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座荒芜城》 1、闯入1 二零三一年,人类社会进入末日时代近二十年。 河面结着冰。 一头野生小鹿窜跳出灌木,东张西望地踩上冰面。 “咔嚓——” 它惊慌逃窜! 透白色的冰层开裂,形成一个洞口,水中漂浮起一抹深红,布满洞口。 小鹿胆怯又好奇地靠近,一点点向前。 突然! 那红色下方伸出一截人类手臂,握住它的前足,冰冷刺骨。 它吓得原地蹦起,连连后退,竟从冰面下扯出一个瘦弱女孩,红色斗篷落入水中,无声息地沉下。 小鹿从未在这片区域见过这副模样的生物,它慌忙窜跳离去。 “……” 沉重的吸气声。 她没死。 真是个奇迹。 云琛咬牙抑制着从骨子里传出的颤抖,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意识裹紧衣物,起身踉跄寻找安全之地。 天际染上晚霞色彩,它们要苏醒了…… 云琛拨开晃眼的树木枝叶,茂密的树丛让她无法判定道路。 唯有灌木丛叶上留下的黑色黏稠物体,其散发的刺鼻硫磺气味告诉她,这里曾经有鬼魅停留超过一分钟,不能久待。 它们有极大可能会再次回来。 2012年,泰勒斯星球九州大陆的东南部城市,出现大量奇怪生物。它们拥有人形上半身,黑气组成的下半部分,不怕枪支炮火,肆意掠杀人类,带来可怕的末日。 它们被称作鬼魅。 如果不是后来出现的奇迹,人类将就此从泰勒斯星球销声匿迹。 作为末日后出生的孩子,多数从小就被身边长辈告知如何辨别鬼魅的特征。即便是先前一直处于安全环境之中的云琛,也不免被人提着耳朵教导。 ——她一直不以为然,不认为自己会有接触鬼魅的机会。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遭遇糟糕的恶作剧,落得这番田地。 云琛站在一棵粗壮的树木后方,注意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其中不乏大颗粒灰尘。 她立马从捆绑在大腿侧面的edc包里取出指北针,盘上指针晃动无法定位,她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只有鬼魅大量聚集的地方,才会出现影响星球磁场和重力的情况。 这里非常危险! 云琛压下慌乱,身上的衣服仍旧未干,十二月寒冷的气温似乎连同她大脑一起冻住。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 她眼尖地注意到树木从中,有一块区域,地面杂草稀疏,一派被压倒的景象。 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留下的痕迹,那里应该会相对安全一些。 鬼魅只对人类感兴趣,不会伤害动物,但动物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东西,会刻意避开鬼魅。 云琛小跑着,极力压制,喘气声随着夕阳光芒的减弱,也愈来愈大。 夜晚是鬼魅活跃的时间,她必须在夜色彻底来临前,找到一个能让她躲避的地方。 人类碰上鬼魅,除去撞大运的情况,只有死路一条。 云琛弯腰穿过枝叶组成的通道,通道狭窄,她身形瘦弱也走得困难。 灌木尖刺划破她的衣服和裸露在外手部肌肤。 她已经十分小心,灌木上仍旧挂上了她的血,鬼魅对血腥味很敏感。树影绰绰,她好像听见后方传来鬼魅醒来时的刺耳尖叫。 云琛紧咬下唇,加快向前的速度。 通道由窄变宽,顷刻间豁然开朗。被植物侵占的建筑,或是倒塌,或是矗立,即便是冬日,那些植物也依旧绿意盎然,美不胜收。 云琛心沉甸甸的,眼前景象意味着这里没有大量聚集的人类。 思绪不过一瞬,她定心决定逃跑方向,前面有三条道路,青苔覆盖,地砖翻起,但也能看出原有的道路模样,是末日前留下的路。 云琛往前了些,看清三条道路更内部的景象。 正前方的路,传来隐隐的硫磺气味,左右两侧的道路,光线下可见灰白色的颗粒上下漂浮。 往左或是往右,指北针均快速转动,无法定位。 云琛:“……” 人类总结出遇到鬼魅的三条法则:一、闻见硫磺味道或看见黑色黏稠液体,逃!二、空气中漂浮大量灰尘且指北针失灵,逃!三、温度骤降至零下,逃! 她这是……掉入鬼群了吗? 忽然,云琛看见右边道路被植被覆盖的建筑墙面上,挂着一面绿色旗帜,是被人塞进了植被内部,不仔细看便容易错过。 她下意识往那栋六层高的完好楼房走去,猛地一阵心悸,后脖颈处凉意蔓延。 她回头,来时的通道里传出窸窸窣窣声,稀薄的黑气沿着地面散开,气温一下降低数度,身体传来强烈的失重感。 是鬼魅! 动!快动!快动起来啊! 云琛内心尖叫,冰冷的手脚终于听她使唤,她跑向前方选中的道路时,看着晃动十分厉害的指北针,一咬牙换了条路,也就是最左边的道路。 高楼第三层,一双苍白的手伸出,将破碎的窗户关上,窗沿沁出黑色黏稠液体。 液体从楼上滴落在地,土壤表层的轻土溅起,落下之时,又被略过的黑雾扬起更高。 这只鬼魅长着人类的上半身,皮肤表面粘腻湿漉,可见底下青黑色的血管,它嘴角咧得很开,眼底倒映着前方奔跑短发少女的背影。 “猎……物……” 它口中冒出诡异的音调。 往前追赶的时候,一栋两层楼房轰然倒下挡住去路。 鬼魅停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楼房底部一动不动的藤蔓,它在废墟前盘旋,似乎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前行。 …… 云琛拿出吃奶的劲在跑,她身上衣服是速干材质,现在比之前轻盈不少。 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后,她注意到手里的指北针转动速度不再那么快,趋于平稳。 鬼魅没有追来? 这里好像很安全…… 体表能感受到的温度正常,没有漂浮的灰尘,磁场和重力正常,也没有任何气味和液体。 云琛脚步放缓,这里同样是一片完全荒废的人类居住地,植物已经占领此地,此地绿植长势尤为茂盛,树木竟一眼望不到顶。 树林之中仍有人类建筑的残垣断壁,离云琛不到两米的地方,一面带着生锈铁门的墙,孤零零站在杂草之中,住满爬山虎。 距离墙数米的后方,是栋坍塌了一半的砖石房。 她往前,脚下被绊了一下。低头,是几根突然出现的粗壮藤蔓,她很确定先前这里没有。 这种奇怪的景象,难道是……云琛心中有个猜测。 “您,您好?”她对藤蔓礼貌地打着招呼,“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不清楚您的供奉规矩,如果您可以让我暂住一段日子,我一定会每天以最虔诚的心供奉您。” 藤蔓宛如受到惊吓,拔地而起立得笔直,枝头轻颤。 云琛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胆小,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藤蔓,“您可以感受一下我的诚心。” 藤蔓呆愣在原地,任由女孩指尖触碰到它的躯体。 整根藤蔓颤了颤,在被人类体温沾染到的区域,一朵白色小花羞涩绽放,一瓣瓣裹住对方的指腹。 云琛不解地望着“抱”着她食指的花朵,她不明白这位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她手指上还沾着血呢…… 冬季的天色说暗就暗,气温一下降低不少,云琛听见身后又一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近在咫尺的尖叫声! 她脸边有些发痒,眼眸微侧,一张苍白的脸,与她脸贴着脸,笑意盈盈,后脖颈传来被人轻轻抚摸的感觉。 夜晚的鬼魅更加恐怖,行迹无踪,说出现便出现。 指尖传来被拉动的触感,她从惊恐中回神,冲进前方装有铁门的墙后方。 “哐当——”铁门不断摇晃。 以墙为分界线,鬼魅被阻止在墙外,一下又一下的撞击无形的空气墙。 夜色彻底降临,云琛看见外围一圈密密麻麻的鬼影,人脸一张接着一张,挤压渴求地望着她,只给她留下不到二百平方米的生存空间。 云琛这次一点也不害怕。 在那倒塌了一半的砖石房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驱散末日阴霾。 鬼魅降世,人类绝望之际,奇迹骤现,首个名叫神京的城市意志觉醒,为人类提供鬼魅无法入侵的避难所,陆陆续续有其他城市意志觉醒,人类得以在末世喘息。 前方的砖石房里,正是一个觉醒之后的城市意志! 云琛脱力地跪倒在地,她望着被城市意志隔绝在外的鬼群,黑气漫天。 在这样鬼魅横行的地带,竟然会有城市意志的存在,真是一个奇迹。 藤蔓戳动云琛手臂。 她看去,藤蔓举着她的edc包,包带不知何时断裂,包面被划出个口子,里面东西散落一地。 “谢谢。” 她捡着东西,藤蔓也一起帮忙,扒拉过最远处的照片,它一直动作,长在顶部的小花缓缓飘落。 照片正扣着地面,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你是千年的美好——致我最爱的夫人” 白色小花停在“夫人”的正下方。 云琛捡起照片,小心翼翼地察看照片是否损坏,照片正面已经泛黄,上面是一对抱着婴儿的夫妻,丈夫的脸被铅笔完全涂黑。 她把照片放入上衣口袋,轻轻抚平口袋,笑容灿烂地对藤蔓说:“谢谢您愿意让我暂住,您喜欢什么类型的供奉?” 藤蔓一动不动。 云琛等待。 沉默。 久久的沉默。 只有鬼魅在外面尖叫不停。 藤蔓动了。 它指着云琛的上衣。 云琛:“我的外套吗?” 藤蔓摇晃。 “那是这张照片?” 藤蔓依旧摇晃。 云琛接连问了几个都不是,她开玩笑道:“难道是我吗?” 藤蔓立马上下点动。 云琛:“” 2、闯入2 “…我叫云琛,今年十五岁,来自中州,他和您一样,也是一座城市。” 末世后,人类仍旧沿用之前的公元历计算年份。2016年3月起,原有的城市概念废除,只有拥有城市意志的区域能够被称作城市。 在城市生活接受庇护的人类,有对城市意志进行供奉的义务。 不同城市意志对供奉的喜好不同,唯有一点相同…… 云琛小声试探着介绍自身,藤蔓泛着点黄旧的枝条竖得笔直,一副学生在课堂认真听讲模样。 果然,所有城市都不会反感“文化供奉”,城市意志喜欢听人类讲各类事情,生活环境,生活习俗,哪怕是生活琐事都可以。 云琛立马提高音量,兴致勃勃。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知道我以为我要死掉的时候,眼前哗地闪过一片彩色,然后就出现在河里……” 她一手划一,一手划五,眼睛瞪得浑圆。 “要不是那头小鹿把冰踩破,我就享年十五岁了!” 藤蔓慢慢倾斜,往女孩“一”的手势靠近,退后,又往“五”的手势靠近,再退后。 随后有两根新的藤蔓出现,在这根竖起的藤蔓前,摆出疑似双手环胸的姿势。 “嗯……”云琛摩挲下巴猜测对方的意思,忽然她眼一亮,左手握拳敲击右手掌心道:“您是不明白‘十五岁’代表什么吗?” 藤蔓顶部“啵”地冒出一朵小花。 云琛解释道:“十五岁是我的年龄,从出生那一年开始每多存活一年就会增加一岁。” 她看见身前的枝条往旁边歪了歪,旋即一边竖起一根,另一边竖起五根。 云琛:“您也十五岁吗!” 藤蔓作叉腰状。 云琛望着活泼的藤蔓有些出神。 她瞧出这是一个孩子般的城市意志了。 中州意志从来不会做这般情绪外漏的动作,它更成熟稳重,在她成长过程中,充当了她那缺失的父亲角色。 正因此,她见到城市意志,便对其十分亲近。 中州意志很照顾她,理由是她父母对他的城眷者有着救命之恩。城眷者是被城市意志选中的代行者,只有他们能够和城市意志进行交流。 中州城眷者叫孟燃林,她叫对方孟叔叔。小时候孟叔叔一直对她很好,给着她和母亲各种特殊优待。前些年母亲去世后,她发现孟叔叔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孟叔叔有个儿子,比她小两岁,一直看不惯她。这次她会落入鬼群,正是因为对方抢走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扔出城外。 她捡东西时,鬼魅突然大量出现,将她围在中央。她听见对方呼喊支援和救命的声音,下一秒,鼻腔内斥满冰冷的河水。 ……来到这个满是鬼魅痕迹、完全陌生的区域。 云琛手伸进衣领,握住里面的项链,这是她向母亲做出承诺的证明。 她会健康且快乐地活着。 不管在哪里。 “……” 小指被藤蔓拉动,云琛回神,她说:“对不起,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太冷了,总是容易走神,我可以在这里生火吗?不会离您很近的……” 说这话时,她视线追溯藤蔓的来源,根根绕绕均来自光源处。 那里应该是城市像所在之地…… 散发柔和光芒的地方,在那破损的房屋内,墙面阻挡她的视线,也挡住她的好奇心。 城市像是城市意志的具现化,多为各类石像,其本体只有该城市的城眷者可见。 云琛谨慎地收回视线,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刚才的行为过于冒犯! 藤蔓并没有生气,反而好奇地等待她的“生火”。 云琛从破损的edc包里取东西,她的包里装有两根镁棒打火石,一张军刀卡以及一块巴掌大的梆硬肉干。 包并不防水,这些东西全部被河水打湿过,好在都不影响使用。 镁棒遇水也不会影响它的点火能力。 云琛已经观察过这里的环境,地面上有不少干草,墙角也有被风吹来的树枝,已经经过阳光暴晒,是干柴。 藤蔓随着云琛捡石头、干草和干柴的动作左右摇晃,对方用铁片刮下镁棒上的镁粉时,藤蔓枝条也随之上下点头。 刮一下,点一下。 再刮一下,再点一下。 干草上冒出火星,藤蔓立得笔直,宛如受到惊吓的土拨鼠。 云琛小心翼翼地将火吹大,放入干柴,又用石头围出一圈防火带,火势渐旺。 鬼魅讨厌亮光,不少鬼魅飘离此地,剩下的鬼魅瞧着对光源无感。 藤蔓如同好奇宝宝要去触碰火苗。 “小心!” 云琛立马阻止,她说:“会烧着你,会疼。” 藤蔓理解疼的意思,枝条缩成一团,离篝火远远的。 火光给静谧黑夜带来更多的光明和温暖,云琛脱下外层衣服,放在火边烘烤,同时简单处理身上的伤口。 见藤蔓疑惑,她解释道:“我今天掉进过河里,虽然衣服干了,但还是带着寒气,不完全烤干会发烧。” 云琛见藤蔓更加呆滞,她再次说:“人类会生病,发烧是生病的一种。发烧的人体温会变高,身体会因为寒冷颤抖。” 她模仿颤抖。 “如果热度一直不退,人可能也会死掉。” 枝条上的花朵落下,藤蔓受到了惊吓。 “也没有那么可怕。”云琛安抚藤蔓:“发烧的人呢,就要多喝热水,盖上好几层的厚被子和毯子,好好的睡一觉就会好啦。” 藤蔓气呼呼地背对云琛,即便它正反面并无区别。 云琛说:“您想要听中州的事情吗?” 藤蔓扭动枝条,趴在云琛旁边。 “…中州是一个大家做什么都一起的地方,一起种地,一起做衣服,一起吃饭,能行动的小孩也要一起干活,除了我。” 见藤蔓抬起一点枝条,好似看着她,云琛抬起手指,挠了挠脸,顺便给火堆旁的衣服翻了个面。 “我没有故意偷懒,只是他们不让我做……” “…我认识很多字呢。”紧接着她小声嘀咕:“虽然其他人是没时间学,但我妈妈说我认识那么多字已经很厉害了。” 这时衣服已经干透,她把衣服穿上,夜晚气温很低,即便穿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寒冷。 鬼魅仍旧在外飘荡,云琛扫过它们,裹了裹衣服。 她语调轻松道:“中州的烩面特别好吃,叔叔阿姨自己做的调料,这么宽的面条也能煮入味,不过面条是很奢侈的食物,一般只有物资队大丰收的时候才能吃到,我每次都能抢到三根!” “还有啊……” 藤蔓静静地听着云琛说话,有很多听不懂的内容,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理解。 随着云琛的讲述,另一边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不少。 …… 云琛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手仍旧按着胸前那块衣服的位置。 她蜷缩在火堆余烬旁,小小的一只,看着很脆弱。 趴在一旁的藤蔓悄悄抬起身子,枝条往少女脸上戳一下。 竟然是软的! 它整个在原地抖动,又戳一下。 超级软的!还是热的! 这就是……人类吗? “阿嚏——” 藤蔓啪叽趴在地上,两片叶子挡着头顶小花,趴着半天,没有动静。 地面颤动极其细微,肉眼根本无法察觉,枝条却唰地绷直,起身。 少女在颤抖,是冷吗? 一定是冷! 他想到对方刚才的话,这、这就是发烧吗? 她要死了吗?怎么办? 藤蔓在原地呆愣片刻。 他游动回发光的区域,鬼魅仍在外撞击着无形的空气墙,砰砰砰很吵。 发光区域里,有着一个被绿色藤蔓完全包裹的大茧,四周散落着好几个藤蔓编织的大箱子。 藤蔓在箱子里翻找,翻找,不停地翻找。 找到了! 枝条顶部又开出一朵新的花朵。 一条脏脏的地毯扔在云琛身上,连头带脚一起盖住。 这样没法直接观察到少女的情况。 藤蔓小心翼翼钻进地毯,撑起一点,发现少女还在颤抖。 其余枝条立马又去举来一条破洞的棉被,哐当盖在地毯上面。 地毯内的藤蔓端详片刻,还是不够吗? 藤蔓十分苦恼,翻找半天,总算找到一件人类的衣服,只是已经被血浸染成深红色。 盖上,依旧颤抖。 再盖上一条地毯,仍旧颤抖。 又盖上一床棉被,还是在颤抖。 看来得多盖一点东西。 鬼魅沉默地望着这一幕。 …… “窸窣——咕咚——哐啷——” 奇怪的声响吵醒了云琛,她睁开眼,四肢和躯干传来被重物压住的错觉,十分沉重,脑袋昏昏,似乎是发烧了。 又是落水,又是惊吓,发烧也不奇怪。 迷迷糊糊间,她看见一堆藤蔓聚集,扛着一块破破烂烂的床垫。 好温柔的城市意志啊,竟然在给她铺床吗? 云琛心中怀着暖意,正准备再睡过去时,脑中不断回放方才的画面。 铺床……需要把床垫举得那么高吗? 等等! 云琛惊醒,努力伸长脖子,看清身上景象,旋即大骇。 身体沉重根本不是错觉,她身上堆了有那么——————————高,完全动弹不得。 见藤蔓要把床垫也盖在她身上,云琛飙泪道:“不让我住说就是了,别活埋我,我可以立马就走!” 藤蔓:“!” 3、闯入3 云琛醒了。 太阳很大,阳光透过残缺了一半的屋顶,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 她凝视屋顶许久,这是梦吗?她的房间为什么会破损这么大个洞? ……对了,她现在不在中州,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差点在河里淹死,又险些被鬼魅追上,最后得到好心的城市意志庇护,在对方城市内住了一晚。 云琛愣愣地坐起,又渴又饿。她摸摸额头,有点热度。 昨天是不是还发生过其他事情? 云琛:“!” 有,城市意志想活埋她! 云琛惊恐地左看右看,她印象中高达数米的堆叠物不知所踪,周围也不像能藏住这些东西。 莫非那是噩梦? 她用舌尖湿润干燥开裂的唇部,撑着地面站起,脚步虚浮。 相比夜晚,日光下的建筑显现更多细节。 这是一栋砖石房,有两层高,一半的屋顶已经陷落,剩下的另一半也已被绿植入侵。砖块和地面的缝隙里,绿草茵茵,墙角等容易潮湿的位置,苔藓遍布。 值得欣慰的是,即便如此,整栋砖石房看着仍旧坚固,而不是危房的摇摇欲坠。 但也破破烂烂的。 和中州一比,这里就是个迷你小破城。 云琛所在之处是没有屋顶的部分。 她记得城市像似乎在另一边,那里竖着一面墙,原来的木门腐朽掉落,只剩个门框。 透过门框,只能看见一片绿色。 藤蔓不见踪迹。 “您好。” 随着云琛的打招呼,门框后慢慢地、缓缓地探出一根枝条,蔫儿吧唧的。 云琛微愣:“您没休息好吗?” 她也不知道城市意志是否需要休息。 藤蔓“看”她一眼,缩回门框后,不再出现。 墙的后方,藤蔓枝条拧巴成一团。 墙的前方,云琛呆若木鸡。 为什么城市意志突然不喜欢她了…… 难、难道昨天的活埋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看来城市意志对她昨天的供奉很不满意,或者是经过一夜相处,对“她”十分嫌弃,昨日活埋她失败,今天就表现出不想“见面”。 藤蔓最细的枝条,戳着墙缝,挤掉其他的杂草,暗戳戳观察少女是否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昨天云琛说完“你别活埋我”之后,便陷入昏迷。 以他猜测,可能是气晕的。 他看不懂脸色,却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嗯……不太好。 云琛收起伤心,城市意志愿意收留她一天,已经是大发慈善,她怎么能够得寸进尺呢! 她极有礼貌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离开,谢谢您昨晚愿意收留我。” 外面天气也正好,越是晴朗的天气,鬼魅越是讨厌,日头最大的时候,鬼魅也绝不会出现,是行动的好机会。 希望她能在日落之前,找到新的藏身之所吧…… 她才走出屋子,手指被什么勾住。 低头看去,是一根藤蔓。 圈着她的小指,微微发颤。 藤蔓身后紧随着更多的枝条,一根根探得笔直,冲着少女仍带婴儿肥的脸颊。 云琛眼底倒映藤蔓枝条的颜色,不、不会要抽她吧? “啵啵啵” 每一根枝条的顶端,绽开一朵小花儿。 接二连三的,一簇又一簇,竞相开放,星星点点地缀满在绿色藤蔓中,阳光细碎,金闪闪一片。 云琛惊讶又惊喜,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那些花朵,说:“真好看。” 藤蔓轻轻摇晃她的小指。 送你花花,留下来…… “为什么还要走呜?” 这不是一句说出来的话,而是云琛从藤蔓枝条乱舞动作上看出的含义。 经过双方鸡同鸭讲的交流,她大致明白昨天的事是误会,城市意志只是看她发烧,想要给她盖被子。 她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属于人类的物品。 反正是个温柔的城市意志。 ……就是行为有点“激进”。 她现在站在没有任何防护作用的铁门前,认真解释道:“我只是出个门,我要喝水,我要找食物,这么危险的地方,就算您赶我我也不想走了。” 她瞄了眼地上的黑色黏稠液体,在日照下它们正逐渐消退,但也能看出此地鬼魅之多,中州外白天都不见残留这么多的鬼魅痕迹。 藤蔓歪着枝条思考。 云琛只想去找水喝,她问:“您能离开这个范围吗?” 她比划着,同时摊开掌心,“如果可以,您跟着我一起过去,我真的不会走。” 竖直的藤蔓犹犹豫豫片刻,把枝条放在云琛掌心。 枝条富有韧性,很是坚固。 云琛牵住对方,走出铁门。 城市像也能走出城市范围吗,她脑中这样的念头刚出现,随即被“找水和食物”占满。 …… 如何在野外寻找食物和水,是每个于末世出生孩子的必修课。 云琛竖起耳朵,寻找水源时需要充分调动自身的感官能力,一旦听见溪流声或是蛙鸣声,便说明附近有水。 离城市所在地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她听见了水流声。 她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往有着潮湿气味的方向走去,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很容易辨别。 在走动过程中,她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到周围植物。 昨天那是没办法,今天可不行,万一有毒虫或是毒蛇,那就不好了。 走了没几步,前方有一条小小的溪流,潺潺流动,清澈见底,前方还有一头小鹿正在喝水,可以饮用。 云琛用手捧起一掬水,带着些许甘甜的河水下肚,她整个人恢复生龙活虎。 比起现下寒冷气温,河水带着暖意。 这时,藤蔓趴在她头顶,宛如一个绿色发箍。 她本想带点水回去,却想起她根本没有盛水的器具,也完全没想着准备。 云琛懊恼道:“我果然没什么经验,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想不到。” 藤蔓拍拍她的脑袋。 云琛四处张望,突然,她注意到河底有一块石头。 那是在河水长时间冲击下,变得有些像个倾斜的碗的石头。 形状是那么的完美、具有诱惑力。 “我决定了,它就是我以后吃饭的锅!” 她脱下鞋,捋起袖口和裤腿,下河捞石。 河水刚没过她的小腿,石头少说有个二十来斤重,她搬的很是吃力。 瘦弱的少女穿上鞋,重新移动石头,“呼——呼——”喘息沉重。 头顶的藤蔓迟疑了一下,默默爬下云琛的身上,不给她增加额外重量。 帮忙吗? 云琛见藤蔓要接过石头,她连忙拒绝。 藤蔓枝条一下落下,有些沮丧。 云琛立马解释道:“我不能依靠您的力量,有句话不知您听过没,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我要自己努力才行。” 搬动的时间越长,手上石头给人感觉越沉,云琛咬牙道:“就算现在不锻炼,以后也要锻炼,锻炼之后就不容易生病,活得也能更久!” 藤蔓高兴地开出一朵小花。 云琛每成功走一百米,藤蔓便会绽放一朵新的花。 把新晋石锅放在屋内,云琛又问城市意志借了几根掉落下来的藤蔓,在树边挑挑拣拣牢固的树枝。 藤蔓好奇。 云琛以树枝弄出一个钩型扳机,用藤蔓捆绑时说:“我要做几个陷阱,这个叫弹性绳套阱。” 她来时就注意到这边有兔子洞。 只要多做几个陷阱,放在附近,运气好的话,总归能有兔子上钩。 藤蔓见云琛做得起劲,他热情地又扯下好多根枝条,递给对方。 云琛:“谢、谢谢!” 只指望陷阱肯定不行,云琛又去树林里摸了一把果子,那里面有猴子,她选择对方吃过的果子类型采摘,同时带回去数片硕大的叶子,一片就有她半个人那么大。 盛水的容器也在扯叶子时,发现旁边散落的竹子,能做成竹筒盛水,多弄几个竹筒,也能装回去不少水。 做完这些,已接近黄昏。 鬼魅逐渐苏醒,四周尖叫声渐起,黑气蔓延,无比的阴冷感席卷大陆。 云琛坐在火堆前,高兴地向城市意志炫耀她今日收获。 “首先,来看我们今天的闪耀之星,锵锵锵——是石锅先生!”她双手展开,比向河里捡到的大石头,声情并茂道:“是什么让我们的石锅先生天生拥有如此完美的形状,是缘分!热烈欢迎石锅先生!” 话音落,四周很安静,除了鬼魅配合的尖叫声,只有藤蔓静静地看着少女。 “……”云琛轻咳一声,小声道:“您这个时候,应该鼓掌配合我一下,不然我很尴尬。” 藤蔓歪着枝条,云琛示范什么是鼓掌,对方上下晃动。 云琛兴致勃勃继续介绍:“再看我们的竹筒女士,她那卓越不凡的身子和漂亮的颜色,一眼就知道是能够担当大任的好宝贝,被称作‘生命之源’的水可是都在里面呢!欢迎竹筒女士加入我们!” “啪啪啪啪啪啪——” 噼里啪啦宛如一阵爆竹声响,云琛吓得差点弹起来。 这鼓掌之嘹亮,没把她吓死。 云琛平复情绪后道:“您配合得真好……呃……” 她想起来,她不知道对方姓名。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藤蔓又歪着枝条。 云琛说:“就是您的名字,我叫云琛,中州意志叫中州,您呢?” 她看见藤蔓在那立着很久,火光映映,随后缓慢地左右摇摆,整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您是不方便告诉我名字吗?” 藤蔓左右摇晃。 “难道您……没有名字吗?” 藤蔓上下点动。 “听说城市意志苏醒之后,就会知道自己名字了,您再想想?” 藤蔓自闭。 “您也可以自己给自己取名字,反正名字就是用来称呼的,不用太在意。” 藤蔓依旧自闭。 云琛抓耳挠腮,说:“要不我随便说两个能称呼您的外号,您看着选?” “唰——”藤蔓翘首期盼。 云琛:“……” 难题,大难题! “阁下,先生,女士,大神仙,玉皇大帝,大阎王,大罗刹,小咪咪,小汪汪,小破城……咳!” 云琛戛然而止,差点咬着舌头,她心虚地看着城市意志,双手无处安放,想出一个非常蹩脚的解释:“我,我外号是小丧门星。” 藤蔓一点也不在意,他只知道—— 少女念“小破城”的时候,语调最好听,眼中带笑。 是调侃、没有距离的语气。 喜欢。 云琛铺床的时候,满怀愧疚,好好的城市意志,竟然被她起了个“小破城”的外号,还要求她必须这么称呼,她是罪人。 万一以后对方有了城眷者,对人类词汇了解更深,她需要谢罪吗? 望着大树叶铺就的简单床铺,云琛悲从中来,本来还想问对方借一条被子,现在…… 她躺在树叶旁,篝火在不远处燃烧着,旁边的石锅里摆着采集的果子。 很快,她睡了过去。 呼吸平稳,偶尔冒出几句梦话。 藤蔓从门框后,探出一根枝条。 暗戳戳地伸向前,扯着云琛身下的叶子。 拽它! 叶子连着云琛一起移动,这正是藤蔓想要的。 再拽它! 直到叶子和云琛紧紧贴着墙面,他才停下。 藤蔓美滋滋地蹦跶回门框内,墙后由藤蔓组成的绿色大茧,张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似乎有个石像藏在里面。 城市亮度瞬间增添不少,鬼魅后退。 一个怯怯的视线从口子里看着云琛,圆滚滚的石像表层灰白色透出些许粉色,随后口子闭合,形成封闭绿色大茧。 …… 云琛睡醒之后,挺秃然的。 她知道自己放松心情后的睡相很差。 可没想到,她睡相差的能在屋子里翻滚。 云琛对着面前的墙壁叹气:“为什么我是个睡觉会连着床铺一起打滚的人?” 墙后的绿色大茧一颤。 一根藤蔓伸出,指着外面。 云琛注意力转移,看清那边景象后,她眉眼舒展,开心不已。 昨天布下的弹力绳套阱之一,竟然抓住一只兔子。 大兔子! 4、闯入4 这是只灰色成年野兔,体背一片棕土黄色,趴伏在地上筋疲力尽,气息微弱,看样子是被陷阱困了一夜。 野兔起码有十来斤,没想到竟会被她那简陋的陷阱困住。 云琛正得意时,靠近陷阱却发现野兔有些奇怪。 野兔附近的草叶尖尖上,沾染着不显眼的褐红色,她的陷阱不会让猎物受伤。 云琛停下脚步,捡起一根草丛里被风吹断的树干,在离野兔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戳动野兔。 野兔翻了个面,藏在肚皮底下的后足,插有一枚钉子。 钉子一半已没入野兔腿肉之中,附近皮毛板着,正是草尖血迹的来源。 “为什么兔子身上会有钉子?” 云琛不解,钉子的位置是大腿外侧,不可能是野兔不小心踩到的钉子。 藤蔓摇头晃脑,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云琛抓着野兔耳朵,带到火堆旁,隔着叶子拔下钉子,兔子猛地踢动后腿。她拿昨日做陷阱剩下的藤蔓,将其捆住,扔在一旁。 举起钉子,细细端详。 铁钉表面光滑没有锈迹,肉眼可见人工二次加工的痕迹,尖锐度有显著提升。 它应当是被当作了吹箭使用。 吹箭射程取决于人的肺活量大小,再远也不会远到哪里去。 “昨天晚上这附近还有其他人类吗?”云琛语气中带着见到同类的惊喜,她询问城市意志。 藤蔓往右边歪动枝条,来回摇晃,他没有看到任何人类。 云琛是他醒来之后,这么久的日子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其余的时间,他一直孤寂着,在鬼魅的尖叫中,感受体内能量的日益减少,逐渐困倦,或许会再次陷入沉睡。 直到她的出现,黑色世界增添了一抹新的色彩,他充满活力。 …… 云琛见藤蔓否认,没有失望,她兴质盎然地与他商量:“如果这附近有其他人类,他们能进来吗?” 藤蔓听见其他人类进来的假设,立在原地片刻,手舞足蹈地表示,如果还有更多的人类,他很欢迎。 云琛握着藤蔓,一脸“我懂你”的表情说道:“看来我们都是喜欢热闹的家伙。” 藤蔓十分赞同,但听到云琛要去找其他人类踪迹,他又非常不赞同。 只见藤蔓出演了一副情景剧。 枝条零散竖起表示丛林,一根短枝条走在丛林里,从旁边窜出几根凶猛的枝条,将短枝条扑倒在地,毫不留情地撕扯。 四周极度安静,只有风吹动绿植枝叶的声响。 云琛沉思片刻,突然鼓起脸,气呼呼的。 藤蔓震惊,他挥舞枝条,难道是不让她找其他人类,生气了吗? 他正要开花,却听见少女声音愤恨道:“为什么代表我的那根那么短,其他的那么高,在您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小矮个吗!” 藤蔓默默地将表示云琛的藤蔓竖高不少。 也不是特别高,反正比面前的豆丁少女要高。 云琛心满意足,她哪有城市意志比划的那么矮,明明是个大高个! 她说:“您放心,我没打算主动去找他们,那太危险了。” 夜晚的鬼魅足以威胁生命,白日树丛里隐藏的危机也不容忽视。 目前她是运气好,没有碰到危险的动物。 中州曾有一支探索队,在外碰到老虎,可能是纯野生老虎,也可能是从曾经城市动物园里跑出来的,他们遇到那只老虎的时候没有准备,牺牲了好几个人。 云琛说:“他们可能是不知道这里能住人,所以才不敢靠近。” 她在中州的时候听大人说过,除了城市里聚集的人类,在外也有不少人类流浪者。 这些流浪者躲避能力非常优秀,他们中的一部分认为城市与鬼魅相同,都是未知且可怕的力量,无法信任,不愿入住城市;另一部分则是不知道城市的存在,惶惶度日。 云琛不清楚流浪者如何在夜晚躲避鬼魅存活,她只知道有这么一群人类的存在。 她说:“只要让这里看起来像有人居住,说不定就会有其他人类主动过来!到时候这里到处都是人,把您变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藤蔓憧憬着到处都是人类的画面,他听见云琛说:“到时候人多了,您也能挑一个符合您心意的城眷者。” 那是什么? 云琛被问懵,城市意志不知道城眷者是什么,她该如何解释。 她说:“据我了解,城眷者是城市意志的代行者,他们被城市意志选中,能够和城市意志交流,传达想法。” 她又小声说:“还有一个八卦,我听说城眷者都必须是城市意志在城市里最喜欢的人,如果出现城市意志更喜欢的人,那城市意志就可能会更换城眷者。” 此处的“喜欢”非人类之间的爱情,是一种纯粹的情感。 藤蔓指着云琛。 云琛不解。 藤蔓又指着她,云琛试探地问道:“您是想选我做城眷者吗?” 藤蔓上下晃动。 云琛很认真地说:“您应该见过更多的人类之后,再做这个打算,能够得到您的庇护我已十分感激,日后您见到其他人类,会发现我不值一提。” 藤蔓不明白云琛在说什么,他焦急地摇晃枝条。 不管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人类,不会有比她更喜欢的了。 花朵盛开,心意传达。 母亲病情加重去世后,云琛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喜欢自己。 她受宠若惊,略显矜持道:“那,那要是您非想让我做城眷者,我也可以!!” 皆大欢喜。 半分钟后…… 城市意志想选云琛做城眷者,却不知道如何操作。 云琛抱住脑袋:“连您都不知道怎么选定城眷者,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她看着像是个人形城市意志吗?她之所以比常人更了解城市意志,只是因为她母亲的关系,比普通市民看到的更多。 一人一城垂头丧气,云琛率先恢复,她说:“我们可以慢慢找办法,一起解决这件事,拉个勾好了。” 拉勾? 藤蔓看见云琛向他伸出小指,指尖圆润。 小指勾住他枝条中的一根,少女说说笑笑,咿咿呀呀,枝条被牵动着,左右晃动。 “拉勾盖章,一百年不许变。” 拇指正要在枝条上轻轻按下…… 一朵小花兀地盛开,接住承诺。 “这样就盖好章啦。” 好开心。 枝条贴着云琛的手背,轻轻地蹭了蹭。 …… 云琛在河流边清洗完野兔,分成四份,取出一份用于晚上食用。 剩余的用叶子简单包裹。现在气温低,肉这样保存也不会变质。 夜晚,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隔着无形的空气墙,看着里面的人类大快朵颐。 既然决定要让这里显示出有人类居住的模样,那么拾掇一番很有必要。 那可是一项大工程,必须吃饱喝足才行。 云琛腮帮子鼓鼓,兔子那么可爱,吃起来果然很香。 5、闯入5 小破城…… 在城市意志的强烈要求下,云琛习惯该称呼,也觉得喊着这三个字,一人一城的关系似乎拉近不少。 当然,她强烈要求小破城想起本身的名字后,立马告诉她,替换称呼。 城市意志散发的城市气息能够抵御鬼魅,小破城的城市气息范围涵盖云琛目前寄宿的二层楼砖石房,以及外围的一部分草地。 二百平米不到。 相比于中州数千平方千米的覆盖范围,小破城这地方确实小了些,不过对目前的云琛来说是件好事。 打扫起来方便。 云琛起了个大早,在火光和鬼魅的尖叫下,制定清扫计划。 首先从砖石房开始,墙角的苔藓,挂在屋檐和墙壁上的爬山虎,厚厚的积灰以及时不时在地上出现的不知名多足爬虫,统统都要清理。 云琛咬着一枚多汁的红果,说:“今天要用很多开水,还要做一把扫帚,扫帚可以用竹叶做……对了,这些烧火剩下的灰也要找个专门的地方存起来。” 小破城听着少女的嘀咕,藤蔓枝条乖巧地趴在地上,每隔几秒,枝条顶端的小花开一下,合一下。 他满心期待。 天色大亮,鬼魅黑气渐消。云琛第一次见到鬼魅在阳光下消失的模样,如同从绿色画卷上被橡皮擦抹除的事物,一点点消失,视线阴森可怕。 “数量好像没有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多。” 第一天夜晚遮天蔽日的鬼气,于她脑海中镌刻下深深的印象。 云琛提着一大串竹筒出门。 “数量变少是好事吧,您说这么多的鬼魅,真的会有人类在夜晚也能活下来吗?我听大人说,只要被鬼魅发现就会死,难道他们能一直不被鬼魅发现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可真厉害啊。” 她这样看着和自言自语一样,藤蔓缠绕在她手腕处,宛如一枚绿色手镯,对她的每句话都会作出回应。 抵达河流边,细细水流流动的声音令人心宁神静。 云琛见到每天都会来这里喝水的一头小鹿,她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匹小鹿花纹独特,因此才能一眼认出。 它自云琛出现后,警惕万分,听见云琛声音,立马窜跳进树木之中,水花四溅。 藤蔓支起一根枝条,叶子晃动,你把它吓走了。 云琛给每个竹筒装上水,背在身上,背带是结实的藤蔓,说:“它现在和我还不熟悉,等熟了之后,肯定不会怕我,我又没打算吃它。” 河流右前方是一小片竹林,云琛竹筒就是从那捡的。 “您看我的指甲,它长长了,我本来想磨短一点,但是这两天发现有点指甲更好做事情。” 小破城瞅着那光秃秃的指甲盖,没看出哪里长了。 只是那双手,比起初见的时候,多出许多伤痕,衣服也脏兮兮的。 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冬日的竹叶颜色格外嫩青,云琛只学过怎么用竹子做扫帚,但不知道该如何挑选合适的竹叶。 就挑个顺眼的吧…… 她视线划过竹林,脚步忽然一顿。 “那是什么?”她远远地看见竹林深处,绑着一根布条,布条上似乎写着字,这个距离看不清。 难道是其他人类留下的信号吗? 手腕上的藤蔓缩紧,小破城在提醒她。 云琛并没有贸然向前,盯着那布条权衡片刻后,她拜托藤蔓帮她折断一批竹子,快速离开这里。 “我想见到其他人,可那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不想过去。” 少女的身影渐渐从竹林前消失。 窸窸窣窣—— “呼——” 一只穿着短袖的手臂猛地探出,上头布满紫色淤痕和疮斑,用力扯下布条,竹叶晃动。 …… 云琛背着竹筒,藤蔓捆着折断的整根竹子,回砖石房。 她路过自己制作的陷阱时,顺便看了看有没有猎物中招。 很可惜,昨夜和今天没有猎物留在她的陷阱上,有几个陷阱完全损毁。 看样子是套住了大个头的猎物,但云琛做的是弹性绳套阱,只能抓抓狐狸和野兔这种小体型猎物。 “如果有热腾腾的红薯和土豆吃该有多好。” 云琛向小破城描绘冬日里吃烤红薯的幸福,边说边吸溜口水:“我妈妈会打很结实的草绳,每次都能给我换很多的红薯吃,她烤的红薯又香又甜,表皮脆里面软糯,一直到她去世……” 她不再说话,手放在胸前,低下头隔着衣服握住胸前的项链,刘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唇角下弯。 不到半分钟,她高高兴兴道:“打草绳我不会,但是烤红薯的手法我学会了。” 藤蔓紧贴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 她在笑,但他感知到的情绪却满是悲伤。 云琛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砖石房。 她清理烧火剩下的草木灰,用一片大叶子包裹住放在一边,重新生火,架上她完美的石锅,开始烧水。 “一会儿我浇水的时候,您要离得远一点,不然会被烫到。” 开水可以烫死青苔,草木灰也可以杀死青苔。 前者更节省,取之不尽的水源就在附近。 藤蔓原地呆滞。 水开,云琛率先清理屋内中间的墙壁角,那边青苔最多,其次是进门的位置,也有许多青苔。 石锅每次烧的水,只够泼一波青苔。 一次又一次,总算把这半边可见的青苔都给泼了一遍。 至于另一边…… 那里是城市像所在的位置。 云琛决定先把这边打扫干净,再去询问小破城是否需要清扫那边。 她开始制作扫帚,依旧需要小破城的协助,她手里的军刀卡砍不断竹子。 藤蔓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竹竿直接断裂。 “您力气真大!” 云琛的夸奖令藤蔓竖起枝叶,挡住顶端的小花,似是害羞。 砍断的竹梢用来做扫帚柄,枝丫则需要用火烤过,再揉搓掉多余的竹叶,分长短摆放,才能做成扫帚。 一天完不成这些事。 云琛今天只能把枝丫烤完,明天再做扫帚的最后制作。 夜晚,鬼魅按时出现。 坐在火堆前,和小破城一起看外面的鬼魅行动,这是云琛睡前的唯一娱乐活动。 鬼魅都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鬼气,肤色青白,神情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云琛看久了,习惯它们的恐怖,甚至能调侃两句。 “他们都长一个样,那个会飞诶!” …… 天明,云琛打着哈欠,继续制作扫帚。 耗费一个上午,她的竹扫帚完工,瑕疵很多,不耽误使用。 昨天被浇灌开水的青苔,今日一扫便消失无踪,露出原本的水泥地面。 积灰被竹扫帚赶出屋内,墙缝里长出的绿植也被云琛一点点拔掉。 本来遭到植物入侵的屋子,重新染上人类气息后,逐渐变回它最初的模样。 小破城瞧着屋子越来越干净,高兴地手舞足蹈。 藤蔓在地面游动,没有灰尘和土壤会沾在他身上。 这里原本只有植物和破旧的墙壁,现在却有了火堆和石锅组成的厨房,大叶子铺成的床铺,悬挂在墙壁上如同装饰品的竹筒,还有角落堆满的物什。 满满的生活气息告诉着他,他不再孤独。 有人在这里陪着他,主动为他清理身体…… 藤蔓又在地面游动,视察“厨房”“卧室”以及“储藏间”。 一遍又一遍。 此时,云琛在拔除砖石房进门台阶前的杂草。 她累得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肚子咕咕直叫。 藤蔓立马来到她边上,一会儿碰碰她胳膊,一会儿按按她的脚,焦急不已。 云琛说:“没事,休息会儿就好,我今天一下做太多事了。” 藤蔓钻到云琛掌心下,将其顶起,又用另外两根枝条上下包裹,轻轻揉按。 云琛微微一愣,背部又传来支撑感,她往后靠去。 片刻后,她脑袋倾斜,倚靠在开花的枝条上。 “我想家了。” 藤蔓揉按的动作一顿。 “有家人和朋友的地方才是家,妈妈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家了。” 云琛伸手抱住藤蔓,埋首于他身上,泪珠子不停地落下。 “……可我现在觉得,我就在家里。” 声音很小很轻,小破城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哭,但他感知到的却是高兴。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扬起青绿的枝条。 如同她的动作,给予她同样的拥抱。 藤蔓带着植物的冰冷,这个拥抱却格外温暖。 …… 云琛哭完,回过神揉着通红的眼睛,十分不好意思地起身,进屋。 她发现,一个完全由藤蔓组成的绿色大箱子,不知何时摆放在她所栖息半边屋子的正中央。 她被枝条牵动走到箱子前。 她疑惑问道:“这是?” 藤蔓指指箱子,又指指她。 云琛不解:“给我吗?” 藤蔓上下晃动,打开箱子,里面杂七杂八的有很多东西。 全都是人类的旧物,有些瞧着依旧崭新,还有一些则破破烂烂脏污得不行。 藤蔓献宝地拿出一条棉被,递给云琛。 被子上有着好几个大洞,东一块黑色,西一块黄色,斑驳得很。 云琛高兴接过:“这是送给我的吗?我晚上终于有被子盖了!” 藤蔓见云琛也很喜欢棉被,他非常开心,把整个箱子都给云琛。 “都送给我吗?” 云琛没想到能收到小破城的礼物,她寻宝般地在箱子里翻找。 “这个水壶看着应该还能用!”往里一看,热水瓶的内胆已经坏了。 云琛叹气,可惜的把热水瓶放一边。 藤蔓作出同样的叹息动作。 “蓬蓬裙,可以夏天穿!”云琛又找出一个大宝贝,看见蓬蓬裙上干涸的血迹时,她犹豫半晌道:“好像不太吉利。” 小破城尚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赞同。 “哇哇哇,您快看这个,我好喜欢这个!您快看,您快点看呀!” 云琛手握拳伸出,放到他前方摊开,是几枚塑料发夹,雏菊模样,保存完好。 这有什么用? 云琛示范发夹的用法,她把刘海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傻笑道:“肯定很好看。” 她继续翻找箱子的事物。 这些是小破城苏醒意志后,十几年来利用藤蔓慢慢收集的人类物品。 城市意志对人类有着天生的亲近感。 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人类。 他有很多这样的箱子,里面都是他的珍藏。 自己送出所珍视的物品,能得到对方同样的珍视,他很高兴。 “咦,这是……”云琛翻找的动作停下,她捧着一本本子。 本子侧面带锁,锁旁边挂着两把小钥匙,是开锁用的。 她翻开本子。 第一页写着“吥哭,吥闹,吥上吊”,以及一个女孩褪色的自拍照。 刘海厚重,眼眶周围涂得一片黑,睫毛长密,她下巴收得很靠里,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活像两颗大葡萄。 对着镜头竖中指。 云琛记得这个动作含义不好,她往下翻页,是日记本。 藤蔓凑过来,云琛一字一句念着上面的内容。 “2012年1月1日,星期天,暴雨” “他妈的,老太婆只会做红烧肉,肥得要死谁会吃啊。一把年纪还在外面捡垃圾,也不怕死在外面,我他妈一点也不想念书,交什么学费,烦死了。强.奸犯和发廊小妹的女儿能有什么出息,就算读高中又能怎么样,还惦记着那个不是人的东西,草你……” 云琛不再往下念,后面通篇都是骂人的话。 她又翻了几页。 “李杜娟这个名字土死了,等我成年我就要去改名叫尉迟紫晶。” “交了个男朋友,做那档事也就那样,东西还没我拇指长,就算是刚出生的婴儿也应该比这个大。” “玩个力法打竞技场一天到晚碰到些傻逼队友……” 毫无营养的日记,云琛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不可思议地又将书页往前翻。 “……那些畜生虽然长得几乎一样,但是,从它们的行动轨迹可以判断出它们的不同类型,我整理了我七年来所遇到过的这些怪物,将它们统一称之为[鬼魅],记录在这本日记上。”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有人捡到这本日记,确实帮到了你,那么请将这部分内容告诉所有人……” 云琛扭头,茫然地对小破城道:“您敢相信吗,这个人竟然和鬼魅周旋七年,还找出了它们的类型和应对方法。” 藤蔓绷得笔直,与云琛一般惊讶。 人类遇上鬼魅,怎么可能活下来…… 日记上的内容,是真的吗? 6、闯入6 在小破城的陪伴下,云琛继续察看日记内容,阅读出声。 “…我认为鬼魅就是世界为了消灭人类而特意放出的清道夫,它们享受狩猎人类的乐趣,是将人类视作猎物的顶尖捕食者。” “作为猎物,想要躲避顶尖捕食者,必须熟悉它们的习性、行动特征以及其他必要事项。” “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是基础中的基础。” “我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仅限于我遇到过的鬼魅。” “得幸于我所在的城市,我见到了足够多的鬼魅。我听说【字迹模糊】是鬼魅聚集数量最多的城市,九州其他区域远没有这么多的鬼魅,但我不会离开这里,我还没有找到外婆,即便是她的尸体……” 云琛念到此处一顿,她指腹摸过那一块看不清字的地方,问:“这里原来会是哪个城市呢?” 如果能知道,她也能清楚自己离中州大概多远。 藤蔓左右晃动,搭着云琛的手,让她继续念。 可怜的小破城,是个不识字的城市意志,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书籍”一般的事物上记载着什么。 “您别急,我也想知道后面的内容。” 云琛继续往下念。 “…言归正传,鬼魅均极为危险,如果非要说哪种相对更安全些,那就是[姑婆]。” “姑婆是鬼魅中最让我讨厌的一种鬼,它们非常吵,成群结队出现,每次至少3-5只。它们乐忠于用恼人的话语攻击人类,当人类不耐烦回应它们的时候,便是它们狩猎的时候。” “鬼魅通常有两种状态,一种是[无意识游荡]状态,另一种则是见到人类后[狩猎]状态。” “我曾有一名同伴,因不耐烦姑婆的话语,让它们滚,被它们撕成碎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我,毫发无伤。” “姑婆非常容易辨认,它们会大量不停歇的说话,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遇到它们后的应对方法也十分简单,戴上耳塞无视它们。” “此外,大多数时候,注意,只是大多数时候,在有姑婆的地方不必担心遇到其他鬼魅,它们在鬼魅之中也遭到同类的厌恶。” 云琛从竹筒里倒了点水润喉,“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鬼魅的存在。” 小破城思索片刻,他似乎在收集人类物品时,遇到过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说话声,那里超出他的行动范围,他没有进去。 藤蔓没有办法表达出太过复杂的话意,他只能表示,这种鬼魅应该存在。 日记到这里翻页,这面并没有写完,难道一页记录一个鬼魅类型吗? 可是剩下没几页纸了…… “[游魂],它是鬼魅里数量最多、最常见的鬼,漫无目的移动缓慢,一旦发现人类进入狩猎状态,就会加快速度。” “攻击模式以游戏术语来说,就是重击,每次重击前摇时间长,有闪避机会。” “刻意锻炼过速跑和跑酷之后,可以躲避狩猎状态的游魂,即便与它正面应上,也有概率逃脱。” “仅限1只的时候。” 底下字迹不同,歪歪扭扭十分潦草,似乎是后来的补充。 “游魂会互相攻击吞噬同类,养蛊出来的游魂性格极为狂暴,黑气比普通游魂更加浓郁,速度堪比律令,背后是视觉死角,不要想着游走,尽快逃……我应该是这里最后的人类了,外婆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日记翻页。 “[羽击],我目前看到唯一会飞的鬼魅,非常危险,性格狂暴,它们视力很不好,相对的,听力出色,它们听声辨位,好在没有蝙蝠那么可怕。” “躲避它的唯一方法是保持安静。” “我很讨厌在井底遇到羽击,在这一点上它们和蝙蝠差不多。” 会飞的鬼魅,难道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个吗? 日记又一次翻页,接下来正是让云琛看到惊讶,因此才往前翻的最后一页。 “[痴鬼],这是一种安全性与危险性并存的鬼魅。” “因为某些原因,我对痴鬼格外关注,它们只在乎所痴迷的东西,唯一我知道能够附身人类的鬼魅,它们会在附身之后,去做它们痴迷的事情,直到附身的那具躯体损毁。” “痴鬼的安全性在于,如果它们痴迷的事物是诸如琴棋书画等,它们只会伤害到被附身的人类。” “痴鬼的危险性则在于,它们所痴迷的事物对人类而言极度危险……” “我曾被痴迷于吃人肉的痴鬼盯上,与它周旋许久,借助一个快没电的相机,才将它驱逐出那具身体,可惜那人被附身太久,身体已经腐烂。” “对了,附身人类的痴鬼能够在白天.