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怡》 作品相关 番外(一) 璧瑶 我姓瓜尔佳,乳名璧瑶,一个出生在家境并不宽裕的普通旗人女子。我也是阿玛唯一的女儿,上面还有一个兄长,阿玛和额娘对我的关怀却从没稍减。 在家里快快乐乐的过了十三年,快满十四岁的时候我也逃不了入宫待选的命运。关于这次选秀我心里是一点也不排斥的,说不定通过这次还能摆脱家境贫寒的现状。 姿色平庸,又没什么出色的才艺,再加上娘家并不是什么显赫之家我很快就在那一大群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里淹没了。 后来我被派到一个叫做储秀宫的地方服侍里面的主子。主子是个刚被册封的敏嫔,比妃低一级,比贵人高一级。听说主子是因为儿子的关系才被册封的,这也没什么好奇的,母凭子贵,特别是在深宫大内。敏嫔还育有两个女儿,一对漂亮的姐妹花。姐姐文雅,妹妹可爱。 我性子有些急,但主子对我却还好,或许是看在我办事还谨勤又从没出过什么乱子的份上。主子是个有些柔弱的女子,天生又带着几分优雅,我想万岁爷正该宠这样的人物,相比起来自己倒是粗鄙了不少。在储秀宫的日子过得平静如水,和大家相处也还说得过去。两个公主虽然有各自的奶妈抚养可也能常在主子娘娘身边承欢。到是带给娘娘尊荣的皇子很少出现。 那天天色将晚,我取了晾晒的衣服正要进屋的时候听见了一阵鞋履环佩之声,扭头去看的时候只见一个华服锦带的翩翩少年走进了院门。少年迎着斜晖伴着他有些稚嫩而清秀的脸。 我本能的退到了一旁给他请安,让他进屋。 主子见着儿子万分的高兴,抚弄着自己的爱子嘘寒问暖。我听说那阵子正是这个皇子的叛逆期,皇上又管得紧,所以经常受万岁爷的处罚。 那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主子让我去取了那把主子万分钟爱的琴,让我放在葡萄架下。主子弹了一支悠长的曲子,曲子是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分外的好听。再后来皇上来了,也是我来储秀宫以后第一次见到那个主宰着万民苍生的九五之尊。那一袭明黄的袍子甚是刺眼。 两个公主,一个皇子的环绕让主子十分的欣慰。皇上的降临又让主子倍感荣宠。她那天总共弹了四支曲子,每一支在我听来都是如同仙乐。那天主子十分的高兴,就是我们这些服侍的宫女看在眼里也是高兴的。 敏嫔是个柔弱的女人,后来渐渐染了病储秀宫里笑声却越来越少的了。好在那个皇子却能时常过来给他的母妃请安。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翩翩的少年竟然还比我小两岁,和其他皇子一样身上都带着贵族习气。他喜欢捉弄人,记得有一次他偷偷藏了我好不容易让人从宫外带来的宝贝。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没找着后来哭了起来。他笑嘻嘻的说:“你求我一声,我就告诉你在什么地方。” 我偏着脑袋说:“我才不开口求别人,自己会去慢慢找,总能找着的。阿哥是主子,如今还和奴才一般胡闹,主子听见了岂不要生气。” 他依旧笑嘻嘻的说:“小丫头,没想到你这张嘴还挺会说的。不过我闻见你嘴巴上涂的胭脂真香,让我尝尝看甜不甜。” 当时我红透了脸急得跺脚:“小主子再胡闹奴才只好告到主子娘娘那里去。让你吃苦头。” 他依旧一脸的笑容:“让我吃苦头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不过我也不怕你说,母妃要是知道了,我就开口要了你。留在身边自己使唤可好不好?” 后来我羞愧万分的跑开了,再也没有去管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宝贝。那个比我小两岁的小主子听说很受皇上的喜欢。我听见这些称赞心里竟也十分的欢喜。那时候猜想可能是因为主子的关系,主子听见这些话精神能好些,我们服侍的下人也跟着心情好些。要知道伺候一个病人其实是件十分需要耐心的事。 又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的世界里竟然悄悄的改变了,因为我的梦里时常出现那个人的影子。脸上总是挂着坏坏的笑,一副喜欢捉弄的表情。两个公主和我关系还好,特别是那个可爱又调皮的小公主和我更是无话不说。 在储秀宫的日子大多还是无忧无虑的,当然还要能顺利躲掉他的各种恶作剧。以及每天晚上做的那个梦,那个时常出现在梦境里的男孩。即使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卑微的宫女不能奢望更多,所以只有将这一腔柔情深深的埋藏起来。 以前我不明白人们为什么总喜欢用“红颜薄命”这四个字来形容女人。可亲眼目睹了敏嫔娘娘如花绽放倍受恩宠到卧病在床,直到走向了生命的最后一点。如此的迅速。那一年敏嫔娘娘走了,扔下了她的三个子女带着牵挂的永远的离开了,去了那个没有什么病痛的极乐。 他哭得很伤心,整个人突然在之间仿佛成长了不少,脸上那丝戏谑的笑容不见了。说句实话看见他如此的模样我很是难过。于是拿百般的话来安慰他。 敏嫔娘娘走得很平静,万岁爷知道后听说也掉了眼泪。他还来看过娘娘最后一眼。最后谕礼部念其娘娘为人恭慎贞娴追封为敏妃。 敏妃走后,万岁爷又命永和宫的德妃娘娘抚育十三阿哥,两个公主也有了自己的养母。作为储秀宫的旧人,我想迟早也会解散的,或是打发到别的院落内。只是有些事永远也回不去了。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机缘巧合,我竟来到了他的身边做一名小小的侍女,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名叫芸芝的丫头。芸芝话不多,做事却是十分的周详。在阿哥所里我从一个一无所知的毛丫头长成了一名亭亭的少女,尽管我自己也知道不是很美,可那段时间我总喜欢照镜子。喜欢对着镜子里那个身影笑。每当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心跳就会异常的加快。那时我竟忘了自己是个卑微的宫婢,竟然也妄想他的目光能在我身边多停留几眼。 敏妃娘娘先去以后依礼他要守二十七月的孝,这二十七月中他也从一翩翩少年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后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开始变得无比疼爱他两个同胞的妹妹。我想这深宫内的亲情本就单薄,但至少他们兄妹三人是一体的。 直到他身上不再穿素白的衣服,我才发现原来光阴如此迅速。后来他和我们说起过皇父要他跟着他们的哥哥一样出去开衙建府,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好预备以后成亲所用。成亲,是的他早已到了成亲的年纪,若不是母孝在身他早就该有自己的妻儿了。 建府的事很快就进行开来,又大约是半年的时间过去了。那天他来告诉我们要搬家,我心里异常的激动终于可以摆脱这重重的宫门。或许能够一生都守在他的身边,就算没有结果也心满意足。 新家房子多人却少,他每天要去上朝站班,还要和兄长们一起协理政务很是忙碌。可家建成了总要有人来打理,唯一缺的就是女主人。那时候的他也不知心中是怎样想的他将府里的对牌交到了我的手上,让我帮他管理。我哪里有什么管家的经验。在家的时候父母如此的宝贝,后来进了宫也只是一个服侍的丫鬟而已。当时我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有下人任我使唤,一切调配都是按着制度来办事。 后来他提出要我一辈子呆在他身边,他要抬举我做房里人。九个多月之后我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我的淑冰,一个可爱的女儿。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每天一回家总要抱着淑冰乐上好半天。 此时我的俨然是府里的女主人,诸事可以任意指挥,下人们也都服服帖帖。 两年多以后我又添了孩子,孩子在肚里慢慢成长着。直到有一天他回来告诉我他要成婚了。对方是个大家闺秀,且出身名门。当时我从没如此自卑过,自卑自己的出身不能带给他更多的荣耀,不能与他洞房花烛。 婚期越来越近了,我忙着张罗要迎娶福晋的大小事。尽管此时我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也不得不挣扎着去做。 大婚那天他身上的装束是芸芝替他收拾的,我一直躲在房里不敢出来,手中拉着我的女儿淑冰。听着正房大院里的喧闹声我的心却是如此的伤痛,可在这大喜的日子不能掉眼泪,为了他以后的平安幸福我不能掉眼泪。 第二天我见着了新娶的福晋,的确是个漂亮的女人。他和她在一起就是一对才子佳人。福晋的话不是很多,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转,仿佛什么事也逃不过她。她对我还算客气,称我一声姐姐,我的回答却很小心,以后如履薄冰的事还有很多,我也不敢去得罪一个女主人。 我的门一直向他敞开着,不过他却再没有跨进过。自从新福晋进门以后,我想他或许已经忘了吧,忘了曾有个女人伴他一起成长,一起走过了那些快乐又带着泪的时光。 作品相关 番外(二)佩珍 我出生在一个小门小户的平凡家庭。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年弱的弟弟。因此在家中显得那么的不起眼,那么无关紧要。每次丫鬟给我梳头的时候都会说我有一头漂亮乌黑的秀发。我也喜欢自己的头发。只是不知今生谁能将我的发辫结成髻。 后来全家从盛京迁往了京城。爹爹说他在京谋到了官位。刚到京城的时候与一隔房亲戚住在了一起。亲戚家有一男孩,小我不多。名字叫做石中玉,生得聪秀异常。我常笑说他是我们石家一堆石头中唯一或许能发光的美玉,只是没人来雕琢。 从盛京到京城,我的日子好像没有多大的改变。每天守着那座寂静的小院,还有中玉弟弟偶尔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这便是我的整个世界了。 为了排遣寂寞,我偷偷的从爹爹的书房里将那些名人的法帖带回了自己绣房。每天总要对着临上三五篇。在钟、王、颜、柳、苏、黄等人的墨宝熏陶下也渐渐养成了我娴静的性格。这样的性格常常让姐妹们说我冷,说我不太喜欢说笑,也不太爱在父母跟前撒娇,所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 在每天的临池下,光阴如梭。在搬到京城的第五个年头里迎来了我的及笄年华。他们说这是女人最美好的年华,也是一个绽放的年华。我也在默默的等待,等待着属于我的那个季节。 一天,爹爹从外面回来后带来了一个消息。我的名字出现在了秀女的名册上,而我将入宫备选。这个消息在春天绽放着,可像一阵冬天里的寒风从我的心头掠过,让我觉得寒冷。像我这样安静的女子是不适合生活在那堵宫墙里的。因为我不是一朵花,不会绽放在枝头,我是一株草,生长在荒野里,或是石头缝里。年年岁岁。 可既然都是安排好的我又能说什么呢。爹爹也是无可奈何。就这样,我背负着爹娘的希望终于跨进了那扇宫门。那些如花的女子,才貌出众的太多,家中权势的也太多太多。我始终是那么的不起眼。那时我想千万不要被选上,我没那福分。让我在浣衣局里洗一辈子的衣裳,或是在针线房里当一辈子的绣娘,直到白发苍苍也好过和一群女人为了争夺一个男人费尽心机。 或许是宿命,我没能进浣衣局,也没能针线房。我被派遣到另一所宅院里。在那所宅院里我只是一卑贱的丫鬟,负责书房的洒扫整理。 第一次站在正房的门厅里看见了府中的女主人。一个精明又带着威严的女子,她说话直接,看人的眼神也是直接,所有人在她面前仿佛都无处遁形。她的气质高雅,面容姣好。一身华贵的衣服显示着她不凡的地位和身份,听说她的家世也不错,在家的时候也是一般的千金大小姐。我想就是这样的人物才配做一个皇子的福晋,相比而言,我却那么的卑微。坐在上面的福晋却隐隐的让我产生了一种卑微和惧怕,连自己也不清楚为何。 我的世界更小了。渐渐的我舍弃了案上那些纸墨笔砚。守着一个小小的天地,过最平静而简单的日子。这也是我正期待的生活。府里的那些人事几乎不关乎我什么。府里的男主人据说是皇上跟前的爱子很得宠爱,不过却很少看见他的身影。我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呆了大半年的时间却也没见过几次,他也从来没和我说过话。就当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福晋临盆那天男主人几乎像发疯似地,我猜想他是个性情中的好男人。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发现到我的存在,可那天真是糟透了。我觉得自己从没如此迷糊过,撕烂了男主人的东西,接着又打湿了他的鞋子。不过他却没有一句责备的话,只是淡淡笑笑而已。 后来福晋要我收拾东西出去,其实我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不过福晋的命令我怎能不敢听呢。我悄悄将自己撕烂的扇面装在了包袱里,告诉自己是这个府里唯一可以纪念的东西。 没想到后来他竟然挽留了我,甚至不惜和福晋赌气。直到他说要我为了他留下。我那颗不安的心始终狂跳着。 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的手掌是如此的宽大和温暖。羞涩的我低下了头等待命运的裁决。至始至终我也没开口向他要过什么,直到我成为了他的女人。他口中的名字却是一个叫做幼君的女人,我想这该是福晋的闺名了吧。我只是一时的替代品。 他是个优秀的男人,会写一手很漂亮的字,骑马射箭样样皆好。他也知道好多的书籍典故,我想他是一个博学的人。 后来我向他引荐了我的堂弟石中玉,中玉不小了,希望他能跟着学点本事养家糊口。他对中玉还不错,让跟在身边做一个清客或是幕僚,会尽心的培养他。关于名分,我没开过口,因为他很少来这边。他和福晋的关系又和好如初了。我想他或许已经忘了这个僻静的地方还住着一个真心等待着他走进一个永远为他打开的房间,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女人。 府里的大格格是个漂亮而聪慧的姑娘,后来我当起了她的老师教授一些最简单的知识,日子虽然简单但并不枯燥。直到我发现自己的身体里正在孕育着另一个生命,才微微的看到了希望。 我的身份依旧只是一个侍妾而已,有些东西他愿意给我,我就接住,不给我也不能开口去要。其实仿佛也没那么重要,他的妻子只有一人,连他的侧福晋也早早的被晾到了一边。侧福晋还给他添了一儿一女。我什么都不是。 因为太子的事他被牵扯进去了,后来皇上发怒将他关了起来。府里像是乱了套似地,只有福晋维持着这个局面,她表现得那么淡然和坚定,不得不让人敬佩。我想我的孩子等不到他出来的时候就要来到这个世界。我和他的孩子降临了,一个早产儿,瘦弱得厉害。这个满载着我所有希望的孩子却并没有在世上存在多久。 我只想日夜守在他的身边。他的父亲还被关押在宗人府。小鸥病弱的身子没有等到他父亲回来,没有等到一个正式的,可以记录在玉牒的名字。那口小棺材将他带走了,也带走了我所有的希望。小鸥不会回来了,不会和我一起等他回来。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中玉弟弟是个热心的人,他来安慰了我好几次。我只是浅浅一笑,我不愿在人前落泪。 一年后他终于回来了,而我已是凄清一人。我将自己关在房里怀念我的小鸥。听说他的腿不好,听说他的情绪很遭,听说他喜怒无常。直到几月后他拄着拐杖再次踏进了我的院子。我看见他站在夕阳里,夕阳下他的身影很单薄。他的眼中带着沉郁带着伤痛。我的小鸥走了,他回来了。小鸥走后,我想我再也不会有别的孩子,因为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嫡妻。 我们相顾无言,两行清泪。最后他一声长叹,拄着拐杖离开了这座院子。我想自己再也走不进他的世界。 “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或许能记住小鸥的,只有我这个母亲。身子日益消瘦,茶饭也懈怠下来。或许心疼过我的,只有我那可爱的弟弟,石中玉,郁桢。 小鸥太孤独了,他还那么小。我要去陪他。一连的病痛让我如此孱弱,他的身影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院子时我多想开口将他留下来,但我心里是清楚的,他的眼里不会有我的影子,他需要宽慰,我给不了他,我也是一个病弱失意的女人,也需要别人的安慰。 直到从后面抱着他的感觉很是瘦弱,以前挺拔健壮的身躯却被折磨得如此。我想我和他都经历了劫难,他失去了恩宠和荣耀而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我们都无法面对现在的处境。我也不会走进他的心扉,或许从开始的那一天我想他不该留我。如果我出去了,命运就不会这样。 被折腾的两颗心哪里还会有重合的地方。他住在一个漂亮的园子里,那是福晋给他营造的梦境。他可以躲在那里疗养自己的病痛,而我,能陪伴的只有院子里那一树树的梧桐叶。 我不能再等了,小鸥也不能再等了。在弥留之际他又来了。他握着我的手,我的意识还算清醒,只是我得走了。我的心里从没怨恨过他。就算早已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他喜欢欧阳修的词,欧阳修有一句说得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同样,倾心于他也无关风月。 如果有来生,我不要这样的被动和怯懦,如果在人群中遇见了他,希望能开口将他留下。 卷一 锦绣 第一章 身在何处 北方的冬季充满了干燥和寒冷,的北风刮得窗纸沙沙作响。 幼君睁开了眼睛,前些日子偶染了风寒还没痊愈,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因此披了衣服要下床来要水喝。 此时帘栊响处,进来一个穿着藕荷色坎肩的丫鬟。 “姑娘醒了,让奴才来倒吧。”丫鬟忙取了杯子很快就倒了一杯水,递到幼君跟前。幼君大喝了几口,或许是因为刚才咳嗽的关系满脸绯红。幼君摸摸脸,又见窗纸已经煞白,也没了睡意,因此便低头扣着衣服。 “还早着呢,姑娘怎么不睡呢?”丫鬟笑嘻嘻的说道,又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大毛的对襟撒花袄替幼君披在了外面。 “外面什么时候呢?”幼君忙问。 “天才亮。早着哩。”宝娟忙将昨日换下来的一套衣服给收了。 幼君伸手揭开了窗屉子,那呼呼的冷风就立刻灌了进来,吹乱了幼君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被冷风一吹幼君有些受不住了,接着又猛烈的咳嗽了几声。 宝娟过来赶着将窗户掩上:“开它做什么?也不怕把姑娘给吹坏了。” 幼君笑道:“我又不是的美人灯似的,哪里吹吹就坏了。你去打水来好洗脸。” 宝娟答应了一声,接着另一个丫鬟揭了帘子进来了,边走边说:“睡得正好了,听见里面有声响,看看身边的宝娟连个影也没有。姑娘又没睡好吧。” 宝娟道:“巧彤来给姑娘梳头,我去打水。” 巧彤便开了妆奁,幼君端坐在那里,看着镜子里模糊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幼君心中充满了疑惑。 几年前她的灵魂突然寄住在这个古代女子身上,更可怕的还是竟然将原来主人的记忆也保留了下来。她记得那天正和一帮同事去爬山,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失了脚,跌下了山谷。等醒来后就是如今这副模样了。 康熙年间兵部尚书府家的七姑娘,幼君的新身份。更奇特的是这个七姑娘竟然也叫幼君,只不过姓氏不一而已。好些日子幼君都在想莫非她又回到了前世不成。这些年来她努力的适应这个世界,接受这个世界,偶尔也会让她怀念一下二十一世纪的生活,想念那个时代里的父母。一天天的过去了,幼君也知道再也回不去。 巧彤灵巧的手几下就给幼君换了一个简单又不失典雅的发式,见幼君有些发怔,忙道:“姑娘看什么呢,那样出神?” 幼君失笑道:“感觉不真实罢了。” 巧彤笑道:“听不懂姑娘的话,不过我们姑娘长得好,不管穿什么样的衣服,梳什么样的头都很合适。” 幼君道:“你叫巧彤,看来还真对了一个‘巧’字,手巧,嘴巴也巧。我看你是太伶俐了。” 巧彤听了幼君的话心里也喜欢。宝娟端着铜盆进来了,到了跟前屈了膝请幼君洗脸。幼君见状皱眉道:“起来吧,你这样累,我也累。” 宝娟道:“一会儿雪嬷嬷看见了又说没规矩,姑娘虽不讲究,但毕竟礼数乱不得。” 幼君有些烦心:“不过就洗一个脸,哪里来如此多的事。”幼君匆匆洗了脸。巧彤便去给幼君温药去了。 幼君拉好了衣裳来到外间。南窗边悬着一挂青绿色销金绣有折枝泡桐花的帘子,窗下是炕。炕上铺着驼色的毡子,板壁边立着几个水红色弹墨靠枕。炕上摆放着一张楠木小炕桌。 下面是四把圈椅,东西相对摆放着。东墙立着一个大书架,书架上堆满了书籍。还有几样别致的器物。 幼君上炕靠着板壁坐着,楠木小炕桌上整齐的堆放着几样东西。一套填白的茶具,两部书。还有一只黄杨木雕的笔筒。幼君拿起了笔筒把玩着,笔筒上有两句《春江花月夜》的词“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幼君正在把玩的时候雪嬷嬷进来了。幼君忙从炕上下来,笑道:“嬷嬷早。” “奴才过来给姑娘请安了。”雪嬷嬷笑道,又觑着幼君的脸瞧看了半会子方说:“姑娘的脸色怎么还不见怎么好,是不是这个大夫不好。要不给太太说一声让再重新找一个看看。眼看着天越来越冷了,要好全了才放心。” 幼君答道:“劳嬷嬷关心,我觉得精神比昨天好了些。只是睡眠不怎么好。外面很冷吧,嬷嬷又冒着寒意走来看我,幼君心里倒过意不去。”说着又让雪嬷嬷上炕坐。 雪嬷嬷怎么敢越次,推辞了半天方在炕沿上侧身坐了。此时宝娟端了一碗茶来请雪嬷嬷喝。 雪嬷嬷笑道:“姑娘当年是吃奴才的奶长大的,在奴才眼里比家里的那几个孩子还受用。只是我们姑娘福气不够好,小小的就没了个娘亲,这在太太跟前长了这么大。好不容易成人了,,如今出落得一朵鲜花似的,奴才也看着高兴。当年卢姨娘将姑娘交到奴才手中的时候,姑娘才不过几月大,这日子过得真快呀。”说着说着,雪嬷嬷拿了手中的绢子拭着泪。 幼君关于这个时代母亲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如今她喊府里的正房夫人富察太太为额娘,不过富察太太待她也还好。幼君见雪嬷嬷感伤起来忙又拿话宽慰雪嬷嬷。 巧彤熬好了药用一个菱花样式的小漆盘捧了来。幼君起身接了,中药味儿很大,这两副药味道特别重,幼君蹙着眉头,极力忍受着那刺鼻的味道。 雪嬷嬷在跟前说着:“姑娘都这么大的人还怕吃药么,身子不好哪能不吃药呢。” 最后幼君屏住气,大口将药完,接着又忙要水漱口。这个活儿可比吃西药片艰难多了。幼君将药碗递给巧彤时,雪嬷嬷露出了微笑:“这样才好。姑娘又不是小孩子了,这药也不可怕。如今有人上门来给姑娘说婆婆家,姑娘嫁了人也是这样么,公公婆婆要笑话的。” 幼君道:“嬷嬷就喜欢拿我们取笑,才多大就嫁人。这不六姐不是还没出门子吗,也还轮不着我。额娘倒也真疼我,说不定还要多留几年。” 屋里正说着,外面的丫鬟报着:“六姑娘来了。” 幼君和雪嬷嬷相视一笑,幼君说:“这人还真经不起念叨。”两人都起身来。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绣花袍子,外面罩了一件鹅黄的银鼠褂子,满脸的笑容:“妹妹今天感觉怎样,额娘正在那里抱怨呢,说这一到了冬天府里就多添出几个病人来,一天医药不断。繁琐死了。” 此人正是幼君的六姐,名叫慧君的。鸭蛋脸,颧骨上略略有几点雀斑,一双眼睛十分明亮带着几分神采,说话的声音也清脆响亮。 幼君拉着慧君请她炕上坐,慧君便与幼君对坐了。幼君道:“这一生病总难见好,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每天的汤汤水水的让人生厌。” 慧君说:“妹妹快些好起来吧。这两天我正烦闷,想找人说说话,偏妹妹身子又不大舒适。” 底下的雪嬷嬷笑道:“这六姑娘的婚期也渐渐近了,看来在家留不了多长的时间。” 说到婚事来慧君面有羞色,因此扭捏的坐着,低头喝着茶。幼君说:“这里给六姐准备的礼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得出来。天气又冷,手也动不了。” 慧君听说礼物忙问:“妹妹准备给我送什么,我可很好奇。” 幼君却故作神秘的说道:“不是什么大东西,先保密吧。” “你和我玩猜谜呀,每次我都猜不过你。你成功的将我的好奇心激起了,这回去得苦苦想多少天呢。”慧君扳着指头说道。 慧君坐了没多久便回去了,雪嬷嬷接着也走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幼君百无聊奈,旁边的书一本也看不进去。后来她在十锦槅子上看见了一只很不起眼的青瓷瓶。这只瓶子似乎在此处放了很多年,从没挪过地儿。 瓶子很朴素,幼君拿了起来,心想这只瓶子拿到二十一世纪或许是一件能卖出极高价钱的宝贝,那么也不用辛苦卖力工作。正在遐想的时候,一个没拿稳,瓶子从手中滑落了下来。碎了一地,幼君的发财梦也跟着破碎了。 宝娟和巧彤听见声音忙跑过来看。幼君从那一地的碎瓷片中拣起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上面写的是什么,幼君十分好奇,她颤抖着打开了纸片,上面的字迹如此的熟悉,幼君看了下去:“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一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结妾独守志,结君早归意。始知结衣裳,不知结心肠。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卷一 锦绣 第二章 青梅有悔 宝娟见主子看那张纸条,看了半天也没见她动一下。宝娟笑道:“姑娘还记得么。姑娘小时候和表少爷一起念书,有一天姑娘不知从什么地方学了这个来,写在了纸上。装在了这个瓶子里,一晃就好些年了。以前姑娘跟着表少爷淘气,如今都大了,却也厮抬厮敬了。” 幼君摇摇头,将那张纸片折了起来。关于童年的记忆在幼君心中有两个影子,一是关于颜幼君的,一个是关于兆佳氏的,关于兆佳氏的总觉得模模糊糊。 巧彤带着小丫头来打扫了瓷片。幼君转身从架子上随手取下了一本书,便将纸片夹了进去就再也没去过问。 宝娟过来说道:“姑娘该去给太太请安了。太太应该理完了佛,此时去也正合适。” 幼君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走。纸片上的诗句她早已记在了心里。关于和富察云森那些童年的时光,如今也时过境迁了。在她的脑海中显得那样的模糊,那段记忆像是属于自己的,又像是不属于自己的。幼君感到有些苦恼。 宝娟紧紧的跟在幼君身后,他们家姑娘在刚才看了那张纸片后神情一直不怎么好,若是太太见了岂不是又要担心。 幼君对于尚书府里的路熟悉得很,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引领便来到了富察太太的正房。幼君一眼就看见了炕上坐着的那个。富察太太穿着一件绛红的团花织锦袍,罩了件大毛的灰鼠坎肩,围着褐色的勒子,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 幼君上前亲热的喊了一句:“额娘。” “妞,快过来。”富察太太招手将幼君叫到跟前,她一直唤跟前的这个小姑娘为妞,她没发现眼前的姑娘已经真正的长大了。 这些年她早已接受了这个所谓的母亲,听见富察太太和往常一样喊她“妞”幼君心里一暖:“女儿过来给额娘请安了。” “安,病了的这些日子我们妞整整瘦了一圈,原本就不大的脸,如今还不到巴掌大了。”富察太太心疼道。她是这府里老爷的继室,也养过两个女儿,大些的没有养大,早早的就夭了,小些的如今也做了母亲。跟前这两个女孩子,富察太太心里更喜欢幼君一些,一则幼君解心,二则慧君的生母还在,始终有隔阂亲近不起来。 富察太太又说;“你要吃什么就只管和他们说去,让厨房里做。这么冷的天,你又穿得少万不能再染风寒了。” 幼君点点头。 廊上的婆子说道:“老爷回来了。” 富察太太起身来。幼君向门口望去,只见进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男人有一把花白的胡子,怀中抱着一个不过几岁的男孩。幼君心想这就是六姐说的那个宝贝疙瘩么。 玛尔汉身上的朝服还没来得及脱,关柱正把玩着他脖子上挂着的朝珠。 富察太太说道:“老爷今天怎么回来得早。” 玛尔汉说道:“事都处理完了,所以就回来了。”玛尔汉将怀中的男孩放下,关柱就立刻爬到了炕上,将一张炕桌翻了个遍,没有一刻的停歇。 玛尔汉坐下后看了看幼君冷冷清清的说了一句:“七丫头不是病了么,怎么,都好呢?” 幼君有些失神,后来还是富察太太在提醒着她:“妞,你阿玛问你话呢。” 幼君回过神来说道:“回阿玛的话,女儿都好了。” 玛尔汉听说也不再说什么了。幼君看了看跟前这个父亲,一把胡子快要全白了,在朝为官许多年,一直谨小慎微。不过去年因为一点事受了朝中一些大臣的弹劾,好在康熙并没有多加追究。从此玛尔汉更是谨慎行事也从不攀附与谁,只埋头做着自己的分内事。炕上的小关柱没个半刻的停歇,因为是玛尔汉的老来子,又是独子,府里无人敢管,因此颇有些骄纵。幼君觉得头疼。幼君再看看父亲身上的石青朝服,中间象征官品的补子幼君看来一点也不好看,甚至有些刺眼。 玛尔汉对富察太太说道:“宫里的娘娘抱恙了,后儿你进宫去探望探望。” 富察太太答道:“好,只是怎么又病了。这娘娘的身子渐渐病弱了。我一人去么?” 玛尔汉说:“老六和老七你随便带一个妞妞进去,给娘娘请安也是正该的。” 富察太太说:“老七身子才好些,该多歇歇,带老六去吧。” 幼君一听进宫的事,来了这些年她从没走出过这座府邸,关于外面是什么样子更是不知道,更别说入宫了。这样好的剧目怎能错过了,幼君连忙和富察太太说道:“额娘,带女儿去吧。女儿想出去看看,再说我已经好了。”说着还故意起身转了一个圈。 富察太太忙道:“好了,仔细头晕,我可不放心。以前都带六丫头去,带你去一次也无妨。只得要身子完全好了才可以。” 幼君立马答应了下来。 关于紫禁城,在她还是颜幼君时她也从没进去看过。只在书本和影视中有过记忆,只知一座座巍峨的宫殿,黄瓦红墙,然后就是高大的宫墙。还有一群女子们的争宠。此时的紫禁城里还住着康熙了,在后世被人流传成千古一帝的明君。幼君还真想看看他长成什么样,是像陈道明还是像焦晃。 这些年努力适应的过程凭着以前身子主人的记忆,幼君将这个时代的礼仪规矩学得差不多了。还有必备的毛笔字,幼君也能写一二,虽然没有名家风范,但也能勉强看了。这女红之事在嬷嬷和丫鬟的带领下幼君也能应用自如。这些年里,幼君已经从一个都市白领成功的转型成一个古代的标准大家闺秀。 幼君在对紫禁城满心期待的时候,巧彤进来说道:“姑娘,表少爷来了,说问姑娘好。正在凝香亭等姑娘。” “表少爷,哪个表少爷?”幼君忙问了一句。 巧彤掩口笑道:“姑娘糊涂了么。连表少爷也忘记了。” 幼君定定神,哦,那个曾经的青梅竹马,那个童年里模糊的身影。幼君再次想起了纸片上的诗句,幼君跟着巧彤过去了。 走了不多久,果然就见一个身穿蓝色皮袍子的青年男子正站在那棵早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下。 “七妹妹。”富察云森已经走了过来,向幼君作了一揖,幼君连忙屈了屈身子算是还了礼,称呼了一声:“森哥哥。” 富察云森始终微笑着,经月不见这个可爱的小表妹愈发的出挑了。只见她穿着洋红的绣花袍子,亭亭玉立的,以前和他一起嬉笑的那个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幼君也注意到云森的目光有些热烈,有些过了。幼君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微微的红了脸,说了句:“哥哥有什么话吗?” “刚才在姑妈那里看见了六妹妹,却没看见七妹妹。原来七妹妹是躲起来了。不过听六妹妹说七妹妹身子不适,可好些呢?”云森关切道。 幼君点头道:“好了。谢哥哥关心。”她看了看这个眉目清秀的男子,那么热烈的目光,幼君心里很快就明白过来。还有那一首诗,那么直白,那么炽烈。 云森道:“好些天没有见妹妹,怪想念的。知道吗,上个月家里原给我说了一门亲事的。可我没有答应。” 幼君问了一句:“是那家的女孩不好吗?” 云森摇摇头:“我也不知好不好,不过好与不好对我是不重要的。妹妹,难道这些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吗。” 幼君看了看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对面的这个男人自己完全无感啊,这个男人有些像贾宝玉,不是自己的菜。幼君只好装作糊涂:“不,我不知道。” “好妹妹,你果真不明白么。走,我们到姑父姑姑跟前说去。”说着就去拉幼君。 幼君慌忙抽出了自己的手对云森说了句:“哥哥疯了。” “我没疯,我只想让妹妹跟我一辈子,难道也不可以吗?”云森大胆的喊了出来。 幼君听见了这句却慌忙的跑开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因此只好选择逃走。他们是表兄妹,虽然是没有血缘的表兄妹,但幼君天生对这个抵触,她的体内还有来自二十一世纪自由的灵魂呢,她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还是找个时机和跟前的男人说清楚好,可不能误了别人也不能误了自己。 卷一 锦绣 第三章 宫锁玉心 窗纸已经渐渐的发白,幼君翻了一次身。外面已经亮了吧,今天还要和额娘一道进宫去。她也不再睡觉,便起身来。唤醒了睡在外间的宝娟和巧彤。 巧彤替幼君准备好了衣裳,大红金线绣制的蝴蝶穿花的锦袍,又加一件湖色折纸花的镶绦子边的坎肩,罩一件蜜合色的鹤氅,鹤氅却没有任何的花纹图案,倒更显了几分雅致。 幼君道:“若不是因为要进宫去倒也用不着穿这些累赘的衣裳。” 巧彤笑道:“姑娘平日里简单惯了,那些好衣裳都放着舍不得穿。也不怕放坏了么,多可惜呀。” 幼君却说:“衣裳本是方便之物,若穿着累赘行动不舒服反而不好了。” 略施粉黛,梳了一个旗髻,留着一弯刘海,后面却还留着一根象征少女的发辫。幼君觉得这个发式有些怪怪的,巧彤替幼君在发间插了一支累丝的金凤钗。收拾整齐以后,宝娟捧了一碗桂圆莲子汤来,幼君就着喝了两口。 富察太太那边已经来人催促了。关于皇宫,她的印象中是那些高高的围墙,殿阁重院,巍峨壮观。只是知道即将要拜见的是宫中住着的那位姑妈,一位不得皇上恩宠的娘娘,地位只是一个贵人而已。 幼君在宝娟的搀扶下已经上了后面一抬素盖的四人小轿。手中抱着那只温暖的手炉。前面的是富察太太那八人的大轿,装饰得也是华丽富贵。后面还有一辆青绸朱轮车子。是随去的四个府里有执事有身份的仆妇,再后面的一辆小车里是富察太太跟前的两个贴身大丫鬟并幼君的宝娟。 幼君坐在还算温暖的暖轿中,轻轻揭了纱窗的帘子的一角,两眼滴溜溜的看着外面的风景。等出了这条狭长的胡同,街市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走夫贩卒,市井里的。有的手中牵着或背着孩子。就是那些开门的商户里等待出售的琳琅满目货物在幼君匆匆一瞥下都渐渐远去了。这个陌生时代的街景显得有些冷清,或许是看惯了高楼大厦突然来到了一个时光倒流了几百年的地方一切都是那么的萧瑟。由于到了冬天,那些路边的树木早已经光秃秃的,没有丝毫的新意,就如这天色一样,那么沉寂。 看得累了,幼君端坐了身子。微微闭了眼睛开始静养,也不知道到底行了多少路,转了多少条胡同。好半天,她才感觉到轿子停下来了。接着她也不等后面的宝娟上来搀扶,便提了衣裙弯身出了轿子。大步走到了前面的大轿面前恭请富察太太下轿。 富察太太将手放到了幼君的手上,幼君搀扶着她。富察太太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摇晃了大半上午,身子都像快散了似的。” 幼君笑道:“额娘上了些年纪,所以才这样。” 富察太太道:“四十多岁的人就算老了么,我倒也不怕老。” 经过一些列的程序,幼君和富察太太终于置身于那重宇之中了。幼君望着那空旷又有些阴沉的宫殿,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凄然起来。这一扇扇宫墙到底埋葬了多少如花少女的青春,又有多少如花的少女想着进来。 等到了颐和轩的时候,早已经有两个小太监在那里等候着。 “主子盼了很久了,太太和小姐总算到了。快快里面请。”宫女太监向富察太太和幼君行礼。 幼君便和富察太太跨进了那扇朱红大漆的门。这是一处僻静的院落,上面几间冷清的房子。院中有一棵腊梅花已经开了,有缕缕的幽香。这里和印象中那些富丽堂皇的宫殿一点也不吻合 廊下还挂着一两笼的鸟雀。有一个穿着浅蓝色宫装的少女正在那里与其他女子说笑。富察太太携着幼君上前去与那少女行礼。 “民妇富察氏给十公主请安,公主吉祥。”富察太太已经屈x下去,幼君见状也只好跟着母亲行礼。 公主?幼君心想不是不是该称格格么。怎么回事。看来又是被那些影视剧给误导了。 十公主咯咯笑开了,拿手巾掩着口,对一旁的宫女说道:“好姐姐快扶她们起来。我知道你们是来瞧布额娘的,布额娘正起来了。” 不等宫女来搀扶,富察太太和幼君已经起身了。 十公主也已经起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向里面说:“布额娘,来客人了。” 幼君和富察太太跟着十公主已经进了屋。幼君也来不及去打量屋子里的陈设。只见两个宫女搀扶着一位款款走了出来。 富察太太和幼君忙要下跪行礼。 布贵人对跟前的人说:“快扶嫂子起来。” 接着又赐座。自己在一榻前略歪着,十公主却坐于榻前于布贵人捶着腿。 布贵人对十公主温和的一笑:“如馨,我不累,别累着你了。” 十公主笑道:“布额娘身子没有康复,该多歇歇。” 布贵人欣慰的一笑,这才注意到富察太太跟前的女子,模样是好的,就是有些面生。布贵人便道:“这不是慧君吧。” 富察太太笑道:“这是老七,幼君。妞,快给娘娘和公主行礼。” 幼君便离了座再次与布贵人和十公主行大礼。 布贵人点头道:“哥哥一生养了七个女儿,如今能见的确不多了。我看她们姐妹几个到是一个比一个标致。当初嫂子将老六带来的时候我觉得很不凡了,如今见了这个最幼的,才知原来错了。” 幼君被布贵人一称赞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富察太太却客气道:“娘娘见她这样,她身子却弱。比不得她六姐,不过这丫头倒也好。”又问起布贵人的身子来。 布贵人眼中却含了泪:“今年冬天冷,感觉像是添了许多病似的。一年年的不中用了。我天天盼着静儿能回宫来看我一眼,这一年年的也难得有个音信。就是她那额驸我到底也不甚清楚。只听得她皇父说过几次,大抵也还好吧。” 富察太太见布贵人烦闷,不免要说些其他的话来替她解忧。 关于宫里这位娘娘,幼君从模糊的记忆和宝娟的口中知道一些,此时她只知道上面榻上坐着的那位穿着鹅黄色大袍子的中年是一个想念女儿的母亲。 十公主见布额娘有些忧伤,忙笑说:“三姐姐不在身边,如馨陪着布额娘。只要布额娘不嫌弃如馨。” 布贵人爱怜的搂了搂十公主的脖子,柔声说道:“傻丫头,我还怕这个额娘没做好。让我们的十公主受委屈了。” 这里布贵人和富察太太说着家常闲话。十公主在旁边陪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来到幼君的身边说:“这位不知道该是称姐姐的还是妹妹的。我们去别的屋子里说说话。” 还没等幼君开口,富察太太笑道:“七丫头快去吧。那是公主的好意。” 十公主便主动拉了幼君的手出去了。 这里布贵人又问富察太太:“家里一切都好么?” 富察太太忙回答者:“劳娘娘挂念,都好。” 布贵人又说:“哥哥年纪也渐渐大了,倒也还康健。好再又添了关柱这么个侄儿。下次嫂子将那孩子带来我看看。” 富察太太含笑说道:“老爷倒也疼他到十二分,如今府里的人也没人去沾惹他。调皮着,娘娘见了怕烦躁。” 布贵人便笑了:“那有什么。这可是哥哥的独子。可是只这么一个难免不骄纵些,可也不能太过了。大家子的孩子,以后还要承继家业,让他多读书识字,知些规矩的好。” 富察太太答应着。 布贵人便又和富察太太说起慧君的婚事来。 布贵人说:“那伊尔根家到底也是户大家子,这门亲事论说我也不该管的,哥哥一生养了这么多个女儿。大闺女也是要做祖母的人了,小的还这么小。我见这老七像是个有福之人,这以后定要好好的选一户配得上我们兆佳氏的人家。” 富察太太笑道:“若是娘娘做的媒那定是我们七丫头的福气了。如果她再一出门,我身边就不剩什么了。娘娘也是知道的,这个丫头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怜她小小的就没了额娘,我带在身边十几年,和我那老三是一样的。到底有些舍不得,再说她实在是个体贴的丫头呢。” 十公主与幼君到东厢里说些散话,又问幼君多大年纪,在家做些什么。幼君皆规规矩矩的回答了。 十公主听后笑道:“原来该称呼姐姐的。” 幼君一听慌忙说:“公主抬举民女了,公主乃金枝玉叶,民女粗陋担不起。” 十公主笑道:“我今天第一次见姐姐到底还算亲切。什么金枝玉叶的,实在也累赘,再说姐姐不也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么,什么粗陋不粗陋的,太谦虚了。我已经有了一个胞姐,一个亲哥哥。如今和你虽是初次见面倒也投缘。” 幼君依旧谦逊的回答道:“到底是公主和气,不嫌弃民女的意思。” 十公主见幼君虽然碍于礼节,说话皆谦卑有礼,却是个谈吐不凡的女子。再看形容相貌皆是上等的人物,倒也真心的喜欢,拿她和自己的亲姐姐八公主一样当姐妹看待。 后来幼君才也知道十公主母妃病逝,布贵人带在身边抚养了几年。不过听十公主说话的口气和布贵人到也是一对真心相待的母女。 幼君只觉得这座气势恢宏的宫殿觉得有些冷冰冰的。颐和轩位置偏僻,因此也更加添了几分的萧瑟。幼君心想,好在这个院子里还有十公主的欢声笑语,不然该多沉寂,她姑妈该是多么的孤独。 卷一 锦绣 第四章 只若初见 十公主年轻心热,也是个坐不住的。拉着幼君就要往外走。 “公主要上哪里去?”幼君忙问。 十公主乐呵呵的笑道:“好姐姐,我带你去瞧园子里的花儿去。那花园里的腊梅比这个院子里的开得好多了,反正坐着也没什么意思。” 幼君到要拒绝却不好说什么,只是怕富察太太要回去找不着她。这毕竟是在深宫内苑,规矩多着,比不得在家里自由。 布贵人见十公主要和幼君出去忙叫住了她:“如馨这是要带着我们老七上哪里去?” 十公主笑道:“布额娘放心,我带这位新认的姐姐出去走走,去御花园里看看腊梅。” 布贵人忙说:“别乱跑。一会儿你哥哥不是要过来么。再说我身子不大好,也不敢久留客人,嫂子和七丫头也是快要回去了。你就安安静静的坐一会儿吧。我看你这调皮的模样,等哪天让你皇父给你说个婆婆家去,看你还乱不乱跑。” 幼君听说忙抽出了手。十公主听见布贵人说起婆家一事来,兼当着富察太太和幼君的面,因此通红了脸,急得跺脚,钻进了布贵人的怀里撒娇:“我八姐都还没说婆婆家了,怎么说到我头上了,布额娘就喜欢臊我。拿如馨醒脾也不要紧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怪不好意思的,布额娘不好,不好。” 布贵人见她这番模样到底有些好笑,揉着她的脸颊,心疼道:“我看你是太疯了。你和八公主是一母所出,你八姐那么温柔娴静,你却一点不像她,真让人弄不清楚。” 幼君见了这个场景也忍不住莞尔,于是用绢子捂着嘴,心里却暖洋洋的。这阴冷寂静的院子总还有温情的地方。 富察太太已经起身要告辞了。 布贵人忙说:“嫂子再坐坐吧,你和老七又难得进来一次。平时我的那些话也找不着人说,家里好些事我也是不知道的。” 富察太太原是怕打扰布贵人的静养,听得此说只好再留半刻。 十公主道:“对了,今天哥哥本来说好要我带去一起去学习射箭去,怎么这时候还不来,又不知被什么给绊住了。” 布贵人笑道:“好好的一个女儿家,学习什么射箭,你那哥哥也太宠你了。女儿家就该有个女儿家的样子,做做针线,学学琴棋书画,才是正理。” 十公主却大声说:“才不要,我要像哥哥一样骑马射箭,做个男儿该多好。” 十公主的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有一清亮的男子的说话声响起:“谁要当个男儿呀?” 十公主听见了哥哥的声音忙翻身从布贵人的身上下来,就跑了出去。外面服侍的太监才说:“十三阿哥来了。” 十公主一路跑到了十三阿哥胤祥的跟前,笑道:“怎么说起哥哥,哥哥就来了。我还只当哥哥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胤祥忙道:“和你约好的,我怎敢忘记。再说什么都可以忘,就是不能忘了你啊。’ 十公主一见了兄长心里很是高兴,拉了哥哥就要往外走。 胤祥忙说:“听闻娘娘身子欠安,理应该去问候一声的,哪里有转身就走的道理。” 十公主忙道:“我一高兴,将什么都忘了。对了,今天我认了一个漂亮的姐姐,哥哥也瞧瞧去。” 胤祥还是不相信,絮叨着:“你哪里又跑出一个姐姐来,我怎么不知道。” 两兄妹说着已经进了屋。胤祥仿佛见屋里还有其他人,心想也是不要紧的。又见布贵人正半卧在榻上,忙上前行礼:“胤祥听闻娘娘欠安,特来看看娘娘。娘娘可好些呢?” 布贵人略欠了身子,含笑说道:“十三阿哥来了,多谢你的问候。已经大好些了。今天一大早的如馨就在我耳边念叨十三阿哥。” 胤祥的口气又俨然一个兄长了:“如馨从小就顽皮淘气的,倒给娘娘添麻烦了。” 布贵人道:“十三阿哥说的什么话。如馨这么乖巧我正喜欢得紧,哪里是添麻烦了。再说她还喊我一句布额娘,照顾她也是正该的。” 富察太太这才与胤祥行礼:“民妇参见十三阿哥。” 胤祥忙挥手说:“快免礼,快免礼。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这样的话,太繁琐了,怪累的。” 幼君只跟在富察太太后面跟着行礼而已,她始终低着头倒也没正面看过这个阿哥一眼。哪知十公主却突然走到幼君的跟前,拉着幼君到胤祥的身边说:“哥,快看。这就是我刚认的姐姐。哥看看,比我那八姐如何?” 胤祥被十公主这一提醒才注意到原来这屋里还有一个陌生的,从宫外走来的姑娘。只略略看了她一眼,形容相貌仿佛还不错。因此又细看了两眼,只见她生得有些怯弱,看来是养在深宅里的闺秀。 幼君仿佛也察觉到跟前这个陌生的,身份又高贵的男子正在打量她。当时心里也不知怎想的,就抬头看了他一眼。身着一身金黄的蟒袍,有些刺眼,身子颀长。幼君又细看了一看,只见他容长的脸,粗粗的眉毛,黑黑的眼睛,丰神玉貌,只这一眼,幼君突然觉得双颊发烫,她感受到了对面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低了头。 如馨推了推胤祥笑问着:“哥哥,你说好不好?” 胤祥才晃过神来说道:“什么好不好的,对了我们该走了。打扰了娘娘的静养了。” 布贵人笑道:“十三阿哥快带了她去吧。我嫌她话太多了,吵得我头晕。” 如馨听见了这一句又跑到布贵人的跟前给布贵人揉着太阳穴,一面说着:“是如馨不好。如馨以后再也不吵布额娘了。” 布贵人却推开了如馨的手说:“好了,你快和你哥哥去吧。别让你哥哥等。” 如馨安抚了布贵人一阵子便拉着胤祥就要出去,还没走到门前又对布贵人说:“对了,布额娘多留留我这新认的姐姐可好?” 布贵人却笑道:“你快去吧。” 如馨又到幼君跟前说:“好姐姐,过几天又来看我,好吗?哥哥总是说他忙,也顾不到我。八姐姐嫌我太吵了也不喜欢和我说话。” 幼君却有些为难不知怎么回答,这椒房亲眷进内探视都是有规定的。再说她的姑妈只是一个早已不受宠的贵人而已。 或许是胤祥早已经等不及如馨,口中说了句:“好了我们该过去了。看你磨蹭得,不知耽搁了多少时辰。让人家姑娘也为难。” 幼君没有开口回答,胤祥就拖着他那可爱的小妹妹走出去了,立刻有贴身的宫女太监也跟了上去。 如馨一走,这座院子仿佛就更加冷清起来。那廊上的鸟儿也在孤独的叫着。布贵人还歪在榻上和富察太太说着家长里短的话。她是太想娘家了,虽然回不到娘家去,可听听娘家的人说说话就已经足够。 幼君在下面坐着,她也插不上嘴。于是轻轻的走出了房门,廊上立着两三个来往使唤的宫女太监。从府里跟来的仆妇和她的宝娟此刻正在西边的小耳房里等着使唤,也说着她们的话。 幼君来到那棵腊梅树下,这枝上的花朵开得正好,娇黄的花朵隐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幼君忍不住要去抚慰一番那同样寂寞的花朵,口中念了一句:“可怜未得惜花人。”说着又一叹,这一声叹仿佛是为她病弱又被冷遇的姑妈的感伤。 哪知背后突然有一清亮的男音响起:“姑娘也是这么的感怀么?” 幼君一惊,忙回头看时只见刚随公主出去的阿哥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她的身后。幼君退了两步,欲要行礼。胤祥却阻止了她:“快免了吧。” 此时廊上的一个青衣小太监跑来笑嘻嘻的说道:“十三爷有什么吩咐呢?” “公主的鞋坏了,你去取一双来我拿走。” 小太监便去取。 幼君就要往屋走。 胤祥却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姑娘青春年华,怎么也有这样多的感伤?” 幼君听见了这一句,她回头来看了看胤祥原本她要解释这句感怀是为的姑妈,却又说不出口。又听得他这么体贴的一句,心中竟然有些微微的感动。因此微微一笑,欠了欠身子便进屋去了。 胤祥见这个陌生的姑娘离去,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那一树的腊梅花上,想起了幼君的那声叹息。因此也微微的皱了眉头。 富察太太已经和布贵人告辞了。布贵人忙让宫女太监送了出来,她见胤祥还在院子里,有些纳闷,又道:“十三阿哥怎么不进屋来?” 胤祥笑道:“怕打扰了娘娘。如馨的鞋子坏了,让我来取一双去。再说娘娘这里有客人,扰了倒不好。” 布贵人又说:“十三阿哥太客气了,亲自跑了来,如馨也淘气。” 此时宫女已经拿了鞋子来,胤祥接过就转身离去。这里的人也在告别,幼君突然见胤祥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短暂的一接,幼君又很快的避过了。 卷一 锦绣 第五章 桃符迎新 已经是腊月的天气了,转眼间一年又即将走到终点。 富察太太是当家主母,家里的大小事都得料理。特别是这每到年下事多出了好几倍。赶着要采买的年货,地里的租子,城中的几处铺子的收益,祭祀祖先需要的器物,正月的年酒,来往亲友的节礼。今年又比往年多出一事来,就是二月里慧君的婚期。这嫁妆一事自然也要去打点,还要丰厚。再怎么,兆佳氏也是这京中的大户人家,玛尔还如今还是兵部尚书呢。 或许是一年年的老了,富察太太也渐渐的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以前的精明能干却显得有些吃力了。虽然家里还有几房侧室但他们向来不当家的也难去问他们,又没个儿媳妇可以在身边协助一二。因此身边只剩了两个未出嫁的女儿。一个慧君到底是女儿家,没经办过什么大事,到底也没什么主意。再者嫁妆一事也实在不好让她出来打理。还有一个幼君,虽然也是体贴可人的丫头,可身子到底弱了几分,又怕冷,冬天里连房门也不大出。因此只好将一侄媳西林觉罗氏请来帮忙料理。 偏宫中布贵人抱恙,隔三差五的要去打点一二。玛尔汉是家中的顶梁柱,可对于家里的是向来不怎么搭理,里面的任由富察太太调停,外面租子的事只交给管家,也不过问。玛尔汉如今年迈,也得管着兵部调停的大摊子。这几年里天灾人祸的,他是老臣了,头上又顶个兵部尚书的衔,赈灾的事也要参与,康熙又经常询问他,朝中的那些琐事已经都让他头疼,回到家里只想能够放下一切。 这日从朝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玛尔汉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了乌苏氏的房中。每天不管多累,只要能看看他那唯一的幼子就已经很满足。那可是他所有的希望啊。 乌苏氏正在灯下和丫头打点针线,见玛尔汉来了朝他摆着手低声说道:“关柱他已经睡了。” 玛尔汉听说便径直来到里间,只见小关柱正躺在床上合目安睡,一脸的安详。玛尔汉弯下腰来,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温柔的抚摸着他那张小脸,脸上浮出满意的笑容,在灯下显得更加慈爱。此时他只是一个疼惜儿子的老父亲,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玛尔汉动作轻柔害怕将儿子吵醒,看了一会子才依依不舍的出去。他正要和乌苏氏说几句话,富察太太却派了丫头来请玛尔汉到那边去说是有事情要商量。 玛尔汉只得去了。 富察太太房里灯火通明,廊上立着几个来往传话的仆妇。见玛尔汉过来了纷纷行礼。玛尔汉也皆都不理会径直走到房里。屋里除了富察太太还有坐在下面官帽椅上的幼君。幼君见着了父亲忙起身来。 玛尔汉在上首坐下了。 富察太太道:“老爷一定是才到家吧。这朝服也还没脱。” 玛尔汉才感觉到一身的疲惫。幼君上前与玛尔汉行礼问安。 玛尔汉也没抬眼,只略问了富察太太一句:“这几日家中可好?有什么事没?” 富察太太笑道:“这年下的,哪里会没事。”看了看幼君又说:“还有六丫头的事,没一样省心的。老爷又从来不操心这些。难道我每天在家都是脱空么。” 玛尔汉有些不悦:“听你这么说我倒成了甩手掌柜了。家里这些芝麻事,你一个娘们儿不管,难道还要我一个兵部尚书来管?” 富察太太见了不免添了气,冷哼道:“何苦来了,老爷这话真没意思。这女儿的大事,你当阿玛的不该问一句么?” 玛尔汉心中早已经烦闷,朝中的那些事还没弄清,又听了这些絮叨,正要起身离去,幼君却开口了:“阿玛、额娘。坐下来好好的说吧,都是些家常小事难道还说不到一起么。”又劝着富察太太:“额娘,你就多体谅一下阿玛吧,阿玛回来这么晚定又是公事绊住了,不免有些烦恼。”又对玛尔汉说:“阿玛,额娘要操持这么大的一个家也不容易。家里的这些事虽然比不得朝中那些事关百姓,可也够让人头疼的了,哪天没个几十件呢。” 玛尔汉听见了幼君的这几句,又按捺住了性子。他如今是七十几的人了,操劳了大半辈子。这些年来将人生百味也都尝了个遍,好不容易挣了这么一份家业,还有这头上的顶戴。虽然养了好几个女儿,可唯独这最年幼的像自己。玛尔汉看了看幼君,说了句:“老七是个体贴人的。” 富察太太对于刚才的莫名火有些自悔,因此也趁此安抚丈夫:“原是我多嘴了。对了,老爷一定还饿着肚子,快传了饭来吧。” 玛尔汉已经站起身子了,说道:“我已经用过了。忙了一天,也累了。回房休息去。六丫头的事你斟酌着办吧。拿不定主意的再来问我。”说完又看了看幼君,便道:“七丫头不是喜欢临字么。正好皇上赏了两盒,你与我到书房来拿。” 幼君听说只好随阿玛而去。 玛尔汉的书房设在后面一排寂静的院落内。丫鬟们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幼君跟着父亲到了书房。 玛尔汉亲自将那盒墨拿了出来,幼君笑说:“谢阿玛赏赐。” 玛尔汉道:“我已经暮年之人,养了你们姐妹几个,也都没什么大的成就。罢了,养女儿不过都是如此么。我见你是个伶俐的,又有些才情,将来或许你会在那些姐姐之上。” 幼君道:“我以为在阿玛心中只有弟弟。” 玛尔汉笑道:“真是个傻妞妞。看见你,我到底有些想你的额娘了,你很像她。” 幼君听了这句心中微微有些惆怅。又见玛尔汉没别的吩咐,便就告辞。 回到房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宝娟和巧彤早带着丫鬟熏了被褥,屋里徜徉着暖意。不管外面怎么冷,这间屋子却是温暖的,就像母亲的怀抱。想到母亲两个字,幼君只觉得心口微微的泛疼。她狠心抛弃了自己的母亲,那辛苦了一辈子又被父亲抛弃的母亲,生活是那么的不易。刚才听阿玛突然提起额娘来,一个早逝的女人。幼君心想这古代男人的情感到底是怎样的,原配的夫人,续弦的富察太太,还有阿玛口中的生母。阿玛到底心疼过谁。 幼君看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身影,她又想起了刚才阿玛的话,自己像母亲,到底眉眼之间哪里像。这样的夜多少是让人有些惆怅的,幼君愁眉不展。等到躺回床上的时候,她突然记起有个人给她说过一句“青春年华,哪来那么多的感伤。”只是她已经记不起是谁说过的。 很快就到除夕这一日了,玛尔汉终于能够在家。早起的和各房的子孙一起到祠堂里祭拜了祖先,向祖先祷告了这一年的忙碌。 整个尚书府里外已经焕然一新,新漆的朱红色大门,换了对牌,各房廊下已经挑了各式的新灯。或纸或绢,或羊角,或玻璃。富察太太的正房里早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大红猩猩毡,供着菩萨。那只四足的青铜大兽形香炉里正焚着上等的乌木沉香。 慧君和幼君早早的就换上了簇新的衣裙围绕在富察太太的身旁。还有那个一刻也不能停歇的宝贝关柱此刻却正在院子里和谙达玩着骑大马的游戏。 慧君早早就许了人家,幼君知道这是慧君在家中过的最后一个除夕了,因此心中很是不舍。二十一世纪的已经她是孤独惯了,不过这里却多出这么多的姐姐来。幼君是满心喜欢的,可等正月完后慧君就得出嫁,那么以后府里只剩下幼君孤单一个了。不过慧君似乎并没有这些惆怅,她早就想走出这座府了。因此和大家任意的说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年夜饭后,家里戏台上唱着些热闹戏文,年年都如此。到底有些厌了。 幼君跟着慧君来到她的闺房里。慧君喜欢热闹的颜色,大红大绿大紫,热情奔放。幼君望着那挂悬着的大红软缎的团花帘子说道:“六姐,等你出嫁了我要送你礼物。” 慧君笑道:“自从你上次和我说了以后我就一直在再猜,你可真神秘。” 幼君抿嘴笑道:“现在还是个秘密。再说我还没弄完了。不过我听见阿玛夸奖过你那未来夫婿几句,说他怎么怎么好呢。” 慧君通红了脸,看着幼君说:“我也没见过他几面。好也罢,不好也罢,命数如此。正月初的时候太太要进宫去赴宴。往年都是我跟着去的,这次太太却带你去。倒也好,那个场面虽大,到底也没什么趣味。就是一大群达官显贵的命妇陪着些嫔妃在那里吃饭看戏和家中也没什么两样。连一出完整的戏文还听不全了 幼君道:“那些宫闱里的娘娘公主们或许正羡慕。我们这些平常百姓之家吧。可以父母兄弟姐妹一处共叙天伦。” 慧君淡淡一笑。 卷一 锦绣 第六章 心字成灰 富察太太是二品夫人,朝廷封赠的诰命。每年除夕元旦之际都要随朝入宫恭贺太后皇后并其他嫔妃公主新春大喜。今年也没例外,所以早起就按品大妆了。婆子们都将全部的执事搬了出来。 富察太太让丫鬟们给她穿戴。石青的朝服朝褂,头上一顶镂花金座,三挂朝珠。一身的累赘,刚穿戴好,富察太太已经脖子发酸。 幼君早早的已经过来,又和丫鬟们忙着整理完毕。幼君笑道:“这上上下下的到也厌烦。少一件,多了一件也不知道。” 富察太太却说:“这些都是礼仪制度,可不许乱说。对了,上次你遇见的那个公主好像和你挺投缘的,还时不时带出几句问候你的话来。人家虽然比你年幼一些,毕竟是公主之身,万不可失了礼数,知道吗?” 幼君笑道:“额娘若是不放心,那么女儿就不去了。” 富察太太拉下脸说:“你又来怄我了。老的不够,又添了一个小。你虽然不是我养的,难道我亏待你了不成。” 幼君忙说:“是女儿失言,额娘别在意。” 富察太太又一笑,伸出手来,幼君会意忙搀扶着富察太太就缓缓走了出去。等一直到了仪门,那里早有车轿等候。幼君扶富察太太上了轿,自己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后面的小轿。 幼君在轿中又想起了上次进宫时的场景。还有那个可爱的十公主,十公主憨直单纯,还有一个维护的哥哥。哦,幼君突然想起那个皇子来。如果她也能有这样一位全心呵护的兄长也是好的。幼君心中突然想起那个模糊的童年里,与她相互追逐,嬉笑的青梅竹马的表哥来。 一路上心事烦闷,好不容易进了宫门。幼君下轿来,她紧紧的随着富察太太跟在身后。按理是要先到太后处行礼的。幼君也不过跟着富察太太依礼行事。等请安完毕,她又再一次踏进了颐和轩。可惜的是院中的那棵腊梅已经不再开放了。 布贵人依旧病着,十公主也不见。布贵人勉强的见了她们母女,又赐了节下之物、 布贵人看了几眼幼君便说:“如馨老是念叨你,今天你来了。她却不在这儿。” 幼君顺口问:“公主可好?” 布贵人道:“她好。我那三公主却有信了,她额驸进京来觐见了她皇父,又到我跟前来磕了头。哎,虽然没见着她本人,大抵也还好。也不牵挂什么了。” 富察太太忙说:“娘娘病着,该多休养才是,不要太劳神了。” 布贵人虚弱的一笑。 富察太太知道也不能多留,前面赐宴,赐戏文,依着规矩是要上前面去的。 临走的时候布贵人却说:“嫂子留下七丫头吧。如馨不在身边,我和她说说话。等你要回去的时候再来这儿接她也是一样。” 富察太太想了想,既然是娘娘的意思也只好答应,又嘱咐了幼君几句才离开。 布贵人让幼君坐在一个绣墩上,布贵人又问幼君年纪。 幼君回答道:“回娘娘的话,十六了。再过几个月就满十七了。” 布贵人点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就已经有了静儿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静儿如今也是做额娘的人了。” 幼君看了看布贵人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娘娘在这里住了多少年呢?” 布贵人想了一阵子才说:“我十四岁进来的,如今是要满五十岁的人了。太久了,这几十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生了静儿,我却没养过她一天,那么多奶妈嬷嬷宠着。到底是如馨在我身边的这几年才感觉到自己曾经做过额娘。” 幼君又再一次看到了姑妈的落寞,心中有些酸楚也不忍再问。 布贵人接着又说;“这一年年的不中用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冷冷清清一辈子,外面看着好。” 幼君忙安慰着姑妈:“娘娘要看开些才好。” 布贵人凄然一笑:“我看得还不够开么。七丫头啊,你还太小了,你没当过额娘。有些事你是体会不到的。” 幼君低着头,绞着手中的绢子。 宫女捧了布贵人的药来。 布贵人皱眉道:“这正月里就医药闹不清,也忌讳。今天倒还好,我也不吃了,拿下去吧。” 幼君在一旁劝慰道:“娘娘身子不适怎能不吃药呢。身子才是大事,什么忌讳不忌讳的,娘娘要保重才是。” 布贵人叹道:“七丫头,你不知道那药有多苦,每次喝它我都要憋足了劲。也是折磨人的。” 幼君见姑妈几十岁了却性子有时候还像个孩子似的,或许是姑妈寂寞太久了的关系吧。前面那么热闹的场景,那些热闹却是不属于姑妈的。她只是一个被冷遇的一个贵人而已。 布贵人继续说道:“我听你阿玛说起过你,他说你有些像他。在家也是读书写字的,也好。女孩家学点东西以后也不至于被夫家看不起。我们兆佳氏祖上不论男女都是读书的。你阿玛,我那哥哥也是翻译举人出身,如今做到了兵部尚书一职,忙碌了大半辈子实在不容易。” 幼君道:“可不是了。姑妈也不容易。” 接着外面人报说公主回来了。幼君忙起身,却见十公主跑进屋来。见着了幼君又惊又喜:“姐姐果然来了。我天天盼着姐姐能来了。” 幼君屈礼道:“公主圣安。” 如馨摆摆手说:“快免礼吧。”如馨又到布贵人跟前看望了一回说道:“前面那么热闹,布额娘怎么不去呢?” 布贵人道:“我身上不是不适嘛,还吃着药呢。前面也怪吵的。我是清静惯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如馨又说:“布额娘,今天我那好哥哥可长脸了,得了皇父好多赏赐了,又在人前那么夸赞他,我简直是嫉妒死了。” 