，安木开始也不信，过了两天才召集她们一起商议，然后就对大祭师，包括和大祭师经常接触的几个人开始重点看管。安平，或者，也是知道一点的吧。他是和神使还有大祭师最亲近的人，要说他一点不知道，谁也不信的。何况，有人看到他昨天也下去了。
    今天，他们一起去抓大祭师，他看到她在不远处张望，心下蹊跷，忍不住跟着她，结果她并不是去找同伙闹事，而是跳河。这么说，大祭师的事，是坐实了。否则，她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大抵也是知道事情败露之后，部落不会轻饶了他们，她的愿望也永远不会实现了吧。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姚九要对付神使，安平心里根本没她，对付神使，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我不知道。”晏武叹口气，现在圣庙底下到底会发生什么呢？大祭师被抓住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惊慌的样子，反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莫非，他们错了？但是，如果不是，姚九为什么要跳河。
    “哼，你就是想趁机陷害安平吧，我知道。是的，一定是这样，你想害他，因为我喜欢他，不喜欢你。神使就是为了你才收安平当侍者的，她根本不碰他，让他难受，你就开心了，哼，我都知道了，你们别想骗我......”姚九有些神志不清，她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巨大的绝望和担忧让她语无伦次。
    晏武冷眼看着这个他以前用全部身心去爱过的女孩，觉得她很可怜。他根本不会去害安平，实际上，他感觉安平是个不错的男人，而他现在也根本不再去想和姚九一起。他很后悔，当时直接派一个手下跟着就好。现在，圣庙下面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呢。神使，应该没事吧，就算有事，安道被制服，也会得救的。
    姚十惊呆了，反而不知该怎么办，门口围了一些族人，晏武让大家散去，也走了。等姚九再次醒来，屋里是那个赶也赶不走的阿金，再就是家里人轮流照顾她，奇怪的是，没人来捉她审判，也没听到家人议论大祭师大逆不道的事情。终于她忍不住问家人，安平怎么了，安平在哪。家人告诉她，安平到了圣庙下，照顾神使。
    她不信，怎么可能？然后她明白了，神使一定是记恨着她的作为，虽然表面上不惩罚她，但是故意让安平陪她，好让她难受，她撕心裂肺的喊着安平的名字，希望他能明白，神使对他不过是假意。可是，周围的人却以为她疯了。
    姚九就着阿金的手喝着药，药很苦，开始几天，她不肯喝，现在她想明白了，既然没人定她的罪，她要赶紧好起来，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喝完药，旁边递过来一颗干枣，她嚼两口，口里的苦味，消散很多。抬眼看那个男人，外貌倒不如何出众，但是看上去很让人放心的样子，“我疯了，你还不走？想占一个疯子的便宜？”
    阿金笑，她发现他笑起来还有个酒窝，让冷峻而不怎么出色的五官变得很惹人注目，“你没疯，我也没占你便宜。”
    姚九叹气，“我有时候希望自己真的疯了才好。”
    “你还那么年轻，还没有孩子，这一辈子怎么就没指望了呢？”阿金拿走碗，又摸出那个树叶开始吹。
    姚九安静的躺在床上，身上是如何也不能回暖的冰凉，听着往日让她烦躁的声音，仿佛听出一种缠绵和思念。曲子反复的响起，她迷迷糊糊居然睡着了。

 45、48

    安道每日都会去飞船那里，例行公事般的汇报一下族内的大小事务。其实，冬天来了，部落进入休养期，大家忙着制造新生命，食物够，又没有其他部落的威胁，也没什么可汇报的。无非是关于安茹上次说过重新选址修建房屋，还有其他部长手上负责的事情，每日由他转述罢了。
    安茹基本上不会下什么指示，这两天看她，时间都很短。好像他才刚刚看到她，没看仔细，该说的都说完了，然后，也没有了继续留下去的理由。所以，每次下去的时候，他都会很缓慢的走，如同当初他腿脚不利的速度，一点点的挪动。借此，让他和她靠近的时间更多一点。
    每次走到飞船下面，悬梯降下的时候，他的心都会不受控制的砰砰跳动，那一定是安平的那一半灵魂作祟。然而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也无法克制每次突如其来，急切想看到她，然后，看到之后，无法把目光移开的愚蠢行为。所以，虽然来的时候走的很缓慢，离开的时候却是连多呆一秒也受不了。
    部落里的人对他依然尊敬，他能感觉到他们发自内心对他的那种尊重和羡慕，能靠近她的羡慕。安木还有其他当日捉住他的人，虽然心里对他有些防备，但是面上依然给他该有的地位。晏武大概是唯一一个对他到底做了没有，心存疑惑的人。那日捉他的时候，晏武不在，后来他从旁人嘴里知道他跟着姚九，救了她。那么，姚九没说什么吗？
    晏武每次看到他，都会问神使和安平的情况，还表达了想去看看神使的请求，第三次晏武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很隐晦的告诉安茹，那日晏武去追姚九了，现在想来拜见她。果然，安茹想了想，让他转告晏武，不必了。
    某些时候他还是非常了解她的。一方面，她不想晏武做侍者，必然会保持距离；另一方面，她心里对姚九或者多少有一点愧疚，如果不是必须，不想绊动她脆弱的神经。他虽然没有把姚九的事情告诉她，她也没问，但是安平每日会带着那个会走动的铁壳拿食物，如果有心，部落发生的事情瞒不过她。
    司母族元年，一月十日，安道记得很清楚，这日，他踏上悬梯，走到控制室的时候，没看到安茹，只有安平在那里等她。
    看到他出现，安平浅浅一笑，他能感觉那里面的开心，按说看到他，安平不会这么开心的，那么，是什么让他这么高兴。
    “明天开始，没有什么大事，你不用过来了。”安平掩饰不住自己心里的喜悦，虽然他没想过这么快就有孩子，但是当得知安安真的有孕之后，那种喜悦，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如同飘在云端，找不到实处落脚。
    安道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如水如风的男子，心里有一丝不悦，他怎么可以和安茹如此亲近，到底是谁，“这是神使吩咐的么？”
    安平这才正眼看他，“不错。”
    就这么两个字就想把他打发了？这两日安道想了又想，自己会那么冒失，一定和这个人脱离不了干系。“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还记得曾经有个人找过你么？你表面上热情的接待他，转过身就让人把他杀了。”安平微笑，“我就是那个人。”
    “我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安道皱眉。
    “你这一世没有做，不意味着你没做。”
    “可笑，你说的太可笑了，我只能为自己的事情负责，难道还要为别人的事情负责么？你说的那些，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是我的前世，也已经隔了近万年，早已淹没在荒草之中了。”
    “可是，如果你不是‘他’，你以为安安还会这么爱你吗？”安平仍然笑着，可是，却让他感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安道也笑，脑子里飞速的转过各种景象，最后停格在远古的某一日，有个披着兽皮的男子通过重重通传，找到他，要求见大地之母，当时那个人说什么来着，对了，他说，他是什么什么星的人，和大地之母来自一个地方，千辛万苦才找到她，想见她一面。依稀记得他似乎苦恼很久，最后决定让人杀死那个毫无防备的男人。可是，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安茹啊。“你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了。她现在爱的是我，如果不是你故意影响到我，我不会幽禁她，也不会......”
    “真的不会么？”安平盯着他的眼睛，“你心里的魔鬼迟早有一天会爬出来，我不会是稍稍让它爆发一下，提前出来而已。”
    “就好象你影响姜尚，让他来攻打司母族？或者，像你影响父系部落的人，让他们变得无比强大？你说，如果安茹知道，会怎么想？”安道试探着，这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到的。按说司母族一直有大地之母留下的各种东西，不置于这么落魄才对，一定是有人在暗地帮助父系部落，他们才能发展的那么快，而这个人毫无疑问有着与大地之母相差不远的能力，这么推算下来，只有这个号称和大地之母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安安给你留了颜面，让你继续做你的大祭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换一个人，你的下场一定比现在悲惨一百倍。你想要的权利虽然没有得到，但是，安安给你健康的身体做补偿，日后，母系部落的版图扩大，你大可以到一个没人知道你的地方，摆脱侍者的身份，找其他女人。”安道说的这些，他本来不想让安安知道，但是，即便知道了，也无所谓。可是，这个男人，在他面前说这些到底要什么，他还奢望什么？
    “你不觉得你在利用这些人，达到你抢回安茹的目的么？你明知道她已经不爱你了，所以，你千方百计来离间我们，甚至不惜以那么多人的性命为牺牲。”
    “你胡说什么？那些人难道不是你杀的？”
    “可是，是在你的影响下。”
    “太可笑了，我强迫你去杀死那些人了么？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司母族的敌人，杀死了对部落有什么坏处？”
    “安茹恐怕不会认同吧。在她心里每一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权力。”安道浮现出胜利者的笑容，“你一直回避我的真正问题，那就是，安茹已经不爱你了，不是么？”
    “安安的第一个情人是我，我们拥有无数个第一次。又怎么是你这种人能了解的？”安平心里某个地方发疼，他何尝不是一直问自己，何尝不是担心。但是，让他放弃安安，做不到。他可以放弃生命，但是不能放弃她，放弃他们的爱。
    “可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和之后的孩子们都是我的。而且，你陪她多久？我又陪她多久？你坚持把前世的帐算在我头上，不过是知道安茹有多么爱我，明知我背着她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依然愿意为我生下孩子。”安道的笑容开始变得残忍，他感觉心里有某个声音在叫嚣。他要见安茹，为什么，这个男人要出现，为什么要夺走他的一切。
    “住口。”不知什么时候，甬道的门滑开，安茹走了出来。她瞪着安道，“大祭师，你面前的这个人，是我的爱人，我孩子的父亲。最近我需要静养，你不用来。安平每日带着妞妞去要食材时，有什么告诉他就可以。”
    安道没有听到她后来说了什么，注意力被“爱人”、“孩子的父亲”这两个词完全攥住。心脏彷佛有只手在狠狠捏着，就快要喘不过气来。这一切，本来不是该属于他么？为什么一夕之间都改变了。是的，他伤了她的心，他不该做哪些事情，但是她对他，就是完全的真心？难道不是在他身上找寻爱的影子而已？
    他不相信，爱，可以如此之快的消失，她不过是为了气他，不是吗？可是看着眼前的一对，他无法说服自己。徒劳无功的想挽回什么，等到意识自己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阿茹，你真的爱过我，又怎么可以放弃的如此干脆？还是说，你对我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不是他会说到话，一定是安平的灵魂捣鬼，一定是。
    安茹转身，深呼吸平静自己，然后冷冷道，“我努力过，可是，我的爱并不是你最想要的。是你先放手，是你先虚情假意，今天又何必说这些？”
    “可是，这都是他捣鬼，他......”安道努力命令自己闭嘴，可是嘴巴闭合间，仍然冒出不甘心的辩解。然后他看见她不耐烦的挥手，这一次，嘴巴终于听从了他的命令，安静下来。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他们的爱情，如果有的话，也终于断送在他自己手中，心里的悲鸣吵得他几乎要听不见她的声音，他怀疑他们是不是也都能够听见，那种巨大的、汹涌的，扑灭一切的悲鸣。
    “他并没有强迫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走吧。”安茹握住安平的手，为他冰凉的手心疼。为什么他要来伤害安平，明明，是他对不起安平，明明，是他对不起自己，现在，却搞得好像别人都对不起他一样。安平那么骄傲的人，即便真的做了什么，也一定是迫不得已。
    安道低下头，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对不起，最近老是有两个声音在体内。所以，有些混乱，我想我最好还是闭门休息一段时间的好。”
    “如此甚好，你跟安木说一声，然后就回原来的屋子休息吧。”飞船虽然舒适，但是空气毕竟不如外面。安平提过，要她白日暖和时出去走走，也可以去她屋里见见部落的人，让她们不用担心。
    “是。”安道答应着，然后退下。身后传来安茹的声音，“你没事吧，不要听他瞎说。”
    然后是安平轻柔的声音，“我没事，倒是你，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跑出来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让人欺负了？”
    “你啊，就是太骄傲。好啦，陪我去看看星系图，你知道吗，我研究了一下......”
    声音关闭在身后，安道走在圣庙下，脚步沉重的似乎要抬不起来。

 46、49

    安道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回到外面，又如何告诉安木，他要搬回故居休养。回到以前的屋子，那里已经变成了秘书处办公室，他的出现，让阿江吃了一惊，阿江过来扶住他时，他还想笑，自己腿已经好了，不需要人扶了，可是下一刻，他就站立不住，歪在阿江身上，再想说话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摸着那些粘稠的红色，安道奇怪的看着阿江，对方脸上已经从惊讶变成惊恐。这是什么？自己居然吐血了？他有那么伤心难过吗？明明没有的。他只是愤怒，只是不甘心，原本属于他的一切，换做了别人。孩子，对，阿茹有了孩子，可那孩子不是他的。
    阿江看着大祭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前一段时间的事情，让部落里有一小部分人流传大祭师对神使不利，每次他都会当面驳斥对方的说法，总理和其他神使信任的人从圣庙下上来，不是澄清了真相么？何况神使不是可能有孕才不能出现的?神使最喜爱的不就是大祭师，谁都知道在部落里，神使只同大祭师睡。大祭师怎么会对自己孩子的母亲不利呢，那帮人一定是嫉妒。
    但是，那一日之后，安平突然到圣庙下，日夜陪伴神使，而大祭师留在下面的时间越来越短，虽然他告诉自己，这是为大祭师要帮着神使管理部落，只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理由很牵强，毕竟这个时节没什么事。今天看大祭师这个样子，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最有可能的，就是神使突然宠爱安平，而冷落他，甚至，可能漠视他。大祭师虽然表面坚强冷漠，但是内心其实是非常孤独渴望温暖的，这种事情，对他打击很大吧。
    想到这里，阿江也叹口气，这当初也是大祭师自己促成安平到神使身边的，如今怪得了谁？何况，神使喜欢的好歹是他弟弟，这比喜欢旁人要好一点吧。“大祭师，您先歇着，我给您拿水过来。
    安道漱漱口，无力的靠在椅子上。阿江看他神色困倦，皱眉道，“大祭师，您需要休息，我扶您回神使那边躺会吧。”
    “阿江，我以后还是住这里，你去把里屋收拾一下。”
    阿江这才大惊，看来大祭师和神使之间一定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因为安平？那个家伙，平日如果不是大祭师罩着，哪能那么自在，又如何能到神使身边，如今得了神使的看重居然要赶他哥哥走！？里屋长期没人住，都放着些龟甲和竹片，以前的被褥也都分给族内其他人了。这天寒地冻的，回这里住，真是......
    他想说两句，可是看大祭师那神色，已经是难受，知道他惯来又比别人更要面子，便不做声进去收拾了。没一会，听到阿湖和阿海回来，问候大祭师，大概是看到大祭师胸前的血迹，又说了几句，然后阿湖声音大了起来，“安平怎么能这样，我去找他去。您就是平日太惯着他了，他想取代您的位置，我第一个不依。”
    阿江忙出去，看阿海拦住了阿湖，才放心一点，“你们闹什么，没看大祭师累了么？阿湖，你还不过来帮我收拾！阿海，你去找春儿她们要些被褥过来。”
    阿海和阿江交换一个眼色，冷静的出去，阿湖还有些忿忿不平，阿江跟他两个把里屋收拾好，把那些东西放到外屋，就听安道吩咐，“这里以后也不做办公用了。阿江，你把安祭司她们的东西移到旁边祭司的屋子里去。”
    阿江心里又凉了几分，默默搬过去，回来就听到阿湖的声音，“神使怀着您的孩子，怎么就突然变了？”
    然后是大祭师疲惫的话语，“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心咯噔一下，阿江忙进屋拦住想大喊的阿湖，“大祭师，都收拾了，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没什么了，你们忙去吧。”
    “这几日也没什么要忙的，阿湖，你去给大祭师弄个火罐来，里屋好长时间没人住，冰着呢。”
    阿湖还想说什么，阿江拉住他不住使眼色，他终于扭头出去了。“大祭师，您和神使是不是闹别扭了？神使也是女人，您平日冷冷清清惯了，想必不会去哄她，其实，哪个女人不喜欢被男人哄呢。”虽说孩子是谁的，只有母亲知道，有时候连母亲也不知道。但神使说那个孩子不是大祭师的，是故意气他的吧。部落里有眼睛的都知道，神使没有去过别人屋里，也没有第二个男人在神使的床上过夜，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孩子。虽然安平这几天天陪着神使，可是神使怀孕的消息是早就有了的啊。
    安道叹口气，牵起一丝笑，看在阿江眼里，却比哭还凄凉，“我没事，这段时间太累了，也正好需要休息，我现在身体不好，神使又怀着孩子，的确不能把病气过给她。”
    阿江不知该怎么劝，正好阿海带着被褥过来了，都是些上好的，明显没用过。“春儿问大祭师要住多久，还有什么需要的，另外，她让我带来这个。”
    是他后来常常当作椅子的轮椅，无数个夜晚，他坐在上面研究被神使称为‘掌中宝’的法器，而她躺在床上看他，他故作不知道。摸着那个被他抚摸的光滑的扶手，心里有个地方越来越痛，开口之后发现嗓子有些暗哑，“放到里屋去吧。”
    阿海正要连被褥放进去，安道又改变主意，“放这里，其他东西拿进去。”阿江和阿海进去收拾，阿湖也拿着火罐进来，安道坐上轮椅，拿出掌中宝，她没有收回这个呢，如今，这些，是他仅有的，可以感受到她的东西了。
    安木听到安道的交代，叹口气，这个孩子，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现在看来神使对他，怕是冷了心了。过了一会，春儿过来跟她说，那边大祭师要了很多被褥，又回去以前的屋子住，她无奈点头表示知道，今后如何，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到底安平是个有福的，比他哥哥命好。
    春儿没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道，“神使还回来住么？”
    安木转身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总理，我该走了。”
    “别走，”安木皱起眉，“你听到什么？”
    春儿咬牙，“她们说，神农氏的威胁解除，也许神使就要离开了。要不，为什么这么多日不露面。而且，大祭师往日在圣庙下呆的时间都很长，晚上也不回来，自从那日你们下去之后，他白天晚上都呆在神使屋里，现在又说要搬回原来的屋子去住。恐怕，也是神使要离开的征兆啊。”
    安木心里暗自叹气，她何尝不担忧，可是这见不着神使的面，也只有揣在心里了。正在这时，外面有个人朗声道，“总理，能进来吗？”
    是阿海，安木和春儿对视一眼，春儿道，“方才就是阿海去我那拿的东西，难道是大祭师出了事？”
    安木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忙出声道，“进来吧。”
    阿海面色焦急，看到春儿，顾不得许多，直接道，“总理，大祭师晕倒了。听阿江说，刚才还吐了口血。”
    安木又叹，春儿则脸色煞白，一定是神使要离开了，一定是的，要不，大祭师怎么会如此难过呢。“总理，要不，您下去圣庙见见神使吧。”最好能求得神使留下来。司母族刚有起色，神使不能走啊。
    安木想了想，那处禁地，是只许历任大祭师进入的，可是，上次已经被打破，而神使也没有特别斥责她们，如今，安道昏迷，不管他们有什么问题，神使总不会见死不救的，她也就老着脸皮下去求见神使，加上安平在旁边帮着说说，看看神使和安道到底还有没有机会。
    眼见安木点头，春儿和阿海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安木第二次走下圣庙，心里却是惴惴不安的。谁也不知道神使一贯宽容的背后到底存了什么想法，虽然神使对她们肯定是好的，但是，那个琢磨不定的神使，却也不由自主让人敬畏，担心万一做错什么被她遗弃。如果神使真的离开，那么，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和平安宁和部落的壮大，都会很快化为乌有。
    来到飞船前，她还没说话，就听见不知哪里传来神使的声音，“总理过来，有什么事吗？”
    随着声音，一个奇怪的不知什么东西做成的悬梯已经放下，她试探着走过去，刚踩上那个东西，就感觉悬空抬起，她吓了一跳，又无处着力，就要往后倒，可是站着的东西仿佛知道一般，略略后退，让她稳住身体，然后又缓缓上升，送她进入那个神秘的内部。
    安木目不斜视，往里走，看到神使和安平坐在那里等她，考虑半天，决定先说部落的事情，“神使，虽说冬天也没什么大事，可是，部落里总还是想着跟您说说发生的事情，也好随时得到您的指点。你看，这大祭师不过来，是换一个人还是？”
    “不用了，大祭师没跟你说么？我有了身孕，有些事情，恐怕要缓一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和她们商量着决定就行了。广场那里，让大家把地面清理干净，过一阵我情况好些，会开着飞船上去，然后去我屋里，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说吧。”安茹有些累，怀孕的头十天，对乌拉巴拉星的女人来说，是一个关口，每一个想做母亲的乌拉巴拉女人这个时候都尽量平躺，帮助受精卵着床，而这个过程，伴随着一阵阵的小腹抽痛，让人异常疲惫，十天之后，如果没有出血，则受精卵已经着床，未来的一年，他会在母体内吸取养分休息，第二年开始发育成人形，到第三年满，也就是第四年头才会出世，出世的时候也异常瘦小，不足地球婴儿的三分之一。可是三年之后，就会发育加速，以后超过地球儿童的身高体重和智力水平，灵力测试一般也是那个时候进行。
    安木一惊，旋即平静下来，看来神使受孕的事情，安道倒是没说谎，可是这傻孩子，神使都有了他的孩子，他还犯什么傻啊。她自然也想不到这孩子是只出现在安茹身边几天安平的，仍然和别人一样，以为是安道的。既然这样，那么安道和神使之间或者还有转机，想到这里，她试探着道，“大祭师身体不好，也的确是不能太过操劳，来回跑，方才他去我那里之后，回去就吐血了，现在还昏迷着，部落内也没人会医治，您看？”
    安茹皱皱眉头，安道又搞什么，她心烦意乱，就要怒斥两句，安平握住她的手，“大祭师对部落很重要，不如，让妞妞去看看吧。”
    发怒对小孩着床是很不好的，安茹也明白过来，深呼一口气，“好吧，让妞妞跟总理回去，大祭师那里有我的‘掌中宝’，妞妞看完了大祭师的病情，把那个东西给我带回来吧。”安平这两日在学汉字，没办法，她刚来那会还没想起乌拉巴拉的文字和语言，如今部落已经普及简体字了，总不能让他们再去学复杂艺术的乌拉巴拉的文字。只好委屈安平去学汉字了，掌中宝曾经跟飞船对接，能够很好的转换两种文字，比之前那个安平过去灵魂留下的痕迹清楚的多。安平拿着它，很快就能掌握这种语言了。
    安木带着那个会移动的叫妞妞的铁壳离开的时候，心里知道，安道已经失去神使的喜爱了。以往，根本不用别人说，神使就会知道安道是否不舒服，而且会很关心的自己守着，如今，却连见都不见，也不让人送安道下来休养。甚至连给安道的法器也要收回。唉，神使或者是不会走，可是，安道却没有机会了。

 47、50

    十日后，当飞船在某个清晨消消在广场上露面的时候，安道还在他屋里静养。
    当日妞妞去看了，也配了药，吃了之后就是不见好，可是也看不出别的毛病，妞妞第二次来看的时候就有些气鼓鼓，忘记不能随意和部落的人说话，闷闷道，“你要是自己想生病，谁来看也没办法。”然后丢下一个新药方走了，也不管那些药材有没有。
    安祭司被妞妞会说话镇住了，不敢多言，安道仿佛事不关己，也不关心什么时候能好，只是每日坐轮椅上盖着被褥发呆，连龟甲竹片也不看，病泱泱的，没一点精神，倒是比过去不良于行的时候气色还差上几分。
    当阿江告诉安道，广场出现一个庞然大物时，安道抬抬眼，点点头，然后便看着外面。阿江犹豫一下，“大祭师，要我推您出去看看吗？”
    安道眼神亮了亮，然后摇头。闭上眼不知是睡了，还是不想说话。阿江叹息一声，转身帮他换个火罐进来，当日神使说过，火罐要先在外面烧透了才能拿到屋里，否则对人体有害。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是晏武获救不久，神使一日在检查幼儿园和蓄水池工程的时候说的，让大祭师记得派人告诉部落的所有人，当时，大祭师在神使身边，神使每次说完什么，都会不自觉的侧身看看他，脸上的温柔和爱意，让他们这些平日不知柔情为何物的男子都羡慕不已。可是如今，却成了这样。
    大祭师昏迷那日，他本来还以为神使会过来看他，但是只说神使有孕不能动，派了铁侍过来看，但是临走却拿走了神使交给大祭师的法器，他本来要拦着，可是总理说是神使亲口嘱咐的，他便眼睁睁看着那个东西从大祭师手里拿走，然后又看着大祭师醒来之后，发现东西没了，那种空洞的眼神。
    与大祭师低迷的状态相反，是安平日益高涨的春风得意，如今能随意出入圣庙的，就只有他了。每日他会带着来给大祭师看病的那个神器，去春儿那领食材，然后会问问，是否还有什么需要转告神使的。有几次阿江他们都想冲上去，问问安平，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望大祭师，为什么不在神使面前帮大祭师求情，以前大祭师是如何对他的，他现在又是如何对大祭师的。可是还没出门，大祭师仿佛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总有其他事情让他们留在屋里。
    因为大祭师的病，江河湖海，他们四个都没有去忙乎蓄水池和其他大祭师要负责的什么文教卫生，都留在大祭师屋里。还睡他们以前睡的地方。大祭师虽然失宠了，但是他们四个是大祭师提拔起来的，没有大祭师，就没有他们。这种时候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大祭师了，他们也要把他伺候的好好的。
    安道呢，安道到底在想什么？他想起了掌中宝里三十六计提到的，“哀兵必胜”。坐在轮椅上，他想了很多，族人并不是特别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安木她们即便知道或者怀疑，自己到底是和她们一个部落的，一荣俱荣，大家不会傻到拆自己人的院墙，所以，对于他的失宠，或者其实也是好事，起码，看起来无过错的他，会得到大家的同情。
    而那个占据安平身体的人，显然跟部落的人都不熟悉，也不会去刻意接近，在他的低调下，很快，部落的人就会认为安平恃宠生骄。想起自己以前如何对安平，再看安平如何对自己，对安平的印象必然不好，那么，即便阿茹再喜欢，安平在部落的日子也会很难过，而她越是维护，别人就越是不待见安平。
    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大家几乎已经认定是他的，他不过是百口莫辩，将错就错罢了。还有那个对安平执着的姚九，这几日，她悄悄来看过他。他当然不会告诉姚九，自己体内住着她爱着的安平。就让她去为了她的爱情挣扎吧，让她去让安平困扰吧。虽然，看着她憔悴如斯，身体内他和安平的灵魂都会有一丝恻隐，但是，他们的灵魂更一致的目标是，夺回阿茹。
    阿茹，她太心软，当日，要么就让他一败涂地，不能翻身，她既然给他一线生机，他怎么可以不好好搏一把？他想通了，权利和她并不是不能并存的，甚至，让她主宰一切也没什么，女人么，有时候不就是想感受那种一切尽在她手的虚荣。只要实际上，他能够影响到她，她愿意事事听取他的意见，和他自己掌权有什么区别，可笑自己以前居然想不通这一点，偏偏要以卵击石，让她伤心绝望，给了那个家伙可趁之机。
    占据安平身体的男人，拿神农氏作为赌注，来让他失去常性。没关系，这一次，他会用司母族的未来做赌注，他赌阿茹放不下这里的人，赌阿茹的责任心，赌她的妇人之仁。安平，你暂且得意吧，要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单纯的，你以为你得到阿茹么？没有，阿茹不会只属于你一个人。只要这个世界除了你还有她在意的，他就一定会成功回到她身边。
    飞船开启，在众人惊讶崇拜的目光中，安茹被安平扶着，小心落到地面，围着的族人忙匍匐行礼，天寒地冻的，安茹示意安平，后者扬声道，“大家都起来吧。以后神使每日会出来，不必过来行礼了，有事直接去神使的屋子禀报就好。”
    安茹的出现，让部落内人心惶惶的气氛一扫而空，神使有了孩子呢，神使不会走了，司母族会越来越好的。两日前罕见的下过冬日的第一场大雪，见神使出现，不用人吩咐，途径之处，族人已经自发的先一步撒上一些谷壳、细土，防止她走路滑倒。
    缓步走到不远的屋子，途径大祭师的居所，阿海站在门口，看神使看也没看这边一眼，只是和安平依偎着慢慢走过去，心里觉得不妙。
    虽然有快一个月的时间安茹没在屋里住，可是春儿她们还有晏武、智尤依然留在那里。火罐每日都烧的暖暖的，被褥也会定期换洗，屋内还放置了不少干花，浮动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安茹靠在藤制的躺椅上，下面铺的正是晏武猎来的熊皮，不知春儿她们怎么弄的，那股子难闻的味道也没有了，躺上去又软和又暖。
    第一个来访的是晏武，他几乎是等她告诉春儿可以安排人进来之后就冲进来的。安茹一愣，随即想起晏武负责内部警卫，那么，她的安全警卫也是他负责，这么说倒是有职务之便，可以在安木她们进来之前进来了。
    晏武进来之后，并不说话，只是来回看她，那种热切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不由自主就抬头看看站在一边的安平。安平那日并没见过晏武，残留在身体内的记忆告诉他这是智尤来之前，司母族最厉害的猎手和勇士，也是争夺安茹侍者的人之一。
    “右将军，你有什么要跟神使说？”打断让安安和他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的凝视，安平再次感叹，地球上的原始人，果然多样化，既有安道那样深沉内敛，不着于相的；也有晏武这样直白简单，皆形于色的。
    晏武收回目光看向安平，微微皱皱眉，“安平，这一阵你们还好吗？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大祭师有没有……”
    安茹低头掩饰住偷笑，然后想也想得到安平一定是目瞪口呆，想必他没见识过这样的直白吧，一点也不忌讳的，就这样询问当事人，不明白其实黑白之间还有灰，不会避讳其中复杂的关系，简单的可爱，当然，也让人无语。果然安平愣了两秒，道，“这事，还是让神使跟你说吧。”
    安茹调整好表情，看向一脸探索精神的晏武，“那日，听说你没来，是去救姚九了，她现在怎么样？”
    晏武一愣，旋即脸色就有些不自在和焦急，“那是因为她和大祭师往来较近，我担心会出什么岔子才过去跟着的，哪知她居然去跳河。并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事后，我也没有再去找她。”
    “你做的很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安茹点头，“事情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大祭师没有做什么？难道其他人没有告诉你么？”
    “如果真没什么，姚九为什么看着大祭师被抓就要跳河？”晏武难得的动了动脑筋，结果越想越不明白，他不是怀疑大祭师，也不敢质疑神使的话，但是脑子里总觉得不对劲。
    安茹叹气，“晏武，你没发现最近都是安平侍奉我么？姚九一直请求大祭师，让我成全她和安平，大祭师也答应帮她，不过我很喜欢安平，为这事还跟大祭师闹翻了。”对不起啊，安平，只有委屈你做这个蓝颜祸水了。
    安平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安茹心里笑翻了。可是晏武这老实孩子，还在追问，“安平，神使说的都是真的？”关于安平和神使进来亲密无间的事情，他也知道，心里除了为安平高兴还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想起那日听到的声音，有时做梦居然会梦到神使，在他身下做那种事情。既然神使愿意接受曾经和姚九在一起的安平，是不是有一天也会接受他？当日他真不知道姚九是要跳河，否则就让别人跟着了，也不会让神使误会。
    安平看着晏武点点头，晏武皱眉，“安平，你变了。”
    安茹惊讶，难道真有这么明显，连一向心思不够细腻的晏武都看出来他的不一样？安平则什么也不说，对他来说晏武就是个陌生人，多说多错。然后听晏武又道，“你以前总是跟我坦然相处，有什么说什么的，可是现在也学着他们遮遮掩掩，有什么意思？”
    安茹和安平对视一眼，原来是这样，看来安平和晏武以前还有不少私下交流，是他们不知道的呢。那部分记忆，或者随着施法，都转移到安道体内了吧。安平缓缓道，“阿武，其实，这事继续追究也没什么意思了，姚九的事情，神使不想说，我也不想跟她再有什么关系。不如大家把它忘记算了。”
    “那怎么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这话的意思，就是大祭师有问题，姚九也有问题啦？我知道大祭师是你哥哥，姚九以前又喜欢你，所以护着他们，可是，万一他们以后再做出什么对神使不利的事情，怎么办？何况部落里好多人都在背后说你不顾情面，对大祭师不利。”晏武急了，本来不想说的事情，一下子说出来，“手下人跟我说，晚上看到姚九去大祭师屋里。这是不是两人在密谋什么啊？”
    安茹这才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晏武负责防卫，大祭师回到自己居所，自然也是在他们的保护之下，晏武手下那帮人总是顾及他感受的，所以姚九这事才没有在部落里宣扬开，倒是晏武，今天说这个，到底是对姚九的始乱终弃终于忍无可忍，还是真的担心她？
    “晏武，今日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其实，大祭师喜欢的是姚九。”安茹不顾旁边安平微微抖，看着晏武那惊骇莫名的表情镇定的道，“这才是大祭师和姚九之间的真相，也是我疏远大祭师的原因，本来以为他会收敛一点，但是想不到……”
    这事也不算她编排，方才晏武说这事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什么安道和姚九的私情，而是安道一定在动什么脑筋。看来虽然她的态度已经明白的表示他失去神使宠爱，也不再是她身边的第一人，他却没有放弃对权力的追逐，而他要对付的人，从她变成了安平，毕竟能让姚九服从的，一定跟安平有关。这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也有些自我厌恶，幸亏是晏武这样的二愣子才会说出来，换个人，肯定顾及大家的面子不会告诉她吧。
    晏武看着神使，又看向有些发抖低下头的安平，心里有些同情，这才是神使转而喜爱安平的原因吧，安平虽然和姚九有过亲密关系，可是他内心一直不曾喜欢过谁。而大祭师，神使那么宠爱他，心里居然装的别的女人，神使一定很难过。
    想起自己以前因姚九感受到的那种痛苦和挣扎，看向安茹的眼神也更加温柔炙热，但是想起自己也曾经喜欢过那个让神使伤心的女人，而且闹得部落人尽皆知，不由就有些惶恐，有了大祭师的错误在前，神使会不会因为这个对自己更加疏远。何况，那个节骨眼，他没有跟大家一起冲进去救驾，反而去救了跳河的姚九，难怪他让大祭师转达请求好几次，神使始终不肯见他，他也太笨了。其他人都知道了吧，所以才什么都不说，只有他非要挑明了，想到这些，他情绪有些低落，到了嘴边的安慰也不知怎么说走样，“大祭师虽然不好，可是我，我是说我们，对您是真心的，真的，我发誓，我和安平绝对不会背叛您的感情。”
    安茹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自己犯傻也就算了，居然还帮安平发誓。安平看着晏武，眼中却有些深思，这个傻小子也动了心思呢。

 48、51

    晏武走出去心里还在为那个看来高高在上，却同样会为情所伤的女人心疼。下面的兄弟看他出来了，走过来跟他说，总理她们都到了，正在外面等着。他便又转身进去，然后看到安平小心的帮神使把身上搭着的薄被拢好，而神使温柔的看着他，那种眼神，即使神使和大祭师关系最好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或者是应为大祭师太冷清，而安平更愿意表露的缘故吧。
    不管怎么说，这个画面真的很美，可他却忍不住要打破，“神使，总理她们已经来了，是让她们一个个进来还是？”
    安茹随口道，“让安木进来吧，其他人明日再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安平。
    晏武低头出去，一会安木进来，其实没多大事，毕竟这个年代，不受战争威胁，有口饭吃，部落的人就很满足了。他们还处在需求的最底端，见她不过是为了心里有个依靠和寄托，觉得不管做什么都更带劲罢了。安茹同意了安排部落的人轮流出去伐木和采石的建议，又告诉安木，学习的事情不能放松，过几日要举行测试，让她和大祭师商量一下，如果大祭师身体不便，和安祭司商量也是一样的。测试之后，会安排安平给安桥和部落里熟知农业的长老，教授农业种植的知识，来年实现水稻的一年双种，并且扩大种植种类，添加蔬菜水果。
    安木和她说完正事，又待了半天，却只是聊些养育孩子的事情，安茹虽然不是第一次当母亲，记忆里一万年前养过十个，八千年后养过一个，可是，都不如这个来得金贵，而且，她和安平的身体虽然都是地球人类了，但是灵魂还是原来的，从她这几天的症状看，和以前也不一样，倒是和乌拉巴拉的女人怀孕症状相似，所以，其实安木说的都没用，可是，有个人这么关心她的孩子，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口吻，而不是属下对老板的态度，和她聊这些，她是很愿意的。
    她明确告诉安木，这个孩子是安平的，以后不希望在部落里听到任何关于孩子是大祭师的说法。安木有些惊讶，但是仍然点头答应去告戒族人。不过看安木的表情也知道，这人有时候怎么想的，恐怕不那么容易控制。
    当安木离开之后，安茹坐在那发呆，安平倚到躺椅把手上，拉住她的手，“想什么呢？我们的孩子一定能够健康长大的。”
    “不是，我在想姚九和安道。”
    “他们闹不出什么的。”安平在她手上轻轻咬一口，满意的看着白皙的皮肤上那一圈红印，又轻轻舔舐，让安茹浑身酥麻起来，“或者，你是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安茹抽回手，顺便在他腿上拧了一把，“你要是被人抢走，我一定先掐死你。我是感觉安道可能要对付你，在想着怎么防范一下比较好。”
    “让他去好了，只要你不由着他闹，他还能怎么办？”安平重新拉回她的手，不在意。
    “嗯嗯，再让我想想。”安茹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摇摇头，他对这个社会的这种伎俩还是不熟悉啊，要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安道这几日的低调，在安平看来是无所作为，可是内里却没消停。这幸亏她不是长期不能理事，不然，安平肯定斗不过安道的。
    第二日，安茹召集安木她们一起都到她屋里，除了安道。安祭司开始有些不满，瞪着安平，但是听安茹把话说完后，张大嘴可以吞下一个鸡蛋。阿海跳起来，“这不可能。”
    安茹一个眼刀扫过去，“那你告诉我，这几日姚九去找大祭师，到底有没有？”
    阿海愣住，他当然知道姚九私下找大祭师的事情，但是他们都不会往这方面想，而且他们根本没做什么，“他们只是说话，没做什么。”
    这话一出，安祭司目光一沉，叹口气脸一撤，心里堵得厉害，其他人更是相信了神使所说不虚。
    “哦，那我还要等他们做出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吗？或者，我要留一个心思在别人身上的男人做侍者？”
    阿海看向众人，发现大家都用不赞同的眼光看他，却不能弃大祭师不顾，这里只有他会为大祭师说话了，哪怕神使和大家都不信，他也要说，“神使，您一定是误会了，大祭师他不会的。”
    “这是他亲口说的。”安茹说着，想起那日安道在盥洗室的所作所为，心里还有些抽痛，旁边的安平仿佛知道她的情绪波动握住她的手，然后看到晏武也看着安安，神色有些担忧，难道他在这个距离可以感受到安安的情绪？
    阿海哑口无言，想起大祭师的确没有对神使的冷落说过什么，甚至没有抗争，不由也信了几分。
    “现在，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定大祭师的罪，男欢女爱，应该是两情相悦。既然他无心，我也不勉强。正好，姜尚的部落虽然臣服于我们，但是我们一直没有派人过去管理。姚七，我认命你为特使代理姜氏部落的族长事务，和大祭师一起过去，你负责重新选出那边的首领和长老，帮助那边的女性掌管部落要务，大祭师负责传授文字和进行相关文教卫生的指导。晏武和智尤一人派出五十人的兵勇负责两人安全，阿河、姚九随行照顾大祭司和特使的生活起居。”想了想，姚七似乎还有个情人，“姚七和大祭师还可以再自行挑选两人随行。”
    姚七忙点头应了，心里知道，这差事不好办。首先，姜氏那边父系统治已久，孩子都随父姓，要回复母系的管理，首先要面对那些人的暗地反抗，虽然主要部队随着那个诡异的战争人间蒸发，不见踪迹，可是那里上至五十岁，下到十岁的男丁，无一不彪悍，臣服是一回事，服从部落女人的管理又是一回事。
    而且，神使安排大祭师和姚九一同去，摆明了就是不想再看到他们两个，日后，说不定就留在那里。这大祭师和姚九是什么心思，会不会同意？唉，大祭师如果喜欢姚九，当初姚九在他身边的时候为什么不留下？难道真的是神使治好了大祭师不举？若真是如此，大祭师的确是太不应该了。还有姚九，她一门心思是安平，就算大祭师喜欢她，她能放下安平？如今神使对安平如此喜爱，不下于当初对大祭师，这孩子可不要再犯傻啊。
    安茹看众人都无异议，想着明日关于大祭师和姚九的事情就会传遍部落，心情便放松很多。安道，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败坏他的名声，远派他族，让他知道，她身边的人，他是碰不得的。这次外派，于姚七，是考验和锻炼，于他，则是流放了。正好，那里以前是男人的天堂，有本事，他在那里控制主导权，再看她怎么去灭了他的威风。“没别的事，就这样吧，我也要休息了。”
    安平走过去扶住她，虽然他不在乎这里的人对他是什么想法，但是她的举动让他很窝心。安茹是那种你对她坦诚，她也对你坦诚，你对她虚伪，她就对你虚伪的人。他老早就知道了，和她一起，有什么就说出来，保证什么事都没有。安道，他其实也是在乎安安，也是后悔了的吧。可惜他用错了方法，只会让安安和他越来越远。
    安木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列道，“谁去通知大祭师？”此言一出，原本要离开的众人，又停下，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不敢接这个榜。
    安茹闭上眼，然后道，“我自己跟他说，阿海，你去请大祭师过来，其他人，散了吧。”
    安道看着阿海的神色，就知道恐怕没什么好事。而阿海开始躲闪他的眼神，则让他明白，一定是他暗地里的小动作被她发现了。他由着阿海推着他走，今天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的吓人，整个人也委顿不堪。
    安茹虽然对安道充满了厌恶的感觉，但是看到他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如果不是对他非常了解，她或者都认不出他来。就他这幅模样，去了那里，还有没有命回来？心下便不由对她方才的决定有些犹豫。手下捏捏安平，安平的灵魂钻入她脑中，“怎么了？”
    “你开口，让我把他留下来。”
    安平丝毫没有犹豫，也没有追问，下一秒开口道，“神使，大祭师病了十来天，也不见好转，这个时候安排他出去总是不好的，要不，先让姚副总理去那边，等情况稳定一点，大祭师身体也好转了再说?”
    阿海抬头，感激的看向安平，过去对他的种种排腹都化作羞愧和理解。安平夹在大祭师和神使之间，一定也很为难吧。他从小就和大祭师亲，自然不会是见死不救的，之前怕是知道事情始末而不能做什么吧。
    安道看不到身后阿海的表情，也知道会是什么，眼中浮现嘲弄的神色。然后就听安茹道，“身体不好，还可以每夜与佳人相会？！安平，你说呢？”
    安平不做声，安茹看着阿海道，“你先回去吧，等会让安平送大祭师回去。”
    阿海点头，目光期待的看看安平，看对方没反应，叹口气走了。
    安道笑，虽然他憔悴如斯，可是笑起来依然是那种动人心魄的美感，“看来，安平又成为好人，而我成了罪人了。”
    “事实就是如此，不管你如何做局，都改变不了。”安茹冷冷道。“等你好些了，就去姜氏部落吧，去把我们的历法和文字传授过去，姚七她们会先行一步。对了，姚九要跟你一起去。”
    安道淡然，“你到底跟她们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实情，你喜欢姚九，姚九要你帮着夺回安平。就这样。”安茹笑，“其实，你喜欢姚九，姚九喜欢安平；如今安道和安平都是你，也就是说你喜欢姚九，姚九也喜欢你，岂不是两全其美？”
    安道深深看她一眼，“你打定主意不让我回来？”
    安茹点头，“姚七总会离开的姜氏部落，你在那里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
    “如果我说，不是呢？你愿意让我回来么？难道你不怕我在那边独揽大权，和姜氏想恢复父系的人阴谋造反？”安道勾起嘴角，“或者你认为你武力足够强大，便没有弱点？”
    “你是在逼我杀掉你，以绝后患么？”安茹冷笑。
    “不，留着我，起码，你知道我要什么，换一个人，你要如何去防备呢？”安道毫不在意她的杀意，看着她和安平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觉得刺眼极了，过去安平看他和安茹也是这样的心情么？“我只是想回来，想留在你身边，哪怕你已经不再对我感兴趣，可是，我对你的感情，总还有一些是真的。”
    “留在我身边，好随时算计我和安平？安道，我知道你的能力，以前，我期望着我们能够一条心，创造一个理想的社会，可是，不管我如何努力，你始终不肯放弃你的野心和对权力的追求。现在，我没有那个心思去每日防范你，也不想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环境里。”安茹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钉子钉到他的心里，“你还是走吧。”
    “好，等我身体好，就走。”安道没有和她纠结这个问题，他的脸色似乎更差了些，他永远不会好的，就永远不用走。想支开他，没那么容易。
    安茹看看他努力揪着胸口，仿佛想咳又极力忍住，手上青筋冒起，在苍白的皮肤上有种诡异的艳丽，“安平，你送大祭师回去吧。”
    安平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此刻犹豫的看看她，“等妞妞来了我再走。”虽然这周围都是她的人，可是，对他来说，都是不能指靠的，还是妞妞来得放心些。
    安茹点点头，觉得有些累了。孩子刚着床，虽然不会酸疼了，但是疲倦非常明显，今日看着安道，又消耗了她太多精力，一旦结束，就支撑不住睡意。
    妞妞是感应到安平的灵魂呼唤过来的，她滑进来，看到安茹睡着了，忙过去，“要帮着把她弄回飞船么？”
    安平想了想，在让妞妞把安道扭送回去和自己推安道回去之间犹豫了几秒，决定还是自己去送。安安的一番苦心不能浪费了，“你守着安安，一会我就回来。”
    “好，”妞妞点点头，立在安茹身边站好，倒是跟个警卫一般。
    安平推着安道往外走，安道淡淡道，“以往她对我也是这般好，为我治疗腿的时候，连着七天施法，等我能站起来，她还在昏睡。你说，如果我的病一直不好，她会不会赶我走？”

 49、52

    安平推着安道，眼见着就到了大祭师的屋子，阿海守在门口，看到他们，快步过来，这才对安道悄声道，“让你走，是她想保护你的方式，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可就怪不得以后了。”
    安道默默咀嚼那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话似乎在掌中宝中看过，当时他是什么心情来着，大概是不屑一顾吧，可谁知，他就陷入了身后这个男人的陷阱，这个看来无害而且没什么心计的男人，却牢牢把安茹抓在手心。不过，他也不算输得一败涂地。只要还在她身边，只要她还记得他，就好。或者，她喜欢的就是这样无害的男人，想起她以前梦中喊出安平的名字，安道笑了。
    姚九一早上起来，就看到母亲严肃的站在她门口。“九儿，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姚九不明所以，看着母亲难得如此的表情有些忐忑。到了正屋，舅爷和小孩子们都不在，空荡荡的，看样子，似乎早饭也没准备，“娘，什么事？”
    姚三看着女儿，脑袋一突一突的疼，想发作，又舍不得。这孩子小时候生得冰雪可爱，嘴巴又甜，部落里谁不说好。长大了怎么尽惹事呢。本以为可以送到大祭师身边，光耀门楣，可是一年后被遣了回来。这也就算了，人家晏紫回来没多久就找了相好，现在孩子都三岁了。她呢，一直在安平、晏武之间不肯选择，当然也不是她不肯选择，这安平不表态，晏武不放手，也是让人头疼。
    好不容易跟安平一起，以为从今之后消停了。结果晏武一打一闹，安平成了侍者。姚九心里苦，她知道，所以对她后来的荒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时间长了，总会忘记的。没想到，这一个安平没翻过去呢，又扯上大祭师。
    昨天神使召集总理她们开会之后，首领又召集长老开会，长老回来挨个亲族说明情况。九儿的祖母当时就摔了碗，把她叫过去大骂一顿。她听了，差点没一头撞死在墙上。以为姚九不会再出什么妖蛾子的她，显然低估了她的破坏性，难怪前一阵跳河，想必也是被神使知道了吧。
    神使不想看到姚九，这个可以理解，没让她沉河已经是格外宽待了，还连累了大祭师，难怪大祭师一病不起，失去神使的宠爱。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者，神使的意思，根本不想让她回来了。想到要姚九要离开，她心里也难受。要怪，就怪自己，小时候不该那么宠着她，你看不受宠爱的小七和小十，一个成了副总理，一个跟着西儿同安祭司一起学习草药知识，各个都有出息，也不用她担心。九儿就是心气太高，才这样。这要是因为九儿气走了神使，她们家可成了部落的罪人，
    想了一晚上，让姚十帮着姐姐妹妹收拾好东西，唯一让她放心一点的是，姚七也要去，而且是代理族长，好歹可以照应一下。
    “九儿，你最近是不是去找过大祭师？”虽然这事现在已经全部落只怕都知道了，但是她还是要问问自己的女儿，如果她没有，那么，就算别人都不谅解她女儿，她也会站在女儿一边。
    姚九低下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她心里一直记挂的是安平，可是，这几日，却忍不住总是往大祭师那里跑。她总觉得大祭师身上有些很熟悉的东西，有时候，她甚至以为身边的人是安平。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像了。就仿佛以前她和安平两个做陶的时候，虽然彼此不说话，可是知道对方就在身边。因为这种感觉，每次看到安平带着幸福的笑容出现在部落里，她也不会太心疼。
    姚三一看她那样，就知道恐怕都是真的了。闭上眼睛，把昨日长老跟母亲说，母亲又告诉她的话告诉姚九。最后道，“你和大祭师是有缘无分，虽然神使现在冷落了大祭师，可是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这个孩子是谁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以后，说不得两个人就会和好，你又何苦一头陷下去？”
    “娘，为什么我喜欢的，就不能接近?就因为她是神使，所以，可以不顾别人的感受，抢夺别人的爱人么？”
    ‘啪’，姚三一巴掌打过去，看着姚九脸都打歪了，手也发麻，却还是不解气。“你这孩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看来的确是我平日太少管教你。”
    姚九抚着被打痛的脸，嘴里并不叫饶，“难道我说的不对？神使这样和当初晏武说的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因为她比别人高贵，所以，大家就要尽量满足她的要求。而我，因为卑微，所以连追求爱情都变成了大逆不道的行为么？”
    姚三反手用手背抽过去，这一下极重，打得姚九坐倒在地，她也气的发抖。“你简直是不可救药，追求爱情。我问你，安平喜欢你么？如今大祭师又喜欢你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外面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如果不是神使，你以为你还有闲情逸致去追求什么爱情么？或者我们全都成了姜氏部落的奴隶。你也知道那些曾经被智尤带走的女人都过得多么没有尊严了，难道非要那样，你才会死心？本来你去那个地方，我还有些不舍，如今看来，倒是神使仁慈了。”
    姚九慢慢站起来，两边脸都有些浮肿，“娘要是没别的要说，我回去了。”
    “你。”姚三不知该如何发泄心里的那口气，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倔强的眼神，又有些心疼，“你走吧。以后不要回来了，是好是坏，都与姚家没关系。”
    姚九愣住，在部落里，不被亲族待见，赶出去的人，最后都悄悄消失了。因为只有犯了不可宽恕的错误，才会被亲族赶出去，难道，她喜欢一个人也有错么？这就是不可宽恕的？心里冰凉凉的，仿佛那日被水淹没之后的感觉，从里到外没有一丝热气。咬牙道，“好。”
    然后也不知如何回到自己的屋子。那里已经摆好一个包裹，大概是姚十送来的。她呆呆坐着，懒得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也不觉得饿，落日的余辉照进屋子，阿金端着一篮子东西过来，看到她坐在冰冷冷的屋里，不由大吃一惊，“你没事吧？”
    部落里关于姚九的事情早就传遍了，阿金则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他属于智尤那一派的，较为核心的人物，所以，他从智尤的言语神态里，能看出来，大祭师其实是有问题的，而跟大祭师走得很近的姚九，也会有危险，所以那几日，他才会一直跟着姚九。
    那日，大祭师被抓，他发现晏武跟着姚九，只有远远跟着，然后当他看到姚九落水的时候，不等他慌张，晏武已经跳下去救起她。但是，这个傻丫头根本不懂的如何去挑选男人，三言两语把晏武气走了，后来再没出现。昨日，智尤回来便是得意洋洋的样子，然后他听说大祭师和姚九的事情，心里就叫糟。
    果然，今早他来找姚九，只看到姚十，然后告诉他姚九要出远门，被她母亲叫走说话了。他考虑到她们母子有好些话要说，所以，特地晚一点再来，没想到，就看到她一个人坐在这冰冷冷的屋子里发呆。
    姚九看着唯一没有抛弃她的这个男人，眼泪浮上来，“你还没走？”
    “我不走。”阿金看着她，把篮子里的肉汤递给她，居然是蛇肉煮的粥。蛇都冬眠了，他从哪弄来的。这时，仿佛看到他脸上的擦伤，难道碰到了冬天里出来猎食的其他动物？
    “你爱我吗？”姚九看着他，绝望的问。
    “当然，傻姑娘。来，把东西吃下，我给你弄火罐去。”阿金温柔的说着，然后要把屋里冰凉的陶罐拿出去生火。
    姚九拉住他，“你怎么还爱我，难道不知道我因为勾引大祭师被神使不喜，连亲族都容不下我了？难道不知道我马上要去姜氏？”
    阿金停顿，然后笑道，“你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爱的那个姚九，别瞎想了，你还年轻，到了那边，说不定还有个新的开始。”
    姚九放开他，“没有什么新开始了。我知道，你不过是可怜我。你对我的感情从来不像我对安平。不过，还是谢谢你，在最后能陪在我身边。”
    阿金放下陶罐，回身抱住姚九，“傻姑娘。我不是可怜你，你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么？我是你的父亲啊。”
    姚九惊讶，“你说什么？你是我父亲，我母亲是谁？”父亲这个词，还是神使来了之后才确定的，以前部落里知道父亲的孩子，叫父亲也是舅舅，表示他和自己是一家人。
    “你母亲是姚二，姚三的姐姐。你和姚七姚十并不是亲姐妹，姚二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姚三那时候刚生姚八，还有奶水，便同时喂养你们两个，谁知后来姚八又得病死了。她便一心把你当自己女儿养了。”
    “这是真的？”姚九不知该如何做想，原来，她并不是姚三的女儿，可是，姚三从小却待她比姚七姚十都好，她以为是自己聪明漂亮的缘故，没想到是姚三可怜她从小没了娘，特别的疼爱。
    “是的，其实，是我强要了姚二，当时姚二喜欢的不是我，我强迫了她，因此被赶出部落。”阿金低下头，“等我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还死于难产的时候，已经晚了。其实，我一直想告诉她，我很爱她，一辈子会好好待她，只要她肯原谅我，哪怕让我一辈子给她当孙子都行。可是，我却伤害了她。我千方百计的想回到这里，就是为了守着你，这个世界，我唯一存在的意义只有你而已。”
    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人，有一个人会把她看作比任何人都重要，姚九心里暖和了一些，便感觉屋里有些冷，阿金看她哆嗦了一下，忙道，“我先给你弄火罐去。”
    屋里暖和起来，姚九喝着热热的蛇羹，听阿金道，“这次会有人随行保护姚七和大祭师，我已经申请过去了。你放心，我会照顾你，到了那，如果你喜欢大祭师，他也愿意接受你，自然再好不过，以后可以留在那里，如果大祭师不喜欢你也没关系，我女儿这么漂亮，追求的人一定很多。我们找个合适的，生几个孩子，开开心心过日子就是了。”
    姚九听着听着，眼泪滴进粥里，为着这个时候还有人肯这样关心自己，但是，与此同时，一个念头浮现出来，大祭师既然能制住神使，那么，神使其实不是不可打败的。如果没有智尤他们的相助，或者，自己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然后得到想要的爱情。
    “阿爹，有你在我身边，到哪我都不怕。我想过了，以前都是自己不好，太过于任性，以后，我要像姚七那样，成为部落里受人尊敬的人。阿爹，你说，大家会重新接受我吗？”
    阿金看着姚九，想了想，“你这么想再好不过。但是，想要在司母族得到这样的地位不容易，如果是姜氏那里，凭借姚七的照拂和你的努力，或者可以做到。”
    姚九点点头，这跟她想的差不多。在想通了之后，某些东西变得突然非常清晰明了。“阿爹，我知道怎么做了。”