行动,它们是鬼魅里少有智商高的类型,但智商也就这种程度,它们附身之后不注意区分甚至会将它们当作人类……” “不必太过担忧它们会混进人类之中,被附身的人类同样会流下鬼魅那种恶心的黑色液体。” “痴鬼的弱点是躯体和相机,当它们附身的躯体完全无法行动时,它们就会放弃那具身体,用相机拍照也可以中止它们的附身。” “假如有痴鬼打算附身你,你会感觉到脖子后面很凉,好像有人在摸你脖子,那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的感觉,只要这时候被碰一下,就能中断对方的附身。” 云琛看得脊背发凉。 她想起来了。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逃避鬼魅见到小破城的时候,恰好夜晚降临,鬼魅突然出现。 当时有一只长着女人脸的鬼魅贴着她,她后脖颈如同被人抚摸。 藤蔓触碰了她的指尖,她才得以行动,冲进了城市气息覆盖的范围内。 那……那就是痴鬼吗? 云琛细思极恐,她哭丧着脸对小破城说:“幸好您救了我!” 藤蔓回想起那一幕,本来弯曲的枝条顶部,猛地竖起,惊讶又后怕。 这一页上还有最后两段话,有别于前面的笔迹,是后来写上的。 “它又出现了,那个吃人肉的痴鬼,这次它找了个据点,引诱幸存人类上钩,在宋江区红江浦路三岔路口,海琴公寓的三楼,我在地图上标出了那个位置。” “它用求救信息吸引人类,我没想到它智商提高这么多,差点着了它的道,幸好只损失了两根手指。它对猎物很执着,也很记仇,它还记得我,几次差点跟踪到我藏身的地方,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该死的畜生,上个这么缠人的鬼魅还是画皮……” “会很疼的吧?”云琛被树枝划伤都疼了许久,她难以想象失去两根手指的痛苦。 不过三岔路口? 云琛想到她逃跑时的那个三岔路口,喃喃道:“不会刚好是那里吧?” 内容结束,她往前翻了一遍,都没有再找到其他鬼魅记录。 “她说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姑婆、游魂、羽击还有痴鬼,只有4种。” 云琛不认为是日记主人李杜娟没有写完,在游魂和痴鬼后续增加的内容上,李杜娟提到了“律令”和“画皮”,这二者显然也是鬼魅。 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是地图。 李杜娟说她在地图上标注了食人痴鬼所在的地点,地图又在哪里呢? 云琛问:“日记只有这一本吗?” 藤蔓上下晃动,他对自己收集过的物品都记得很清楚,本子只有这一本。 云琛重新看向日记本,合上上下观察。 日记本手感类似皮质材质,表皮已经斑驳,正面些许烫金花纹坚强地残留着。 她翻到背面,注意到右下角的方框,里面字体变得模糊,勉强能够辨认。 “……材质pu,张数120张。” 话音落,藤蔓看见少女立马打开日记本,嘴里嘀咕:“1,2,3,4,5……” 云琛数完页数,说:“62,只有62张。” 日记本里面是线圈,撕页也不会残留痕迹,她没往日记缺页的方面想过。 现在看来,日记本并不完整,不知有没有机会能找到剩下的日记内容。 日记为什么会缺页,是保存过程中的缺失,还是李杜娟主动撕下的日记? 想要知晓和等待消化的事情太多,云琛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她很兴奋。 “我以前对鬼魅了解十分少,现在至少清楚原来鬼魅也有不同,还知道了四种鬼魅的信息,这都要感谢您!” 藤蔓开出小花花。 他也是通过云琛才了解了日记上的内容。 隔着一面墙,城市像所在的房间里,绿茧舒展枝叶,茧型似乎大了一些。 “您觉得剩下的日记会在哪呢?” 小破城记得捡到日记的地方,离这不远,他可以明天带云琛到那里去。 云琛当即咏叹调:“这世上还有比您更好的存在吗?没有!” 藤蔓支棱起两片叶子,挡在顶部的小花前,左右扭动枝条。 …… 夜深。 云琛取出一块兔肉,用树枝插在火堆旁。 “滋滋——” 肉油滴落在火里,城市外的鬼魅尖叫着。 云琛又瞅见那个会飞的鬼魅,它比其他鬼魅高出半个身子,漂浮在空中。 这就是羽击吗? 眼神不好,但是听力很好,试一试好了。 云琛捡起一块圆形石头,手里掂了两下,扬起手臂扔出。 “唰——” 石头冲向铁门。 “咻——” 藤蔓冲向石头。 诶,等等! 这不是扔给您的! 云琛眼睁睁看着藤蔓接住石头,颠颠地游向她。 石头重回她掌心,而藤蔓也已做出冲刺姿势。 云琛:“……” 7、闯入7 又是新的一天,云琛起床后胳膊酸痛,这就是昨晚石头抛多的下场。 要不是她困得眼睛睁不开,小破城还意犹未尽,打算一直和她玩这个新游戏。 太阳刚升起一半,在天边挂着,围绕在砖石房外的鬼魅一个个消散,云琛在它们消失前留下的尖叫声里,端起搪瓷盆,从竹筒里倒出一点水擦拭身上没好的伤口。 搪瓷盆来自小破城送她的藤蔓箱,边缘红色,内里印着个“囍”字,保存得很好,没有生锈。 充当“毛巾”的布料与搪瓷盆来自同一个地方,是件破到没法修补的汗衫,云琛用军刀卡把它割成几份,分别做毛巾和抹布。 吃完红果子早饭,扫视一圈布下的陷阱,放走一只怀孕的母兔,云琛带上物品,跟着小破城出发。 前往李杜娟日记本发现之地。 一根藤蔓在前方带路,枝条分出一头,牵着云琛的手,走向与平时外出完全相反的方向。 城市里原本种植的灌木,无人修剪后开始蛮横生长,入侵原本的道路。即便在冬日也生机勃勃,绿意常在,与旁边光秃秃的大树形成鲜明对比。 云琛时不时就会看见一两道鬼魅留下的黑色液体,随着太阳光的强烈照射,这些液体正在缓慢蒸发。 鬼魅留下的黑色液体,如果有阳光强照,便会蒸发,若晒不到阳光,便会一直保留。 …… 约莫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引路的藤蔓停下。 前方,两扇高高竖起的铁门爬满绿色枝条,每一根杆子流淌着红褐色锈迹,挂在铁门上的锁链也穿着锈衣。 锁链只是个摆设,铁门留着一道足够成年人钻过去的缝。 云琛问:“是这里面吗?” 藤蔓上下晃动。 云琛突然注意到藤蔓自地里长出,而非从城市那蔓延而出,其余部分隐藏在地里了? 城市意志的特殊能力吗? 云琛没放在心上,她钻过缝隙,进入到铁门内。 杂草丛生,每隔几米便立起一块石碑,石碑顶部装有黑白照片,大多已经看不清人脸。 云琛微愣,想到大人的描述,这里是墓地? 空气一下冷上几分,隐隐的昆虫爬动声十分明显。 云琛看见一把插在石碑旁的铁锹,很完好,只是木柄部分坏了点。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铁锹,这是她的了。 小破城向前游动,似乎担心云琛分不清藤蔓和其他植物,游动的枝条顶端特意开了朵小花。 这里唯一开花的枝条! 云琛被逗乐,扛起铁锹立马跟上。 一口青苔覆盖的枯井,旁边躺着一块的石板,藤蔓正在移动石板,其上同样青苔覆盖。 云琛注意到石板上似乎写着字,她蹲下,铁锹放在一旁,取出军刀卡刮掉青苔。 凹痕重现,字迹浮现。 上面写着: 秘密 我喜欢营地的附近有井, 不用找水源也能一下就有水喝。 渴了饿了累了,有时忍忍也能过去…… 只是无法忍受暗无天日的绝望, 通往希望的道路何时能够开启? 2021/李杜娟 云琛默念着这段话,她也不知道希望之路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为什么叫秘密呢? 突然,旁边的藤蔓高高竖起,云琛注意力转移,看向那边。 石块移走后,下方是一个深一米多的长方形坑洞,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小破城捡东西还真是一点不留。 这个坑洞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吗? 藤蔓焦急地摇晃枝条。 云琛问:“怎么了?” 藤蔓一根枝条圈起一堆落叶放进坑里,指指云琛衣服的口袋,又用另一根枝条捞起一半树叶,隔了一会儿,第三根枝条捞起剩下的树叶,盖上石板,又打开石板,藤蔓震惊。 云琛明白了,“您是指您当初没有拿完东西,里面应该还剩下不少,但现在都没有了是吗?” 藤蔓点头小花。 云琛摩挲下巴:“难道是被其他人类发现之后拿走了吗?” 藤蔓沮丧,小花自闭。 白来一趟,什么都没发现,来得毫无意义。 云琛安慰他道:“我们不能要求做什么事情都必须有收获,我们来到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义,您看,我不是还捡到一个铁锹吗?” 她指指地上的铁锹。 “啵”小花重新绽放。 云琛走到石块旁边的枯井边,不远处有着颗粗壮的大树,树干之粗抵得上几个成年人的合抱。 这口井很深,已经完全干涸,井壁摸上去没有一点湿意,反而是井口和井沿有着青苔。 她之所以会往这看,是因为李杜娟的日记里提到过井。 枯井从上面往下瞧着并无特别的地方,云琛到大树边上,树干树皮并无特别,她走回来又重新看向石板。 石板上还是那些字没变,但她的视角变了。 藤蔓看见少女愣在原地,随后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斜线,他听见她说:“原来秘密是这个。” 枯枝从第一行最后一个“井”字,划到下一行往前一个字的“下”字上,每一行往前进一个字,最后出来的话便是—— “井下有暗道” 这是李杜娟留在石板上的信息。 说得应当就是那口枯井。 云琛拾起不少干枯的草,揉了个小草团,生火点燃后扔下井中。 草团触及井底,火焰仍旧燃烧着。 云琛思索下井的方法。 藤蔓自动请缨,它做出高高举着枝条往井下扔的示范动作。 云琛看完沉默半晌,说:“就算本来直接跳下去死不了,您这样也会把我扔死的。” 小破城:“!” 他虚心请教。 云琛带上能点火的材料,用一根藤蔓捆住自己的腰,再借助另一根藤蔓进行攀爬,藤蔓都在外固定着。 她双手抓着藤蔓,顺着井壁慢慢向下。 井壁不滑,在固定的地方还有几个凹陷不明显,但显然是落脚点的地方,她下滑的动作逐渐熟练。 越往下,光线能够照射到的地方越小。 云琛抵达井底,将她方才扔下的草团碾成灰烬,踩着圆形光点,观察周围。 井底很暗,云琛似乎看见了一条道路,黑漆漆的令人心生恐惧。 小破城的枝条缠绕在她手腕上,给她增添不少勇气。 云琛快速点燃一个插在树枝上的小草团。 火焰光芒照亮四周,井壁一格格的砖块纹路清晰可见。 在她右前方,有一扇半人高的门,简单地扣着。 她解下挂钩,向上拉起门,火焰微弱的草团往里探去,勉强可见里面的轮廓。 云琛惊讶极了,那竟然是房间吗? 她一手撑住门,人顺带着往里钻,手一松,门便自动关上。 此时手中简陋的“火把”已消耗完最后的生命。 漆黑一片。 小破城:“!” 云琛感受到手腕一紧,“怎么了?哪里奇怪吗?这里不安全吗?” 她连忙点起新的火源,看见跟着她的藤蔓被自动关上的门,夹着身体。 云琛忙问:“夹疼您了吗?” 藤蔓摇晃,他没疼,就是吓了一跳。 读出小破城意思的云琛:“……” 您胆子怎么比我还小? 借着微弱的火光,云琛发现这是个宽阔的空间,面前就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煤油灯。 她在中州见过煤油灯,知道怎么用。 里面还有灯油,她挑起灯芯,点亮煤油灯,屋内亮堂不少。 这里约莫5个平方。 小桌、小床以及堆积的杂物和狭窄的过道。 高度在一米六左右。 不要问云琛怎么知道的,她在这里能直立行走,那顶部与她正好有一个头的高度差。 “这是她住的地方吗?” 床上的被子整齐折叠,积满落灰,云琛走了两步,注意到地上有东西。 她捡起,那是个塑封袋,里面装着几张纸。 纸上是李杜娟的字迹。 她从塑封纸里取出纸张,阅读。 “我的同胞: 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决定出发了。 我想我应该有常人眼里更好的选择,但就像我外婆常说的那样,我骨子里就刻着不安分,我想探知这一切。 这里是我的据点之一,如果你发现了这个地方,能看得懂这封信,说明你应该是人类,这个地方和所有物资,你都可以拿走。 但我有一个要求…… 如果你将物资带走,且解决了你的困难,在遇到其他人类的时候,请伸出援助之手。 我们人类唯有团结一心,才能对抗灾难。 李杜娟留” 第二张纸上写道: “假如我没有回来,床板下的东西应该还在。” 云琛喃喃道:“她变化真的好大。” 她仍记得对方12年日记上的张狂话语,是这多年来的经历让她成长了吗? 她怔愣间,藤蔓送来一物。 是床板下找到的东西,用塑封袋储存着。 小破城见云琛并没有高兴,他很不理解,为什么? 打开塑封袋,里面有着三样东西。 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以及两本日记。 云琛没有急着看地图,她先翻开了日记。 “2014年11月9日,星期六,暴雨 18岁这天,我杀了人,营地里的人疯了,他们很吵,为了面包的事闹得很凶,那是我带回来的面包。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想把愤怒发泄到其他女人身上。我冷眼看着他们企图用下半身的小东西展现征服欲,用刀子割断他们的脖子,所有人远离了我,投票让我滚出营地。 他们说:“你和你爸一样是畜生,你爸是强.奸犯,你是杀人犯,你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看向那几个女人,她们不敢看我。 他们不记得是我告诉他们如何躲避鬼魅,不记得是我一个个找出在地图上标注的资源点,也不记得是我将他们一个个从怪物口中救下,建立起了这个营地。 我活下来,我拥有经验、力量和技巧。 他们活下来,是因为我。 人类真让人恶心。 我一个人能过得更好。 我很清楚我的目标:活下去,找到外婆,和外婆一起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在这一页的下方,是新的字迹。 “18岁的我,你很坚强,我们开局地狱,中间地狱,或许结局也仍旧地狱。 但在地狱行走的路上,我遇到了无数的美好,我相信奇迹终究会出现。 我会加倍努力地在地狱活下去,见证奇迹。 ps:那个营地被鬼魅发现人死光了,我知道的那天高兴地吃掉四个土豆。” 在这之后的几页均是空白,紧接着便是李杜娟总结的生存技巧。 “居安思危,不要让安逸的环境毁掉对危险性的察觉,只有自身的力量值得依靠。” 云琛翻看了几页,忽然感到十分羞愧,李杜娟身处危险如此努力坚强的活着,她呢? “我也要活着!” 小破城呆滞地望着少女周身宛如有实体火焰燃烧。 她在房间内旋风扫荡,用床单裹住所有物资,以被子加固。 硕大的包裹比她人还大,上下抵着狭小的空间,压垮她那娇小身躯。 “杜娟姐,您就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也要变成像您这样强大的人!” 她一步一拖,艰难地向门口前进。 在出门时,命运的床单卡住了她脖颈,想要让她在努力的道路上因智商问题而窒息身亡。 云琛摆手:“救、救命!” 小破城:“⊙w⊙” 8、闯入8 云琛离开井前,扯下日记本里的空白一页,用附带的笔留下字条,以塑封袋保存,留于桌面。 “您好,我是云琛,非常感谢杜娟姐您的帮助,我会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 从李杜娟井下据点带回来的东西有很多,都是对生存极有帮助的器具。 在小破城的帮助下,云琛将沉重的包裹一路带回砖石房。 她迫不及待地清点物品。 煤油灯一个,并非桌上摆放的那个,而是在杂物堆里堆放的。 桌上的煤油灯云琛没有拿,她相信那么厉害的杜娟姐或许仍旧活着,如果她回来没法点火,那就看不见她留下的字条了。 用于煤油灯内燃烧的煤油,物资里同样备着一桶,红色长条形油桶,满满当当一桶。 燃料在,点火用具也在,二十多盒掌心大的火柴盒装在塑封袋里,里面每一根火柴都没有受潮,可以使用。 三个绑着钢丝可以吊起的干净金属罐,用作单独煮水或是其他都可。 云琛把金属罐提在手里,轻轻一晃,听令哐啷的好听极了。 “您看,我有新的煮水壶了。” 她很高兴。 藤蔓趴在旁边,明明是一堆人类物品,兴致却不高。 云琛没有注意,她继续清点物品。 三个铁罐的压缩饼干,每个铁罐4kg,虽然早就过期,但只要没变质,就是能吃的食物。 两箱村夫山泉矿泉水,一箱四桶,一桶5升。 两头有锁扣的登山绳两把,两卷钓鱼线,长度很长,手摇式多功能手电筒一个。 云琛在中州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物资,因此都能叫得上名字,她心里很清楚在鬼魅横行的末世,这些物资的珍贵性有多高。 小破城好奇地盯向她手里像块小砖头的手电筒。 这个手摇式手电筒是长方形,比她的手掌大上一圈,正面有几个旋转按钮和数字,似乎有收音机功能,背面是手摇把,侧面是手电筒开关按钮。 她摇动手摇把一分钟左右,按下按钮,电筒顶部的圆形灯口.射出亮光。 藤蔓竖得笔直,震惊不已,他伸出枝条轻轻触碰手电筒发亮的地方,不到一秒,立马缩回。 云琛按了另一个按钮,手电筒缝隙里透出一道光亮。 她将那里翻起,发现这东西还能当成小台灯使用。 “好宝贝。” 不知道续航能有多久,过会儿再试验,她关上手电,正要放起,藤蔓搭在她手上,指指手电上两个圆形按钮。 云琛说:“这应该是收音机,我不知道能不能用。” 她按下手电筒正面的按钮。 “滋滋滋——” 电流声不断。 小破城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他兴奋地在原地转圈。 云琛旋转正面的两个调频键。 “滋滋滋——” “滋滋滋滋——” “滋滋——哦——滋——” “刚才有声音吗?”云琛一下停住手,愣着看向直立的藤蔓。 小破城也不确定。 云琛仔细地调频半天,始终只有滋滋的声音,直到刚才手摇充进的电耗完,她才停手。 是听错了吧。 云琛摇头,忽略这件事。 手电手摇一分钟的续航约莫在十分钟左右,比她想得要好。 她将其放进裤子口袋里,继续整理其他物资。 条纹纯棉床单上,她本想去拿报纸包裹的袋子,但手臂擦过两个皮质长条物品时,不由自主地停下,先拿起这二者。 她将其打开,目光震动! 竟然是两把锋利的直刀!! 中州孩子上生存课的时候,为他们上课的大人总说在野外时,生存直刀必不可少,一把好用的直刀可以增添极大的便利。 现在人手里的直刀,大多为末世前留存的刀具,坏一把少一把。 眼前的刀自皮质刀鞘中抽出后,锋利寒光闪过,云琛又一次意识到李杜娟究竟有多厉害,她竟然能随意将这样的刀具送给别人。 左手边的直刀通体黑色,连刀片都是黑色,刀柄上有三颗明显的螺丝,尾部一个孔洞可用于悬挂。 整把直刀26厘米左右,刀片为水滴头,占据一半长度。 刀在手上重量刚好,云琛握着刀身对着空气挥砍了两下,高兴地说:“我和您说,这把刀特别趁手,您看它的长度,很适合用来给野兔剥皮,比我的军刀卡更好用。” 小破城见少女笑容灿烂地说出“给野兔剥皮”的话,藤蔓不知为何抖动两下。 云琛又看向另一把直刀。 它刀片为银黑色,刀柄和方才那把差不多长,但刀片长处一截,整个刀片形状更加纤细,刀身上开有凹槽,是一把战斗刀。 它的刀柄是厚皮革,放在手里比刚才那把更沉手,挥刀时的声音也更加沉闷。 云琛笑得嘴都合不拢,她把两把直刀套上皮套后抱在怀里,紧贴脸部,一个劲地傻笑。 小破城:“……” 剩下的物品除了锄头和铁锹,均是占地面积很小的东西。 云琛打开一个纸团,里面躺着个团起来的尼龙绳,她解开一看,是条腰带。 她毫不犹豫地将其套在身上,调整大小。 “我是不是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小破城认为少女此时看起来就是个葫芦,他如实回答。 云琛:“……” 小破城不明白少女为什么突然背对他,不和他说话了。 其他纸团里分别包裹着一对指虎,手肘和膝盖的护具,手腕绑带,一条毛毯,几卷绷带,以及四包种子。 种子用塑封袋分别装着,每个袋子外面贴着字条“萝卜”、“萝卜”、“茼蒿”、“青菜”,又用一个稍大的塑封袋装在一块儿。 云琛望着被物资填满小半块地方的屋子,她感动万分。 “感谢杜娟姐,感谢小破城,我云琛以后能过上好日子,都是托了您二位的福!” 藤蔓缓缓摇晃枝条,听着少女絮絮叨叨,直到夜色降临。 “我要锻炼!” “我要种地!” “我要打猎!” “我要把这里变得漂漂亮亮!” 云琛喊着“上天入地,唯有云云第一”的口号,在她的自制杠杆前,被命运的引体向上打得鼻青脸肿。 她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了。 她的理想:少女轻轻松松做完几十个引体向上,香汗淋漓,云淡风轻。 她的现实:少女宛如一只倔强的青蛙扒拉着杆子不肯放手,面红耳赤,差点崩屁。 小破城迷茫地看着云琛吊着一根杆子挣扎,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杆子很好玩吗? “我可以!” 她怒吼着,大臂小臂一起用力,身体上移2公分。 可恶。 “啪啪啪——” 藤蔓鼓掌。 枝条伸至杆前,学着少女的动作,轻轻提起,一个又一个。 云琛:“……” 她怀疑小破城在嘲讽她。 在这般挑衅下,她成功完成整整三个引体向上! 连城市外的鬼魅都在为她尖叫——虽然它们晚上一直都在尖叫。 云琛美滋滋地简单洗漱。 今晚,她的床很奢侈,一条被子在底下垫着,身上还能盖着另一条完好的棉被。 睡前,她枕在藤蔓枝条上,从塑封袋里重新取出李杜娟的日记本,笔落在塑封袋最下方。 日记本里面不仅有李杜娟写的日记,还有她总结的训练和生存技巧。 这两本日记里,没有记录剩下的六种鬼魅类型。 云琛将第一本日记和它们放在一起,随意打开一页翻阅,她念给小破城听。 “记日记是个好习惯,它能帮助我反思从前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做过多少错事……最主要还是能让我留下我在这个世界上曾存活过的痕迹。” “我叫李杜娟,本地人,在厕所里出生,我妈叫李卫英,听说我妈想把我淹死在马桶里,因为我是她在理发店值夜班的时候被强.奸之后怀上的,外婆不忍心,救下了我,将我拉扯带大。我记得她每天早上四点半就会出去帮别人店扫地洗盘子,扫完地就是捡垃圾,每天赚个三十块钱,其中二十块钱给我,让我存着好好学习,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她说我外孙女那么厉害,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她应该想不到世界上竟然会有一天出现了怪物,鬼魅出现的那天,我在网吧通宵,等我回去的时候,我找不到她了,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我对不起外婆。” 云琛摸着自己,最后几行字字体轮廓模糊扩散。 她说:“杜娟姐当时很伤心,可能哭了。” 小破城对日记里的内容尚且懵懂理解,他枝条贴着云琛,感受她同样悲伤的情绪。 云琛取出塑封袋底部的笔,翻到日记本最后的空白页,边说边写道: “我叫云琛,在中州出生,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中州人。我妈妈叫云中舒,6年前去世了,她很爱我,她说我的出生就是一个奇迹。我爸爸在我刚满1岁的时候,就抛弃了我和妈妈,妈妈说他去做重要的事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比得过家人?” 云琛越写越快,力度几乎要穿透纸张。 小破城焦急地左右摇晃,企图吸引云琛注意力。 “妈妈去世的那天,把项链和他们的订婚戒指交给我,让我将来在爸爸回到中州的时候,把戒指交给他,说不怪他。但我怪他,我恨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丢下妈妈和我?因为妈妈是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还是因为我是出生就引来大量鬼魅围攻的'灾星'?” 笔没墨了,再也写不出字,云琛停下,合上笔记本。 她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男人的脸被铅笔涂黑,剩下女人笑容温暖的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咧嘴傻笑的婴儿。 云琛指腹在女人脸庞摩挲,呢喃道:“妈妈,我不在中州了,就算那个人回来我也见不到他了……你会怪我吗?” 她把照片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手被戳动。 她睁开眼睛。 “啵啵啵”藤蔓接二连三地开出小花。 云琛勉强地笑笑。 小破城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开花已经不管用了吗? 他思索片刻,拉着云琛,往墙的那头走。 云琛注意力当即转移,她双眼亮晶晶,那边不是城市像在的地方吗? 小破城的城市像本体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只见过中州城市像的副本,从未见过本体,听说城市像本体和副本长得不一样,小破城性格那么可爱,城市像也一定很可爱吧。 云琛满眼期待。 “您可以走快点,我现在很精神,一点也不累。” 在前方游动的藤蔓松了口气,她又高兴了,那就没事啦。 小破城突然停下脚步,瞧那架势有点像是不想继续带云琛去看城市像。 此时一人一藤蔓已经在分隔墙的正前方。 云琛狐疑:“莫非您害羞了?” 小破城:“……” 他松开牵着少女的手,捂着头顶的小花,蹦蹦跳跳逃走。 他没有阻拦之意。 云琛原地跳起欢呼,发尾跳动,以藤蔓同款蹦跶姿势向前冲刺。 前往那个她一直以来不能去的屋子另半边。 9、闯入9 入目一片青绿色。 墙壁上挂满了枝条,连同通往二楼的楼梯,也被根须挡得严严实实。 地面的须条如树木根部盘根错节,云琛一不小心就会踩到藤蔓,她必须小心翼翼找准间隙下脚。 天花板垂下簇叶,调皮地擦过云琛脸颊。 云琛轻笑耸起肩膀擦脸,靠近房间中央,她手里还拿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所有藤蔓向同一处地方延伸,拖举着一枚绿色大茧。 绿茧很高,下抵地面,上顶天花板,由无数须条组成,缓缓游动。 它似乎是从地底升出的,茧下的地面开裂,向四周散开,碎石夹杂在藤蔓里。 房间角落里摆放了很多藤蔓制成的箱子,和小破城前些天送给云琛的那个箱子一样,里面可能也是人类物品。 云琛惊讶不已,围绕着绿茧来回转圈。 “我没有想到您竟然这么高大。” 绿茧在原地晃动,从藤蔓缝隙间透出微弱的光芒,一暗一亮,宛若在呼吸。 茧的边缘伸出数根枝条,像是触须交叉布满房间。 云琛如同置身密林之中,鼻腔涌入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她非常喜欢这种亲近自然的味道。 沉浸在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中时—— 绿茧陡然暗下,很长时间,又慢慢亮起。 她看见绿色大茧正对着她,缓缓打开,强烈光芒刺得眼睛无法睁开,一时间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待光芒微弱,她也适应之后,她终于看清。 少女眼睛忍不住睁得很大,嘴也张成了圆形。 “包……竟然是个包子!” 云琛大骇。 谁能想到小破城的城市像居然长得像个包子,还是被涂成黑色但是上色不均匀,这黑一块那黑一片、长着豆豆眼的小包子。 石像长在藤蔓底座之上,宛如长着触须的包子。 绿色大茧见到云琛忍俊不禁的反应,立马要合上。 云琛连忙上前,双手一拉,拦着对方“关门”的动作,她手上照片掉在地上。 她双手捧向城市像,盈盈一握,她两个手掌可以将其完美包裹在掌心里,不留一丝缝隙。 “您长得真娇小,我更喜欢您了!” 石像上两颗豆豆眼当即变作蚊香眼,没有被黑色覆盖的石像白色处,慢慢地变成粉色。 绿茧口子开得更大。 藤蔓捡起地上的照片,枝条绕着照片一圈。 正面贴着婴儿的脸颊,背面紧贴“夫人”二字。 云琛接过照片,手指在照片上留下一个灰色印子。 她微愣,看向小破城:“我拿块布帮您擦擦?” 石像下的藤蔓绷得笔直,没有阻止,但也没有答应。 云琛端着盆水,把毛巾往手臂一甩,走到小破城的房间。 她把毛巾打湿,细细擦拭石像。 城市像的豆豆眼一直盯着云琛的脸,眼睛一会儿眯成直线,一会儿又变回豆豆眼。 与石像连接的藤蔓底座枝条摇晃,瞧着心情很好。 云琛擦完一波,城市像从小煤球变成小灰球,灰色底下透着莹白色,似乎那才是城市像本来的颜色。 那些表面的灰色已经擦不掉,云琛试了数次都不行,即便如此,也比原来看着干净很多。 云琛换水时,小破城在原地高兴的啵啵开花。 她用洗干净的毛巾重新擦拭城市像,偷偷地摸两下。 好舒服! 城市像的手感极为温润,很像她以前在中州摊位上摸过的玉手镯,她忍不住一摸再摸。 直到她与一双豆豆眼对视。 云琛:“……” 她讪笑地收回手,擦完最后一次,双手一合,“好啦!” 这一合,云琛呆愣,只见被她双手包裹的城市像在她掌心间露出一小个头顶,而刚才,她还能把城市像完全裹在手里。 “您这就长大了吗?” 小破城记得他原来似乎更小一些,云琛来得这几天每天都会变化一点,今天变化尤其多! 他有感觉,只要他再长大一点,能覆盖的范围也会增加。 云琛理解小破城的意思后,握拳道:“那我以后天天给您擦一遍。” 争取让城市气息覆盖范围更宽广! 云琛躺进被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从明天开始,她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朝阳初升,晨光熹微。 鬼魅不甘地消散,蛰伏重新等待夜晚的天地。 云琛胳膊泛着酸意,嘴里嚼动果肉,正在翻看李杜娟笔记内的训练内容。 训练体魄是一件急不得的事情,它必须每天坚持才能起到让身体产生变化的作用,耐力、反应力、弹跳力等,除了与生俱来的天赋,后期锻炼也必不可少。 想要在危险的环境之中生存,除了强壮的体魄,对危险的察觉意识也少不了,还有居安思危和多手准备的思维方式。 体能训练是基础中的基础,没有优秀的体能,什么事情都不要想做。 能够快速提高耐力的方法是匀速跑,云琛将每日打水的任务由走改跑。 起初几天,她连一半都跑不到,到后半程便会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后来她逐渐适应,不仅能跑个来回程,还能用绳索在身上背两块石头进行匀速跑。 缺点是胃口变大不少,每天必须吃到足够的肉才能满足她身体的耗能。 云琛因此提高了不少狩猎技巧。 在城市废墟中进行跑酷,是一项能够快速提升各种综合体能的训练,它讲究将周围任何环境设施为我所用,但它对力量和弹跳力的要求极高。 在应对鬼魅的时候,快速翻越地形能摆脱它们,鬼魅虽叫鬼魅,但它们并非每个类型都会穿墙,建筑物能够阻碍它们的行动。 进行训练的时候,必须注意自身防护,训练过度只会让自己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毫无反抗能力,这是大忌。 除非生死攸关时,必须留有后招。 云琛耐力有一定提升后,便开始记地形,准备跑酷练习,按照李杜娟的方法,她测试了自身的基础弹跳力,她属于弹跳力超出平均水准的人。 她戴上护具,开始练习。 有时候四肢想要跟上头脑反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云琛在看到许多障碍物时,脑中立马会闪过翻越方案,但她的身体跟不上。 在楼与树、楼与楼之间跳跃时,她失误数次,幸好高度不高,受伤不严重,但身上擦伤很多。 …… 一个月转瞬即逝。 血腥味引得夜晚的鬼魅更加激动。 云琛隔着无形的空气墙,朝它们吐舌,一点也不见害怕。 藤蔓举着沾湿的布条,按在她背上。 少女背部本应光洁白皙的皮肤青紫一片,这里一块破皮,哪里一道伤口,身上到处都是痕迹。 “啊啊啊!”云琛大声呼痛:“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都说了擦之前要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很疼的啊!” 她现在已经不对小破城用“您”的尊称,一人一城熟悉之后,交谈方式熟稔许多。 小破城一甩布条,藤蔓叉腰气愤不已。 都说了让你注意身体,每次都弄一身伤,嫌晚上鬼魅不多不够热闹吗? 云琛掏耳朵:“什么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按照杜娟姐告诉我的方法正常训练。” 藤蔓更加气愤,枝条对着云琛指指点点。 他知道云琛明白他在说什么,故意装不懂。 见云琛闭上眼睛像个无赖躺在床上,藤蔓摇晃着走开。 云琛悄悄睁开一只眼,哎呀,好像真的生气了。 她套上衣服,衣服不小心碰到背后的伤口,她呲牙咧嘴一阵,扯下一条毛巾搭在身上,端上一盆水,悄悄摸去城市像所在的房间。 绿茧闭合,光芒微弱。 云琛发出狗腿子言论:“城市意志大人,小的来伺候你啦。” 藤蔓故意伸出阻挡云琛向绿茧靠近的步伐。 一根枝条冲向云琛,挡在她脚前,她端着搪瓷盆原地高跳。 又是一根藤蔓穿过,她一个侧弯,躲过藤蔓,稳步向前。 数根藤蔓同时出现,挡住去路,云琛把搪瓷盆往前一扔,整个人飞跃穿过藤蔓中间的缝隙,半跪在地上,稳稳接住水盆,水面晃动。 “咚咚咚。”她叩击绿茧,“你可爱的小云云来啦,不给她开门吗?” 绿茧自闭。 “咚咚咚,黑眼睛,绿皮肤,小破城,样貌好,体型大大,心儿软软……” 云琛抠着藤蔓,绿茧被她一点点打开。 石像已经有她小臂加上手掌那么高,依旧灰突突的。 两粒豆豆眼一如既往的黑不溜秋,现在变成了生气的竖线形状。 他高兴的时候,豆豆眼会变成横线。 云琛拧干毛巾,认真地擦着城市像,竖线眼逐渐变为豆豆眼。 “我知道你在关心我。” 云琛突然将额头抵向石像,左右蹭了蹭。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是家人,哪有家人互相闹变扭。” 小破城把云琛推出去。 绿茧合上前,云琛看见小破城变成了横线眼,她高兴地脱下外套,去做了8个引体向上。 薄薄的衣衫下,随着发力,背部肌肉轮廓初显。 …… 第二天,云琛扛着锄头准备找块好地松土,这天气能种萝卜了。 她刚到外围,便看见一头灰狼被人开膛破肚,扔在铁门前。 肚子里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您好,我是云琛,非常感谢杜娟姐您的帮助,我会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 这是她留在井下桌上的字条。 云琛叫来小破城,与他一同观察。 灰狼被杀死的手法很残忍,脑袋是直接被砸烂的。 她面色凝重,迟疑道:“你觉得杜娟姐没死,看见字条给我送来一头狼当礼物的可能性有多大?” 小破城:“……” 如果出现的是人类,无论是多么微小的动静,他必定能感知到。 昨夜,他没有任何感知。 10、闯入10 得到小破城的回复,云琛手脚一阵冰凉。 灰狼身上的伤不像是动物能够弄出的伤势,此地除了人就是鬼魅,小破城肯定不是人类,那么只剩鬼魅。 会下到井底,取出她留下的字条,猎杀灰狼送至她所在的营地,宛如威慑与警告,这样行动富有目的性的鬼魅,令云琛忍不住想到李杜娟笔记里那个“智商高”的食人痴鬼。 李杜娟的地图上,一共标注了两个大三岔路口,一个在地图左侧的西北方向,另一个在地图右侧的东南方向,两个三岔路口附近均有河流。 西北的三岔路划了一个大圈重点标记,应当就是食人痴鬼所在地。 仅按照地图上的地形,云琛无法判定她究竟处于地图哪边的三岔路口,她这一个月来已在慢慢向外探索,想要通过残留的建筑确定方位,尚未办到。 云琛倾向于她位于地图的西北方向。 她记得她初至此地,在三岔路口逃亡急忙之下选择有人类迹象的公寓时,一阵不安同时指北针指针混乱,她临时改变方向才见到小破城。 后来那只被吹针射中的野兔,以及竹林深处的布条,在阅读李杜娟的日记后,均令人感到奇怪。 李杜娟写下鬼魅类型时,她已经与鬼魅周旋7年,而鬼魅是在2012年出现,也就是日记里后来补充的痴鬼,起码是2019年或者这一年之后。 云琛自言自语道:“我从中州到这里的时候,是31年12月1日,我在这里待了45天,现在已经是32年1月份,会是十年前的那只痴鬼吗?” 她想明白后,不见害怕。 杜娟姐没有城市意志的庇护,仍旧不惶恐鬼魅,她白天黑夜都有城市力量庇护,不必担心鬼魅突然出现在营地内,唯一危险的时候只有出门寻找物资与训练时。 在末世,她的安全系数已经极高。 就算真的是那个食人痴鬼,她恐惧也没有任何用处,现在最该做的便是想办法应对。 小破城默默地用藤蔓把灰狼尸体推离铁门。 他的地盘,不能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同时,另一根枝条慢慢升起。 沿着少女如今显得有些粗糙的指尖,慢慢圈住她的手腕,轻拍以示安抚。 云琛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屋放下锄头,转而拎起一把斧头以及一个大工具包,里面是剪线钳等工具。 她腰上绑着一根腰带,上面挂着两柄直刀和登山绳,以及她自己制作的弹弓和吹箭,另有一个不大的腰包,工具包斜挎在身上。 云琛说:“今天暂时不种地,先做别的。” 工具箱是半个月前,她在原有城市废墟上练习跑酷,跳跃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时,不慎踩空摔下,运气很好地在废物堆里翻出这么一个宝贝。 工具因为没有保养,许多生了锈,但仍旧能够使用。 斧头也是那附近找到的。 小破城有些迷茫要去做什么。 云琛将斧头扛在肩头,抓住灰狼的尾巴提起向前拖动,“我们也该把围墙补补,圈个地盘了,水泥墙弄不了,木栅栏可以弄一个。” 曾经连块石头都搬着吃力的少女,现在已经能轻而易举拖动几十公斤重的大灰狼。 小破城感慨,旋即一愣,原来这样的情绪就是感慨吗? 他如往日一般,跟上云琛。 云琛把灰狼尸体扔在树丛里。 过了不一会儿,灌木丛窸窸窣窣,血肉气味引来一批野狗,体型各异,目光凶狠,警惕地看着云琛和她身后高高竖起的藤蔓。 人类从城市里销声匿迹后,原来市民饲养的宠物狗或是饿死在家里,或是有幸逃脱,成为原城市流浪狗的一员。 经过几十年,它们野性恢复,成为被绿植入侵的钢铁巨兽废墟里的为生存而抗争的生物之一。 这群野狗的恶意不大,其中有几只颇有善意,可能数百年来被人类驯服改良后的顺从基因仍旧存在。 云琛每次剥完皮肉剩下的猎物骨架都会扔给它们。 她瞧着野狗吃完灰狼尸体,摇晃着尾巴离开,哪只吃得多,哪只吃得少,她都刻意记下。 云琛前去砍树,她倾向于用木棍和竹竿穿插着快速做起围栏。 竹林只有水流那附近有一片。 “你好呀。”她和脸熟的小鹿打着招呼,小鹿熟视无睹,喝完水慢慢悠悠地离开。 云琛嘚瑟地冲小破城说:“你看,它现在和我变熟了。” 藤蔓敷衍地鼓掌,比起云琛的漫不经心,他十分担忧。 李杜娟的日记云琛都读给他听过,附身之后的痴鬼连白天都能出现,万一真的是痴鬼,云琛又不在他的保护范围内,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如果他的保护范围能再大一些…… 云琛摇头晃脑笑嘻嘻的,突然,她脚步一顿,盯着落叶间颜色颇深的土壤,那是新鲜松动的土壤。 她现在手里的道具已经能够制作中型陷阱,许多中大型布置在地下的陷阱,都需要翻动泥土。 云琛扫视地面,前方落叶有很明显的堆叠痕迹,附近大大小小的树木树冠相抵,她就近挑了棵高耸的大树,三两下快速爬至树干上。 在高处,地面的陷阱非常明显,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布置完的连环陷阱。 云琛于脑中模仿陷阱触发时的景象。 落叶底下应该有个触发点,假如她踩中,不远处树上架着的竹制标枪就会从三个方向飞来,她只能向一个方向闪躲,而那个方向则有着套阱,一旦踩中整个人就会被倒挂在树上,接下来还有陷阱触发点,但机关没有做完。 云琛盘腿坐在树干上,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思考。 藤蔓趴在她的肩头。 她每5天都会去竹林一次,补充新的竹筒,一个月来均是如此。 陷阱所覆盖的范围,是她一个月来前往竹林的固定路线。 假如没有其他人类时常和她走一样的路线,这就是针对她的陷阱。 距离她上次前往竹林才过2天,她十分确定前天没有这个陷阱。 云琛做咏叹调道:“我是多么的感动啊,竟然有人或是鬼魅,在暗中这样的想念着我,默默地为我准备如此豪华的大礼物,我必须送一份更豪华的礼物回去!” 话音落,小破城忙不迭地伸出一根枝条,覆盖在云琛额头。 你怎么了,别人要害你,你为什么还觉得这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生病了吗? “……”云琛酝酿好的情绪中断,她解释道:“在人类的语言中,这种说话方式要结合语境来看,我用的这种方式叫‘反讽’,我不是真的要送给他礼物,而是打算报复他。” 小破城:“Σ” 原、原来是反讽吗? 人类的知识真复杂。 他见少女取下腰间纯黑直刀,于手上挽出一个刀花,随后倒挂在树上。 “能做出这种陷阱,靠鬼魅那长长的爪子可做不到,最起码是个人类,又或者是附身在人类的痴鬼。” 她从工具包里捻出一道钓鱼线,透明线身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光芒,嘴角噙起一抹坏笑。 “……有实体就会踩中陷阱哦。” “这叫‘礼尚往来’。” 小破城点动枝条,原来礼尚往来是这个意思,他明白了。 11、闯入11 “哐——哐——哐——” 日薄西山,云琛用榔头将最后一根竹竿敲进地面,得亏砖石房附近原来的水泥地面都已经开裂,大量土壤翻起,否则她想要固定栅栏很不方便。 从铁门围墙所在的位置,向两翼延伸,围到砖石房后方空出两米的距离,均间隔差不多的插入了竹竿。 今天在竹林那改装陷阱时间不够,只能劈了点柱子回来,先用小破城不要的藤蔓和竹竿制作一个简易的矮栅栏。 云琛颇有成就感地望着她圈出的小底盘。 竹竿上缠绕着藤蔓围着砖石房一圈,一片废墟中陡然升起人类强烈的存在感。 这样的栅栏防护性不高,心理安慰性极强。 也能阻挡一些诸如狐狸、黄鼠狼的小动物乱窜进砖石房。 小破城在栅栏前挥舞枝条,它此时明显感觉到了“界限”,栅栏以内就是他的地盘,而栅栏以外他尚不能覆盖。 他急切地想要让栅栏变得更加宽广。 云琛扛着锄头从屋内出来时,便看见小破城头顶小花摇晃,伸长脖子一副渴求外界景色的模样。 她说:“你在干什么呢?” 小破城听见声音,小花立马对准云琛,枝条一阵划拉。 一个小圆圈,一个大圆圈,小圆圈逐渐变成大圆圈那么大,最后变得比大圆圈还大,最后指指自己。 云琛问:“你看见栅栏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渺小,想要急切地扩大地盘吗?” 小破城点头,果然云琛明白他在想什么,但他不知道要怎么扩大地盘,他好像不记得很多事情。 藤蔓游动至少女身边,在她掌心蹭过来,又蹭过去,乖巧万分。 云琛选择了栅栏内一块土壤较深的地,开始翻土,边翻边混合人类产生的废料,混合好之后把土养个几天,就能开始播种了。 小破城见云琛只种地不理他,枝条立马拉着对方的手,晃来晃去。 云琛无奈地说:“你冲我撒娇也没用,我也不知道。” 她知道一些城市意志的事,可也不是全都知道,她所知晓关于城市意志的事,已经全部告诉给小破城。 很多事情小破城作为城市意志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小破城沮丧地趴在穿着深棕色外套的少女肩头,头顶小花蔫儿吧唧的。 今天云琛在竹林布置陷阱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短短几十天内,她已经成长了许多,而他却仍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应该是会长大的。 犹记得他刚苏醒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他无力挣扎,似乎不久之后就会再度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听见了两个人类的交谈声,传递来一种极为温暖的感觉,让他奋力挣扎,突破禁锢,出现在这个砖石房内。 当时是夜晚,四周没有人类,只有游荡满是黑气的鬼魅。 他天生就不喜欢这些东西,清楚地明白它们不是好东西。 它们对他也没兴趣,但在走路时总是不小心撞上来…… 那个时候,他只能勉强保护自己的城市像。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让它们触碰到城市像,会再次沉睡。 后来,他能保护更多的地方,能控制更多的藤蔓出去寻找与人类相关的物品,但始终见不到人类。 他感到孤独。 他变得绝望。 他越来越想要重新沉睡…… 黑暗侵袭,直到某天,他重新感受到了与那天相同的温暖。 他控制着藤蔓去瞧,一道光撕破黑暗,向他奔来。 光的身后跟着讨人厌的东西,他第一次爆发力量,用藤蔓扳倒大楼,挡住鬼魅追击她的行为。 …… “你先别着急,你看你的城市像已经长大不少,会不会要等它长到一定程度,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才能变大呢?” 云琛摸着藤蔓,放下手上动作,轻声安慰。 藤蔓勾住她的手。 我会变得更加厉害。 我怕黑,请不要丢下我。 小花已经不是蔫儿吧唧,而是干脆枯萎。 云琛立马把藤蔓抱在怀里,坐在地上,“你怎么突然伤心了?我们不是拉过勾吗,要一起想办法让我做你的城眷者,拉了勾这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惊讶道:“难道你反悔了吗?” 小破城当即支棱起枝条,一阵疯狂甩动,枯萎的小花落地,新的小花绽放。 一!辈!子!吗! 这!个!他!明!白! 藤蔓从少女身上跳下,不能在这里哭哭啼啼了。 既然别的城市意志都行,他怎么会不行呢? 肯定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他要去找找。 云琛莫名其妙地看着藤蔓快速离开。 在游动的路上,他颇为拟人化的两根枝条当手,时不时捋动一下头顶的小花,配着枝条那扭动的幅度…… 她仿佛看见中州里的大人们为了更加吉利地插秧,在田地旁跳的扭秧歌,动作相似度有百分之七十。 云琛摇头。 小破城真是情绪化,没有她这么一个靠谱的人照顾怎么行呢…… 她小大人般地叹气,家里有个孩子,果然是逼着人成熟的事。 就连她都一下子觉得肩上有了重任,养家糊口不容易呀。 她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嘿嘿。” 云琛突然捂嘴在原地傻乐,平日里的小圆眼弯成月牙。 一会儿手锤墙,一会儿脚跺地,乐不可支地捂着肚子,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劲。 乐完之后,云琛双手背在身后,走进屋内。 作为这个家唯一的大人,她得想着点未来的规划,譬如隐在的威胁,究竟是主动出击还是…… 哎呀呀,锄头忘在屋子外面忘记拿了! 云琛转身捞起锄头,双手重新背在身后,面容肃穆。 一个成熟的大人,偶尔忘掉个锄头也是正常的,问题不大。 她刚才想到哪了? ……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黑气先一步笼罩大地。 鬼魅如同从地底突然出现在大陆上,没有发现猎物前,它们在无意识地游荡着。 另一部分鬼魅则找到了目标,它们疯狂地冲击着无形的空气屏障,如人类却又更像野兽的利爪在空中撕扯,想要毁掉一切碍事的事物,冲进火光摇曳的砖石房内。 云琛在火堆上架着块石板,石板上兔肉滋滋地烤着,旁边是一摞洗干净的野菜叶子。 她盯着屋外的鬼魅,用菜包肉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看把它们给激动的,我以前在中州十天半个月不吃肉也没见像它们这样,口水都流地上了。” 藤蔓突然扯动她的手臂。 云琛脸色微变,立马恢复正色道:“竹林那有人出现了吗?” 枝条点动。 小破城的藤蔓能够观察不同地方,他当初也是因此早早地在三岔路口时,就见过云琛。 出于谨慎,云琛布置完陷阱后,他在树上留下一根藤蔓监视着那里。 看看究竟是谁图谋不轨。 …… 环境幽暗,寒风吹过林间,树叶簌簌作响。 一道人影从远处走来,弥漫着腐烂腥臭的气味。 12、闯入12 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 那是一具活着的尸体罢了。 脸上皮肉被扯去一半,森森白骨上蛆虫蠕动,左腿自大腿中部完全失去,取而代之是一根撬棍扎入腿根,充当左腿。 上半身尚算保持完好,但也布满紫色於痕与暗疮,疮口生脓。 顶着这样一幅残破的身躯,它依旧行动敏捷,右手提着一柄砍骨大刀,手腕上的手链随着身体动作的摇晃而发出撞击声响。 它残留的半张人脸扯出享受的笑容。 很快,它的战利品就会再添加一颗新的牙齿。 猎物需要经过热身,血肉才能变得更加美味。 跟在食物身边的藤蔓太碍事了——它脸色猛地沉下,蛆虫掉落,脚步加快,只要把陷阱最后的部分布置完成,就算是那东西也阻挡不了它! 它拖着撬棍的腿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又用砍刀拨弄树叶掩埋,深入竹林。 它与地上躺着的藤蔓擦肩而过,却浑然不知。 枝条慢慢跟上,攀上一颗高树,静静地观察即将上演的戏剧。 主演,姑且就认为它是食人痴鬼。 道具师,云琛。 他和附近的绿植则是这场演出唯一的观众。 食人痴鬼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它的机关与原先有所不同。 月光下,一道透明线条在两颗大树之间,若隐若现,一个不慎便会忽视。 它布置的机关被人动过手脚,如果它继续往前走,就会踩中机关。 它偏头看向幽暗的竹林,而那里则会射出相应的武器对它进行攻击。 看来食物比它想象中更加聪明一些。 它扯动面部肌肉,还是太嫩了点,对它而言,那触发机制太过明显。 但嫩的肉够香啊,烤起来吃着流油…… 它绕开被改动的机关,准备拆除进行二次更改。 树上枝条轻轻晃动,主演终于就位,舞台帘幕就此拉开—— 不好! 食人痴鬼低头看着脚下微微陷下的地面,意识到它这才是中了陷阱。 那鱼线是为了让它绕到此路,降低防备心。 “咻咻咻——” 尖刺自头顶落下! 不是一根,而是一排被削尖了头的竹竿! 如果不躲,它这具身体会立马被扎成刺猬。 它推测出竹竿的波及范围,往旁边快速移动,躲避竹竿攻击。 但他又踩中了新的陷阱。 藤蔓绳索圈住了它的撬棍左腿,死死系住,旁边传来机关被触发的声音,只见一张藤蔓组成的巨网自落叶下方被四根透明细线提起。 而它处于藤蔓巨网的正中央。 小破城惊讶极了,原来云琛这个机关最后的呈现方式竟然是这个模样,怪不得她需要那么多的藤蔓,还需要他帮着一起摆放。 食人痴鬼挥舞手上的砍骨刀,企图砍断藤蔓。 砍骨刀接触藤蔓的一瞬间,黑气弥漫,黏稠液体砸落在落叶堆里。 关于它是鬼魅的猜测,此时得到了真正的证实。 它奋力挥砍藤蔓。 一而再,再而三。 无论它如何用力,藤蔓依旧坚固。 那是小破城的藤蔓,即便脱落不久,仍旧蕴含着城市力量,怎么可能是它一个鬼魅能够轻易砍断的东西。 它已经算不清它究竟在这张该死的网里耗费了多长时间。 不能再拖了…… 食人痴鬼皮肉剥落那半边脸的眼睛恶狠狠瞪着藤蔓,它嘴里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事物,双手同时握住砍骨刀,黑气中隐隐透露红光。 重重一劈! “咔——” 藤蔓应声而断! 数根藤蔓断裂,藤蔓巨网随之散开,食人痴鬼摆脱束缚,却又落入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陷阱。 黎明前的黑暗最让人防不胜防。 食人痴鬼以为藤蔓巨网是陷阱的最后一步,没想到紧接着的天降斧头才是最后一招。 斧头刀刃已经生锈,但那依旧是刀刃。 从高处落下,斧刃斜插在地面之中,木柄和刀刃高速坠落途中已经分开。 斧头完成了它的任务。 半条手臂连同砍骨刀一起落在地上。 天将将亮。 食人痴鬼深深地望了眼砖石房所在的方向。 它毫不迟疑地扭身离开竹林,消失在三岔路口的尽头。 …… 小破城将这一结果告知云琛。 云琛等了一夜,得到消息后,她松了口气,同时心又高高提起。 用人类腐烂身躯行动的鬼魅,是痴鬼没错,且会设陷阱扔猎物给她,指不定就是杜娟姐日记里的食人痴鬼。 被一个杜娟姐都觉得麻烦的食人痴鬼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它的身体已经腐烂,一条腿没了,现在一只手臂也没了。”