布贵人笑道:“这十三阿哥本来就是个优秀的男儿,你们皇父又那么宠他。” 如馨拉着幼君就要往外走;“布额娘,我带这位姐姐去见见我八姐去。八姐必定也是喜欢的。” 幼君却说:“民女就不陪公主了,还是在这里和娘娘说说话吧。怕额娘回来找。” 如馨道:“用不了很久的,前面的戏才开,还早着哩。布额娘,我借一借姐姐,马上就送回来。” 布贵人见如馨这样也不好弗了她的心意,便对幼君说:“七丫头去吧。不要紧的。” 幼君便只得与如馨出了颐和轩。如馨话多,拉着幼君问这问那的,也不知走了好久的路。幼君一点方向感也没有,最后来到一座园子里。那座园子却比他们家的那个不知大了多少倍。里面栽种着奇花异草,虽然是寒冬之季也不乏绿意。 如馨拉着幼君来到一座八角亭子里。亭子里有一个穿着一身浅黄公主装的年轻女子正和宫女们正在那里说话。 “八姐!”如馨唤了一句。 亭中的女子才看见了她们,笑道:“馨妹妹,这就是你认的姐姐?” 幼君忙屈礼道:“民女兆佳氏给公主请安。” 八公主看了看幼君,笑道:“快起来吧。我们如馨将姑娘都快夸成一个仙女了。今天我总算是见着了当真有几分好的。” 幼君忙道:“是十公主谬赞了,民女粗陋到底担不起。”幼君说话一直小心翼翼,这是一个多理的地方,谦卑些才好。 八公主掩口笑道:“听你说话倒有些意思,这么谦虚。” 如馨说道:“八姐,那边的梅花开了。我们过去看梅花吧。” 八公主道:“怪冷的,我不想去。” 胤祥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来。如馨见着了他,忙跑到他身边,笑说道:“好哥哥,我知道今天哥哥又在人前长脸了。我听得太监们说皇父赏赐了不少的好东西。是不是?皇父都考你什么呢?” 胤祥满不在乎的说道:“小事,小事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四处找你们找不着,原来却躲在这里,也不怕冷。我在德额娘那里等了你们半天也没见你们过去。” 八公主上前道:“哥哥,都是馨妹妹一心念着她的新姐姐去了。” 幼君上前与胤祥行礼问安。 胤祥才注意到旁边这个女子来,仿佛有些印象微笑着点点头,看了半天才记起那是数日前在颐和轩那里见过一面。只见她微微低着头,脸上有些羞怯的样子,和他两个妹妹相比,也不差什么。 胤祥又问了一句:“你是兵部尚书玛尔汉家的闺秀?” 幼君点点头。 胤祥一笑:“难怪不得,这通身的气派却有几分典雅。有些像我在南边曾经见过的那些女子。” 幼君听见了这一句,抬头看了一眼,便迎上了这个皇子热情洋溢的眼睛。她的心微微一颤,随即又满脸通红起来。两人目光一接,幼君的心有些慌乱,又低头说道:“殿下说笑了。” 如馨却插了一句:“什么南边女子,哥哥怎么没和我和八姐说过。真好看么,比我的这位新姐姐还好看,那为什么哥哥不带一个回来给我和八姐做嫂子呢?” 八公主在一旁笑道:“馨妹妹渐渐大了,这性格可一点也没改。” 胤祥笑道:“她是骄纵惯了,走,我们去德额娘那边去吧,怕她等。四嫂子也来了,你们总该得去问候问候。” 如馨却扭头看了看幼君道:“可我不能将这新姐姐扔在这御花园里不管啊。” 幼君忙道:“没关系的公主,我认得路的。” 胤祥却道:“这里路行复杂,不好找。不如这样吧。我送姑娘回颐和轩,如琳和如馨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幼君看了看这个皇子,心中觉得有些不妥,自己只是位普通的民女而已,跟前站着的却是位皇子。哪里有让他来给自己引路的理。 如琳已经拉了如馨走了。 如馨回头说了一句:“哥哥快些来。” 胤祥笑笑。 幼君听见这个皇子亲口说要送她回去不免有些惊讶,可自幼良好的教育却使得她不至于失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公主离去,她感觉到身后这个皇子正在打量她。幼君因此退了几步,垂首说道:“实在太麻烦殿下了,殿下请先。” 胤祥一笑,便出了亭子。大步在前面走着,走了一段路,才发觉自己走得太快了怕幼君跟不上,因此又停下脚步等了幼君一阵子。天空突然飘起雪来,扬扬洒洒。胤祥回头见幼君头上也没什么风雪帽,暖兜之类,怕雪花打湿了她的头发。也没多想,就将头上的帽子取下来给幼君戴上。幼君退了几步急忙说道:“殿下,这样使不得。”又伸手要去摘帽子。 胤祥却按住了她的手,“没关系的,你穿得少。又是姑娘家,冻坏了可就不好了。你生得又这样单薄。” 幼君的手被他按着,虽然隔着一双熊皮手套,但是幼君知道那是一双温暖的男人的大手,与自己纤细的手很是不同,只觉得面颊已经发烫像火一般燎着,急急的抽回了手。又见胤祥竟然解下自己那领紫貂的披风给她披上。 幼君定定的看着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从这个年轻的皇子脸上看到了关切的目光。幼君只觉得脸更加发烫了。他将自己的披风和帽子都解给了自己,难道他就不怕冻着么。 只见胤祥一笑,仿佛丝毫不在意似的,转身走在雪地里。幼君低着头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她再也没有心情去留意那些红墙黄瓦,那些巍峨的宫殿,那些屋脊上的鸱吻。雪花飘落在她的紫貂披风上,幼君觉得温暖,这种温暖却不是父母带给她的,是另一与她年纪相仿的。幼君看着那身影,脚步轻快,意气风发。 胤祥却保持着和她差不多的步幅,走在幼君的左前方。 “我记得玛尔汉已经是一大把花白的胡子了,年纪肯定有些大了怎么还有你这么年幼的女儿?”胤祥觉得好奇。 幼君小心回答着:“阿玛快六十了才有的我。” 胤祥点头笑道;“是了。你是他年幼的女儿,肯定最疼你了。” 幼君却道:“殿下这话差了,阿玛最疼爱的是我那不到十岁的弟弟。” 胤祥莞尔,回头来看了幼君一眼。 好不容易到了颐和轩的宫墙外。胤祥已经住了脚步,等了一阵子幼君才赶了上来。 “好了,我就不进去了。怕扰了娘娘的清静。” 幼君听说,忙将帽子取了下来,递到胤祥的手中:“谢谢殿下的好意,让殿下受冻了。” 胤祥很快戴上了帽子,满不在乎的轻笑着:“没关系,我是个男儿。不怕冻。”幼君又解下披风,忙要去抖落上面的雪花,有些已经化成了水。幼君心里充满了歉意,感觉极过意不去。幼君却看见了胤祥微微发紫的嘴唇,她的眼眶里突然泛起了湿意,那歉意也就更加的深厚。 胤祥系好了绦子就要转身离开了,走之前却突然走近了几步,与幼君低声说了一句:“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爱脸红的姑娘。”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幼君目送着他离去,她知道她的脸又发烫了。 胤祥走了几步再一次回头来朝幼君摆手说:“快进去吧。别冻着了。” 幼君方觉得没有帽子和披风为她抵挡风雪是有些冷了,因此就扭身进了那扇宫门。 卷一 锦绣 第七章 似梦繁花 这场雪竟然下了整整一天,天气骤然变得冷了好些。幼君又照常恢复了不出门的习惯了。笸箩里那幅为慧君绣制的围屏幼君来回看了好几次,绣着梅兰竹菊共四幅,每一幅都配有一首诗。针线功夫也算是平常,只是配着诗文,倒添了几分的雅致。 因此让人去配了四扇花梨木的镂花格子将绫子装裱了起来。目前这块围屏正摆放在幼君的卧房里。慧君过来看过好几次,满口的称赞,又让幼君自己多摆几天。 富察太太的正月在忙碌中已经过完,这来往不清的年酒,正月还没过完的时候富察太太已经躺下。幼君天天在富察太太身边伺候,端汤送药。 富察太太心中安慰:“我若没你还不知道愁成什么样?” 幼君含笑道:“额娘天天这样忙,幼君却帮不上什么,心里正过意不去。如今额娘又躺下了在身边伺候是天经地义的事。” 富察太太笑道:“你也该学着理家,年纪又不小了。以后做了当家的主母若都不过问的话怎么好?” 幼君红了脸嗔道:“额娘偏又说这些,六姐出了门。额娘身边就只剩我一个,我当然要在额娘身边多陪几年。”幼君心中又想自己才多大呀,哦十六七岁,还只是一个正在青春期的花季少女而已。 富察太太道:“我也想这样着,可你一年年的大了起来。那上门来提亲的人自然也会多了起来。一两年留得,再久就不可能了,迟早也是要出这个门子的。我还真舍不得你。” 幼君正要说什么,便有管家婆子来回话。幼君见富察太太精神还好,于是让她进来。又给富察太太支了枕头,扶富察太太坐了起来。 等管家婆子回了话又领了命才下去,外面的丫鬟说:“三姑奶奶来了。” 幼君已经迎了出去,一个年轻的媳妇手里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幼君喊了一句:“三姐!” 梓君看了看幼君,脸上方露出笑容,点头道:“七妹妹。”又弯身对跟前的小男孩说:“快喊小姨。” 小男孩招呼了,幼君已经上前将小男孩抱入怀里。 梓君还想问问幼君关于富察太太的身子,富察太太在里屋已经在说道:“我的老三回来了么,快进来我瞧瞧。” 早已有丫鬟揭了帘子,梓君牵着儿子,便走便高声说:“额娘,额娘。您老还好吗?” 梓君是富察太太唯一还尚存的女儿,好不容易一见焉得不激动,竟要下炕来。梓君忙上前按住了富察太太的身子。又端详了母亲一阵子,方说:“额娘,初五的时候我来你还好好的,怎么就病呢?” 富察太太道:“不是什么大病,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偷空休息了两天。” 幼君端了富察太太的药来,听见了这句忙和梓君说:“三姐好好劝劝额娘。都躺下了还要强呢。” 梓君道:“额娘是个操劳的命,这家里的事也多。我原本也是走不开的,福郎他阿玛也病了。请医问药,烦琐死了。”又忙让福郎给富察太太行礼。 富察太太点头叹道:“我还想着你能过来帮忙我料理几天。你六妹妹的日子快到了,剩下的事却还多。” 梓君道:“我也没法子。额娘不如让柱儿他娘来管几天。额娘也少操些心,还有七妹妹了。我如今也顾不到这里了。” 富察太太听说也没别的话了。 桃花刚刚盛开的时候慧君却已经迎来了自己的大婚之期。那一日在富察太太的房里,丫鬟们围绕着她,给她梳妆开脸。一身大红的描金绣凤的嫁衣,将慧君本就出众的样貌映衬得更加动人。 慧君那天始终是安静的,眉目间含着淡淡的羞怯。等装扮好以后,慧君到玛尔汉和富察太太及母亲跟前磕了头。接着又将脖子上那个挂了十八年的金锁取了下来,放到了铺上红绸的托盘上。依礼这是要留在父母跟前,让父母做个念想。 玛尔汉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已经出嫁过三个女儿了,早已经习以为常。富察太太一脸的沉静也不知道她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对于慧君,富察太太心中没有很强烈的感情。只有慧君的生母翠姨已经忍不住拿着绢子扭过头去,这大喜的日子,她不能落泪。 慧君已经行完礼,该要上花轿了。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慧君转身来到幼君面前从衣服里取出一个荷包,放在幼君的手上,眼含热泪,说道:“妹妹,这个留给你吧。” 幼君也是极力在克制自己,她向慧君说着祝福的话,真心诚意。 外面喜乐已起,喜娘替慧君蒙上了盖巾。堂兄已经过来背上了慧君,走向了她的花轿。也走向了慧君崭新的人生。 幼君目送着她,也真心的祝愿她这最小的姐姐能够幸福,她的夫家能够好好待她。 尚书府里早已经涌入了许多来庆贺的宾客,玛尔汉已经去会那些官场上的相交了。富察太太也不能闲着,来的那些堂客都在熹月堂那边。 幼君见翠姨的模样有些心酸,本要安慰几句的。翠姨却已经起身回屋去了。幼君只得作罢,见富察太太已经过去会女客了。依礼幼君也应该去见见那些女眷的,因此也要起身去熹月堂。 走了一段路却发现手中的绢子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幼君只得对身边的宝娟说:“你去我房里另取一块来。我在前面的晚亭里等你,快来。” 宝娟答应着去了。 晚亭边有一棵桃树,上面正开着绚烂的花朵,幼君忍不住要上前欣赏一回,正出神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男声:“四处不见妹妹,原来妹妹在这里。” 幼君闻声忙扭头看去,与她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一身华服宝带的翩翩少年。幼君一看却是那好些日子没有看见的云森哥哥。云森已经朝她走来,先是作了一揖,一脸的笑容。幼君也赶着回礼,并道:“森哥哥好。” 云森笑吟吟的看着桃花树下立着的这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他心中本有许多话的此时却不知怎么开口,倒是幼君先问了一句:“舅妈可好?” 云森笑吟吟的回答了,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站了一会儿,接着云森说道:“那次我给妹妹写的信妹妹怎么不回呢,连一句话也没有,也不知道妹妹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些天可急死我了。偏家里有事脱不开身,不然我早就来问妹妹了。” 幼君摇摇头,模模糊糊的童年,模模糊糊的少年,虽然认得,但在情感上却找不着什么共鸣的地方。 幼君先喊了一句;“哥哥。”看了他一眼,这个眉清目秀又略显青涩的少年,幼君有些不忍去伤害他。可又不能让他继续抱着幻想,定定说了一句:“我不能回,不能的。对于我来说森哥哥儿时的玩伴,成年时最信任的兄长仅此而已。有些人有些事总是在改变的,难道哥哥不明白么?” 云森倒退了两步,他仿佛不认识跟前这个妹妹似的,幼君的话让他感到十分的挫败,云森耷拉着脑袋,有些怅然若失:“对不起,原是我多想了。唐突了妹妹,妹妹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吧。”说后向幼君作了一揖便离开了亭子。 幼君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不忍。她的话伤到了一个痴情的少年。可她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不喜欢不清的爱情追逐。 对于爱情这个词语幼君一向不敢触摸的,当还是颜幼君的时爱情两个字距离她是那么的遥远。因为一心想要改变生活,想要挣更多的钱。她一直在奔波,最后成了剩女。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幼君从来没体验过,上学时塞在她书包里的情书幼君在看后就丢进了垃圾桶,一封也没回,一次约会也没赴过。对于她来说只有努力让自己更强大,在职场中如鱼得水比那些虚幻的爱情实际得多。 “姑娘发什么愣呢?”宝娟取了绢子已经回来了。 幼君看了看她,这个忠心又体贴的丫鬟,叹了一句:“人生自古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她已经迈开了步子,脚踩的这片土地不再是竞争激烈的职场,不用每天都加班,不用拼命考各种职称来证明自己能力的证书。或许自己可以不用那么劳累了,闲暇时可以好好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幼君与宝娟来到熹月堂,这边正在唱着热闹的戏文,正好是唱的是《玉簪记》里“弦里传情一处”。 富察太太招手让幼君陪坐在自己跟前。幼君过去了,只见富察太太的右手边正坐着云森哥哥的额娘,她的舅妈。幼君先与舅妈见了礼。 舅妈上下打量了幼君几眼,与富察太太笑道:“这老七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模样怎么不教人喜欢。” 富察太太笑道:“七丫头可是我的心头肉呢。” 幼君想起刚才与云森说的那番话,此时到见了他的额娘,到底有些不自在,因此别别扭扭的在富察太太跟前坐着。 此时的台上正唱着“更深漏深,独坐谁相问。琴声怨声,两下无凭准。翡翠衾寒,芙君月印,三星照人如有心。露冷霜凝,衾儿枕儿谁共温。”在幼君听来却是句句惊心,一时也不知道自己魂飞何处,思绪飘向了哪里。 仿佛中她又看见了自己垂髫之际,她跟在一个哥哥身后。她竟然也像男孩子似的趴在地上与森哥哥一起玩泥巴,后来弄得一裙的泥污,额娘还打过她的手心。森哥哥还教她骑马,她本来胆子小,却第一次就骑了一匹烈马,她被马从背上掀下来,好在她的森哥哥及时将她接住,她跌进了森哥哥的怀抱里。这些深植在脑海中的记忆,仿佛是幼君的,又仿佛不是幼君的。 卷一 锦绣 第八章 燕燕其飞 玛尔汉正要从兵部衙门出来正要准备回家的时候,此时却来了一个内侍:“尚书大人,皇上有请。” 玛尔汉听说定又是那些烦事只得与内侍到乾清宫去。 康熙一身常服,玛尔汉行了大礼。 康熙对身边服侍的太监说:“快给爱卿赐座。” 两个太监抬着一把铺有明黄软缎坐褥的雕漆椅过来了,玛尔汉再三道谢告了座。 康熙道:“这两年来虽然没有什么战事骚扰,却天灾不断。让人操心呀,这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想着让百姓过几天太平安静的日子哪知却是这样的难,为人君者更难。” 玛尔汉道:“陛下体恤黎民,是苍生的福气啊。” 康熙轻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全身舒展开来,选择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他在位已经四十四年了,这四十四年哪一天都不轻松。削藩,征讨吴三桂,御驾亲征葛尔丹,与沙俄战事交涉,签订《尼布楚条约》……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走的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皇祖母将他托上了这个位置,自己又承蒙皇祖母的谆谆教诲。如今皇祖母也不在了,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才干去管理这份祖上挣下来的基业。康熙的脸上露出平淡的笑容来:“今天与爱卿就不谈那些烦事了,不如叙叙家常。对了,不知爱卿是哪一年入的仕?” 玛尔汉恭谨的回答着:“回陛下,微臣是顺治十一年的翻译举人,后来又迁了户部的笔帖士。” 康熙一笑:“是了,爱卿是两朝的元老了。以前征讨吴三桂,又随朕征葛尔丹,这南征北战的,都老了,也辛苦了。” 玛尔汉听着康熙的话却摸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额上,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康熙接着说道:“朕也是五十四岁的人了,现有了子女一大堆。该知足了。”于是又一笑,对玛尔汉说道:“爱卿看朕的那些阿哥们如何?” 玛尔汉更不明白康熙是什么意思。前阵子因为太子的事索相倒了霉,朝中好些重臣也牵扯了进去。这些事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从不依附与谁,始终划清着界限。想他入仕几十年,磕磕碰碰的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地位,难不成也要倒在这一关。那手心的已经汗涔涔了,忙匍匐在康熙跟前,颤抖着说道:“圣上,老臣不敢,老臣不敢。” 康熙见状有些疑惑忙道:“爱卿这是何故,快快起身。”又见玛尔汉一把年纪忙让跟前的人去搀他。又让人端了茶与玛尔汉。 康熙接着说道:“朕知道前阵子因为太子的事闹得有些大,朝中的人也闻声色变。爱卿放心,朕今天不是要为难爱卿。爱卿一向为官清肃,朕都是知道的。朕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谈国事,只谈家事。我们同是当阿玛的人,谈谈孩子们吧。对了,不知爱卿共有多少儿女?” 玛尔汉方平静了些,可声音依旧有些颤抖,那额上的汗也变得有些凉了,忙回答着:“回陛下,微臣惭愧,只养了七个女儿,六十几了才得了一儿子。” 康熙大笑:“爱卿这有什么惭愧的。我们满人家的女儿也都是宝贝疙瘩。如今爱卿还有几个女儿在室?” 玛尔汉仿佛听出了康熙的意思,谨慎的回答着:“回陛下,只有一幼女在室。” 康熙点头道:“十几了,可有人家?” 玛尔汉答道:“快十七了,尚未许字。” 康熙笑道:“年龄也正好。不知爱卿看朕那十三阿哥如何?” 玛尔汉答道:“这满朝的人都知道十三阿哥文武双全,陛下喜欢得紧。天子骄子自然是好的。” 康熙接着说道:“古来君臣相契结为婚姻的甚多。爱卿是两朝的重臣,听闻家教也是好的,又有人在朕的耳边夸赞你们家的孩子。若是爱卿看得起我们皇家,不如也结成秦晋之好吧。” 玛尔汉忙顿首谢恩。 康熙心情甚好:“这个十三阿哥,朕是喜欢,完了他一件大事,总算对得起他那先去的母妃。他这么点心愿朕也满足了。朕与爱卿都是做阿玛的人,只要孩子们好,比什么都强。” 玛尔汉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地的月色了。他不曾想都如此年纪了还有此等恩宠,他那幼女还有这样的福气。这十三阿哥如今圣恩隆眷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这结成了皇亲以后做起什么来都是顺利的。 玛尔汉在一路月色回到了府里。照例他先去了乌苏氏的房里看了他宝贝的关柱,接着又来到富察太太的房里。 富察太太正与幼君说话。富察太太见丈夫回来了忙道:“老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一把年纪了还这样操劳身子怎么受得了。” 玛尔汉解下腰间的玉版,落了座,喝了幼君捧来的茶,半天才说:“今天与皇上谈了将近两个时辰,所以才晚了。” 富察太太道:“老爷不比往年了,哪里还能一直这样。” 玛尔汉忙道:“这圣命难违,难道我能不去么。你怎么说出这样没规矩的话来。我看你是活老了,也糊涂起来。” 幼君在一旁见阿玛和额娘又要吵起来忙开解道:“皇上有事与阿玛商量,自然是阿玛能解圣忧。” 玛尔汉看了看这个最年幼的女儿,说道:“好女儿,你是个体贴的孩子。也是有福气的,也不枉我和你额娘疼你一场。” 幼君道:“女儿以为阿玛只疼关柱。” 玛尔汉笑道:“真是个傻丫头,你的事如今也定下来了,当父亲的也欣慰,没什么好遗憾的了。依你的才貌一点也不可惜。” 富察太太和幼君早已经听呆了,富察太太忙问:“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玛尔汉说道:“皇上做的主,已经将老七指给十三阿哥了。” 幼君只觉得身子已经僵住了,她呆呆的望着父亲,一脸的诧异,她不敢相信,不相信这些话都是真的。 富察太太也是半天才晃过神来,又惊又喜又是慌乱,笑中带泪已经不知说什么好,拉着玛尔汉的衣袖说:“可真是大喜事啊,看来也留不住这个丫头了。哎让我说什么好,又高兴,又舍不得。” 玛尔汉叹道:“等她出了门我也轻松了。七个女儿,成了的五个。我也不亏欠她们什么,不亏欠了。” 幼君从富察太太房里出来后感觉脚下的步子是那么的虚浮。那是阿玛要她嫁的男人,逃吧,虽然她不相信爱情,可是要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她是怎么也不答应的。可是这是清朝,不是二十一世纪,她逃不了。那是圣旨,阿玛违不得,自己也违不得。 天空挂着半弯弦月,还有一半始终看不见。幼君独坐在窗前,旁边伴着一盏摇曳不定的灯烛。古往今来那些诗词里所有的闺怨仿佛全都涌上了心头,让幼君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手中还握着那只五彩绣线香囊,上面绣着鲜亮的双色鸳鸯,这或许是以前要送森哥哥的东西。她仿佛又记起曾经在灯下日夜赶着绣它。只是如今也送不出手。幼君拿了剪刀拼命要剪那香囊。正被进来的宝娟和巧彤看见了忙上来阻拦。 “姑娘这是何故?”宝娟喊了一声。 巧彤在一旁说道:“姑娘花费了好些精神才做成了一个,如今又去剪它,岂不可惜。” 幼君只觉得心口难受伏在桌上,难道真的就没有退路了,上天连个逃避的机会也不给她。 没几天慧君也跑来了,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的消息,看着幼君的模样她心里深深的怜惜起来“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从小我们就说你和森哥哥是一对的,不曾想又是这样。哎,叫人……”说着也拿绢子拭泪。 幼君拉着慧君的手说:“六姐,没什么。我以为能在家过几天安定的日子,没想到却要早早的出嫁,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 慧君看着唯一的妹妹却着实的难过。 两月后,云森回来了。他知道了消息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来到尚书府。 “姑娘,表少爷来了。”巧彤进来汇报着。 幼君此刻却不想见他,幼年的那些记忆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宝娟在旁边说道:“姑娘去见见吧。怕表少爷等。” 幼君望了望宝娟,她缓缓起身来,整了整衣裙掀了帘子出去。那是一个她伤了的男人,他听见自己的婚期一定落得满地都是伤。可自己安慰不了他,也不能去安慰他。 夕阳正好,洒满了一院子的光辉。云森站在梧桐树下的阴影里。他在那里等着幼君。就像儿时他在那个地方等着她。他轻唤一声,然后幼君笑嘻嘻的跑来两人携手相约出去,嬉戏、骑马、背诗。只是以后再也不能再也不能了,云森的眼中装满了无奈和痛苦。 幼君站在廊边的柱子旁,她不敢走到跟前去。两人在夕阳里对望着,云森心中想到了那句话“相思相望不相亲。” 卷一 锦绣 第九章 之子于归 幼君无力的绣着那幅枕套,一幅鸳鸯戏莲的图案如今才做了几个花瓣。她本疏于这些,已经很卖力了,为什么不拿钱去市面上买来,还要自己做嫁妆,最重要的还要嫁一个陌生的男人。 富察太太进来了。幼君忙起身道:“额娘请坐。” 富察太太看了看幼君手上的活计笑道:“丫头怎么才做了这些,这日子可不等人了。我看你最近情绪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又仔细瞧了瞧幼君的脸,只觉得有些憔悴。 幼君道:“额娘,女儿真不想出这个门。”说着依偎在富察太太的怀里,就像小的时候,幼君总喜欢在富察太太怀里撒娇。富察太太爱怜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温和的说着:“真是个傻气的丫头。我和你阿玛都做不了主。听你阿玛那么夸赞那个皇子,我想也是好的。听闻又是个文武全才,不是正好配你么。” 幼君低声喊道:“我不要,不要什么阿哥,什么皇子,我只想平淡一生,过最普通的生活。” 富察太太拍了拍幼君的背脊,柔声说道:“不管怎么都是一辈子。这是圣旨,这些不愿意不要,你也不能再说了。那是违抗圣旨,知道么?” 幼君便不做声了,她的眼泪洒在了富察太太的衣襟上。她从小没了生母,是这个女人将自己养了这么大。在幼君的心里早就将她当成了生母, 眼看婚期在即,在离府的最后,幼君睡在富察太太的身边就像小的时候一样,她住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恍恍惚惚中,幼君进入了梦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冰冷的高楼耸立里,她奔波于各种场所,心力交瘁。她厌倦那样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进入她的梦。 外面的鸟叫已经扰醒了幼君那个漫长的梦。身边的富察太太已经起床了,此时正在静室里诵经。幼君在枕上自思,为何不一直住在那个梦里。那么她也可以不用嫁一个陌生的男人,也用不着去一个陌生的院落。 丫鬟们听见幼君已经醒了都进来服侍。富察太太已经诵完了经,她来到了这间屋子。 幼君看了一眼宝娟手中捧着的红嫁衣。描金绣凤,如此的金碧辉煌。还有巧彤手中的那顶金冠,镂金嵌宝,象征着身份,也象征着一个女子的荣耀。幼君匆匆看去,这全是皇家的制度。处处都显示着它的繁华,要嫁的那个人,她是陌生的。她只是作为一名女子走一段必经的路,而在那端等待的人,将会怎样。 富察太太笑吟吟的看着丫鬟们给幼君妆饰,看着看着觉得眼热。她仿佛又记起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才幼君这么大的年纪。这红颜易老,如今黑发已经染了白丝。光阴何其迅速,美眷不在,只剩下了流年。 幼君有些僵硬的坐在那里,为什么要穿越,穿越后还没过几年的平静日子呢,这里就又要赶着嫁人了,嫁的那个而且完全一个陌生的男人。包办婚姻害死人呀,幼君真想大声叫出来。 富察太太已经亲自上来打点了,替幼君整理了衣袂,又整理了脖子上的串珠。富察太太让丫鬟端来一个剔红的盒子,富察太太打开盒子,取出了一块莹润的玉玦来,上面穿了一条红色的丝线“幼君,这是宫里送来的信物,额娘给你带上吧。” 幼君看着富察太太弯腰将那块玉玦拴在了她的腰间。拴好以后,富察太太又将手腕上的一对虾须镯取了下来给幼君戴上。 “好孩子,给皇家做媳妇比不得在家中。以后好好侍奉夫君,和和美美的,额娘也就高兴了。” 幼君眼中的泪水滚落了下来,拉着富察太太的手说:“额娘好好保重,女儿出去了,以后不能侍奉额娘,额娘自己珍重。阿玛上了年纪,额娘就多担待一点,别和阿玛闹别扭。” 富察太太摸了摸她的脸颊笑道:“好了,我也与他是几十年的夫妻了,这样也过了半辈子,都这样过来了。倒是你,要做新媳妇,一切都得从新开始。” 幼君聆听着富察太太的教诲。接着又去祠堂拜祭过祖先,就等着迎亲的队伍,等着吉时。如今已是四月的天气了,因为这里的习俗,里面必须穿着夹衣,外面再套上这厚重的吉服幼君暗暗叫苦。她的梦想是能身着白色的婚纱嫁给一个心仪的人,可却要跑到这里来受这些罪。 好不容易挨到了吉时,司仪唱礼。幼君的头上早已经罩上了红巾,只听得外面是嘈杂的一片,后来是堂兄将她背上了花轿,向她说着贺喜的福词。 外面那些喧闹的喜乐声衬得幼君的心情更加烦躁,更加无助。关于未来,那是一片的空白。接着是鞭炮声,司仪的唱和声,已经起轿了。幼君感觉到轿子的晃动,她下意识的将怀中的那只瓶子抱得更紧了,她不希望自己的平安跑掉,也不希望自己的平安亲手将它打碎。 额上冒着汗珠,手心里也全是汗,那是忐忑不安的心情,幼君感到有些无依。她想起了冬天里在皇宫的颐和轩中与那个男子的一面之缘,又记起了在雪花飞舞之际他给自己披上的那领披风,那是来自的温暖,还有那一双模糊的眼睛。他是一个宠溺妹妹的兄长,却不曾想有一天会做了他的妻子。皇十三子,兆佳氏,幼君脑中想了好几遍,突然明白了些什么,难道自己穿越过来就是为了等他,这个命运安排给她的男人。 也不知行了多久,后来仿佛又到了另一所热闹的宅院。再后来轿子已经停下来了。她的耳边听见了依旧是司仪的唱和声,等新郎射了轿门。幼君才被喜娘请下了轿,虽然已是夜晚了,虽然隔着盖巾,但幼君依旧能感到那些闪烁的灯影,很快跟前的喜娘提醒她迈过了火盆。接着又进了一间屋子。那屋里的烛光映得满屋子的红,幼君在搀扶下坐到了一张床上,幼君低垂着头,她那满是汗的手紧紧的攥着衣服,心怦怦乱跳。她感觉到身旁坐着的那个男人,那个生命里的男人,不知他的心中是否和自己一样的忐忑不安。 接着一旁的喜娘说道:“请新郎挑起喜帕。” 幼君还没明白过来,头上的盖巾已经被人挑去。她的头埋得更低了,接着又有一个喜娘捧来一个盘,盘中放着两盅酒。 “请新郎新娘喝合卺酒。” 胤祥已经端起了一杯,幼君才端起了另一盅,两人交腕而饮。幼君这才看清了跟前这男人,他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眼睛里含着笑,有着一丝的温柔。幼君心头一颤,喝了酒。她又埋下了头。接着又请吃饺,那饺子一点也不好吃,半生不熟,幼君只轻轻咬了一口。 接着又进来几个喜娘,每个喜娘都捧着一个盘,盘里装着寓意吉祥的喜果。 那个年纪稍大的喜娘又在一旁唱和道:“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喜娘们将那些喜果纷纷洒到了他们的周围,幼君始终垂着头,一旁的胤祥却一直用余光打量着他的新娘。是了,这是在布贵人房里遇见的女子,是如馨口中的漂亮姐姐。 喜娘又唱道:“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娇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 胤祥听见了这句,不由得又看了幼君一眼,她长得真是好看。 喜娘已经唱道了“撒帐上,交颈鸳鸯成两两,从今好梦叶维熊,行见紫燕来入怀。撒帐中,一双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吉梦便相随,来岁生男定声价……” 幼君听见了这两句脸庞更加发烫了。胤祥却厌烦这繁缛的仪式,使得他不能好好的看看他烛光里的新娘。他看到那不安的手,于是轻轻的握了上去,那只手却是一手冰凉的汗。幼君突然抬头看了胤祥一眼,眼中有些惊慌,有些不安。胤祥却下意识的更握紧了,他想让他小小的新娘安定。 等好不容易唱完了撒帐接着又不知从哪里进来一群闹房的人。幼君一个也不认识她也不敢抬头去看。那些闹房的人个个有说有笑,将床上刚才撒的那些喜果全都翻了去,包括幼君衣服上的全都拣了去。 幼君心想,这烦人的礼节,为何叫人这么不安。那些闹房的人与他们夫妇说着恭喜,幼君不言,只有胤祥在那里回着话。好不容易等那些闹房的人出去,经过这一天的折腾幼君已经觉得头晕。 终于安静下来了,一旁的喜娘将幼君身上罩着的那套吉服褪了去。只剩下里面的一套夹衣,夹衣上是满绣的团花蝴蝶,头上那顶金冠也被取了下来,解散了她的头发,又将她扶到了新床上坐下。喜娘将两人的衣摆打成了一个结,说了句:“愿新郎新娘永结同心。” 猛然间,幼君脑中仿佛又浮现了幼年吟诵过的诗句“始知结衣裳,不知结心肠。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卷一 锦绣 第十章 冷烛画眉 喜娘将两人的衣摆打了结又轻声在胤祥的耳边低语了一句便屈礼出去了。终于,终于都安静了下来。外面那些吵闹声,是不关乎这间红烛映染的新房。 当两人独处的时候幼君更加不安起来,她看了一眼那个结,那个结在心中的结。她的命运便与跟前这个男人永远结在了一起,就像解九连环的游戏,永打不开。幼君抬起了盈盈的眼看了看她的夫君,这个走进她生命的男人。胤祥也在打量她,脸上带着笑。他笑的时候很好看,特别是那两弯粗黑的眉毛仿佛也带着笑意。幼君见他身上的吉服已经换成了家常的衫子。她的手再次被胤祥握在手中。 “你冷吗,手怎么这么凉?” 幼君摇头道:“不,不冷。”声音有些颤抖。 “刚才喜娘说吉时已过。”胤祥温柔的说了一句。 幼君不明白这话的另一层含义。她望着这满屋子的红刺得她眼睛疼,还有这张花梨木拔步大架子床也悬挂着大红销金的流云百幅的纱帐。 “累了吗,我们先休息吧,明天还得进宫去行礼。”胤祥问着幼君。 幼君忙摇头,她显得有一丝的恐惧:“不,我不累。” “放心,刚才喜娘已经说过了吉时。好好睡一觉,都折腾一天了。”胤祥仿佛看见了她的不安。说着便去扶幼君,幼君本要伸手推开的,可又想到出嫁前富察太太交代过的话,幼君便由胤祥去了。 胤祥扶着幼君躺下,又体贴的给她盖上被子,胤祥便躺在她的身旁。外面的烛火映得满帐子的红光,胤祥也不睡觉只盯着幼君看。 幼君说了一句:“看我做什么,你不睡吗?” 胤祥道:“因为你好看呀。我不相信自己真的娶到了你。你快告诉我,这不是梦。这不是你走到了我的梦中。” 幼君心中却想,但愿这是梦,醒来之后她还在尚书府,还在她自己的床上。或许醒来还在她二十一世纪。突然,她感觉进入了一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一双手紧紧的圈着她,还有一股安谧的沉香,喷吐在她颈子边男子的气息,幼君的心又开始不安分的狂跳着。 “睡吧,睡吧。别怕,我守护着你,一生都守护着你。”胤祥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又像是给幼君许诺。 或许真的折腾得太疲惫了,怀中的人儿已经沉沉睡去。胤祥借着烛光再次细看了他双手圈着的妻子。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两弯细长的柳叶眉,微微的皱到了一起。两排细长的睫毛不安定的扑闪着,胤祥心想她睡得定不踏实吧,忙伸手想去将那打结的眉毛抚平。接触到幼君的皮肤,是那么的光洁细腻。胤祥心中一软更加拥紧了怀中的妻子。 这是无梦的,幼君觉得自己睡得很浅。当她睁开了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了搭在身上的手臂。幼君打算轻轻的将它移开,尽量不去惊醒身边的男人。幼君打算在丈夫醒之前就穿戴整齐。她实在不好意思衣冠不整的面对一个男人。幼君轻柔的动作是没有惊醒胤祥的,正当她要下床的时候她却绊住了,因为她忘记了昨晚的那个结,于是结结实实跌在了胤祥的身上。 幼君叫了一声:“哎呀!” 胤祥已经醒来了他看了看身上压着的女子,好笑道:“福晋这是要做什么?” 幼君当时觉得窘迫极了,忙要从胤祥的身上下来。哪知胤祥的动作更快将幼君翻到了x下,含笑的看着幼君那张红透了的脸“趁丫鬟还没进来温存一下,如何?” 幼君羞怯道:“不是要进宫么,怕时候不早了。” “耽误不到那里去。”说着在幼君的脸上印下了他的唇。幼君的心犹如奔驰的马,她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在慌乱中她抓紧了胤祥的衣裳,直到胤祥放开了她,两人并排躺着。幼君起身将那个结解开,下了床。她不知道要穿什么衣裳,这不是自己房中衣裳放在什么地方她也不知道。 “你们进来吧。”胤祥也已经下床了,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又给幼君披了一件坎肩。幼君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存着感激。接着丫鬟们开门,进来了五六个。 “给爷和福晋请安!” “免礼,快给你们福晋拿了外套穿上。”胤祥交代着。 接着一个穿银红坎肩的女子便开了衣橱,取出一套衣裳来。幼君穿着衣裳,胤祥在丫鬟的服侍下洗过脸,又用青盐漱了口。换上了那袭金黄色的蟒袍,挂好了朝珠,罩上了凉帽。接过了丫鬟递来热茶,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丫鬟们给幼君梳头,这一刻他心中徜徉着从来没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宝娟和巧彤忙着与幼君妆饰出来,又施了淡淡的脂粉,察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 “好了吗?”胤祥觉得等得有些久了。 幼君匆匆看了看镜子里的她起身道:“全好了,可以走了。” 此时银红坎肩的女子又捧来两碗百合羹汤,两人喝过。这才出门,幼君紧紧的跟在胤祥的身后。府里的下人早已经打点好了出门的车子。胤祥体贴的伸出手来扶幼君上那辆朱盖翠幄的车子,自己又跟着上来。两人并排坐着,自有驾车的太监。 幼君看了看身旁坐着的男人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听得胤祥问了一句:“还没请教福晋芳讳是哪几个字?” 幼君答道:“幼君!” 胤祥含笑着点头:“这个好记。我们先到太后那里去拜见太后,然后再去皇父和德额娘跟前行礼。再让你会会我那些哥嫂。哦,还有太子和太子妃。” 幼君微笑道:“我还记得那两个公主。” 胤祥道:“她们该称你嫂嫂了。” 幼君脸上仍带着羞怯,此刻她是眼观鼻鼻观心。胤祥很自然地拉着她的手,温和地说道:“你也别怕,我会在你身边。这些关系也复杂,慢慢理。还有府中的那些事,以前都是璧瑶管着,如今你进了府该你管了。” 幼君问了一句:“璧瑶是谁?” 胤祥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又答道:“是我的侧室。” 幼君闻言又看了看胤祥,她那噙在唇角的一丝微笑不见了,她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头微微侧到了一边去。幼君暗想,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小三了么。胤祥知道刚才那句话已经触及到了这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因此也选择了沉默,他不知告诉幼君他还有一女的时候幼君又会有怎样的反映。 车子没有行驶多久便停下来,接着侍从来请他们下车。胤祥依旧先下去,接着又去扶幼君,极为周到体贴, 幼君再一次踏进了这红墙黄瓦的宫殿中。只是万没想到的竟然是她的身份会从兵部尚书家的小姐成为皇家的媳妇。她紧紧的跟在胤祥的身后,那些侍卫向他们请安行礼,胤祥的目光始终在前方。 终于来到了宁寿宫太后刚礼完了佛,前来跪安的后妃也还没完全散去。 胤祥带着幼君进去,胤祥行了叩拜礼,幼君先行肃礼接着又行拜礼。 太后手中数着那串伽楠串珠,抬眼看了他们夫妻一眼,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挂着笑意的:“如今十三阿哥都娶媳妇了,可真快呀。”又招手叫幼君到跟前。幼君不安的看了看身旁的胤祥,胤祥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目光。幼君移步到太后的榻前,半屈着身子。太后托起幼君的下巴看了一回,笑道:“是个美人胚子。”这个眼光看得幼君心里发毛。 接着幼君依礼捧了茶,太后赏了他们夫妻一柄玉如意,胤祥和幼君行了谢礼。拜见完毕太后以后要去乾清宫与康熙行礼。康熙还在早朝尚未回来,只有德妃在那里。 胤祥道:“德额娘今日头痛可好些呢?” 德妃含笑道:“好些了,你这新娘子面相好,是个厚福之人。” 胤祥笑道:“她是新媳妇,有些害羞。德额娘不要太在意。” 德妃点头笑道:“每个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也好,如今十三阿哥也成了家。你十四弟比你还小一岁早就大婚了。我也就放心了。” 接着外面的宫女报康熙来了。德妃站了起来,幼君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德妃已经迎了上去行礼。 哦,传说中的康熙来了。幼君早已按捺不住,慌忙向门口望去,只见进来了一身明黄色的身影。脚步稳健,人渐渐近了,瘦削的身子,一双深目,气势凛然,不怒自威。 “你怎么在这?”康熙看见了德妃。 “过来问一句,昨天那贴药可好?若好再让人按着配去。臣妾又怕跟前服侍的人给混忘了。”德妃体贴的说着,语气全是一个心疼丈夫的妻子。 康熙坐定以后,胤祥与幼君上前行了大礼。幼君又分别给康熙和德妃献了新媳妇茶。 康熙笑道:“朕差点忘了新儿媳了。如何,十三阿哥,这下可满意呢?” 胤祥躬身笑答:“儿臣感念皇父玉成。” 康熙将两个年轻人来回看了一遍,点头道:“朕看很好,很好。只是以后你要好好对人家玛尔汉家的闺女。” 胤祥道:“儿臣记住了。” 康熙又问:“十三媳妇十几呢?” 幼君方答道:“回皇上的话,十七了。” 康熙皱了皱眉又道:“以后你就跟着十三阿哥称呼吧。”又接着说:“在家读什么书?” 幼君的声音更加颤抖:“回……回……皇……阿玛的话,不曾读什么书,只认得几个字。” 德妃在一旁忙对幼君说道:“你叫什么呢,什么皇阿玛,乱七八糟的,该称皇父。”又对康熙一笑“皇上吓着这个新儿媳了。” 康熙大笑:“慢慢来,慢慢来。玛尔汉的家教朕还是有耳闻的。朕这个儿子性子嘛年轻气盛,你平时劝劝他。” 幼君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胤祥笑道:“皇父一来就揭儿子的老底。” 康熙与德妃笑说着:“这孩子,朕平时太宠他了。他就无法无天起来。如今当了新郎官还是这样。” 正说着,外面又报宜妃请旨拜见。 卷一 锦绣 第十一章 新妇难为 幼君正想这宜妃是何许人物时,只见一位穿着金黄色凤袍的贵妇款款而来,后面跟着两个贴身的宫女。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宜妃行着礼。 康熙道:“起来吧。” 接着又有人在德妃旁设了一椅,上面铺有明黄色的软缎。宜妃落落大方的坐下。幼君这才注意到这个贵妇的气质和德妃是有些不一样,眉毛微微的向上扬着,或许和德妃差不多的年纪,可能是因为保养的关系看上去比德妃仿佛要年轻几岁。 胤祥问了安,幼君照着做了。 康熙看了看宜妃,问了句:“爱妃有何事?” 宜妃向康熙笑道:“皇上,你快宣老九进来吧。他一个大男人了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康熙闻言忙道:“这一点不像老九的作风。” 这才见胤禟进了门,含着笑,垂着手有些不敢迈步向前。幼君见这位九阿哥身高体宽,满月的脸型,眉毛淡得仿佛若有若无,气质和上面的宜妃不太相符。 康熙见了此样忙问:“老九是有事求朕吗?” 胤禟忙跪在了康熙的面前讨好似的说道:“皇父,将南边那趟差赏给儿臣吧。儿臣一定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康熙道:“朕可不放心让你去担这么大的一个担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旁的宜妃也跟着说:“皇上,老九已经不小了,让他学着办几件事不是很好么。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就赏他吧,他有不懂的地方还可以去问他八哥。他八哥皇上总是能信得过的吧。” 康熙冷哼了一声,没有做任何的评语。德妃已经起身了,向康熙告辞。 康熙道:“爱妃身子不好就多歇着,朕好些了再去永和宫看望爱妃。” 德妃施了礼,见康熙没有别的话吩咐又叫走了胤祥和幼君。 德妃回到了永和宫,两个少女便迎了上来。 “德娘娘,新娘子,新娘子在哪里?”如馨已经跑了过来,她总算看见了幼君。 幼君正要向公主行礼,胤祥却按住了她,对如馨说道:“怎么不叫嫂子,叫嫂子才对。” 如琳也跟了上来,两姐妹见了家礼。幼君又询问了布贵人。 德妃拉着如琳说:“八公主已经指了人家了,到底比十公主稳重些。” 正说着德妃的儿子胤禛带着福晋前来与德妃请安。 胤祥先迎了上去:“四哥,昨天怎么不见四哥?” 胤禛先笑了句:“十三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弟妹呢?” 幼君已经过来和胤禛问了安。这个四贝勒面容白皙,不过脸上的表情似乎很少变化,言语不多。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与德妃请安。德妃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淡的只问了胤禛一句:“你十四弟了呢。昨天我也没见他。不会去了十三家喝了喜酒到现在酒还没醒吧。这孩子都是当阿玛的人了还是让我操心。” 胤禛心中有些微样,答道:“回母妃,儿臣也不知。” 德妃略叹了一声,便又不说什么了,又留了两个儿子媳妇用了早饭。在宫里忙碌了大半天胤祥才和幼君回府。 府中依旧是装扮一新。下了车后,胤祥携着幼君进了正堂。幼君首先看见了一个穿桃红衫子的,手中牵着一个不过才三四岁的小女孩,幼君还看见了屋中摆放着一架十二围的紫檀镂花嵌石的大屏风气势非凡。 胤祥拉着幼君在一铺着玉色软缎的榻前坐下。桃红衫子的忙从丫鬟端的捧盘里接过一碗茶,先是献给了胤祥,接着又捧了一碗到幼君跟前,躬着身子。 “福晋请用茶!”璧瑶的嗓门平时有些大,此时已经压低了不少了。 幼君又打量了她一眼,挽着随常的发髻。头上只有一支步摇,一只珠钗,圆圆的脸,略显平和。幼君接过了她的茶,心中却有些不安,她看见了那躲在璧瑶身后的小姑娘。 璧瑶对一旁的女孩子说:“冰儿,快来给额娘行礼。” 淑冰不过才三岁多一点,她一直喊跟前这个女人为额娘,怎么今天又多出来一位额娘。淑冰看了看幼君,迟迟不肯开口。 璧瑶有些急了,她尽量压低着嗓门催促着淑冰:“妞妞,忘了么,忘了额娘,哦,不,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吗?” 淑冰看了看璧瑶,又看了看上面坐着的阿玛依旧不肯开口。幼君有些不自在了,她不过是一才过门的新媳妇,突然跑出孩子来叫她额娘,她心里也觉得十分的不适。总感觉自己的身份分外的尴尬,生生的插进了别人的生活,原是一家三口,如今她却跑了来。这个身份什么嫡什么庶,幼君总觉得自己是个小三。她看了看胤祥,胤祥的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又看了看下面的母女,接着说道:“孩子还小,别难为她了。” “这是规矩,乱不得。”璧瑶的嗓门这次没有控制住,声音很大,让幼君一震,接着见淑冰跑到胤祥的跟前哭道:“阿玛,阿玛。为何阿玛不要额娘了。” “冰儿!”璧瑶的声音仿佛又高了几分。 胤祥看见了幼君为难的神情,皱了皱眉:“冰儿还小,由她去吧。” 幼君绞紧了手中的绢子,手心又出汗了。 听得胤祥说道:“璧瑶,幼君才进门,府里的事不是很明白你多帮着她一些。” 璧瑶只又答应是的份儿。幼君却说:“既然……”幼君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想了想了方说:“既然姐姐管得好好的,就让姐姐继续管下去吧。我才过来,什么也不懂,怕出了什么乱子。’ 胤祥一笑,也没说什么。接着府中的总管张瑞又领着众家丁仆妇与胤祥和幼君行了礼。幼君的心中犹有些不安。坐了没多久便就自个儿回房去了。 幼君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屋子,她显得那么的无助。巧彤上来替她宽了外出的衣服,换上了家常的又道:“姑娘……“巧彤立马反映过来随即改口说道:“福晋今天走了大半天也累了,要不去床上躺躺,歇歇气也好。” 幼君叹了一声,她看了看这个从娘家跟来的丫鬟方觉得一身的疲惫总算得到了放松,说道:“不要紧的。” 宝娟和另一女子进来了,幼君记得她,她是早上那个给她找衣服的丫鬟。 “芸芝拜见福晋。” “起来吧。”幼君看了她两眼,生得白白嫩嫩,弯弯的眉毛,弯弯的眼睛,看上去很是顺眼,便问了句:“你在这屋里多久呢?” 芸芝笑答道:“回福晋,奴才来府里已经三年了。” 幼君点点头:“你们爷所有的东西都是你打点的?” 芸芝说:“穿戴一切都是奴才伺候,外面的事是伴云在管。府里诸事是张总管在料理。” 幼君又对宝娟和巧彤说:“你们两个以后要跟她多学学。”幼君又想起她从娘家带来的那些东西,别的她也不想去管,只有两个箱笼是她亲自打点的便对宝娟说:“你和巧彤去将那两箱东西整理出来吧。” 宝娟和巧彤便答应着去了,幼君又对芸芝说:“你先出去吧,我累了一天了想歇歇。” 芸芝便退了出去。 幼君觉得乏又说不出是什么地方病痛,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压抑。这一天见了好些人,那些复杂的关系她到现在还没理出来。还有府里这些事儿,还有那两母女,幼君只觉得压在心中难受。窗棂上粘贴着喜庆漂亮的窗花,窗花的图案皆是各式各样的“囍”字。还有屋中铺设的红毯,悬着的红帐子,床上设着的大红被子都在告诉她,这是新房,她做了新媳妇,做了一个不快乐的又有些尴尬的新媳妇。 幼君抚摸着家具上华丽的纹饰,突然,她看见了西墙上挂着一幅对联,幼君上前端详了一番,那字写得真好看。 “还没请教福晋,这字如何?”背后是那温柔清亮的男音。 幼君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又看了一回字,方说道:“写得真好。” 胤祥依旧在她身后说:“璧瑶让我给你赔礼道歉。” 幼君回过身子来,看了看胤祥方道:“道什么歉,她又没做错什么。” “刚才因为淑冰的事,她怕你心里不愉快。淑冰她还太小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胤祥替自己女儿辩护着。 幼君垂着眼睑说:“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再说到底也让我为难,你又没和我说这府里还有个孩子。让我心里一点准备也没有,这府里该怎么着,还是和我没来的时候一样吧。不要让我觉得自己是个闯入者,打乱了这府里的平静。” 胤祥显得有些歉然,他捉住了幼君的手想安慰安慰她。 幼君却抽出手来走开了。 芸芝进来说:“爷,福晋。饭备下了,请爷示下,是去厅里吃还是这房里吃。” 胤祥本说:“就在这吧。” 幼君却已经走出了房门对芸芝说:“上前面去吧。” 胤祥也没说什么,只得跟了上去。 幼君坐在椅子上,看见璧瑶带领着仆妇们正在那里布着饭菜,而那个女人总觉得有些拘谨,幼君开始猜想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来,她在自己丈夫心中到底是什么地位。想到了丈夫,幼君看了看屋子里却没没见胤祥的影子。都吃饭了不知他又忙什么去了。 卷一 锦绣 第十二章 芙蓉帐暖 好不容易等用了晚饭,璧瑶带着淑冰便要回房去。淑冰虽然还不到四岁,可一双漂亮的眼睛显得十分灵动,可她总在躲在璧瑶的身后紧紧抓着璧瑶的衣裳,目光躲躲闪闪,特别是看见幼君的时候总会含着一丝敌意。 这一切幼君都不想去深究。她兀自回到了房里,宝娟捧了衣裳来对幼君道:“福晋请沐浴更衣,都已经备下了。” 幼君听说才回过心思,她低头要去褪手上的那一对虾须镯。幼君看见了镯子立刻想到了富察太太,这是深含母亲祝福的礼物。 幼君在心底问着自己,自己幸福吗。心底那个声音说,当然幸福,你有一个疼你又温柔的丈夫,还不满足吗? 幼君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仿佛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样。幼君卸下了首饰,巧彤将幼君绑着的头发也解散开来。 接着宝娟扶幼君过去沐浴。幼君坐在浴桶中,那紧绷的神经总算得到了片刻的放松。在冒起的水雾中幼君仿佛看见了难产而亡的五姐,那张青春的脸为何早早的就夭亡了。还有自己的生母,那个在记忆里只有些模糊的影子,她跟了阿玛一生,她幸福过吗,还有富察太太,跟了阿玛几十年,两人却经常闹别扭可依然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恍惚中她仿佛看见了一身套装的自己,那是颜幼君,可能已经离世的颜幼君。 幼君被宝娟给推醒了:“福晋怎么睡着了,一定是累着了。” 幼君才发现自己还在浴桶中忙问:“我这是怎么呢,睡着了吗,这在哪里?” 宝娟替幼君擦拭了身子,给她穿好了衣服,心中有些放不下,只对幼君耳语了几句;“是不是姑爷对你不好?” 幼君打了一个冷噤,她完全从那个梦中清醒过来了,看了看宝娟仿佛不认识她似的,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可不许胡说,都挺好的。” 宝娟住了口。 幼君沐浴完毕,回到房中。只见巧彤和一个小丫头在那里整理被褥,芸芝拿着剪刀在剪烛花。幼君独坐在桌前,思绪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仿佛还置身在尚书府,还是她那小小的天地。 也不知独自坐了多久,芸芝上来询问着:“福晋,被褥都收拾好了。是不是去请爷回房休息?” 幼君这才扭头看见了宽大的拔步床,大红的褥子,大红的枕头,突然她在那些大红的锦绣中看见了一方白色的绢子正正的铺在那里,十分的刺眼。幼君忙回了头,她想起了出嫁前富察太太对她说的那些面红耳赤的悄悄话,幼君揉了揉眼睛说道:“由他去吧。” 这一屋子的红刺得幼君眼睛不舒服,她独子走出了房门。夜风习习,这一阵阵的凉风吹拂着幼君的衣衫,使得她那不安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前面的院子里有人来人往的说话声,幼君走下了台阶,站在芭蕉丛下。她仰望着夜空,漆黑的一片。既没有星星又没有月亮,幼君有些失望。突然不知是什么东西从她的面前窜了过去,动作极快,只看见一团白色的影子。幼君吓得喊了一声:“呀!” 当她惊叫的时候,有人已经从身后抱住了她。幼君又嗅见了那熟悉的沉香味,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平静。 “别怕,那只是一只猫而已。”胤祥紧紧的搂着她。 幼君小声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才吓着了。” 胤祥的声音异常的温柔:“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又穿得这样单薄。为什么不在屋里好好等我。” 幼君如实的回答着:“我怕那间屋子。” “哦,是吗。丫头们呢,她们上哪里去呢?” “她们都在。” 胤祥轻笑一声:“原谅我,刚才张总管来回了两件事,所以绊住了。这两天我都陪着你,哪里也不去,好不好?反正皇父准了假的,也不用管朝堂的那些事。后天还得和你回娘家了。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打点妥当了。” 幼君想要掰开圈在她腰间的大手,胤祥突然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径直走向了新房。 幼君小声嗫嚅着:“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多难为情。” 胤祥却道:“我抱自家媳妇有何不可。”说着已经将幼君放到了床上。丫鬟们见状也都退下了。幼君早已经红透了脸。 胤祥细细端详着他新娶的娘子,在烛光的映衬下凭添了几分妩媚,让他怎么也看不够。只是始终见她微锁着眉头,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一整天了,仿佛都没看见她笑过。 “幼君,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还是我不够好?” 幼君抬眼看了看胤祥便道:“为何要这样说?” 胤祥道:“一整天了,你始终锁着眉头,也没见你笑过。” 幼君搪塞道:“可能是累了的缘故吧。” 胤祥拉着幼君的手说:“我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我见你整天都是那么的不安,也不怎么说话。我猜想是不是璧瑶的原因。放心,她是一个贤良的女人。虽然嗓门大了些,但人是不错的。我这府里还多亏了她照管,不然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目前她已有了身孕,你就多体谅一点,好不好?” 幼君看了看胤祥幽幽说了一句:“既然她来了,为何我还要来?” 胤祥却搂着她的身子柔声说道:“因为我要你来呀,是我到皇父跟前请旨,请他将你指给我。我一直都在等你。自从在颐和轩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等你。” 幼君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的一双盈盈的秋水迎上了胤祥热情而真挚的眸子。幼君抓紧了他的衣裳。她在心中想到,关于爱情,她已经不相信了。她从来都是理性的人,可仿佛中她遥远的记忆深处埋藏着一个古典式的情绪,那情绪是脆弱的,愁思的。 胤祥已经板正了她的身子,捧着她的脸轻轻的吻了下去。幼君先是慌乱,后来也青涩的回应着,让胤祥心里一喜就伸手去解幼君的纽子,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解了半天也解不开。幼君扭过头去自己解开了。 幼君默默承受着这个男人带给她的一切,羞怯,火热,痛楚还有那一丝温柔。直到她紧紧抓住了男人的身子,一头的汗。后来她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中。 在梦中她又看见了以前的自己。周围全是柔和的白色,还有刺鼻的药水的味道。女子躺在床上,看上去那么的苍白和病弱。后来她感觉到了母亲的温暖,母亲心疼的看着她,柔声道:“孩子,你好好养着,什么都不要想。”母亲说着。 “妈,没关系的。我不能就这样倒下,将我的书拿来,我再翻几页。马上就要考注会了,我不能落下。还有,妈,好好照顾我的花。”幼君喜欢养花,可总是因为各种原因疏于照管,也没好好的欣赏过那些芬芳,她总是在赶路,总是在奔波。 母亲说道:“还管那些做什么,都病成这样了。” “不,我没病,没病!妈,救我,救我。”幼君从梦中喊醒,她已经一头的冷汗。 “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魇住了?”胤祥将妻子摇醒。 “哦,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幼君下意识的钻进了胤祥的怀里,仿佛那里才是永远安定的地方。 “别怕,别怕。我保护着你。”胤祥的语气是如此的温柔。 “我总是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清醒着。”幼君又显得不安起来。 “不要想太多了,或许这两天真累着你了。今天我们就哪里也不去,好不好?” 幼君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下体传来的痛楚。于是起身穿衣服,准备起床。窗纸已经全白了,幼君已经披好了衣裳。下了床,却并没急着去开门让丫鬟进来服侍。而是自己开了妆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幼君摩挲着自己的脸庞,那感觉熟悉又陌生。 幼君回头看的时候却见胤祥正倚在床上默默的看着她,幼君突然想起夜里的事来,两颊顿时通红。 “我从没见过如此爱脸红的女人。”胤祥已经下床来,走到她的身边,从她的妆奁里取出一把梳子给幼君梳着头,动作是那么的轻柔。幼君早已经愣住了,她看见了镜子里的男人,她的丈夫。男人向她微笑着,幼君的心头在这一刻徜徉着幸福。她看见了虾须镯,那颗颗圆润的珠子,富察太太的祝福,幼君心想,在这一刻她的心里是满心欢喜的,一直低到尘埃里去,并开出一朵花来。 卷一 锦绣 第十三章 怕人询问 依着规矩,幼君成亲之后是要和丈夫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 璧瑶带着女儿淑冰过来问了安,幼君见着她们母女始终觉得怪怪的,一身的不自在。还有那个小姑娘,本来生得有几分可爱,幼君很想弯腰下去抚摸一下她的头发,可是在看到一双充满戒备的眼神之后,幼君心里又彻底凉了。 “爷放心,家里有我和芸芝照管着。外面的事有张总管,一切都是妥当的,好不容易有几天的时间趁此也休养休养。两位公主那边我会每天派人去问候的。”璧瑶亲自给胤祥整理着衣裳。 胤祥看见了小淑冰伸手来将女儿抱了起来,宠溺的说着:“乖宝贝,阿玛会有几天看不见你了。在家要乖乖的,别惹你额娘不高兴,要好好吃东西。” 淑冰稚声未脱:“阿玛要去哪,会不会给冰儿带好东西回来?” 胤祥拉着她的小手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阿玛就给你带好东西。” 幼君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早已承受不了,觉得全是委屈。不错,自己是个闯入者。因此负气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女儿,她来凑合什么。 胤祥将孩子递给了璧瑶,他准备走了,正想回头叫上幼君的时候,却没见人影。一旁的芸芝说道:“福晋早出去了。” 胤祥不是很在意,走出门来却见幼君孤独的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胤祥走上去说道:“好了,我们该出门了。再磨蹭下去就晚了,怕岳父岳母在家久等。”