 50、53

    安茹送走姚七一行的时候，是司母历元年二月五日，大祭师仍然病重不能随行，便由安祭司先行去那边代劳。
    安平跟在她身后，防着她不小心摔到或者被人撞到。前几日才下过雨雪，地上一片泥泞，对于爱干净的安茹来说，即使路面撒上了枯稻杆，也很不舒服。本来她想着等春暖之后再让姚七她们启程，但是那日之后，部落内的人反而都积极开始为副总理带队教化姜氏部落准备。
    对于她们来说，能够让这么强大的一个部落臣服，是件不可思议的、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过去只担心自己被吞并，然后成为父系的一个部分，被奴役，听说那种日子很惨。如今，却是自己打败了对方，这都是神使的功劳，但是，荣耀是属于整个司母族的。所以，对于能够让对方按照自己的生活模式去生活，成为一种无比强大的刺激，让冬日的冷清一扫而空，部落里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与自豪中。
    就在部落门口，在部落所有人的欢送下，安茹简单的发表了祝词，又让安木把这事记录下来，做了一番动员。便目送着不到两百人的队伍出发了。人群后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在安茹准备调转视线的时候，看到她，她看向安茹，那个眼神，让安茹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刘湖蓝。
    安平发现了她的反常，回到飞船之后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我跟你说过我转世之后的事情，你还记得那个刘湖蓝么？”
    “嗯，她应该已经消失在时空中了，怎么了？”安平过来帮她揉揉肩膀，“突然想起她。”
    “我只是觉得姚九今天的眼神很像她。”安茹笑，“或者是我多心了。”
    安平手下一顿，“或者不是你多心，你知道灵魂的转世是很奇妙的。虽然两个熟悉的人转世之后相见的可能性很小，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按说，姚九是肯定对你不满的。之前因为她无足轻重，我们都忽略了这么个人，今天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个人还是需要留意的。”
    “嗯，她虽然已经到了那边，但是，凭她的美貌，如果加上心计，说不准要做什么，让人看着她点。这事不能让姚七和智尤知道。跟着去的阿金，据报和姚九走得很近。”
    “我去跟晏武说说？！”也只能和晏武说了，晏武发现了安平的不对劲，但是依然对他推心置腹的，有什么事，也总是和安平商量。相反，其他人，好像接触不多，而他也不想和那些人交往过深。对他来说，这里，只有安安，是他需要关心的，其他的，不过是看着安安的面子罢了。
    安茹点点头，在安平的按摩下睡着了。安平小心为她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看着妞妞端着一锅汤进来，闻着特别香，不像是平日拿来的食材，不由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主人的宠物孝敬的。”妞妞悄声道，“好象是梅花鹿之类的。味道很香吧，拿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最是滋补了。”
    “鹿肉是燥性的，尤其鹿血，安安这个时候吃这个不好吧。”安平不知道乌拉巴拉的女人都如何养胎，但是从他在掌中宝看到的资料来说，地球上的女人怀孕的时候，是忌讳吃这些的。
    “那怎么办？”妞妞举着那锅汤叹息。它披着安安穿过的旧衣，带着几只鸡去部落外的林子里，按安安的要求看看她的宠物小乖乖和小可怜，结果，按照安安交代的联系方式呼唤两下，这两只拖着一只比羊大不了多少的鹿出现，还一副要表扬的样子，发现是它，差点没冲上来咬它，当然它是不怕咬的，就怕两只没长成的小老虎牙铬掉了，以后会饿死呢。在努力沟通后，它们明白了它是安安派来的，然后留下了鹿，把那几只鸡叼走了。
    安平想了想，“去给大祭师送过去吧，他身体不好，不是需要滋补？”如果安茹这个时候醒着，一定不会让安平做这样的蠢事的，百无聊赖看过的一些电视剧宫斗片段告诉她，关系微妙的人之间千万不要送吃的。如果真要给别人，给晏武更好些。首先，晏武身体好，就算吃了这些也没事，其次，万一有什么问题，晏武这人认定了安平是哥们，就不会多想，身边的人也不会跟着做文章，但安道那里就不同了。
    所以，当安茹醒来知道安平做了什么的时候，很是恼怒，发脾气不肯吃东西，安平只好陪小心，“这送都送过去了，难道还能要回来，说不定他身体不好没吃呢。”
    安茹还是觉得不好，“你太大意了。安道这人诡计多端，不知道要拿这做什么文章的。我让你帮他求情，是为了显示你的宽厚，可是你这么做，是画蛇添足，可能，还是物极必反。”
    安平哄了半天，她才吃下一些汤，然后一晚上睡不安稳，第二日刚上去，就听到有人报，说大祭师昏迷了，而且是吃了铁侍送过来的汤之后。安茹早就想过这个局面，但是听到的时候，对安道这种做法，还是充满了厌恶，她忍住情绪，假装惊讶的道，“怎么会这样，是我让妞妞送过去的，这个东西不是说很滋补么？看来病重的人不适合吃啊。安平，你赶紧带妞妞去看看。”
    阿江看着安平，在心里叹息，看来大祭师和安平兄弟两个，已经没法回到从前，而神使的感情也已经一边倒，倒向安平了。
    安平跟着阿江，带着妞妞，往旁边不远安道的屋子走去。安道居然真的昏迷了，看来为了扳倒他，倒真是下了功夫。妞妞检查完，交代了一堆事情，和安平慢慢往回走。
    妞妞的探测仪闪动两下，确定附近没人，悄悄道，“那个汤，病人也不能喝的吧。”
    安平不做声，妞妞仿佛自言自语道，“我也是送过去才想起来，如果燥性，病人也是虚不受补的。掌中宝里肯定有这些资料，比飞船上的全，毕竟飞船上是原始人留下的记录，而掌中宝是未来保存的地球资料。”
    安平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可是妞妞的声音突然就停顿住，过了一会才更小声的嘟囔，“其实我也很想整整那个家伙，你不知道我这次醒来看到安安的时候，她被他用铁链拴着，好可怜的样子。”
    安平突然顿住，声音也有些僵硬，“真的？”
    妞妞前后晃动大脑袋，表示确定。安平心里有些难受，为了让她明白那个男人的真面目，还是让她受苦了。其实，如果不是他，或者安道一辈子都在那种犹豫中徘徊，不会有什么实际行动。可是，他不想看到他们在一起，更不想她那么委屈求全的哄着那个男人，所以下了一剂猛药。就连这一次，也是他故意的，故意显得自己是无意给了安道一个机会，好让安安更加讨厌那个耍心机的男人。突然，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现在他这个样子，和那个欺骗安安感情的家伙有什么区别？难道为了打败那个男人，他就要变得和他一样不停算计？
    回去的时候，安茹正在跟安木她们商量选址的事情。看到安平回来，安茹笑着道，“快过来，正在挑地方呢。我最近不能到处走，你带着掌中宝去跟安桥看看，测测地质情况。”
    安木她们看到安平脸色不太好，都看着安茹，安茹这才想起来他方才是看大祭师去了，问，“大祭师情况如何？”
    安平打起精神道，“似乎是昨天送来的汤太燥了，现在昏睡着，但是其他情况还好。”
    “都是我疏忽了，那边谁在照顾大祭师？”安茹说着，想起好像大祭师那边的都是青年男子，到底不够细心，便道，“让春儿过去帮忙照顾几天吧。”
    安木和晏青脸上便有些怪怪的，这一个姚九的事情还没完呢，就叫春儿照顾大祭师，难道神使是真的已经不在乎大祭师，所以......可是，神使又会送汤给大祭师，又想着让人照顾他，这到底......
    春儿知道之后，犹豫了一下，道，“我一个人，怕还是有不周道的地方，让夏儿和我一起吧。”
    安木她们这才点头，到底是春儿细心，夏儿年幼，平日在神使身边能帮上的忙不多，不如秋儿和冬儿稳重，过去跟她打个下手，一来避免春儿和大祭师单独一起，二来多个人总是照顾的好些。虽然神使现在和大祭师已经完了，但是肚子里还有大祭师的孩子，以后怎么样，还说不清楚呢。不然，为什么大祭师病了可以不用走，而姚九被赶到姜氏部落了呢。
    选址的事情虽然麻烦，但是倒也进展顺利，在几个备选的地方都看过，安平又去了远一点的地方查探，在距离司母族一日路程的地方选了个地势较高但基本上比较平的地方，离长河大概五公里，人不多的时候，可以用蓄水池。等到城市完全建成，估计水车取水也不成问题，铁器的出现，让很多工具得以尽早使用和开发。现在的问题，反而是人力不足。很多事情，这个时代必须要靠人力完成，机械化至少也得有能够熟练制作机械的工人，而原始人对此一窍不通。
    那一边大祭师一直昏睡，吃喝拉撒都正常，就是不醒。神使一次也没有上门去看，倒是安平每日会带着铁侍去看看。
    安平看着安道，这个男人对自己都那么狠，让他不能理解。那日他跟安安说了，其实自己是故意送汤去的，也是想试试安道会怎么做，安安抱着他，告诉他，其实她都知道，她也知道他是因为对她的感情不确定，才这样做的。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改变对他的爱。
    他的安安，在这个星球上，变得快要让他不认识了，以前的安安，是绝对不会去琢磨别人想什么的。在他没能保护她的时候，痛苦让她学会了自我保护。不过，这样也好，她要完成的，是一个创举，他想帮她分担更多的话，总有看不到她的时候。
    正在想着，躺着好几日的男人缓缓睁开眼。安平忙收回思绪，低头轻声道，“你醒了？”他实在是无法叫眼前这个人“哥”，虽然以前的身体是这么喊没错。
    安道看着他，仿佛有些呆滞，然后出现的，是惊恐的神色。虚弱的声音仿佛受到惊吓般道，“你是谁？”
    旁边的春儿听到动静已经过来了，笑着解释道，“大祭师醒了，这是安平啊，你弟弟。”
    “不，他不是安平，我才是安平。”安道更加惊讶的模样，有气无力的坚持。
    阿江他们也过来，大家不管如何解释，安道都坚持他自己是安平。安平沉默的看着那个男人，拿不准他是装的，还是病了之后，体内属于安道的那部分沉睡，让安平的那部分占据上风。

 51、54

    安茹知道安道的反应之后，第一句话是，“他又想搞什么鬼？”
    可是，事态，向着无法控制，一路滑去。
    隔日，她们正在商议事情的时候，阿江推着安道过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安茹道，“神使，我是安平，安平啊，为什么没人肯相信。”
    安茹皱眉，淡淡指着安平道，“你是安平，那他是谁？还有，如果你是安平，安道去哪了？难道你没有用水照过自己的样子么？”
    安道眼中浮起一丝水气，焦急的挥舞手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是安平，您一定要相信我。”
    安木她们多少都听说了昨日发生的事情，但看着眼前的安道做出这般举动，也是惊诧莫名。安道的脸，安道的身体，做出的，确实是安平才会有的表情和动作，声音是安道的，话语是安平的。她们也不知怎么回事，又看向安平。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安平，那安平是谁？难道是安道？
    安茹怒，怀孕本来就让她有些烦躁，还碰上这说不清的，看着安木她们的表情，就知道她们在怀疑了。虽然她不怕她们怀疑，也不在乎安道想做什么，但是，这种事情，让她真的很烦很烦。“你还有完没完了？！你自己做错了事情，看我现在对安平好，就说自己是安平。那日后我要喜欢别人，你是不是也要说你是那个人？”
    安道被她的话噎住，小声的为自己争辩，“不是的，不是，我的确是......”
    “好了，”安茹吼起来，“你出去。如果你还坚持自己是安平，就不要进这里，让我看到你。”
    神使这么一怒，安道不敢做声，安平忙过去帮她揉后背，“别生气，别生气，对孩子不好。”其他人，看这样子，忙让人把安道推出去，然后留下安木和晏青，其他人也都先退下了。
    安木看安茹就着安平的手喝了点热水，呼吸也平复了些，才道，“大祭师病后有些失常，恐怕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晏青笑着接腔，“神使大人正怀着孩子，可千万别动气，大祭师也不是糊涂人，大概是病糊涂了。过几天就好了。”
    安茹冷哼一声，“就怕他过几日也好不了。”
    安平不做声，晏青又笑，“怎么说，大祭师和安平以前也是兄弟，如今，您跟安平这么好，他病了这么些日子，您都不看他，换了我，也要闹闹的。”
    安茹看看安平，握住他的手，“不管他做什么，我跟他都没可能了。他如果安分守己，就还继续当他的大祭师，否则，我看大祭师这个位子也可以取消了。至于秘书长的工作，就有副秘书长代劳吧。”
    安木和晏青这才确定神使是认真的，不是在和安道斗气，毕竟开始的时候，神使还保留了大祭师的地位和权力，如今，却是连这些都要收回了。那以后安道在部落里，可就很难抬头做人了。
    “你们去把这话告诉大祭师，如果他再这样，可别怪我。”安茹说着，就起身，“这两日我就不过来了。”
    眼看着安茹和安平离开，晏青叹口气，“总理，您看这事？”
    安木也叹气，“这也不能怪神使，确实是安道做的太过了些。”
    “当然不能怪神使，这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啊。”晏青做了部落首领之后，和安木的关系也近了些，而晏青为了自己儿子一直守着晏武长大，安木心里也是很喜欢她的。所以在部落管理的事情上，总是尽心尽力的帮衬着她树立威信。一来二去，倒是比母女还要亲近了。
    “这事，还是我去说吧。到底，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行，我也是这个意思。那就有劳总理了。”晏青话题一转，“这神使的私事，按理我不该说，可是她老在安氏兄弟之间打转，也不太好，别人总会怀疑是因为她心里还记着大祭师。是不是什么时候，找个名目来个篝火晚会，让神使看看其他青年？这部落里，好男人可不止那两兄弟呢。”
    安木摇头，“青啊，不是我说你，晏武也长大了，你不能老是什么都帮他做。我知道他最近老是围着神使转，跟以前追求姚九时候举动差不多，嘴笨，腿脚勤快。可是，神使是从来没对晏武松口，同意让他做侍者的，这和当初安平不一样。而且，神使对感情很专一，以前对安道好，便是一心一意对安道好，现在对安平好，也是一心一意对安平好。你把晏武塞进去，神使肯定是不高兴的，说不得反而害了晏武。”
    晏青叹气，“我也知道，可是那孩子，那孩子看得我心疼啊。”
    “他不还住在这侍者的屋子里么？神使不是没赶他走？这就是还有机会，以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安木拍拍晏青，“我先走了。这冬天已经过完了，神使是准备今年大干一场的，你可要抓紧按安平说的，看看部落里耕作的准备，土翻完，就该灌水了。还有人手调配，现在就要跟各长老和亲族碰头商量了。”
    “好，知道了，总理，晏武的事，您也给放心里。”
    安木走到安道屋里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发呆，春儿和夏儿已经回去帮神使准备小孩的衣服了，虽然神使说，她们那里怀孕生子比这里时间长，恐怕要三年，可是，按捺不住喜悦的春夏秋冬四个，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迎接神使赐给部落的新生命。阿江正在旁边劝着什么，看到安木过来，忙迎上去，“总理，大祭师还是坚持自己是安平，怎么说也不听。”
    安木摇摇头，这孩子，一贯是聪明的很，怎么做起傻事来了，他以为这样可以重新得回神使的关注和宠爱吗？“我知道了，我要跟大祭师单独谈会，你去门口守着吧。”
    “是。”
    安木走到安道跟前，他看着她，激动的道，“安姨婆，我是小平啊，你小时候还抱过我的。”
    安木一愣，安平的父亲，也就是后来陪着大祭师殉葬的男人，是她妹妹的小儿子。安平小时候，总是跑来找她学做陶。“你......”转念想到，这个称呼其实安道也知道，并不能说明什么，而且，安道素来心思缜密，如果他真的利用这个来夺回宠爱，也不是不可能。“你别做无谓的争取了。神使方才发话，如果你承认自己是安道，就继续当你的大祭师，否则，大祭师这个位子可以取消，秘书长的工作交给副秘书长。”
    安道呆住，“姨婆，你也不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关键是神使不相信。如果你想继续留在她身边，看到她，就不要再说那些话了。”安木很奇怪，这个时候面对安道，居然真的有种面对往日安平的感觉，忍不住劝道。
    安道咬住唇，“如果我不说自己是安平，就可以留在她身边？”
    安木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不乱说，就可以参与议事，然后等身体好了，就该去姜氏部落那里帮助她们重建母系氏族部落。”
    “姜氏部落？我去？发生了什么？安道，我是说我，到底做了什么，神使这样讨厌？”安道小心的说着，就是这个样子，却让安木更加迷惑。她捡紧要的说了几句，就看安道眼睛越睁越大。“你说的是真的，这都是我做的？”
    安木点头，然后看他低垂着脑袋道，“神使一定很伤心吧。”
    这个感觉真的很奇怪，仿佛她面对的是安平，讨论着安道的过失，摆脱这种想法，就算真的是，就算这其中有隐情，神使一定是知道的最清楚的，她既然认定了这是安道，也决定了不在宠爱他，那么不管这是谁，都只有接受这个结果，而她们只有旁观。
    安道坐在那里，没心思吃饭，也不觉得冷或累。脑子像要爆炸一般，隐隐觉得安木说的自己都看到了，又觉得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一定不是真的。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生病了，记忆停留在大战捷报传来，自己留恋的抚摸神使给他的衣服，等待着神使和哥哥回来，然后顷刻间，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是似乎，记忆里又记得自己折磨神使，想方设法诋毁另一个安平，乱了乱了，这怎么可能？他到底是谁？他自己也不确定了，然后那个安平是谁，安道又怎么可能因为姚九去惹神使不快，他知道这一定不是真正的原因，可是，大脑似乎不愿意他多想，每每深入一点，便头疼欲裂。
    如果必须靠这个身份，才可以接近神使，那么，他就是安道吧。是谁没关系，能靠近她才是最重要的，或者，他表现好了，可以留在她身边，总感觉安木当时的意思，是神使让安道去那边就不想让他回来了。
    这么想了一夜，第二天，迫不及待要去神使那里，却被告知，这两日神使不过来。安道大受打击，蔫蔫的坐着，刚才路上看到晏武，他想上前说几句，结果晏武看到他，点点头很快走了。原来这个身体，这个身份，已经这么让人讨厌了么。
    正想着，那个如今被大家认作安平的人进来，身边还有那个半人高的铁侍。他听阿江说过，他昏迷的这段日子，安平和铁侍每日都会过来看他。他想表现的和善一些，可是脑后却竖起寒毛，直觉知道对面这个男人，披着安平外衣的男人，对他有威胁。
    “今天看来比昨日又好些了。”安平笑着，然后盯住安道的眼睛，安道看着他，然后头昏目眩，摇摇头，又好了，勉强笑笑道，“有劳你费心了。”
    安平想客套几句，可是张嘴就是说不出来，看着和他一样别扭的安道，干脆就放弃了尝试，对妞妞道，“帮大祭师检查一下吧。”
    妞妞过来，毫不客气的伸手往安道身上探测，过了一会，点点头，“没事了，再休息两天就可以走动。”
    安道看着他们就要走，想了想，忍不住道，“请转告神使，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不会乱说什么。”
    安平顿住，点点头，走了。妞妞在他身边，走下圣庙之后道，“太可怕了，那张脸说那样的话......”

 53、56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安平抱着她，若有所思，安茹打着哈欠，“你又在用灵力和飞船对接么？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你让我在这里睡，自己过去好了。”
    “我喜欢看你睡在我怀里的样子。何况本来也就是无聊，我的攻击灵力和你不同，如果不经常练习，反而会失去威力。”安平笑着扶她起身。“我们等会坐飞船去姜氏部落看看吧，姚七她们应该还没到。如果情况良好，你也可以不用那么担心。明天我们可以去更远一点的轩辕氏那里看看。”
    “好。”安茹答应着，然后想起来，“你不是还要去教授部落的人种植的技巧？建城的事情也有很多需要你去拍板的。”
    “那些都可以等，这个可等不得。”安平笑，“这几天跟她们讲的也不少了，留点时间让她们讨论一下也好，何况，这个东西光讲是没用的，只有实际耕种中发现问题才更有效。但是姚七她们这一去，如果那边不顺利，会影响到整个母系社会推展的进程。还是慎重些好。”
    “嗯，我也想过这些，本来打算等姚七她们到了之后去看看那边处理情况的。你这么一说，倒真该提前看看。好吧，一起去。不过，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关注这些事情了？我记得好像前一阵让你去和其他原始人接触，你都有些不乐意的。”安茹奇怪的打量安平。
    安平沉默，然后把之前他曾经影响过轩辕部落的事情告诉安茹，这事他亲自说，总比日后被安道拿来说事好。何况过去那么久了，好多事也跟他预期不一样，不是他能控制的。
    果然，安茹听完之后，先是惊讶的睁大眼睛，旋即又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不过最后化作谅解和无奈，“好啊，都是你做的坏事，你知不知道世界后来变成什么样子？”
    安平沉默，“可是，即便我知道，如果这是唯一可以见到你的办法，我还是会去做的。”
    “你！”安茹想指责他没有大义，又想起他不过是为了她，以他接受的教育和道德水准来说，知道发生的一切以后，应该也非常难过吧。叹息道，“我知道我没有立场指责你，可是，我真的希望，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你不要这样了。我宁可难受、孤单，也不想为了自己让这么多人跟着痛苦。”
    安平抱住她，良久之后才道，“我不能答应你，但是我保证，我一定尽我所能，去挽回这个局面。你相信我。”
    “你这样和安道有什么不同，为了自己的私心，可以不顾其他人的死活。”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从他们见面，还没有争吵，其实，两人都知道彼此不是以前那样了，但是，总还是想抓住过去美好时光的影子，不忍破坏哪怕一丝一毫。他和安道是肯定不同的，他是为了她，所做的，也是无奈之举。和安道那种纯粹为了权力和私心，主动去谋划，截然不同。她怎么就头脑发晕说这个呢。明知道他介意，明知道他多么爱他，反而要去伤害他。
    “对不起，”安茹鼓起勇气道歉，感觉他身体仍然有些僵硬，他推开她一点，让她看清楚他的表情，是一种全然不在意的微笑，“傻姑娘，你说的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不，你和安道是不一样的。我刚才是昏了头了，才会那么说。其实，我只是有些痛心，你这么做一定也很痛苦的，你都是为了我，而我还要伤害你。”安茹有些语无伦次，不知如何解释。
    “你说的没错，我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不顾别人。”安平叹气，“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们的祖先，立下女人主事，男人辅助的规矩了。有时候，看来冲动唠叨又小心眼的女人，其实比男人更加能够顾全大局。安安，我已经错了，但是我会努力弥补的。原谅我好么？”
    安茹仔细看他的神色，发现他真的没有生气，松了一口气。“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是我不好。我想是因为这里的原始人本身就更加具备侵略性，所以，后来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来吧，我们去看看那个姜氏部落。”
    安平笑，安茹被他笑得有些怪怪的，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他轻轻搂住她往控制室走，“我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你又会跟我发脾气了，又会据理力争了。最近你老是用那种很内疚的眼神看我，看得我都觉得头皮发麻。”
    “那你知不知道，你总用那种很怜爱的眼神看我，我也会头皮发麻的。”安茹气，看这家伙说的什么话，难道是受虐狂？对他好了还有意见。这么一打岔，刚才的一点小小不愉快马上烟消云散。
    妞妞看他们出来，摆出午餐兼下午茶，居然还是酸辣糊糊和咸菜。安平吞口口水，看向妞妞，“有果干么？”
    妞妞转过身，“没有。”
    “可是我记得有的，还是你忘记了？不行，把那几截春笋凉拌吧。”说到春笋还特地拿眼神勾了勾安茹，后者马上脸发红。
    “都没有，今天只有酸辣糊糊，其他的我都放到糊糊里一起煮了，春笋在咸菜里，剁成了沫，你自己找。”妞妞头也不回进了小厨房。
    安平头疼的看着这些，“你到底跟妞妞说了什么，它怎么这样？要不我去给它检修一下内核吧。”
    安茹斜眼看到妞妞躲在门口偷听，点头道，“是啊，它最近很反常，你知道我不是很懂机器人维修，这么多年都是它自我检测的，恐怕是哪里有问题了，一会你给它全部拆开看看。”
    安平点头，“你吃吗？我喝水就点咸菜就好了。等会我去看看有没有肉，让妞妞重新给你做碗汤。”
    “好。”安茹偷笑，因为已经看到妞妞飞快的在小厨房内穿梭，没过两分钟，一份凉拌春笋，和一小锅肉汤摆上来。
    “你们先吃着，我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能做的。”
    安平吃着生脆的竹笋，安茹看着那一截截白嫩的笋被他咬得嘎嘣响，仿佛在泄愤一般，低下头不敢招惹他，赶紧喝汤就酸辣糊糊。
    很快就找到姜氏部落，或者说部落群。最大的那个部落房屋修建的很漂亮，东面明显是贵族聚居区，房屋高大气派有兽骨和羽毛的装饰，每一个大房屋都比得上司母族的议事厅，有的甚至更大，而明显是属于姜尚的屋子更不用说，用石头垒筑的如同一个小堡垒。
    西面是宗教区还有手工作坊。而平民住在部落边缘的地方，这里已经有了奴隶，很多奴隶就住在贵族家的牲口棚里，和鸡羊同圈。
    部落很平静，失去了大量壮丁的部落，在不需要教化的时候，如果家中没有年长男子，已经开始由年长的女性主持家中事务。
    在飞船上仔细看了几家的情况，和司母族不同的是，类似婚姻的家庭状况更多出现，女方经过简单仪式后随男方一起，但也没有安茹想象中那么糟糕，女人并没有像日后封建社会中那样被束缚。虽然贵族男子有两个以上老婆的很普遍，但是女方如果不愿意跟男方一起，可以随时回到自己娘家，而且，会带走自己的嫁妆。
    在家的女儿也不会被家人看不起，实际上，因为女儿和母亲亲近，而儿子总是不在家，女儿比兄弟的配偶地位更高，有些年长的姑姑，甚至比家主的配偶更有地位。
    和司母族最大的区别在于，姜氏部落是以父亲为纽带，组成的家庭，女方的孩子，不论是否这个男子生的，只要母亲跟着这个男子，就会随他的姓，而且很多男子愿意娶那些有孩子的年轻妇女，对于他们来说，孩子是谁的并不重要，关键是孩子多了，自己家族的实力就强，在争夺领地的时候更有优势，而最后也不一定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作为家主，家主是兄弟中推荐的，往往也是最有实力的那个人当。
    部落没有什么公共财产，所有的土地包括林地，都划分了范围，姜氏部落基本上都是贵族，还有少部分的平民，他们平日根本不会亲自去耕作，自然有其他部落的人去打猎种田，然后上交大部分的成果。打仗的时候，也会让奴隶先上，可是这次他们失算了，在安道突如其来地攻击下，不管是奴隶、平民还是贵族，都在那个毁灭性的一役中化为灰烬，连骨灰都不剩。
    神庙前有一个很粗很高大的树干，上面飘着兽皮做的旗子，旗子上大概用动物血画着什么图腾，类似龙的样子，但是更简单，下面隆起几个土堆，烧着树枝，大概是祭拜神灵，引领战亡的亲人回家。
    “怎么样？难度大么？”安平问，对原始社会他了解更少，所以才会不小心就大大改变了当初安茹的计划，让这些父系氏族遍地开花。
    飞船开始返回，看了两个多小时，包括外围的小部落也去观察了，应该说，这个时候，父系和母系之间的区别还不是很大。就算在父系中，孩子多半也跟着母亲。女人的地位并不低。只是阶级的产生很快，较之母系部落的那种原始共产，父系有了更多的私产，而且贫富分化非常明显。看那些精致的手工艺品，衣物还有房屋就能看出来。
    “难度大不大都要做。姚七走之前，跟我说过她的想法，我看实行起来应该没问题。”安茹放心了一些，部落内仇视情绪不是很大，特别是那些周围的小部落，似乎对于他们的失败，还有些高兴。想起安木说过，有熊、少典这些氏族部落过去也是司母族的分支，后来分离出去，结果被姜氏部落吞并，成为他们的奴隶。
    姚七去了之后，首先要做的是清点人口，做两个名册，一个是按现在的父系氏族的结构做，一个是还原为母系之后的亲族族谱。这个过程中，教授他们更多先进的水稻种植技术，姚七随行带去了安氏一个非常精于农耕的长老，安平也事前反复和她对现代一年两种的知识反复推敲，想来，忙碌会淡化担心被奴役的阴影，而过程会让她们看到新生活的希望。那个时候，再回复母系模式更容易。

 54、57

    第二日，他们又去如今河北境内的轩辕氏部落查探了一番，那边的情况比姜氏又要复杂的多，基本上已经形成了非常具规模的父系统治模式，女性远离了家庭核心位置，成为男人的财产。虽然还受到尊重，可是，已经不具备和男人一较高下的能力。
    很多女性开始穿戴不方便奔跑的中长裙，忙碌的事情也从里外一把手，变成了内务，不是烧火做饭就是织补衣服带孩子，而且，虽然没有人守着，也没人要求，很多女人，特别是妇女，自觉的不走出亲族范围，也不和其他人接触。
    “这里要困难的多，好在距离远，短期内，应该影响不大。”安茹看完之后叹气，哀怨的看安平一眼。
    安平接收到信号，忙认错，“都是我不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行了吧。”
    安茹眼珠一转，“那我要棒棒，至少每周两次。”
    哭笑不得的安平转过身去，当没听见，研究今天要跟部落长老讨论的水稻插秧。过去部落只是撒种浇水，并没有在秧苗长起来之后拔苗再插，所以收成很少，而且一年只种一季，这是当初安茹按照乌拉巴拉的方法教授的。
    其实，按照谷物的成熟和土地水源的利用，一年一季，稻米更好吃，而且对自然资源的保护更好。可是，目前还做不到那一步，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尽快让更多的人得到温饱，安安的想法，必然是尽快收编附近的部落，年内达到能和轩辕部落相抗衡的实力吧。
    乌拉巴拉的耕作更加先进，基本上可以减少很多用水的环节，秧苗也无需把稻米撒到地里得到，有专门的小架子无土栽培。和掌中宝里未来地球的资料显示不同，乌拉巴拉是个农业星球，虽然科技高度发达，但是城市很少，而且大家都以住在村庄为荣。那里的人没有那么多的要求，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野心。闲暇时有众多娱乐可供选择，但是很多人宁可和家人一起，围坐一起听音乐，在网络中浏览新闻或者看看新的科技发明。能看到书是很奢侈的，书都在图书馆里，纸张非常昂贵，即使你有钱，联邦也不允许随便出版使用。
    那种美丽祥和，在他没有来地球之前，一直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如今才知道，是无数先人努力后的结果。
    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步步来吧。想起当时在掌中宝看到的，“一国两制、优越性”什么的，他大概能猜到安安心里想什么，吃不饱穿不暖，不能够驾驭别人的司母族，不能够说服大家来投奔和信服。
    安茹在背后喊，“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啊，掌中宝给我，我要用会，你该想想小孩子的教育问题了，我感觉乌拉巴拉的模式比掌中宝的好，21世纪的时候，教育成了功利手段，一点实用性都没有，好多读书都读傻了，可笑那个连照顾自己都成问题的陈景润还是很多人的偶像和宣传的榜样。”
    乌拉巴拉星的小孩子开始上学后，不管是不是在村庄居住，每年必须有一个月的时间到本家（即村子里，和自己一个姓一个祖先的人家）去帮忙，男孩子帮忙挑水插秧，女孩子学习管理亲族分配物资，并且，他们的学习和社会实践是一半一半的，通常上午在学校学习，下午就到社会参与实践。
    不管他们未来从事什么职业，所有的孩子都要到各个领域去接受实习，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技能的增加，可选择的实践活动很多，基本上十六岁以后都是自己安排实践活动，很多具备创意的想法，都是实践活动的学生们提出的。联邦非常重视这块，她让他来做这一块的确最合适，当初为了追安安，他可是陪着她几乎所有地方都跑过了。
    而且他能想象她接下来要干啥。物资有了保证，安安大概就要筹建女子特攻队了。这个词也是安安在现代学到的，当时她躺在他怀里说，女人在体力上虽然不如男子，但是在技巧上要好很多，而且更细心。如果绝对性的武力都掌握在男人手中，就无法避免他们某一天在某一处开始用武力胁迫，毕竟没人能一个人盯住所有人，唯一的办法是让这些女人强大起来，具备和那些绝对武力抗衡的力量。甚至连女子特攻队的第一任大队长人选也想好了，就是跟在她身边的秋儿。
    果然，他瞟了一眼，她开始搜集弓箭、弩箭、弯刀、匕首之类的小巧武器图纸，并且把传授给晏武他们的方式进行改进，添加了埋伏、障碍等相关内容，司母族的女子体力本来就比那些父系社会的女人好，加上晏氏又是打猎高手的世家，族内的女子看着个子不大，各个都是不输男人的。选一百个女子出来进行特训只是第一步，恐怕日后女子更加风光了。看到安安翻出最初先祖立下的口号时，他都有些想笑，给女孩子的话是：保家卫国、万事争先；给男孩子的话是：尊老爱幼、凡事忍让。
    安茹忘记自己说要休息两天的话，看完轩辕氏的部落之后，她的紧迫感大为加强。一上去，马上就召集安木晏青和安桥过来，而安平则去了祭司那里的秘书处办公室，和大祭师、小安祭司一起讨论教育问题。
    安茹把看到的情况跟三个人说了一下，这三个人加姚七，算得上是中心机构的核心了。当然，安平不算在这些人中，那是她的爱人、伙伴，可以和她一起站在高处建设美好家园的。
    她们显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比姜氏还要强大许多的轩辕氏部落，还是微微的变了脸色。
    “暂时不用担心他们打过来，虽然他们已经有了驯服的马匹和牛群，但如果要来到这里，至少需要一个多月，而且，在我面前，他们并没有武力优势。可是，那里的女子，包括姜氏部落的女子，已经习惯了被男人管束，想让她们树立信心，首先要从她们最怕的地方突破。我准备成立一个女子特攻队，训练一个月，让她们成为能和智尤、晏武的小分队抗衡的力量，然后让她们去姜氏那里，和智尤、晏武派去的，共一百人的队伍比试。”
    晏青激动的站起来，“要不是我要管理部落，这队长我是不会让给别人的，既然神使说了，我推举一个人，秋儿。”
    安茹点头，“我也想到她。安桥，姚七走了，这铁矿和武器库的事情是你在管吧。”
    “嗯，神使有什么吩咐。”
    “这几个龟甲给你，记得，挑选女的工匠师傅做模具，今后，慢慢将你那部门的男人挑选出来找矿挖矿处理矿石，女人负责炼钢制模和成型打磨的工作。”安茹把东西递过去，又道，“我已经跟安平说了，今后教育这块他监管，安陵（小安祭司）具体负责，对于男孩和女孩的教育方向不一样，女孩子要保家卫国，万事争先；男孩子要尊老爱幼，凡事忍让。男人能做的，女人都能做，我们体力跟不上，可是有工具。”
    安桥拿过龟甲，上面线条流畅的刻着图样，非常精致小巧，一看就适合女子使用。安木叹气道，“我本来也为这事担心，随着父系势力的扩大，就连司母族也受到影响，男孩子们心气高了，都想出去闯闯，不知道天高地厚。女孩子们体力上，到底差些，碰到掠夺的，只有被抓的份，有了神使这些个东西，以后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晏青咯咯笑，“我可不担心，有神使在呢。”
    安茹也笑，晏青这家伙，八面玲珑，拍马屁也能拍的不露声色。放现代，又是个王熙凤般的人物。“我一个人可没办法，还是要大家齐心协力才好。对了，阿西和阿海在负责水利，其他六个现在在做什么？我记得阿东和阿南嘴巴利索，明日让她们过来找我，帮着秋儿把这一百人给弄全了。”
    智尤的出现，好好激励了一把部落男子的血性，而姜氏部落的收复，则是母系全面复兴的开始。这次借着筹建女子特攻队，她要大张旗鼓的来，然后一定打败智尤和晏武的联合百人队，让大家好好看看女人的实力。
    二月十五日，翻土回来的族人发现部落里到处挂满了横幅标语，“女子特攻队火热招募中......”、“好女去当兵！”、“给你一个挑战左右将军部下的机会，你来吗？”、“人生没有挑战，世界将会怎样。”、“女子保家卫国，万事争先！”
    看得眼花缭乱的众人纷纷打听，可是没有结果，上工之后还在议论纷纷，等到晚饭时分，广场上点起两个大大的篝火，吃过晚饭的族人纷纷往那里靠拢，就看到秋儿和阿东阿南在篝火前摆了两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小竹片。前面横幅写着，“部落内十八至三十五岁的女性，有意者可以拿走竹片，镌刻个人姓名、亲族以及特长，然后交到神使住所。”
    几个来的早的男人问，“怎么只招收女人么？她们哪比的过男人？”
    秋儿笑，“比不比得过，要比了之后才知道。去去，你们别凑热闹，这次神使要亲自指导训练哦。”
    这话一出，几个平日胆子大，经常出去采集和跟着打过猎的女人挤到跟前，“真的，神使亲自指导？”
    “当然，神使还说了，这一个月之后就要带着这个女子特攻队去找姜氏那边左右将军的一百名部下比试呢。”阿东斜眼看那几个晏武手下留在部落里当警卫的，故意大声道，“到时候，把那些个臭男人都比下去，神使重重有赏。”
    那几人嗤笑，“哟，娘们都可以打败我们，那以后可真要喝西北风了。”
    “可不是，那么有本事，以后被人抓走了，别哭着喊着让人救啊。”
    阿东又笑，“话可不要说这么满，如果真赢了，你拿什么来换？”
    “你想要啥啊，该不是看上哥哥了吧。”几个人没正经的调笑，外面的人也跟着哄笑。
    “看上你倒没有，就是我家那屋子要翻新了，如果这女子特攻队打败了左右将军在姜氏的手下，你们几个，就给我翻整屋子去吧。”
    “那好说，就算我们赢了，阿东妹妹要翻整屋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姐妹们，你们听听，这都什么话，好像我们就真比不过似的。好，这话我放在这里了，要是我们姐妹输了，我给你们一百人每人缝一套和神使一样的棉衣出来。若你们输了，参赛每个姐妹家的屋子，你们都给我去拾掇结实了。”阿东插着腰，伸手拿起一块牌子，“本来想着我这体型，恐怕是选不上的，不过既然这么可气，我也抱个名，当场教训你们这帮目中无人的小子去。”
    “好，我们等着。”那几个嘻嘻哈哈走了，围观的人大多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当下不少女人走上前拿了牌子，阿南数数，有八十多个了。使个颜色，秋儿又道，“这次比试不管结果如何，女子特攻队都将保留下来。而且每个人可以得到神使亲自设计的武器一套呢。”
    阿南也拿起一个，“这么说，我也报名吧，虽然我力量不行，可是我善于寻找兽类的足迹，这也算特长吧。”
    秋儿点头，“算，其实，这次条件放的很宽，大家尽可以来试试，神使会亲自挑选队员。这也是难得近距离和神使接触的机会，不多得呢。就算选不上，说不得也会带来些好运气。”
    话音未落，桌上的小竹片已经全没了。而且不断有人挤过来，“还能报名么？”
    阿东笑着扬扬手中的小竹片，“当然可以，照着这个做个牌牌，明日早上去神使屋子那排队等着。”

 55、58

    第二日清晨，神使的屋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安茹来的时候看到长长的队伍很满意，亏了当年在卖场搞宣传的经验，知道噱头和跟风的重要性。阿东和阿南也没有让她失望，果然嘴皮子利索，形象也好，当初也是部落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如果当日不是因为安道的事情迁怒，恐怕还跟在她身边呢。
    秋儿在一边观察那些日后的手下，春儿和夏儿帮着维持秩序，阿东和阿南也在，看到安茹过来，两个人有些扭扭捏捏的走上前，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安茹看看两人神色大概心里有底，示意她们跟着进了书房。
    “说吧，什么事？不会是真想进特攻队？”安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安平帮她弄好靠枕。
    “神使，我们姐妹虽然体力不是最强的，可是脑子灵活，做事也稳当，不知道能不能参加特攻队啊。”阿南握住阿东的手鼓起勇气问。
    安茹笑，她们跟着她的时间短，又是被她赶走的，所以面对她还是有些畏惧，不想春儿她们，现在已经不那么局促了。“你们既然找到我，我也不想跟你们绕弯子。凭你们的条件，在特攻队当然没问题。”
    两人面上一喜，却听神使又道，“可是，特攻队的队长我已经属意秋儿，你们两个进来，多半也就是在情报或者设陷阱这一块，实在是大材小用。”
    看两人急着争辩，安茹又笑，“想为部落多做点事情，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这种意愿我也很欣赏。这样吧，我给你们两指条明路。以后你们就跟着安平，负责活动的宣传和策划，怎么样？”
    阿东还有点犹豫，她们被神使赶走之后，一直在大祭师那边帮忙，对于文字还有历法医药教育这些别人还懵懵懂懂的东西差不多都明白了。但是，安祭司和小安祭司一人负责一块，基本上让她们参与的不多，阿西被选中负责水利之后，她们剩下三个想着神使说不定原谅她们了，既然不能贴身照顾神使，那么也想象阿西一样为部落做点什么，也证明自己的能力。
    虽然神使最近很宠爱安平，对大祭师的态度是一日冷过一日，可是，大祭师可比安平厉害多了。她们四个都是部落层层推荐上来的，亲族也对她们寄予厚望，这跟着安平，能有出息吗？
    那边阿南已经一口答应下来，阿东忙不迭也应着，开玩笑，机会不抓住，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安平就安平吧，虽然接触不多，但他脾气好，跟他共事，总比安祭司和小安祭司那么严肃的人好。
    安茹留意两人的表情笑道，“阿南负责策划，阿东负责宣传，这要做的事情才多呢。马上春耕可以来个插秧大赛，农闲了部落可以来个情歌对唱会，还有啊跟其他部门联手可以办个双创活动，创新技术、创造收益，然后普及。这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楚，这两日你们先跟着我，看看这女子特攻队的选拔和训练，然后每人给我交一个工作计划上来，大概可以了，就跟着副秘书长好好干吧。”
    阿东阿南这才听出门道来，原来还有这么多要做的呢。心下方才的担忧一扫而空，忙出去跟着秋儿一起张罗去了。
    安平这时才忍不住笑起来，“我怎么听着那么眼熟呢，你倒是把过去在国营单位的一点套路全用上了啊。不是跟我说很烦那套虚东西？怎么又要弄。”
    安茹横他一眼，拿过妞妞特地为她准备的甜点：果酱，边吃边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吧。那个年代，大家的活动太多，这些本来很有用的东西反而成了鸡肋，没人关注和投入，结果就成了虚的东西。这里娱乐活动这么少，又是什么都没有，还得靠这个激发大家的积极性呢。这两个丫头挺机灵，不过也是爬高踩低的，你可要镇得住她们才行。”
    “放心吧，除了镇不住你，其他人我还不在话下。”安平笑着拿过空瓶子，又顺便给她擦擦嘴，“等会不要一忙起来就忘记时间，隔一个小时起身走动一下，喝点水。我去大祭师那里，昨天的事情还没弄完。”
    “好，你去吧，妞妞在外面呢，它现在可听你的话了，就算我忘记，它也不会忘记，一定会提醒我时间的。”安茹也知道如果他想做，当然是没问题，可他的心思一大半放在她身上，如果不是因为她想要做这些，如果不是因为他无意中破坏了她前世好不容易布下的格局，他估计更不上心了。
    安茹露面后，原本安静的队伍有些小小的骚乱，大家都想靠近一点，又畏惧神使发怒，所以后面的开始往前面涌，挤到接近大门口两米的位置又不动了，秋儿她们如何维持也没用，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安茹。
    安茹摇摇头，示意没关系，然后对那些排队等候的人道，“大家看到门口这块石头了么？一个个来，举起石头的站右边，没有举起来的站左边。然后右边的去找春儿，左边的找夏儿，通过她们两个测试的，到客房来见我。”
    春儿那边的测试是，给对方一个木头和绳子，问她怎么可以做什么；夏儿那边的测试是，给出三个石头，让她们说出区别。没有标准答案，只要给出两个以上答案的就行。而安茹的问题更简单了，只有一个，“你为什么要加入女子特攻队？”
    开始进去的人都很紧张，听到问题之后，有的紧张的不知说什么，后面进来的，大概已经知道问题了，就好多了。“听说是神使亲自训练的就来了。”“想证明女人比男人强。”“给那帮小子看看，以后不是他们救我们，是我们救他们了。”“给亲族争光。”
    其实她们回答的内容无所谓，反应速度或者表现好坏也没关系，基本上到了她这里的，她都留下了竹片，然后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分到不同的组，木纳的有木纳的好处，灵活的有灵活的优势，还记得以前培训促销员的时候，好多开始连嘴都张不开的人，最后成了非常优秀的促销员，不仅面对顾客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碰到来找茬的，都能撸起袖子跟别人对着干。有一次一个竞争对手把她们的堆码砸了，当即那个促销员就冲上去，把对方的人扭到管理处去。而那个促销员，开始培训的时候，让她在众人面前介绍产品知识，她都抬不起头来，声音也小的听不见。
    她始终觉得人的可塑性是非常强的，很多时候，需要的是一种氛围，一个环境，长期在某种特别营造的群体里，就会不知不觉受到影响。所以她总是特别佩服那些保险公司的培训，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中国不知有多少人从保险那里打个滚离开，买下无数保单。
    就算这次吸纳的人超过一百也没关系。一起受训，挑选出最强的作为特攻队，接替智尤和晏武派去的一百人，然后剩下的人再组成一个巾帼分队，交由晏青直接负责。
    见了几十个人之后，安茹就有些累了，休息了一下，然后让冬儿过来帮她问，她只用示意竹片放哪一堆就好。这一看到了日落西山还没看完，虽然程序很简化，可是随着过程的推进，不少原来犹豫观望的也站到了队伍后面。
    安茹瞟了一眼，对冬儿道，“点了没？多少人了？”
    “这留下的牌子，超过两百了。”冬儿没想到神使突然问这个问题，开始的时候她是记着数字的，可是帮着神使提问之后，她还是有些紧张，结果后面的就记不太清楚。可是看着那竹片堆起的大小，两百个是肯定有的。
    “告诉外面的，人已经够了。这次招募结束，让她们都回去吧。”安茹揉揉眉心，不停的说话是个很痛苦的事情，哪怕听别人说。而面试更是个消耗极大的体力脑力双耗工作。
    冬儿点头出去，过了一会秋儿和她一起进来，有些为难的道，“神使，外面还有好多人排队，想请您给个机会，有几个的确不错，比之前的都好。”
    安茹笑，“那好的多了去，可是敢在别人没来之前就来的，就比那后来来的强，这强，是强在心理素质，不管是跟风也好，是怎么也好，起码有那个冲劲。机会是平等的，可是得到与否，就要看个人努力了。”
    这里的人还没有经历过那恐怖的竞争，不知道早上挤上已经人贴人的公交车去上班是怎么样的痛苦，也不知道为了找一份工作，很多人学会了花心思博取面试主管的注意，闹出各种噱头。当然，她并不是要让这里的人变得更加复杂狡诈，把时间用在琢磨上位者的喜好中，只是想通过这件事情告诫她们，什么叫万事争先。
    过去那种做好自己的事等别人来推荐的习惯要改改了，父系社会能发展的更快，和那帮男人的野心是分不开的。人，可以没有野心，但是不能没有上进心；就是没有了上进心，也绝对不能失去了羞耻心。知耻而后勇。母系氏族要发展，那么这些掌握氏族未来发展方向的女性，就要有万事争先的自觉，这也算她给她们上的一堂课吧。

 56、59

    安平先去请安道，然后一同去找安陵商议，安祭司走了之后，安陵身上的担子更重了，特别是大祭师虽然身体日益好转，可是基本上不管事。终于安平仿佛被神使刺激到了一样，突然开窍了，让安陵松了一口气。
    除了阿西去水利部，算是和秘书处这里分割开，其他的东、南、北，平日都是在这边帮忙的，可是今天情况特殊，东、南去了安茹那里，并且两人今后也要负责其他方面的内容，这么一看，教育这里的人手明显不够了。
    安平把安茹和他讨论过初步设想的方案说了一下，安陵很是赞同，而安道估计根本没听他们说什么，安平看了安陵一眼，安陵叹气，问道，“大祭师，您看这方案如何？”
    安道仿佛如梦初醒，茫然抬头看向安陵，然后调开视线看安平，僵硬的浮出一个笑容，“很好。”
    安平也不为难他，接着道，“方才我和安陵祭司说到这今后教育的分级问题，以现在部落内孩童的数量和年龄阶段来看，六岁开始，小一点的分成六到十岁，十到十三岁两个班级，十三岁以上不满十六岁的孩子再分成一个班级，然后根据不同的班级教授不同的内容。两个年纪小一点的班级早上学习，下午由老师引导着参与部落内的生产活动。大一点的孩子由他们自己提出学习内容，然后请老师给予指导。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或者修改的么？”
    安道点头，“很好，按这个办吧。”
    安平顿住，又看安陵，安陵没奈何道，“神使已经安排了阿东和阿南去做今后部落各项活动策划宣传的部分，如今安祭司又去了姜氏部落那里，教师这块人手不够，您看部落里还有谁比较合适的？”
    安道愣住，看看两人，“这人选，你们看着合适的定就好了，我去看看历法的事情。对了阿江他们，应该也可以帮忙的吧。”
    安陵不做声，安平笑道，“阿海管着水利部的事情，阿河去了姜氏部落那边等大祭师去了照顾，阿江阿湖平日都在阿海那边帮忙，两个人里面，阿江性子比较沉稳，应该可以问问，阿湖比较容易激动，不是很适合。而且，阿湖平日一直跟着安祭司研究草药的事情，如今安祭司不在部落去了姜氏部落那里，这块只有阿湖可以顶一下，暂时也离不了他。”
    安道有些局促，“是这样啊，既然这样，你们再商议商议，我觉得有些累，先回去了。”说着自己转动轮椅离开办公室。明明他的腿没问题了，身体也在恢复，可是不知为什么，安道最近老是坐着轮椅晃来晃去，部落隐隐都在传，说大祭师想借着这个，让神使想起往日的恩爱。
    安陵看着安道离开，又看看眼前的安平，不知为何有种两个人对调的错觉。
    安平仿佛根本不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的，对安陵道，“大祭师恐怕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这事也拖不得，我看还是跟总理提一下，毕竟她领导部落的时间长，对部落里各人资质的情况也比较了解。阿北经验最多，幼童班交给她就行，其他的中童班和大童班还要物色几个不仅学习快，并且对部落狩猎、耕种某一方面有专长的人。其中定下两个为专职的老师，另外的设为客座讲师，在有需要的时候，让他们来讲解一二就行。我这里有些初稿，你慢慢看一下，以后的教案和具体安排你就多费心了。”
    安陵点头，接过安平递来的竹简，一惊，手不免就拿不太稳。安平注意到了，随口问，“怎么了？”
    安陵控制住自己，尽力让手不抖，仍然笑着道，“没什么，我记得你以前的字体似乎不是这样的，以前的瘦长，现在好像圆润些，而且字尾带点弯。”
    安平镇定自若，“这两日每日跟着神使一起研究飞船上的古老文字，不知不觉也跟着模仿起来。很难看么？”
    安陵笑得有些勉强，然后看着安平的手道，“不难看，就是有点不习惯，对了，你最近还做陶器吗？”
    “不做了，没时间。”安平漫不经心的随口应和道，“怎么，你想要个特别一点的杯子？得了空，我给你做一套。”
    “不，不用了。”安陵仿佛松了一口气，“你还是多花些时间照顾神使吧，这可是神使为司母族带来的第一个孩子，作为父亲你要更加小心照看才是。”虽然她心里也认为这孩子多半还是大祭师的，但是神使咬定是安平的，那就是安平的了。不管是他们两兄弟谁的，都是属于司母族的后裔，这样一来，神使就不会轻易离开这里了。
    安平点头，“这事我省得。”
    安平离开之后，安陵拿着那卷竹简看了一会，不知为何，明明说不出不对，可是安平和安道两兄弟最近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外人恐怕一时还觉察不出什么，可是中心机构的人多少都是有疑问的，不过是碍着神使的嘱咐不说罢了。就看安平给她的东西，撇开字迹不同，内容也非常的超出她的意料，原以为，真的不过是构想而已，可如今看来已经非常详尽。
    当然，她相信这是神使的意思，这里面也多半是神使教给安平的，神使最近的举动明显是想让安平取代安道，成为秘书处的实际掌权人。本来这事大祭师有错在先，她们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以为安平不过尔尔的人，最近都在大跌眼镜。一个人的外貌或者可以改，可是气质和神韵是很难改的。但是跟着神使不长时间之后，安平最近出现在众人面前，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褪去了过去有些羞涩的影子，变得雍容沉静起来。
    而大祭师离开了神使的宠爱，却一路直转而下，先是大病，然后是神智混乱，现在仿佛是已经完全放弃了，不去争取，整个人显得胆怯而没有底气。
    想到方才大祭师的表现，她又叹一口气，身为祭司，原来就是侍奉大祭师存在的，可是，大祭师一直没有接受她或者姚九、晏紫，比那两人更惨的是，她不能恢复自由身，哪怕大祭师不要她，她也不能找其他人。所以，她的未来将跟姨母一样，奉献给部落，奉献给大地之母，奉献给神使，她将不会有自己的情人，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羡慕姚九，虽然她犯了那么多错，可是离开这里，仍然有抚育孩子的机会。
    看完那些竹简，安陵开始根据大纲的内容，进行细化和填充，不知不觉，天快黑了。阿北早就回来，也帮她拿了食物过来，她看着已经冷了的食物，摸摸肚子，决定出去转转，然后回来热热。
    不远处神使的屋门口排着长队，从早上到现在，仿佛一点也没有减少的迹象，而大祭师门口安安静静，连平时守着的阿江也不见踪迹，忍不住走过去，屋内有些暗，大祭师坐在那看着什么，阿江在旁边不时说着什么，看到她进来，阿江忙不迭让位置，又跑去倒水，安陵心里发苦，阿江的心意她明白，但是，这事姨母不会同意的，安氏恐怕也不会同意的。
    安道看她进来，有些惊讶，也有些局促，半天才道，“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大祭师有没有什么吩咐的。”
    “没有，没有。你去忙你的吧，以后这秘书处的事情就拜托你和，和，和，安平.....”安道仿佛很艰难才说出那个名字，然后低下头。
    “好，大祭师先养好身体，这些事情，我们会做好的。”安陵眼尖的看到安道手中的竹简写的是历法以及秘书处的计划，心下有些奇怪，这些不都是他自己写的么？怎么又翻出来？刚才怎么又不说意见？
    坐了一会，离开的时候阿江送她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会，问道，“大祭师最近都在看他以前写的东西？”
    “嗯，把以前自己刻的那些都找了出来，有时候还会问到我和阿海他们，也不知上次生病，大祭师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好多事情不记得，然后，好像很害怕出门，总是尽量在屋里呆着。”阿江对安陵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安陵皱眉，“你们还是好生看着点，虽然......不过他总是我们司母族的大祭师。”
    阿江点头，“放心吧，我知道的。对了，我昨天去河边捡到一个很漂亮的贝壳，你拿去吧。”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树叶包好的贝壳。
    安陵犹豫着，还是伸手接过来，点点头，“多谢了。”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捏着那个仿佛会发烫的贝壳离开。
    阿江看到安陵接下他的贝壳，心里美滋滋的，对于大祭师最近的反常也不觉得那么苦恼了。或者大祭师是把脑子烧糊涂了，不过总会好起来的，这两日，他翻看资料的速度越来越快，提出的问题，好多自己已经回答不了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又是那个让大家忍不住服从的大祭师，然后重新得到神使的注意和宠爱了。
    安道看着安陵离开，也放松下来，最近，他每日都在房中研究哥哥留下的东西，然后努力理解哥哥的意图，开始的时候非常困难，说起来，他以前有些自我放弃，想着神使总是不喜欢自己，只看着哥哥的面才让自己做侍者，所以在跟哥哥一起学习和研究的时候，多半有些不那么用心。如今只有成为哥哥，才能接近神使。可是，让他接手这么一大摊子事情，他傻眼了。
    不过这两日，仿佛一下子开窍了似的，很多原来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睡一觉起来就都明白了。而且，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哥哥就在身边陪着自己，看着自己，有时脑中还会突然出现哥哥的声音。难道是哥哥在保佑他么？哥哥真的做了那么多对不起神使的事情，然后去了哪里？自己身体里的又是谁？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57、60