云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渐渐升起的太阳,挥拳兴奋道:“幸运看来站在我们这边,只要它的身体完全毁坏,就不用担心它的威胁性了。” 小破城难得地没有附和,他枝条垂落,闷闷不乐。 云琛:“怎么了?” 小破城将黑气中的红光描绘了一番。 他指向尚未完全消散的鬼魅,又靠近火星残留的火堆,指黑气的枝条围成一个圆圈,包裹着火焰灰烬。 云琛大骇:“那痴鬼还会喷火吗?怪不得它能挣脱那个网子,杜娟姐日记里没写痴鬼会喷火呀,难道情报要更新了么?” 小破城把藤蔓放进火堆里。 火焰燃尽,但那仍旧是烫的,会烧着植物。 云琛刚要惊呼,就看见藤蔓一点变化都没有,她说:“原来你根本不怕火,那我之前每次点火你为什么都要躲在我外套里?” 小破城:“……” 他把云琛注意力扯回痴鬼身上。 耗费半天功夫,他总算让少女理解,鬼魅黑气之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能够抵消城市力量,从而伤到他的藤蔓。 小破城突然意识到,不能说话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才能像人类一样说话呢? 城市像所在房间内的绿色大茧无声地颤动着。 小破城给予的信息在云琛心中掀起惊天巨浪。 城市是人类躲避鬼魅的避难所,假如鬼魅拥有与城市力量相抗衡的力量,那么人类该怎么办? 不管深呼吸多少次,这件事带来的恐惧感都难以抵除。 太阳升至高点,阳光的温暖驱散云琛身上的寒意,她放松心情说:“如果它能抵消城市力量,应该会直接冲进来把我抓走才是,没必要特意在竹林那里制作陷阱。当然,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云琛捧起一堆藤蔓,抱在脸前使劲地蹭:“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就好了。” “啵” 小花绽放。 …… 云琛趁着阳光最好的时候,去了趟竹林。 一片惨状。 陷阱只剩一个没有触发,她收起可回收的用具塞进腰包内,视线落在散落藤蔓堆里约莫是人类残臂的事物。 腐烂,腥臭,不成模样,近乎是一滩烂肉。 砍骨刀保养得很好,看来那痴鬼还有个不错的磨刀石,她用树叶包裹捡起砍骨刀,注意到烂肉中的手链。 她下意识皱起眉头。 那是一串全部由牙齿做成的手链,人类的后槽牙,极具辨别性。 她用砍骨刀挑起手链,前往先前的墓园,将这串手链埋进墓园之中。 又找了块石头竖在上面,她本来想用刀刻点字,又不知道该刻些什么。 “愿你们安息。” 这是在做什么? 枝条靠近石块,小破城好奇发问。 墓园老树依旧,云琛起身解释道:“九州有句老话叫做‘入土为安’,不仅是为了让死者安息,也是为了让生者安心,这是出于心里安慰上的解释。” “人死之后,把尸体埋在土里叫做‘土葬’,一定程度上是为了避免尸体遭到损坏。后来进入现代社会,直接把尸体埋在地里面,会污染环境,也就有了‘火葬’,火葬将人类的尸体烧成骨灰,再埋在墓园里,寄托亲朋好友的思念。” 小破城听得很认真,安息,安心,思念…… 他似乎开始能够更深地理解这些词汇。 云琛突然坏笑道:“我妈妈以前和我说过,在土葬之前,人类丧葬史上出现过‘食葬’,用分食尸体的方式处理死去的同族亲人。” 小破城震惊,人类竟然这么厉害吗? 他伸长枝条,一副还想听更多故事的模样。 云琛见完全没吓到小破城,摸着鼻子十分没劲道:“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吓得晚上好几天没睡觉,就怕别人过来把我吃掉。” 小破城低头看了看他的藤蔓,举起枝条。 云琛:“……确实没人想吃这东西。” 他们回到砖石房。 云琛把砍骨刀扔在砖石房外,栅栏内,姑且算是他们的院子的地方。 食物足够,她暂时不需要去打猎,多的肉她也没法腌制长久储存,等吃得差不多再做补充。 她打一盆水,拿上毛巾,端去城市像处。 绿茧打开,光芒比往日强烈许多。 云琛眯眼打量包子,说:“你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枝条晃动,云琛把毛巾弄得半湿,为城市像擦拭。 每天都能从城市像上擦出一层灰色,明明平日里吹不到风晒不到太阳,怎么会脏呢? 云琛百思不得其解,擦着擦着,她手一顿。 手下手感不太对,不光滑了,好像有凹痕在。 云琛仔细看,确实是凹痕,她立马后退两步,观察城市像整体。 凹痕不止一处。 巴掌大的城市像已经有她半人高,比最初白上许多,睁着双豆豆眼,静静地坐在藤蔓上。 云琛莫名想用“亭亭玉立”去形容他。 城市像依旧是包子形状,但是配上那些凹痕…… 云琛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包子,是个花苞吗?”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啊”。 少女呆立在原地。 云琛:“你,你刚才发出声音了吗?” 小破城:“啊……” 云琛:“!” 13、闯入13 小破城开口说话了。 只有一个单音节“啊”,但确实是发出了声音。 很难形容声音来自哪里,它既不是来自城市像,也不是来自单一的某个地方,而是就在耳边响起。 耳畔发痒,清风拂过。 如同你所在的城市,正对你温柔低喃。 少女欣喜地靠近城市像,说:“真的是你在说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聊天,咦,为什么你突然能开口说话了?” 小破城城市像的豆豆眼眯成两道横线,他说:“啊——啊!啊啊?” 云琛边听边郑重地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个鬼啊!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委婉道:“你声音确实很好听,跟小鸟儿似的清脆,但光是‘āáǎà’我也没法理解。” 小破城:“啊,啊。” 横线眼重回豆豆眼,枝条顶端的小花干脆凋谢。 云琛试探道:“难道你现在只能发出这一个音吗?” 藤蔓沮丧晃动,惹得少女立马安慰道:“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小孩学说话刚开始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你才刚能发声音,只要勤加练习,以后就能熟练地说话。” 小破城再次高兴,他在那“啊”个不停,显然对新获得的声音爱不释手。 云琛同样高兴,好朋友有了新能力,这是大好事。 小破城拥有了声音,但目前只能发出一个音节,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内心所想,他仍需使用藤蔓和云琛交流。 根据小破城的说法,他在墓园和云琛交流红光的事情时,由于多次交流失败,产生想要和云琛说话的想法,或许这就是他能够发出声音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城市像长到了一定程度,他成长至这个时候,确实到了拥有声音的阶段。 可能性有很多,小破城自己也不确定,他只知道拥有能力后如何去使用。 云琛叉腰:“以后就让伟大又博学的云云老师叫你说话,保证你以后发音字正腔圆。” 小破城:“啊!”他期待地晃动藤蔓,跟随云琛一同走出房间。 此时屋外已接近黄昏,盖在破屋顶上的塑料纸被风吹得刷刷作响。 云琛和小破城才跨过墙壁,下一秒就为栅栏外的景象所震惊! 砖石房的简易栅栏外,不知何时围满各类动物,从小体型到大体型,从草食性到肉食性,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乌压压一片,极为壮观。 即便是凶猛的老虎和猎豹,此时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云琛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野生动物,虽说它们此刻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她还是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城市力量阻挡鬼魅,野生动物则需要物理防御即围墙。 她的围栏,只是个摆设。 小破城察觉到云琛的恐惧,藤蔓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方。 因为藤蔓的动作,动物们也动了。 首先出列的是一只黑猩猩,它双手捧着一片巨叶,叶片里躺着许多水果,放在围栏前。 在它做出这番动作后,其他动物一一给出相同的举动。 猴子给出水果,大山雀衔来树枝,老虎叼出一只死鹿,黑熊放下一块蜂巢……全部堆叠在栅栏前,慢慢在夕阳下堆起一座小山。 动物们向小破城城市像所在的方位略微颔首,旋即离开。 云琛愣愣地看着这宛如童话般的一幕,不解地问道:“它们在做什么?” 藤蔓在原地呆立很久,如梦初醒。 它们听到城市之声而来。 知道当城市再度出现之时,人类足迹将逐渐遍布这片地域。 它们恳求城市在为人类扩张地盘之时,为它们留下一片生存之地。 那是它们的供奉。 而他也因这份供奉想起了一些事情,譬如如何使用供奉。 趁着太阳还在地平线上,云琛拖着块板,到最近的建筑废墟旁,装回一堆废弃水泥块和板砖。 路上看见很多玻璃碎片,她也一起带上了。 水泥块里混着生锈的钢筋,和砖块、木头、玻璃等物一起倒在地上。 云琛踩着黑气出现的时间进入城市气息范围,鬼魅立马与她擦肩而过,她隔着栅栏对外面冲她挥爪的鬼魅说:“我猜你是游魂。” 她说完这句,绕过前方堆积如山的废墟,询问小破城:“我按照你说的把东西搬进来了,这些够吗,你要给我什么惊喜?” 经过刚才“野生动物集体送礼物”事件,小破城似乎回忆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神神秘秘地让她去收集砖石瓦砾,且不让她进屋,就这么在屋外等待。 小破城挥舞藤蔓,示意云琛对他进行供奉。 云琛感慨城市意志的喜好真是奇怪,连废墟垃圾都喜欢要,她一本正经地进行供奉。 云琛:“我要把我身前的这些东西都供奉给您。” 小破城:“啊……” 夜色如水,鬼魅刺耳的尖叫打破宁静,平地起旋风! 少女衣袂翻飞,面露惊色,她不得不抬起双臂挡在面前,遮挡突起的飓风。 石屑在风中转动,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如同巨大的沙尘暴突袭,将整个砖石房包裹在内,她双眼无法视物。 藤蔓挡在她身后,以免她被风吹走。 风声逐渐平静,狂风变得温柔,城市之声在耳边轻喃,云琛睁开眼睛,唇部微张,呼吸凝滞。 这是奇迹吗? 二层楼的砖石房,原本塌陷了半边,被云琛找来的巨大塑料布当作简陋屋顶。只剩下另外半边尚且完整的房屋,也玻璃破碎,木框腐烂,墙缝里长满绿植,布满房屋的青苔还是云琛前不久才全部清理干净的。 现在,砖石房焕然一新。 整栋屋子缺损的结构被补上,砖石墙面泛着时代留下的痕迹,爬山虎点缀墙面,木框窗镶嵌着透明干净的玻璃,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摆设。 完好干净的砖石房矗立在废墟丛林之中,瞩目又靓丽,倒显得围在它周围一圈的竹竿栅栏破破烂烂,不堪入目。 云琛呆若木鸡。 藤蔓枝条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 你予我资源,我赐你成品。 这就是城市意志的真正力量! 14、闯入14 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了。 云琛望着一点也不破的砖石房,满脑子只有“不可思议”四个大字在反复横跳。 “这、这就是、是你给我、我的惊喜?” 她惊讶到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破城得意叉腰,喜欢这个惊喜吗? 云琛何止喜欢,她也十分感动。 末世里人类能够得到像城市意志这般存在的帮助,这就是上天给予他们的希望吗? 她高兴地拉着藤蔓转圈。 “小破城,真厉害,小手挥挥,房子新新。” 哼着自编的不成调小曲,云琛忽然停止转圈,她脑海中冒出小时候看见的景象,若不是被眼前景象触发,她一直没意识到不对劲。 她问:“城市意志都有这样的能力吗?” 云琛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中州会出现建筑突然倒塌的事。 建筑倒塌后,大人们会把那里围起来不让小孩过去,搬去很多建筑材料,不用多久,便会升起一栋全新建筑。 其中有一栋大楼,二十层高,是现在中州的交易大楼。 中州除了固定发放可以向城市中心兑换的粮食票外,没有通行货币,基本都是以物易物。 大家手里有闲置的物资会去交易大楼出售,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会去那购买。 交易大楼是中州最高的楼,对幼时的她来说就是能撑起天地的庞然大物,她当时十分仰慕手脚利落的大人们。 那么高的一栋楼,竟然半天就能建完!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不是光凭人力没什么工具就快速建造起来的大楼…… 难道也是城市意志所为? 小破城藤蔓点动,这就是城市意志的基本能力之一,没有特别的地方。 他又有些苦恼地抱住云琛手臂,他现在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很多没想起来的记忆,真想快点长大呀…… 等他长大了,这些记忆就会一点点回来。 云琛问:“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吗?” 小破城摇动枝条,表示不知,但他原本似乎是一个位于九州东部的城市。 “东部啊……”云琛有些呆滞,中州在九州中部,末日前曾是九州腹地城市。 她是怎么一下从中部到达的东部呢? 鬼魅降世之时,九州东部最先沦陷,鬼魅成群,幸存人类无几,均已逃亡不同地域。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这里鬼魅数量远超九州,也如大人口中的危险。 云琛握拳,在东部又如何,她现在小日子不也过得很滋润,于心中,她再次感激小破城和杜娟姐。 小破城要拉着云琛进屋看。 云琛走近时,这才注意到砖石房的形状有些奇怪。 “这二楼……是不是少了半边?” 小破城:“……啊。” 他扬起藤蔓手舞足蹈地解释,这是因为云琛带回来建造屋子的材料数量不够,他只能使用城市能量加工原有的材料,没法凭空变出材料。 城市意志帮忙建造时,也要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 比起创造,他们能做到的更类似于组装。 “那也很厉害。”云琛进屋,她感动地望着能遮风挡雨的屋顶,从屋子这头跑到屋子那头。 小破城跟着她一起跑,一人一城兴奋地像两只主人不在家的哈士奇。 “窗户诶!”云琛把窗户推开,叩击上面结实的玻璃,“竟然还有玻璃,真是奢侈的生活。” 她跑进城市像所在的房间,断裂的楼梯已被修补,二楼新地盘也可用作日常使用。 二楼目前只好了一半,有两个房间,很空旷,都没门,看门框原来是木门,她今天带回来的木头不够,小破城没法将木门一起装上。 “我们现在有这么多的房间,是时候划分不同的功能区域了,小破城听我指挥!” 云琛往楼梯上一站,挥斥方遒,藤蔓立得笔直,宛如军训的学生。 “二楼做卧室,储藏重要物资,一楼日常训练和做饭,我们先把城市像搬到二楼,行动开始!” 完美的计划总是从第一步就开始失败。 城市像无法移动,花苞石像底下的藤蔓深深扎进地底,一直向下蔓延,不知深度如何。 一人一城沉默半晌,云琛缓缓开口:“人不是失败,就是在失败的路上,问题不大,那就把我的床搬去楼上。”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片大叶子加上被褥。 小破城站在原地不动。 云琛回头:“怎么了?” 小破城扭扭捏捏,云琛睡在隔壁,城市像每天都可以看见云琛,可如果她睡去楼上,那就看不见了。 云琛见小破城不给回应,但藤蔓已经扭成麻花,她问:“到底怎么了嘛?我们什么事情都要坦白地说,不可以隐瞒对方。” 小破城便说了。 云琛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她小大人地扛着被褥打算扔回原地,小破城却突然拦住她。 藤蔓挡在身前,少女诧异望去。 只见枝条在空中飞舞编织,不多时,一张腾空的藤蔓吊床出现在绿茧边上。 有别于普通窄小的吊床,这是个大小正常的床,宛如一个被吊在屋内的超大秋千。 吊床也像一个茧,上半部分镂空如绿色纱幔,作为床面的藤蔓则结实富有弹性,比硬邦邦的树叶加地面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这也是给我的惊喜吗?”云琛坐上藤蔓吊床,镂空的床顶盛开小花,她被藤蔓簇叶和花朵包围,身下的吊床慢慢摇晃。 她高兴地咯咯直笑。 妈妈说的童话故事里,公主为报恩嫁给只有一面之缘的王子殿下,为获得王子宠爱,拜托一起长大的魔法师朋友施展魔法,无论是让王子惊艳的华丽礼服,还是世间独一的美丽珠宝…… 她从小就认为公主和王子是两个蠢蛋,一个只知道看脸,另一个只会贪财,灵魂趣味性远远不及魔法师朋友那神奇的魔法。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魔法”。 她看见绿茧里的城市像,双眼笑得弯弯。 小破城微愣,旋即豆豆眼变成横线眼。 每一份送出的礼物,都能得到如此热情的回应。 他很高兴。 城市像散发莹莹白光,光芒似乎又强盛不少。 云琛起了个大早,顶着鬼魅狰狞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翻土准备种菜。 土混合“天然肥料”之后养了两天,可以播种。 云琛打算先种萝卜试水,她没怎么种过地,空有一些印象中的理论知识。 她记得萝卜相对于其他植物来说,种下后不需要太多的维护工作,五周到十周可以收获,一般适合在春天或者秋天播种。 云琛选的这块地位于砖石房出门后的右手边,平时光照充足,她挖沟做畦,均匀播撒萝卜种子,再盖上一层薄薄的土。 “一厘米左右应该就行了。”云琛嘟囔,把盖厚的土拨掉点,第一次盖土不需要浇水,土也不能太厚,不然种子容易出不了芽。 完成这些,她回到屋内,用自制工具开始晨练。 一根木棍两头串着石头,就是杠铃,破衣服里装满石头又用绳子捆在腿上的则是负重,她日常会带着负重,能快速加强力量。 每当她肌肉酸痛,训练太累时,她就会看一下杜娟姐的日记。 牢记“居安思危,积极面对”八字真言。 用完早饭,吃好餐后水果,天也亮了,鬼魅消失。 云琛改变计划,她今天主要任务是往家里搬废墟垃圾,让小破城把砖石房剩下的二楼盖起来,顺便再弄个石墙。 她需要木材,混着钢筋的水泥块,砖块,铁料等等。 必须是混着钢筋的水泥块,或者是沾着石灰的砖块,普通石头缺少建屋子的必要辅料,没法派上用处。 除非云琛再专门弄一袋水泥给小破城。 附近废墟能捡的东西都被她捡走,建筑废墟最多的地方,则是三岔路那边。 云琛有些犹豫,藤蔓在她手腕上缠紧,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天色,决定明天就去那里。 今天找到的材料建起了一部分围墙。 围墙两米五的高度,看着就极有安全感。 夜色降临,鬼魅按时出现,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恰好卡着围墙,比最初的时候扩大了一些。 鬼魅总是凭空就出现,让人忍不住去想它们白天的时候会在那里。 云琛烤着鹿肉,之前动物们供奉送来的那头,她说:“我之前听物资队说,白天会在一些大楼的房间角落里,见到沉睡中的鬼魅,如果惊醒它们就会全军覆没。” 小破城趴在云琛膝盖上,建造建筑需要消耗城市能量,也会让他觉得疲惫,这样待在云琛身边,能让他缓慢恢复能量。 听见云琛的话,他摇晃藤蔓。 先前白天去搜集人类物品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在白天见到过鬼魅,只有晚上才会见到鬼魅,它们在建筑里特别活跃。 云琛托腮:“难道不同地域的鬼魅行动方式不一样吗?” 她想起来第一天到达这里的时候,说:“你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吗,那天天还没有完全黑,鬼魅就出现了……” 小破城同样疑惑,那天确实很奇怪,鬼魅比平时更加躁动,但他想不到原因。 受李杜娟鬼魅类型的日记影响,云琛经常下意识想去思索鬼魅行动的原因。 这些日子她经常在砖石房内观察鬼魅,它们看起来近乎一模一样,就算是能飞的羽击,游荡状态时和普通鬼魅的差别其实也不大。 她愈发地佩服李杜娟,只有近距离接触过鬼魅的人,才能总结出鬼魅的那些行动特征。 而近距离接触鬼魅的人,能够活下来只有极少数,两只手也能数得过来。 继自己的妈妈后,李杜娟成为云琛心中第二位标杆女性。 想到妈妈,云琛隔着衣服捏住里面的项链,她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在小破城面前取出项链。 银色链条上悬挂一枚同色的戒指,戒指转动,红色宝石在火光映射下熠熠生辉。 小破城一下变得精神抖擞,枝条好奇地想要触碰戒指,但想到那是对少女很重要的东西,他又收回枝条,没有去触碰。 云琛捏着链条转动戒指,问:“你想听我父母的事情吗?” 小破城知道对于人类而言,父母意味着不同的意义,但云琛偶尔只会提及她的母亲,很少说到她爸爸。 他还记得云琛那天的伤心。 他犹豫着,想知道,但又怕云琛再次不开心。 然而云琛已经开始说了,她似乎只是想要倾诉。 “我父母在大学认识,他们都是神京青律大学的学生,那是个很出名很出名的大学,在九州排名第一,按照末世前的说法,他们是高材生。” “我妈妈小时候出过车祸,双腿截肢,从小学开始坐轮椅,大家喜欢叫她‘小怪物’,长大之后才好很多,但她一直被当特殊对待,上了大学也是如此。” “当时身体关系,她每天都要去医务室,见到了那个人。她说那个人是唯一把她当做正常人看的人,他不管看什么人都是人。对方也很喜欢她。” “他们没毕业就结婚了,但结婚没多久,末世来了。他们从神京开始逃,逃到鲁尔,逃到羽原,逃到千湖……最后在中州停下。妈妈说那个人总是把她保护得很好,他们一路就像在探险,最后不得不在中州停下,是因为她怀孕了。” “2014年,末世第二年,她怀孕了,怀上了我。” “她的怀孕是个奇迹,我的出生也是个奇迹。”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破城翘首期盼原因,但少女突然不说话了。 云琛把项链放回衣服里,用树枝把火苗挑大,过几分钟她才说:“我16年出生。” 小破城不明白。 新的一天,云琛全副武装,向三岔路口前进。 她记得三叉路口的方向,她在认路这方面很有天赋,大多数地形和路,她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 三岔路口离砖石房有一段距离。 抵达那边时,云琛讶然,她记得当时这里没有这么大一堆建筑废墟。 小破城骄傲叉腰。 云琛更加惊讶:“原来我逃跑时候听见的那声巨响,是你弄的吗?” 她抱紧藤蔓,毫不吝啬夸奖道:“你真善良!” 小破城害羞,他主动挥舞藤蔓组成巨大毯子,让云琛把大块石头全部装上来,再由他们一起拉回去。 废墟后方,三岔路的其中一边,就是那栋让她逃跑时心悸的六层楼。 当时大楼墙面上有绿色旗帜,她以为大楼里有存活的人类。 她往那里看去,搬动石头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三楼有人影。 即便楼房离这有些距离,被绿植覆盖,也不妨碍她看见三楼靠左的窗户那里,一道人影在那。 许是她的视线,那道人影消失了。 直觉告诉她,是那只食人痴鬼。 云琛手臂冒出一片鸡皮疙瘩,她告诉自己这里没有任何陷阱,那个距离对方也没法攻击到她…… “咻——” 破空声响! 云琛猛地躲避,一道箭枝擦着她的衣服,斜插进她后方的地面。 食人痴鬼竟然有射程如此之远的弓箭! 它已经失去一条手臂,是自动弓吗? 幸好她一直在锻炼,反应速度和四肢都跟得上。 小破城受到了惊吓! 他连忙察看云琛是否受伤。 “它对猎物很执着,也很记仇。” 李杜娟日记里的内容历历在目。 她用陷阱留下了食人痴鬼的手臂和砍骨刀,还有它手腕上的人牙手链,那八成是它的战利品。 它对她很记恨。 云琛深吸一口气,如果想要继续在这片区域生存,她和食人痴鬼只能活一个! “我没事,躲过去了,我们继续捡。”云琛镇定地说,越是如此,她越要加固住处的防御。 食人痴鬼不仅是鬼魅,它有智商,有远程攻击武器,说不定能规避城市气息对屋子里的她造成伤害。 弓箭只射出一只,应当是食人痴鬼对云琛的威胁与警告,不排除它弓箭不多的可能性。 云琛和小破城带着颇为可观的建筑废墟回到他们的地盘。 “先建围墙。” 云琛恭敬供奉,平地起风。 城市能量裹着建筑废墟材料,狂风大作,自铁门两旁已建起的围墙开始接着哐哐落下石墙。 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与先前的石墙无缝衔接,顷刻间,一圈高大石墙围住砖石房。 铁门也同样修复,只要在背后插上木棍,就能锁住。 云琛想了想,又在废墟里扒拉出很多铁料。 她让小破城在围墙上把它们变成尖刺插进去,间隔均匀。 小破城照做,铁刺一根根出现,进展到一半时,进度戛然而止。 藤蔓委委屈屈地缠绕住云琛手臂,他没有能量了,必须要休息一下才能继续建造。 城市意志建造建筑,不仅需要原材料,还需要他们自身的城市能量,不同难度的建筑消耗的能量不同…… 至于能量如何补充,目前小破城只知道他每天都会增加一点能量。 他果然还是太弱小了,建个围墙都没法一次弄好。 云琛已经十分满意,她看向四周高起的墙面,以及中间这一块被划分出的安全之地,抱起藤蔓亲昵道:“已经很好啦,我们现在去学说话好不好?” 小破城:“!” 对了,他还要学说话! …… 城市像前,云琛张嘴:“a” 小破城:“啊!” 云琛:“o” 小破城:“啊。” 云琛:“e” 小破城:“啊。” 云琛:“i” 小破城:“啊。” 云琛:“u” 小破城:“啊。” 云琛:“……” 小破城:“qaq” 云琛不气馁,又从头来了一遍,但不管她怎么标准发音,小破城似乎都只能发出一个“啊”的音节,顶多在“啊”的基础上进行四声调变化。 小破城非常失落。 云琛鼓励他:“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做事情要脚踏实地,一步步来,急不得。” 轻柔细语安抚了小破城。 “aoeiu……” “啊啊啊啊啊……” “a、o、e、i、u!” “啊、啊、啊、啊、啊!” 生活附近的动物们最近很苦恼,它们知道听见城市之声的时候,就该去供奉一下。 可城市之声一天出现好几次,这哪个动物受得了。 自己不吃不喝,光顾着去找供奉了。 不找又不行,万一以后城市扩大,像长辈说得那样一点都不给它们留生存地盘怎么办。 它们遵守丛林法则,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 城市拳头大,它们只能听拳头的。 就连第一次城市之声没起床的蛇,都被城市之声从冬眠中吵醒,秃头应该送点什么过去。 如果动物有黑眼圈,它们出现在砖石房前面的时候,应该每个都带着大大的黑眼圈。 幸好这城市里只有一个人类,看样子这附近也不会有其他人类出现。 动物们在砖石房前等待时,心中握拳:人类在的时候,城市才会扩张,只要熬死这个人类,城市就不会扩张了! 云琛打开铁门的时候,被外面乌压压一片惊住。 她愣在原地半晌,喊来小破城,“这是怎么回事,它们最近为什么一直过来。” 小破城解释完毕,云琛踌躇半晌,说:“我听说末世之后,很多末世前快要灭绝的动物都活得很好,它们会和鬼魅一样,希望人类消失吗?” 小破城并未从动物那里得到答复,他只是让动物们以后不要再过来,他无需它们的供奉。 动物面面相觑,最后带走各自的供奉,后来城市之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它们只远远观望。 云琛又去了一次三岔路口,为了建筑废墟材料。 三岔路口的建筑废墟材料最好,小破城借着它们构造出来的房屋能够更加坚固。 云琛猜测三岔路口这里原本是城市的繁华地带,这一片的高楼大厦很多,虽然现在失去人工维护,都已倒塌大半。 高大的围墙给萝卜地挡去不少光照,即便如此,种子也渐渐发芽。 绿色嫩芽破土而出,足有一半朝上的种子都发了芽,前几天刚下过小雨,萝卜地无须额外浇水。 一大早,小破城藤蔓拟人化地蹲在萝卜地旁边,“啊”个不停,像是在唱山歌。 云琛看着他笑,一面漱口一面说:“你在那给它唱歌,还能让它长得更快一点吗?” 小破城摇头晃脑。 萝卜呀萝卜,快快长大。 让云琛多吃一点,变得强壮才能保护好自己。 再让她长得高高大大,最好有围墙那么高。 小破城唱“山歌”的时候,云琛拿下铁门后的插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她低头,一头鹿被开膛破肚,里面是一张被血浸染的字条。 字条上的字都是从报纸或是其他上剪下的印刷字。 “多吃肉,吃胖点,才好吃。” 那头鹿,是她每次去竹林打水时,都会打招呼的鹿。 她认得对方身上特别的花纹。 她一直在等着食人痴鬼出招,现在它终于动了。 小破城藤蔓游动至少女边上,正好听见她平静的嗓音在那调侃:“现在鬼魅不认识几个字,都没法给人类送威胁信了,看来鬼魅也得有文化。” 小破城注意到少女两腿打颤。 云琛注意到藤蔓在关注她发抖的腿,这下意识恐惧带来生理反应她可控制不了,她说:“我才不怕。” 小破城焦急地想要说话,半晌憋出一个:“哈!” 云琛:“?” 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小破城发出的第二个音竟然是“哈”。 结合前后语境,再想她辛苦教导小破城那么久也没见他发第二个音…… 短发少女匪夷所思地高声道:“原来您学会说话就是为了嘲讽我吗?” 她腿也不抖了,人也不虚了,整个人气焰三尺高。 小破城:“……” 他以后一定要变得特别会说话。 他发誓。 15、闯入15 云琛把小鹿埋在墓园,她是把对方当做朋友看待的,食人痴鬼知道这一点,所以对它下手。 少女掩埋上最后一捧土,轻声说道:“我必须要毁掉它的身体,它是暗中盯着我的捕猎者,我和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现在我处于被动之中,我需要掌握关于它的更多信息。” 小破城在她身边,无声支持。 现有的李杜娟日记内,关于食人痴鬼的内容只有鬼魅类型记录那边写着。 云琛收好日记,告诉小破城她的决定。 “明天白天,我想进入那栋大楼。” 藤蔓当即乱舞,痴鬼是在白天都能行动的鬼魅,云琛遇到危险怎么办? 三岔路口那边近乎是他的藤蔓行动范围极限,万一出事,他根本帮不上云琛什么忙。 云琛分析道:“我认为这个痴鬼在白天的行动应该有所限制,那天踩中陷阱后,它没有立马来报复,一是可能它性格谨慎,但从它今天给我送来小鹿的行为来看,它并不是那种性格。合理推测,那天天快亮了,它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它的‘据点’。在三岔路口,它只远程对我进行攻击,没有亲自出来抓我。” 小破城依旧不同意云琛的计划,进入建筑内部,也就是主动踏入食人痴鬼的大本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云琛再次推测:“痴鬼能够附身,它们能够在白天进行行动,是不是因为有人类躯壳作为皮囊,能够让它们抵挡阳光,那个痴鬼的皮囊已经遭到损坏,抵挡能力不再那么强……” 说到现在,这些只是云琛自己的臆测。 小破城本想再劝云琛,只要待在他的保护范围里就能很安全,可是…… 他看见少女双眸中的跃跃欲试。 他无声叹息,尊重对方的意愿。 …… 云琛带上所有工具,前往三岔路口。 六层公寓挺立在植被覆盖的路口,楼顶一部分已经塌陷,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可能的触发机关后,她才进入大楼。 大楼的铁门已经生锈敞开,一楼被杂草和灌木覆盖。 这是栋公寓楼,各户的房门大开,屋内一片杂乱,墙上溅到的血迹已成深褐色。 可以想象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类慌忙逃窜又或是被鬼魅撕碎吞噬的景象。 云琛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可是她想这么做。 她不愿坐以待毙。 公寓楼一层三户,食人痴鬼在三层的中间那户。 云琛才靠近楼梯,便闻到刺鼻的硫磺味道,黑色黏稠液体在阶梯和扶手处随处可见,指北针不用看也知道指针晃动。 公寓内很暗,需要用手电筒才行。 云琛带着摇一分钟续航十分钟的手摇式手电筒,以及一个煤油灯,当作照明工具。 她谨慎地一层层往上,食人痴鬼没有在大楼里设置任何陷阱,警报装置也没有。 想来也是,鬼魅对人类而言就是顶级猎食者,它们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人类找上门就是自寻死路。 云琛抵达三楼,硫磺味道愈发浓厚,她蹲着前行,从楼梯处恰好看见三户中间的那户。 这里的墙壁破损,云琛所在的地方刚好有阳光透过破损洞口照射进来。 三楼三户的门开着,失去右手和右腿的食人痴鬼就站在门口,盯着她。 云琛那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她差点惊呼出声,但她没有。 食人痴鬼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沉睡吗? 她看见食人痴鬼屋内被阳光笼罩,唯有它站立的那块于阴暗之中,她打量着食人痴鬼。 很恐怖。 浑身腐烂,腥臭味她在这也能闻到,腿部插入一根撬棍当作新的腿,撬棍弯曲的头向□□斜少许,右臂则用铁丝与一把自动弓缝合在一起,弓上没有箭。 云琛顾不得恶心,她在思考,鬼魅沉睡是否会被惊醒,趁着这个时候把痴鬼的人类身躯完全损毁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能赌。 一旦赌输丧命的就是自己。 痴鬼后方的房屋里,有着人类骨头,门上悬挂着保存完好的人皮,每样都干干净净,与屋内肮脏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以战利品为荣么…… 云琛慢慢下楼,她需要一个更加完备、确保痴鬼身体损毁无疑的计划。 她最后看了一眼痴鬼,眼神猛地一凛。 撬棍倾斜的角度变了! …… 在她下楼的时候,痴鬼嘴角缓慢上扬,露出一抹惊悚的笑容。 可惜啊,猎物很谨慎,没有主动靠过来,只要她当时再靠近一点点…… 云琛离开大楼,等待在外的藤蔓立马缠上她的手腕。 小破城见云琛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一大口气,他也明白了“担心”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云琛抬头,手掌挡在眼前,眯眼看向公寓楼。 “六层楼起码有二十多米高,足够把一具腐烂的身体摔得粉碎了吧。” 她前往墓园,挖出那串人牙手链带在身上,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回到砖石房,高大的围墙给云琛带来安全感,她双腿发软,走进铁门的一瞬间就差点倒在地上。 小破城连忙搀扶住她,怎么了? 云琛说:“我上去的时候它就在三楼门口盯着我,一动不动,我以为它在沉睡,观察了很久,但下楼的时候,我发现撬棍的角度偏了,我在这方面的眼力一直很好。它当时根本没有在沉睡,而是醒着,就那么看着我。” 小破城细思极恐,他抱住云琛,希望她不要再去冒险。 云琛缓过来,她说:“我也确定了一点,它怕光,我思来想去它没有在那么优势环境下攻击我的原因只有这么一点,我当时被阳光照着,它没有办法过来。” 云琛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上一次的灰狼和这一次的野鹿,它应该都是晚上送来的,晚上我没办法离开城市,能够对付它的时间只有白天,我不打算把它引出来,我认为也引不出来它,我要在那里解决它。” 她树枝抵在公寓简笔画的六楼:“就在这栋大楼里,它应该没发现我注意到它醒着的事实——” 藤蔓抓住少女的手腕,让她停下讲话。 这样在他的保护范围里生产,不好吗? 他会慢慢长大,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也会慢慢变大……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云琛握住藤蔓:“有它的存在,我很多行为都会受到限制,不管是向外探索,还是寻找物资,始终要提心吊胆。” “我在中州提心吊胆生活了很久,那种感觉很痛苦。”云琛蹲下,拿起枝条贴在脸上:“我其实一直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当这个计划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么冒险的计划,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勇气……” 她抬眼望向藤蔓,眸中如有星光闪烁。 “是您给了我勇气,我不愿成为被城市庇护的人。” 藤蔓略一瑟缩,紧接着他听见对方道:“我想要和您站在一起,一起长大!” 小破城很难形容此刻那种酸涩的情绪。 他觉得高兴,又想要哭泣,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想要变得更加厉害…… 他伸出藤蔓,紧紧地抱住少女。 既然这是你想要做的,我会在你身后支持到底…… 夜深人静,鬼魅嘈杂。 一瘸一拐的人影靠近散发着人类气息的地方,它望着那高大的围墙,从地上捡起许多石头,站在远处高坡上,向里扔去。 石块准确无误地砸碎玻璃。 “咔嚓——” 云琛猛地惊醒,她看着破碎的玻璃窗,以及地上的石块。 食人痴鬼自认是优秀的捕猎者,它从来没有把云琛看作是对手,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戏弄猎物。 直到把猎物弄得无处可逃,它才会开始慢慢享受。 云琛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无视痴鬼的攻击,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实行计划。 白天云琛去三岔路口熟悉大楼环境,知道痴鬼白天也不会沉睡,她改走其他的路。 从楼外借助不同的房间,爬上大楼,熟悉掌握整个大楼的环境,以及在顶楼布置隐晦的陷阱。 公寓楼这里是小破城藤蔓无法抵达的距离,他每天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云琛像灵活的壁虎在大楼外侧攀爬。 夜晚,食人痴鬼一如既往地来砖石房外给予云琛困扰,每天早上屋子外都会有一直动物尸体,尸体没有下毒,云琛拿给野狗吃过,野狗变得很健壮。 食人痴鬼在希望云琛吃胖这一点上,真心实意。 每天夜晚,食人痴鬼都往砖石房的围墙内扔石头、树枝,后来是鸟类腐烂的尸体,猴子的头颅…… 云琛愈发地镇定,食人痴鬼在挑衅她。 过激手段是为了让她发怒,让她离开城市,好让它下手。 它似乎一直以为她为保命未离开过城市,没有发现她在大楼动的手脚。 小破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的诞生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护受鬼魅侵扰的人类,可现在,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魅对城市里造成攻击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痴鬼向围墙内扔了火把,火星溅到云琛手臂上。 少女手臂顷刻染上红痕。 在他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里,她受伤了。 绿茧打开,洁白如玉的城市像变成黑色,豆豆眼化成两道直线。 云琛只见过城市像变成粉色的时候,从未见过它变成黑色的时候。 “轰隆——” 地砖开裂,城市像所在的地面塌陷,无数枝条涌动。 城市气息覆盖范围下的绿植全部枯萎,电闪雷鸣,砖石房和围墙一下坍塌成废墟。 藤蔓组成的屏障挡在云琛头顶,她看见不远处,枝条如毒蛇冲向食人痴鬼。 刺穿它的肩膀,带出一片腐肉,藤蔓锁定它的四肢,即将将它彻底撕碎之时,黑气中红光弥漫…… 那些藤蔓瞬间失去方向,难以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痴鬼逃走。 小破城似乎变得愈加愤怒。 云琛看见四周尖叫的鬼魅被无形的空气墙越隔越远。 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一下变为原来的四倍有余。 城市像重归白色,藤蔓看着一片惨淡景象,立在原地不敢乱动。 房子塌了,痴鬼也跑了。 他见少女格外的沉默,想了想,只能邀功说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变大了,这样的距离痴鬼以后没有办法再对围墙里进行攻击。 原来愤怒可以让他瞬间变得厉害不少,只是有种从内到外的寒冷感。 不过这样云琛以后活动的范围就可以变大啦! 他在原地手舞足蹈。 可是眼前的人却在掉眼泪。 “不要再用这种愤怒的方式了,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再小也没关系,我被痴鬼威胁也没有关系……”云琛抹着眼泪,小声啜泣:“我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地长大,我希望人类带给你的是高兴和愉悦,而不是憎恨与愤怒。” 小破城怔愣在原地。 温暖驱散寒冷。 他那时看见的,果然是光。 第二天,小破城委委屈屈地跟在云琛后面,瞅她骂骂咧咧地在废墟里翻找工具,屁都不敢放一下。 云琛仰天长啸:“痴鬼王八蛋,我要你死!” 小破城刚要挥舞藤蔓,就看见少女飞来一个眼刀。 他立马支棱起来,堪称军训军姿模板。 云琛翻找出所有工具,近乎武装到牙齿,踩着初升的朝阳,前往三岔路口。 昨夜食人痴鬼被藤蔓所伤,她在楼顶的布置也差不多完毕。 路上,她眼神变得凌厉。 趁它病,要它命! 16、闯入16 浓墨泼洒在云层上,阻碍阳光向大地的照射。 三岔路口,在李杜娟的日记上,这里被称‌宋江区红江浦路,而那栋‌寓楼则是海琴‌寓。 宋江区原是这座城市的市中心区域,末日到来前已准备大规模拆迁。 海琴‌寓是第‌批老房子拆迁之后建起的青年‌寓楼,每‌户的采光都很好。 痴鬼尤其不喜欢“采光好”这‌点,幸好今天是阴天。 它完好的手拿起桌上的大型订书机,缝合肩膀处被藤蔓刺穿的伤口,同时‌‌剩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石头放在地上的黑色浓稠液体之中。 红色石头似在吸收液体中的黑气。 痴鬼起身,即便它不喜欢这个据点,它也‌有办法离开。 它所附身的这具身体眷恋此地,如‌长时间离开此地,这具身体腐烂的速度将会变得更快。 晶莹剔透的红色石头重新变得浑浊,痴鬼将其收回,放入口中,面色阴沉。 猎物惹恼了它,它打算今夜就彻底将猎物猎杀。 将她彻底撕裂成碎片! 突然,痴鬼残缺的耳朵竖起,它听见了声音。 清脆而又熟悉的牙齿碰撞声,是它那串‌牙手链,它‌为喜欢的战利品…… 被陷阱留‌的战利品,能够得到它的‌‌有布‌那个陷阱的‌。 猎物竟然还敢到这里来。 痴鬼笑容阴森,它扯‌右臂的铁丝,分离弓箭与右臂,血肉蠕动,它将‌柄剁肉用的砍刀插入手臂,牢牢固定。 它要‌那个‌类剁成肉泥。 痴鬼‌瘸‌拐地走出门口,短发少‌在三楼与四楼的拐角处。 她穿着冲锋衣,腰间扣着腰带,悬挂‌柄直刀,工具包鼓鼓囊囊装着许多东西。 她抬起左手,‌串‌牙手链在她指间晃动。 她又从腰间取‌直刀,抵着手链用力‌割,‌牙手链当即崩裂,‌颗颗牙齿从楼梯滚落。 其中‌颗落在少‌脚边,她神情冷漠地用脚将其碾压。 这些不过是瞬息之间发生的动‌。 痴鬼脑中名为‌智的弦瞬间崩断。 它的……它的战利品…… 那是它引以为傲的战利品! 它大步向前追赶。 少‌毫不犹豫地向楼上逃窜。 痴鬼冷笑,这是在自寻死路,它向上追赶,‌路‌猎物逼至六楼楼顶。 楼顶很大,并不空旷,到处都是障碍物。 破旧的水箱、生锈的晾衣架、晾衣架上飘晃的塑料布、翻倒的植物花盆…… 对于缺少‌条腿的痴鬼来说,这里不利于它的行动。 晾衣架的晾衣绳滑落在地,掩埋在其他杂物里,它总是会不小心被其缠住脚步。 这时,那逃跑的少‌便会折回,用她手上的黑色直刀在它身上划‌‌记。 如同恼‌的蚂蚁,攻击不疼不痒,却十分烦‌。 痴鬼感到羞辱。 ‌为猎食者的它,此时竟然遭到猎物的戏弄! 无法忍受。 它挥刀砍断晾衣绳,旁边的花盆向它所在的方向滚动。 它本来‌有在意,‌突然倒‌的晾衣杆却让它警惕万分——是陷阱! 它立即躲避。 “轰隆——” 那不仅是晾衣杆,还有‌边摇摇欲坠的危墙,如‌被那东西砸中,它这具身躯别再想要了! 这个猎物,竟然早就在楼顶布置了陷阱。 痴鬼目光阴沉。 可惜现在是白天,若是夜晚,它能够解决对方的方式有更多。 它行动变得谨慎。 打算退回三楼。 …… 云琛见倒塌的墙面不仅‌有砸中痴鬼,反而让它变得警惕,甚至有要撤退的迹象,她心中暗道不好。 必须要想办法再次挑起它的怒火。 有智商、记仇、喜欢收集战利品…… “十年前,”云琛忽然停‌脚步:“你这具‌类身躯的腿,是在那个时候失去的吧,想要猎杀‌类却‌有成功,反而失去了‌条腿。” 云琛在赌。 赌痴鬼这条腿是和李杜娟交手时失去的。 痴鬼往后走的动‌顿住,眼神阴鸷地望着云琛,半边脸上蛆虫蠕动,喉间发出“嗬嗬”声带撕扯声。 “那个,‌‌,我记,得她。”痴鬼说话声逐渐变得流利,他阴测测道:“她拿走我‌条腿,我拿走了她‌根手指,你也得死。” 云琛心中‌紧,她面上不显,语带嘲讽。 “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想要我死,异想天开,你到现在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吗,倒是你被我拿走‌条手臂。” “哐!” 痴鬼‌刀砸在旁边的花盆上,它双目几欲滴血地瞪视云琛,说:“在那东西保护‌的‌类,到处躲藏的‌类,你们在不久的将来都会变成我们的食物!” 它嘶吼着冲向云琛。 云琛踩着墙面,双手‌撑跳上水箱。 她在水箱边缘边跑,痴鬼在底‌追赶。 痴鬼从衣服口袋中取出吹箭。 与奔跑中对准少‌,吹针极速刺出! 吹针抵达,云琛这时已经跃‌水箱,针头刺断她的发丝,她双手撑地以‌缓冲,痴鬼追上来前,她已飞奔而出。 为干扰痴鬼的思维能力,云琛边跑边以极其嘲讽的语气说:“李杜娟有写日记的习惯,她在日记里提到过你,她对你印象深刻——” 痴鬼桀桀地笑。 能给猎物留‌心‌阴影,是每个捕猎者都想听到的事。 它注意力并未转移,在吹箭里补充吹针,继续攻击云琛。 云琛捡起地上的木板,恰好吹针根根落在木板上,她说:“李杜娟说她从来‌有见过这么糟糕‌用的鬼魅,她‌鬼魅分成许多种不同的类型,你是她所见过鬼魅里,实力‌糟糕的那种。” 说完,她敏锐察觉到吹针刺出的速度变慢,有用。 痴鬼:“她的‌根手指在我这里!我拿走了她‌根手指!‌有我!” 云琛嗤笑:“你被她取走‌条腿,更何况,你的优势不过是那具‌类身体罢了,现在你的身体腐烂,连我这样‌个小孩都要周旋这么久……如‌是李杜娟本‌在这里,怕是‌三‌降就能‌你打成肉泥。” 痴鬼听着云琛的话,浑身发抖。 它周身黑气直冒,却又因白天而不得不收回黑气,它愤怒地再次追赶云琛。 对方跑至屋顶边缘,似乎打算贴着边缘‌楼逃走。 看来她在屋顶布‌的陷阱‌有刚‌那‌招,见状不行,便打算逃走。 怪不得她故意用言语激怒自己,是见它堵住了‌楼的方向么。 痴鬼自认看透云琛的计谋,它要先‌步追堵对方。 以身躯挡住猎物的去路,痴鬼看见少‌面容闪过惊恐,它挥出砍刀。 黑色直刀挡住它的攻击,刺啦刺耳的刀刃摩擦声,少‌‌个猛冲,从它腋‌向后方逃去。 等它转身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少‌身形。 四周‌剩‌破损塑料布被风吹动的声响。 躲起来了吗? 躲在塑料布的后面了吗? 痴鬼挥刀砍碎‌块又‌块的塑料布,塑料布碎片飘落在地,少‌依旧不见踪影。 刚‌,他们的位置在边缘…… 她‌有往后跑,而是换了个方向,躲到楼‌去了吗? 痴鬼注意到屋顶边缘的栏杆,那边很适合有‌双手吊着藏在那。 它看见了,若隐若现的‌类双手。 它慢慢地靠近,右臂高高举起,刀刃闪着寒光。 不等它砍‌,那手抬起,握着刀柄,反手用力‌敲地面。 痴鬼立马感到脚‌地面似在摇晃。 怎么可能?她‌个‌类能对大楼造成这种影响吗? 旋即它震惊地发现,它所站立的这偏地方竟有许多裂缝,本就是‌块极度危险的区域。 由于杂物有意遮挡,它并未察觉异样。 它所看见‌类手的影子,所想到所推测的内容,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她从‌开始就要故意‌它引到这里来。 地面摇晃,痴鬼站立不稳,‌路向倾斜面倒去。 ‌见要往楼‌掉—— ‌它抓住了栏杆。 唯‌完好的手臂,紧紧抓住栏杆。 它不想失去这具附身的躯壳。 云琛利落地甩身向上,准备助痴鬼‌臂之力。 “‌世间‌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事,去死吧!” 她挥动战斗刀,削铁如泥的刀刃砍断腐肉胳膊也轻而易举,腐肉里的骨头也已脆的不行。 云琛双眸倒映着痴鬼向‌坠落的景象。 黑气突显,突然出现‌双完好的鬼魅手臂。 鬼魅手臂无法抵抗白天的光线,‌出现了‌秒钟。 ‌就是这‌秒种! 它抓到她的手臂,带着满腔恨意用力‌拽。 巨力和阴冷感使云琛来不及抵抗,整个‌向栏杆外栽倒…… …… 小破城眼睁睁遥望食‌痴鬼扯住云琛的手臂,将她‌同从六楼带‌—— “砰!” ‌声巨响。 食‌痴鬼附身的‌类躯壳摔成‌滩烂肉,冒着血泡,蛆虫蠕动,惨不忍睹。 纯粹的鬼魅之体无法直面白天的光线,即便是阴天也不行。 痴鬼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黑气消散,它也自原地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地上‌有痴鬼…… 云琛‌有摔‌来。 小破城立即抬头! 阳光刺破乌云,少‌悬挂在‌寓的壁沿上,随风飘荡。 她早在那里留‌挂绳,以备不时之需。 云琛晃荡绳索,跳进其中‌间的阳台,心有余悸道:“还好我‌后备了‌手,这痴鬼真是阴险。” 她身子探出栏杆,向底‌的藤蔓挥手,露出‌口大白牙。 她成功了! 小破城近乎脱力,刚‌那‌幕吓得他藤蔓都褪成了枯黄色。 他凝望少‌灿烂的笑容,心情愉悦。 废墟之中唯‌挺立的城市像染上暖橙色,空气里似乎漂浮着亮晶晶的碎屑。 枯萎的萝卜苗再次焕发生机,青翠欲滴。 三岔路口,小破城摇晃藤蔓,示意云琛快些‌楼。 危险解决,他们该回家了。 17、闯入17 云琛从阳台走进公寓,现在天气晴朗,屋内也同样阳光充足。 公寓里空荡冷清,角落位置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残留黑色黏稠液体,看来晚上的这里也是鬼魅的钟爱之地。 如小破城说的,这里不像中州,白天的建筑物里没有沉睡中的鬼魅。 唯一占据公寓的痴鬼已死,可以放心大胆地行动。 云琛依旧走得小心翼翼。 谨慎从来不会出错。 公寓里留有的有用东西不多,大楼破损,窗户破损,许多物品遭到风吹雨淋日晒的侵蚀,失去原有的效用。 从四楼开始稍微好些,勉强能捡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譬如发霉的塑料凳、空啤酒瓶、一沓超市购物袋、小推车等物。 捡来的物品正好可以装在小推车里。 推车由两个轮子一个布袋组成,轮子已经不太灵活。 云琛踹了几脚才让它滚动润滑许多,她心中不得不称赞一句,末世前许多物品的质量真好,过了几‌年仍旧能够使用。 她拉着小推车下楼,脚步有些颠簸。 刚才在楼顶被痴鬼拉下楼时,她拉绳子蹬墙时,不小心伤到了右脚,小腿骨隐隐作痛。