胤祥想去拉幼君。 幼君依旧负气的向前走,不理会他。胤祥忙大步赶了上去。 负责外出的仆妇已经早早的候着了,幼君也不等人来搀扶,自个儿上了轿子。胤祥是骑马的。幼君独坐在轿中,脑中一遍又遍的回荡着刚才那一幕。委屈的泪水便再也没忍住,趁着没人知道不如就哭个够吧。 老天,她的灵魂为什么会寄住在这么一个女人身上,才新婚那男人就跑出一个女儿来要称呼她为娘。还有一个侧室,一个贤良的侧室。这几日里男人的温柔都是骗人的么,还是他习惯对每个女人都是如此。 爱情,绝对不要相信爱情。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男人可以完全合法的坐拥三妻四妾,更无爱情可言。颜幼君可叹,忙碌了一生从没品尝过爱情的滋味,兆佳幼君可怜,遇着一个贾宝玉似的多情的男人。幼君想到此处早知这样当时还不如就嫁表哥去,也没这些烦恼。那个苦心等她多年的男子相信他会是一个真心疼爱她的男人。 一块浅紫的绢子幼君早已经将它揉了个遍,上面全是泪痕。随着轿子的来回摇晃,幼君的心思也跟着摇摆不停,她开始回忆,那些记忆深处的东西,所有青春和美好不再,不再回来。从此以后,尴尬的三个人该如何的相处,幼君的意识不知该如何做一个古典式的妻子。前面有了璧瑶,或许接着还会有更多的不同名字不同身份的女人进来,她们来分享着他。他可是个尊贵的皇子啊,众人艳羡的皇子总会有人想着法子来讨好他,巴结他。 幼君的心情变得很低沉。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最后轿子行得慢了。幼君知道要到尚书府了,她慌忙整理着自己的心情,她不能让额娘看见她的不愉快。她不希望别人来为她操心。 接着轿子停下来了。幼君整理着衣服,打算不用人自己下轿。轿子放低了,有人揭起了轿帘,接着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幼君抬头一看,这是胤祥的。停顿了一下,最后幼君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有力的,布着茧子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纤细。 尚书府四扇大门都已经打开了,两旁列着整齐的家丁。胤祥和幼君进了大门,家里的下人纷纷和他们行礼。玛尔汉得知了消息早已经在仪门候着,旁边还有慧君的丈夫伊都立。好不容易见胤祥和幼君携手过来了,忙下跪与胤祥请安:“老臣……”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祥几步上去将玛尔汉扶住,说道:“岳父大人快不要如此,今天我和幼君回家来住几天,原是看望你们二老哪能这样。” 幼君已经与玛尔汉行礼:“幼君给阿玛请安。” 玛尔汉忙道:“福晋快快免礼。” 伊都立早就挂上了一脸的笑容极其卑微的说道:“奴才给十三阿哥和福晋请安。” 幼君这觉得这些礼仪规矩怪怪的,伊都立走在左前方给他们夫妻二人在前面领路,接着又跨了一进门方到了垂花门,过了垂花门就是府中内眷所住的屋子。 富察太太领着府里的女眷早已经等候了,幼君的三姐梓君,六姐慧君都过来了。大家相互见过,幼君着实想念这个家。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中间却隔了这么多的礼仪制度。大家进了正堂屋,归了座。 胤祥和幼君要行家礼也早就被玛尔汉免了。关柱和梓君的孩子福郎正在廊下相互嬉戏。富察太太忙道:“快叫他们两个进来拜见七姐夫和七姨丈。” 梓君已经起身出去。很快两个男孩子便进来了,关柱不知从哪里弄了一身的泥,福郎的脸上却有一道细细的口子。 梓君对福郎说道:“你们俩又打架了么?” 福郎带着哭腔说道:“是小舅先打的我。” 梓君道:“他是你舅舅,你要让着他知道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关柱欺负的福郎,可有什么办法,关柱是府里的凤凰,众人只有宠的份,哪里敢责备他。另一当事人已经在屋子里上窜下跳,没个停歇。 玛尔汉喊道:“儿子快过来,过来见过你七姐夫和你七姐。” 关柱看了看胤祥最后说道:“我不认识他。” 乌苏氏一听忙将关柱拉了过来教导着他:“没规矩,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学的那些东西上哪里去了,你不听话当心你阿玛责骂你。” 关柱却笑嘻嘻的说着:“阿玛才不会责骂我,阿玛对我好着了。” 玛尔汉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关柱,过来!”语气明显比上一次生硬了几分。 孩子们的纷争总算过去。胤祥问着伊都立:“不知六姐夫在何处公干?” 伊都立早已经笑嘻嘻的离了位置满是恭敬的回着话:“回十三阿哥,奴才还请十三阿哥提点提点。” 幼君觉得这个姐夫有些让人生厌,可他是六姐的丈夫,因此也不好怎么。便起身对和慧君说:“六姐,我们说话去。” 以前住的屋子早早就让人收拾了,连床也换了。两姐妹坐在炕上。慧君笑说:“如今妹妹贵为福晋,我倒不敢与你说笑了。” 幼君却道:“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好不容易见着你。你又说话来怄我,除了你们几个姐姐我还剩下什么。连个心理话也没处诉。这时候偏你也和我生分起来。” 慧君忙道:“不是我要和你生分的。哎,我们姐妹几个就你命好了,如今又做了福晋。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就算是正出的大姐和三姐也不及你。” 幼君道:“或许外面看着风光,总归不过那么一回事。没什么好羡慕的,还不如平常人家的好。只是与你说这些,你也未必能体会。” 慧君听着这语气有些哀怨,忙道:“怎么了,妹妹。是那位阿哥对你不好吗?” 幼君沉默了一阵子,方说:“你看他怎样?” 慧君笑嘻嘻的说着:“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样子,又眉清目秀的比我们家哪位好多了。不愧是皇家的人,通身的气派就是不凡。” 幼君听见慧君的话因此也含着笑说:“我却怕呢。” “好妹妹,你怕什么?” 幼君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到底让人有些不安。他家里还有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女儿。那女人肚子里又添了一个。以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的女人。” 慧君听见了妹妹的抱怨却笑开了:“这些事就是普通人家也很平常,更何况他们那样的出身。我劝妹妹也别去计较,不然还落得不贤惠的名声。你六姐夫外面的事我也从没管过他。不过我却想有个孩子,当有了孩子才有依靠。” 幼君道:“或许做了母亲性格会变得柔和一些。” 慧君道:“只要女人当了娘什么都可以不去计较的。说不定到时候他会看着孩子的面上不至于太冷漠。他在外面的事我从来不想去管,也管不了。我的房门开着,他进来我欢迎,不进来我也不去找他哭,找他闹。” 幼君说了句:“可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不能不管你。不然结婚还有什么意思。” 慧君淡然一笑:“我能要求他做什么,不能。” 幼君不知说什么好,或许吧,是这个时代女人的无奈。不管多么风光的女人背后总有一些别人看不见的酸楚。那些住在深宫里的后妃也是如此,姑妈布贵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宝娟和巧彤正在处理带回来的那些器物。富察太太那边派了人来请她们两姐妹过去。幼君还是像以前一样拉着慧君的手有说有笑一道出去。她也感觉似乎回到了以前单纯的少女时代。 卷一 锦绣 第十四章 尴尬之见 这天正好是玛尔汉的寿辰。幼君正在打点送父亲的贺礼。胤祥走了进来笑嘻嘻的和幼君说着:“你看这幅字如何?”说着便拿出一副大红泥金的对联来。 幼君看了一回只见写的是“室有芝兰春自韵,人如松柏岁常新。”是一色的行草,幼君点头道:“这字也好看,我就学不来。词却是旧词,总没见新意。” 胤祥道:“寿辞么不过都这样,说来说去就这些话。送岳父大人的,相信他也会喜欢。” 幼君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于是对胤祥说:“我们去额娘房里吧,怕他们等。” 胤祥忙道:“等等。”说着将幼君头上后面的一支珠花重新插好了。幼君回头默默的看了胤祥一会儿,欲言又止。 胤祥爱怜地搂着她的肩膀说:“怎么呢,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幼君低下头来,低声说道:“如果能在这里住上一辈子该多好。” 胤祥不解幼君的含义,以为她是舍不得家里忙安慰着她:“两处又不是隔得很远,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一样。只有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啊。” “家!?”幼君的眼神透着一丝哀怨,他口中的家,那里有一个贤惠的女人,还有一个他宝贝的女儿,女人肚里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自己算什么,只有在尚书府里自己才可以不去想那些烦恼,可以和自己说丈夫是自己一人的,谁也不能抢走他。 胤祥吻了吻幼君的脸颊温和的说着:“好了,别这么不高兴。今天是岳父大人的寿辰,你该高兴些才是。你这么舍不得,我们再多住几天,好不好?” “你的家里还有一个满心盼望阿玛回去的女儿,还有一个苦苦等着的妻子呢。”幼君的话越显幽怨了。仿佛自己真的是和别人丈夫见不得人的小三。她推开了胤祥的手,径直走了出去。 胤祥显得有些挫败,妻子是一个器量狭小的女人?为什么她一直不快乐,到底该怎么做? 巧彤进来了,见只有胤祥在此却不见福晋,忙笑说:“爷,六姑爷来了。请爷过去说话了。” 胤祥道:“先得去祝寿,不然是不恭的。”说着已经走出了房门。 这边的厅堂里已经挤满了前来贺寿的人。府里的三个姑娘正坐在下面的一溜圈椅里。正中的水曲柳的大方桌上铺着大红绸子,堆满了各式贺礼。 玛尔汉见七女婿来了忙起身要让胤祥坐上首,胤祥忙道:“岳父大人,这让小婿不安了。不如小婿还是去前面和他们喝酒去。” 玛尔汉笑道:“也好,老臣坐坐就来。” 胤祥离开的时候又看了看幼君,幼君在那里和姐妹说笑,看来刚才的情绪已经过去了。胤祥才放下心来。 慧君在一旁推了推幼君低声问着她:“见你们俩神情不对,是不是他又惹你生气了?” 幼君慌忙掩饰着:“哪里有,别瞎猜。”胤祥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梓君起身对着两个妹妹说:“走,我们去园子里逛逛。坐在这里怪闷的。” 幼君立刻响应:“好啊,三姐。”说着又去拉慧君。 三姐妹便一路走着,随从的丫鬟们只得远远的跟着。 梓君先说了一句:“如今只剩下我们三姐妹能在一处聚聚。听阿玛说大姐家能调回京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慧君道:“在家的时候却天天想着能见见你们。对了,三姐夫的病到底怎样,要不请个太医瞧瞧,说来也没多大的年纪,总不能落下个病根吧。” 梓君神色有些凝重:“也不知道他前世造的什么孽,这一病闹出多少故事来。家里靠他支撑着,他这一倒下家也就倒了。哎,什么大夫都瞧过了,说什么的都有。我也有了心里准备,熬日子吧。” 幼君听着三姐的心酸很是不忍,忙道:“不如我让他去打听看有什么高明的大夫,有的话请去瞧三姐夫。三姐自己不能先倒下,你若没了信心那个家又该靠谁去。” 梓君忙道:“若是福晋肯相助,那我……”梓君又喜又惊忙要与幼君行礼,幼君一把将梓君拉住说道:“我们原本是姐妹,怎能如此见外。三姐这样倒会让我不安的。” 慧君在旁边说:“好了,我的福晋和三姐。暂时不要去想那些烦恼了。你们看今天的天气可真好,仿佛连老天也知道是阿玛的寿辰赶来贺寿。我们去池子边看鱼去。” 幼君抬头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头上毒辣的太阳,嘟哝道:“太热了。” 梓君也笑道:“是啊,这些烦恼先不要去管,池子边的紫藤架下正好歇凉,比这里凉快多了。”梓君又回头和丫鬟们说着:“你们过去收拾一下。” 梓君和慧君说着:“六妹妹赶快要个孩子吧,等有了孩子做了母亲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慧君垂着眼睑说:“我何尝不想呢。” 幼君想到了这个时代的女人丈夫和孩子便是自己的天地,女人是没有事业的,相夫教子便是终身的事业。或许女人该独立一些的好,可若像颜幼君那样劳苦奔波似乎也不见得好。 紫藤架下的回廊里已经收拾整洁,石凳上放上了弹墨青绫子的蒲团。石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几样细巧的茶食。丫鬟们皆在远处候着。 慧君起身来也不使唤丫鬟,执了壶先给幼君斟了大半杯,笑说着:“这一杯先敬我们的福晋。” 幼君忙接住了:“什么福晋,到这里了你们也来取笑我。” 慧君又给梓君斟好说道:“这一杯就敬我们的三姐。”最后才将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上。 这里环境还算清幽,紫藤从架子上垂下来,花已经开过,只有些翠绿的叶子。寂静的水面漂浮着一些菱萍之类的水草,还有几片鲜嫩的小荷叶。水下却是不平静的,各色的鱼在水草中穿来穿去悠然自得。偶尔还有从远处飘来的几声鸟雀的啼鸣。 坐了没多久,梓君的丫鬟过来说:“奶奶,太太有话要奶奶过去。” 梓君听说只好起身对两位妹妹说:“我先去去。不过要开戏了,你们不去听戏么?” 慧君方觉得有些倦乏起身说道:“有些昏沉沉的,可是留下福晋在此也不好,不如请福晋和我们一道过去。” 幼君却嫌吵,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倒想清静一下,不能陪两位姐姐了。” 梓君和慧君走了,独留下幼君。幼君觉得坐着也没意思,忙让人去准备了钓具来,顺便打发一下时间。 幼君斜倚着栏杆,手中拿着钓竿,眼睛看着水面。心思却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知坐了多久,突然身后有人在叫她。 “妹妹好!” 幼君回头看时是许久不见的富察云森,幼君忙起身含笑着说道:“原来是哥哥。” 云森望着幼君觉得心里有许多话,此刻却说不出半个字,她过得好吗,那个男人对她好吗,云森真想问问。 “妹妹倒像是比在家的时候好些了。” “是吗。”可幼君一点也没觉得,她看了看这个当初自己拒绝了的男人。脑中又想,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同是嫁人,还不如就嫁他去。可世上已经没有可以后悔的地方了。幼君已经别过脸去,她不敢去正视云森的眼神,他的心是自己伤过的,没法再去面对。 “妹妹……我……”云森的话还没说出口,胤祥却不知从什么地方走来了。云森也看见了慌忙退了几步,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给十三阿哥请安。”云森已经退到了角落里。 胤祥却一笑:“刚才在前面见公子谈吐不凡,幼君称公子一声哥哥,我也该……” 云森忙道:“小的卑微不敢。” 幼君插了一句话:“你过来找我做什么?” 胤祥笑道:“过来看看你。刚才看见了两个姐姐没见着你,所以找来了。” 丫鬟忙要上来给人斟茶,幼君却阻拦了,自己先倒了一杯,双手捧给了云森,笑吟吟的说着:“哥哥请。” 云森忙接了,说了句:“有劳妹妹。” 幼君又给胤祥倒了一杯。不知怎的,幼君突然想起《钗头凤》来,只是自己不是唐琬,云森不是陆游。 云森喝了两口茶便和他们夫妻说道:“不打扰十三阿哥和妹妹了,告辞。”便作了一揖要离去。 胤祥笑说了一句:“我见公子也是个文雅之士,空了请到家里坐坐。” 云森倒也爽快,立马答应着:“多谢十三阿哥的盛情,有机会定去。”走之前不忘又看了幼君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感情,更多的还是无奈。 幼君已经扭过了身子,继续倚着阑干,目光停留在了寂静的水面上。 胤祥上来坐在她的身边,浅笑着说:“怎么一人在这,你会钓鱼呀,要不我来教教你?” 幼君道:“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会来。” 胤祥低声问她:“你是不是生我气呢?” 幼君看了他一眼冷清说着:“哪有,我也不敢。你多心了。” 胤祥吐出一口气来:“但愿是我多心吧。我以为自己娶了一个冷美人。” 卷一 锦绣 第十五章 何觅同心 按着习俗姑爷和姑奶奶回娘家要住满一月,可胤祥身上的事多。康熙准胤祥的假十分有限,胤祥和幼君没住几天便回去了。 临走之前富察太太又交代了幼君,不过是些要贤惠柔顺之类的话幼君沉默不言。她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尴尬的处境。 胤祥和幼君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歇息璧瑶就领着淑冰过来了,淑冰好些天没有见着阿玛十分的想念,立马就滚到了胤祥的怀里,一双圆乎乎的小手摸着胤祥的脸问着问那。胤祥倒是满心的想念孩子,又问璧瑶:“身体怎么样,不可太操劳了。” 璧瑶含笑道:“多谢爷的记挂,我很好。太医来瞧过几次都说不要紧的,还说这一胎准是个小阿哥。有时候动得很厉害,不像当初怀着冰儿的时候那么安静。” 胤祥道:“你想吃什么就说给下面的人,让他们弄来。” 淑冰对璧瑶说:“额娘,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呀?” 璧瑶笑道:“还早着呢。冰儿要听话,以后要好好带弟弟,不许欺负他,好不好?” 淑冰已经一脸的笑容:“好啊,我多想有个弟弟陪我玩。” 屋子里的情景让幼君一刻也不想多呆,对,自己真的是来错了一遭,她只是被他冠了一个嫡福晋的名号而已。 胤祥安抚好了冰儿见幼君已经出去,又和璧瑶说着:“家里的事你让幼君来管吧。好好养身子。”说完就要出去。 璧瑶只想把这句话当成是真心爱护自己的。因为她心里清楚,自从这个嫡福晋进门以后,自己的地位正一点点的被取代。肚里的这个孩子就成了她所有的希望,她想,或许除了这个不会再有别的。她的男人眼中只有刚进府的那个女人。璧瑶弯身给淑冰整理了一下衣服,低声对淑冰说道:“冰儿,以后你要喊额娘,知道吗?” “额娘,我整天都在喊你啊。” 璧瑶眼中已经蓄满了泪:“不是喊我,而是喊府里的福晋。她是你的嫡母,你该这样的。” 淑冰忙道:“是不是冰儿不乖,额娘不要我了。冰儿只有一个额娘,为什么又要去喊别人。” 璧瑶道:“好孩子,你要当姐姐了。该懂事的,若以后让想我们的日子好过些就要听话,知道吗?” “不要,不要。我只要额娘,只要你当我的额娘。”淑冰害怕自己的额娘不要她了,于是哭倒在璧瑶的怀里。 璧瑶鼻子觉得发酸,搂着孩子也哭。以前好好的日子,就这样被打乱了,全乱了。走着瞧吧,这个府里不会只有两个女人的,会有更多的女人以不同的名字和身份进来。 “你跟来做什么,女儿想阿玛了。你这个当阿玛的也不去抚慰抚慰。姐姐的肚里还有一个孩子了,你也不关切几句。”幼君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觉得心里闷闷的。 “因为我知道你生气啦,宝贝,不要生气。好不好?”胤祥板正了幼君的身子。 幼君的眼中含着委屈和抱怨,她望着胤祥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早知道这样我还来这里做什么。” 胤祥道:“那你要我怎样,我已经有了她,她还为我生了个女儿,我能不管么?” 幼君道:“我让你不管她们了么,说得我多冷酷绝情似的。什么温柔体贴,假的,全是假的。你对每个女人都是这样吧。”幼君苦笑了一下“我多傻,何必呢。以为自己能有个新的开始。错了,早知这样还不如回去呢。” 胤祥被幼君的话激得有些愠怒:“这些天不管我怎样讨好你,你始终板着脸给我看。我又不是什么罪人。我已经这样低声下气了,你还是不满意。早知道你是一个容不得人的人我还娶来做什么。” “我不用你来讨好,不稀罕。我又没让你娶。我能有主意还不愿意嫁呢。”幼君破口喊出。 胤祥气得已经捏紧了拳头,咬咬牙,他已经忍不下了,他可是一个骄傲的男人,是皇父跟前最骄傲的儿子,为什么还要忍受一个女人的闲气。 胤祥看了几眼幼君,眼神里含着几分怨怒。 “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去做你的好丈夫,好父亲。”幼君扭过了身子。 胤祥听见这句话是一刻也不想呆了,转身就走向了毒辣的阳光里。幼君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却默默的发呆,那满心的委屈全部化成了泪水。 宝娟和芸芝走了进来。宝娟见她的主子正在那里拭泪忙上前说:“福晋何必要和爷吵架,不是一向好好的么。” 幼君抽泣着,她亲手将自己的丈夫推向了别的女人的怀抱,对刚才口不择言的话有些后悔,后悔又能怎样,他已经选择转身离开了。是啊,早知道如此还回来做什么。 宝娟又在一旁宽慰道:“福晋消消气,喝口茶和爷道歉去。才新婚的两口子绊什么嘴,让人听见笑话。” “为什么我要去道歉,才不去。早就委屈死了,还道歉。”幼君说什么也不愿意拉下脸去讨好。 宝娟笑道:“想必是天气太热了,人也难免会上火气。这以后还要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福晋是个贤惠之人怎么想不明白。” 幼君心中犹有气:“那些贤惠我也做不来,反正我就是一个器量狭小的女人。他愿意承认也罢,不愿意承认也吧。忍受不了休了我就是,怕什么。” 宝娟听见幼君嘴里的话越来越不像样忙道:“哎呦,我的祖宗,这些可不是能乱说的。快别提了。” 芸芝在一旁道:“爷长了这么大怕是第一回有人和他顶嘴吧。” 幼君道:“那是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没什么了不起的。” 芸芝听见幼君的话如此的直白又冲撞,心中暗想怕幼君是个不好伺候的人,那么他们爷的处境不好,牵连着下人们也不会好过的,因此有些担心。 在发泄了一通幼君心里觉得方好受了些,她想出去散散心。刚走出了房门不远,她就听见一阵音乐声,细听之下不知从何处飘来细细的箫声。在这样燥热又烦闷的午后带来了一丝凉意,也让幼君不安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福晋怎么站在太阳底下,中了暑就不好了。”巧彤忙撑了一把油纸伞过来,又给幼君摇着扇子。 幼君一抬头就看见了伞上绘着的那些精美异常的花纹便看住了。 “我们回去吧。”巧彤去扶幼君。 箫声已经停了,幼君对巧彤说:“我们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巧彤忙问:“福晋何故说出这样的话来。” 幼君道:“我错了。当初我不该拒绝他,也不用来这么个地方,受这些闲气。什么福晋,不过名声好听点。” 巧彤有些不解:“莫非我们姑娘还真和姑爷赌气了不成?” 幼君那被太阳晒得滚烫的脸虚弱的一笑,她转身走向了房间。心中想到,别相信爱情。那是一个虚无又奢侈的玩意儿。要不起,也给不起。 出嫁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独守空房。幼君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外面已是漆黑的一片,幼君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心里有些害怕,想要叫丫头,又想她们此时怕睡得正好扰了她们的梦也不便。只好独自拥被而眠。他没有进屋来陪她,此时他在哪个女人的房里,幼君是不知道的,也不想知道。 后来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幼君自小就怕打雷。此时她多想躲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如今只能捂着耳朵将头埋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她害怕黑夜,害怕孤独。因此在被窝里低喊着:“回来,胤祥,你回来!” 接着暴雨随着雷鸣从天而将,轰隆隆的,使得幼君再也无法安睡。这幼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怎样入睡。 当她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幼君睁开眼睛看见床边坐着一人。幼君只觉得头晕眼胀,嘴唇干裂。 “快别动,好好躺着。”胤祥忙扶住了幼君要起的身子。 “渴,我想喝水。”幼君觉得嗓子难受。 胤祥听说忙转身给幼君倒了一杯茶来。 幼君欠着身子在胤祥手里喝了几口,虚弱的看着胤祥好一阵子才说:“我怕黑,以后你别扔下我,好不好?” “好,好。你病了。快躺下歇息吧。”胤祥的眼中充满了焦急的神色。 “我病了吗。”幼君也不清楚。她在闭上眼睛之前紧紧的抓住了胤祥的手,她怕他走。 昨晚他在璧瑶和幼君的房前徘徊了很久,最后却选择留在了书房。一早就听见宝娟来说幼君病了,胤祥那些火气哪里还有半点。幼君是个娇弱的女人,自己曾说过要守护她一辈子,何必那么计较。 芸芝过来看见胤祥满是血丝的眼睛心疼道:“福晋已经睡了。爷昨晚没休息好趁此也去歇歇吧。” 胤祥低头看见了幼君紧握着他的手,失笑道:“我还是在这里陪她吧,她累了。” “爷今天不进宫里去了么?” “不去了,你去说给张总管,就说我病了在家休养一日。” 芸芝听说只好下去让人传话。 卷一 锦绣 第十六章 妯娌之间 七月的时候胤祥的胞妹八公主如琳被册封为和硕温恪公主接着就出嫁。这是康熙的意思,如琳要嫁的那个地方是遥远的塞外,胤祥心中虽然舍不得妹妹,可也没法子。身在皇家总有那么多不自在的地方,做为公主很难不成为政治婚姻的工具。 公主出嫁的仪仗很壮观,最后胤祥只能眼望着车轮压过那卷起的一地黄土默默的为妹妹祝福。希望那个地方能待妹妹好,夫君能真心疼惜她。 胤祥骑着马悻悻而归。回到家的时候见璧瑶正在廊下训斥下人。 胤祥上前问道:“这又是怎么呢?” 璧瑶的肚子已经挺得很大了,她有些呼吸困难的说着:“爷就放任这些奴才们吧,以后还不知道生出怎样的事来。”说着也不教训下人了,便气呼呼的回房去。胤祥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几个丫鬟便说:“你们福晋呢?” 一个穿绿衫子才留头的小丫头说:“可能在后面园子葡萄架下乘凉吧。” 胤祥听说便直奔园子。 幼君一点也不喜欢夏天,特别是这样酷热难耐的天气。手中不停地摇着扇子,额上还是冒着豆大的汗珠。突然见胤祥回来忙起身来迎了上去。 “热着了吧,快歇歇。”幼君一面说一面给胤祥打着扇。 胤祥的心情显得有些沉重,因此也就坐下了,自己添了茶,大大喝了两口。 幼君道:“累了吧。” 胤祥道:“也不累。只是想着我那妹妹这一远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心里实在舍不得。好好的年纪……”胤祥话说到了一半又不说了,而是看了看幼君道:“我见冰儿她娘这样的天气也难熬,管教下人的事还是你费点心吧,倘或气着了哪里,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幼君嘟哝着:“姐姐这个人太精细了,为了几十个铜板还打了几个人,自己又憋了一肚子的气,到底划不来。” “这也是她的好处。”胤祥道。 幼君听见这话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低头看了一回手中的那只青花的茶碗。 十月初一是胤祥的生日,今年又是他是二十岁整日子。一大早的夫妻俩就进宫去拜见了太后康熙和德妃。 康熙心里高兴,赏了胤祥许多东西。又命御膳房做了几大盒胤祥爱吃的果馔拿大食盒装了送往胤祥的府邸。 璧瑶已经怀胎八个来月了,脾气也越来越不好,经常喝斥下人。胤祥也不理,幼君已经学着处理一些事情。 因为是胤祥的寿辰,许多兄弟们都前来祝贺,就连太子爷也派人送来了贺礼。太子妃因病不能过来也遣了太监前来贺喜。 幼君要忙着招呼女眷,没有一刻的闲处。 “四福晋和七福晋来了。”巧彤过来报着。 幼君忙道:“快请她们到厅里坐着,我换件衣服就来。” 巧彤答应了一声便去了。 芸芝上来替幼君找好了衣服。幼君对着镜子整理了一回,正准备要过去,才走到回廊上就见迎面走来了三个男人,皆是一样的装束。走在前面的皆是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型,看上去像是走来了一堵肉墙,两人就像是同胞兄弟似的。幼君想起了那句俗话“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是十三弟妹呀。”胤禟笑嘻嘻的与幼君问好。 幼君福了福身子,含笑道:“原来是八哥、九哥、十哥。” 走在最后面的却是皇十子胤誐,与他两个哥哥魁梧壮硕相比确实瘦弱了不少,又生得几分俊俏,在他们这些兄弟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才。 胤禩看了她一眼笑道:“不陪弟妹了,我们与十三弟说话去。十三弟酒量不错,今天总要好好喝上几杯,我们哥几个也领教领教。” 幼君道:“不可太灌他了,酒虽好喝多了也无益,怕他耍酒疯。你们当哥哥的也让着些。” 胤誐说了句:“没想到我们十三弟妹还挺心疼十三弟的。” 幼君没别的话便与他们兄弟三人擦肩而过。 这边正厅里早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妯娌,她们正在说笑,见幼君来了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先迎了上来:“你是当主人的,怎么让我们等这么久。” 幼君有些歉意:“各位嫂嫂们见谅,怠慢各位了。我给各位赔个不是吧。”说着就要去福礼。十福晋阿霸垓却笑道:“快别和我们行礼。我们也当不起。” 幼君又对丫鬟们说:“快将昨日爷得的那贡物拿来与嫂嫂们尝尝鲜。” 在一旁默默喝茶的八福晋冷笑了一句:“什么稀罕物?罢了,长了这么大什么没见过的,不过都是那么一回事。前儿我们爷眼巴巴的不知从什么地方来弄个什么膏子来要我尝。我当是什么东西,吃了一口什么味儿也没有,当场我就撂了出去。” 听到了这里九福晋已经掌不住笑了起来:“哎呦,也就是八嫂好福气。八哥是个真心疼老婆的,不像我们多说了一句话就不高兴,背地里还不知说我们多少的难听话了。” 八福晋面有得意之色:“我要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这是驯夫之道,姐妹们也该多学学,我们在家也是爹疼娘爱的,娇花似的人物,出了嫁自然也要有几分身份,免得那些男人看低了我们。” 四福晋听了八福晋的话也觉得好笑,于是只吃东西也不搭话。 丫鬟已经捧了一只翡翠色的玻璃瓶来,玻璃瓶里装着的是朝鲜进贡来的清酒。幼君让丫鬟给每位福晋斟了一杯。 幼君本不善饮,想听听嫂子们的意思:“嫂嫂们觉得如何?” 七福晋先说道:“既然是进贡的自然是好的,味儿也纯。” 十福晋立马接了去:“什么东西,一点味儿也没有,好像添了几把青草在里面。还不如那烫的黄酒好。” 顿时屋里的女人们都笑了起来。 八福晋指着十福晋笑道:“十弟妹呀十弟妹,你从草原上来,莫非尝什么东西都是草味么。” 十福晋说:“我从草原上来又不是天天吃草的。这不成了马么。”十福晋的话又让大家笑开了。 八福晋道:“这天下的东西我尝得也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对了,十弟妹,我们府里来了个蒙厨子,做得一手的好菜,改天我请你去尝尝他的手艺。” 十福晋大咧咧的说:“好啊,难得八嫂瞧得上我们小地方来的人。” 幼君见这个十福晋说话实在可爱,不禁让她想起一个叫做翠平的女人。又想到那十贝勒是难得俊俏的公子身边怎么有如此粗犷不懂情趣的妻子。 外面又有人报十四福晋来了,幼君忙接了出去。十四福晋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穿着一身浅红的衣裙。 “十四弟妹怎么这时候才过来,我还当十四弟妹不赏脸呢。” “哪里话,想着要出门。可临时有两件事绊住了,你们聚在一处说说笑笑,我哪里能不来了。再说今天又是十三哥的好日子。”说着大家簇拥着进到屋来。各位妯娌相互见过礼。 十四福晋坐下以后看了看屋子里的人,说道:“今天倒还齐全。”又和幼君说:“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府里的那位侧室了。哟,肚皮挺得可真大,说不定这一胎准是个小阿哥。我说嫂嫂呀,你虽是后来的,可也得努力一把。若没个儿子,就算是顶着福晋的头衔又能怎样呢,都是空谈,空谈。” 十四福晋的话触动了在场许多女人的心事。特别是四福晋和八福晋两位,四福晋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夭折了,目前身边有一个庶出的养在跟前,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这八福晋心里更是难过。关于孩子可是心中的一道口子,丈夫屈于她的威严虽然不敢怎么着,可一直没有孩子却是天大的事。八福晋的脸色渐渐沉静了。 十福晋毕竟嘴快便说道:“刚才还说得好好的,这十四弟妹一来又说这些话,不是拿刀子往我们心口捅么。” 十四福晋起身要走:“原是我来错了,扰了各位雅兴,告辞。” 幼君忙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别说了。原本十四弟妹是说我来着,各位都消消气,都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又抚慰了两人一阵子。 幼君的心里何曾高兴,眼看着璧瑶的肚皮一天天的大起来,她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四福晋与其他妯娌们说着话,却始终没和十四福晋说过一句话。 后来四福晋与幼君说道:“我听我们贝勒爷说十三弟对你挺好的,你要抓住机会啊。” 幼君笑道:“我可不明白四嫂的意思。” 四福晋道:“什么意思,虽然十四弟妹的话有些让人憋屈,可想来也是那么回事。我们贝勒爷和我的关系外面看着好,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我想还是因为我没孩子的关系。” 幼君道:“四嫂别这么想,你又不是不能生,以后会有的。” 四福晋道:“如今他连我的房也不大进了,现在宠着一个李氏。那个李氏又给他添儿添女的,我算什么,十四弟妹说得对。不过是名字好听些,其他的都是空谈。” 卷一 锦绣 第十七章 倚门回首 入冬之后布贵人却没有走完这个冬天,也未能见着女儿的最后一面便撒手人寰。到下葬的那一刻她的身份也依旧只是一个贵人而已,曾经生过三公主,抚养过十公主,不过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没有谥号,没有隆重的仪式,颐和轩送走了它的女主人,十公主从里面搬离了出来,康熙只命如馨服慈母服,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初的平静。 如馨跟在德妃在永和宫里住着,康熙说过了年该给如馨找户婆家。不过如馨却显得很云淡风轻,生母走了,养母也走了,姐姐出嫁了。如馨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有疼她的哥哥还有她满心喜欢的嫂子。 如馨坐在炕上发了半天的呆,也没挪过地方。德妃上来说道:“傻孩子,出门走走吧,别一直坐着。” 如馨道:“德额娘我想去哥哥的府上。”她睁着一双恳求的眼睛看着德妃。 德妃道:“去宫外做什么,你哥哥整天往里面跑,皇上常找他问话,怕也忙。若觉得闷得慌让丫头们陪着你去各处逛逛吧。” 如馨听说也不开口了。此时幼君却来了。如馨见着了幼君仿佛见着了救命的稻草忙从炕上下来。 幼君先与德妃问了安。如馨拉着幼君说:“好嫂子带我去你们府里走走,好不好?” 幼君看了看如馨又看了看德妃含笑道:“这个主我却不好做。还得去问皇父的意思呢,若出了什么岔子我可负不起责任。” 如馨忙道:“嫂子,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还会随便乱跑不成。皇父最疼哥哥了,不如我们找哥哥说说,让哥哥去求皇父。” 幼君又和德妃说道:“德额娘,这个公主倒让人为难。我这怎么开口了。” 德妃笑道:“你过来坐着,我们说说话。再让人带话给十三阿哥,让他想法子去。看皇上能不能施这个恩典。” 幼君便相陪着,如馨听见了德妃的话也当有希望便也不那么心急了,也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德妃的口气全是婆婆的语气,询问着幼君:“我听说你们府里的那个小媳妇快要生了,这该准备的都准备齐全没有?” 幼君点头道:“早早就备下了,奶娘也找好了,倒是让德额娘牵挂。” 德妃道:“不是第一个孩子了,想来也不差什么。我问过太医了,都说这一胎是个小阿哥。也真真好的,这老十三也该有个香火了。二十岁的人啦,别的像他这个年纪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幼君听见这些话心里有些微样,对于璧瑶她心中始终不能释怀。 如馨拉着幼君道:“嫂子,你什么时候才有好消息啊。我多想看看哥哥和嫂子的孩子,也想抱抱呢。” 德妃忙道:“如馨孩子的话倒也不错,你也赶快给老十三生一个。你生的可就不一样,是嫡子,以后要继承爵位的。” 幼君羞红了脸,低头不说话。 德妃忙说:“哎,在额娘这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跟前只有你一个小姑子,她也长大了。怎样,我平日看去这老十三是个诚实的人比起我那两个儿子都要性情一些。他对你好不好,每个月在你房里睡多少晚?” 幼君听见德妃问得如此私密到底不好意思了,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支支吾吾的说着:“他对我很好。” 德妃脸上已经笑出一朵花了,拉着幼君的手说:“我就说嘛,这个老十三是个实心眼的人。当初眼巴巴的去向他皇父求娶你的事。自然是把你放在手心里来疼的。” 德妃的话音才落,胤祥便进来了,笑说着:“德额娘,如今却有人不肯领情,我倒吃了不少的软钉子。” 如馨见哥哥来忙奔跑了过去拉着胤祥上看下看,问这问那的。 胤祥道:“在德额娘里不许淘气,德额娘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的折腾。” 如馨噘着嘴说:“在哥哥的眼中我就这么长不大呀?” 胤祥捏了捏她的脸蛋爱怜似地说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妹妹啊。” 德妃道:“我看这孩子整天都想出去,你去问问你们皇父的意思,他若答应就带这个孩子去你们府上玩玩吧。” 胤祥答道:“我已经向皇父请示过了,皇父也答应了。所以才过来接如馨的。” 如馨一听这话已经高兴得要跳起来了,胤祥忙按住了她:“还是这样疯,没个公主的样子。小心把脚扭了。” 德妃忙让人去准备如馨外出的车轿。 如馨忙阻止道:“德额娘何必那么麻烦,我和嫂子同乘一抬轿子就好了。” 德妃皱了皱眉:“你贵为公主,出门该有个讲究。” “算了德额娘,这样也好,省得麻烦。”又看了看幼君说了句:“我们也该回去了,幼君。” 幼君站了起来便和德妃道别。德妃欣慰的一笑,又嘱咐了胤祥几句:“那媳妇生了立马派人来告诉我和你皇父。不管是个小格格还是小阿哥都不要亏待人家当额娘的。” 胤祥道:“德额娘放心。怕还有几天才生产。” 德妃道:“这个月我都在送子娘娘跟前烧高香祈求母子平安。我再派两个经事的嬷嬷去,多个人也是好的。” 胤祥道了谢便与幼君和如馨告辞了。正要走的时候十四阿哥胤祯来了,兄弟俩出于礼节相互问候了一下便就出了永和宫。 如馨和幼君同上了一抬轿子。胤祥有些不放心,骑着马在前面亲自引路。 如馨毕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心思极为细腻,拉着幼君的手说:“嫂子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和如馨说说,现在又没别人。” 幼君佯装道:“没什么,公主多虑了。” 如馨摇头道:“我却不相信。嫂子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我也能猜到一些,这也没什么,不管怎样都是哥哥的孩子,还叫嫂子一声额娘了。嫂子想开些,哪个大户人家不是这样,更何况是在皇家。” 幼君极做镇定的笑了笑:“我也习惯了,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的孩子我只有疼爱的份,不管是谁生的。”幼君口中这样说,心里却仍然觉得有些别扭。让丈夫只属于自己仿佛也是苛求和奢望了。 到家的时候如馨见着了淑冰,如馨见这个小女孩子胖乎乎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嘴巴很是会说在见面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 胤祥道:“没想到如馨这么招小孩子喜欢。” 如馨笑道:“那是因为我看见她仿佛就记起小时候。那时候我才她这么一点大,天天跟在哥哥和姐姐的后面。母妃说我是个野丫头,不像姐姐才是个真正的公主,姐姐的衣服永远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不像我跟着哥哥闹,弄得一身都是泥。” 如馨的话让胤祥突然想起母妃来,他虽然自小就是奶娘们带大,吃住都不和母妃在一处,可毕竟那是自己的生母,他的记忆里母妃是个高雅又温良的女人,会弹很好听的琴曲。只是如今再也听不到了,想到此处心中充满了惆怅。 一旁的幼君见了胤祥的样子心里也猜到了,忙拿话岔开了。 如馨抱着淑冰,淑冰却要胤祥抱。 胤祥笑道:“你姑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你就乖乖的。” 如馨将淑冰要递给幼君说道:“嫂子也该学着多抱抱孩子,以后才有经验。” 幼君听见了这句话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淑冰将头扭向了一旁,口中说道:“我要找额娘,要找额娘。” 如馨拉着淑冰的手指着幼君笑说:“这就是冰儿的额娘啊,冰儿乖,让额娘抱抱。” 淑冰的眼神对幼君充满了戒备,她看了幼君一眼又和如馨说:“姑姑骗人,这不是我额娘,不是。她是福晋,不是额娘。” 幼君伸在半空中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胤祥忙教训着女儿:“冰儿,不许没规矩。你快要当将姐姐了,这府里你最长,以后怎么管教弟妹呀。” 淑冰知道阿玛生气了于是就哭了起来。如馨忙安慰着淑冰:“乖,冰儿不哭。不然阿玛就不疼你了。”又对胤祥道:“哥哥,冰儿还小别说那么大声音吓着她了。”说完又去看幼君。只见幼君已经背过身子去,如馨猜想她的嫂子此时或许心里是难过的,尴尬的,烦闷的。此时她倒真能体会到幼君的心情来。 淑冰还只是哭。璧瑶在外面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忙摇摇晃晃挺着大肚皮走了进来。歉然的对如馨说:“公主,让奴才来抱吧。” “你抱什么孩子,当心你自己。”胤祥见璧瑶走路的样子已经很不放心了,于是伸手去扶她,又让奶娘将淑冰带了下去。 如馨看了看璧瑶点头道:“我还记得你,当初在母妃房里服侍的丫头,可怎么就和我哥哥生了孩子的。我也弄不懂了。” 璧瑶低头答道:“公主好记性,还记得奴才。” 如馨一笑也不去理会她。心中只是想幼君肯定难过极了,想要去安慰安慰,在屋子里看了一圈也没见人影,不知道上什么地方去了。 卷一 锦绣 第十八章 喜得贵子 夜里,胤祥要进房来睡觉幼君却将他往外赶。 “你去姐姐房里吧,我看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你在旁边有个照应,也好安慰安慰她。”幼君一手推着他。 胤祥也不走就堵在门口:“我去做什么,丫鬟奶妈一大堆,还有德额娘派来的两个老嬷嬷了。我去只有添乱。” 幼君扭身来到窗下,开了妆奁对着镜子解了自己的头发。宝娟忙上来与幼君梳头,幼君道:“我自己来。你将你们爷的被褥拿去书房吧。” 宝娟听了甚是为难,将屋里的两个主子来回看了好几遍。芸芝捧着刚叠好的衣服走了进来见宝娟一脸无措的样子忙道:“宝娟,怎么呢。要不你去打水,我来伺候福晋梳头吧。” 胤祥看了看幼君来到她跟前低声在幼君耳边说道:“我想要你给我生个孩子。” 幼君顿时通红了脸,一直染到了耳根子,羞涩的说了一句:“我身子不太舒服。还是请爷去别处睡吧。” 胤祥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巧彤已经在打点被褥了。 幼君又对胤祥道:“天气冷了,你让丫头们将火盆点上。小心别着凉。明一早还得上朝去,时候不早就过去休息吧。” 胤祥将幼君的一溜头发缠绕在指尖,又低头轻嗅,含笑道:“告诉你一件好事,正月可能又要跟着皇父去南巡了。” 对于康熙六次南巡的事幼君早已经有耳闻了,不过是些劳民伤财的事也没什么值得好称赞的,因此也没怎么在意:“哦,这一走得要多久才能回来?” 胤祥道:“怕也得几个月吧。” 这么说来几个月的时间只有自己在家呢,幼君理着衣服上的褶皱,仿佛丝毫不在意:“那么还得一两月才出去。你是肯定要跟去的。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又添了一句:“和姐姐。” 胤祥温柔的说道:“我准备向皇父请旨将你也带上。” 幼君闻言看了看他,在烛光的映衬下胤祥那张年轻又秀气的脸更显得更加增添了几分动人的神采。两人的目光一接,幼君很快又低下头去说道:“我去做什么,怕给你们添麻烦。” “谁说麻烦来着。我才舍不得几个月都看不见你。我也想好了,你在家也孤单出去看看南边的山水也是好的。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出过门吧,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幼君犹显得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身影发呆,等到宝娟过来请她洗脸的时候胤祥已经出去了。 宝娟低声问着她;“福晋是怎么呢,奴才这几天看福晋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是不是病了,不如请个太医来瞧瞧。” 幼君摇摇头:“我哪里就病了。只是这日子越近我就越不安似的。” 宝娟绞好了帕子递给了幼君,幼君接过擦了手。 宝娟又说:“刚才爷说要带福晋出巡,福晋怎么不立马答应下来。这真的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奴才从小就长在京城,外面是什么世界一点也不知道。” 幼君取笑着她:“敢情是你这个小蹄子想往外跑了就来撺掇我。” 宝娟笑道;”福晋和爷出去走走,不用管府里的这些烦心事岂不是更好。“ 这句话倒真说到了幼君的心坎上。梳洗已毕便躺着,还是刚新婚悬着的大红帐子。幼君对宝娟说:“明天将这帐子换了吧,这红色刺得眼睛疼。” 宝娟答应着。 幼君有些不放心胤祥又叫来了巧彤吩咐着;“你去书房那边吧,怕只有芸芝服侍不过来。天气冷了,要个茶水的也方便点。” 巧彤答应便去了。 胤祥还坐在案前翻书,一点睡意也没有。芸芝已经铺好的被褥,上来说道:“请爷睡吧,快要入更了。” 胤祥起身来伸了伸胳膊,看了看外面漆黑的一片,将窗户关好了。又见屋里没有别人于是和芸芝说道:“你觉得你们福晋怎样?” 芸芝道:“爷何必问这样的话,福晋自然是好的。” 胤祥沉下了眸子,眼神不知停留在哪里:“我总觉得她的心事我一点也琢磨不了,常常满怀兴致却被她一盆冷水浇上来。哎,算了。女人的心事我也摸不清楚,不管吧。反正也将她娶进来了。只是希望以后能慢慢好起来。”胤祥后面的话像是自言自语。 巧彤端了一碗参茶进来。 胤祥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们福晋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么?” 巧彤被胤祥问得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回答,芸芝悄悄向她摆手。巧彤便不开口了。 这天还没到黄昏的时候璧瑶就喊肚子疼,幼君知道肯定是要生了忙派了许多人过去服侍照应。一面又让人去宫里给胤祥带话让他早些回来,眼看着天色将晚,璧瑶的哭喊声却越来越大,胤祥也还没回来,幼君却暗暗的担心,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自己的五姐来,嫡亲的五姐是因为难产去的,在这个时代这一关女人总是不能那么轻易闯过。幼君脑中涌过这些想法以后又责备自己不该想得太多,璧瑶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会平安的。 幼君在屋里来回的踱着步子,最后终于无法安心便去了璧瑶的房里。她很想去看看璧瑶却被嬷嬷们给拦住了;“福晋还是不要进去的好,福晋这一进去里面的人更不好生了。” 幼君抬头看了看夜空惊喜的发现天上还挂着一个圆圆的月亮。幼君望着圆月默默祈祷着,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到酉时二刻的时候胤祥才从宫里回来,听说了消息忙赶往了这边却见幼君在廊下徘徊着。 胤祥道;“夜里冷,你还是回房去吧。” 幼君见胤祥一脸焦急的样子心中也不安:“姐姐这样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怎么这么慢?” 胤祥心里也烦忙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芸芝上来说:“请爷和福晋回房等去吧。这里人多,不怕的。产婆说还得再等等。” “等等。”幼君又看了看天空的圆月便慢慢的回到房去。 胤祥却依旧在廊下焦急的徘徊,他听着璧瑶的哭喊声整颗心全给揉碎了,没用,没用自己不能替她分担点什么。拍了拍脑袋,他在等待着,等待孩子的哭声响起,等待母子平安的消息,等待的时间总是如此的漫长,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消息。璧瑶的声音已经嘶哑,又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芸芝上来劝解着:“爷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得早起。” 胤祥也等不住了,他真想冲进去看看,后来又被几个丫鬟给拉回了自己的房里。幼君在灯下沉思,看得出她已经疲倦了。整个府里灯火通明,处处是忙碌的人影。胤祥和幼君在房里等待着,等待那个鲜亮的哭声。 又过去了多长的时间两人也不清楚,后来隐约听见了那边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胤祥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幼君揉了揉眼睛。 胤祥两眼放光,喜悦的说道:“生了,生了。”又拉着幼君的手高兴的说道:“幼君你听,多好听的声音,我又当阿玛了。” 幼君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胤祥正想过去瞧瞧,一个嬷嬷将刚出生的包裹好的婴儿抱了过来给胤祥贺喜:“恭喜主子爷,恭喜福晋。侧福晋生了个小阿哥。” “小阿哥!”胤祥上前看了看刚出生的那个小东西,只见一张又红又皱的脸,微微的睁着眼睛。幼君也朝那孩子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接着又问嬷嬷:“姐姐怎样?” 嬷嬷说道:“回福晋,侧福晋好,这时候已经睡下了。” 胤祥便要去抱那孩子。 嬷嬷接着说:“侧福晋以前都和奴才们说好了,说若是个小阿哥就给福晋养,算是福晋生的。” 幼君听见了这句满是疑惑看了看胤祥,胤祥仿佛没听见嬷嬷的话,他一心都在那个才出生的孩子上去了。 “姐姐生的孩子,我怎么……”幼君又一叹:“你回去说给姐姐让她好好养着身子,小阿哥才这么一点大哪能没有额娘。姐姐的孩子我自然是疼的份儿让她别多想,我也不能夺去。” 胤祥看了看小婴儿喜得嘴巴早合不上了,嬷嬷说道:“主子爷没抱惯孩子,还是让奴才来吧。” 胤祥听说又小心翼翼的将孩子递给了嬷嬷,接着又吩咐着:“明一早就让人进宫报喜去。哦,对了,还有璧瑶的娘家,也让人贺喜去。” 嬷嬷答应着便将小阿哥抱下去了。 幼君来到屋外看了看那一地的月色分外的凄清,府里新的生命诞生了,是璧瑶和他的孩子。可以的,可以满心欢喜的去接受这个孩子,不用那么计较。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是在大清,是在可以三妻四妾的皇子家。不能嫉妒,不能嫉妒。幼君觉得后面突然有人抱紧了她,那人的衣服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是淡淡的沉香。幼君深吸了一口气,这香味就深植在她的体内,这一生再也挥不掉。 卷一 锦绣 第十九章 吹梅笛怨 小阿哥的出生给府里带来了许多欢乐。虽然是侧室所生,到底是府里的长子,因此到洗三的时候前来庆贺的人不少。康熙又让内务府赏出许多礼物来。 快满月的时候礼部又按着这一辈的排字拟出“弘昌”二字来,康熙看后也没说什么。从此胤祥的第一儿子便以“弘昌”这个名字记录在了玉牒。 璧瑶还在坐月子,府里的一些事情幼君已经接过手暂且管着,好在有几个执事的媳妇打点起事情来也不算麻烦。 奶妈将小弘昌抱了过来在下面跪着说:“弘昌阿哥给福晋请安。” 幼君看了一眼说道:“起来吧。”又问奶妈:“小阿哥可还好,仔细照料着,万不能有什么差错。” 奶妈含笑着回答:“福晋说得是。小阿哥听话着,又不喜欢吵闹。” 幼君已经从炕上下来,她想过去看看那个孩子。于是从奶妈的怀里接了过来,刚满月的婴儿实在是没什么看头。襁褓中的小家伙半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幼君。 奶妈在一旁说道:“小阿哥的鼻子长得多像主子爷啊,那眼睛又像是和侧福晋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幼君说了一句:“才多大的孩子鼻子和眼睛都还没长开了。”说着又将孩子递还给了奶妈,奶妈自悔失言,低了头也不说话。 幼君对芸芝说:“你吩咐出去,就说侧福晋生了孩子需要好好调理身子,不如让淑冰跟着我几个月吧。” 芸芝听说就要去吩咐淑冰的奶娘顺便给侧福晋传话。 璧瑶还在卧床正和淑冰说笑。淑冰虽然年纪不大可已经很会说了。 芸芝过来说明了幼君的意思。 璧瑶想了想也说:“这样很好,冰儿,你先跟着福晋。乖乖听话,要喊福晋额娘,知道吗?” 淑冰紧紧拉着璧瑶不肯走哭道:“是不是额娘不要冰儿了,额娘有了弟弟就嫌弃冰儿了。冰儿喊福晋为额娘,那么喊额娘什么呢。” 淑冰的奶妈在一旁解释着:“喊侧福晋啊。” 淑冰摇摇头不肯走。 璧瑶将头扭向了另一方,对下面的人说道:“将冰儿抱到福晋房里去吧。” 淑冰哭喊着不肯走。璧瑶硬下心肠来,仿佛听不见。孩子的哭声却让她心里一阵阵的难过,那个新来的女人抢走了一切。先是她心里倾慕的男人,接着是她的孩子。 奶妈将淑冰带到了幼君的房中淑冰依旧哭喊个不停。奶妈没什么耐心了:“好了别哭了,快过去给福晋行礼,喊额娘。” 淑冰却也不抬头看幼君。 芸芝在幼君身边说:“福晋担待一点,小格格还不懂事呢。” “我计较什么……”幼君张手要来抱淑冰。 淑冰却紧紧拉着奶妈的衣裳说道:“丽嬷嬷带我去找额娘,快带我去。” 奶妈弯腰对淑冰说道:“格格乖,这就是格格的额娘啊。” 淑冰的哭声变得有些抽噎了:“她是福晋,不是额娘。她从额娘身边抢走了阿玛,还想将我从额娘的身边抢走。” 幼君被这个只有不过四岁孩子嘴里说出的话给震住了,她倒退了两步,险些撞着了后面的椅子。好在芸芝在后面及时的扶住,小小的淑冰在幼君眼中看来可气又可恨。 奶妈丽嬷嬷听见了淑冰的话吓得浑身颤抖已经跪在了地上和幼君求情:“福晋见谅,格格还小,什么都不懂是胡说的。”又拉着淑冰说道:“好格格,快给福晋求情,说你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说大逆不道的话了。” 幼君跌坐了椅子里,呓语着:“我抢走了她的阿玛,抢走了她阿玛。” 芸芝和宝娟忙劝解者:“福晋消消气,格格只有四岁不到,是个孩子。” “四岁,就能说出这样的话了。”幼君看了看淑冰,淑冰紧紧抓着奶妈的衣服躲在奶妈的身后。 宝娟忙宽慰着:“福晋看在小阿哥的份上就饶了格格这一次吧。” 幼君冷清的看了看那个哭红了眼睛的小丫头,冷冰冰的说着:“让她跟她额娘去,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过问半句。也不要让她叫我额娘。我不过才出嫁半年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奶妈福了福身子就将淑冰抱了下去。 幼君却拿着绢子默默的拭泪。 芸芝宽慰道:“福晋想开些,让侧福晋好好教导一下小格格,等她大些了就会明白福晋的好。” 幼君摇摇头:“我说过,再也不会去过问。” 巧彤进来了:“回福晋,爷从宫里带出话来,让福晋快快穿戴了进宫去。” 幼君听说忙问:“知道是什么事吗?” 巧彤摇摇头:“不是很清楚。爷是让伴云带的话。” 幼君咬红了嘴唇,沉默了一阵子说道:“你让伴云带话出去,就说我身子不适。不愿意……” 芸芝忙道:“福晋还是去吧,怕是领皇上和德妃娘娘的恩典。若说不去,爷是要担心的,再说也是不恭。” 幼君听说忙道:“那好,将我的衣服拿来穿上。让人准备轿子去。” 原来宫中赐宴,康熙众皇子并同儿媳孙子孙女们也都过来了。幼君先去太后和德妃两处问了安。在德妃处遇见了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和十四福晋完颜氏。 完颜氏和幼君嘲笑着说:“十三嫂怎么不将你们府里的小阿哥抱来我们瞧瞧。” 幼君道:“刚满月的孩子,再说这么冷的天不好出门。” 德妃听说和完颜氏说道:“十四媳妇连这个理也不明白。” 完颜氏冷笑着说:“媳妇愚笨什么也不明白,阿玛又没当过尚书。” 幼君明显感到这话是冲着自己说的,待要发作当着德妃的面又不好怎样,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回了一句:“十四弟妹在德额娘这里和我怄气不是给德额娘脸色看么。我也没什么要紧的,德额娘不好看,到底是做媳妇的不是。” 完颜氏看了看幼君被堵得没话说便转身走了,也顾不得什么面子。 德妃说道:“这十三媳妇的嘴呀,让我说什么好。不过这个完颜家的孩子也实在不怎么喜欢。要说起庄重大方还得说四媳妇好。” 乌拉那拉氏含笑道:“媳妇们年轻不懂事还得仰仗额娘多多教诲呢。” 接着又人来报宴会开始了。德妃左右各扶了一个媳妇出了永和宫。后妃公主福晋并一些命妇们皆在后面,大大的围屏拦住。前面的席面是康熙带着皇子皇孙并一些王公大臣。幼君恍惚中看见了富察太太忙穿越了人群。 “额娘。”幼君唤了一声。 富察太太忙要与幼君行礼。幼君一把拉着了富察太太说道:“快别这样,额娘。阿玛可好?” 富察太太见着了女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着幼君的手说:“好,都好。我和你阿玛都好,不要挂念家里。” 母女俩叙了家常接着各自归坐了。 随后丹陛清乐四起,所有人皆跪拜在地,康熙升座,赐了御酒,菜馔,戏文。众人三呼万岁谢礼方起身落座。 台上唱着热闹的戏文,下面却少有人说笑,个个皆肃目正坐,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这样热闹又有些冷清的场面幼君选择将府里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渐渐淡忘。 幼君随着女眷们坐在后面前面的场景不甚清楚。据说那边在比赛诗文,一切仿佛与幼君无关。直到巧彤过来悄悄告诉幼君胤祥得赏的消息,幼君淡淡一笑。 宴会结束以后幼君与胤祥一道回府,两人共乘一抬轿子。在轿中幼君和胤祥说道:“今天你又长脸了。得了什么好赏赐?” 胤祥低笑道:“赏赐都是小事,今天我和皇父说了,要带上你一起去南边。皇父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我都说了去不去没什么要紧的,怕给你们添麻烦。再说你鞍前马后的在你皇父跟前当差哪里还顾得上我。” 胤祥握着幼君的手说:“放心,我总会有时间来好好陪陪你。” 到家之后夫妻俩共同回卧房,幼君的心情明显开朗了些,胤祥的心情也皆是好的。可当他们回到房的时候就愣住了。幼君往后退了两步,屋中正正的跪着几人,跪在中间的是璧瑶旁边是淑冰,还有奶娘抱着不过才满月的小弘昌。 胤祥见状忙问:“你们这是做什么,璧瑶还在月子里,地上又硬又冷还不快起来。” 璧瑶看了看胤祥又看了看幼君最后对胤祥说:“请爷和福晋求求情,奴才将冰儿带来了。冰儿不懂事冲撞了福晋,让福晋看在奴才的面上宽恕冰儿。” 胤祥满是疑惑的看了看幼君,幼君道:“姐姐快起来吧。我说过再也不会管格格的,让她跟在姐姐身边,姐姐教导她。”说着就去扶璧瑶起来。 璧瑶却不肯起来,给幼君磕着头:“奴才没有教导好冰儿,请福晋宽恕宽恕。” 淑冰见阿玛回来了忙跑到胤祥跟前拉着胤祥的下摆说道:“阿玛,冰儿会听话的。冰儿要跟着额娘,哪里也不去。” 胤祥看了幼君一眼,幼君上前将璧瑶扶了起来说了句:“我这办的算什么事。姐姐身子弱,回去好好养着吧。” 胤祥的眸子变得有些冷漠了,他不再去看幼君抱着孩子出了房间,这他再没回来过。 卷一 锦绣 第二十章 请旨南巡 的无梦,幼君不知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直到次日她看见了发白的窗纸,觉得眼睛犯疼。整张宽大的床上只有自己娇小的身子。 外面的寒风是不关乎这间屋子的,幼君下意识的将身上裹着的那一床堆花的桃红绣被更加裹紧了在枕上来回辗转了好了几次,实在再没睡意。幼君便起来了,她随手拿了一件大袄披上,隔着窗纸看了一回,外面的天色有些明晃晃的,也许是下了雪的缘故。幼君不喜欢寒冷的冬季,当然除了几片可以看的雪花。 幼君在屋里来回的踱着步子,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自己想当好人却成这样。璧瑶啊璧瑶,你这一招的确够狠,你在他面前装委屈,不是让我落得个不堪么。 幼君很想就这样走在雪地里,她突然又想起大半年前在皇宫里的那个下雪的日子,他将帽子和披风给了自己显得如此温柔体贴,如今却是这样的冷冰冰,就如这天气一样。 幼君打了一个喷嚏,暗骂了一句“该死的天气!” 她打算开了门叫丫鬟进来,门刚一开就看见一人站在那里,身上很是单薄只有一件半旧的翠蓝棉袍光着头什么帽子也没有。嘴唇已经冻裂了。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幼君又心疼又生气,说着扭身让他进屋。 “我来是向你道歉的。”胤祥一面说一面作揖。 “快进来吧,别冻着了。”刺骨的风一阵阵的吹刮着幼君已经觉得有些受不住了。 