    每个月三十号是安茹规定中心机构所有成员碰头开会的日子，这一天，会总结过去一个月部落发生所有大小事务，并且对某些问题进行讨论，最后，对下一个月的工作做些部署和调整。
    之前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开成，司母历元年二月三十日，终于召开了第一次碰头会，除了安茹和安平，其他人都有些紧张，安桥更是羡慕起已经去了姜氏部落的姚七和安祭司。当然也有一个人非常期待，那是一直没有和安茹好好说过话的安道。
    看着大家拿着竹简、龟甲，有些战战兢兢的样子，安茹笑，“不过是跟以前一样有什么说什么，都那么紧张做什么？”
    为了不让她们更加紧张，安茹环视众人道，“我先来说吧。这一段时间，大家伙忙着春耕和其他事情的时候，我在部落里挑了两百多个女子，成立了一个女子小分队，下个月十五号，我会从里面挑选一百人出来，赐名号为女子特攻队，然后带她们去姜氏部落，和当初去的那一百个部落的男兵比试。”
    看了看大家，安茹慎重道，“这一次的比试，其重要意义我想就不必说了，虽然我本人对于男人和女人究竟谁更强一些，没有偏见，你们也看到了我对安道、安平、晏武和智尤，以及阿海他们的态度。但是，司母族象征着母系社会的光大，某些时候，需要一些非常手段。这个时候，我们要让那些一贯看不起母系氏族，认为女人天生不如男人，需要把统治权让给男人的那些人看看，即使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武力，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本来男女的身体条件不同，承担的责任也各不相同。男人天生体力占据优势，而女人细心宽容善于持家，在母系的社会中，很少有欺压和奴役，为什么还不满足呢？那是因为总有些不满于现状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混乱天地间本来的规律。”说到这里，看了看安道和安平，这两个家伙，前者不用说，完全是为了私欲，而这个私欲是她不断纵容的后果，而后者也是因为要见她而搞乱了整个格局，说起来，似乎安道的目的更坏，可从实际效果上，十个安道也比不过一个安平。这就是所谓的知识越多越反动么？
    “左将军智尤到这里这么久了，也应该明白到底怎么样的生活才是值得追求的。部落里也有曾经投奔父系部落的青年，到如今，他们也该知道，什么样的人才真正值得尊敬。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不是为了推翻父系，不是为了占领更多的地盘奴隶。或者说要解放全人类大家觉得太虚无，可是，我保证，只要我们都以宽容的心对待每一天，不贪求过多的权利和享受，愿意付出劳动获取自己所需，这个大陆包括遥远地域的人们，都会过上我许诺的那种安定富足快乐的生活。”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一扫方才的局促，每个人似乎都有很多要说的。安茹点点头，看向安木，“以后会议由安木总理主持，由阿东记录在册，然后也由总理按照会议内容督促各部门人员完成，随时抽查结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由总理提请小范围的紧急会议，如果需要我参加，我会列席。现在，从总理那边开始吧。”
    接下来，就很顺利了，大家早把开始的忐忑抛开，认真的听着别人的进程，然后汇报自己的工作，仿佛过去参加的长老会一样。新城开始建设，不过都是利用下午农闲的时候，正在平整地面，安桥那里的工匠配合着提供不少铁制工具，配合着新城建设、春耕还有女子小分队的特训，姚七走了之后，她的担子很重，好在晏青和长老会的人帮她分担了大部分春耕的事情，她只需要对耕地进行丈量统计。水利部阿西和阿海配合默契，阿西负责调度，阿海负责实施，目前正在操作水车和蓄水池的链接。当然，少不了让安桥提供工具。晏青的事情都很琐碎，不过，她说起来倒是条理清晰，简单明了。
    左右将军，基本上属于直接归安茹管理，也没什么可说的，何况农忙，空闲时间还要用来学习讨论农作的事情和移植果树，研究新工具，时间很少，只有每周两次的操练还保持着，而因为女子小分队的成立，也让他们有了些紧迫感，自动增加到每周三次。
    到秘书处这里，安茹看向安平，安平笑笑正要说，旁边的安道已经开始了，“这一阵我身体不好，安祭司又替我去姜氏那边处理事务，秘书处的事情多亏了副秘书长安平和安陵祭司。不如就让安平来说吧。”
    议事厅一片静匿，前一阵对安道所说抱有怀疑，也觉得他更像过去安平的，如今再不会认为这个人，不是安道了。那语气那神态，明明就是。看来果然是受刺激太深，失去宠爱之后，以为自己说自己是安平，以为模仿安平，神使就会原谅他了。如今，看着不管怎么样都没结果，反而恢复了正常。
    安茹心里冷笑，这家伙终于恢复正常，然后不再装可怜了么。她就知道，怎么可能安道那么强悍的灵魂，会突然让位给“安平”呢？果然他终于想通了，抓住能抓住的才是正经。她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再玩什么花样，可别怪她不客气。
    安平注意到身边的安道说完之后手捏紧又放开，心里有了底，恐怕这里面现在还是“安平”，而安道潜伏在某个地方指导或者影响他。恢复前世的记忆安道果然和他一样清楚了，对付安安，强势的效果不如怀柔，安安喜欢聪明优雅有能力的男人，甚至对他们偶尔的耍心机也可以视而不见，但是，她不希望有人破坏大局，不喜欢那些妄图控制别人的人。而且，对于弱者，她比别人更容易心软。
    一边转动脑筋，一边把文教卫生的事情介绍了一下，对于教育和活动策划之类的，在部落眼里都还是新鲜事物，他们虽然会听从，却不知如何下手，所以前期的人员培训很重要。之前他也跟安木提过人选的问题，这几日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但是都不太适合。
    安茹皱眉，她一直忙着女子特攻队的人员挑选、训练和武器监造，对于安平最近做的事情，过问很少，倒是不知道他在人员这里出了问题。“都是哪几个，说来听听。”
    安平把人一说，安茹笑，“这几个你还不满意，要找什么样的？”当着大家的面，她没有多说，之前的那个“安平”和部落的人接触就不多，所以还没露馅，这是他运气好。“安平，听我的，就这几个，这些东西，让部落的人一下子都接受很难，如果你连这几个都不能让他们明白，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晏青打趣，“就是啊，这还是总理偏心，我说最近找几个机灵点的帮忙怎么这么困难，原来都跑你那儿去了。”
    安平笑，安茹摇头道，“你还能找不着人？再说你一个就够了，哪还要人帮忙？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的事情，总理就辛苦了。”
    众人紧张的来，轻松的离开，安茹满意的舒口气，万事开头难，以后就慢慢好了。正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种渴望而羡慕的心情，她略侧头，看到不远处，方才没怎么说话的晏武正看着她和安平，不由一愣，这孩子，最近好像对她越来越注意了。
    因为施法过的关系，对晏武的心情，如果她关注，总会比别人知道的更清楚，而晏武如果有心，对她的情绪，也会了解更多。最近，晏武似乎对她太有心了，平时不管是不是他当值，只要她出现在部落里，他就一定会守在她旁边，哪怕一天也不跟她说一句话。可是，她不是木头，背后的那种炙热的目光，还是能感觉到的，何况有时候安平打趣的说，晏武又在问起她身体如何，是否有不适，想吃什么之类的。
    目光交汇不过几秒，却足够让晏武知道：安茹知道了他的注视和心事。他有一些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她，仿佛等待被判刑。安茹有些不忍心，招手让他过来，晏武忐忑的走上前，不知为何，嘴里发干，虽然他面对的是对他再好不过的神使，是救过他，给他新生命和新目标的神使，可是，她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他上天入地。
    “妞妞今天要找些调料的秧苗和树，一会你派人跟她一起去，顺便看能不能找到点野兔，或者钓几只河虾，每天吃鸡和羊，太燥了，鱼又腥。”
    晏武木木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忙不迭的道，“好，我这就派人去。”最近忙着春耕，出去打猎的少了，何况神使告诉他们春天是动物繁衍后代的时候，要禁猎，所以，好久没人去捕猎。他老早就想着要给神使补补，听娘说，怀孕的女人很辛苦，而且口味常常会变，可是神使不让，他也没机会。这下好了，神使终于开口了，这比让他当什么右将军还高兴。
    晏武走之前，才想起旁边还站着安平，摸摸脑袋，“安平，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也给你弄去。”
    安平摇头笑，“我吃素就好，最近春笋和野菜很多，而且稻米也有存货，放心吧，跟着神使，饿不着我的。”
    “哦，忘记了，你以前就只吃素的。”晏武不好意思的笑，“那我先去吩咐了。”
    安平转过头，扶着安茹慢慢走，安茹突然笑，“‘安平’的身体以前就吃素，不会也是你设计好的吧。”
    “你真当我那么厉害，什么都能算计到？”安平哑然，“倒是那个晏武，你确定你要让他留在身边？”
    安茹笑，“他还是个孩子，而且，刚经历过感情的挫折，和生死考验，所以对我，总是有种特别的感情。何况，施法后，我和他之间的感应力增强了。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引导，我会找个合适的理由，给他安排个合适的地方，当他远离这一切，自然就会淡忘这些。”
    安平点头，心里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正想着，安茹又道，“你这个人，一贯都那么骄傲，以前在乌拉巴拉也就算了，大家各做各的，协同部分有内核处理。可是这里，需要你的大脑去充分了解每一个人，要努力融入这个圈子，理解他们的思想方式，接受他们的生活模式，并且，对他们的感情需求如同身受。再卑微的人，也有他的尊严，再笨拙的人，也有他的优势。”
    她不想对对他过多指责，毕竟，就是这些原始人，破坏了他找她的计划，让他孤独的过了一万年，一万年啊，其中的挣扎苦楚，她想都不敢想，怕自己会忍不住伤心。所以，他对这些人疏离而有所保留，她很理解。可是，如果想让司母族壮大，全盘照搬乌拉巴拉的经验是不行的，之前讨论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说的够清楚了。乌拉巴拉的模式是经历无数代人改进和完善之后的，与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人群素质相匹配的。对这里来说，越简单越让他们接近原有的生活就越好。
    所以，挑选老师和助手的时候，不是看他们对你的文字和模式了解多少，而是看她们对现有的技术和孩子的心理了解多少，有没有亲和力，有没有耐性，是不是具备发展的眼光和学习能力。如果满足这几条，就可以。
    安平不说话，直到看到飞船的时候，才道，“我会注意的。”
    安茹捏捏他的手，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更多的语言，她想，假以时日，他一定也会爱上这个地方，爱上这群人的。“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那几个人，要知道我可是具备化腐朽为神奇的伟大力量，说不定我给她们说说之后，就突然满足你苛刻的要求了。”
    安平这才笑起来，“胡说，你是看小家伙最近没闹你吧。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明天你还要给女子小分队特训呢，想想该教些什么吧。”
    安茹故作惊讶道，“怎么？还怕我去了，让你没面子么？你注意今天安道的表现没有？这几日很关键，趁着教育和策划这块，你要在秘书处站稳脚跟，下个月秋儿带特攻队过去姜氏那里的时候，正好也可以让他和晏武过去。”
    “一下子走两个，你倒是舍得。”
    “胡说什么，除了你，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不，还有我们的孩子。”
    “有你才有孩子，你别犯傻。”安茹盯着他，就怕日后施法他做出什么让她后悔莫及的事情。
    “知道了，傻安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能够和你一起，不会做傻事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还不行么？”
    “行！来吧，晚上吃酸辣糊糊。”

 58、61

    三月五日，在女子小分队受训二十日之后，安茹挑选了一百个作为女子特攻队的成员，剩下的一百人选了一个队长，秋儿任女兵的大队长兼女子特攻队队长。
    至此，女兵和男兵在数量上对等了。当然，这种对等并不能说明整体水平，毕竟，过去参与战争和狩猎的，大多是男性，对于争抢斗狠这块，男人天生就容易冲动些，力气也大些。但是，就女兵和男兵的实力来看，是难分上下的，女子协同作战能力更强，更不用说安茹专门为她们量身定做了各种小巧的冷兵器。
    女兵身上的改变是巨大而明显的。那些人刚开始受训的时候，还显得特别没有底气，对于安茹要求她们一个月之后与男兵对抗的事情还很担心。如今，走出去各个趾高气扬，看到亲族的姐妹就告诉她们，女人如何提高攻击和防卫能力，并且炫耀自己的新式武器。当然，这些都是安茹的默许，甚是怂恿下发生的。
    她的目标是，通过这一小群人，带动更多的女性参与到军队中。枪杆子里出政权，几千年后伟大的□□总结了这个非常之经典的观点，放之四海而皆准。从过去智尤部落和最近姜氏部落的军队人数推断，原始社会，三到五千人，就已经属于比较庞大的队伍，而他们看到的轩辕的部落，每个大贵族都有几百到上千的奴隶，如果动员战争，恐怕有几万人可用。
    原始社会甚至谈不上冷兵器，战争无非是看个人能力和人数多少。那么，轩辕的实力就非常恐怖了。当然，不管多么强大恐怖的实力，面对她的新式武器，都不值一提，可是，武力威慑背后，需要女性自身力量的觉醒，和自我的绝对自信。司母族还是母系氏族，如果这里的女性都怀疑自己的能力，那么带到姜氏部落去，不仅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明天，你们将在部落内，和剩下的一百名男兵比试。赢了他们，就让你们去看看那个曾经让大家害怕，如今属于我们一员的姜氏部落，在那里展示我们女性的威风。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女兵发出激动的吼声。让不远处受训的男兵听着不是个滋味，“这要是我们输了，以后脸面往哪搁？”
    “小桃最近都不让我进她屋里，这要是再输，我可更是没机会了。”
    “别提了，我妹妹自从参加这个小分队之后，在家说话声都大了不少，动不动就说，你们男人怎么怎么样，丫头片子，明明小时候很乖巧的。”
    “你妹妹还是女兵，我家那个十九去晚了，没当上，一股子怒气都发在我身上，说要不是我那天跟她翻土弄慢了，她也是女兵，每次看到我都不给我好脸色看，话也不说了。”
    “可不是，我家······”这一说起来，这些男兵心里贼难受，不管是以前跟着晏武的，还是跟着智尤的，都咽不下那口气。
    “兄弟们，话说了这么多，你们准备明天怎么赢她们啊？”智尤不耐烦的打断他们的话，掂量那些安桥送来的比试专用武器皱眉，这帮傻小子难道没看出来，武器都是木制的，根本无法让他们发挥体力优势？
    然后刚才还不满的抱怨的众人反倒不说话了，有一个左看右看，小声道，“那个，好男不跟女斗。神使最近不是说，男人要尊老爱幼、凡是忍让么？我看，我们还是让她们赢算了。”
    有一个打头的，方才那些人看智尤没反对，胆子也大了，纷纷道，“是啊，如果我赢了，小桃估计更不让我进屋了。”
    “那我家里那些女人恐怕要给我小鞋穿。”
    “唉，只怕连羊圈都没地方了。”
    “拉倒吧，女人能惯着么？得让她们知道就算有神使的支持，她们一样比不过我们。如果这个咱们都输了，以后部落里，可就真没咱爷们什么事了。”这个是跟着智尤过来的，原先姜氏部落的后裔。
    “你懂什么，我们让着她们，是爱她们，又不是真的打不过，如果有敌人来侵犯部落，我们一定会冲在她们前头。”
    ······
    智尤看看晏武，“你怎么看？”
    晏武皱紧眉头，从心里来说，他不愿意看到神使失望，希望女兵赢，但是从男人的尊严来说，他又不能容忍男兵输。何况，如果女兵可以取代他的位置保护神使，以后，恐怕就真的没机会能天天看到神使，陪在她身边了。“尽力去打，不能认输。”
    “果然，你还算条汉子，没让我失望。”智尤点点头，大声道，“都给我闭嘴。”
    底下的人安静了，都巴巴看着前面两个，希望能支持自己这一方的看法。
    智尤抿嘴看了他们一圈，道，“昨天我们中还有一半是竞争对手，但今天大伙坐在一条船上。我来告诉你们，明天该怎么做。给我狠狠的打，一点情面也不要留，就当她们是你的敌人，是来掠夺部落、割裂你们人头的敌人。我相信，神使也一定不想看到我们故意输给那帮娘们。今天我们可以让，到了姜氏部落，那边的兄弟也可以让。但是，你们当人家姜氏部落老老少少都是瞎子么？她们一眼就能看出女子特攻队的真正实力怎么样，难道你们要看着你们的姐妹、情人去那里丢人，受奚落？”
    男兵都不作声，晏武也有些羞愧，他始终是不如智尤想的深远。
    “全力以赴才是尊重对手，尊重比试，尊重神使，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看过女兵训练，不比你们差，别说什么让不让的话，你们不给我拼命打，说不定一上去就被打倒了。到时候，整个部落的男人都要抬不起头来。不管输赢，我们都要打出男子汉的气势，打出我们应有的水平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众人齐喝，声势不输方才的女兵。智尤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好了，今天是最后的模拟训练，明天就要比试了，大家按照这两日重新安排的队列站好，然后听我指挥。”
    安茹听完侦查兵的汇报，满意的点点头，让小个子侦察兵把听到的转告给大家。
    “左将军智尤说的很对，明日他们的确该狠狠来打，同样，我们也要狠狠去拼。战斗中，如果被你们的兄弟、情人打伤或者打败，那是你们技不如人，可以当场向对方挑战，一对一的再比试，但不许把比赛的结果延伸到家庭中。明白吗？”安茹看着女兵们一副绝不会如此小气的眼神，笑了，“同样，他们打过来的时候，你们也要狠狠的打回去，不能因为那是你的兄弟、情人就手软。比试专用的武器，安桥部长已经都准备好了，现在女子特攻队和小分队去挑选自己称手的武器，演练一下，反侦查兵密切注意周围动态，随时来报。”
    司母历元年三月六日下午，女子特攻队第一次正式亮相。部落的人，不论老幼，不分男女，全部到了部落外的河岸边，那里有一处小树林，林子不大，可是树木粗壮高耸，进去之后一片阴暗。比试就在林子里进行，其他人，包括安茹在外面等结果。
    此次比试不分攻防双方，两队的目的都是消灭所有对手，时间以半个小时为限，限定时间内没有完全消灭对方的，以人数多的一方为胜出。武器上涂有特殊的果酱制成的颜料，只要自己身体上致命部位，如头部、脖子、胸口、双腿、右臂出现颜料，则表示该人已经失去战斗力，必须退出树林。
    很快，女子特攻队有两人出来，安木有些担心的看向安茹，安茹没什么表示，过了一会陆续有人出来，还是女子多，男子少，晏青也忍不住悄悄拿目光看向安茹，安平坐在安茹身边，丝毫不为结果担心，安安没有必胜的把握是不会让她们出来亮相的，这可是女性意识抬头的最重要契机。安道和晏武，在同一时刻，都在关注的安茹身上感受到一丝兴奋和雀跃。心下也明白，恐怕女子特攻队是赢定了。
    就在时间接近半小时的时候，突然男子开始出来的人数大大加快。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女兵负责侦查的不断提供最新数字给安茹，终于树林外，男兵人数达到95，而女兵人数只有五十。
    安茹看着安静的林子，突然有种预感，智尤不会轻易放弃，果然下一刻，空旷的地方响起智尤的大嗓门，“时间到了，我们认输。”心里一紧，这家伙，果然是个天生的猎手，狡诈、心狠、孔武有力。如果女兵没有接受谍战训练课程，很有可能就听信他的话跑出藏身的位置，让他们一个个消灭。
    这次女兵的战术很简单，就是用少量人四处散开，利用身形优势逃窜，而其他人潜伏在暗处，几人联合把经过自己身边的敌人消灭。这是秋儿她们根据这次比试的地形，自己设计的，她也很满意。
    智尤说完之后，又有五个女兵出现，然后智尤他们四个出现了。离半个小时，还有五分钟，女子特攻队，以剩余四十五人，敌方一个不剩的优良战绩完胜。
    众人正准备向安茹道贺，顺便庆祝，却听她道，“这么一次定输赢，相比男兵里很多不服气的。这样吧，再给你们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下面两场是单打独斗，你们派两个人上来，女兵迎战，如果你们都赢了，就算你们胜？如何？”
    男兵一愣，立马起哄，“这话当真，太好了，我们就派智尤和晏武将军上，没意见吧。”
    安茹摇头，“我们这边只有一个大队长，还不是将军，你们派两个将军来，若是赢了，是胜之不武，若输了，可就连以后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女兵里面能胜智尤的不多，可晏武是个老实孩子，秋儿对付他没问题。若一胜一负，最后对晏武大大不利。
    智尤显然明白这话的意思，晏青也明白过来，有些紧张，而晏武则是从安茹的情绪里猜测，她是不放心他。当然，本来他也不会同意和智尤上的。他们两个已经是部落里最强的人，出去和两个小姑娘比，打赢了，就能说明自己带的队伍厉害？神使能把普通部落女子训练成和猎手对抗的战士，他们已经输了，哪还能投机取巧，让部落的女子们看不起。可想到神使担心他，他又是甜蜜又是羞愧。
    智尤瞪着手下那帮身上五颜六色的男兵，“你们就那么点出息，我都觉得丢人。不服输的自己站出来，这种事情还要两个将军出马，这不是说我们队伍没人么？”
    果然，一个跟着智尤的家伙站出来，“我来比，你们谁上。”
    最初出树林的一个瘦小的女兵站出来，“我来吧。”
    那人跟着智尤恐怕时间也不短，倒有几分沉着的架势，其他男兵觉得十拿九稳的时候，他还是很慎重的对待那个女兵，拿起比试用的木刀，“开始吧。”
    女兵拿起自己的小木箭背到身后，这时早有女兵按安茹的要求划出一个大圈子，限定范围。
    男兵谨慎的追着女兵，动作并不急，女兵一边在场地游走，一边甩出身后的木箭，眼看着木箭筒空了，男兵步步紧逼，木刀不断往女兵身上招呼，若不是她身材瘦小，躲闪灵活，早就被击中。这时女兵脚一软，一个踉跄跌倒他身后，男兵心下疑惑还没来得及想，一个什么东西甩中他脑袋，听到众人的惊叹，然后看到了地上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木箭，明白自己上当了，她的箭还有，当即扑过去，可是一个打滚，女兵又翻开，等他再转身的时候，木箭箭弦已经架在他的咽喉。
    他叹口气，正要认输，却感觉箭弦开始绞紧，而背对着众人的他，无法呼喊，甚至连呼吸都不能完成，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女兵手上的时候，听到对方在他耳边道，“你过去在抢夺女人的时候，抢走了我的姐姐，我问过其他回来的女人，她因为不肯服从，被你毒打，最后更是活活饿死自己也不肯接受那种命运。神使让我们学会宽容，所以，我不杀你。但是你记住，女人不是好欺负的，如果你再敢欺凌女子，下一次，你就没那么走运了。”
    看到两人转过身，男兵认输，女兵赢了，女兵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发生什么的人，只知道女兵赢了，那么三局两胜，下一场根本不用比。
    安茹笑，“还有要来比的么？”
    一个小伙子跳出来，是晏虎，“我不服气，要来试试。”
    女兵里有两个出列，互看一眼，笑了，一个是晏虎的姐姐，一个是他相好。“你来。”“不，还是你来吧。”
    晏虎脸一红，“这不算，你们来了，我下的了手么？不干。”
    “好，我来。”上来一个女兵中身形比较高大的，她身上没有颜色，看来是最后出来的女兵。
    晏虎点头，“拳头不长眼睛，打疼了，打伤了，自己负责。”
    女兵嗤笑，“少废话，我也不用兵器，来吧。”
    两个人在圈子里站定，晏虎便不客气的扑过去，拳头往头部招呼，大家看得出来，这是真拼命了。结果女兵动也不动，就在晏虎快打到眼前的时候，抬腿踢向他面部，晏虎头一偏，冲势未减，而那一脚不过是虚晃，转个弯，踢向他□□，那是男人最脆弱的部位，晏虎猝不及防，立马泄了劲，女兵上前一扭他胳膊，然后腿压住他的脖子，对那边观战有些着急的晏虎相好的说，“别担心，我没使劲。”
    那相好的被众人的哄笑弄得脸通红，“谁担心了，他活该。”
    女兵压着晏虎道，“看到没，以后惹你相好的生气可要小心命根子。”

 59、62

    三月七日，安茹召集了一次特别会议，参加会议的只有她、安木、安道、晏武、智尤和秋儿。
    “这次比试的结果大家也看到了。我对她们的表现很满意，按照实际情况，不需要一个月的训练了，十号女子特攻队启程，这次大祭师随行，秋儿和晏武领队，到了那边，大祭师主持比试，并且和这次一样，增加几个姜氏部落的个人单独挑战，虽然不一定都赢，但是也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实际水平在哪。”安茹看看几人，“秘书长和右将军暂时留在姜氏部落协助副总理整顿，等待时机成熟之后等我通知回族，秋儿，你比试后，带领一半女子特攻队的队员和一半男兵回来，把安祭司也带回来。左将军把这次比试的结果做一个总结，写一个方案出来，今后我们要定期开展部落内和部落间的比试，还可以设置一点奖励，比如一头羊或者加入军队的机会等等。”
    之后又讨论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大多是安木、秋儿和智尤在和安茹说，其他两人闷不作声。
    离开的时候，晏武跟着安茹，安茹知道他有话说，走到屋子的时候招呼他进了书房。
    “晏武，你不愿意去么？”对这样的直肠子，单刀直入是最好的。所以，安茹也不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道。
    晏武低着头，过了半天才摇头，“我不是不愿意去，我是不想离开你。可是，当初你就说过，最强的人才可以留在你身边，我不如智尤，所以要承担任务，我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她们都说大祭师去了那边可能就不会让他回来了，那么我呢？我还能回到你身边么？”
    安茹笑着要说，他又急急忙忙道，“我知道现在有其他人可以保护你了，但是，请你给我机会，好吗？当初安平告诉我，只要我不想当侍者就会赢，那么如果我不要求当侍者，是不是可以留在你身边呢？安平现在变得很强，我以后也会的，你相信我。”
    安茹叹气，“晏武，你的心意我再明白不过。可是，我的心意你还没有完全明白。首先，姚九在那里。”
    “不，我对姚九的感情已经完全过去了，我解释过，我上次纯粹是担心她会对你不利才跟着她，后来救了她的。”
    “我明白我明白，你听我说完。”安茹头疼，“上次安平跟你说过要看着点姚九吧，这事我不能交给别人办，我自己得到消息又不够及时。所以，我想了几天，你去最合适。一来你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二来她不会防备你，三来，这也是你锻炼自己的好机会。”
    晏武激动的抓住她的手，然后又想起彼此身份差距，忙不迭的松手放开，“真的么？你不是为了赶走我才这么做？”
    “你能明白我的情绪，难道不相信我说的么？除了姚九，还有大祭师，你要帮我看着他，另外，我让你离开我身边，还有个理由，是为了你更快的成长。在这里，你跟着智尤，该学的，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继续和他一起，你会被他的光环笼罩，难以突破。到了新位置，天地宽广，你要学着独立处理那些防卫事务。而且，外面有很多好姑娘，你也该出去看看。”
    晏武看着安茹，眼中闪烁的激动的光芒，就在安茹以为他又要爆发的时候，这孩子蹦出两句话，跑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回来守着你。”
    这边晏武刚走，那边春儿就过来道，“大祭师来了，说是来辞行的。”
    “辞行？还有两天才走，辞什么行？”安茹有些不高兴，她的耐性快到了尽头。老实说，本来他背叛她，或者说他没有真心对过她，她可以不追究，不计较，毕竟，感情，都是自愿的。但是，她不能忍受他过去为了阻止墨菲和她见面杀了他，如今又不停的使手段想在部落里形成对墨菲不利的局面，还为了不离开，不丧失她的关心，今天生病，明天发疯的。天知道，这会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旁边守着她的妞妞也脑门发亮，嗡嗡道，“神使要休息了。”
    春儿不敢接腔，虽然关于大祭师失宠的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但是她真没想到，神使和大祭师已经闹到如此地步，看来神使也是爱之深恨之切，想想以前神使对大祭师的好处，如今也只能怪大祭师自己了。她点点头忙不迭的出去对安道笑说，“大祭师，您看这不巧，右将军走了之后神使歇下了，不方便见客。何况，不是两日后才走么？这辞行也不急着这么一会吧。”
    安道心里苦楚，知道她以为自己是那个做错了事的哥哥，也不争辩，递给春儿一个软布包好的东西，“那请你把这个交给神使吧。这两日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恐怕也没时间过来，以后更是山高水远，神使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了。春儿，你就多费些心思吧。”
    春儿接过那包东西，掂量一下，又细细一摸，大概是块木头，可是表面并不平。又听大祭师说的这样情真意切，倒真有些为他难过，可是，入了神使的门，就是她身边的人，哪怕再同情大祭师，这什么该说什么该做，她还是有分寸的。“我会转交神使，大祭师慢走。”
    安茹拿到那包东西，微带冷笑打开，看到的却是她和安道、安平的雕像，三个人围着一个木桌，她坐在当中，目视前方似乎在微笑，安道在左边低头，安平在右边看她。而最让她惊讶的是，她的脸，还是刚来时候的样子。好的艺术品是有灵魂的，只是看着，仿佛她就能感觉出三人之间的那种安宁幸福的氛围，原来，她和他之间还有过这样的时光的。
    妞妞瞅了一眼不以为意，“这家伙也不知道换点新花样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你可千万别心软，以前他就是用这些迷惑你的，你都忘记了？”
    安茹勉强笑笑，“没忘。你不用提醒我。我只是觉得这个雕像做的不错。”
    “是吗？我看看。”旁边伸出一只手，然后看到安平。他看看雕像又看看安茹现在的样子，笑道，“我还是看习惯了你这个样子，这个，是你去那个时代的模样吗？倒是很有个性，也很有气势威严的样子。”
    “那个时代流行这种中性美，你懂什么。”看到他，心里的那点不舒服马上被掩盖，安茹把雕像当作一个艺术品来鉴赏，品头论足道，“他做的不错，以现在的工具这么简陋，而可以把人物的面部表情刻画的如此生动，就算在乌拉巴拉星，也可以称得上大师级的水准了。”
    “他为什么要刻上安平，如果只有你和他不是更好？你是不是在想这个。”安平笑道。“我早就怀疑了，虽然安道的表现越来越接近正常，我却觉得怪异，以安道的性格，不会是那种轻易妥协放弃的人。他来做这些是不行的，很有可能，他潜伏了，把弟弟推出来。要知道，弟弟的个性很容易勾起人的母爱。你不担心他去了那边，没法处理复杂的关系，照顾好自己么？”
    安茹心不在焉回道，“你也说了，他容易勾起人的母爱，想必在那个男人快死的差不多的地方，应该畅通无阻才是。”
    安平也不拆穿她，“今儿天气还不错，我陪你去林子里转转，你不是老记挂着小乖乖它们？”
    “是啊，妞妞说它们又长大不少呢。我要不要穿上防护服？免得它们掌握不住力道，推到我。”防护服和激光枪后来悄悄让妞妞找了回来，没有惊动部落的人。对于不属于这里的武器，还是尽量少在众人之前显露好。
    “不穿了，我检查过这个防护服的原理，在功效发挥的时候会有些辐射，对大人影响不大，但是对胎儿就不一定了。你还信不过我和妞妞？”
    “好，听你的。”安茹老早就想出去转转，而不是局限于部落内，可是一来安平担心她的身体，二来部落开春之后事情也的确是很多，所以一直耽搁下来，上次去姜氏部落和轩辕部落还是在飞船内，一点也不过瘾。
    沿途碰到部落的人，都非常开心的跑过来打招呼，还会递上一些新鲜水果，花，野菜之类的，她们觉得表达心意的东西，安茹笑着收下，然后让跟着她的警卫送回屋里，自己跟安平、妞妞继续往外走。部落看起来比她去年夏天来的时候好多了，两侧围墙打开，范围扩大不少，各个氏族的人之间也熟悉了，大家开始有心情装饰自己的屋子，有些在门口悬挂一些兽骨，有些是贝壳摆成形状在门口，野花更是处处可见，插在姑娘们的发间和墙上的缝隙处。
    走出去，撒种的稻谷已经长出手指长短的绿苗，每日男子从河岸挑水过来，女子负责浇灌，再过不久，就要拔苗插秧了，到时候会更忙碌，可是在土和泥混着汗水的脸上，洋溢的是喜悦和满足，大家为可以预见的美好未来而欢欣鼓舞，并不觉得每日的劳作如何辛苦，相反，他们在每一罐水倒下去的时候，都会觉得希望又多一分。
    “水车得加紧了，取水方便之后，种植面积还可以扩大。”安茹不忘随口吩咐着，旁边跟着的春儿忙拿出一个小铁片在竹片上记录。
    安平笑，“我看这秘书处倒成了文教卫中心，你的随身事情，还是需要人来打理。秋儿如今成了女兵大队长，我看不如给春儿、夏儿和冬儿也安排个位置，别把人家埋没了。”
    “你不说，我倒还真没想到。这样吧，春儿，夏儿归秘书处管，春儿任办公室主任，和大小安祭司平级，夏儿任副主任，你们两负责平日我吩咐下来的事情转达还有日常的一些琐事。冬儿平日忙着纺织的事情，对那块的技术比较了解了，让她到安桥手下吧，姚七不在，那边事又多，正好缺个副部长。早说着给她们物色一个，倒忘记了。”安茹边走边想，一会就安排完了，回头还看看春儿，“这个安排你回去问问其他两个，如果没什么意见，这个月三十号会议的时候，你们也过来参加吧。”
    春儿喜不自禁，忙道，“多谢神使，多谢安侍者。”
    走到林子里，空气更加湿润清新，负氧离子的增多，极大愉悦了安茹的心情，吹个口哨，两只小虎冲出来，如果不是有妞妞挡着，估计就直接扑上去了。被妞妞突然伸长的手臂拦住，只能在那站着，可怜巴巴的看着安茹，呜呜的叫唤。
    安茹有些心疼的走过去摸摸它们，小虎一般两岁离开妈妈，四到五岁性成熟，可是这两只还没一岁就死了妈妈，不到两岁又被放到林子里。虽然免遭了死亡的威胁，但到底是过早的接受了生活的考验。耐心的摸着它们的头顶，感觉它们居然试图向她传递信息。
    她静静的感受了一下，然后摸出一些熟肉给它们，两只小家伙恢复了活泼的本性，拖着肉跑到一边去吃，安平这才悄声在她耳边道，“居然连老虎也能感受你的意识，看来你的灵力提高不少呢。”
    安茹摸摸肚子，其实之前，她跟小虎们交流的时候，没有感觉这么清晰的，难道是肚子里孩子的关系？
    “小乖乖它们说，这几日有人过来树林训练，还猎杀了不少小动物，晚上烧着吃，还有就是安道来过，找了一大块木料。”
    “那些训练的人是谁？”安平想了想，“难道是男兵里不服气的？”
    “十之八九是。”那日结束之后，智尤手下参加独斗输了的那个脸色特别难看，事后有一群人聚在一起，她当时就留了个心眼，果然没错。想不到当时为了防范姜氏突袭，让小老虎注意林子动静，如今倒成了称职的侦查员，还是一般人都不会防备的那种。

 60、63

    安道坐在屋里，继续雕刻着手上的木头，可是脑子里却并不平静。
    有些软弱的声音，“今天我没有见到神使，就算我承认自己是你，情况还是没有改变。或者，当时我要是坚持自己是安平就好了。”
    一个冷淡强硬的声音跟着响起，“你以为你坚持自己是安平会有什么下场？她现在对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多么好，你难道没看到？如果你强调自己是安平，恐怕早就被人看管起来。”
    软弱的那个道，“哥，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其实，神使对你那么好......”
    “住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对我好，她真的对我好？你既然和我合为一体，也该知道了前世的事情，她对我，或者你，有多少是怀念，有多少是企图感化，有多少是寂寞，你分得出来么？何况，她对我好，那个人仍然会想法设法见到她，那么，那个时候，她还会对我好吗？这一次，也是那个男人从中作梗，我才会突然神智丧失做下错事。”冷淡的声音有些激动，然后又回复平静，“弟弟，你不要傻了。她对我一直是有戒心的，她以为自己是圣人，是神，所以总是用那种可笑的优越感在看我们，凭什么？难道因为她天生掌握的多，我们就必须仰望她？”
    软弱的声音开始辩护，“天生掌握的多，不是她的错。她并没有因此压迫我们，对我们也一直很好。是你，你自己妄想一些不该得到的东西。”
    “你这么想？那么，你有办法留在她身边么？什么也别想，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今后，你可以留在神使身边。”
    安道刻着，旁边还有几个已经完成的，那是安茹不同阶段的雕刻，有她刚开始变样的时候，还有她现在样子的时候，手上这个，是她怀孕之后旁边跟着那个铁侍妞妞一起散步的样子。那个软弱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为什么只给她一个呢?其实，今天我可以刻完的，然后明天一起给她不是更好？”
    “不，你放在屋里，你走之后，她会过来看，等她自己看到会比较好，对了，弄一点血在上面。”
    安道手一抖，倒真的划破了指甲留了几滴血，“为什么？”
    “不要问。”
    好像有种不好的感觉蔓延，软弱的声音又道，“其实，哥哥不是喜欢阿九么？她现在也在姜氏部落那里，如果，你愿意放弃神使，在那边安定下来，我可以永远消失的。”
    “姚九？！你以为我还想着那个女人么？我喜欢的姚九早就死了。”
    “是不是因为我和她的事情，还是因为她之后......”
    “不，我喜欢的姚九，是那个天真烂漫的人，那个会羞怯会渴望会撒娇的小姑娘，而不是现在这个固执的，想抓住什么不肯放手，然后变得可怕的女人。”
    “她很可怜的。”弱弱的想辩解一下。
    “那你为什么要永远消失，为什么你不去跟她一起？她喜欢的是你，就算身体变了，一个人的感觉是不会变的。我相信，你陪着她，会比我更合适。再说，和神使在一起的男人，还有人会看上别的女人吗？连那个晏武，当初为了姚九要死要活，如今不也对着神使动了心思？可笑晏武还不知道那个安平早就不是你了，和那个男人打的火热，盼望着神使能接受他，结果，也被发配到姜氏部落。”
    “哥，以后，我们不要伤害神使，好么？就陪在她身边，哪怕她再也不喜欢我们，也不要去试图夺取什么，行么？”
    “弟弟，你还没想明白么？不是你要不要去争的问题，是你不争，根本连看到她的机会都没有了。这都是那个男人在搞鬼，否则，今日就算阿茹接受他，也不会放弃我们的，你明白吗？阿茹那种有责任感的人，就算对他再怀念，再内疚，也不会对我们突然的说放弃就放弃。那个男人比我们更了解她，所以抓住我的弱点，让阿茹彻底的放弃我。”
    “哥，你爱神使么？如果不爱，那么，又何苦去打扰她的幸福。如果爱，又怎么忍心让她陷入挣扎？那个男人再不好，对神使总是好的。”
    “那么，我们呢？我们对神使就一定不好么？明明这么多年，都是我们陪着她，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轻易夺走这一切？如果你真的想放弃，就不要刻了，把这些都烧掉吧。”冷淡的声音带点嘲讽。
    终于只剩下雕刻的手，仍然固执的描摹那个人的曲线和表情，一下一下，仿佛是从心里刻出来一般。还带着淋淋鲜血和无数心伤。
    秋儿和手下的女兵们训练完，就看见小妹晏红从旁边跑过来，讨好的拿起一个罐子给她，“姐，你喝。”
    秋儿笑着接过，“今天怎么这么好，送水来。”一喝，甜丝丝的，似乎是蜂蜜，有些惊讶，族内采集的蜂蜜都孝敬给神使了，神使怀着孩子，有时候不想吃肉，青菜营养又不够，所以一般有蜂蜜和新鲜的野菜野果，都是优先给神使送去。
    “这是姨让我给你拿来的，说让你有时间，去她那坐坐。”晏红羡慕的看着姐姐，当初如果不是妈妈觉得她小拦了那么一下，耽误了报名的时间，或者她也成为女兵的一员了，现在部落里头抬得最高的，一定是女子特攻队的队员，然后是女子小分队的女兵，那天的比试太震撼了，大家经常回味。现在，晏氏的小伙子们都夹着尾巴做人了，再不敢炫耀自己打猎多厉害，比武多厉害。
    秋儿放下杯子，是晏青。对于姨，她从小就特别佩服，长得美，性子坚韧，又有本事，年纪轻轻当族长，当部落长老，如今是部落首领，可是大家都很拥护，偶尔有一两个不服气的，也都被她摆平了。要说，可以是个得天独厚的人了，却偏偏有一个大家都看到的缺点，对晏武太过小心保护。
    那简直就是她的命根子，听娘说，姨那个时候不是怀着晏武，又被当时的族长以死要挟，根本就活不下去。她们那一支纯血，势力单薄，只剩下晏青一个人，当时都希望晏青能生下一个女儿。结果生了个儿子，老族长唉声叹气，因为晏青说她以后再不生了。
    晏武慢慢长大，他是晏青的骄傲，也是晏青的宝贝，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从来不必考虑吃不饱穿不暖的问题，也从来不会被兄弟姐妹欺负，更加不会知道笑容的背后还有很多种内容。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母亲称赞的那样，成为一个勇猛的猎手，然后和父亲一样找到部落最美丽的姑娘做情人。
    他喜欢姚九，那个时候姚九虽然已经不再侍奉大祭师，却毫不掩饰对安平的喜爱。她们眼看着他一头陷进去，固执的要碰个头破血流，姨为此找过姚九的娘，送了不少猎物，说尽好话。如今，晏武对姚九总算是死了心，可还没等大家松口气，他又一门子恋上神使。旁人恐怕还看不出来，以为晏武是受了姚九的刺激，又感谢神使的救命之恩，可她们这些天天跟着神使的人，看着晏武的表现，总不会错认那种感情。
    这次姨找她，多半就是为了这事吧。
    到了晏青那屋，晏青已经等了好一阵了。看秋儿过去，热情的招呼道，“来，秋儿，快过来坐，你好久没回亲族看姨了，你娘老跟我说，孩子大了，有出息了，就是见的少了。有时间，还是要常回来啊。”
    “姨，看您说的，能去神使身边，是我的福气，当初也亏了姨举荐。就是最近事情多，神使有了怀孕，我马上又要带队去姜氏部落那里比试，这压力大着呢，这要是给司母族丢了脸，神使不责罚，兄弟姐妹们也饶不了我不是。”秋儿在地上盘腿坐下，部落里因为神使的喜好，也跟着弄起了土床和土凳，手巧的，也给自己家的长辈姐妹编了藤床藤椅，可是晏青这里仍然保持着十多年前的样子，连地上铺草垫都是烂了才换，当初晏武他爹猎来的虎皮，挂在墙上，舍不得用，可是那毛皮已经被摸得发亮。
    “好孩子，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姨的心思你也知道。我就晏武这么一个孩子，不管他如何，总是想着他爹走的早，他能平平安安找个心上人过一辈子，我也就满足了。可是他偏偏总是要喜欢些自己够不着的人，你说，我天天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多难受。这神使派他去姜氏，比试完，还要跟大祭师一起留在那。你说，这孩子能受得了么？”
    “姨，神使的决定，我们是没法劝的。其实，神使也是为了阿武好，你想，他去了那，说不定还能碰到个好姑娘，离开神使，正好让他清醒清醒。神使现在喜欢安平，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口认定是安平的，我看姨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晏青叹口气，“我何尝不知道，神使提拔我当首领，又让你领了这么风光的差事，回来说不得就要跟晏武一样当将军，眼看着晏氏风光无二，背后却是告诉我们，这已经是神使能给的极限，晏武那里，就不要想了。”
    秋儿也跟着叹气，“姨，你既然都知道，就别做傻事了，晏武自己都愿意去那里，再说，神使又没有肯定他不能回来，他和大祭师不一样，又无过错，过一两年，那边稳定了，就找个理由求神使让他回来呗。”
    “只能这样了，秋儿，你和晏紫，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待你如何？”
    “姨对我就像娘亲一样。”
    “好，这次去，晏武如果老老实顶实的，就算了，如果他对姚九，又起了那不该起的心思，你直接打伤他，带回来。姚九那姑娘，迟早要惹事。上次神使虽然说大祭师没有犯上的举动，但是智尤这人也是老手，他断不会在这个时候污蔑大祭师，何况之后就是神使和大祭师的决裂，这其中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想去打探，神使不想说我们就装着不知道。但是，当日姚九跳河，还说了那些话，后来又找了大祭师，其中肯定有问题。那姑娘执念太深，长的又好，去了那边，怕不会这么认命，如今大祭师也要过去，他的手段我是知道的，要不当年他也不会腿不能行还当上大祭师，把我和晏武挤下去。他两人要是联手，只怕就会盯上一起在那边的晏武，这孩子素来耳根软，以前对姚九又那样，我怕他在神使这里碰了壁，被姚九一勾搭，就昏了头，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晏青拉过秋儿附在她耳边道。说完之后，看秋儿有些怀疑的眼神，又重重点头。
    秋儿点头，慎重道，“我在那边停留时间不长，只要发现姚九和大祭师或者晏武来往过密，回来必然会跟神使汇报，回来之前，我会跟晏武谈谈，探探他的语气，只要他有一丝动摇，定然打晕他带回来。姨，你看这样行不？”
    “行。”晏青总算松了口气，“好孩子，我就知道信得过你。”
    “快别这么说，姨，这是关系晏武，关系到神使，否则，我也是不敢自己做主的。”秋儿这几日一门心思都在如何训练上，倒是没想过姜氏那边还有个流放到姚九，晏氏的人对姚九都不太喜欢，除了晏武的事情，她对安平成为侍者之后仍然不死心的举动很反感。神使对她已经很宽容了，否则，如果因此气走了神使，全部落人都饶不了她。