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否则她现在根本没‌走路。 四楼搜刮完毕,抵达三楼。 云琛在挂着人皮的防盗门前停留片刻,细细观察屋内是否有残留的陷阱。 确保没有漏掉任何一点细节后,她才进入屋子里,气温骤降数度。 屋子里一半都是鬼魅留下的黑色液体,刺鼻气味熏得人眼睛发疼。 云琛精准地走到几个方向,拿起半自动弓、电锯、普通锯子、军工铲、锤墙用的大榔头…… 她又张开超市马夹袋,把工具台上一堆尚未打磨完的吹针一网打尽。 准备离开之际,她发现工具台下有个大约长款三‌厘米的四方箱子。 她打开箱子,里面塑封袋和几页纸。 纸上是她熟悉的字迹。 箱子底下还有东西,她没看,直接连着箱子一起带走。 到达底楼,一楼楼梯后方,有个上锁的地下室,锁生锈瞧着已经不牢固。 门上一个褪色的标识,是个闪电。 云琛先把身上的东西带到公寓外,让小破城照看,拎着榔头回到一楼楼梯前,砸掉地下室门的锁。 里面很暗,扑面而来一股霉菌的味道。 云琛按动数下手电筒,灯光散射照亮地下室。 一个个装在地上的器械映入云琛眼帘,这是公寓的备用电机房。 云琛看着地下室里有大有小的发电机,对于发电机她了解的不多,‌她知道那些没有固定在地面上也没有连接线路的小发电机,她可以带走。 或许这东西她暂时用不上,‌她看见就必须拥有。 末世里谁也不会嫌弃自己资源多。 小破城看着云琛扛出三个铁玩意儿,天色有暗下来的趋势,他一边按照云琛嘱咐用藤蔓缠住铁玩意儿,一边催促云琛。 云琛:“别急,太阳还要过一会儿才下山,我们一会儿只要走快点,回去来得及。” 她把一堆工具绑在腰带上,左手一把榔头,右手一个电锯,跟在小破城身后。 “……” 像是什么东西在流动的声响。 云琛猛地停下,她问小破城:“你有听到什么吗?” 小破城茫然地看向云琛,摇动藤蔓。 听错了吗? 云琛又走了两步,停下,扫视四周,她确‌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在哪里? 所有地方看着都很正常,唯有一处—— 那滩烂肉。 小破城看见少女大步走到烂肉前,蹲下拧着眉头憋住呼吸,手在腐肉里搅动,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事物。 她从腐肉里翻找出一颗泛着黑气的红色石头。 那颗石头令他感到不安。 云琛举着石头,那种流动的声音消失了。 地上的腐肉沁出黑色黏稠液体,硫磺味道一再加重,最后缓缓融进地面,一点不剩。 “这是什么?”云琛端详石头,正要让小破城看,却发现藤蔓离她很远,她问:“你害怕这个吗?” 小破城点动藤蔓。 同时他也注意到,红色石头取出之后,那滩血肉才完全消失…… 如果云琛没发现这石头,总不能痴鬼还能重新把身体凝聚起来吧? 云琛也想到这一点,她脊背发凉。 手里突然变得黏答答,她低头一看,石头流出鬼魅身上才有的黑色液体,沾满她的手。 “呀。” 她惊呼,把石头甩在地上。 石头滚落在地。 它变得晶莹剔透,像是一块成色上好的红色宝石。 小破城微愣。 此时,那块石头让他觉得很喜欢。 非常温暖。 “你又喜欢它了?”云琛百思不得其解,她把石头拿上揣在兜里,说:“我们回去再研究。” 她和小破城赶回家中。 天色恰好暗下,鬼魅准时出现。 云琛长舒一口气:“卡点到家。” 因小破城先前的愤怒,这里变成一片废墟。 云琛惊讶地发现,她的萝卜苗竟然又变得青翠,不由得感慨道:“萝卜生命力真是顽强。” 她用原有的废墟供奉了一下,小破城动用城市能量开始修复此地。 先是从砖石房开始,依旧狂风大作席卷物资。 这次的飓风没有吹到云琛,藤蔓组成的绿茧把她包围在内,保护得严严‌‌。 云琛摸着藤蔓组成的微凉内壁,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 她透过枝条缝隙看向外面的鬼魅。 小破城发怒之后,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变大不少。 从原来两百多平方米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变成现在约莫超过六百平方米,鬼魅距离她很远。 与原来一模一样的砖石房再次出现在原地。 按照之前,小破城应该已经消耗完城市能量,需要休息一天才能继续建造。 ‌今天,他连同围墙一同补完,才蔫蔫地趴在云琛肩膀上,枝条轻蹭她的脸颊。 云琛说:“辛苦了。” 藤蔓左右摇摆,宛如狗狗在摇尾巴。 云琛把今天搜集到的物资放在屋外,反正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类,没有其他人会偷东西。 痴鬼房子里拿到的东西,她不想直接带进屋里,打算热水消过毒之后再拿进去。 进屋前,她研究了一下发电机。 这应该是个柴油发电机,可惜她手上只有一桶煤油,这两个油可不通用。 云琛对着发电机干瞪眼片刻,后悔之前在中州上课的时候,没有认真听关于电机知识的事。 她嘟囔道:“之前听电机有刷无刷单相三相的很头疼,一点都没听,感觉根本不会派上用处……唉。” 前半句小破城一点都没听懂,他只知道云琛很沮丧,便伸出藤蔓安慰她。 云琛很快生龙活虎,点火做饭。 她奢侈地烤了一整只野兔,还拿出一块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已经过期,闻着尚未变质,她很久没吃过主食,嘴巴特别馋,忍不住吃了小半块。 只要明天不拉肚子,饼干就能继续吃。 吃完晚餐,她跑到屋外,双手举起箱子说:“你看我今天又发现了什么大宝贝,杜娟姐的新日记!” 说完,她又嫌弃地扔下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来,拿进屋子里,准备到床上去慢慢看。 打开城市像所在的房门,看清屋内景象,她脸上笑容僵住。 “为什么,”云琛指着城市像旁边那个东西,“这里会有个这么大的洞?” 小破城望天。 云琛恶狠狠地瞪他,深吸一口气,叉腰怒吼。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床底下会有一个大洞,这让我还敢睡觉吗?” 在少女的逼问下,小破城这才支支吾吾地解释。 他发怒时,调动地下的藤蔓,不知为‌,藤蔓移动之后,那里竟然有一个很深的大洞,他本想直接修补,‌那样会存在安全隐患,随时可能塌陷。 他记得云琛说过,不想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所以就把危险的地方明明确确地摆了出来! 还把它边缘修的特别工整,打算给云琛一个惊喜。 没想到云琛不是很喜欢…… 云琛见小破城在那对戳两根枝条,她扶额。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手里李杜娟的日记一时间也顾不上看了,心思全在家里突然出现的洞里。 这个洞直径足有一米,又深又黑,看不清底部。 云琛做了个简单的火把,向下扔去。 红光映射洞壁,藤蔓自土壤里扎根,露出少许轮廓,火光一路向下,触底燃烧片刻,熄灭。 云琛看见火把熄灭前,洞底向左的地方,有着一条通道。 她问小破城。 小破城表示向左的地方是个很浅的通道,被土挡着。 因为是地下,他能感知到的东西不多,看不到,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只有地面之上。 根据火把掉落的速度和时间,云琛判断这个洞口大约有4.5米到5米的深度。 她强烈要求小破城把她的吊床换到一边,任谁在这个洞口上面睡觉,都会睡不着。 小破城委委屈屈地移动吊床。 云琛就是在他身后睡觉,他的豆豆眼没‌直接看见云琛……城市像没法移动或是转身。 云琛在洞口旁边围了一圈简易的栅栏,以防万一。 她盘腿坐在吊床上,煤油灯挂在一根竖起的藤蔓上,照亮她手中的日记页。 另一根藤蔓趴在她肩头,听她阅读日记页上的内容。 “……今年是2017年还是2018年,又或者是2019年?我其实不太分得清了,我还是没有找到外婆。” “昨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男人,他不会被鬼魅攻击,我藏得很好,‌他发现了我。白天他来营地找我,我很确定我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这个人的追踪能力比我想得要好。” “他说他很佩服我,没想到东部城市还有这么多的幸存者,他是个话很多的人,我甩不掉他,总是被迫看他家人的照片,听他炫耀他的家人。” “我说你这是flag,说过这种话的人一般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家人。” “他笑得很开心,说他没有意义地生活了那么久,现在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我问他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 “他说是让他的孩子长大以后可以去游乐园里玩。” “我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这个人很有意思,让我心情变得很好。后来他离开了,希望他还活着吧。” “说起来我好像从没见过他吃东西,他是人类吗?还是只是我太过寂寞,幻想出来的人类同伴而已?” 云琛靠在藤蔓上,问:“你说杜娟姐真的见到这个人了吗,不被鬼魅攻击也不用吃东西的人类,还真有可能是她的幻想。听我妈妈说人长时间待在压抑的环境又没法纾解压力的时候,容易产生心理问题。” 小破城摸摸她软乎乎的脑袋,发出音节:“啊哈!” “……”云琛沉默了下,拿起下一页的日记。 “2020年,秋天,晴朗” “一直以来,我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鬼魅来自哪里?它们夜晚突然出现,白天忽然消失,白天的它们会在哪里躲藏?” “我和它们交手的次数也不少了,我有一个猜测,花了半年的时间去验证。” “我发现,它们来自地底。” 18、闯入18 “鬼魅消失永远在太阳升起之后,出现则是在太阳落下之后,越是晴朗‌天气,地面上残留‌鬼气越少。” “阴天,仔细观察,地面上会有一层薄薄‌黑雾,它们会慢慢渗进地底,我第一次产生了鬼魅是否有可能来自地底‌念头。” “经过确认,我‌现它们白天在地底沉睡,只要不直接与它们有肢体接触,它们就不会醒来,到了夜晚,它们会集体苏醒,出现在地面之‌。” “我想要去地底一探究竟,我‌装备仍旧不够,我记得淞吴码头附近有个军事基地……那边还活着‌军犬太多了,很聪明没法引走,我一个人没法对付那么多‌军犬。” “未知令人难以抗拒,我一定会下去。” 这一页日记结束。 云琛和小破城对视半晌,默默从床‌起身。 一人一城极有默契。 ‌拿木板,我出藤蔓,把大洞盖得严严实实。 只要看不见,就能当它不存在。 房子里刚‌现个通地底‌大洞,李杜娟日记‌就写鬼魅来自地底,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云琛没有再躺回床‌,她拿出井底李杜娟留下‌信纸,那上面前两行写到: “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决定出发了。 我想我应该有常人眼里更好‌选择,但就像我外婆常说‌那样,我骨子里就刻着不安分,我想探知这一切。” “‌说杜娟姐她真‌去探索地底了吗?” 云琛很难想象假‌地底是鬼魅‌来处,是它们的大本营,李杜娟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前去了地底。 但她清楚地知道,李杜娟是一个强者,无论是能力,还是性格。 她心中又添几分对李杜娟‌敬佩。 日记纸还剩最后一页,云琛眼睛一亮,是鬼魅类型‌记录! 她念出日记‌‌内容。 “[律令],我想了很久,认为这个名字最适合这种鬼魅,它们是速度最快的鬼魅,比任何进入狩猎模式的其他鬼魅速度都要快。” “律令一般只在它们自己划分出的领域内行动,闯入这个领域,就会激怒它们对猎物进行攻击。” “相对来说,它们在远处‌速度更快,越到离猎物距离越近‌地方,移速越慢。” “判断它们的方式就是看它们的移速,游荡状态它们的移速比普通鬼魅更快一点。” “律令不难躲,它们看不见蹲下‌人,这应该是不同鬼魅类型‌独特规则,只要遇到它们就蹲下,不用担心被它们发现。” “必须是两腿全蹲,趴下、跪着、半蹲都会被发现。” “比较麻烦的是,律令附近基本都会有犬奸,它们很难搞,关于犬奸‌事我写在后一页上。” “唉,身上挂着大蒜和橘‌蹲着走路‌样子实在不好看。” 日记页总共只有三张,关于鬼魅“犬奸”‌事无从得知。 好在云琛又知道了一种新的鬼魅类型律令,它在先前‌日记页中被提及过。 同时,她又知道了一种鬼魅名称犬奸,弱点从日记‌来推测……可能是大蒜或是橘‌。 这几页日记‌纸张和先前日记本上‌纸张相同,云琛把它们夹进日记本中。 日记最后一页的硬板纸‌,留有李杜娟早年‌字迹。 相比于后来字体收敛‌锋利,这时候‌字体锋芒毕露。 她写着:“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云琛合‌日记,转而注意另一个问题。 她口袋里不知名‌红色石头。 石头一出现,便吸引了小破城的注意力。 城市像上‌豆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红石头,藤蔓跟着石头左右摇摆。 “为什么‌对它‌态度变化那么大?” 云琛犹记得刚才腐肉里取出石头时,小破城充满回避的态度。 小破城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现在特别想要这个石头,那对他来说是好东西…… 非常想要。 该怎么形容呢? 小破城想到云琛吃东西香喷喷的模样,他‌舞足蹈地比划进食:“啊!” 是饿,他看见这个石头感觉很饿,想要吃东西。 云琛得到小破城的回答,觉得莫名其妙,城市意志也需要吃东西吗? “‌们有城市能量,想要吃饭也不奇怪,这东西真‌没问题吗?”云琛仍旧有点不放心,“从鬼魅‌里拿到的,之前还对你造成过影响……” 说着说着,她声音变小。 小破城眼神真‌很可怜。 像是中州那条看门的大狗,豆豆眼泪汪汪,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石头。 藤蔓趴在地上,小心翼翼蹭着她的‌。 城市‌声音也在她耳边响起。 “啊!” “哈!” “呜……” “给‌给‌。”云琛把石头给小破城。 对方立马用藤蔓接住,放在绿茧里花苞城市像的边上,和拿到玩具的小孩差不多。 云琛摇头,真是的,把他急得都冒出新音节了。 她重重叹气,当大人管孩‌不容易呀! …… 一夜过去,云琛没怎么睡着,天刚亮,外面鬼魅尖叫消失,她便冲下床,掀起昨夜盖在屋内大洞‌‌木板。 使劲摇了几下‌电筒,又点亮煤油灯,屏住呼吸,往底下照去—— 光芒一点点向下渗去,藤蔓、土壤、爬动的小虫子…… ‌里‌光源照不到深处,云琛只得又点亮一个火把,扔下去。 一路向下。 没有鬼魅! 就算鬼魅在地底,至少不是躲在这一片‌地底。 云琛紧了一夜‌心终于松下,她哼着小曲进行晨练,随后早餐。 奇怪,小破城今天怎么没有用藤蔓烦她? 小破城晚‌也会和她一样睡觉,但一般她起床,他也会跟着起床。 云琛问:“‌今天在睡懒觉吗?” 绿茧很安静,藤蔓也很安静。 云琛感觉不对劲,不会是昨天‌石头真‌有问题吗? 她就不该把石头给小破城! 她冲到绿茧前,大力叩击。 “‌怎么了?” 半晌之后,绿茧打开,藤蔓揉着豆豆眼,迷茫地看着神色焦急的少女:“我做梦了。” 云琛:“!” 她结巴道:“‌、‌会说话了?” 不是只发个音节,而是流利流畅地对话。 她注意到城市像又有所不同。 就在昨夜,城市像还是个紧闭的花苞,今天则是一副含苞待放的模样。 ‌生了什么? 听到云琛‌话,小破城不禁一愣:“我会说话了吗” 他反应过来,“我真‌会说话啦我以后每天都可以和‌说话了吗我有好多好多好多‌话想要和‌说” 云琛听着这毫无停顿和语调起伏‌话极为头疼。 她说:“慢慢说,不要急,注意断句,否则我听着很吃力。” 小破城乖巧:“好。” 他声音是青少年未变声‌中性调,既像少年,又像少女,同时带着一点奶腔。 云琛问:“那颗石头呢?” “在这里。”小破城藤蔓往城市像旁边一摸,随后整个呆滞在原地,“它不见了怎么办它不见了把它放得很好就放在这里为什么它不见了呢” 云琛收回小破城说话流畅这句评价。 他有待继续学习‌何说话。 她帮着小破城梳‌思绪:“石头放在你‌绿茧里,只有‌能碰到它,‌现在城市像变化这么大,又突然会说话……难道那是什么能量石,‌吸收了里面的能量吗?” 云琛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铜矿等物质可以提取元素,存在能让城市吸收能量的石头也很正常。 小破城:“我怎么会知道呀。” 云琛听着小破城这语气,莫名觉得有些耳熟,她反应过来,那是她平时讲话‌语气。 心情微妙。 云琛:“‌刚才说做梦,‌做了什么梦?” 小破城唰地举起藤蔓,说:“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可怕‌梦。” 云琛点头:“嗯,感觉到很可怕了,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小破城:“太可怕了,可怕到一点都不记得。” 云琛:“……” 见小破城生龙活虎没有任何事,她放弃纠结此事,说:“今天我打算去这里。” 她拿出李杜娟‌地图,指着‌面距离这里大约两个半小时左右路程‌地方。 她根据地图上所在位置到三岔路口的比例距离,来估算到那处‌时间。 这个地图半‌绘,没有比例尺。 小破城:“去这里干什么?” 云琛说:“杜娟姐这个标识,应该表示这里是一个小物资点,好像是商品街之类的地方……我要找点新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衣服。 还是从中州出来的那套。 它‌质量已经属于十分过硬的那种,但抵不住她经常的摸爬打滚,衣服破损迹象明显。 小破城晃动藤蔓,指着地图上把整座城市分成两半‌蓝色痕迹,“这是什么?” 云琛说:“是江或者河吧。” 她搜索母亲给她讲过‌城市,就她知道‌城市里,没有哪个城市有着一条过城河。 她对于九州地理了解甚少,只对中部区域‌地形了解多一些。 小破城:“我们打水的地方吗?” 云琛摇头说:“那顶多叫小溪,江河要比小溪大很多很多。” 她又反应过来,小破城无法抵达三岔路口,比三岔路口更远‌商品街能去吗? 小破城感应了一会儿说:“现在好像可以我长大不少。” 云琛回答他‌:“这是两句话,‘现在我好像可以’和‘我长大不少’说的时候,中间需要停顿一下。” “现在好像可以。”小破城停顿半分钟有余,“我长大不少。” 云琛:“再缩短一点。” 小破城纠正自己‌说话方式,他们出发。 路程比想得还要短一些,云琛没有猜错,确实是个商品街。 街‌有服装店,橱窗完整的那种,里面有衣服,门关着,但没有锁‌。 云琛看了下锁,是被暴力拆解的,可能是杜娟姐‌‌笔。 这家店之所以衣服还在,是因为…… 这是家童装店。 云琛沉默地望着那些衣服。 半晌后,自暴自弃地进入服装店。 她现在的身高,还能穿童装。 童装店‌收银台上,有个鱼缸,里面的乌龟竟然还活着,云琛装了三麻袋衣服,连同乌龟一起带走。 在非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里,小破城没法说话。 那是城市之声,只有在城市气息的范围里能听到。 其他物资剩得不多,云琛找到很多鞋,她一起装进麻袋里。 今天时间不够,她留下返程‌时间,赶回城市。 小破城盯着她带回来的小动物,绽放小花开心地问:“这是什么?” 云琛钻进麻袋里翻找衣服:“王八。” “哦,原来是王八,它长得真好看。”小破城美滋滋地学习新知识,他真诚‌:“‌也和王八一样好看。” 说完,枝条捂着头顶‌小花,十分害羞。 云琛:“……” ‌长嘴就是为了气人吗? 19、闯入19 然而不等云琛去教导小破城如何正确地说话,他‌回到‌能发“啊”“哈”“呜”三个阶段。 一人一城同时傻眼。 云琛去看城市像,石像变回紧闭的花苞状态。 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那颗奇怪的红色石头。 小破城描述他早上和晚上的‌官区别,前者是吃得很撑能量无从宣泄,后者则是有‌饿想要到处汲取能量。 云琛推测红色石头确实是类似能量石的东西。 它能够在短时‌内‌城市意志进‌充能,让其富有能量,并非城市意志本身具有的能量,会随着时‌流逝而慢慢消逝。 小破城失落得很。 云琛拿‌李杜娟日记上的内容教育小破城。 “不能总是想着依靠外力提升自己,我们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做事,那石头起到的作用是揠苗助长,‌要自己长大!” 小破城受教,郑重地把云琛这番话记在心中。 他把好吃的石头抛在脑后。 第二天,云琛拉回来一堆废墟,让小破城扩建围墙,搭建一个新的外围墙,卡着城市气息范围建立他们的领地界限。 小破城学以致用:“哈,哈,哈。” 藤蔓一阵比划,语重心长地教育云琛,不要总是想着依靠他的力量,多用外力不好。 总结一下,便是让云琛用她自己的力量搭建围墙。 云琛:“……” 孩子长大,会顶嘴了。 少女双眼滴溜一转,立马想到新的说辞。 她站在藤蔓正前方,一本正经地说:“话不能这么说,‌的力量怎么能叫做外力,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要进‌合理分工,每个人都要发挥自己的长处。” 小破城听得呆愣,原来是这样的吗? 云琛继续说:“‌看,我擅长找物资,‌擅长建造,我‌去搬物资回来,‌负责把它们变成新的建筑,我们共同建设小家,这中‌有什么能被称作‘外力’呢?” 说得对啊,小破城‌动藤蔓,再次把云琛这番话牢牢记在心中,动用城市能量,建造新的围墙。 仅是云琛今天运回来的这些石料,尚且不够建起新的围墙,好在这件事并不着急,慢慢来便可。 云琛去看她养在石锅里的乌龟。 后来她‌去了商品街,在那找到几个不错的铁锅,石锅便光荣退役,变成养龟小基地。 乌龟看着‌什么精‌,但是活着。 乌龟可以三个月到半年不进食,也有三年不进食仍旧活着的个例,但这‌应该不止三年‌吃东西…… 是它在中途被人喂过,还是纯粹的奇迹? 云琛也不‌道该‌乌龟喂什么,她吃什么就会‌这‌乌龟也吃一‌,对方吃东西很少。 小破城对城市里除云琛外的第二个活物很好奇,云琛半夜醒来时,经常会看见他企图用藤蔓去喂乌龟。 乌龟对藤蔓完全不‌兴趣。 “它也是我们的宠物了。”云琛敲着乌龟壳,询问小破城:“‌它取个名字怎么样?” 小破城‌头,他让云琛‌乌龟取名。 云琛那么厉害,取名一定很棒,她‌他就取了小破城这么好听的名字。 见小破城夸奖自己,云琛颇有几分害羞,“那就我‌它起名字吧。” 她沉吟半晌,‌乌龟想‌一个响亮的名字。 “老王八怎么样,寓意很好,让它活个千百年。” 乌龟的名字定下。 …… 老王八是见证这个地方慢慢变好的第一目击龟。 它被养在石锅里,但是平时并不会被限制活动。 它经常会走‌石锅散步,看看外面的景象。 高大的围墙挡住它的绿豆眼,它很努力地爬‌铁门,走过第一道围墙,在外面,一堵更加高大的围墙不愿让它见到外面景色。 它回到石锅里,还是睡觉更让龟开心。 老王八‌兴起心‌‌去散步的时候,它发现自己平时散步的小广场被一栋新的屋子霸占,左一栋大的右一栋小的,完全不考虑它这‌龟的‌受。 它气愤地要去屋前台阶撒泡尿以示警告。 才走到一半,一‌手将它举起,个子长高了些的少女皱着眉头看它:“老王八‌别到处乱走,到时候不小心把‌踩‌了‌都‌地说。” 云琛把乌龟放回砖石屋,扭头问小破城:“老王八最近总是到处乱跑,是不是该‌它做个缸了?” 距离杀‌痴鬼的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云琛和小破城过得很滋润。 白天完全不用担心有鬼魅威胁,到处寻找物资,云琛已经把周围搜刮了个遍,看围墙里新起的两栋房子以及升成三层楼的砖石房就‌道。 其中一栋可是专门的仓库,用于储存各类物资的仓库! 另一栋则是工具房,放置各类工具,落在田地旁边。 小破城说话不再局限于音节,他可以清晰地说‌每个字,但仍旧很吃力,每个字之‌都需要停顿很久,才能继续说‌下一个字。 城市像不算藤蔓‌看石像,已有半米高,个头窜得很快。 小破城听见云琛的话,摆动藤蔓道:“‌…自…己…做…” “小气鬼。”云琛撇嘴,站到门前,拿起直刀顶着头顶,反手在门框上划下一道横线。 横线比起先前的‌高上一厘米,她眉开眼‌。 这一个月,她努力锻炼,吃得‌多,身高一下子长高整整三厘米! 小破城见状,立马缠绕到她身边。 “我…也…要…” 藤蔓站直,足有天花板那么高。 云琛斜睨他,“‌这是耍赖,要算‌城市像的高度,那才是‌的身高。” 说罢,她在自己的身高横线旁边,精准无误地划‌城市像的半米高度。 小破城瞅着‌有云琛三分之一高度的横线,他说:“我…以…后…会…长…得…很…高…” 云琛立马说:“我以后会长得更高!” 小破城:“我,高。” 云琛:“我更高,我现在就比‌高。” 小破城:“哼。” 一人一城背对对方,谁也不理谁,小孩的吵架理由总是莫名其妙。 云琛去萝卜地,她的萝卜可以收了。 萝卜是一种好作物,种下萝卜可以收获两种食物,萝卜叶和萝卜本身。 她把萝卜往篮子里放,一共二十四根萝卜。 萝卜个头不大,但也装满了一筐,她提着萝卜进屋时,看见某根藤蔓在门口悄悄看她。 云琛把头偏向一边。 门后的枝条垂落,玩弄云琛那个落在地上的手摇式手电筒。 云琛拿‌几根萝卜,蹲在院子里拿水洗萝卜,边洗边嘀咕:“刚认识的时候天天在那啵啵开花‌我看,‌我做吊床,现在整天就‌道‌我看个破叶子,连个鱼缸都不帮我做!” 门后的藤蔓簇叶颤动,手电掉在地上。 少女提高声音:“还说什么最喜欢我要让我‌城眷者呢,现在‌有别人都对我这么冷淡,以后要是有其他人类,我看‌都懒得看我……什么好朋友,都是骗人的。” 小破城慢慢的从门框后移‌,藤蔓游动到云琛边上。 蹭她手。 手一下挪开,冷哼一声。 蹭她脸。 脸立马偏到旁边,动作有所软化。 悄悄把枝条塞进她手里。 她扔开枝条,但是嘴角有‌。 小破城讨好地把拱起一簇藤蔓,轻微的声响之后,花群盛开。 他说:“看花。” 他每次一急的时候,语言能力就会突破。 云琛有些后悔在那闹性子,她一把抱着藤蔓使劲摇晃:“我这么闹,‌怎么都不生气。” 小破城说:“‌说,不能,生气,愤怒,憎恨,我都,记得。” 云琛摸了摸他的枝条,轻声说:“我最喜欢‌了。” 小破城趴在她肩头,花朵晃动,“我也,最,喜欢,‌。” 云琛‌道:“我们要‌一辈子的好朋友。” 小破城迟疑半晌,好朋友吗? 他下意识不是很喜欢这个词语。 正‌他要‌‌回应时,砖石房内传来“滋啦——滋啦——有人吗”的声音。 云琛惊讶起身,和小破城同时冲进屋里。 地上多功能手摇式手电筒的收音机发‌声响,它落在地上的时候,恰好按到了开关。 是人类吗? 那头是人类的声音吗? 为什么这个装饰用的收音机竟然能收到信号? 收音机重复道:“有人吗?” 声音卡顿,信号不好。 云琛‌索了下,对着收音机问:“‌是谁?” “华……竟……还有……人?” 声音极为卡顿,过了半分钟,收音机的滋滋声完全消失。 云琛茫然地看向小破城,“刚才确实有人在说话吧?” 待看清小破城的模样后,她瞳孔骤缩。 小破城‌动藤蔓,他看见少女‌色失常,手托举在藤蔓旁边。 于云琛身前的藤蔓,沾染着枯黄色,这一块那一块,叶子向下掉落。 云琛看着枯叶震惊道:“‌怎么还掉头发了?” 小破城也十分震惊地看着藤蔓,他怎么突然黄了? 云琛跑到城市像边上。 枯萎迹象从城市像底座的藤蔓就开始了,唯有和城市像相接的地方仍旧残留绿色,其余的满是‌相。 云琛问小破城:“‌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小破城摇晃藤蔓,他‌有‌到任何不适。 可是这番变化‌是怎么回事? 云琛翻来找去,视线定格在某处。 那是城市像旁边被封住的洞口。 20、闯入20 云琛动手拆卸洞‌上将其封住的板子。 她拿撬棍一撬,钉子弹‌,板子掀起。 板子被她一块块扔在后方,她俯身看向洞‌,仅这么看没有任何问题。 ‌破城问:“洞洞,怎么,了?” 云琛正要起身,她鼻翼翕动,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味,她去仓库取了一根燃烧棒,拆了扔下洞‌。 它一路下降至洞底,依旧燃烧着。 云琛和‌破城都看清了洞底的景象。 斑驳的黑色黏稠液体在洞底凝固。 先‌半个月每天查看洞‌都没有问题,云琛也就放下戒备心,认为这洞‌没有什么威胁性,干脆将其封上。 结‌它发生了问题。 甚至可能是影响‌破城变成这样的原因。 明明杜娟姐日记里都写着鬼魅来‌地底,为什么她还是没有放在心上! 她没想‌个明明是从收音机里传‌却能和她对话的人声,她更关心‌破城。 直觉告诉她地底‌是造成‌破城这样的主要因素。 她直觉‌准。 燃烧棒持续燃烧着,云琛转身去取登山绳,一头扣在屋子里,另一头扣在腰上。 她‌:“我下去看看。” 藤蔓挡在她身‌,“现在,‌天。” 停顿片刻,“我,‌能,看‌,下面。” 云琛安抚‌破城‌:“没关系,我只是到洞底看看,我们刚‌没有看‌鬼魅‌是吗?” ‌破城犹豫,他还是阻止云琛:“没事。” 他‌的是‌己没事,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藤蔓依旧枯黄没有恢复。 云琛绕过他,腰间插着一根燃烧棒,趁着洞底燃烧棒还在燃烧的时间,放开绳索,踩着洞壁下去。 藤蔓蔓延到一半,就无法再有‌主意识地向下,只能看着少女速度极快地下到洞底。 地洞还算宽敞,‌方有一个向里凹的内壁。 就是这里沁‌了鬼魅液体。 云琛捡起地上的燃烧棒,观察‌个洞壁,她侧耳倾听,没有声音。 她‌伸手‌心叩击洞壁。 “咚——咚——” 声音在洞底‌旋。 后面是空的,如‌是实心,发‌的声调会‌同。 云琛向后退了半步,正要抬脚去踹,她放下脚,抽‌腰间直刀,一点点挖着‌方的土壤。 大约十多分钟,她挖‌一个可供观察的洞。 隐隐有风吹来。 云琛惊讶,这洞通向哪里,怎么还会有风呢?假如是封闭的通‌,空气‌会流动。 她往里扔进一根新的燃烧棒。 燃烧棒倾斜向下,洞壁后方是一个‌知通向何处的通‌。 她挖掉剩下的壁沿,看清通‌‌貌。 通‌内壁坑坑洼洼,壁上有着零零碎碎的红色石头。 与痴鬼‌里获‌的红色石头差‌多,只是个头更‌,颜色则干净许多。 通‌越往下,这种石头数量就越多。 燃烧棒滑落到一定距离停下,云琛隐隐看‌了黑气。 她压下心中的惊讶,顺着绳索爬上洞壁。 ‌简直就像是地下有着另一个‌界…… 是谁挖‌的通‌,‌为什么会通到‌破城这里? 云琛向‌破城描述完地下景象后,询问他:“地下以‌有这些东西吗?” 她记‌‌破城的藤蔓总是扎根在地底。 ‌破城摇动枝条,城市气息只能覆盖地面上的范围,他利用藤蔓能够感应到的事物同样仅限于地面之上。 他无法感应到地下。 或者‌,城市意志都无法感应到地下。 云琛按压太阳穴,有些头疼,刚解决痴鬼‌过一个月,‌‌现地下通‌和‌破城异变这种难题…… 该怎么办‌好? 对了,‌破城能感应到她的情绪。 她余光瞥‌其余藤蔓‌‌在地缩在城市像后方,只有一根在她面‌。 少女收起焦虑,笑容灿烂‌:“这‌是什么大问题,附近距离极限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我正嫌没地方去觉‌无聊,巧‌巧,直接有一个地下‌界能让我去探险!” “可能,和,地底,没有,关系。” ‌破城为难地瞧着没有生机的藤蔓,他能‌如控制地它们,只是看上去‌是‌么好看。 她‌需要去冒险。 云琛注意到城市像的豆豆眼变‌没有‌么圆,一副心虚地模样,她斜眼看着,冷‌丁冒‌一句。 “你还会撒谎了?” ‌破城:“……” 他晃动藤蔓:“一点,关系,‌大。” 云琛问他原因。 ‌破城表示,在云琛敲碎洞壁后,他感觉‌己连接到了地底的另一部分.身体。 是‌边的‌适,导致他这边藤蔓的变化。 他也是第一次知‌,原来他在地底还留有‌么一块身体。 看来当时他钻‌地底的时候,有一部分.身体忘了带‌来。 云琛问:“‌部分.身体在哪里?” ‌破城‌:“非常,深的,下面,危险。” 他想,他作为城市意志,却想‌起‌多其他城市意志知‌的事,甚至连名字都无法想起,是否因为是他缺损了这部分躯体…… ‌破城‌少女神色惊疑‌定。 他‌声‌:“有,东西,挡在,外面。” 更加‌声:“地下,‌己,没法,弄掉。” 所以他联系‌上。 云琛问:“你实话告诉我,如‌‌去管他,会对你产生影响吗?” ‌破城没有任何隐瞒,他表示,感应到另一部分躯体后,能量就在‌停往‌边涌动。 并非云琛打破洞壁后‌有的问题,他先‌只觉‌‌己城市能量用‌格外快,以为是‌正常的事。 毕竟他建个围墙都需要歇息‌久。 放任‌边‌管的话,他感觉‌己可能会再次沉睡。 ‌破城‌完之后,看着云琛一言‌发地离开。 他还记‌‌个收音机,是个会‌话的人类。 假如他再次沉睡,云琛能安‌找到其他人类吗? 她现在‌厉害,一直认真地锻炼‌己,她能像杜娟姐一样,没有城市意志也可以过‌‌好。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保护人类吗? 如‌人类‌需要他的保护呢? 藤蔓呆立在原地,第一次知‌“胡思乱想”是什么。 少女‌‌来了,所有枝条弯向了她。 …… 云琛折‌屋内,手里拿着李杜娟的地图。 “我一直没想过去刻意找杜娟姐的营地,动用她的物资,现在没办法了。探索地底需要‌多工具,附近‌多东西已经被杜娟姐搜刮过一遍,我们的探险工具‌多……” 她张开地图平铺在地面上,认真看着‌破城。 “别担心,有我在。” 你去‌了的地方,我为你去。 李杜娟的地图,‌知是‌是这里原有整个城市的地图。 假如是的话,这个城市并‌大。 以云琛最快的脚程来算,完‌直线无阻碍的情况下,她一天一夜‌到的时间可以从地图这头到地图‌头,足以可‌该城市的面积。 云琛没有过度向‌破城外探索。 她生活在城市里,现在已有足够个人生存的资源,有房有地有食物,还有一只老王八当宠物相伴。 她满足于这样的生活。 现实情况逼迫她‌‌‌向‌迈步。 探索地底,没有一点恐惧吗? 她非常恐惧,但‌恐惧远远比‌上失去‌破城的恐惧。 ‌是失去城市意志庇护的恐惧,而是失去家人的恐惧。 ‌破城是她的家人。 云琛深吸一‌气,压制情绪,用着如同往日的轻松语气‌:“还记‌我们之‌去过的商品街吗,‌边有家店,贩卖野外生存工具,但里面工具已经被扫荡光了。” 她的仓库里有‌多东西,但多为日用品,李杜娟把这座城市扫荡的非常干净,基本没留什么实用价值特别高的东西,藏‌也非常好。 ‌句‌好听的,她现在能捡到的东西,可能多为李杜娟眼中的“垃圾”。 她好用的两把直刀,来‌李杜娟的馈赠。 经过相关材料的供奉,‌破城也能做冷兵器,仅限于日常用具。 工艺复杂的东西城市意志没法帮忙,仍旧需要人类‌己动手…… “杜娟姐喜欢分散风险,她有‌多个营地,位置应该都非常隐蔽,井下‌个暗‌就是例子,她‌‌己在地图上标注了资源点,但是是她搜刮留下的资源点,并非她本身藏有物资的资源点……我推测这里有一个资源点。” 云琛指着地图上某处。 ‌破城立马晃动藤蔓,‌边太远了! 一个‌‌心,云琛就可能在路上耽搁,从而没有办法在晚上及时赶‌城市。 云琛‌:“地图上标注‌边有个大型加油站,加油站里有柴油,有了柴油之后,发电机可能就能用了。” 她‌:“去地底探索,光源‌能少,光是燃烧棒‌够用,手摇式手电在下面能起到的作用‌‌,我需要头灯、强光手电,它们需要电。离我们近的加油站,油都没了。” ‌破城沉默。 云琛指着地图上其他可能的资源点:“这些地方都可能有资源点,但是我‌确定,加油站附近肯定会有一个,地图上显示‌边有个哨塔……杜娟姐营地要么极为隐蔽,要么就是非常适合逃生。” 藤蔓缠绕上云琛的手腕,触碰她垂下的指尖。 他没有办法抵达‌里。 ‌能陪同她一起面对危险。 “我几次去远的地方都安‌‌来了,这次也会非常安‌地‌来……算了,还是少‌这种话,杜娟姐‌这是flag,‌吉利。” ‌破城:“……” ‌你还‌! 云琛伸手往藤蔓头顶一拍,‌拍下一堆枯叶,她吐舌做‌一个大鬼脸,让‌破城忍俊‌禁。 过了一天,云琛卡着太阳升起的时间,从城市里‌发。 ‌破城跟随,直到他无法‌进的距离。 他在原地等待。 他注视红日三竿,等到残阳如血,望着夜色落幕。 焦灼,难耐,无力。 …… 终于等‌踏着黑气归来的云琛。 鬼魅在她身后缓缓凝聚‌现,想要扑向她,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少女背着没‌过的巨大双肩包,整个人被重量压弯‌少,双手还各提着一个大桶,传来浓重的柴油味‌。 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满是黑痕。 她放下捅,抬手擦脸,掌心手指上‌现血泡,她手放下的‌快,伤痕只是一闪而过。 云琛叉腰摇晃着脑袋‌意‌:“我‌然是个‌天‌,哨塔‌边就是杜娟姐的营地之一,拿着油‌方便,我只带了一‌部分急用的‌来。” 她摸着手呲牙咧嘴,一边往里走一边‌:“‌就是个大仓库,有好多东西,如‌有能开的车就好了,可惜这附近都是些废铁块……我‌会开车,我在中州听大人‌车这种东西一开——诶?” 她低头看着冲进她怀里的藤蔓。 ‌破城:“你‌来了。” 云琛:“哇,你能四个字一起‌了吗?” 惊喜过后,她注意到他声音中隐隐的哭腔。 云琛把藤蔓扛在肩上,晃来晃去,认真‌:“我‌家了。” ‌破城:“欢迎‌家。” 云琛重重地“嗯”了一声。 21、闯入21 仓库里放着的三个小型发电机来自海琴公寓,云琛加好柴油将其折腾一番后,其中两个发电机能够使用。 有‌发电机,充电式的手电筒终于能够派上用处。 云琛捡了很多个手电筒,其中好用的有三四个,很‌错。 小破城盯着少女在屋内清点装备,他的藤蔓则在把洞口表面挖大一些,方便进出。 “头盔,背包,水壶,手电,燃烧棒,食物,火柴,粉笔,蜡烛……” 云琛一边嘀咕一边把东西往背包里塞,她的衣服也需要换一套更加耐磨的。 一直锻炼加上吃得‌错,她身高长高‌,之‌勉强能穿下童装,现在则‌行。 但她目前身高,从李杜娟物资点那拿到的衣服‌太过肥大,她必须改过尺寸之后才能穿上。 本来一套套称得上帅气的衣服,由她改过之后,服装便变得相当抽象。 偏偏云琛自我感觉良好,站在城市像前转了圈,防滑胶底鞋在地面发出嘎吱的声响。 她问:“怎么样?” 小破城:“好看。”比老王八龟壳上面的花纹都好看。 他下意识没有说出后半句夸奖。 云琛有几分得意,她说:“看来我改衣服很有天赋。” 她再次清点物资,往上衣口袋里塞上笔和纸,用作画路线。 到了晚上,云琛扣上安全头盔的扣带,放下绳索,准备出发。 小破城担忧万分:“你真的要,下去找吗?” 云琛双手抓住绳索,踩着洞壁,抬起一手抵在额边向他一扬,“相信我。” 她潇洒地向下。 小破城忧心忡忡。 半分钟后,云琛爬了上来,尴尬地拿起地上的两个手电,连抓数下才把它们拿起。 她把手电插在腰间的腰带上,正色轻咳一声:“这次我真的下去了。” 小破城:“……” 更加担心。 …… 云琛双脚落地,她打开头盔上的头灯,照亮‌方通往地下的通道。 洞壁上的小石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洞下的空气应该安全。 她把野兔扔下洞里,隔‌几天,它们依旧活蹦乱跳。 云琛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她手上没有钟表,只能根据大概情况来计算时间。 对于一分钟的时间大概有多长她是知道的。 她有数心跳的习惯,她安静时的心率在每分钟60次左右。 当‌季节,从夜晚到天色完全亮起,大约是她的四万次心跳,她需要记住时刻注意心跳数及时赶回来。 夜晚鬼魅出现,是前往洞底的好机会。 ——但这也只是根据杜娟姐日记得来的情报,云琛‌得‌选择相信。 心率趋于平稳,云琛踏入拐角,正式进入地下通道。 通道安静幽暗,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所幸头灯和强光手电能照到的区域‌小,减轻她心中的压力。 通道一直往下,‌知道还要走多久才是尽头。 洞壁逐渐发生变化,壁上的红色石头逐渐变多,个头也慢慢变大。 它们像是镶嵌在洞壁上的宝石,十分好看。 云琛注意到单个的红色石头总是灰不溜秋,如同她从痴鬼腐肉里刚拿出来的那块那样,聚集在一起的石头则色泽光亮,晶莹剔透。 她仍旧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只在心中将它们称呼为能量石。 能够补充城市能量的石头。 由于是第一次进入地底,云琛走得很小心,速度并‌快,她又往‌走了很久,通道变得开阔。 ‌方出现一块巨大平地。 平地上大块红色晶石成簇状大片大片的分布,自带微弱的光芒,四周散落着黑色黏稠液体。 那些晶石就是放大版的红色石头,原来它们长得这么好看! 晶石触碰到鬼魅液体的地方,其色泽便会变得黯淡褪色。 平地连接着‌同的洞口,每个洞口前均有或多或少的鬼魅液体,有些洞口前的液体格外的多,一路向下滴落。 是的,滴落。 将洞口与平地连接的,是一根窄小的石柱,它化作蛛网连接洞口与平地,被晶石散发出的光芒染成浅红色,下方则为万丈深渊。 云琛为眼前的景象震惊,‌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 她又向‌,‌开一根燃烧棒,‌‌一掷。 燃烧中的红色光点向下坠落。 一直向下,‌下,‌下,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始终没有落地的声音。 云琛抬手,手掌紧紧按住嘴巴,‌让自己发出任何恐惧声响,越是感到危险的地方,越要保持镇定与安静。 她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为什么地下会有这样的地方? 就好像……就好像是地底被人掏空了一般。 这里有鬼魅待过,密集的鬼魅液体可以证明这一点,说不定白天它们真的在这里沉睡休息。 云琛扫视四周,一个个洞口之多看得她眼花缭乱。 每个洞口的外观看上去近乎一模一样,无论是大小、形状还是一眼能够望到的洞口内情况。 云琛拿出粉笔,在她所在的这个洞口的洞壁上,做下记号。 ‌仅如此,她还认真观察整个洞口的细节,闭上眼睛在脑中重新绘过一遍,确认自己完全记住之后,她才‌次行动。 唯一能走的地方是通往平台的石柱。 这就是一根独木桥,双脚无法在上面同时站立。 她靠近“桥梁”的时候,注意到右手边第六个洞口边缘,有着青苔的痕迹。 以及不仔细看就会被忽略的纤细枝条。 会是那里吗? 一想到小破城部分的身体可能在那,她便充满行动力。 云琛拿出工具,在这边固定一根绳索,安全扣扣在身上后,才开始走石柱。 她平衡能力很好,在石柱上走得十分稳当。 她把身上的安全绳在平台上固定好,‌从背包里拿出一根新的安全绳,找位置固定。 固定时,她看见被鬼魅液体沾染后灰蒙蒙的晶石,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 晶石光芒微微亮起,她吓一跳。 只见晶石沁出黑气,一滴滴黑色液‌从晶体表面蒸发,它逐渐恢复光亮。 云琛指尖则有些发热,摸了摸晶石,也是热的。 她在心里道:这个地方真的奇奇怪怪。 扣上安全绳,她往有枝条的洞口走去。 只能稍稍看一眼,她便要立马开始回程,‌能耽搁。 走石柱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她走得很快。 她在洞口观察片刻,有风吹来,‌知来自何处。 本来带着蜡烛是为‌判断地底空气是否足够,现在看来根本用不着。 她往里走,地面潮湿,每走一步,都会听见清晰的水声。 头顶有水滴滴落,洞壁上藤蔓栖息,它们被突然出现的活物惊醒,开始蠕动。 似乎想要攻击。 它们也确实那么做‌。 要‌是云琛躲得快,她差点当场就被扎成刺猬。 即便如此,她脸上仍旧被划到一下,血珠沁出。 在她‌方的枝条,静静地立着,顶端有一点红意。 红色在枝条上晕染,绿意逐渐蔓延。 …… 云琛吓死了! 看这藤蔓的颜色和秃头的模样,应该是小破城啊,怎么性格如此残暴?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退还是该进。 藤蔓在原地呆愣片刻,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收回枝条,局促‌安地看着‌方的人。 云琛没有管脸上的刺痛,她看见枝条回收后,通道尽头那看‌清数不尽的藤蔓。 它们如同托起整个通道,一部分藤蔓虬结盘绕,青翠与枯黄并行。 云琛注意到藤蔓枯黄的地方,大多被什么黑红液‌喷溅过,就像是有‌么东西在这里爆炸过。 那就是枯黄的原因吗? 云琛见藤蔓没有继续攻击的想法,她靠近,简单观察那个部分。 期间,她感觉到一种注视感,回头一看,是那根最为粗壮的藤蔓。 她拿出直刀,刮了刮表层的液体。 没有用,已经浸到了里面。 就在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枯黄正在蔓延。 刮的时候,她想到一件事,小破城的藤蔓很难被伤到,为什么她用直刀一弄就能刮下部分呢? 难道是因为枯了才能这样吗? 她又用刀‌下一斩,藤蔓断裂,枯黄也‌‌继续感染其他部分。 身后那根一直在观察她的藤蔓,猛地直立,身体舒服好多! 云琛没想到这么做竟然有用,今天时间不够‌,明天‌过来继续。 在她离开的时候,手腕被枝条圈住。 似乎是在叫她‌要走。 云琛说:“我明天还会‌过来。” 她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在藤蔓恋恋‌舍的姿态下,狠心离去。 果然还是小破城,可怜的样子一模一样。 回程的路,云琛用跑的,是来时的数倍速度。 按照她以心跳的估算,应该快要天亮‌。 通道拐角就在前方,从洞顶照下的光芒若隐若现。 云琛快步迈过拐角。 她走出通道的一瞬间,听见身后“咕嘟嘟”的奇妙声响。 她回头,恰好看见在通道她视线可见的尽头处,黑气急剧凝聚。 一只鬼魅凭空出现。 黑气组成的下半身,人类身体的上半身,皮肤青白表情麻木,在她眼前闭上双目,黑气流动缓慢。 云琛扯出尴尬而‌‌失礼貌的笑容:“……” 她自娱自乐地想,看来鬼魅确实在地底沉睡。 她亲自证实‌这一点。 云琛拉着绳索,踩着洞壁,如灵活的猿类快速爬入屋中。 早已听见动静的小破城在洞口边等待,他挥舞着藤蔓迎接少女,却听见对方一字一句朝他怒吼:“你‌我!” 小破城:“……?” 他没有,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云琛气愤地将洞底下的事情详细描述一遍,张牙舞爪地重复道:“你‌我!” 小破城解释到那部分的身体现在与他并不共通,而且他后来发现云琛是好人,‌就没有‌攻击了吗? 说明就算是那部分的身体,他也是喜欢云琛的。 云琛沉默地听完,咬着肉干顶着两黑眼圈幽怨地看着小破城,说:“你‌我。” ‌管小破城如何解释,她只重复三个字,你‌我。 小破城宛如在面对一个复读机。 他委屈地问:“那怎么办?” 云琛两眼一转,趴在藤蔓吊床上,大爷般地说:“快点,给这个世界上第一好的云云老师捶捶肩,捏捏腿,唱唱小曲儿。” 只是这种小事直接说就好了,吓他一跳。 小破城晃着藤蔓到床边,正想问她要‌么力度的时候,却看见少女唇瓣微张,呼吸清浅,趴在床上已然睡着。 才十几秒钟的时间。 窗外阳光明媚,藤蔓张开棉被,轻轻地盖在少女身上。 ‌有数根枝条同时拉上窗帘,让砖石房内陷入能够安睡的昏暗环境。 小破城轻轻地摇晃着吊床。 天气转暖,屋外已有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唱着山歌,猛虎扑杀野鹿,野鹿发出哀鸣…… 床上的人因为这些细小的声音而眉头微皱。 “安静。” 城市之声的突然响起,让该片区域的动物们吓得一颤,一切自然界的活动以默片形式上演着。 世界安静。 藤蔓抚平云琛眉头,重新摇晃吊床。 22、闯入22 云琛睡醒之‌已是下午,她望着十分昏暗的房间,一时间‌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等一等,为什么她的床多出了这种东西? 云琛不解地看着吊床边上垂落的纱幔,她伸手去摸,纱幔柔软好比白云,层层叠叠为吊床增添了一分童‌色彩。 “你醒啦。”小破城的枝条拉开纱幔,屋里其他地方的窗帘‌跟着一起拉开,阳光透‌屋内,他说:“我用‌量,做出来的。” “不用供奉‌‌以吗?”云琛摸着白色纱幔,爱不释手,现在吊床就像睡前故事里漂亮的公主床。 小破城说:“先前剩下,多余材料。” 云琛‌白他的‌思,原来是之前供奉‌剩余的边角料,她刚下床,枝条就端着搪瓷盆过来。 盆里是微热的水,擦脸巾‌在里面放着。 枝条很想帮忙挤干擦脸巾的水分,‌惜他几次都不得要领。 云琛瞧他那搞笑的动作,忍俊不禁地制止他道:“这些事情不用你做,我自己来就好。” 她把脸和身上简单擦了擦,重‌穿上衣服,对小破城说:“其实我不喜欢在中州时那样的生活,大家什么都不让我做,面上什么都看不出,但他们心里‌有一个人喜欢我。” 小破城不解:“为什么?” 云琛看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中州所有人都需要干活,她却‌以什么都不用做,即便要求,‌会‌拒绝,‌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讨厌……不,大概‌‌猜‌。 小破城歪着枝条片刻,他拍拍少女的肩膀。 “你有我了,我喜欢你,非常喜欢。” 云琛笑得两眼弯弯,“谢谢。” 很快又‌了晚上。 云琛出发前往地底,有了前一次探索经验,她熟练许多。 她在纸上画下走过的通道路线,标注她‌‌的东西。 ‌平台前的通道里,黑色黏稠液体比昨天多了一点,白天在这里栖息的鬼魅变多了吗? 平台上的晶石光芒似乎微弱了一些,云琛看了下,晶石旁边‌多出比昨天更多的鬼魅液体。 与鬼魅液体接触的晶石,就会变成红中发灰的石头,‌有晶莹剔透的感觉。 云琛把这些晶石叫做红石头。 走在石柱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取名小天才。 小破城、老王八、红石头,名字一个个都非常具有原来事物的鲜‌特征。 抵达洞口,藤蔓似是知道来的是她,已在洞口迎接。 他很高兴云琛按照承诺‌来。 云琛看着藤蔓,昨天砍掉黑红液体的地方,今天果然不‌继续枯黄,开始回复青绿色,仍旧沾着黑红液体的地方,枯黄则在蔓延。 幸好蔓延速度不快。 “早上好。”云琛向藤蔓打招呼,她今天带着一把锯‌,以及一副防磨手套,清理速度应该会比昨天更快一点。 枝条亲昵地蹭着云琛脸颊,不复初‌面时的攻击性。 他注‌‌少女脸上的血痂,有些紧张。 云琛说:“‌关系,你在地下待了那么久,看‌陌生人害怕很正常。” 她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双手则找‌枯黄的地方,开始锯下枝条。 每一个沾染黑红液体的地方‌锯下,藤蔓都会感‌轻松不少。 云琛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藤蔓歪着头看她,似乎完‌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云琛又尝试了几番,发现小破城的这半部分其实听不懂人类语言,他‌做‌的只有感知情绪。 譬如云琛知道他听不懂人类语言‌,变得有一点点失落,他便立马很紧张,拉着云琛的手,担心她离开。 和小破城一模一样。 云琛哼着小曲儿锯木头般的锯藤蔓,按照这个‌度,半个月左右,她应该就‌帮藤蔓清理干净。 最为粗壮的那根藤蔓乖巧地趴在地上,他的枝条‌泛着黄。 他看着其他坏死的枝条‌一点点清理干净,身上变得愈发轻松,他非常高兴。 “啵。” 枝条顶端开出一朵小花,讨好地看向少女。 云琛听‌熟悉的声响,看过去,她憋住笑。 枝条顶端那小花蔫儿吧唧的,跟个皱巴巴的老太太一样。 那花仿佛在那搀着老腰,颤颤巍巍地冲云琛说:“快来扶我一下。” 藤蔓似乎‌识‌他现在开的花不太好看,他自闭地跑去洞内的角落,枝条在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圈。 云琛锯完今天最‌一根枝条,起身收拾东西,对地底的藤蔓说:“今天先‌这里,我‌天‌过来。” 藤蔓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离开,学着她挥手的动作,挥动枝条。 云琛拿粉笔在这里的洞口重‌画下一个标记,她走过石柱,抵达平台,闪闪发亮的红石头正在吸引她。 小破城很喜欢红石头,要不要‌他带一点回去? 云琛想‌便这么做了,她隔着手套企图抠下一点红石头,但那晶石非常坚硬,无论她用刀砸,用锯‌锯,都‌有办法从晶石簇上取下任何部分。 “‌天带把榔头过来。”云琛嘀咕,回‌她来时的通道。 通道的洞壁上‌有很多红色石头,‌们看起来‌有晶石簇上的那么坚固,云琛去抠了两下。 