胤祥方进房里,幼君连忙将外面的寒气给挡在了外面,急急的关好了房门“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去上朝?”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向你来道歉,我知道错怪你了。”胤祥真诚的说着。 幼君没有说话,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胤祥的手中,无意间触碰到了他冰凉的手指,幼君心里一酸,扭过身去说着:“你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让我说什么好,真是让人好气。” “本想让你消气来着,结果又生气了,横竖是我的错。芸芝已经和我说明白了,都是冰儿不好。璧瑶这个人的性子你也不太清楚,都怪我,都怪我一开始没认识你。那么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幼君拉过胤祥的一只手,想要给他些温暖。他那只宽大又布些茧巴的手,她想要握紧的时候胤祥却了她更大的力量,幼君低头说道:“家里这些事我可以用不着管的,冰儿还小,性子也孤拐,算了也别去强求她。就算她真叫我额娘,我也会十分的抵触,心里堵得慌。姐姐这一生是跟着你的,我也不去怪她什么。好了,不早了你该换了朝服去里面了。别仗着你皇父宠你什么事都可以任性而为,朝里的大臣们都看着,你的那些兄弟们都看着了。” 幼君又去叫丫鬟进来服侍。 芸芝进来和幼君说:“福晋也别怪爷,毕竟爷什么都不清楚。” 幼君道:“你是跟惯了他的人,倒是替他说话。” 胤祥在一旁听见了这句立马说:“那是你昨晚没听见芸芝替你辩解的那些话,不然我还犯糊涂了。” 幼君亲自将那套金黄色绣有象征着高贵身份的龙纹朝服取了来,又让人拿汤婆子烫好了给他穿上,戴好了暖帽,接着捧过了丫鬟手中的桂圆汤。胤祥就着大喝了几口,时辰确实有些晚了,就要告辞。 幼君嘱咐着:“外面有雪别骑马,路上小心。” 胤祥答应着,临走前搂了搂幼君的身子低声说道:“天冷,你也别出门。我会早些回来的,再和你道歉。”说着伸手去拉了拉幼君的耳坠。 屋里的丫鬟都看着,幼君到底不好意思起来一直催促着他。 胤祥坐在暖轿里这一去迟了,他还在想着怎么和皇父解释,于是在心中编织着各种理由。好不容易等入了宫门。胤祥自然是不好再去站班,因此只好先到太后和德妃处问安。接着又到康熙的御书房等候着。 候了两个多时辰才见康熙过来了后面跟着太子和老八胤禩两位兄长。胤祥跪在门外,康熙只瞟了一眼说了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儿臣来请罪了。” “你有什么罪过?”康熙冷笑了一下,接着就进了屋去。太子胤礽和胤禩两个哥哥看了看他,刚才上朝的时候没见着他,又出了什么事,两人也都不解。 康熙坐定以后待要开口与两个儿子商量事情,又想着外面寒冷的天气胤祥就这样跪在外面心中有些不忍便中气十足的说了句:“你进来吧。” 胤祥这才躬身进去,进去以后跪在下面给康熙磕着头:“儿臣有罪。” 康熙道:“你也知道自己有罪,还不算太坏。别仗着我平日里太宠你了些就变得无法无天起来,一切规矩都不要了。那么我也白教导你了。” 胤祥只有应的份儿。 “好了,我也不过问你到底是什么原因,朕要处罚你。回去将《礼记》抄个二十遍交来。”康熙又看了看下面立着的胤禩方道:“说起写字一事来,朕这些日子忙倒忘了。老八,朕要看看你这些天修习的成果,明天写三百字交来。还有太子的《贞观政要》学得怎样呢,朕也还没过问。” 胤礽立马回答着:“回皇父,儿臣不敢懈怠,师傅一直教导着。” 康熙冷哼了下,看了看跪着的胤祥,也不开口让他起来,胤祥也就这样一直跪着。 康熙方提起正事:“这次南巡到要真格看看民风了。太子跟着去,十三也去。老八还是和老四在宫里打点一下政务吧。朕上年纪了,这往外跑的事慢慢减少吧。” 胤禩回答着:“请皇父和太子放宽心,儿臣一定竭尽全力协助四哥处理好事务的。” 康熙道:“这样就更好。这护卫上的事还是交给老十三管理,别人朕也不放心,毕竟十三阿哥是有经验的,考虑得也周全。” 胤祥答道:“皇父放心,一切都是妥当的。” 康熙微笑道:“朕就喜欢听你这句话。你和十四阿哥两个也差不多,十四阿哥太浮躁了些,又鲁莽也没你周到。好了,就这样说定了,过完元宵就出发。这次该在哪里落脚?” 胤祥笑道:“江宁的曹家就很周全,不如还是宣他们家吧,再说都是自己人。” 康熙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后来康熙又问太子:“朕听闻太子妃抱恙,用什么药,到底怎样?” 胤礽立马恭敬的回答着:“多谢皇父挂念,天天让太医瞧着,用的药有些难寻正四处去问了。” 康熙道:“你们年轻人仗着自己身子年轻就不知道保养,如今落下病了也是这么拖延着,有病就好好治。这里面没有的药就上各处大臣的府里寻去,找着配好了才是第一要紧的。” 胤礽听下了。 康熙让两个站着的儿子退下留着了那个跪着的儿子。康熙看了看胤祥说道:“你看你那太子哥哥如何?” 胤祥不解忙道:“皇父何出此言?” 康熙皱眉说:“朕虽有些年纪了可耳不聋眼不瞎,下面那些人流传的一些事朕也是大约清楚的,朕可以容忍,只是何时是个极限。好儿子,你们这些兄弟们中只有你,只有你和我最像啊。如今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老十三,只有你是让我最放心的。你可要忠心对朕,万不能……若有一天你也混账起来,朕可不轻饶,也绝对你轻饶你。” 胤祥答道:“儿臣深蒙皇父的恩宠却是知道规矩的,皇父请放心,不管在什么时候儿臣永远向着皇父。” 康熙欣慰的点点头,亲自将胤祥拉了起来。或许是地板太硬了的关系,又或许是跪得太久了,膝盖处隐隐传来了疼痛,胤祥却丝毫不在意。他抬头看见了皇父那双充满了慈爱的眼睛心里觉得温暖,他虽然没了母妃,可是来自父亲的关爱却让他并不孤独,也并不感觉到失去了什么。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着他说道:“小子,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的。等两年就给你一个正式的爵位,如今你虽然比照着固山贝子的例终究没个正式的文法。” 胤祥含笑道:“儿臣多谢皇父的恩典。” 康熙大笑:“你这谢太早了些,也罢,朕先收着。” 胤祥从御书房出来以后便去寻他四哥。 胤禛道:“你这臭小子,别太无法无天了,如今连朝也不上了。越没个规矩。” 胤祥笑道:“刚从皇父那里过来,皇父还没怎么教训我,四哥倒教训起来了。” 胤禛冷着一张脸,仿佛从他的脸上很难看出什么表情来:“又要南巡了,老人家就喜欢往南边跑,这次已经是第六次了,这一路上的排场又得搭进去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胤祥笑道:“听四哥这意思仿佛是皇父不对。” 胤禛立马轻斥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别乱给我扣帽子。在老人家的眼里仿佛只有你是个儿子似的,去哪都将你带上。” 胤祥笑道:“四哥这话莫非是在吃醋么?” 胤禛捶了他一拳依旧是板着脸:“没个正经,一个猴样。都成了家的人了还是没个长进。” 胤祥笑着躲闪了。 (为了让女主能跟着南巡所以她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往后推迟了些。请不要考据。) 卷一 锦绣 第二十一章 微服私访? 康熙南巡,随去的女眷并不多。除了服侍的宫女嬷嬷跟随的妃嫔只有康熙恩宠的一汉家女子密贵人。 幼君初见密贵人的时候也见她是一个很不相同的女子,她的眼睛里带着光彩和紫禁城里别的女子不一样,说话也皆是温柔动听,穿衣打扮讲究着,却不落俗套。难怪康熙会那么恩宠她,去南边只带了她一人。 而幼君是随去的皇子中唯一带的家眷,胤祥害怕她寂寞,所以让她在密贵人的车上陪伴着贵人。 此时的密贵人正打量着临窗而坐的幼君,幼君回头的时候看见了密贵人的眼神。幼君忙道:“娘娘是不是冷了,要不要加件衣服?” 密贵人笑笑:“倒不觉得冷,我见你望了半天看什么呢?” 幼君含笑着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看看路边的景致啊。不过虽然交了春却还是天寒地冻的,一点绿叶也没有。南方现在该是怎样的天气了。” 密贵人淡淡的说道:“潮湿阴冷,又容易长霉。特别是梅雨季节,木头上全是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没什么好的。” “我听阿玛说我生母也是南边的,可也没去看过。我见皇父如此恩宠娘娘,出巡也将娘娘带在身边。南边的女子果然是带着几分不凡的气质,水灵中透露着婉约。” 密贵人抿嘴笑道:“难怪这十三阿哥这么疼你,你这张嘴到是会说话。我觉得这南边的姑娘小家子气,没有这京中的闺秀气度非凡呢。就像福晋一样。” 幼君被密贵人恭维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她的目光重新看向了外面的风光,尽管这样的风光没什么看头。这长长的出巡队伍幼君和密贵人的车子走在靠后的位置。前面是风光的仪仗队伍,撑着绣有龙纹的明黄大伞,随后是护卫的人员,幼君知道胤祥也是在护卫中的,而后才是康熙那辆华盖朱轮的龙舆。后面跟着的车舆是比康熙那辆稍小些是太子。随幼君而去的两个丫鬟此时也不知被湮没在哪里呢。她也没想过要叫她们来服侍。这样隆重盛大的出巡队伍太排场了些。幼君不禁想起了曾电视上演的那些康熙微服私访的剧目怎么就这样天差地别,说是出去视察河工,看来说是皇家旅行团一点也不为过。 这一整天幼君都几乎和密贵人呆在一起。直至夜里幼君回落脚处歇息的时候才看见胤祥。 幼君道:“明天还要继续赶路么?怪累的,颠簸了一整天了。” 胤祥笑道:“皇父说先在这里歇息一日,后日再启程,顺便视察一下农事和河道。” 幼君不以为然的说着:“知道你们要来,下面当官的人早就清场了,什么问题也看不出来。” 胤祥听了幼君这几句倒觉得她有些聪慧于是坐在她身边说:“你的见识不短吗。” 幼君扭头看了看胤祥的眼睛冷笑道:“我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也白活了。” 胤祥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有人请他到康熙的房里去议事。胤祥不能耽搁起身去了,临走前又对幼君说:“先别急着睡,回来和你说话。” 幼君也没回答目送胤祥出去了。幼君和巧彤说:“这一去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是洗洗睡吧。” 巧彤道:“刚才爷不是说要福晋等他么?” 幼君道:“不等了。我也乏了,他回来又不知什么时候。”说着就去解头发。宝娟和巧彤见状忙来服侍。等以后幼君胡乱想了一阵子便沉沉的睡去。胤祥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点也不清楚,甚至回来没回来也不知道。因为第二日一早她起床的时候依旧只有自己在床上。 依着规矩幼君是要早起去康熙那边问安的,所以匆匆梳洗过,问了问巧彤:“你们爷昨天回来过没有?” 巧彤笑道:“福晋到底睡得沉,昨晚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快三更了见福晋睡得好才没说什么。” 幼君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等穿好了衣服便和宝娟过去与康熙请安。幼君在途中却遇见了太子。幼君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胤礽点头道:“弟妹安好?” 幼君恭敬的回答着:“劳太子殿下问候,很好。” 胤礽与幼君擦身而过,走了不多远突然回头来看了看幼君,幼君已经进到另一间屋里去了。胤礽冷笑道:“这十三弟好福气啊。” 身旁的侍从说道:“太子爷,走吧。” 幼君和巧彤进了另一重们,又穿过了一条回廊才到康熙的房间。幼君挨门进去,地上已经跪了不少来请安的人。幼君只得跪在十五十六两个弟弟后面。半个时辰过去了才见康熙穿了一身便服出来,头上也没戴金冠而只是一顶普通的貂绒帽子。康熙落座以后,密贵人先进了羹汤又进了茶。 下面的人皆问过安,康熙给几个年弱的幼子赐了座,又看见了幼君便道:“十三媳妇也坐吧。” 幼君方在一黑漆雕花的绣墩上坐下,康熙对下面的人说:“今天你们跟朕出去看看,以后出去了别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让人看我们皇家的笑话。将那些不好的习气也收收,回来的时候朕还要考你们。”康熙说完后又问了问跟前的李德全:“让人去看看这太子和十三阿哥准备好没有?” 李德全得命便下去了。 康熙又看了看一旁的密贵人说道:“你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 密贵人巴不得听见这一句忙答应了。没过多久太子和胤祥来了。 “皇父,一切都妥当了,什么时候出发请皇父示下。”胤礽恭敬的请示着。 康熙抬眼看了看屋里的人说道:“先让人传了饭来,不急。你们都还饿着肚子,出去办什么事。” 接着很快就摆了一桌点心粥饭来。康熙先坐下了,又见旁边都空着位置,看了看屋中的儿子们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们也过来坐吧,一起吃了也别再麻烦李大人家。” 康熙的右手边坐着太子,左边空着位置胤祥也不敢上前。康熙回头对密贵人说:“你和十三媳妇也过来吧。我们也过一回普通百姓家的生活。” 密贵人和幼君方谢过,密贵人便坐了康熙的左手边。余下按着排行坐下了。幼君见桌上虽然只是一些简便的早点,花样却极是雅致新奇,南北各色有名目的点心,一人一碗碧粳虾仁粥。 饭桌上或许只有康熙吃得最痛快,其余的也别扭着。马马虎虎的用过,康熙和几个儿子便要出去。胤祥来到幼君跟前说:“你陪陪娘娘吧。别乱跑。” 幼君道:“我会乱跑么。快去吧。” 康熙耳朵甚好忙问着胤祥:“这老十三怎么磨蹭起来,时候不早了。” 胤祥笑道:“马上就来,和幼君交代两句话。” 康熙点头道:“不如将她也带上吧,平时也没时间出门如今做了媳妇又不是大姑娘了。再说我们满人家的女子也不计较这些。” 幼君道:“媳妇还是陪娘娘把。” 密贵人道:“皇上既然让福晋去,臣妾也不敢相留。这还得回房去补个回笼觉呢。” 胤祥道:“好了,既然皇父已经说了,你还推辞什么,这可是圣旨。” 幼君只好答应下来。 康熙听见胤祥的说法却有些不大高兴忙道:“我们这算是微服出访,我是你们的父亲。你们得叫我阿玛,把这称呼也改改。你们二哥,你们十三哥,十五弟十六弟别喊错了。” 幼君心想这才符合剧情嘛。 算上这几个爷俩并几名便装的侍卫,一共十几人。众人簇拥着康熙好不容易出了门,胤祥却走在幼君的身边。 幼君道:“你这个护卫是怎么当的,不护卫你阿玛去。” 胤祥道:“此时用不着我,倒是你一个女子没个保护我怎么放心得下,所以该和你走近些。” 幼君笑道:“难道我连跟随也不会么,你们这么多人前后簇拥着虽然都是便装这出场的气势已经不凡我怕什么呢。” “一大早就看见你笑看来是该带你出来走走的,在家就知道给我冷脸看,好像我欠了你什么一样。”胤祥看见幼君的笑容心里也变得踏实和温暖起来。 幼君道:“我敢给你脸色看,天啦,一定是嫌自己活腻啦。” 胤祥多想此时就他们俩人那么也可以好好说说话。昨晚本来存了许多话的可等他回房的时候幼君已经睡沉了,胤祥也没去打扰她。或许是在京的时候太忙碌了,胤祥很少和幼君好好聊聊。再加上璧瑶和两个孩子的事夫妻俩多少添了些隔阂。胤祥开始庆幸自己这次出门带上了幼君。他跟着父亲出巡了那么多回,或许只有这一次他的身边是不会感到孤单的。 这个北边的街市在这样的季节里多少是有些冷清的,树下的新叶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因为雨水少的关系,卷起的满地黄土总让人感觉灰蒙蒙的。 胤祥和身边的幼君说:“这些地方没什么看头,等到了苏杭一带我一定要带你去看看好的景致。” 幼君咕哝着:“你们到底是旅游还是视察来着。”不过这一句声音极其细微,胤祥却是没有听见。 卷一 锦绣 第二十二章 体察民情 康熙领着儿子们视察了民情,检验了当地的河道。同时又训了太子许多话。胤礽心中不甚烦闷起来可也只得认真聆听。 负责接待他们的知府李大人可是想尽了办法,生怕一个接待不周就落一个罪名,他可是还想着借此机会能够一路官运亨通。 等康熙和儿子们回来的时候李大人准备了戏班为康熙和太子演出。 康熙道:“今天这些都免了吧,传你们各级办事的大小官员过来。朕要接见他们。” 李知府听说忙去准备,康熙又对胤礽说:“你去准备一篇文章来,朕也得考考你。” 胤礽对于康熙的为难虽然感到头疼也只得去办。康熙又对其他的儿子说道:“你们三个年纪也不小了,各人回去好好想想这关于治水的道理,朕要考考你们。” 胤祥答应着便下去了。回到房中的时候见幼君正和宝娟在那里说话。胤祥道:“明天还得赶路,你们要不先去休息吧。” 幼君走到胤祥的身边说道:“你们皇父又要为难你们了吧。” 胤祥笑道:“你倒也巧,我还没说就知道了。” 幼君叹了句:“这治理河道水患可是民生大计。得了,我出去走走,或是找娘娘说说话,免得打扰你。” 胤祥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袖说道:“我的好夫人,不如说说你的看法。今天你和我们一道去了,我看你很有些想法。我也想看看玛尔汉教导出的女儿究竟有何不同。” 幼君却谦虚起来:“妾身愚昧粗鄙哪里有什么见识,爷是要笑话的。” 胤祥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嘻嘻的说道:“我才不要你和我打马虎眼呢。” 幼君只得住了脚步简单的说着她那并不出众的看法:“什么治水,我是真的不懂。不过从李冰治水的事迹来看,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因地制宜’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胤祥大喜看着幼君说道:“我是真没发现你有如此的才思,我真是娶了一个贤内助啊。” 幼君含笑着说:“好了不打扰你了。”又回头叫宝娟:“我们过去看看娘娘。” 宝娟答应了一声,主仆两便出了门。胤祥望着幼君远去的身影,心中暗想:道理虽然浅显可是说出了真谛。胤祥又沉思了一回,直到康熙那边派人请他过去。 幼君和宝娟走在园子里。宝娟在旁边说:“刚才看爷的神情似乎带着几分敬佩的眼神在看福晋呢。” 幼君浅笑着说:“有什么好敬佩的,这些道理大家都懂。他定也是明白的,我不过一个女子有什么治国的见识,那是他抬举我了。” 宝娟对于这些事本来就不上心,她只关心自己姑娘过得好不好,姑爷对她如何。不过出来这一趟仿佛还真出来对了。自家姑娘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比在京中那个宅院里明显改变了许多。 “傻丫头,你笑什么呢,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幼君在前面走着听见了宝娟的突然的笑声觉得奇怪于是回头来问她。 宝娟说:“我是替福晋高兴了。” 幼君道:“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宝娟道:“我看爷整天的心思都放在你的身上岂不是好的。” 幼君啐了啐:“就知道能从你嘴里跑出什么话来,你和巧彤同是跟着我,她就比你伶俐,你只会淘气。”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了密贵人的房中,密贵人正在屋里沉思。幼君上前问候着:“娘娘想什么呢?” 密贵人看了看幼君才说:“我想我那小儿子,也不知他好不好。” 幼君笑道:“果然世人都疼小儿子的,娘娘有什么好担心的,如今两个儿子在跟前天天见着面不好么?十八弟虽然年弱身边有那么多人捧着,什么问题也不会出的。娘娘快别担心这些了,仔细劳神。” 密贵人揉揉眼睛说:“是啊,在外面天天能见着两个儿子,等回到那座房子里去也难见上一面,说什么骨肉亲情。” 幼君忙道:“娘娘快别这么说,万岁爷知道了怕是不高兴的。” 密贵人淡然的一笑继续说着:“刚才我梦见小儿子了,他生病了。心中觉得很不安,想要找人说说话你却过来了。这一出来不知得耽搁几个月,怎么不叫我牵挂。” 幼君笑道;“娘娘首先也得自己保重才是,才有力气去牵挂小弟弟啊。” 密贵人拉着幼君的说道:“皇上这些已成婚的儿子中我看呀,只有这十三阿哥是真心疼媳妇的福晋有福气,倒让人羡慕。你说这女人哪一个不想得到恩宠了。” 幼君抽回了手说:“万岁爷出巡身边只带了娘娘一个,娘娘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密贵人道:“这不是满足不满足的事儿,怪不得古诗上会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你还小有些事未必会懂。你别看现在皇上宠我,这可没个准啊。三年五年的都是奢求了。” 幼君在此时突然又想起她那已去的姑妈来,她和密贵人说:“或许住在深宫里的女人原本就不该奢望更多。她们的那个男人是装着天下的,能装着一个女人的空间太小太小。” 密贵人听见了这句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幼君,这个年纪不到二十的女子如花般的年纪,却是如此的聪慧,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的世事。 第二日一早便就出发了,依旧是一路浩荡的仪仗队伍,幼君依旧在密贵人的车中。胤祥骑着一匹大白马行驶在队伍的前列,两个弟弟紧跟在后面。昨天那个场面实在是太精彩了。胤祥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那样一番漂亮的话来。看来皇父似乎很满意的,可太子哥哥怎么没一点自己的建树,就将书本上的话套来套去的。胤祥心里觉得适然。走了不多远的路便到台庄了。 大家落脚以后还没等歇息过来就有人来报有百姓前来进献当地各色有名目的食物。康熙道:“没想到朕出门一趟到底惊动黎民百姓了。传话下去,让大家都散了吧。” 康熙又让太子传话下去请几个年老经事的老农来。这些老农怎么也没想过能一见圣面。康熙询问了一些农事生计,又命赐了宫中之物,老农们战战兢兢磕头拜谢。 在台庄逗留了好几日,密贵人和幼君女眷们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胤祥整日都伴御驾却很少和幼君独处。她正在翻看胤祥脱下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膀子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幼君和巧彤说:“去把针线拿来。” 巧彤笑道:“何必劳福晋亲自动手做这些琐碎的事,交给奴才们就好。” 幼君道:“不过缝几针就好,坐着也是坐着。” 巧彤便去取了针线来。幼君纫了针便开始缝制,缝了没几针觉得有些头晕。宝娟见状忙上来询问着:“福晋怎样?是不是不舒服?” 幼君道:“也没什么。或许是坐了太久了。我出去走走。” 巧彤起身说:“让奴才陪着福晋。” 幼君摆摆手说:“没关系的,我想清静清静。那衣服还是等我回来再缝吧。”说着就出了门。这座府里有些静悄悄的,和前一处落脚的地方不同,他们住的这一带很少有人来打扰。只偶尔派人来传话传物。 幼君走到一座假山石前,假山全是用太湖石垒就,造型有些光怪陆离。假山下是一个水潭,水很浅,养着些水草。幼君就站在假山前看了一会儿。突然听见假山后面有人说话。 “没用的狗奴才,办个事也不会。本宫还带你们出来做什么,滚,有多远滚多远!” 听声音似乎是太子的,幼君暗想康熙带着众人已经出去视察了他怎么没去。听刚才的话一定是在训斥下人。幼君想上前不方便,于是准备择路去别处。 幼君走着走着,突然后面有人在叫她:“是十三弟妹,弟妹这上哪去?” 幼君听见声音只得回头来见太子胤礽已经过来了,幼君只好屈礼说:“太子殿下吉祥。” 胤礽笑道:“吉祥,吉祥。遇见弟妹真是凑巧。” 幼君含笑着说:“可不是巧,太子爷今天没有和皇父一道出去么?” 胤礽一脸的轻松,耸了耸肩膀说道:“一点意思也没有,脱了空在屋里躲一日是一日。我见十三弟这几天在皇父跟前随行很是忙碌,弟妹落了单怕是不习惯吧。” 幼君道:“早也习惯了。更何况我跟来就是个累赘。他自然有自己的事要忙。”幼君突然觉得自己用不着解释那么清楚因此又福了福身子说:“不陪太子殿下了,臣妾还得去和娘娘说话去。” 胤礽本想留住她的,却发现没个理由,因此张了嘴,发布出声音幼君就离开了。胤礽看见幼君一身粉紫的身影渐渐走远竟有些怅然若失。从他手里路过的女人不少,只是前面的这一位似乎和别的有些不同。胤礽自己也不清楚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来。他可是当朝太子,这天下将来都是自己的,有什么得不到的,有时候不过只需要点手腕和计谋而已。 卷一 锦绣 第二十三章 临幸江宁 康熙一行人从台庄出发继续南巡。一日来到曹家庙,康熙视察了当地的地形,随后叹道:“此处崇山峻岭,地势险和。若硬要开凿水利,蜿蜒盘旋所经之处必定毁民村庄坟茔。本来是做有利于民生之事,如此岂不是适得其反么。停工吧,劳民伤财的事不要做了。”随即又将负责官员一顿训斥,罢免了其官职。 幼君心想,这个皇帝当真是仁厚的。只是有时候太宽仁了不一定就是明君圣主。。 这日他们改了水路,行驶在最中央,规模最宏大的肯定是康熙的龙船,旁边一只稍小的是太子的船。不过太子大多都陪伴在康熙的船上。后面尾随着的是几艘规模不一是随行人员。 宝娟和巧彤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不习水性。这一上了船就晕得厉害。幼君只好让她们去太医的那艘船上有专职的人员照顾。别人也有晕船的,不过密贵人还好,并没落下什么病痛。只是这上了水路行程就更加缓慢了。据说要三月的时候才能到江宁。三月的江南该是一片草长莺飞,花红柳绿的一派旖旎的了。幼君倚靠在窗边,伸手揭起了金黄色的帘子,开了槅扇,两眼只顾着留心外面的景物。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水域,水面上泛着凌波,桨橹过处激起一圈洁白的浪花。沿岸上的一些树木隐隐约约的已经抽出新叶了,比起前阵子有些荒芜的沙尘眼前的景色足以让人一亮。她仿佛已经嗅到了江南的花香。 幼君还沉浸在对行程的幻想中,直到后面有人搂住了她。接着依然是一股好闻的沉香味儿飘进了她的鼻中,幼君嗅了嗅,轻声说道:“放开我,不然我可要喊了。” “那你就喊吧。怎么,连抱一抱也不让了。那么带了你和没带你有什么区别了。你是个狠心的人。这在水上又比不得在路面上方便。大船上已经有我那太子哥哥了用不着我,没想到回自己的船中你还是赶我。”胤祥的声音里仿佛也带着几分水气,有些软软的,低沉的,像极了在枕边的嘀哝。 幼君道:“我可没说要赶你,你也别青红皂白不分就给我随便扣帽子好不好。” 胤祥低头吻了吻那白净细腻的脖子,闻见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幽香心中变得更软了。幼君被他的气息抚弄着变得很敏感,裸露的皮肤上顿时布满了鸡皮疙瘩。于是用力的掰开了肩头的那双大手。走到了船舱的外面。这迎面的风一阵阵的吹拂着,风中带着几分湿润和寒意。幼君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跑到外面来做什么,仔细着了凉。两个丫头病了,我事多可没那么多的功夫再来照顾你。”胤祥一面说一面将一领银红洒花的斗篷温柔的给幼君披上。 幼君回过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的一双水眸迎上了胤祥有些深邃黑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柔情蜜意。幼君拉起了胤祥的手说:“其实你是一个极温柔体贴的好人。” 胤祥的笑容带着几分捉弄似的的看着她:“不会吧。你到现在才发现。看来以前我都白忙活了。” 幼君道:“倒不是今天才发现。当初在御花园你将自己的帽子罩到我头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我又不是一个毫无知觉的人,怎会体会不到呢。” “以前我总觉得你对我有些冷冰冰的。想来或许是新婚,我们都在彼此适应,慢慢的就好了。”胤祥抬手给幼君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幼君怔怔地望着跟前这个男人。这个要陪伴她终身的男人。她真想和他说今生的柔情蜜意只许对自己。可是她说不出口,他是出生高贵又骄傲的皇子,自己不会是他生命里的唯一。幼君垂下了眼睑说道:“你想家里吗?” 胤祥诚实的回答着:“怎么会不想。两个孩子都还年幼。可又不得不离开他们,着实让人牵肠挂肚的。” 幼君的心里有些泛酸:“难道你不想孩子他们的娘吗?” 胤祥轻笑道:“傻子,何苦问这些给自己添堵。” 幼君看了看他那张藏不住心事的脸,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幼君已经扭过了身子不去看她的丈夫。眼前的景物渐渐变得迷离起来,幼君心中的某个角落里微微的被什么刺了一下。爱情,永远不要相信它,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 胤祥见幼君刚才脸上还挂着笑容的,怎么突然……自己还是弄不懂。难怪会说女人心海底针了。或许他该明白一点,这一路的行程中不要提家中的两个孩子,还有关于孩子们的一切。 他们乘舟继续一路南下,等到江宁的时候果然已是三月初的光景了。岸上早已经用幕布围了个严实。除了前来接驾的官员。岸上还有一群上百孔武有力的纤夫。他们打个短臂,发辫早已经盘在了头上。闲杂人员一个也没放进来,重重把关,严加设防。 康熙等早已经出了船舱,他们在等待靠岸。接着随着纤夫们的吆喝声中开始拉纤。幼君望着一幕,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那幅世界名画《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心中充满了异样。在这样盛大的场面里幼君有些不忍,于是背过了身子。 好不容易等船靠了岸,康熙在儿子们和护卫们的簇拥下下了船,踩上了铺有红毯子江宁的土地上。 地上已经跪了一地的接待官员,还有刚才那些没有得到片刻歇息的纤夫们。康熙环视了一周,问了句:“曹寅何在?” 很快,就有一个身穿补服的官员出了列,跪在康熙面前,恭敬的回答着:“奴才曹寅给圣上请安,吾皇万岁。”说着又去磕头。 康熙一笑,忙将手伸给了曹寅。曹寅会意忙躬身去搀扶,一直将康熙送到早就准备好的大轿中。等随行的人员全都上轿的上轿,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整条队伍才开始行程。跪了一地的迎接官员等康熙的轿子远去了这才起身。 幼君在轿中坐着,习惯的轻轻揭起帘子观望外面。她立刻又失望了,外面全是用黄色的幕布围挡住,除了跪着的一排士兵看不见一个百姓。只能看见幕布后面一些隐约的树木,还有一些灰色泥鳅脊的屋顶。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轿子停下来了。早有来揭起轿帘的人,不过已不是她的宝娟和巧彤,却是几个身着青缎子坎肩陌生的丫鬟。 “恭请福晋下轿。”丫鬟们的声音很温柔。 幼君弯身出了轿子,她的宝娟和巧彤这才过来左右各搀了一个。她向前望了望已经看不见康熙的大轿。他们的队伍已经分开了,也看不见胤祥的身影。幼君方想起密贵人来,正要去迎接。密贵人也被人搀扶过来。幼君看了看一排白墙灰瓦整齐有致的房屋,四扇朱红色的大门全都打开了。幼君让密贵人走在前面,刚踏进大门就见跪了一地的女眷,其中有一个已经白发苍苍的,身穿着朝服。众人呼道:“恭迎娘娘,福晋降临。” 密贵人轻声说道:“免礼。”便抬头挺胸大步向前走了,目光没有片刻的停留。幼君匆匆瞥了一眼紧跟着密贵人的步伐。 原来这是一处典型的江南式的园林,幼君等来不及细看其中的景致就被簇拥到一间正屋。幼君注意到屋外悬着一块匾,匾额上书着“凝翠”两字隶书。 等进到正屋,密贵人坐了正上首的位置,幼君坐了旁边斜侧的位置。接着府里的女眷又来参拜。依旧是那个年老的排到最前面。 密贵人道:“快快免礼。”接着又给赐了座。幼君在这些人中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淡绿色的衣裙,彬彬有礼,却在这些人中依旧那么显眼。幼君立刻就记住了她。 密贵人赶了大半天的路身子早已困乏,脸上有些不耐烦的神情。当下立刻安排密贵人去歇息。同时又指给了幼君的住所,拨了四个来往使唤的丫鬟和两个年纪稍长的媳妇。再加上幼君带的两个丫鬟,宫里随行的几个宫女,她这一处服侍的人就已经有十几人之多。 幼君才歇下,就有丫鬟来说:“禀福晋,请福晋多多休息,晚上万岁爷要赐宴。” 幼君皱着眉头说:“又是赐宴。可又不得不去。” 宝娟听见了和幼君说:“怕是这里的大人要尽地主之谊。” 幼君心想或许是此意。 突然进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幼君细看竟是刚才在正厅中所见的那位穿淡绿衣衫的女子。幼君道:“我猜来你必是曹家的姑娘,起来吧。有什么事吗?” 女子含笑回答者:“回福晋的话,奴才是派来与福晋解闷的。” 幼君掩口笑道:“你一个千金小姐自称什么奴才,改了口吧。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依旧谦卑的回答者:“回福晋,奴才贱名忆霜。” “哪个意?” “回忆的忆。” 幼君点头笑道:“是个好名字,有几分诗意。难怪说曹大人是个诗书能人。”因此又让身边的巧彤扶她起来。 卷一 锦绣 第二十四章 盛世隆恩 幼君细看这名真正生长在江南水乡的女子。只见她皮肤白皙,一张鹅蛋脸,两弯柳眉,细长的眼睛,直挺的鼻梁,樱红的薄唇。个子中等,身量苗条,态度蹁跹,婷婷袅袅,长得确实让人赏心悦目。又见她穿着一件浅绿杭绸绣有折枝花卉的夹衫,系一条翡翠绿的褶子绫裙,装扮素雅,又不失清新,这色彩穿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更增添了几分韵致温婉。 幼君看后心中也喜欢和忆霜说着:“以后你也别再自称什么奴才不奴才的。也是爹娘疼爱的千金闺秀。在我这里没那么多的规束。闲时你和我逛逛这园子,说说你们江南的景致我就很喜欢了。正愁没个人做向导了,你们曹家人办事还真是细致体贴,什么都想到了。” 忆霜屈了屈身子回应着。 还未到黄昏,幼君就被丫鬟们拉去装束,头上已经插满了金珠玉翠,就连脖子上也挂上了好几串珠子。幼君忙伸手拿下了一些:“戴这么多做什么。都夜晚了谁会注意到我头上戴了什么东西没戴什么东西。”就连那支累丝点翠的玉搔头也拿下来了。 巧彤见状忙按住了幼君的手说道:“别的少一件没什么要紧的。这玉搔头可必须得戴上。不然怎么显示出我们福晋尊贵的身份啊。对了还有一只金凤钗也一并戴上。” 幼君忙道:“我的好姐姐,饶了我吧。真是见鬼,为了什么身份自己却不好受。” 好不容易装扮好,天色已经快要黑下来了。幼君才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出了房门。绕过了几处亭子,一座水榭,下了一座青石桥,穿过一排罩楼最后才到一宽阔之处。此处已经灯火明亮,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往穿梭的全是服侍的下人,个个都训练有素,一丝不乱,各司其职。 在灯火之处幼君总算看见了胤祥,他正在那里和一青年男子不知在交谈些什么。幼君没有打算上前去。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便就坐下了。面前一条长长的乌木雕花几案。案上设着碗箸杯碟,一只越窑出的青瓷自斟壶,还有两样果点。幼君只觉得那些碗碟上的花纹是淡雅的水草青花倒有些韵致。她在人群中寻找密贵人的身影寻了半天也看不见,因此只得和身边的巧彤闲话。 “早知道这样无聊就该让忆霜一起过来的。”幼君发现没一个可以交谈的人。 巧彤笑道:“忆霜姑娘可比不得福晋。这种场面是不能出席的。” 幼君才又明白过来,嘀咕着:“我是有些糊涂了。不过也奇怪,自己家中要举办宴会,主人却不能上桌。还是主子小姐呢。” 幼君看着这些来往忙碌的人心中却突然产生了些失落,甚至是无助。尽管这种感觉自己也不清楚是来自何处。正在她发怔的时候却见太子胤礽过来了,幼君忙起身行礼。 胤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弟妹这一打扮倒真是扎眼。” 幼君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妥,不怎么符合规矩可又不好顶撞,思量了一会儿便说:“太子爷什么没见过,何必来看一个微不足道女子的笑话。” “才不是笑话。我可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幽默的人。”太子的身子放低了些,两人只隔了不过几步的距离。幼君忙往后退了几步,此时正好胤祥过来了,两兄弟见了礼。胤祥问着胤礽:“怎么还没见皇父过来?” 胤礽显得有些无趣,也不回答胤祥的话便扭头走了。胤祥这才和幼君说:“我的福晋,好半天的时间没见着你了,可好?” “好啊。很好。前前后后那么多人跟着哪里会不好的。不过你还真是一个大忙人。这一登了岸就再没看见过你。”幼君重新坐下。 胤祥一只手已经压在了幼君的肩头上,低声在她耳朵边问着:“刚才太子和你说什么?” 幼君疑惑的看了看他忙道:“什么也没说啊。” 胤祥道:“是吗,我这一来他就走。问他话他也不回答,也猜不透是为什么。” 幼君冷笑道:“你们是兄弟,你都猜不透,我难道会知道么。还是你不相信我的话。” 胤祥忙道:“信,当然相信。” 幼君又说:“今晚你在哪里睡觉还回我哪里么?我看你忙成这样把我都忘了。” 胤祥笑道:“当然得回。” 幼君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众人簇拥着康熙过来了,胤祥忙迎了上去。幼君只得和众人一起拜倒在地。幼君跪在原地两眼却不停歇东看西看。 好不容易等升了座,康熙便道:“众家请起。”又和曹寅说:“让大家别拘束了,今天也没外人。” 曹寅赔笑道:“奴才等都是仰仗圣上的恩典。” 康熙又问着曹寅说道:“怎么没见着老人家?” 曹寅道:“回圣上,家母是女眷不好见客。” 康熙道:“这是什么话,今天这席中还少了女客不成,朕的密贵人,还有儿媳妇。快将老人家请来,不然朕亲自去请她老人家去。” 曹寅立刻吩咐下去。 康熙笑道:“如今你办事也糊涂起来。当初我们三个一处长大,你和容若同在身边当差,转眼就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如今都老了,老了。” 曹寅道:“圣上才不老,依旧健壮。奴才是不敢比的。” 康熙和身边的胤礽笑说:“你看这楝亭也学得圆滑世故起来。”随即康熙又和曹寅感叹着:“可惜了,可惜容若去得早,难为一代才子啊。朕还收着他许多的词句。当初你们两个在御前的时候也是交好的,还有诗词附和,这些年过去了。你可还记得他?” 曹寅道:“奴才怎么会不记得,一生都难忘。”正说着却见自己的老母亲过来了。曹寅忙离了座去搀扶。 幼君这才看清楚了那位白发的是迎接她们的老者,幼君还在猜想这和康熙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却见康熙一把拉住了孙氏要拜的身子,说道:“这是我家的老人,行不得,行不得。”很快又让人赐座,距离康熙不远。 康熙问着孙氏:“老人家身子可还健壮?” 孙氏耳朵不是很好使了,曹寅又忙附在母亲的耳边重复着康熙的话。孙氏回答着:“皇上还记得老奴,老奴有幸。老了,不中用了。身子还好,就是这耳朵这眼睛不怎么好使了。” 康熙道:“当初若不是嬷嬷照料我,还不知怎样呢。”说着已经斟了一杯酒来到孙氏跟前敬酒。慌得孙氏忙说:“皇上,这样使不得,老奴担不起,是不符合规矩的。” 康熙笑道:“当初就是嬷嬷教授我宫中礼仪规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孙氏见康熙一片盛意实在推却不得只好跪着接受了。康熙又和跟前的胤祥说:“你去扶嬷嬷起来吧。” 胤祥忙去搀扶,孙氏忙道:“不劳阿哥了。”曹寅将母亲扶了起来。 孙氏心里很是舒坦,她望着跟前这位天子,当初抚育过的天子如今都这样好了,心里很受用,又询问着康熙:“皇上可好?” 康熙道:“朕很好,朕一直感念老人家的恩德了。” 曹寅又在母亲跟前将康熙的原话说给母亲,孙氏点头道:“如此甚好,甚好。” 接着丫鬟们给每人案几前捧来一个食盒,里面盛着麻油松菌、蟹黄水晶饺、卤味鸭舌、浓汤鹿筋等共九个菜点,碗里是御田里出的胭脂米。 康熙一面吃饭又一面询问曹寅:“楝亭如今还有几个子女?” 曹寅答道:“回圣上,奴才跟前还有一子一女。” 康熙点头道:“你那大女儿是朕做的媒,可还满意?” 曹寅答道:“大女儿如今贵为福晋全是仰仗皇恩。” 康熙笑道:“怎么不将你那儿子叫来朕瞧瞧?” 曹寅道:“他身子弱怕圣上笑话。” 康熙道:“这有什么,叫来就是。” 不多时只见一个青年公子过来了,幼君看去就是刚才和胤祥说话的那位。 “奴才曹顒给圣上请安,吾皇万岁。” 康熙忙让他起来又问:“读什么书?几岁呢?” 曹顒皆一一回答了。 康熙点头道:“朕看这模样这谈吐皆好,和朕的几个儿子相比也不缺什么。还是楝亭教子有方,以后必定是有所成立的。” 曹寅忙道:“圣上谬赞了。圣上看着他外面好却是败絮其中,奴才怎敢与几位阿哥相比,阿哥们出自皇家自然是大家风范,奴才家的不过一风絮耳。” 康熙听见了这句扭头和胤祥说:“你看我的发小,如今说起话来一套是一套的。朕也不敢和他亲近了。” 胤祥笑道:“这曹大人惯是谦虚的。” 康熙便和曹寅说:“等找个机会让几个孩子比一比,或文或武都行。” 曹寅道:“奴才家的怕是要落第,让奴才脸上不好看。” 康熙笑了笑拈须说:“好了楝亭也不必自谦了。那两个儿子还小,太子又太大了。正好朕的十三阿哥和你们家的孩子年纪相仿,你们两个比比,朕来评个高下,朕也绝对公正不带包庇。” 卷一 锦绣 第二十五章 桃花绝词 这场宴席足足进行了一个半时辰,康熙与曹家话着家常,犹如一家人。 底下的人也只好相陪着,直到康熙放下了筷子。幼君跟前食盒里却还剩了不少,菜品虽然是精致异常,可毕竟带着些南边的口味,幼君不是很喜欢。最后又给每人上了一碗西湖牛肉羹,典型的江南风味,幼君依旧只吃了一点点。不过这道羹汤味道却是不错的,让人挑不出一点的瑕疵。 席后,康熙建议两个年轻人进行比试。分文武二试,文比即兴作诗,武比舞剑。 舞剑的地点就设在对面的飞楼上,那原本是要给唱戏搭的台子。胤祥已经换了一身茄灰色的劲装,手中握着宝剑。他走到幼君跟前轻声说道:“你得为我喝彩。” 幼君笑推着他:“快去吧,你再婆婆妈妈的,当心你皇父要取笑你。” 胤祥剑鞘一着地借助其力量,飞身一点,一个跃身就到了飞楼中。动作极其潇洒飘逸。幼君被他的姿势给惊艳了,暗想,难道他也能一身轻功,不是借助什么维亚? 曹顒已经换好了衣服出现了胤祥的对面,相比起胤祥让人惊艳又带着几分卖弄的出场曹顒的出场却显得中规中矩了许多。 两人先抱拳一笑:“还请十三阿哥剑下留情。” 胤祥也谦虚着:“承让承让。曹兄出自名门,听闻文武了得。我也早就想和曹兄一决高下了。” 曹顒道:“请十三阿哥出剑。” 胤祥这才把出了那把当年皇父赐于他的宝剑。这些年一直跟在身边从未离开过。两人又一抱拳,曹顒让胤祥先出招。胤祥一阵比划,剑法中带着凛冽和霸气直逼向曹顒。好在曹顒身子够敏捷,接连成功躲过了胤祥的猛逼。两把剑在空中相接,发出了清越的声音。在灯火的映射下迸出两道亮闪闪的寒光。他们两人已经成为了所有注目的焦点。两人交手一阵,先是胤祥攻,曹顒守,后来曹顒渐渐得了势,一个翻越,身子腾空而起,剑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痕迹很快就转为了攻势。胤祥的身子够灵活,双脚蹬上旁边的柱子与地下的曹顒相交,犹如火石迸裂,两人舞得正欢。 康熙看着也不得不叫好:“好样的!” 曹顒的猛追胤祥躲避不及身上的衣服被曹顒的剑划出了一道长口子,下面的人仿佛也听见了布裂的声音。 幼君皱眉说:“还逞强,如今落了下风吧。” 曹顒那一招出了以后似乎觉得有些后悔,正在犹豫的时候胤祥逮住的机会进行了反攻,突然跳窜到曹顒的身后,一个偷袭,曹顒迎接不住,转眼优势转为了劣势。 幼君轻笑道:“还搞偷袭,算什么君子。” 巧彤在一旁低声说:“福晋不明白,这叫策略。” 幼君取笑着她:“偏你这小蹄子此时什么都懂得了。你太伶俐了还是宝娟好。” 胤祥一路乘胜追击曹顒只好见招拆招,一连破了胤祥好些招数,后来胤祥的剑法越来越密集同时也划破了曹顒的衣服。曹顒或许因为体力的关系,破解起来有些乏力了,脸上冒着豆大的虚汗,红透了脸,看来是招架不住了。两人便点到即止,胤祥赢下了这场武试。 康熙忙将两人叫到跟前欣慰的说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只是这孩子的身形和当年楝亭相比确实单薄了些。 曹寅道:“圣上,奴才家的孩子自然是不敢和皇家相比的,这一比试下来就相形见绌。还是十三阿哥身手好,怪不得圣上如此喜欢。” 康熙点点头看着胤祥说道:“你赢下了这一场,希望得到什么赏赐?” 胤祥答道:“儿臣不要赏赐,什么都有了。” 康熙道:“赏,该赏。你说来,朕一定得答应你。” 胤祥看了看幼君突然附在康熙耳前讨了话。 康熙听后笑道:“小孩子家家,还没长大。得了,一点也不为难。朕恩准。” 胤祥忙跪下与康熙行礼:“儿臣多谢皇父成全。” 康熙又让跟前的李德全捧了赏礼来,一对宫制荷包,一把镶嵌珊瑚的短剑,全都赏给了曹顒。曹寅道:“犬子输了比赛哪里担得起赏赐。” 康熙笑道:“楝亭也迂腐起来了,你这个儿子朕看很好。再说这十三阿哥已经讨了赏。好了比了武该比文了,你们各自写一首律诗来,二萧的韵,由你们爱用哪几个字。” 两人听后各自去思量,没一炷香的功夫两人相继交了稿。康熙看后又将两人的诗稿给曹寅看并说:“楝亭在这方面深有造诣,你来评评。” 曹寅接来看了几回重新呈给了康熙并道:“奴才看来各有各的好,只是犬子的那篇毕竟有些小家子的口气,比不得十三阿哥的有灵气。” 康熙大笑:“得了你别再赞他了,朕公评来还是曹顒这篇好,不落尘俗。不像胤祥的那篇,到底有些牵强。” 一文一武,胤祥和曹顒算是打了个平手。康熙又命赏赐了许多礼物。接着便要鸣锣开戏。曹寅呈上了戏单,康熙点了《桃花扇》里几出。 残席早已经撤去,对面的戏台上早已经布置一新。幼君有些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抚弄着自己手中的戒指。胤祥过来了,他搬了一张椅子在幼君旁边坐下。 幼君看了看他笑说着:“你过来做什么,不去陪你皇父?” “此时倒用不着我。我见你一人在此,怕你寂寞。”说着已经握上了幼君的手,手有些微凉。胤祥心疼道:“要不让丫头拿了衣服来给你披上?” 幼君摇摇头:“我没什么要紧的。今晚我看你什么都没得到,这下可好了。” 胤祥笑道:“谁说我没得赏赐,皇父可是亲口答应的。” 幼君忙问:“那你和我说说你得了什么好处?” 胤祥故作神秘的说:“暂时保密,到时你就会知道的。” 台上已经开戏了,幼君看着那些身穿戏服的演员,生旦净末丑各种行当却扮尽了人生百态。一悲一喜,一唱一和,道出了多少的辛酸欢喜。 幼君忙问:“这唱的是哪出的故事?” 胤祥有些疑惑:“怎么你在家没看过么?” 幼君掩饰道:“我向来不怎么喜欢这些戏文的。” 胤祥方释然,解释着说:“这是一段南明的故事,是孔尚任写的,说的是些旧繁华,就犹如一场空梦。书生侯方域与名妓李香君相恋,最后国破李香君血溅纸扇,后来这些血迹在文人的点缀下画成了桃花,因此得名。里面有些唱词很有意思,当初皇父偶然听见了十分喜欢还专门派人来求文稿,虽然是出写江南的戏在京里各个班子也常演。” 幼君点头道:“所谓红颜薄命也不过如此吧。” 胤祥听见了这句忙看了看幼君,幼君坐在那里,旁边正好放着一盏烛台,烛光映衬着幼君恬静的脸平添了几分温柔。胤祥握紧了幼君的手和她说道:“我要你相伴我一生,这一生我都不会放手。” 幼君抬起盈盈秋水看着胤祥,她的心里充满了柔情,心中那朵盛开的花开得更艳。幼君不相信爱情,可她似乎早就爱上了这个皇子,她的丈夫,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台上的戏已经唱到“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幼君忙道:“这不是《牡丹亭》里的句子么?” 胤祥解释道:“这一出叫做《传歌》是李香君在学《牡丹亭》呢。” 幼君方知晓,于戏文她懂的真的不多。特别是这婉转绵软的昆腔,夹杂的那些唱词幼君听不真切。只能看着台上演员的扮相猜测。 幼君的目光从戏台上已经撤回了,她开始巡视周围的人们。他们仿佛都融入了戏里,只有自己还在戏外。幼君心想这曹家为了接驾得要准备多久,面面都得考虑到,中间不能出一个岔子。再看这些花费不得是如流水般,白白的全都搭了进去。虽然是恩宠可到底也是累赘。所谓拿着皇家的银子给皇家办事,不过如此。 她的手还被胤祥握在手中,幼君四周看了一回,目光重新回到了台上。唱到后来的时候幼君听清楚了那几句“俺曾见金陵王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幼君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原来所谓的繁华不过只是一瞬。 康熙已经起身喝彩了,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又命大加赏赐。顿时抬出了几筐铜钱来,铜钱声哗哗全部洒向了戏台。戏子们跪在地上三呼万岁,康熙心里十分受用。 此时点亮了焰火,火光在幽蓝的夜空中绽放出朵朵五彩的形状来。幼君望着烟花心想,或许就犹如着烟花一样,绚烂只有一眨眼。 卷一 锦绣 第二十六章 游胭脂河 幼君刚起床,巧彤就捧了一套衣裳过来、 幼君道:“快穿戴了还要去皇父那里请安去。”又看了看巧彤拿来的衣服,十分的简便。一件浅蓝的上衣,一条白色镶边的裤子。裤子?幼君有些疑惑,忙过来翻看着,这的确是一条裤子,不过有些宽松。 幼君问道:“这是给谁的衣服?” 巧彤答道:“是爷带来的说给福晋穿。” 幼君又仔细翻看了一遍犹不确定:“真是给我的,可我穿成这样做什么啊?” 巧彤笑道:“福晋还不知道吧。爷在外面等候福晋说是今天要和福晋一起出去骑马。这是骑马装。” 幼君道:“骑马装?他要带我出去可我一点也不知道。”又见旁边还有一双鹿皮短靴,一件鹅黄色的坎肩。幼君道:“他总是这样自信也不和我商量。”不过出去走走或许也是好的。幼君也不让丫鬟来帮忙便自己两三下就换好了,感觉十分的轻便,行动自如。幼君叹道:“要是平时也能这样穿该多好,省得麻烦。” 宝娟等笑说:“哪里在家也穿骑马装的。” 幼君道:“总比穿袍子和花盆底的好。”她让巧彤给自己结了一个轻松简便的发式,头上只留了一只菊花簪子,别的一切饰物都省了。等穿戴好后幼君又开始发愁起来:“可我这样怎么去请安,还得换回来。” 巧彤道:“爷说福晋今天不用过去,皇上是知道的。” 幼君笑道:“这还差不多。好了都齐全了,该出发了。”说着就要出门。 宝娟捧了羹汤和点心来:“福晋什么也没吃,空着肚子可不好。” 幼君听说只好胡乱吃了些东西,也不让丫鬟跟着就跑了出去。她知道胤祥在转角的那个亭子等她。 幼君只顾着自己脚下的步子不曾想却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幼君也不看那人是谁,忙低头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弟妹这么慌慌忙忙是要去哪里?” “原来是太子……”幼君抬头看了看胤礽,往后退了两步忙行礼。 胤礽笑看着她:“弟妹穿成这样是要出去么?” 幼君笑笑:“是啊,十三阿哥正等着我了,不陪太子了。” 胤礽向前凑近了两步直直的看着幼君:“这十三弟还真是有福气啊。” 幼君垂着头觉得这个兄长有点异样,她很想脱身,于是也顾不得那么多的礼节和寅礽说了一句:“太子殿下请先,恕不相陪了。”说完又退了两步,便撒腿就跑。倒把胤礽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和身边的人说:“难怪今天一早就没在皇父那里看见十三弟的影子。” 幼君跑了好长的一段路,知道确定再也看不见胤礽的身影。幼君这才放慢了脚步,心里暗骂,什么太子,原来不过是个登徒子。她总算看见了胤祥旁边还有一个小厮,那是他的随从伴云。 胤祥见着了幼君忙大步走了过来,见幼君红透了脸,喘着气忙问道:“怎么这么着急,耽搁一下也是不要紧的。” 幼君笑笑:“怕你等,倒不好了。” 胤祥上下打量了一回最后点头道:“这衣服倒很适合你。穿得习惯吗?” 幼君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说道:“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我还想天天这样穿了。” 胤祥笑道:“那成什么。走吧,我带你出去好好走走。弥补一下这行程中对你的疏忽。” 伴云将两匹马已经拉了过来又与幼君请安。幼君拍着马说:“我恐怕已经不会骑了。” 胤祥忙道:“不会?好福晋,你和我开什么玩笑别谦虚了。” 幼君关于骑马的记忆仿佛已经十分的遥远,她寄住的这个身子原来不过是一娇小姐,果真会骑马么,她又掩饰着说:“或许很久没骑了,都忘了。” 胤祥笑道:“是了,是我考虑不再。不过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这两匹马都十分的温顺很好驯服。” 胤祥牵了一匹,伴云牵了一匹,他们出了织造府。幼君紧跟在后面又问:“我这是要上哪去,人生地不熟,你又不找个向导。” 胤祥道:“没什么难的,随便走走,再说江宁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大致方向也还清楚。” 伴云缰绳交到了胤祥的手走就要离去。幼君说:“我又不大会骑,要两匹马做什么。” 胤祥想了想和伴云道:“你也跟上一道吧,万一有个什么需要。” 伴云挠挠头皮说:“爷和福晋出去,奴才怎么好……” 胤祥道:“你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叫你跟上就跟上。反正今天日子好,出去走走。你不早就想了么。” 伴云听说只好硬着头皮和他们一道出去。在胤祥的帮助下幼君总算骑上了马背,手里握着缰绳,她在心中一直告诫着自己不要慌乱,千万不要慌乱。兵部尚书的女儿不会连马都不会骑。正在心慌意乱的时候胤祥也已经骑上来了,双手穿过了幼君的腋下,抓住了缰绳,夹了夹马肚,马儿开始前行。 胤祥在她身后问她:“你小时候没跟着你姐姐们学过?” 幼君只好含糊其词的说道:“学啊,那时候人小,马也小,就像驴子一样,不像这个。所以才害怕。” 胤祥笑开了:“原来你也有害怕的地方。不过我们满人家的女孩个个都会骑马。就连我那两个妹妹都是好手。” “不会骑就要被取笑么,果真这样的话我还是加紧练起来吧。免得给你丢脸。”幼君想要从胤祥的手中拿回缰绳。 “这不是什么难事,等以后回京了我再好好教你吧。”胤祥扬了扬马鞭,x下的马儿跑得更快了。幼君没处抓挠,只好紧紧握住了胤祥的手臂。迎面的风掀着两人的衣服,幼君好心情的看着沿途的景物,处处能见刚刚吐出新叶的垂柳。这座城市很常见各式的小桥,桥下是流动的活水给这个古朴的城市更加增添了几分活力。在京中看惯了高高的红墙,特别是紫禁城里那些有些显得冷漠的琉璃瓦,这样柔婉的水乡小城的确让人感到舒畅。 “你在想什么呢?”胤祥温柔的问了一句。 “我在欣赏这些柳树小桥白墙灰瓦。” “等以后我们的园子里也多引入几股活水进来,修些小桥,种些柳树。还有大片的荷塘,好不好?” 幼君回头看了看他忙问:“我们会有这么个地方么?” “怎么会没有,我和你保证,用不了多久的。回去的时候让皇父给赐一块地,然后再精心规划一番,你就可以天天住在里面了。好不好?” 幼君笑道:“好,当然好啊。”他们已经远离了城镇了,渐渐往郊区行去。 幼君又问:“我们这是去哪?” 胤祥道:“附近有一条河叫做胭脂河,带你去看看。” 幼君将那个地名口中来回念了几遍。果然又行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果然见一条长长的河流横亘在他们前面。两岸是隆起的山丘,山上种满了葱郁的树木。走过石桥以后,幼君下了马,胤祥手中牵着马两人并排走着。 幼君笑道:“若是在京里这个天气好多树木叶子还没长出来了,实在是没什么看头。不像这里,处处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幼君已经看到了一大株桃树忙跑了去,她抱着树干使劲的摇晃了几下,果然有花瓣飘落了下来。幼君高兴的忙伸手去接那些来不及落在地上的花瓣。胤祥见了这个光景好笑又有些感动,心想在家的时候是束缚住了。她不是冷美人,会说会笑,是个快乐的人,真想这一辈子都能看见她的笑脸。胤祥将缰绳给了伴云让他自去了。 胤祥也来到桃花下牵着幼君的手说:“其实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该多笑笑。” 幼君大声说:“不要,他们说笑多了的人容易长鱼尾纹,才不好看。”说着挣开了胤祥的手向河边跑去。原来河水不是静止的,缓缓流淌着,十分的清澈,幼君看着水中那个影子臭美。 “小心,别掉下去。里面可冷着,这水看着浅其实很深的。” “我跳河干嘛,放心。”说着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晃着两腿,没有一点千金大小姐或是福晋的修养,尽情的玩笑。 胤祥也坐了上来和幼君说道:“难怪如馨那么喜欢你,看来本质上你们俩个都是一样的。都不喜欢太安静。” “你这一说起我还真有些想她了。”幼君抬头看看看天空,天上漂浮着几朵云彩,是那么的悠闲自得。 幼君离开了石头,跑到草地上躺着,看着天上的流云。胤祥来催促着她:“起来,地上脏。” 幼君笑道:“才不要。这是一张大床,我喜欢。” 胤祥也并排躺在幼君身边。幼君说:“真想也找一个幽静的地方隐居起来,不要多好的房子,几间茅屋也行,屋前种花,屋后种树,有鸟声有溪流,抛开一切烦恼,享受生活。” “只是像我们这些家出生的,这种生活却是奢望了。还是不要去学庄子的好。”胤祥又说:“不过等哪天我们厌倦了尘俗,你想过这样的日子我也愿意陪你。” 卷一 锦绣 第二十七章 流灯浮影 幼君闭上了眼睛尽情的享受着大自然赠予的美感。此时她的脑子里空空的,可以不去管府中的别扭,也不用像前世那样没命的打拼。天地之大,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人,不需要太多的东西,只要心爱的那个人能永伴身旁。 幼君突然和胤祥说:“回去我们种花吧,各式各样的花都种。” 胤祥道:“好啊,只要你喜欢,就按着你的方式去生活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你是府里的女主人,可以做一切的主。不一定都要经过我的同意。” 幼君笑道:“谢谢你能给我一定的自由。其实你还真是一个好人,是个好儿子,好哥哥……”幼君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也是个好父亲。” “那我算不算个好丈夫呢?”胤祥撑起了脑袋。 幼君侧过了身子背对着胤祥道:“这个还有待于考察考察,可不能轻易下结论。再说我又不是特别的了解你。或许要等个三五十年才能得出结论。” “那么久,说不定我都不在了。也听不见你说什么呢。”胤祥道。 幼君闻此言忙转回了身子怔怔的看着胤祥定定的说道:“我不许你这样说。你还这么年轻,身子也好定能活到百岁的。” 胤祥笑道:“百岁也不好,等我们七老八十的时候再一起到江宁来吧。再来这胭脂河,那时候我要真的听听自己算不算得一个好丈夫。” 幼君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胤祥,你答应我。今后不管遇到什么,或许是坎坷,或许是风光荣耀。你都要保持现在的心态,乐观,淡然。好吗?”她的口气像是一个妻子的关心,又像是来自朋友的忠告。 胤祥有些疑惑,他在幼君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他握紧了幼君的手说:“你心里有些不安。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为我好。是啊,再过个几年谁又知道会是怎样的光景,我会努力按照你说的去做。那么你也要答应我,要敞开心扉,好吗?虽然我们无法预知未来,但我们可以把握现在,我想要你快乐,想要看到你笑。” 幼君的脸上露出了幸福满足的微笑。胤祥交缠着她的手指,吻上了她的脸。 从胭脂河回来归来幼君的心情愉快,她闻到了幸福的味道。后来她才从胤祥的口中得知昨晚他从康熙得到的赏赐竟然是能单独陪幼君一天。幼君取笑着他:“好不容易有一个讨赏的机会也不想一点实际点的东西,错过了这次,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不太注重实际,脑子里装的东西总是那么的虚无缥缈,一点也不像是过日子的人。” “唉,我这可都是为了你。没有一句关切感谢的话不说,还数落我。你也太不知珍惜了吧。难道就不知道感恩,感恩,懂么?”胤祥立马为自己辩解。 “好,好,好。我说错了。不过下面你还有什么节目,今天还长着了。想想该怎么虚度?”幼君指着胤祥的头说。 胤祥笑道:“你要实际点的,也好办。回去生儿子去。” 幼君满脸通红,跺着脚说:“不带这样捉弄的,你再这样我不和你玩了。” “哈哈,你脸红的样子还真可爱。”胤祥比划着她的脸。 幼君又羞又臊背过了身子不去看他,假装生气不理会。胤祥搂过她的肩膀说道:“别生气了。这胭脂河我们去看了,还有一条名声大振的河还没去看。” 幼君忙道:“那现在就去吧。” “现在没什么看头,得到晚上的时候才有看头。今晚我们就夜游秦淮河去,找一个画舫好不好?” “秦淮河?晚上?难怪说你们男人没一个正经的,有了老婆还想着那风月场所,还说带我一起去。呸,呸。我才不去。你也不许去。” “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那些花柳繁荣之处我却没兴趣。不过想带着你去看看夜景,不然就白来了一趟江宁,知道么。不过你真的不去的话,那也就算了。还是生儿子更重要。”胤祥继续逗弄着她。 幼君噘着嘴说:“你不是有儿子了么,还不满足。” “消消气,不提儿子。不然你又会生闷气的。说好了,晚上就去秦淮河泛舟。千载难逢的机会。皇父说这次南巡过后也许会不来了,他老人家也没多大的精力了。” 幼君对于那样一个充满了胭脂味的地方其实也极为好奇,心想去看看也是没什么要紧的。自己跟着他去,总比让他一人偷偷跑去的好。 后来丫鬟们竟然找来了一套汉装。柳黄色宁绸的暗花短袄,一件湖蓝色的镶绦子边绣栀子花的比甲,下面是一条葱黄色的银线蝴蝶绫子裙,一双水红色的缎鞋。幼君在穿衣镜前照了好几次。 巧彤道:“换上这套衣裳更好看了,看来我们爷的眼光果然是不错的。” 幼君道:“又是他选的?” 巧彤笑道:“可不是。” 夕阳将下的时候洒满了一水的光辉,波光粼粼的水面更加增添了五光十色的妩媚。幼君倚靠在船窗边和胤祥说道:“我想这两条河的名字取错了。这里才应该叫做胭脂河。那些姑娘洗落的胭脂全都倒进了这条河里,又得这么一个名字岂不是更有来历?” 胤祥道:“你的话倒不错,看来是该倒过来的。” 河的两岸种满了垂柳,那些绿柳掩映下的是衣香鬓影的人群,出入的场所或是买一笑,或是买一席,总之是个作乐的地方。不过和幼君心想的污浊不堪还真一点也不相同。两岸那些雕梁画栋的楼阁轩榭一家比一家气势恢宏,每家挑出的各式灯具也很具特色,夹杂着软糯的江南水乡的口音,幼君仿佛已经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胭脂味。 “这里好吧?” “所谓的温柔乡。我想也不过如此吧。”幼君由衷的赞叹着。 画舫里早就备好了几样酒菜,胤祥拉幼君要小饮几杯。