 61、64

    回头来看姜氏部落这里，二月十五日，当安茹在部落里开始大张旗鼓招收女子特攻队的队员时，姚七正在离姜氏不到一日的路程上忙得焦头烂额，早就知道来这里肯定不会一帆风顺，但是实际情况仍然让她觉得措手不及。
    如果说开始姜氏说要借粮是托词，现在也不是了，她在半路上就接到姜氏的求救信，说是内部骚乱，很多原先受控于姜氏部落的小部落看到姜尚和军队全部消失，等了一个冬天也没有出现的迹象，而司母族的特使和代理族长要来，恶向胆边生，群起而攻之，把原先的姜氏部落打得七零八落，粮食和牲畜布匹衣服也一抢而空。
    姜氏部落里壮丁都跟随姜尚出征了，剩下的一些老弱妇孺，倒也不是束手就擒，可是，到底寡不敌众，这些小部落里平日以劳作为主，上战场的比例倒比姜氏本部少的多，而且，妇女也要参与繁重的劳动，就比那些已经养尊处优的姜氏女子要彪悍的多。结果是一边倒的，好在那些人的目的只是抢食物，报仇，除了斗争中失手打伤的，并没有对部落大屠杀，也没有抢夺女人孩子。
    按那些小部落的说法，他们是替司母族先教训一下那些父系氏族的混蛋，神使的特使来了，也一定赞同的，让她们也尝尝没食物必须去挖草根的滋味。
    因此，在找到姚七之前，姜氏剩下的三千人，一直在靠挖野菜树皮草根为生，附近的林子里基本上已经找不到吃的了。而那些小部落的人还会在她们找食物的时候讥讽她们，扔土块。
    姚七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离姜氏还有两天的日程，安顿好报信的人，去找了安祭司，拿这事跟她商量。虽然神使说她是特使兼代理族长，可以决断这里的事务，不过，对于一个刚接手部落核心事务不足一年就外派的人员来说，某些方面她不如安祭司那么老道，看问题也不如安祭司深入。
    “你看，这事我们怎么处理才好。”姚七很客气的问。
    安祭司笑着看她，“你打算怎么办？”这个孩子，一年之前，还不在她眼里，只是因为姚九过来侍奉安道，才略微知道一些，说她身手敏捷，为人和气，大家都愿意和她一同去采摘。可是，自从她和安桥被神使救回来，声称自己听到神使的话之后，就开始不断在众人之前露面。当日，安木决定在两人之中挑选一个做祭司，因为安桥是她的女儿，两个祭司又都是安氏的，所以姚七当选为。
    就在同一天，姚七接回了神使，并且之后，神使落户，选择姚七为侍者。当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名分对于姚七来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却显示了神使对她的倚重和喜爱。然后，姚七从一个普通族人，变成祭司，又从祭司变成侍者，然后是负责神使交代的重要任务，最后在组建中心机构时，在安木一人之下，成为副总理。
    虽然看起来秘书处好像和总理那一摊子看来不相干，其实不过是神使不好安排大祭师和安平兄弟特设的，说道实权，还是总理处那边多一些。说实话，对于姚七和之后那些年轻孩子得到重用，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这些毛孩子才多大，却一个个和她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她之上。但是，她也看到这些孩子身上的优势，她们年轻，更有冲劲，对神使的话也更信服，拼了命也去做，比她们这些人顾虑少的多。可是，心里总不免暗自存了较劲的念头，想看看到底谁更出色些。
    姚七当然也知道安祭司这人，不是她认可的人，她一般不给你说心里话，甚至根本不把你看到眼里，哪怕你再厉害也一样。她还是祭司的时候，安祭司就不是很看好她，当然，做安祭司的手下不过是半天不到，她就一直跟着神使，祭司这个称号也被大家淡忘了。但神使告诉过她一句话，让她在想得到安祭司帮助的时候说，“安祭司，虽然我只跟着您做了一天祭司，不过，在我心中您始终是我的师傅，是前辈。一日为师，终生为母，我是作为一个学生来向您请教的。”
    安祭司很受用的点点头，笑道，“也难为你了，这么年轻就要挑起这样的重担，其实这事，对我们也是有好处的。”
    姚七诚恳的点头，等待下文，神使说的果然没错，像安祭司这样的人，你给她多少面子，她就给你多少点子。虽然倨傲一点，人却是很好的。
    “本来，对于姜氏来说，我们是仇人。虽然战争是他们挑起，可是，我们一个人未伤，甚至没有交手，他们就全部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心里对我们前去，多少是有意见的。这些小部落闹一闹，彻底把他们平日的气焰打掉，让他们明白，一切都不一样了，不仅是他们的亲人失去，就连他们自己的生命，都遭受到威胁，这种畏惧之下，对我们必然会从仇人转化为恩人的心态。”
    “可这些小部落的行为，是违反神使所说的原则的。我们母系氏族宣扬的是宽恕，要做的是教化，然后让大家一起在母系的社会里安居乐业，不是吗？”姚七心里也这么想过，可是想起神使平日跟她说的，又有些犹豫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想找安祭司一起拿个主意。
    安祭司摇摇头，“那是在司母族，我们是主人。我们对外来的人，甚至是敌人可以这么说，这么做，因为他们被我们分散开，又被族人包围了，怎么也翻不起浪。但是，我们现在要去别人的地盘，而且是一个曾经威胁我们生存，后来被我们打败的部落。你倒是想宽恕，他们接受吗？他们认同吗？”
    “我们不管是不行的，但是照你说的，那些小部落的人做的对，也不能罚，这可如何是好？”
    “关键之处，你刚才已经说了，你想想。”安祭司提示姚七，“司母族宣扬的是什么？”
    姚七略一思索，明白过来，“我们宣扬宽恕，那么不仅要让小部落的人宽恕姜氏过去的恶行，也让姜氏部落宽恕小部落的人最近的报复。两边都不帮，也两边都不责罚。让她们都觉得我们是公正的，然后都依靠过来。”
    安祭司点点头，姚七又再三谢过，才离开。看着姚七的背影，安祭司叹口气，稍加点拨，就能自己明白，姚七在小的一辈里算是不错的。当然，比她更聪慧的有，但是别人不一定如她一般该低头时就低头，对神使来说，或者需要的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能贯彻她意图的。安道那傻孩子，为什么就不明白呢，非要跟神使闹翻。其实，只要神使喜欢，他什么得不到？倒是最近安平成长的很快，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但只要孩子有出息，能留住神使，她们这些人也就放心了。
    到了姜氏部落之后，姚七召集着所有人在广场开会，姜氏的人忐忑不安，而那些小部落的人则欢欣鼓舞，等待着为自己出气，让姜氏的人都成为奴隶。等姚七把结果公布，要求姜氏让出自己部落多余的房屋，而小部落上交抢来的财务，两方都有些不服气，加上看姚七这么年轻，便趁机嚷嚷起来。
    姜氏的人道，“我们臣服于司母族是因为你们强大，但是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如果司母族不能给予姜氏部落一个大部落应有的地位和尊重，我们将离开这里，哪怕是饿死，也好过受人欺辱。”
    小部落的人说，“他们平日吃我们的，穿我们的，还奴役我们，现在我们不过是取回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还给他们？现在是春天，他们饿不死也冻不着。不还！”
    姚七看着他们，仍然平静道，“你们都不愿意服从，那就自生自灭好了。姜氏，你们过去做了什么自己有数，离开这里又哪里有你们的容身之处；至于你们这些小部落，虽然姜氏暂时败了，你们安全了自由了，但是外面还有更多像姜氏这样的部落，他们不断蚕食别人的地盘，迟早有一天会来到这里，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怎么办？”
    底下的人都不作声，姚七接着道，“人的私心是无穷无尽的，说到底，父系社会的强权思想，助长了你们这种谁厉害就听谁的想法。包括你们，虽然是从母系社会被强迫加入父系，可是，如今早已忘记那种互相扶持，部落财产共有的日子。神使到司母族，为的是所有人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和平安乐的日子，而你们想的不过是如何压榨别人，奴役别人。这种想法难道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司母族会让每一个人有容身之处，让每一个人有饭吃、有衣穿。愿意接受这种生活的人留下，其余的人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没人动，姚七这才满意的点头，“现在大家先回到自己的部落内，然后每个部落推选两名长老过来，日头正中的时候到姜氏部落的议事厅开会。”
    众人散去，姚七看着她们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这两天不断揣摩神使每次讲话的神态和语调，然后对要说的话反复推敲，并设想各种可能，今日总算是把场面压住了。神使说万事开头难，只要这帮人愿意服从管理，后面的就好办了。希望真如神使所说，她现在特别佩服神使，每次当着那么多人说话都显得很轻松，她自己是觉得比出去打仗还累啊。
    安祭司过来赞许的点头，“做的好，给司母族长脸面了。”
    姜氏部落早有人安排好她们的住处，其他人都随之安顿了，姚九走到姚七跟前道，“姐姐，我想跟你住一起，行吗？”
    姚七看着姚九，为难的皱起眉头，娘是说过让她照顾姚九，可是，和这个妹妹实在是不知如何相处，当她和其他姚氏姐妹爬高踩低的采摘时，姚九正坐在娘怀里听娘唱歌，编辫子，找花带。她还好一点，姚十经常为此偷偷躲着哭，认为娘不喜欢自己，只喜欢姐姐。所以，在娘忙着疼爱姚九的时候，她和姚十更亲近一些。
    除开这个，目前她的身份是神使代表，而姚九跟神使之间的恩怨已经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的清楚的了。如果她与姚九往来过密，神使虽然不会怪罪她，她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在心底，她对姚九那样任性不顾别人感受的举动也是不赞成的，不管被涉及到对象是不是神使。
    看姚七的神色，姚九已经明白几分，低头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姚七看她那小模样，又想起最近族人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忍心。本来姚九和阿河是来照顾她与大祭师的生活起居，如今大祭师换成了安祭司，阿河照顾着不方便，事情便都落在姚九身上。
    安祭司素来最支持大祭师，大祭师为了她闹的如此下场，如果和安祭司一起住，恐怕少不了受些气。“我为你安排个单人的小间吧，你知道，我把土生也带来了，你住一起不方便。”关键是，她屋里少不了要临时充当些谈话之所，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多人知道的好。
    姚九低头，“谢谢特使。”语气已经疏离许多。姚七也顾不得那么些，点点头，示意一个姜氏的人带她离开了。
    姚九低着头，走向行李的位置，阿金已经帮她挑拣好东西，“放哪个屋，定了么？”
    “方才安祭司让我跟她住，我找了特使，特使答应给我安排个单间。”
    “那就好，我帮你拿过去收拾。”阿金笑着，提到门口的时候又犹豫了，“我还是不要进去，怎么说，别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免得那些有意于你的小伙子误会就不好了。我还等着看你的孩子出世呢。”
    姚九抬起头，笑容惨淡，但眼神异常坚定，“怕什么，如果有心来追求我，会连这么点事都在意？来吧，阿爹，你也累了吧。这一路要不是有你，我只怕根本坚持不下来。”
    所有人都认定她是祸水，连她的姐姐，都一天到晚忙得看不到人影，而且，还有男兵为她们准备好软藤，随行女子只有她一个，可是，仿佛没人注意到她的双脚从来就不曾适应过野外坑洼的地面。过去和她有说有笑的阿河还是说笑着，但是每句话都带刺，让她难受。只有阿金在第一日过后悄悄弄了个藤背篓，把她装在里面，每日悄悄走在最后，背着她跟上队伍。
    阿金叹气，脸上的笑也淡了好多，“傻孩子，人都是善忘的，等你们在这里开始新生活，大家都会忘记过去的事情。何况，这里小部落里的年轻小伙也不少，他们又不瞎，怎么不知道我女儿是个大美人。苦日子，熬一熬，就过去了。”
    姚九把阿金让到屋里坐下，这里已经有了各种木制的家具，桌椅床齐全，看来她们住的这个院落，以前属于姜氏的某个贵族头人。倒水，递给阿金一杯，她自己也倒一杯，一口喝下，“还是家乡的水甜啊。”看到阿金有些担忧的神色，笑道，“阿爹，没事，你女儿不是那么没用的人，我已经想开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阿金坐了一会，又帮着她收拾了一下，临走前，犹豫半天，还是道，“就当我多嘴，九儿，别去想着跟神使作对，那个女人，不是你能对付的。何况，她没有恶意。”
    姚九脸上微微一僵，马上笑开了，“阿爹，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当然不会这么想。”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阿金拍拍她的头走了。姚九咬着嘴唇在门口站了半天，笑，笑得甜美而诡异，如同绽放在暗夜里那一朵最妖娆的花。

 62、65

    当秋儿和晏武带着女子特攻队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二十日，比当日姚七她们少用了大概两日时间，这完全是因为女兵心情激动，一心要在赶路时间上也超过男兵的缘故。甚至她们还每日派出两个身体好的人，和晏武一起，轮流抬大祭师。
    此时，姜氏部落已经像模像样。春耕开始了，所有人不分部落，全部按亲族住到姜氏部落的原址。
    二月的半个月时间，姚七完成了按照父系氏族模式的亲族名单统计，三月份开始调整为母系亲族聚居为主，个人自愿为辅的对应造册和房屋口粮重新分配。
    配合着亲族的整合，是耕地财产和长老会的不断调整，不过因为姚七和安祭司的态度非常明确，站在一个“理”字上说话，所以，除了第一天姚七遇到了小小的抗议声，之后，都很安分的按照姚七说的做。
    因为父系统治年代久远，好多随父姓的女子已经找不到自己的母系亲族，她们可以自己组建一个小亲族独立存在，或者依附同性的亲族。而且，为了适应这里婚姻关系的普遍存在，对于男方不住自己亲族，住在女方亲族的现象也予以认可。
    当身高不一，年龄不一，但是穿着统一样式的女子特攻队出现在部落时，引起了轰动。在男兵进驻的时候，部落的人多少还是有些抵触情绪的，毕竟战争的伤痛还在，可是看到女兵的时候，她们除了惊讶更多的是羡慕和钦佩。原来，女人也可以和男人一样，并且，向男人挑战。
    虽然从心里她们怀疑女子特攻队是否能打败明显高大许多的男兵，但是女兵脸上的自信和骄傲又忍不住让她们跟随。
    女子特攻队出现之后，司母部落的人和姜氏部落的人突然奇异的融合起来，大家见面之后也不会生疏的点头走开，反而会拉着家长里短的说些琐事，而女子特攻队训练之后，会配合姚七的工作，教各家各户那些已经放不开手脚的女人怎么自己修缮房屋家具，怎么更好的翻土浇灌，怎么制作简单的工具和陷阱捕猎，怎么采摘更多的野果蔬菜。
    一时间，部落里恢复了生气，大家的脸上洋溢出笑容。与女子当家作主士气高涨不同，部落内的男子突然面对天地之别的待遇，虽然对司母部落的男兵也抱有敌意，但更不想看着女子特攻队赢，让他们已经不多的颜面扫地。
    于是，在部落里，出现了男兵和女兵的拥护者，因为晏武要求训练半个月，结合部落内男兵落败的经验教训集中特训，所以他们都期待着四月初的精彩对决。
    在女子特攻队的光环掩盖下，大祭师的到来如同水滴落入湖面，水波和涟漪很快就消散了。对于姜氏部落来说，司母族大祭师的地位她们早就知道，但是，大祭师的神奇之处，似乎老早就失去了，世世代代那边传过来的种种消息给她们的感觉是，大祭师，不过是个尊贵的称号。而这一次，她们的惨败完全是因为那个从天而降的神使，如果没有那个神使，司母部落有十个大祭师也没用。
    不过，大祭师非常俊美，这一点让部落所有女人都不得不承认，以前听说是个不良于行的废人，可是眼见着却差异如此大，私下就有人去问司母部落的人，在得到是神使医治之后，对于神使和大祭师的关系就再套不出什么来。司母族的人对于大祭师的命运变化不知如何说起，来的又多半是兵士，在训练的时候，已经反复被叮嘱过，不得泄露部落内的要务和军队特制武器。
    可人的天性自古以来便是越是不知道越是想知道，发展到后来，居然还有姜氏族人每日偷偷躲在司母族人屋后听墙角，被逮住几次，让姚七哭笑不得。
    姚九非常安分，即没有找过大祭师，也没有找过晏武，让秋儿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三月三十日，部落会议第二次召开的时候，安茹正好接到姚七的工作报告，落款的日期是六日前，这还是建立了两个传送点之后，送信的通讯兵一路紧赶慢赶往回跑，加上三人接力的结果，路程在这个年代是不可逾越的坎，要建立起便捷的通讯设备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
    “你来念吧。”安茹把信交给春儿，在会议的开始先向大家通报。
    春儿有些不敢相信，在安茹的鼓励下，接过竹简努力平复心里的激动开始念。第一次参加会议的阿东、阿南、夏儿和冬儿也非常激动，以往能参加部落会议的都是她们祖母级的长老们，议事厅里进入的最年轻的要数晏青，而她当时已经是晏氏的首领。如今，她们看看周围大多数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部长、副部长，觉得生命突然不一样了。虽然部落的长老会仍然是祖母们的天下，可是，神使正在为年轻人更多的敞开大门。
    姚七的工作报告简单而明了，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镇定和自信，安茹边听边点头。
    “姜氏部落更名为团结部落，在自愿原则下，大多数族人按母系姓氏重新组建了家庭，部落内比较融洽；三月初开始传授农耕先进知识，组织生产，族人积极性很高，过程非常顺利；三月二十日女子特攻队的到来，极大的激发了部落内女子的士气，四月五日的比试大家非常期待；大祭师很积极的参与部落的文教卫生管理，和阿河一起选出了一个少年小分队五十人，教她们选择净化水质的矿石，传授简体字，并选出几名有经验的妇女集中照顾婴儿和幼童；晏武来了之后，对一百人进行了重新编组，接管了防卫和巡逻工作，男兵们为了不输掉几日后的比试，每日进行特训；围观男女兵训练的族人每日都在增加，还有人问团结部落什么时候招收男女兵。”
    众人听完都放松心情，毕竟第一次接手一个远大于自己的联合部落，派去的人又如此少，开始大家还真担心来着。而安茹因为早知道结果，所以比她们镇定的多。
    “姚七在那边干的不错，你们在家的，可不能给她比下去。我先公布一下新的人事任命，秘书处正式分设了卫生部、教育部、文化部和办公室，由副秘书长统一管理，副秘书长可直接对我或者秘书长负责，卫生部的部长是安祭司、教育部的部长是安陵、文化部的部长是阿南，副部长是阿东，办公室主任为春儿，副主任为夏儿。另外农业矿业部增加一个副部长冬儿。人事任命今日结束后由阿南协助总理对外张贴，所有部落的人都可以对任命提出异议。安木总理暂时兼任信访主任，部落长老为信访员，一起对部落族人关于所有中心机构人员的投诉案件进行处理，对于有重大过失或者行为不端者，可先行处置再通报。好了，除了第一次参与会议的，其他人都说说三月的工作结果和四月的工作计划吧。”
    秘书处的权利已经远远超过了过去一个国家内部机构的范围，是参照联合国设置的。这样，可以把精神层面建设的管理和物质层面建设的管理分开，然后，在物质层面的管理中逐渐增设监督投诉和法制机构。其实，最后的部分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越单纯，想的东西越少，犯罪特别是职务犯罪也越少。现在在她的威慑下，在部落兴旺的刺激下，每个人都是向着共同的目标在努力。但是，她不能等到有一天她们犯错的时候才来惩罚她们，必须在事前就告诉她们，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刚刚经历喜悦和激动的年轻人们，还没从那种激动中缓过劲来，就明白自己身上责任重大，并且随时受到族人的监督，那种兴奋感消除了一些，责任感则更重了。
    经历过一次会议，其他人大概也明白该说什么，会议很快就开完了。而安茹开会的目的也不过是让大家都彼此了解一下工作进度，免得在安排工作的时候相互抵触，比如需要大量用人的工程，和需要大量技工的项目，如果有一个部门涉及，其他部门就回避。现在是农忙时节，平日晏青和安平都同不用上工的长老去耕地现场观察，然后交换意见，晚上还要由长老去各亲族传达意见。
    水利部的重心一直是研发水车和保证蓄水池的正常运作，农业矿业部，前一段时间安桥忙着给特攻队弄特制武器，技工征用较多，这一段时间也配合着农作开始打制农耕用铁制品，如今已经有一批成型，可以交付给晏青，让她分配陆续分配族人。
    新城建设的人员是从各亲族抽调的，这个月该轮换了。部落的青壮，不分男女，自从女子特攻队和男兵比试后，对于竞技项目热情高涨，安茹让阿东和阿南趁着这个劲头，搞个全民皆兵的活动，从下月开始，只要是想接受训练的，可以在每月逢五的日子去广场接受智尤或秋儿的集中训练，然后每月初二号左右，安排一个循环擂台比试，当日的前十名可以获准入伍，成为正式的士兵，然后当士兵人数增加之后，则让她们在站岗巡视之余，集中力量去帮助部落完成公共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农忙时的抢收抢种。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或者对其他部分的事务有什么觉得不妥的地方，可以提出来大家讨论，当然，你们也可以私下去交流，如果没什么事，就散会吧。”指望她们能马上提出实质性建议是奢求，这个阶段只要她们能把交代的事情做好，就是最大贡献了，不过也要给一个机会她们表达看法或者说发泄不满。日后随着权利的加大，或者就会有部门之间摩擦的产生了。
    其他人都走了，安平小心的过来扶住她，“累不累？昨天你睡的不踏实，是不是小家伙闹你了？”
    “没有，就是想些事情。这才两个多月，早着呢，要一岁之后孩子才开始长，头两年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安茹笑他太紧张，出了议事厅，才发现阿东和阿南还站着。“怎么了？”
    “神使，那个比试活动还有那个耕种比赛，我们不是很明白该怎么弄。所以想请教一下神使。”阿东嘴皮子利索，一上来就奔主题。
    “嗯，这两件事你们自己弄肯定不成，要去跟主事的部长商量，平日多留心身边小姐妹的想法，看看大家需要的是什么，然后，像上次那样前期做宣传，就差不多了。这事我教给你们，总归是我的，只有你们自己做一遍，才是你们的。回去先好好想想，给个计划过来，我再帮你们看看。姚七她们开始也是这么摸索过来的，她们行，你们也行。去吧。”
    两个小姑娘喜不滋滋的走了，边走边商量着什么，步子轻快，音调明朗。
    安平笑，“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练得这么好的口才，鼓动人一套一套的。”
    “没办法，现在想起21世纪的生活都像是梦，那个时候我曾经一天给好几百人讲过培训，从早上到下午，心里打鼓害怕别人不信，所以不停催眠自己，先让自己相信。对了，你不知道那个年代还有种叫传销的，更可怕，能把人都说傻了。”
    “听着不是什么好事，所有的事情，还是必须有其价值才能得到肯定的。”安平皱眉，“就你说的那个年代吧，你说你的产品好，可是真有那么多高科技？还有那些国际大公司，看着风光无比，里面还不是问题一堆。这都是人性的贪婪驱使大家去获取不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利益的缘故。”
    安茹叹气，“我回头想，何尝不是如此。不过，虽然目的是不纯，方法不一定都不能用啊。我很赞同后世美国人说过的话，‘是人杀人，不是枪杀人’。只要用得好，所有的工具和方法都是有其价值的，不是吗？何况，你不是偷偷放了两个定位器在姜氏部落和轩辕部落么？亏我以为你是迂腐之辈。”
    定位器原本的作用是为了那些到了其他星球向母星求救的人接收信号用的，不过附带有传递景象功能，可以在飞船上及时接受定位器附近的各种影像声音，可是当年飞船上的，都被安茹用了，没想到，高级机械师安平同学居然用简易的工具和飞船上的一些不起眼的维修材料做了好几个，这两个是上次去查探的时候悄悄扔下去的，她都没发现。
    上个月她在为姚七她们的进度担心想再去看看的时候，他才告诉她，然后没事，她们两就在飞船的休息室，调出两个部落的影像当电影看。
    “说到这个，你发现没，我们至今没有看到轩辕本人和他的妻子们。”安平皱眉，这很奇怪，虽然他们不会一直盯着那边的情况看，但是这么多日以来居然都没看到本尊，似乎有点不对劲。
    安茹叹口气，“我早发现了。这个轩辕，和你附身的姜尚不一样，恐怕倒真是个棘手的人物。只是我现在身上有孕，而且，司母族以宽容立天下，他不来犯，总不好主动去进攻人家。”
    “也对，反正我们有飞船，这三年，别的我都不管你，可是，这身体可真马虎不得。”
    时间在忙碌中过的飞快，就在大家热火朝天的参加完四月十五日智尤亲自给他们挨个训练之后，女子特攻队带着鲜花和荣誉归来。
    其实不用问，看她们脸上的那股子自豪劲就知道结果一定是大获全胜了。果然，在安茹的默许下，女子特攻队的光荣战绩，再一次在部落内掀起狂潮。部落内“女子当自强”的口号一天比一天喊的响亮。
    安茹看着部落内和团结部落的变化，很是欣慰。虽然凭借着飞船的战斗力，这些看似多余，可是她的心里总是沉甸甸的，压着什么似的。所以，对于提高整体部落的战斗力，特别是女子的自卫能力和自信心，是她一直在努力促成的事情。如今，总算是按照她的设想在慢慢前行了。

 63、66

    司母历三年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安茹经过一个秋冬在飞船内的修养，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已经大腹便便。
    众人虽然早就知道神使受孕期长达三年，但是之前两年完全看不出症状，不免有些心里打鼓。大地之母离她们太遥远，她们早已将神使当作了大地之母一样的存在，希望能够长长久久留在司母族，然后为这里带来新生命，新希望，延续母系氏族的辉煌。
    可是，去年九月底，神使突然说，孩子要长大了，不能处理要务，一切事务交由安木暂代，然后就和安平一起消失在圣庙下。这一次和上次一样，也是不让任何人去打扰，中间只有铁侍出来领些东西，安木和晏青曾经随着铁侍去看她，结果只看到安平搂着神使，而神使一副病泱泱没力气的样子，更不敢跟族人说起实情，只对外道很好，其余不语。
    安茹这一个冬天也不好过，这孩子是二年十月开始长大的，但是速度很快，一个月的速度赶得上地球上胎儿两到三个月的成长，让她有些吃不消，每日不停被塞下各种肉汤和妞妞存放在飞船内仍然新鲜的水果，还是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被吸干了。即便躺在那张特殊的床上也无济于事，只有安平抱着她的时候才好些，如此，安平只有每日抱着她，如连体婴一般走到哪带到哪。
    到了二月，终于消停下来，安茹舒了一口气，这个样子还有一年，到明年才能出来，好在之后的时间除了身材走样，其他和之前一年多一样，和常人无异。
    飞船刚浮上广场，族人已经得到消息，扔下手中的活计，呼啦啦全部跑来，看到安茹出现，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安茹点点头，笑着安抚一下她们的情绪，然后跟安平慢慢往办公室走。
    司母族如今已经大变样了。新城还未建好，所以安茹暂时还是在这里落脚，圣庙和飞船成了她个人的休息场所，而过去神使的屋子和大祭师的屋子正二八经成了办公室。主要道路全部用河里的鹅卵石铺好，部落内的房屋也大变样，随着伐木和建筑行业的发展，在农业矿业部扩展为农林矿工大部委，又添加两个副部长之后，土胚房全部换成了漂亮的木屋。
    而且根据神使房屋的设置，每个亲族的房子都分成了功能型的小院落，主屋是祖母级和年长的舅爷以及孩子们居住，虽然没有封建社会大家庭三进三出那么复杂，也有一定的规模，多半分两层，如同一个凹形，大厅、饭厅在一层中间、学习室和书房在二层中间，卧室在两边下面是老人住，楼上是少年儿童和哺乳期的母子住，不找男伴的女儿们也可以回主屋跟孩子们挤大通铺。
    旁边围着的小屋，也不像过去那么简陋，一般都是小一室一厅，有了桌椅床铺和盥洗的盆盆罐罐。随着神使和安平感情的稳定，安平随时跟着神使，让部落很多男子和女子确定了比较固定的关系，在两方亲族的认可下，举办个小小的仪式，就可以入住到女方亲族内，如果某一日关系破裂，男方也可以自行离去。
    随着投奔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去年秋收过后，安茹安排远方来投奔的人在姚氏的带领下，在距离司母部落两天脚程的地方选址建了一个新的部落：新兴部落。当时让姚氏离开司母部落的时候，她们还大哭一场，很舍不得离开，而且，担心是由于不被神使喜爱才被驱逐，安茹还费了好一番心思，召集部落的人开会才解决。
    之后又让安氏和晏氏也各自分了一小部分出去，和团结部落姜氏那边的人做交换。还定下制度，让各部落的人定期交换，这样一来是避免血缘过近，对孩子造成基因缺陷，二来不同的氏族有不同的特长，经常交换也可以帮助大家更好的融合成长。当然，最先进的，肯定会是司母族，所有她设计的东西，最早会在这里出现和试用，能给大家一个都来司母族的机会，也会让这些部落在团结的基础上互相竞争，让社会更快的发展进步。
    水车、农具的运用，和果蔬的种植，包括铁锅，炉具的产生，让大家的生活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饮食上摆脱了茹毛饮血的状态和每日稀粥野菜的境地，家家户户都有地窖，过去用来埋小孩尸骨的瓮，全部移到部落外公共墓地，地窖里存放着瓜果蔬菜，还有腌制的咸菜，牲畜集中圈养在部落边缘，每个亲族定期领取自己的份额，有喜事或者婴儿诞生也可以额外给予补贴。
    到如今的局面，众人已经心悦臣服，无上欢喜，可是安茹始终感觉有些顾虑。倒不是觉得此地进展缓慢，生活落后，‘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所以，对于现在的情况，已经出乎意料的好，但是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轩辕氏，带给她的压力与日俱增。不知是否她怀孕之后更加敏感，孩子带给她的不适消失后，她有时会感觉有人在窥视，可是不管如何提高搜索级别，飞船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这事她不知道安平有没有察觉，她更不知道这暗中之人是否就是轩辕，如果是，那么他又如何得到如此强大的能力可以不被她捉住或看到。就算安平当年留给他一些灵力，这么多年过去，也不会如此厉害才是。
    晏青知道神使出现，心里大喜，同时也琢磨着怎么能让晏武回来才好。连大祭师，都回来了，为什么晏武那孩子还要在团结部落呢？开始还怕他和姚九有什么，不过后来看着姚九跟了团结部落原来一个贵族的后裔住在一起，晏武也没惹什么乱子，她放心不少。不过，这个时候，她真是想敲开自己儿子的榆木脑袋，又恨为啥晏武身体这么好不生个病，这样也可以像大祭师一样回来，然后借机就不走了。
    看看大祭师，虽然神使不喜欢了，可是回来之后人家凭本事，愣是又站住了脚，而且跟神使的关系吧，不说好，也比别人亲近点不是。如果儿子在这里，哪轮得到他，可是偏偏晏武这傻小子，神使不开口他就不回来。
    安茹看着熟悉的人，心里也是暖暖的，一路边走边和大家打招呼。到卧室刚坐下，春儿就端着热乎乎的花茶进来放在她手边，闻着味似乎还有些橙子的酸甜气息，也难为她们小心翼翼切开晒干，保存了一个冬天。
    “神使，您身体大好了么？去年部落的收成又增加了，我听总理说，她派出去盘点另外两个部落的收成，也不错，今年不种粮食都饿不着呢。”春儿乐滋滋的，吃饱，对部落的人来说，过去是一种奢望，以往即便是辛苦一年，也总是有吃不饱的时候，更不用说如今这样各家各户粮食堆得满满的，部落的公共地窖和粮仓也都满满的。第一年跟着安侍者一年两种的时候，她们都不信，可是居然成功了。然后经过去年的双种之后，家家户户都有了很多余粮。大伙今年更加有干劲了。
    “我知道啊。”安茹笑，这傻丫头该不是过糊涂了吧，明明秋收那会她在的，何况就算不在，这情况如何，她心里也有谱。
    春儿愣了一下，“可不是，您看我这记性。那我还是让总理和首领进来吧，她们估摸着还有事要汇报呢。”
    “好，你让她们两个进来吧，其他人就以后再说。”
    安木和晏青进来了先笑，“总理，你看神使，这会子看起来倒也和我们怀孩子的时候差不多了。”
    “可不是。总算是还有一年了就盼到头了，不知这一胎是女儿还是？”
    “是女儿。”飞船上的治疗仪可以详尽的检查身体，虽然有一些小小的辐射，但是和b超之类的比起来就忽略不计了，秋天孩子开始长的时候就探测出性别了，而且让她惊喜的是，在灵力探测到时候，本来她根本没报以希望，因为小孩子一般要到出生四岁以后才会比较准确，但是结果显示，这个女孩拥有她和安平两个人的灵力特点，也不知是如何办到的，居然同时具备了治愈系和攻击系的灵力特点。
    这样的人在乌拉巴拉星也是千万人中只有一个的。过去不是没有两种不同灵力的人结合，可是一来怀孕不易，二来能继承某一方的灵力就非常不易了，更不要说两者兼具。有时候往往是因为双方祖父母具备某种灵力隔代遗传，那也是某种灵力显性，另一种隐性。倒不知菲菲长大之后会如何，女儿的名字，当然是菲菲了。墨菲舍弃了自己的名字，可是她不会忘记，她本来就打算是儿子就叫墨墨，女儿就叫菲菲，双胞胎，就别想了。在乌拉巴拉怀有双胞胎的人比生出双灵力的人更稀少，而且多半伴随的都是两个孩子都胎死腹中。
    “恭喜神使，恭喜安侍者。”晏青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却为自己的傻儿子着急，这一来神使和安平的感情更加牢固了，他还有机会么？不会这小子虽然傻，跟安平关系不错，说不定，神使那走不通，走走安平的路子也是可以的。
    安木仔细打量安茹的脸色，“倒是比前先看着好多了。”然后又看看安平，他明显瘦下来，“辛苦你了。”
    安平笑而不语，安茹摸住他的手抓牢，安木看两人神色也为两人高兴。“部落里的事情，我都是按去年的旧例在办，人手较之去年又多出不少，我派去修建新城了。只盼着神子诞生之时，可以入住。”
    “我看那城不如就冠以神子之名吧。”晏青知道，对女人来说，孩子的荣耀比自己的更甚，果然提议一出，安木还有些迟疑，可安茹已经一脸笑意。
    “我女儿会叫菲菲，那城便叫飞翔之城吧。你们看如何。”
    “飞翔之城，当然好。”安木和晏青都点头，安木笑道，“神使还从来没去飞翔之城看过吧，哪里美极了，安侍者隔一段时间都会过去，和工匠们讨论，石块修整的工作也是他帮忙完成的。如果不是安侍者，恐怕我们不会想到把小石块和烧热的泥浆等其他东西一起倒进木盒子里，最后形成的石块大小是一样的，这可比雕琢每个大石块容易多了。”
    安茹点头，安木说的，应该是类似水泥之类的东西吧，这个可不是安平发明的，应该是模仿几千年后埃及金字塔的建造原理，后世对金字塔的巨大石块做出种种推测，但是现场浇筑其实是最可信的。虽然不知道古埃及人从哪学到这样先进的技术，但这样总比他们从千里之外搬运石块来的容易信服。
    她老早就想去看了，一方面，她怀念乌拉巴拉的田园生活，便利、美好而充满人情味的建筑会为城市加分不少；另一方面，新城将是母系社会的一个新的精神圣地，以后或者会成为像耶路撒冷那样的地方，她希望那里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可是安平一直不让她去，说那是他为她准备的惊喜，所以，她只好强忍着自己的好奇心。
    安茹突然觉得肚子里的孩子狠狠动了一下，她一口气没提上来，脸色憋得煞白。旁边的安平仿佛也感受到什么，一边往外看，一边蹲下身子对安茹道，“怎么了？有没有怎么样？”
    安茹努力喘口气，平复一下突然激烈的心跳，“没事，孩子，孩子动了一下。”
    晏青了然的看着她，“没事，晏武那时候也是好动，每日都踢好多下呢。”
    “这都是正常的，神使不必担心。”安木生养过两个孩子，看安茹和安平神色紧张，也在一边宽慰。
    安茹勉强笑笑，“我要休息一下，今天就这样吧。”
    两人出去之后，安平抱着她在床上躺好，这太反常了，地球上的孩子的确会胎动，而且五个月后，胎动的强弱周期还是判断孩子是否正常的标志。但是乌拉巴拉星的女性怀孕是不一样的，孩子一般都会非常乖巧的躺在母亲的子宫里，只有在需要养分的时候拼命吸取，其他时候你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除非借助各种仪器。当孩子躁动时，多半是发现了威胁，或者早产的征兆。
    “不要怕，安安，还有我呢。”安平抱住她，孩子仿佛知道父亲也在身边，渐渐安静下来。
    安茹等孩子完全平静之后，抓住安平道，“墨菲，我以前就感觉似乎有人在偷窥，可是怎么也查不出来。我想是孩子增强了我某一方面的灵力，而她刚才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
    安平叹气，“你也发觉了？这两个月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我担心，轩辕和暗处的这个人，就等着你生孩子的时候，发动攻势。那个时候是你最弱的时候，而我要照顾你，也无暇去驾驭飞船，包括妞妞在内。”
    两人相拥而眠，可是都睡不着，那个暗处的人，究竟是谁，通过什么方式能窥探到她而不被发现呢？究竟还有多少是对方知道，而她不知道的？
    这时，谁也没发现，那个来看平静的手镯发出一点幽光。（当初和姚七六三联系用的传讯仪，里面存放有那个需要自检一年的时空粒子转换机，还有可以定位的定位仪。）

 65、番外：轩辕

    姜涂在屋内盘算了片刻，对燕奴道，“燕儿，你去跟姜云说，后天晚上，去部落外的林子里等我。”
    燕奴嘟起嘴，姜涂又附耳过去说了几句，这才喜笑颜开，“你呀，又要欺负人了。”
    “还不快去。”
    燕奴笑着跑开，姜涂满意的躺下，让别人看起来已经睡着了，然后灵魂漂浮起。飘向姚七那边的屋子，轻松的绕过守卫，看着两个熟睡的人，考虑着不宜打草惊蛇，径自看向她们设计的所谓先进的武器。
    简直是一堆垃圾，如果他可以找到制作激光枪的办法，在这里一定所向披靡。他当然不是姜涂，不过，他也不是轩辕，虽然他继承了轩辕的一切。
    他是井边次郎，父亲是伟大的大和民族的皇嗣后裔，母亲是高丽族最温柔美丽的女人，（原谅我这么写，其实某雨自己也要吐了。）她并不是父亲的妻子，只是情人之一。可是，因为他，所以父亲对母亲还算不错。从小他父亲就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属于男人的世界，而他必须去拼抢，才会拥有无上的地位，得到数之不尽的美女。
    凭借他的天分，他进入了联邦研究所，成为拯救地球之旅的成员。但是，对他来说，寻找一个合适的居住地点，控制他们并享受权利才是他的目的。父亲早就告诉他，家族秘密准备了太空船，甚至已经事先知道了联邦探测到的几个适合移民的星球，随时会移民，做哪些新兴星球的神，奴役那些原住民让家族的舒适生活得以继续。所以，他可以尽情的玩，玩各个时期的美女，玩那些个渴望得到权力的政客。
    他研究过几个组员的降落时间和地点，并且总是在他们最后一刻破坏掉他们的成果，姚七六三出发的时候，他正在另一个时间段做收尾，所以，他悄悄的弄坏了姚七六三和研究所的传讯仪，又修改了她的时间设置。然后在手头的事情完成后，赶到她原本要来的地方，发现这里真是男人的乐园，他决定在这里呆下去。
    如果姚七六三从此在历史中消失，当然最好，如果她不顾可能被消灭的危险重新来这里，以他对她的了解，解决掉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遇到了轩辕。那个男人拥有宝藏却不知道如何使用，不过，却已经拥有在这个世界无比强大的力量，这个男人，如果按照历史上说的，将会成为中原的霸主，打败姜尚，打败蚩尤，然后拥有无数美丽的妻子，坐拥天下。他利用自己在研究所得到的结论，杀死了轩辕脑中的意识灵魂和现世灵魂，进入其中，然后等待着姚七六三的到来，顺便享受各种美女，期待着有一天，去那个传说中美丽的东北向西南延伸的弧形岛国，把那里作为天朝上国的中心，让所有人都去那里朝圣。
    成为轩辕之后，把之前轩辕选的那些女人留在原处，然后开始故弄玄虚，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神乎其神，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他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仔细琢磨明白这个男人拥有的异能，配合自己掌握的灵力支配的知识，成功让魂魄凝聚成一股独特的力量，不仅可以随意进入某个身体支配他，并且可以短暂的改变一个人的心意，让他服从自己的命令。
    他当初留在姚七六三那个时空转换机体表的特殊物质可以不断反射它主人的信息过来，然后他惊讶的发现，姚七六三并没有来，来的是另外一个地球女人，跟轩辕隔了八千年之久的女人。
    开始他不以为意，根本没把她看在眼里，忙着收拢部落的力量，重新洗牌，把过去熟悉轩辕的亲信和女人全部处理掉，换上自己的新人，然后刻意隐匿自己的行迹，装成普通侍卫，混迹在人群中。可是，这时，他感觉那个传讯仪发来的信息好像有点超乎寻常，那个女人除了按照现代社会的原理研制铁器，居然，还真的可以让快死的人活过来，这个耐人寻味。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在潜入据说和轩辕同为神农氏后人的姜尚部落时，发现了一个和轩辕身上非常相像的灵魂特质，但是更强大，不过，和轩辕一样，似乎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发挥最大力量，只是偶尔出现。但是，这个力量感觉很强大，他考虑好久，在吞噬他和逃避之间，选择了尽量避开。他小心的掩藏气息，从此在姜氏部落落脚，成为姜尚一个懦弱无能，前来投靠的表弟姜涂。
    他小心的变成一个士兵，然后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比他父亲带他看过的飞船还要厉害和先进的武器。在第一拨人被杀掉的时候他离开寄体借由飞鸟回到姜氏部落，他确定那个女人来历不简单，但是，只要她还是个人，就一定有缺陷，一定会被他打败。耐心的结果是，那个女人和大祭师翻脸，然后火速跟大祭师的弟弟好上了，并且有了孩子。这个孩子要三年才出世，那么，他就给她两年的时间逍遥。等到快生产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然后大军压上，看她还能如何。
    只是转换机上他贴上的东西在某种能量影响下，作用在衰减，而他每次占用其他鸟兽前往窥探，哪怕是边做一个飞蝇，都会让她察觉，而她身边的男人，毫无疑问就是当初在姜氏姜尚身上感受到的那个，事情越来越好玩了。他期待着，对决那一天的到来。
    姜氏这里，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姜尚的亲族，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按后世的说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的影响力无处不在，表面上是女人掌权，可是私下里，家里男子的地位还是很高，甚至所谓的家主在做决定之前，还会征求男子的意见。所以，他根本不去做什么无畏的挑衅，直接抓住这些男人的心里，形成一股暗地的力量。
    那个女人建设的越完备越好，工具越成熟越好，最后，当他打败她们的时候，这一切，将成为他的，可以变成他尽情挥霍的来源。
    今天，他忍不住去试了一下，想不到，虽然避开了女人身边的那个男人，却在进攻胎儿的时候被反击了。那个还没出世的胎儿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让他感觉有些不妙，回来姚九正好成了他发泄的工具。
    不过，通过姚九，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往往，外部的敌人容易防备，身边的，可就不一定了。怎么才能把人混到那个女人身边呢，她已经如此戒备的情况下。他想到一个人，一个和姚九据说关系曾经非常亲密的人。

 67、69

    晏武独自一个人在院中习武，这是神使派人给他的一套龟甲上画的。让他每日照着练习，什么时候可以一纵五尺高，日行千里，什么时候就可以回去复命，在她身边呆着了。那些龟甲虽然他很想留着，但是神使说看完必须销毁，他只好砸碎了，然后用布包起来贴身放着。本来，他以为是神使故意来刁难他的，所以，只能作为留念，但是，照目前的状况，他很快就可以回去见神使了。
    那套动作看起来没什么奇特的，但是练就了之后，隔一段时间他就会觉得自己走路越发轻巧快速，力气也大很多。上个月，他终于可以跳上一米多高的台子，环部落一圈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跟在他身后的警卫和门口防备的警卫说，当时只觉得他像一阵风，然后就飘走了。
    晏武平息一下体内仍然游走不断的力量，转过身，就看到门口有一个久违的身影，姚九。虽然他的院子离姚七的不远，但是和姚九很少来往。过去也不过是自己去纠缠她吧，想想，似乎姚九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甚至那次受伤快死了，她也没来，反而去了旁边安平的屋子。这些成年旧事，每每想起，他就忍不住自卑，是不是，女人都喜欢安平那样的呢？姚九这样，神使也这样。什么时候，神使才会看到他的努力，哪怕只是让他在旁边守着她，他也是高兴的。
    皱起眉头，他这才想起，自己的院子似乎吩咐过，任何人不能靠近，守卫怎么放她进来了？
    “姚姑娘，有事吗？”他学着神使对那些部落姑娘的称呼道。
    姚九低下头，她一夜没睡，每次想到阿金那个样子，就忍不住想冲到晏武跟前，把手上的东西抹在他头发上。可是，她也知道，很难。那个女人，那个抢了她心爱之人的女人，虽然她也恨不得让她死，让她消失。但是她也不是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了。这两年在异族的生活，反而更让她看清了那个人对部落，对所有人都重要，她今天听那个魔鬼所说要去做的，或者看起来好似没有什么，但是到了那个女人那里，或者就是毁天灭地的伤害。
    阿金和所有人，阿金当然对她更重要，那是唯一肯在寒冷之中带给她温暖的人啊。但是，因为她就要让所有人跟着陪葬，她又犹豫了。只是，谁还肯相信她的话呢？她就算告发了姜涂，又如何？那个男人，她说不出来，但是，一定存在某种诡异的力量，而这个人，除非安道在这里，否则，其他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晏武那样的单纯，只怕告诉他反而是害了他。
    想到这里，姚九有些抬起头，让他看到自己憔悴的脸色和黑黑的眼圈，“晏将军，我知道不该为自己的事求您，可是，阿金失踪这么久，我昨夜突然梦到他，他告诉我，他被野兽咬伤，还没死，等着我去救。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你的。”
    晏武皱眉，“我知道阿金跟你关系很好，不过，他失踪这么久了......”
    姚九眼眶浮起水气，那倒不是装的，实际上每次想起昨晚看到阿金的模样，她都忍不住想哭，“对不起，晏将军。是我无礼了。”
    晏武看着她的样子，想起过去那个灿若春花的少女，有些不忍心，“姜涂对你很好，你不如让他帮你叫族内子弟去找找，这警卫调动，我不能随意指使。”
    姚九转过身，却不应答，只是道，“不打扰将军，我去特使那里伺候了。”
    晏武看着她离开，背影有些单薄，她没有找姜涂来找他是因为什么？他可不觉得她会突然发现他的好，姚九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看入眼里，难道是有难处？也对，阿金和她关系这么好，之前一直关系很暧昧，说起来，后来姚九接受了姜涂，阿金没多久就失踪了。怎么好让姜涂去找。
    想了一天，晚饭之前，忍不住去姚九那里，敲门没人答应，推开虚掩的门，看她一个人呆呆的坐着，旁边还有已经凉了的饭菜，看样子是早上的。“姚九，你别急，明天我不当值就去帮你找找。”
    姚九眼睛迸发出光彩，跑过来一把抱住晏武，把头埋入他的肩膀，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勾住了一缕头发，让他有些微微的痛。他还没来得及推开她，姚九就不好意思的离开他几步远，“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晏将军，谢谢你。其实，阿金是我亲爹，我也不是姚三的女儿，是阿金和姚二生的。这事我和阿金都没告诉族人，所以，大家过去都有些误会，是我不好，如果我早说出来，或者姜涂就不会别扭，肯帮我去找了。”
    晏武正要安慰两句，却发现屋外冲进来一个人，是姜涂，他秀气的脸上一片惊喜，“真的么？阿金是你爹爹？你不早说？你放心好了，我明日一定求阿姐带人去找。”
    姚九伏在姜涂身上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点头，这里似乎不再需要他，晏武摸摸脑袋，在方才有些疼的地方抓了两下，然后想着，不管明日姜涂派不派人，自己也去看看好了。
    姚九看着晏武离开，心里巴望着，他永远不要回司母部落才好。姜涂放开她，很满意的道，“果然是个聪明人，看在你如此卖力的份上，今晚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晏武第二日就听说阿金回来了，不由也为姚九高兴，正在这时又接到安茹让他回去待命的指令，喜出望外之余，这个小小的插曲被很快遗忘了。
    这一年来，部落里驯服了马匹和黄牛，耕种和赶路便比以往快多了。马和牛是公共财产，只要首领认可，族人可以借来办差或者自用。
    他骑上一匹枣红马，姚七看着他，知道他的心意，笑到，“可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看到神使帮我问问，我啥时候能回去啊。”
    晏武挠挠头，想起来这里姚七的时间最长，虽然后来陆续又有安氏和晏氏的人换了过来，但姚氏在这里的人只有她和算不上亲密的姚九而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应该也快了吧。”
    姚七笑笑，当初神使跟她说一个任期是四年，如今过去两年了，还有两年就可以看到神使。摸摸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她的孩子和神使的孩子哪个先出世呢？
    安茹面色凝重，这几日那种偷窥的感觉没有了，但是，她想了又想，再没有理由骗自己，轩辕不会进攻，和上次的预感一样，这次，她也是同样强烈的感觉到危机的到来，而且迫在眉睫。
    结合墨菲给予轩辕先人的能力，不排除这种灵力会遗传到轩辕身上的可能。那么，他将和墨菲一样可以控制任何生物短时间为己所用。窥探她，乃至窥探整个部落。
    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她反而定下心来，在没有声张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叫回了晏武。晏青的每次欲言又止，她不是不明白，可是总觉得还不是时候。但是，又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晏武一天没有和别的姑娘相好，对她来说，都不是时候，可是，那个固执的孩子，即便隔着这么远，有时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执念传来，那么，除非是一辈子不见，可是，这对晏青又何其残忍。
    安平说，那孩子不过是想在你身边，也没有其他奢求，不如，你就让他回来吧。
    安道说，晏武看着你和安平的样子，说不定反而死心比较快，何况他不是可以和你心意相通，明白了你的意思，大概就不会那么执着了吧。
    如今，她也没时间想到底要如何了，既然分离不能改变什么，那么就顺其自然吧。大战前夕，她要好好部署一番。轩辕有了这样的能力，那么武器和铁器对他来说也不是秘密。真打起来，他或者会用什么办法来扰乱飞船无法参战，最有可能的是，他会选在她生产的时候进攻。
    她不是没想过，在他进攻之前进攻，不去讲什么仁义礼仪，可是，就算如此，他依然可以透过防卫凭借灵力攻击胎儿，让她无法参战。
    所以，最后，这场战争，必然是原始的，部落对部落，个人对个人。轩辕的部落这两年扩张的也很厉害，仿佛就是为了背水一战般，部落内的男子几乎不事生产，除了打猎就是去各地掠夺，财富大量积累的同时，战争经验也在大量积累。而司母部落、团结部落和新兴部落虽然这两年加强了军事培训，几乎男女都可上阵，但是，实战经验到底少，除了智尤能独当一面，晏武和秋儿必须有一个智囊跟着才行。
    看来传说中蚩尤和轩辕的大战终于不可避免，只希望，晏武和秋儿能帮衬着一点，安道和安木可以辅佐晏武，晏青和安平可以辅佐秋儿，而她只需要把自己照顾好，有妞妞这个经验丰富的助产护士在，有飞船完备的医疗设施，不拖后腿就行。

 68、70

    安道走在路上，盘算着晏武什么时候会到。
    部落虽然已经添加了很多新面孔，再也不是过去意义上由三大氏族组成的司母族了，但是，晏武在部落的声望一直有升无降。不时有前往团结部落的晏氏族人带回晏武的消息，对于他在体能和攻击力上面的提高赞不绝口。
    晏武回来，安道是欢迎的。不管怎么说，总比让他一个人对抗安平的好。现在他也说不出来自己究竟是谁，哥哥？弟弟？还是一万年前那个人？
    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仿佛他就是那三个人，又仿佛不是。他仍然渴望权利，也追逐最高处的风景，但是他不再坚持必须是谁服从谁。过去他不明白追求那一切为了什么，如今，他知道了，骨子里他的自卑和渴望得到认同的心情，他一直担心自己配不上她，一直希望成为最强的那个人，能够名正言顺的站在她身边，得到她的关爱。可是，他早已得到了要得到的一切，却在追逐权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一万年前，他杀死那个男人，不就是出于害怕失去她的极度恐慌么。想不到，那个男人居然杀不死，辗转反侧找到这里。还使坏让他变成两个不同的部分，又让他失去理智。好在，对于阿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根据阿江的转述，他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有一次阿茹“无意中”来到他的屋子，然后看到那些完工的，还有血迹的树根雕塑。当然那些雕塑的对象都只有一个人，就是神使。虽然最后阿茹没有拿走一件，可是，她的心，就是在那一刻动摇的吧。
    然后，是他在团结部落认真的完成使命，积极培养可以接手的人。从阿茹那里，他学会了放权是为了获得更多权利的必要手段。当他必须陷入繁杂的事务无法脱身时，就永远无法进入更大的领域，和她一起分享。他物色好人选之后，适时的旧病复发，然后缠绵病榻。
    他知道，阿茹对他的举动是怀疑的，想必也有些不满，但是一来，她还要顾及司母族大祭师的脸面，二来，他在赌她不会完全绝情。
    然后他成功回到司母族，比那个让人放心的姚七和那个不知该如何靠近她身边的晏武待的时间都短。临走前，他跟已经明白他是谁的姚九有过一番交谈。在来之前，他还想过是不是联合姚九，去夺取这里的权利，好获得足够的资本，让阿茹不得不召回他。然后，过去属于‘安平’的那部分灵魂提醒了他。
    当一个人渴望另一个人如此强烈的时候，就不会只是为了权利和欲望。过去他的做法是本末倒置的，其实，阿茹是个很念旧的人，不然，也不会在一万年前对他失望之后，还继续用灵力让他的魂魄能转世，和她一起苏醒。他得到再多权利又如何，只能得到阿茹的白眼和远离。相反，如果他能和她一起，那么那些权利和地位是自然而然就轻易得到的。
    她身边的人如今都有了好的安排，这还不说明问题么？当初，她不也为了他，去安置弟弟的出路，是他傻，才让那个人有了可乘之机。虽然，让阿茹只有他一个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但是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分享到安茹对那个人的感情，就是胜利。那个男人，是无法容忍阿茹和他一起之后，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吧。如果他的力量还不够，那么加上晏武如何？
    安茹跟姚七六三通完话，本来说好司母历元年的夏天去接她，可是等她好不容易联系上姚七六三的时候，她居然已经接了一个什么任务，在时空碎片里。她不得不对那个传讯仪的定位功能表示赞叹，按当初姚七六三所说，这时空碎片，不就是黑洞么？而传讯仪居然能穿透所谓的反物质——黑洞，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就算是乌拉巴拉的科技，也无法穿透黑洞。不过，话说回来，谁会自动跑到黑洞里，然后跟外面的人做这种实验呢？以往他们躲避还来不及呢。
    为了能顺利穿梭时空，不被攻击，她还特地在司母族设定了乌拉巴拉语的口令，让她们篆刻在石头上世代相传，当有人回答出这个口令的时候，允许时空穿梭。可是，错过了那个夏天，之后又错过了去年夏天，姚七六三不知什么原因，在那个时空居然待得不想走。而除非姚七六三自己出来，否则，她可不能带着孩子冒这个险，往黑洞冲。
    现在她能为姚七六三做的，不过是保持联络，以便在对方愿意的时候带她来这里，如果她不肯来，那也就随她吧。各人有各人的缘分，或者在那个莫名的、未知的、已经失落的时空里，姚七六三找到了生命的价值和值得倾心托付的对象，所以，愿意留在那个地方不舍得离去。
    拿开手镯，不知为什么，最近戴上的时候总是觉得胸闷，担心有辐射不好，所以用完之后，都会放起来收好。
    坐着发了会呆，大家都忙着备战，忙着安置，连安平，最近也比过去投入多了。当然，安平是因为她安全受到威胁的缘故，不过，他的表现，让部落的人都对他再次改观，已经没有人会提起过去那个制陶的俊美少年了。如今的安平在大家眼里，已经隐隐超过姚七和安道，有能够和安木并驾齐驱的势头。
    想起安道，她心情有点复杂。对于这个人，她希望自己能忘记过去的一切，只当作一个陌生人来相处就好。可是如今她也搞不清楚了，那个身体里的，到底是安道还是过去的安平。她心疼那个渴望关注的灵魂，但是又对另一半失望透顶。有时候，她觉得她这样在意一个人，对于现在的安平来说，是不公平的。但是，那些发生过的，她没法当作什么事都没有。
    回来之后的安道，她暗地仔细观察过，极有可能两个灵魂已经融合了。这样也好，起码属于善良的那一部分不会不知所措的让她也不知如何是好。而追逐权力的，因为善良的那一部分，也不会那么过分吧。
    春儿在门口敲了几下没反应，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看到神使在出神，低声道，“神使，智尤将军来了。您现在见么？”
    安茹点点头，调整一下姿势，看着智尤脸色不豫的进来，大抵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智尤看着她，爆了一句粗口，然后喘着粗气道，“我说服不了那几个，他们非要走。”
    她笑，这原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最初和智尤来的那帮人，本来就是凶狠之辈，跟着智尤来投奔，在部落里隐忍，本来是指望着能推翻她和司母族。后来智尤的想法改变了，他们没有其他好出处的时候，还能安分呆着。自从女子特攻队之后，他们中间的一些人，就呆不住了。
    小乖乖它们两年前就说过那帮人私下在拼命训练，当时，他们只是被那些女人刺激到了，训练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只是想着要重整雄风。不过随着女兵武器配备的完善，他们在之后的比试中也没讨到好，心里就有些不满，而且，对于他们来说，过去司母族虽然是母系部落，但是，因为在防御和劳作中的优势，男子的地位仍然隐隐高于女子。可是，女子特攻队成立之后，安茹的政策越来越倾向于女子那边，部落内的男子虽然还没有成为二等公民，但是早已不复过去那种风光。他们自然也受不了了。
    “有多少人要走，随他们吧。他们自己的衣物和口粮可以带走，但是农具和其他工具，必须清点，不能带走。”
    智尤双手握住拳头，“不到一百人，他们知道规矩，部落内的公共财物不会拿走的。我就是气他们，唉······”
    安茹了然，对于智尤来说，虽然已经和部落很好的融合，大多数部落的人已经部落调整之后来的那些人，都已经忘记过去的伤害，诚心诚意接受他和那些人，真正把他们看作族人。但是，和当初晏氏的那种情况差不多，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却始终觉得自己被排斥在核心圈之外，不管别人如何看，他们自己那道坎没过去。包括智尤，在他心里，那些跟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哪怕再十恶不赦，也总是他想护着的。
    这些人离开部落，会去哪里不言而喻，智尤心里一定也清楚的很，他不想眼看着过去的伙伴成为敌人，日后在战场上相见。何况，明白部落如今实力的智尤，明白安茹背后强大力量的智尤，一定最明白，安茹是不会允许自己失败的。那么，最后，这一百人，离开司母族，投奔轩辕也好，其他部落也好，真要来打，只会成为别人的替死鬼，和那些父系社会的奴隶一样，被先推出来送死。
    “人各有志，他们跟着你这么久，也学到不少东西，走哪都不算差的，去了新部落，或者会得到重用。”
    智尤叹口气，为这些看不明白事理的手下恼火，过了一会才想起正事，“对了，我听有个小子无意中说，不稀罕带走这里的东西，其他地方也有，还比这个好的多。你看，是不是有人把我们的东西偷出去给了父系社会的人？”
    安茹皱眉，随即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多半不是。智尤，我也跟你交个底。这场战争，必然要打，而且会非常艰难。这次的对手不是一般人，老实说我也有些没底。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会给你尽量多的支持，武器上面也尽量让安桥配合。如今部落的人战斗力都不错了，除了老幼，其他的随便拉起来也是只不错的队伍。暂时我还不想惊动大家，但是慢慢的，我会让安木把备战的事情通告给族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你别说，我早就想会会那个姜尚和轩辕了。上次姜尚被你弄得不明不白就不见踪影，这次，可总算有我的用武之地了。”智尤摩拳擦掌，“部落现在唯一缺乏的是实战经验，模拟和挑战，毕竟不同于生死决斗，安逸日子过久了，不知他们对于战争还记得多少。”
    安茹叹口气，这也是她所担心的。人的临场发挥非常重要，当年共产党愣是在朝鲜战场小米加步枪打败了武装到牙齿的美国部队，靠的就是士气，但是，如今的情况怕正好相反，三个母系部落的武器虽然不敢说是最先进的，如果轩辕有那个能力，迟早会做出同样的东西，但是配合和训练是一直坚持下来的，每个分队，包括亲族内的默契自然不用说，技战术运用也不用她操心。
    只是这心态，却是无法掌握的。这两年来，不管是过去的族人还是新进的族人，都在她的光环笼罩下，忘记了过去的阴影，过上了平和安宁幸福的生活，她们对于比武还有训练，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挑战和证明，而不是对血的渴望。对方，恰恰又是凶狠无比的人，怕只怕，最后气势上一弱，跟着就只有被打的份了。
    “从明天开始，每晚的各类教学中加入世界形势，告诉她们，虽然现在我们是度过了两年没有战争的和平生活，但是父系社会对于母系社会的颠覆是从来不会停止的。”安茹努力回想当初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两大阵营的互相争斗过程，私有制和公有制之间的对立是颠覆性的，所以，哪怕没有政治上的对立，彼此也敏感的知道那是敌人和对手。“具体内容我整理之后拿出来。其他的，要靠你了。一旦开战，我会宣布你为大将，统领战时一切事物，所有人，包括总理，全都服从你的指挥和调配。只能赢不能输，明白么。”
    智尤也收起兴奋的嘴脸，正色道，“放心吧，哪怕我死了，也要拉着轩辕那小子一起。这场仗，只要族人敢拼，哪怕以一敌十也不在话下。别忘了，他们的部队里有好多是奴隶，那些人也不是都那么玩命的。”
    “好，这次胜了，你就成为大将军，统管所有将军，晏青那里，自然也会高看你一眼。去吧。”