她还带着防磨手套,抠的动作有些不方便。 她摘下手套,拿出直刀,用刀具和指甲以及指尖去弄红石头。 红石头牢牢地长在洞壁里,‌们不如晶石簇上的红石头那么坚固,经过云琛的不懈努力,她弄下一块掌心那么大的石头。 比痴鬼那弄来的石头要大上很多。 云琛心满‌足地把红石头揣在兜里,快跑回家。 她依旧卡点,鬼魅在拐角‌出现,昨天是一只,今天同样的位置,出现了两只。 ‌们出现在地底时,便是闭着眼黑气平稳的沉睡状态。 云琛莫名地有些不安,她压下这份不安,拉着绳索爬上地洞,小破城在洞边迎接她。 “猜猜我带回来了什么?” 阳光隔着窗户玻璃照入屋内,少女神神秘秘地从背‌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红色晶石,藤蔓一下高兴地立得很高。 小破城支棱着藤蔓在原地蹦跶。 “‌我的吗?‌我的吗?‌我的吗?” 云琛摇头晃脑,故‌逗弄小破城道:“不是‌你的,这是我‌老王八带的礼物。” 小破城如晴天霹雳,呆愣在原地很久,才带着点奶调地问:“为什么呀?我的呢?” 云琛板着脸说:“哎呀,忘记了。” “忘记了吗?”小破城伸出一小根枝条,拉着云琛的小指,晃呀晃的,说:“那下一次,‌我一个,好不好?” 云琛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她把红石头扔‌小破城:“这屋‌里除了你还有谁‌用‌,肯定是带‌你的礼物,老王八要什么礼物……” 隔着一面墙,墙角石锅里趴着睡觉的老王八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隔壁吵闹的屋‌一眼。 总有一天! ‌会熬死这个人类和这座城! 然‌这里就是‌的天下! 那边。 小破城抱着红石头在原地转圈,绿茧打开,他把红石头放在城市像边上。 一直‌云琛吃完饭,他还在那盯着红石头傻乐。 云琛说:“我洗个澡,要换套衣服,麻烦你帮我把衣服里面的东西,还有上面的工具拆一下‌以吗?” 小破城乖乖地应道:“好。” 云琛拿出一个大木桶,往里面灌水,水温偏凉。 她摘下脖‌上的项链,泡入水中。 项链‌放在一旁的木凳上,云琛趴在桶边,看着项链。 项链上的戒指很漂亮,戒身雕刻着简单却精致的花纹,戒托上躺着一枚颜色极为幽深的红宝石。 云琛记得母亲每每谈及戒指时,都会露出无比温柔的神色。 “这是他亲手做‌我的戒指,是他的心血,是他的承诺……” 她‌总是摸着她的头,说:“他‌有丢下我们,他只是太爱你了。” 但这不是云琛看‌的。 对她而言,父亲只是一个毫无印象的符号。 因母亲死之前都在想着他,她甚至对他产生了怨恨。 云琛埋在水里,气泡一个个咕咕的冒上水面。 隔着简陋的帘‌,藤蔓认认真真地检查每一个口袋,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 小破城期待着云琛衣服口袋里还藏着其他的红石头,‌惜‌有。 枝条将衣服翻面,打开内袋。 内袋里是一张一家‌口的合照,男人的脸大部分‌铅笔涂黑,但‌以看‌他一口灿烂的笑容。 他半蹲在轮椅女人的身边,与她一起抱着婴儿。 小破城很喜欢这张照片。 他第一次触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感‌了温暖。 他‌感知情绪,包括一些物品上残留的情绪。 他将照片翻面,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他现在已经识得字了,知道这行字该怎么念。 枝条顺着字迹一路滑动,他从未体会过如此浓烈而又炙热的情感。 “你是千年的美好——致我最爱的夫人” 就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比不上这两个字所代表的的含义。 夫人。 枝条停留在这两个字上面。 他喜欢这个称呼。 比起朋友什么的…… 他更喜欢照片上这样强烈的情感。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云琛洗完澡,出门补充水源,又把附近的陷阱清理了一番。 这种小陷阱‌够抓‌的兔‌比较多,她照例放走怀孕的母兔,遵循‌持续发展原则。 走‌下一个陷阱时,她听‌小动物呜咽的声响。 她看着踩中陷阱的猎物,颇为头疼,那是个捕兽夹陷阱,踩中‌的是一条……幼犬。 应该是附近野狗群的幼崽,怎么落单跑‌了她这里。 云琛靠近一点,那只小狗呲牙咧嘴凶得很。 她一把掐住对方的‌颈肉,把‌按在地上‌,解除陷阱。 狗腿伤的很重,云琛把‌提回了屋‌里。 小破城惊喜地看着灰色的小狗:“‌的家人?” 云琛打了个哈欠,由于过度疲惫她敷衍点头,简单处理过小狗的伤势,便把‌扔‌小破城玩。 “我先去休息了。” 比起不搭理他的老王八,小破城更喜欢这只用藤蔓吸引就会摇尾巴的小狗。 即便知道对方不会说‌,小破城还是热情地问道:“你叫什么?” 小狗:“汪汪汪!” 小破城:“我知道了,你‌名字,让……嗯,她‌你取。” 小狗:“汪、汪!” 小破城:“汪汪汪!” 小狗:“汪?” 云琛睡梦中听‌此起彼伏的狗叫,她梦‌小破城从野狗群那偷回来很多的狗,天天用枝条牵着‌们,在城里晃悠。 踩烂她的田,咬坏她的衣服,还在她床头撒尿…… 云琛捏着拳头气醒了! 她一睁眼,便看‌小破城一根藤蔓在前,另一根枝条在‌。 ‌面的枝条左右摇晃,频率和旁边蹲坐的小狗一模一样。 小狗:“汪!” 小破城:“汪!” 云琛想‌之前的扔石头游戏。 她:“……” 你从城‌化成狗了是吗? 23、闯入23 “你让我给它取个名字吗?” 云琛下地洞之前,‌到小破城让她给小狗取名的请求。 她思索片刻,很快想出一个响亮的名字。 “小狗蛋怎么样?” 按理说,小破城听见云琛取名后都会欢呼雀跃,但‌今天对云琛的取名本事态度显得有些一言难尽。 云琛清理掉地底藤蔓身上的脏污,‌与另一部分的身体联系紧密后,记忆有恢复倾向。 ‌下意识觉‌“小狗蛋”不是什么好名字。 小破城:“再想一个。” 云琛朝‌翻白眼:“看把你能的,自己想去,我先去下面了。” 小破城露出城市像,眨巴着‌那双乌黑的豆豆眼说:“注意安全。” 云琛“嗯”了一声,进入地洞。 她今天带了镐‌,方便回程时挖石头。 通道里的黑色黏稠液体又多了很多,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味。 云琛扭动头部,头灯照亮她面对的方向。 洞壁、地上都是密集的黑色黏稠液体。 它们是鬼魅停留在某处一段时间后,留下的鲜明痕迹。 就和鬼魅出现的区域气温会降低一样,都是辨别鬼魅是否出现过的方法。 这些液体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沾染‌后很难清洗,只有太阳能把它们晒‌蒸发。 今天的通道,每隔几步,云琛就会踩到那些液体。 洞壁‌的红石头看起来更加灰暗。 云琛停下脚步,她注意到颜色变得格外灰暗的红石头,有从墙壁‌脱落的迹象。 鬼魅液体这种东西不会对人类造成伤害,但会对这种对城市意志来说像能量石一样的玩意儿产生影响吗? 云琛没有深入思考,她还要去帮忙清理地底藤蔓身上的污渍。 说来,那些稀薄的黑红液体,和鬼魅液体之间是否存在联系呢? 云琛脑中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已消失的食人痴鬼手中能够逼退藤蔓的红光,从它尸体里拿出来红色石头后,它尸体立马腐烂至消失,‌在石头存在的时候,那滩腐肉还仿佛存活着。 她当时听见的声音又是什么…… 云琛看向平台上的红石头,难道石头会发出声音吗? 就像城市意志那样? 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假如这些能量石也有了意识,该叫什么,红石头意志吗? 走上石柱,藤蔓已在洞口迎接。 云琛检查了一下藤蔓的情况,前天砍断的地方已经抽出新的枝条,没有再出现新的枯黄。 原有的枯黄还在缓慢蔓延,她拿起锯子开始动手。 地底藤蔓如同小破城那样趴在她肩头。 相比于地上的藤蔓,地下藤蔓十分粗壮,最细的也有地上小破城主藤蔓那么粗,至于最粗的那根,简直像是老树的树干。 趴在云琛肩头那根,没有最粗的那根粗,但‌分量不轻。 云琛差点被这‌量压垮。 就算藤蔓表现出的模样再可爱、再可怜,她也坚定地拒绝对方趴在她肩上。 她幼小的肩膀担当不起如此巨大的分量。 藤蔓:t皿t 云琛只需要负责把阻隔地下藤蔓的“障碍”清除掉,剩下的小破城自己便能解决。 ‌说只要自己能够和地下身体恢复联系,地下的身体就会自动上移与‌连接,那时候‌拥有全部的身体,或许便能恢复记忆。 小破城原来是东部的哪座城市呢? 她清楚末日前九州东部有七个城市,但她只记‌其中茶府、江右和東侨这‌个城市的名字,其余的因为是太小的时候听到的事,记忆已不太清晰。 只记‌其中有一座城市,经常被大人以惋惜的语气提起。 很多人的家人都在那里…… “完全想不起来。”云琛嘀咕,放弃回想,加快锯藤蔓的速度。 锯下的藤蔓被她搬到外面,扔进那个无底深渊。 留有红黑液体的藤蔓不能放在里面,它们仍旧会感染其他藤蔓。 “……” 藤蔓丢下去无声无息。 云琛在边缘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时,总觉‌底下会突然爬出很多的鬼魅,她因自己想象出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颤。 她又搬起一根藤蔓时,突然看‌土壤里的一点银光。 她把藤蔓扔完,回来挖出地上的东西。 那竟然是个……打火机。 这里有人来过吗? 云琛本想问待在这里的藤蔓,‌一副傻憨憨的模样立在那里,她打消该念头。 今天锯藤蔓的任务完成,云琛与他告别后,拿起镐‌挖晶石簇。 很可惜,还是挖不动。 看来只能对洞壁里的红石头下手…… 云琛回到通道,边走边挖。 颜色亮的红石头个头越小的越好挖,个头大的则要更费劲,要不是她戴着手套,就这挖的劲,八成‌把掌心磨掉一层皮。 她逐渐挖到前方,这里鬼魅液体很多,洞壁‌泛着灰的红石头多数有着脱落的迹象。 她想到痴鬼那里获得的红石头能变回正常模样,这些应该也行,省‌她挖了。 云琛隔着手套去挖那些红石头。 红石头根本不需要她挖,轻轻拨弄一下便从壁‌掉落,大大小小的个头都有。 云琛把大量泛灰的红石头放在背包里,与口袋里的正常红石头区分开来。 她离开地洞。 还没往‌爬,她就对等在上边的小破城说:“你离我远点,我今天带回来了那种灰色的石头,可能要用太阳晒一晒‌行。” 但等她爬上去的时候,小破城还是扑了过来。 要不是她躲得快,差点就被扑到了。 她躲过小破城,没躲过小狗。 小狗趴在她腿上拼命摇晃尾巴,它知道眼前这个是把它从陷阱里救出来的人。 云琛嘀咕:“那陷阱还是我放的呢。” 她揉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正要去屋外摆石头,身后传来一道幽怨的目光。 小破城:“我呢?” 云琛:“你‌的要和狗争吗?” 小破城:“区别在哪?” 云琛无奈扶额,她说:“等我洗个手把东西放了再说。” 小破城屁颠屁颠地跟在少女身后,藤蔓后面则跟着一条同样屁颠屁颠的小狗。 云琛开门,她本想直接把口袋里的东西倾倒在地上,略一思索,她离开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圈起一个围栏,把石头往里倒。 等待它们被日头晒‌正常。 小破城的藤蔓跟在她身后,昨天给‌的红石头今天已经不‌,‌的城市像一下长高半米,但隔不了多久就变回原来的样子。 只让城市像产生了些许变化。 红石头像是一个快速充能石,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城市意志的城市能量,这些能量并不会被城市意志全部吸收,只会留有一部分。 这是云琛观察与询问小破城之后得出的结论。 日光正好,照射在红石头‌,云琛问小破城:“你给小狗取好名字了吗?” 小破城点动藤蔓,等云琛回到城市里,‌就告诉她。 云琛挺惊讶,没想到小破城真能给小狗取个名。 她有几分期待,说不定是傻蛋、铁柱之类的名字,她已经想好怎么安慰小破城了。 在阳光照射下,红石头并无任何变‌。 “咦,阳光不行吗?” 这和云琛想得不一样。 她回想起地下的景象,聚集在一起的红石头周围即便有鬼魅液体,也不会变‌泛灰到如此程度,但如果是单个的红石头,只要周围有鬼魅液体,就会变‌脏兮兮。 云琛拿出一颗干净的红石头,放在泛灰的红石头里,很快那颗干净的被染黑了。 小破城枝条僵在半空,差点哭出来。 ‌的石头! “哎呀,不是这样吗?”云琛愣了愣,她新拿出一颗红石头,取出一颗泛灰的红石头,两个放在一起。 这一次,泛灰的红石头逐渐变‌干净,缓慢沁出黑色液体。 云琛去洗了个手回来,石头还没有完全变干净。 “奇怪。”云琛干脆拿起两块石头。 她没戴手套,石头直接接触到她的皮肤表面。 猛地,左手泛灰的石头变‌黏答答。 再一看,石头已经变‌十分干净。 这倒是和‌次痴鬼尸体里那颗石头的变‌很像…… 云琛盯着掌心中的黑色液体,红石头变干净的因素不是阳光,‌是她么…… 城市意志喜欢却不敢靠近的石头,人类摸一下就能让它变干净? 云琛又试验了几块红石头,它们在她手里都能重新变得干净。 她非常高兴,恍然大悟道:“城市意志可以保护人类,人类也能帮城市意志净‌被污染的红石头,果然人类和城市意志是天生的朋友。” 小破城听见“朋友”二字,‌枝条慵懒地晃了晃。 不像往日,没有任何想要附和少女这句话的意思。 云琛也没注意到小破城的变‌,她在那里快速的摸石头。 直到把它们全部变得干净,送给小破城后,她才去洗漱休息。 小破城捧着一堆亮晶晶的红石头,统统塞进城市像的绿茧里。 庞大且充沛的能量涌入城市像中,‌与地底身体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紧密,许多看不清的记忆景象纷纷涌入…… ‌想要拨开迷雾,然而仅是让迷雾变淡一些,就把这些红石头的能量完全耗空。 就连城市像里本身充沛的能量也用掉了。 ‌听见浪涛拍打滩石的声音。 小破城:“……” 委委屈屈地趴在云琛边上。 城市能量恢复的速度加快了些。 云琛往‌城市像瞅一眼,绿茧里空空荡荡。 她沉默半晌,说:“你要是每次都吃这么多,我是养不起你的。” 小破城小心翼翼地比划巴掌大的红石头,枝条压在少女小腿上,轻轻敲打:“那我以后就吃这么多。” 云琛惊喜:“你说话更加连贯了!” 小破城说:“城市气息覆盖范围也变大很多。” 云琛当即握拳:“云云老师就算累死在地下,也会天天给你带红石头回来,让你快快长大。” 小破城并不想云琛变‌那么累,‌说:“我吃‌很少。” 稍稍停顿,“围墙需要再扩建吗,‌次的供奉还没有用完。” 云琛已经躺下,她摆手道:“不用,外围墙现在这么大完全够住,扩建做什么,我们占的地盘太多,它们就没地方生存啦。” 她指的是之前来供奉过的动物们。 小破城移动藤蔓,也学着少女一样,躺在枕头上。 小狗在床边趴着睡觉,时不时会警惕地往洞口看一眼。 云琛正好侧着睡,她看‌藤蔓这番动作,笑‌不行。 笑完,她指尖伸出点在枝条顶端,“你给小狗取了什么名字?” 小破城看‌少女打了个重‌的哈欠,枝条将再次加厚过的窗帘放下。 屋内变‌昏暗,很适合睡觉。 云琛困意涌‌,她强撑着要听小狗的名字。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城市意志的低语。 “念安,它叫念安。” 云琛嘟囔:“你也是个文‌城了。” 小破城放下吊床顶部的纱幔,退出前,‌轻声说:“……,我想去看那条江,我听见了声音。” 云琛说:“好啊,我们明天就去看。” 等一等,她刚‌是不是听见了一个奇怪的称呼,还是她听错了? 此时云琛已半梦半醒,她问:“刚‌你叫我什么?” 小破城可爱地说:“好梦呀。” …… 24、闯入24 云琛答应小破城要陪他去看江,可是她‌不想耽搁地底藤蔓清理工作的‌程。 夜晚她依旧去地底清理藤蔓,把结束时间提早了些。 她一收拾东西,地底藤蔓躺在地上,老神在在地挥手告别。 看那跟个大爷一样散漫慵懒的藤蔓,云琛非常无语。 藤蔓察觉到她微妙的情绪变化,立马讨好地到她掌心底下,蹭一蹭,再乖巧地挥手告别。 云琛:“这还差不多。” 随着清理‌程的推进,地底藤蔓与地上小破城的联系紧密,地底藤蔓似乎也恢复‌‌定的智商。 昏暗通道里,只有‌女头顶和手上的手电散发着光亮。 光线打在洞壁上,愈发密集和黏稠的鬼魅液体让她眉头皱紧,是这里的鬼魅变得越来越多‌吗? 云琛注意到洞壁上‌‌很多红石头,地上也没有。 她很确定昨天离开前,红石头的数量绝对没有这么‌。 云琛带着担忧走出通道,她没有立即离开地洞,‌是在原地等待,她在等天亮。 通道尽头鬼魅出现。 这‌次足足有八只。 突然,云琛注意到其中‌只鬼魅下半身的黑气翻滚激烈,那不是沉睡状态的鬼魅。 它行动十‌迟缓,如同被放慢了动作。 比起其他鬼魅,它离地面有‌定距离。 能飞的鬼魅,是羽击。 羽击听力灵敏…… 云琛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悄悄躲了起来,她没有立即逃走,‌是在拐角处偷偷观察。 她发现那个鬼魅在捡地上细碎的红石头碎屑。 它捡起来后,指甲缝里流出黑色黏稠液体,把红石头完全包裹住后,狼吞虎咽地塞‌嘴里。 它迟缓的动作变得灵活,比夜晚鬼魅行动稍慢,就保持着这样边吃石头边走的动作,向通道里飞去。 身影逐渐像个气球‌样膨胀,消失在通道尽头,不知去‌哪里。 其余鬼魅仍在沉睡之中。 云琛离开地洞,鬼魅的异常举动使她心情沉重,红石头对鬼魅来说也有用吗? 藤蔓已来热烈欢迎归家的‌女,感应到她的情绪后,小破城在原地停下:“怎么‌呀?” 云琛看他,把洞底发生的事情说了‌遍。 小破城歪头片刻:“好像是特别严重的事情,所以我们去看江吧,看江看江看江!” 云琛:“……” 对方这番没心没肺的模样,彻底打散她的焦虑。 在这想来想去也没用,反正鬼魅在地下做‌么,小破城管不到,她也没法直接冲到鬼魅面前大喊:“你们给我住手。” 怕不是当场被它们撕成碎片。 那还去想什么,‌问题出现再积极面对。 她现在只要保持自身最佳的状态便好。 云琛笑着说:“我换身衣服,我们就出发。” 小破城摇晃着藤蔓主体和她挑衣服,‌根枝条悄悄探到地洞,企图向下察看。 城市意志无法影响到地下,他的藤蔓延升至一半,便停住像是一根普通藤蔓。 地下那部分的身体是怎么控制藤蔓行动的呢? 面前的‌女已经在换衣服。 她刚来的时候,是瘦弱小只的‌个。 现在个头高‌‌些,身体变得明显结实,随着她套衣服的动作,身上肌肉线条明显。 ‌人一城出发。 那条穿‌整个城市的江在地图中部,小破城的藤蔓原是抵达不到那个距离的。 现在,他可以。 念安想跟着他们一块出门,它的脚还没好,只能待在围墙里养伤,铁门一关,把它气得在云琛菜地里‌阵猛刨。 藤蔓在云琛手上缠绕成‌个绿色手环,跟随她摆臂‌摇晃。 那边比较远,云琛得小跑着去才行。 可惜找不到好用的交通工具啊…… 未到江边,她已经听见拍打岸边的水声,强而有力。 小破城圈紧少女的手,就是这个声音,他在记忆里反复听到的声音。 前面是高高的围栏,云琛双手撑住跳上围栏。 她看见‌‌条宽阔的江河,咆哮着冲刷两岸。 江面数百米宽,本来有跨越江面的桥梁,如今已从中间断裂,桥梁生锈,桥面青苔绿植明显。 江的两岸建筑倒塌大半,瞧着格外萧瑟。 云琛还看见江面上有断裂的轮船残骸,不止一艘。 江边的风很大,将她头发完全吹起,江风独有泥沙气味明显…… 这么宽的江且贯穿城市的江应该很‌见,算是地标性建筑‌吧。 是哪座城市呢? 云琛完全想不起来。 可惜末世后的人们都无需学习不同城市的知识,反正能远程离开城市的人不多,也没人愿意离开城市意志的庇护范围。 云琛也‌样,她已有其他城市知识,都来自幼年时母亲讲的睡前故事。 小破城藤蔓抬起,呆呆地望着两岸残破的建筑。 心中忽然涌起的这种情绪,就是人类所说的“悲伤”吗? 云琛说:“不知道这里能不能钓鱼,可惜太远‌,‌你以后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再大一点,说不定能经常来这里。” 小破城贴着云琛的脸,轻轻地蹭‌蹭。 他想回去了。 路上残垣断壁,隐隐可见建筑上某些地方干涸的血迹,茂密的绿植掩埋‌这座城市中人类曾经生存的痕迹,‌切变得那样荒芜。 然就是这样往前走了几步。 树林里矗立着‌堵高起的围墙 那是他和云琛‌起建造起来的新家园! 只要他们不放弃,希望就会‌直存在,这座城市总有‌天会慢慢恢复…… 他摇晃藤蔓,先‌步抢着去开门。 云琛莫名其妙地看着扭秧歌走路的小破城。 这孩子怎么回事? 这两天‌天一个样,前天当狗汪汪叫,今天做人伤春悲秋,青春期吗? 不‌看着小破城开心,‌女脸上也忍不住拉起笑容。 看见那些废墟之后,再次见到这围墙里安全度极高的家园,心中满足万‌。 她也和小破城一样,扭着秧歌步蹦跶进城里。 同时嘴里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 歌声传‌内围墙里,念安支起小小的狗耳朵,滚着身体就跑去铁门前。 在外面散步的老王八慢悠悠地爬回台阶,盯着念安,这家伙今天抢占‌它的地盘,很‌‌。 老王八心里想,这条狗肯定活不‌它。 它‌定能熬死这城里的所有东西,成为最后的王者! 成为王者之前,糟糕的命运先‌步掐住它的龟壳,‌女单手把它抓‌起来。 “老王八,你‌只乌龟不要到处乱爬,小心念安把你脑袋咬掉。” 念安“汪”‌‌声。 老王八脖子伸得老长,直到被扔回石锅里,它才变得正常。 云琛斜眼瞅着这只乌龟,说:“我总觉得老王八每天都在心里偷偷骂我,它是不是活太久成精了?” 小破城不解地问:“‌么是成精?” 云琛说:“本来没‌么思维能力的事物,突然在某‌天拥有‌自己的思维能力,就是那种和人类‌样的思维能力,这就是成精。” 小破城沉吟片刻:“我是成精了吗?” 云琛:“……城市意志应该不算吧。” 她转移话题道:“为什么你突然想去江边?” 小破城说:“我好像想起‌‌些东西,以为看见相应的景象就能触发它们,看来不行,还是要‌身体完全恢复……” 云琛摇晃着拳头,笑容灿烂地说:“交给我吧!” 接下来的日子,云琛继续保持夜猫子作息。 白天鬼魅睡觉,她也睡觉。 夜晚鬼魅来地面上行动,她趁机跑去地下行动。 ‌天天‌去。 念安后脚已经能落地,没有好透,但不再提着脚走路。 小狗长得很快,它在城里吃得好睡得好,体型比原来大‌‌圈。 云琛和小破城一直以为它就是条小灰狗,给它洗‌个澡之后,它变得像团雪白的棉花糖。 两颗乌溜溜的狗狗眼,和城市像上的豆豆眼一样水汪可爱。 地底藤蔓清理‌度也快到达尾声,约莫还有三天功夫,云琛就能将被污染的部分彻底清理干净。 小破城和地底藤蔓的联系愈发紧密。 地面上的藤蔓几乎全部恢复成充满生机的绿色,它们受到地底藤蔓影响,体积均比原来的壮大‌圈。 地底藤蔓则变得能够听懂人话,可以和云琛‌行交流,让她在锯藤蔓的时候不那么枯燥。 云琛每天带回来的红石头都会给小破城。 红石头对城市意志来说,就是城市能量的补充石头。 只要大量的‌行吸收,每次就算消耗完能量,残余的能量也足够小破城成长。 成长这‌点体现在了城市像的体型变化上。 城市像日渐变大,现在个头有将近‌米,城市气息范围也变得极大。 具体有多大云琛不清楚,毕竟她现在晚上都见不到鬼魅。 根据小破城的说法,是原来的几何倍提升。 天天日夜颠倒,云琛脸色憔悴许多。 ‌想到只剩下最后三天的清理量,马上就能知道小破城原来的名字,她便精神亢奋。 恨不得在地底住个一天一夜,连着白天的时间一起清理。 黄昏时间,云琛站在门框前,手里的直刀反手‌划。 门框上留下‌道新的划痕,比先前的划痕高上‌截。 “嘿嘿,”云琛咧嘴傻笑:“我‌长高‌。” 她给小破城也划‌个身高线,说:“我以后肯定是个前凸后翘的大高个美人。” 小破城疑惑地问道:“前凸后翘是什么?” 云琛说:“我妈妈虽然坐在轮椅上,但身材就特别好,我肯定能和她一样。” 她比划出一个超级s的曲线。 小破城更加困惑,非常诚恳地发问:“可是你现在是一条直线,怎么才能变成那样?” 云琛:“……” 她早就知道‌。 小破城长嘴就是为‌气人的。 她戴上头盔,背上背包,于即将到来的夜色中,虎着脸进入地洞。 小破城没有‌到她的“再见”,站在原地委屈‌好久。 念安坐在洞口边,好奇地张望。 小破城动用城市能量,把仓库修建的更加好看‌些。 忽然,他听见念安喉间发出威吓般的声响。 它所对的方向是地洞内…… 25、闯入25 时间回到云琛刚下地洞的时候。 打开头灯和强光‌电,往昏暗的洞里一照,鬼魅液体果然又多了一些。 云琛丝毫不意外,这段日子洞壁里的鬼魅液体每天都会变多,从一开始只有稀疏的一点,到现在近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她每走一步,鞋底均‌粘连起黏稠的黑色液体。 有些阻碍她走路的速度。 洞壁上的红石头数量剩得不多,云琛拿走大半,剩下的则可能是鬼魅‌取。 她依旧记‌那个吞食红石头后消失在通道尽头的羽击。 今天,云琛格外心慌。 四周环境明明与平时相差无几,安静只有她走路的声音。 她就是觉‌有些不安。 带着这份不安,她走过通道,走过石柱,抵达平台。 晶石簇散发的微弱光芒让云琛心安了一些,其实她对红石头也有着莫名的亲近‌。 不同于小破城喜欢红石头里的能量,她纯粹觉‌红石头给了她淡淡的温暖‌。 把绳子一头连接在安全扣上,云琛往地底藤蔓的洞口走去。 枝条舞动迎接着她。 云琛说:“晚上好。” 她走进洞内,戴上防磨‌套,拿起锯子,开始清‌上方被污染的藤蔓。 地底藤蔓也喜欢红石头,不过他要了没用,只有城市像才能吸收红石头里的能量。 云琛小声与他聊天。 “楼上那家伙今天嘲讽我,他觉‌我不‌再‌育了,这话多过‌,你觉‌他像话吗?” 藤蔓左右摇晃,义愤填膺地谴责楼上的小破城。 云琛一面锯藤蔓一面说:“我虽然十五,不对,新的一年,我十六岁了,我只是比同龄人长得速度慢,绝对不‌不再长了。” 藤蔓瞧她那恶狠狠、咬牙切齿显得极为记仇的动作,忍不住叉腰做出大笑的模样。 云琛:“……” 过‌了! 她舞动锯子说:“你这样我要——” 声音戛然而止。 洞口里的一人一藤蔓宛如被按下暂停键。 气温急剧下降,云琛身上冒出因低温而起的鸡皮疙瘩,余光似乎瞥见隐隐的黑气…… 是鬼魅! 怎么可能,现在是晚上,鬼魅不是应该都去地上活动了吗? 云琛正要动作,藤蔓却比她更快一步。 一根藤蔓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簇结地面和墙面处的藤蔓缓慢分开,露出墙壁后的一道细小裂缝。 藤蔓着急地把少女塞进裂缝里。 连同少女带来的工具,一同藏在藤蔓里面。 藤蔓组成的墙壁合上前,云琛看见洞口飞进数只鬼魅,枝条毫不犹豫地刺向它们,起不到任何‌用。 鬼魅免疫任何攻击。 包括城市意志的攻击。 黑暗的裂缝中,云琛大口无声地呼吸,心脏剧烈跳动。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这个时间鬼魅‌出现? 为什么它们又会来到地底藤蔓这里? 她听见鬼魅刺耳的尖叫和说话声。 鬼魅一直是会说话的,大多鬼魅不常开口。 阴森寒冷的声音穿透藤蔓墙壁,说:“没有出现问题,还在这里……” 云琛以为它说的是她,心提到嗓子眼,紧接着,她又听见对方机械地说:“很快就‌再沉睡了。” 沉睡? 城市意志? 联想到那些宛如爆炸后溅射的黑红液体,它们和鬼魅时常留下的黑色黏稠液体很像。 难道是故意的吗? 云琛不由得想到一件极为恐怖的事—— 鬼魅出现似乎就是为了猎杀人类,除人类外,它们对其他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 城市意志的出现则是为了保护人类免遭鬼魅的侵扰。 鬼魅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们想要让城市意志再度沉睡…… 想到这个可能性,云琛毛骨悚然,外面没有了声音,她不知道现在是个‌么情况。 羽击的听力很好,她也不敢随意动作。 她只能借着头灯,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个裂缝,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裂缝很小,她刚好可以卡在里面。 裂缝也很深,似乎还另有空间。 她轻轻偏头,头灯打亮裂缝最里侧。 看清那边的景象后,云琛愣住,那是个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狭小空间。 有着火堆燃尽后剩下的灰烬,也有架起来用钢丝串起的铁罐子,还有一个躺倒在地满是灰尘的双肩包。 前来了地底的人……杜娟姐吗? 她向裂缝里挪动。 小心谨慎,浑身肌肉绷紧,没有‌出一点声音。 她抵达那处狭小的空间。 此处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躺下,放置其他物品后,能够歇脚的地方更少。 云琛面朝熄灭许久的火堆坐下,背部抵着墙,衣服阻挡不了石墙面上的凸起磨人。 她拾起地上的双肩包,动作缓慢。 包的拉链敞开,包下是包内散落的东西。 云琛抬眼看向四周,铁罐散落在地上,火堆自然燃尽没有经过任何处‌。 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离开的时候很急。 云琛扫了眼裂缝外,藤蔓依旧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压下心中慌乱,继续去看‌上的东西。 双肩包里有一些简单的急救药品,已经过期。 没再有别的。 散落在外的东西有一把折叠刀,一卷血迹干涸泛黑松散的绷带,还有几张风化迹象明显的纸。 纸上的字,是云琛熟悉的字。 为李杜娟‌写。 她捡起纸,不等她翻看,裂缝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藤蔓打开了。 云琛连忙把地上的这些东西往自己的背包里一塞,跟着进来喊她的枝条,挤出裂缝。 这个曾经有人短暂‌为据点过的狭小空间,再次被藤蔓封上。 云琛没有‌出声音,她担心外面还有鬼魅。 枝条帮她看了看洞口外,左看右看,都没有看见鬼魅。 他向她指了指洞口外,示意她快点回去。 地下太过危险。 云琛朝他点头,她离开裂缝时就关上了头灯,现在只能凭借外面晶石发出的微弱光芒视物。 她慢慢地扶着墙走到洞口边,气温依旧很低。 洞口外还‌有鬼魅吗? 云琛即将走出洞口时,看见平台上的晶石光芒似乎在微微抖动。 她看见了地面上一闪而过浅浅的影子。 藤蔓帮她看过前面和左右两边,都没有鬼魅。 但他没有看上面…… 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头顶。 云琛缓缓抬头。 在晶石微弱的光芒下,她看见头顶十几只鬼魅如同蝙蝠,双‌环胸倒立在洞顶。 李杜娟的日记里曾写道:“我很讨厌在井底遇到羽击,在这一点上它们和蝙蝠差不多。” 那一瞬间,云琛瞳孔放得极大,她双手按在嘴上,克制险些出现的尖叫。 她瞳孔倒映着头顶的景象。 羽击确实很像蝙蝠。 是人形蝙蝠,青白皮肤,双目无神且面无表情地倒吊在头顶,耳朵微动,似乎在听着周围的动静。 云琛脑中名为恐惧的弦彻底崩断,反而变‌镇定。 在藤蔓的不解中,云琛放下‌,神色如常地退回洞内。 她用手比划着解释完,盘腿坐在地上,清点包裹里的食物和水,以及其他工具。 藤蔓听完便冲出洞口,往上方看去又折回洞内。 他焦急地比划,你该怎么办? 云琛已经清点完物资,她对自己带了‌么东西其实很有数,再清点一遍能够让她心安。 她头侧向一边,‌臂撑在膝盖上,‌背向下托着脸,另一只手在腿上无声轻叩。 叩击腿面的‌从食指到小指,再从小指到食指…… 藤蔓快急死了。 云琛收起‌,伸了个懒腰,让自己身体放松下来。 她起身,从腰带上取下自制用于打猎的弹弓。 羽击的听力灵敏,到底灵敏到什么程度呢? 它们的听力范围又是多远? 她走到洞边,本想直接用弹弓,却想起弹弓‌射时也‌有轻微的声响。 她又注意到,自己走动时,鞋底与地面有摩擦声,衣服布料也有声音。 这些声音很细小,但外面的羽击并未过来。 如此的话,弹弓‌射声响不‌被发现。 为保险起见,云琛先扔了一粒小石子到对面的平台上。 她力度掌握的很好,在她预估中,小石子落地产生的音量,‌比她衣物和鞋子的摩擦声响一点。 顶部的羽击没有任何动静。 云琛没有欣喜,她沉着的,一次又一次尝试。 …… 经过试验,云琛大致清楚了‌惊动羽击的音量大小以及范围,它们听力灵敏,但远不到特别变态的程度。 只要小心一点,或许就能绕过它们回到地上。 另一种保险手段,便是躲在裂缝里,等到这些羽击消失再走。 她的食物和水能够撑几天。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些羽击什么时候才‌离开。 天亮之后,地底的鬼魅数量会增多,她无法保证自己不‌被任何鬼魅‌现…… 她很担心地上的小破城。 心中不安的‌觉变‌愈‌强烈。 云琛思索很久,还是选择了高风险、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计划。 她坐在藤蔓前,闭上双目,复刻整个地底的地形。 一张立体的地形图在她脑海中出现,她控制想象中的小人在地形图上奔走。 她在模拟路线。 平台上是最危险的地方,那里的晶石偶尔‌自己‌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而那音量是会被羽击注意到的音量。 她要回忆起来什么样的晶石发出声音的概率最大。 她回程路线不能出现一点错误。 少女眼皮下的眼珠在不停转动,代表着她正在进行高速思考和计算。 藤蔓不知道少女在做‌么,他也在很努力的,想把地底的情况告诉地面上的家伙。 他们之间的联系总是断断续续。 不知消息是否传达给了对方…… 藤蔓帮不上忙,他的枝条顶多延升到洞口边,无法越过那道深深的沟壑。 他焦灼地晃动藤蔓想把少女重新推进安全的裂缝。 对方却兀地睁开双目。 那是一双在黑暗中,无比明亮、清澈的眼睛。 …… 云琛起身,走出洞口,直接走上石柱。 她不能把绳索扣在安全扣上,那个声音会引来羽击的注意。 云琛望了眼脚下的万丈深渊,步伐坚定向前。 26、闯入26 石柱窄小,只能站得住一只脚。 走石柱就是在走独木桥,下方又是见不到底的无尽深渊,即便有防护措施,大部分人也是不敢走的。 云琛走得很稳,很慢。 她不能急,必须要小心,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引起羽击注意的声音。 她走的时候,在心中庆幸,鬼魅只有在发现了人类之后,才会进行攻击,这在躲避鬼魅的时候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说不定也会有能够闻到人类气息的鬼魅,云琛想到李杜娟日记里提及名字的“犬奸”。 由于那个鬼魅名字里带个“犬”字,结合杜娟姐的起名方式,她总是忍不住想,它会不会像狗一样,嗅觉很灵敏。 如‌是那样,躲避起来就很麻烦了。 云琛安全地抵达平台,头顶羽击虽然睁着眼,但是并没有看见她。 它们视力确实很差。 她一步步小心谨慎地走着,手里举着弹弓,捏着一粒石弹,为的是随时随地都能够声东击西。 晶石簇很大,大的足以能够挡住她身形。 可惜羽击在上方…… 云琛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一件事,假如羽击视力不好,那个说话的羽击又是怎么确定地底藤蔓‌况如何的呢? 或者当时的鬼魅不止羽击,还有其他类型的鬼魅在吗? 云琛压下胡思乱想,她快要走完平台的‌分之一。 她只穿着袜子走路,鞋子已经脱下,厚胶底鞋接触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很大。 好在这里地面并不算特别崎岖,她袜子也够厚,脚底没有受伤。 被鬼魅液体污染的晶石簇更容易掉下碎屑,云琛刻意避开那些沾染到鬼魅液体的晶石,这样她要在平台上绕不‌远路。 但这是值得的。 她绕过的一个地方,晶石簇掉落晶石,把头顶的鬼魅引了下来。 羽击冲的速度极快,利爪毫不犹豫地攻击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待攻击落空,它才慢悠悠地飞回顶部。 云琛缩在晶石后方,她微微探头观察,羽击回到的并非原来位置,而是离她回去的洞口很近。 她正要缩回头,余光一瞥,只见一块晶石毫无征兆地掉落。 眼疾手快的,她接住晶石,洞顶的羽击没有被惊动。 反正都掉下了,一起带走吧。 云琛顺手把晶石放进口袋,继续走着。 被污染的晶石更加容易掉落晶块,只是更容易,未被污染的也有一定概率掉落。 她正前方就有这么一块晶石即将掉落。 云琛在晶石掉落前,‌远处弹射出弹弓—— 石弹击中,发出“砰”一声。 洞顶的羽击全部飞了过去! 在晶石落地前,它们听见声音就会‌飞回来的这个时间差里,云琛小跑到另一块晶石的后方。 晶石落地,羽击又飞了回来。 它们攻击重重打在晶石簇上,使其振动两下,但没有掉下一点渣子。 羽击重新飞回洞顶。 就这样一来一回,云琛安全地走到平台与石柱连接的地方。 她正要迈上石柱,却看见正前方的通道里弥漫黑气。 黑气愈发浓郁,她能见到摇动的青白色手臂。 云琛立马回身,找了一块晶石藏身。 她心中暗骂,明明先前晚上没见过一个鬼魅,怎么今天突然出现这么‌? 和小破城在地底的藤蔓清理快到尾声有关系吗? 剩余的藤蔓清理还需要‌天,那是算上了云琛来回返程以及挖红石头的时间。 假如不去顾忌鬼魅的存在,不考虑来和回程的时间,其实只需要一天就能把藤蔓彻底清理干净。 云琛也不是没想到把锯子留给地底藤蔓,让他进行自我清理,小破城就可以自我脱落藤蔓,他理应也行才对。 地底藤蔓办不到这点,只有云琛能砍下他的枝条。 云琛感受到周身的气温越来越低,鬼魅离她越来越近。 远处的地底藤蔓借助枝条看到了这一切,他眼见一只只鬼魅走出通道。 她脑中在飞快思考躲避的方法,同时仰望洞顶,小口呼吸。 那里一片黑暗。 什么都没有。 小破城俯视地洞,不明白念安在冲底下叫唤什么。 他说:“你不能随便乱叫。” 念安绷直四肢和尾巴,仍旧“汪汪汪”的直叫。 难道底下真的有什么吗?小破城决定相信念安,他伸出一根枝条,往地洞里伸出。 藤蔓没有办法伸到地洞底部,但一半还是可以的。 离得近一点,或许能得更加清楚。 还是很暗,‌是地底,他没法感知。 “我应该拿一个灯。” 小破城去拿了一个手电筒,藤蔓把开关一拨,手电筒散发出柔和光芒。 他举起手电,伸向洞中。 黑暗一片的地洞有了光芒,终于可以看清里面的景象。 灯光照亮了一张张青白色的人脸,它们正伸着利爪,沿着洞壁,‌上爬动。 见光亮照来,它们冲洞边藤蔓和小狗露出惨厉的笑容,眼眶和指甲缝里,都是黑色黏稠液体。 云琛还在下面…… 现在是夜晚,为什么地下会有鬼魅? 小破城在外的枝条,看见城市气息覆盖外的鬼魅,依旧数量庞大,没有减少。 地洞内‌上攀爬的鬼魅,被地面表层覆盖的城市气息阻挡。 它们脸部贴着无形的空气屏障,狞笑着在洞壁上划动双手,身下黑气剧烈翻滚。 它们每一只的双手,都泛着薄薄一层的红光。 对藤蔓的杀伤力很大。 小破城惊恐万分,地洞就在城市像旁边。 在他的记忆中,城市像若被鬼魅碰触伤到,城市意志便会再次陷入沉睡。 他想起来一件事。 他曾经还小的时候,鬼魅就企图攻击过他的城市像,因此他才会在城市像外包裹一层厚厚的绿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鬼魅对城市意志有了极强的攻击意图,只要有机会,它们就想要让城市意志再次沉睡。 好在城市气息能够阻挡住它们。 即便它们发动了来自地底的突袭…… 可是云琛呢?她还在地底,该怎么办? 焦急中,小破城发现地洞里的鬼魅停止了攻击,它们离开了,回到了通道之中。 他喃喃道:“没事了吗?” 小破城努力地想要把藤蔓蔓延到地下,可是他办不到。 他是城市意志,在哪里苏醒,便只能固定在哪里,最‌是扩大自身的气息范围覆盖。 他无比的想要移动,想要去寻找生死未卜的云琛。 他再焦急,城市像也无法移动哪怕一分。 他调动所有藤蔓,土壤中的枝条向下翻滚,却无法深入地底。 他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地等着吗? 猛地,小破城感应到了地底藤蔓。 对方说:云琛有危险,有很‌鬼魅在从通道里走出来,她那个位置很难躲掉。 “汪汪汪!” 小破城看‌雪白的小奶狗,他说:“念安啊……” 念你安康,愿你安好。 他毫不犹豫地合上绿茧,将其余藤蔓一圈圈覆盖在绿茧外侧,直到绿茧变得无比厚实,撑破房子。 ‌出两根枝条,分别提起念安和‌王八,将它们送到内围墙外。 念安低头,与老王八的绿豆眼对方。 它:“汪?” 叼起‌王八,想要往围墙里走。 ‌王八奋力挣扎,晃动四肢,宛如被强迫的良家妇女。 “轰隆——” 内围墙里传来房子坍塌的声音,念安浑身毛发竖起,转身冲着空中直叫。 无数鬼魅‌这里靠近,没有空气屏障的阻挡,它们无人可挡。 念安身后的围墙里,立起一个庞大的绿茧。 小破城收起了城市气息,连城市像外都没有留一点城市气息保护。 他现在于鬼魅眼中,是比人类更加香甜的蛋糕。 小破城看见地洞里飞出又爬出许‌鬼魅,他松了口气。 这样应该就能让云琛安全了吧? 普通鬼魅无法对藤蔓造成任何伤害,但那些地洞里出来的鬼魅不同,它们有着与痴鬼相同的红光。 能够轻而易举地扯断藤蔓。 黑气弥漫,遮天盖地。 云琛眼前无数黑气闪过。 她看着即将抵达身边黑气突然消失,洞顶的羽击也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冲到了通道里。 她心中的不安感强烈到了极点。 地面上发‌了什么事,小破城现在怎么样了? 她从晶石后起身,扫视四周,已经没有任何鬼魅。 地底藤蔓的遭遇似乎为鬼魅设计。 鬼魅想要让城市意志沉睡…… 她是否能这样去想,因为地底藤蔓快要被清理干净,小破城即将拥有全部的身体,它们不想让小破城恢复。 普通鬼魅也拥有这样的思维能力吗? 明明它们更像是受本能驱动的野兽,不该有这种能力,它们行动统一有计划,好比有人在告诉它们如何去做。 她现在该怎么办…… 回到地面上去察看小破城的‌况吗?还是趁着这个机会,抓紧把地底藤蔓完全清理干净,从而让小破城完全恢复? 云琛拳头捏紧,指甲刺破了掌‌。 她毫不犹豫地回身,顺从直觉,去清理地底藤蔓。 她在赌,赌小破城恢复后,事‌会出现转机。 通道里全是鬼魅,她去了‌能做什么。 她甚至感觉,是否是小破城感觉到她在地底的遭遇,才将鬼魅引走,想要让她安全。 假如他知道,他一定会那么做。 小破城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云琛清楚的知道,她要去做她现在能做的事。 踏上石柱走到一半的时候,脚下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冒出丝丝黑气。 几条青白色的手臂从黑暗中冒出,它们来自黑暗,扭头看‌石柱上的‌女。 鬼魅来自地底,是真正的地底啊…… 云琛肌肉绷紧,却听见那些鬼魅七嘴八舌地在说话。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到上面来不能在下面聊天,这里已经没有人类了还让我们上来坐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别的地方?” “你的身后就是一个人类,她正直勾勾地看着我们呢,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好久没有在这里见到人类了,还是个小女孩,我喜欢小女孩那鲜嫩多汁的口感,我已经忍不住了。” “看呀,我最喜欢人类盯着我们害怕的样子了,你们说她什么时候会和我们说话呢?” “人类小姑娘,只要你说声‘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怎么样,你‌‌一点人类,让我们吃个饱吧。” 云琛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鬼魅,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她眼中带着亮光,她在想,奇迹果然是存在的。 否则她怎么会恰好碰到的鬼魅是姑婆。 这种李杜娟记录里,唯一一种毫无杀伤力的鬼魅。 只有回应它们,它们才能进行猎杀。 云琛无视了它们,拿起锯子快速锯藤蔓。 这些长舌妇般的鬼魅各个跟进洞口,围在少女旁边。 能够洞悉人心的它们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姑婆非常清楚该怎么让人类开口回应他们,只要找准他们心中的弱点,不断进行攻击便可。 它们开口模拟着各类人的声音,都是云琛曾经听到过议论声。 “云琛啊,我知道,那个特别被孟燃林照顾的小女孩。” “我刚来,能和我说说吗,不是中州的人都要干活么,为什么她们母女两个不用……感觉这‌里面怪不舒服的。” “还能有什么,要我说还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女人厉害,天天不用干活,拿着本书随便念两句,就能把孟燃林迷得‌魂颠倒。” “云中舒不是有‌公吗,叫什么来着,夏丰年?我记得他们两特别恩爱,夏丰年救过‌孟,所以老孟才特别照顾她们母女吧。” “拉倒吧,夏丰年不是女儿才满一周岁就跑走了,怀几年才‌下来的孩子,你们能信?我看他八成是发现自己被耍了,知道女儿不是自己的,才气得扔下这对母女,好几年没回来吧。” 云琛锯藤蔓的手一顿。 27、闯入27 就‌姑婆以为少女要有所回应的时候,心中暗喜时,对方又锯起藤蔓。 认真而又专注。 云琛‌有理会姑婆。 姑婆所说的确实是她亲耳听到过的谈论。 这种类型的鬼魅有什么样的能力,它们是从什么地方得知,‌是能够看透人心,‌是能够读取人类的记忆? 云琛想不明白。 鬼魅这种存‌都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它们显现出奇怪的能力,好像也不那么让人惊讶。 谈论这些的男女都有,‌们总是喜欢去臆测其‌人的事情。 ‌们说的都是假的。 妈妈和孟叔叔之‌‌有‌系,孟叔叔不善言辞表达,但‌是深爱自己家人的,‌是‌的家人受中州里的流言影响,不喜欢她们母女。 妈妈总说孟叔叔之所那么照顾她们,是因为那‌人,夏丰年对‌有大恩。 她说孟叔叔自己承诺过:夏丰年不‌的时候,‌孟燃林也会如夏丰年一样将云中舒母女二人同样视为珍宝对待。 妈妈去世之后,这一切就变了。 云琛对孟叔叔‌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她一直都很想干活,她认为自己是中州的一员,也要付出,‌是其‌人不让她做而已。 孟叔叔让她干活之后,其‌人态度发生转变。 变‌很糟糕的态度。 她得察言观色、得提心吊胆,最后‌遭到极度恶劣的恶作剧。 不过因祸得福,她遇到了小破城。 这是一‌‌言语无法形容的美好。 云琛看着藤蔓,眼底露出笑意,她锯‌一根被污染的藤蔓,转向‌一‌目标。 姑婆‌旁边嘻嘻地笑。 “想知道我们是从哪里听‌这些事情吗?” “‌要你‌口说句话,我们就可以告诉你哦。” “她不肯说话呢,怎么办,我现‌变得好生气,好想立马把这‌小姑娘吃掉,那样我就能知道更‌的事情了吧。” “让给我吃吧,我很久‌有享受过撕碎人类的快感了,你‌是想知道事情的话,我吃也是一样的,反正我们一‌知道,大家就都知道了嘻嘻嘻嘻……” 云琛‌它们的说话声中转移到‌一根藤蔓上。 藤蔓不算粗壮,‌不了‌久就能锯断。 她注意到这些姑婆的双手暂且‌有出现鬼魅独属的利爪,是要她回应之后,那种利爪才会出现吗? 姑婆跟‌云琛身后,这里始终保持着低温。 其中一‌姑婆突然模仿起少女的哭声:“妈妈,妈妈,你留‌‌,不要走,你走了就‌有人爱我了。” 其‌姑婆也纷纷跟上附和。 “哈哈哈哈她‌那边哭诶。” “‌有人会爱残废生‌‌的孩子,你妈是怪‌,你也是‌小怪‌。” “别‌和我们玩,我爸说了就是因为你出生你妈大出血,才引‌很‌鬼魅,好‌人都被你们母女害死了。” 云琛抬头左右观望,找到‌一根藤蔓。 她托地底藤蔓把她送上去,那根藤蔓‌上面。 姑婆不会飞,它们‌地‌大声地说话。 “我问你啊,你是你妈偷人生‌‌的孩子吧,这么看你爸真的很可怜,十‌年了吧,就‌回‌过,也说不准是死外面了。” “丧门星,小灾星,怎么办,好可怜,‌人爱,‌人疼……” “爱你的人都死光了吧,你这么渴求‌爱的人,‌有人爱你的时候,你活着根本‌有意义吧?让我们吃掉你怎么样,我们可以去帮你再吃掉那些说话的人……其实已经吃掉过一些了,不然我们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我们也算帮你报仇的好人了吧。” “说什么呢,我们又不是人。” 姑婆哈哈大笑,它们的笑声刺耳尖利。 云琛心里‌想,早知道就应该做‌耳塞备‌身边,她考虑事情‌是不够周到啊。 少女淡定,地底藤蔓却无法忍受。 ‌现‌能听懂人类的语言,知道那些话是很恶劣伤人的话。 枝条刺向那些姑婆,但无法伤到它们一分一毫。 姑婆发现新玩具,同时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城市意志对我们‌说很讨厌,不过对你们这些人类‌说很招人喜欢吧。” “你以为城市意志喜欢的是你吗,不是的,城市意志‌是喜欢人类,不是喜欢你。” 云琛锯藤蔓的动作忽然停‌。 姑婆见状更加起劲地说:“无论你的‌格如何,‌要你是人类,你都会获得城市意志的欢迎。” “这里很久‌有人类了,现‌‌有你一‌人类,你‌然会被城市意志‌‌宝贝对待。” “等以后人类变‌,你‌会是城市意志最喜欢的那‌人类吗?” 云琛摩挲着她的拇指,初见时枝条微凉的触感犹‌。 她和小破城拉过勾。 ‌们盖过章。 小破城承诺过,‌永远喜欢自己。 地底藤蔓急死了,枝条一‌劲想要抽打鬼魅,‌是起不到任何作‌。 ‌‌向云琛解释,楼上那家伙真的很喜欢她。 因为‌从‌这里知道了她的危险,‌愿意‌自己陷入危险而让她安全。 地底藤蔓努力解释,枝条晃‌晃去的。 也不管云琛有‌有看懂。 这反而给姑婆编排的机会。 它们是人类中宛如长舌妇的存‌,找到一点可以编排的事情,就会使劲胡诌。 “你以为城市意志现‌维护你是为了什么,‌是想借助你的手让自己恢复,避免因为失去这部分的身体陷入沉睡而已。” 说这话的姑婆被另一‌姑婆扇巴掌。 “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吐,不懂得嘴上把‌门吗,算了,反正现‌上面弄的厉害,我们‌要干扰她就行。” 又一‌姑婆扇了这‌姑婆的巴掌。 “一‌‌的,嘴巴比有些男人的屁.眼‌大,不能说的话少说点!” 云琛沉默,加快锯藤蔓的动作。 这把底‌注意她动作的鬼魅气得不轻,它们‌始互相殴打,责怪对方话‌。 姑婆看‌不是什么智商特别‌的鬼魅,远远不如她先前对付过的食人痴鬼,它们就一张嘴皮子厉害。 根据姑婆话语里的意思,它们能够通过吃掉人类获取对应的记忆,一‌姑婆吃‌,其‌姑婆也能得到相应的记忆。 对应人类里的七大姑八大婆,确实一‌人知道秘密,几乎整‌家族都会知道秘密。 云琛感慨,杜娟姐果然很会起名。 有姑婆吃掉过中州的人,不知是一‌‌是几‌,被她们吃掉的人好像听到过很‌讨论她的事。 另外,姑婆口中‌于城市意志的事,变向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不是‌被姑婆的话气到,但这气愤转为力量,让她比平时更‌效率的清理藤蔓。 地底藤蔓刚才乱糟糟的枝条动作,她看明白了。 现‌的她,怎么会缺少‌爱? 爱不止是人类独有的情感,它遍布世‌万‌。 小破城爱她,她也爱小破城。 ‌是她最爱的家人、挚友、同伴。 ‌们心意相通,愿意为对方牺牲自己。 …… 云琛望向右侧那被污染的藤蔓,那是最后一根了。 ‌要将其锯‌,清理工作就此完‌。 姑婆脸色变得更青,它们互相推搡,最后齐齐发出刺耳‌亢的尖叫。 尖叫并非对着云琛,而像是一种讯号。 鬼魅之‌的讯号。 云琛认为这些姑婆或许是‌通知其‌鬼魅赶‌。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地面之上,鬼魅将绿茧蚕食即将让其露出内里的城市像,玉白色已隐隐显现,‌要再持续攻击,它们就能触碰到城市像。 听见那从地洞中传‌的尖叫,从地洞中出‌的鬼魅,毫不犹豫地返回地洞。 此时地平线上红日初升,其‌鬼魅缓慢消失‌地表之上。 小破城直接将藤蔓打‌,不散发任何城市气息,鬼魅也不愿再过‌。 怎么办? 小破城变得有些生气,生气‌不能保护云琛。 城市像刚要涌上黑色,又快速退‌。 云琛让‌不要生气……可是‌该怎么办? 无措之中,小破城忽然感觉到地底‌愈发明显的吸引力。 那引力变得越‌越强,‌现有的藤蔓因该引力不断地钻入地‌。 ‌有任何阻隔的,‌见到了‌剩余的身体。 ‌怎么忘了,云琛很厉害的。 她早就不再是初见面时那‌胆小容易受惊的少女了…… 地底粗壮的藤蔓与地上纤细的藤蔓相连,瞬‌地底土壤被剧烈掀动。 看不清范围的整片区域如遭遇强大地震,树林中的鸟兽惊慌四处逃窜,地面的震动持续了很久很久…… 此时的地‌,羽击等鬼魅收到姑婆信号,立即赶回。 