幼君只得坐下,两眼却始终停留在外面那些街景里。 胤祥道:“你穿这一身衣服还是很符合你的气质的,你若喜欢买个几十身回去。” 幼君忙道:“有一两套随便换换就好,买那么多做什么。” 胤祥一笑,他已经给幼君的杯子中斟好了酒,他自己端起了酒杯说道:“今天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为这一天来干杯。” 幼君只好也端起了酒杯说道:“我可不能陪你多饮,一点酒量也没有,不然会让你看笑话的。我也怕错过了这样美好的夜晚。”说着已经和胤祥碰了酒杯。她只浅浅的抿了两口,船在慢慢的行驶着,幼君惊喜的在夜空上发现了一轮明月。 “今天还真是夜游的好日子。月亮都出来了。”幼君跑到了船舱外面,这迎面的风仿佛也带着些甜腻和花香。突然她耳边已经隐隐约约的听见一阵音乐,幼君忙向里面喊着:“你出来,快听,真好听是不是?” 胤祥听了一段和幼君说“她弹的是《飞花点翠》曲子倒是不错。”接着又隐隐约约的听见女子细细的嗓音,或许是隔得远,听不真切唱词。等船又行驶了一段,那歌声渐渐真切了,仿佛也是这水上的哪条画舫传出的。 只听得她唱道:“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 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胤祥赞了句:“好个《长相思》” 一曲终了,停歇了一阵子。幼君有些遗憾,她还没听够了,不过似乎已经换了乐器,因为没有了叮咚声。 很快悦耳的声音又响起:“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三楚暮,接天流。” 胤祥拍手道:“更妙了。只是这南唐李主的词幽怨了些,或许唱此曲的人内心也是和李主一样彷徨无措,或许也是有故事的人。” “看过你舞剑,又听到你论曲。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我是不知道的?”幼君回头问他。 胤祥笑道:“听曲吧。你会慢慢知道的。” 两人再凝神细听的时候琵琶声没了,女子的唱词也没了。两人都感到遗憾。幼君说:“此情此景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乐府旧题……” 胤祥抢先说了出来:“春江花月夜。” 接着又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呜咽声,声音十分的低沉。在有些喧闹的夜晚不侧耳细听就会遗漏。那声音充满了凄清,像是一个女子的哭声。幼君听后心里有些不好受。 胤祥也皱起了眉头:“此人造诣极高,只是太悲切了些。”随后又顺口吟道:“潮平淮月朦胧。酒醒人静奈愁浓!残灯孤枕梦,轻浪五更风。” 幼君突然在夜色中看见一艘小船从不远的地方匆匆而过,而船上的人竟然有些眼熟,忙指于胤祥看。 胤祥叹道:“这太子哥哥怎么还是按捺不住,老人家知道了还不知闹成什么样。” 幼君忙说:“也别胡乱下结论,或许也是和我们一样只为游湖而来呢?” 胤祥说:“自家兄长哪里会不清楚的,若真是游湖,干嘛偷偷摸摸的。一定有事。” 幼君拉住了胤祥的衣袖说:“你别在皇父跟前说去,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吗?” 胤祥轻笑着:“我吃饱了撑着,管这些做什么。也管不了。” 卷一 锦绣 第二十八章 游园赏春 幼君刚从康熙那里请安回来,这曹家的小姐忆霜就过来了。幼君看见她心里也高兴:“一天没见着你了,可好?” 忆霜答道:“劳福晋关心,奴才很好。” 幼君皱起了眉头:“不许再称奴才了。” “是,奴……小的记下了。”忆霜慌乱之中又差点说错了话。 幼君抿嘴笑道:“过来坐吧,我正想找个人说说话呢,你就来了。”又指了指旁边一张圈椅。 “小的,昨天过来给福晋请安的时候,不曾想福晋已经出去了。” “昨天游玩了一天看了些你们江宁的景致,都是好的。我倒想留下来,只是又不能。还是你们家在这里的有福气,正羡慕你了。” “或许有更多的人羡慕福晋呢,不然那么多人的都在往京城里跑。”忆霜看了幼君一眼。幼君正在低头摆弄手中的镯子。她听见了忆霜的话冷笑道:“京城也没什么好的,特别是到了冬天,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毫无生气。就是连紫禁城也总透着一股子的阴冷,妹妹没见过。我就一点也不喜欢,还不如你们家的园子好。” 忆霜道:“福晋说笑了,这个织造府就这么一点点大哪里敢和……”又一笑:“不如趁着天气好小的陪福晋逛逛这园子如何?” 幼君当然高兴:“敢情好。我巴不得了。这就走吧。” 胤祥此时却走了进来和幼君说:“快帮我找一样东西。” 幼君道:“什么事这样急匆匆的?” “上次那封书信我不是让你收的么,快找了来有急用。”胤祥似乎有些等不急了。 幼君见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也不让丫鬟们帮忙自己去取。 忆霜站在那里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好给胤祥请安:“奴才给十三殿下请安。” 胤祥只匆匆扫了一眼,笑道:“你是曹顒他胞妹吧。” 忆霜点头说是。 胤祥道:“这曹大人真会子女,儿子算是领教过了,大女儿做了王妃,剩下你必定也是有出息的。” 忆霜听见这句话微微的红了脸,她悄悄的抬眼看了看这个皇子,却见胤祥正在那里把玩着案上的一块砚台。幼君已经找好东西出来了,递到了胤祥的手中催促着他:“好了,快去吧。耽误了你,可是耽误了大事。”一面说一面推他两人来到了外面的庭院里。幼君低声在胤祥的耳朵边说:“你若喜欢带回去如何?” 胤祥不明白。 幼君悄悄指了指屋里,又说:“人家可是一千金小姐,比不得我们粗陋。” 胤祥笑道:“你怎么也贤惠起来。罢,罢。我也怕辱没了人家,你又不高兴。” 幼君赌气的说着;“哪里就辱没了,你堂堂一个皇子身份还不够么?他们家还不得欢欢喜喜烧高香说菩萨保佑。” 胤祥轻轻掐了掐幼君的手说:“好了,别胡乱猜疑了。别学得小心眼起来,我什么时候有过那意思了,胡乱加罪名我可是不依的。你再这样编派看晚上回来的时候怎么惩罚你。”说完便笑嘻嘻的走了。 幼君思量了一回,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了,脑中立即摒弃了这些杂念。忆霜走了过来和幼君说道:“福晋,小的陪您逛园子去吧。” 幼君回头一笑:“好,我们一起去。” 幼君在忆霜和府中丫鬟的引导下先是穿过了一道月洞门,月洞门上书了两字“竹苞”等进去看时只见栽种了满满一院子的翠竹,怕有上百竿,几场春雨过后一些嫩笋已经破土而出。 “这里还真是清幽,若是到了夏天才是凉快呢。”幼君看着这一片竹子想起“潇湘馆”三个字来。可惜在京城就看不到这么多的竹林。翠竹掩映下幼君看见了几间屋舍,果然也是小小巧巧的。房梁上垂下一匾,依旧只有二字“雅室”。 “这里放着一把流传了千年的古琴,爹爹喜欢在这里弹琴,他还说那院子的竹子也能听懂他的琴声。”忆霜介绍道。 幼君说:“文人雅士当真富有情趣,我猜你定也会弹上几曲的,不知有没有个耳福。”幼君笑看着跟前的姑娘,这个小她不多的女孩。 忆霜面容有些羞怯:“倒让福晋笑话了,小的愚笨,不通音律。家里的大姐还在室的时候却是能谈几曲。” 幼君笑道:“这有什么,我也不通,不过听听还行。我见这里的竹子竿竿都好是真正的喜欢。” 忆霜道:“这里的几百竿有兰竹、毛竹、湘妃竹、箭竹好几十个品种,爹爹到了夏秋两季长住这儿。他常说夏天赏清幽,秋天听雨声。” 竹根雕的笔海,竹篾编织的各式桌椅,窗户边吊着的各式小巧玲珑的鸟雀蝈蝈的笼子。还有墙上挂着的几幅古朴的墨竹图,门边悬着的湘妃帘……无一不显示着关于竹子的一切含义及用处。 忆霜将墙壁上的一把看似很普通的扇子取了下来给幼君瞧并说:“福晋请看,这也是拿竹子编的。” 幼君抚摩着扇面没一点刺手的感觉,相比还十分的光滑,又见泛着洁白似玉石般的光泽。上面还有暗花“太精美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做扇子的人手可真巧。” 忆霜笑道:“我听爹爹说是四川一个地方出的,说要经过上百道工序,这么一把普通的团扇需要做上几个月,光听着就够繁琐的,倒难为他了。” 幼君点点头她的目光被一只花篮吸引了去。 忆霜将那花篮拿了下来笑道:“这是爹爹自己编的,挂在这里已经好久了。爹爹还送了我一个。” 幼君说:“一竿小小的竹子从上到下都是宝贝。” 他们从后面的房门出去,便来到了后廊,廊下种了许多树,树上的叶子有些细小,幼君认不出来那是什么树。后来还是忆霜说:“这些楝树也都是爹爹亲手栽种的,爹爹十分的喜欢,所有在自己的别号中也取了这一个字。”从一带虎皮石堆砌的围墙穿出就见跟前有一小河,也种了好些垂柳。下了青石桥,对面却是一座两层式的小楼,典型的飞檐斗拱式。此处曰“西帆楼”。大家却并不进屋从旁边绕了过去。幼君的眼前却呈现出一片花海,粉色的花朵将树枝压得很低。 幼君惊喜道:“看来我们还真是来对时节了,正好赶上樱花盛开。真好。” 忆霜在旁边纠正着:“禀福晋,这园中不是樱花,而是海棠?” “海棠?海棠不都是矮矮的,贴着树干长的,红红的么?” 忆霜道:“那叫贴梗海棠,这是西府海棠。” “西府海棠?!”幼君还有些不相信,这看上去像是樱花的树却是海棠。园中除了海棠还栽种着芭蕉,红绿相映成趣。幼君走在花下,还真有置身于花海的感觉。走了不多远正好有一亭子。幼君说要歇歇。立刻就有丫鬟展了坐褥,幼君又请忆霜坐。 “这么好个园子,我还真是羡慕你,这里是你的家,还有个懂情趣的爹。真是幸福。” 忆霜却淡然的说:“小的正羡慕福晋可以跟着皇上大江南北的走,不像小的长了十几岁却始终没出过这个园子。外面是什么世界也不知道。” 幼君看了看她,越发觉得她才是个真正的千金小姐,说话时透露出的婉约和大方,语笑中眉目间的嫣然也正配生在这样的园子里。 两人正说着话,忆霜的母亲李氏过来了。 “奴才给福晋请安了。” 幼君笑道;“忆霜快扶你母亲起来。我年轻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礼。夫人也请坐吧。” 李氏却笑道:“奴才可不敢坐。对了,福晋难得降临寒舍,给福晋送上几块料子回去裁衣裳什么的,也是好的。还请福晋不要嫌弃。” 说着几个丫鬟捧了几匹织锦来。 幼君忙看去,长长的好几卷,各式颜色,各式的花纹,真正是织造府出的东西,做工如此精美,心中也喜欢,看了一回说道:“那我先谢过夫人的厚礼了,只是太仓促了又没准备回礼倒是不好看。”说着又叫来了宝娟将锦缎送回房去,又吩咐了一回,接着和李氏说:“夫人这个姑娘我倒是喜欢,让她多陪我一阵子吧,也好有个说话的。” 李氏赔笑道:“难得福晋不嫌弃她说话愚笨不知规矩。好了,奴才还得去回老太太的话,恕失礼了。” 幼君点头道:“打扰了夫人却是我的不恭了。”等李氏走后幼君和忆霜继续闲聊。 “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 忆霜答道:“也没什么可做的,不过帮着母亲处理一些散事,做做针线,闲时看几页书打发时间而已。原来大姐还在家的时候两人在一处还能说说笑笑,她出嫁了,我却落了单。好在又来了一个嫂子。” 幼君笑道:“傻妹妹,等过个一两年你也出了这个门做了当家奶奶,却又一心想过如今这种清闲的日子呢。” 忆霜听说微红了脸,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 卷一 锦绣 第二十九章 贵人微恙 逛了半日的园子,幼君也有些乏了。她说要躺躺,宝娟等早就铺好了被褥,香炉里洒了几把安息香。放下了帘子,幼君便睡去了。丫鬟们也都退了出来不敢打扰。 也不知睡了多久,后来恍恍惚惚中有丫鬟在跟前说:“福晋,醒一醒。”幼君尚还在睡梦中有些不厌烦推手道:“我累了让我再睡一会儿吧。”她也辨不清到底是哪一个丫鬟的声音。 宝娟又轻轻推了推她说道:“禀福晋,不是奴才有意要打扰福晋的睡眠。” 幼君终于睁开了眼睛看了宝娟一回有气无力的说:“是不是爷又有什么事呀?” 宝娟道:“据说娘娘抱恙,大家都过去了。爷带话进来说福晋也该去瞧瞧的。” 幼君辗转了身子,迷迷糊糊的说道:“娘娘病呢?” 宝娟道:“可不是,福晋是晚辈该过去请安问候的。” 幼君只好勉强起来,宝娟给她披了衣服。幼君埋怨道:“最近总是感到困,就像从来没睡足过。看来到了春天就是这样。这还在行程中又不敢随意睡觉。” 宝娟简简单单的给幼君梳了头,换好了衣服。丫鬟捧了水来,幼君淡淡的施了脂粉。又要了漱口的水,完毕之后才和巧彤过去。 廊子上是织造府里的女眷,李氏,曹顒媳妇马氏还有忆霜也来了,她们站在那里静悄悄的不闻一点声音。幼君走进屋里却是十五十六两个弟弟,里间是随行的御医正在诊断。不过似乎康熙也过来了,幼君正在犹豫该不该进里面去。 床上的密贵人显得有些虚弱,跟前的康熙却显得比她还焦急,一直问御医要不要紧。 御医答道:“回皇上,娘娘怕是染了风寒,再加上娘娘凤体文弱,症状虽然小,来势却猛。也不妨,等奴才们商量了药方,斟酌用药几副下去就见效了。” “还不快去开方子。”康熙喝斥了一声,御医们便退下了。 密贵人孱弱的说着:“臣妾说不跟来了,皇上要跟上。这还是拖累了皇上,心里怪不安的。” 康熙抚慰着她:“不过就一风寒,没什么要紧的,好好吃药。只是你病着,外面可能又要多打扰楝亭几日了。等你好些了再去苏杭。” 密贵人心里越发不安起来,康熙见没什么要紧的因此坐了坐又和密贵人说了一会儿宽慰的话便就出去了。 十五十六两个小阿哥来到密贵人跟前慰问。密贵人欣慰的看着两个孩子,一手拉了一个说道:“你们要跟着你们皇父要好好听话。” 十五阿哥说:“还请母妃多多保重。” 密贵人笑道:“我会保重的。只是我天天想着你们还在宫中的弟弟。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他好不好。” 幼君也跟着进来了。 密贵人招手将幼君叫到跟前说道:“我看你脸色还不错,也要多注意,可别学我。” 幼君笑道:“娘娘是思虑太多的缘故。” 密贵人看了两个儿子一回便说:“好了,我留你们十三嫂说说话。你们前面去吧。都好好努力,也跟着你们十三哥多学学。” 两兄弟这才告辞。等他们刚走,密贵人身边的嬷嬷说:“娘娘,曹家的女眷们要进来问候娘娘呢。” 密贵人显得有些不耐烦说道:“就说我心领了,让她们各自去吧。” 幼君道:“娘娘这一病把大家的心都牵动了。刚才看万岁爷似乎真心疼了,娘娘在万岁爷心中的地位看来还真的很重,事事都想着娘娘了。” 密贵人笑道:“你就喜欢说巧话,我倒也喜欢听你说。只是我想这身子爬连累大家,再说又想我的小儿子心中正想着怎么和皇上说中途回去的事。” 幼君忙道:“我想万岁爷肯定不会答应娘娘的要求,娘娘和我们一起大家一起照顾不过久耽误几天,若是让娘娘这又折回去万岁爷怎么放心得下。再说娘娘若说要走,剩下就我一个女眷,我们爷肯定又要我陪娘娘一块儿回去,这才南下多久啊。连苏杭都还没到,我却不想这么早回去。好娘娘,您就将就几天,就算是可怜可怜我,别说回去的话好吗?”幼君竟然和密贵人撒娇起来。 密贵人笑道:“原来你是为自己着想还来求我。还真是巧的,我看你们十三阿哥快把你宠上天了,要什么就给什么。” 幼君笑道:“我求娘娘,可一点也不甘他什么事。好娘娘,你就答应吧。我天天在娘娘床边伺候娘娘,端汤送药好不好?” 密贵人摆手说:“得了,我也当不起。服侍的人一大堆,哪里用得上你福晋。好吧,我暂时不提要回去的事,行吧。” 幼君喜欢得将密贵人的手拉着晃来晃去,差点忘了密贵人还是个病人。直到密贵人咳嗽了几声。密贵人笑道:“我看你就还是一个黄毛丫头,就知道贪玩。” 幼君吐吐舌头也没反驳。 等回到自己房里的时候已经是天黑时分了。宝娟正在窗下整理衣服。幼君显得有些无聊,望了望窗外的夜色黑乎乎的一片。 幼君和宝娟说:“你们爷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宝娟摇头道:“没听说,估计又会很很晚吧。” 幼君叹道:“也就一天的时间还是讨来的,哎。又陷入无边的等待了。” 宝娟道:“福晋嫌闷的话不如又传了曹姑娘来和福晋说说话。” 幼君道:“不用了,她陪我走了半天的路多半也累了。明天再说吧,这些日子我总感觉自己身子越来越乏,又没做过什么体力活。看来是养尊处优惯了,偶尔多走一会儿路身子却吃不消起来。” 宝娟笑道:“不过看福晋的脸色似乎比以前还有光彩呢,放心也不是病。”说完就扳着指头算了一回,最后惊呼:“老天,福晋这个月又没来,该不会是……” 幼君忙打断了她的话:“我向来都不怎么规律,再说这个月还没到时候了。别瞎猜,就真是因为那个的话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不是很奇怪么。” 宝娟道:“不如也请了御医来瞧瞧,顺便开几副调理的药。若真是有了的话可不是大喜事,爷知道了肯定会更加高兴。” 幼君道:“他有什么好高兴的,早早就做了阿玛,还有什么好新鲜的。” 宝娟笑道:“那可不一样,福晋出的是嫡子和庶出大不一样。” 幼君总没将这些话听进去,孩子,孩子。她想要个孩子,可又怕孩子。最后她和宝娟说道:“你也别胡乱猜测了,也别和他说去。我心里有数,不过就算要调理身子也得等回京以后。娘娘病下了,我再吃个什么药,还以为我真病了。这不行,还想跟着去苏杭一带看看去。” 巧彤进来了捧了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一碗菜熬好的薏米火肉白菜粥:“福晋刚才没吃多少东西,厨房里正好做了这个,就当是宵夜好了。” 幼君道:“拿下去吧,我不饿,晚上吃多了东西对胃也不好。真想出去走走,可是天又黑了,又没什么看头。哎,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你去找一本什么书来我翻翻。”巧彤只好去办。 这时外间有一个丫鬟跑来说道:“十三阿哥说在碧亭等福晋过去。说只要福晋一人去就好。” 幼君一听这话忙站了起来,喜道:“他肯定是知道我一个人孤独所以又想带我去什么地方游玩,真合我的意。这就来。”说着就要出门。 “外面冷,福晋加件衣裳吧。”宝娟将一件大袄给幼君披上了。幼君却说:“这都什么天气了还穿这样的袄儿,我不怕冷,你们放心在屋里等我吧。” 于是也不让丫鬟跟着自己一人就过去了。茫茫的夜色让幼君有些辨不清方向,好在白天的时候和忆霜将园子走了个大半,大致的方向还是知道的。只是碧亭在一偏僻的角落里,难道他想偷偷溜出去么,他皇父知道了定会说他了。哎,还真是骄纵起来,一定得说说他。 幼君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的,跑了好长的一段路才到了亭子。她看见了亭子里挂着一盏灯笼,烛光从灯笼里照出来在这样的夜色里犹显得有些黯淡。她望了望亭子里却并没看见胤祥的影子。 幼君已经走进了亭子,四处张望了一回说道:“你躲起来了是不是,我来了快出来呀。” “你果然来了。”微风里有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 幼君听见了声音却不知道从何处发出的,她下意识的畏缩了一下。 幼君继续说道:“别神神秘秘的,我胆小,出来吧。” 幼君看见了一个黑影渐渐的近了,那人的衣服上也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只是似乎不是沉香味像是降香。幼君看着那个黑影渐渐的从身后接近了她,有些高大宽阔的黑影覆盖上了她的影子,幼君心中充满了疑惑连忙回过头去。 卷一 锦绣 第三十章 落入圈套 幼君回头去看的时候,脸上充满了疑惑和惊讶,随即又恨快平静下来屈礼说:“见过太子殿下。” 胤礽一脸轻佻无礼地看着她:“哈,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幼君忙问:“是太子约我上这里来的么?” 胤礽笑道:“那你说了,我不假借十三弟的名义你还会过来吗?” 幼君方知掉进了胤礽的圈套,只得故作镇静的说道:“太子爷何必这样做,若有什么话什么时候说不得,偏要这个时候上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别人知道了岂不要疑心,臣妾倒不甚要紧的,只是太子爷的名声往哪里搁呢?” 胤礽又走近了几步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女人:“难得你还为我着想,这先心领了。好弟妹,你怎么偏偏做了那傻小子的媳妇呢,真是可惜了。那傻小子能给你什么,如今连一个正经的爵位还没挣上去了。你跟着他是要吃苦的。” 幼君正视着胤礽说道:“这话该从一个当哥哥的口中说出的话么?” 胤礽大笑:“我不是兄长,我是太子,天下谁敢,谁敢违逆我的意思。这天下将来都是我的。”胤礽丝毫不顾及有谁会听见,越发显得放肆起来。 幼君看了看胤礽见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乔装了一番看来是不想让人认出他来。既然胤祥不在,那么自己就该回去了,跟前这个男人在给她递送危险的信息,若不早些离去,自己是要吃亏的,思前想后便和胤礽说道:“既然来错了这里请恕臣妾先告退吧。”说完也不等胤礽开口就要撒腿开跑。胤礽早就清楚她这一招,先一步抓住了幼君的手臂,将她狠狠一拉边拉到了跟前。幼君惊魂未定的看着他说道:“我若不是顾及他,才不管你是谁,撕开脸大家都不好看。” 胤礽笑道:“你这个样子倒让我真的不打算放手了,怎么,想好没有。要不要跟着我,日后得了这江山以后我也许你做个贵妃好不好?”说着就要亲她。 幼君胀红了脸,使劲甩了胤礽一个耳刮子,骂道:“放屁!就算你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难道你也不顾及老人家的脸面,偏要这样下作起来。放开你的脏手,我可瞧不上。” 胤礽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样的侮辱,又气又恨,心里更加扭曲起来:“这里不好,那里备下了好酒菜,我们喝个交杯去。”说着就要拖着幼君走。 幼君大声嚷嚷:“这天下总还有个说理的地方,你若不嫌丢人,干脆就闹开了说,总会有人出来评理的,谁怕谁呀。”幼君的姿势已经是个市井的泼妇了,什么形象也顾不得。 胤礽立即捂住了幼君的嘴说道:“嚷开了你也别想得到什么好处,等大家过来我就说是你主动我,看谁还相信你的话。” 幼君见强的不行只好来软的,于是和胤礽跪下了:“求求太子爷放了我吧。若是胤祥知道你这样他的老婆,他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若是太子爷高抬贵手,我保证今晚的话不说出去一个字。” 胤礽弯下身子说:“你别怕,只要你从了我,一切都好办。” 幼君见求情没有用,只得将康熙搬出来吓一吓他,或许还有一点作用:“你别以为自己是太子后面的路都是安排好的,也未必。你皇父可以立你,照样也可以废了你,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的事。” 胤礽蹲下了身子也不发火,笑嘻嘻的看着幼君:“现在你说什么也没用了,也不必拿话来吓唬我。如今我是嫡子,他不立我立谁去。我也给你说说这帝王家的事,唐朝的太宗皇帝那么英明不还是纳了自己弟媳为妃么,唐朝的事太远了,我们不提也罢,和你说说本朝的事,玛法当年宠幸孝献皇后那是满朝皆知的事,孝献是何来历,她原是玛法弟弟博穆博果尔的媳妇,后来怎么又进了皇宫的。我也想让你做个明白人,只等坐上了宝座就立刻宣你进宫,这可是多少女人想要的荣耀,你有什么不满足的。我那弟弟年轻也还不懂事,别以为皇父宠他,告诉你以后最多也就是个亲王,你也顶多捞个亲王妃当当,实在没什么意思,不如跟了我。家里的太子妃年纪大了,身子又时常不好,等她先去了,再立你如何?” 幼君万没想到这些话竟然从平时看上去威严有礼的太子口中说出来的,只是目前这境地自己脱不了身,不如先假装应了他等有了好时机再脱身,因此假意答道:“听太子爷这么一说我还真是不懂事,既然太子爷瞧得上臣妾,那是臣妾的福气。” 胤礽听见她这么说也只当幼君是想通了,因此拉幼君起来:“你能明白实在是太高兴了。你要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叫人去准备去,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有本事叫人摘下来给你。” 幼君假笑道:“今天太晚了,不如改天再议吧,我怕他回来了见我不在要疑心。” 胤礽欲要搂她:“别怕,下午的时候我就找个借口打发他外出了今晚上是赶不回来了。这下不正好成全了我们么?” 幼君道:“果然是太子爷办事,想得还真周全。” “好弟妹,我想你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这里冷,我们去别处说话,还有温暖的被窝等着你了。”说着就拉幼君走。 幼君见状也只好跟着去,一路盘算着怎么找时机逃脱,然后再告到康熙跟前去。两人出了碧亭,穿过了一段篱笆,又下了一座小山丘。 “哎呦!”幼君大喊了一声。 胤礽忙道:“好人,你轻声点,出什么事了?” 幼君道:“脚扭着了,得歇歇。”说着就往下面看,见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幼君心里拿定了主意,于是挣脱了胤礽的手假装要揉腿,破口大喊:“来人,救命呀!” 还没等胤礽反映过来,幼君转身就投到了水池中,只听得扑通一声。胤礽想要去抓的时候却没抓住,当时惊慌失措,他怎么也没料到幼君会以死反抗,突然听见似乎有人过来了,慌忙择了别的路跑开了。 胤礽好不容易跑到自己住的地方,看着明亮的灯火,那地上的身影却不住的颤抖。胤礽扶着椅子,弯腰大口的喘着气,他抚着胸口,那里剧烈的跳动着。 太监见胤礽这样忙过来询问:“太子爷这是怎么呢?” 胤礽转身大骂:“滚!给我滚出去!”于是就照着太监猛踢了几脚,将桌上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扫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无人再来过问他。胤礽心神未定的跌坐在椅子里,幼君纵身跳入水的那一幕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胤礽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权势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甚至连一个女人的心也无法得到。 幼君以为自己这次是真的死了,就像她还是颜幼君的时候吃下过量的安眠药的时候。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嗡鸣声。她觉得自己不是很清楚,当她选择投水的那一刻她想的只有胤祥,只是自己连他最后一面还没见到就要离开了。她还没亲口告诉他说他是个好丈夫的时候却来不及了。 幼君觉得跟前有人在低声哭泣着,我死了,这是她们在为我流眼泪吗?幼君觉得头晕得厉害,她奋力的睁开了眼睛,床边守着一个男人。那人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幼君虚弱的说了一句;“我是不是死呢?” 胤祥忙捂住了她的嘴,拼命摇头:“我不许你这样说,不许。” 幼君看见胤祥脸上挂着泪痕,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在她面前掉眼泪,心疼得不行,抬起手来抚摸着胤祥的脸说:“好好的为什么哭?” “好好的,好好的,你这样还算好好的么?”胤祥几乎想暴跳起来。 幼君歉意的说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要做额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了,一点也不懂珍惜自己。”胤祥觉得幼君再拿一把刀子捅他的胸口。 “额娘,谁要做额娘呢?”幼君没听清楚前面的话。 “傻子,你肚里有我们的孩子了。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 幼君闻言突然坐了起来:“当真,当真有呢?” “我哄你做什么,刚才御医诊过脉亲口告诉我的,难道还会有假么?”胤祥连忙将幼君扶好让她安静的躺着。 “真的有了,我以为身子有一些小小的毛病,没想到却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对了,我睡了多久呢?”幼君觉得一身都在发酸。只是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胤祥满含着自责的说着:“快两天了,我见你昏迷不醒真想把自己给杀了。老天,我不过离开了一个晚上你就将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幸好你没事,我们的孩子也没事,不然你要我后悔几辈子呢。” 幼君见他焦急的模样很是过意不去,拉着胤祥的手说:“对不起。” 胤祥摇摇头和幼君说道:“那么你告诉我,你是怎样掉进那个水池里的?” 幼君茫然了,她不知道该怎样说,她不知道该不该将一切告诉关心她的丈夫。 卷一 锦绣 第三十一章 解语平怒 幼君见胤祥问她,幼君心里慌乱,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本来是没有错的,是太子设了圈套主动引诱她。只是让胤祥知道了,两兄弟闹开了脸,更何况那人是太子得罪了他,以后胤祥保不定会吃亏,想了片刻便和胤祥说道:“是我失脚掉进去的。” “你失脚掉进去的?”胤祥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相信。 幼君慌忙掩饰道:“又没谁和我有仇,当然不会是别人绊的我。好了,你也别多想,不管怎样我不是醒过来了么,肚里的孩子也没事。” 胤祥嘴唇抽搐着,从衣袖里掏出一样东西摔到了幼君的跟前,幼君拿起来看了一眼,原来是一块龙纹的玉佩。幼君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了,只是问着胤祥:“这是什么东西?” 胤祥道:“什么东西,你到现在还包庇着他,维护着他。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等你再好些以后我们到皇父跟前说去,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幼君看见了胤祥额头暴跳的青筋,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声音有些颤抖起来:“你听我一句好不好?” 胤祥道:“你说来。” 幼君忙道:“我们这还是在客中了,让别人知道了也不好再说也有损皇家威严,还有你的脸面要不要呢。我敢用生命和肚里的孩子和你起誓,他没欺负过我,当真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不好,他是太子呀,你是他臣弟,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你是明白的,我也没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 胤祥道:“难道你要让我忍气吞声,看着你受委屈却不肯为你出头?” 幼君摇摇头:“你平时就是太冲动了,冷静下来好好想想,闹开了对大家也无益。经过这件事后难道他还敢对我怎么样吗。我们就在皇父跟前说我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与任何人无关。大家脸上也不至于无光,忍得一时百事可做,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胤祥捏紧了拳头,他真想揍自己一顿,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也不带幼君出来的,如今她有了身孕还要受委屈,做丈夫的还只能默默忍受,不敢说一句能出气的话,最后他只能捶了捶自己的大腿。 “你也别折磨自己了,也别觉得窝囊,想想除了这样的选择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幼君支撑起了半个身子。 胤祥忙扶住了她声音软了下来:“你好好休息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以后我都会保护你,也会更加珍惜你的。你是个顾全大局的好人。” 宝娟在外间说道:“禀爷,皇上请爷过去说话呢。” 胤祥答应了一声:“这就去。” 幼君拉住胤祥的手,冲他摇摇头说道:“记住我说的话,你在他跟前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要透露出来,好吗?” 胤祥放下了她的手说道:“你放心。”又安慰着她:“我让人吩咐下去做几样你爱吃的东西,可得好好添补一下身子。” 幼君虚弱的笑道:“好啊,若没什么大事就快些回来,我还要和你说话呢。” 胤祥不放心的看了看幼君,眉头已经纠结在了一起,最后离开了,又叫来了宝娟和和巧彤两个丫鬟好好陪伴着幼君。 胤祥来到了康熙的房里,此时曹寅也在,胤礽坐在一侧虚陪着康熙,下面站着两个弟弟。康熙正与坐在杌子上的曹寅说话。胤祥便进去了,先与康熙问了安,接着又规规矩矩向太子施礼,其间也没正眼看过胤礽一眼。 胤礽在胤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那颗悬着的心稍稍的放下了。 康熙问道:“你媳妇怎样呢?” “回皇父,幼君她醒过来了。”胤祥恭敬的回答着,语气却分外的冷清,少了平日里的阳光似地温暖。 康熙点了点头,端起旁边的茶碗饮了一口茶:“还真是怪事,大晚上的她上那水边去做什么,好在水不是很深,若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好?真是个小孩子。” 胤祥道:“皇父教训的是,儿臣也一定好好说说她。” 康熙道:“这下好了,添出两个病人来。只是不能在织造府里耽搁下去了。扰了楝亭这些日子,实在是太长了。” 曹寅赔笑道:“圣上太见外了,奴才领着圣上的恩典高兴还来不及了,哪里敢说打扰二字。” 康熙道:“当真不能再留了,明日一早就得出发,还得去苏杭一带看看。朝中只有几个儿子和几个大臣管着,离开了这些日子到底放不下。四月前得往回走了。” 胤祥道:“那儿臣就下去安排。” 康熙道:“也好。你媳妇要紧吗?” “她还好,肚里的孩子也好。” 康熙听见了后半句笑道:“呀,我们十三阿哥又要当阿玛,我又要当玛法了。是件大喜事,你让她好好养息身子,也不必上朕跟前来跪安。等到了苏州,你也多陪陪她。” 胤祥躬身答道:“儿臣谨遵皇父的话。” 等胤祥出去以后坐在一旁的太子胤礽才完全放心下来,好在都没事,好在没有将事情倒腾出来,万幸万幸。胤礽觉得自己手心冰凉,一捏全是汗。心中暗想,那是朵艳丽的玫瑰,好看是好看,只是近不得身,刺是要扎手的。 幼君躺在床上觉得不是很舒服想要起来,巧彤却按住了她说道:“福晋还是躺着吧,仔细起来吹了风又头晕。” 幼君有些不厌烦:“身子酸得厉害,我想下来走走。”丫鬟们见拦不住,宝娟和巧彤只好一边扶了一个,又给她披上了袄儿。 幼君下地来踩在鞋子上的时候觉得有些发软,腿肚子也在不停的颤抖,却坚持要走走。宝娟和巧彤搀扶着她,巧彤说道:“千万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若是小阿哥出来了身子虚弱就不好了。” 幼君道:“就是为了肚里的孩子我也得多走两步。”说着挪动着步子好不容易已经来到窗前,隔着窗户看了一回却见李氏和忆霜过来了。幼君就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丫鬟们揭起了帘子,母女俩便进来了。 李氏和忆霜行了礼,幼君又命给她们母女俩赐了座。 李氏看了看幼君的脸说:“福晋脸色还有些发白,得好生养着。” 幼君道:“没什么要紧的,我在床上躺得厌烦了所以才下床来走走,让夫人费心了。” 李氏道:“福晋是金枝玉叶,自小娇生惯养的,怕受不得寒气。奴才让厨房里顿了些汤水来,福晋不嫌弃的话就勉强喝几口。” 幼君笑道:“难得夫人这么有心,怎么会嫌弃,如今借住在你们家是多有打扰了。你又送我那些锦缎,我心里也喜欢。” 李氏又和幼君随便闲聊了一阵,怕扰了幼君休息便带了忆霜回去了。 幼君低头抚摸着并不怎么凸显的肚皮,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孕育了一个生命。宝娟在旁边说道:“福晋刚开始还不相信,也不注意些。现在得好好保重了。” 幼君道:“哎,也不知是男是女。” 巧彤笑道:“当然是个小阿哥了。” 幼君道:“谁又说得准了,他才那么一点点的大,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巧彤道:“肯定是个小阿哥,福晋的孩子可是嫡子,爷也必定是喜欢小阿哥的。” “又多嘴起来,难道是个格格我就不喜欢了么?”胤祥从外面回来了,听见了巧彤的话轻斥着她。 幼君坐着也没动,又让丫鬟们下去。 “没有闹出什么吧?”幼君忙问着他。 胤祥笑道:“你吩咐的我不敢不听。明天一早就得上路了,还说让你多休息休息看来是不行了,对了你也不好好躺着仔细又喊头晕了。” 幼君道:“你一走我就悬着心,没事就好。你脾气又急又犟,还是改改的好。” 胤祥在幼君身边坐了下来,拉着她的一双手说道:“我是不是很没用,没保护好你。” 幼君道:“怎么会呢。不怪你的,大约是我自己不好吧。” “我不许你这样埋怨。我要你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做我孩子的额娘。以后我还想和你拥有更多的孩子。”胤祥的语气很温柔,又带着些自责。 幼君轻轻的将头枕到了胤祥的膝盖上,胤祥紧紧圈着她的肩膀。夕阳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屋里屋外一片的安谧,幼君嗅着他衣服上的沉香,仿佛还能听见胤祥的心跳声。 “若是个男孩我们教他读书写字,骑马射箭像你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若是女孩我们教她琴棋书画做个才女好不好?” “你说什么都好,先给我生一个漂亮的女儿吧,就像你一样。”胤祥捧起了她的脸。幼君趁此也端坐好了身子,看着胤祥说:“其实你这个人很会甜言蜜语讨人喜欢的,是不是对每个女孩子都会这样?” 胤祥嚷道:“老天,你不会又开始无端的猜忌和给我乱加罪名了吧。” 幼君笑说:“留着以后慢慢考核吧。” 卷一 锦绣 第三十二章 醉生梦死 胤祥正在桌前翻看京里来的信。 幼君走了过来一手搭到了他的肩上,低头问他:“是谁写的,家里的吗?” 胤祥笑道:“是四哥写的,还问你好了。” 幼君只晃眼看见了几个字,字迹十分的漂亮,透露出一股淡雅。 胤祥已经折好了信纸起身来:“你身子不方便今晚的夜宴就在房里呆着吧。” 幼君道:“也好,你也早些回来。别又喝得大醉,惹一身的酒气。” 胤祥承诺道:“放心,有什么好吃的我让人给你端几样送来。”说完就出去了。这已经是他们南巡最后一站杭州,不过这几天天气不怎么作美一直飘着濛濛的细雨。胤祥来到康熙的住所,康熙此时却不在屋里,胤祥向左右打听了一下,说是跟着太子出去了。 胤祥路过一间偏厅的时候听见了音乐声,窗缝瞧了一回原来是这府里的人正在训练歌妓。再路过几间屋子以后,见那些仆人丫鬟正在擦拭金银器皿。胤祥打算要去马厩里看看马,不曾想走到途中的时候却见几人撑着黄伞簇拥着太子从园子的侧门回来了,后面的太监们小心翼翼怀中抱着几个大盒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胤祥站住了脚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 胤礽瞟了两眼:“原来是十三弟啊。” 胤祥道:“皇父上什么地方去呢?” 胤礽冷笑道:“你是跟着皇父的人,你都不知道我哪里知道。”扔下几句话也没做片刻的停留便扬长而去,留下了还在细雨中的胤祥。 伴云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来,手中还撑着一把伞:“爷怎么站在雨天里,看这雨越下越大了。”于是将伞移到了胤祥的头顶上,自己大半个身子却还在外面。 “这么点雨算什么。只是不知道这太子哥哥又上什么地方寻了那么多宝贝来。” 伴云笑道:“爷这话是何意,底下有人给爷送东西爷不是都推辞了么。” 胤祥冷哼道:“住在人家家里哪里还有伸手问别人要东西的理,得了,还是少说一句吧,装作又聋又瞎,还是幼君的话说得对。”说着已经走到了马厩里。不等胤祥亲自动手,伴云已经主动抱了好些干草料来喂食。胤祥拿了刷子整理着那匹自己始终离不开的大白马。 “这些事交给奴才们来做就好,何必劳爷亲自动手呢。” “你们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喝酒去了,谁还记得它们。”胤祥刷了一阵马背接着和伴云说道:“明日你去招呼一抬大些的轿子,不要太张扬了,普普通通的就好。” “只要吩咐一声,什么样的轿子没有,爷又何必嘱咐。” “那交给你去办。明天下午我和你们福晋要出门。对了伞具,雨衣也都要妥当的,你也跟着,除了轿夫不要别的闲人。若还是下雨的话就预备一辆简单的车子吧。最好能找两条小船,装饰也不要张扬,知道吗?” 伴云笑道:“爷做事的方式奴才清楚,放心吧。” 等照料好了马匹,胤祥再次来到前面的时候康熙等已经回来了,还有随行的官员。胤祥上前说道:“四哥来信了,请皇父的安。” 康熙道:“京里没什么事吧?” 胤祥笑说:“有几个哥哥管着皇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若不放心也不会出这么远的门了。” 康熙点点头:“你那几个哥哥也还妥当,也跟着学学,以后辅佐太子……”康熙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他在屋子里看了一回却不见太子的身影问了问身边的人:“这太子不是早早的就回来了么,人上哪里去呢?” 旁边的太监答道:“定还在这园子里,太子是有分寸的人,不会擅自出动的。” 康熙目光有些冷毅:“叫他过来。” 当下几个太监去了好一阵子才扶着太子过来了,原来胤礽几杯酒下肚已经有些醉醺醺了走不稳路,只好太监们扶了来。 康熙见了此样不免发怒:“无知的孽子,你倒先高乐起来。一到了这繁华之地就迈不动脚步以后该怎么治理国家。” 胤礽两眼乜斜,似乎也看不清跟前是谁在跟前说话,笑嘻嘻的说道:“什么国家什么苍生社稷,通通,通通不要,来人快给本太子爷倒酒,倒好酒来。” 康熙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的性子,下面的官员还看着了,“你们去扇他己耳光,看他还醒不醒?” 太监们忙跪在了地上请求道:“奴才,奴才们不敢。” “放肆,难道要朕亲自给他醒酒。”康熙喝斥道。 胤礽的贴身太监忙捉着胤礽的衣摆说:“太子爷快醒一醒,皇上动怒了,太子爷……” 胤礽没人搀扶他差点倒在地上,康熙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胤礽大骂:“无知的东西,胤祥!胤祥!” 胤祥听见皇父连名带姓的叫他也不知是何事忙站了起来。 “你去,打他两耳光问问他还知道自己是谁么?” 胤祥却不敢出手:“皇父,太子哥哥是兄长……” “你替朕教训教训他,看他受点弟兄们的羞辱还知不知耻,这是圣旨,你敢不遵,也要违逆起朕的意思来?”康熙冷峻的看了胤祥两眼。 胤祥只好从命走到太子跟前,先是作了一揖突然又想起幼君的事来,胤祥扬手狠狠的扇了胤礽一个耳光,胤礽雪白的脸上立刻现出五道鲜红的印迹来。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他愤怒的看了胤祥两眼,正想治他的时候跟前的太监忙拉了拉他的衣裳,颤抖的说道:“太子爷,快给皇上认错吧。” 胤礽看了看周围,康熙正在那里发怒,胤礽知道自己是闯祸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着头:“请皇父恕罪。” “无知的孽畜,你眼中还有谁,还有谁!”康熙大骂。周围的人又一阵的劝解,好半天康熙才略平息下来。又让胤礽滚,便眼不见心不烦。胤礽只得灰溜溜的出去,他不敢再冒犯在气头上那个骄傲的父亲。走之前他看了一眼扇他耳光的弟弟,心中涌现出无限的羞愤来,感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讽刺和挑衅,暗想这报应未免也来得太快了。这一个耳光记下了,迟早有要让你还的时候。 底下的官员说道:“陛下消消气,正好给陛下准备了节目,陛下不妨看看。” 康熙道:“传了来吧。” 没多久就进来了几个身穿纱衣赤脚的舞女,还有几个乐手,向康熙施了礼便开始了弹奏,舞女们在音乐的节拍下开始翩翩起舞。舞女们的脚踝上系着铃铛,随着脚步的移动发出叮当之声。康熙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这些年轻的女子吸引了去,特别是那一双白嫩的小脚,使得康熙再也无法移开眼睛。 此时酒菜送上来了,胤祥对于舞蹈没有多大的兴趣也不好擅自出去,只好一杯一杯接着喝酒。 一支舞蹈结束了,官员问着康熙的意识:“皇上觉得如何?” 康熙淡淡一笑:“有些意思,这南边的女人还真是耐看。”此刻他的脑中已经完全忘记了随行的密贵人。 那些赤脚披纱的舞女下去了,康熙觉得意犹未尽,待要说要留下又不好开口。只好讪讪的端起跟前的酒杯和下面的人说道:“众卿请饮。” 下面的人道了谢。 接着又进来了十来个妙龄女子,穿着淡绿的纱衣飘飘摇摇又如仙子,只是没有再赤着脚,舞女们簇拥着一个怀抱琵琶的歌女,那歌女肤白如雪,蛾眉淡扫,一双弯弯的闪亮的眼睛仿佛能说话一般又见她穿着碧色的比甲,下身着一条宝蓝的月华裙,纤秾有度,雅而不俗。歌女向康熙微微一施礼,接着十指纤弹,歌喉婉转犹如黄莺出谷。舞女们已经随着音乐开始起舞了。 只听得那歌女唱道:“钱塘岸上春如织,淼淼寒潮带晴色。淮南游客马连嘶,碧草迷人归不得。风飘客意如吹烟,纤指殷勤伤雁弦。一曲堂堂红烛筵,金鲸泻酒如飞泉。” 胤祥暗自叫好:“好一支温庭筠的《堂堂》!” 康熙听后已经鼓掌了:“有些意思,有些意思。”又低声在跟前的太监耳语了几句,胤祥心里有数,看来他的皇父是要留下这个女子了。 胤礽被康熙逐出来以后心中虽然窝火,可一刻也不闲着,好酒好菜的招呼着他身边的人,还有一心想要巴结的官员。对于他们送来的那些金银钱财从来就不拒绝,怀中还坐着两个女子,喝得面红酒酣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那个耳光。 胤祥路过太子房里的时候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欢笑嬉闹声,胤祥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去道歉的必要了。 等他回到幼君的房里幼君正在灯下做针线,胤祥有些心疼:“天晚了,仔细伤了眼睛。快歇歇吧。” 幼君摇摇手皱眉道:“一身的酒气,又喝多了。” 胤祥怔怔说道:“我今天打太子了。” 幼君一惊针差点刺到了手指忙问:“怎么呢?” 胤祥冷清的说着:“皇父的意思,也正好了却我心中的怨气。” 卷一 锦绣 第三十三章 断桥拂柳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天空还飘着阵阵的小雨,胤祥却望着雨幕发愁,直到伴云过来请示外出的车子已经备下了。 胤祥回到房中和幼君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幼君道:“不是还下着雨么?” 胤祥道:“我也没法,过两天就得往回赶了。来了杭州怎能不带你出去逛逛。” 幼君只好换了衣服,胤祥又再三嘱咐她多加了一件紫色的坎肩。两人相约着上了车子。幼君透过纱窗往外面一看,外面有些灰濛濛的于是和胤祥说道:“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会叫烟雨江南。” 胤祥笑道:“还没到梅雨季节,不然连绵不断的雨怪让人烦闷的。” 幼君扭头和胤祥说:“我却喜欢这样的下雨天,有一句诗不是叫做斜风细雨不须归么?这雨也该叫做杏花雨。” “你怎么知道叫杏花雨?” 幼君笑指着窗外说:“因为我已经看到杏花了。” 灰瓦粉墙,青石板的路面,一株株杏花在屋角或是水边或是山坡上里静静的开放着。还有那些小桥流水处烟雨中的垂柳每一处在幼君看来似乎都充满了诗情画意。 “可惜下着雨,不然我一定会带你去看雷峰夕照。” “雷峰夕照是什么?” “你不会没听过雷峰塔吧?” 幼君惊呼:“怎么没听过,只是我们能看到雷峰塔吗?” “当然能,只是下着雨路不太好走,你又不是很方便。”胤祥有些担心。 “不过肚里多了一个孩子再说他才多大,三个月不到,我又不是病人,能走我能走的。”若不是在马车里幼君真能在原地蹦跳起来证明自己。 胤祥按住了她欲要起来的身子笑道:“好了,你也注意点。你这个样子我怎能放心了。好了,我若说不带你去,还不知道你要和我生多久的气。放心我会在你身边小心的扶持着你。” 幼君搂着他的脖子笑道:“这才好。才是我亲亲的……”最后一个词语幼君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脸却飞红了。胤祥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笑道:“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幼君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答应你。” “一点也不困难,只要你答应回到京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开开心心的,不冷着脸,还有就是要好好的保护自己,可以吗?” “你明明说是一件事的,耍赖又多加了一件,我可要好好想想。”幼君摇头晃脑,嘴角噙着笑意,就连眉毛仿佛也含着笑。 外面是一片无声的细雨,车子里面却装着两个人的欢笑声。幼君心想,这或许就是来自爱情的声音吧。 行了好一阵子的路,最后他们的车子终于停在雷峰塔的脚下。两人才下车,伴云便撑了一把伞来。胤祥对伴云说:“你就在这里守着吧,我和福晋去去就来。” 幼君仰望着那座八面玲珑的塔,眼前是蜿蜒而上的石阶。幼君没有要退缩的意思,还没等胤祥拉她,她就提着衣服往上走了。 “哎呀,你这个人也不等等我,那么心急干什么。”胤祥忙将伞移到了幼君的头顶上。 幼君笑道:“我得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一条白蛇呢。” 胤祥道:“我看你是看戏看得多了。我猜想里面没有白蛇的。” “若真有我要去解救她出来,可惜我又不会呼风唤雨的法术。”才爬了不到一半幼君已经觉得有些累了,额上冒出汗珠来。 胤祥见状忙上前弓着背将手中的伞交到了幼君的手中:“来,我背你上去吧。” 幼君推着他说:“不用,我才不会那么不争气了,你也别太小看我了。”幼君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快了,很快就要到跟前了,很快就能接近那个美丽又带着烟雨般忧伤的神话。 不过等好不容易到了跟前的时候幼君却有些小小的失望,因为修建了多年墙体已经有些剥落了,特别是被雨水打湿以后更加显得有些苍凉。幼君看着那块匾额,口中说道:“就是这三个字镇压住了多么美好的神话。” “其实这塔修建之初不叫这三个字的。”胤祥解释道。 “那么叫什么?” “据说这是吴越王钱俶为了他一个姓黄的妃子修建的,所以它本来的名字叫做‘黄妃塔’后来因为又在这雷峰上所以才又叫它雷峰塔。到关于白蛇传的各种传奇和脚本流传以后这座塔的名字就渐渐被大家记住了。传说里面还供着佛祖的舍利子了。” “不管怎样还是因为一个女子它才存在的,历史上总是忽略女人,可是为主的社会里又不得不正视女人的存在。” “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我又忽略了你似的。”胤祥嘲笑着看了看幼君一眼却见她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极其的肃穆庄严,不知在祈求些什么。好一阵子才又见她睁开眼睛,胤祥问她:“你在祈求什么?” “祈求里面的白蛇早些得到自由,也祈求上天给我一个聪慧健康的孩子。”幼君的脸挂着淡淡的笑容。 胤祥道:“可惜这里没有卖香火的。” “要香火做什么,所谓心诚则灵。”幼君开始围着塔转着圈子,等走过一圈后,幼君的心里既充斥着激动又充斥着些遗憾失望,它和心目中的样子毕竟有这很大的差距。 逗留了好一阵子幼君才依依不舍的和胤祥离开了那里。走了不多远,幼君看见了面前有一条碧波荡漾的西湖,只是湖面上笼着烟雾,对面的垂柳也看不怎么真切。 到后来幼君发现了那座传说中的断桥,幼君一定要上去走走。于是穿过那些垂落下来的柳枝,两人撑着伞上了桥。幼君看着满眼的烟雨,心想那个神话开始之初也是两人这样的相遇在一个烟雨的季节里。一个撑伞的青年公子从柳荫下走出,最后他遇见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仙子。两人或许只看了一眼,却注定了一个永久的悲剧,人妖殊途。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毁灭,当最后许仙将那个紫金钵盂罩向白素贞的时候,她或许是后悔的,她后悔认识了这个从柳荫走出的公子。 “你又发什么呆呢?”胤祥晃了晃她的身子。 幼君有些怅然若失和胤祥说:“或许这样的天气总让人平添些惆怅。我想到了一句话,人生最好是不见。” “真是不知又从什么地方着了魔了,本说带你出来散心,没想到这一走反而更让你惆怅看来我是错了。” 幼君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谢谢让我认识了你。只是我在想为什么美丽的神话为何要偏偏败给现实呢。” “你这话也有些道理。人生总有那么多的无奈,是不是?想要坐船吗?”胤祥邀请着她。 幼君看了看天色问道:“还下着雨呢。” “这点雨怕什么,这样才有意境呀。”说着已经拉着她的手快速的走过了这座断桥,到了岸边,正好有几只船停靠在岸边。胤祥雇了一只,两人上了船,船娘手中的篙子轻轻的在水面上划出一圈好看的水纹,船便开始慢悠悠的行驶了。 幼君和胤祥说:“我仿佛觉得自己也置身在一派写意山水的画中。” “这叫人在画中游。”胤祥顾不得外面还下着雨,也不拿伞就到了船头。这湿冷的风吹打在身上,一个激灵。让胤祥身上的翠绿袍子也变得温润起来。幼君拿了伞欲要走出来,胤祥忙叫住了她:“你别动,不然都到这船头就不妙了。” “那你也进来,担心打湿了衣裳。” 胤祥怕幼君出来,因此只得弯着身子进去。幼君微笑道:“我想起了一首词念给你听。” “好啊,我还没听过你念诗呢。” 幼君道:“东风吹柳日初长,雨余芳草斜阳。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损红妆。宝篆烟销龙凤,画屏云锁潇湘。夜寒微透薄罗裳,无限思量。” “更难得了,你还知道黄庭坚这支《清平乐》”胤祥喜出望外。 幼君说:“是我前不久在一幅画上见题的这几句,就记下了,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这黄庭坚可苏门四学子,在我看来也是成就最高的一位词与秦观齐名,在书法上更有一番自己的造诣我的书房里还收着一幅他的真迹回去的时候与你评赏评赏。” “这些诗词上的功夫我远不及你。书画上更不及你,怕你要笑话的。”幼君谦虚的说着。 “那我们共同进步。不过说起词人我还是喜欢六一居士的,他那几首采桑子可都是写这西湖风光。我独爱那一句‘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不加任何的修饰何其的浑然天成。”胤祥说得高兴起来。 幼君坐在了距离船头的方向,满眼的烟雨笼罩,烟雨中朦胧的柳树愈发显得淡无:“若我这一个是女儿叫她淑杭还不好?” “好啊,值得纪念。这些天我正想这个问题,还是你想的好。”胤祥大加赞成, 卷一 锦绣 第三十四章 民间声音 康熙等在杭州停留了几日做了休整便要回去了。当下各级官员皆送来各种奇珍异玩,康熙收了几件精巧的余者全退了回去,又训了许多话,说了为官之道及河道工程建设。他把那名歌妓最后还是没有带回京城,当初接待他们的杭州巡抚以为将自己的女儿送上去能博一个好官名没想到最后依旧是两空。 巡抚大骂着女儿:“没用的东西,一点也不争气。以为还能靠你我能享几年清福,看来还是一个赔钱货。” 女儿满心的委屈不住的拭泪:“就算他是皇上可比爹爹的年纪还大了,爹爹就一心想着将女儿往里面送,从来就没为女儿想过。万岁爷看不上女儿是女儿的错,爹嫌丢脸不如就将女儿杀了就当没生养过,岂不是干净。” 巡抚气得跺脚:“怪不得上不了台盘,不知趣的丫头从此以后当爹的再也不会过问你一句。别以为还有人要你,进不了宫,你就守一辈子吧。” 再说幼君在船上晃了快一天了头晕脑胀又想呕吐,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晕船还是害喜总之来说就是遭罪。随行的御医诊治过开了两味丸药,幼君吃过之后伏在桌上闭着眼睛假寐。宝娟和巧彤两个丫鬟依旧晕船晕得厉害无法来照顾幼君,胤祥只得又派了几个宫女过来。幼君和她们也没什么可以说的话。好在胤祥还在船上陪着她,不时的嘘寒问暖。 “你不舒服就去躺一会儿吧,看你难受的样子我也怪难过的。”胤祥过来试了试她的额温。 幼君推开了他的手有气无力的说着:“不想躺,倒让这风吹吹要好些。不如你扶我到船头去看看。”说着就要起来。 “外面正吹风了,我怕你受凉。”胤祥很是担心。 “我都这个样子了难道还怕什么风寒么。”说着也不等胤祥来扶她,自己扶着摇晃的船体慢慢向外走。 “你怎么还是这样倔强!”胤祥皱起了眉头忙上前揽住了她的腰身。幼君好不容易站到了甲板上,被风一吹险些没站稳好在胤祥在身后及时扶住了。幼君依旧觉得头晕,胃上也在翻腾着,趴在栏杆上好一会儿才好些。 “我真担心这一路上你要怎样才能挺过去。” 幼君摇头说:“没关系的过两天习惯就好了。” 胤祥叹道:“都是我不好,若不让你跟着你也用不着吃苦了。” 幼君虚弱的笑着;“我才不会埋怨你,若不是跟着出来一趟我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永远只是个井底之蛙。也看不到那么多美丽的风景了,岂不是要遗憾终身。” “你还能这样想我只能说感到欣慰,回去以后什么也不要做,好好的静养几个月,然后等我们的孩子出世。我们一起抚养他,好不好?” “除了这样我还能做什么,我又不像你每天还要去早朝站班,协理政事。只是一想到回家的路越近就越想念我阿玛和额娘来。还有我的三姐六姐,甚至还会想想那淘气的关柱,也不知道他懂事些了没有。” 胤祥见船队似乎又要靠岸了,于是和幼君说道:“你还是回船舱里去吧,我去皇父那里看看,或许有需要的地方。好好的,等我回来。”又让宫女将她搀扶进去。自己还站在船头,迎面的风将他绯色的袍子掀起了一角,腰间挎着那把宝剑。等待完全靠岸以后胤祥才从这只船跳到了别的船,最后来到了康熙的大龙船上,太子也过来了。 康熙颠簸了大半天身子也有些酸软了问着胤祥:“到哪里呢?” 胤祥回答着:“回皇父已是徐州的境地了。” “徐州!是个好地方啊。”康熙说到兴起便对儿子们说:“朕要下去看看。” 胤祥一听要下船,外面都还没来得及去安排于是对康熙说道:“皇父要下去的话请儿臣先去准备准备。” 康熙有些厌烦:“不需要了,只不过想透透气。还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在跟前么,不用麻烦下去走走吧。”说着站起了身子便出船舱去。太子忙跟了上去,胤祥和两个弟弟及康熙的贴身侍从也只得跟上。 胤祥已经来不及去安排只好先一步上了岸,接着又去伸手搀扶康熙,两个弟弟扶着胤礽后面只有几个随身的侍从。大家上了岸,康熙又说要走走。 胤祥却犯了难了,还没清理好,若出了什么岔子可不的闹着玩的,胤祥只好硬着头皮说:“还是不走了吧,就在这岸边歇歇脚一会儿还得回船上去。” 康熙有些不悦了:“怎么,你连朕的意思也要违逆起来。” 胤祥忙作揖说不敢,又去看胤礽想让胤礽作为太子好好劝劝父亲,胤礽装聋作哑仿佛没看见。康熙也不等儿子们自己便上前走着。这沿途都有大臣安排也看不见什么,那些风土人情也没见着什么,不如下来走走亲眼看看这民间是个什么样子。康熙可是在船上想了好半天了,好不容易等着靠岸岂能放过难道就这样回去了么。自己虽然上了些年纪可不是个昏君呀。儿子们已经赶上来了,胤祥走在康熙的左前方他要杜绝一切潜在的危险。好在大家穿的都是便服,走在路上不是很招摇。 康熙和跟前的太子说:“有时候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却要擦亮眼睛。该明白的地方就不能装作糊涂,即使做不了圣主也不能当昏君。” 胤礽回答着:“皇父说得是,儿臣记住了。”看着父亲健步如飞的样子心里却是一阵阵的纠结,这个老不死的究竟还要在那个位置上呆多久,他当了将近三十二年的太子了比许多皇帝在位还要久,而这样的等待却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康熙走在这条不算偏僻的路上,两旁还有几间林立的泥坯茅草矮房。康熙见一个老妇正在井边淘米康熙便过去了。 “大姐有水吗,讨碗水喝。”康熙口中跑出的话让跟前的几个儿子都顿时愣住了。 淘米的老妇看了看跟前这几个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衣着华美的男人,眼中有些惊疑,又多看了一眼中间那个胡子有些花白的男人目光凛然,老妇站起身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道:“要水吗,等等。” 说着便进屋去了。 胤祥阻拦着康熙:“皇父,这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还是回船上去吧。” 康熙倔强着说:“我口渴了想喝水,难道也不行么。” 老妇已经端了一只大土陶碗出来了,里面装了大半碗清亮的水。胤祥先一步接了过来低头尝了一口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这才捧给了康熙。 老妇见状皱眉说道:“这个年轻人不懂事,哪里有自己先喝了再给老人家的。我再去端一碗来。” 康熙已经大喝了几口笑说着:“不用了大姐。”最后喝到碗底也空了,康熙才亲自将碗递到老妇的手中说道:“大姐你家的水甜呀,好喝。” 老妇听了心里也喜欢:“我们家别的东西没有这水还有一口。” 康熙喝了水却并不急着要离去继续问着那老妇:“大姐日子可还过得?” 老妇疑惑的看了看这些陌生人不知道如何回答。 胤祥转口说道:“我们家皇……”又改口道:“老爷问你能吃饱饭么?” 老妇答道:“两个儿子都不在家,艰难艰难呀。” 康熙有些不忍也不再问下去就和儿子们离开,胤祥将腰上的一只荷包解了下来里面还有几两银子丢给了便就跟上了康熙而去。 老妇将那荷包打开一看见是银子双手颤抖着,口中喃喃自语:“不过就是一碗水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呀。”说着又双手合十望着离去的身影说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好人,好人呀。” 康熙一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继续大步向前。就在这时候他们走过了一个地摊,地摊上摆些没人要的旧瓷瓶没什么新意。刚路过了摊子突然一个衣衫破旧的青年怀中抱着一个瓷瓶跑到康熙跟前说道:“站住,你赔来。” 康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忙停住了脚步去看那青年含笑道:“这位小哥,我什么地方碰到你呢?” 