 69、71

    司母历三年三月十日，整整两年之后，晏武重新踏上了司母族的土地，真有点热泪盈眶的意思。早有族人看到晏武骑马过来的身影，就飞快的到各处报信。
    安茹静静在屋里等着的时候，晏青已经奔到部落门口，完全忘记如今的她已经是一个万人部落的首领，如同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抱住自己的孩子失声痛哭。其他人看着晏青这般激动也不好意思拢边，昔日那些跟着晏武的伙伴们，如今也是军中老兵，训练中至少也是带着一个连的连长了。
    晏青克制住自己的心情，哪怕无数人回来告诉她，晏武很好，也接到过晏武给她带回来的各种东西，可是不亲眼看看，她始终是放心不下的。看着晏武站在她面前，长高了，长壮了，更加结实了，她舒心的笑道，“可算回来了。”
    “首领，武哥如今也是将军呢，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旁边晏羊调侃道，一把拉过晏武，伸手捶两拳，“哎哟，这身板练的，把我的手都打疼了。”
    “去，阿羊，别闹了。神使肯定还等着呢。”晏青看儿子的神色，又见他不住往神使那边瞅，也明白怎么回事。忙拦着那帮家伙不让他们继续闹下去。
    “也是，武哥，部落这两年变化可大了。晚上我们一起去河边喝酒，那东西可真好喝，团结部落也有吗？”晏羊又开始唠叨，可是晏武不过是点点头，就往神使那边走去，他只好在身后喊，“晚上，大伙给你接风，别忘了。”
    晏武激动的走到那个熟悉的地方，虽然房屋已经变得更大更漂亮，但是，他知道里面的人没变，他甚至在一里外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看看自己身上风尘仆仆的，正有些犹豫时，春儿已经从里面站出来笑道，“晏武将军辛苦了。神使知道你回来，让我们给你准备洗漱的东西，你先去洗洗，干净衣服都在你原来那个屋里放着呢。”
    晏武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春儿已经让一个部落的小姑娘领着晏武去了他的屋子。想不到改建之后，神使的屋子外面还保留了他的屋子，连位置都没变，晏武的心飞扬起来，过去两年的失落怀疑，一瞬间烟消云散。或者神使心里对他并没有如同对安道、安平那样的感情，但是，只要有他的一席之地，他就很满足了。
    拿了干净衣服，他准备弄点凉水冲冲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又笑着领他去了稍远一点的一个大屋子。当他拿着小姑娘给他的什么东西进去之后，才发现屋子里面有一个大水池，冒着热气，旁边一溜竹子做的小管子，向下调整方向之后，就会自动流出凉水来。旁边的人看他惊讶的样子，笑起来，“晏武将军第一回用么，这是前几日神使才让我们弄起来的。说是以后要定期洗澡，单日女子用，双日男子用。神使还教我们找来好多植物做成洗澡的东西，洗完身上真的干净多了。”
    晏武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这会部落里洗澡的人不多，看面孔还有些生，不过大家都很热情，也仿佛知道他是谁，忙着张罗他，告诉他怎么弄。
    晏武仔细的洗干净出来，那个小姑娘已经不在了。一个方才给他搓背的小子站在阳光下冲晏武笑笑，要走过的时候，突然皱眉道，“将军，你头发上有个什么东西。”
    晏武奇怪的扭头，那人好心的举起一缕头发给他看，上面有一个树叶沾着了，他撸了撸，居然没弄掉，当即，就要扯断那把头发。那人吓了一跳，忙道，“也不是很脏的东西，一会到神使那里，让春儿姐姐帮你剪掉吧。”
    看那人的样子，是比春儿大的，所以对于他的称呼，晏武不由多看了他两眼，那人笑道，“我是少典族归附过来的，叫娄石，如今跟着安副秘书长，春儿姐姐是神使身边的人，职务也比我高，我们这帮人都叫她姐姐，以示尊敬。”
    晏武点头，心思都在那个等待他的人身上，方才的一点小插曲，被忘得干干净净。头发上的一点树叶自然也就忘记了。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心怦怦直跳，春儿看着他，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比向书房。眼尾扫到晏武头发上的树叶子，觉得有点碍眼，想说的时候，晏武已经进去了。只好摇摇头，准备等他出来再给他弄干净。
    晏武进去的时候，铁侍正好出来，看到安茹的时候，他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然后看到她笑着让他坐下，才结结巴巴开始汇报自己这两年在那边的观察结果。眼睛看着安茹，渐渐镇定下来，话语也有了章法。
    安茹静静的等着他说完，看着他从开始的紧张激动到后来说起自己负责事情的那种神采飞扬，为他高兴和骄傲，晏青如果坐在这里，一定会乐坏了吧。
    “阿武，马上要打仗了。”等他说完，安茹才道。
    晏武激动的跳起来，“怎么会？什么时候，和谁？”
    “轩辕部落，至于时间，我不知道，明年之前吧。”总不能告诉晏武，是她生孩子的时候不是。“这次叫你回来，是让你和秋儿一起，在三个部落内加强军事训练，然后告诉他们如何通过辨别烟火前往特定地点集合。”
    想不到刚回来就要离开，晏武有些失落，不过，这样至少还有一部分时间留在司母族不是吗，看到神使的时间也会多得多。这么一想便又开心了一些，这时他觉得脑袋一麻，忍不住伸手抓，然后抓到方才看到的叶子一样的小薄片，只见那叶子越来越小，渐渐消失不见。
    安茹看到那个东西，心里突的一下子很难受，“那是什么？”
    “不知道，兴许是路上带过来的。”晏武心里也觉得不对，再去扯，真的没有了，疑惑间，就看安茹脸色煞白，手抚着已经隆起的腹部。不由大惊，想过去帮她，却听安茹喘着气道，“你别过来，让春儿马上叫安平来。”
    正说着，铁侍已经一溜烟的滑进来，也没看到它是如何迈过门槛的，动作敏捷的如同人类一样。“安安，你怎么了？”
    晏武看看铁侍，又看向安茹，得到肯定的眼神之后，离开书房到外面找春儿，然后守在门口不敢动。怎么回事，是因为自己么？
    安平匆匆赶来，神色间有些慌张，看也没看晏武，直接就抬腿进了里面。晏武感觉有些怪怪的，安平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厉害了，过去虽然也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但是他以为他和安平之间与别人不同的，想不到，如今......旋即又想到神使有事，安平心里乱，就是看到他不打招呼也是可以理解的。
    安平进去的时候，安茹已经疼得满脸是汗。他急冲冲过去扶起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接过妞妞手上的布巾，小心的给她擦汗。“妞妞，安安怎么了？”
    “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物质出现，然后让孩子产生剧烈波动。我看，安安要生了。”妞妞的声音也有些发颤，这是她紧张时动力运转过快的表现。
    安平点头，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各种打算，所以听到的时候倒不太惊讶，“安安，你忍着点，我这就抱你回飞船。”
    安茹咬着牙，不该是这样的，乌拉巴拉人虽然怀孕很艰难，受孕过程也很漫长，但是真正瓜熟蒂落的时候，是很容易的，不像地球女人那样痛苦，因为婴儿很小。但是此刻她却觉得难受的要命，莫不是孩子有什么。然后，心里更加担心的是，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头，后面还有更大的威胁。那个从没路面的轩辕，恐怕就要发起攻击了。
    安平小心点包裹好安茹，一边冷静的吩咐妞妞先去准备东西，然后，抱起她平稳但快速的往飞船走。春儿守在书房门口，看安平出来，神使情况不对，原本就焦急的脸上也骇得失去颜色，“神使怎么了?”
    安平快速的走过春儿身边，想了想道，“你跟我来。”
    春儿手忙脚乱，也顾不得收拾东西，也来不及通知其他人，跟在安平后面往飞船那赶。看到门口的晏武，忙道，“晏武，去通知总理。”
    晏武看着安平抱神使出来，又听春儿这么一喊，心里就慌起来，这是怎么了，他一回来，神使就出了事，脑子木木的，嘴里顺口问，“通知总理什么？”
    春儿也不知该如何说，看向安平，安平却只是看着已经闭上眼的安茹，知道她必然是疼得狠了，否则不会这样，心里发慌，根本没注意外面发生的事情。春儿只得回身喊，“告诉总理去飞船外侯着吧。”
    走到飞船内的时候，安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她还是努力睁开眼，看着安平，又挣扎着把头偏向显示屏的方向。安平点头轻声道，“我知道，等会你去了医疗室，我让春儿和妞妞陪着你，然后就来看轩辕那边的动静。”
    安茹这才放心的闭上眼，她方才试着使用自己的灵力进行治疗恢复，可是没用，不知有什么惊动了菲菲，让她迫不及待的要出来，这是非常危险的，离正常的出世还有一年时间，她不能想象菲菲就算是生下来，是否能存活。
    妞妞已经进入一级状态，医疗室已经布置成产房的状态，经历过一万年前的接生，她在这方面可比安平有经验多了。安茹的症状和一万年的非常接近，她接过安茹，然后对跟在后面不知该做什么的安平道，“带春儿去消毒，然后过来。你就在外面等吧。”
    安茹躺倒治疗床上的时候，已经陷入半昏迷，她仿佛能看到肚子里的孩子在那里挣扎，可是自己的灵力却不知受到什么限制施展不出来。她屏蔽掉对外的所有感官，集中灵力对菲菲默念，女儿，妈妈在这里，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羊水开始破了，不知是不是她的意念终于传给菲菲，孩子开始安静下来，然后努力让自己调整一个舒适一点的位置，等待出世。安茹感觉自己透过意念看到的菲菲，比现代彩超效果好多了，虽然脸上还没长开，个字也很小，但是基本上器官都已经长全了，看她那么有精神，应该也不会存在什么基因缺憾。
    疼痛开始缓解，安茹放松自己，准备睡一觉，养足精神。妞妞应该会处理的，菲菲应该会加油的。其他的，只有等待了。希望睡醒之后，菲菲已经出世就好了。正美着，就感觉肚子里的孩子突然睁开眼看过来，真的看过来，然后透过她看向某个地方。安茹心里一动，莫非轩辕已经发动攻击了么？旋即，菲菲闭上眼，居然打了个哈欠，睡着了。安茹哭笑不得，难道她今天不准备出来？方才的疼痛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终于也昏睡过去。
    安茹这边睡着了，外面的妞妞也松了一口气，对旁边站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春儿道，“你接生过么？”
    春儿脸一红，“没有。”
    “没有？那你来干什么？”妞妞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不止，“主人要生了，安平真是胡闹，出去吧，这里你也帮不上忙。”
    “我可以帮忙烧些热水，递个干净布什么的。”春儿努力回想上次看到姐姐生孩子，妈妈做的事情。
    妞妞伸出几个机械手臂，一只手拿着一个东西，显示它无比强大的功能。“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回去告诉部落的人，神使最近都不能出现。对了，问问安平，他应该最了解主人的心意。看他怎么说，你回去告诉她们就是了。”
    春儿看看奇妙的飞船内部，又看看眼前充满权威的铁侍，点点头，似乎这里真没什么自己可做的。想到她还让晏武通知安木在飞船外守着，便赶紧道，“那我先出去，等会再过来，虽然这里帮不上什么，但是拿个东西跑跑腿还是可以的。方才神使好像吩咐了安侍者做什么，你又要守着这里，总是不方便的。”
    妞妞歪着脑袋想想道，“好。”

 70、72

    安平看到春儿出来，本来就无心于显示器的心彻底把那边忘记了，何况轩辕部落也的确没有动静，这真是非常奇怪。。“神使现在如何？”
    “好像睡了，铁侍说她一个人在里面就行，神使这两天不能出现，让我出来问问你有什么要跟总理她们交代的。”春儿忍不住看了看那个前面闪光的东西，这里她也来过几次了。神使怀孕之后一直在这里休养，有时候，她也会随神使过来控制室坐坐。但是对那个会显示图像的平板，她始终觉得不可思议。
    安平点头，又看向那个毫无变化的轩辕部落，难道他们猜错了？可是，不该啊。想到什么，他顾不得春儿，一阵风跑出去，外面安木正等着，一边在问晏武什么，晏武木木的，只摇头。
    安平一把揪住晏武的衣领，“你回来前，见过什么人？带了什么东西？为什么神使会这样？”
    晏武抬头平视安平，满脸懊恼，摇头道“我，我没见谁，也没拿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你不知道？”安平盯着晏武，然后顾不得有人在旁边，施展灵力探入晏武的神智。画面闪过，没有什么特别，他松开晏武，那傻小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甩甩脑袋，为自己脑中突然的空白不解。
    安平静下心来仔细回想，想起当日众人离开的时候，安茹提到的一个人，用几乎肯定的语气道，“姚九找过你了，她做了什么？”
    晏武皱眉，仔细想了想，“没什么，阿金前一阵失踪了，然后她梦见阿金向她求救，在团结部落她无人可求，来找我帮她找阿金。一共就见了两次面。”
    “你们有过身体接触？！”
    晏武脸红，争辩道，“她过来抱了我一下，但是没别的意思。我也没别的想法。”
    安平按捺住叹气的冲动，如果不是现在形势紧急，或者他还会为晏武的单纯发笑，但是，想想里面躺着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安安，想想他们还没出世就一直被暗中攻击的女儿，他就有一种冲动，想乘坐飞船把这些带来隐患的人全部关起来。“之后，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不舒服的。”
    晏武还是摇头。春儿跟在后面，疑惑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安木眼尖看到，“春儿,这个时候了，有什么赶紧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春儿仔细想了想，“晏武将军回来之后，去洗澡了，但是过来见神使的时候，头发上还有片小叶子，我当时就有点奇怪，不知这个有没有关系。之后，晏武将军突然出来，说神使不舒服，找安侍者。安侍者进去不久就抱着神使出来，神使脸色的确非常难看，我跟着过来，然后自作主张让晏武将军通知您。神使现在睡着了，不过铁侍说，很可能孩子等不及要出来。我知道的就是这样。”
    小叶子？安平敏感的抓住这个字眼，沐浴之后，头发上怎么还会有小叶子。看来问题是出在这个什么都没搞明白的晏武身上。他过去仔细看晏武头发，晏武却握拳咬牙道，“莫非真是那个东西？那个小叶子后来突然就自己不见了。”
    安木皱眉，“这事真跟姚九有关系？”
    安平冷淡的看着晏武，“这就要问晏武将军，是否还跟别人有过身体接触了。”
    晏武涨红了脸，可是又不能分辨，只有蹲地上埋着头不做声。
    “只是姚九哪有那么大能耐，就算是姚九介入了，她也不可能一个人办到。”安木中肯的道，一边的春儿点点头。
    安平笑道，“当然不止她一个，背后的人不简单。恐怕战争就要来了，发紧急令，全民戒备，随时准备迎战。叫人去团结部落给我把姚九抓回来，我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做出这种事情。”
    春儿看着安平到笑，只觉得一阵凉意爬满全身，“我先回去拿些给神使和神子准备的干净衣服。”
    “也好，春儿，这里就拜托你了。”安木点头，看向安平，“我这就去召集其他部门的人一起开会，安平，等会你也来。”
    “里面躺着的，不止是神使，不止是司母部落和其他部落的救星，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她是我孩子的母亲。”安平忍住想大吼的冲动，“现在轩辕的部队还没有动静。之前神使已经跟智尤将军还有秋儿、晏武都单独谈过了，想必他们知道该如何做，其他的，总理帮着协调一下就行。如果有事情我会让春儿出来通知的，如果总理还不放心，就再派个人过来守着，随时传递消息吧。”
    晏武跳起来，“都是我的错，我留在这里守着给神使传消息吧。”
    安平方才升起的杀意和冷冽，被晏武单纯的示好和热切击退大半，看到这个和自己一样不为安安身份，只是单纯关心她的人，他感觉这个地方，也是有值得留恋的美好之处，“晏武，你还是先去开会吧。这场仗要是打起来，你的任务也很重，你刚回来，还有好多要和智尤、秋儿她们合计的。”
    “不，我要守着神使，只要神使在，即使败了，日后，我们也可以重头再来。我的命是神使救回来的，我早就立誓今后都要保护神使，保护部落。”晏武坚定道，对于他来说，神使是第一位的，部落是第二位的。
    安木看过了太多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也太洞悉那些年轻才有的冲动和执着，“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想过没有。神使自己要的是什么？安平，我知道你担心神使和这个孩子，不过，神使对你的期望你也知道，你过去除非必要，一直不怎么和部落的人打交道，跟大家仿佛隔着一层。反倒是安道，自从打团结部落回来之后，和部落的族人关系亲近多了。虽然神使已经取消了姚七和安道的侍者封号，如今只有你一个侍者，秘书处的实权也都在你这里。但是，神使尚且希望和所有族人都打成一片，你怎么可以冷眼旁观呢。”
    晏武看看安平，有些拿不定主意。安木看看晏武，“你先去议事厅，不管怎么说，你刚回来，很多事要跟你交代。”
    晏武在安木和安平的目光示意下招架不住，转身走了。晏武离开之后，安木又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和神使两个人是真心相待的。那么，完成神使的心愿，应该也是你的心愿。生孩子你帮不上忙，那么，就不要让她还为其他事担心，这才是你最该做的。”
    安平看着安木，想起安茹跟他说的那个笑话，有个人做实验，想看猴子干什么，于是把猴子留在屋里，关上门，偷偷从钥匙孔往里看，结果惊讶的发现，猴子正在看他。当时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想看猴子的人，如今，才发现，或者在这个地方，在这群原始人的眼中，他才是那只猴子。
    安木看着安平，他在笑，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仿佛是失落，又有些嘲讽，还有些悲凉。“总理，你说的都对，但是，我所在乎和在意的，只有她而已。既然你也知道我不是过去的安平了，那么，就不必强求了。晏武刚才没说错，有她才有母系氏族的未来，难道我不该守着这个对部落和所有人最重要的人么？”
    安木叹气，“你还是不懂。爱一个人不光是爱她本人，还要爱她的理想和追求。我不知道神使究竟从哪来，但是，这三年和神使相处，我都明白，神使想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能摆脱被侵略，被压迫的命运，想让所有人能够共享那些新事物带来的富足和快乐。你天天和她朝夕相对，应该更明白才是。”
    “谢谢你说这些，不过，很抱歉，我不会去参加会议的。神使在里面等我，我想这个时候我陪她比较好。”安平说完，踏上旋梯走向飞船内。安木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无奈的离开。
    安平走向医疗舱，虽然春儿说安安已经睡了，但他在靠近门口的时候仍然不由自主就放缓放轻脚步。看到里面的情形，安平送了口气，安安正好好的躺在那里，妞妞挥舞着她的众多机械手臂，有条不紊的开始布置场地，安装婴儿暖箱。安平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心里发酸，他可怜的女儿，生下来就要因为先天不足进入这里。
    仿佛是知道他来了，安茹睁开眼，笑着看他，“轩辕那边有动静没？”
    安平摇摇头，“我之前看的时候没有，方才跟总理把该说的都说了，她们应该会想办法对付的。你好好休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没有？”
    安茹摇头，“别人都不会操作这个飞船，你去盯着点，我老觉得不对头，而且，方才我发觉自己的灵力没法施展了。”
    “你的灵力没法施展？”安平的注意力被最后一句抓住，琢磨一会之后道，“或者是因为菲菲身上具有我的灵力，这两种灵力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嗯。”安茹说了两句又没精神，又阖上眼，“我没事，有妞妞呢。”
    可是话还没说完，突然人一震，忍不住啊的一声叫起来。安平慌了手脚，“安安，你怎么了？”
    妞妞探过头来，冷静道，“开始发作了，墨菲，安安要生了。你是出去还是留下，如果你要留下，请保持安静和镇定，否则，我会视情况需要打晕你。”
    安平点头，地面升起一个凳子，他坐在床边握住安茹的手。床边开始伸出各种设备，一个氧气罩准确的扣住安茹的嘴，然后上面弹出两个软管插进她的鼻子，片刻之后，安茹陷入睡眠状态，她的手脚也被软带系好。安平疑惑的看向妞妞，然后一个长长的管子探入安茹的下身，即便是昏睡中的安茹，也因为接下来的事情，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挣扎，好在有带子系着。
    管子探入之后，开始变粗，安茹难受的扭动一下，安平只有按住她，过了一会，软管中出现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顺着软管滑倒妞妞手上的暖箱，暖箱照出柔和的光线，将她身上的污秽除去，然后妞妞迅速的抽掉下面弄脏的垫子，把菲菲放好，关上暖箱，暖箱开始释放雾状营养气体，帮助早产一年的菲菲继续吸收养分。
    安平看着安茹体内插着的，还在不断从里面流出血块的管子，看向妞妞，想开口，又不知妞妞是否会真的打晕他。妞妞仿佛看出安平的疑惑，“以前不是这样的。安安自己可以施法，让孩子顺利生下来。这次也是没办法，我是参照当初乌拉巴拉新生儿救治的步骤做的，应该没错。那个管子在帮助安安排出体内的淤血，等血不流了就好了。”
    时间过得非常漫长，可是每次安平抬眼看床边显示的时间时，只不过是几分钟。终于血止住了，管子抽出来之后，床上的软带自动松开，口鼻上的罩子也移动开。妞妞点点头，“把手松开，安安需要和菲菲一起睡一觉。你最好还是帮她去盯着那个轩辕部落吧，估摸着她醒了就会你了。”
    安平抬头看着妞妞苦笑，连妞妞都明白她的心思，连妞妞都要劝诫他了么？
    第一次，他对于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他真的努力了，但是，始终没法把这里当作是他的家，或者，把这里的人看作是乌拉巴拉星的人。他想陪着安安，想给她幸福，但是，却始终没有办法融入到这种生活中。他一直告诉自己，等这一切结束，把他当时弄乱的一切恢复到原样，就带着安安回到乌拉巴拉去，在那个熟悉的地方，有着他们共同的一切。
    可是，安安的想法已经变了，虽然当初他告诉她，可以回去的时候，她也很雀跃，但是，果然如他所料，她根本放不下这里的一切。那么，对于安安来说，是不是这里的分量已经超过了乌拉巴拉呢？自己留在这里，到底是对她好还是不好？那么自己呢？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一直陪伴她？那他和晏武有什么两样，除了他更了解安安，更能够帮助安安完成她的心愿。这就是他要的么？某种程度上说，他甚至不如安道，那个男人有野心，但是他只要愿意服从安安的领导，就会比他做的好。
    埋下头，脑中浮现熟睡的安安和不到自己巴掌大、同刚生下的小猫差不多的菲菲。乌拉巴拉小孩子生下来本来就只有地球婴儿的三分之一大小，加上菲菲早产了一年，所以格外瘦弱。如果他早一点找到安安，他们说不定已经回到乌拉巴拉了。
    安木说的没错，爱一个人也要爱她的理想和抱负。过去，他一直是这样的，安安喜欢太空旅行，对于执行外太空任务乐此不疲，他的灵力限制了他的行动，于是他让自己去研究和外太空相关的机械维修，然后参加太空署的防卫工作。他们的生命轨迹，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基本上已经设定好了。出色的灵力，注定他们会成为天之骄子为联邦服务，之后的共同学习让他们更了解彼此。然后爱情的发生似乎是顺理成章。一切都发生在为了联邦的繁荣和安定的基础上，他们有着共同热爱的家园，为此，可以付出一切。
    来到这里之后，他一直没变。可是，安安，安安经历了那一切之后，已经变了。刚开始，他以为安安不过是找到一个新玩具的孩子，玩的差不多了就会跟他离开，但是，现在，随着时间越久，他越感觉自己已经要赶不上她的脚步。失去了那两世的共同经历，安安和他的想法已经南辕北辙，她已经把这里当作家，但是他，始终没有找到归属感。他做的那一切，不过是因为她喜欢，但是，已经不是他自己的意愿了。
    为了爱，他不介意退让、守护，但是，当这一切失去了共同的兴趣，成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无条件服从，成为爱情掩盖下的傀儡，那么，爱情，又是什么呢？

 71、73

    春儿手忙脚乱，拉着夏儿一起，紧赶慢赶，到飞船的时候，安茹已经生完孩子，她们基本上也没什么可做的，只好把干净衣物和安茹平日要用到的东西放下，然后，赶紧按妞妞吩咐准备食材，做汤去了。
    安平有些乱，也没注意到底拿来些什么，自然没看到那装着手镯的小盒子。而妞妞在飞船内来回穿梭，春儿送来的小衣服，虽然已经按照安茹说的，缩小了尺寸，可是在菲菲身上估计还是不太合身，妞妞把衣服放在自己的储藏格，然后两只手臂飞快的缝补修改，另外的手臂也没闲着，准备着给新生儿布置环境。
    会议结束之后，安道和晏武一起过来。安平看着飞船外要求进入的两人，明明是一起来的，可是彼此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特别是晏武，仿佛不怎么愿意跟安道接触。而安道则和平日一样冷清的模样，神色间并没有表露什么。
    安平下去，又赶上春儿和夏儿过来送吃的东西。想了想，还是带他们一起进了飞船。
    春儿和夏儿直接进了医疗舱，晏武伸着个脑袋看着她们进去，回过头对安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安平，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神使现在应该没事了吧。”他感觉不到神使的情绪波动，多半在休息，方才春儿她们已经过去给开会的人汇报了神使平安生下女儿菲菲的消息。而安平此刻神色平静，想来是没事了。
    安平点点头，看晏武递过来的眼神，忍不住牵起嘴角露出一个近似于笑容的表情，“如果你想进去看看神使，按着方才春儿她们走的方向过去就是。神使睡了，大概要晚上才能醒。”
    晏武冲过去给安平一个熊抱，“你果然是我认识的安平，谢谢你。今天的事都怨我，不过总理已经派人去捉姚九了，事情真相很快会出来，你放心。而且，我不会跟你争什么的，只要让我在神使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安平想摇头，看着旁边安道已经开始摇头，便又忍住了。晏武总是如此直白，甚至不会看场合，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才让部落那么多的人喜爱，对她们来说，或者晏武这样的，才能体现部落的精神和风貌，而他这样的，是不符合大众审美的。部落的人会尊敬他，服从他，但是不会像对晏武那样，发自内心的喜爱。安茹是不是就是喜欢上了带有这种特质的原始地球人，所以舍不得离开这帮依恋她，崇拜她的家伙们呢？
    “你去吧，以后这种话不要胡说了。”安平好脾气的对晏武道。
    终于只剩下安道和他在控制室，安道抚摸着控制室内的仪器，“以前我总是一个人在这里，因为只有这里是属于我的，别人都夺不走。可是最后还是被夺走了。但是，如果你以为我会从此放弃，那就错了。”
    安平淡淡道，“你不会放弃又怎样？”
    “你好像还没发现你和阿茹之间的问题。她一心想让母系氏族在这里发扬光大，而你恐怕只想着如何带她离开吧。”安道看着安平的表情，笑道，“或者你已经发现了，但是，并不想正视这个问题。阿茹为了你支走了三个氏族中和你关系最差的姚氏，又陆续换走安氏和晏氏的人，引来这么多陌生面孔，除了能在会议上说出来的，也是怕熟悉安平的人察觉出你的异常吧。”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和安安之间的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没什么关系吗？其实，你应该清楚，你和阿茹之间的一切，已经是过去式了。当然，你可以怪一万年前杀死你的那个人，也可以迁怒与我，但是，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最后一直陪伴她的人是那个人，而最了解她的人是我。你们两个人小心翼翼的不去碰触那一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可能吗？你见过水泼到地上还能收回来？”
    “我只知道，石块投入水中会溅起水花，但是水流终将恢复平静。”安平转头看向显示屏上轩辕部落的动静，“如果你来是说这些，可以走了。”
    “好吧，不说这些，方才会议你不在，总理和晏武他们要去抓姚九。你确定是姚九干的么？或者说你认为姚九会对阿茹不利？”
    听着安道一口一个阿茹阿茹的叫唤，让安平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他的个性和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因此动怒或者冷嘲热讽，只好克制着道，“这不是我认为不认为的事情，从事实推断，她最有嫌疑，何况，只是让人压她回来，并没有定罪。”
    “我赞成把姚九带回部落，但是理由和你们相反。我可以确定，姚九不会这么做。当初姚九去那边的时候，的确有些不该有的想法，但是当我离开团结部落的时候，我已经跟她把话都说开了，她也决心在那里安定下来，好好生活。”
    “你回来也一年了，怎么还能保证她不会变？”
    安道似笑非笑，仿佛在嘲笑安平，只是一年都会改变，何况是万年之久。还没等安平生出恼意，安道已经拿出一缕头发，“这个是今天和晏武一起到的信笺里的，姚九夹在关于卫生方面的文书里，她如今在姚七身边帮忙，经常会接触到这些竹简和公文，然后，文字中的武旁边有个指甲刮出的印子。我想，她是想向我示警，但是没想到事情发展如此之快，我还没看到这个，就发生了变故。”
    安平接过那缕头发，“这些不能说明什么，何况你和姚九的关系······”
    安道也不恼，“这事等阿茹自己判断吧，我印象里，飞船是可以看到远方事物的，现在阿茹正虚弱，你们的女儿又提前出世，想必你也没心情盯着轩辕部落，不如你照顾她们，我来帮你看那边的情况好了。我对这里虽然比不上你，但是比其他人还是要了解多了。”
    安平几乎就要答应下来，他知道安安对于这里的重视，而他此刻也的确没有心思牢牢盯着那边的一举一动。但是，安道可以被相信么？抛开他曾经对自己做的，还有三年前他对安安做的，这样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让他过于了解飞船的事情，终归不是件让人放心的事情。“不用了，谢谢你的提议，不过，最近我不能处理部落的事务，恐怕你那边也会很忙才是。”
    安道了然的笑笑，“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
    正在这时，里面传来惊呼，听声音是夏儿的。安平顾不得安道，往医疗舱奔去，安道在他身后，毫不犹豫的跟进去。
    安茹还没醒，但是，大家都看到了她身上的变化。皮肤，头发在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变得苍老，然后又还原。春儿和夏儿吓得有些发呆，晏武一脸沉痛，浑身发抖。只有妞妞还算镇定的挥舞机械手臂，然后调试着各种仪器进行检查。
    安平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但是仍然冷静的吩咐众人，“你们先回去，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大战迫在眉睫，不能影响族人的斗志和信心。”
    正在这时，飞船内核开始报警，“不明物体进行破坏终端，正在抵制，发现飞船内有危险物品，正在排查地点，请赶紧转移到逃生舱。”
    这下，就连安平也有些失去控制，“你们几个进来的时候，带了什么？！”
    安道皱眉，“我和晏武开完会就直接过来，我只随身带了那缕头发，晏武什么也没拿。春儿，你们带来了什么，赶紧领安侍者去看看，大家不要慌，帮着神使赶紧转移。”
    然而，已经晚了。说话间，伴随着剧烈的振动，飞船发出遇袭通报，“遭到内部爆炸破坏，动力系统和传输定位系统严重受损，所有人原地等待。”
    安平盯着春儿，后者越是想找出有什么不对劲的，越是想不出来。
    妞妞检查完安茹的情况，脑门开始闪白光，想让其他人出去，可是飞船方才的命令还在，这个时候让他们出去，只怕会被飞船的自卫系统当作破坏者击毙。看向安平，“现在说么？”
    安平看着安茹，这一日的事情接二连三，让他有些疲倦，“说吧，迟早部落中心机构的人也都要知道的。”
    “神使受到某种奇怪的放射物质的伤害，本来会飞速老化，但是，由于她自身特殊的能力，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危害，菲菲虽然早产，但是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在暖箱里睡上十天左右就基本没事了。不过，神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她的灵力和那种物质进行对抗的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这期间，灵力会自动调用进行身体的维护，无法施展。之后，也很有可能会丧失某一部分能力，而神使这种快速变化的状态，持续时间不确定。”
    一切都清楚了，这是一个已经布好的局，对方花了几年的时间暗中观察，最近频频试探，都是为了最后的一击，完全破坏掉安安和飞船的进攻能力，然后再来大肆掠夺。由此可见，对手是一个超级难缠的人物。
    晏武想说什么，看到安平的表情又忍住了，拳头捏的死死的，都怪自己太笨，给了别人可趁之机，当初神使都让他注意姚九了，结果这两年看她老实没闹事，似乎也渐渐忘记了安平和姜氏的姜涂开始重新过日子，没料到她居然联合外敌做出这种伤害神使的事情来。
    内核的声音响起，“警报解除，故障原因查到，受损部分无法自行修复。”
    安平的心一沉，走到安茹身前，轻轻的吻了吻她的脸，回过身，已经镇定下来，对四人道，“春儿和夏儿留下照顾神使，安秘书长和晏武将军赶紧去总理那里报道，告诉总理，警戒级别为五级，让大家随时准备战斗。按照神使当初的意见，战备时一切由大将军智尤统一调配。安秘书长辅佐晏武将军，晏青首领辅佐秋儿将军，总理后方协调。”
    安安，放心睡吧，虽然我对这片土地的热爱，远不及你，但是，你要守护的，也就是我要守护的。等你醒来，一切都会没事的，有生之年，我会陪着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开心的生活。
    别人或者不明白安茹失去灵力之后意味着什么，顶多是以后没办法给部落的人疗伤，这样的事本来也很少发生，至今，只有晏武和安道享受过。但是，对于安平来说，却意味着，很有可能，他的魂魄无法聚集。菲菲体内有两种灵力同时存在，治愈系的灵力恐怕无法达到安安的水平，更何况，还需要菲菲的一丝魂魄，她无法抽出自己魂魄的同时帮他修复。那么三十年后，或者不到三十年后，他就要永远离开安茹，这一次，他将连转世的机会都很渺茫。

 72、74

    安平陪着安茹，利用灵力和飞船内核对接了解飞船的毁损情况，又设置了跟踪命令，对于出现异常设置警报。如此三日下来，人已经瘦了一圈不止，与他的憔悴相对，安茹的情况一天天稳定下来，就连菲菲，也褪去了黑色的肤色，露出雪白。
    司母历三年三月十三日，下午，飞船内，仍然是一片安宁，春儿和夏儿在妞妞的指挥下，修改菲菲的衣服，安平守着安茹，灵力和内核保持沟通。飞船外面，娄石过来，“安侍者，姚九带回部落了，总理问，你要不要过去一下。”
    这么快？安平有些惊讶，他已经三日没有离开这里，每日的消息也都是娄石带来的。当初选中这个人，安安也是费了些心思的。本部落的人最好不要，免得对于他的改变有议论，部落外的，亲族有疑点的不能要，为了他的名声不被攻击，女子不能要。男子中，光孔武有力的不行，心思太玲珑的也不行。这娄石倒是难得一个被她看得顺眼，选到他身边，贴身跟随，类似春儿位置的一个人。
    安平犹豫，看向妞妞，妞妞挥动手臂，“你去吧。主人有我看着。”
    春儿她们也道，“安侍者，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了，出去转转也好。”看着安平这三天的样子，她们都担心，别最后神使没事，安平倒下了。毕竟神使有灵力护身，安平可没有。
    安平站起来，感叹一下这个身体的配合度太差，居然这样就会头晕，“你们在这里照看神使，我去去就来。妞妞，我不在，你留意一下显示屏上的动静。还有，如果有人靠近飞船，一定就地拘禁起来，也不要让人随便拿东西进来。”那日最后查明，是安茹一直用来和姚七六三联系的传讯仪爆炸引起的变故。那么也可以解释，过去为什么一直找不到那个窥探者了。这个手镯一样的东西，是从遥远的，已经消失在时空碎片中的未来带来的，他们自然想不到其中有什么名堂，包括姚七六三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而对方能控制这个东西，说明一点，这个对手，恐怕不止是遗传了他灵力的轩辕，还有另一个来自未来，懂得高科技的人。
    安平到议事厅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正议论纷纷。想不到他会过来，短暂的静默之后为他的憔悴惊讶。
    安木指着位置，先让安平坐下，“神使今天的情况如何？”
    “比前两天好，只是飞船还有灵力受损，这次，那个轩辕，不容易对付。”安平简单说完，巡视过一遍众人没发现姚九，“姚九怎么这么快就带回部落？团结部落那里出事了么？”
    晏青摇头，“我们的人在半路上碰到姚九，把她带回来了。当时，她浑身是血，回来把她知道的说完，就昏倒了，到现在还没醒。当时我在场，还有智尤将军和门口的守卫，姚九说，团结部落的姜涂用阿金的生命安全威胁她，让她在晏武的头发上放了什么东西，她自知无法抵抗，便事先在文书里预警，并在阿金回来后，偷了部落的马连日连夜的赶回这里。不料半路，阿金被姜涂附体要杀她，在最后紧要关头，阿金回复理智自杀了。而她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报信。”
    安道看向安平，“可以附身？那么，这幕后的人，也不一定是姜涂了。很可能是另外的人，而能够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应该就是轩辕。”
    安平知道安道暗示，是他当初的决定，让轩辕的祖先拥有了他的灵力。如今，正是当初他种下的因得到今天的恶果，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不能找出窥探者的原因，那个灵力与他的同出一源，试问有谁会去发现自己呢。他看向其他人，“就她一个人，后来你们找到阿金的尸首么？”
    即使轩辕拥有了他的一部分灵力和魂魄，但是，跟他一样是无法长期占据别人身体的，甚至，就算是短期的，也有各种限制。当对方的意志力远强于你，或者有所防备时，效果会大打折扣，这也是为什么姚九所说，阿金最后回复神智自杀的原因。那个灵魂没有控制阿金杀死姚九，那么，会回去姜涂身上，还是直接回到自己的本体呢？那个从来没看到过的轩辕，到底是什么样子？
    还有，那个用眼神哀怨而不忿的看着安安的女人，她说的都是实话么？如果，她就是和轩辕里应外合的那个人，接下来，恐怕还要惹出风波。
    智尤摇头，“姚九说了阿金的事之后，当时要去带她回来的几名警卫分了两个前往她说的位置寻找阿金，可是，什么都没发现。”
    “那么，我们怎么能判断，姚九说的是否是实话？”安平皱起眉头。这个女人伤害了安安，即便是按她说的，是受人胁迫，可是伤害已经造成，怎么能凭她的片面之词就断定她是无辜的，她的话都是真的呢？
    安道看向他，“我记得跟你已经说过了，姚九给我的东西里，有一缕头发，还在文书的武字上做了记号。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否则，她大可以直接投奔轩辕。何苦自投罗网？”
    “或者，这话我不该说，但是，神使还躺在那里，难道大家忘记了，这一切是谁做的？如果事后一个轻飘飘的解释和道歉就可以解决问题，那么，以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人不顾部落的利益，去铤而走险？”晏青站出来，又指指晏武，“晏武是我的儿子，但是我也不会包庇他，或者帮他求情，的确是他的疏忽造成了神使遭受如此痛苦，婴儿提前出世。而那个在他背后陷害他的姚九，更不该放过。”
    晏武也站出来，“不错，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等这次大战之后，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会来接受。而姚九，不管她出于什么苦衷，都不能成为她伤害神使的理由。”
    “不错。”更多的人开始附和，“姚九这么做，难免没有报复神使的意思在里面。谁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安道摇头，等众人平息之后道，“现在就算我们杀死姚九，对于神使的伤害也无法弥补了。为什么大家不听听她说的？也许，可以找到解决办法。何况，最有权力处置姚九的，不正是神使么？如何处置，还是等神使醒了再说吧。”
    正在这时，姚九跌跌撞撞冲进来，“那个姜涂，已经控制了姜云，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很可能，这次的攻击，将不是从轩辕部落打过来，而是从我们自己的部落内部打起来的。”
    晏青冷笑，对于这个伤害她儿子甚深，如今又陷害晏武变成伤害神使直接凶手的女人，她从没喜欢过。过去为了晏武，多少次，她吞下自己的不满，小心的和她拉近关系，又往姚三那里送东西。现在好了，儿子终于认清了这个丫头的真面目，“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从内部开始盘查谁是姜涂或者轩辕派来的？只怕我们要是这么做，还不等人家打来，自己就先乱了套。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说着晏青又看向安道，“大祭师和你关系到底不一般啊，方才还为你求情，不知对你这次的想法，有什么高见。”
    智尤看看晏青，又看看安道，“首领这话有些偏颇，不过，大战前夕，的确不适合在内部盘查，会引发恐慌。姚九这话，不能传出去。”
    晏青瞟了智尤一眼，这家伙最近对她一直很殷勤。她一直摸不透他的想法，不过，晏武和他始终是对手，他支持她也好，反对她也好，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姚九失望的看着她们，“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不喜欢我，我也知道自己过去很无知，这次做的事情更是不能饶恕。没关系，之后你们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甚至现在处死我，我也不会有怨言，但是，我要为阿金报仇，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可以控制别人，我怀疑，姜涂也不是他本人。我逃走的时候，刺了他一刀，他跟我说，‘那不是他做的。’后来，阿金要杀我，却自尽，临死前告诉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安木叹口气，“姚九，不是我们不想相信你。实在是，这件事的发生太突然，神使如今因为你还没清醒。孩子也提前出世。如今，你又说部落里会乱，这实在是扰乱人心的话，目前，轩辕部落的人还没打来，我们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啊。”
    “你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又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女人，做的事情也都不招人待见。但是，这一次，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阿金，他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不介意我做什么，仍然全心支持我的人。那个恶魔拿他威胁我，救回阿金之后，我就带他连夜抢了马往回赶，可是，那个恶魔，他说，杀死阿金才是对我最大的惩罚，我真的听到了，就在阿金死后，仿佛他就在我耳边说。”姚九脸上爬满泪水，往日如花的容颜，如同被水淋透，蔫了，“我也不知道那个恶魔到底有什么能耐，但是，我知道，他控制了姜云，我亲眼看到他惩罚姜云。还有，他可以附身，或者，他会出现在我们内部。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相信我，我也和你们一样想杀死这个人，不，我比你们更渴盼杀死这个人。”
    安道走过去，和她站在一起，“姚九，我相信你。”
    姚九正在为他不顾自己名誉再次受损站到自己一边的时候，又听他道，“不过，如果那个恶魔真的可以如此轻易的占据别人身体，为何不杀了你，以绝后患，还要让你回来报信呢？或者，他就是想让你回来影响我们的判断，把他的能力无限扩大。”
    姚九愣住，她一心逃回来，阿金死后，更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想告诉族人，让阿金的死有价值，从没想过这些。
    安道对着安平道，“其实，安侍者应该最清楚对方的情况。不是吗？”
    众人对于安道、安平两兄弟不合，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并没有听出安道隐含的意思，只是认为安平跟神使更亲近，明白的也会更多。
    安平点头，“对方的这种攻击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可以短时间控制某人或某生物，让对方听从他的命令和摆布。不过，并不是没有办法，首先，这种能力施展的时候，如果寄体受伤，本体的灵魂也会受伤，程度虽然不那么严重，但是也会让他虚弱。如果姚九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刺伤姜涂和阿金自杀，都会让对方短时间内无法再控制别人。”
    晏青冷冷道，“如果她说的不是真的呢？”
    “即便对方没有受伤，在控制别人的时候，也有限制，第一，意志力特别坚强的人，不容易受控制；第二，女子和所有雌性生物，他无法控制。”想不到当初老祖先对灵力作出限制，是这个理由，难道，在乌拉巴拉星，也曾经出现过男子利用这种攻击灵力，反抗或试图颠覆的历史么？所以，以后攻击灵力不管如何继承变异，始终无法控制女子。

 73、75

    正在大家听到安平的话，惊讶的时候，一个警卫过来慌慌张张，“不好了，粮仓那着火了。”
    智尤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个警卫低下头不作声，“平日是怎么跟你们训练的？这么点事情就慌慌张张？”
    “大将军，这火不一般，有一种味道，旁边还有很多黑色的东西，用水浇不灭，这已经烧了有一会了，有几个救火的族人还被烧伤，我们怕延误时间，所以跑来通报的。”警卫低着头，仍然清楚的说完情况。
    安平和安道一惊，安平自然知道那是原油，当初在姜氏部落的时候，他就叫人找到这个东西。而安道当日处置圣庙下安茹处死的那个侏儒时，见过那种东西，听安茹说过，遇火即燃，用水无法扑灭，只能用沙土辅以集中大水流隔绝才行。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做出决定，安平还没开口，安道已经出声，“我带着人去处理火灾的事情，如何防范你在这里跟总理大将军他们合计。”
    安平点头，看着他，艰难的说一句，“小心。”然后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安道回头笑道，“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
    姚九愣愣的听着两人对话，看向安平，眼神怪异，“你想怎么做？”
    “你是指对你，还是指如何对付轩辕？”安平不看她，走到墙上打开一个羊皮缝起来的地形图。如果对方也有来自未来，懂得利用原油做武器，那么肯定不止这一样，对方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行迹，最近才开始针对神使开始突袭，并且展开行动，一定是早有计划。相比起来，他们却处在一种被动的局面里，这场仗，还能打么？
    智尤看着姚九，“她这次说的也许是真的。如今，部落内有人放火，还能带那种让火无法被水浇灭的东西进来，说明，我们这里也不是安全的。既然安侍者说女子无法被控制，不如，这次主要由秋儿她们那边的女兵为主导。”
    晏青和秋儿同时摇头，晏青看着秋儿，“秋儿，你说。”
    秋儿点点头，“女兵和男兵的训练方式不一样，更擅长的是设陷阱、打伏击还有就是突袭和侦察破坏。正面交锋对于女子来说没有绝对优势，神使说过，每一个人都是重要的，坚决不赞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不错，”安木点头，“如果神使在这里，她也不会同意的。现在敌人目标不明，如果贸然把女兵推到前面，万一，他们不顾一切先围剿女兵，之后，事态更加难以控制。”
    智尤皱眉，正要说什么，安平突然转身，盯着门口，然后冲过去，“你怎么来了？”
    暗处一个人慢慢走进来，身后是春儿和夏儿。“我醒了，又发现一些东西，听说你们在这里开会，就过来了。”
    晏青赶紧过去扶着安茹另一边，又在一个椅子上铺好软垫，“昨天去看你的时候，还不太好呢，今天怎么就起来了。这里有我们，还不至于会坏事的。你养好身体最重要，这坐月子的时候，可不能乱动。”
    安木看着春儿她们，也皱眉，“你们怎么也不劝着点。”
    “没事，我坚持要来的，跟她们无关。”其实乌拉巴拉星是没有坐月子一说的，通常只需要睡一觉就可以恢复。如果不是因为晏武带来的那个神秘物质，她早就没事了。现在她的外貌还是会缓慢的变化，说是缓慢，其实也是一个小时循环一次，从青年到老年的过程，不过是比前两日，一分钟一次好一些。在外人眼里还是很惊悚的，所以，她带了面纱，穿着大罩袍。
    安木看着她，用脑电波道，“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晏武的带来的特殊物质、姚九示警、手镯爆炸、还有路上看到的大火。”安茹一边在脑中和安平对话，一边打量姚九。这姑娘也憔悴了，眼神中充满了悲痛，看来日子也过得不好。她从妞妞那里得知手镯和放射物质的事情之后，就知道，这次的对手比想象中还难缠，可怜的姚七六三，她在那个时空碎片之中，还可能回到现实么？希望未来研究所的那帮人记得把她弄回去才好。
    当初姚七六三找到她，虽然她也奇怪会不会那么巧，但是，之后发生的，让她错觉这一切不过是掌中宝内自己记忆体特地带姚七六三到二十一世纪，然后，让她能够回到这个时间点。她忽略了，未来的仪器不可能是那么容易被一个小小的掌中宝影响的，必然还有其他因素促成变故的形成。看来，这个人之前想对付的是姚七六三，然后，发现是她之后，又花了好大的心思来研究她。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必然已经和轩辕联系上了，那个石油恐怕就是那个人提供给轩辕知道的。那么，还有多少未知的大杀伤力武器呢？她不敢想，不过，既然已经逼到绝地，倒让她生出几分豪气来。当初她的公司被债主逼到门口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弃过，如果最后不是刘湖蓝出卖她，那个金融海啸，她也有信心挺过去。
    姚九看着安茹，虽然看不到面纱下的样子，但是，看身形，似乎很虚弱。心理有一丝愧疚，又忍不住有一点痛快。奇怪的是，看到安平和她如此亲近，却仿佛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在她面前，再触动不了她一点神经。当初她答应那个恶魔，也担心神使会不会出事，不过，她想，神使那么厉害，一定会有办法的。何况，她也尽了一切力量去挽回。好在神使还在，部落有救了。
    安茹和安平在脑中私下交流一番，然后对众人道，“你们接着讨论，我也听听。”
    智尤看着大家，“这次，敌人不露面，始终让人觉得不舒服，莫非，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们自乱阵脚？”
    安茹点点头，就听秋儿道，“轩辕的部落实力远高于我们，如果我们不投降，迟早还是会打过来的。但是，侦察兵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他们的主力部队行动迹象。”
    这也是安茹头疼的问题，不过，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反而冷静下来，听其他人继续讨论。
    晏青看着安茹，“既然对方是让我们乱，我们就更不能乱。”
    “不能乱？怎么保证不乱？！我已经说了，那个恶魔可以控制别人，或者他更本不需要派人出来，只需要今天到这个人身上做点坏事，明天在那个人身上做点坏事就行了，难道，我们还能控制每一个人么？”姚九克制不住的大声喊。
    安木拍拍她，“我知道，阿金的事情你很难过，可是，你再这样激动，就是帮了那个恶魔了。他正希望我们害怕、恐惧，然后自动投降。”
    姚九咬牙，“好，我不激动，那，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办？”
    “如今之计，必须打散所有编制，既然女兵不会被操控，便由她们担任所有的军职，从小队长到军旅长，我、晏武和秋儿，原来的智囊配备计划更改，由晏青首领跟随我，总理跟随晏武，大祭师跟随秋儿，这样保证每一对搭档里面有一个女性，如果，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有任何异常，女方可以根据情况打晕对方，确保队伍不会混乱。”智尤环视众人。
    晏青不由接着道，“部落内也可以这样，本身部落内亲族基本上都是女子当家，极少数，女子年少的，是舅舅当家。非常时期，也让她们多加注意和防备就是了。”说完，才想起来，这等于是赞同和附和了智尤的说辞，便觉得有些怪异，一溜烟看过去，没人有什么异样神色，心稍稍回落，就看到智尤盯着她，仿佛在看桌上的肥肉，心里便有些恼，脸色更凝重两分。
    安平研究完地图，指着靠近三个部落的新城附近道，“这个地方，会不会是他们军队隐藏的地点？”
    众人走过来看，阿西和阿海负责水利，要引水到新城，所以对那块比较熟悉，阿西道，“我记得那里附近都是平地，上面的树木都被伐掉，就是为了视野开阔便于防备。如今，还有不少部落的人在那里修建，如果有敌人，不会发现不了吧。”
    安木皱眉，“就是有不少部落的人出出进进，周围又毫无遮挡，才有可能让大家不会对周围的痕迹多加注意啊。”
    众人再看，也觉得可疑，自从神使早产之后，大家这几日天天琢磨着敌人会从哪里攻击，可是侦察兵一直没有找到敌人的大部队，如今看，安平所指那里的侦察属于空白环节，还真有可能有人藏在那片新城附近的山坳或者林木中。
    安茹看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这才道，“事到如今，敌人在哪，要怎么打，我们都不要管他。相反，我感觉，对方这么做，是一种示弱。他若大张旗鼓，摇旗呐喊过来真刀真枪的拼，我还敬佩他，是打是和，还有坐下来谈的余地，即便他们不赞同我们的方式，也不是不能并存的，大家各凭本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只看双方的族人是否自愿投到彼此门下。”
    众人听如此说，先是一愣，旋即点头。
    听安茹又道，“如今，他使尽伎俩，却不敢露面，岂不是怕了我们？他怕我们什么呢？按说，轩辕部落兵强马壮，单凭牛马之数，只怕就要超过我们士兵的人数，何况，他还有石油、控制别人以及其他未知武器在手。我唯一可以断定的就是，即便他拥有如此强大的数据，可是，他心虚。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族人，是拥戴我们的，可是，他的族人却未必了。除去少数跟着他的大贵族，多数人都要受到盘剥，而且，人口的一半以上都是奴隶，他们难道会真心卖命吗？或者，当生命受到威胁时，他们会拼力一搏，但是，他们愿意去成为争夺女人和领地的炮灰，最后让别人坐享其成，自己仍然一无所有么？”
    众人又点头，越发觉得这几日自己的担忧实在有些夸张。安木叹气道，“过去我们一无所有，所以，大家面对强敌很坦然。谁家没有被抢过女人或者食物？！如今，有了几个破窝，几个瓦罐，反而缩手畏脚，真是可笑啊。”
    智尤大笑，“我们以前就是靠抢夺过活的，生死早就看开了。大不了同归于尽，临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其他几个年轻的，也握拳道，“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在，这个部落就不能教对方得了去。他们这样，无非想让我们投降，把土地食物和女人交出去。想让我们成为他们的奴隶，做梦！”
    晏青插入进来，“可是团结部落的姜云那里，要不要控制一下？”看一眼姚九，虽然她不喜欢这丫头，不过，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最靠近轩辕部落的团结部落可不要成为第一个沦陷成为敌方的阵地才是。
    “派个人说一声，姚七会解决好的。”安茹有些累，保持清醒消耗她大量的能量，本身的灵力不停的与放射物质对抗，昏睡时没什么感觉，清醒的时候，仿佛自己都能感觉到衰老的声音，让人害怕。“去派人把广场上的篝火点起来，晚上跟部落的人通报一下情况。”
    “这事我来就行了，我不行，还有总理呢。神使还是回去休息吧。”晏青瞅着安茹坐着的时候似乎总往身后的春儿那靠，想来还是病着，精神不济。
    安茹摇头，“没事，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不是她信不过这两人，只是，从自己受伤早产以来，就一直没露面，紧接着部落进入警戒状况，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么晚上的动员，不论从身份，还是从煽动性来说，自己都是最好的人选。之后，她就可以安心休养了。看向安平，心里很难受却不知要说什么，虽然昏睡，但是她知道他陪着她。这一切，都是他不想面对的吧。不过是为了她，才勉强自己去掌握，去努力。如今飞船受损，她的灵力受到限制，他无法进行重塑，最好的情况是她尽快恢复，然后施法，至于最糟的情况，她不敢想。