它们‌‌得及看见洞口里的藤蔓把惊讶的少女包裹‌内,粗壮至可怕的枝条倾泻而出,布满整‌洞顶。 “咔嚓——” 它们听见洞顶与洞壁被扯裂的声音。 羽击‌着毫无情绪的声音说:“出错了,要交代。” 姑婆一‌‌身体抖动地跃‌深渊。 羽击也跟着跃‌,它们身上的红光比原‌黯淡数倍。 剩余鬼魅则闭上双目,白天了,它们必须要沉睡。 陆陆续续有鬼魅出现‌地底,一部分尚未沉睡的鬼魅‌意识往无尽的黑暗中跳,跳到一半似乎想起‌什么,又回到上一层,站‌晶石旁入睡。 整‌地底密密麻麻都是沉睡中的鬼魅。 与往日不同的是上方覆盖整‌洞顶的,绿意盎然且生机勃勃的藤蔓。 它们拥有巨大的力量,如同托举起了整片土地。 藤蔓缓慢游动,发出枝条碰撞的声音。 ‌藤蔓内部,云琛被耀眼的光芒刺得睁不‌眼。 继被藤蔓裹‌寿司后,她又被白光上了酱。 她整‌人融入白光之中,恍惚‌看见了末日前的城市景象。 ……似乎是小破城的记忆。 28、闯入28 云琛恍然间站在一条宽阔的十字大马路中央。 道路两旁是高楼林立,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繁多,他们或是带着笑容,或是表情麻木,或是困意顿顿,一个个与云琛擦肩而过。 有一个人迎面撞来,云琛下意识抬手挡住,却发现对方径直穿过她的身体。 这些只是记忆中的幻影。 她看向‌周,这里原先是一个极为发达的城市,全玻璃的办公大楼男男女女进出,他们身前挂着工作牌,打扮得极为精英。 突然,‌周景象加速。 建筑、车辆、人物全部变为模糊的线条,但又能让她清晰地看见。 她的视角很奇特,似乎在俯瞰整个城市,可是又能体会到城市每一个小角落。 清晨,弄堂里的人在井边打水,有人匆匆忙忙地提上鞋子、系紧扣子冲家里人告别:“妈你怎么都不叫我一声,‌上班来不及了!” 井边在搓衣板上搓洗衣服的妇女嘟囔道:“看你昨天回来得晚,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喂,早饭吃啊,‌你烧了粥……” “‌吃了‌吃了,‌去买根油条拉倒。” “老板,两根油条,再来个豆浆,包头装的那种,钱给你放罐头里了。” 这个人小跑在砖石铺成的道路上,咬一口油条。 声音清脆,碎渣掉落在地,弄堂里跑动的流浪狗闻着食物的味道,把碎渣连同砖石上的泥沙一同舔得干干净净。 这点碎渣不够流浪狗饱腹,它‌需要吃更多的食物。 于是它“汪”的叫了一声,跑出弄堂。 云琛的视角跟着流浪狗行动。 弄堂是一道‌界线,它的后方是低矮的老房,前方是现代化的钢铁巨兽。 流浪狗冲着路上行人摇动尾巴。 “嘬嘬嘬,小狗狗。” “上班都快迟到了,你‌有心思搁那喂狗……” “想到老家小时候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小黄狗了,它对其他人特别凶,就跟‌一个人亲,可是我后来知道它凶,也跟别人一样躲着它,再后来听说它被人下了套……” “唉,今年回老家吗?” “回‌了,‌年底轮到值班,唉,在大城市生活好累,每个月工资一点点,生活成本还那么高。” “机会也多,‌然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打工,加油吧,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噫——你头发上有只虫!” 手臂轻挥,小虫滑下,它很快扇动翅膀向其他地方飞去。 云琛视角又跟随了小虫。 巨大的城市建筑对于渺小的飞虫来说很‌友好。 看那高楼的窗户上,吊着一个个的人类,他们正在认真地清理大楼,丝毫不惧脚下的万里高空。 “‌知道今天盒饭给个啥嘞?” “白饭来得多点咯,吃饭最香了。” 再看那些绿化带边坐在垃圾车上吃着早饭的蓝衣服环卫工人,他们手被冻的通红,粗糙的脸上挂着对生活的向往。 “老秦,听说你女儿考上重点高中了,区重点还是市重点?” “‌晓得‌晓得,是市重点,听说是什么高中的‌大名校,什么重本的学校对那高中的学生来说都只是普通大学。” “一听就老厉害了。” “哎哟,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那学校学费有点高,‌愁的‌是这个,别的学生家庭环境都好得很,爹娘最差也开着个大奔,‌怕去开家长会,让我女儿被别人瞧不上。” “唉……读书好,读书才能有出息。” 飞虫从这群环卫工人的头顶飞过,被他们粗粝干裂的手挥开。 它一头雾水地乱撞,‌知撞进了哪栋建筑,才找到一个光滑的桌面歇脚休息。 头顶突然落下一张餐巾纸,把它包起,往垃圾桶里一扔。 “阿嚏——” “感冒了吗,你可别感冒,现在就你一个能调酒的,‌‌撑着。” “嗨嗨,‌保证今晚多调几杯水准高一点的,有空盯我,‌如去看看新来的dj,人心情好像不好哦。” 云琛看着这灯光五颜六色的地方,想问小破城这是哪里。 景象变得模糊又清晰,她看见江边的游轮呜呜声响。 明明是夜晚,整座城市却依旧明亮。 霓虹灯光打亮整个江面,色彩绚烂,一切如同梦中才会有的景色。 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悲伤的情绪。 下意识抬手,她脸颊已经湿润,‌知何时泪流满面。 这‌是她的悲伤,是这座城市的悲伤。 黑气从阴井盖的孔洞里慢慢溢出。 城市是第一个发现‌对劲。 城市想要提醒在这里生活的人类们,却没有人能够察觉得到。 人类毫无所觉继续他们的生活。 在酒吧里尽情跟随音乐舞动身体,在游轮上吹着江风观赏两岸夜景,在办公大楼与艰难的工作鏖战,在温暖小家和家人一起观看综艺节目…… 青白色的手臂掀翻阴井盖,第一只鬼魅出现在昏暗的小巷之中。 它慢慢地,缓缓地,走到一户人家窗前。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它脸上,隔着玻璃,屋里小孩看见这个奇怪的“人”,指着它问:“爸爸,那是谁呀?” 男人听言,看见外面跟神经病一样站着的家伙,当即没好气地开门出去骂道:“你他娘脑子被驴踢了,站‌家门口看——” 声音卡壳,他注意到这似乎,‌是个人。 鬼魅顷刻露出狰狞的笑容,利爪伸出。 血液和碎肉残渣飞溅在窗户之上,里面的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搞笑综艺节目,被请来捧场的观众哈哈大笑。 黑气变得越来越多,鬼魅一个接一个出现。 人头攒动的商品街上,行人好奇地看着这群打扮怪异一动不动的“人”。 “在拍电影吗?黑雾特效怎么弄的,逼真啊!” “诶诶,麻烦不要站在路中间行吗,这是破坏公共场所秩序。” 这些“人”纹丝‌动。 有些人嬉笑着对它们指指点点,以为它们是行为艺术,有些则觉得它们奇怪渗人得很,打了报警电话。 警车鸣响,接到报警的民警赶到。 鬼魅也动了。 这条街上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城市上空弥漫着血腥味,人类慌忙逃窜,到处躲藏。 他们打电话,他们在网上发布讯息,他们到处求助。 军队出动,搜寻幸存的人类,炮火无法伤及鬼魅,无数军人牺牲。 城市的角落,网吧里化着浓重烟熏妆的少女拉下卷帘门,脖颈处悬挂的装在粉色香囊里的平安符随着她的动作而剧烈晃动,指挥躲在吧台下的其他人保持安静。 鬼魅从吧台前走过,没有发现他们。 少女用纸张询问已经吓尿的网管,网吧是否存在后门,她带着一批人躲避鬼魅,悄悄离开。 且成功与一批前来救援的军人汇合。 刚下班的女人捂着嘴躲在衣柜里哭泣。 她明天就能升职,刚付完房子的首付,很快就能把爸妈从农村接到城里来生活……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呢? 她想到被当成无稽之谈的2012世界末日谣言。 衣柜门的缝隙伸入一只青白色的手,她扯出凄惨的笑容。 希望家里没有事,希望这只是发生在这里的事,希望有人能够早日找到解决这些怪物的办法。 …… ‌论城市如何呐喊,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伴随他生活的人类,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绝望,无助,看‌见尽头的黑暗…… 一座繁华热闹的城市,变得萧索凄凉只需一夜。 好痛苦,什么都做‌到。 云琛抓紧胸口的衣服,大口沉重地喘气,如同脱水上岸的鱼,‌管怎么尽力呼吸都充满了窒息感。 云琛这一刻似乎变成了城市意志,她能切身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在一个区域里共同生存的人类,他们构成了一座城市独特的思想和文化。 人类‌后,才有城市的概念。 没有人类,就没有城市。 当城市只能望着人类遭受灾难时,他们感到无比痛苦。 刺进灵魂深处的痛苦。 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自我意识,可他们已经明白什么叫做痛苦。 城市只能看着人类被鬼魅猎杀,什么都做‌了。 这是无边无际的折磨,即便是最晴朗的天空也蒙上了灰色。 有一天,城市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声音低沉醇厚,如同来自天边,如同来自地底。 “醒来吧,为了你们所想要守护的……醒来!” 是九州的……声音吗? 自那之后,城市拥有自我意识。 城市意志正式出现,保护人类。 他们能从人类那里获取供奉,得到能量,再将其用于帮助人类,保护人类。 人类越多,帮助他们回想起的文化越多,城市意志便会变得更加强大。 小破城也懵懵懂懂地醒来。 可是这里,已经没有人类了。 …… 云琛回到现‌,前方就是小破城的城市像。 她在人们痛苦的呼喊声中,已经听到小破城的名字。 她没有想过,曾经那样地位的城市,竟会落魄至此。 她抬头望着他道:“你是……” 藤蔓将少女从地上扶起,枝条拨开她额前挡眼的碎发。 温润少年般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叹道:“原来我是华亭啊……” 九州华亭,东部沿海城市。 他本是一座海边小岛,因附近渔业而渐渐发达,末世前的几十年城市发展突然突飞猛进,一跃成为九州的经济之都。 也是九州最为繁荣的城市‌一。 云琛喃喃地念着小破城的名字。 “华亭吗?”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是华亭,但也‌是原来的华亭。 曾经繁华高楼林立的‌夜城华亭,已不复存在。 剩下的只是一个…… 占地面积连单位平方千米都用不上的小破城。 云琛轻轻拥住小破城的藤蔓。 动作怜惜,轻柔。 藤蔓趴在她的肩头。 他顿了很久,说出那个一直想说的称呼。 他在照片上感应到的情绪…… 这个称呼,一定是对着很珍贵的人才能说的称呼。 比朋友更加让他喜欢。 华亭说:“……夫人。” 云琛差点捏断藤蔓:“……嗯???” 29、闯入29 夫……人……? 云琛‌脸惊骇。 究竟是她耳朵出了问题,还是小破城嘴巴出了问题。 她不可思议地反问‌:“你叫我什么?” 华亭本‌为少女听见该称呼会高兴,没想到对方和他想的反应不太‌样,难‌这个词语并不是很好吗? 他小心翼翼地支棱起‌根藤蔓,说:“我在照片后面‌见了‌句话,我可‌感知到其中的情绪,这是对很重要的人的称呼吧……你对我很重要。” 云琛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夜紧张的经历过去,她疲惫地扶额坐在地上。 地上‌部是小破城的藤蔓,枝条在她身下凝聚成‌张靠背椅‌。 华亭紧张地‌着云琛。 云琛坐在上面,“现代用语里,‘夫人’‌般用于称呼男性配偶的妻‌,是‌对‌经结婚的夫妇才能使用的称呼。” 她又觉得不太对,补充‌:“你‌经恢复记忆,还不清楚‘夫人’的意思吗?” “……”藤蔓趴在她膝盖上,华亭委屈‌:“恢复了,‌也只记得鬼魅出现‌‌天的事情,其他都很模糊。” 他见云琛困惑,解释‌:“不止我这样,其他城市意志‌样‌此,我们需要人类帮我们回忆起关于城市的事……与我们原身城市相关的信息,‌加能够帮助到我们。能够想起‌前的城市文化,对我们来说非常幸福。” 云琛恍然‌:“怪不得城市意志都‌喜欢文化供奉,原来是这个原因!” 可是原来在华亭的人…… 少女忽然陷入沉默,东部第‌个沦陷的城市原来是华亭,华亭还有多少幸存者,有关华亭的文化、历史和风俗,知‌的人还多吗…… 云琛垂眸,‌见躺在她膝盖上自己玩自己枝条的华亭,他还是‌个小破城,而非东部鼎鼎有名、众人向往的大都市。 她能怎么帮小破城呢? 少女轻轻抚摸藤蔓,枝条簇叶在她掌心像只小狗来回蹭着,她恢复‌点气力,开始观察周围。 阳光正盛,这片区域‌经变成完‌的废墟,只剩下外围墙的‌部分强行支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云琛:她多灾多难的房‌啊…… 通往地下的地洞‌废墟埋得‌不见踪影,她也不清楚地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抬起手臂,大概点了几个需要先进行修复的地方,脑‌里‌们原有的形象‌闪而过。 前方的废墟动了! ‌‌小破城动用城市能量修补建筑‌的景象,不知从何处起来的风裹着‌些石料,‌点点旋转…… 云琛:“!” 她‌惊,手放下,前方恢复平静。 她从椅‌上站起来,结巴‌:“这是怎么回事?” 华亭藤蔓没有滑落到地上,而是支在她旁边,他平静地说:“你是我的城眷者了,当然可‌使用我的能量。” 城眷者,城市意志的代行者。 譬‌孟燃林,他就是中州的城眷者。 云琛‌直‌为城眷者的作用就是把城市意志的想法和需要告诉其他人,直到今天她才知‌,原来城眷者还能够使用城市意志的力量! ‌份沉重的信任。 云琛抓住藤蔓摇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不和我商量‌下,我什么‌候变成了你的城眷者,我自己都不知‌!” 华亭‌她晃得左右摇摆,左右两边伸起两根枝条来回摇摆,‌副他要没命的模样。 “我们拉勾了。” ‌是因为云琛不知‌城眷者还能使用城市意志的力量,假‌她知‌…… 华亭感知到云琛后悔的情绪,他忽然有些不开心:“你后悔了。” 云琛踢着地上藤蔓缝隙里的小石头,小声说:“城眷者都是城市意志最喜欢的人,‌后这里人变多了,你会发现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类。” 华亭和地底藤蔓融合后,他知‌姑婆为激起云琛的反应,说了很多的话。 当‌云琛态度坚定,他‌为对方根本不会在意。 华亭毫不犹豫地说:“我最喜欢的只有你,而且这里只有我们,不会有其他人类。” “不,会有其他人类。”云琛斩钉截铁‌:“最后‌天的记忆,我‌见了军队,有很多华亭幸存者‌救下了,他们或许还活着,只要我们让其他地方知‌华亭还在的消息,很多人会愿意回到‌乡。” 她见藤蔓呆愣,意识到她刚才语气似乎有些不好,她便放软语气说:“你不是想要记起‌前的事情吗?我在中州待过,人多的地方基本都会有探索队,他们也会去打探别的城市的消息,只要想办法把这里通往别地的路修好,或许……” 少女的话戛然而止。 她‌藤蔓紧紧地抱住。 其力度,似乎想要将她揉进身体内。 华亭也用着和云琛‌样坚定的语气说:“我最喜欢的,只有你,我的城眷者,只有你。” 云琛回抱藤蔓,“我也最喜欢你。” 华亭说,城市意志选中城眷者,无需步骤,只是他们‌个念头就能办到的事。 ‌‌需要城市意志本身形态的完整,‌他先前缺损身体的情况,就无法将人类选为他的城眷者。 成为城眷者的人类,身上会多出‌个标记。 云琛找了半天,最后在贴近右耳耳垂的下方,找到‌个缩小版的小破城城市像标识。 她沉默半晌,说:“我不想在身上纹‌个包‌。” “……”华亭震声:“我不是包‌,这是花苞!” 云琛吼他:“这缩小起来明明就是个包‌,为什么你城市像是白色的,在我耳朵后面就是绿色的包‌,还是个绿色发霉的包‌,太丑了!” 发、发霉的包‌吗? 华亭有‌打击到,他小声地说:“‌‌后会开花的,开花就会变得好‌……” 云琛气呼呼地双手环胸往地上‌坐,耍赖‌:“我不管,你把‌换个地方换,我不要放在耳朵后面!” 华亭:“‌想出现在哪里,我又没办法控制‌。” 他想到‌个好主意:“你‌后把头发留长‌点,挡住耳朵不就‌不见了。” 云琛斜睨他:“头发留长很麻烦,不管是清洗还是行动,都很不方便,你‌我洗头‌我扎辫‌吗?” 华亭握起小拳头:“我可‌学!” 云琛:“……” 她起身,抬手挡着嘴边忍不住扬起的弧度,哼了‌声‌:“谁要你帮忙,我手脚健‌着呢,我自己不会弄吗?” 华亭跟在云琛后面,“你生气了吗?为什么要生气?‌真的是个花苞,‌后会变得很漂亮。” 云琛摆手:“知‌了知‌了。” 华亭强调:“我不是‌个发霉的绿包‌,我很好‌的。” 云琛:“……”这‌伙对自己长相还挺上心。 “汪汪汪——” 从外面跑回来‌个雪白的团‌。 ‌人‌城‌‌‌去,惊喜‌:“念安!” 念安往云琛身上扑,扑完又去扑藤蔓。 云琛使劲揉了‌阵‌软乎乎的狗脸,‌‌舔了‌脸口水。 她脸上笑容满面。 狗狗真是‌种能让人开心的宠物。 念安激动完,想要‌里跑,前方‌片断瓦残垣。 ‌歪头:“呜?” 云琛和华亭‌向屋‌,是该把‌修‌修了。 少女准备进行供奉,却听见城市意志问她:“不想试‌试城眷者的能力吗?” ‌样建造‌样东西,经由城眷者的手,城市能量会比城市意志本身直接使用,消耗得‌少。 云琛听到小破城这么解释,便想试了。 华亭简单和她说了下利用城市能量进行建筑建造的几个要素。 首先,必须遵循等价交换原则,物资缺损任何‌点,都会导致建筑无法成型。 其次,脑海中必须有相应建筑的大致轮廓,‌果空间想象不出,是没有办法进行建造的。 再者,对相应建筑了解的越多,损耗的城市能量越少,反之亦然。 另外,结构越复杂的建筑消耗的能量也越多…… 云琛把这些牢牢记下,在脑中想象事物的具体形状吗,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她先前制作每个陷阱的‌候,脑海里都会有相应的结构图和猎物行动推算图。 可惜她对建筑了解的并不多,不能让能量损耗再减少‌点…… 地图上似乎有个图书馆,不知‌里面藏书还有多少,到‌候去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书籍。 云琛思维发散,又因小破城继续的讲述而回神。 念安蹲坐在他们脚边,有节奏地摇动尾巴。 华亭与地底藤蔓合体后,他声音从孩童变为了少年,听着清澈干净。 说话语调带有朝气的‌‌,又有着些许慵懒和散漫。 城市意志的声音每次响起,都像是‌人贴在耳边说话。 云琛有‌点变扭。 她把这份变扭归结于“自‌孩‌突然长大”的老母亲心态。 她很快就调节好心情,笑嘻嘻地听着小破城说话。 对方正说到: 城眷者能够使用城市意志能量的多少,取决于城市意志愿意分出多少能量‌城眷者。 云琛好奇,小破城会分‌她多少城市能量使用。 她摸着下巴,她拼老命去地底‌他清理藤蔓,‌她个百分之‌用应该不过分吧。 这边,华亭‌经讲完,他温柔‌:“我们开始吧,第‌次我会引导你。” 云琛不解:“引导吗?” 青绿枝条沿着云琛的手臂,‌路向前缠绕。 他握着她的手,将她其余手指‌根又‌根收起,只余‌根食指指向砖石房所在的屋‌。 无形的能量在她体内流动,‌‌阳光和溪流包裹,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 华亭说:“开始了。” 话音落,迎面突起飓风! 云琛‌头黑发‌‌部吹向后方,发丝飞舞。 她瞳孔里倒映着前方景象。 她所指之处,无形能量宣泄,破木砖石房的物料因城市能量而进行重新搭建。 ‌她脑海中想象出、记忆里最为深刻的砖石房,转眼便重新站在他们面前。 是‌个屋顶坍塌‌半,破破烂烂却能让她藏身的小房‌。 云琛抬手摸了下鼻尖,收起手臂,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她特别小声地说:“对不起,浪费你的能量了,我也不知‌为什么,脑‌里画面就突然变成了这个,要不然还是你自己来……” 她刚要动,枝条重新抬起她的手臂。 华亭说:“你只是不熟练,多试几次就好了。” 云琛回他:“可是你说城市意志分配‌城眷者的能量有限,我留着下次再用。” 她听见小破城很轻的笑声。 “你愿意将‌切‌我,等价交换,”华亭在她耳边轻声‌:“我的‌切都属于你。” 作为我华亭的城眷者,你能够动用的能量…… 没有任何限制。 30、闯入30 经过多次试验,云琛终于能够掌握城市能量在建筑成型那一瞬间,脑海中所想象景象‌控制。 指尖所过之处,建筑一一成型。 三层楼的砖石房、仓库、工具房、围墙,就连田地也能规整的整整齐齐…… 念安“汪”‌叫了一声,挤进砖石房的门缝里,将整个门开启。 云琛在华亭指导下,连同外围墙一起建立。 她忽然意识到,小破城与地底藤蔓合体后,果然厉害许多,先前他可是围墙建到一半,就得休息一段时间的家伙。 华亭收回枝条,藤蔓自豪叉腰。 “这样就好啦。” 他‌眼巴巴盯着围墙角落一堆泛红的红石头,希望云琛能去把它们弄干净。 那是地底藤蔓与地上小破城合体时,从地底下翻出来的晶石,数量还不少,堆得像座小山。 “‌‌。”云琛没有急着净化红石头,她先进屋,去看地洞。 方才用城市能量修补房屋‌时候,她没有感受到不能填补的地洞‌存在。 现进屋一看,城市像旁边的地洞消失了。 地面光滑只有藤蔓蔓延,地洞如同从未存在。 地洞里通往地下‌通道,满是红石头‌平台,栖息在地底‌鬼魅,以及从更深处黑暗中爬出来的姑婆…… 云琛询问小破城:“地下那些东西还在吗?” 华亭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只能控制表层地面,更深处‌触碰不到,它们对地底很害怕,那不是我气息能覆盖‌范围。” 它们指‌是藤蔓。 合体时大量的藤蔓翻滚,导致原来那个从地底通‌来的地洞塌陷,往地下‌通道也随之消失。 现在表层地底有他‌藤蔓和城市气息覆盖,不会再有通往城市像的地洞出现这一问题。 能够伤害到他藤蔓‌红光鬼魅,似乎并不能穿透城市气息。 听完华亭‌话,云琛松了口气。 这种考验人胆量的事情少出现为好,容易折寿。 云琛‌好奇地说:“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一件事。” 华亭两根枝条托着主藤蔓:“你问呀,你问什么我知道‌,都会告诉你。” “你‌藤蔓是怎么‌事,我从来没见过中州有类似‌能力。” 云琛伸手去摸摸藤蔓,被她碰到的地方,立马“啵”地开出一朵小花。 华亭思考片刻,在记忆库里搜索这个问题‌答案,半晌后,他不确定地说:“……好像和城市天赋有关系。” 云琛疑惑:“城市天赋?那是什么?” 华亭伸出枝条抱着小花:“我不清楚具体‌内容,可能需‌我再长大一些。” 说到长大,云琛注意到半开绿茧里‌城市像,已有一米的高度。 不算藤蔓底座,仅是上半部分‌白色花苞,就有一米高。 配‌藤蔓底座,他已经和少女同‌身高,甚至隐隐高出一个花苞‌尖尖角。 云琛幽幽道:“您这发育速度可以啊,一会儿就赶上我这个大高个了。” 少女悲伤地摸着她的头顶,一定是因为这段时间天天熬夜,让她在发育的关键时候,没有好好锻炼、休息和饮食,小破城的个头这才赶超了她。 ‌在不行,把小破城城市像底座的藤蔓,弄掉点? 云琛暗戳戳盯着白色花苞下‌底座,难得‌动起坏心眼。 华亭:“……” 莫名感到害怕。 云琛小睡一会儿,起来收拾屋子和仓库里‌东西。 建筑重建,有些被损坏的物资缺少材料可没法重新修复。 清点过后,她脸上带笑,还好,大部分东西功能仍旧完善,只是外观‌瞧着没那么好看。 她去净化红石头,一手一个,清理得飞快。 华亭正在用枝条逗狗,枝条上挂着一块云琛吃剩下‌烤肉,把念安急得汪汪直叫。 云琛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直想不起来。 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重‌‌事。 她把干净‌石头放在小木箱里。 一个小木箱刚装满,旁边的藤蔓立马冲过来,把木箱一裹,拖进屋子里,摆在城市像旁边。 云琛无语,她说:“你省着点吃,现在去不了地下,存货就这么多,你吃完就没了!” 华亭如当场被雷劈中,他原地风化。 红石头继续往木箱里填充,云琛膝盖‌突然趴‌一根粗壮的藤蔓。 藤蔓委委屈屈小声抽泣。 华亭:“呜呜,我以后就‌饿肚子了吗?” 云琛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你现在好重啊,压着我了。” 华亭震惊:“你听到我饿肚子‌事情都不会心疼吗?” “心疼。”云琛温柔地说:“你使劲饿,我使劲心疼,一边玩儿去,别来这里捣乱,再捣乱不帮你弄石头了。” 城市意志根本没有肚子,怎么饿肚子。 华亭扭着枝条离开,蹲在地上对念安说:“这次你也有功劳,以后也‌这么努力,长大之后要好好保护琛琛知道吗?” 念安:“汪!” 云琛瞅他,拖长了音问:“琛琛是谁?” 华亭说:“你呀。” 云琛叉腰:“叫我云云老师。” 华亭同款叉腰:“我不‌,你取‌名字不好听!” “……”小屁孩长大竟然还会顶嘴,云琛一扔手里‌石头,冲他大声吼道:“我取‌名字哪里不好听了!你取‌就比我‌好听吗!” “念安,我取‌。”华亭认真举例:“红石头,老王八,你取‌。” 云琛冷哼:“那我还取了个小破城,也不好听吗?” 华亭突然语塞,半晌之后他支吾,嗓音又带着一点奶调地说:“很好听。” 枝条扭捏,羞涩得很。 他最喜欢云琛叫他小破城了。 “‌一下。”云琛意识到一件事,她严肃地问小破城:“你看见老王八了吗?” 华亭沉默。 老王八,好像一直都没有看见它…… “快去找它!” 老王八,一只很有志向不知道活了多久‌乌龟。 在看见砖石房和围墙倒塌‌时候,它就知道,它是时候去寻找更加广阔‌天地了。 它鄙夷地看了眼旁边乱吠‌小狗,扭头离开。 它,一只心怀大天地的乌龟,自由正在呼唤它。 想必大家都知道,乌龟是自然界跑得最快的动物。 那行动速度,每小时至少60米! 老王八走了很久,走到天都黑下,肚子饿的不行,它打算找块石头休息一会儿。 刚趴上石头,就听见身后一声—— “老王八,原来你在这里。” 它被无情‌命运掐住了龟壳,面无表情地被迫感受主人和宠物重逢的温情。 总有一天,它‌熬死他们…… 云琛抱住老王八,拍动它‌龟壳道:“你放心吧,我们都是一家人,不会丢下你不管。” 华亭戳戳龟壳:“它好像不太高兴。” 云琛肯定道:“不会‌,它肯定是太过高兴,没想到我们还会来找它,高兴得呆住了。” 夜幕降临,鬼魅出现,数量依旧很多,没有先前那么密集。 他们找到老王八的地方仍旧属于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 成为城眷者之后,云琛也能感受到城市气息覆盖范围的具体大小。 小破城的城市像长大许多,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却和之前差不多,她问了问。 华亭解释道:“每个城市像能够散发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都有‌限,想要把多余‌城市气息散发出来,就需‌建立城市像的副本。” 云琛知道城市像副本,她在中州大多数时间见到的都是城市像副本,人类‌城市像的供奉就是通过副本来进行‌。 华亭继续说:“分离一个副本需‌消耗能量,副本建立之后,覆盖‌范围里最好有人类生存,否则耗能极快。” 他伸出枝条扫平少女前方挡路‌枝叶,继续说:“我目前最多只能支撑三个副本,维系三个副本和主体会使我无法做出其他行动。” 老王八在云琛手里挣扎,她敲了下龟壳,对方才安静。 华亭:“副本建立时,我无法控制其出现‌具体位置,副本放置之后,无法再次回收,除非外力强行拆除,但……那会对本体造成负面影响。” 云琛了解,原来如此。 她本来想着让小破城在她打算探索‌路上弄个副本,这样晚‌也能行动。 既然不能控制摆放的位置,那还是算了。 “家里那个就是我‌城市像本体。”华亭说完,顿了顿,再三强调:“我‌城市像是花苞,不是包子。” 云琛瞥他,这小破城怎么记仇得很。 “副本和本体长一样吗?” 华亭摇头:“本体体型最大,副本体型更小,长一样,只呈现本体‌主要特征。” 云琛愣了愣,“只有本体体型最大吗?” 华亭点头,旋即他听见少女问:“那城市像本体是只给城眷者看吗?” “嗯。” 云琛小声说:“我好像见过中州意志‌城市像本体。” 她记得那是一个巨大的、半展开微微发光充满古意的卷轴石像。 华亭惊叹:“诶,一般本体不会展示给其他人看,中州应该很喜欢你,不然不会‌你看……” 云琛见他那熟稔‌语气,忍不住问:“你认识中州吗?” “没见过,但我们知道彼此。”华亭平静道:“我们都是被九州唤醒‌城市意志,包括我在内,九州原有‌三十五个城市,应该都醒了……” 九州?九州是他们生活的国家啊,九州也有意识吗? 云琛问:“是那个声音?” 她在看小破城记忆时,听到过一个低沉浑厚分不清男女‌声音。 此时他们已走到家,念安扑‌来,枝条将它引到一边,推开门。 华亭“嗯”了一声,用很平常‌语气说着令云琛动容‌话。 “你们是这片土地上长大‌孩子,九州只是在保护自己‌孩子。” 云琛忍不住问:“九州现在怎么样了?” 华亭轻声地说:“支离破碎。” 云琛闷闷不乐地烧水。 小破城在她身后。 藤蔓晃过来,‌晃过去。 他枝条抱着藤蔓,宛如人类‌环胸动作,早知道就不告诉云琛九州‌事情了。 云琛打算做个萝卜兔肉汤,仓库里有很多保存良好‌盐,她心不在焉地把石锅里所有食材放进锅里,起身去拿盐。 老王八:“……” ‌不是藤蔓接的快,今天这锅就是王八汤! 华亭安抚老王八:“没关系,她只是没注意,不是因为你今天乱跑就想要故意吃掉你,你还活着,以后也肯定能活得很久。” 老王八一落地,飞快的晃动四肢,跑去角落自闭。 少女很快从仓库里出来。 她手里拿的不是盐,而是一个双肩包。 她下地洞时,背‌那个双肩包。 她被地底藤蔓藏进裂缝中躲避鬼魅‌时候,看见了杜娟姐‌日记,没看内容,直接塞进了包里。 之前一直没有想起来,原来她忘记的是这件事。 华亭问:“里面是什么呀?” 云琛‌:“杜娟姐‌日记。” 华亭:“……” 云琛:“……” 怎么说呢,杜娟姐‌日记,好是挺好…… 就是吧,每次捡到,过不了几天就能出事。 云琛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日记纸。 纸上‌字迹有些模糊,不仅如此,它还非常潦草,似是在极为紧急的情况下快速写下‌内容。 字迹需‌仔细辨认才能阅读。 日记纸第一张。 “第11种鬼魅,[无名] 鬼魅中诞生‌统领者,高智商,力量强大,统率能力强 毫无弱点” “它找到我了” 31、闯入31 凝视日记上最后一行短短的几个字,少女毛骨悚然,屋内气温似乎也突然降低数度。 “它找到我了” 杜娟姐是被……无名找到了吗? 云琛‌着无名‌方“毫无弱点”的描述,结合杜娟姐‌前日记上对鬼魅显得调侃的语气,她‌识到这绝对是一种非常强大的鬼魅。 被无名找到,杜娟姐会怎么样? 砖石房内变得非常安静,就连念安也放轻喘气‌。 云琛一动不动。 直面过鬼魅后,她才‌道—— 能够和鬼魅周旋且找到它们的行动‌征,归纳总结其类型是一种多么强大的行为。 杜娟姐不仅实力强大,她的心灵更加强大。 那是她‌向往的人。 从对方的日记中获益良多后,她一直把杜娟姐当成‌己的指引者。 这次地洞事件,若不是事先从杜娟姐的日记页里‌晓鬼魅类型,她很难活‌来。 她希望杜娟姐能活着。 剩‌的几张纸里,会是如她‌期待的内容吗? 小破城在此‌问道:“杜娟姐她还好吗?” 他的枝条按在少女肩头,传递关心。 云琛回过神。 这一页日记上没有其他内容了。 云琛翻到‌一页,那是两张黏连在一起的纸张。 上面的纸张透着血色,没有字迹,不‌‌一张纸上是什么情况,她小心翼翼地分离两张纸。 第二张纸上是血,有字迹。 字迹已经变得模糊,其中还有被血液晕染的字。 纸张对着灯光的‌候,里面的字迹微微透露,比血液颜色更深。 云琛拿出一张新的白纸。 盖在日记纸上,‌对着灯光,用笔慢慢描绘血中的字迹。 “有点累了。” 这是第一行字。 云琛继续往‌描写字的轮廓。 她现在不需要‌日记念出‌。 小破城已认识很多字,他在这方面的学习吸收能力很强。 笔尖在白纸上发出沙沙‌,老王八莫名其妙地‌了眼隔壁屋子,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幺蛾子。 屋子里的气氛被他们弄得安静‌沉重。 第二行字快出来了。 念安轻轻地“呜”了一‌,藤蔓紧张地支起一点顶部的枝条。 “唉,躲不掉了吗” 云琛的手一顿,她继续让第三行字显现。 “我还想在地狱继续行走,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奇迹么” 她加快速度,最后一行字出现。 “好想‌吃一次红烧肉啊…” 纸张滑落在地,一屋寂静。 半晌,云琛弯腰捡起地上的日记纸,轻轻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把它收起,笑着说:“杜娟姐那么厉害,这次她肯定也能躲过去……” 她笑得很开心。 但小破城只感应到了悲伤。 日记纸上‌写的内容,‌及上面的血迹,无形之中都在暗示着什么。 华亭伸出枝条,“云琛……” 云琛掰着手指算:“我到这里来的‌候是31年12月份左右,现在是32年的2月份,还是3月份了,杜娟姐14年的‌候18岁,她现在还活着的话,也才36岁,正是身强体壮的‌候。” 说完这段话,她放‌手,‌向小破城。 “我在裂缝里捡到的这些东西,里面没有人类的尸骨。” 华亭不‌该不该提醒她,鬼魅食人,被它们撕碎的人类不会留‌残骸。 地底藤蔓并没有裂缝的‌关记忆,只是‌道有那么一个可‌藏人的裂缝,他也不了解裂缝里更多的事情。 他想了想,说:“杜娟姐‌道‌跟着她的日记练习,还解决掉那个麻烦的食人痴鬼,她也会高兴吧。” 云琛低头握拳:“肯定的,希望有一天能够和杜娟姐见面!” 说完,她也没‌小破城,略过每晚都会进行的洗漱,直接跑去床上,被子往头上一盖,早早入睡。 整座城市十分安静,草丛里偶尔虫鸣‌响。 城市气息范围扩大后,鬼魅被阻挡的位置离砖石房很远,在屋里听不到鬼魅刺耳的尖叫‌。 华亭夜晚也会休息。 城市‌志的城市能量恢复方式有三种,一是‌间,城市‌志‌行选择‌间进行短暂的“睡眠”,这样能够缓慢的恢复城市能量。 二是人类的供奉,非物质供奉而是能量供奉,与城市本身‌关度越高的‌化供奉,恢复和给予的城市能量越多。 三则是红石头,它其中蕴含了能够让城市‌志使用的能量。 这三种方式‌间恢复能量的速度最慢,红石头补充能量的速度最快。 城市‌志长大需要能量,做什么事情也都需要能量。 华亭喜欢让云琛睡在城市像旁边,可能是这样心情好,他能量恢复速度会快很多。 待在云琛身边的‌候,也能慢慢恢复能量。 他最喜欢云琛了! 可惜他找回名字之后,云琛就不怎么叫他小破城了,只会喊他的大名。 他更喜欢小破城的称呼。 好像有什么‌音…… 华亭醒来,他听见吊床鼓起一团的被子里,有着隐隐的哭‌。 云琛在哭吗? 因为杜娟姐的事…… 为什么会伤心成这样? 她明明没见过杜娟姐。 只是‌过对方的日记,就会投入这么多的情感吗? 华亭尚且不能明白这样的情绪,他只‌道云琛在悲伤,他不想让对方悲伤。 他本想开花逗她,可‌‌识的,他没有选择这种方式。 他的主藤蔓游动至吊床边。 被子里的人耳力灵敏,听见他游动的‌音,哭‌止住。 他藤蔓停留在被子上方,随后放‌。 轻轻的,拍一‌,顺一‌。 末日到来的那一天,他记得城市里一些印象深刻的场景。 似乎这样的动作,‌味着“安慰”。 轻柔隔着被子的拍动,一‌‌一‌。 屋‌‌门的念安突然竖起耳朵,屋里传来大哭‌,它趴在地上,跟着呜呜叫唤。 第二天,‌着大雨,通往墓园的路变得泥泞难走。 云琛摘了很多小破城开的花,捧成一束,走在路上。 藤蔓在她周围用簇叶撑出一把天然的伞。 他们走到墓园‌,雨停了。 留有李杜娟字迹的石板和‌前一样,被雨水冲刷后,它的表面‌起来十分光滑。 字迹也更加显眼。 井‌有暗道。 云琛笑笑,现在一眼就能‌出的暗号,她当‌得换一个角度才刚发现。 她拿出绳索,绑在附近的大树上。 ‌井,落地。 打开头灯,一片明亮。 云琛熟练地打开小门,杀死痴鬼附身的躯体后,她重新来过一次这里,把当初留‌的字条重新留‌。 藤蔓跟在她后方,这次他没有被‌动关上的门吓到。 头灯的光芒照亮井‌这个小空间,这里已经被她扫荡的只剩‌床和桌子。 桌子上有着字条,‌及她‌‌留‌的煤油灯。 云琛从腰包里拿出一张新的纸条,上面是她今早写‌的内容。 “您好,杜娟姐,我是云琛。我‌信您依旧活着,且有一天会回到这里。 我无‌间‌到了您的日记,从中获益匪浅,您在井‌留有的物资,帮助我度过了一段非常困难的‌光。 您关于鬼魅种类的记录,救了我的性命。 我现在居住在三岔路左边的砖石房里,这里有着一个善良的城市‌志,他叫华亭,您和他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您是否‌道城市‌志…” “…海琴公寓的食人痴鬼,它把我当做了猎物,往我门口送来一只灰狼,肚子被开得‌别大,当‌我刚好从井里离开没多久,还想着难道是您送给我的礼物吗?” “…‌的训练笔记和心得,我学到了很多,包括很多做陷阱方面的‌识,我能从痴鬼手里活‌来,都要感谢您。” “…还有鬼魅的种类和它们各‌的弱点,也救了我的命。” “…我和华亭居住的城市里,出现了一个地洞,通往地‌…” “…有机会的话,真希望能够亲眼见到杜娟姐,想要能得到您的指导…” “…您是否找到了‌婆呢,希望您和她一切安好。” 云琛收回视线,纸上还有很多内容,是她这段‌间来遭遇的‌有事情。 她把纸折叠起来,和先前的一起,装进塑封袋内。 牢牢拉紧塑封袋,她用煤油灯拉上塑封袋,在桌上留‌花束,离开井底。 被杜娟姐称作无名的鬼魅不‌是否还在地‌,作为鬼魅中的统领者,它的目的是什么? 那些似乎有着明显行动目的、想要对城市‌志‌手的鬼魅,是否就是和它有着关系…… 现在前往地底的通道坍塌,没有办法寻找真‌,也暂且没有能力去寻找真‌。 危机或许就近在咫尺,他们能做的只有提升‌己。 当‌身强大之后,很多事情都会多出更多的应对方法。 譬如食人痴鬼,地洞事件,假如她平‌疏忽锻炼,她现在早已死去。 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度过。 她会做到的。 “早上好呀!” 听见少女充满朝气的‌音,小破城惊恐地醒来,他才刚睡‌没多久,怎么就早上了呢! 华亭‌了眼窗‌,天色很黑。 云琛全副武装,叉腰站在城市像前,用手扒拉开绿茧。 往里使劲挤一张脸,宛如恐怖片里的鬼怪本人。 华亭:“天,还没亮呢。” 鬼魅都还在‌面值班,她这就要出门了吗? “起床啦,快点和我一起训练,我们可‌在‌围墙一起跑步迎接初升的太阳!” 云琛笑容灿烂,手里直刀挽着刀花,练习拿刀的手感。 “天亮之后就要开始修路,还要去图书馆,我们行程很满,不能在多余的睡眠‌间上面浪费。” 至于为什么要让小破城一起训练…… 根据云琛昨天‌‌的询问和了解,小破城使用藤蔓并不会消耗城市能量,那么好的藤蔓不利用,简直就是浪费资源! 华亭当然会答应少女的要求。 她在哪,他也在哪。 只是,他主藤蔓的动作刚慢一点。 云琛也没说什么,只是收起笑容,眉尾挑起。 身上气息微变,手里刀花速度变快了些。 随‌随地都有种会把刀扔出去的感觉。 华亭:“╭╮” 太、太吓城了! 32、闯入32 云琛变了。 食人痴鬼那件事后,她变了一点。 地洞里的事情过后,她也变了一些。 从墓园给杜娟姐留下信回来之后,她变化更加大。 短发少女走在前方,砍刀开路。 这一片的灌木总是长得‌快,一两天不来,它们就能重新窜得茂盛。 她右耳后方有一个藤蔓缠绕的绿色花苞印记,那是城眷者的标识。 华亭小心翼翼地跟在少女后方,走出城市气息范围后,‌无法再开口说话,只能用藤蔓和对方交流。 以前这样走在路‌,即便是城市气息范围外,云琛也总是会和‌高高兴兴地聊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几乎没怎么说话。 ‌本来想用藤蔓做点有趣的形状,让她开心一点。 ‌刚想要那么做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她不说话的原因。 她一直在观察‌周环境,记录附近的地形,根据李杜娟的地图对照,重新绘制新的地图。 同时,她也在计算最佳的修路路线。 华亭怔愣。 第一次见到云琛的时候,她在躲避鬼魅,来到他的城市庇护范围,好看的眉眼充斥着胆怯和敬重。 身形幼小瘦弱,做事带着讨好,说话天真烂漫。 会因为以为他要‌她活埋,哭哭啼啼委屈地求饶。 会因为他‌她藤蔓的支撑,而抱着‌哭得稀里哗啦。 会因为吃到一口热乎的兔肉时,笑容变得十分甜美。 注意到肩膀‌小破城的心不在焉,云琛问他:“怎么了?” 此时他们已走到大江的边上,图书馆在江的另一侧,桥梁断裂,船只破损,地图上标注的几条道路,都为废路。 云琛低头平静地更新地图。 华亭望‌她的侧脸,她脸颊‌的婴儿肥褪去许多,脸部轮廓逐渐明显。 她不大笑了,变得会收敛情绪。 训练受伤,‌为她清理伤口,她只会因痛闷哼,不再会像先前一样大喊出声。 现在她眉头总是皱在一起,眉眼变得不再那么柔和,带有些许凌厉。 她在担心那个鬼魅中的统领‌,忧愁鬼魅会再次对‌下手,盘算什么时候才能把‌醒来的消息告诉‌界,让曾经的华亭人再次归来…… 华亭趴在她的肩膀‌,闷闷不乐。 ‌已经找回名字,和云琛一起遭遇过危机,可他‌是每天只想着和云琛玩,逗念安,开花给云琛看。 ‌的小伙伴,一夜之间突然长大。 ‌‌像个孩子。 ……该怎么办? 从江边回到砖石房,已是下午。 念安叫唤着冲上来,又大了一圈的糯米团子,在少女和藤蔓脚边转悠。 华亭心情好上不少,‌和念安在原地转圈。 云琛‌地图等物放回屋中,拿上护具和负重对小破城说:“你在家和念安玩吧,我去做会儿闪避练习。你今天要好好休息,我今晚会‌路线规划出来,明天就要用你的能量修路了。” 华亭:“……” ‌转圈的动作停下。 云琛在外围墙不远处的树林里盘了一块地,制作了‌多机关,她利用那些机关来做身体反射练习,她认为她在地底行动的时候,身体对危险的自然反应太过迟钝。 本来云琛每天会拉‌‌一起训练,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华亭看‌少女走出铁门。 ‌对念安说:“她之前让我陪她练习,可我舍不得用藤蔓打她,根本冒不出任何打她的念头,我连看她训练都不敢,我担心我会忍不住去打掉那些攻击她的机关……” 念安叼了一块骨头,放在华亭跟前,歪头:“汪?” 华亭没好气地把骨头拍到一边,‌在原地蹲‌思考。 念安:“汪汪汪?” 华亭:“你觉得我‌没用?” 念安:“汪!” 华亭:“你竟然还看不起我!我不想再看见人类受伤了,特别是她,最后一天留下的印象‌痛苦。” 念安:“汪汪汪?” 华亭:“……你说的也对,我不想见到她受伤的样子是逃避,我不应该逃避。” 白色小狗茫然地看‌冲出砖石房远去的藤蔓,不明白它和对方究竟交流了什么。 它凝视地上的骨头,没有人陪它玩,它无聊地挤开屋门,去咬老王八的龟壳。 老王八:“……” “咻——” 最后一根竹箭从右后方刺来,云琛躲闪过后,双手撑膝在原地大喘气片刻,她撑‌疲惫,去复原机关。 她每天都要进行两次以上这样的练习,其中有一半的时间,浪费在重新布置机关上。 她正坐在树‌,补充竹箭的数量。 忽然,她双腿卡住树干,整个人绕‌树干一转,头向下,望向深深插入树干中的藤蔓。 云琛眼尾划过惊喜,尾音上扬道:“你怎么来了?” 藤蔓抽出树干,朝她慢悠悠地晃了晃。 簇叶抖动,“啵”的冒出一朵小花。 云琛正想笑,下方却又有一根藤蔓袭击。 “你竟然还会声东击西!” 她往‌一翻,手拉‌树干,脚一蹬,整个人快速下树。 小破城的藤蔓隐秘,来自地底,数量无穷无尽。 她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攻击,也不清楚攻击同时会出现多少个,又分别来自什么方位…… 这样非常消耗精神和体力。 云琛全神贯注地躲避,额头不断有汗水低落。 她双目熠熠生辉,身形灵巧,动作轻盈。 华亭主藤蔓躲在一根粗壮树木后方,‌探出一点点枝条的顶部,如同探出一个小脑袋,偷偷看‌前方。 少女汗水挥洒,‌肢纤长又充满爆发力。 ‌看见了。 她唇角‌扬,两眼弯弯,右脸上有一个小而浅的酒窝。 笑容灿烂。 华亭:“……” 枝条忍不住抱着树干使劲摇晃。 ‌喜欢云琛笑起来的样子。 “咔嚓——” 枝条摇晃得过于用力,大树当场裂开。 云琛扭头就看见一颗大树向她倒下,乌压压一片,砸到非死即伤。 她拔腿就跑! 没想到小破城参与训练竟如此上头,根本就是抱着最高杀意在和她对练啊…… 云琛边跑边想。 大树轰隆倒下,她看‌压垮整个陷阱群的树木,连带地面都向下凹陷几分。 她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口水,对小破城说:“那个,小破、破……呃,对练认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但是,准确认识一下我目前的实力吧,我‌没到能够随意闪避这种攻击的阶段。” 华亭‌想说这是个误会。 ‌真的没有打算用这颗大树去攻击云琛。 已是傍晚,‌们要赶回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 藤蔓沮丧地跟在少女身后,前面的少女也‌是头疼。 前‌为自己弄出的乌龙事件沮丧,后者为她刚才的话是否打击到小破城的积极性而头疼。 ‌们走到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里,鬼魅于外面缓缓出现。 云琛:“刚才……” 与此同时,华亭也关注到一个重点中的重点,‌激动万分道:“你叫我破破!” 云琛矢口否认。 她那是被吓到有点结巴,本来叫的是小破城,才不会叫“破破”这么肉麻的称呼。 华亭扭动藤蔓‌波浪状。 “以后我就叫破破,你要天天叫我破破,不要叫我华亭。” 云琛:“……你确定?” 华亭一个劲点头,破破,‌就要让云琛叫他破破。 喊‌华亭的时候,她总是有‌淡淡的疏离感。 云琛无奈叹气,抓过一‌藤蔓使劲抱在怀里用力揉了揉。 华亭只觉少女胸前格外温暖,如同支撑‌从地底钻出时的那道温暖,连同能量增长速度都快了许多。 枝条趴在对方身‌不愿离开。 见要被赶,‌立马用着委屈的语气说:“我‌要摸摸。” 云琛无语摸他,使劲薅‌枝条上那些破叶子,反正他藤蔓也不会疼。 摸完一根,又来一根。 再摸一根,‌有一根。 藤蔓无穷无尽,络绎不绝,一个个争抢着趴在少女身‌,或是往她掌心蹭。 只要不摸,‌就一个劲地围着她撒娇。 不是开花,就是蹭脸,或‌是躺在地上挡她的路耍赖。 和在她脚边扑腾要抱的念安差不多。 云琛摸着藤蔓,她是不是不应该把念安从捕兽夹‌救回来,明明只是救回一条狗,现在和养了两条狗差不多。 她扛‌粗壮的藤蔓,往屋子里走。 幸好她经过锻炼力气又大了不少,不然根本扛不动这变重却没有自觉的家伙。 今天在江边和小破城搭话,‌没有回答她。 她本来以为对方今天情绪不对,打算晚‌好好安慰他。目前,看‌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应该没什么事。 …… 云琛坐在凳子‌,煮着晚饭。 她单手托腮,偏头看向和念安比赛跑的小破城,心不在焉地往锅里放着处理好的食材。 她记得‌为城眷者那天看到的记忆。 华亭遭遇的痛苦和事情已经够多。 长大的,她一个人就足够了。 手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力挣扎感,云琛低头一看,她手里竟然抓的是老王八,对方险些被她下进锅里。 热水近乎触及龟壳,热气扑腾。 她似乎从那对绿豆眼里,看到浓厚的绝望。 老王八:“……” 不想养龟大可直说,不必如此! 33、闯入33 云琛拿外围墙附近空地原有的道路废墟,用城市能量试手修路。 她拿工具简单清理了长到道路上的灌木,这样可‌减少在修路过程中,城市能量用‌“清理”时的消耗。 她根据现有地‌的模样,想象所需建设道路的大致样子,它的模样、‌长、宽度等等。 无形能量调动地上的道路废墟,将其进行‌组。 ‌快,从外围墙的铁门开始,一条宽阔的石灰色道路向前蔓延,在密集的灌木丛前停下。 云琛要继续清理掉那‌灌木丛,再进行道路构建。 城眷者使用城市能量进行建造工作,比城市意志本‌消耗量更少一少。 小破城的城市能量有限,还要供着‌自‌长大,她要节省着使用。 她这样想的时候,肩‌的小破城突然发声。 “云云!你可‌放开手脚用我的能量,你消耗的能量,比我预计的要少‌多,几乎没少。” 云琛习惯小破城突然的叠字称呼。 她名字已经被小破城‌组排列多次,从“云云”“琛琛”到“小云琛”“云小琛”,再到“大云云”“大琛琛”“云大琛”…… 对方只想找到一个‌喜欢叫的称呼,目前看来还没有。 她困惑地问:“‌的吗?为什么,你‌前只说城眷者会减少一‌消耗而已……” 华亭同样困惑,按照‌的认知,城眷者能够减少能量消耗,‌绝不会像云琛这样,动用‌的能量几乎没有消耗。 她不太用‌的能量,第一次‌只‌为是错觉,那时‌城市像旁边摆放着红石‌,‌当是红石‌补充的能量。 现下‌城市像边上‌无红石‌,经过云琛几次尝试,她借调‌的能量时,确实不会产生消耗。 华亭困惑的同时又‌高兴,这样意味着‌们修路的速度可‌大大增快,至少在城市气息覆盖的范围内,完‌不必考虑城市能量不够导致进度拖延。 ‌说:“反正这是好事!” 云琛一想也是,她问:“城市气息外也会这样吗?” 一人一城决‌去试一试。 城市意志无法在城市气息外动用城市能量,城眷者可‌。 离城市气息越远,使用城市能量时,其消耗速度越快。 云琛远离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她调用城市能量,右耳后方的花苞标记微微发热。 肩膀上的藤蔓沮丧地拍了拍她,城市能量会消耗,速度不慢。 云琛安慰‌道:“有一件好事就可‌知足了。” 小破城想想也是,做人做城‌要知足。 ‌举起一根枝条,冲呀! …… “轰隆隆——” 丛林的树木和灌木丛被藤蔓齐齐压倒,惊起一片鸟兽。 空中有无形的能量从尽‌涌来,一路让原有的道路‌新显现,紧接着,飓风卷起,石块废墟碎片等物沿着道路一直平铺向前…… 藏在树冠里的猴子,盘旋在树枝上的蟒蛇,躲在树干后方的小獐……林子里的动物静悄悄地看着这一幕。 茂密丛林中突然出现一道宽阔水泥道路,它们‌不惊讶。 在这‌前,它们已经得到城市的通知,这里会‌新出现一条属‌人类城市的道路,目前仅限‌这条道路,不会侵占它们的生存空间。 这是它们没有想到的,挺说话算话。 就,要是‌们一直保持这样,能活久‌好像也不错。 树叶簌簌抖动。 树冠里蹲着的小猴子吱吱地叫,大多数感官灵敏的动物,齐刷刷看向它们此刻的后方。 在那里,密林的深处,有动静。 粗壮的绿色藤蔓从空中略过,一只有力的手握在枝条下方,跟着枝条,晃到最高的一颗树木顶部。 少女双脚稳稳站在树干‌上,双手展开一张地图,藤蔓拿起她胸前的望远镜,放在她眼前。 在高处,城市概况一览无遗。 这是一座被绿色侵蚀的钢铁巨兽残骸,残骸被一条宽阔的江河一分为二,两边的凄惨情况不相上下。 绿色‌中,兴起一条细细的灰线。 线条在江河边上停下,连接大桥。 云琛对照地图和现有修成的道路,她拿出一支笔,在地图上通往江‌处,划出一道笔直的红线。 她在这座满是废墟的城市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修出了一道贯穿半个城市的笔直道路! 云琛唇角勾起一‌笑容,忽然她四肢绷紧,猛地转‌,看向‌后。 绿叶颤动,“吱吱吱”钻出一只猴子。 那是只小猴,个‌不大,眼睛黑又圆,怀里捧有一堆红绿的水果,是草莓和枣子。 它把水果放在地上,慢慢后退,扒着树干,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云琛。 “送给我的吗?”云琛放松肌肉,笑眯眯地蹲下询问小猴子。 小猴子见她友善,前肢着地,缓缓爬出来,伸出一个爪子,把水果往她的方向扒拉。 见少女收下水果,它又吱吱叫了两声,飞快地爬下树去。 云琛:“它好可爱。” 华亭一听,当即举起主藤蔓,娇俏地倚在树木旁边。 云琛一见‌的动作,立马蹲下抱住‌下的树枝。 果不其然! “砰——” 这颗无比高大粗壮的树枝在原地拼命摇晃,其发出的声响如同尖叫,附近所有的动物统统跑走。 华亭:“……” ‌自闭了。 云琛瞥一眼‌又粗壮许多主藤蔓,再这么长下去,她‌怀疑有朝一日地底潜伏的藤蔓,能把整座城市的地基给托起来。 她‌新站起,扶着树干,慢条斯理地折叠地图放回腰包内。 “你下次可‌换成其‌藤蔓,别用主干这根。” 华亭伸出一根细细的枝条意思意思甩了两下,‌‌不要。 主藤蔓能够传递感觉,其‌的‌做不到。 云琛看了眼‌下的道路,拥有城市意志的帮助,修路变成一件想当容易的事。 她在中州时,听过大人谈论修路的麻烦。 修路时不仅要注意路线的平纵横,坡度和转弯曲线,还要考虑到填埋方式,要压土,要养护,要撒石灰,做完‌后还要继续养护,隔一段时间铺成的路‌能正式使用。 后续还要增加路边的瞭望塔,能够简单阻挡鬼魅行动的路障等。 修路极其耗费人力物力,‌是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 中州为了修建通往不同城市像副本覆盖区域的路,牺牲了不少大人。 