青年说指着瓶子说道:“看见没有瓶口这里开了一个大口子,刚才你老衣角扫到了它往地下一倒酒碎了,这样我还卖给谁去,赔钱来。” 康熙压根都不知道自己碰坏了别人的东西,疑惑的看看周围,后面的十六子胤禄说道:“我们家老爷没有碰过它,你也少来讹人了。” 青年看了看他们一行人,见个个衣物不凡心想非富即贵于是抓住不放:“你们别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老子也不怕你们,今天你们不拿个说法来休想从这里过去。”说着抱着他的瓶子拦在了本来就不宽阔的路中央。 胤祥已经走上前来,他早已经看不过了,手已经按到了腰中的宝剑。康熙却按住了他的手和胤祥说:“我和他讲讲道理去。” 胤祥道:“和这样的人有什么道理好说。” “天下总还有个讲理的地方吧,朕……”康熙又改口说道:“我今天就得试试。” 卷一 锦绣 第三十五章 泼皮无赖 康熙走到青年的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回,头上带着一顶灰色的圆角帽,身上一袭破旧的油绿衫子。康熙耐心的和他说着:“你说我撞坏了你的东西,你得拿出证据来。” 青年看了康熙一眼指了指怀中的瓶子说道:“这个口子看见没有,睁大你的老眼好好看看,没有诬陷你吧。赔钱来。” 康熙拈着胡子眯着眼睛看了一回说道:“这明明就是个旧口子,非要说是我碰坏的,哪里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将你那一套哄骗的功夫收起来趁着还年轻做几件有益的事情去吧。” 青年见哄骗不成只好死皮赖脸的说道:“想过去也行,要把地上那堆东西全买了才准过。” 康熙道:“这是什么道理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胤祥上来说道:“老爷和他罗嗦什么,这样的人也不值得老爷和他计较。等儿子给他点厉害看看。”说着手再次按上了腰中挎着的剑,青年见状睡倒在地上耍泼皮起来:“来人啊,要杀人要杀人了。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天理呀。” 康熙按住了胤祥的手,后面十五十六两个皇子也跟了上来手按到了剑上,随行的侍从也蓄势待发就在这关键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了另一个青年,手中抡着一对文玩核桃,左手提着耍破皮的无赖将他的衣领提了起来骂骂咧咧的说道:“呀呀呸的,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拿着你的那堆没人要的破瓶子给老子滚蛋。” 胤祥对于这个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男子有些惊讶,不知来者到底是否友善听见从他嘴里跑出来的话粗俗不堪似乎不是个读书人,又见他生得面容宽阔,脸上挂着同样是玩世不恭的笑容胤祥下意识的对他也提高了警惕。 抱着瓶子的无赖也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还拉着他的衣领当时也涨红了脸说道:“老子在这里惹着你什么事了,滚远点。” 男子道:“你这起混混,呀呀呸的,你李大爷也看不上眼。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人家走得好好的路碍着你臭小子哪点呢。没脸的狗东西,臊徐州人的脸。老子路过这里看不惯你这德行,识相的就抱着你那破玩意赶快从这里滚出去。不然你李大爷一声命下,这道上的人你小子惹不起。” 康熙和儿子们就看着这两人市井气的互骂,那些市井俚语粗俗不堪,他们从小在诗书教养下长大的哪里听见过这些,因此个个都看住了觉得新奇。胤祥只见这位自称是李大爷的男子倒与自己年纪仿佛,说起话来虽然也粗俗却似乎带着股豪气劲。 两人互掐了一阵问候了各自的妈最后无赖只好抱着瓶子骂骂咧咧的跑开了。 姓李的男子打量了一下这些非富即贵的人依旧是一脸的傲气和不屑,最后扔下了几句话:“各位以后走路小心些,也长个心眼不然还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讹上了。今天是你们运气好碰见了你们李大爷,你们李大爷别的本事没有就见不得哪里欺软怕硬。”说后又嘲弄似地笑道:“你们仗着人多却还斗不过一个无赖,和他讲理,有理也不是在这路上说得清楚的。”说完后就拉拉自己的衣服扬长而去。 胤礽说道:“这小子也不是什么有教养的好角色不过也一混混耳。” 康熙道:“有些意思,有些意思。看来我不下船这走一走,还以为四处都是民风纯朴,一派升平呢,就知道做些美梦。”随即又一叹。 胤祥趁此也说道:“要不要让人去将刚才那个无赖抓来?” 康熙摆摆手说:“让他去,让他去吧。” 胤礽请康熙回船上去了。 康熙原本好好的心情顿时没了半点只得掉头回去。 等回到船上康熙和儿子们说道:“这一路南巡,朕所见到的那些也明白都是下面去做了安排的,说是为了保护朕,可也让朕无法走到百姓中间去了解他们的所想,朕这个皇帝也做得糊涂了。” 胤祥说道:“皇父肯出来走走岂不是在朝廷里不闻不问的好,何必去苛求呢?” 康熙冷笑道:“你倒也会安慰朕的。你们说若不是中途出来那么一个小子将那个无赖赶走,朕今天还真下不了台。呵,如今也有人讹到朕的头上来了,还不许说理,不让说理。这天下果真就没个说理的地方了么。朕尚且如此,那些真正有冤情的百姓呢,他们又到哪里说理去。” 太子道:“皇父不该走那么远的,心里又不快起来。这泱泱大国,多少的臣民哪里担忧得完,皇父还是想开些,臣民大都还是好的,这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 胤祥也说:“到底是皇父仁慈宽厚,不然依儿臣岂能容这等无赖,早就让他吃点苦头了。真是太便宜了他。” 康熙道:“十三这脾气还是这么冲动,该改一改,若不收敛些迟早自己要吃亏。”接着又和其他人说:“好了你们都回到各自船上去吧,吩咐开拔。朕想要清静清静,也好好想想。” 儿子们便退下了。剩下个康熙心中却充满了苦闷,他长了五十四年这还是第一回有人在他面前这样的出演,太不给他的面子了。这世人还真有可恨可恶的地方,若不亲自遇见了谁会给他提起,就是说起自己也是不信的。 胤礽等出了船舱胤礽埋怨着胤祥:“这十三弟也不拦着老人家这一走可好,又惹出事来。若再出个什么大的差错看你怎么收场。”说完也不能胤祥回话便就自个儿去了。 十六弟胤禄和胤祥说:“十三哥也别太自责了,毕竟这样的结果谁也没预料到,当然谁也不愿看见。别太往心里去。” 胤祥道:“依我的性子必将那两个目中无人的混混全都抓过来治了他们的罪才了事。” 胤禄笑道:“十三哥这又何必。” 胤祥有些郁郁不快,好在没有出什么别的事,已经是万幸了。仆从们正在解绳索船马上又要行驶了,胤祥想到还在船上的幼君身子不适身边又没个合适的人照顾于是赶紧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或许是吃了药稍作了休息的作用,幼君显得精神略好了些,胤祥稍稍放了心。 “怎么你去了这么久?”幼君问道。 “别提了,这老人家也不知是哪根筋发了非要说要下船走走,拦着不让吧就不高兴。说得那么突然,也来不及去清场,倒遇上无赖了。” 幼君忙问:“没出别的事吧?” 胤祥苦笑道:“事虽然没出,可老人家差点让人讹上,后来又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来了一个粗俗不堪的混混,满口里也不知跑的是些什么市井语言,两人倒掐起来了。这不老人家心里不好受,刚才还说起什么治民的话来。我那太子哥哥心里总不以为然,还说我没拦着老人家。” “又想做明君圣主又不想看到真正的社会难啊。”幼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胤祥上来笑道:“你这句话倒有些意思。” “我不过随口说说,自己也弄不懂,别和我较真。”幼君立即撇清关系。 胤祥道:“好,我也不问你。不过今天后面来的那人虽然毫无礼数教养可言,听他说话也粗俗不堪可他说话还真管用。行事却透露着几分豪气,像个侠客。” “我没见过,估计也难得有什么好印象。”幼君一笑,她觉得身子有些乏,想要去躺躺,因此起身往里面走。服侍的宫女见状忙去服侍铺陈。 胤祥一人出了船舱,他站在船头看着被风鼓起的帆,这越要到家他就越想念京里的那些人,妹妹们好吗?四哥还好吗?孩子们还好吗?在那一刻他也想过璧瑶。这个生命里第一个女人,虽然自己给不了她更多的关爱和荣耀,可毕竟是自己两个孩子的母亲,毕竟曾经替自己打点一切,嘘寒问暖,她也是个有过温暖的女子。他心里也知道幼君忌惮她,可自己也无法抹开。如果注定今生要辜负一个,胤祥心想那人绝对不会是幼君。幼君实在是一个聪慧又让人值得疼爱不可多得的女子。 卷一 锦绣 第三十六章 四贝勒府 一行人乘舟北上,等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四月的天气了。天气变得干燥和闷热起来,特别是对幼君来说一路的舟车劳顿,再加上害喜的关系整张脸消瘦了不少。一回到府上,胤祥连忙请了太医来诊治。又命人抓药熬药,幼君的房间也移到了东间通风透气的屋子,屋子是芸芝亲自带着人布置的,陈设不见一丝浮华,一切实用为主,后廊上种满了梧桐,等太阳出来的时候翠绿的叶子的光芒就照进了墙头。 幼君对于一切十分满意。芸芝实在是一个体贴周到的丫头,她话虽不多却总能准确把握主子的心思,做起事来也一丝不含糊。 幼君看着芸芝忙碌的身影,巧彤进来说:“禀福晋,侧福晋带着格格和小阿哥要过来给福晋请安。” 幼君抬了一下眼睛,她以为自己能躲在一个完全没有风雨的地方,可现实告诉她不得不面对。幼君沉思了片刻便和巧彤说:“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的,璧瑶手中牵着淑冰,奶娘怀中抱着五个来月大的小弘昌便进来了。璧瑶垂着眼睑,拉着淑冰恭恭敬敬的给幼君磕头请安。 “起来吧,宝娟搬了椅子来请姐姐坐。”幼君也没正眼看过他们,语气分外的冷清。 璧瑶道:“福晋这一出门一路上辛苦劳顿倒受苦了。” 幼君冷笑道:“苦点也没什么总比这一辈子守着这座房子冷冷清清的过日子好。姐姐是没亲眼见过,我们去江南的时候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这江南的景致和京城就是不一样。” 璧瑶尽量压低声音说道:“福晋是好福气能随圣驾出巡,天底下又有几个能有这样大的福气呢。” 幼君抚着衣服上的褶子说:“一是领皇上的恩典,二是领爷的情,若不是他我也没这个机会。对了,姐姐没眼福,不过我却给姐姐带了礼物回来。”说着便让宝娟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璧瑶听说还给她特意带了东西忙站起身来笑道:“福晋真是个慈善的人啦,还记得奴才,多谢福晋。”说着又去屈礼。 宝娟端出了一个红方盘,盘里叠放着一匹柔粉的暗花织锦缎,一匹苏绣的杭绸。 幼君道:“姐姐别嫌东西少,人家送了我这些布料,你拿去给府里的小格格裁一套新衣裳,小姑娘穿这个颜色也好看,姐姐想要做什么衣服自己去做吧。如今我不是很方便姐姐管着家辛苦你了。” 璧瑶再三谢了,又去拉淑冰的衣服,淑冰只得和幼君磕头:“冰儿谢福晋赏赐。”幼君看了一眼淑冰,她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还是带着一丝惊恐和防备,或许是长大了些的缘故人也安静了不少,能大大方方的说话了。 幼君让奶妈将小弘昌抱来她看了在一眼,大大的脑袋肉乎乎的,不过的确比刚出生的时候好看了不少,那眼睛和鼻子的确是长得越来越像璧瑶和胤祥了。幼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没有别的话便说:“你们下去吧,我也累了。” 璧瑶带着儿子女儿便出去了。 幼君叫过来了芸芝问道:“今天恐怕爷回来又会晚,吩咐厨房准备好宵夜,不要太丰盛了,一盘点心就足够。” 芸芝答应着便让人传话下去。 幼君叫住了她让宝娟将那盒子拿了出来,幼君取出一枚绛纹的戒指递到芸芝的手里说:“我和你们爷没在家里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芸芝道了谢。 幼君看了看她:“只要你忠心跟着我,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芸芝道:“奴才领主子的恩典尽心服侍主子定会竭尽全力。” 幼君点点头说:“好,你去忙吧。” 此时过来了一个仆妇说:“爷带话回来问候福晋的身子呢,说福晋身子还好的话去四贝勒府上一趟,爷在那里等福晋。” 幼君起身道:“才说还要给他留宵夜又去高乐了,倒显得他们兄弟比别人都要亲近些似的,也好我正好趁此去拜访拜访四嫂。”于是让巧彤给自己换外出的衣服又梳好了头,让芸芝和宝娟准备登门的贺礼。 幼君准备好出门的时候看见了伴云笑道:“你们爷就这么不放心还让你来?” 伴云打着千儿说:“爷可是千叮万嘱。” “得了,又没多远的路,走吧。”幼君在宝娟的搀扶下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只让巧彤随去,留下了宝娟和芸芝在家料理。后面跟着几个常出门的仆妇。 幼君手里摇着扇子,心想这定是一个难熬的夏天,她受罪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受罪,今年的雨像是比往年又少下了两场所以显得尤其的干燥。 等到四贝勒府的时候他们府上已经灯火通明了,幼君的车子刚停下贝勒府上的仆人就争着来打帘子请幼君下车。还没等巧彤过来就将幼君搀扶了下来。 “十三福晋吉祥,我们福晋已经等候十三福晋多时了。”一个灵巧的年轻媳妇说着,眼睛自然而然的又往幼君的肚子上看了一眼,也没看出个什么。 幼君道:“出去一趟倒也时常想念四嫂,四嫂可好?” 媳妇说:“我们福晋才生过一场病不过都好了,多谢十三福晋的问候。” 幼君的巧彤已经过来了搀着她走进了那扇门,仆妇们纷纷向幼君行礼。过了穿堂,幼君看见在一间有灯火的屋子里他们兄弟俩正在那里交谈,幼君心想既然来了也该去过去问候胤禛一声,于是转身走向了那间屋子。 胤禛在下人还没通报的时候就看见幼君过来了,于是起身说:“十三弟妹过来了。” 幼君已经迈进了门槛福了福身子笑说:“四哥好。”胤禛赶着还礼,胤祥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看了看幼君说道:“出门也不多让两个人跟着,天快黑了也得当心些。” 幼君笑道:“我还在家里吩咐下人给你准备宵夜来着,偏你又在四哥这里讨他们府里酒喝。你们俩兄弟倒像是同胞弟兄。” 胤禛和胤祥相视一笑,胤禛说:“十三弟倒很会说,如今来了个十三弟妹也是好口齿,你们俩还真是一对。” 胤祥道:“不为了这个当初也不会去求皇父了。” 幼君看了两人几眼说:“我也不打扰你们兄弟交谈到后面看四嫂去。”说着就跟着仆妇们来到了后院,乌拉那拉氏已经在屋檐下左顾右盼好半天了好不容易见着了幼君忙迎了出来:“早就听下人们说你过来了却总看不见你的身影。” 幼君满脸堆笑:“回来一两天了早就说要看看四嫂,偏家里有事我也懒怠出门。几月不见四嫂了,四嫂可好?” 两妯娌挽着手进了屋子。屋子里已经照得亮堂堂的。 乌拉那拉氏拉着幼君的手说:“我倒天天念着你了,听人说你有了喜我也跟着喜欢,真是件大好事。”又瞧瞧幼君的肚子,仿佛还不怎么显。 “四嫂别看,我怪不好意思的。偏今年早早的就热了起来,我也跟着受罪。”才说着又觉得额上全是汗了。 乌拉那拉氏说:“当年我怀着我们哥儿的时候也一样,这几个月过去就好了。你能一举得男才是更大的喜事了。” 幼君微红了脸:“其实我和我们家爷都希望先生个女儿连名字都想好了。” 乌拉那拉氏笑道:“这世人都喜欢儿子的,哪里喜欢起女儿来。” 幼君脸上浮现出甜蜜来:“儿子女儿对我来说都是宝贝。” 乌拉那拉氏道:“我冷眼看去,这十三弟和你感情也还好,后面还会有很多的孩子,儿子女儿也无所谓。不像我,没了晖儿就像什么也没了。” 幼君见四嫂落寞起来忙安慰着她:“四哥和四嫂也还年轻不该说这么懈怠的话。” 乌拉那拉氏看了看屋里也没别的人于是和幼君说:“外面不过看着好,弟妹你是不知道我里面是怎么熬的,如今他的眼里只有一个李氏哪里还想得到我这个原配。不过是表面上尊敬着,哪里还像什么普通人家的夫妻呢。”乌拉那拉氏说到心酸之处眼中已经蓄了泪水。 幼君也不好安慰,只有说着:“四嫂心里不顺心不好找别人说话,不如就说给我听听。我虽然愚笨但也能听四嫂的诉说,保证一句也不和旁人说去。” 乌拉那拉氏叹了句;“我们妯娌十几人,只有你,十三弟妹。我们俩还能说得来。十三弟妹若不嫌弃以后我就直接称呼弟妹为妹妹好了。” 幼君笑道:“他们兄弟友恭,我们妯娌感情也好,只要四嫂不嫌弃我愚笨。” 乌拉那拉氏说:“好妹妹,你嫂子作为过来人有一句要劝告给你,有了儿子才有依靠。男人的心是靠不住的,他现在对你好,等人老珠黄的时候又会有更年轻的来和你抢他。不要像我,眼看年华渐老,却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个女儿也没有。” 幼君道:“四嫂每天愁闷太多了所以身子一向不太好,少想一些不愉快的事,养养身子不是更好么。何必自己去找不愉快。”口中虽然只有说,却觉得乌拉那拉氏说的每句都那么中肯,是啊,谁又能保证他能恩宠你一辈子,特别是这样一个可以完全合法拥有三妻四妾的时代,一个男人为主女人只是附属品的时代。 卷一 锦绣 第三十七章 较真的人 妯娌俩交谈了大半个时辰,后来丫鬟来说饭菜已经备下。乌拉那拉氏用绢子揉了揉眼睛拉着幼君说:“走吧,妹妹。今天没有别人,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宴。” 幼君道:“倒打扰四嫂了。” 乌拉那拉氏说:“你还要这样讲不显得我们之间的情分都是假的么。快别这样,在家的时候我也没个亲姐妹可以说说知心的话。” 幼君笑道:“四嫂看得起我,也是我的福气了。” 两人相约出了屋子一路到前面去。这边的偏厅里已经调整好了几案,摆放好了桌椅碗箸。 乌拉那拉氏问道:“两个小阿哥也让他们过来一起吃饭吧,还有将他们的额娘也请来。” 下面一个穿松绿坎肩的说道:“禀福晋,李主子身子不适说不吃饭了。” 乌拉那拉氏道:“那就算了,派个人过去问候一下看需要什么好去准备,难受的话好传太医。” 当下就有人答应着立即去了。 胤禛胤祥两兄弟一路交谈着进来了,坐着的两人也都站了起来。胤祥先说了句:“听闻四嫂欠安,可好些呢?” 乌拉那拉氏含笑着说:“劳十三弟挂念已经大好了,只是我还得恭喜十三弟又要当阿玛了,可得好好对我们妹妹。” “妹妹?”胤禛看了两个女人一眼。 乌拉那拉氏说:“我和弟妹谈得来,所以姐妹相称,就像你们哥俩。” 胤禛道:“也好,都是一家人。” 弘昀和弘时俩兄弟这才过来,恭恭敬敬的给他们请了安。 胤禛拉着弘昀说:“今天没有在学堂里淘气吧?” “回阿玛,儿子谨遵阿玛的教诲,不敢淘气,今天师傅还赞扬了儿子,说儿子的字写得好,儿子和师傅说都是跟着阿玛学的,师傅听了很高兴直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弘昀虽小说起话来却是大人的口气,胤禛和胤祥俩都笑了起来。 胤祥笑说:“我看四哥这孩子也怪伶俐的,实在是四哥平时教导得好。” 胤禛道:“这管教儿子和管教女儿不同,儿子当然得严厉些,你们家的小阿哥还小,你还操不到那份心去。想当年我们小的时候哪个不都是这样一路过来的。” 胤祥低头摸了摸年仅三岁的弘时的脑袋说:“可不是,才六岁每天天未亮就要跟着兄长和大臣们去站班。我记得那时候自己总不怎么长个儿,连门槛也迈不过去,还是每回太监将我抱进抱出的,身上的衣服总是长长的一直拖在地上。好几次还踩着自己的衣服跌了几跤。四哥却不小了,从小对我关照着,如今我们也都大了,连四哥的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胤禛说:“这当皇子辛苦啊,说出去人家也未必相信,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懂事都要早。老人家又是个极其严厉的人,每天好几个师傅跟着要学这样学那样,皇父考着的时候没答上来就罚跪。” 幼君可从来没听说这些,早就听住了。 乌拉那拉氏起身说:“你们快入座吧,只怕孩子们都饿了。妹妹还要往回赶呢。” 胤禛道:“是啊,十三弟,弟妹,快请坐,我这说得高兴什么都给忘了。” 大家归了坐。 弘时还小,够不着桌子。乌拉那拉氏让奶妈夹了菜在一边去喂他。胤禛又说:“我一天没见着闺女呢,怎么没人去叫她?” 乌拉那拉氏说:“看我糊涂得,来人……” 胤禛打断了她的话:“算了吧,她也生得腼腆。不过听说她母亲身子不好,又没有传太医去瞧,可别拖着,你才好些,不要又添下个病人。” 乌拉那拉氏答道:“我让人过去看望了,爷就放心吧,我已经大好了这些家事也还照管得过来。” 幼君见桌上菜式并不多却还精致。胤禛又亲自执了壶要给幼君添酒,幼君忙道:“四哥,我还是算了吧。怕肚里的孩子不答应。再说我也惯不会喝酒的。” 胤禛笑道:“我却忘了糊涂,糊涂。来,十三弟总该不会推辞的。”说着已经将胤祥面前的杯子斟了个满,胤祥忙起身接了 幼君说:“四哥也别就由着他喝,酒虽好也不能多喝。他酒一喝多话也跟着多起来,我却烦他了。” 胤禛笑道:“我的弟弟难道不清楚么,十三弟的酒量却是我们兄弟中难得好的,” 胤祥笑道:“她如今什么都在管我,我看你迟早有一天也学得八嫂一样。” 幼君道:“当初你皇父还说让我劝管你,如今你却不高兴了。我看八嫂也没错,八哥在家也老实听话着。” 胤禛夫妻都笑了起来,乌拉那拉氏笑说:“妹妹没在京里不知道我们皇家出了件闹事。就是刚才你口中说的八嫂将你们八哥打了。皇父没在宫里也管不着,最后还是太后将两人教训了一顿硬要让你们八嫂给你们八哥赔礼。” 胤祥喝了口酒说:“八嫂还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八哥要吃些苦头了。” 幼君低头吃着饭听见了胤祥的话手里还拿着筷子对胤祥说:“男人怕女人不是什么坏事,那历史上怕老婆的故事还少了不成,这也是你们男人的一种美德。” 胤禛不等胤祥开口便笑说;“弟妹这句话更不得了,比八弟妹那几巴掌还管用。” 胤祥低头道:“阿弥陀佛,我只求你少打我几回在人前给足我面子,家里随你怎样都行。” 这个答案幼君似乎很满意也不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饭,乌拉那拉氏也觉得这两口子和睦心中正羡慕,看了胤禛一眼,胤禛却只顾着和胤祥说笑。 弘昀人小吃不了多少饭,很快就放下了筷子便要下桌。胤禛看了看他的碗里还剩着饭菜,皱着眉头说:“怎么不吃完?” “回阿玛,儿子已经吃饱了。” “吃饱了也不该剩着饭菜。这是不敬,知道吗。知道这五谷是怎么长出来的吗,你生在锦绣繁华之地从没体验过民间百姓之苦也不知道这粮食是怎么来的,我最不喜欢浪费粮食的人,你们也要学着,别以为一切得来都很容易。”胤禛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开始板着脸教训儿子。 乌拉那拉氏忙劝道:“好了,孩子还小,别太苛刻了。他吃不了那么多何必勉强。” “习惯都是从小养成的,从小就得好好教育,长大了才知道好歹。”又命弘昀将剩的饭菜全部吃完。 弘昀见父亲动气不敢不听只好硬着头皮吃完,心里却嘀咕着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和父亲同桌。 胤祥放下了酒杯和胤禛说:“四哥又开始较真起来,不知道我们四嫂怎么忍受得了四哥较真的样。” 乌拉那拉氏道:“他说的对我都会听。” “不对的地方你就不听呢?”胤禛看了她一眼。 乌拉那拉氏笑道:“十三弟,妹妹快看吧,又来了。这些年的夫妻了,我也太了解他了。” 幼君笑出声来,胤禛也只好跟着一笑而过,大家用过了饭,胤祥在幼君的再三劝阻下没喝多少酒。外面却越来越晚了,夫妻俩便要告辞。 胤禛相留着:“已经这么晚了,不如就在这里住下吧,现成的房间还有几间足够你们夫妻住了。” 胤祥道:“不好再打扰四哥四嫂了,我还得回去看看宝贝的女儿呢。再说也怕麻烦你们,改天设了酒再回请你们。” 下面早就准备好了车辆马匹,胤祥让伴云牵马自己和幼君上了车。乌拉那拉氏又特意过来和幼君说:“妹妹有空尽管来坐坐,我想和妹妹多说说话。” 幼君笑道:“四嫂放心吧,多保重。”接着又和胤禛说;“多谢四哥的盛情款待。” 胤禛道:“十三弟,十三弟妹。你们俩当心点,让驾车的人不要太快了。” 胤祥笑道:“四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胤禛又派了几个打着灯笼去相送。好不容易望着他们走了,消失在夜色里,胤禛才回过身去见乌拉那拉氏还站在风口,胤禛道:“你又经不得风吹,快进去吧。”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年轻就是好啊。” 胤禛总没解过这句话来,他已经抽身离去了。 幼君在车上和胤祥说:“你们四哥虽然贵为皇子又是贝勒却还能明白民间疾苦,作风朴素还真是难得。” 胤祥道:“四哥就这样。不过我有时候也受不了他太较真的样子。我们兄弟姐妹几十人,四哥和我走得最近,小的时候常做他的跟班,如今也各自成家了,时光飞速。我们这些兄弟中性格也都不尽相同,能真正说得上几句真心话的却少。” 幼君问道:“这四哥和十四弟都是德额娘所出,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却不怎样,我看你们俩个才更像是亲兄弟。” 胤祥道:“四哥幼年时就抱给孝懿皇后抚养所以才疏离着又或许我和四哥正因为不是亲兄弟所以四哥才关照着我。其实四哥外面看着冷清,对人却是极好的,皇父还常夸他。” 幼君一笑:“你好好跟着你们四哥,以后会有所成立的。” 胤祥笑道:“你也看出来四哥是个有大智慧有丘壑的人呢?” 幼君道:“我没看出来,不过你信我的话是不会错的。”她不能点出那个答案。 卷一 锦绣 第三十八章 噩耗突至 刚下了一场新雨,天气突然凉爽了不少。胤祥被他皇父外派了,已经去了好几天。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幼君有些百无聊赖,她手中拿了一本书,斜倚在卧榻上,一字一句的念着书上的词句。 “福晋好好的看书念这么大声做什么?”巧彤捧了刚出的新鲜瓜果进来。 幼君道:“这本《千家诗》才开了头,今天天气好些索性多念几段。” 巧彤又笑道:“福晋从小就念这个,念了好些年了还放不下么?” 幼君笑道:“你懂什么,我是念给肚里的宝宝听的。” 巧彤一听更是乐了:“肚里的小阿哥能听见福晋说的什么吗,不是还隔着肚皮么?” 幼君道:“这叫胎教,让他在娘胎里就接受些良好的教育,以后出来才会聪明伶俐。” 巧彤道:“这个道理奴才还是第一回听说了真真新鲜,也不知福晋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爷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说福晋是个好额娘。” 幼君没有再理会她,目光重新放回到手中的诗集上:“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 巧彤已经切好了西瓜端到幼君跟前说道:“福晋请用吧。” 幼君拿起了一块自言自语说道:“宝宝我们吃西瓜了。” 巧彤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幼君又道:“他这一出门家里什么事都不用管,还真是省心。我没福气继续跟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巧彤道:“主子爷是御前的红人,皇上眼中的如意儿子当然是重任在身,不过爷那么体贴福晋定会早早回来的。福晋也不用着急,还等好几个月了,我们的小阿哥才能出来。” “也只有你说他是小阿哥,得了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也不强求,什么都一样,都宝贝。”幼君伸了个懒腰,将手中的书随手一扔,打算起来走走,热天躺着也不好过。这累赘的身子更是负担。 这时幼君的陪房蒋家媳妇走了来,只站在门外说道:“禀福晋,三姑奶奶家来了人说三姑爷去了。” “什么?!”幼君当时又惊又慌和巧彤说道:“前些日子不是说吃陈太医的药好些了么,怎么说没,就……”幼君当场滴下泪来。 巧彤忙去安慰,幼君道:“快去备礼仪备轿我要去看看。” 巧彤道:“如今福晋身子不方便,爷走的时候千叮万嘱。让几个年纪大些的婆子跟着蒋大娘去吊唁,福晋还是不要动身吧。” 幼君依旧滴着眼泪说:“三姐成了,我哪能不去慰问了,在家的时候姐妹相好了一场,我怎能……” 宝娟和芸芝也过来了,几人劝解了幼君一阵子,芸芝道:“这么热的天,万一福晋中了暑怎么好,再说那丧家不干净倘或冲撞到小阿哥怎么好。” 幼君有些发怒了:“你们谁也别再拦我,这个府里难道我说话也不管用了。即刻吩咐下去,立马就走,耽搁不得。” 大家也只好闭了口。幼君换了件月白的纱衣,头上的发饰也拿了下来,并不施任何的脂粉。随即便出门了,依旧只让巧彤跟随另外带了四个仆妇。 梓君已经哭得昏厥了过去这可让府里上下人都慌乱了,忙请医问药。等幼君赶来的时候梓君才略微清醒一些。 “奶奶,十三福晋来了。” 梓君恍惚中听见了丫头的话,睁开眼睛看了一回,果见幼君的身影渐渐的近了。梓君忙让跟前的人扶她起来要于幼君行礼。 幼君连忙按住了梓君的身子:“三姐保重呀。” 梓君歉然道:“福晋怎么亲自来了,恕我失礼了。” “自家姐妹还要这样疏离么,快别这样。我听见消息立马就赶来了,只是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三姐夫又不是什么急病。” 梓君满脸的泪痕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会儿我也没在跟前,他是走了,扔下我们这大家子人该怎么活。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福郎还小担不得重任,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出嫁了,一个却又帮不上什么忙。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说着又哭了起来。 幼君也跟着流泪。 梓君身子略好些了又见幼君肚子已经有些凸显了忙道:“福晋有了喜我还没给福晋道喜。” 幼君忙道:“如今还说什么喜不喜的话。我去三姐夫跟前烧一炷香吧。” 梓君打算要下床来陪幼君一道过去,幼君道:“三姐身子弱不如就躺躺,我上完香过来再陪三姐说话。” 梓君又让几人跟着。 幼君便随着丫鬟们来到才新布置的灵堂,幼君恭恭敬敬的上了香,没有转到后面的放棺木的地方看三姐夫最后一眼,她对于刚死的人向来是心里怀着恐惧再说肚里还有未出生的孩子,幼君觉得诸多不便,最后奠了酒。幼君远远的望了一眼,接着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灵堂,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才转过了一座小小的四合院迎面走来了两个男人。一个穿灰色的纱袍,一个穿象牙白的纱袍。幼君也住了脚步,两人走近了。 灰色纱袍的是她的六姐夫伊都立忙含笑着与幼君见礼:“见过十三福晋。” 幼君道:“六姐夫快快免礼,这在三姐家,六姐夫怎么如此多礼起来。” 象牙白纱衫的是富察云森,幼君先唤了一句;“很久没见表哥了,表哥可好?” 云森怔怔的说着:“劳妹妹挂念,我很好。听说妹妹跟着去了南边一趟倒是增长见闻了。” 幼君道:“改天若有空说给表哥……”幼君又觉得话有些不妥,于是改口道:“不过跟着去游玩了一回,出入不是很自由,算不得见识。” 云森注意到了幼君的身子,他的目光很自然就停留在那里好一阵子。伊都立在一旁笑说着;“这么说十三阿哥也来了么,我得去拜见拜见。” 幼君道:“他外出了不在京里。” 伊都立显得有些遗憾。 幼君道:“六姐呢,也来了吗?” 伊都立说:“恐怕去三姐房里了吧。” 幼君欠了欠身子说了句告辞便转身走了。 伊都立道:“走吧,我们也到三姐夫跟前上炷香去。” 云森还在惆怅里,被伊都立的话突然给拉回了现实有些手足无措。 伊都立道:“你发什么愣呢?” 云森忙道:“没,没什么。”他心中暗想,她过得很好,那么自己还计较什么呢。他愿意在那个转角的地方等她一辈子,可是当得知她幸福的消息时,还是祝福她吧,与她只是一段不得其果幼年的回忆而已。 幼君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云森眼中这些惆怅的,她的脑中充满着三姐的眼泪,还有那些白花花肃穆的哀思。 富察太太和慧君都过来了,她们正陪在梓君跟前。见幼君进来了也都起了身。幼君看见了富察太太有些激动,喊了一声:“额娘!” 富察太太也眼含着热泪:“七丫头,果然是七丫头。你可好?” 幼君道:“女儿很好,就是想念额娘和阿玛。”又看见了一旁的慧君,幼君连忙过去给了慧君一个拥抱:“六姐,你好吗?” 慧君道:“多谢你的记挂,我好着了。不过看着你这样看来是喜事将近了,怎么我一点消息也没得到了,该去你们府上贺喜的。” 幼君道:“六姐别怪,回来的时候我们爷事多,我也不大愿意动身是我疏忽了,该派个人去六姐府上问候一声,是我疏忽了。” 慧君道:“我怎么会怪你。” 梓君道:“额娘,福晋,六妹。你们都坐吧,别站着。你们先在这里聊着,我还得上前面去看看。前面只有几个管事的人怎么忙得过来。” 富察太太擦了一把眼泪说:“我也该到女婿跟前烧炷香去。” 慧君也道:“我随额娘一起去吧。” 幼君道:“那我在这里先等着你们。” 梓君道:“也好,福晋请先坐坐。” 幼君道:“你们也别顾我,没事的。我又不能劝三姐少哭几场,自己多保重些。” 梓君和慧君搀着富察太太便出去了。幼君坐了一阵子,觉得这屋里很闷热又不怎么通风因此想出去走走,巧彤忙跟了上去。 幼君抱怨道:“原本以为下了雨要好些,怎么还是闷热。” 巧彤忙给她打着扇,幼君选了一个穿堂的地方站着,这穿堂风吹吹倒还凉快。巧彤将手巾展在一块干净的石凳上说:“福晋请坐,这里倒还安静。” 幼君叹道:“三姐的命真苦,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呢。” 巧彤道:“天底下有几个像福晋这样的好福气呢。” 幼君白了她一眼:“我倒不喜欢你这样说,世上没有谁是天生命苦或是命好的。” “妹妹这话很好。” 幼君和巧彤闻声望去,只见在一个转角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象牙白纱袍的青年男子。他半个身影在微弱的阳光里,半个身影却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中将一把折扇刚好叠在了一起,目光清冷的看着她们主仆二人。 卷一 锦绣 第三十九章 前方的路 巧彤先过去和云森行礼说:“奴才给表少爷请安。” 云森道:“丫鬟还是那个丫鬟。” 巧彤笑道指了指后面的幼君说:“下一句表少爷是不是要说小姐还是那个小姐呢?” 云森摇头道:“错矣,错矣。” 幼君已经起身了,听了云森的话忙上来说道;“听表哥的话难道我改变了些什么吗?” 云森继续摇着头说:“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了。如今妹妹贵为福晋,再也不是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等着同伴的尚书府的七姑娘了。” 幼君道:“人总是会长大的,表哥不也是一样么,过个一年半载成家立业,为人夫,为人父。再回首看过去的时光不过感叹光阴太迅速了些。” 云森垂下了眼睛,他有些不敢去看幼君的脸,那张脸看得再多只怕惆怅更深,又听见从幼君嘴里跑出成家立业的话心里有些异样。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有一部分重叠着,云森便看住了。 幼君见云森无话又见他没打算要离开有些不太妥当便要离去了。 云森叫住了她:“妹妹!请等等,我还有句话要问妹妹了。” 幼君只得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纠结在了一起,幼君又很自然的别过了看向了别方,说道:“表哥还有什么话请说。” 云森道:“妹妹过得好吗?” “我好不好与表哥没有多大的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只要你亲口说你很好,我也就放心了。”云森的目光从来就没离开过幼君的身子,也不管跟前还有谁。他热切的想知道那个答案。 幼君再次望了他一眼,她心里知道这是自己曾经拒绝过的男子,她开口说道:“我想自己是过得好的,他对我,你问问巧彤,巧彤也是知道的。” 云森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不用问谁,只要妹妹亲口说的就已足够,足够。”云森仰天一叹接着吟诵着幼年时他们一起读过的那首诗:“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一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结妾独守志,结君早归意。始知结衣裳,不知结心肠。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表哥不用将一切都放在心上,那样会过得很累,很累。洒脱些,前面还有一条大路正等着表哥,又何必如此。再说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们都已经长大,也有了各自要面对的,要承担起的责任。我也相信表哥是能担起一切又能放下一切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幼君说完这些话就扶着巧彤走开了。等到转角的地方,她回过头看了云森一眼,向他点点头,鼓励着他便就径直去了。 巧彤和幼君说:“没想到表少爷还真是个情深意重的男子,都这些年了还记得和福晋小时候的事了。” 幼君道:“每个人都一个漂亮的匣子,里面装着所有美好的回忆。只是表哥的匣子里装得太多了,什么也不愿舍弃。” “依奴才看,如果当初姑娘没有嫁到皇家做福晋,说不定还真成了表少奶奶。”巧彤笑嘻嘻的说着。 幼君呵斥着她:“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机会对于每个人来说永远只有一次的选择,要么放弃,要么握在手里。我在这之前就选择了放弃,只是没料到他还在泥潭里没有爬出来。” 或许巧彤最终也没听懂幼君的话,等回到梓君房里的时候等了一会儿她们母女三人才过来。梓君还是不住的流泪。 幼君劝慰道:“事已至此,三姐何必不多想想以后呢。” 梓君道:“能有什么以后,不过苦心将我的福郎带大,以后我也只能靠他了。” 富察太太听了这话无边摇头感叹:“我养了两个女儿,你们二姐没有成人,只剩个嫡亲的梓君偏命运也是不好的。可怜你还年轻啊,没想到姑爷却早早的走了。你们两个当妹妹的以后多照看些,慢慢熬日子吧。” 幼君忙道:“额娘放心,三姐的事难道我们会撒手不管么,怎么说也是自家姐妹。” 慧君也跟着说:“是啊,额娘放心吧。” 幼君道:“以后总会有路子的,三姐该坚强些,三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若是三姐也倒下了这家里的大大小小谁来照管,还有福郎。” 梓君点点头:“福晋话很对。难怪不得阿玛会说福晋像阿玛,阿玛一肚子的诗书在朝堂里奔波,福晋从小就比我们几个当姐姐的喜欢读书写字,见识自然也在我们之上,听了你的话,我想也该坚强些。” 幼君搂着梓君的肩膀说:“我不要三姐来恭维我,只愿姐姐以后都好好的,将这个难关闯过去。若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说一声,苦水别往肚里咽。” 梓君道:“我记下了。” 富察太太说道:“老七上次又特意打发人送礼来,我心里一直记着,后来打发个婆子来送些你爱吃的水果,味道可还好?” “额娘就会心疼女儿,我很爱吃。”幼君道。 慧君忙问:“福晋动静大不大?” 幼君问道:“什么动静?” 慧君点头说道:“当然是你肚里的宝贝呀?” 幼君有些羞涩的说道:“还好。前段日子可把我折腾够了,害喜很厉害。这些天倒平静了许多。只是我很怕热,剩下的日子还不知怎么过了,对了,今天你怎么没将你宝贝的儿子带来我们看看?” 慧君道:“今天三姐家的事怎么好带他出门。不过等天气凉快些了我带了他到你们府上来,给你们请安。” “说什么请安,我也受不起。” 慧君含笑道:“当真要来的,我们爷还说要拜访十三阿哥,还指望着能讨个差事。他总说现在的那个破官职没什么好做的,又没什么前途,希望能指点一条好路子。去求了阿玛好几次,阿玛说话不怎么爽利,他还说不痛快。我就说他了一顿。额娘,三姐也听听这话是不是糊涂。他花钱大手大脚的,也不知俭省,当真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价值几何。” 幼君道:“他现在出远门去了,我在家一人也是无聊,还等姐姐们闲了来说说话,若不是因为这事,只怕也懒怠出门。这宫里的规矩已经好几天没有过去立了。” 富察太太皱皱眉头教训着:“你如今也不同了,虽然不方便这礼数上的事却疏忽不得我们普通人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在皇家,规矩更是多着。” 幼君道:“额娘费心了,他去讨了旨意来,说只让我在家安心养着别的一概不管。” 慧君和梓君说道:“三姐听听,我们家出的福晋果然是个命好的。” 慧君的话说到了梓君的痛处,红肿着眼睛看了看幼君,叹道:“我是不能和福晋相比的。” 富察太太道:“只愿你这一胎是个儿子,那么正房的位置无论怎么都坐定了。还有奶妈的事也要早些准备,得多预备几个。” 幼君道:“现在说这话倒还早。还有好几月了,如今我自己要当母亲了,也才体会到当额娘的苦来。” 富察太太点头说:“七丫头长大了,也明白懂事了。” 慧君笑说:“她都快十九的人了难道还没长大了么。” 富察太太道:“有的人活到三四十岁说话做事还像个孩子。你们阿玛那么宠关柱,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怕宠得没了形,以后也是个大小孩,怎么继承家业。” 幼君道:“阿玛和额娘就喜欢吵嘴,如今我们几个女儿都没在跟前,额娘还是多体谅一下阿玛吧。毕竟阿玛也是一大把年纪了。” 富察太太叹道:“每次都让我体谅他,首先他就是个不会体谅人的,和他做了几十年的夫妻这样一辈子了。我还能说什么。由他去吧,他将家装在心里的时候少,那些什么破公事倒多。” 幼君从三姐家回来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病下了,好在只是中暑而已。喝了解暑的汤药,幼君觉得晕沉沉的,屋里服侍的人都下去了。幼君恍惚中进入了梦里,梦里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她始终跟在一个男孩后面,一起嬉笑,一起玩乐,一起读书。后来男孩掉进了深渊里,幼君想要伸手去救他,可是怎么也抓不住他的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表哥掉下去,幼君在梦中想呼喊,不知怎的总是喊不出声,幼君觉得什么梗在了喉咙里,后来感觉身边有人将她推醒了。 幼君一头的大汗,她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原来是宝娟。 宝娟给她打着扇说道:“福晋被梦魇了,醒来就好了。” 幼君觉得胸口跳得厉害,一脸的潮红,喘息道:“我梦见他掉下去了,我抓不住他的手。太可怕了。 宝娟道:“福晋梦见谁呢?” 幼君道:“有些像爷,又有些像表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宝娟道:“福晋别放在心上,这白日里就容易做噩梦。我端水来给福晋喝。” 幼君点点头,梦中并不真切的场景还浮现在她的眼前让她心有余悸。 卷一 锦绣 第四十章 佩珍进府 芸芝捧了几套做好的小衣裳给幼君看。 “这些够用就好,针线上的事还有一大堆呢。我见扇匣子里好些个扇套却没有了,不如你做几个来,你们爷回来的时候好用。” 芸芝答道:“这两日身子不太舒服,不如让宝妹妹和巧妹妹做吧。不是还有针线上的人么。” 幼君笑道:“好了,我也体谅你。只是你们爷脾气怪着他那些东西从不用底下那些人做的。我针线上是疏忽了再说这么热的天也懒怠动,先放放吧。” 芸芝叹道:“爷没个音信,若是赶上小阿哥出生还没回来可怎么好呢。” 幼君蹙了眉头:“我也做不了主喊他回来,在家数日子吧。这家里的事我也不想管,你请示你们侧福晋去,也不用来知会我。” 芸芝笑道:“话虽是这样说,可毕竟规矩也乱不得。”接着又低声和幼君说道:“福晋不知道,我们下面的人都说侧福晋严苛,更喜欢到福晋底下当差。” 幼君也笑了:“她毕竟是早早的就理这个家的,我是后来的自然……”说着喝了一口茶却不接着上面的话说了又转而问着芸芝:“不是说宫里要选送一批宫女过来么,什么时候才到?” 芸芝答道:“怕要到明天去了吧恐怕有数十个女子。” 幼君点点头:“别的我也不多多过问,你去帮我选三四个看着还好的在这房里放着。” 芸芝笑道:“福晋吩咐一定办好。” 巧彤走了进来脸上笑嘻嘻的。 幼君忙问她:“你这丫头得了什么好事,这样高兴?” 芸芝替巧彤回答了:“福晋不用猜必定是巧妹妹今天又得了好彩头,手气不错,可是不是?” 巧彤道:“芸芝姐姐话不假,昨天输了好些子儿,今天才翻过本来。” 幼君正色说:“我说你们也别闹得太大了,私下玩玩可以,若以后出个什么事来。我可是不会轻饶的。” 巧彤笑道:“福晋放心,不过几个姐妹玩玩打发时间,才几个子儿。这些钱福晋也打不上眼。若没了这个乐趣我还不知道怎么过了。” “我看你迟早要毁在这赌博上,那时候也别来求我。我可不会顾及什么情面的。”幼君先将话说到了前面。 巧彤吐了吐舌头说:“福晋教训得是以后定少玩几回。” 幼君又问:“宝娟那丫头做什么去呢,不会是又去赌了吧?” 巧彤答道:“宝娟才不喜欢玩这个说是去厨房给福晋准备什么好吃的去了。” 幼君道:“到底还是宝丫头真心疼我。巧丫头虽然伶俐却懒。” 廊下仆妇说:“禀福晋,跟爷去的伴云回来了在二门上候着请福晋的示下。” 幼君一听脸上露出了笑容:“果真是个好消息,快让他进来。” 很快就一路传话下去了伴云笑嘻嘻的跑了进来忙于幼君行礼,幼君忙问着他:“你几时回来的?” “回福晋奴才才下马就过来了,奉爷的命回来问候福晋,还有东西要带给福晋。”早早就有一个小子将一筐东西抬到了屋檐下。 幼君关心的不是这些:“你们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伴云道:“恐怕最近还回不了,至少还得耽搁一个来月,所以还让奴才带几套换洗的衣服去了。” 幼君沉下了眸子,脸上的欣喜之情也暗淡了下去。 伴云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来,巧彤接了过去送到幼君跟前笑说着:“这个猴儿也不早早拿出来,看我们福晋脸上都不高兴了。” 幼君忙拆开信来看,上面是秀逸的行楷:“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明月中。吾俱好,勿念。汝安否?望珍重,归来再剪西窗烛。”简简单单的几十字却满含着深情,幼君轻轻将信纸叠了又叠,扭头和芸芝说:“你去准备吧。” 当下仆妇们将那只箱子抬了进来,解了绳索下了夹板。幼君亲自揭开了箱盖里面装了满满一箱的东西。有家用器物,茶叶、丝绸、香料、精美的杯盘几部不知从什么地方淘来的字画书籍。还有两个精美的大盒子,幼君拿出来一看,一盒是上好的脂粉,轻盈细白和往日用的那些都不相同气味也淡雅,另一盒是几支素雅大方的首饰,两支簪子,四对耳环,两只戒指还有一支累丝点翠的步摇,一串紫色的水晶腕珠。 幼君将脂粉和两支簪子放进了另一个匣子里对巧彤说:“这个你拿到侧福晋那里去,其他的东西都收了吧。那些字画书籍全部放到书房去。” 幼君又和伴云说:“你去歇歇,什么时候走?” “回福晋,奴才下午就得往回赶。”伴云如实的说着。 “也好,我写封信你给带去。你也机灵些,别让你们爷生气,劝着他少喝些酒,做什么事要按捺得住性子别冲动知道吗?” “奴才记下了。” 幼君提笔坐着桌前的时候却不知道写些什么,想了好半天才写下了一阕《如梦令》:“红袖楼头偎立,静锁寒烟万里。鸿雁也无凭,帘栊闲愁满地。难睡,难睡。尽是相思血泪。”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恰巧看见了梧桐树透过竹帘洒了一地斑驳的影子。那些翻过的发黄古老的诗篇在此时化成了一抹幽怨的相思。 幼君又亲自选了两样精巧的礼物让人给四嫂送去。没多时璧瑶带着淑冰过来了,淑冰依旧紧闭着嘴唇,眼中有些怯弱。幼君并不怎么正眼看那两母女,璧瑶不过说些感谢的话,幼君也没丝毫放在心上。 到了第二日刚用过早饭不久,幼君就听见宫里送来的那批侍女过来了。两辆青漆的马车载了过来。幼君是不管怎么分配的,一切都有张总管和璧瑶去料理。 巧彤跑来说:“看见了看见了,来了好些年轻的女孩子,都是一样的装束张总管正在那里训话了。别看张总管平时都是一张笑脸没想道板起脸的时候还真是可怕。” 宝娟道:“芸芝姐姐已经亲自过去了,看来我们房里又多了几个姐妹。” 两人正兴致盎然的议论着,幼君在炕上描着花样子头也没抬过一下。 巧彤和宝娟说:“可惜我没到跟前去,从旁边看了几眼,也不知道哪个好看哪个拔尖。” 幼君已经没抬头说道:“巧彤如今话越来越多了,哪里在背后就对人家评头论足起来。你们是我的旧人了,别欺负新来的,不好的地方自有人会去教导她们。” 巧彤忙走到幼君跟前说:“看福晋说得,巧彤会欺生么。巧彤能服侍福晋一辈子自然忠心福晋,福晋的教导哪里敢不听的。” 幼君放下了笔要水喝,巧彤忙捧了去。又过了不到两刻钟,芸芝果然领着四个宫女过来了。幼君已经倚靠在板壁边,没挪过地方。 四人一起向幼君行礼请安,幼君淡淡说道:“起来吧。”又挨次打量下去,皆是一样的装束,米黄色的纱袍,外面罩一件藕色的坎肩,个个都垂着头,恭敬有礼的站在那里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幼君又道:“抬起头来看看。” 第一个身形矮胖,一张苹果脸,细细的眼睛模样很是普通;第二个脸上有些怯怯的,鼻子有些塌陷肤色暗黄头发也有些暗黄,看来家境不太好有些营养;第三个看上去年纪有些小不过一双眼睛却很灵活,当看到第四个的时候幼君眼前一亮。她不得不赞叹,那的确是个美人胚子,鸭蛋脸,乌黑的头发,一双含露目,肤色也白白嫩嫩的,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样子,幼君在心里先取中了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最末的那个女子轻声答道:“回福晋,奴才贱名佩珍,石氏。” “石佩珍,名字倒也好记。”幼君唯独对她展现了一个笑容,跟前这个女子的确长得赏心悦目,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又见她细弱的身子仿佛又有几分林妹妹的气质。 幼君又问她们四个:“你们识字吗?” 前两个都摇头,第三个说会写自己的名字,读过三字经。佩珍答道:“在家的时候爹爹管教严厉,不过只读了女四书,不曾读过其他。” 幼君心中有数又询问了其他三个的名字,秀珠、彩珠、彩香。幼君便和芸芝说:“那三个交给你去安排吧,将石佩珍留下。” 芸芝便带了那三个出去了。幼君又招手叫佩珍到跟前,细问着她:“十几呢?” “回福晋,奴才十七了。”佩珍的声音不轻不重经过专门训练的看来就是不一样。 “的确还够小的。”幼君又将炕桌上的纸笔递给她说道:“将你的名字写来我看看。” 石佩珍很快写好后双手递给了幼君,幼君一见那字便笑了:“这字真好看,没练过几年的功夫肯定写不出。读书识字的也好,我想你也是个聪明的人物。也好,我最怕自己说半天别人还不明白我的意思。这房里人够多了,也用不上你。不过前面的小书房里还少个人,你去那吧。” 从此以后石佩珍便在这座府里居住了下来,虽然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到不了正房里服侍的大丫鬟,不过对于她一贯冷清的性格,仿佛已经足够。 卷一 锦绣 第四十一章 防范未然 巧彤后来问着幼君:“冷眼看去福晋似乎还很喜欢那个姓石的妹妹,怎么不留在房里呢?奴才见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如意人物,在房里福晋岂不也省心。” 幼君道:“你懂什么,就因为她是个拔尖的,所以我才这么安排。日后的道理你会明白的。”那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幼君心里暗想,就从她说话的语气,看人的姿态,更从她写下的三个字中她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丫鬟。宫里赏出来的人又不可能退回去,自己只能防患于未然了。幼君只希望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石佩珍看着这满满一屋子的书便愣住了,她一心向往一个安静的所在,看来老天是帮助她了。就在这小小的书房里消磨掉以后的青春年华吧。佩珍当知道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秀女的名册上时,她就知道自己摆脱不了命运的束缚。她能求爹爹什么呢,他做不了主。没人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当进到那扇宫墙的时候她见过了太多艳丽的女子,她们大都怀揣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或许只有她是个例外。她不想和一堆女人为了一个或许从来就见不着面的男人而争斗一生,那的确不是她的性格。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株野草,长在原野里或是石缝里,那样的不起眼,岁岁年年。 书桌上堆放着一些还未来得及整理的书籍,佩珍忙过来翻看了几下,接着一一去找它们的归处。还有半砚台已经干涸的墨渍佩珍要去找水洗它。还有家具上落着的一层细细的尘埃,看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用过这间小小的屋子了。这样也好,或许今生也难得有谁来打扰。当收拾整齐一切的时候佩珍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 后来她发现了南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佩珍上前看住了,只见写的是“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佩珍忍不住去抚摸那字迹,写得真好看,是六一居士的踏莎行最后两句。能写出这样好看的字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或许是这府里的男主人,是这间小书房的主人,想到这里的时候佩珍还真想看看或许有机会能亲眼看看写出这么漂亮字体的到底是何许人物。 当她将一切都打点妥当的时候前些天和她一起来的名叫秀珠的过来说道:“福晋叫你过去呢。” 佩珍不敢懈怠,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竟然有些害怕那个福晋。佩珍拉了拉衣裳,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跟在秀珠的后面穿过了好些房子。一直来到了正房院子,她才知道那间小书房是多么的偏僻。台阶下坐着几个粗使的丫头正在哪里说笑,见她来了眼睛也没抬一下。佩珍才知道自己是那么的卑微,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 幼君将一碗茶喝得已经有些无味了,宝娟说道:“福晋,石佩珍过来了。” “哦。”幼君应了一声,久久的她才抬眼看了看下面跪着的石佩珍,只是见她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忙道:“起来说话吧。” 佩珍方站起身来。 幼君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因此道:“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佩珍答道:“回福晋,家里两亲俱在。上面的两个姐姐都出嫁了。” 幼君道:“哦,你在家里排行最小么?” 佩珍答道:“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幼君听见这句话笑了出来:“原来都是差不多的家庭,当年我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阿玛只疼弟弟,上面几个姐姐早早出嫁了,也难得亲近。” 佩珍道:“福晋是何许尊贵的人物,奴才不敢相比。” 幼君道:“可惜了,怎么你家里的人就想着将你送进宫当个宫女呢,家境不好么?” 佩珍答道:“爹只是个小官勉强能糊口,奴才没用没能背负起爹娘的希望。对那个家也改变不了什么。” 幼君道:“你一个弱女子能做些什么。书房里的事不多,你好好照管着,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讲情面的。再说如今府里的事我也不怎么过问。听你说话倒还是个伶俐的丫头,闲时找你说说话,陪我解解闷。” 佩珍答道:“都听福晋的安排。” 幼君点点头又打量了她起眼,有些厌烦了便打发她下去。 宝娟和幼君说:“这个丫头不领福晋的情,福晋这么瞧得起她,她该磕头谢恩才是。” 幼君淡然一笑:“或许正是她冷清的地方。我想她倒是个聪明的人物,恐怕也是故意落选的,以她的条件不会选不上。不过没有去运作罢了。”对于这个年轻的丫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将她打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似乎有些埋没,可是若放在跟前总是不放心的。她知道胤祥是个温柔的人,就怕他无论对谁都是温柔多情。 正想着璧瑶进来了,幼君让她在下面的一张绣墩上坐着。璧瑶道:“奴才过来请福晋的示下。” “什么事,姐姐做不了主吗?”幼君冷笑道。 “后日是中秋了,爷没在家。福晋又有了身子这个节怎么过奴才心里却没有底。” “怎么过,往年怎么过,今年照旧吧。”幼君简单的说着。 芸芝答了句:“往年都是进宫一起过的。” 幼君道:“让厨房里做几样好饽饽,拿上好的盒子装了。我下午些的时候进去请安。” 芸芝笑道:“只是福晋行动不便还是打发嬷嬷或是张总管送去吧。” 璧瑶也道:“芸芝说得对,福晋不好出门的,要不奴才替福晋跑这一趟。” 幼君当场就拉下脸来了:“不用劳烦姐姐了。让嬷嬷们去吧。太后的礼,皇父的礼,德额娘的礼,还有公主的礼都交给姐姐去办吧。” 璧瑶答应着。 幼君又问:“节下下人们赏什么?” 璧瑶道:“旧规矩了,一个荷包,四个月饼,大丫鬟头等嬷嬷又多着一串钱。” “赏吧,头等丫鬟赏一两,一串钱好做什么。其他的赏一吊,新来的几个裁衣裳,毕竟是大家子可别太小气了。他们不得和家人团聚也得体体面面过个节。”幼君说着。 璧瑶有些犯难可也不敢说什么,她心头算了几回,这又得花费多少哪一处不要钱,果真是千金小姐出生,花钱大手大脚。 幼君又说:“用公费的钱,裁衣服的钱我出吧。”说着又让宝娟拿出了二十两银子交给璧瑶。等打发璧瑶走后,幼君才心想着今年中秋注定要一人过了。对了,还有她肚中的宝宝,眼看着他一天天的变大,幼君觉得正在做一件极其神圣的事。只是宝宝的父亲却不在跟前,幼君叹一口气,她打算出去走走,已经坐了大半天了。 “福晋,四贝勒府上送节礼来了。” 幼君点点头道:“交给你们侧福晋吧。” “来的人还在门上等着了,说要进来给福晋请安,还说有东西要亲自交给福晋。” 幼君道;“让她们进来吧。” 很快两个婆子便过来了,还没磕头幼君便道:“嬷嬷们请起,不拜吧。你们贝勒爷好,福晋可好,家里的阿哥格格好?” 一个婆子笑着答道:“劳十三福晋挂念都好都好。我们福晋说问福晋的好,前些日子得了些滋补的药说送与十三福晋补补身子,福晋吃了若好再送些来。我们福晋还说十三福晋需要什么只管说,就当是自家人一样。”说着捧出一个剔红的圆盒子。 幼君笑道:“东西我先收下,替我们谢谢你们福晋。就说我出门不太方便,若四嫂得闲请她来和我说说话。”一面又让人去准备答谢的尺头。 几件事处理下来幼君已经觉得乏了,虽然说事都交给璧瑶在管,可怎么还是那样累了。幼君眼看肚皮一天比一天大,心里也随着沉重使得吃饭也不好。幼君让宝娟给自己捶着肩。幼君道:“身子越来越沉,这日子越近我就越担心。” “福晋担心什么?” “不是说什么产前恐惧症么,我想我是患了这个。这两天我老是在想五姐,若是我也闯不过这一关怎么办。”幼君说出自己的担心来。 宝娟突然给幼君跪下了,说道:“福晋不要胡乱猜想,福晋是个厚福之人,福晋和肚里的小阿哥都会健健康康的,再说还有五姑奶奶在天上保佑着福晋。宫里这些嬷嬷都是老手了,不会有什么差错,侧福晋不是生了两个一点事也没有。福晋快快不要多想,不然奴才会被福晋吓死的。” 幼君拉着宝娟的手说:“我是真担心,又想起她生弘昌的那晚上听见那哭喊声我就感到后脊背发凉。我若是真闯不过去,剩下他,岂不是太残忍了些。他其实是个好人啊。” 宝娟又说了好些话来安慰她,幼君心中依旧充满着恐惧,在这个医疗不怎么健全的时代生产可真是要冒大风险啊。她心里无助,只能祈求上天了,还有她那五姐。希望一切都平安。 卷一 锦绣 第四十二章 一地相思 满园子都飘散着桂花的香气,迎面的风也夹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一直沁入到皮肤骨髓里。四岁零几个月的淑冰正在和奶妈玩笑着,飞快的跑着跑着,一路的笑声仿佛要将枝头上的花朵也要颤落下来。 “小格格,慢些,别摔着了。”丽嬷嬷在后面急忙喊着。 淑冰回头笑道:“嬷嬷快来抓我,快来抓我呀。”她又笑又跑直到累得喘不过气,直到她撞见了一个人。淑冰再也不笑再也不跑了,她紧紧的抓着奶妈的衣裳,紧紧的躲在奶妈的身后。 丽嬷嬷忙行礼:“福晋吉祥。” 幼君看了一眼躲在后面的淑冰,她又不是什么猛虎饿鬼为什么每次这个丫头片子见了她就要躲着远远的。丽嬷嬷轻轻拉了拉淑冰的衣裳说:“小格格,快给福晋行礼啊。” 淑冰睁着一双眼睛看了一回,轻声对奶妈说着:“嬷嬷我们回去吧。” 丽嬷嬷急忙说道;“可是福晋在这,格格你还没行礼。” “那么福晋会不高兴,会处罚冰儿,会处罚额娘吗?”淑冰眼中已经带着一股防备的眼神了。 丽嬷嬷吓得脸色都变白了,只好低声说道:“只要小格格听话,那么福晋就不会处罚的。” 幼君见这主仆两人嘀嘀咕咕的夜不知商量什么,幼君说了句:“你们商量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 丽嬷嬷忙摇头:“回福晋,没有说什么,奴才正教给格格礼数呢。” 淑冰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奶妈接着又看了几眼幼君,最后怯怯的上前了几步,规规矩矩胆战心惊的行着奶妈教的礼仪,口里还是奶声奶气的话:“淑冰给福晋请安了,福晋吉祥。” 幼君心想若她不是个小孩子见了这光景早就要发火了,她的眼神也变得友善不起来,冷冷的说着:“嬷嬷带着格格回房去吧。” 丽嬷嬷才如逢大赦的抱着淑冰慌慌忙忙退了几步,最后一溜烟的离开了园子。 “你说,那个小丫头是不是故意和我找不开心,还是我欠她的,见了我就防备成那样,好像我要吃了她似地,我果真就长得那么可怕么?”幼君心里发狠,将手中的一块绢子已经揉成了一团不成形状。 宝娟忙道:“福晋息怒,身子要紧。再说福晋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也不值得。” 