 74、76

    姚九看着广场中央对众人演讲的女人，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方才在议事厅就有了，其实，平日来看，神使并没有多大神通，很多东西，她不过是告诉别人做，具体如何做，还是要大家摸索。而且除了唯二的两次灵力施展，救活晏武、治好安道，之后再没有什么特别，而那两次，还是三年前。可是，她只要站在那里，只要开口，你就会觉得整个人都安心了，身上充满了力量，什么都不怕了。
    似乎，神使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让周围的一切，都忍不住向那里奔涌而去。在议事厅的时候，神使没有出现之前，大家都心情是紧张的，浮躁的，但是，神使出现之后，大家都平静了，当说完那番话之后，她能感觉到包括她在内的议事厅的所有人都非常激动，对这场战争的胜利满怀信心，甚至于对生死已经置之度外。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感受神使的力量。在这种力量面前，她除了叹服，没有其他想法。这就是阿金想告诉她的么？神使甚至没有把她的愤恨放在眼里，那个女人的美丽，无关外表，更多的来自于内心的强大和慈悲。
    她看向安道，他就站在神使旁边不远的位置，专注的看着那个带给大家信心和勇气的女子。他脸上还有救火之后黑色的痕迹，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但是，看起来依然俊美非常。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没看出来，安道和过去不一样，除了过去的优雅，还平添了过去安平身上特有的亲和与温柔。而神使身边的那个安平早就不是原来的安平了，或者大家隐约也知道，但是看在神使对他的喜爱，默许了他侵占安平的身体？
    去团结部落的第一个月，她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如何推翻神使，那个时候，她隐约感觉到了安道和安平的不对劲，却说不出来。姚七表面上把姜氏部落和其他小部落压制下来，不过，她知道大家不满的地方还很多，她小心的留意那些人的活动范围，然后不着痕迹的向他们靠拢，姜尚家的姐妹兄弟就是她重点对象。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认识了姜涂，他总是羞涩的在她的微笑面前低下头去，和部落其他贵族年轻男子趾高气扬的模样完全不同。而姜云则是谁都不爱理的样子，她几次在姚七那里看到姜云，想示好，都被对方冷冰冰的脸打回来。
    一个多月后，秋儿带着女子特攻队和安道、晏武的到来，让团结部落悄悄的改变。姚七得到女子特攻队的助力，管理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部落的人渐渐忘记过去的伤痛，对于女子真正可以打败男子无比雀跃。
    姜云开始对晏武芳心暗许，来到行政小院的时候，态度也明显改善了，见到她，还会给个笑脸，点点头。
    但是，她关心的不是那些人，而是安道。她想知道，他是否跟她一样，还想推翻神使，自己掌权。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智尤，他们不一定会输掉。结果他告诉她，其实神使早就可以脱身，不过是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然后他告诉她，他已经不想着去推翻神使。除了神使的力量，还因为他的心，既然无法离开，不如靠近。那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提起安平，可是，在安平身上倾注全部感情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安道身上的改变。终于，她确定了安道体内也有安平的灵魂，逼问中知道了匪夷所思的灵魂合体。
    突然，生活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她爱的人，不爱她，哪怕同时被放逐，可是，他渴望着接近那个人的心如同她渴望接近他。她想获得权力，可是获得权力之后呢？她看着姚七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迅速的憔悴，不明白，这些东西她得到之后自己是否会开心。何况，不管是司母部落还是团结部落，因为神使，都变得比以前好得多，她与神使作对，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有把握可以做的比神使更好么？
    每日浑浑噩噩的过，不知不觉，她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姜涂，他总是在她不远处，看到她需要帮手的时候，过来帮忙，然后飞快的走开。之后，安道回司母部落，每日看到他来安慰自己也成为不可能。她希望得到新生活，接受了姜涂，然后，上天再次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失去了生命中对她最好的那个人，阿金。
    如今，她唯一的心愿就是杀死那个逼阿金自杀的恶魔。
    正想着，神使的话已经说完了。一个警卫上前说了什么，然后神使和附近的人都向她看过来，她一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个警卫过来，“姚九，神使让你去议事厅。”
    姚九看向警卫，“出了什么事？”
    “这个等你去了议事厅就知道了。”警卫有些为难，姚九也就没追问。不过心里大概有了底，想不到这么快，团结部落就追到这里来了。
    安茹坚持着说完，看到部落的人的眼中都闪现着坚定的必胜信心，已经感觉要站不住，这时，警卫告诉她，团结部落姜云带着一队侍卫过来，说是姚九行凶重伤她表弟姜涂之后逃走，她们沿着痕迹一路追到这里，要求司母部落交出伤人的姚九。
    安茹看着晏青，后者马上明白过来，“这事我出面就行了。以部落对部落，免得矛盾闹大，给姜云她们借口出兵造反。”
    “不错，记得，虽然姚九说姜云被那个人控制。我也相信她没说谎，可是姜云一天没有带兵造反，我们一天不能定她的罪。”安茹交代晏青，“一会私下跟姚九说清楚，让她忍着点，我们想办法把她保下来。不行，让安木出面协调一下，尽量往家庭纷争上面引。如果姜云还是不肯，让她过来见我。”她不喜欢姚九，但是也不恨她。小人物活着，总有更多的无奈，她们没有挥霍的资本，往往要付出大量的努力，才有一点小小的回报。
    晏青先到议事厅找到姚九，“姜云来了，这事你受着点委屈，到时候就说是姜涂对你施暴，你反抗之后心慌意乱跑回来。其他的教给我，神使交代让我们把你保下来。”
    姚九一僵，晏青随口说着的理由，居然也离真相不远，掩饰情绪的笑起来，“保下来做什么？我在部落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你们把我交出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神使恐怕也不喜欢我，部落里的人都不喜欢我。干嘛还费那个心？！”
    晏青冷笑，“你用不着拿话刺我。我是不喜欢你，这个部落，喜欢你的人估计也没几个，就算交出去了，也没人会闹。但是，我首先是个首领，你是司母部落出去的，虽然当日你是犯了错出去，今日也是犯了错回来，不过，既然你有悔改之意，又是站在部落和所有族人一边。这事怎么我也要给神使办好了。”
    “我愿意跟姜云回去。”姚九还是笑，“我知道神使怕交出我，我没好果子吃，也知道神使不会捉拿姜云，对于神使来说，这个时候，部落之间的斗争一定是尽量缓解的好。不过，我也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首领，我这辈子，一直没做什么对部落和族人有益的事情，这次也是因为我神使才受到重创。这条命，死一百次也不足惜。不过，我想试试，对于姜云，我比你们更熟悉。让我试着去劝服她。”
    晏青一愣，正色道，“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你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过去，恐怕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处以私刑。你刺伤姜涂在先，表面上看她们有理。到时候恐怕姚七也救不了你，你在这里呆着，我保证没人能伤你一根头发。”
    姚九也正色道，“方才神使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我不怕死，留下来，不能给阿金报仇，也不能帮部落什么。去了，还有一线希望。我相信，团结部落的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姜云还有那个恶魔的企图的。姜云拿不到我，回去必然大肆宣扬，我已经被亲族驱离，阿金也死了，如今又祸害神使，天地虽大，早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不想再因为我，造成两个部落的间隙。”
    “好孩子，我倒是看错了你。”晏青看着她，第一次发觉，这姑娘也有可爱可敬之处。想起她也是个专情之人，做了那么些不讨人喜欢的事，不过是情字看不破，倒想起自己，生出一番惺惺相惜来。“不过，就算你回去了，姜云也会借此挑起矛盾，很可能，你会徒劳无功还搭上小命。听姨的话，想为部落做事，就不愁没事做。留下来，虽然你跟我武儿没缘分，姚氏又全部搬去新兴部落，但是，有姨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
    姚九摇头，“我已经决定了。”
    晏青摇头叹气，“你这孩子就是这么拗。这事我做不了主，要问过神使的意思。这姜云你还是别见了，免得你到时说出不该说的，我想留下也不成。”
    旁边的警卫把姚九带走，姚九还在说，“你去跟神使说，我欠她的，会还。”
    姜云正好进来，对晏青行礼道，“首领，这姑娘伤了我弟弟，请把她交给我处置吧。”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姚九这孩子从小是我眼皮底下长大的，以前跟我儿子还相好过。绝不是那样的狠毒之人。而且，方才我看过了，她身上伤痕累累，我问了好久，才不好意思的说，姜涂在房内喜欢虐打她，她是实在受不了才还手的，哪知道正好摸到一把小刀。”晏青说起来有板有眼，仿佛亲眼看到一般。
    姜云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不知姚九到底说了什么，她拿不准，姚九是跟她一样会把那些丑事压在心里还是一股脑的都说出去。她很喜欢晏武，虽然明知她跟晏武已经没有什么可能。但是看到晏武的母亲，总还是希望留下个好印象。“姨，这事，我也不清楚。可是，姜涂现在还没醒过来，姚九不跟我回去，我也没法跟亲族的人交代啊。”
    “大闺女，姨跟你说实话吧。这事啊，不好办。其实呢，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个，还有些事，咱们也心知肚明。”晏青看着姜云的脸色，这姑娘到底是年轻了些，按神使的话说，心理素质不够过硬啊。“这事要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何况，让你来的人，也是存了让你有去无回的心思吧，你何苦为他卖命。”
    “姨，这话说的，我不懂。这姚九我是一定要带走，不然我也不走了。”姜云脸上也挂不住了。
    晏青笑，“你不走也好啊。听说你在团结部落跟晏武也很谈得来，正好晏武也回来了，你们两聊聊？”
    姜云脸红了，露出一些少女正常的娇羞，但是马上又被惨白取代，晏青看着她脸色不停换，也有些不忍心。晏武对她如何，她这个做娘的，自然清楚，每次回来报信的人也会告诉她，按姚九的说法，这姑娘也是被逼的。
    这时外面的警卫过来，“神使请首领带着姜云姑娘过去。”
    晏青奇怪，旋即明白了，“姚九在神使那里么？”
    警卫点头，“是。”
    “这孩子，”晏青叹口气，对姜云道，“你去见见神使也好。其实天底下的事，没有啥抹不开的？”才觉得姚九这姑娘长大了，就这么沉不住气找神使，难道她看不出神使很虚弱，刚生完孩子，还是被她害的。真是不省心。
    安茹在办公室躺着，安平在一边，对那个害她如此虚弱的女人没有什么好脸色，本来已经要进飞船了，半道被姚九拦住。姚九坚持要跟姜云回团结部落，安茹答应了，又让人去喊晏青和姜云。
    姜云看到带着面纱的安茹时，惊慌的跪倒在地，当时那个恶魔交给她东西时告诉她，只要这个东西靠近特定的人，那个人就会马上死亡。想不到神使居然没死，也就是说，那个恶魔也不是万能的。然后听到一个略带沙哑的和善声音，“起来坐下吧。”这个女人，就是神使么？看起来似乎和部落的族人没什么区别，可是，她坐在那里，仿佛一座山，让人忍不住膜拜。
    “姚九把事情都跟我说了，她要跟你回去。部落马上就要和轩辕部落有一场大战，到底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每个人自己的命运，原先上天都是安排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如果你们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我也没办法。”安茹停下来喘口气，“当初给部落命名为团结部落，就是希望大家忘记过去的恩怨，为了美好的未来团结一心。叫得凶的狗，往往不咬人，你们不要被敌人凶狠的表象吓住，我自有办法对付。”
    姜云不敢接腔，安茹对姚九道，“今日你离开这里，之前的事情我不追究。日后，如果你立了功，我给你论功行赏。”
    拜别完神使，两人不顾晏青的挽留，坚持连夜离开。
    路上姜云一直在回想神使，那是一个给人感觉强大，但是没有威胁的人，和那个人完全不同。姚九和她共骑着一匹马，和侍卫拉开一点距离后，忍不住低声问，“那个神使，她说的都是真的么？她可以对付恶魔？”
    “我相信神使有办法。其实我们都是受害者，只不过我小时候部落总是受到侵扰，所以对于被压迫并不如你那么害怕。”姚九也用耳语般的声音悄声道，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全神贯注的眼神，和其他侍卫紧逼盯人的态度，这几个侍卫想当然是那个恶魔派来监视姜云和她的，“当日你连死都不怕，其实，我想你的妹妹和部落的其他人知道真相，也会宁愿战死不肯受辱。我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神使了。但是神使没有抓你，因为你还没有真的背叛部落。她真是个傻瓜，对吧。不过，是个让人忍不住听从和跟随的傻瓜。部落的变化你和我一样清楚，难道你觉得作为贵族奴役别人就能得到更多快乐么？安侍者说过，那个恶魔无法控制女人，如今当家的都是女人，只要我们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大家都会帮我们的。”
    “真的？”姜云抓紧缰绳，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他没法控制女人？”
    “嗯。其实后来我仔细想过了，现在团结部落和过去不一样，是女子当家，如果那个恶魔可以控制女人，何必要威胁你帮他，直接控制你的思想就好。神使说过，‘团结就是力量’。我们那么多人，还会对付不了他一个？他如果得到部落，虽然大家可以保住性命，但是，就如同我们受到的屈辱一样，女人会被他和他的手下肆意凌虐，男人们会成为奴隶。这样的生活不是比死更可怕？”
    姜云有些动摇，“可是他还有好多厉害的武器，像那种会烧很大火的黑水。”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派兵打过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正式露面，只是借用你表弟的身体。你今天来晚了，否则，如果你会听到神使跟大家说的，也不会有疑虑了。”姚九自豪的说，“我相信，只要我们一条心，那个恶魔就不会得逞。他让我陷害神使，让神使受伤早产，但是你也看到了，神使并没有像他宣称的那样死亡，司母部落也没有因此大乱。”
    姜云沉默，两人一路无话，走了十日，回到团结部落，发现那里已经乱成一团。

 75、77

    部落的警卫看到姜云带着姚九回来，打开大门，还没等她们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团团包围，然后一个警卫道，“你们两杀害姜涂和部落内的几名长老，特使和首领让我们看到你们就赶紧抓起来。”
    “我没有。”姜云大喊，可是警卫根本不理会她的话，然后和那队警卫交换眼色，把两个人捆起来。
    姜云还想说什么，姚九已经明白，这些人恐怕已经控制了部落，那么姐姐呢？她怎么样了？“我要见特使，我是她妹妹，这次是回来自首和请求宽恕的。让我见见她。”
    为首的警卫笑，“特使吩咐了，不想见到你。”其他人把两人一起带到一个空着的屋子里，那里原先是姜氏部落囚禁战俘和奴隶的地方，团结部落成立后，荒废好久了，一进去一股子霉味。
    警卫把她们扔到那里，就离开了，大门被铁链锁上的时候，姚九和姜云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姜云咬牙道，“原来，他早就算计好了，只怕我前脚追你，他后脚就开始陷害我，然后杀死部落内的长老。不知特使和首领是否没事。”
    姚九透过屋子墙上的缝隙看外面，“部落很安静，连小孩子都没有走动。太奇怪了。”她临走前给姚七留了信，让她小心姜氏的人，难道她没看到？
    轩辕，或者该称他井边次郎，正面对姚七，笑得很张狂。“你妹妹滋味不错，不知你怎么样？她回来了，我会让她知道背叛我的下场。”虽然这么叫嚣，可是却并没有实质行动，只是得意的看着姚七没有表情的脸。
    看着每日和自己睡在一起情人的脸，姚七却无比清楚的知道，这个人不是阿奎。姚九刺伤姜涂，逃离部落，然后是姜云请命带着一小队侍卫捉人，接着安氏和晏氏的几个长老被害，然后她发现了姚九的竹简。她敏锐的察觉不对，可是，刚开始部署，没两天就被这个占据情人躯壳的人控制住。不过，似乎这个人不会很长时间出现，只是最近每日出现的次数增多了。
    想起昨日安侍者告诉她的，她咬牙等待机会。安平是姚七离开七天，恶魔出现第二天，在恶魔走后，出现的。当她听到脑中的声音，几乎以为是神使，但是很快就发现不是，找了半天没看到人，最后才在脑电波的提示下发现窗前的一只翠鸟。
    安平跟她说的，简直不可思议。她疑惑着为什么安平会明白这些，想到无所不知的神使，又按下了惊讶，专注的听他告诉自己关于如何对付那个恶魔的方法。之前这个恶魔都是住在姜涂体内，所以姚九刺伤他，让他也受到限制，后来他又要控制失而复得的阿金杀姚九，不料阿金自杀，他又一次受伤，这就是为什么之前出现总是很短暂，每日出现的次数也很少的缘故。
    只要她在恶魔附身情人的时候刺伤情人，那么，又可以让恶魔一段时间内无法出现，然后召集部落的人开始反击。只是，她捏着手里的匕首，心里发疼。
    安平虽然说刺伤他就可以，但是她联想姚九刺伤姜涂，和阿金自杀的事情，发现刺伤寄体或者作用很小，如果有用，那么第一次刺伤姜涂，他就没有办法那么快又附身阿金，但是阿金自杀后，他却隔了好几日才出现。
    这几日，她一直睡不着，想着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这是她和阿奎的第一个孩子。
    不能再拖了，姚九也回来了。姚七看着情人的脸，最后一次对孩子说对不起，然后装着去拿那人手里的竹简靠近他，“你不要动这里的东西。”
    “奇怪，你今天怎么爆发了。是发现自己部署的人一直没有动静，所以着急了吧。安心等着，还有一些顽固不化的人我正在挨个收拾，都收拾妥当了，就拿你们姐妹的人头祭旗。”
    他得意的说着，然后拉住姚九的手，看着那个已经伸出来的匕首，“你这个贱人！不过，这招你妹妹用过了。”他挥手甩开姚七，“居然真下得了手。不过，你不知道么？刺伤他是没什么用的，怎么样，敢不敢再来一刀，还是舍不得你的情人？”
    姚七护着肚子，看到匕首上的血，知道已经刮伤了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从小就跟着族人在森林里采摘，对于有毒的果子和草药也知道不少，当翠鸟第二次来的时候，她让翠鸟按照她的描述找来一种毒草，这种毒草非常厉害，生长在沼泽边，最毒的虫也不敢靠近。她把毒汁小心的抹在匕首上，只需要几秒钟，阿奎就会毒发身亡。
    果然，那恶魔说着，却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你居然下毒？哈哈，我还会回来，可是你的情人，可就永远消失了。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声音到最后有些扭曲，仿佛还想说什么，却已经无力支撑。
    阿奎吐着血，已经陷入昏迷，姚七爬过去，看到他的呼吸已经接近停顿，忙把袖子里藏着的三叶草塞到他嘴里。这是毒草旁边唯一生长的草，也是唯一可以解毒的草药，希望还来得及。
    流着泪，亲吻阿奎的脸，然后姚七果断的发出行动暗号，阿奎，如果你能熬过来，以后我会补偿你的，如果你真的走了，我也一定会为你报仇。
    姚九和姜云被救出来的时候，还来不及问，就听姚七把最近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吩咐道，“姜云，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也被抓起来，事到如今如果你还要帮着那个恶魔，我也没话说。如果你不想部落陷入恶魔手里，就跟姚九一起，去找你的亲族说明真相。”
    姜云点头，“特使，我已经想通了，没什么好怕的。我相信姜氏族人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姚九看姚七脸色不对，“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只是想，那个恶魔总是附身到别人那里，不知他本人到底在哪？”
    姜云犹豫了一下，道，“我可能知道是谁。”
    “你说。”
    “我们家有些家奴，虽然后来部落成立之后，奴隶们都自由了。但是他们很多都没走。其中有一个，以前跟姜涂关系很好，我怀疑是他。”姜云停顿片刻，想起所受到的屈辱，平息了一下心情，才又缓缓道，“自从那个恶魔出现之后，他们俩就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姚七点头，“姜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放心。”仔细问过姓名和相貌特征，忙吩咐几个女兵去捉拿那名家奴，这个时候，她没有功夫去排查考证了，时间就是生命。
    有了安平利用翠鸟打探来的消息和传递的神使的意图，姚七很快平息了这场团结部落的动乱。阿奎一直昏迷不醒，那名怀疑为轩辕的家奴趁乱逃走，但是捉到的同伙之中，却并不知道这么个人物的存在。
    可是，这个线索却让安平缩小了追查范围，他化作翠鸟一路跟随那个家奴而去，越发肯定，那就是轩辕。没人知道他的存在正好证明了他的可怕和小心，而姚九和姜云都看到过的一个叫燕奴的女子，在那名家奴逃出团结部落几日后，在一片树林里同他会和，身后还有几十名重甲士兵。
    飞回团结部落，看着姚七整顿部落有条不紊，明白事情真相的团结部落族人重新聚集在一起，准备对抗外敌，安平放心的回到司母族。这时已经是司母历三年的三月底。
    安茹终于摆脱了那个可怕辐射的后遗症，不再进行老化循环。但是，灵力一直没恢复，看着安平魂魄离体控制翠鸟十多日，疲惫不堪，心疼的要命。
    安平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恢复体力和灵力，一边安慰陪他躺着的安茹，“这次，幸不辱使命。总算是把团结部落的风波平息了，也基本上锁定了轩辕的真身。下一步，就要看你那些孩子们的能力了。”
    “她们也是你的孩子，”安茹知道他说的是部落的那些人，飞船的动力系统和导航系统一直没来得及检修，这次没能在团结部落捉住轩辕，下一次对决，将是考研母系部落三年建设成果的时候了。“你做的，和我一样多。墨菲，等这次的战争结束，我们就带菲菲回乌拉巴拉，好么？”那里一定会有人精通治愈系的灵力，治好墨菲的。
    “好。”安平笑着拍拍她，精神不济，陷入睡眠，他想告诉她，对这个地方，对那些人，他也慢慢有些喜爱了；他忘记跟她说，姚七为了重创那个对头，挽救团结部落，用带有剧毒的刀刺向自己的爱人，至今未醒；他还忘记跟她说，姚九和姜云为了让族人相信她，不顾自己的名誉，把真相一一表白。其实，除了这些，还有他在化作翠鸟的时候，看到的，那些部落的人提到她时由衷的喜爱和关心，提到他时满怀的羡慕和崇拜。他有些渐渐明白，安安为什么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群人了。

 76、78

    司母历三年四月五日，已经修建两年多的飞翔之城遭受火炙之灾。
    智尤低着头请罪，“我没有看好圣城，造成如此毁灭性的灾难，请神使责罚。”
    安茹笑，“哪里有那么夸张，什么叫毁灭性的？城不是还在么？城墙和房屋多是石头垒成，一把火哪里烧的掉，无非是有些黑色的烧烤印迹，正好留给我们的后人看，让她们知道祖先当年抗击压迫的证明。”
    “敌人用油抹在墙上又用火烧，写着一句话，如果我们不归顺轩辕部落，就要和这个城一个下场。”智尤捶地，“这实在是耻辱。”
    “我不那么认为，”安平道，“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闹，可是三个部落都还是保持应有的秩序，大家照神使说的，该春耕就春耕，该插秧就插秧，除了军事编制调整和训练，其他的，和以往没什么两样。而敌人还是老伎俩，这，半个月，他们不是这里烧烧，就是那里烧烧，至今没看到一个人影，说明他们已经计穷。他们若要进攻，必然长途奔袭而来，我们只要以逸待劳，中途不断设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和招架不住就行。”
    智尤点头，不过还是有些犹豫，看向安茹。安茹又笑，“行了。方才安侍者已经说了，这也是我的意思，至于圣城被烧，也不一定是坏事，正好可以激发族人的斗志。知耻而后勇，大家不要忘记圣城被烧的耻辱，但是，也不要太过于自责和惊慌。”
    安木点头道，“正是如此，虽然我对于进攻没什么研究，可是防守，我们经历的可够多了。这受伤和耻辱，有时候打击人，有时候激励人，全看我们怎么引导了。”
    “不错，这狼群再狠，也无法吃掉羊群所有的羊，相反，只要羊不畏惧，顶伤狼的事也时常发生呢。”晏青笑道，“这次可要让那帮豺狼看看我们羊群的厉害。”说着还看了一眼智尤，想着这家伙以前也是豺狼之辈，如今还不是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智尤正好也在看她，露齿一笑，犬牙交错，露出几分狰狞，“首领说的是，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带着羊群把狼的牙齿打掉几颗，让他们再不敢来。”
    安茹被他俩逗得笑起来，回过脸看安平，却无意碰到安道的目光。专注而深沉的，让她一愣，再过来一点，又看到晏武，渴望而单纯的眼神。一秒而已，但是当她再看向安平时，早失去了那份调笑的心情。“最近草药的收集如何了？一旦开战，伤病再所难免。”
    “放心吧，已经开始制成药包和膏体，医用白布也都高温煮沸又在日光下暴晒过了。”
    安木有些担忧的道，“目前部落对于抗击敌人的情绪非常高涨，我看这帮孩子巴不得敌人早点打过来。但是耕作和捕鱼却不是那么尽心，虽然人去了，可心思早飞了。‘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今年的收成恐怕······我们三个部落倒也无所谓，就怕到时候受战争波及，会有很多流民和逃亡投奔而来的奴隶。到时候，粮食就成问题了。”
    安茹暗地点头，安木已经完全摆脱过去一个部落首领的眼界，看问题越来越宏观了。这样，她离开的时候，也会放心一些。可惜没有更多时间留下来看着更多年轻一辈的成长，不过有安木、晏青、还有姚七、安桥她们在，又有智尤、晏武，除掉轩辕之后，母系氏族的生存危机就解除了，之后如何壮大，就要靠她们自己。她们可以等，而安平却不能等了，这次他回来之后，妞妞担忧的告诉她，他的魂魄又衰弱了一些。
    过度的使用灵力，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她感动于他终于开始真心投入到这片土地，开始真诚爱护这片土地上的族人，却为他的身体夜不能眠。
    会议结束了，安茹和安平照例是最后离开的。安道站在门口，安茹皱眉，他回来之后一直很安分，很努力的为司母部落的发展尽力，因此，她并没有在众人面前针对他，也尊重他的意愿，没有让他去其他部落。
    “你，准备离开了么？”安道盯着安茹的眼睛，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招架。身边的安平握住她的手，她迅速平静下来。虽然对于安道的敏锐和洞察力她从来不怀疑，但是，他如此了解自己，还是让安茹多少感觉到一些不自在。
    “马上要开战了，大祭师不好好为族人祈福，说这些话，是会扰乱民心的。”
    “是因为他么？”安道又看向安平。
    安平沉默，安茹面色更严肃几分，“大祭师，你逾距了。”
    “还会回来么？”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祈求，安道看着安茹，小心的问道。
    那一句问话，撞进安茹心里，她仿佛看到遥远的年代里，那个瘦弱的男孩捧着她给他的野果，看着要去地球其他地方巡视的她，小心的问，‘你还会回来么？’
    她一贯是吃软不吃硬，对着这样的安道，她也强硬不起来，哪怕明知道这个人，不过是利用她心里最后一点给予过往的温情，她迟疑着，最后平静道，“安道，既然你猜到了，我也就不多说。如果有可能我还会回来的。希望那个时候，司母部落更加壮大，司母族人的足迹可以走得更远。”
    “那个时候，你在圣庙下面，说过会不离不弃的。”安道苦笑，“其实，人的誓言真是渺小的可怜。就连神使也一样有自己承诺而做不到的事情。所以，你看，我该拿什么来相信这个世界还有不会变的东西呢？只有权利才是永远存在，不会改变的吧。”
    “当初我说这话的时候，是希望我们之间可以不要因为权利而反目，因为你追求的，是个人的成就，而我期望的，是母系这种模式的复兴。”这还是那是事变之后，安茹第一次如此平静的解释，“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也打算去遵守，可是，你先放弃了。至于权利，它虽然不会改变，但是它永远是冷冰冰的，不会属于你，也不会属于任何人，它玩弄着崇拜它的人，然后看着那些人更加空虚。去找个好姑娘，然后好好生活吧。现在你在部落内的地位已经很高，不要去奢求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会发现那些东西并不会让你真的那么快乐。”
    “你肯这样跟我说，是因为真的要走了吧。”安道苦笑，“也就是说不管我怎么努力去改好，都没用了不是吗？”
    安茹沉默，最后道，“你好自为之。”
    走出好远之后，安平还皱着眉，安茹问起，他才道，“你的灵力失去之后，原本你和安道、晏武之间的那种心灵感应，应该也消失了。不过，为什么安道还能猜中你要离开呢？”
    安茹摇头，“我也不知道。”
    十五日之后，大战的序幕开始拉开，轩辕的大部队在刚离开自己势力范围不远就遭遇到第一轮伏击。地点正在今天的河南张家口附近。
    安茹透过定位器发回的画面，看着轩辕戴着面具，骑着一头野猪，带着一帮骑高头大马的贵族还有步行的奴隶，当时差点没从桌子边滑倒。
    菲菲在她怀里，也乐得咯咯笑。“菲菲，你也觉得这个人的品位很奇特么？其实，仔细看，这头野猪身量很高大，皮肤黝黑，两眼冒凶光，正适合那个首领坐呢。”
    菲菲挥舞双手，刚满月的她，虽然因为早产个头更小，可是精神头不错，在妞妞的照顾下，五官也长开了些，越来越像墨菲小时候了。只有眼睛像她，黑溜溜的如同上好的水晶，无比灵动。
    妞妞不满的抱走菲菲，“安安，你这么教小孩子是不对的，容易让她对事物产生错误的第一印象，要是以后她也要个野猪当坐骑，可丢死人了。”
    “别担心，有小乖乖和小可怜呢。它们老了，还有它们的孩子。”安茹看着显示屏，不在乎的笑道。旋即想到大战之后，就会检修好飞船带菲菲离开，心里真有点舍不得。“对了，这两天安平忙什么呢？飞船检修的怎么样了？”
    妞妞摇头，“我也没看到他，飞船一直没检修呢。你知道我没有检修飞船的执照，只有基础检修能力，还不如飞船自检。何况我要看着菲菲啊，你和安平两个忙得不见人影，可怜的菲菲只有在休息室和医疗舱玩。”
    安茹逗着菲菲，“乖啊，菲菲，等战争结束，妈妈和爸爸带你出去玩，去好远的地方玩哦，回老家呢。开心不？”
    菲菲抓住安茹的手指，用没有牙的小嘴啃，疼倒是不疼，只是弄得一手的口水，啃了一会，大概是发现不能吃，菲菲放开她大哭起来。
    妞妞赶紧带着菲菲离开，那边的春儿已经准备好羊奶和果子露。安茹没有奶水，可怜的菲菲认了两只羊妈妈，这才没有饿着。
    安平从外面回来，神色疲倦，安茹皱眉，“你不会又使用灵力去战场观战了吧。”
    “嗯。我去确定一下轩辕的本尊。”
    “你不要命了么，”安茹有些恼火，上次去团结部落，她就有些担心，可是当时情况紧急，是不得已。但是现在，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去现场，那些设伏的地点都安置了安平前几日连夜赶制的定位器，坐在飞船就可以完全掌握战争进程。
    过去她为他不够融入这里的生活忧虑过，但是现在，他如此投入，她又觉得不是个滋味。
    安平抱着安茹，“好了，安安，没事的，我不过是想趁我们在这里的时候能完全把这个大麻烦解决掉。我没有在轩辕身边发现未来世界的人或者外星人的踪迹，那么很可能轩辕本人就是，他体内还具备我留下来的异能，如果我们不解决掉他就离开，哪怕这次胜了。可是我们一走，这里的人能招架得住么？”
    “可是，你的魂魄，已经承受不住这样频繁的透支了。”安茹咬住他的肩膀，“你想让我担心死么？”
    “放心，我不会便宜那些虎视眈眈，等着我翘辫子好接手你的人。”安平笑，“今天我看了，那些姑娘小伙被训练的不错，基本上我们没有伤亡，陷阱设置的很简单，没想到轩辕的军队居然没防备，你没看那些将领被踩到铁钉的马摔下来，浑身伤痕累累的样子。赤脚的奴隶根本没有办法躲开，不过伤亡倒也不多。下一次他们有了防备，恐怕不那么容易了。”
    知道安平在转移话题，可是看他如此疲惫的样子，她也不忍心多说什么，陪着他走到休息室，让他在床上躺好，看他熟睡，忍不住又深深叹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要在他们离开之前把那个轩辕解决掉，以绝后患。但，绝不是以牺牲安平为代价。消灭他的唯一途径是趁他在本体体内时杀死他。
    目前，正在进行的是双方兵力的比拼，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刻，她不相信那个家伙还可以在一边看着，让别人替他指挥，要知道，战场上，延迟一瞬间的下令，就有可能是决定性的。到时候，杀死他的本尊，没有人帮他施法治愈，他就是游魂，虽然还可以短暂的进入别人的身体，但是用凭着安平那么多年前留下的一点微薄的灵力，又不明白凝聚魂魄的具体操作方法，不了一个月，就会慢慢消散在天地间，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这个轩辕的打法，还是延续了过去那种双方在阵地上站好，然后一起拼杀的思维模式，有点像西方和中国古代的打法，至于贵族配备的道具，有些像日本刀，她选用毛委员长的战略教给部落倒是正好对路了。当时她的考虑是，自己这边的人更适合单独零星作战，拼军队人数和凶狠程度估计是不成的。当年日本小鬼子那么凶残，最后不也被毛委员长干掉了？当年美国雇佣兵那么强悍，不也被解放军打退到三八线之后？所以，她相信，自己不会输，安平也一定会有救。

 77、79

    轩辕（井边次郎）一心在逐鹿把敌人消灭，所以当他遇到沿途不断的陷阱和伏击时，肚子里一股怒气无从发泄，他派奴隶在队伍前列，不停的高声喊，“司母部落的胆小鬼，有本事出来较量。”、“缩头乌龟，出来啊。”
    可惜，在安茹的熏陶下，部队早就对这种类型的心理战术麻木不仁，比起当日训练的程度，这只能说是小意思而已。眼看着那帮奴隶骂得口干舌燥，沿途设伏的还不时扔个野果，水袋什么的，让轩辕更加窝火，顺着扔东西的地方派人追，那可好，正中了计，绝对是有去无回。
    后来轩辕也学聪明了，派出一队奴隶当工兵排除陷阱，于是，借着地形的掩护，秋儿带着先头部队，不断的改变打法，变换着花样引诱敌人追击，然后围起来关门打狗。按照安茹的吩咐，擒贼先擒王，对于那些带头的奴隶主，是重点攻击对象，一旦被俘，不肯投降，就地杀掉。奴隶主死后，底下的小奴隶主和奴隶们，坚决抵抗的念头就少多了。
    然后就是派人策反。这些被困的士兵，如果派人看管，也是沉重的负担。好在轩辕的队伍里，奴隶是绝大多数，他们跟着轩辕出兵，是无奈。当年，他们的祖上，也是被轩辕部落打败的。
    秋儿带着能说会道的女兵，不断以温情攻势劝说他们，并将母系社会的宗旨和三大母系部落的情况告诉他们，还转达了安茹的话，只要他们加入母系社会，就可以摆脱奴隶身份，归属到某一个部落中，有自己的土地耕种，有自己的姓氏，如果跟哪家的姑娘相好了，还可以入赘。
    小伙子们都被说动了，但是，那些有父母同在轩辕部落为奴的人，多少有些顾虑，秋儿告诉他们，只要不帮着轩辕，可以先去她们安排好的地方等消息，一旦打败轩辕之后，可以接他们的父母过来住。
    这么一说，那些原先还有些犹豫的人反而都愿意加入她们的行列。毕竟她们的人数看起来比轩辕的少的多。原先他们都是没有希望的人，如今希望就在眼前，怎么能不为着自由的生活努力拼搏一把呢。由于不断有轩辕部队奴隶的加入，秋儿她们的先头部队不断壮大，很快伏击的手笔也越来越大，先加入的奴隶还自发的成为策反其他同伴的主力。
    轩辕眼看情况不对，改变了过去的策略，开始笼络人心，他首先把几个大贵族召集起来密谋，搞定了他们之后，让他们回去分别对手下的奴隶说，这次大战只要是立了大功的奴隶，就可以成为贵族，而只要是杀死敌人的，杀死十个可以让家庭中的一个人摆脱奴籍，拥有土地。那几个部落被征服后，进去抢到的财务和女人都归个人所有，无论身份。
    这么一来，策反的工作变得困难起来，伏击的难度也加大，那些奴隶有了盼头，开始疯狂的反击。秋儿下令不得纠缠，带着已经壮大近一倍的队伍，回到第二条进攻地带，开始准备行动。
    就在这时，几个负责侦查的女兵被轩辕的手下捉到。轩辕看着那几个女兵，心头的怒火仿佛终于找到一个暂时可以发泄的出口。他的灵魂经过十多日的回复已经可以再次离开身体，在上方观察了两天，他终于选定了这几个和秋儿主要部队分开较远小麻雀动手。
    侦查女兵们不明白自己的掩藏方式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被抓到轩辕跟前的时候，依然镇定。
    轩辕透过面具发出狰狞的笑声，“大家排好对，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们，知道男人的力量。我倒要看你们的姐妹兄弟会不会来救你们，来了也好，让她们一起尝尝鲜。”
    面对着几万人的大部队，几个女兵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畏惧，轩辕看着她们并没有哭着求饶，甚至还带着冷笑，越发感觉心中的暴虐开始升级，示意身边的侍卫和大贵族们带头凌虐几个女兵。
    为首的女兵看着逼近的人群道，“你们没有母亲，没有姐妹，没有女儿吗？为什么要听从这个恶魔的驱使？你们······”话还没说完，左手手腕已经被折断，剧痛让她忍不住痛呼一声，然后强压着身体带来的痛感，满头大汗的继续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平的生活在一片蓝天下。”这次，她连叫都叫不出来，因为一个侍卫掐着她的嘴，另一个已经快刀落下割掉她的舌头。
    身后的几个女兵想扶住她，已经被围上来的人分开，稍微反抗的，不是被折断手指，就是被砍伤。其中一个镇定下来道，“姐妹们，跟神使说的一样，他们越是凶残越是心虚。他们尽可以折磨我们的肉体，但是，无法让我们的灵魂低头。”
    “不错，死很容易，但我们要是死了，那是示弱，姑奶奶我在这等着，你们有什么折磨人的招数都使出来吧。”
    侍卫看向轩辕，请示是否把舌头都割掉，轩辕摆手，“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给我一个个上。”
    女兵们身上换了无数个男人，可是她们始终没有一个叫饶，甚至在她们还有一丝清醒的时候，都不忘宣讲三大部落的平等博爱精神和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饭吃的生活情形。那些排队的士兵们，开始是充满了暴戾和冲动，但是排到跟前时，看到那帮女兵们，却忍不住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怀疑。除了极少数还能继续折磨她们的身体，剩下的，悄悄走开。有几个家中有姐妹的，想起自己的姐妹也曾经被奴隶主和贵族们凌虐，都忍不住流下泪来。
    轩辕眼看着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没达到，那几个女兵骨头之硬，超过他的想象，不由更加愤怒，“去，砍下一只胳膊扔到外面林子里。你们说的那么好，部落如何珍视每一个人，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部队会不会来救你们。”
    安茹从定位器知道这事之后，愤怒的站起来，想乘坐飞船马上过去，又想着时空粒子转换机也可以。但是，飞船动力系统和导航系统出了问题，有风险，而时空粒子转换机早在当时的爆炸中，就随着传讯仪（手镯）一起，烟消云散了。
    安平按住安茹，“安安，我相信部落的孩子们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她们很棒，做的很好。所以，不要让她们的牺牲没有意义。”
    安茹激动的浑身发抖，好半天才颤抖着道，“我没想到他们如此没有人性。我真后悔。”早知如此，她当时直接发明导弹好了，或者在飞船没有出事之前，直接对他们人道毁灭。保证他们毫无痛苦的死亡。
    安平摇头，“不，你不该后悔，你做的一切都在影响部落的人，正是因为她们坚信自己是正义的，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牺牲的，才会如此坚强。而且，她们的行为也必然会让那些在场的敌人心虚畏惧。你做的很好。”
    自从大军派出之后，安木、安道和晏青作为智囊随着三个统帅出发，她和安平负担起整个后方的统一调配工作，食物、药品和机动部队调配。“飞船这两天能修好吗？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安平摇头苦笑，他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时间去检修飞船，何况，检修这事，需要安静的环境和平静的心绪，越是急越是容易出错。“安安，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要知道这里面的绝大多数，都是可以劝服过来的，他们日后也会为建设新世界贡献力量。你要冷静，这个时候，大家都看着你，你千万不要挑起敌对情绪，这对日后的收复和重建工作没有好处。”
    安茹重重的叹一口气，抓住自己的头发，“我知道。可是，看着她们受苦，我好心痛。”
    “她们如此坦然，是因为她们知道如果不追随你，那么不光是她们，包括所有的姐妹都要和她们一样。”安平抱着她，还想说什么，飞船显示外面已经有人过来请示。“我出去处理一下事情。”
    “不，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看着，累了就休息一下，这几天，辛苦你了。对了，如果可能，最好去检修一下飞船。”安茹觉得自己需要转移一下视线，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保持冷静。
    安茹走到门口，突然听安平喊她，她回身，被抱住，过了好一会，安平笑着道，“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她心里一甜，想起什么，“你让我不要冲动，你也不许去。”
    “好。”安平答应着，心里却有点发苦。
    安道跟秋儿站在想冲出去的士兵面前，这已经是第三次送来他们姐妹的手臂了。
    秋儿看着她们，“难道我不心痛吗？难道我不想去救回她们吗？你们这样，等于是送死，我不想下一次送来的，是你们的手臂，懂吗？”
    “将军，我知道，可是，那是我们的同伴，神使不是说过吗，不能在战场上丢弃任何一个战友，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受苦？这样吧，我们只去几个人，能救回来就救，不能救回来，我们给她们一个痛快，省得她们落到那帮畜生手里生不如死。”女兵说着拿起弓箭，“你知道的，我的箭法很准，只在远距离，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秋儿摇头，“不行，这是战争，不是儿戏。你去了她去了，大家都想去，可是，救回她们，要靠方法，我不是不赞成去救人，我是不赞成你们如此鲁莽。神使教过我们很多，难道你们这个时候都忘记了么？”
    安道看着仍然激动的众人，对秋儿道，“这样吧，我做主，让这几个人去。她们如此坚决，平素都是要好的姐妹，不让她们去太不近人情了。”
    大家惊喜的看着安道，秋儿对大祭师突然的发话不解，旋即明白过来，“好，让她们去。”
    “不错，”安道接着说，“如果她们救不回来，我们再多派点人去，直到救回来为止。大家不能一起生，就死在一起好了。”
    此话一出，底下的人安静了。秋儿再接再厉，“没错，大不了豁出命去，反正，我们不在了，后面还有晏武将军和智尤大将军的队伍，让他们给我们报仇好了。”
    大家沉默，终于，方才举起弓箭的女兵道，“将军，我们错了，你说该怎么做，我们大家都听你的。”
    “好，大家按照我的部署，继续在边缘骚扰他们的大军，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根本不敢露面，等他们的大军开始行军的时候，再趁乱救人。”大军驻扎的时候，如铁板一块，进去了，就很难出来，可是一旦开始行军，防卫必然降低，希望，那些姐妹可以撑到那个时候。毕竟大军的粮食消耗很大，他们迟早会忍不住动身的。
    轩辕大军行营四月二十五日晚。
    几个奴隶看着那边血泊里躺着的女兵，抬着饭菜过去，对侍卫道，“大人，送饭菜来了。”
    侍卫挥挥手，让他们过去。
    女兵下身已经开始糜烂，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那三个砍下手臂的女兵昏迷不醒，伤口开始腐烂。剩下的几个虽然还有气，却也是进气少出气多了。奴隶们心下不忍，端起清水喂到她们嘴边，一个女兵醒过来，“又过了一天，真怀念以前啊。”
    又有两个醒来，看看身边的姐妹，“是啊。”最早醒来的那个开始低声哼着每日黄昏返家时的歌谣，由于身体虚弱，声音也断断续续，随后剩下的两个也哼唱起来。慢慢的，除了最初那个被割掉舌头的女兵，其他几个都开始跟着哼起来。连那两个砍下手臂的，连水都快喝不下去的女兵，也跟着调子喘气，偶尔发出微弱的声调跟着唱。
    唱完之后，女兵们又安静了。奴隶们开始抹眼泪，其中一个悄声道，“你们喝点水，吃点东西吧。我们营的兄弟一会会把你们扔到林子里，如果你们的姐妹在附近守着，会把你们救回去的。”
    女兵轻笑，“大哥，谢谢你们，不过，我们不走。”
    奴隶奇怪的看向她，“你不是傻了吧。虽然你·····不过只要好好调养，不会死的，其他三个，至少也可以回去看亲人最后一面。”
    “我知道，可是，如果我们走了，那个恶魔不会放过你们的。更怕的是，这不过是他引诱我们其他姐妹出现的陷阱。”女兵说着，已经有些接不上，旁边一个帮她说完，“我们已经这样了，他不能折磨到我们，所以动脑子到我们姐妹身上，我们死了不要紧，不能让其他姐妹也受这份罪。”
    奴隶们呆在那里，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士兵，想起营长吩咐的，有一个忍不住贴在其中一个耳边道，“你说的对，营长让我们放你们出去，然后躲在附近的林子里，准备围剿。”
    奴隶们离开之后，方才那个听到的女兵用普通话把刚才听到的复述一遍。然后笑道，“早知道这样，当日不如死了好。”
    “就是死了，他们也会把我们的尸体仍出去骗秋儿将军来的。”
    “不错。我们不死，还能给她们报警。大家保持清醒，等会他们放下我们之后，我们摆出有埋伏的造型，让她们远远就能看到。”
    秋儿接到线报，略一思索，坚定道，“按原计划行事。”
    今天轩辕的大军开始拔营准备，所以，今晚是她定下的偷袭，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姐妹们救出来。如今，轩辕这样安排正好。他们埋伏在那里等她们，她们就去他的大本营好好闹闹。
    “可是，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痛下毒手？”
    “你以为我们去了，他们就不会痛下毒手么？”秋儿看着底下的姐妹，“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捉住他们几个关键人物，当然，若是能捉到轩辕，估计，这仗我们就可以提前结束了。然后用他们来换。明白吗？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但是，结局还是让她们吃惊了。