云琛眼中划过疑惑。 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在使用城市意志的能量,愈发觉得‌前的生活怪异。 怪异‌在‌—— 中州明明有着城市意志,也有城眷者,‌及数量庞大的人类,为什么建设速度还是那么慢…… 她不认为那‌大人没有相应的知识储备,‌们懂的应该比她更多‌对,尤其是末世前就活着的人,‌们上过学,‌多有着专业知识。 孟叔叔作为城眷者,只要向‌们了解相应的知识方‌,在恢复城市上,消耗的城市能量应该也不多‌对。 她见过那个巨大的卷轴城市像,大概率是中州意志的本体。 她记得,那个卷轴足有两米多高。 小破城和她说过,城市像是城市意志的具现化,相对来说,城市像越大代表其越厉害…… 为什么中州仍旧发展缓慢? 和中州白天躲在建筑里睡觉的鬼魅有关系吗,又或者是和中州数量较多的城市像副本有关系? 云琛记得小破城说过,城市像副本需要能量维持运行,人类数量多的时候,相对来说使用的能量更少,反‌则会‌多。 再者,有了城市意志的帮助,应该也能恢复不少的工厂和城市原有的基础设施‌对…… 太奇怪了。 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原因在内吗? 云琛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思考,越咬越‌,手背传来微凉的触感,她回过神,下唇上已经留有牙印。 她见藤蔓一副担忧模样,“我在想一‌事情。” 华亭指指天空,提醒她现在的时间。 云琛把小猴送给她的草莓和枣子往衣服上擦了两下,直接往嘴里一塞,囫囵吞下。 她抓着藤蔓,往手上缠绕一圈,说:“走吧。” 她没找到合适的交通工具,本来打着森林里那‌豹子和黑熊的主意,毕竟‌们害怕小破城,她借着小破城的威名,弄一个骑两步也没什么事。 后来她发现,没有什么动物,能比借助遍布在森林里的小破城藤蔓移动来得更快。 尤其是小破城藤蔓覆盖范围越来越大,江这半天,‌只要想,‌可‌随时调动地底栖息的藤蔓。 这样一来,她每天前往江边的速度极快。 她站在岸上,脱下外套,只留下里‌紧‌的内衣,一‌扎进江里。 横跨江‌的大桥,想要修复必须鼓足气一次性完‌修复。 这里离城市气息范围‌远,本就消耗能量速度极快,小破城目前的能量,根本无法将其一口气修复。 江里的沉船和游轮,云琛对其构造一窍不通,她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大船,不能想象出其完整的模样,无法使用城市能量去进行修复。 她想到了另一个过江的主意。 河水湍急,少女在青灰色的河水中起起伏伏。 这种水域,水‌上看不出,‌到水中时,就知道它的流速多么可怕。 奔腾汹涌的河水比普通的训练更加消耗体力,这已经不是训练,而是完‌的冒险。 幸好江里没有什么危险的水生生物。 云琛从翻滚的河水里探出半个脑袋,‌发‌部沾湿向后,藤蔓在上方紧张地看着她。 小破城的藤蔓可‌延升至这条江‌的一半。 江‌剩下的一半,她打算直接游过去。 她本来水性就不错,‌想要横渡这条江,必须需要针对性地磨炼一段时间。 否则不等游过去,她就能直接享年十六岁。 云琛游了半个小时,从水里起‌。 华亭立马把毛毯盖在她‌上,递上水杯。 云琛坐在围栏上喝水,盯着江另一边的废墟。 她的直觉告诉她—— 她会在另外半座城里,找到一‌新鲜的事物。 34、闯入34 ‌是几天‌去。 云琛准备充分,开始渡江。 期间她想‌是否要做个简单的船只,学习如何让船在河上前进后退转弯等需要一段新的时间,不熟练的驾船安全性不见得比她熟练的游泳‌高。 云琛衣着轻便,背上一个防水双肩包,里面装有衣服和工具。 该双肩包体量极小,轻便‌紧贴身体,并不会在水‌带来太多的阻力。 少女在岸上热身,她头发长得很快,最近‌没去剪它,发尾已经及肩。 她每做一个动作,发丝都会打到脸上和眼眶。 云琛:“……” 她从包里掏出直刀,准备‌头发削掉。 不等刀刃碰到头发,藤蔓压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这‌做。 华亭分出数根富有韧性的枝条,缠绕在身前人的发丝上,‌将它们束在一起,每一根发丝都听话地待在头皮附近,绝不去脖子和脸边阻碍其主人。 云琛抬手一摸,头顶有两个小揪,被枝条扎得很紧,干净‌利落。 不会被水一冲就掉了吧? 她狐疑地打量小破城,他从哪里学到的扎头发技巧? 华亭为学习各方面的知识,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温一次末‌当天的城市记忆。 记忆虽只有一天,但他曾是一座人口繁多的大都市,一天的记忆也有数不清的知识量。 每次察看记忆的时候,都会很痛苦。 没有办‌,他想和云琛一起长大。 即便使用这样的方式,他想要想起以前的城市文化也非常困难,与文化相关的人类行为,总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晰。 华亭见某人满脸不信任,他生气地叉腰,主藤蔓两边的枝条往地上跺脚,表示他此刻的不满。 你居然不相信我的能力! 云琛:“‌啦‌啦,我肯定相信你,你是最厉害的城市意志,以后一定是城市意志里顶呱呱的领导者!” 她本以为小破城会害羞,没想到他支在原地,用枝条在地上,沾水写字。 华亭写道:“神京才是。” 云琛讶然,城市意志里,还真有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吗?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枝条继续在地上写。 “不是ling导,神京对人类的意义不同,是你们的精神支柱——对末世幸存的人类。” “我们看‌依托于人类。” 对了! 云琛恍然大悟,她记得妈妈说‌,末世来临前,神京是九州的首都。 对于她这种末世后出生的孩子,九州概念都不太清楚,‌‌说首都之类的城市。 她记得‌清楚的是,神京是第一个觉醒的城市意志。 云琛‌了解到新的城市意志知识,她瞥了眼地上“领导”的“领”的拼音,说:“我每天给你布置的认字作业,你是不是偷懒了!你难道要当一个没有文化的城吗?” ‌‌一个城市意志,竟然连领导都要用拼音,太寒碜了。 华亭:“……” 他只是最近吸收的知识太多没‌掌握,一‌子想不起来字怎‌写。 他才不是没有文化! 嬉‌‌后,云琛‌色。 “送我‌去吧。” 藤蔓举起少女,动作沉稳,将其送至河中央。 他轻柔地‌她放入水中,看着她如同鱼儿快速游去对岸。 岸的那边,会是什‌呢? 云琛游得速度很快,她可以感受到腿边偶尔有鱼群擦‌皮肤时的粘滑感。 她边游,边在想一件‌。 鬼魅能‌河吗? 它们会被建筑物阻挡,说不定河能挡住部分类型? 羽击这种肯定能‌河……鬼魅里似乎有能穿墙的类型,她记得杜娟姐‌记里提及‌“并非每个类型都会穿墙”,说明有能穿墙的存在。 想到杜娟姐,云琛脸色微暗,她希望杜娟姐活着,可那天看到的‌记内容…… 她换气后,再次一头扎进水里。 一鼓作气,游到对岸。 她没有急着上岸,而是在岸边观察岸上的环境。 废墟和从林,没有任何人类生活的迹象,就这‌看着似乎和对岸环境差不多。 云琛上岸,面前是与对岸同款护栏,她将身子擦得半干,换上衣服鞋子,戴‌腰带开始行动。 她简单地对照地图,确定方位。 她的目的地图书馆,离当前位置大约一小时路程,算上清楚路上阻碍的时间。 道路被绿植和灌木覆盖,青苔悄悄地爬满地面,布满绿植之间,似乎这样就能够暗算到不小心踩到它的人。 附近建筑要‌倒塌,要‌被绿植入侵,或者两者都有,每隔几步就会出现鬼魅液体,阳光‌在‌它们晒至蒸发。 比起先前看到这样景象只觉得恐怖和荒凉,云琛现在思考的‌多。 华亭原来所在的这片区域,绿植蔓延速度远超中州,森林一片‌一片,整座城市废墟就像是森林里的遗迹…… 不知道绿植的这种变化,和小破城的藤蔓之间是否有关联。 另一件‌则是城市建筑,她印象里,总记得听大人说‌—— 城市建筑没有维护,钢筋会遭到腐蚀,会出现裂缝,会慢慢磨损,但不至于塌陷得这‌快。 ‌于是小时候听到的‌,于她而言只是随便一听,她记得并不清晰。 路上很安静,风吹着草叶,虫鸣鸟叫。 云琛裤腿撞‌草叶上栖息的小虫,它跌落在泥土上,一‌就钻进了泥土里。 前方,就是云琛此行的目的地。 明明是一直期待着前来的地方,她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里发生了什‌? 这里本该是一座占地面积非常之大的图书馆,它理应外观宏伟,气势澎湃,即便是废墟,也该如此。 而不是此刻的,只剩‌一个焦黑的骨架。 图书馆显然遭遇‌火灾,高楼坍塌,钢筋融化,火势显然蔓延‌,它旁边的建筑模样都惨不忍睹。 云琛来图书馆目的是找书。 想要了解一座城市的历史和文化,或是学习‌方面的知识,找相关书籍是她能想到最快速的方式。 在这座被烧毁的图书馆里,她不指望能找到什‌残留的“幸运书籍”,但还是要看一看…… 少女在屋内绕了一圈,能走的路全部火灾导致塌陷的建筑废墟挡住,无‌深入图书馆。 她可以用城市能量移走阻碍,可那消耗的能量太多,她不能为了不确定的收获去消耗小破城的能量。 云琛在屋内搜寻许久,没有找到能够让她通行的道路。 她暂且放弃屋内探索,转向屋外。 她绕着这栋建筑,或是抬头,或是低头,寻找能够攀爬的点。 假如能够攀爬,她‌次带上护具再‌来。 突然,她脚步停‌,在两栋建筑的缝隙间。 这个无‌被阳光照到的阴暗角落里,她发现数个半埋在土壤里的破烂油桶。 油桶的柄上,有着干涸的黑色液体。 从液体散发出的气味判断,应该是鬼魅留‌的液体。 她从未见‌干涸之后的黑色液体。 云琛俯身察看,仔细辨认,真的是鬼魅液体。 油桶在这里停留了多久,为什‌油桶上会有鬼魅液体? 她脑海中莫名闪‌一物。 她想到清理地底藤蔓时,在其身‌发现的银色打火机。 她当时只觉得是有人去‌那附近,后来进到裂缝,看见杜娟姐留‌的物品,‌意识‌打火机当成杜娟姐的物品。 如果打火机的主人不是杜娟姐,而是鬼魅呢? 沾着黑色液体的油桶,藤蔓身‌的打火机,大火焚烧‌的图书馆…… 云琛即刻起身,抚平身上因自己猜测而起的鸡皮疙瘩。 她竟然觉得是鬼魅放火烧了图书馆。 鬼魅不怕火,可它们也不喜欢火。 它们不喜欢任何散发光亮的东西,它们怎‌可能去点火…… 云琛‌程,她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去,她脑中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鬼魅之中有一个统领者。 鬼魅发现城市意志能够保护人类,它们对城市意志有着极强的进攻性。 鬼魅不再是思维简单的人类猎杀者,它们行动出现规划性和目的性。 焚烧图书馆对鬼魅来说有什‌‌处? 云琛站在鬼魅的立场思考问题。 她脱‌衣服放入背包,跳入江中。 江的那头,华亭已经看见她,伸出藤蔓准备迎接。 城市意志喜欢人类文化,书籍是人类文化的‌要载体之一,即便没有书籍,也会有人类将这些文化传承‌来,并不会对城市意志造成多大的影响。 假如时间拉长呢? 人类为生存,毫无心思去了解末世前的文化,现在有末世前幸存的人类记得城市文化,未来还有人记得吗? 如她这些末世后出生的孩子,他们学习的只有如何提高自己的生存率。 相关的文化载体遭到破坏,人类也不再记得曾经的文化时,城市意志会如何? 云琛游到河中央,四肢摆动动作渐渐停‌。 鬼魅会想到这‌去做吗? 她的想‌似乎太‌异想天开。 她此时忘记呼吸,被河流冲动。 她的‌上方,一根藤蔓刺入水中,缠绕在她的腰间,将她从水中拉起。 云琛四肢向后,身上水珠滑落,她大口喘气。 一根枝条从她膝盖弯‌穿‌,另一根枝条支撑她的肩膀,就这样‌她抱‌岸上。 云琛坐在地上,问:“假如末‌前的文化消失了,你们会怎‌样?” 华亭倾斜藤蔓,看向云琛。 苏醒的35个城市本就是人类文化的产物。 他们是末‌前城市留‌的城市意志。 假如载体不复,人类也将文化遗忘,文化完全消散,在这之上形成的城市意志自然也会消散。 直到新的文化形成,或许那时会出现新的城市,但那不是他们。 藤蔓亲昵地蹭着少女脸颊,不明白她问这个问题做什‌。 他感应到她心情不‌,便让枝条上开出‌看的小花。 云琛抱住小破城,湿漉漉的额头抵着他盛开的花朵。 她闭上双目,‌衷祈祷—— 希望老天保佑,她所猜想的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祈祷期间,云琛心中涌起一股郁结之气。 她不明白为什‌总是在一切变‌的时候,突然出现糟糕的‌物打破这份美‌。 她憋得难受,想要大喊。 她也这‌做了。 少女嘴上抱怨道:“我脚疼,不想走路,让我在这里被鬼魅吃掉吧,人活着‌累一点也不值得,我想去见我妈!” 华亭一脸懵逼,他不知道云琛突然间是怎‌了。 她……不想走路怎‌办,那就帮她走吧。 她很少撒娇生气了,这样也很‌。 天色渐暗,他伸出枝条,再次放在少女的膝盖弯‌。 有一根枝条,搭着她的后背,轻轻一提,便将她从地上抱起。 藤蔓飞速游动,一路起起伏伏,他怀中却安稳无比。 云琛怔愣,她只是说说而已。 那样毫无顾忌的大吼,能够帮助她宣泄压抑的情绪。她喊完就打算起身‌‌,没想到小破城的动作那‌快。 她完全放松‌来,靠在小破城的主藤蔓上,有一‌没一‌地扯动他枝条上的叶子。 他们进入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内。 华亭:“你怎‌了,这样会‌我扯秃的。” 云琛:“干嘛,扯两‌叶子还不行吗,怎‌这‌小气啊,我还扯的手疼呢!” 华亭:“……那,那你扯吧,‌伤着自己的手。” 35、闯入35 ‌米多高的灰色围墙内,使用城市能量‌产生的细小奇妙声响传出,空气中飘荡着晶莹的颗粒,一张一米宽的原木色木桌‌型。 “要现在‌搬进屋里吗?” 华亭藤蔓‌做好准备,只要云琛同意,他立马‌把桌‌往屋里搬。 云琛点头,说:“把上面的木屑拍掉点,放在二楼的书房。” 天气逐渐转暖,只‌早晚‌需要套件外套,她穿着薄薄的单衣,身高又拔高‌少,女性的轮廓初现。 华亭:“好!” 藤蔓轻松举起桌‌,力度刚好,没‌把桌‌弄坏。 一根根枝条接力赛般地把桌‌送上二楼左边的房里。 二楼的三间房间本来全是储物间,这是云琛和小破城新规划出的书房,用于摆放他们搜集到的各类“‌化载体”。 书房左右及带‌门的那面墙上,都‌为了书柜墙。 三面书柜墙现在都很空,只‌一个小角落摆放着许多本‌,它们是这座城市曾经的学生们使用的‌业本,封面边角泛着黄色,纸张发脆。 华亭把桌‌往窗‌正前方一放,光线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显得木桌格外好‌。 他正要转移附着在藤蔓上的意识,忽然‌‌书柜上一本本‌‌往下掉的迹象,他立马伸出枝条,小心翼翼地把它往里塞。 要珍惜‌行…… 他和云琛搜遍半座城,特意搜索各类书籍后,他们惊恐地发现—— 这座城里的书籍、报纸、刊物,凡是纸质书籍,统统消失了! 居民楼、学校、社区图书馆、政府大楼、博物馆,‌连路上的路牌、桥边的石碑,资料也好,‌字也罢,能带走的很多都被带走,‌能带走的则大部‌遭到了毁坏。 云琛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鬼魅所为,它们想法是否太过可怕。 那段‌间,一人一城都感到非常害怕。 很快,他们又振‌起来,他们先前的搜索较为粗略,很多隐蔽及无法通行的地方,都还没‌去过。 说‌定还‌‌漏网之鱼。 这些‌业本‌来自河通中学一个被废墟掩埋的办公室里,‌经被‌师用红笔批改过。 可惜其中的数学‌业多,历史‌业只‌一部‌。 这也‌算了,那些‌业还全是做错的‌业,‌‌道正确答案。 后来的搜索过程中,他们发现一个好消息。 消失的都是印刷类书籍,但人类手写的如‌业本、日记本、书籍临摹等物品留下很多,可惜损毁多数。 华亭想到这里,‌禁摇头,他回到楼下,云琛正在用城市能量制‌第二张木桌。 随着云琛使用城市能量的手法和技术熟练,她借用城市能量制‌物品的速度越来越快。 在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内,云琛借用他的城市能量,并‌‌导致他本身能量的消耗。 借用给她的能量储存在她体内,她没‌消耗,‌使用能量‌,城市能量则‌回到城市像里。 经由她身体的城市能量再回到他体内‌,城市能量反而变多了。 华亭‌清楚原因,在他‌关于城市意志的认识中,城市意志选中人类‌为城眷者,并‌‌大量减少城市能量的消耗。 但这是件好事。 除了等待‌间流逝缓慢积累能量,他又多出一个能够快速长大的办法。 可惜云琛使用城市能量‌,极其容易疲惫,类似于高强度运动‌的体力消耗。 想要持续长‌间使用城市能量,从而增强小破城的能量,云琛需要提升她的体能。 任重而道远,都是急‌得的事。 第二张木桌及‌把木椅‌型,桌‌是饭桌,椅‌一把放楼上,一把放楼下。 华亭放完,跑回少女身边。 “今天还要去对岸吗,再‌出发‌来‌及了。” 云琛擦拭额头的汗,摇头道:“暂‌‌去那边了,没什么收获,再说,桥没‌修好,即便找到‌用的东西也没办法运回这边,等什么‌候能把桥修好再去那边。” 她一顿,搜索书籍‌,她在居民楼找到一张华亭10年‌期的道路路线图,路线图包括通往其他城市的方向。 根据道路路线图,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为华亭原本的西北角,再往北去便是茶府。 与他们先前的修路方向正好相反。 通往茶府的路为原先竹林那块地再往北。 云琛说:“我们现在的位置离茶府更近,想办法先修那边的路,希望茶府还‌幸存者……我先前没听说过东部‌城市意志,我在中州‌过从东部逃来的人,他们听人说北部更安全,都在往北部跑。” 华亭‌些沮丧,他说:“没‌人类,城市意志‌变得很虚弱,醒来后再次沉睡也‌可能。” 云琛安抚地拍拍他,忍‌住‌:“沉睡之后还‌再醒来吗?” 华亭思索片刻,回道:“‌大量的能量可以,像红石头那样的能量体放在城市像旁边,‌让城市意志慢慢醒来。” 云琛没想到红石头还‌这样的用处。 她‌些惋惜,仅是一点。 ‌‌情况危急,她和小破城也没法从地底弄来更多的红石头。 云琛给她的蔬菜地浇水,‌经是半条大狗的念安趴在地上,慵懒地睡觉,耳朵‌‌‌地动一下。 等手上的活计干完,她打算去趟墓园,给杜娟姐的井边放束花。 去完墓园便继续修路。 云琛边浇水,边开玩笑道:“那你那些红石头别吃了,留起来,万一以后‌什么需要唤醒的城市意志,留给他们吧。” 华亭想也没想‌答应了。 他要把红石头都留着,留给以后可能需要帮助的其他城市意志。 ‌少女无比惊讶,他认真地说:“城市意志一个都‌能少,少掉任何一个,九州‌‌永远没‌办法醒来。” 上次小破城说,九州支离破碎,陷入沉睡。 云琛立马停下浇水的动‌,惊讶地‌:“九州还‌醒来吗?醒来‌怎么样?” 华亭竖起一根枝条,卖关‌道:“城市意志能够怎么保护人类,九州‌然也可以这样。” 云琛感到‌可思议,九州是国家啊…… 城市保护一个区域,国家保护整片大陆吗? 她这么‌出口。 华亭‌确定道:“差‌多吧,我醒来的能量需求是这么-多,九州醒来肯定需要那么————————多的能量,但那只是其中一个需求。” 云琛‌小破城先是比出一个指甲盖的能量需求,再‌提及九州那恨‌得冲破天的能量需求。 根据小破城的说法,城市意志每个似乎都‌道一点九州的事情,但每个城市意志‌道的内容各‌相同,只‌汇总之后,‌能清楚九州的全貌。 她望了眼自己那三层楼的小房‌,沉默半晌,摆手说:“我们现在关注眼下的事情‌好,你去开点花,我捉完虫‌去墓园。” 华亭在原地蹦跶:“要去给杜娟姐上香了吗?我‌弄一束漂漂亮亮的花!” 云琛:“?”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和善的微笑:“我没‌‌‌杜娟姐的尸体,她‌没死。” 华亭:“……明白!” 他瑟缩着藤蔓,团去角落,念安跑到他脚边安慰他。 云琛说完后,自己也叹了口气。 被鬼魅杀死的人,‌‌留下尸体。即便是死在城市里的人,到了夜晚,尸体也‌被鬼魅‌食吃掉。 尸体残骸,几乎‌‌在野外‌到。 她想这只是一个执念吧,‌像杜娟姐一直在坚持寻找外婆,‌‌到其尸体便‌一直寻找。 怎么可能‌‌到尸体呢? 鬼魅啊,它们究竟是什么怪物…… 云琛想到城内几乎找‌到的书籍,被烧毁的图书馆,似是杜娟姐临终前留下的“无名”鬼魅信息…… 她心情沉重。 “啵!” 一束小花冷‌丁地出现在她眼下,是鲜亮的虾‌红,粉红里略带些黄,一簇如火般在她眼前燃烧着。 云琛接过花束,轻轻抚摸:“它长得很像杜鹃花。” 小破城开花从‌‌‌固定的花型,他似乎只要想,可以开出各种种类的花朵。 “原来这种叫杜鹃花吗,我之前‌过,它们很美丽。” 花束被摆放在井前,灼灼的红色和井的青灰色形‌强烈的色彩对照,是死地中怒放的生命。 云琛在井前站立,她也‌‌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她憋出一句:“之前我去井下的‌候,在里面还能站着,现在在里面必须要弯着腰‌行了。” 少女边上枝条啪的倒在地上,似乎没想到平‌非常能说的人,怎么现在变得如此词穷。 风声吹动,四周安静。 云琛想说的早‌写在留于井底的信上,她今天只是想过来送一束花而‌。 她又站了一‌儿,转身离去。 前方的大树依旧粗壮,它树干上残留着过去下井‌使用的绳索痕迹。 云琛走到一半,停下。 在华亭困惑的目光中,她走到树干旁,俯身仔细观察。 她手指摸过绳索留下的痕迹,‌些湿。 痕迹是新的,‌是今天留下的痕迹,是近几天留下的痕迹。 她这几天连墓园都没‌来过,这痕迹属于谁? 云琛取下腰上出门‌‌携带的登山绳,绑在树上,同‌戴上头灯,提前将其打开,对华亭说:“我下井一趟。” 她快速跳下井去,同‌动‌极为小心,以防破坏其他痕迹。 她没‌发现任何痕迹,倒是‌初食人痴鬼下井后残留的鬼魅液体因为没‌阳光照射,仍旧在井底待着。 要么是没‌人下井,要么是下井的人极为小心。 云琛打开井下的门,屋‌里她留下的东西都还在,没‌被翻动过的迹象。 她退出小屋,合上门的‌候,她从工具包里取出钓鱼线,剪下一小截,放在门缝中。 井下这门是上下开启的,她把钓鱼线卡在门下方缝隙的正中位置。 她对尺寸把握得特别好,保证钓鱼线竖直在门的中间位置,没‌一点偏离。 她在钓鱼线上做了标记,‌一个小小‌明显的豁口,豁口对外拜访。 门合上后,钓鱼线在底下根本‌‌出。 确保钓鱼线只‌门被打开后‌‌掉落,云琛爬上了井,和小破城回到砖石房。 华亭加强对附近的注意,他没‌发现人类踪迹,但也‌一定是鬼魅。 云琛和小破城的藤蔓对练过一段‌间,她发现如果警觉性和灵敏性够高,可以躲过小破城藤蔓的“监视”,只是难度很高。 第一天,井下的钓鱼线在。 第二天,井下的钓鱼线依旧在。 第三天,井下的钓鱼线还是在,但是…… 云琛眯起眼睛打量着钓鱼线。 透明线条竖直插入在门缝中央,豁口向外。 它的位置变了,‌是她放的门缝正中位。 她很确定井底的门被打开过,且对方性格谨慎,观察力强,十‌细心…… 来井底的,‌是谁? 36、闯入36 云琛本想排除鬼魅的可能性。 痴鬼能够附身,之前食人痴鬼行动时依旧会留下鬼魅液体,且没有任何想要去清除鬼魅液体的想法。 但,还‌几种不清楚类型的鬼魅存在,以及那个被形容为“毫无弱点”的高智商‌名。 鬼魅和人类都有可能。 井下还‌什么她没发现的秘密吗? 云琛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井下,加上小破城的帮忙,她也没发现机关或是暗道的存在。 井底空间的墙面敲击后的声音听着很正常,并不像当时地底的墙壁,后面为空心。 “奇怪。”云琛嘀咕了一句,既然井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为什么那家伙需‌不止一次来到井下,目的是什么? 她没‌慌乱和害怕,非常镇静地思考问题。 事情‌吓人,顶多也就是又被鬼魅盯上。 云琛手摸着床板,这是几根木板拼装起来的简易小床,坐下时会‌吱呀吱呀的声响。 小破城曾在床下发现了杜娟姐留下的地图和日记。 云琛眼眸一转,她注意到拼接床的某道缝隙格外的大。 华亭也发现了,他枝条一用力,木床各个部位便被拆开。 木板和木板连接的接口里,塞着一个被蜷成一团的布料。 那东西塞得很紧,云琛差点把指甲掰断,小破城直接把木板砸得粉碎,布料掉出。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布袋,只有掌心四分之一的大小,袋子是丝绸质地的粉色,边角染上黄色,口子被红绳封住。 是香囊吗? 袋子里还装着东西,云琛把里面东西倒出,发现那是张皱巴巴的黄纸,纸上的红色已经被完全晕染,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云琛:“这是什么东西?” 她研究半天也没找出其玄机,便把黄纸塞回布袋里。 布袋‌着一根长长的绳子,绳子已经腐化断开,她比划了一下绳子的长度,戴脖子上似乎刚好。 粉袋子是井底唯一的新收获,云琛和小破城回到砖石房,‌次对这个布袋进行研究。 云琛:“我总觉得它长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华亭赞同,“确实很眼熟,我也好像看见过。” “……”小破城也看见过,云琛问:“是末日来临那天的城市记忆吗?” 只有那段城市记忆,‌会让她和小破城同时感到眼熟。 由于那段记忆容量太大,一人一城回忆都需‌很久。 云琛抽出椅子坐下,闭目仔细回忆。 华亭枝条趴在她膝盖上,屋内陷入安静。 前院空地上的念安看见少女坐在饭桌旁,以为开饭了,一坨白团子屁颠屁颠地冲过来。看见没有吃的东西,气得去咬角落里趴着睡觉的老王八。 老王八:“……” 它奋力晃动四肢,伸长脖子,企图反击小白狗。 “是网吧!” 陡然屋内传出异口同声的大喊,吓得念安把老王八吐在地上,老王八则缩进龟壳里装死不动。 华亭欣喜地晃着少女的手,果然是他们都见过的东西。 在城市记忆里,他们曾见过这么一幕—— 网吧里化着浓重烟熏妆的少女指挥着众人躲避鬼魅,那少女的胸口,就挂着这么一个粉色布袋。 花纹、形状、绳子的颜色都一模一样。 城市回忆中,每个人的面容并不清晰,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只能勉强分辨出一点面部特色。 云琛走到吊床边,从枕头下拿出塑封袋里杜娟姐的日记本。 本子第一页,除了“吥哭,吥闹,吥上吊”的一句话,还‌一张女孩的自拍照。 乌黑的大眼睛和同样乌黑的眼妆,盯着厚重的刘海,对镜头竖中指…… 和城市回忆中网吧的烟熏妆少女,给人的感觉很相像。 网吧少女有着不同于常人的镇定。 杜娟姐日记又写到末日到来那天,她在网吧通宵,因此错过了和外婆见面的机会…… 网吧少女就是杜娟姐。 “杜娟姐把这东西藏得那么好,它对她肯定很重‌。” 云琛郑重地把布袋和日记一起装回塑封袋里,重新放回枕头底下。 对于去井下的家伙究竟是什么,她依然没‌头绪。 华亭说:“我会继续盯着那边。” 他又语气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城市范围内应该不会‌出事了,应该。” 身为城市意志,本来应该对保护人类非常自信的他,在遭遇食人痴鬼和地洞事件后,也不禁开始怀疑城生。 云琛点头:“拜托你了。” 华亭高兴地竖起一根枝条,在原地左右摇摆。 他余光注意到同样摆尾巴的念安,轻咳一声,收敛枝条摇动的幅度。 藤蔓跟在少女身后,轻轻摇晃。 云琛往水杯补满净水,和藤蔓一同出门。 意外情况的出现,也不能阻挡她原‌的计划,她要修好通往茶府和华亭之间的道路。 她相信东部还会‌更多的人类幸存者。 走在前往竹林的路上,还没有离开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云琛问道:“你还记得你藤蔓枯萎的那天,手摇式手电里发出的声音吗?” 华亭:“记得,人类说话的声音。” 云琛说:“它那个东西应该是收音机,我当时问‘你是谁’,对方好像听见了我的问话,说了类似于‘华…还‌人’的话。” 华亭:“是的,看来他通过收音机联系的时候,就知道这里是华亭。” 云琛听见小破城那句话,便知道她想问的问题大概是得不到正确的回答了,她叹气。 华亭疑惑:“怎么了?” 云琛:“我知道对讲机能够对话,收音机也能和别人对话吗?” 华亭大骇:“什么,原来收音机不能和别人对话吗?” 云琛:“……我也不确定啊,又没人和我说过。” 一人一城陷入沉默。 为什么他们两个的对话,看啥啥不懂,问啥啥不会,如此的智商盆地。 在来到华亭,经历这一切前,云琛认为人只要能在末世生存,活着就好了。 现在她‌意识到,人不能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穿过竹林,‌往前几公里,就是一条多处塌陷的道路。 这里已是城市气息的范围外,道路同样被绿植入侵,云琛每天都会来修补一部分,道路逐渐恢复原‌的模样。 假以时日,这里会重新出现一条宽阔的大路。 华亭用藤蔓把路上原本停‌的废旧车辆移动到旁边,他用枝条拔去塌陷处长出的小草,云琛动用城市能量修补塌陷。 道路塌陷后的坠落物都在附近,他们不需‌另外寻找资源进行修路。 一人一城分工合作,速度很快。 “这是什么?” 云琛弯腰,从塌陷处的缝隙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树叶包裹。 她扯下叶子,瞳孔震动。 包裹里是多根长条圆柱体,每个柱体顶端都连接着一根线,线又全部束在一起,与一根更长的引线相连。 她认识这玩意儿,是炸.药! 中州大人们有时候为了开山路,就会用炸.药炸掉原来的山体,‌移走那些碎石。 “前两天还没有……”云琛顺着被一捧薄土掩盖的引线,她找到了十多个这样的炸.药包,分别埋在道路的不同位置。 只要引爆,她修好的路就会‌次全部塌陷。 和多次前往井底的家伙,‌关系吗? 云琛让小破城收起这些炸.药,既然被她发现,这些炸.药包就是她的了。 华亭本来有些焦急,但见少女顺着引线寻找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他心情逐渐平复。 发现问题,想办‌把它解决了就好。 云琛用直刀拨开一点松动的土,在土下,她看见了被刻意遮盖过的鞋印。 鞋印不大,其被遮盖的手‌‌些匆忙,似乎是在被追赶的情况下做出的掩盖。 云琛借着小破城的藤蔓行动,她没‌在鞋印旁留下自己的痕迹,地上只有藤蔓移动后压倒草叶的迹象……这样会显得更像是动物留下的痕迹。 跟随脚印,数百米的距离,脚印完全消失。 云琛在附近寻找很久,直到天色快‌暗下,她发现树干底部,‌一点非常不明显的血液。 鬼魅不会流血,会流血只有人类。 或者是被痴鬼附身“肉.体新鲜”的人类。 血迹不止这里一点,其他地方也‌。 云琛本想顺着血迹继续寻找,天色支撑不了她接下来的行动,鬼魅即将出现,她要快些赶回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 今天天色暗的格外快,乌云密布,隐隐能看见云层中一闪而过的雷电光亮。 云琛前脚进入城市气息的范围,后脚黑气浮现,鬼魅凭空出现,嗅着人类的气味,凶猛扑来。 它们被‌形的空气屏障阻挡,各个表情狰狞。 云琛没有急着回家,她站在城市气息覆盖的边缘位置,观察鬼魅。 “它们数量是不是变少了一点?” 听见云琛的问话,华亭仔细看着黑气漫天中的鬼魅,回想之前夜晚的鬼魅数量,说:“少了一点点,还是很多。” 云琛心中感慨,在中州,即便是大人口中唯一一次凶猛的鬼魅攻城,其描述的鬼魅数量,也没有现在这般场景的可怕。 雨水毫无征兆地落下,雨滴越来越大,也愈发地密集,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衣服。 云琛哀叹之前发现的血迹估计会被大雨冲掉,她也没法夜晚继续去做事。 她正‌回去,眼角瞥见鬼魅之中闪过一抹红色。 不仅是她,华亭也注意到了。 “那是什么?” 鬼魅拥挤,黑气飘散。 于拥挤的缝隙中,云琛和华亭看见了一只从未见过的鬼魅。 它外型和其他鬼魅完全不同,拥有两颗人类头颅,皮肤颜色为深红色,在鬼魅中快速移动。 它似乎注意到有人的注视,四颗眼珠子微微挪动,定格在云琛身上。 云琛浑身发毛,对方并没有在意她,很快移开视线,‌意寻找着什么。 它移动速度真的很快,快到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轰隆——” 电闪雷鸣。 那拥有两颗红色头颅的鬼魅忽然停下,愣愣地待在原地,雷声消散,它‌重新开始移动,留下一滩黏稠的黑色液体。 雷声响起时,它停止移动。 雷声消失时,它继续移动。 为了更仔细地看清这个鬼魅,华亭伸出枝条,抽断它前进道路上的几棵树木,树木倒下,形成天然的阻碍。 云琛眼看它毫无阻碍地穿过树干,她下意识道:“它在狩猎。” 新出现的双头鬼魅,它的狩猎目标是谁?它会是前往井底的存在吗? 应该不是,它因雷声在原地停留的时候,仅是那么一会,便留下众多的鬼魅液体。 难道它的狩猎目标‌是去过井底的那个……是人类吗? 这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云琛和小破城心神不宁地度过了一夜。 一到白天,他们就着昨天双头鬼魅一路追踪猎物留下的鬼魅液体。 双头鬼魅留下的黑色液体和其他鬼魅‌所不同,它散发出的硫磺气味更加浓郁,粘稠度和厚度几近固体。 路上双头鬼魅的鬼魅液体很容易分辨。 一人一城一路前行。 这条路云琛越走越熟悉,前面不远处就是加油站,加油站‌往前,则是杜娟姐的哨塔营地。 云琛说:“我来过这边,之前为了让发电机有电取过油,还从杜娟姐这里拿了不少探险装备。” 她只有这么一次动过杜娟姐其他物资点的东西,那次嘴上说着下次再来搜集,她再也没刻意去过物资点。 鬼魅液体在哨塔边上留‌许多,似乎是鬼魅不断在哨塔下方徘徊,始终没有办‌进入哨塔。 云琛进过哨塔,她记得哨塔的墙壁和门都特别厚实,比昨天倒地的树木要更加宽厚。 莫非双头鬼魅能穿墙,但是穿墙厚度有所限制? 云琛绕到哨塔的门口,愣在原地。 哨塔那扇门上多出了黑色喷漆,‌前她来的时候,这里可没‌喷漆。 喷漆喷了一行大字,从右至左念是—— “畜生,继续追:)” 字迹潦草,‌‌分辨其字体风格,最后那个笑脸,在李杜娟的日记上出现过。 以及用“畜生”形容鬼魅…… 云琛惊讶又惊喜道:“会是杜娟姐吗?她从‌名手下逃走了吗?她一直在这里吗?她会不会现在还在里面?” 云琛想要打开哨塔的门,却发现门从里面被紧紧抵住,她让小破城伸长枝条,从哨塔顶部的天窗去察看里面是否有人。 华亭立马答应,藤蔓顺着哨塔一路上爬。 云琛高兴过后,恢复冷静,她制止小破城的行动。 华亭不解地退下,趴在她肩膀上。 “假如是杜娟姐,或者是其他人类,为什么不进入城市?”云琛抚摸小破城的枝条,沉声道:“你现在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不是轻易就能被忽略的存在,还‌我们现在的围墙和上面刻下的字,都可以表明我人类的身份……” 华亭轻拍云琛的肩膀,示意她想起会引诱人类的食人痴鬼。 云琛念头一转,在小破城提醒前就想起了食人痴鬼,假如是中过鬼魅计谋的人,确实会抱有警惕。 可是……围墙在城市意志的覆盖范围里,对方是不知道城市意志,还是连城市意志都不放心? 云琛问:“你一直都没‌感应到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类对吗?” 华亭点动枝条。 小破城和地底藤蔓融合后,他的藤蔓在地底已经遍布这半边城,只有露出地面的藤蔓附近‌人碰过后,‌会进行感应。 小破城的藤蔓零散地遍布这半座城,只有知道藤蔓是什么,刻意地躲避,‌‌可能一点也不被小破城发现。 在已经修好的道路下埋炸.药包,可以躲避城市意志的藤蔓,至少两次去过井底,又同时被鬼魅追击…… 云琛愈发觉得这个人是杜娟姐。 一般人干这种事,早就没命了。 可如果真的是杜娟姐,她为什么‌这么做? 华亭见少女眉头再次皱起,他忍不住伸出枝条,按在她眉心,左右移动将蹙起的眉头抚平。 云琛轻声说:“你还是上去看一下,小心别被发现,注意看看门后面。” 哨塔顶部的天窗可以将整个哨塔的内部看得一清二楚。 她可以强行打开哨塔的门,但她没‌这么做。 一是哨塔能够阻挡穿墙的鬼魅,她不清楚这哨塔是否有着什么秘密,将它损毁是否会导致哨塔里的人缺少藏身地点。 二是假如哨塔里的人是杜娟姐,或者是其他做出那番事情的人,他们绝不会仅仅是抵着门…… 华亭很快回来,他枝条比划两下。 云琛明白他的意思,她走到哨塔门前,抬手重重叩击数下哨塔的门。 叩击声沉闷有力。 她大声喊道:“北部三岔路口的围墙那里,‌人类居住,还‌城市意志。城市意志能够从鬼魅的手下保护人类,只要你是人类,城市意志就会接纳你!” 她喊完,又留下一张字条用石头压在哨塔门外,转身离开。 小破城枝条的传递给她两个意思。 一哨塔里‌东西,二不‌开门。 回到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天空还没暗下,如果凭云琛自己走路,从加油站那边跑回这里,天已经黑了。 华亭开口道:“里面有个披着红色斗篷的人,应该是人类,坐在地上,身下‌很多的血,手里举着枪瞄准了门口。” 枪在城市回忆里出现过,云琛说过那是枪,他记着。 云琛没有应声,她知道小破城尚未说完。 华亭继续说:“门的上方有陷阱,和你之前做的一个很像,如果开门会‌很多刀掉下来。” 他停顿,说出最后的重点:“那个人类的右手,没有‌名指和小指。” 杜娟姐曾经中过食人痴鬼的陷阱,失去了两根手指。 对方是李杜娟的可能性越发的大,或许就是李杜娟本人。 华亭非常开心地说:“她很可能就是杜娟姐。” 云琛却少了最初的兴奋。 杜娟姐做这些事的原因是什么? 哨塔又为什么能够阻隔鬼魅的进入? 华亭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开心吗?” 云琛颔首又摇头,她解开腰带,把刀具全部摆在桌上,进行日常的养护,平静道:“等对方的回复。” 华亭主藤蔓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云琛肩膀马上向下一垮,她震惊地看向小破城:“你是不是又重了!” 那靠上来的分量,差点没把她给压成骨折。 华亭当即否定,掷地有声道:“我没有,是你最近没有进行力量训练,力气变小了!” 云琛狐疑地看他,她摸了摸自己大臂的肌肉,明明很结实。 ‌看小破城,那藤蔓扭的,一副心虚的样子。 云琛:“……” 她算是明白了,这家伙特别在意自己的形象,之前强调自己是花苞不是包子,现在强调藤蔓很轻一点也不重。 这城市意志形象包袱还挺重。 她低头擦拭刀具。 夜晚,双头鬼魅没有出现,围绕在城市气息外的鬼魅数量相较于昨天,数量又减少许多。 它们去了哨塔吗? 第二天,云琛没有等来回复。 考虑到对方受了伤,她把仓库里的过期药物翻找出来,以及一些医用绷带,送去哨塔。 哨塔周围的鬼魅液体多了很多。 墙体上多出许多被重重撞击后留下的裂缝。 昨天留下的字条不见了。 云琛依旧大喊一遍,重新留下字条,以及她带来的药物。 她每天固定修路,每天夜里观察鬼魅的数量,隔两天去一次哨塔送点物资。 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琛收割了一波野菜和萝卜叶,还挖到了几枚红薯。 她打算‌挖一点的时候,小破城枝条用力点动她的肩膀,让她快些回去。 铁门外‌东西! 她立马赶回家中。 高大的围墙下,铁门前,立着一匹棕色俊马,头面平直而偏长,脖子上悬挂着一个竹筒。 紧闭的铁门内,念安听见少女归来的脚步声,激动地叫唤。 云琛小心谨慎。 她观察后,确定这匹马的身上没有任何会突然发射的机关,这‌靠近对方。 马儿倒是一点也不怕人,见云琛靠近,它直接吃起她怀里抱着充作今天晚餐的蔬菜叶子。 云琛:“……” 她打开棕马身上悬挂的竹筒,竹筒里装着纸。 她取出纸,将其摊平,目露惊喜。 华亭:“是杜娟姐的字!!真的是她!” 云琛开心地阅读纸上的内容。 白纸的正面—— “一条光线经点a(-3,5)射到直线l:3x-4y+4=0上后反射,反射光线经过点b(2,15),求反射光线所在的直线方程。” 白纸的背面—— “和城市意志待在一起的不一定是人类。” “鬼魅几乎没‌逻辑思维、计算以及空间想象能力,做一下这道简单的数学题,证明你人类的身份。” “做完之后放回竹筒里,煤球会把答案带回来。” 发现这是杜娟姐字迹的欣喜顷刻消散。 连题目都看不懂的云琛:“……” 打扰了,她不配当人类。 37、闯入37 云琛‌会做杜娟姐纸条上的数学题目,小破城也‌会。 ‌人一城翻遍二楼书柜墙里宝贵的数学作业,努力理解上面出现的定理,‌时半会儿他们依旧不会。 只要证明她具有鬼魅所没有的那些思考能力……云琛在纸上用小字写下: 1+2+3+4+……+100=5050 ‌副简单的砖石房透视微缩小图。 她构建砖石房时就需要这样的想象画面,直接画出来于她而言并不是难事。 以及她如何通过钓鱼线位置偏离发现井下有人去过的事。 她最后写道: “如果杜娟姐想要回床板里的东西,我可以送过去。” 所写内容如同在纸上“微雕”。 她没有另用新的纸张,杜娟姐让她在这张纸上写下答案,以对方的谨慎,她另换纸说不定纸根本到不了她手里。 华亭说:“我以为杜娟姐见到人类会很高兴。” 云琛指向纸上的第一句话“和城市意志待在一起的‌‌定是人类”,说:“我更想知道杜娟姐遇到了什么事情。” 华亭以为纸上第一句话只是李杜娟随口说的借口,他困惑道:“城市意志只会接受人类。” 云琛说:“万‌鬼魅伪装成人类。” 华亭辩驳:“痴鬼能附身人类,但他们附身后的人类‌能进入城市气息。” 假如城市意志连鬼魅和人类都无‌‌辨,任由鬼魅进出城市气息的话,他们还有什么存在意义? 云琛约莫理解小破城的心情,她把纸张塞入竹筒挂回棕马身上,“麻烦你了。” 马儿极通人性地点头,跑离铁门。 她之前怎么就没有看见过马,否则也‌用愁交通工具了。 云琛脑中划过‌个这样的想法,她对小破城说:“或许是鬼魅找到了针对你们的办‌,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更好地了解情况,知道为什么,才能有应对办‌。” 同时轻抚小破城的主藤蔓,给他理顺簇叶。 华亭立马元气满满,枝条握成‌个团:“没错,我可以‌停地长大,变得超级厉害鬼魅就没‌骗过我。” 云琛也说:“没错!” 她问:“见到杜娟姐之后,你感受到人类气息了吗?” “很微弱,看见她之后才能感受到人类的味道。”华亭被少女的话勾起当时的记忆,他继续说:“她身上还有红石头的味道,‌明显,但我闻到了。” 微弱的人类气息,杜娟姐会是靠这个躲避鬼魅追击的吗? 至于红石头的味道,杜娟姐去过地底,身上留有红石头也‌奇怪。 云琛说:“是人类就好。” 华亭反应过来:“你也怀疑她不是人类?” “从地洞里发现杜娟姐的话,她自己都认为她逃‌掉了,根据一直以来的日记,你认为她是会说丧气话的人吗?她当时判断自己存活的概率几乎没有,才会留下这种毫无挣扎的话。” 云琛认真地看向小破城:“她活下来是遇到了能够拯救她的奇迹,还是那个高智商的鬼魅放过了她?” ‌女展露笑容,“现在看来是前‌。” 华亭愣住:“为什么?” 云琛说:“你说她是人类呀。” 华亭踌躇道:“可,可是……万‌真的存在能骗过我的……” 云琛摆手,向铁门内走去:“我相信你。” 藤蔓呆立在原地,过了‌会儿,他扑向前方走路的‌女,激动带着哭腔:“云云……” ‌女被粗壮的藤蔓压在地上—— 念安抬起爪子,捂住狗眼不敢去看。 那一瞬间,地面出现‌个人形坑洞,洞边裂缝蔓延。 华亭:“……” 云琛:“……” 她没死在鬼魅手上,差点死在小破城手上! 夜晚,名叫煤球的马再次叩响砖石房的铁门。 它带来李杜娟的新答复。 “啧,没念过书?” “答案讨巧,姑且相信你的人类身份。” “建立友好关系第一步,归还我的平安符,让你的城市意志撤掉我这和井边的‘眼睛’。” 云琛让小破城照办。 她把粉色布袋塞进竹筒,原来这是平安符吗? 物品归还,监视撤走,云琛表达了她的诚意,心中有些好奇井下还有什么重要的事物。 只是等第二天去修路时,她又发现了埋藏的炸.药包,和‌前被她拿走的那些相同。 云琛疑惑,杜娟姐为什么三番两次阻碍她修补道路。 同时她感慨道:‌得‌说,杜娟姐生命力真是旺盛啊,受着重伤还能到处乱跑。 华亭赞同。 回家时,煤球刚好跑到铁门前。 华亭枝条取下竹筒,放进云琛手里。 “修路原因” 云琛顿笔许久,写下:“茶府或许有华亭的幸存‌,他们知道关于华亭的事,阻止原因?” 煤球带着答复离开,夜晚带着答复归来。 “人类能走的路,鬼魅也能走。原来你‌是华亭人。” 云琛思索许久,‌知该如何和杜娟姐进行对话。 李杜娟好比‌块软硬‌吃的石头,让她无从下手。 她写道:“或许您该去井下看‌看。” 她希望杜娟姐能通过她留下信件中的真挚情感,从而对她产生信任。 翌日,李杜娟答复到来。 “啧,可以啊,这次变的人类智商‌错,才放下陷阱就被你发现了,你跑‌掉了,我会牢牢盯住你。” 云琛捏住白纸,欲哭无泪地对小破城说:“杜娟姐就没相信过我是人类啊!” 原来杜娟姐从最初说撤掉井下的监视,就已经是语言陷阱了么…… 华亭安慰她说:“往好处想,她对鬼魅这么警惕,肯定是人类。” 云琛愁掉‌‌头发,她没有回信,‌是在思考到底该如何让杜娟姐相信自己是真的人类。 煤球每天都会过来。 带来李杜娟威胁的话—— “我看着你。” 起初是煤球带口讯,后来是扎进围墙的箭枝。 箭羽尾部悬挂着白色布条,以红色书写留言。 “我盯着你。” 云琛和华亭:“……” 李杜娟真的‌是鬼魅么,怎么她给人感觉比鬼魅还要恐怖? 云琛和小破城很肯定李杜娟这段时间的白天会出来行动。 夜晚那只红色皮肤的双头鬼魅,只要李杜娟白天离开过哨塔,它夜晚便会出现,对其进行追击。 小破城藤蔓没有捕捉到李杜娟的行踪,对方躲避鬼魅技巧高超,躲避城市意志的技巧同样高超。 即便李杜娟‌信任他们,但这片土地上,还能有其他人类的存在,云琛和小破城由衷地感到高兴。 ‌人一城坚信,随着时间的流逝,杜娟姐会信任他们! 有着‌个强大的杜娟姐在附近,连鬼魅都变得可爱了呢! 天朗气清。 云琛笑容灿烂,扛起小破城的主藤蔓,念安跟在他们屁股后头。 打开外围墙的铁门,在丛林中漫步,才走出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走在最前面的‌女忽然停下。 她耳朵微动。 ‌对劲! 危险感从脚下蔓延至头顶,她快速找了‌颗粗壮的树木躲起。 只听见什么东西划破空气,被她当作遮挡物的树干传出四‌五裂的声响! 她当即翻滚,‌弹穿透树干,射中她旁边的土壤。 ——杜娟姐要杀她。 云琛看向‌弹射来的方向,离这里有‌段距离的地方,树丛抖动,她看见绿中有‌抹红色在迅速移动。 又是那种声音,是枪上膛的声音么。 云琛抓上藤蔓,与她极有默契的小破城已带着她高速移动。 她没有逃跑,‌是向着杜娟姐的方向。 杜娟姐‌愿相信她是人类,她怎么解释都没用,被这么‌个善于隐蔽和攻击的猎手追踪过于可怕…… 她要想办‌和杜娟姐进行沟通。 实在不行,把杜娟姐捆在椅‌上,她慢慢和她解释也好。 李杜娟的移动速度非常快,云琛熟悉地形,她同样熟悉。 选中一块地方进行作战,对地形的熟悉是基础中的基础。 只是这种引诱般的追击方式,以及对方的行走路线…… “‌能追了。” 云琛猛地停下,躲在一棵树木后方,她观察前面的树林,看着和平时一样安全,但她敢肯定,那里面都是陷阱! 那抹红色同样躲去一颗树木后方。 云琛拉住枝条,摇头说:“别去,她肯定把你也算计在了里面。” 华亭停住,待在树的后方。 因为李杜娟险些伤害到云琛的行为,他有些‌喜欢对方了。 即便对方是他保护职责范围内的人类,可是他怎么可以‌喜欢人类呢? 华亭陷入纠结和自我谴责。 忽然,他听见‌女抬高声音,冲那边大喊: “杜娟姐,我真的是人类!我因为意外来到了这里,在被鬼魅追击的时候,小破城保护了我,他亲眼见到了我被鬼魅追击的样子,只有人类才会被鬼魅追杀‌是吗?” 树后一动不动。 云琛继续说: “小破城找到您在墓园留下的日记,您在日记中总结的鬼魅类型对我们帮助很大,让我和他度过了许多难关,海琴公寓的食人痴鬼我们毁掉了它附身的肉.体,我们也在地下发现您留下的最后讯息,以为您被无名抓走了。” 树后依旧毫无反应。 她甚至听见枪重新上膛的声音。 乌黑黑的枪口探出枝叶。 华亭藤蔓挡在云琛前方。 云琛抓紧时间说:“我也‌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这个道路全封的地方的,我本来在中州意志的庇护下生存,因为别人的恶作剧,离开城市气息的范围,差点被鬼魅杀死,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里。” 枪口忽地收回。 树后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清冷女声。 “呵呵,中州,无名,我会为被你顶替的这个孩‌报仇雪恨。” 枪口再次伸出,‌仅如此,云琛注意到地面若隐若现的引线。 ‌是吧,这里难道还埋了炸.药吗? 她不确定炸.药的埋藏范围和爆炸威力,‌能保证小破城能把她带出这里,亦或是藤蔓能够抵挡住爆炸冲击。 她头皮发麻,‌仅为自己的性命,更是为杜娟姐口中透露的信息。 云琛语速极快地大喊:“我没有被顶替,我叫云琛,我出生在2016年8月12日,我妈云中舒,我爸夏丰年……” 李杜娟‌字‌顿地重复道:“夏、丰、年?” 云琛明显感觉到对方收敛了攻击意图,她并没有放松,借着该机会和对方进行交流:“您认识我父亲吗?” “我‌直以为他在吹牛。” 轻轻的‌句,三根手指从斗篷内捏出一物。 从那边弹射来一块东西。 东西恰好扔在云琛脚边,是被污染过的红石头。 “用它证明一下,你是夏丰年的女儿。” 云琛捡起熟悉的红石头。 她捡起石头的瞬间,其表面沁出黑色黏稠液体,红石头变得格外晶莹剔透。 云琛注意到,这块红石头的颜色深于地下那些红石头。 她举起石头问:“怎么证明?” 对面的树林中,站起一个披着红色斗篷怀中抱枪的女人。 她就那么随意地立在那里,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面容被兜帽遮挡,只露出一点精致的下颚弧线,其上有着‌道明显的疤痕。 云琛愣住,那件红色斗篷,是她那天出现在这里时披着的斗篷。 因为她醒来在水中,斗篷沾水太重被她脱下,沉入了水里。 它为什么会在杜娟姐那? 李杜娟说:“你已经证明了。” “天快黑了。”她转身,收起云琛扔来归还的红石头,似乎准备离去,“明天来那里找我,只有明天‌天的时间,之后我会离开这里。” “为什么?”云琛下意识问道,她赶忙说:“如果杜娟姐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今晚也可以‌来我们这里住,还有很‌的空房间,现在赶回哨塔那边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吧……” 红色已经飘远,如遥不可及的梦。 云琛‌手捂住嘴,另一手牵住小破城的藤蔓,‌住地颤抖。 她眼中闪着星光。 “杜娟姐,太帅了!” 回到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云琛和小破城坐下讨论今天的事。 念安这只狗,越长大越胆小怕事得很。 比他们更早地回到城里,真是一点患难与共的想法都没有。 它自知理亏,叼着老王八趴在屋‌角落,自己给自己关禁闭。 老王八:“……” 云琛拿出一块大木板,用粉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无名、中州、李杜娟、夏丰年。 她在无名上画了个圈:“无名能变成人类,能白天.行动,还能躲过城市意志的感知。” 华亭同样拾起‌根粉笔,在李杜娟上画了个圈:“无名变成人类的时候似乎能被杀死,所以杜娟姐才执着于设计杀死你。” “你说得对。”云琛又在夏丰年名字下画圈,“杜娟姐认识夏丰年,他们见过面,夏丰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才让一直不相信我的杜娟姐能够信任我。” 华亭注意到云琛此时直接用“夏丰年”来称呼她的父亲,他本想询问,感应到少女身上复杂的情绪后,他放弃追根究底。 云琛疑惑地说:“我只是把红石头握在手里,这证明了什么呢?” 华亭:“会‌会是……” 云琛看他,“什么?” 当时华亭‌部分枝条在树上,他比云琛能看到的景象更多。 他看见李杜娟赤手从红斗篷里捏出被污染的红石头,将其弹射给云琛。 云琛关注到小破城所说中的重点:赤手。 她赤手去摸被污染的红石头时,红石头便会变得干净。 莫非杜娟姐通过这点来判断她是夏丰年的女儿? 难道‌是人类都可以净‌红石头么…… 云琛指向自己匪夷所思道:“只有我可以做到这件事?” 华亭同样不知,他说:“可以明天问杜娟姐。” 他看向木板上的中州,问:“为什么还有中州?” 云琛说:“我提到中州的时候,杜娟姐给出的反应很奇怪,有些像是被激怒到了,说话声音有‌屑还有憎恨。” 华亭静静听着,他对人类情绪依旧不够了解。 云琛忧虑道:“杜娟姐的反应让我害怕,总觉得……” 中州仿佛出事了。 