幼君冷笑道:“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成了她后妈了,可恶的是她亲生母亲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一成亲就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往我身边一推。我成什么呢?”幼君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知道最近变得很是急躁,总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宝娟慌忙看了看周围没有别的人才急忙和幼君说:“福晋怎么说这样的话,让人听见不是要说福晋肚量小不容人么。” “我要什么风度,还在乎什么。我不要,不要别的女人心里也装着她,你知道吗,宝娟那仿佛是对我讽刺,对我的自尊进行无情的践踏和侮辱。”幼君后世的独占欲涌上了心头使得自己更加暴躁,仿佛将心里憋着的话说出来以后就轻松了许多。 宝娟在跟前说:“虽然是在自家的园子里,可是若让旁人听见了传出去福晋的脸往哪里搁呢。怎么姑娘做了福晋就和以前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呢。” 幼君惊疑的看了看宝娟:“是吗,我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很软弱?” 宝娟摇摇头:“以前福晋是个沉静的人,将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只是进了这个府仿佛福晋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 幼君喃喃自语:“云淡风轻,我可以一笑置之,也假装做个贤惠,或是也学八嫂那样一不如意就指天骂地将府里闹得人仰马翻,大家都得不到安宁,或是学四嫂那样做个忍让大度的女人。可我是幼君,尽管前面还有兆佳两字,我怎能去学别人,就算体内住着两个灵魂还带着那些奇怪的记忆,可我究竟该怎么做,没人能告诉我。”她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得不到一个答案。 后面的几句话宝娟怎么也听不明白,她没服侍过有身孕的女人,也从不知道怀着孩子的女人性子是这么的古怪。这个女子真的还是她跟了十几年的兵部尚书里那个养在深闺文雅端庄娴静的七姑娘吗。宝娟心中也开始疑惑了。 幼君歇斯底里发泄过后她突然看见从林子里走出一个浅衣女子,女子手中有几枝才摘下来的桂花。 “奴才给福晋请安。”石佩珍屈了屈身子,她一身都带着桂花的香气。 幼君万没想到这园子里还有别人,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可最终还是给一个丫头听了去,一个不像丫头的丫头,幼君显得有些慌乱,为刚才喊出的话有些后悔,只是已经收不回去了。她端着脸冷漠的看了佩珍一眼,故作镇静的说道:“你躲在里面做什么?” “回福晋,奴才本想带着鲜花回去放在书房里养着,不曾想……”佩珍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书房里书香有墨香你弄了桂花去不是都乱了么?” “带进去外面的一点气息,读书的人心情也会好的。”佩珍谨慎的说着。 幼君冷冷的打量了她几眼,冷哼了一声便和宝娟离去了。佩珍站在原地目送着幼君远去的身影,刚才幼君吼的那些话句句落在了佩珍的耳里。哦,自己不是一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做丫鬟做奴才,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主子的事干涉不了。佩珍低头嗅着手中的桂花,一步步出了园子。 幼君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安静下来好好做一件事,本来想好好的读几篇诗给肚里的宝宝听,可才读了两句幼君发现再也无法坚持,最后负气的将书一扔,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呢。她抚摸着肚皮暗自对未出世的宝宝说道:“我怎么就这么无助呢,是不是因为你要出来了,让我更加恐惧。可我又必须生下你,因为我需要你,我相信你的到来会让我更加坚强。” 幼君轻轻一叹,外面的人说:“侧福晋请安来了。” 幼君道:“我知道了,你让她回去吧,我想静静。”她走到窗前,开了窗子,夜凉如水,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快要中秋了,月圆的时刻。幼君望了望窗外,看不见一丝月亮的影子。她心中有些失望,看了看桌上的烛台,被外面的风一吹烛光跳跃着,仿佛随时要熄灭一样。 她想回头喊人却见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幼君便闭上了眼睛静静的感受着外面的风,仿佛还夹杂着桂花的香气。她嗅了嗅,一股淡淡的味道渐渐的近了,如此的熟悉,那不是桂花的香味,是沉香,她闭上眼睛也能闻出来的沉香。直到她感觉后面有人紧紧的将她圈住,手放在了她隆起的肚皮上,幼君身子一颤,她以为这是幻觉。当她抬头看见了墙上两个人的影子,幼君才惊慌的回头去看他。 “站在风口做什么,小心着凉。”胤祥言语温柔。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还是我在做梦?”幼君自己也变得不确信起来。 “我都真真切切站在你面前了,难道你还没体会到吗?”胤祥故意将鼻息喷吐在幼君的脖子上,幼君怕痒便笑了:“你这样一声不响的就突然回来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你要什么准备,难道还要去迎接我不成,我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胤祥板正了她的身子,离开了好些日子他要仔细看看跟前这个女人有没有什么变化。 “不是说要到月底才回来么?”幼君还是不相信,这肯定是梦。 “我哪里等得到月底,早就想回来了,怎么你不高兴?不是还有人在写给我的词里说什么‘相思血泪’原来是哄我的。”胤祥故意说着。 “我哪里……”幼君捶了捶胤祥的胸:“你这么突然出现怪吓人的,是不是回来看一眼或是要拿什么东西立马就要走的?” “谁说要走的,我一到家连坐都没坐你就赶我走,好狠心。” 幼君突然眼中蓄满了泪水立即钻进了胤祥的怀抱,在他的怀中幼君更加显得脆弱和无助:“你真回来了,真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要过一个孤独的中秋了,谢谢你还想着这个家,谢谢你赶回来与我们团聚。” “傻子,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们。我想你,也想你肚中的孩子了。我再耽搁些时候我们的孩子就出来了。我没在你身边,你会害怕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害怕?” “你那么胆小,老天打个雷你也会怕。我都知道呢。”胤祥轻轻的将她搂在怀里。他是太想念家中了,二十一年来,头一回这样牵绊自己的心,让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放不下。 幼君紧紧抓住胤祥的衣襟,她日思夜想的人啊,终于回来了,可她真怕自己一松手跟前的人就不见了,也害怕天亮之后才发现是梦一场。 卷一 锦绣 第四十三章 清风揽月 第二日胤祥早早的就醒了,他看了看身边的人还在睡梦中。于是动作极其轻柔的从床上起来,他怕自己吵醒了还在梦境里的幼君。见她一脸恬静的样子,胤祥忍不住弯下头吻了吻她的脸,最后才依依不舍的下床去。 今天是中秋,可他不得不进宫去回复交办的事情,还有早朝的事了,皇父还在那里等着。胤祥走到了外面的房间,开了门叫丫鬟进来,又吩咐她们不许吵醒了幼君。 巧彤捧来了衣裳,芸芝端来了大半盆温水,还有几个丫鬟捧的捧手巾,捧的捧漱盂。胤祥动作极快的就处理好了,巧彤替他扣好了纽子。 胤祥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匆匆喝了两口,屋里来了生面孔,不过胤祥一点也没注意到。他掏出怀表一看果真有些晚了,因此也来不及吃其他东西就要出门。 出门前对屋里人说:“别吵醒你们福晋,让她多睡一会儿,她看上去有些睡眠不足。”胤祥交代了两句。 刚出了院子,就见璧瑶抱着弘昌往这边走来。胤祥站住了:“你抱着孩子往哪里去?” 璧瑶笑道:“昨晚我听见爷回来了,还以为是下面人说的玩笑话。看来是真回来了,所以带着小阿哥过来给爷和福晋请安的。” 胤祥哦了一声,又低头去看了看在璧瑶怀里睡觉的小弘昌,胤祥道:“早上已经很冷了,快将他抱回屋去吧。幼君也还在睡,别去打扰她。” 璧瑶答应着:“知道了,爷你看,我们孩子是不是又长大些了,我觉得他越来越像爷了。特别是这鼻子,下人都说像了。” 胤祥匆匆一瞥也没看出个什么究竟来对璧瑶说:“今天过节,我不会留在宫中会早些回来和你们团聚。”说完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璧瑶抱着孩子还在站在那里,望着胤祥匆忙的身影,璧瑶心中有些失落,没有一句知冷知热的话,他变了,他的心中只有那个女人。 胤祥上了马,伴云跟在后面,还有些出门的侍从。一行人匆匆赶路,胤祥有些讨厌这样日复一日的忙碌,就像他永远在途中,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歇歇。好不容易赶到了宫门前,胤祥下了马,他遇见了一同而来的八哥和九哥。胤祥上前和两位兄长问了好。 胤禟笑道:“这十三弟不是出远门了么,这么快就回来呢?” 胤祥笑道:“办好皇父交代好的事不敢耽搁。” 胤襈接了句:“如今老十三出息了,哪次皇父不在我们面前夸奖你几句。如今又外出跑差事,看来是够忙的。”不知怎的,后面的话竟然听来有些酸溜溜的。 胤祥丝毫没在意,那些赶来早朝的大臣们也来了纷纷和三位皇子行礼。又和胤襈说笑攀交情,看来他还真是个受欢迎的人,胤祥已经迈进了那扇门。天空已经微微亮了,按例应该先到小朝房里歇息等待上朝的时刻。 等签了到排好了班,王公大臣这才鱼贯而入步入乾清宫。 随着太监的唱和,康熙身着早朝服才从外面进来,下面已经跪了一地的人。等康熙升了座,三呼万岁,康熙免礼。他一眼看见了下面的胤祥,心想这个儿子办事够快的。 “今天是中秋,朕知道你们要家人团聚。该处理的事却拖不得,要奏本的提上来。”康熙坐在一点也不舒适的龙椅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 处理了几件眼前的大事便就退朝了,康熙留下了几个儿子几个重臣单独说话。余者皆去各部坐班。 胤祥等在御书房外面,等着康熙宣他的旨意。等得不耐烦了胤祥和跟前的小太监说着玩笑的话又足足的过去了一个时辰。里面的大臣才出来,胤祥才得进门去。 “儿臣给皇父请安。”胤祥便磕头行礼。 “安,交代的事都办好呢?”康熙抬眼看了儿子一眼。 “皇父交代的事不办周全哪里还敢回来面见皇父呢。再说皇父信任儿臣,儿臣不敢辜负。” “还是年轻好啊。朕像你这样的年纪时做事比你还利索。每天上百件的事从来没耽搁过,如今体力大不如从前了。” “皇父不老,康健着。就是儿子们也不敢和皇父相比的,去年围场的时候皇父不是还猎到好些野物么。”胤祥笑道。 康熙听儿子一说仿佛自己真的还青春似地,因此坐正了背姿:“今天晚上有宴会,正好你也回来了。一起团聚团聚,朕已经交给你几个哥哥去办理。你也歇歇吧。” “儿臣还正想给皇父告假,打算今晚好好在家陪陪家里人。” “你小子……”康熙戏谑了一句,接着点头说道:“朕准了,有好的点心朕让人给你们送去,对了你媳妇是不是要生呢?” 胤祥答道:“到底是皇父心疼儿子。幼君的产期还有一段时间。儿臣还得向皇父讨件事,请皇父恩准。” 康熙道:“说来听听,只要朕能办到的,就答应你。” “今天过节,儿臣想接如馨回家里过节,还请皇父成全。” 康熙笑道:“你这个当兄长的倒还体贴,得了,去吧。对了,家里有什么需要的地方给你德额娘说去。” 胤祥答应着,康熙也没别的吩咐,胤祥便退下了。他一路来到永和宫。如馨正和德妃说话解闷呢。如馨见了他又惊又喜连忙跑到他跟前拉着胤祥的手说:“哥哥,你从哪里来的?我听见别人说哥哥出远门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胤祥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昨天夜里才回来。”于是又规规矩矩到德妃跟前请安。 德妃看了看他:“果真是十三阿哥。对了你媳妇打发人送来的东西我很喜欢,叫她好好养着身子。” 胤祥答应着接着又说:“刚才从皇父那允了恩准,让如馨回家过节去还请德额娘答应。” 德妃笑道:“哟,倒真显得你们兄妹情深意长的,既然你们皇父都答应了我还拦着做什么。这十公主还不高兴坏了。”说着又去看如馨,果然如馨的脸上已经笑得像朵花似地。 “哥哥真好,只是可惜八姐不在,不然我们三个再加上嫂子那才叫团圆呢。” 胤祥心里知道如馨是明年的婚期,这是她留在京里过的最后一个中秋所以才要一起过,不然又像她的大妹妹这一出嫁连个音信也没有。 如馨到府的时候径直跑向了幼君的房间,大声喊道:“嫂子,如馨来看你了。” 幼君听见熟悉的声音忙从窗户探出头来,果见如馨欢欢喜喜跑来了,后面跟着她那个挂着一脸笑容的哥哥。 如馨已经跑到了跟前,眼光自然而然的就停留在幼君隆起的肚皮上:“哇,已经这么大了,难怪好久都不见嫂子进宫去看我。看上去沉甸甸的,是不是很累?” 幼君笑道:“不累,公主跑得一头的汗倒是真累了。” 到了黄昏的时候宫里赐了许多节下的礼,兄弟间也相互送礼贺喜。至夜的时候设宴在园子的临风阁,当中摆放着一张花梨的大圆桌,桌上摆放着各式点心水果及南北的干货。一溜设有弹墨绫子椅袱的官帽椅。 胤祥、幼君、如馨坐下以后见圆桌还空着一大半,胤祥笑道:“原来我们家人也是少的。”接着又扭头让人去请璧瑶母女又让奶妈将弘昌抱来。幼君始终不说一句显得淡淡的,倒是如馨从来没有这样兴奋过,一张嘴叽叽喳喳像是只出笼的鸟儿。 接着璧瑶母女来了虽然有座也不敢坐,只来回的服侍极其的热情。 胤祥有些不悦了:“叫你过来赏月,哪里需要你服侍,快坐下吧。” 璧瑶笑道:“要说赏月还是这一处好。奴才已经从下人里找了几个会吹奏的来在对面山上的亭子里吹奏。” 胤祥笑道:“这个雅,很好。”接着又问淑冰:“我们冰儿也不小了,等过了明年就请个女先生来教你好不好?” 淑冰答道:“冰儿不要什么先生,要阿玛教。” 璧瑶摸着淑冰的脸说:“傻丫头,你阿玛那么忙,哪里得空来教你。别说傻话了,你公主姑姑在这里听见了要笑话的。” 幼君冷眼看着他们三人一唱一和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只低头在那里喝着不知是什么味儿的果汁。如馨倒也看出来了,悄悄拉了拉胤祥的衣裳,胤祥起身来给每人面前的杯里斟酒。等到幼君的时候幼君拿开了杯子说道:“你们喝你们的,算我做什么。” 好在如馨不时的在那里说笑以至于场面不会尴尬冷场。接着对面亭子的音乐响起了,开始是一阵清越空灵的箫声传了过来,胤祥听见了这声音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这箫声如此的动人,吹了一小段,接着又有琵琶声跟着和了进来。 “琵琶和箫,这倒是不错的组合。”胤祥拍手赞道。 一旁的如馨说:“真好好听,倒让我想起母妃的琴声来了。” 胤祥回头看了看如馨,这样团圆之夜不知怎的,他心中竟生出了一股淡淡的惆怅。母妃不在身边,大妹妹也不在。胤祥走到了栏杆边那悠扬的音乐声更加清亮,抬头看了看夜空正好有一轮明月挂在碧蓝的夜幕上,洒下了一地的清辉, 卷一 锦绣 第四十四章 黑夜无边 胤祥从胤禛府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变得有些暗黄了,又突然刮起风来,顿时感觉冷了不少,他下意识的拉了拉衣服。一个随从也没带,他还得进宫去请皇父的示下户部的那档子事本是八哥在管,如今让他插进去到成了皇父的一根钉子,刚才看四哥的意思很坚决,如今他处在两个兄弟面前倒有些为难,这两人意见不合,这八哥办起事来就是不利索,手段也不够高明。四哥又一点不讲情面若按照他的意思不知要得罪多少的人啦。胤祥觉得老火,扬了扬马鞭催着马儿快跑,若迟了老人家定又不高兴了。 胤祥匆匆忙忙进宫,回复了事情又要去太子那里做请示。太子正在景阳宫训斥属下,胤祥进去后一直站在那里,胤礽丝毫没有正眼看过他,等发完了火。这才开口:“十三弟会办事啊,如今皇父怪罪下来,又罚俸禄,还将我身边的人抓了去。你们这些当弟弟的,哪一个能让我这个兄长过几天安稳的日子。”切齿的说完后将桌上的一堆纸张全部都洒散在胤祥的面前。胤祥站在对面也没眨过眼,最后冷清的说着:“太子爷要怪罪臣弟,臣弟无话可说,全是按着皇父的旨意办事。既然太子爷没有吩咐,请容臣弟先告退了。” “滚!滚……”胤礽大声喊着,完全失去了平日威仪的风范。 胤祥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他心里也不怎么是滋味,在几个兄长面前调停,这个事他本就不怎么做得来。如今太子爷不高兴,八哥也不高兴,还有相关的大臣看他也个个都避着他。 回到家的时候幼君正在和丫鬟说笑,今天看她心情还不错,胤祥也稍微放心下来,他觉得妻子一直是个阴晴不定的人,或许是怀孕的女人脾气会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幼君看见了他。 胤祥有些烦闷的说:“处理了件麻烦事,结果弄得大家都不高兴。哎,这皇父也是明明知道我做不了调停这事,如今我杵在中间倒把大家都得罪了。” “我也不问你什么事,回到家里也好好休息一下,什么也别想。对了我让芸芝给你的鞋子重新改了一下,以前不是老说不顺脚么。芸芝去拿来让你们爷试试。” “得了,我去面前有点事。回来再说吧。”胤祥已经迈出了门槛,最后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幼君心里嘀咕着:“准是又想他宝贝的女儿儿子了,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一进门脸色就不好看。” “福晋你看看还需要改一改什么地方,这里面的棉花铺得够不够暖和。”芸芝上来询问者。 “拿走,拿走。”幼君喊着。 芸芝哆嗦了一下,见她脸上有怒气,芸芝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只好暂且退下。 胤祥走到小书房外面见里面有一盏微弱的烛光,这时候谁会在里面。胤祥也没多想,便推门进去。他的突然出现倒将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谁?!”佩珍正看到打紧的地方突然有人进来了,忙收起了书。 书房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丫鬟,胤祥一点也不知道,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一个丫鬟而已,胤祥也丝毫没去多注意她几眼。只走到书架前找到了自己要的书看了看封面便就去出去,几乎和佩珍没说过一句话。 石佩珍从来没见过这府里的男主人,难道刚才那位就是了么。如果真是的话,那么她也太失礼了。她喜欢这个安静的地方,不想被赶到别处去,这里比在正房还好。她舍不得离开,佩珍正在幻想明天即将到来的惩罚。 幼君在睡觉前和胤祥说:“今天感觉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吃太多东西了。” “你还是个小孩子似的,以后怎么教导孩子。”胤祥在灯下翻着他的书,并不怎么在意她的话。 幼君道:“你今天一回来就没张笑脸,好像我欠了你什么。别把朝里那些事还有你们兄弟的那些事带进家来。我也不要看你脸色。” 胤祥道;“最近你到底是怎么呢,老是没话找话说。” 幼君道:“难道我就不能发表点自己的意见,你还要管我说什么吗。” 胤祥告饶道:“好了,我也说不过你。今天我得罪了不少的人,不想回家来还得罪人。我去书房看看书,你早些睡吧。” “书房……”幼君接着道:“这么晚了去那干什么,该睡了,明天你一早就要起来。” “那你也别再和我计较,乖乖睡觉。”胤祥觉得有时候挺受不了她的性格。 幼君躺在床上,头扭到了里面。她摸了摸肚皮,她心中的恐惧和无助一点也没减少。眼看就要瓜熟蒂落,她却越来越害怕。 胤祥还在灯下翻书,外面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接着又下起雨来。使得他再也无法安心看书,起身伸了伸胳膊,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幼君睡得却不沉稳。胤祥心想真的是有些冷落她了,于是来。 幼君迷迷糊糊的说着:“可能今晚就要出来了。” 胤祥大惊:“什么,不是还有几天么。你是不是不舒服?” 幼君道:“一点也不舒服。” 胤祥忙说:“你好好躺着,我让她们进来,只是天有些晚了,暂时不要紧吧?” 幼君觉得额上全是汗断断续续说道:“还能挺一会儿。” 胤祥忙披了件衣裳开门去,先是唤来了芸芝、宝娟、秀珠、彩珠四个丫鬟,又让巧彤去找嬷嬷。 很快的,府里便陷入了忙碌中。璧瑶也赶来了:“爷要不上我那里休息一下吧,明天还要忙。这里有我。” 胤祥道:“我怎么睡得下,只希望老天保佑。” 璧瑶道:“生第一个总会慢些的,爷不要太心急。” 胤祥站在屋中看着女人们端水的端水来来往往,芸芝道:“爷快出去,这里不是你们男人呆的地方。” 胤祥道:“我上哪里去,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 “胤祥!胤祥!”幼君开始大喊他的名字。 “我在这。”胤祥高声应着,他准备要进去了,却被两个嬷嬷拦了出来:“让福晋安心生吧。这产房里的血气冲天,爷进去不得,有奴才们。爷去别处等着吧,只要福晋一生下来就立马过去给爷报喜。” 胤祥被拦在外面,他听见幼君的声音心急如焚,帮不了忙,只能干等。 “去休息一下吧,或是睡上一觉什么都过去了。”璧瑶过来安慰着他。 “胤祥,我怕。”幼君的声音变得有些凄厉起来。 “我进来陪你,别怕。”胤祥已经挣脱了嬷嬷们的阻拦。里面已经围了许多的人,胤祥只能站在外围远远的望着。 “去下面的屋子坐坐吧,爷杵在这里别人也不好继续进行。放心,这里好几个嬷嬷都是有经验的人了,爷难道还不放心么。”芸芝上来说着。 胤祥冲着幼君喊道:“你放轻松,别怕。这么多的人在跟前,我也守护着你。” “我不要,不要什么孩子了。老天,拿刀杀了我吧。”幼君觉得除了疼痛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知觉。 胤祥最后别丫鬟们推出去了,最后关上了门不要他再进去。他就只能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听着幼君的哭喊,他一点耐心也没有只在院子里兜着圈子,他开始在心中祷告着:“请让她少些痛苦吧。” 哭喊的声音一点也没减少,只是听着她嗓音有些嘶哑了。胤祥把着窗户里面除了忙碌的声音再也看不见别的。后来门开了,宝娟出来了,胤祥想要冲进去。 宝娟道:“嬷嬷说得去请个太医来。” “太医,情况不好么?” 宝娟摇摇头:“嬷嬷说得预备着,福晋看上去不是很好,说什么胎位有些不正。” “老天,你该把我杀了。”胤祥痛喊着,就往外走。出了院子,这一晚胤祥注定终身难忘。他得去找张总管或是伴云,不,该亲自去请。 胤祥最后看见一棵树下有人提着灯笼在那里张望细看之下原来是伴云,胤祥立马急切催促着:“快去,请太医来,要快!” 伴云答应了一声立即就去了。 胤祥觉得很是无助,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双手抱头,痛苦万分:“母妃,母妃。请你保佑你的儿媳顺利渡过这一关吧。我不能失去她,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幼君。” 他的话音才落,突然听见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了咳嗽声,胤祥忙问:“是谁在哪里?” 这时从墙角边闪过了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胤祥也看不真切。他手里没有灯笼,那人也没个照路的工具。 “是奴才。” 胤祥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声音,像是个丫鬟。 “躲在这里做什么,不上前面帮忙去。” “福晋要生孩子,奴才帮得了什么。再说有那些姐姐妹妹妈妈们,用不了奴才。” 胤祥没有再说话,跟前站着的人是谁对于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他心里担心的只有幼君。 卷一 锦绣 第四十五章 走向晨曦 石佩珍和胤祥俩谁也没再说过一句话。后来胤祥听得里面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他站起身来。 这时从里面跑出来个丫鬟看见了在外面等待的胤祥,哭喊着:“爷不太好,产婆问是要保大人还是要保孩子。” “你们的脑袋长得不够结实吗,保大人,保大人,幼君若出了什么岔子我要你们纷纷受罪,谁也脱不了干系。”胤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像只咆哮的狮子冲了进去。边跑边喊:“幼君,幼君,你要坚持住。我不能失去你,你不能狠心的扔下我。”谁来阻拦他已经没用了,他要守护在幼君的床边,不管什么邪秽。 看着胤祥几乎发狂的样子屋里的人都震惊了,不知要干什么。胤祥跑到她的床前,见幼君已经昏迷了过去,额上全是汗,一摸手心却是冰凉。 “幼君,是我。你快醒醒。”胤祥晃着她。 “还请爷外面等吧,您在这里,奴才……” “我不走,我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出世,我要亲眼看见幼君平安。你们不要来管我,来看看幼君,看她……”胤祥说到激动处已经落下泪来。 听府里人传说男主人是个温文尔雅从来都好脾气的人,今天他却没能保持住自己的形象,为了一个女人几乎发疯。石佩珍不知怎的脸上竟然挂上了泪水,她悄悄的离开了那里。谁也不知道她曾经来过。 太医很快就赶来了,胤祥满眼的血丝看着太医冲他喊道:“你快过来看看。” 太医开了自己的诊箱取出自己的工具,芸芝拉了拉胤祥的衣裳:“请爷让让,福晋是个后福之人,不会有什么事的。” 胤祥吼道:“谁敢说她有事来着。” 芸芝将胤祥拉到了窗户边,丫鬟嬷嬷们已经围了上去,胤祥就站在人群之外,窗纸已经渐渐要发白了。这漫长的夜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他又听见了幼君的声音,在产婆的帮助下用着力,也哭喊着,就像一把刀子似的割着胤祥的心。他不求别的,孩子可以不要,只要幼君没事。 当晨曦悄悄走进屋子的时候胤祥的耳朵听见了婴孩响亮的哭声,胤祥心里咯噔了一下,很快就会好了。太医已经提着自己的箱子出来了,他的额上已经全是汗,见了胤祥颤颤巍巍的就要下跪请安,胤祥正眼也没看过他拨开了人群走到幼君跟前。嬷嬷们正在给婴孩清洗,产婆笑嘻嘻的说道:“恭喜贺喜十三爷,福晋生了一个可爱的小格格。” “幼君,幼君怎样?”胤祥见她紧闭着双眼仿佛又昏迷了过去,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安好。 宝娟道:“太医说福晋用力过多,暂时昏睡了过去。不要紧。” 胤祥听见了这句话才总算放下心来。婴孩的哭喊声冲破了黑暗走向了黎明。当嬷嬷们将孩子包好后送到了胤祥的手上,胤祥连忙接住,动作虽然生疏却紧紧的将她抱住。他看了看幼君一直守在跟前寸步不离。 幼君在阵痛中仿佛看见了她五姐的身影,五姐在冲她微笑,她又仿佛听见了胤祥的声音。她不能就这样放弃的,还没看过孩子一眼。后来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幼君再也没有力气想更多的东西终于可以闭上眼睛。 胤祥一手将孩子抱在怀里,一手拉着昏睡的幼君心疼道:“你早些醒来,醒来看看我们的淑杭,好可爱的淑杭。” 丫鬟们终于将那些污秽的东西清理干净,胤祥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哎呀,爷的衣服上也染上血了,快脱下来洗洗,或是拿去扔掉。”巧彤紧张的喊着。 “扔掉做什么。”胤祥起身来换衣服,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未睡,其实这府里的人都没合眼。 胤祥一面穿着衣服一面说:“吩咐个人去尚书府报喜去。” 巧彤笑道:“知道了爷,放心吧。” “对了,还有宫里面,说给伴云就说我今天告一天假去不了了。” 芸芝道:“爷未睡趁此去睡一会儿,福晋醒来后奴才就过去告诉爷。” 胤祥道:“你们不是也没睡么,不打紧的。” “就是不睡也得打个盹儿吧,外面的事有张总管和伴云,里面的事还有侧福晋和奴才们呢。” 胤祥穿好了衣服,回到床边来看了看幼君听见了微微的鼾声,他总算放下心来。刚出生的淑杭也睡去了,有贴身的奶妈照顾着,胤祥稍微放下心来。 走出房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云彩已经染了霞光,看来又是一个艳阳天。几个粗使丫头正在洒扫,胤祥背着手出了院子。后来信步来到了小书房,书房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他信手从架子上拿下了一本书坐在书案前翻看。看了没几页再也支撑不住便趴在案上沉沉的睡去。 石佩珍端了水进来正要擦拭家具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了鼾声,等到进门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佩珍一时愣住了,她不知是该退出去,还是该继续做自己的事。佩珍停留了一会儿只是见胤祥就那样睡着定会着凉的,想了一下子便将后面衣架上一领斗篷取了来给他披上。佩珍的动作是那么的轻巧,害怕将他弄醒。又伸手轻轻将窗户关上,再一次看了看那个背影,脑中浮现出昨晚的一幕幕。佩珍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最后将水盆端到了外面檐下,轻轻关上房门就转身离去了。 石佩珍走出了这处僻静的所在,原来早晨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仿佛她的每个早晨都在忙碌中渡过,以至于错过了许多。 石佩珍没有目的的闲逛着,后来看见上房里的大丫头芸芝在那里慌乱的找寻着什么,遇着一人拉住就问。 芸芝后来看见了她忙上来问道:“你见着爷上哪里去了吗?” “在小书房里睡觉呢。”佩珍答着。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个爷可真会挑地方让我们好找。”一面说一面就往书房赶去。 胤祥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喊醒了,胤祥极其不耐烦的半睁着眼睛看了看跟前的人见是芸芝忙道:“幼君醒来了么?” “就是醒来了才过来告诉爷的,还有宫里带出话来,说是有什么急事要爷赶快进宫一趟呢。”芸芝说道。 胤祥听说睡意已经醒了大半,起身就要往外走的时候这才发现身上多了一领斗篷,胤祥忙拉了下来随便一扔,双脚已经跨出了书房,急匆匆的过去看望幼君。 石佩珍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了胤祥忙碌的身影,佩珍退了几步,站在角落里低垂着头不敢正眼去看他。后面是匆匆赶去的芸芝,芸芝见着了佩珍停下了脚步:“爷不喜欢书房里摆那么多的花,都撤了吧。” “多谢姐姐教导,知道了。”佩珍回答着。 胤祥步幅大又走得匆忙他已经跨进院子了,径直来到里间。幼君正虚弱的半卧在床,两边支了好大的枕头,宝娟正喂她吃东西,奶妈抱着刚出世不久的淑杭正坐在下面的椅子上。 “身上怎样,不好就说。太医还没走呢。”胤祥忙坐在床沿上关切的问着。 幼君微微摇着头说:“我很好,就是有些累。宫里有事,你快去吧。” 胤祥道:“昨晚可真把我吓死了,好在没事。” 幼君轻柔的说着:“我以为自己会挺不过去,恍惚中总是看见五姐的影子。” “老天保佑,一切都好了。我在跟前喊你,你听见了吗?” 幼君点头道:“我听见了。谢谢你,胤祥。”她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胤祥的。 胤祥温柔的将幼君额前一绺头发理好,说道:“抱歉,我不能随时陪在你跟前。你多休息,谢谢你给我带来了淑杭。” “你喜欢吗?” “怎么不喜欢,当初在杭州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一定努力当个称职的阿玛,也当个称职的丈夫。还等着你的评判呢。”胤祥道。 幼君怔怔的看着他的脸突然说着:“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为我流泪么?” 胤祥忙捂住了她的嘴急忙摇头:“我永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就是真到了要分开的那一天,我也希望能走在你前面。” 幼君听见了这一句更觉得心疼,又不好多想,一再催促着他:“好了,你快去吧。别让皇父等。” 胤祥点点头。芸芝过来找好了朝服让胤祥换上。胤祥再次看了看她们母女才放心的离开。走到外间又嘱咐丫鬟许多话。 幼君吃过了东西仍然觉得身子酸疼得厉害,她想好好看看孩子。奶妈将淑杭轻轻放在幼君的身边,幼君轻轻拉着孩子的小手幸福的说着:“宝贝,你会在我和你阿玛的关爱下快乐的长大,你会是个幸福的孩子。” 宝娟在一旁说道:“格格已经睡了,福晋也请睡睡吧。经过昨晚那体力也虚耗了不少。刚才你和爷说的那些话让人听见胆战心惊的,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了。福晋不知道,昨晚爷像是另外一个人,冲着下人又吼又叫,发了疯一样。他真正心疼福晋。” 幼君道:“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以后的困苦快乐我和他都会一起去面对。” 卷二 风波 第四十六章 贺迁 富察太太早在丫鬟的装扮下穿上了她一品夫人的朝服,从宫里谢恩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凝月堂这边接待前来贺喜的堂客们。 “姐姐真是好福气,如今皇上降隆恩。姐夫又升迁了。”说话的正是富察太太的弟妹栋鄂氏。 富察太太倒也谦逊,笑说着:“什么升迁,不还是个尚书么,和以前倒没什么区别。都一样,都一样。只是老爷年纪大了,也不知还能任几年。” 栋鄂氏纠正着:“这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可不一样,我听家里的人说这吏部可是有大关系,这朝中所有的官员调动升迁都在姐夫的掌控之中。如今不是比照着从一品的官职了么。说来说去还是姐姐家出了个好女儿,女婿是皇上的爱子,皇上这一关照起来不都是领皇恩么。” 富察太太低头抿了一口茶,她知道玛尔汉最厌别人提什么他是因为女婿才调的职。老是说他是两朝老臣了,皇上不看功劳也要念及苦劳,相关的人事调动很平常。家里人提一句他立马就拉下了一张老脸拂袖而去。 富察太太沉默了半天才说:“你们家的云森也二十好几了,我记得比我们的幼君大个三四岁的,怎么如此年纪了还不娶亲?” 栋鄂氏讪笑道:“他在这府里呆了好些年,他那倔脾气姐姐还不知道么。也不知给他说了多少门好亲事。那些都是出生清白好人家的女儿,他总是左一个不如意,右一个不如意。你说成个什么事呢。为了这个我和他阿玛不知气过多少回,想来姐姐也清楚。” 富察太太听了心里难过,这毕竟是她娘家同胞弟弟唯一的一个儿子,若一直没个子嗣这富察家的香火不就断了么:“云森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么。只要你们相中的好的,不管他的意思娶进来先说,他毕竟是做儿子的,违逆父母的意思就是不孝。” 栋鄂氏心里有话趁跟前没有别人低声对富察太太说道:“我想大约是他心里有事,虽然没和我们提起过,都能猜出一二。” “什么,他有什么心事?”富察太太忙问。 “说这话怕不恰当。当初姐夫怜惜他,说他聪明伶俐或许有所成就不是在这府里跟着念书么,好些年的,和……”栋鄂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和你们府里出的那个福晋或许有……” 富察太太忙打断了栋鄂氏的话正色说道:“不可能,当初他们才多大的孩子。再说幼君难道我还不知道么,从小养在我身边,我亲自教导她。满人家的闺女虽然礼制上比不得汉人家养的女儿严整,但她的品行我还是知道的,当初两个在一起什么都不懂,再说我们幼君比你们云森不是要小上好几岁,更不懂了。她如今当了福晋说这些也不好,弟妹快别提了,你们云森越大越糊涂,我这个当姑妈的也认得不少好人家的闺女,改天给他说门亲事,你们当父母的也别由着他,不是都宠坏了。” 栋鄂氏低头应承着,心想,当初你们府里不是说云森是个人才不还想着招为女婿么,如今富贵了有了儿子很快就撇清就像从来没有提过一样。可怜的云森为了一个幼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过来,她当额娘的心疼。 接着又有好几家亲友女眷过来了,富察太太撇下了栋鄂氏和她们说话。没多时丫鬟过来说道:“老爷问太太,说要另请一班戏班子拿银子。” 富察太太皱眉道:“直接从账房去领干嘛还得来问我,他要做什么我难道还管的着。” 丫鬟笑说:“这不是要对牌么,太太怎么糊涂呢。” 富察太太扭头对跟前的大丫鬟怜云说:“你快去吧,顺便看看福晋他们什么时候来,都这个时候呢。” 怜香答应了一声便跟了传话的小丫鬟去了。 富察太太继续和女客们说笑心里挂念的却是迟迟未到的小女。 幼君在仆妇的搀扶之下下了轿,后面跟随的奶妈怀里抱着数月大的小淑杭。宝娟和巧彤也赶紧过来贴身服侍。 幼君回头看了看奶妈怀中的孩子见小淑杭已经熟睡了。胤祥下了马也过来了说道:“走吧,我们一道进去。” 地上已经跪了一地迎接的下人。 夫妻俩刚跨过了门槛就见幼君的六姐夫伊都立向他们走来,边走边笑:“十三爷,福晋。这一路辛苦了。”到了跟前忙要下跪请安。却早一步被胤祥拉住了:“六姐夫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 伊都立满脸堆笑:“十三爷贵为皇子,奴才乃一介平民哪能和十三爷相提并论。” 幼君在一旁被六姐夫的话激得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接着又问:“六姐怎样,来了吗?” 伊都立笑道:“慧君和福晋姐妹情深,知道福晋要回,她怎么可能不来呢。此时不是在岳母那里大抵就和三姐在一边说体己话去了。” 幼君点头答应着:“我先去给额娘请安,再找姐姐们去,还是等等再见阿玛吧。此时他也忙。”说着就要往别路走。 胤祥上来道:“既然和你一道来了,哪里有不去问候岳母大人的道理,我陪你过去然后再去和岳父大人说话。” “随你。”幼君回头一笑,从奶妈怀里抱过孩子一人在前面走着,胤祥忙跟了上去。伊都立几个小步跟了上来和胤祥说:“那么奴才先备了茶恭候十三爷,十三爷记得过来一道聚聚。” 胤祥笑道:“六姐夫放心,定去。”于是胤祥和幼君来到了凝月堂,此处尚未开戏,富察太太还在翘首期盼她的幼君呢。望了好半天才有丫鬟过来说幼君和胤祥回来了。富察太太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出了院门要去迎接,后面前来庆贺的女眷们也跟随了来。 幼君对于家里的路熟悉得不需要任何人领路。走了一阵子,还没到凝月堂却见富察太太等远远的迎接过来了。 幼君将孩子让奶妈抱着,加快了脚步在富察太太还没下跪请安的时候就一把将富察太太抱住,母女俩颇为感慨。 “回来就好,老身还以为福晋事多来不了了。”富察太太眼睛都快望穿了。 幼君道:“今天是我们家的好日子女儿怎么可能不回来,不然阿玛和额娘会不高兴的。” 胤祥这才上来与富察太太行礼问安,富察太太忙阻止着:“十三阿哥,这使不得。” 胤祥又问:“岳母大人可还康健?” 富察太太忙回答着:“托十三阿哥的福还好。” 幼君回头对胤祥说:“你快上前面去吧,这里都是女客,你在此处也不方便。先替我问候阿玛。” 胤祥笑道:“也好。那么岳母大人,小婿先告退了。” 富察太太笑道:“十三阿哥请自便,就当是在自己家别见外。”接着又让好些丫鬟仆妇去送他。 幼君听见了这句和富察太太笑说着:“他如今是这府里的女婿和我一道回娘家自然是和自家一样的。额娘怎么也见外起来。” “哎哟,他是皇子,我们普通百姓怎么攀得起,怎敢提一家人的话。”富察太太揉了揉眼睛。 幼君四处看了看见她的三姐和六姐都不在。她从奶妈怀里抱过了淑杭,一行人回到了凝月堂。富察太太满脸的欢笑:“这外孙女长得倒好。可惜了,若是个外孙该多好。” 幼君笑道:“额娘也说这话,额娘不是有好几个外孙了吗,如今也不缺这一个。这三姐六姐带的可都是儿子,额娘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富察太太道:“你和她们不一样,傻孩子额娘是心疼你。” 幼君淡定的说着:“我知道额娘心疼,女儿倒也好。他也没说什么,不都一样吗。不过这个女儿却让我吃了不少的苦头。” 跟前的栋鄂氏说道:“福晋这才带第一个孩子,我看那阿哥和福晋两人倒也好,以后有的是儿子。姐姐操心却操心不过来。” 幼君笑道:“舅妈这话到底是真心为外甥女了。对了舅舅可好,森哥哥可好?” 栋鄂氏沉默了一下,富察太太使了个眼色给她,栋鄂氏心里明了便道:“都好都好,劳福晋挂记。” 幼君道:“你们这里要开戏了,也不打扰额娘舅妈各位太太夫人们看戏,我找三姐六姐说话去。” 富察太太说:“也好,你是安静惯了。你姐姐们刚才还在我身边来着,我嫌她们话多就打发出去了。你们难得相见也好好聊聊。” 幼君道:“这是当然。额娘,你先保重,一会儿再过来和你说话。” 富察太太拉着幼君走到另处低声对幼君道:“你三姐看上去有些可怜,你知道她又死了丈夫,几个孩子也还没成才。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帮帮梓君吧。” 幼君鼻子一酸:“额娘怎么说这样见外的话,三姐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放心吧。” 富察太太点头含泪道:“我这女儿就是老实,有苦也不肯说。” 幼君安慰着她:“额娘放心,我们姐妹一场三姐有什么不说的,我就过去了。额娘快进去吧,不然舅妈她们会出来找你的。” 卷二 风波 第四十七章 姐妹 幼君抱着淑杭,后面跟着宝娟、巧彤,随行的奶妈极其众跟随的仆妇丫鬟簇拥着幼君一路来到以前她们姐妹常聚的绮花馆。 梓君和慧君各自手里牵着自家的孩子在那里等待着,望了好一阵子才见幼君过来了。两人欲行礼被幼君一手拉了一个。看看梓君,一身淡服,脂粉未施仿佛憔悴了不少,幼君心里觉得酸楚,三姐明明不过三十多一点的女人怎么看上去像是四十几快要步入中年的了。再看看慧君,这个比自己年长一岁半的姐姐,脸上还挂着青春的笑容。她跟前的那个快要满两岁的儿子生得粉妆玉琢,幼君一看就喜欢上了。 “六姐这孩子叫什么名字,长得真可爱。”幼君拉着他粉嘟嘟的小手 慧君笑道:“这孩子认生,腼腆了些。小名叫做秋生,大名伊尔根觉罗.福僧格。” 小秋生已经躲在了母亲身后。慧君将他拉到了身前,细心教导着他:“快给福晋请安,还有小格格。” 幼君笑道:“他才多大的孩子,请什么安,喊什么福晋格格。我是他小姨,这是他小妹妹。” 姐妹三人也不进屋,就在回廊上坐下。 奶妈抱着孩子坐在下面的绣墩上,慧君道:“这里风大小格格太小了,吹凉了可就麻烦了,请奶妈抱进屋去吧。” 幼君道:“也好,她醒了没有?”说着看了一回,见小淑杭已经醒来了,舞着一双小手似乎很快乐。 秋生忙跑到跟前扒着要看小妹妹。 慧君笑道:“秋生别把小格格弄哭了。” 小秋生奶声奶气的说着:“额娘,这个小妹妹真好看。” 慧君将小秋生忙拉开笑说着:“你这小屁孩知道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 幼君忙让奶妈将孩子抱了进去,秋生忙跟着跑了去。慧君在后面喊着:“当心些,别摔了。” 梓君看了看跟前默不作声的福郎说道:“你今天怎么安静起来了,我让丫鬟带你去找小舅舅玩好不好?” 福郎俨然像个大人说道:“小舅舅爱欺负人,每次我还要让着他,不去。我在这里陪额娘。” 梓君摸着他的脑袋说道:“傻孩子你去玩吧,别呆在额娘跟前,额娘这里还要和姨妈们说话了。玩累了就过来,额娘在这里等你。” 最后丫鬟领着福郎出去了。绮花馆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三姐妹跟前的小圆桌上摆放着一套洁净的茶具,几样精致的点心。幼君说要向两位姐姐敬茶,梓君和慧君忙说:“福晋快别这么,倒让我们不安,妹妹的身份今非昔比。我们不敢受。” 幼君道:“我才不想端着个什么身份,怪累的,跟前也没个可以真心交谈的姐妹,哪知回到家里还是扎眼。我见姐姐们两个孩子都挺好的,刚才额娘还说我该生个儿子。这倒是件笑话,我说生儿子就是个儿子么。” 慧君忙道:“额娘那是心疼你才这样说的。” “这个我也知道。对了三姐,我见福郎也大了,也让他跟着学些本事,他可是三姐的希望,早些懂事才好。” 梓君点点头:“自从他阿玛去后这孩子的确成熟了不少。我看着却怪心疼的,阿玛还说让他跟着关柱学些知识,又让谙达教他骑射。他身子也不怎么结实,比不得关柱。我倒怕他伤着哪里呢。如今只让师傅教他些书本上的知识,我说给些道理。” 幼君道:“三姐辛苦了,难为你后面的日子怎么熬。三姐才三十多岁后面的路还长着。” 梓君脸色有些凄然:“都是自家姐妹也不怕两个妹妹笑话,过过苦日子也没什么。等着我的福郎大了,我也解脱了。好在两个女儿都还孝顺体贴。” 幼君说道:“儿子是儿子,丈夫是丈夫。可惜了三姐这一生……” 梓君忙道:“守寡有什么可怕的,他阿玛活着的时候我们夫妻俩也是互敬互爱,他这一走了,我就守他一辈子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数日子吧。” 幼君听见了这些话怎不心酸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慧君在一旁见了两人的光景忙笑道:“你们俩是怎么呢,好好的说那些烦心事做什么。难得聚一聚,还是开心点吧,再说今天可是阿玛的升迁之喜呢。” 梓君悄悄拭着泪,脸上强打着笑容:“是我的不是了,福晋难得回来一趟,高高兴兴的才好。” 幼君道:“三姐这些苦楚想来平时也没地方诉,我们在一起说说有什么不好的,一直存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 梓君勉强笑道:“在两个妹妹面前我也没什么苦处,不提吧。” “三姐若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的尽管说,我们一起想法子,别苦了自己,也别苦了福郎。我虽然不大出门,但是总还有些人脉,胤祥他路子也宽。” 梓君笑道:“福晋这话我记着了,以后麻烦的地方肯定会有,到时候福晋别嫌累赘。” 幼君忙答应了下来。 “我和七妹从来就不客气,我们家爷还说两家要时常走动着,不要疏远了才好。今天他还说定要和十三阿哥好好谈谈,指望有个引路人这朝中没人也不好做官。”慧君说道。 幼君说:“那次不是给了六姐夫一个官么,难道不好?” 慧君笑道:“也不怕福晋笑话,他那个人你不清楚就想美梦,我又不好说他。说来说去也是为家里好,还有我们秋生的未来呢。趁着年轻和人缘打拼一番也好。” 幼君点头道:“六姐夫对你怎样,还像以前那样么?” 慧君含着笑说:“如今有了秋生,我也不指望他什么了。只要能按时拿银子回来,家里能够开销我管那么多做什么。如今他想巴结你们,自然又会和我亲近一点。” 幼君心中叹道,这有丈夫的和没丈夫的都一样的苦恼。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梓君道:“还是我们大姐好,如今儿孙都有了,孩子也个个有出息,什么也不愁。就是离京远了点,不知等阿玛八十大寿的时候回来不,等她回来我们怕也不认识了。” 慧君笑道:“我和福晋肯定是不认识了,大姐出嫁的时候还没我,福晋更是连个影子也没有。” 梓君道:“大姐年长我十七岁,她出嫁的时候我可能就你们秋生的年纪,这一年年的可真快。” 三姐妹正在这里闲聊,富察太太派了人来请她过去赴席。慧君进屋去唤秋生,秋生正在那里哄淑杭玩。淑杭很是喜欢咯咯笑着。 幼君笑道:“这毕竟是哥哥妹妹,他们两个在一起倒还好。我们小淑杭比在家的时候还高兴。” 秋生偏偏倒到的向慧君跑来,突然脚下不稳跌了一跤,额头上顿时冒了一个包。秋生放声大哭。慧君心疼极了,忙给秋生揉着。 小淑杭听见哭声不问究竟也跟着大哭了起来。幼君抱着淑杭说:“小丫头,你哭什么。哥哥摔了,又没伤着你,你凑什么热闹。” 梓君在一旁笑说:“我看以后你们干脆结成儿女亲家好了。这两个长大了我看也难以分开。” 还没等幼君开口,慧君先说道:“三姐这话不错,我倒一心喜欢,就是怕福晋瞧不上我们平常百姓家的孩子。” 幼君道:“两位姐姐说什么呢,两个孩子还这么小,我才不为他们做什么主,让小淑杭自己做主去。到时候她也怪不了我了。” 慧君笑道:“福晋这样才是真正疼女儿的。” 大家齐聚凝月堂,这边戏文已经唱完了。早早调好了桌案,富察太太见三个女儿过来了脸上倒也欢喜。她看了看慧君说道:“对了,刚才来人说老六的娘身子不太舒服,吃了饭你过去看看。” 慧君答道:“是,我将秋生也带去。” 富察太太低声和梓君说道:“苦孩子,我和老七说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她说去。你们是自家姐妹她不帮你,你还指望谁呢。你阿玛的脾气你也是知道,再说他年纪大了,也管不了许多。” 梓君道:“额娘费心了,女儿心里有数。也不指望什么,只要福郎平安长大就够了。福晋她有她的难处,再说有些事不好开口的。额娘也不必为了我去求她,我自己会处理的。” 富察太太拉下了脸说道:“你呀就是个实心眼,别想着什么情面不情面的,如今都成了了还绷着什么面子。” 梓君听着富察太太的话心里不怎么痛快:“额娘别说了,也别为我做什么主,让我自己做主吧。”她突然想起刚才幼君的话来。 “三姐和额娘说什么了,快过来坐吧。”幼君说道。 富察太太看了看梓君便过去了。栋鄂氏笑说着:“这福晋真会说话,还和在家的时候一样伶俐。难怪不得云森每次回来和我说这老七是个人精,精灵着。” 富察太太见栋鄂氏在幼君面前提起云森来有些不高兴忙道:“小时候的事还提它做什么。我们福晋福气好,如今也是一家人了。” 栋鄂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目光不知看向了哪里。幼君对于这老姑妹的事有些看不懂。 卷二 风波 第四十八章 对话 石佩珍天刚亮就起来了,按理她要和众人前去上房行早礼。匆匆梳了头,插了一支绿珠簪子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人影,佩珍有些发愣,她在这里已经大半年的时间了她却从没在镜子里好好看过自己。或许几年就出去了,或许这里要埋葬她一生的青春。佩珍来不及多想,窗下已经有姐妹来催促着她快去。 石佩珍匆匆拉了拉衣裳便出去了。此时府里的男主人已经上朝去,女主人刚起来不久。大家齐来到正房院子,檐下站着的是芸芝。 芸芝说道:“传福晋的话礼都免了,该干什么就去。别偷懒。福晋这立马也要进宫去,该准备车子的立刻去准备,还有幔子,跟着出门的嬷嬷姐姐们。” 佩珍一步步走向了她所关心的小书房。这的确是间小书房,她听人说起过这府里还有一间大书房,可她从来没有进去过,没有上面的意思她也不能进去。小书房很简单只有几架子的书,一张小小的书案。她的印象中男主人只在这里拿过几次书和一些纸张,还有那天早上无意中来这里打过盹,他就再也没跨进了过这里。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她喜欢安静的地方。佩珍拿着笤帚轻轻打扫着地面。其实每天都在打扫也没什么灰尘,这里除了她谁还会记得这个地方。她听别人说起过这间小书房很快要合并在外面的大书房去,这间屋子连同后面两个小小的退步据说要改建成府里大格格的卧房。那么自己又将容身于何处,佩珍有些茫然。 扫了地,佩珍又去井边打水过来继续收拾,等擦拭完书桌以后,她轻轻拉开了旁边的抽屉。里面放着各色的纸笺,封好的墨,还有上了盖新的毛笔,甚至还有几张崭新的空白扇面。佩珍突然看见了一张有字画的扇面于是抽了出来。一面画着水墨的淡雅山水,一面是俊逸的蝇头行楷,细看却是一阕六一居士欧阳修的《长相思》佩珍轻轻念道:“苹满溪,柳绕堤,相送行人溪水西。回时陇月低。烟霏霏,风凄凄。重倚朱门听马嘶,寒鸥相对飞。”左下行有一枚拇指大小的印,上面是两字篆文,佩珍轻轻读道“青山”心中暗想这青山到底是谁。 “你认得上面的字?” 佩珍只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忙抬头向门外看去,只见那个男子穿着一身藕荷色暗八宝纹的锦袍,外面罩了一件浅湖蓝掩襟马褂。脚上蹬着一双杏色的短靴。佩珍知道这是府里的男主人,赶紧垂下头去,她看见了手上拿着的扇面慌忙将扇面放回抽屉,可能是因为心慌的关系,在她要关上抽屉的时候那扇面突然被她拉成了两截。佩珍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知道自己又犯错了,这下怎么好。 胤祥见此情景忙走了过来也没看佩珍将扯烂的扇面拿起来看了好几回。石佩珍跪在原地低着头说:“奴才知错了,请主子爷宽恕。” 胤祥没有做声,将那扇面随意扔在了桌上,在桌前坐了下来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起来吧。” 佩珍才知道他并不怪罪自己,男主人在此自己不能打扰的。于是端了水盆就要离开,才走到门口的时候,胤祥突然叫住了她:“磨墨。” 佩珍有些惊讶和诧异,愣了一阵子没有任何的举动。 胤祥有些不耐烦了,提高了音量喊了句:“你是聋子还是呆子,杵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磨墨。” 这是石佩珍到这府来做丫鬟以来第一次有人正式命令她做事。激动诧异之余忙放下了手中的水盆,取出腰间的手绢擦了擦手,故作镇静的说着:“奴才遵命。” 说着便来到了书桌前揭开了一方砚台,那方砚台很漂亮,盖子上刻着的是“鬼谷子下山”的典故,上面的人物刻画很是细致。佩珍在砚上点了些清水取出墨来开始低头研着,此刻她的心砰砰跳着,一阵的慌乱但也只能留心手中的事不敢偷偷去看坐在旁边的男主人。 胤祥看见了桌上放着一只花插,里面养着一支白色的月季花,他皱了皱眉头说道:“这花是谁养的?” 佩珍连忙小声回答着:“是奴才。”她已经研好了墨,突然她想起了芸芝姐姐曾说过男主人不喜欢在书房里养花的事,她怎么将这个忘得一干二净。于是低头说着:“主子爷若不喜欢奴才就不再摆了。” 胤祥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取出一张雪浪纸蘸了墨飞快的在上面写着。佩珍站在后面悄悄望了一眼,她心中已经知道了关于“青山”的答案。 很快的胤祥就写好了突然起身就要往外走,他的目光注意在刚才写的那张纸上,而佩珍却低头在那里出神。直到她听见了一声“哐当”连忙看去时只见胤祥踩翻了地上放着的水盆,盆里的水全部倒了出来,水漫了一地,更糟糕的是胤祥那双漂亮的杏色短靴已经全湿了。佩珍忙过来用手绢给胤祥擦拭着靴子,不过仿佛并没什么作用。湿的不仅是靴子还有裤腿,佩珍颤抖着说道:“是奴才不好,奴才有罪,请处罚奴才吧。” 胤祥低头看着他的靴子,正想呵斥这个丫鬟几句的时候却见她一脸惊恐的样子便收起了责备的话,佩珍跪在他的跟前使劲的擦拭着。 胤祥道:“你这样做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你去我房里重新找一双过来我换上。” 佩珍接着说:“光换鞋是没用的,裤子也湿了。” 胤祥准备出去自己过去换,他这才注意到原来佩珍竟跪在水迹里,她自己仿佛丝毫不在意。 佩珍几乎要哭出来了:“奴才该死。” “什么该不该死的,起来吧。不怪你。”胤祥见她起来后她膝盖以下的裙子全污了:“以后做事别犯迷糊了,不过我记得这里是没有丫鬟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佩珍小心回答着:“回爷的话,奴才来了已经快一年了。” “一年!”胤祥点点头,他绕过了翻扣在地上的水盆已经跨出了门槛,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和佩珍说着:“你喜欢养花的话就留着吧。” 佩珍不知道他会突然回头说话,两人的目光突然一接,佩珍看见了一双深邃又明亮的眼睛脸立刻又红了忙低下头去,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抬头看时,胤祥早就离开了。 佩珍这才弯腰来收拾着这狼狈的局面,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埋怨自己今天不知倒了什么霉,扯烂了扇面,打湿了男主人的鞋子。 胤祥心想着,他从来不知道书房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丫鬟,一个有些迷糊又有些微微独特的丫鬟。他从来没有听幼君或是其他人提起过。听她说已经在书房里快一年了,而他却全然不知。 等进屋的时候幼君已经回来了正在那里哄着淑杭。 幼君见了他忙笑说:“你怎么回来呢?” 胤祥道:“回来有一会儿了,有点事。” 幼君的目光再次注意到孩子身上,胤祥径直进屋让芸芝给他找鞋找裤子。 芸芝见状忙喊了一句:“哎呀,爷这是怎么呢,怎么全湿了。” 胤祥道:“不小心踩着的。” 幼君在外面听见了两人的话忙问道:“怎么呢?” 芸芝答道:“爷将鞋子全弄湿了这里正换着呢。” 胤祥换好鞋子走到外间他本想问问关于书房里那个丫鬟的事,于是开了口:“幼君,我有事想问你。” 一旁的宝娟忙推了推幼君说道:“爷问福晋的话呢。” 幼君这才抬头看了看他,很快又关注着淑杭去了,满不在乎的说了句:“什么事,说吧。” 胤祥低头想了一回又将话收了回去接着说道:“算了,四哥还等着我有要紧的事,以后再说吧。”他已经走了出去,幼君心全在孩子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胤祥也由着他去了。 快要出府的时候胤祥才记起刚才写的那张纸忘在了书房里,想要叫人去拿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只好自己过去,胤祥便健步如飞的向小书房的方向奔去。 小书房里静悄悄的,他挨门进去。屋子里整整齐齐,地上的水已经快要干了。书桌上扯烂的扇面,还有那朵白月季花已经没有了踪影。刚才写的那张纸正被一个镇纸压着。屋里没有了刚才那个丫鬟的身影。 胤祥拿了纸就要往回走,来到屋檐下的时候却见刚才的那个丫鬟手里捧着刚才桌上的花插向这边走来,见着了他忙低下了头站在那里。花插里已经变成了两朵,一红一白的两支月季。 胤祥正要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又突然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爷,奴才贱名佩珍。”佩珍恭敬的回答着。 胤祥只觉得这句奴才听得他分外的刺耳,胤祥蹙起了眉头没有说任何的话,匆匆扫了她一眼,她的衣服也换了,一身天青的袍子,外面是件软缎的银红坎肩。 佩珍望着那远去的身影,那身影青春,挺拔,他脚下的步子飞快,如此的意气风发。佩珍低头嗅了嗅手中的花,可惜月季无香。 卷二 风波 第四十九章 登府 石佩珍不过只是一个小丫头,胤祥很快就忘到了脑后。 这日他骑马往家赶的时候却突然遇见了富察云森,云森与他请安问好。胤祥对于这个公子印象还不错,不像幼君的六姐夫热情得有些让人招架不住。两人站着说了会话。 胤祥道:“不如请富察兄进府一叙吧。” 云森道:“难得十三爷看得起再下,不如改日吧。” 胤祥道:“什么改日,我平时事也多。不知什么时候又要跟着皇父出去,约了你好几次,你总是说有事。说来两家也是亲戚,你既然是幼君的表兄,那么我也该称你一声兄长的,何必客气。” 云森忙道:“小民不敢。” 胤祥大笑:“平时你也是个说话爽快的人,走吧,进去坐坐。反正离这儿又不远。” 云森只好答应着。 两人至府以后胤祥忙让伴云去备茶,两人在大书房里交谈。又让人去通知幼君,吩咐厨房备饭菜。 幼君正在照顾淑杭,巧彤进来说道:“禀福晋,表少爷来了。” 幼君有些诧异忙问:“他来做什么?” 巧彤笑道:“据说是爷请来的,还让福晋备酒席说要招待表少爷。” 幼君答应着,接着又问:“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巧彤答道:“好像在大书房,两位爷正在说话呢。” 幼君抚弄了一阵孩子便让奶妈抱下去了又叫来了芸芝吩咐着:“你去说给厨房,让准备几个精致的酒菜,量不在多,菜式要好。再让人去将小花厅整理一下。” 芸芝答应着便去了。 秀珠端了个红漆的小茶盘站在炕下,幼君半天也没要茶喝,只低头整理着淑杭的一套小衣裳。 巧彤是个伶俐的人看了看幼君的光景说道:“福晋心里有事么?” 幼君回过神来,愣了愣说了句:“胡说什么呢,该干什么就去。” 巧彤知趣的下去了。幼君这才要了茶。璧瑶带着刚学会走路的弘昌和五岁大的淑冰过来了。幼君的目光没有在他们母子三人身上停留多久。 弘昌虽小,可已经到了牙牙学语的年纪。或许是丫鬟嬷嬷教得多的关系,见了幼君张口闭口就喊“额娘”,一旁他的姐姐却始终保持沉默,对于这两姐弟的情形幼君有些招架不住。幼君冷冰冰的说道:“孩子们还小,别宠坏了,好好教他们。我们也算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小姐必也是知书识礼的。作为爷的长子长女出去也是代表这府里的治家规矩。” 璧瑶听见幼君说的这一番话心里有些不好受,明显有些看不起自家养的两个孩子。可由于身份尊卑的关系她也只好缄默。 幼君下炕来,没有去看屋里的人便出去了。她穿过了一座亭子,一座小山丘下了青石桥。开到了一处偏僻幽静的地方。幼君平时很少来这里,这个角落在府里最不起眼,她正要往前面走的时候迎面却来了一个丫鬟,她手中拿着一朵才摘下来的芍药花。丫鬟见了她忙立住了给她行礼。 幼君本没在意的,走了几步才又折了回来,看了看这个丫鬟几眼说道:“你是石佩珍?” 佩珍轻声答道:“福晋好记性,还记得奴才。” 幼君冷笑道:“怎么不记得,好些日子没见着你。我倒快要忘了。怎样,在小书房习惯吗?” 佩珍对于福晋的询问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忙答道:“回福晋,奴才很好。” 幼君拿着绢子扇了扇说道:“可惜了,可惜了”于是就走了。 佩珍不懂幼君这话是何意,愣在了原地好半天。幼君赶到花厅里,看着芸芝带着人忙碌,幼君在一张雕漆椅子上坐着。没过了多久胤祥带着云森便进来了。幼君起身相迎。 “爷要带客人来该早早的说一声,这下可让人忙的。”幼君笑说着。 胤祥指了指云森:“听说你们是一处长大的,怎么到这里却见外起来。” 云森道:“十三爷好客,我推辞不过,扰了妹妹,还请妹妹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你能来我也高兴。你们在前面大半天聊些什么呢,那么投机。”幼君亲自倒了两碗茶要请他们喝。 胤祥道:“可不是投机,更难得的是你这表兄见识多,看过的书也多,是个有趣味的人。” 云森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怎敢与十三爷相比。