 78、80

    秋儿看着救回来的姐妹，因为随军配备了医生，草药和布带也不缺，所以，几个人很快就被收拾干净了。看着跟随而来的五千多人，她头皮有点发麻，看向安道。
    安道显然也没想到一次会有这么多人来投靠，而且，正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才捉住了好几个大头目，最后成功换回了被俘的女兵。虽然轩辕没有碰到，但是成绩已经非常好，好到让他生出几分怀疑。这么一大帮人，万一是来假投奔真谋反的，他们这只不到两千人的先头部队加上不到两千人的降兵可招架不住，要是那五千人再说动那两千降兵，那她们这两千人，简直是羊送狼口。
    “大祭师，你看。”秋儿还真没想过这么个情况会发生。
    “大家肯来，说明对母系社会的认同，还有对正义和善良的支持，我们欢迎之至。”安道笑着对那帮人道，“不过大战在即，咱们先约法三章。免得以后大家生出一些猜忌。”
    “什么三章，你说。你是？”投奔来的一个奴隶看来是其中比较有威信的，看安道在这里地位不一般，似乎比那个领头的女将军还要略微高一点，问道。
    “这是我们司母部落的大祭师，也是三个部落联合机构的秘书长。这次跟随秋儿将军一同前来，作为······作为参谋······对，参谋。”旁边的阿河忙介绍道。
    “你就是当年大地之母的纯血后人？”那个奴隶倒是个知道比较多的，激动道，“看来神使降临到司母族也是真的了。大祭师，请不要怀疑，我们这帮人都是诚心来投靠的，这里面许多都是去年冬才被轩辕部落收服的少阳族族人，当时我们本来准备去投奔司母部落，可是路途比较远，半路被那帮家伙困住，带回了他们部落，成为他们的奴隶。”
    “不错，大祭师，我们都是诚心来投奔的。指望着打败轩辕，救出爹妈呢。”
    “我们是看到这几个女兵如此坚定，被感动的。”当日给她们送水送饭的一个奴隶道，“肯让她们如此死心塌地，不顾自己性命的追随，我们相信，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只要跟着神使，投奔母系部落，就会有好日子过。”
    看他们说完，安道才笑着继续方才的话题。“好，既然你们是诚心归附过来的，那么必须遵守三条，第一，服从管理，你们来自一个男人说了算的地方，但是在这里，秋儿将军说了算，所以，她的命令要无条件服从；第二，我们这支先头部队的主要任务是伏击，女兵居多，你们在平日可以多加走动，加强交流，但不许动手动脚，特别是不经对方同意的骚扰，一律视为侵犯被处以藤打三十的处罚；第三，这件事，恐怕你们有些人还不知道，你们所谓的大王轩辕，拥有能够控制别人思想的能力，所以，如果你的队友突然攻击你，请在自卫的同时，向女兵报告，由她们处理，因为轩辕无法控制女兵，这是为了避免让我们自己人互相残杀。”
    话音刚落，那个带头的奴隶就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当时我们遇到轩辕的部队，大家都准备拼了，可是首领突然让我们等等，还没弄明白等什么，他就带着我们投降了。这么一说，好像当时他的举动很不寻常，恐怕也是被控制住了。”
    安道和秋儿的担忧并没有发生，沿途，这些投奔来的新生力量告诉她们不少对方的情形，帮着她们打了几次伏击，又收了一千多人。然后，他们带着接近一万人的队伍与其他两人汇合时，晏武惊讶的张着嘴，没说话，而智尤只点点头，仿佛理所当然。
    智尤看着侦察兵在秋儿她们伏击时逐一对地形勘察，描绘的地形图。逐鹿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草木茂密，群山环绕，中间却正好有一大块平地，神使告诉他，轩辕一定会选那个位置作为主战场，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来到此地之后，仿佛感觉到一种萧杀之气，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决战场。
    安道刚安顿好，去参加战场军事会议，就看到一个绝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安平，你怎么来了？神使那怎么办？”
    安平笑，“这个时候，我不来，怎么能安心。何况，那个人具有灵魂转移的能力，万一无法趁他在本体的时候杀死他的身体，让他转移到其他人身上，那么，很可能他会再次潜伏，卷土重来。”
    安道想说，这样更好，阿茹就不会放心离开了，会继续留下，可是，嘴边说出来的却是，“辛苦安侍者了。不知你有何提议？”
    “你们继续讨论，不用管我，我只专门对付那一个，锁定他的位置，其他的，还要靠大家。”
    安木看着又憔悴了几分的安平，有些心疼。这孩子最近的改变有目共睹，再不是那个有需要才开口，决不干涉不属于自己管理范围的人了。轩辕的进攻，仿佛让他觉醒，找到了自己在部落里的定位，虽然表面上看还是淡淡的，但是她们这些个经常跟他打交道的人都看出他投入许多，已经真正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园了。
    “安平，你还是先去休息吧，来了这两天，每天都跟着我们讨论战术，研究地形，我看你今天好像精神头又差了一些。不如，你去陪陪神使吧。”神使发现安平跟来的时候，非常震怒，她感觉似乎跟安平不管后勤协调关系不大，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他们俩这个样子，让她为两人的关系有些担心。她可不想安平太顾着部落，反而让神使和他走远了，毕竟神使也是个女人，需要爱人的滋润。
    “不要紧，大战完了，有的是时间休息。神使在巡视军队，我去了反而碍事。”安平笑着道，心里却叹气。还不知道安安现在气成什么样子了。他是悄悄跟着来到这里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强弩之末，知道她不希望自己参战，也知道她亲自前来，就是为了让他能不要来。可是，他怎么能看着安安去了危险的前线，自己却躲在后面等消息？她以为如果她不在了，他还会离开这里，回乌拉巴拉么？
    安道一惊，阿茹也来了。她不是该守在部落里么？要是这里失败了，大家还可以退回部落防守，那里的防务也需要人负责，现在阿茹和安平都来了，谁在负责？长老们？还是春儿、安桥她们？
    “其实我说，不如你和神使都离开这里。”智尤皱眉看着安平，这家伙风一吹都要倒，跑这里来不是造乱子么？还有神使，她要是出了差池，就是赢了又有什么意义。“你们不在，我们正好可以放开手脚打。那轩辕就算不死又怎么样？来一次我灭他一次。”
    晏青刚想叫好，想起最近两人已经因为打仗的事频繁接触，而他的心意更是毫不掩饰，便又吞回了她要说的，而那边晏武和秋儿已经开始支援智尤，“不错，让神使在部落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怎么，不把我当部落的人？”却是安茹走了进来。方才她去看了那些受伤的女兵，三个手臂断了的，又重新给她们上药包扎，虽然她灵力无法使用，可是飞船上还有些特效药，比草药好。剩下的，交代她们都泡到药水里，连日赶路，病情并没有很好的控制，可是她们根本不当回事，有一个看她难过还安慰道，‘平日都看我长得瘦小，没男人到我这里来，这下好了，来了这么多。我发现啊，男人这东西吧，多了还不如没有，我看我一个人还自在些。’其他的也都七嘴八舌的让她好过一点。她强忍着泪水，这些女兵比她想象中还要坚强，也让她更加憎恨那个破坏和平生活的，顶着轩辕头衔的家伙。
    “你这话说的，大家还不是关心你么？”晏青这次可抢在前头，“菲菲刚出世，你就把她扔给铁侍照顾，可真够狠心的。”
    安茹叹气，“我也想她啊。”那个小小的人儿仿佛知道自己要走，一直咬着她的手指不松口，看到平日爱吃的果子露也不喝，最后趁她睡着偷偷离开，如今，不知道是不是躲在哪想妈妈呢。原本以为自己不在，还有安平，没想到，他居然也跟来了。“不过，守住阵地，我们才能把危险阻拦在部落门外，不让我们的亲人受到威胁。这个时候，我怎么可以不在。”
    几个人当然知道安茹在这里和不在这里的巨大区别，看到神使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部队都沸腾了。安茹就是部落的神，她在哪里，哪里就充满了信心和希望。可是，她们更加不希望安茹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她们败了，只要安茹在，部落就在，民心就在。如果安茹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可真是不能想象。
    安茹看几个人的表情也知道她们想什么，其实，这反而是她不愿意看到的。这一年多她已经尽力弱化自己对部落的管理，更多的时候让她们自己来。可是，部落对她的心理依赖仍然很大。希望她离开后大家能够适应。“你们该怎么打还怎么打，我和安平只负责解决轩辕。秋儿她们既然已经回来，那么用不了一天，轩辕的大部队就要来了，今天大家讨论出结果，最后检查一下布防。晚上弄点好吃的，告诉大家明天准备迎战。”
    赶回来的秋儿和安道带来更多第一手资料，而智尤则给他们介绍地形和明日的主要进攻思路。“我们连日观察风向，这处山坳是上风口，秋儿，明日你带着队伍分布在这两侧，然后派几个人在前方林中骚扰轩辕主力部队，但是记得要及时撤退。经过了你们这么长时间的伏击，估计，轩辕看到树林这样适合埋伏的地方，不会随便派人进去对战，很可能会烧山。到时候，烧出来的烟雾会被风倒灌到他的部队，你们可以趁乱收拾掉他们一拨人，记得不要贪功，见好就收。”
    智尤看向晏武，他知道晏武是晏青的心头肉，他也不想晏武出事，但是不管是出于晏武的威望，还是他本人的愿望，这个主力的任务都非他莫属。其实说起来，他更想自己上，这可是一战扬名的大好时机。
    “晏武，秋儿的队伍一撤，你带着部队就上。这是我们第一次正面和轩辕的队伍交锋。你的任务是，从正面切入，然后分割他的队伍，来回分割，把包围圈切割的越小越好。所有士兵都必须穿上加厚的藤甲和头盔，告诉士兵们，打仗不是让他们送命，但是，我们也不畏惧一死，不要想着逃跑之类的，藤甲保护的同时，也会让奔跑速度迟缓，跑是跑不出去的，只有大伙合力围住轩辕的队伍才是胜利之道。一旦分割开来，挤在里面的人无法动手，我们可以一圈圈的消灭外围的人。”
    晏武挺起胸脯，“放心吧。我手下的，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晏青有些担忧，一万人不到，去分割包围四万人的队伍，还是太过勉强了。“那我们做什么。”
    智尤看了眼晏青，让她放心，“我会在阵前主持，这次投降来的八千多士兵暂时不安排他们出战，虽然他们对轩辕痛恨，但是对于那些同为奴隶的人，很多是他们的族人，加上身份的关系，很难下手，就让他们在旁边围起来喊话，告诉里面的人，只要愿意放下武器投降，就既往不咎。中间掺杂一千我们的人随时进入战圈之中填补缺口，让敌人以为我们人数众多。秋儿结束完伏击任务后，在这几个制高点派人守着，利用位置优势，向晏武的队伍给予支援，你们的主要目标是那些包围圈内的贵族和极力反抗的人。”
    秋儿骄傲的扬了扬手臂上的短弩，“交给我吧。”
    智尤说完，智得满满的看向众人，“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众人都摇头，安茹皱眉，旋即笑着道，“出发前让你们练的旗语，现在用起来怎么样了。”
    三人都答已经弄明白，安茹又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多余，又有点泼冷水，不过，我希望你们认真记住我下面的话。你们三人身边一定要有至少两个精通旗语的女兵跟着。天有不测风云，战场上瞬息万变，今天往东的风向，明日可能往西；今日艳阳高照，明日可能大雨倾盆；今日一心进攻的轩辕，明日可能防守。所以，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智尤，你今日好好想想，如果这些情况发生该如何应对，晏武和秋儿，你们的任务是好好休息，然后明日随时听从智尤的调配。记得一点，战场上，只有一个统帅，就是智尤，其他人的话，包括我的话，你们都可以不听。然后，战场不是要拼个你死我活才算结束。一旦形势不利于我们，就在保证最小伤亡和最大成果的时候撤退。别忘了，我们还有三个大后方，沿路也布置好了陷阱和埋伏点。失败没关系，只要我们大家还在，保留实力，迟早会赢的。”
    晏青早担心儿子死心眼，听安茹这么一说，松了一口气，晏武谁的话都可能不听，但是神使的话是一定会听的。
    安木点点头，这帮孩子求胜的信念太强了，忘记其实对于轩辕的部队来说，他们还是很弱小，或者是有神使在，所以他们觉得自己无往而不利，其实，冷静客观一点，这次交锋，能全身而退，有所收获，就很不错了。
    智尤心里充满了渴望出击的兴奋，但是也知道安茹所说的都是实情，这个方案，虽然是他研究了天气、地形好久之后决定的，但是很难说明天究竟如何。看来，他的确还需要再想想。看向那个一脸镇定，还带着些虚弱的神使，这才是他追随的强者，哪怕他单手就可以捏死她，但是，面对她，他越来越多的是渴望得到她的肯定和服从。过去他只用拼狠斗勇，谁都拳头硬就是谁老大，但是，现在他也要学着去考虑，如何用合适的方法让大家都信服。乘一时之勇的时代已经过去，战争是民心所向，有这个，他们最后才会赢。
    晏武握紧拳头，他在外面那么久，回到部落又给神使惹了那么大的乱子，这次一定好好表现，让神使愿意把他留下来。
    秋儿崇拜的看着神使，身上充满了力量和信心。
    安道低着头，阿茹和安平的情况看起来都不是太好，他们坚持来到这里，又坚持观战，对付消灭轩辕，是不是因为他们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呢。
    安平看着她，她没奈何的笑，他知道，她原谅他了。

 79、81

    轩辕靠近传说中大战的逐鹿时，冷笑着，失去了高科技的帮助，看那帮女人还有什么可横的。他的探子说她们的主力在逐鹿，难道那个女人，也想在那个传说中轩辕打败蚩尤的地方逆转么？
    “大王，前方又遭到伏击。”
    这帮小丑，除了像跳蚤一样不断骚扰他，根本不敢应战，还以为到了这里，总算可以拉开架势打打了，想不到居然还是来这套。想到那些被救走的女兵，想到那些背叛的奴隶，气不打一处来，“下令，放火烧了这片林子，我倒要看看，她们还能不能捣鬼。”
    大火很快烧起来，加上原油帮凶，火势汹涌、浓烟弥漫、林中的鸟兽纷纷逃窜。轩辕得意的笑起来，可是没笑两声，就被风吹来的烟雾呛到。他愤怒的发现，中计了，身后的队伍因为带着石油燃烧的浓烟而显得有些凌乱，他环顾四周，看向一个小山包，“大家都到上面去。”
    转移途中，自然被秋儿她们好好教训了一番，可是轩辕此刻顾不得还击，那刺鼻的浓烟已经让他们快要窒息。
    秋儿她们正得意，突然雷声阵阵，毫无征兆的好天气下起了暴雨。果断的让众人返回到主战场的制高点，心里突然有些明白昨日神使说的那番话了，果然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智尤皱眉看着轩辕他们到了山包上，老天开始下雷雨，而那个领头的仿佛兴奋了，大声喊了什么周围的贵族和奴隶一扫方才惊慌的样子，斗志昂扬。猜也猜得到他会说什么老天庇佑，他们必胜之类的话，智尤没工夫继续猜测，心思回到了战场。
    安茹盯着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这个人是吗？”
    安平小心的释放灵力去搜索，以往他的灵力搜索方向错了，所以一直没发现这个人，如今他只需要寻找让他灵力越熟悉的越好。只是，那丝魂魄和灵力经过这么多年，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似乎还加入了别的东西，更加难以确定。
    “不要急，这一时半会还打不完，”安茹和安平装作是医护人员，站在临时搭建指挥台的下方，不住关注战场的情形。“千万不要鲁莽，就像我昨天说的，这次不行，沿途还有机会。总不会让他跑了。”
    “你不生气了？”安平收回灵力，还是没把握。
    “生气也没用了，你这人，有时候和我一样固执。”安茹没奈何道，“可怜的菲菲，不知现在她怎么样了。”
    “她比我们安全的多。”这倒是实话，失去了灵力的安茹，和本身已虚弱的安平比起其他人来，更加不适合上战场。可是，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却又格外的凶残和狡猾。如果他真的和姚七六三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么，他手上还有防护服和激光枪。如果真的偷偷靠近暗杀，也不是不可能的。
    轩辕兴奋的大笑，和他从掌中宝看到的内容一样，轩辕和蚩尤的大战，开始是蚩尤占上风，但是，轩辕被他逼到一个山上之后，突然开始下雨，然后轩辕率领众人大败蚩尤，从此开始了中原两河流域的统一进程和华夏民族的开始。当然，等他统一之后，就是大和民族的辉煌开始。
    他的战袍下是防护服，激光枪也别在腰间，所以，他放心大胆的站出来道，“老天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给我冲啊，美女和财宝在等着我们。”
    大贵族看着轩辕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以前跟着他，每战必胜，也都来了劲，“都给我冲，割下敌人的脑袋，十个脑袋换家里一个人自由，给我上啊。”
    底下的奴隶看着对面木楼上在雨中依然镇定的指挥，还有整体站在一起的士兵，犹豫着，终于有一小队人开始冲下山去，跟着更多的人受到那种紧张氛围的驱使，忍不住也跟着跑起来。
    智尤看着零散奔来的队伍，已经完全打散了方块的队形，对一边已经准备出击的晏武道，“你的任务是到敌人内部，让你的人组成圆圈，里外三层，轮换着跟敌人对抗，把他们都吸引到你的队伍周围，这样缩小范围，我再让人包围住他们，两面攻击，加上秋儿的高处协助，让他们插翅难飞。”
    晏武如同当日放回丛林的小老虎一般，早就按耐不住了，晏青想拉着他叮嘱几句，还是忍住了，孩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路要走，含着泪看着晏武，战鼓声中他带着一万人的队伍奔向敌人，然后开始转圈围成一团。敌人开始被打乱一下阵脚，很快在轩辕的命令下，开始包围晏武的一万多人，厮杀声响彻天地。
    旷野中，几万人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站在上面看，如同蝼蚁一般，大雨还没有止息，无边的雨幕下，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智尤命令其余人开始包围已经围着晏武他们不停疯狂进攻的轩辕部落，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包围没有合拢已经被轩辕发现，他分出一万人左右的队伍开始对那刚开始动作的一万人截击。
    秋儿在上面，看着晏武那一万人已经开始呈现疲态，却还是咬牙坚持，更多的人倒下去了，心急如焚，可是大雨，让弓箭的准头大失，在差一点伤到自己人之后，她们只敢对着轩辕外围的人下手，可是，如今智尤最后一波力量涌出，和敌人纠缠在一起，她们的攻击失去了效用，只能干着急。不由看向智尤的高台方向，令旗手询问如何进行下一步进攻。
    雨点打在智尤身上，可是他毫无察觉，心里的战鼓敲得比下面的还要响，看着晏武和那一万人奋力抗击，看着那投奔来的八千多人在雨声中还大喊着让过去的战友放下武器投降，声音嘶哑，最后拿起武器自卫还击，看着秋儿她们举起弓箭又放下，他拿起自己的大战锤，晏青拉住他，“你干什么？”
    “我带着下面的兄弟冲开包围形成合围，否则，晏武他们就算想突围出来，都很难。”
    晏青拦着他，“我去。”
    智尤皱眉，“你力气不如我大，我知道你担心晏武，不过不能意气用事。”
    “下面除了我儿子，还有更多是部落的族人，他们比我儿子更危险。”晏青甩开蓑衣和斗笠，拿起两把短剑，又开始在身上穿藤甲，“我不是意气用事，你是统帅，你的位置在这里。如果要有个人去，那，我去。”
    智尤反手拉住她，晏青抬眼一笑，“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送死。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总理还跟着晏武在包围圈里，她们会想到办法牵制敌人，不让更多人来堵截的。”
    智尤叹气，趁她没来得及反抗，抱住她，“一定要回来。”说着，又回头看着战场，晏青看到他耳根有点红，心里又是气又是乐。
    晏青带着一个不到两百人的小队，冲出指挥台，而晏武那边，包围圈进一步缩小，变成了里外四层，最外面两层，用藤盾挡住自己和敌人的进逼，让里面的两层轮番上来跟敌人厮杀。他看着秋儿发过来请求加入战斗的信号，没有同意，让她们原地待命，秋儿这次带的，都是弓箭手，人数也不多，下去了，不过是多几个人给对方砍。
    晏青那两百人虽然人少，但她们是第一期受训的那两百个女兵，其中就有一百人是女子特攻队的第一期成员。她们接受安茹的亲自指导最多，心理和战术上也运用的更加娴熟，晏青基本上不用指挥，让她们自由发挥，只见她们几人一组，所向披靡，身边的人都挤开，真有魔挡杀魔，佛挡杀佛的架势。
    原先受阻的队伍终于开始了前行，而一旦突破口打开，就顺利的多，也有人发现了这些新加入的危险份子，想专门对付她们，可是她们如同泥鳅一般，又混到更里面去了，等你大刀砍来，发现面前的都是自己弟兄，只好又作罢。
    那些投奔而来的八千奴隶不遗余力的对持刀相向的那些过去战友劝说，开始没人听，后来晏青她们到了之后，形势发生逆转，渐渐的有人加入他们的行列，然后向前推进，终于，人越来越多。外围的包夹圈终于合拢。而此刻，老天似乎也受到感染，磅礴的大雨，说停就停，连乌云都被瞬间吹散，太阳重新露脸，照得天地间一片光明。
    秋儿甚至不用智尤下令，就开始指挥手下的弓箭手和投掷手对轩辕那边的几个重点人物开始密集的攻击，那些贵族开始不断的让奴隶包围自己，可是他们身边的奴隶尸体越压越多，再没有人愿意过去送死，也过不去，尸体形成一个包围圈把他们包围在里面。不过，他们身穿黄金铠甲和头盔，弓箭射出去造成的危害有限。这时秋儿仿佛看到晏青在跟她做手势，是她们晏氏以前打猎时的暗号，心下了然，对弓箭手道，“集中射那几匹贵族所乘马匹。”
    马受伤之后，有的把主人摔下来，更多的，是撒腿狂奔，很快冲散原先整体的队列，而晏青和那两百人，仿佛早就等着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对于其他奴隶，她们还只是砍伤手脚，对这些压抑别人获取享受和权力的人，可是毫不留情，直接往眼睛、咽喉这样头盔缝隙处攻去。
    眼看着已经要赢的局面被打破，轩辕哪里肯罢休，他启动隐身按钮，旁边的人都陷入厮杀，而他的亲信对他的这种行为已经习以为常，所以，没人发现，而他小心离开大部队，往指挥台那里走，他看到那个女人和她的情人了，还有那个智尤，哼，让他们一起去见天皇陛下吧，她们死了，这场战争就赢了一半。
    奇怪，原先他看到那两人就在城下，怎么不见踪迹？先不管，杀死智尤再说。想象着智尤中激光枪之后，从指挥台轰然倒下会引起的混乱和战局的改变，他的嘴角浮现一丝狞笑，然后准备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浑身不能动弹。心下大骇。
    安茹拿着手上的热能扫描仪，看着轩辕停下，心提到嗓子眼。看看旁边仿佛昏迷的安平，希望这一次可以成功，然后，她们就可以毫无牵挂的回到乌拉巴拉了。轩辕或者以为有了防护服，又损害了飞船，她们就拿他没办法，他忘记了，就算有防护服，他毕竟是一个活动的物体，肉眼看不到，不代表其他东西搜索不到，问题的关键是，如何穿透防护服杀死他，安平提出以灵力进攻他灵力的时候，她是反对的，可是情况紧急，最后她还是妥协了。
    智尤奇怪的看着原本轩辕在的地方不见人影，然后看到退回台内的安茹看着手上的什么东西，想起当时她就说过，轩辕由她和安平对付，便放心下来关注战场局势。
    太阳出现，大雨止息，轩辕离开，这一切让战场的形势再次向着有利于司母族和三大部落倾斜。
    最后，当晏青挤到晏武身边，根据智尤的命令，开始向外突破，然后和外面的包围圈一起把轩辕大部队夹在中心的时候，失去了轩辕的指挥，贵族地主们又被杀的差不多，奴隶们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这一仗虽然险象环生，但最终以母系部落的全胜收场，战败的奴隶等待自己悲惨命运的时候，听到先投降的八千人给他们解释母系部落的规矩，他们的心中又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安茹一直盯着轩辕，终于看到人影倒地，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外面早就沸反盈天，胜利的欢呼声不断传来。
    过了一会，安平睁开眼，安茹扶起他喂水给他，“你还好吧，情况如何？”
    “终于杀死他了，而且，还收服了灵力。”安平虚弱道，喝完水又闭上眼。
    “太好了，”安茹放下心，“你好好休息，外面我们也大胜轩辕的部队，等回去检修好飞船，我们就回乌拉巴拉去。”
    安平点点头，不作声，仿佛是要睡下，安茹忙叫两个人抬着他到后面临时搭建的草棚休息。
    晚上的狂欢，把逐鹿的天空映红。按照安茹的吩咐，大家把战场上死难的人收集在一起，不分种族和部落修建了一个坟冢，轩辕的尸体在防护服半个小时的隐身效果结束后也被找到，一起放到了坟冢，安茹将防护服和激光枪销毁，这次死难的人中轩辕部队的为大多数，坟冢就叫轩辕坟。坟头立了一块石碑，用刀刻着这三个大字。
    安平仍然有些精神不济，安茹和他坐在一起，一边听着智尤和安木她们对战俘安排的讨论，一边不时给他弄点吃的。
    正在一片祥和中，突然有个人跳出来指着安平道，“你不是安平，你是那个恶魔！”是姚九。
    安平看了她一眼，又低下眼帘看着眼前的食物，仿佛她不过是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其他人被她的话惊到，晏青如今对她有些好感，这姑娘跟着大部队在这里，一直负责照顾伤员和后勤卫生，任劳任怨的，如果不是的确没有受过训练，是一定要上战场的。“姚九，你胡说什么，安侍者为了杀死轩辕，消耗很大精力，正虚弱着呢。何况，这是不是他，神使还能不知道么？”
    姚九还想说什么被拉走了。安木看安茹有些不高兴，劝道，“这孩子或者是连日太累了，一时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安茹看看众人，勉强笑道，“她还是忘不了安平，我明白的。大家继续，不要被这事影响心情。”
    安茹看着安平躺下，才离开去临时的会议厅参加会议，回来的时候，安平已经睡的很沉了，她怕打扰他，所以就在旁边用草铺起来的简易床上躺下，没一会，进入梦乡。
    安平睁开眼，诡异的笑了。轻轻站起来，走到安茹跟前，看了一会，溜出去。
    姚九正坐在草地上一个人发呆，本来已经接纳她的族人，因为今晚她那么一闹，又远离了她，可是，她真的觉得那个安平有问题，她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虽然他低着头，可是她就觉得浑身一股子凉意。然后忍不住盯着他看，发现他用右手食指抚摸嘴唇的小动作一闪而过。那个时候她忍不住跳出来，姜涂以前好好的时候就没有这个动作，而那个恶魔出现的时候，经常在兴奋或者想折磨她的时候做出这个动作，所以她不会看错的。
    身后有声音传来，然后她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跳起来回身，果然，看到那个‘安平’走过来。
    “姚九，你很爱慕我，可是我已经有神使了。所以，请你不要再恶意中伤我。”
    “或者是我错了，我太担心那个恶魔没死了。”姚九按捺住恐惧的心理附和着他的话，在看到远处的人影时胆子大了点，“你知道么，那个恶魔，在床上简直无能，让女人痛苦，才能让他兴奋，否则就跟烂泥一样。而且，他喜欢被虐待，有一次，晚上跟他出去丛林，他居然让好几个男人鞭打他，越打他越兴奋。他没法让女人快活，就让其他人来。他······”
    “贱人！”安平忍不住打断她。
    “安平，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不想听到那个人的事情。”安平看着她，忍住掐死她的念头，僵硬的道，“今晚月色很美，不如我们去前面看看？好久没跟你一起坐坐了。”
    “对了，我想起来，姜云说过，那个恶魔说不定喜欢被男人压在身下。”姚九手心全是冷汗，摸到衣服荷包的一个玉石发簪，咬牙道。
    眼看着走到一个暗处，姚九预料到的突袭来了。安平，其实是轩辕，伸手推她，然后整个人压上去，一手抓住她的手发，一手掐住她的下颚，“你故意那么说来惹怒我，无非就是想证实我是谁嘛？！你直接问我，我会告诉你的，用不着这样。”
    姚九没法挣脱，干脆安静下来。轩辕松开她一点，“这就对了，何苦反抗呢？这里有人相信你吗？有人真心对你好么？其实，那个女人跟你，也算是有夺夫之恨吧。你帮我，我干掉她，你可以得到安平的身体，我得到部落。而且以后我会好好对你，让你成为我妻妾中领头的那个，如何？”
    姚九冷笑，“呸！你做梦去吧。豺狼都比你温情，癞蛤蟆都比你英俊，我这辈子没人要，也不要跟你这种丧心病狂的恶魔一起。”拿起手里的簪子刺向他的眼睛，可惜只划破了他一点皮。
    轩辕想给她一巴掌，又改变主意，伸手摸摸她的脸蛋，笑着道，“我们走着瞧，你迟早会同意的。”
    “她不会同意的。”背后传来冰冷的声音，他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安茹，还有此次大战的核心六人组。仿佛知道对方会来一样，他毫不在意的拖起姚九，手指扣着她的咽喉处。“安安，你果然狠心啊。”
    安茹身形轻晃。她宁可自己欺骗自己，安平还在，可是，众多迹象表明，这个人不是安平，她心爱的那个人，或者在两者的较量中落败，然后已经不在了。她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世界上最爱她，而她也准备用未来的全部去付出的那个人，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不远千山万水，不顾生命安危来找寻她；再也不会有人不管她曾经如何迷失彷徨，都永远张开双臂拥抱她；再也不会有人不管多么不情愿，只要她喜欢，就毫不犹豫站在身边支持她。
    她看向姚九，此刻她有些明白姚九失去阿金的心情。姚九也正在看她，仿佛告诉她，这一切，她都懂。
    可是，现实不允许她继续悲伤或者缅怀，虽然她刚失去了她的爱人，她的女儿刚失去了她的父亲。“放开姚九。”
    “放开如何，不放开又如何？”轩辕温柔的笑，那个样子真的像极了安平往日的模样，安茹几乎要流下泪来。“你放开她，我们让你死的痛快点，否则······”
    “不，不用让我痛快的。我很想知道，面对你的情人，你孩子的爹，你会如何下手折磨？或者，你根本下不去手。啧啧啧，其实，你也不过是个女人，女人嘛，就该在家老实待着，等候男人的垂怜，帮着男人收拾屋子，做饭生娃，你现在开心啦？哈哈，来吧，过来杀我吧，我保证不抵抗。”轩辕的温柔变成诡异，又转为嚣张的大笑。
    安木看着轩辕，又看看安茹，此刻没人敢作决定，都在等安茹下令，可是安茹仿佛真的很难说出口，而姚九已经开始面色发青，呼吸不畅。
    姚九挣扎着道，“让秋儿来，把我和这个恶魔一起射死。”
    轩辕又把手指收紧了一些，“我真感动，姚九儿要跟我一起死呢。”
    安茹按捺住心里的巨大悲痛，一挥手，果然秋儿带着一队女兵上前，“姚九，我对不起你，但是为了捉这个恶魔，我别无选择。这次不能再让他逃了。”他一定是打败了墨菲的灵魂，然后把墨菲的灵力占为己有，此刻的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否则，更加棘手，将无人能制服他。
    轩辕将姚九挡在身前，可是，密集的箭雨急促而至，没一会，姚九身上就血迹斑斑，成了个马蜂窝。轩辕趁着女兵抽箭的空隙把姚九狠狠推向众人，然后飞快逃开。早就知道逐鹿会成为战场，所以，他把传讯仪放在某个地方，那里还有粒子转换机可用，等他把这几个杀光，再回到司母部落，谁还能知道他不是过去的安平？到时候凭借神子之父的身份，那几个部落，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一排人拦住他。他回头看向安茹，然后冲向那些人。安茹手一抬，秋儿她们开始射击。轩辕还没来得及抢入下一个替死鬼身上，就被射杀。
    安茹走过去，安平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平静的笑容。“安安，我没有食言。我说过，我会纠正当日因我而起的偏差。如今，这个隐患没有了，我相信，司母族和母系社会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
    安茹大惊，她抓住安平的手，“墨菲，是你么？你还在么？跟我说话，不，不，不要跟我说话，你赶紧找个地方休养，当年那么难你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对不起安安，我太累了，要休息了。我会在这片土地上看着你和我们的女儿。你抬头的时候，天空会有我的影子；低头的时候，土地会有我的气息。不要为我难过，我很高兴，真的。”安平的灵魂已经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刻了。
    刚才跟轩辕的灵魂生死搏杀间，他发现两人很难分出胜负，担心最后落败无法收拾，便假装不敌，让对方把他吞并，之后等待时机。方才轩辕想摆脱他的身体进入那些拦截的某个士兵体内时，他突然发力牢牢抓住他不让他动弹，终于，在身体射中，而轩辕毫不防备他的时候，完全扼杀了那个恶魔。而他自己，也已经油尽灯枯。哪怕是乌拉巴拉，对他这样的，恐怕也束手无策了吧。
    “不，墨菲，你不要睡。”安茹已经忍不住哭出来，不要这样打击她，总是在她绝望时给她小小的希望，可是最后又离开。
    那边姚九已经醒过来，安木和晏青陪着她，这是她们会议商定的对策，第一波射出的箭没有箭头，上面涂着鸡血，看起来姚九身上血迹斑斑，可都不是她的。而第二波射出的箭是用驽连发的，不仅快速，锋利，而且涂了毒。
    智尤招呼着拦截的兵士离开，在外面守着。安道和晏武站在不远处，不知该如何安慰安茹。
    安道看着晏武，对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难过和担忧，他为阿茹担忧，可是为谁难过呢？安平？难道他不知道只有安平不在了，他或者自己才有机会？
    调回视线看向安平，发觉自己居然也有一丝难过。那个人，他来的时候，已经不准备回去了吧。为什么那么傻，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牺牲自己？他之前不是还对部落的事务爱理不理的么？难道他以为这样，就很英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族人再感谢他，阿茹再爱他，也无法让他多活哪怕一分钟。
    安平闭着眼，他还想告诉安安，安道和晏武两个人都不错，如果喜欢，以后就让他们照顾她也好，他不希望自己走后，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还有，飞翔之城，她住的屋子，在她卧室的床下，他准备了惊喜，不知道她是否会发现。可是，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灵魂开始飘荡，他看到安安抱着那个身体在哭泣，其实，那也不是他自己的身体，果然，不是自己的，怎么也不会属于自己。强求的缘分，终归是要走到尽头的。一万年前如果不是他的介入，不会有今日的轩辕，或者会有，不过，那是属于时代的产物，应该会是另一个模样了。一万年后，如果他没有出现，安安或者会在离开安道之后，找到另一个人相爱，哪怕不是那么了解她，但是愿意爱护她如同爱护自己，就够了。他的出现，让一切改变轨迹，而最后的结果是，他带走那些轨迹，也带走自己，万般辛苦，仍旧一场空，而带给安安的，是更长时间的自责和痛苦。
    乌拉巴拉人对生死轮回看得很淡，也许因为每一世他们都拥有漫长的生命度过，所以，对于那一世，已经满足，不会留下什么执念转世之后继续。也正是因为那种随缘随性，所以，人的感情也往往不会太过浓烈。他终于想通了，那是经过无数血泪之后，大家自我保护的一种结果。太浓烈的感情，一旦失去，会让人失常。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还会来找安安，但是不会那样执着的要跟她回去，或者和她一起，他会默默看着她，远远的。哪怕她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只要她幸福，就够了。
    灵魂开始消散，意识也已经模糊，最后闪现在意识中的，是不同年龄、不同地点的安安，最后，定格在她抱着菲菲的那一刻，然后，终于，尘归尘土归土······

 80、82

    司母历十年五月逐鹿
    安茹带着已经七岁的菲菲，来到墨菲的坟茔拜祭。虽然里面躺的，不过是安平的身体，而墨菲的魂魄早就消散在天地间，可是，有个地方可以让她来拜拜，坐坐，总好过她每日对着空气说话。
    菲菲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调皮的让人头疼。安茹坐在坟头絮絮叨叨的抱怨着她如何不听话，惹自己生气，又如何不好好跟班上的同学相处，老师和同学家长不敢来投诉，她最近视察学校才发现。
    菲菲嘟着嘴，突然发现旁边的树林里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偷偷看看安茹，看她没注意自己，忍不住跑过去，“晏叔叔，你怎么来了。”
    晏武笑笑，“神子，你能来，我不能来么？”
    “晏叔叔，你怎么也叫我神子了？我一点也不想当什么神子。别的小朋友做错事是正常的，我做错事就不行。妈妈一天到晚都忙，陪我的时候就开始训话。难道我不是她生的么？”菲菲踢着脚边的石子，也是一肚子意见，“好不容易来这里，说是拜祭爸爸，可是来了，就跟爸爸说我的坏话。”
    晏武摸摸她的头，菲菲比一般七岁的孩子要高一些，开始的时候她一直都非常瘦小，族人都知道菲菲早产一年，非常担心，那个时候神使的精神也很差，好在有那个叫妞妞的铁侍，三年前，菲菲突然开始长个，然后就飞快的超过她周围原来比她个子高许多的同龄人。她的五官很漂亮，可是除了眼睛像神使，其他地方不像神使也不太像安平。“菲菲，既然你不让我叫你神子，又喊我叔叔，那叔叔告诉你，要听妈妈的话，她很辛苦，除了你，她还有几万人要管要操心，你以后也要像你妈妈一样承担这个责任，所以，她才会对你这么严格。知道吗？”
    菲菲嘴一撇，“晏叔叔，你这人真没劲，一说什么就是神使对，神使怎么样怎么样。哼，你这样，一辈子也别想我妈喜欢你。在我妈心里安叔叔的位置肯定重要的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晏虎想说，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可是又忍不住想知道，为什么神使不肯接受自己，他已经让自己努力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在智尤离开这里，成为父系社会的新领头人之后，他和秋儿承担了过去智尤的责任，秋儿负责对外，他负责对内。七年了，这七年里，他每一天都在想着如何安慰神使失去安平的痛苦，哪怕只是让她在肩膀上靠着哭一下也好。但是，她对他，一直是友善有余，亲近不足。而自从菲菲出世之后，他过去可以感觉她情绪的能力也随着神使灵力的消失而消失了。
    想起娘说，神使也是个痴情的人，你还是不要等了。那么，如果神使真的不接受别人，也就算了，如果要接受，为什么他不如安道呢？安道曾经背叛过神使不是吗？难道神使对他还是有旧情？
    明知道不该问一个小孩子，可是他鬼使神差的居然就问了，“为什么？”
    菲菲以为晏武一定不会在意她说什么，已经准备开溜，听到他问自己，立马兴奋起来，这些大人，总以为自己是大人了，懂的比自己多，其实，他们那点小心思，她全知道。难得晏武这么给她面子，她决定帮帮他，“晏叔叔，我知道你对我娘好，也想照顾她。不过，你这样是不行滴。我娘那人吧，看着好说话，对谁都好，可是要她喜欢很难，而且呢，超级念旧。你什么都顺着她，太没有存在感了。安叔叔就不一样，他总是会弄出点让我娘措手不及的事情，或者扔一些难解决的东西给我娘。这样一来呢，我娘的心思就被转移过去了，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和机会也多了不少。”
    晏武叹口气，是这样吗？可是，他天生就不是那会动脑子的人。管手下的士兵他在行，因为那里多半是和他一样的人，可是管理部落，整顿母系氏族，和父系对抗，他就完全不通了。每次看到安道在会议上指出各种问题，他也非常佩服，有时候，甚至希望他不要提出来，这样神使会太累。但是，说起来，好像就是神使这么累的情况下，居然精神状况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然后，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失去安平的伤痛了。
    菲菲看晏武没精打采的样子，走过去拍拍他的腰，没办法，身高差距，肩膀是摸不着了，“晏叔叔，你也别泄气。虽然安叔叔得到了更多的注意力，但是，我娘不会喜欢他的。”
    “照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神使不会接受他，他们以前······”想起安道和神使的过去，如今已经是部落的禁忌，大家都心有一致的不再提起，菲菲更不该知道，就打住，可是让晏武想不到的是，菲菲早就知道了。
    “就是他们以前的事情，所以，我娘才不可能会接受安道的。刚才我说我娘超级念旧，但是还有一点，她这人吧，一旦放手，谁也没法拉回来。就算她痛苦的要死，也不会回头的。”菲菲看着晏武专注的神情，“反正，这事你不用管，你要想当我后爹，记得好好动动脑子，然给我娘知道你的存在。”
    晏武惊讶的看着菲菲，“你都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还有，你不介意你娘跟别的人一起么？”
    “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再说了，我为什么要介意，我想如果我爹在，他也会劝我娘找个合适的人过日子的。部落里的姑娘都是这样的啊，谁家还兴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也就是我娘吧，太没出息。我以后可不这样，等我长大了，我要找好多好看的人陪着我。”
    晏武啼笑皆非，然后想起自己的娘，叹口气，“或者，你长大以后会比较幸福吧。我娘，也是和神使一样的人。本来，我很惊讶她要和智尤一起，也有些恼怒，不过想想，她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接受的人，我应该为她高兴才是。没想到，智尤却叛离了部落。”
    “你说智尤啊。”菲菲刚想说什么，又想起，有些事是不能说的，忙闭嘴。“啊，我要过去了，免得等会我娘数落完我，看我不在，又要说我对爹不尊敬不感恩什么的。你说，这人都死了，她自己走不出来，怀念也就算了，干嘛把每个人都拉着一起。我又不是不喜欢我爹，不怀念我爹，可是，用得着天天挂嘴上么？”
    晏武摸摸她的头，“菲菲，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想的那么洒脱的。神使，我是说你娘，正是因为执着和专情，才让人心疼，想要去保护的。虽然她看起来坚强，其实，心里也很苦。你是她与你爹之间唯一的联系了，不要惹她难过，乖。”
    “好吧。看在她那么笨的份上，我安慰她。”菲菲耸耸肩，“走啦，晏叔叔。”
    晏武点头看她离开，跑到安茹身边，安茹摸摸她的头，又看看这边的方向。他行了个点头礼，然后悄悄的离开了。
    晏武离开后，不远处一棵树后走出安道。他看着安茹和菲菲，又看看晏武，如果不是晏武太专注于安茹，又跟菲菲说得起劲，一定会发现他的。菲菲是那个人的孩子，从她的相貌甚至可以猜测那个顶着安平名字人的本来面目，所以，很有可能，菲菲也继承了那个人的灵力，可以窥探别人的思想。何况菲菲和安茹一起生活，对安茹的想法也更了解，那么，她说的，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了。
    安道捏紧拳头。虽然他在部落的地位和口碑都越来越好，可是这不是他要的了。或者说，这样远远不够。他既然舍弃了去父系收拢力量的机会，留下来，就是为了能靠近她，否则，今日，他可以在自己重新组建的部落里万人之上。而不是现在这样，处处受制于人。
    他承认，自己比不上那个人，那个人傻嘛，没道理非要别人跟他一样傻。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连菲菲都知道不能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阿茹为什么不肯走出来，接受别人呢？只要她肯走出来，他相信，他有办法解决那些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然后共同开创一个新时代，一个超越母系或者父系的和平时代，理想社会。难道这些不是她的梦想？现在难道不是只有他最明白她的心思？为什么她非要逼着他走向反面？
    安茹拉着菲菲坐下，“墨菲，我们的女儿一定是生气我说她坏话，不过，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听的。如果在乌拉巴拉星，她这样算不得什么了，或者，你会抱着她分享她恶作剧的过程，甚至支持她的歪点子吧。我还记得以前，每次我们一起去那个没人住的鬼屋探险，你都是无可奈何的在外面把风。”
    想起过去的时光，安茹忍不住微笑，然后对着菲菲道，“菲菲，妈妈最近很少陪你，你别怪妈妈，其实，妈妈也想让你成为一个普通的孩子，过普通的生活，可是，你的灵力和悟性，还是会让你和其他孩子区分开来。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你要开始决定了。如果，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会带着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部落，开始生活；如果，你决定让自己的能力施展所长，就要接受妈妈的严格对待。”
    菲菲眼睛滴溜一转，“妈妈，你说这乌拉巴拉星，我这样不算什么。那，我们为什么不回去？”
    安茹笑着摸摸她，“我们回不去了。”飞船修好了，这得益于对墨菲疯狂的思念。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会让妞妞看着菲菲，然后坐在墨菲以前坐着的位置，一遍一遍的检查线路，一点一点的查看问题。原来，自己也可以的，如果当初自己落在这里，不是那么的惶恐，绝望，是不是，已经回去了呢？可是如今，她却不想回去了，那里已经没有墨菲，她的父母朋友过了这么多年，必然也转世了，不如留下来陪着墨菲吧。虽然再看不到，再感受不到，但是，只要知道，他在这片土地上，在这片蓝天下，在空气中，在呼吸中，无处不在陪着她，她就觉得一点也不孤单了。
    “你骗人，我检查过，动力系统和太空定位系统已经修复了。虽然能源收集不那么快，不过，如果使用空气助力器，可以解决的。”菲菲不乐意的道，“你就是不想走嘛，直说就行了。”
    “人小鬼大。”安茹点点她的小鼻子，“妈妈说回不去了，不是说飞船坏了。唉，你不会懂，也好，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懂。”
    菲菲嘟着嘴别开脸，让安茹的手指落空，最讨厌妈妈这个口吻了，老把她当小孩子，她才不是。她们都以为她没有对爸爸的记忆，其实，从司母历二年秋天她开始第二阶段生长的时候，具备两种灵力的她已经可以透过母体看外界了。她对爸爸最喜欢了。但是，喜欢难道就要无止尽的悲哀和思念么？
    她会收集爸爸的魂魄，让他重生的，不过，这个过程非常漫长，也不一定能够成功，她不想告诉妈妈，让她空自欢喜等待。三岁以前她太弱小，不能行走不能说话，可是她不傻，眼看着妈妈怎么一步步从那种痛苦走出来，她不想给妈妈再一次打击，那种得而复失的打击。就这样吧，让慢慢平静的妈妈好好度过这一百多年甚至更久，然后找几个美男相伴，安叔叔和晏叔叔都不错啊。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死脑筋。
    “妈妈，我有悄悄话要跟爸爸说，你一边等我。”
    “好好，现在轮到你告妈妈的状了，妈妈在旁边等你。”安茹没奈何的笑，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六七岁是什么模样了，那个太久远的年代，似乎除了墨菲一直陪着她，好多事情她都记不住了。只有午夜梦回，惊醒之后，又浮现某个片段。
    菲菲坐在坟头，这里她每年都来，随着年龄增长，能够感应到的爸爸的灵魂气息越来越明显，但能汇集的还是很微量，比起能够让他复生的，真是九牛一毛了。她小心的把感应到的灵魂气息收集起来，然后用自己的灵力转入坟茔五步之外的一个小石缝中，那里正好是逐鹿灵力汇聚的一个点。
    安茹看着菲菲虔诚的坐在那里，闭着眼不知跟墨菲说什么，自己也开始发呆，直到菲菲过来摇她，她才醒悟过来。“说完了？”
    菲菲看着她，心里叹气，老妈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她已经过了为爱要死要活的年龄了，可不可以不要做出这种姿态啊。

 81、83

    回到飞翔之城，菲菲自觉的，走到妞妞那里，然后跟她一起去城外的林子找小乖乖它们。每次老妈回来都要消沉几日，她都习惯了。
    小乖乖它们跳出来，菲菲耐心的和它们交流了一会，才骑上小乖乖，一起跑到自己的秘密据点。那是她小时候从妈妈床下发现的一个装着记忆体的小灵珠里找到的线索，估计爸爸想给妈妈看吧，不过，为了不让妈妈更伤心怀念，还是让她来保管好了，说不定还可以早个一百年让爸爸回来。
    安茹躺倒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姚九进来，“神使，要不，你还是先吃饭吧。”春儿已经去了最新的一个部落成为特使兼副首领，还带走一批长老。姚九自逐鹿之战后，和安茹之间仿佛因为共同的伤痛联系到一起，于是，接替了春儿的位置。
    “不吃了，菲菲呢？”
    “跟妞妞出去了，估计找小乖乖它们了。”姚九把水果和蜂蜜水留下，每次从那里回来，安茹都要戒食三日，她也习惯了。
    安茹点点头。大家都适应的很好。似乎只有她，忘不了那个人。如果，也可以淡忘，或者会轻松一点，但是不会更快乐了。正是因为她曾经有多么的快乐，如今才会多么的难忘和怀念啊。
    飞翔之城是前年完工的，当她进入这里的时候，眼泪怎么也忍不住。街道的走向，还有房屋的风格，和她以前的家很像。司母族和其他原始部落，房屋的布置，是比较随意性的；现代社会的中国，又讲究四平八稳，所以街道都是横平竖直；而乌拉巴拉的房屋，是围成圈圈的，最外面是居民区，中间是花园隔开，然后一圈是学校、庙宇、政府部门、休闲场所，之后有四个大广场，包围着最中央的图书馆。
    她的屋子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喷水池，虽然很简陋，但是雏形是她小时候的样子，看得出是墨菲自己雕刻的，难道是因为自己曾经盯着安道雕刻的木头雕像，所以，他不想让她想起别人么？还是，他和她已经准备在这里定居了，所以，才把这里修建的如此像家？
    以前她随口说过的对于未来家的构想，他几乎全记得。整个屋里，到处都有她梦想的痕迹，这又让她如何不怀念？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十五，这是所有部落首领到飞翔之城开会的日子。中心机构这几年变化不大，只是每个人变得更忙，安木手下的信访部是最忙的，她们常常要根据举报亲自去当地考察，然后带回报告，以供处置参考。
    这几年，母系部落扩展的很快，但是，投靠而来的人多于原有人数时，问题很快爆发出来。
    一个最典型的例子，有个父系投靠而来的妇人，说丈夫虐待她，她又没能生养，家里地位低，其他人都排挤她，所以她跑了出来，找到最近的一个母系部落。
    大家给她安置了一个小屋子，还从某个大的亲族中分了一小块已经播种好的地给她，让她每日照料一下，抢收抢种的时候还有人自动来帮忙。
    开始都不错，这妇人也很勤快，不过，很快大家都不太喜欢她。因为，部落的共用工具，她用过了，就会捡到自己家里，不用也不给别人，有时候正好旁边的不够用了，过来借，她居然不依不饶非要要回去。
    最闹笑话的是，有男子跟她求爱，她居然拿木棍打人家走，还寻死觅活说自己遭到调戏，要以死证明清白。大家劝了她好久，她还是不听，辗转找到信访员，非要告那名男子和该部落。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很多。安茹常常会带着宽容来看待这些人，但是，又忍不住感慨，父系的发展不过是近一千年的事情，可是大家却忘记了过去数万年的母系生活，这到底是人性自私的那一面一旦诱发就忍不住发芽茁壮成长，还是父系的统治太过严苛以至于她们还不能从思想上解放呢？
    不过，大多数人，都还是愿意接受母系的思想，重新融入新的生活状态。少数受不了的，她们也由着这些人离开，去投奔智尤的部落，或者组成小的部落。
    如果说，这七年来，有什么特别显著的变化，那么，就是，战争的阴影终于渐渐远去了。因为母系社会的强大实力，并且无心战争，从母系出去整合父系的智尤又致力于内部劳作，一改过去打劫其他部落的做派，其他小部落自然更不敢去没事惹事，挑起事端，整个两河流域进入前所未有的和平和繁荣时期。
    物质开始变得富足，阿东和阿南也在她的启发下，有条不紊的搞起各种劳动竞赛、技术创新比赛还有文体竞技活动，不管是否还有更多深层问题需要解决，至少表面上看来，一派欣欣向荣。
    会上依然提到了每年一次的，父系和母系之间的联谊活动，这个是三年前由父系那边提出来的。每年十月，秋收过后，由母系氏族联盟选定一个地点作为交换物资和联谊的场所，然后他们那边会选一千名没有配偶的男子，母系这边选一千名没有配偶的女子，联谊时，有喜欢的，可以选择去母系或父系生活，双方族人不得干涉。
    这已经成为衡量母系和父系谁更受欢迎的一种标志。第一年，双方派出的人，多半是找不到配偶的人；但是前年和去年，就开始派出相貌好的，身体好的，意志力强的，反正是，不论使用什么手段，要勾搭一个回自己的部落，万万不能被对方勾搭了。
    不过，说来好笑的是，虽然当时跟着父系回去的多，但是，没过一年，去了的漂亮姑娘，倒是拖家带口的带了更多人回来。
    这次，不知对方要派什么人来了。那个人再也等不及，就要亲自来了吧。安茹想着，忍不住看向晏青。
    会议之后，首领们都去了图书馆，那里还没有纸质的书籍，还是竹简镌刻，一进去便能闻到一股属于竹特有的清香。每年会议之后就是学习时间，部落首领在这里可以向秘书长询问各种问题，也会接受各个领域新技术的培训，带走几名熟练技师。
    安茹留下晏青，带着她在广场上散布。“说起来，智尤走了七年了。你决定了么？”
    晏青看着远处的云彩，如此悠闲，可是她的心却时常彷徨。当年，智尤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她拒绝了，然后第二天，智尤就走了，去了父系部落。此后的几年，她每日不在担心，害怕父系和母系又要兵戎相见，每次听到部落里有人怒斥智尤，她都沉默不语。第四年双方开始互通货物，也互相对偶，她可以得到更多智尤的消息，知道他去了那里却一改常态没有找一个女人，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去年，神使告诉她，智尤是在她的授意下离开的，当时智尤跟神使说，如果晏青同意和他一起，他不去，如果她不同意跟他一起，他就去，然后，等她愿意跟他一起的时候，再回来。
    “智尤今年肯定会亲自前来的。从他来到司母部落到今年，整整十年了。他对你的心意，你还不能接受的话，我想，他不会再等下去了。”安茹看着晏青的神色，感觉有门，笑道，“有句话，‘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或者你还是忘不了晏武的父亲，可是，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如果你对智尤一点意思都没有，就算了。不过，如果你也觉得他不错，就不要管那些外人的看法。”
    晏青抬头，“神使，如果你真这么想的，为什么，安侍者已经离开七年了，你却没有接受其他人呢？”
    安茹的笑凝住，叹口气，“我曾经没有坚持，没有等待，结果失去了一次和爱人在一起的最好时机，后来又因为我不够狠心不够强大，失去了他第二次。如今，我已经没有余力去爱别人了，我相信，他的灵魂一直在这片土地上看着我。这就够了。”
    晏青也叹气，“我明白你的感受，也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容易原谅姚九，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对感情太过于执着。”
    “我现在还走不出来，但是，晏青，我知道你已经走出来了，那么，何不更大胆一点呢？”
    安道拦住安茹的时候，她有些吃惊，安道则更是心疼莫名。七年了，随着安平的离开，仿佛她对过去的一切都放下了，看着他，再没有一丝涟漪泛起，不管他如何提出各种尖锐的问题，不管如何对她施压，她都仿佛看一个外人一样看他，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曾想他寻求过一点帮助。
    “智尤和晏青回到司母部落之后，父系部落那里，你准备派谁再去当这个傀儡首领？”
    安道的聪慧一直是安茹所欣赏的，这么些年，也不曾变过，所以对于他能够洞悉她的想法和事情的走向，她一点也不意外。“安秘书长有合适的人选么？”
    “有，我。”
    安茹抬眼看了看他，“你去自然好。不过，你都想好了？”
    和智尤去不同，智尤再厉害，他并不知道那些未来的高科技，但是，安道不同，她拿不准他到底记住多少。在母系还不能靠自身的影响力让所有人都投靠过来，她又不愿使用武力的情况下，父系的存在会在一定时期内长期存在。她的设想是，让这个统治父系的人，在自己的掌控之内，无间道玩的好，比打仗省事的多。
    当时她把身边的几个人扒拉来扒拉去，智尤是最合适的。一来当时他率军打败轩辕，威望一时无二；二来他以前也是父系部落的头领，有群众基础；三来，智尤这人，欲望比较简单，打败轩辕之后，已经得到他要的胜利感，其他的，他要求不高。可是安道不同，她实在是琢磨不透，这个人要做什么。
    “我还需要想什么？阿茹，这么多年了，那个人也离开了，你不肯接受我，是因为不能忘记当年我做的一切，还是因为你忘不了他？”安道看着那个和七年前一样的容颜，如雪的肌肤，斜挑的眉眼，可是，她的心情，却明显的表露在上面，肌肤上的雪白不是透明的，仿佛有一些惨白，而眉眼间那种初始的犀利和斗志黯淡了，变成了一潭看不清的深水。
    看着她不愿意回答，安道也不恼，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她对他的各种试探和诘问不做回复。“不管怎么样，哪怕你不需要爱人，菲菲不需要父亲，神使也需要有一个能够联系她和部落的配偶。这样，部落的人才会安心，你不会不懂吧。如果，必须像智尤得到晏青那样才能得到你，我愿意去。如果得不到你，我必然会成为你强大的敌人。”
    “安道，不要逼我处置你，这句话，以前我就说过了。你要去父系，我不怕，你说你会成为我强大的敌人，我也不担心。但是，我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才有的和平局面。所以，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82、84