十三爷是皇族贵胄,谈吐风趣又开朗睿智我辈实在惭愧。” 幼君接了话:“我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赞他睿智来着,他皇父还说他心性小,不堪大材。表哥却瞧得起他,难怪你们两个会相契。”随后又招呼云森入座亲自给他斟了酒。胤祥继续和云森天南地北一阵闲扯。幼君在一旁就当是看两人说对口相声,倒也确实有几分趣味。 胤祥接着又问:“富察兄贵庚几何?” 幼君替云森回答了:“表哥年长我差不多四岁。” 胤祥点头笑道:“那也长我一截该为兄长,来我敬富察兄一杯。” 云森慌忙起身接了。 幼君笑道:“爷今天倒也高兴。” 胤祥笑道:“难得遇到一相谈甚欢的知己,怎不高兴。” 云森道:“十三爷虽为皇子却极不端架子最是平易近人的。” 胤祥大笑接着又问:“不知表嫂表侄儿侄女可好?” 云森显得有些窘态,他悄悄看了一眼幼君,幼君在那里自个儿嗑着瓜子两人目光偶然一接,幼君很快又避过了。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森沉吟了一阵子才答道:“怕十三爷笑话,我尚未授室,更无处谈起儿女。” 胤祥有些不解:“富察兄才高八斗,又是一有志气见识的青年怎么会还未娶亲,不怕你笑话,我比富察兄小一岁的光景却有三个孩子了。大些的孩子都满五岁了。” 云森陪笑道:“十三爷是有福之人,我辈自然不敢相比。再说我这心性怪着,又不肯随意打发委屈自己,一心想娶个不凡的,只是一直没遇着有缘有份的,所以一直耽搁着。” 幼君听着他的理由,她心里却为他可惜, 胤祥听完说道:“人各有志,不勉强,不勉强。我二十岁娶的幼君在兄弟们中也算成亲年纪大了的,若不是遇着了幼君,恐怕现在还和富察兄一样,还漂泊着。” 幼君听见胤祥的话有些愤懑,怎么可能漂泊着,他不是早在这之前就有了璧瑶吗,又有了女儿。难道璧瑶这一段真的就可以凭空抹去不成? 两个大男人当然不可能注意到幼君的情绪变化,直到后来奶妈将小淑杭抱了来:“爷,福晋。格格一直哭个不停,也不知怎么呢。” 幼君听说孩子不好心下着慌忙抱过来哄着,心疼道:“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今天没有吃什么别的东西吧?” 奶妈摇着头。 幼君见孩子红着脸一直哭个不停,幼君探了探额头有些发烫心下一急:“杭儿生病呢。怎么办,怎么办呢?” 胤祥也过来瞧着又安慰着幼君:“你先别慌,快抱她回房让她好好躺着,我这就去吩咐人找大夫去。” 幼君抱着孩子往外面走,胤祥忙跟着出去,走了几步心想扔下云森在此处有些不便于是说道:“请富察兄略坐坐,我稍后再过来陪富察兄。” 云森道:“孩子要紧,十三爷快去吧。”屋里人都忙去了,只留下富察云森在小小的花厅里。云森望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一副对联,上面的字体漂亮。云森背着手想了一会儿,自己还是不告而别吧,多留已经没了意义。 几番忙碌之下好不容易请来了太医细诊过,说是不甚要紧的,夫妻俩菜略放下心来。开了两剂药便告辞了。幼君忙让人去熬药,心疼的胞着孩子,喃喃:“我可怜的杭儿,你才这么点大,又不会说话,可把当额娘的吓死了。” 胤祥安慰着她:“好了,小孩子伤风发热很平常的事别太担心了,不是说没什么问题了么。”他又想起还让富察云森单独留在花厅里,于是去会客。 等他回到花厅的时候云森早就告辞了,胤祥心想云森是个不羁的性子便没怎么放在心上。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石佩珍在那里打水,可能是因为力气小的关系,佩珍提了好一阵子也没将一桶水提上来。 胤祥上前帮了她:“提不起就别装这么多。” 佩珍力疲的站在那里说着谢谢。 胤祥没有在意便离去了,走了一段路又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淑杭喝过两次药安静了不少,能好好的睡觉了。幼君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夜里胤祥回来的时候在临睡前突然问她:“那小书房里什么时候多了人呢?” 幼君有些疑惑,他还是最终发现石佩珍的存在了吧,于是吞吞吐吐的说:“爷不知道么,大半年前就有人专门负责打扫整理。” 胤祥道:“我也糊涂,这些日子了竟然一点不清楚。” 幼君忙问:“那个丫头给你说什么呢不成?” “她说什么呢,你不会又疑惑起什么来,就没见过你这么多心的人。”胤祥背对着幼君躺着。 “是我多心吗,不过就一丫头,你还和我兴师问罪不成。”幼君嘟哝着。 胤祥心中有些烦闷:“好了,什么也别说了,睡吧。我又没说她什么,你别在意。” 幼君心想着,她想要在这府里藏着一个平头正脸的丫头还真藏不住,既然他发现了下一步该怎么做,想个法子打发她出去,以绝后患。可自己是不是又太狭隘或真是多心了。 卷二 风波 第五十章 不能走 原本该是四月的天气了,但因今年闰三月,所以又得推迟一月。此时的京城春意已经渐渐退去很快就要被初夏所替代,京城的春天来得晚,去得快。小书房后面的那棵碧桃树花开花谢竟也如此的匆匆。只有阶前种满的梧桐已经阴满中庭。 书桌上那小小花插里的鲜花在快要枯萎前佩珍总会换上更娇艳的来。石佩珍才将一支刚摘来的芍药插好。窗下就跑来了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说:“佩珍姐姐,福晋有请。” “福晋?!”佩珍不敢懈怠忙整整衣服就出去了。 从小书房到正房大院子有长长的一段距离,佩珍脚下的步子飞快几乎是用一路小跑的,最后终于站到了正房院子的廊下等候福晋传她进去。 “进来吧。”佩珍不知是谁的声音,便挨门进去。先是与幼君行了肃礼,垂着头不敢向上看。 幼君端坐在炕下的一张四出头的紫檀官帽椅中,手中一直在拨着一只茶盖,幼君沉默了好半天突然开口问道:“你家里能过活么?” 佩珍一愣忙回答道:“爹爹是个芝麻小官,勉强能过活。” 幼君点头道:“那好,我打发你出去,你收拾东西走吧。” 佩珍便磕头谢恩。 幼君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身淡雅的衣服,不算刺眼又见佩珍没一句怨言有些诧异忙问:“你就不想向我求情留下来么?” 佩珍答道:“福晋做主,奴才哪还敢违逆。” 幼君一笑:“是个柔顺的姑娘,我不想让你留在府里消磨掉自己的青春,趁着还年轻自己出去做次选择吧。还有大好的人生了。” 佩珍答道:“奴才领福晋的恩典。” “去吧。”幼君扭过头去已经不想看她。佩珍又磕了头便退出去了。等佩珍走后巧彤低声说道:“福晋这么做妥当吗?” “什么妥当不妥当的,我虽不当家,总还做得了主,更何况是一个低贱的丫头。”幼君硬下心肠说着,她的心全部放在了淑冰身上腾不出空来留意这些琐事,早些打发的好,省得日后麻烦。当时幼君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认定了佩珍会对她产生威胁,特别在胤祥知道这么个人存在以后,幼君心里更加这么认为。 佩珍一步步回到自己住的下等房间,说要离开这里,她心情想要平静却平静不下来。来了快一年了,将近十个月的时间无人问津,如今却要被打发出去了。回去吧,爹娘还守在家中,还有一个爹爹心疼的宝贝弟弟。 佩珍匆匆收拾了包袱,她的东西本就不多,每月的几百铜钱她积攒着一点也没舍得用,换成了几两碎银子,还有几身换洗的衣服。如此简单而已,她的包袱里还有一个秘密,就是那次被扯烂的扇面她并没有丢弃,包在她的衣服里,佩珍心想这或是唯一的纪念了。 要走了,没有朋友来相送,她一直孤独的人,府中连个交好的姐妹也没有。怎么来的,怎么去。佩珍抱着她那瘪瘪的行囊准备出去了。 走着走着,佩珍抬头一看,原来她在下意识里又来到了小书房。看最后一眼吧,如此宁静的地方,她以后会常想念这个地儿的。石佩珍从梧桐树下走过,上了石阶。书房的门轻轻掩着,佩珍推门进去。环视了屋中一眼,她看见了墙上挂的那幅字,走在下面瞧了好几眼,又来到桌前,她抚摸着那张每天都小心擦拭的楠木书桌,还有她才采回来的芍药。 佩珍心里觉得一阵的酸楚,她坐在了桌前,后来伏在桌上低声抽泣着。要走,她并不是不甘愿,只是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之快,佩珍心里一点防备也没有。这出去以后又要面临怎样的生活,她是被赶出去的,爹妈肯定会数落她,旁人会指责她,可她虽然犯过一些迷糊却并没落下什么大乱子。说走就走了,一句话的事。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佩珍觉得累了,觉得发泄够了,她才抬起头来准备离开了。可是她看见了旁边站着的一个男人,佩珍慌忙起身赶着行礼。 “你受什么委屈呢?”胤祥问了一句。 佩珍摇摇头:“没受委屈,劳爷操心。”她抓起了旁边的包袱准备离开这里。 胤祥也看见了问道:“怎样,你要走吗?” 佩珍点点头:“是,奴才要回去了。” “回去,你走了,这里谁来打扫整理?”胤祥忙问着。 佩珍道:“不是说它要并到大书房去了么,这里也即将不存在。说是要改成大格格的房间。” “谁说的这些鬼话我却不知道,你也不用走,我保证,这里不会被改建。”胤祥道。 佩珍心想自己怎么可能留下,福晋的意思那么明显,她也留不下的。于是佩珍跪了下来向胤祥磕了一个头说道:“佩珍谢爷的挽留,只是奴才必须得走了。” 胤祥突然明白了什么。又见石佩珍刚哭过的脸泛着潮红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怜惜来。胤祥伸手拉了拉她那双微微发抖的手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说。”很快他就离开了。 佩珍一直跪在那里,她不知道胤祥要去说什么。 胤祥大步回到了这边的正房院子,幼君正和奶娘逗小淑杭玩笑。突然见胤祥阴沉着脸进来了,幼君忙问道:“哟,你怎么回来呢,这脸色,有什么事?” 胤祥劈头就问:“书房里那个丫头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赶她?” 幼君先是一愣,接着说道:“哟,你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毕竟还是这府里的女主人,难道连一个下人也没权处置吗?” “处置?还有,是谁说小书房要撤的话?”胤祥接连问着。 幼君上前了一步,抬头正面迎上了胤祥的脸冷笑道:“为了一个卑微的丫头你就来质问我,以前你不是说过让我做主吗,怎么现在后悔呢,还是嫌我不好,如今你去抬举一个什么丫鬟,可怜我为你生了淑杭到头来连个丫鬟也不值。”幼君言语激烈,一点没有收回诚意的意思。 胤祥被幼君的话激得有些气恼了:“你就是多心,如今你这样说我偏要抬举他,怎么呢?” 幼君破口喊道:“去,快去。省得我在这里误了你的正事。” 下人见状忙上来相劝,胤祥扭身就走。等胤祥走后幼君这才掉下眼泪来。宝娟道:“福晋这是何必,和爷好好说说也用不着怄气。” “难道你要让我低声下气的去求他么,他是主子爷,我不过一个奴才罢了,他眼里哪里还会有别人。”幼君数落着。 胤祥气冲冲的回到书房却见佩珍还跪在硬地上,胤祥去扶她:“你起来吧,如今谁也不会赶你走了,安心留在这里。” 佩珍有些手足无措,她望了胤祥一眼,却见他板着脸,眼中带着怒意。石佩珍本就聪慧过人,问道:“爷去找福晋理论了么?” “这不关你的事,以前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你是个懂规矩的就该知道不该多嘴。”胤祥将她的包袱扔在了桌子上,那包袱很快就松散开来。破烂的扇面也跟着露了出来。胤祥拿起来一看问道:“不是都烂了么,你还留着做什么?” 佩珍红着脸说:“以前爹教导说写废的纸页不可随意丢弃,何况这不是写废的……” “你要走的人却留这个东西在身上是何道理?” 佩珍只好回答着:“奴才,奴才见上面的字写得好,画也好,舍不得丢弃。想留个纪念。” 胤祥听说又去看了看这个丫头几眼,最后将一份纸笔递在她的手中:“将你的名字写来。” 石佩珍忙恭敬的写好了双手捧在胤祥的跟前,胤祥扫了一眼:“石佩珍。”接着又笑了:“这字有些意思有点董其昌的感觉了。” 佩珍忙说:“奴才不敢与先贤相比。” 胤祥笑道:“那董其昌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什么贤良之士。”他又细看了跟前站着的这个小小的女子,眉目如画,生得有些袅娜一股娇怯的态度。。 胤祥点头道:“做你喜欢的事,我是一个洒脱的人也不喜欢去拘束别人。幼君那里的事你别管,以后除非我开口,谁也不会来赶你。” “奴才谢爷的恩典。”说着就要去行礼,胤祥阻止着她:“别再称奴才了,我听着刺耳不舒服。”胤祥从书架上拿了本书便坐在桌前随意翻阅着。 佩珍站在那里不知要做什么。 胤祥道:“去吧,给我泡碗茶来。我只喝西湖龙井。” 佩珍答应了一声便就出去了。胤祥一抬眼便看见了花插里养着的那支芍药,怪不得要拿花来比女人,倒如此的真切。 卷二 风波 第五十一章 生如落花 巧彤慌慌忙忙跑来说道:“爷在小书房那边,还说除非爷开口谁也不准赶她。” 幼君听后目光有些空洞无力,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服直到揉出皱痕来。良久她才怅然起身说:“走,我们这就过去会会那两个……”幼君一咬牙,后面的词语说不出来。 一旁的宝娟忙劝着:“福晋这是做什么,若福晋过去闹,爷肯定更不高兴了。由他们去吧,福晋也少操些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哪户人家没有这些事,再说爷要抬举谁不过是他的自由,福晋还是别去干涉的好。” 幼君觉得浑身颤抖:“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怎么藏也藏不住。自从那丫头跨进这府里的第一天起。没想到会这么快。可笑,相信男人的话做什么,可悲。” 奶妈将小淑杭抱来了,幼君将孩子抱在怀中。淑杭今天很乖,一直冲着她笑。可幼君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看着孩子便想起曾南巡的点点滴滴,还有刚新婚那会儿。他确实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可当他的温柔体贴对别的女人展开的时候幼君只觉得让自己感到无比的羞辱。 她的意识和这个时代容不下,她怕背叛和丢弃。她也无法学得这里面的女人那些所谓的贤惠,就像四嫂一样,丈夫要纳小妾自己还要主动张罗。兆佳幼君,颜幼君,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谁。这两个同时居住在体内的灵魂。那些同时拥有兆佳的记忆又拥有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如今却成为了一种折磨。 天色将晚,幼君冷眼看着跟前的丫鬟忙着掌灯,剔亮了红烛。望着这幢幢的灯影,幼君觉得一切突然变得寒冷起来,让她无助。彩珠过来请她吃饭,幼君摇摇头,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她起身看了看夜色,也不让丫鬟们跟着就走出了房门。这夜幕落下的沉寂如今在幼君看来就像永远看不到的希望。 她像梦游似的游荡着,后来她终于来到了那种满了梧桐的小院,她望了一眼书房里有微弱的烛光,窗子上投出两个人的影子。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幼君想要上前又怕自己找气受,想要就这么回去,可是来都来了。 幼君在梧桐树下站了好一会儿,望着那两个影子。她真的很想冲进去给女的一个耳光,给那个滥情的男人一脚。可不能那么做,不能…… 里面说笑的声音传了出来,幼君听见了。那是胤祥的笑声,他的笑声永远那么清亮。这笑声却像一个耳光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脸上,幼君再也无法沉默。她大步的上前,最后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的人一惊,最后还是胤祥开的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幼君也不去看在角落里垂头的佩珍,而是径直来到胤祥的跟前扬起了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好一会儿,最后没有打下去。她紧咬着嘴唇,死死的看了看这两人,幼君觉得满心的屈辱,是恨,是气,是嫉妒,是愤怒,幼君也分不清楚了。 “胤祥,你好,很好……”幼君自己也不清楚脸上带着的是什么表情,接着又冷冰冰的看了胤祥一眼说道:“胤祥,你记住。我不许你再踏进我房里一步。怕脏了我的地。”幼君扭头便走了出去,她没给屋里的人留任何说话的机会。 “福晋这是……爷,你快追上去吧。都是奴才不好……”佩珍无力的说着。 “幼君什么都好,只是这性子烈了些,如今正在气头上我过去碰什么钉子。你不用管她。”胤祥转身看着石佩珍说道:“她若是有你一半柔顺该多好。” 佩珍摇摇头:“不,爷错了。福晋是福晋,佩珍只是一个贱婢,贵贱之分佩珍知道,也不敢忘。” “这贵贱何分?” 佩珍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分,不过我想是天定的。就像爷的尊贵是天生的……” 胤祥摇摇头:“不,你不是一个卑贱的人。四书五经,丹青墨宝你哪样不知道的。你的命运不该只是一个低贱的丫鬟。你就像那朵花,绽放着你的美丽,等待人去欣赏而不是被人湮没。” 佩珍的头已经低到了尘埃里,跟前站着的男人是她从来不敢想象和奢望的。她冷清和安静的性格也不容许自己去做一朵花。 胤祥接着说:“你饱读诗书想来也明白随风花的道理。” 佩珍点点头:“《南史范镇传》里记载说,当初子良问范镇不信因果,哪里来的贵贱。范镇回答说人生就如一树开放的花朵,随风而堕。有穿过帘子落入到枕席上的,有流落至篱笆飘入粪溷的。就如我与爷一样,爷是落入枕席的,我不过是落于粪溷的。” “那你忘了后面的话,贵贱殊途,因果在何?没有因果,万物总归一源,枕席上的粪溷上的都是落花。枕席上的迟早也会被人扫落泥土里任人践踏,粪溷的还可以再护新花。” 佩珍摇头说;“我不愿做树上的花朵,只愿做石缝里的一株野草。开在自己小小的天地里任其年年岁岁。” 胤祥握着她的手说:“幼君已经拒绝了我,你不能再拒绝我。” 佩珍迎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中含着一丝怜惜:“爷是主子,佩珍听主子的安排。” 胤祥点头道:“那好,我这就去安排。”说着开门走了出去。 佩珍立在那里,她脑中想了许多许多。命运会眷顾她么,佩珍不敢相信。她只不过是让人怜惜而已,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的眼中一直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幼君躺在床上,只觉得头很晕沉。旁边没有丈夫的身子,她将丈夫推入了别的女人的怀抱。她不会在他的面前软弱,不会委曲求全。已经三更天了,他没有踏进自己的房间向她认错,为了一个卑微的丫鬟,他忘记了那些誓言。从此以后又多了一个女人明目张胆的来向她争夺自己的丈夫。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幼君叹了一声,最后无声的泪水打湿了绣枕。 胤祥一早便上朝去了,他没有过来看过她和孩子一眼,甚至没有捎来一句关心问候的话。幼君强打着精神说:“我也进宫去,还要给太后和德额娘请安。再说好些天没有看见公主了。进去问候问候。” 丫鬟们答应一声忙去安排。 这小小的庭院依旧的安静,佩珍望着窗外,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显得如此的清脆。突然,她看见府里侧福晋过来了。佩珍有些着慌忙迎了出去,跪在了廊下:“奴才给侧福晋请安。” 璧瑶笑道:“不是听说连爷都不许你自称奴才了么。死丫头,你可真有两下子。福晋这会儿不在府里。说两句也无妨。我倒羡慕你,这么轻轻易易就到了手,看来是不简单。当初那个女人将你打发在这里来,没想到你还是成功了。可真有两下子媚男人的功夫。” 佩珍一声不吭,不敢为自己辩解什么。 “别怕,如今我该称你一声妹妹才是。我们命运差不多,算是同路人,妹妹需要什么,我给你准备去,这点贤惠我还是做得来的。”璧瑶又凑近了身子和佩珍说道:“我与那个妒妇不同,什么人都容得。只要妹妹领我的情,替我在爷跟前说几句好话。以后啊,大家相安无事。” 佩珍默不作声,璧瑶打量了她几眼笑道:“这模样做个使唤的人实在可惜了。福晋算计得好,可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她也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被冷落的时候。”璧瑶大笑了两声。又亲手将佩珍扶了起来:“我送来了一个丫头给你使唤。她若不听话你就打,这些奴才们你不树立一点威风当心她把你压在底下。” 佩珍答道:“谢侧福晋的赏赐。” 璧瑶点点头:“这里实在偏僻了些,等爷回来了我和爷说去让给妹妹收拾一套别的屋子住着。这里和下人的房间都住不得。”说完就笑着走了,留下了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给佩珍行礼:“奴才小怜给石主子请安。” “你起来吧,什么主子,我们不过都是奴才。”佩珍道。 小怜说:“奴才奉侧福晋的命以后只服侍石主子。” 佩珍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穿着翠蓝的坎肩,形容瘦小,眉目却显出难得的灵巧聪慧。对侧福晋的礼遇佩珍总觉得无法安心享受,或许以后也预示着她无法再沉浸在平静祥和的小天地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数日以后这间小书房还是拆掉了,连同后面的退步改成了石佩珍的房间。如此幽静的地方很少有人光顾,伴着阶下那些翠绿的梧桐,这便是佩珍整个天地。桌上的花插里小怜却记得每天来换上一支新的。 对于胤祥的垂怜佩珍永远不敢去想更多,她心里知道胤祥只是和福晋在赌气,等气消了自己就会被遗忘。她无法忘记胤祥口中的那个女人的名字,不是佩珍,而是幼君。 卷二 风波 第五十二章 堂弟 胤祥回到屋后芸芝忙上来服侍,接过了他换下的外套。胤祥见屋里只有她一人于是问着:“你们福晋呢?” 芸芝道:“福晋回尚书府去了。” “她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爷还是去尚书府将福晋接回来吧。福晋正在生气呢,这好好的日子不是被打乱了么。再说福晋受了委屈爷该去安慰安慰。”芸芝道。 “多嘴。”他突然想看看女儿:“你去叫奶娘将淑杭抱来。” “回爷,格格也跟着福晋一道走了。” 胤祥道:“留下我这孤家寡人,她倒躲清静去了。” 芸芝说:“就算福晋有什么地方不妥当,但爷也该顾顾夫妻情分,两人也不至于闹得这样僵。外面看着不像,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要过日子的。” “你今天倒来劝我。你不必替她说好话,我心里有数。”胤祥有些厌烦。璧瑶领着弘昌过来了。胤祥逗弄着儿子,弘昌一口一个阿玛喊到胤祥的心田里。 “正好你过来了,再过些日子是太子爷的华诞,你早早让人打点了贺礼让几个妥当的人送去。”胤祥对璧瑶说。 璧瑶笑答着:“爷放心,我早就料着了,已经让人备下。” 幼君的事让胤祥有些头疼,这几日朝里事多他也很难分心再去照顾她的心情。胤祥换好衣服后就要出去了,临走前又抱了抱长子最后和璧瑶说着:“佩珍的事你别去打扰她,她喜欢安静的地方。” 璧瑶嘴巴张得大大的,自己难道又做错了什么吗? 胤祥来到了佩珍居住的小院,她正和小丫头小怜在打络子。胤祥看见了佩珍放在桌上那篇临的字,看后称赞着:“这字练得有些功夫了,倒难为你。” 佩珍含笑着说:“技不如人,爷写的那些才叫好。” 胤祥道:“你还是这样谦虚,好了。我有事该出去了。对了,你昨天和我说起你那堂弟,若是觉得孤独让他进府来你们说说话。若想回家住几天就找璧瑶说去。” 佩珍答应着:“多谢爷的成全。” 胤祥道:“你自己保重吧。”看了她一眼便就出了院子。 跟前的小怜说:“我们爷可真是个会疼人的,主子,小怜这就去侧福晋那里讨旨意去。” 佩珍摇摇头:“我不想回家,还是让中玉弟弟进府来吧。他十六七岁的年纪了也不好好读书去考个功名,让他或是跟在爷的身边学点本事也好。” 果然到了第二日,府里迎来了一个清俊的少年,穿着一身二蓝色的布袍,衣服很陈旧看上去似乎有几分落魄。 “家里爹爹和妈可好?”佩珍问着石中玉。 “回姐姐的话大伯伯母都好,他们想念姐姐,知道我要来吩咐姐姐自己保重,不要挂念他们。”石中玉年纪虽然不是很大,但极其聪敏伶俐,言语也十分的清楚。 “你母亲可好?” “母亲好,只是她身子弱,姐姐是清楚的。” 佩珍拿出一个荷包来递给石中玉:“你拿去置一身体面的衣裳,以后出门会个客人也好。剩下的你拿回去给家里吧。爹只是个小官,一月俸禄有限还养着一家子人。对了,石珊怎样?是不是又经常惹爹生气,还淘气吗?” 中玉答道:“珊弟还小哪里有不淘气的。” 佩珍道:“家里这些人我虽然想却又不能常见面的,你回去说给他们让他们各自珍重,等过段日子我就回去看望他们。” 中玉喜道:“姐姐能回去当然更好了。对了,姐夫怎样,对姐姐好吗?” 佩珍忙看了看周围低声对他说着:“你别胡说,他不是你姐夫,我也不敢。人家贵为皇子,见了面要规规矩矩行礼,知道吗?” 石中玉见堂姐如此惊慌的样子到底心中有些不适,堂姐的心性他太了解了。姐弟俩还在闲话家常的时候胤祥突然过来了。佩珍暗暗拉了拉石中玉的衣裳。石中玉心里有数忙站在一旁垂着头,等胤祥到了跟前佩珍福了福身子,献了茶胤祥已经坐下了。他看见了石中玉笑说着:“这就是令堂弟?” 石中玉立刻跪了下来清脆的说着:“石中玉给十三爷请安了。” 胤祥笑了笑:“多大年纪呢?” “回十三爷,中玉十七了。” 胤祥道:“成人了,懂事了。如今在哪里公干呀?” 佩珍替他回答着:“我这个堂弟好高骛远的,又不肯踏踏实实的读书谋个功名也是好的。如今还是闲人一个连家也养不起。” 胤祥皱眉道:“做闲人倒是件趣事啊,这功名一事嘛,不可强求。” 石中玉立马说道:“到底是姐夫,说话果然中听。” 佩珍立即轻斥着他:“中玉,胡说什么?” 胤祥也听出来了,不过他仿佛不在意便和石中玉说道:“不如你过来跟着我先做个门人吧。正好我身边也缺一个这样的人,见你有几分聪敏,跟着我,没准几年就出息了。” 佩珍给石中玉使着眼色,石中玉满脸堆笑的说道:“奴才领十三爷的恩典,从今以后十三爷一句话,中玉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胤祥笑指着他:“你到底和你这姐姐不是亲姐弟,两人说话全然不同。” “中玉不懂事以后还请主子多加教导。” 胤祥道:“猴子似的,给个竿子就顺着爬,有字没有?” 石中玉笑道:“尚未取字,不如请十三爷赐一个吧。” 胤祥道:“你这姐姐饱读诗书,让她给你拟一个可好?” 佩珍含笑着说:“爷倒抬举我了。粗陋寡闻的,不好取。” 胤祥想了一阵子:“如今你还算一棵小树,只要精心得好迟早会葱郁成笼,不如你就字为郁桢吧,可还恰当。” 石中玉忙谢恩:“郁桢谢爷恩赐。” “起来吧,看在你姐的面子上,以后你也不用自称奴才,平日听得多了倒厌烦起来。”胤祥又见他衣服有些破旧便对跟前的小怜说:“你去找侧福晋,就说是我的意思让送两匹上好的绸缎来,花纹要简单,色彩要厚重的。” 小怜答应着便去了。 胤祥又问石中玉:“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石中玉答道:“说来惭愧,父亲早逝家中只一寡母。” 胤祥笑道:“过个一年半载出息了,娶房媳妇也让你老母亲喜欢,还有你堂姐必也是高兴的。” 佩珍道:“爷这话却说到了我心坎上。你看他年纪也不小了,成家立业的不就是好好的一家人了么。” 没多时璧瑶竟然亲自将绸缎送来了。 胤祥看了一眼,一匹宝蓝色织忍冬花,一匹茄灰色暗宝相纹饰皆是上等的宫绸。胤祥道:“这块布料,拿回去裁两套衣裳。璧瑶再过去给封十两银子来,给你家老母亲买点吃的。” 石中玉见胤祥如此恩遇于他忙磕头谢恩:“中玉誓死跟从十三爷。” 胤祥笑道:“放心,只要你能干,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璧瑶见胤祥出手如此大方的时候心里有些忿忿的,她娘家的那些人可问过一句。如今来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倒真把他当成自家人了,那姓石的不过什么名分也还没有么。 从此以后石中玉便以十三府一个门人的名义跟在胤祥左右,他本就机灵很会来事。有了这样一个妥当的人胤祥也觉得省事了不少。 几日过去了,幼君一直住在娘家不肯回来。她在和胤祥僵持着,两人谁也不肯低头认错。胤祥心中却是很烦恼,他觉得眼前真如一团乱麻。女人的心思他不懂,很多时候他不过按着自己的方式去处理事物。 后来胤祥在一本幼君常翻的书里看见了一张花笺,上面是清秀的字体,写着一首冯延巳的《长命女》,词曰:“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看完之后,胤祥觉得哽咽不能语,他仿佛又记起刚与幼君初相识的她的羞怯温婉情景,还有南巡时的灵动可人,只是如今这处境却是自己一手造成,心中不免充满了悔恨,词句犹新,只是人已不知何处。 卷二 风波 第五十三章 谁之过 幼君在炕上干坐着,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好些时间过去了,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也没见她挪一下身子。直到淑杭的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幼君才猛然惊醒。 “孩子哭了,不哄哄?”幼君心里有气高声嚷嚷。 奶妈忙拍了拍孩子,或许是手力重了些,淑杭哭得更厉害了。幼君再也坐不住,从炕上下来,揭了帘子径直走到里屋。 幼君从奶妈怀中将淑杭夺了回来,满是心疼:“杭儿乖,杭儿不哭,杭儿听话,额娘给杭儿买糖糖吃,别闹,宝贝。” 淑杭哭喊的声音小了些,幼君道:“宝贝,如今你阿玛不要我们呢,我们母女只好相依为命。杭儿要体谅额娘的苦知道吗。” 小淑杭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一样渐渐就不哭了。巧彤走了进来:“太太请福晋过去呢。” 幼君抱着孩子就往外走,小淑杭便趴在她的肩头很是乖巧。 富察太太正在礼佛见幼君过来了忙道:“福晋请坐。” 幼君眸子里没有一丝神采:“额娘看我现在还是什么福晋呢,弄得无家可归,可怜我的杭儿啊。” 富察太太笑道:“年轻夫妻闹个别扭的事常有,我跟你阿玛不也是常别扭么,这些年还不是过来了。孩子啊,你太年轻了,所谓年轻心盛。我看这个小女婿倒挺好的,莫不是你给了他气受?” 幼君说:“难道我就不该去争一争么,他做事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还没到人老珠黄的那天他就开始绝情起来……” 富察太太打断了她的话:“傻子,争什么争,当初我也若和你一样什么都要去争的话,也就没你了。男人嘛,总归希望女人事事顺着他的意思。再者,你也是大家子的女儿别学那些小性儿,毕竟你才是正房。不如学得贤惠些他也领你的情。你若闹他就越要和你对着干,毛要顺着捋。” 幼君的意识却不容许她选择懦弱和委曲求全,这里没人懂她的。 关柱从学里回来了,玛尔汉跟在关柱后面。幼君抱着孩子站了起来。 玛尔汉看了她一眼便道:“福晋坐吧。” 幼君道:“阿玛辛苦。” 玛尔汉道:“今天十三阿哥还问起你来,难道你还真打算在这府里住上一辈子?” 幼君道:“女儿知道了,定是阿玛嫌弃女儿。阿玛好歹让女儿有个容身的地方吧。若是嫌女儿白吃白喝,女儿可以缴纳生活费,还有跟女儿来的那些下人女儿也让她们帮着做些事,绝不……” “老七!你说这话是存心要来气我和你阿玛不成?如今都当额娘了,怎么说的话还像个孩子。让人怄气。”富察太太言语有些激烈。 幼君自感失言忙道:“阿玛,额娘。女儿有口无心,还请二老原谅。” 玛尔汉道:“如今你们都是大人了,做父亲的不好教导。这里不是住不得,以前我总说你是唯一一个像我的孩子,心性高些。孩子,别太苦了自己。” 幼君答应着。 关柱逗弄着小淑杭,小淑杭倒喜欢有人陪她玩耍,因此咯咯发笑。 幼君道:“如今关柱在咸安宫学里还好吗?” 玛尔汉道:“好不好的我不知道,你问他去。不多亏了你和十三阿哥他也进不到里面。” 幼君道:“不管在哪里上进是第一,要跟着学好。” 富察太太道:“关柱,福晋再和说话呢。怎么一点礼数也不知。” 关柱笑道:“七姐说的话我都知道,说来说去都这一套怪烦人的。这个小女娃很可爱,七姐借给我玩两天吧。” 富察太太喝斥着:“越没规矩了,老爷你听听他嘴里说的是什么,那是小格格不是你养的那些鸟啊马的。” 幼君也笑道:“弟弟还是这样,一点也没变。” 玛尔汉叫道:“关柱,去写字。” 关柱道:“今天师傅没有留字。” “那我给你留,临三百字来。”玛尔汉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关柱只好乖乖听话去了。 幼君道:“还是只有阿玛的话管用。关柱这孩子从小就被阿玛捧在手心的宠着,他大些了,阿玛不能太宠着他。以后还要抗起责任呢。” 玛尔汉道:“你说很是。只有一个独子未免不溺爱了些,也不能太苛求他。你看我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若哪一天我走了,你们当姐姐的要多照顾他。” 幼君道:“好好的,阿玛别说这些。” 富察太太说道:“好了,你们父女俩也少说几句吧。孩子,听额娘一句劝,再住几天就回去。两口子的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这娘家随时欢迎你回来,回来要高高兴兴的。既然都做了这段婚姻,如今你又带着孩子什么事都能忍的,路还长着。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的。” 幼君答应着。玛尔汉起身道:“你们母女聊吧,我上后面去看看。” “都要摆晚饭了又上哪里去。坐着吧。”富察太太说着又让人去传饭。玛尔汉在屋里踱着步子,他是七十好几的人了如今调入吏部当差,可一点也不轻松。这把老骨头也不中用了。 “禀老爷太太福晋,十三爷来了。” 幼君听见下人的话抱着孩子站了起来,此刻她还真不想见那个男人。就要去别的房间躲一躲。富察太太拉住了她:“你好好的在这里呆着,躲到哪里去,今天不见难道以后都不见了么?” “额娘,你给女儿留点面子吧。我心里气不过。看着他也碍眼。” “说的什么话,人家已经上门了。你也将这倔脾气收一收,听我一句,不要闹得太僵了。大家都不好看。”富察太太苦心劝解着。 幼君只得尴尬的站在那里,精神恍惚。 玛尔汉已经将胤祥迎了进来。胤祥进屋就向富察太太请安:“岳母大人安好?” 富察太太满脸堆笑说:“好,托十三阿哥的福。” 胤祥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幼君,幼君一眼也没看他。 玛尔汉道:“不是要摆饭了么,快传了来。大家一起吃吧。” 富察太太心里高兴,看了看幼君便出去亲自张罗去了。 这里玛尔汉和胤祥闲聊着:“听说圣上这又要出远门了。” 胤祥笑道:“岳父大人说得不错,皇父已经计划好了,要去塞外看看。都说了好久了,几件事绊住了现在还没动身呢。” 玛尔汉道:“我们这圣上喜欢往外跑也是件好事。这次十三阿哥肯定又是伴君左右。” “皇父每次出巡小婿必定都是同去的。这次出巡兄弟们同去的也多,还有几个年幼的弟弟。” “那八贝勒也去吗?”玛尔汉突然问道。 胤祥听见岳父问起八哥来心里有些疑惑忙答道:“八哥不去,四哥也不去。大哥太子爷要去。” 玛尔汉也没继续问下去。 一旁的幼君听见了,她脑中努力搜索着康熙四十七年到底发生了哪些大事,想了半天也没想个明白。关于历史知识总是有些欠缺,再说现实和书本上的记录总有出入。比如历史上说这个男人是个侠王幼君硬是没看出他哪点可以称得上侠义,又说他是个阳光般温暖的男子,幼君也很快就推翻了,他是一个滥情的男人,极其的自私。 胤祥来到幼君的身边,将淑杭抱在了怀里看着淑杭笑嘻嘻的说着:“宝贝儿,好些天没见阿玛了,有没有想阿玛。乖不乖?” 淑杭不会说话,依依呀呀一阵,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富察太太已经张罗好了饭菜,先请胤祥和玛尔汉入座,又让幼君坐了。富察太太甚至还让人将乌苏氏也请了来,连同关柱。桌子差不多已经坐满。淑杭早已经让奶妈抱了下去。幼君只顾着自己吃饭,始终没去看胤祥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富察太太见此情景也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说幼君,心想既然是人家都亲自到家了,相信幼君很快也会回心转意。 用了晚饭后,胤祥也不回府,说要在尚书府里留,对于富察太太来说当然是乐见其成。胤祥和玛尔汉说了一会儿闲话见幼君要回房。胤祥立刻跟了上去。 幼君在前面一人慢慢的走着,她心里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她只是想躲得远远的,不要理会他,永远都不要。 后来有人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她原本想挣脱,可那只大手紧紧的将她攥住。 “幼君跟我回去吧,别再赌气呢。” “谁赌气……”幼君使劲的抽出手来:“我用不着和自己过不去。你也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吧。不会碍着你半点。” “好了,算我错了。行不行,明天和我一道回去。”胤祥低沉着说。 幼君扭身看了看在夜色中的胤祥,朦朦胧胧不算真切。只有他的手温,他衣服上永远带着的沉香味。 幼君说道:“我知道,我不该以别的时代的尺度来衡量你,可是……你让我怎么去面对那个女人。看着她将你夺走,你让我怎么能坦然面对。我知道你是个骄傲的皇子,想要哪个女人没有,可是也请你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好吗。我需要一个一心一意的丈夫,淑杭需要一个真心呵护她的阿玛。” 对于幼君的话或许胤祥没有听明白,但他知道自己的举动伤害到了跟前这个心思极为敏感的女人。关于幼君心里的那些想法,胤祥心想或许到如今都还不能完全理解她,两人既然还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就只能慢慢的相互迎合和包容,胤祥沉了下眸子,语气平淡却有力的说着:“幼君,或许于你而言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常让你伤心赌气,但请你相信。我会试着努力,努力朝你希冀的那样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初夏的夜晚不算闷热,夜风起时还微微的泛凉,幼君却不知自己还该不该相信这个男人说的话。 卷二 风波 第五十四章 公主出降 最近德妃欠安,幼君也常往宫里跑。嘘寒问暖,处处周到。再者如馨的婚期近了,幼君也时常过去陪伴她。 “嫂子,科尔沁到底是什么地方?”如馨问着幼君,对于那个陌生的地方她显得一点概念没有。只从身边的人告诉她那个地方很遥远。 “我也没去过。不过我想或许是一个水草丰茂,遍地牛羊的地方。当初孝庄皇太后不也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么。公主问这个做什么?”幼君拉着如馨的手,如馨在其姐如琳出嫁的时候就一道被册封为和硕敦恪公主。对于这个头衔如馨显得并不怎么在意。 “是不是很远很远,远得看不见京城的影子?”如馨的眼中透露着一丝惊恐。 “或许吧。公主不要怕,说不定以后回京的时候我和你哥哥都会去迎接你。” “嫂子,如馨真的好想再与你们过一个中秋。可我知道是不能了。只是这些日子我天天想念八姐,她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出嫁的时候我还送过她,等我出这个宫门的时候她却没在这里。”如馨说着说着眼睛已蓄了泪。 幼君安慰着她:“好公主,你这是怎么呢,我觉得这一两年来公主的性情大改了。以前那个在颐和轩里快乐的女孩上哪里去呢?” 如馨看了幼君一眼低头说道:“当初嫂子和我哥哥的时候总还见过两面,哥哥对你也满意。如今我连自己要到什么地方都不清楚。这些出嫁到外面的公主有几个是寿终的,好多不过只活了三四十的年纪就早早去了,甚至还有只活了二十几岁的。嫂子,明给你说吧,我怕,真的很怕。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不要离开。哪怕是一辈子不嫁人,我也没关系的。” 幼君笑道:“公主说什么傻话了,快别这样。你是千金之躯要自己珍重。以后到了夫家也要快快乐乐的过日子知道吗。只要你健康快乐了,我和你哥哥必定也是知道的,也才安心。” 如馨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快乐,那些儿时所有的欢乐在成长的年岁里被一点点的夺去。她也远不是当初和哥哥一起贪玩的小姑娘了。她身上背负着皇家和亲的使命,不管自己愿不愿意,那个地方便是自己的归处了。 德妃从乾清宫里回来了:“你们姑嫂在聊些什么呢?” 幼君起身迎了上去:“德额娘,我在这里和公主说笑话呢。” 德妃看了看两人点头笑道:“看来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不然怎么都板着脸。要不我说个笑话你们听听。” 如馨道:“我可从来没听德额娘说过什么笑话。” 跟前的一老宫女说道:“娘娘年轻的时候可喜欢说笑话了,如今连话也少了。” 德妃道:“我像十三媳妇这么大的年纪时也喜欢热闹,那时候你们母妃也还没进宫。后来她来了也时常上永和宫里来我们一起说话,你们母妃琴弹得好,皇上也夸了。没想到光阴如此迅速,转眼我们这一辈老了,你们小一辈的也长大了,敏妹妹也……” 幼君道:“我们还等着听德额娘的笑话呢,德额娘怎么说起陈年往事来。” 正说着话四福晋乌拉那喇氏和十四福晋完颜氏两人一道来了。这还真算是稀有的事。德妃笑道:“哟,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都来了,倒还齐全。” 如馨笑道:“四嫂,十四嫂快来听德额娘说笑话。” “原来母妃还会说笑话,可真是稀罕事。”完颜氏大大方方的在幼君旁坐了下来。幼君暗自观察着,只见她穿着一身桃红的袍子甚是艳丽。这位福晋说话喜欢刻薄,幼君和她亲近不起来。 德妃道:“若不好笑,你们也别怨我。” “德额娘快说吧,我们早就迫不及待想听呢。” 德妃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着;“说世间有个董永是个大孝子,后来感动了玉皇大帝,命将一个仙女嫁于他。众姐妹送仙女出嫁,对仙女嘱咐着‘你这次下凡去若看见个更是个喜欢行孝的人千万要记得稍个信来’。” 德妃讲完下下面的人面面相觑相互看了好半天,最后幼君推了推如馨笑道:“德额娘这话说得好。” “嫂子也学得不正经了,你们就拿我取笑吧。” “十妹妹害什么羞呢,这风风光光的出嫁天底下的女人们的嫁妆有哪个敢于皇家相比的。”完颜氏笑说着:“刚才母妃说的那个不好笑,我说一个与你们听听。” 正要说却不防胤祥和胤祯两兄弟走了来。如馨立刻来到了胤祥跟前,一口一个“哥哥”的喊着。 胤祥道:“四嫂也过来了。” 乌拉那拉氏点头道:“我过来看看母妃和公主。” 胤祯和完颜氏说:“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完颜氏起身道:“我本要和母妃说笑话来着。” “你会说什么笑话,回去回去了。十三哥,你说的那事我再想想,得看皇父的意思。”胤祯道。 胤祥点头说:“我知道。” “对了,今天九哥府上请喝酒呢,去晚了也不好。母妃,儿臣先告退了,明日再来给母妃请安。”胤祯道。 德妃道:“去吧,少喝点酒,你一喝酒就什么也不知道一张嘴没个停歇。十四媳妇说说他。” 完颜氏冷笑道:“他在外面喝酒不管我的事,我又不能拦着他。我在他眼里算个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胤祯连拉带拖将完颜氏带出去了。 乌拉那拉氏问着胤祥:“我们贝勒爷现在在忙什么?” “四哥不是才回去么,四嫂不知道吗?”胤祥忙问。 “我知道什么。我进宫来看母妃他也不知道。再者……”乌拉那拉氏一叹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关于胤禛的事从来也不向她汇报。 “哥哥,带我去射箭吧。” “你都要出嫁的人了,怎么没有一点待嫁的羞怯呢。”胤祥抚摸着她的头发。 如馨嘟着嘴说:“这射箭和出嫁两者是没有关系的,哥哥以前疼妹妹。自从嫂子来了以后哥哥就不管妹妹了。” 幼君笑道:“你快带了她去吧,不然说得我好想夺了她什么东西似的。我在这里和德额娘,四嫂说会子话。” 德妃心疼道:“馨丫头别伤着了,别拉那么重的弓,一个姑娘家别太逞强了。” 如馨笑道:“德额娘放心吧。”说着挽着胤祥的手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德妃推说身子乏要歇歇。幼君和乌拉那拉氏也不敢打扰,乌拉那拉氏起身道:“媳妇先告退了,明儿再来给母妃请安。” 德妃道:“你去吧,好好照顾府里的那两个小阿哥。” 乌拉那拉氏答应着,幼君还要在此处等胤祥一道回去。幼君将乌拉那拉氏送到了永和宫门外,、。 “妹妹快回去吧,闲了来府里坐坐。我可盼着你来呢。” 幼君笑道:“四嫂放心,定来。” 乌拉那拉氏拍了拍她的肩膀:“将你们那位小格格也带上,很久没见那小丫头了,我怪喜欢的。好歹别忘了。” 幼君道:“知道了四嫂,替我问候四哥。” 乌拉那拉氏便上车去了,幼君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去。站了一会儿,幼君向旁人询问了箭场的所在便去了箭场那边。兄妹俩早已经换上了箭衣,一人一个靶。幼君站在身后看他们的表演,如馨已经将一张弓拉得很圆,她鼓足了腮帮子,暗自发力搭在弦上的箭便向靶心迅速飞去,正中靶心。 幼君拍手称好,兄妹俩回头看见了她。 胤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难道我来不得,四嫂回去了,德额娘又怕人打扰。不过公主这箭法确实漂亮,让人称赞。” 如馨笑嘻嘻的走了来和幼君说:“多谢嫂子的表扬,不过我哥的箭法可更准。”“ 胤祥已经搭好了弓,回头向后面两个最疼爱的女人看了一眼,他又加了两支箭,准备三箭齐发。 幼君见状忙说:“好了,你也用不着在我们面前逞强。” 如馨立刻维护着自己的兄长:“嫂子等着看好戏吧,这可是我哥的拿手绝活,就是十四哥也只能望洋兴叹。” 胤祥已经将三支箭都发了出去。幼君眼睛也不敢多眨,很快的那三支箭都插进了靶上最正中的那个点。 如馨高兴得又跑又跳,全然不是一个要待嫁的新娘。幼君只见识过他的剑法没想到这射箭的本领也是一流的,此时她觉得胤祥是一个英雄。 如馨自己也是知道的,哥哥嫂子不能陪自己一辈子。命里已经让她要去那个据说水草丰茂的地方。那里有遍地的牛羊,有蓝天绿草。那里没有一堵又一堵高高的宫墙。 当如馨穿上那套华丽又尊贵的礼服时,如馨拉着幼君的手第一次在嫂子面前落了泪。幼君安慰着她:“你就安安心心的上花轿,我和你哥会永远祝福你。会一直想你。” 如馨珠泪涟涟,她舍不得自己的亲人,第一次对冰冷的宫殿产生了留恋。 卷二 风波 第五十五章 千秋 如馨已经出嫁,他们兄妹三人虽然从小在各处由不同的奶妈人抚养,但毕竟是一母所生,如今突然离去还真是舍不得。想想当初一处玩笑,这样的日子也再不复返了。 话说时值太子千秋朝中文武大臣都要上前恭贺。众皇子携众福晋家眷都得随礼庆贺。毓庆宫外早已经车来车往,人流如织。 幼君早早按礼装扮了与胤祥同往,先至宁寿宫向太后拜礼各处问安已毕这才齐至毓庆宫。 太子妃才大愈不久,今天这场面不得不强撑着出来应酬。太子妃身子发福,身穿着香色的吉服倚靠在一张设着香色软缎的宽榻上。左右有两个宫女正在打着扇。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的大枨桌,桌上铺着大红的猩猩毡,堆放着众皇子送来的寿礼。妯娌们正在屋里随意说笑,只有太子妃看上去脸上有些倦容。 胤祥携幼君上前问候了。 太子妃勉强答应着:“十三弟,十三弟妹请自便。” 胤祥便和幼君低声说:“你在此处和嫂子们说说话,我上前面去会会兄长们。” 幼君道:“也好。记住别喝那么多的酒。” 胤祥笑道:“你放心吧,他们今天不会灌我的。” 十福晋走了过来:“倒显得我们十三弟十三福晋与别人不同,如今都有孩子还这样甜蜜呀?” 幼君晕红了脸笑道:“十嫂说什么笑话呢。”又推着胤祥快去。 “哎哟,不管在哪你们小夫妻总在一处。倒让人看得眼花。”十福晋又叫来了九福晋:“九嫂啊,你说是不是?” 九福晋说:“十妹妹说什么笑话呢。” 胤祥离了内房,一路来到正殿。他的那些兄长们也大都到齐了,年幼的弟弟们也都全来了。年弱的十八弟胤祄正和十七弟胤礼正在一处说笑,也不知谈论什么,两人说得眉飞色舞。见他来了都迎了上去:“十三哥,给我带的宝贝上哪里去呢?” 胤祥摸了摸腰间歉然笑道:“哎呀,我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对不起,十八弟,下次定记得。” 胤祄和胤礼说:“十七哥你听听,每次十三哥答应得好好的,下来总难得兑现。下次我也不敢再找你了,还是找十哥去,他人比你爽快。” 胤祥道:“身上事多,确实是忘了。十八弟别生气。”说着又望着胤礼说:“如今十七弟也出息起来,前儿我在七哥那里看见你的一幅画了,画得真不错。” 胤礼立刻谦虚起来:“不过随便画了两笔,哪知七哥见了说好看,硬要了去。我当初却拿不出手的。” 正说着胤佑拄着拐一瘸一拐的走了来,胤祥忙上去扶了他。 胤佑推着胤祥的手说:“十三弟,不要紧的。” 胤祄笑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胤佑说:“你们三个聚在一起议论我什么?” 胤祥笑道:“我们说起十七弟的画来,就是十一那天在七哥家里见着的那幅,七哥你说我们十七弟小小的年纪是不是出息呢。” 胤佑道:“十七弟倒实在不错。” 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四兄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并排着过来了。 “怎么,我们太子哥哥还没过来呢?”老十往屋里望了望却没看见半个影子。 胤佑说:“你们四个怎样并成一排走过来倒实在壮观。” 胤誐说:“每次我都得排最边上,这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的身板我是不敢比的。若排在中间他们几堵肉墙夹我在中间连个地儿也没有了。” 胤禟笑道:“如今皇父赏识你,又让你管这管那,不好的好处,看得我眼红。你也该补补身子吃得壮些,以后我们四个一起出去了那才更加壮观。不然显得你不是和我们一伙的,倒和十三弟一伙的。” 胤祥笑了笑没有插话。 胤誐道:“算了,每次大家一起出去我都走最后,按理十四弟才走最后。” 胤祯听说来到胤誐的跟前比试了身材,胤祯生来雄壮魁梧,再加上已经冒出来的一圈胡子显得更加男子汉气概。胤誐本比胤祯年长了好几岁,可他天生白皙清瘦,如此一比倒显得他是弟弟了。 胤禟推了推两人笑道:“看来我说得一点也没错。” 胤襈问着胤祥:“对了,怎么没见四哥?” 胤祥答道:“我也没与四哥一处来。” 胤禟笑道:“我们这四哥老是神神秘秘的,弄不懂他在做什么。算了,我也不喜欢他老是板着一张脸。又不爱开玩笑。还没有我们十四弟爽快。” 兄弟们聚在一处说笑的时候太子胤礽已经过来了,后面跟随着胤褆、胤祉、胤禛三个弟兄。 胤襈冷笑着:“我是说没见人影,原来早早去捧高枝了。” 胤祥在旁边只好装作没听见。兄弟们按着排行站好。等胤礽进屋升了座,兄弟齐向磕头贺寿。 胤礽挥手说:“各位弟弟们请起。在前面受那些众臣们的朝拜已经倦了,到了这自家屋里又都是些自家兄弟免礼免礼。” 胤礽又命人赐了座。胤禟才坐下外面跑来一个贴身的小太监在胤禟耳边低语了几句。胤禟起身道:“回太子爷,请容许臣弟先出去办件要紧的事。” 胤礽道:“九弟别客气,大家自便吧。” 胤禟便匆匆出去了。 胤礽虽然也是他们的兄长可毕竟身在高位,其他的兄弟与他也亲近不起来。他在场个个皆不自在,也不好随意说笑。胤礽也看出来了,因此不过陪坐了一阵子便借口去了别处又请他们兄弟去看戏。 胤祯在胤襈耳边低语着:“听说昨天又有人上了折子说我们太子爷的毛病。老人家发了火,因为他寿辰在跟前又不好责罚,所以一直悬着没处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祸事呢。” 胤襈冷笑道:“实给你说,那折子我在中间运作着。活该,也怪不着谁,谁让我抓着了把柄。就算他是太子爷,老子也敢动一动。” 胤祯立刻佩服起来:“还是八哥手段高明。只是这些事得处理好了,不要给自己惹什么麻烦,屁股得擦干净了。不然老人家追究起来,八哥也得当心着。” 胤襈很是自信的说:“怕什么,这朝中看不惯他行事的多着了。就是我不说别人也总会说。老人家是老了,听不见下面的意思,这次我倒要看看又会扯出些什么来。” 胤禛过来悄悄拉了拉胤祥的衣裳,两人便去了别处。 “我怎么看老八他们几个最近做事神神秘秘的,又在打什么主意?”胤禛问着。 胤祥答道:“四哥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们刚才还说四哥神秘来着。” 胤禛叹道:“我听旁人说起来,老八他们可能要闹事。” “闹什么事,四哥又从何处听来?”胤祥忙问。 胤禛道:“目前我还不清楚。不过我估计和这个有关。”说着悄悄比了两根手指。胤祥会意便道:“那可真是大事。只怕老人家这次又要大动干戈。不过若真成了,局势将大大改变,四哥为何不趁此也替自己谋划谋划?” 胤禛听见这话忙轻斥着胤祥:“这话也能胡说!” 胤祥冷笑道:“四哥怕什么。我冷眼看去,我们这些兄弟中能文能武的太多。不过能像四哥这样胸中有沟壑的却少不过是没遇见好时机,再说他的行事我早也看不惯了。只要四哥向我点个头,也不用四哥亲自出面,当弟弟的就去给你争取一回。” 胤禛背着手,看了看亭子周围沉吟了很久,他与胤祥从小在一处长大,说起交情来自然比其他兄弟亲密了不少。他一向行事谨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别牵扯进去。老人家年纪虽然大了可一点也不糊涂。 胤祥连忙问着:“四哥倒是说句话呀,我们兄弟间难道还有什么顾忌的么?” 胤禛想了半天方道:“你就是个急性子,按捺不住。先稳一稳,看看局势再说。再者明哲保身的道理你该明白。” 胤祥体会出胤禛的意思来笑道:“四哥的意思我已经明白,放心。这次要去塞外,我会见机行事。” 胤禛忙按住了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好弟弟,我只信你一个。不能太冲动了,凡是得想想后果,开弓可没回头箭。” 胤祥道:“放心,我却不怕。什么事我冲在前面给四哥开道,四哥只要拿定主意就好。对了,我总觉得九哥有些古怪,不知道背地里又在弄什么名堂。” 胤禛冷着脸说:“什么名堂,就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说给你吧,他和门人正在干走私木料的事。” 胤祥笑道:“果然每个都是不得闲的。所以四哥也该趁早为自己规划规划,免得到了跟前着慌。” 胤禛胸有成竹:“慌什么慌,我一点都不慌。倒要看看他们几个聚在一起能倒腾个什么出来。” 胤祥道:“反正以后我是跟定四哥了,一起进退。别的我也信不过,瞧不上。” 胤禛拍拍他的脑袋:“你小子,仗着老人家的恩宠该多多做几件漂亮的事,只怕我会误了你。” 卷二 风波 第五十六章 暗涌 兄弟俩正在亭子里密议,两双眼睛却在环视着周围有没有人靠近他们。 后来胤禛说:“前些日子你让个小子送了那卷东西到我府上来。那小子倒面生,说话却是极伶俐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他。” 胤祥笑道:“这是才跟在我身边的,名叫石中玉,说起伶俐来那确实不假。不过还只是一个毛头小子,还需要多多。难得四哥看得上眼。” 胤禛道:“我这人别的本事平平,看人的功夫却不假。这样的人才我也需要,可惜让你捷足先登了。” 胤祥笑道:“四哥留一句话,我帮四哥寻去。” 两兄弟对望了一眼,后来见十二弟胤祹过来了两人也住了话。 “十三弟,皇父叫我过来叫十三弟去问一句话。”胤祹道。 “哦,劳烦十二哥了。这就去。”说着便出了亭子。胤禛望着胤祥匆匆而去的身影,回想着刚才两人交谈的话。这是他最信任的弟弟,只是目前一片迷茫,他不能轻易牵扯进去。十三弟说得对,需要好好谋划,一步也错不得。对于那个位置自己不是没向往过,要做成一件大事可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具备。 “四哥,刚才见你们说的起劲,聊什么呢?”胤祹忙问。 胤禛轻描淡写的说着:“没什么,不过一些家事。”说着已经不去理会胤祹便也抬脚走了。 抛开这些兄弟中的暗涌,这边的女眷们也在个个教着劲。几个老实不大爱说话的却只有坐在角落里不出声。 九福晋还在向妯娌们炫耀着她那身衣服,吹得天花乱坠。十福晋在一旁帮着腔,只有八福晋仿佛一点也看不上眼。不过碍于两家走得太近又不好当众少九福晋的面子。 “我们爷亲自吩咐下人去苏州做的采买。你们看看这料子,这绣工,这样式,哎呦,就是宫用的也不见得有这样上乘的。”九福晋一一向大家展示着。 完颜氏添了一句:“我听说九哥不仅从南边置办了好东西,据说还有几个丫头。是不是也像九嫂的衣料一样好呢?” 九福晋脸上的神情不怎么高兴了,看了一眼正在嗑着瓜子的十四福晋完颜氏走在她跟前说道:“我们十四弟妹每次都喜欢和我对着说。好了,十四弟妹也别说那些了。别的我管不了,这衣料我不是还让人给十四弟妹送了些过去么,十四弟妹定是嫌不好,连句谢也不说,就爱拆我的台。” 完颜氏冷笑道:“我领九嫂的请,怎敢说不好呢,只是也穿不到那里去。如今也不知放在什么地方,还得回去问丫头去。” 九福晋满脸堆笑搂着完颜氏的肩说道:“你想要什么好东西不如说给我,我说给他给我们置办去。” 完颜氏将瓜子壳吐了一地:“还是九嫂留着吧,我们这些也承受不起。再说我想要什么东西还要劳烦九哥和九嫂不成。我们爷也是会心疼人的。” 九福晋讨了没趣也不粘着她了。 幼君向来话不是很多,坐在角落里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坐得久有些乏了过来和幼君说:“妹妹陪我出去走走。” 完颜氏道:“嫂子们要说什么悄悄话去?有什么不能当着我们讲的。” 四福晋道:“哪里有什么悄悄话,我坐得有些乏了让妹妹陪去出去透透风。”幼君和乌拉那拉氏已经携手走了出去。 乌拉那拉氏拿着手绢使劲的扇着风,口中抱怨着:“这鬼天气实在有些热。” “总比一群无知的女人在那里相互攀比的好。”幼君丝毫没有顾及的说着。 “可不是。我们这九弟妹和九弟还真是两口子。不过就一件衣裳有什么值得好炫耀的,不过那十四弟妹倒也好,说话从来不留情面,不论是谁也敢直接顶回去。阿弥陀佛,我算是要远远的避着她,这个女人身上有刺,近不得。” 幼君笑道:“每次妯娌们聚在一处老是说些无聊的话,不是说自家的男人如何如何能干,怎么受皇父的恩宠,就说自家的哪样东西好。没意思。” 乌拉那拉氏低声和幼君说:“她们暗地里都嫉妒你了。” 幼君不解:“嫉妒我做什么,她们要嫉妒该嫉妒太子妃去。” 乌拉那拉氏笑道:“那是她们不敢说。不过我知道都说你如何受我们十三弟的呵护,要这样给这样,要那样给那样。要出现一起出现,从不落单。” 幼君低下了头看着两人的影子:“或许外面看去是这样,只是有些事,就是四嫂也未免明白。男人的心,我们做女人的永远不会明白。” 乌拉那拉氏道:“那我呢,你最是明白的。你看我们爷在外面对我也厮抬厮敬,里面呢,哎……我也从来没明白过他。他和十三弟不同,十三弟是个热心肠知冷知热的人,不像他,永远不会说一句好听的话。结婚这些年了就从没见他柔情蜜语过。” 幼君眼睛又看向了远处,良久她才说了句:“四嫂是个有福气的,将来自然知道。我们在这里议论他们,说不定他们也在一起议论着我们。” “好了,这些男人不提也罢。不过我听人说你们府里出了一个什么丫头被你们家那位看上了,如今收了房,可真不真?” “什么四嫂也变得八卦起来。”幼君讪笑着,接着又说:“院墙低,什么事都藏不住。为了这事我和他还闹过别扭,如今我都还忍不下这口气。难啊。” “你别怪我多嘴,是那次你让人给我带东西我听你们府里的丫头说给了我跟前的丫头,后来才知道的。妹妹也看开些,往日你不是还说我么。”乌拉那拉氏忙解释着。 幼君嘀咕着:“我就弄不懂,为什么这个社会偏偏要女人守贞节,男人们却可以任意妄为,想要谁就要谁,要多少也没关系。” 乌拉那拉氏握着嘴笑着:“哎哟,尚书府里出的千金大小姐嘴里跑出这样的话来,实在太好笑了。” 幼君道:“四嫂,难道我说错了吗。如果这个社会颠倒过来,让女人来主宰,命令男人们守着家大门不出,那才大快人心。” 乌拉那拉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都不知道你这脑袋整天想些什么。这样的话也能乱说,若真是那样不就阴阳颠倒了么。” 幼君正眼看着这位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她的那些想法这里自然是没人能够了解的。幼君神色严肃的说了一句:“四嫂,或许有那么个时代女人也可以选择,能够自由的选择丈夫,选择生活的方式,女人也可以养家,不一定要依附于男人。” 乌拉那拉氏道:“若真有那么的时代女人活得就更累了。” 幼君笑道:“四嫂这话不假,只怕选择太多了会乱套的。”她又想起了曾经在那些冰冷的钢筋水泥的盒子里打拼,那样的日子真正离她远去了。就像上辈子的记忆一样,如今灵魂寄住在这个陌生的体内,甚至还保留着这个原本存在的记忆。常常让她的思想在两种不同的观念里游离,也让她苦恼。 和那些嫂子们说的一样,他们俩总是出双入对,胤祥又亲自来接幼君,两人同乘一辆车,一道回家。 刚到家还没来得及休息,芸芝便上来说:“爷,石主子请爷过去一趟。” “她有什么事,今天我就不过去了。”胤祥只觉得乏。 芸芝悄悄在胤祥耳边低语了一句,胤祥立刻喜上眉梢起身就往外走,口中还说:“太好了。” 幼君解了一半的头发便停下来了,看看身后的丫鬟有些弄不懂状况。最后问着芸芝:“她又怎么呢?” 芸芝先看了看幼君的脸色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巧彤却抢先一步说了出来:“禀福晋,这府里又要添小阿哥呢。” “什么?”幼君手中的一支簪子从手中滑落了下来,最后摔在了地上,清脆的一声,裹着的一颗青玉顿时裂了缝。幼君感觉胸中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又要出来了吗。幼君回过头看着镜子里那模糊的影子,她觉得很不真实,摸了摸脸颊,幼君觉得无助。 巧彤立刻安慰着她:“福晋别多想,就算是她生个小阿哥又能怎样,又不是正出,以后要袭爵也轮不上。就是小格格也比他高贵些。” “住口!”幼君呵斥着她,幼君感觉自己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个男人就是嫂子们口中艳羡的多情多义的好男人,幼君觉得是个巨大的讽刺。 芸芝上来替她将头发完全放下来,说着宽慰的话:“福晋急什么,福晋还年轻。好日子还多的是如今也愁不到那里去。” 幼君只觉得额头上全是汗,她真希望今晚一觉又回到二十一世纪去,在那里虽然累一点,但至少自己能做选择,也用不着承受这样的折磨。如今这个尴尬的处境自己却连一个退路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