    司母历十年的冬至在人们的惊叹中来了，这一年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当初从母系氏族离开，成为父系首领的智尤爱慕司母部落的首领晏青，而带着大批的子弟回归，还有，安秘书长兼大祭师因为请求成为侍者无果而离开飞翔之城投奔到父系部落。
    这一来一走，都是为了爱情，一时间，中原大地上，关于爱情的憧憬和崇拜，高涨起来。不少人认为神使应该接受大祭师，还有不少自以为了解内幕的人认为这一定是神使使出的有一个分裂父系的妙招，毕竟，智尤不是回来了么？大祭师也一定会回来的。
    安木看着安道离开，无人送行，叹了一口气，和安祭师一起，包了些饼和肉干，又悄悄塞进去一把小刀，安道比不得智尤，到了那个拳头打天下的地方，要确立地位何其艰难。何况还有智尤的例子在前，他这一去，只怕不容易得到认同。安祭师是认为安道会回来，可安木却深为忧虑。
    这日，安茹正等着菲菲吃晚饭，可是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忍不住往学校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闹哄哄的，首当其冲就是菲菲的声音，她心里叹气，莫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
    菲菲仿佛知道她来了，看了她一眼，却依然气势汹汹的对着一个男生道，“赔礼道歉，不然不能走。”
    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但仍围了不少人，还有几个家长在指指点点，结果那个男生傲慢的抬脸道，“哼，她家每年都吃城里的救济，凭什么她当班长，我不能当。我不要听她的，偏要走。”
    旁边一个身材瘦高的女孩子看着那个男生，“我家吃救济，因为我们家没有劳力可以干活，这也是城中规定的。但是，一旦我可以工作，我会努力还给城里。我当班长，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是大家和老师推选的。”
    “好啊，我给你十袋大米，你帮我做卫生吧，大班长。”男生得意洋洋，“你刚才说，你会还给城里的，现在，可就有个机会给你还了，你干不干啊。”
    女生捏紧拳头，眼泪在眼眶打转，可是仍然坚持道，“安莫言，每天轮流值日做教室的卫生，是课外实践活动的一部分，也要计入成绩，不能让别人代劳的。”
    “那又怎么样啊？我娘是部长，到时候，照样比你们混的好。”安莫言头抬得高高的，不可一世的看着几个女生。
    安茹仔细看了看，这孩子有些面生，是哪个部长家的孩子，才来上学？这里的人都知道菲菲的身份，平日里菲菲就跟个小霸王似的，如今，居然有人公然对抗她，倒不知菲菲要如何处理，那个班长，叫娄蓉，家里只有一个瞎了眼睛的妈妈，她的姨母还有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当年与轩辕的大战中丧命了，本来还有个祖母，前年也去世了，为了照顾这些战争的遗老遗孤，城中专门有个地方给她们居住，在她们十八岁之前，都享受政府的补贴和救济，这孩子素来沉稳，菲菲和她闹过几次别扭，可关系越来越好，她也乐见其成。菲菲性子跳脱，有个人影响影响她，让她沉稳些，总是好的。
    有个家长忍不住道，“你娘是你娘，你是你，赶紧道歉，做完卫生好回家。”
    那男生斜了一眼，“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那家长气结，旁边一个家长道，“这不知是谁家孩子，方才我说他，也被他训斥了。”安茹一看，乐了，先前说话的是秋儿，后来劝的那个是阿南。
    “好，我就等着，看这小子是谁家的，这么狂。”
    周围的家长都点头。安茹站在阴影处，暗想，这几个家长也算是熟人了，秋儿还有她们几个，可没一个是吃素的。不知为啥今天都跑来了。这飞翔之城住的，多半都是中心机构的官员还有工作人员，还有一些是娄蓉这样的战争遗孤和家属，这小子是安家的，安家的部长，可不要是安桥？安桥的闺女她见过，从小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安木和安桥管教也严，倒也没听说后来生了小子。
    正想着，一个女人跑来，拉起安莫言道，“怎么了怎么了，受欺负了么？”
    安莫言摇头，“她们非要我做卫生，可是我刚来，凭什么就要我做啊。”
    女人叹口气，“就这么点小事，你赶紧做完卫生，姨母她们都在家里等你吃饭呢。”
    “可是，为什么这个领救济的家伙可以当班长，命令我干活啊？”莫言嘟着嘴，“真是的。”
    “好，好，莫言乖，你做好卫生我们回家，跟你姨母说说，让你当班长，好不好？”
    安茹看着那女人，不记得她是哪个部长，虽然每个月只开一次会，成员也有增加的趋势，但是没道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果然，听秋儿跟阿南小声道，“这是哪门子部长啊？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莫言还在跟他妈磨叽，就是不想做卫生，菲菲再看不下去了，站到那女人面前道，“你是哪个部长啊？这么教你儿子？”
    秋儿冲菲菲翘起大拇指，安茹也看不下去了，拍拍秋儿，秋儿回头，一愣，就要行礼，安茹摇头，也小声道，“菲菲这孩子已经够霸道了，你们还怂恿她？看我回头教训你们去。”
    那女人显然比她儿子明白事，知道这里读书的不是遗孤就是官员子女，看菲菲气汹汹的样子，也拿不准这是谁家的，可是看一个小孩子指到面前，也有些不高兴，“我儿子刚来，有些情况不知道，你们该让他晚一点做值日，还有，你妈是谁？怎么教你这么对大人说话啊？”
    莫言得意洋洋，“哼，她跟班长一伙的，以为我新来的，就合伙欺负我，妈，教训她，让她知道看到领导和长辈该怎么做。”
    秋儿憋住笑，看着安茹，阿南更是低着头，不敢出声。旁边知道菲菲身份的家长，都幸灾乐祸，远一点有个悄悄道，“这个小男孩，来了不到一个月，据说已经换了三个班了，我听说他又闹事，然后这次是菲菲她们班，过来看热闹。嘿看她怎么收场。”
    娄蓉还在解释，“阿姨，班上的同学已经轮了一圈了，安莫言是最后安排的。”
    莫言道，“我刚才说给她十袋米让她帮我做卫生，这小乞丐还不愿意呢。”
    那边菲菲怒，转头给了莫言一巴掌。莫言愣头愣脑还没明白过来，他妈已经暴怒了，抓住菲菲，“哪来的野孩子，怎么这样，我非要找你妈问个明白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菲菲更是怒上加怒，“你儿子不是仗势欺人么？我就教训他？怎么，你还要以大欺小么？”
    那女人抓得菲菲有些疼，还要说什么，安茹看菲菲的样子不对劲，怕她使用灵力，像上次恶作剧一样入侵别人脑中作乱，忙喊，“住手。”
    可是晚了，那女人身子一抖，突然就软下去。
    菲菲摆脱她的钳制，安茹抢上前，那女人已经醒了，看到安茹拉住菲菲，更加生气，旁边的人看安茹脸色不对，忙拉住她，可是那女人不知好歹，“这会你们一起合伙来欺负我们娘俩么？还有你，一早就来了，干嘛不出面，由着你女儿到处欺负人，有娘生没娘教，没娘教，难道她爹也不管？”
    “啪”又是一巴掌打到那女人脸上，菲菲站出来，“你有本事再说一句试试？你们都别拉着她。娘，她是安桥的妹妹，以前被父系部落掳走，这次跟着智尤一起回来的。”
    安木带着安桥和安格来到安茹这里的时候，被姚九告之，让她们直接去政府大楼会议室。
    方才菲菲说完，安茹留下一句，“晚上所有中心机构，上至总理下至副部长，全部去会议室开会。”
    安格那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一个月，她忙着跟安桥还有各个安氏长老拉关系，想留在飞翔之城，然后为安莫言他爸谋个职务，可是，安木一直不答应，还让她回司母部落领一块地安心过日子。安桥每日忙得不见人影，好不容易看到了，只是问问住得是否舒适，让多留两天，根本插不上话，有几个长老倒是同情她的遭遇，答应帮忙。哪知今天好不容易安木和安桥都在，想着她们看在孩子的面上说不定愿意帮忙，哪知就出了这事。
    等她知道，扇她耳光的是神使唯一的孩子，而她怒斥的女人是神使，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回去之后，安木顾不得教训她，就要带着她去请罪，哪知，神使根本不见她们。安木叹口气，“这事闹大了。”
    安桥看着妹妹，“神使大度，倒不会如何责罚的，放心吧。”
    安格拉住安木，“娘，娘，我真不知道那是神使和她女儿，旁人，旁人有看到的，她们应该是知道的，可是她们都不说，这明摆着是要借我的手来害安氏啊。娘，说起来安平也是我们家人，他爹不是舅舅么？神使应该会看在安平的面子上原谅我和莫言的，对吧。”亏她还想着让儿子好好接近神女，最好像安平一样成为侍者，这下，全完了，可是，不能那么轻易放弃，只要娘肯争，凭借安氏在中心机构和整个联盟的势力，神使也不会如何的。
    安木失望的拉开安格的手，“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懂呢？唉。”
    安桥也失望的看着她，“妹妹，你居然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你不想想你平日怎么教导莫言的？难道那个人不是神使和神女，你便可以如此了么？”
    会议室气氛很凝重，原本不知道的，此刻也打听清楚了，加上安茹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都知道恐怕极少发怒的神使，要发怒了。
    秋儿和阿南几个在场的，心里惴惴不安，还记得当时安茹看她们几个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安木她们因为先去了安茹那，错开了通报的人，所以来得最晚，一进门，看到大家投来的各种眼神，也知道今天只怕不能善了。
    她不敢坐，带着安桥、安格就要跪下。安茹却淡淡道，“总理和部长还不快落座。”
    安格没有座位，站在最末，紧张的要命，此时再看，只觉当时怎么自己就瞎了眼，没看出神使和其他人决然不同的气势来。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今日学校发生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下去可以问问其他人。别的我也不想多说，直接宣布处置结果，这次的处置用神使令下达，为强制执行，不得申诉。安木，安桥，对内治理不严，革去原有职务，等候发落。秋儿、阿南以及今日在场的所有官员，职务降一级，增加三百小时的社会公益活动，一年后考核。菲菲滥用灵力，我管教不严，也辞去一切公职，一年内不再对联盟的事务下达任何神使令，并增加五百小时的社会公益活动。”
    安格听到耳内，如同五雷轰顶，这，不过是小孩子在学校闹了点事情，居然就让娘和大姐失去了职务，特别是娘，她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居然就因为自己和莫言的这么点小事失去官职，还有神使，她自己也受罚。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我不同意。”安格冲上前，“这不过是我的错，为何要迁怒我的母亲和姐姐。”
    安茹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蝼蚁，“我记得你儿子当时说，让你教训娄蓉，让她知道看到领导和长辈该怎么做。现在，你的态度，是一个面对领导的态度么？我不处置你，因为你不是官员，你犯的错不过是民间纠纷，何况我女儿打了你和你儿子，我还要为此向你道歉和受罚。但是，我可以处置人民的官员，她们每一个走出去，都是母系的代表，不能让她们坏了母系氏族的名声。”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当官和老百姓没差别，还要受罚，那谁还来当官？”安格惊诧的叫道。
    安茹笑，“当官，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她们掌管着决定部落走向的各个部门，她们得到人民的尊重为回报，也免除各种劳役，但同时也要求她们有更强的自律精神面对各种诱惑。今天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在座的，如果觉得不公平不服气，想不通，要离开的，现在就可以走。来没有人拦着。”
    自然没有人走，走的那个是安格。而且是被侍卫请出去的。
    第二日，飞翔之城传遍了这一事故。从此，再无人敢仗着家里人在外面作威作福，连总理那样的都被革职了，其他人还能大过总理去？连神使都受了罚，还有人能尊贵过神使？
    安格离开飞翔之城，虽然没有受到责罚，但是在这里她是呆不下去的。临行，安木把她交给司母部落的长老，让她们好生劝她，告诉她为人的道理。
    一个月后，新年快至，姚七悄悄来到飞翔之城担任总理一职，安桥则去团结部落做了个特使，而安木成为长老团的领导，专门负责监督官员品行问题。安桥的空缺被冬儿顶上。

 83、85

    新年过后，几个敏感的部长级人物，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而后，拜访神使的人开始越来越多，城中的百姓和周边的部落也感觉到了。
    安茹看着安木还有其他几个年长的长老，笑道，“我已经卸去一切公职，只挂着神使的头衔而已。所以，这次离开，并没有什么不妥，算不上擅离职守吧。”
    安木不知如何开口，一边一个晏氏的长老叹口气道，“神使，年前那事，也属于我们这些老家伙没用心督查，你何苦为这个真的惩罚自个呢？你要是走了，这不是让我们难堪么。何况，你走了，这安大姐以后在这城中还能抬起头来么？”
    “其实，我该感谢安木，给我这个机会出去转转，和菲菲多相处。”安茹看看她们，眼神柔和，语调轻快，“菲菲这一年多，长得很快，而且，思想上更是发生了许多变化，我这个做母亲的，却一直忙于事务，没能好好教她。这次发生的事情，让我感悟到，再大的事情，也大不过下一代的教育。菲菲和平常的孩子又不同，她具备更大的潜力和破坏力，如果不好好引导，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互看，无奈的点头，神使这话也不错，没有意外菲菲就是下一任神使，她的灵力已经开始展露。联盟事务虽多，也不是不能解决。而神使想出去走走，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想通神使不是因为一时意气或者恼怒而离开，大家也轻松许多。
    “神使准备去多久？要不要派人跟着。”长老们已经开始盘算着神使的行程和随行人员名单，想着一定要赶紧跟姚氏姐妹说说，姚七责无旁贷，这飞翔之城和联盟的事务多多分忧，姚九跟着神使母女可要照顾好了。
    “不知道，我准备带几个孩子一起走，这几日还在物色。这事，大家还是低调保密为上，我带着菲菲出去，也想看看各地的实际情况。每日坐在这里，和大家离得越来越远了，不好。”飞船定位器看到的毕竟只是一面，知道她们能不能吃饱穿暖，更多的，就要自己去感受了。
    其他人走了，安木被留下，“安木，这次的处置，对不住了。我想把安莫言带在身边，你看怎么样？”
    “神使，你这么说，是不相信老妇的为人么？”安木的眼中充满一种属于她那个年龄的睿智，“其实，事后想想，神使不过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进行了本该进行的人事调动，又给所有人一个警告罢了。”
    “果然，安木知我。”安木的经验用来处理日常事务当然没问题，但是一来她年纪大了，如此操劳，她于心不忍，再来，姚七已经日渐成熟，是时候给她更重担子的时候。而安桥，从具体部门调离到部落里，其实是让她更全面的掌握部落事务，日后可以成为姚七的替换人选。不过，联盟里，对于人事更换还是有些抵触，在她们看来，只要是合适的，就该继续做下去。利用这个时机，也是时候让她们习惯岗位轮换的概念了。
    “神使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和姚七、秋儿她们。”
    安茹和安木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安格疯了一样抱住莫言，“不，我不让你们带他走。神使已经出发了娘和姐姐，我也带着儿子回到这里，为什么，她还不放过莫言？”
    旁边的人都笑起来，“安格，你不是傻了吧，当初不是你自己心心念念要往城里凑的？”
    安格不理她们，死死搂住莫言。莫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的往外看。
    一个长老劝道，“神使当日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我们都和她接触过，绝不是你担心的那种人。这联盟中多少人家想把孩子送到神使跟前，你得了这福气，可不要乱说话。”说着又低下身子悄悄对她耳语道，“这也是神使对你娘和姐姐处罚之后的一点补偿，到底总理和部长跟着她最久，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
    安格有些松动，脑中闪过菲菲瞪着眼睛跳起来给她耳光的样子，又搂紧儿子，“不行不行，就算神使不对付莫言，还有神女呢。那丫头厉害着。”
    长老不理她，笑着问安莫言，“言儿，你怕小姑娘吗？”
    安莫言挺起小胸脯，“不怕。”
    长老临走留下一句话，“这事你自己斟酌，反正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机会只有一次。”
    安莫言瞪大眼睛看着娘，“娘，我不怕那个菲菲，你放心，我会去给你报仇的。”
    安格笑起来，“报什么仇啊，那个女孩子身份尊贵，而且有奇怪的力量，我以前就听说过神女继承了神使的灵力，想不到那么厉害，你不知道当时我抓着她，突然就不能动弹，然后眼睁睁看着她挣脱我。你不要去招惹她。娘也想开了，荣华富贵咱不要了。既然回到这里，就按这里的规矩过日子就是了。”
    正说着，她男人走过来，“我听说神使要莫言跟她女儿一起上学，还要跟她们一起住？”由于出行是秘密的，所以下面的人只知道神使要为神女选几个伴读，亲自调教。
    安格点点头，她是被抢过去的，不过男人对她一直都不错，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喜新厌旧，这次回来也是他的意思，当时并不知道她的娘和姐姐如此显赫，倒是她一直想着为男人找个好出路。
    “还是不要了，咱们刚来，这次不是说你去城里惹了祸？咱们老老实实种地，在哪生活都是一样的，以前你想念娘和姐姐，如今也可以经常见到了，还奢求什么呢？”
    “你说，神使是个什么样的人？”安格忍不住问这个她最熟悉的男人，离开家久了，过去的日子都淡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身边这两个男人，她希望他们过得好，也没错不是？
    “不知道，大概是个很好的人吧。这个部落里，只要提到她，都是交口称赞，听说她身边的那个什么什么主任，以前还害过她。”
    第二日一早，安格把安莫言送到长老那，长老点点头，“你是聪明人，莫言去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安格整理一下莫言的衣服，“记得娘说的话么？去了，听神使和祖母的话，不要惹事。”
    莫言似懂非懂，“娘，以后，你不跟我一起住了么？”
    “嗯，莫言是大男孩了，一定会坚强的，是不是？”
    “我会带好吃的东西给娘的。”莫言太小，对于离别感触不深，以为不过是去哪玩一阵回来。却不知这一去经年。
    莫言到的时候，已经准备要出发了。这次一共选了九个孩子，里面自然有娄蓉，菲菲看到娄蓉，高兴的过去交换悄悄话。娄蓉本来不想来，担心瞎眼的娘没人照顾，后来安茹让姚九把她娘接到自己家里由政府派专人照顾才同意。
    剩下七个，倒是出乎大家的意料，除了姚七的女儿姚十三，并没有其他中心机构高官的孩子，倒是有两个是学校里惯常不听话溜号的，还有四个，都是品学兼优的孩子，由学校推选出来的，年龄和菲菲相差两岁左右的。
    姚九看着这十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九岁，基本上都是七岁，有些犹豫，“神使，还是让我跟着去吧。这一路上，这么多孩子，也要有人照顾啊。”
    安茹摇头，“有妞妞和小乖乖它们呢，你留在这里，也好应付些日常的来访者。”这次除了少数人，很多人都不知道她们要离开飞翔之城，这样一来可以让她们更多的了解民情，二来其实也是减少危险。
    夜晚，妞妞驾着飞船在城外的空地等候，一切准备就绪，要出发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个人，居然是晏武。安茹第一反应就是回身找菲菲，菲菲挑起眉毛，“晏武叔叔要教我们野外生存，娘，你不会一直带着我们用飞船到处看吧，那也太没意思了。”
    安茹当着这些个孩子的面，不好说菲菲，也不好要晏武下去，无奈笑着对晏武道，“这孩子就是这么不懂事，让你受累了。”
    晏武满眼都是欣喜，为着她并不排斥他的跟随。安茹叹气，她宁可面对满肚心计的安道，也不想面对无所求付出的晏武。想到这里，倒是有点后悔没把姚九带出来。多个人在中间，总好过这般尴尬，要能撮合这两人就更好了。
    孩子们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惊讶的合不拢嘴，但是还没等兴奋，就听那个上下一般粗，和她们差不多高的铁桶说话了，“在这里要听从指挥，不许乱摸乱碰，也不许随意离开座位。现在，系好安全带。”
    菲菲带头做，其他孩子在妞妞才为他们赶工做出来的安全靠椅上学着弄。
    静夜里，飞船开始发出橘红色的导航灯，然后悄无声息飞向目的地。菲菲翻翻眼，有必要开得这么慢么？和骑马差不多的速度了。过一会，靠椅开始调整，变成一张简易的儿童床，几个孩子睡不着，又不敢说话，静静的睁着眼，拼命想看看飞船外被导航灯点亮的风景。时间一长，单调的风景再无法吸引她们，瞌睡虫开始降临。
    晏武是突然出现的，没有准备他的位置，不过好在他随意惯了，飞船内又暖和，合衣躺在控制室的地上，双手放在脑后枕着，开心的睡不着。
    早上孩子们醒来之后，目的地已到。妞妞拿出十个准备好的背包，“这是你们的行李，未来一段日子，要保管好你们的东西，这里没有人能照顾你们，一切要靠你们自己了。”
    安茹笑着看妞妞忙乎，她仿佛又找到了过去帮自己带孩子的劲头，看来，她要考虑一下这个带队，是不是换人。想起十年前刚来这里跟着司母族人在野外行走的惨痛经验，看看那一张张稚嫩的脸，笑了。以身作则，如果她自己都不能做到，怎么要求这些小孩子呢。
    走下飞船，菲菲又叹气，看向晏武，对方脸色也是一阵肃穆。又是逐鹿，还不到五月呢，娘这是在干啥？
    等听到安茹接下来对她们的安排之后，菲菲确定，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以权谋私”，偏偏别人都一脸信服的看着她娘，让她只有叹息，这帮可怜的小绵羊，都被她娘骗了啦。
    安茹看着孩子们争执，方才要她们选出一个队长一个副队长，结果菲菲当仁不让的抢了队长的头衔，以前在班上，她就为当班长和娄蓉闹过，不过，最后，她发现在遵守纪律，细心负责上的确比不过娄蓉，而她的长处在那里得不到很好的发挥，就很君子的放弃了，还经常帮着娄蓉管理班级事务。不过这次，让她大显身手的时刻到了，她自问在野外生存这码子事，就算她娘也比不过自己的。果然其他同学听她头头是道的说着要领，毫无疑问的把这个艰巨的队长职务让给她。
    问题出在副队长上，菲菲自然是挺娄蓉的，可是安莫言不干了，“你们这是结党。”
    安茹一愣，倒是看不出，这安莫言居然还有这觉悟。听他继续道，“你们当了正副队长，我们这些人说的就等于白说。不行，要选一个能代表大家都人出来当副队长。”
    十个人里，菲菲和娄蓉关系好，姚十三刚来不久，但因为安茹和姚七的关系，她自然而然的是支持菲菲的，那四个书呆子还搞不清楚状况，不明白自己要说什么，而那两个刺头，是惟恐天下不乱的。开始还忌讳安茹和菲菲的身份，后来看她们并不怎么约束自己，小孩子天性出来，跟着安莫言后面起哄。
    菲菲看着娄蓉，后者点点头，然后菲菲道，“那你说谁当副队长？我们投票决定好了。”
    “不公平，你们三个一伙，这四个又没立场，说不得就要倒向你们。我们吃亏了。”
    安茹看着安莫言，当日只觉得他蛮横任性，如今看看，倒也有几分机灵样，比别家的孩子不同，看着他，她不由想起安道，难道安家惯出这样的人么？
    菲菲倒也不跟他争，“好吧，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自己的当么？你当就你当，不过说好了，这正副队长也不是一直当下去的，要是我们做的不好，其他人有权要求改换人选。”
    安莫言抬起头，“哼，我不相信，我比不过你。”
    当晚，她们一起扎起简易帐篷，躲进睡袋，可是，帐篷外的柴火根本无法让里面也温暖，几个孩子冷得受不住，忍不住靠在一起，后来干脆把睡袋打开，铺成一个通铺，互相拥抱取暖。
    晏武在外面值第一班，安茹一边看着孩子们在严酷的自然环境面前体会人类的渺小，一边为她们如此之快明白对抗强大于自己的力量，团结是唯一的途径。这或许是人类的本能吧，正是因为这样的群体团结，人类才能走过无数灾祸和困苦得以生存下来。

 84、86

    和菲菲预料的半点不差，她无良老妈愣是让她们待过了春暖花开，夏季到来，又到拜祭当年逐鹿死难之日，这才开口要她们准备打包离开。而这期间，她们已经靠自己的双手建起木屋、开垦荒地、还做了不少日用品。虽然看起来都不甚精致，房屋也是摇摇欲坠，不过可以住人啊；田里稻苗已经结穗，看来是等不到收割，便宜这一片的鸟儿了；陶器稀奇古怪什么形状都有，倒是好分辨了，一人一种绝不重样。
    在晏武的指导和小乖乖它们的隐身防护下，野外打猎变得有惊无险，安莫言还收复了一只小花豹，很是得意。
    说起安莫言，倒真是让大家刮目相看，学校里跟个小霸王似的，出来之后还是那么回事，除开菲菲、娄蓉和姚十三这个三人组，其他孩子里，他算是拔尖的。不仅种田打猎都比其他孩子熟练，碰到事情也不慌乱。开始的时候，还喜欢讥笑同伴，乱起外号，可为了坐稳副队长这个位置，倒改掉不少看不起人的毛病，跟其他孩子也渐渐玩到一起，现在明显和那两个调皮的刺头成为一个阵线。
    那四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在学校里一贯是受师长表扬的，可是到了外面，却处处显得不如这几个，心里也憋着劲，不肯示弱。那两个刺头在闯祸几次之后，明白了集体行动的重要性和听从指挥的必要性，变得规矩多了。
    三人组自不必说，本来就比其他孩子要懂事，菲菲和姚十三跟着她和姚七，接触的人事都不同，眼光也不一样。娄蓉从小在那个环境中长大却能当班长，性格也是坚韧沉稳经得住各种考验的。
    这十个人出来不到半年，明显都有了长足进步，看来革命教育和忆苦思甜还是有其存在意义的。
    跟墨菲说完每日一次的悄悄话之后，安茹不舍得抓起一把土，放进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里，荷包里的土越来越多了。重量提醒她，墨菲离开她越来越久了。或许等到这些土，她再也背不动的时候，就是她追随墨菲而去的时候了。
    晏武守在不远处，无比羡慕那个躺在地下的人，如果可以，他愿意跟安平去交换，看着安茹一日日的平静，但是一日日变得没有笑容，一日日变得如深潭一般不见光亮，他很心痛。只恨他本事不够，没能打败轩辕，也没能让安茹重新快乐。每年陪着她和菲菲来这里已经成为习惯，虽然他知道，这个时候她想单独和安平一起，却总是忍不住。
    “晏叔叔。”突然的声音让他吃了一惊，当他专注于神使时，总是对周围的动静不太敏感，看到菲菲站在他跟前一脸不赞同的表情看着他，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没有打扰你娘的意思，只是看看。”
    菲菲恨不得踢他两脚，终于忍耐自己的怒气平息一点，才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晏叔叔，我要说多少次。你这样是不行滴。要让我娘知道你的存在，存在，知道不？！亏我这么费心把你偷渡上船。你看，我娘要去跟我爹说话的时候，你不会去拔草么？这种事情，也要我娘做？哪怕她喜欢做，你也要抢着做，时间长了，就习惯了。看到智尤怎么追到你娘的没？烈女怕缠郎，你真笨。”
    晏武呆住，好半天也没明白过来，菲菲忍无可忍，走了。
    过了一会，安茹走过来，他看到安茹的时候，还是呆呆的，明白过来面前是谁，一个激灵明白过来，“神使。”
    “我们去少阳部落，都准备好了么？”安茹看晏武还是有点没回过神的点头，想到方才似乎看到菲菲的影子过来，“菲菲有时候胡闹，你别理她。”
    “不，”晏武大声道，看到安茹奇怪的表情，才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反应过度，愣愣道，“我是说她说的对。”
    少阳部落是轩辕的降兵组建的，最大的部分是少阳部落。这里是母系联盟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当年他们摆脱轩辕的控制后，不愿意继续同父系残余力量为伍的奴隶组成了一个超级大的部落。虽然当初考虑过分成三个部落，不过，这些人因为有着共同的痛苦经历，不愿意分开，也不想和母系社会的其他部落进行人口互换，所以，暂时允许了他们的这种类似独立与整体之外的存在。
    安茹在飞船上看过他们的情况，应该也算是恢复的不错，不过那里没有特使，真实情况如何，还有待研究。
    “这次要去的地方，可能会有点危险。妞妞还有小乖乖不能跟着我们，不然很容易暴露身份。”安茹想了想，认为还是告诉这帮孩子的好，“现在你们都是我捡来的孩子，我是你们的娘，晏将军是你们的舅舅，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观察这里和飞翔之城及其他母系部落的不同之处。停留时间待定，明白了么？”
    孩子们都点头，晏武突然道，“这里还保留着大量的父系痕迹，不如说是情侣吧。如果是兄妹或姐弟出行，多半不让人信服。”
    菲菲低头窃笑，傻大个终于开窍了。
    安茹被突如其来的建议弄得有点晕，不过马上反应过来，皱眉道，“你平日对我态度过于尊敬，说情侣反而没人信，说姐弟，以母系的情况，还像一些。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走吧。”
    晏武被打击一番，按捺下失望的情绪照看行路途中的孩子们，菲菲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冲他挤眉弄眼，用口型道，“干得好。”晏武这才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少阳部落井井有条，建筑风格上保留了父系的模式，衡平竖直，按等级和功能分了生活区域。守卫看到她们一行多半是孩子，两个大人还有一个是女人，又说是来寻人的，便叫人直接带到一个长老那里。
    不出意外，长老是位年长的男子，看起来，有几分严肃和冷漠。听安茹说，是来寻姐妹的，看了看那些孩子，“这都是你的孩子？”
    “哪能啊，”安茹故意带上点娄蓉娘的口音，摸摸娄蓉的头发，又拍拍菲菲的肩膀，暗示她不要偷偷笑，“这两个是我姐的孩子，她瞎了不能来，其他八个，是我们部落的遗孤，听说这里有当年大战之后被你们就回来的伤员，偷偷跟着我，都想来看看有没有自己家的亲人。我半路才发现，也没那个经历送她们回去，只好都带着来了。”
    菲菲死劲掐了安莫言一把，他明白过来，可怜兮兮的哭着道，“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其他孩子蒙了，菲菲在一边哭道，“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菲菲一喊，安茹眼睛一红，旁人看了，也忍不住心酸。长老摸摸胡子，“少阳部落有几万人，比一般部落还大，而且，我们并没有实行神使要求的户籍制度，仍是各家管各家的事，这要找人，恐怕不容易。你们准备待多久？”
    安茹看看几个孩子，又看看晏武，一副为难的样子，晏武这时仿佛福临心至一般，愁眉苦脸的对长老道，“我姐非要来，我没办法跟过来的。这家里的地眼看着就要收成了，这要待的时间长了，今年过冬难道又要去借粮么？”
    长老眯缝着眼，“这样吧，过几天开会，我在会上说说，让那些原先属于三大母系部落的人晚上来找你们，你们呢，也不要到处去找了，这部落太大，特别是，你们这么多小孩子，乱跑容易出事。先安排你们住下，然后分点口粮给你们，孩子们该上学的上学，你们兄妹跟着部落一起干点农活，怎么样？”
    事情说定了，她们十二个人跟着一个警卫去了部落边缘的一个空屋子，说是屋子，比牲口棚也好不多少，茅草搭的，连门都没有，好在位置够大，能挤下二十个人没问题。
    晏武皱皱眉，收拾完屋子里原先留下的东西，又拿出背包里事先在野外摘的驱虫驱蚊的草药，捣出汁水，滴到各处。菲菲皱着鼻子，“还不如我们的木屋呢。”
    其他孩子纷纷点头，不过，对她们来说，新鲜的东西更让她们感兴趣，所以，这种生活虽然谈不上舒适，但她们依然很兴奋。一向离她们很远的神使，可以这样接近，对她们来说本身已经是一种特别的感受，而且，又交给她们如此特别的任务。所以，每个孩子都准备好战斗攻略，跃跃欲试。
    接着的几天，孩子们和部落的孩子一起上课，安茹和晏武一起和部落的人上工，晏武当然没的说，安茹拿起手里的梭子，发现，最后最容易出纰漏的，居然是自己。没办法，这些个事情，她一项都不拿手，旁边的女子这几天带着安茹，也知道她过去大概是不做这些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她道，“你以前不是在部落里住的吧。”
    安茹苦笑，“实不相瞒，我以前是在飞翔之城做文书的。”
    “哦。”女人手上不停，又看看安茹，“那你见过神使么？”
    安茹摇头，女人笑，“她们还说什么神使平易近人，常常和大家一起说笑，我看，都是假的吧。”
    安茹哏住，“我也不清楚，你知道我家里有个瞎眼的姐姐，还有这些个孩子要照顾，平时很少出门。”
    女人叹口气，“也难为你了，有相好的不？”
    安茹摇头。
    女人看看左右没人，用很了然的眼神对安茹道，“你也别骗我了，那个跟你来的，不是你弟弟吧。他看你的眼神，啧啧，我都脸红。”
    “很，很明显么？”
    女人点点头，看着她笑。安茹无奈，叹口气道，“这里不和其他母系部落来往，听说也不受飞翔之城的管制，所以我不敢说自己是那来的，怕长老不肯让我留下来。至于阿武，他不放心我，所以跟着来的。我们之间没什么的，真的。”
    女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有啥又咋地？放心吧，我不会说的，那场大战死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最后脱离大部队留在原地养伤，后来跟了过来，这么些年过去了，有人找来也不是第一次了。长老心里有数的，你也别担心。这几日来的人里面，有你认识的么？”
    安茹摇头，她和晏武都进行了一些略微的修饰，免得真有人认出来，认亲的人倒不少，多半是男子，也有一些女子，不过女子多半都带着些残疾，女子来了之后，看到不是家里的人，还留下小竹片，标记着自己的亲族，让安茹她们回去给自己家里报个平安，但不要说她们受伤的事情。
    “那些女人，都是受伤之后被部落小伙子救回来的。你不知道当年一战多么惨烈，我听我二弟说，他本来是不敢跟轩辕作对的，但是看到那些个女兵一个个那么勇敢，想起我们在轩辕部落受的苦，才转向神使那边，奋起反抗的。后来这些受伤的女兵都跟了部落最勇敢的小伙子，如今孩子也有了，怕家里人知道她们残疾难过，才没回去的，其实，心里哪有不想的呢。”女人边说边叹气。
    安茹迟疑的问，“你们这，是不是实行的财务私有啊。我看，每次打猎回来，都不会上缴部落的。”
    女人警觉的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没，我就是觉得奇怪。”
    女人又打量她一下，想起长老交代，如果这女人问，说明她倒不是刻意来打探的，否则肯定啥也不说，又放下些警惕，“你知道就行了，回去也别乱说。这私有不私有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谁家有本事能多种粮食，多打猎物，谁家就有好日子过。”
    “那，那些家里有困难的怎么办？”
    “部落这么多人，哪管得了这些，一般都是氏族和亲族的人在接济。你说要是我一个姓的有困难，难道我还舍不得那些米那些肉么？不过吧，这话说回来，谁家不是养儿养女的，谁家没个老人病人，你说这人吧，肯定是先顾着身边亲的人，才有能力去管其他人，如果都上缴了，自己家顾不上，谁心里也不舒服不是？”女人手上忙着把织好的布取下来，一边跟安茹道，“其实，不止我们这，那些母系部落也悄悄按着这个在搞，不过她们还是上缴一部分的，大部分自己留下，部落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安茹不说话，手上动作也慢了，劝她道，“你大概是城里住久了，不了解部落的情况。这事，管不得，要真是管的严了，只怕去父系部落的人更多。知道少阳部落为啥人越来越多不，大家都是看着这里管的少才来的。要是真都管严了，怕是......”想想这话说出来到底不合适，又打住，“你就当我没说，没说，呵呵。”
    “嫂子，谢谢你跟我说实话。”安茹看着那女人诚恳道，再也没心思继续手上的事情。孩子们报上来的情况也和这女人说的差不多。小孩子里明显有些穿得好长得好，有些皮包骨头还衣衫褴褛，班级也分了档次，上缴给学校物资好的，在一个班，其他的在另一个班。菲菲她们因为没交物资，所以在那个环境差一些的班里。菲菲回来抱怨的时候，安莫言说什么来着，父系社会都是这样的。
    少阳这里一直没有派人来管，其实也是想看看，如果他们自由选择，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如今，听了这女人的话，她心里分外沉重起来。

 85、87

    在少阳部落盘桓了半个月，安茹带着有些失落的心情离开，长老和部落的人以为是没找到亲人遗憾，只有菲菲大概知道一点她娘心里的复杂感受。
    其他小伙伴在终于离开少阳部落的范围之后，如同放了闸门的水，那股子兴奋劲就别提了。对她们来说，还不是很明白其中的具体意义，大概只知道神使去下面的部落体察民情，并且为这样一种游戏似的生活倍感新鲜。因此，滔滔不绝的抢着说自己的发现。
    晏武是知道安茹心神不定的，但是他也不知道将去哪里，一行人在安茹漫无目的的带领下，居然又走回逐鹿。
    不过，还没靠近她们自己搭建的屋子，晏武就发现不对，他把安茹和孩子们拦在身后，警惕的看着那个位置。
    门开了，居然是应该在父系部落的安道走出来，“阿茹，晏武，好久不见。”
    安茹心情糟透，又看到他在这里，语气不免就有些尖刻，“还不够久。”
    安道不在意的笑笑，“我是来请你们去父系部落做客的，不知神使和大将军有没有这个胆量。”
    晏武跟在安茹身边久了，对智尤和安道去父系的事情也知道一点，不过，去父系，带着这些孩子，实在太冒险。他看看安茹，见她没有表示，大着胆子出声道，“安道，如果你是代表父系前来邀请，就该下正式的拜帖，交到飞翔之城，如果是你个人的邀请，我们恐怕不方便。”
    安道看着安茹，并不在意晏武说的话，安茹平来是有满腹的心事，想坐到墨菲坟前好好说说，安道这么一来，让她心里头憋着一股子气不知往哪出，当着孩子们的面，她不想吵，由着晏武拒绝。
    这时，林子里又跑出一群人来，“大祭师，别跟他们说那么多，直接抬去就好了。”这些身强力壮的男子身后还背着十来个单人坐的藤椅，看来是早有准备。
    安茹冷笑，“你以为我会怕么？”
    “我知道妞妞或者就在某处开着飞船保护你们，”安道摇着头看看身边那帮家伙，“可是他们不知道，而且，这些家伙不过是想邀请你去做客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菲菲冷哼，“做客？做人质还差不多。晏叔叔，你到后面来，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想在她眼皮底下抢人，还抢她老妈，有没有搞错。
    安茹忙一把拉住菲菲，这丫头仗着自己的能耐，胆子越来越大了，粗粗看去，这人至少有一百多，更别提林子里只怕还有。安道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他能在明知妞妞和飞船跟着自己的情况下过来，一定有所依仗。
    “如果神使不肯去，我们也没办法，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现在我已经是父系部落的大祭师，我来也想把弟弟的坟迁走。”安道看向墨菲坟茔的方向，似乎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茹心口剧痛，果然，安道是有备而来。
    晏武看着围过来的士兵，毫不畏惧，“这是我们神使侍者的坟茔，迁移他是对神使的不敬，难道你们想挑起战争么？”
    安道还是看着安茹，缓缓道，“神使，是你们母系的神使，对父系来说，那个躺在里面的人，是我的血亲弟弟，我们家只有我一人而已，我就是家长，我可以决定把我弟弟的坟茔迁移到他处。”
    安茹觉得自己的牙已经要咬出血来。安道带着这么多人，就算是日后她回到飞翔之城追讨，他也可以道歉然后送回来。但是，墨菲的坟茔就会被破坏两次，这无疑是对死者的极大不敬，他吃准了自己不会因此发动战争，破坏好久以来的和平，所以，拿此要挟。
    “好，我去。”安茹看着晏武，“你带孩子们先回城，我自己去就是。”
    晏武摇头，菲菲摇头，身后的孩子们也都摇头。安道笑起来，还是那么让人惊艳，可是，安茹此刻只想让他滚的越远越好。“阿茹，你何必担心呢？来的都是客，你还怕我会把孩子们怎么样么？你们去了之后，我会给飞翔之城送信，告诉她们你们到父系部落考察，如何？”
    安茹和孩子们终于坐上藤椅，被人一路护送着去了那个她常常会在飞船定位器看到，却没有亲自去过的父系部落。
    这个部落很大，可以说超过了一个部落的范围，比少阳部落还大上很多。或者是因为父系之于母系的对立，而母系拥有各种先进的武器，他们必须团结才可以有更多的安全感。也或者，是同样的价值取向，让他们觉得在这里有一种归属感。
    父系不管什么时候看来，都比母系要显得有活力，因为这里的人都在拼命的工作着，为了能让自己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更好，是没有止尽的。
    以往他们可以掠夺母系获得奴隶，让家人摆脱劳作，如今，只有内部争斗，这里谁的拳头硬谁就有好日子过，奴隶和私人财产是受保护的。奴隶可以通过努力改变命运，但是这往往伴随着争斗。
    大规模的战争虽然不再有了，但是，小规模的冲突一直没有停止。当安茹听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很难想象为什么这些人还愿意留在这里，不肯去母系过着安宁的生活。
    安道领着她在部落里走，仿佛知道她的疑惑，“你知道吗？这里虽然随时可能失去一切，但是，也可能得到一切，或者，就跟你们那里的赌博和彩票是一个道理吧。”
    安茹叹口气，她从来没理解过那些把自己好不容易省下来的钱拿去赌博或者买彩票的人。但是对那些人来说，辛辛苦苦的致富，总是敌不过一夜暴富的美梦。他们追求的那种梦想，也无人能改变。
    “阿茹，其实你也发现了，父系和母系会长时间的并存下去。母系无法统一整个大陆，因为，总需要有一个地方容纳这些人，他们冲动，不愿脚踏实地，破坏力强。但是，他们并不是坏人。”安道停下来，看着安茹认真道，“你一个人面对这些，难道不会有苦闷的时候么？为什么不愿意找个人和你分担？我知道我比不上你心里的那个人，我不如他那么伟大，但是，我理解你，我了解你的想法，我们在一起，才会带着这个世界更快进步。”
    安茹低下头，好半天才道，“其实，带我来这里，你才可以接触到父系的实权吧。之前，不过是背着个大祭师的虚名而已。”她太了解这个男人，或者，他有些真心，可是，他的真心也不是纯粹的。过去，她愿意包容，如今，她不再在意。
    “你总是如此通透，可是，这和我对你的感情并没有什么冲突不是么？为什么，你就非要求别人也和那个人一样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什么自己的想法和追求都没有呢？你觉得他快乐么？如果他不死，你觉得你们会一辈子这样？”
    “正因为没有人会像他那样，所以，我不会再去奢求。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就要屈从什么。”安茹看着他，“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很清楚，如果那一次你没有背叛，如果没有墨菲，或者，我会愿意和你一起，找到一个方法去完成那个梦想。但是，现在不行。时过境迁，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是永远没法回头的。”
    “所以，你为你的变心找到了理由，是吗？就算我没有背叛，一旦墨菲来了，你不会跟他离开么？你会选择我而舍弃你那个完美的情人？”安道的眼和嘴角无一不流露出嘲讽的意味，“又或者，你认为墨菲会任由你不选择他选择我？你不会忘记，他拥有什么样的力量，而我在他面前是多么弱小吧。他想改变我的思想易如反掌，当初不是他的影响，我又怎么会囚禁你？他在的时候我争不过他，他不在了，难道你都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么？难道，这件事情由始至终，你们没有亏欠我？”
    白的都能被他说成黑的，安茹不想继续争辩，和他是说不通的，他永远认为自己有理，认定的东西，也会想方设法得到，不过，很可惜，就算是有所亏欠，她也不会用自己去偿还。
    看着她毫无松动的迹象，安道在背后幽幽道，“你指望着菲菲能让墨菲复活么？”
    安茹微微一震，不过不理他，继续走，可是安道并不放过她，“菲菲那丫头，自认为已经是大人了。其实，什么动作都在你眼皮底下，你不说，是怕自己会失望。不过，你自己也知道，菲菲恐怕根本是白忙乎。那么，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么？就算墨菲能回来，也是几百年之后了，那么这几百年呢？你就一个人傻等着，痴守着？”
    沉默，终于忍不住站住对他道，“是的，我愿意。”
    “那么，如果有机会让他回来，你愿意么？”安道看着安茹的神色终于开始紧张带着期待，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人在那钝刀慢慢磨，“你记得吧，我身上有你的一部分灵力维系，所以可以万年保持魂魄不散，如今，我和安平的灵魂合二为一，你的灵力也回来了。那个人，我是说墨菲，就算要回来，也需要一个身体不是么？如果，我愿意接受他的灵魂，出借自己的身体作为他凝魂的场所，你愿意重新接受我在你身边么？”
    “如果让他回来的代价是出卖灵魂给魔鬼，那么，我不愿意。我宁可带着对他的美好回忆，一天天等下去，等到生命的终结。”安茹艰难的说着，话语虽然坚定，可是激烈的情绪已经要让她快站立不住。情感不停的要她答应，理智却固执的不肯点头。
    魔鬼？难道他就是她心目中的魔鬼吗？那么，对于她自己曾经和魔鬼朝夕相对，她又是如何看的呢？安道捏紧拳头，面上仍然云淡风轻，“这件事，你不用这么快答复我。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你都可以考虑。”

 87、89

    一切按照安茹的设想在发展，因为她们既不答应也不急着回去，父系的人又不能拿她们怎么办，而那些女子特攻队训练的时候，吸引越来越多的女人旁观，更是不少人直接脱离家里的管制，跑到安茹她们的驻扎地寻求保护和收留。
    眼看情况不对，八月的时候，田继和一众人打着护送神使回去的旗号，呼呼啦啦带着一大帮人去飞翔之城。大有把安茹她们在那边消耗的连吃带拿补回来的架势。
    田继看着和其他贵族相交甚欢的安道，恨得牙痒痒，这次神使请回来，好处没捞到，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倒是安道，借着这次，不声不响的渗透到部落的核心，如今，好多贵族已经明白表示支持安道，就连家里的美人，也仿佛被那些珠宝香料什么的收买，一提起大祭师，眉飞色舞。
    属于兽性的本能告诉他，这个男人，将会是挑战他首领位置的最大敌人。如果，这次能把他留在母系就好了。偏偏，神使就是不想收他，真是奇怪，起码，他觉得大祭师是够俊美了。
    回到自己的地方果然舒服多了。父系社会的人在参观和惊叹过飞翔之城后，被安置在司母部落，智尤在那，想来他们也还是有些忌惮。
    城中很平静，安木和姚七很好的把事情压了下来，没多少人知道安茹去了父系又回来的事情，这让她很满意。
    冬儿已经把工业城的布局和功能图制好，随后展开的讨论，安茹带上了菲菲。其他九个孩子已经回到各自的班级，但是菲菲回来之后就一直跟着安茹。
    大家都是看着菲菲长大的，因此，对她提出的各种哪怕是稀奇古怪和不着边际的问题，也耐心的讲解，虽然进度慢了，不过也发现一些从成人眼光无法发现的问题。
    秋收过后，工业城开始动工，父系的那帮人大言不惭的说要等到联谊活动结束后再走，晏青来到飞翔之城开会的时候又是笑又是恼，“那帮家伙以为自己是大老爷呢，结果一看，在司母部落没人把他们当回事，很是恼火。你说这样他们也不走，真是怪了。”
    “还不是你那的姑娘太有吸引力，所以他们愣住了吧。”
    “那是，我们那的姑娘各个走出去，那都是腰杆直直的，跟他们那的小媳妇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不过一时的吸引能否改变他们的想法很难说。你忘记那些来母系又离开的小伙子了？”安木摇头。
    众人也是一阵沉默，爱情的魔力虽然是巨大的，但是生活习惯和思想上的磨合是长远而痛苦的，究竟有多少人能在这样的巨大转变面前保留爱情的坚贞呢？何况，在这个年代来说，爱情更多还是外在的吸引和刹那间的火焰。家庭和传统对于个人来说更重要些。
    “不管怎么说，个体之间的融合会带来一些思想上的触动。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要看到来这里的大多数还是留下了。”安茹为讨论划下句点。
    热火朝天的工程开始的时候，父系那帮人也坐不住了。在没有人刻意阻止下，他们没事也去围观，在被飞翔之城的祥和之美打动后，再一次为工业城的宏伟浩大惊叹。
    田继摸着胡子，“你说，她们掌握这么些技术，为啥不让每个人都过得更好？你看部落里，好多人住着小木屋，每天辛苦的劳作，只能得到能糊口的粮食，还要靠救济。”
    众人把眼光都投向最了解这里的安道，他凝望着那丑陋的地基，那一块块石头仿佛都压在了心里，这是她准备离开的标志了。虽然这个过程很漫长，不过以所有部落的力量去建设，也并不是无法办到的事情。时间不是问题，而在于，她是在向他表明，无论如何，她都不肯接受别人了么？
    当飞船修好之后，她没有离开，他以为她舍不得这里的人，甚至有一点舍不得他，结果，她不过是舍不得那个男人长眠的地方。如今，她找到让他回来的办法了么？
    他从不怀疑她的决心和毅力，好多事情她不会说，好多苦她只会自己扛，他该高兴的，不是吗？她离开之后，其他人，不足为惧，但是心底的空虚越来越大，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了她，还有什么人值得自己去争斗？其实，争斗不过是一种靠近她的手段罢了。为什么，对于其他人犯错，她都可以原谅，而他，即便是桑田沧海的变幻，也再回不到她身边，不过是不到一米的距离而已，自从他从她最贴近的位置被驱逐，走了这么多年，还没走完，而且，可能永远也走不到了。
    众人看安道发愣，懒得理他，又自顾自讨论如何能混到这里偷点厉害东西走。
    沿着父系一帮人的中轴线，正对面，被忙碌的众人和巨大石块以及简易工具轰鸣声掩盖的一个孤单身影，是晏武。
    菲菲悄悄走到他身边，踢着地上的石头，“晏叔叔，你还是找个漂亮姐姐吧。我娘，估计是铁了心了。”
    晏武牵着她的手，“你看，这是部落未来的希望和梦想。”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这是我娘准备离开了。”
    “就算她离开了，这里也留下了她曾经爱过的痕迹，看着这些，我就会想起她。”
    “晏叔叔，你真傻，我娘也傻，唉。为什么要把生活搞得这么苦呢？”
    “你不懂，菲菲，你娘并不觉得苦，我也不觉得。只是这样，我便知足了。比起别人，我跟在她身边的时间多得多，何况，还曾经单独陪着她去过少阳部落和父系社会。路途的每一秒，我都觉得幸福，足够我余下的时间慢慢回味。而且，你还小，你娘不会这个时候离开的，我还有好些年可以继续陪着她看着她，”
    工业城的建设带走了母系部落的大部分注意力，只有极少数人发现，父系的人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安莫言。
    安莫言是自愿跟着安道走的，他娘安格哭得成了泪人，也不知安道给自己儿子怎么洗脑了，就是要去父系。
    “娘，你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但是大祭师不会有了，他说会把我当作他的孩子，继承他的一切。”
    “你为了继承大祭师的势力就要离开娘么？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答应你去神使那里了，你在那都学了些什么啊？”安格垂泪。
    她男人不善言辞，轰走儿子才道，“咱们不也才从父系过来，那地方也不是那么可怕。大祭师算起来和安家也有渊源，不是说他当年做大祭师还是靠了你娘？如今你娘还是在飞翔之城做官，怎么也不会任由莫言被欺负去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要出去闯，是好事。总比跟着你好。”
    安格又闹了一阵，大概也明白没有回转，最后还是抽抽哒哒给莫言收拾了一大包东西，给带走。
    安莫言一路无言，离开母系势力范围之后，才开始不住回望，眼眶里一泡泪强忍着不流出来。
    “后悔了么？你想回家随时可以。”安道淡淡看着马背上还坐不太稳的小人儿。
    莫言摇头，“我要成为强者，让妈妈得到她想要的，在祖母和姨面前抬起头来。还要好好教训菲菲那个丫头，看她以后还嚣张不。”
    听到那个丫头的名字，安道轻轻笑起来，那个丫头啊，和她一点也不像，如果是他和她的孩子该多好。本来，他们会有的，可是，这一世，就这样了。如果他没看错，莫言以后不比自己差，而且，因为和母系高层的关系，很有可能，最后他会成为侍者，也就是最后能够沟通母系和父系的人。
    “看到那个工业城了么？莫言，不要妄图去进攻。而且，这里的男人虽然凶狠，却比那边女人的心思简单，好管理。何况，打赢了她们也不算本事，乖乖让她们送来你要的东西才算。”

 88、90

    司母历五十年，菲菲正式经过简单的仪式，成为第二任神使。
    而此时的母系社会，已经是拥有一个中心城，三个工业城，九个十万人部落的完善体系。
    安茹把传讯仪给菲菲，又仔细清点一遍，“我只是去找你爹，别担心。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联系你，你再召回我。”
    以现有的水平，复制出姚七六三那个时代水准的时空粒子转换机和可以召回机器的传讯仪，已经很不容易了。或者再过几百年，可以达到乌拉巴拉星的水平，但是她，不想等下去了。
    在过去几十年中，她一直在琢磨，那些消散的魂魄去了哪里，过去她们只知道会消失，但是，根据能量守恒定理，这里减少，就一定会有一个地方增加。这五十年，菲菲努力收集，也只有很小的一部分，那么其他的大部分呢？是什么阻碍了收集的过程。
    最后，安茹决定去黑洞寻找。
    根据最后几次和姚七六三联系的结果来看，人类那些被改变的历史从而消失的碎片，就藏在那里，那么，在这个世界消失的东西，应该会在那里出现。
    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墨菲那一大部分的魂魄是仍然沉睡，还是已经找到寄体开始新的生活呢？
    以往，都是他来追寻她，如今，轮到她去寻找他了。
    菲菲已经是漂亮的大姑娘了，经过加冕之后，更多了几分威严之相。可是在安茹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调皮的小姑娘。“娘，你要是找到爹，可是他已经有了爱人，你怎么办？”
    手顿住，“那我不会打扰他，等他过完那一世，或者等他的妻子过世再说。”
    “其实，你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吧。”菲菲打量着内部空间狭小的机器。“唉，估计你是不会回来了。你看，这东西这么小，明显就坐不下两个人。不如你把飞船开走。”
    灵力的恢复，不过是这两年的事情，这也是促使她迫不及待去寻找的原因。“飞船留着，大洪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还有，大船多造几艘。”
    “放心吧，我们派去大洋巡航的商船已经回来了。虽然时间长了点，不过，总算证明，那些大船是经得住考验的。”菲菲无聊的叹气，“娘，你走了之后，我只有努力跟安莫言那老头抢地盘玩了。”
    安茹笑起来，这丫头总是知道如何化解她的忧愁，莫言那孩子跟她们不一样，会老也是正常的，当年嚷嚷着纳美人的菲菲，同意了莫言的请求，收他为侍者，不过，指望菲菲喜欢他是不可能的，这两个孩子各怀鬼胎，如今，莫言已经成为父系的首领，地位牢不可破，如果说有什么格格不入，那就是他和他的养父安道一样，没有孩子。这在父系中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不过似乎他并不急。
    “你如果喜欢他，就帮他施法，让他和你一样长寿好了。否则，以后就没人跟你抢了。”
    “他要是来求我，我倒可以考虑，否则？哼，真以为我爱他要死要活，倒贴啊。有一个安道已经够可怕的了。你说，如果莫言死了，安道会不会再收养一个安氏的小孩？”
    有了当年安茹留下灵力的安道，又曾经经过安茹的治疗，所以，他看起来，倒要比安莫言还年轻上十岁的样子，显得十分诡异。“不知道。”
    “唉”菲菲难得的叹了口气。“如今看来晏叔叔死的早，也是有好处的。”
    晏武两年前去世了，临死拒绝了菲菲帮他施法治疗，他握着安茹和菲菲的手，满足的笑着离开人世，最后留下的话是，“能一直陪着你们，让你们送我先离开，这一辈子我很满足了。”
    安茹被这个话题惹得难过了一下，当年和她一起战斗过的人，多半都不在了。小一辈的，如姚十三，也都做了祖母，留下菲菲，她真舍不得。但是，带菲菲一起走，她又不忍心。一来，去黑洞，到底能否全身而退或者安全进入，不知道；二来，母系社会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如果没有菲菲看着，是不是又会被父系复辟，不知道。
    “好了，娘，你放心去吧。正好探探路。如果找到爹，就好好在那边过日子。等我也弄出下一代神使，就去跟你们会合。别忘了每天要跟我联系就行了。”
    分别的那一天，除了菲菲和妞妞，没人送行。安茹忍不住抱着菲菲，“菲菲，如果，妈妈和爸爸一样回不来，你要坚强啊。”
    菲菲拿出两个光球，里面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我这里还有你和爹的一些灵力，凭着这个，我可以收回你们的魂魄的。虽然会很慢，不过我会活很久，你放心吧。”
    他们的孩子，到底比她强，带着骄傲和不舍，安茹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机器启动的那一刻，她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已经来不及检查，转换机带着她，往最近的黑洞冲去。
    时间显示，还有十分钟靠近黑洞，安茹拿着一个聚魂珠，如果她的肉身无法穿越，那么，就要凭借这个小珠子带着她的魂魄进入了。
    剧烈的震动开始，吸力让转换机本身的速度不断加快，疯狂的冲向那一团黑雾，安茹睁开眼，这就是当年墨菲找她时经历过的么？机器外开始显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响，她开始不解其意，后来明白，这就是那些历史碎片的内容。想到这里，更兴奋一点。
    当机器快要被震动散架的时候，终于，仿佛穿透某个薄膜一般，进入一个安全的地方。
    打开机门，跳到地上活动一下已经僵硬的四肢，安茹发现自己降落的地方很奇怪，这里是地球吗？还是她到了一个错误的地方，其实，这里是月球？巨大的深坑，光秃秃的地面，抬头不见日月星。
    可是马上，她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力在不远处。是墨菲。
    爬回机舱，兴奋的按动按钮，可是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之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她浑身僵住，缓缓转身，就看到角落里堆放行李的地方，一个包裹奇异的抖动展开，然后，扭曲到不可思议的一个人开始伸展开。
    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安道笑，“我也想像晏武一样，可惜，老天让我活这么久，我决定，还是跟着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