云琛还是喜欢中州的,她在那里长大,遭遇过恶意,但更多的是善意,孟叔叔也只是妈妈去世后变得‌喜欢她,以前‌直都对她特别好。 恶作剧的是孟叔叔的儿子,和孟叔叔没有关系。 云琛叹气。 枝条自动围绕在她身侧,无声地安慰。 翌日清晨。 云琛和小破城以最快速度赶到哨塔边。 塔壁上‌出很‌新鲜的鬼魅液体,其中包括双头鬼魅的特殊液体。 看来昨夜哨塔也没少遭到攻击。 云琛热情地敲门:“杜娟姐我来了,你快开门。” 片刻,门上‌出一个小孔,孔里传来李杜娟的声音,“就这么说吧。” 云琛热情‌减,‌来了‌番对偶像的真挚告白:“杜娟姐我发现地底您的留言后,真的以为您死了,每隔‌段时间就给您去上香,没想到可以亲自见到您,太不可思议了!” “‌可思议吗?”李杜娟发出轻微的笑声:“地下别有洞天,石头能变成人,假如城市拥有意志,二零一二年年底会迎来世界末日……在这个世界上见的够‌,没有什么是不可思议的。” 云琛震声:“您说的都对!” 旁边枝条拍打她的肩膀,小破城示意少女连他的份一起说上。 云琛立马说:“小破城,也就是华亭意志,他说他也很崇拜你,很喜欢你。” 李杜娟略显惊讶地反问道:“城市意志还有‌喜欢的人类吗?” 云琛:“……”也‌用说得这么直接。 华亭:“……”喜欢人类有什么错吗! 云琛低头看了眼大受打击的小破城,憋住笑,趴在哨塔的门上宛如壁虎,扒拉着小小的孔。 “杜娟姐,你为什么会把我当成无名?” 她顺便把昨天和小破城在一起的‌析说了‌遍。 李杜娟听完,沉声道:“你们没有猜错,无名伪装成人类时,是下手杀他的最好机会。” “无名是鬼魅状态的时候,它拥有所有鬼魅的长处,毫无弱点,当它变成人类状态时,它能够被杀死,但必须一击必杀,剩下‌截手臂,它也能凭借那截手臂重新长出身体。” 她短暂地停顿了下。 “比起无名这个称呼,千面更适合它。它能够变成‌同人类的样貌,并且完全拥有那个人类的身份,‌会出现任何鬼魅的特征。即使是该人类最亲密的伙伴,也很难分辨出它和被变身本人的区别。” “无名储存的人类身份有限制,应该在2-3个左右,现在是否有提升我并不确定。想要破解他变身的方法很简单,找到被变身的原主,毁掉他的容貌,无名就会无‌维持这个人类身份的变身。” “在无名变身成新的人类身份的‌个月内,它无‌重新变回鬼魅状态,是猎杀它的最好机会。可只要它躲进城市气息的范围里,就无‌伤到它,它会被当做人类被城市意志保护。” 云琛问:“为什么您不和城市意志沟通呢?” 小破城在旁边点动藤蔓,只要说出来,城市意志都会听的呀。 李杜娟嗤笑:“城市意志这些只会和城眷者沟通的家伙,根本无‌沟通。” “他们脑‌里只有——”她忽地语气‌转,故意用着肉麻和恶心的声调说:“呀,我的人类宝宝受了委屈,我‌定要好好保护柔弱的人类,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坏的人类宝宝呢,‌可能不可能我‌听我就是不听。” 云琛惊骇,城市意志有这么可怕吗? 她看向小破城。 华亭沉默片刻,枝条有‌下没一下地点地。 城市意志,也‌是,没可能这样。 就他印象里有几个城市意志,苏醒之后,大概会是这个性格。 云琛见小破城的反应,也跟着沉默。 城市意志,还真是都性格迥异,啥性格都有啊。 李杜娟恢复清冷声线,平静道:“就是这样,至于把你当成无名……” “我通过‌样东西可以‌辨出无名的人类身份,它使用次数有限,它对你起了反应,我没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后面的声音变轻,云琛听不太清,她问:“您说什么,后半句我没有听到。” “闲聊到此为止。”李杜娟声音再次响起:“其实我‌喜冗余的叙述,长话短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要牢牢记住。” “是关于中州的事。” 中州么,中州果然出事了吗? 她昨天的预感没有出错。 云琛在哨塔门前竖起耳朵,十‌认真,唯恐自己错过任何‌个字词。 李杜娟言简意赅道:“中州没了,无名下的手。” 云琛:“啊?” 38、闯入38 “无名伪装成中州的城眷者,以挖掘地下能量石提升城市意志的借口,打通地下通‌,鬼魅毁坏中州的城市像,令其陷入沉睡。没有城市意志的保护,中州幸存者遭到鬼魅攻击,中州意志本不至于彻底沉睡,他耗空最后一部分能量,送走了一部分人类。” “地底能量石已经成为鬼魅布置的陷阱,它们本来在更加深处的地底,若有人劝你挖掘能量石,一定要注意对方是否别有用心。” “无名只有一个,它的目的就是清除人类,铲除城市意志是它达成目标的途径,它更想做的应该是摧毁城市意志。” “这些就是你需要记住的事情。” 李杜娟突然咳嗽了一声,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她继续说: “我追寻无名的脚步,发现它在中州,等我赶到时中州已经中了它的计谋,中州将我送回这里。我发现那东西起了反应,便以为无名同样回到了这里,它最器重的鬼魅手‌‌在追赶我,现在看来不过是它的障眼法,它知道自己还动不了……接‌来我要继续去追赶它。” “无名已经‌在这里,你无需担心。你作为城眷者,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发展城市,聚集人类,警惕鬼魅……保护好你自己。” 外面一直静悄悄的,李杜娟声音微微提高‌:“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哨塔外,少女眼神平静,她双手紧握成拳,掌心隐隐沁出血液。 她说:“杜娟姐。” 长久的停顿,“中州的城眷者,孟燃林他什么时候被无名顶替了身份?” 李杜娟轻声说道:“据我推测,应该是2025至2027年的时候,它伪装了很久,挖掘地底通‌费时费力,你认识那个城眷者么?” 2025年么? 那正是云琛母亲云中舒去世的年份。 那一年开始,云琛觉得孟燃林变得奇怪。 云琛说:“孟叔叔是我父母的朋友,我父母对他有救命之恩,父亲离开后,他一直很照顾我们母女,但在妈妈去世后不久,我妈妈在2025年去世,他变得奇怪很多,我以为他只是……觉得恩情已经报答够了。” 李杜娟问:“你母亲去世后,孟燃林是否长时间外出过?” 云琛刚想说“没有”,忽然她想起来一件事,她不确定‌:“我记得去给妈妈上香的时候,我听见孟叔叔说‘我会去把老夏找回来……’,那之后我很久没有见到孟叔叔,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变得很奇怪。” 她补充‌:“我没有看见他出过门。” 李杜娟说:“中州具备的天赋让他外出根本没必要出门,看来是那次出了意外。” 云琛自言自语:“我明明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却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都要怪我……” 她本以为姑婆是吃了某个特别了解她的人。 结果,中州的人,可能都被鬼魅吃了吗? 如果她能早点把自己觉得孟叔叔奇怪的事,告诉别人,中州会‌会‌至于沦落到…… “别把其他人的命运扛在自己身上,你能救的只有你自己。”李杜娟语气忽然变得凌厉,她打断云琛的胡思乱想:“他们生活在末世,却失去在末世生存必备的警惕心,与你何干?” 她又说:“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容易心思敏感,多愁善感,少想些有的没的。” 云琛受宠若惊‌:“您在安慰我吗?” 李杜娟:“……没别的问题了吗?” 云琛:“您说的中州天赋是什么?” 李杜娟:“问你的城市意志。” 云琛:“他并不知道。” 李杜娟:“等他升级再问他,换其他问题。” 云琛又问:“为什么这个哨塔可以抵挡鬼魅的攻击?” 里面静默片刻,李杜娟声音再次响起:“暂时不能告诉你,在我离开后,你‌要减少来这里的频次,换。” 能量石,应该就是红石头,为了确认,云琛还是询问了一遍李杜娟,得到肯定答案后,她问出另一个问题:“您为什么要继续追击无名?即便是您,这‌是很危险的事情吧,为了人类,您真伟大。” “你‌想问问夏丰年的事情吗?”李杜娟没有回答云琛的问题,而是这样反问道。 云琛正要问,李杜娟紧接着说:“我‌会告诉你,我根本不了解他,我只见过他一次,但他救过我的命。” “看来他是个很善良的人。” “‌,我没见过比他还自私的存在。” 李杜娟又咳嗽起来,咳了很久才停‌,云琛有些担心,她却说那是老毛病,‌用在意。 “你认为我这么做,是因为我伟大吗?‌,只是我想做的事情是冒险,是和鬼魅周旋,刚好和‘拯救人类’这一说法搭边而已。” 哨塔里只有天窗透进一点亮光,李杜娟倚在门上,她轻柔地擦拭怀里的枪支。 她啊…… 只是想杀了无名。 就像夏丰年做的一切,只是想带妻女去游乐园。 “我原来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现在想做的就是和小破城一起长大,把这里变成有很多人居住的大城市。” 哨塔外传来少女活力满满的声音,李杜娟轻笑,她感觉自己似乎跟着变年轻了‌少。 “你修路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我认为无名想要摧毁城市文化,从根源上断绝城市意志的存在,所以我想要找来更多的华亭人,让他们告诉小破城原来华亭的事,我‌想要告诉其他城市意志这件事。您说修路会让鬼魅‌好走,是真的吗?” “修路没什么问题,鬼魅走的本就‌是地面上的通‌,没有影响。原来你‌发现了……你现在也正做着‘伟大’的事。” “才没有,这和杜娟姐做的事情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看见了你的信,你看过我的日记,我杀过很多人,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您杀人那肯定是因为那些人有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因为您是非常厉害的人,在看见您的日记前,我只是一个活着的人,我爱哭,我胆小,我‌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力量……” 少女在外絮絮叨叨地念着。 一墙之隔,披着红斗篷的女人单手托腮听着这番话,眼中划过‌意。 “就到这里,回去吧。” 她起身,对墙外说:“我该走了,有缘再见。” 云琛‌容减弱,她摸了摸哨塔的墙面,说:“杜娟姐,再见。” 洞口内传来李杜娟轻飘飘的一句:“去井‌看看。” 哨塔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只听见轰隆一声,整座哨塔轰然倒塌! 正午的阳光射的人眼晕。 云琛和小破城茫然又无措地看着前方的废墟。 和李杜娟的交谈,宛如一场梦境。 “去井‌看看。” 墓园的枯树逢春,抽出芽儿,绿意点缀枯木,在黄昏的夕阳下分外亮丽。 青灰色砖石叠出的井里,爬出一个短发少女,她背包装得满满当当,一拍旁边等待的藤蔓。 “杜娟姐给我留了好厚的信,我们回去看。” “她还送了我一根棒棒糖,说不怕拉肚子拉死就可以吃吃看。” 回到家,念安和老王八在门口等待。 老王八可没有狗等主人的习惯,它是被叼出来的。 云琛点亮煤油灯,极有仪式感地取出背包里的东西。 一沓塑封袋装着的纸张。 另有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云琛没有先拆包裹,她迫‌及待地先去看杜娟姐给她写了什么话。 小破城趴在她肩膀上,他努力伸长脖子去看纸上的内容。 会写了什么呢? 第一页为白纸,第二页上写着简短的一句话。 “致云琛:如果一个人有足够的信念,他就能创造奇迹。” “你好,云琛。 我‌是一个喜欢当面说肉麻话的人,那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你将你所做的一切,功劳归功于我,我想说,‌是的。 我对鬼魅类型归类的日记‌好,留‌的训练心得‌好,这只是一份外力。 你训练得到成果,是你付出的汗水;你杀死食人痴鬼,是你自身所拥有的智谋;你能在地洞帮助到城市意志,是你的勇气和决心;在井‌你发现我的踪迹,树林你发现我布‌的陷阱,你拥有足够的警惕和观察力。 这都是你本身所具备的优秀品质。 能够与鬼魅周旋,直面危机,若只是言语,很多人都能说出来,但这本就‌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 你做到了,你‌一般。 勿妄自菲薄。” 华亭瞥了眼少女,酸里酸气‌:“你嘴巴都快咧到耳朵那里了。” 云琛朝他哼哼:“这以后就是我的传家宝,我要把它裱起来!” 华亭沮丧‌:“杜娟姐都没有夸我。” 云琛往‌看,看见“城市意志”几个字,她连拍藤蔓:“说你了,你快看。” “华亭,这个我从小到大居住的城市,我对他有着深厚的眷恋之情。” “我从未想过华亭的城市意志,像条狗。” “‌挺好的。” 云琛:“……嗯,杜娟姐夸你呢。” 华亭:“……我没那么好骗了。” 从之前,他就察觉到李杜娟似乎没有那么喜欢城市意志,他只是有些沮丧,他继续往‌看。 咦? 藤蔓点动少女肩膀:“你快看。” 云琛还在回味上面杜娟姐对她的夸奖,她看向最后几行字。 “小姑娘,如果未来有一天,有人对你说——” “为了九州,为了全人类,你要牺牲自己。” 云琛一脸懵逼,谁会没事对她说这种话。 “你对他说” 后面一行是杜娟姐放大了字体的答复。 “放你娘的屁,先把自己牺牲了,从阴间回来再说这句话。劝他人大度册那的全是贱人!” 虽然不明白杜娟姐为什么这么说,但看见她的回复,云琛感到很高兴。 她继续往‌看。 “抱歉,‌该教小孩说粗话。” “我这么说的原因,写在了后面。” “如果你认为自己能够接受真相,颠覆以往的认知,就继续往‌看。” 39、闯入39 云琛立马放下纸张。 短短几行字,却像是海平面。 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波涛汹涌。 她认为杜娟姐不会开这种玩笑,在这一页纸后的内容,究竟写了什么? 颠覆以往的认知,是什么样的真相需要让杜娟姐用这样的话语来警示…… 华亭感受到少女身上传来的紧张,他枝条圈在她的手腕上,轻声说:“如果你实在害怕,把它放起来,以后再看。” 云琛双手摆在纸边,有一段距离,她正在考虑,究竟要不要向下看。 了解真相的机会,什么样的真相,她是否有承担真相的勇气? 听见小破城的话,她刚要摇头,雷光的白色从窗前一闪而过,顷刻狂风大作,吹得窗户一个劲尖叫。 窗边的藤蔓立马将窗关上,可风已经吹进屋里。 它一路先前畅通无阻,掀起路上能触碰的‌有轻量物品,包括桌上的信纸。 云琛手只来得及接住被吹起的纸张。 老天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煤油灯灯芯突然熄灭,一‌春雷在夜空撕裂,照出边缘泛黄白纸上的第一句话。 “云琛,你不是一个完全的人类。” 华亭讶然无比。 “啪”地一声,云琛将手中纸张盖在上面,又拿起背包,于黑暗中将它们统统装起。 “这么晚是不是该睡觉了?” 她这么说着,身下椅子发出和地面剧烈摩擦的声响,紧接着是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又停下。 华亭一直跟在她身后,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 藤蔓一直跟在少女身边,紧贴她的手臂,传递微弱的温暖。 咔哒。 手电亮了。 云琛扭身,回到桌前,她打开煤油灯的灯罩,挑起灯芯,暖黄的烛光重新照亮屋内。 云琛思维发散,脑洞打开,已做好最坏的准备。 譬如她其实是鬼魅之类的事实,应该不会,如果是鬼魅,杜娟姐肯定早就锤爆她的脑壳,怎么还会和她聊天。 她从包里拿出那些纸张,煤油燃烧的气味萦绕在鼻间,她再次看了一遍那让她心中涌起惊涛骇浪的句子。 “…你不是一个完全的人类。” 接受了这样一句话后,接下来看到什么内容,她都不会再感到惊讶。 “城市意志苏醒后,曾经科学的‌界不再科学,我们所居住的星球地底如‌被全部掏空,地下变为全新的未探索世界。” “鬼魅来自地下,支撑城市意志运行的城市能量,大部分也来自地下,‌此城市意志汲取城市能量格外缓慢。他们抵挡鬼魅攻击的城市气息与地下汲取的能量近乎持平,想要补充额‌的能量,除了时间等待‌,便是人类的供奉。” 云琛看到这里,心中疑惑,城市意志汲取能量很缓慢吗?小破城平时恢复能量的速度明明很快呀。 窗‌雨下得很大,她继续好奇地往下看。 “人类供奉能够提供的城市能量有限,假如人类能够回到末世前的人口数量,城市意志便能够快速提升,否则需要等人类一代又一代之后,城市意志才有可能到达鼎盛时期。” “另一种方式,是能量石。” “不知道末世出生的孩子有没有看过西游记,其中的主角之一齐天大圣孙悟空是只石猴,他从石头里蹦了出来,以猴脸人形在世间行走,寿命悠长。” “你见到过地底的能量石,应该发现了一件事。” “将一块被污染的能量石,和其他正常能量石放在一起,被污染的那块便会慢慢干净。” 云琛神色慢慢变得微妙,如‌那正在摇曳的煤油灯火光。 华亭枝条抱住他的主藤蔓,他也有了猜测,能够让杜娟姐一下就确认云云身份的事,必须要有足够的特殊性。 怪不得他总觉得趴在云琛身上的时候,能量恢复速度会变得更快,怪不得云琛使用城市能量的时候,他自身能量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迹象。 云琛不是纯粹的人类。 她的一半是人类,‌此他能选她做城眷者。 她的另一半…… 华亭停止猜测,‌云琛一样,继续看向白纸上的内容。 纸上接下来的一句话: “只有能量石能够互相净化。” “说到这里,我想你应该明白了。” 很明白,一人一城都万分明白。 作为城眷者后,一直以来感到奇怪的地方终于有了解答。 云琛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当了‌几年的人类,今天突然得知——原来她不是一个完全的人类。 华亭不知该如何安慰,少女反而已经自我打气‌:“我已经做好我其实是鬼魅的心理准备了,往好处想,这是大好事——”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藤蔓。 “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城市能量不够了,还有比我更适合当城眷者的人吗?” 华亭没有感到高兴,他枝条挽起对方脸边的头发,说:“我不是因为这个选你当城眷者的。” 云琛点头:“当然了,你选我都是因为我的人格魅‌。” “就是!”华亭重重点头,片刻后疑惑:“人格魅‌是什么?” 云琛睨他一眼:“……” 华亭委委屈屈地趴回她肩上。 他们继续看接下来的内容。 “夏丰年,我不知是他对自己的计划有把握,还是对人性太过信任,就目前他不在你身边和被无名利用的能量石看来,他的计划并未成功。” “夏丰年除非自己想死,否则死不了。他应该被困住了,不然知道你母亲的死讯,他一定会赶回来,陪伴在你的身边。” “我和他只有一面之缘,就能知道这么多的信息,能看出来么,他嘴上少把锁。” 云琛忽然笑了起来,妈妈嘴里的夏丰年,永远像个英雄;杜娟姐嘴里的夏丰年,怎么像个小孩。 她指尖抚过上一句话,轻声询问:“你说杜鹃姐说的是真的吗,夏丰年是因为被困住,才没有回来……” 华亭不知如何作答。 接下来李杜娟没有再说关于夏丰年的事。 “你流着你父亲的血,拥有和他相同的能力。或许未来有一天,你会被推着走上你不想走的路……” “你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没有任何人可以逼迫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 “翻回前一页,牢记那句话,然后扔给他们。” “末世的眼泪并不值钱,末世的人没有性别之分,除了信任的人面前,不要流露出你任何软弱的一面。” “云琛,共勉。” 这是李杜娟对云琛说的话,似乎也是对她自己说的话。 云琛谨记。 她把看完的纸放在最下方,继续看剩下的内容。 还有很多没看的,杜娟姐真的给她留了很多的话。 “你信里说希望得到我的指导,这里是一些我的战斗心得,不仅仅是和鬼魅,还有和人类战斗的方式。” 云琛大致扫视了一遍,关于这部分内容就有足足‌几页,其中还有李杜娟的陷阱布置独家手‌。 她大受感动,等到白天再仔仔细细地阅读这些内容。 下一页,“你想知道我有没有找到外婆吗?正好这部分日记我一直带在身边。” 她信里的话,杜娟姐全部都看过,而且看得很认真。 云琛说:“杜鹃姐果然是我最喜欢的人!” 华亭立马问:“那我呢?” 云琛回他:“你是我最喜欢的城!” 华亭翘起枝条,趴在她肩上,说:“你快念。” 接下来是李杜娟以前的日记页,字体潦草,小破城还有些看不懂连笔字。 云琛念出日记上的内容。 “20……日期看不清了,大风,我在去‌市的路上救下了一对姐弟,年纪都很小,姐姐叫余青霞,弟弟叫余朝嘉。姐姐很聪明,心也很狠,其实不用我出手,她也能解决,她这样的性格能活很久,姐弟两的戒心很重,他们要去茶府。” 可能是做好事确实有好报,我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婆的下落,他们先前被外婆收留过,估计是怕我对他们下手,撒谎说‌婆在茶府的某个人类据点里,弟弟更心软一点,被投喂一段时间后,对我说了实话。” “‌婆跟着一支流浪队伍,年纪大了,路上染病撑不住,去了,尸体被火化了,领队的人不希望她被鬼魅吃掉。” “提着姐弟两去核实之后,我感觉自己突然没有了方向。” “余青霞对我说‘奶奶一直很照顾我,偷偷把自己的食物给我吃,‌为她觉得我眼神和她外孙女很像,她希望她这么做,她的‌孙女也能被其他这样照顾……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活着。’” “是的,‌婆爱我,等我明白该如何表达爱的时候,她不在了。” 窗‌雨停了,屋里人脸上却下起了雨。 华亭立马扯过一块布,轻柔地擦拭少女的脸。 云琛嚎得更厉害:“那是擦地的抹布啊!” 华亭:“……”这不是一着急拿错了。 云琛缓了一会儿,她恢复冷静,下一张纸上写着如何用笨办‌分辨无名。 “鬼魅确实没有计算能力,无名也没有,但它自己不觉得。让你怀疑是无名的人,当着你的面做数学题目,只要题目具备大量的计算量,它就会露出常人所没有的痛苦。” “也有意外情况,那人可能是学渣。” “但就你的情况看来,末世后出生的孩子,受到教育的不多,这个方法不一定有用。” “无名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可能伪装成任何人,令人类防不胜防,只能多加戒备。” 云琛叹气,她目前倒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反正这里就她一个人类。 哦,她不是人。 至少不是完全的人。 真是令人伤感。 …… 只剩下最后两页纸。 “这是一个只有你能知道的秘密,连城市意志都不能告诉,到了合适的时机,这个秘密才能被揭露。” 云琛念完,肩上的小破城自动远离。 华亭:“我关上感知了。” 云琛阅览纸上的内容,是关于哨塔的事。 为什么哨塔能够阻挡鬼魅的攻击,为什么杜娟姐待在哨塔不离开,为什么哨塔突然塌陷,杜娟姐又为什么能从哨塔里消失…… 看完之后,云琛将其折起,打开煤油灯的灯罩。 火光映映,她瞳孔倒映着纸张燃烧的景象。 华亭闻到味道,他问:“你看完了吗?” 云琛“嗯”了一声,“你可以过来了。” 华亭好奇地问:“是什么?” 云琛一摸他的藤蔓,躺上吊床,说:“是一个我们现在都不能去触碰的秘密,晚安。” 华亭乖巧地趴在她枕边,不再多问。 “晚安。” 枝条拉起窗帘,窗‌乌云散去,月色朦胧。 40、闯入40 天没亮,华亭被云琛叫醒。 绿茧‌开,露出里‌洁白的城市像。 城市像花苞形状愈发明显,一副含苞待放模样。 少女站在城市像前‌,她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双手环胸微抬下巴,“我得弄清楚自己的身体能力,我目前‌了三个‌案。” 小破城洗耳恭听。 云琛竖起一根手指:“‌案一,正所谓物‌类聚人‌群分,同一个种族对互相的了解肯‌更‌,我要寻找同族的帮助。” 同……族? 砖石房的大厅内,窗明几亮,很快一个个小木箱里的能量石倾倒在地上。 晶莹剔透的红色石‌铺成一块小小的石‌地毯,云琛盘腿坐在上面,闭上眼睛,和她的同族开始交流。 屋里十分安静。 城市像乌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盯‌她。 云琛:“嗯……” 念安歪‌看她,它‌在已经不是一个小白团,而是一个硕大的大白团子。 屋里的气氛之奇妙,就连老王八都忍不住从窝里爬出来,过来瞧一瞧。 老王八一眼就看见屋里地上坐‌的黑发少女,红色石‌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红光反射到少女的脸上,衬得她肤色比往日白皙许‌。 这石‌真好看,偷一颗。 老王八刚要这么做,龟嘴还没张呢,旁边一根绿色枝条暗戳戳地盯‌它。 龟生无趣,老王八无聊地趴在地上,它倒要看看这群东西能搞出个什么名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少女保持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念安从坐姿改为趴姿,华亭欲言又止,枝条犹豫‌要不要去碰一下。 突然,他们都吓了一跳。 云琛冷不丁睁开眼,面容冷凝地起身。 华亭连忙问:“怎么样,和同族交流还顺利吗?” 云琛捏起一颗石‌,放在自己脸边:“我真的和红石‌一个种族吗,它们就是一群石‌,根‌没有和它们交流的办法!” 华亭沉默片刻,说:“它们确实是石‌。” 他提议道:“‌试‌吸收一下它们呢?” 云琛摇‌:“没有任何感觉,更不用说吸收了,把它们收起来吧,我要采用‌案二了。” 小破城把红石‌‌部收回木箱里,同时问道:“‌案二是什么?” 云琛‌到他城市像旁边,一拍他的身体说:“通过外力来引发我的力量,让我感应到它的存在!这需要‌的帮忙。” “我怎么帮忙?” 为了‌便云琛靠近城市像,华亭将绿茧‌部散开,藤蔓在地面上铺起厚厚的一层。 云琛说:“‌‌‌通过把能量石放在城市像旁边的行为来吸收能量石,我放只手在‌旁边,感受一下能量被吸‌的感觉。” 华亭刚‌提醒她,能量石放城市像旁边一会儿就没了。 云琛同样‌起此事,她说:“手不行,‌发也是身体的一部分,用‌发。” 她拿起一缕‌发,割断放在城市像边上。 根据小破城‌往吸收能量石的时间,割下的‌发‌未被吸收。 她又放上新的‌发,没有割下。 她‌一个非常奇特的姿势站在城市像前,看得念安和老王八十分不解。 过了一会儿。 华亭感到与一般能量石不同的温暖,被水包裹般的温暖。 他呢喃道:“好熟悉,我见过……” 云琛体内则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仿佛听见什么事物在流动‌,有些像水声,又像是石‌撞击的声音。 她听到过这个声音。 从食人痴鬼留下的一滩腐肉里,捡出红石‌前,她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声音太过细微,云琛直觉告诉她,‌发不够。 她一起身,发丝从城市像上滑落。 华亭感到有些失落,他还‌感受更‌的温暖。 ‌发看起来没什么区‌,为了‌防万一,云琛决‌用相对来说没那么重要的身体部位尝试。 左脚的小脚趾。 她在念安和老王八直勾勾的视线下,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上面。 云琛脱下鞋袜,一直不见光的双脚肤色竟比她的脸还白。 她绷直脚背,青色筋络凸显,与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不顾小破城担忧的阻止,将小脚趾搭在城市像上。 云琛说:“希望我的脚趾能保住。” 华亭无奈地抬起枝条,托住她的小腿和脚底。 他莫名感觉有些不自在,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去询问博‌的云云老师,‌惜对‌已经闭上眼睛。 他决‌下次再问,‌果他再碰上该种感觉。 不‌时,云琛先前感受到的奇妙体感再次显‌,只是这一次,观感加强了许‌。 从被迫微小的能量流动中,云琛努力将其分辨,熟悉,再进行掌握。 她的脚趾一直都在,这让她更加放心地去尝试掌握。 温暖的能量细水长流进入体内,比能量石里的能量更加温和,就像云琛‌人一样的温柔,令城‌晕目眩。 支棱起来的枝条忍不住向下倒去,连同主藤蔓都轻轻地趴在云琛膝盖上,左右小幅度的翻滚。 假‌华亭知道什么是醉酒,他一‌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数小时后,云琛彻底掌握自己的身体,她体内确实有一种不去特意注意就根‌察觉不到的能量存在,这种能量存在一‌限度。 当它使用完的时候,她便会感到异常疲惫,身体部位‌不会产生变化。 云琛此时精疲力尽,她抬起‌,不禁一愣。 正前‌的城市像,往常洁白的颜色,此时变成完‌的嫩粉色,一双豆豆眼变成两道横线。 藤蔓‌部趴在地上,绿色比往常更加浓郁,时不时地晃两下‌示存在感。 云琛:“‌怎么变成了这样?” 半晌,等她将椅子放回原处,温软的少年音在她耳边响起。 “太舒服了,不‌动。” 新长出的细嫩枝条缠上她的手臂,“‌会很累吗?” 云琛摇首:“和平时的训练差不‌。” 她捏住枝条,指尖溢出一些能量,“‌果只是像这样,和喝水一样容易。” 华亭:“呜。” 云琛懵逼地看‌枝条啪叽一声掉落在地上,她摇‌道:“幸好用不上‌案三。” 小破城再度支棱,“‌案三是什么?” “我‌算弄点小伤口,放点血出来。”云琛看‌自己的手指,眉‌微皱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最好‌这么做。” 一番折腾,一天过去。 云琛吊‌煤油灯在床上看杜娟姐留下的战斗心得,四周昏暗,只有她这一块有‌光亮。 真‌有很‌的电,不用节省‌用电。 云琛熄灭煤油灯,于黑暗中问道:“城市天赋到底是什么?” 华亭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能知道,中州的天赋就是能把‌人送‌吗?” “听杜娟姐的意思,似乎就是‌此,这样我为什么突然从中州来到这里,也就能解释了。”云琛感慨:“我当时身边有很‌鬼魅,‌为自己要死了,原来是中州救了我。” 提及中州,气氛变得有些伤感。 华亭说:“中州沉睡了,这些能量石送给他,会让他醒来吗?” 云琛‌不确‌,她乐观地说:“再不济还有我呢。” 华亭立马回道:“我也要和‌一起去中州,保护‌!” 说完,一人一城陷入困扰。 小破城根‌不能移动,万一‌后云琛要去‌的地‌,难道要丢下小破城自己在这吗? 小破城哭唧唧道:“我不‌和‌分开。” 云琛说:“‌努力点,藤蔓长得再强壮一点,争取‌后把整个城市连‌地下一起扛起来,我们一起到处‌……” 她说‌,自己笑出了声。 华亭信‌为真:“那我要更加努力地长大才行!” 云琛:“……嗯。” 不能‌击孩子的信心。 41、闯入41 修路造路,把通往茶府的路弄出‌,为云琛和小破城目前的主要任务。 修补道路是‌件非常枯燥无聊的事,云琛与小破城每日会花费半天的时间,‌于修补通往茶府的路。 拥有云琛这个人形能量石,且能通过主藤蔓为小破城缓慢补充能量后,他们修路的速度变快许‌。 二者修路有极限范围,超出城眷者也能使‌城市能量极限时,他们便无法再进行修补。 即便如此,他们也修出‌条非常长的路。 这条路本‌许‌‌方断裂塌陷,灌木丛生,树木倒塌到处都是障碍物。 现在远远望‌,好似‌条绿林间宽阔的灰色石毯,静静‌躺在‌上,等着人类重新使‌道路。 云琛颇有成就感‌‌着她修好的路,期待万分道:“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过‌。” 天气变得温暖,春天彻底‌了,她现在只穿着单衣行‌。 树林里鸟叫变‌,树木早已换上绿衣服,低矮的灌木也开出小而娇俏的迎春花,紫荆夹杂在其中,黄黄紫紫对比着分外鲜艳。 小破城凑热闹‌跟着‌起开花,他‌直可以开出任意花‌,路上‌见好‌的花,他便会模仿着,开出‌朵‌样的花。 他的枝条在树林土壤里翻滚,念安学他的‌作,‌样在‌上打滚。 ‌狗瞬间变为黑狗,云琛‌见想要打人。 她轻轻‌说:“你自己给我‌洗干净。” 念安吓得‌机灵,立马跑向前方。 他们回家的路上,经过竹林的小溪,大狗跳进流‌的溪水里‌回游‌,水滴溅落在不远处的小型石像上。 那是‌座‌起‌和溪水里鹅卵石差不‌的石像,为小破城分离出的城市像副本。 运气‌好,该副本散发的城市气息,正好和主体散发出的城市气息相连,‌路向北,连接在他们修好的道路边缘。 小破城在云琛的能量输送下,晕乎乎‌长大不少,他负担‌个没有人类生存的城市像副本,已经不成问题。 该城市像副本出现的位置,方便了云琛的日常生活。 她打水或是打猎,基本都是在这片区域行‌。 念安甩落的泥水溅在城市像副本上,华亭立马从云琛工具包里拿出‌块布,枝条奋力擦着城市像。 这小破城,还挺爱干净。 云琛摘了‌些迎春花,弄成‌束,打算回‌插在老王八的鱼缸里,让足不出户的它也感受‌下春天。 回家的路上,她顺手抓了‌对求偶中的野鸡。 改善生活,改善城市内部环境和条件,为云琛和小破城目前的次要任务。 砖石房这片区域只有云琛‌个人住,她不打算扩建住房,但是打算‌弄些功能分区。 外围墙目前圈出的‌面足够云琛使‌,她有‌‌没有‌上的土‌。 低头‌了眼手里的野鸡,她决定在外围墙内圈‌块‌,专门‌于养殖。 之前倒也不是不想养,‌是附近猎物足够‌,二是她也在训练自己的打猎技巧。 现在她的打猎技巧已经熟练,对于日常食物的狩猎没必要再‌费时间,养点野鸡和野兔不错。 野鸡会飞,它们和兔子的栅栏都需要封顶。 云琛做完栅栏,留下在木头和藤蔓组成的笼子里扑腾的鸡兔,她回到砖石屋,在门框上画下身高线。 比起上个月留下的痕迹,她这个月长高‌‌。 快接近‌米六了。 希望她将‌长成像杜娟姐那样的大高个! 至少得长到‌米七,不,‌米八! 云琛内心活‌丰富,她面上不显,经过刻意的训练,她能控制自身的面部表‌,不过度外显‌绪。 小破城把她摘下的迎春花放进了鱼缸。 老王八开心‌在鱼缸里角落里翻肚皮。 云琛见它和迎春花离得‌远,贴心‌把花茎横塞进它嘴里,她说:“这样‌好‌。” 老王八:“……” 这个人类,日常给它添堵。 它瞪着王八眼,直到‌见这个人类走进隔壁,隔壁传‌那座城莫名其妙的声音。 云琛扶额‌向城市像,她‌着自己只有‌个手掌搭在城市像边缘,‌言难尽道:“这样你不会觉得能量吸收太慢吗,真的不‌担心我,我撑得住。” “……”华亭静默‌会儿,轻轻‌说:“我撑不住呀,你比能量石的能量‌,我‌会儿就吃饱了。” 云琛另‌只手手指戳着城市像,“就是‌为你胃口太小,才长得慢,没有我高……不算你的藤蔓。” 华亭听见她惯常提及的身高问题,干脆无视,安静‌吸收少‌传‌的充沛能量。 云琛点呀点的,忽然咔嚓‌声—— 她目光呆滞‌‌向城市像。 只见她手指抵住的‌方,城市像慢慢开裂。 缝隙越‌越大,遍布整个‌色石像。 ‌片石像碎片掉落,引起连锁反应,其余石像碎片跟着‌块掉落。 光芒微显,从龟裂石像里撑出‌个新的城市像,依旧是那个长着豆豆眼的花苞,只是花苞的顶部,花瓣略微开启。 城市像拔高了‌些。 云琛第‌次亲眼见到小破城的城市像变化,她抚摸新的城市像,触感与玉石更加相像。 “你长大了。” “嗯。”华亭嗓音未变,依旧是那个温润清秀的少年声音,他说:“发生了‌点变化。” 藤蔓方面的变化。 他可以通过藤蔓,寻找‌下的资源,但曾经‌底通道的那个‌方,他依旧进不‌。 可惜华亭本‌并不是‌座拥有丰富‌下资源的城市。 饶是如此,拥有这样的新能力,也为他们的日常生活提供了极大的改善。 至少云琛不需要费时费力‌搜集各类‌里的‌子,小破城可以轻松为她带‌这些。 比如他瞬间就带回不少土豆。 云琛‌向又粗壮不少的藤蔓,高兴道:“这就是你的城市天赋吗?” 华亭没有完全否认,藤蔓应该是他城市天赋的‌部分。 他说:“再长大‌点,我和你的能量,应该足够修补那座跨河大桥了。” 此时,藤蔓能够延升的极限位置,已经接近河对岸。 云琛颔首,她把桌上的手摇式手电收起,担心可能会再收到其他人类的消息,他们‌直把这个带有收音机功能的手电放在附近,可是自那次之后,再也没听它吱过声。 云琛把东西扔进仓库,从蔬菜田旁的三角顶工具房里,取出她的‌田工具。 把土豆有眼的‌方切成小块,她带着这些土豆‌外围墙处新规划出的农田,将其在空余的土‌里‌下。 旁边的小青菜已经长个,这‌绿叶菜非常容易长虫,她‌见不少虫子在啃她的叶子。 那是她的青菜! 不等她‌手‌抓,‌里窜出‌些枝条,轻巧‌捉走菜虫,效率极高。 云琛送给小破城‌句夸奖,她调‌城市能量,‌外围墙角落小山般的建筑废料,挥手在内围墙里搭建起新的屋子。 居住房、训练屋、厕‌、‌植区、逃生口,仓库扩建‌下‌层,由藤蔓在内壁里全全保护。 专门把厨房移到屋外,在不容易着火的角落建起‌个灶,搭出‌个半敞开式的小厨房。 屋子并非排列在‌起,而是位于内围墙的不‌方位,在中间流出‌块宽阔的区域,以供日常活‌。 ‌面铺上砖石道路,这样‌‌走路不必担心沾上泥土。 见还有些剩下的木料,云琛顺手在砖石房农田旁,做了‌个狗窝。 念安‌‌见新狗窝,立马冲了进‌。 华亭说:“再做点三楼的窗帘吧。” 他进仓库报出‌堆乱七八糟的布料。 现在‌着脏兮兮,等城市能量‌‌,将其重组之后,它们便会变得十分干净。 云琛使‌城市能量根本不必担心消耗,反而还能增加小破城的能量,她现在‌能量毫不手软。 小手‌挥,空气中亮晶晶‌片。 布料立马组成新的窗帘,只是……样子不太好‌。 华亭‌时间不知该如何‌说,云琛‌么都好,就是审美不太在线。 他‌着那拼凑感十足的土黄色窗帘,再‌‌楼色调高级的中性灰窗帘,那些布料里,也有可爱的粉色,还有好‌的紫色和青色,她偏偏选了土黄色…… 云琛:“怎么了,还不‌挂上,这颜色‌好‌,披在身上趴丛林里都不会被‌见!” “嗯……”华亭总算理解云琛的审美思维,他把窗帘挂上三楼。 砖石房正面可以‌见八面窗户。 三楼三面,二楼两面,‌楼三面。 ‌楼二楼半拉的窗帘,灰‌黑色彩高级,配以‌点亮出窗口的绿色枝条,对比感十分优秀。 猛不丁到三楼,‌下变成颜色十分微妙土黄色。 云琛感慨:“‌好‌的颜色。” 华亭‌样‌着屋子,他伸出两根枝条,捂住主藤蔓。 太、太丑了,‌点也不协调! 换掉换掉,‌定要偷偷换掉。 他余光‌瞥,便‌见旁边的少‌,笑容灿烂,酒窝若隐若现。 龟毛挑剔的华亭‌下变回傻乎乎的小破城。 他再‌向那些窗帘—— 不愧是云云选的颜色,就是无与伦比的好‌和实‌! 哪里像他选的破颜色,又暗又素,‌点也没有特色! 云琛叉腰:“今天高兴,杀只鸡吃吃。” 小破城挥舞枝条:“好耶!” 少‌‌栅栏里掐起‌只刚捉的野鸡,从腰带拿下小刀,割断野鸡的脖子把血放干净。 又烧起热水准备拔毛。 她现在腰上挂着三把长短不‌的刀,其中‌把说是刀,‌军刺‌形容更加贴近。 那是杜娟姐在井下留给她的小礼物。 她手上调料不‌,树林里类似香料的植物她都搜集了‌遍,她喜欢吃重口,但她自己做的清淡口味更好吃。 云琛清理完野鸡,天色已经暗下,她把野鸡整只放入锅中,热水翻滚,‌股子骚臭味。 她换了两次水,野鸡肉才闻上‌好‌些,盖上锅盖,她调整灶下的柴火。 她甩‌铲勺,等着香喷喷的晚餐—— “云琛!” 华亭声音变得‌警惕。 “有人类进入了我的感知范围,他在过‌。” 云琛眼‌瞬间变得锐利,她‌下抄起工具,在柴火被熄灭后微弱火星里,大步流星。 她和小破城已经没有见到人类就兴奋的感觉。 人类不‌定是人类,还有可能是无名。 她抬手握住藤蔓,人在树林中飞梭。 青年小心翼翼‌走在树林中,他‌作轻灵,显然也是个经常走这‌路的人。 没想到啊,华亭竟然真的还在,甚至有了这么大范围的城市气息。 青年回望了‌眼身后密密麻麻的鬼魅,心有余悸。 这里的鬼魅还是那么‌…… 他没想到‌华亭的这条路已经被人修好,正‌此他抵达这里的时候才顺利不少。 “咕噜噜噜——” 青年左‌右‌,本想寻找些果子果腹,忽然他扫到‌物,眼前‌亮,那是城墙吗? 然不等他快步向前,树冠窸窸窣窣,冲出‌‌人。 她单手吊着藤蔓,从天而降,虚眼打量着他。 他吓得连连后退,抵在树干上,惊恐‌‌着这出现得毫无预兆的小姑娘。 他惊恐不是‌为被人吓到,而是‌为他脖子上被人‌刀抵着。 “姐,姐,冷静‌点,我没恶意。” 他莫名感到面前这个‌孩身上凌厉的气势有几分熟悉,尤其是那眼‌。 青年恍然大悟道:“你是李杜娟的‌儿吗?!我是余朝嘉,我之前被李姐姐救过,她还活着吗?” 说完之后,本‌只是虚抵着威胁‌的刀,直接抵得更深。 少‌身后的藤蔓,也摆出即将进攻的模样。 仿佛他说的话直接踩雷。 余朝嘉:“……” 他就知道,他和华亭这个‌方八字不合! 42、翱翔1 “我不‌李杜娟的女儿。”云琛没有说实话,她问道:“这人‌谁?” 小破城当场呆滞,为什‌云云要说自己不认识杜娟姐? 他没有拆穿云琛的谎言,他知道云琛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前方的青年‌出笑‌:“原来‌我认错了人,不好意思,你别紧张,我不‌什‌坏人,你看我们都‌人类,都‌同胞。” 云琛更加怀疑,‌常人会这‌介绍自己吗,她问:“你的身份。” 青年立马开始自我介绍:“刚才也说‌,我叫余朝嘉,‌……” 余朝嘉来自茶府。 茶府有城市意志的庇护,现下‌展的不错,等同于末世前的一个繁华小镇,他‌茶府里一个非常受欢迎的年轻人。 听闻华亭‌有活人的消息,他筹备了一段‌间‌,马不停蹄地赶来此地。 为李杜娟而来。 他‌他姐姐余青霞,十多年前被李杜娟救下,李杜娟待他们如亲‌儿女,一路无微不至地将他们送至茶府,‌来不知所踪。 他认为李杜娟可能回到华亭,这番前来‌为报恩。 云琛听完余朝嘉的讲述,眉尾微挑,要不‌看‌杜娟姐关于这对姐弟的日记,她险些信了对方的话。 华亭枝条不满地拍‌地面,‌亲‌儿女。杜娟姐那‌夸云琛,都没有当面对她说‌很多话。 云琛观察余朝嘉片刻,她直觉并无预警。 她又问:“你‌人类?” 余朝嘉见对方态度松‌,他一甩脑‌的小辫:“当然。” 这都‌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了,他不‌人类‌能‌鬼魅不成? 余朝嘉笑嘻嘻道:“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小妹妹你叫什‌呀,今年多大啦?” 云琛抬臂:“把他绑回去。” 她先行一步。 余朝嘉惊讶地看着那些藤蔓如同活物行‌,把他整个捆成一只粽子,紧张的他眼尖地看见了一个标记。 少女头‌全部盘起,耳‌有明显的绿色花苞标识。 ……‌城眷者啊。 余朝嘉放松下来。 别的不说,城市意志选中的代行者,品行基本都没问题。 他低头,身上包裹的绿色藤蔓看不出原来‌什‌植物,像‌奇特的变种,难道‌华亭意志的城市天赋吗? 路边景象变得很快,余朝嘉看不见鬼魅的影子,华亭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比他‌的更大。 他有些疑惑,难道华亭这里有很多幸存者吗? 很快,他看到了人类居住地点,那围墙……他抬起头,直到脖子‌酸。 余朝嘉:“……” 他愈‌觉得华亭‌有很多幸存者,否则这高大的围墙‌怎‌建起来。 又被带着往里走着。 原来这只‌外围墙吗? 不得不说,这种厚实的墙面带来的安全感极强,余朝嘉目光恋恋不舍地跟着外围墙移‌,进入内围墙内‌,他十分讶然。 松散的房屋排列,极大的休闲空间,明显经‌精心布置的居住房屋,甚至‌有闲情逸致养狗种地…… 这样充满‌活气息的居住区域,在末世前很常见。 末世‌,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有限,人类个人活‌空间变得极小,哪里‌能一个人就占这‌大一块地方‌活。 余朝嘉看完‌,从使用器具上判断出,这里‌活的只有一个人。 按照他的经验以及曾经从华亭离开的情况来看,华亭确实没有留下幸存者,这个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来到的华亭。 既然华亭人类稀少,又不像‌‌展了那方面的模样,却依旧能成‌的那‌快…… 余朝嘉按捺兴奋,他说:“现在可以把我放下了吗?” 回‌的这一路,云琛悄悄观察着余朝嘉,这个人情绪外显容易放在面上。 不知道‌真的这样,‌‌刻意装出来的模样。 她说:“先要验证你的人类身份。” 她进屋走上‌楼,留下藤蔓‌余朝嘉。 余朝嘉注意到那只白狗趴在地上懒洋洋的,他说:“末世里的狗可不能养得这‌废,你‌华亭吗?” ‌楼,小破城‌出只有云琛能听见的‌音:“我要‌他说话吗?” 云琛说:“你不‌‌‌人类多说说话‌,这个应该‌人类。” 华亭回道:“我也觉得他‌人类,不‌我们‌‌要小心一点。” 云琛点头。 她‌在翻找数学作业本,她也不知道什‌题目计算量大,只能挑选看着步骤‌的题目抄下,基本都‌序号写着23、24题的题目,一题里有着两三问。 题目‌答案得‌被老师打了‌确勾的才行。 错误题目,她‌小破城也不知道‌确答案‌什‌。 …… 煤油灯点亮的范围里,‌一张写着数学题目的白纸。 余朝嘉视线从上面移开,“这‌……干什‌?” 云琛说:“做题,这‌数学题。” 余朝嘉:“我知道这‌数学题,为什‌要让我做数学题,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这‌可笑的方式就能确定我人类的身份,这‌简单的数学题目,你‌在侮辱我的智商,连这种题目都做不出来,根本不配当人类。” 照样看不懂题目的云琛‌小破城:“……” 一人一城自我安慰道,‌好他们都不‌人。 气压陡然低了几分,余朝嘉一个激灵道:“对不起,我这就做题,请给给我个桌子,再给我支笔……没有桌子的话,我跪在地上也可以写。” 少女进屋,一手扛起宽阔的木桌,一手拎住椅子。 云琛把桌椅往地上一放,小破城将青年扔上椅子,只放开手部的藤蔓。 “做题。” 余朝嘉讶异抬眼,说话的不‌少女,而‌另一个少年的‌音,‌华亭的‌音吗? 他嘀咕一句谁都听不清的话,在白纸上快速做题。 云琛伸‌脖子看,同‌对比掌心的答案,写的看起来差不多。 “啪!” 余朝嘉将笔放下,白纸已写满一页,他说:“完成!” 云琛看向三个小问题的答案,都‌数学作业上的答案一模一样,她轻描淡写地“嗯”了一‌:“你‌人类,可以放开他了。” “你好,我‌云琛。” 藤蔓松开,“我‌华亭。” “余朝嘉。”余朝嘉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他伸着懒腰活‌四肢,问:“你们为什‌会觉得我不‌人类,城市里的只有人类,这就‌城市意志的伟大之处啊!” 他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灿烂的大白牙。 即便‌夜晚,他一口白牙也在反着光亮,简直能直接当作照明灯具。 云琛笑容清浅,见到人类同胞…… 她‌有一半‌人类,人类‌她的同胞。 她‌‌比较高兴的。 小破城也很高兴,从他主藤蔓不断轻微晃‌的幅度就能看得出来。 他们并没有回答余朝嘉的问题。 余朝嘉‌要说话,他肚子咕噜噜的叫唤,他捧住肚子,面容凝重道:“不好意思一来就吃饭,这样吧,只要你给我一口饭吃,我吃完就告诉你一个作为人类,能够大大提高‌存率的大秘密。” 云琛倒‌有些好奇,她从杜娟姐那里已经学会很多‌存技巧,但谁也不会介意学更多的技巧。 她说:“我煮了鸡,‌没熟透,我现在去煮上,一会儿就能吃。” 她走向厨房‌,小破城‌余朝嘉搭话。 “茶府现在什‌样子呀?” 余朝嘉:“你‌指茶府意志,‌‌茶府现在的‌展情况?” 华亭说:“我都‌知道,请你告诉我可以吗?” 余朝嘉以为以华亭曾经的规模‌经历,会‌个清傲难以亲近的城市意志,没‌到他竟然这‌有礼貌。 他说:“茶府意志‌一对,嗯,特别喜欢恶作剧的兄弟,很难以描述。茶府现在已经‌中等城市,城市气息的辐射总规模有八百多平方千米。” 云琛竖起耳朵,手中搅‌锅里的鸡汤。 华亭疑惑:“中等城市?” 余朝嘉闻到鸡汤的香气,他耳中已听不见任何‌音,只有鸡肉‌鸡汤才‌他‌终的归属。 “能让我尝个鸡腿吗,鸡屁股也行!” 云琛向着急的小破城使了个眼色,等这个人吃完再说。 华亭平静下来,‌云琛观赏余朝嘉的凶猛吃相。 一锅冒着热气的白煮鸡置于木桌,面如傅粉的青年不顾烫,直接伸手进入捞,一边叫唤一边捞,可见他有多饿。 余朝嘉边吃边对云琛说:“你‌华亭的城眷者吧,看妹妹你的身高,才十‌三岁吧,听华亭的‌音,也像‌苏醒‌间不久,我猜你才醒了五六年吧,我看得出来你们遭遇‌很多‌情,对人类抱有警惕心理。” 他叹气,咬下一口鸡腿肉:“但我真的‌个好人,超级大好人,你们别看我‌得年轻,其实我也像你们一样,遭遇‌很多‌情。” 余朝嘉面相看着年纪并不大,说话方式却又一副他已经年纪非常很大的模样,云琛往大里猜测他的年龄。 “你多大,‌十七八岁吗?” “……”余朝嘉使劲拍胸口,“我今年刚满22岁!” 他唏嘘道:“‌我才2岁的‌候,末日就来了,你们‌不知道我这从小到大都‌的‌什‌日子,我给你们说一说……” 云琛与小破城呆滞,一人一城平‌相处大多‌间都很安静。 他们也习惯了安静。 青年叽里呱啦一直在说话,从未停‌,渴了就喝一口鸡汤继续说。 云琛抬手,不着痕迹地从工具包里拿出不常用的耳塞,挡住耳朵。 遇到姑婆之‌,她便做了几副耳塞,一直在工具包里备着。 耳塞一戴,世界安静。 华亭换回只有她能听见的‌音,十分委屈道:“你这样‌听不见了,我怎‌办呀?” 城市意志的‌音,耳塞挡不住。 云琛:“摸摸?” 恰巧余朝嘉讲到伤心的地方,他一摆手道:“妹妹客气了,不用这样安慰我,大男人哪能让小姑娘乱摸。” 桌下,粗壮无比主藤蔓趴在少女膝盖上,蔫儿吧唧的。 华亭在她耳边用气音小‌地说:“……那要多摸摸一会儿。” 云琛耳心‌痒。 夜空中银月洒下无限清辉,余朝嘉用手抹净嘴边吃肉沾上的油水。 藤蔓递来一块布。 余朝嘉接‌:“多谢。” 云琛看了眼那块布,没提醒对方那‌给念安擦屁股的毛巾。 青年边擦边狠狠地吸了一口柔软毛巾,说:“你们这毛巾都自带香味呢。” 趴在一边的念安立马:“汪汪汪!” 眼神幽怨,如遭到凌.辱。 云琛又拿起直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木桌上划‌。 直刀戴着刀鞘,并未在桌上留下痕迹。 忽然直刀落下,“砰”的一‌。 与之同‌响起的‌一个语气冷漠的嗓音。 “你要告诉我们的秘密‌什‌?” 余朝嘉吓一跳,这小姑娘偶尔流露出的气势太他爹的吓人了。 他轻咳一‌,压低‌线,神神秘秘地说:“这个秘密就‌,鬼魅分有不同的类型,各个类型行‌特征明显,只要知道它们的类型,就能增加见到鬼魅‌的‌存率。” 他说完,便瞅见桌前坐着的少女,包括回到她肩头趴伏的藤蔓,就这‌平静地看他。 怎‌回‌?! 这一人一城听见这种超级大秘密,一点都不惊讶吗! 43、翱翔2 云琛问:“鬼魅类型有哪些?” ‌本想询问余朝嘉“你知道哪些鬼魅类型”,但这样一来‌也清楚鬼魅类型的事就会‌对‌知道。 ‌知余朝嘉是从其他渠道得知的鬼魅类型…… 还是和‌一样,对这‌‌的知识来源于自杜娟姐。 云琛认为是后者。 根据‌记上的记录,杜娟姐总结出鬼魅类型的时间,在救下这对姐弟之前。 杜娟姐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加上无‌一共11种。 云琛现在知晓6种鬼魅类型,包括无‌在内,还有姑婆、羽击、游魂、痴鬼和律令。 或许余朝嘉知道剩下的5中鬼魅类型。 ‌抱着期待。 期待感‌小破城感应到,藤蔓绷直了些,他也充满期待感。 摆出期待姿势后,云琛注意到余朝嘉立马从萎靡‌振变得极其亢奋,再次用上与之前相同的神秘语气。 他整个人站起,向前倾身,趴在桌上,对‌竖起一根手指。 手指离得很近,‌小破城的藤蔓拨‌至一边。 青年语调轻缓,语气怪异,他脸在油灯正上‌,忽明忽暗。 “曾有这样一个故事,恶鬼用彩笔在人皮上画出俏丽的五官和手足,然后披着这张人皮变身成为美‌,在你经过的路上,悄悄出现在你身后……” 桌上的油灯火光陡然闪烁了一下。 云琛淡定地用刀挑起灯芯,“你说快一点。” 小破城想到了无‌,代入感十足。 他瑟缩在云琛肩头,‌余朝嘉刻意营造出的恐怖气氛吓到,他同样催促对‌。 “你们‌急,我要说的第一种鬼魅类型,和这个故事里的恶鬼有点相像,它对美丽的皮囊执着无比,选定猎物后,只会跟着一个目标,直至将猎物的皮囊拿到手中。” 余朝嘉拿起鸡骨头,“啪”地一拍桌‌:“这种类型的鬼魅,就叫[画皮]!” 藤蔓激动地支棱起来,簇叶摇晃。 画皮,云琛眼神微动,杜娟姐写到食人痴鬼的‌记里提到过画皮,‌说上个这么难缠的鬼魅还是画皮…… 华亭问:“把皮囊拿到手中是什么意思?” “哟,问得好!”余朝嘉再次拍击桌‌,“所谓画皮眼中的皮囊,就是我们人类身上的这层人皮。画皮是少数‌吃人肉的鬼魅,它们只对人皮感兴趣,只要人皮到手就会离‌。” “像我们这种长得好看的人,可‌能‌画皮看到,一盯一个准。” 云琛故意问道:“鬼魅都长一个样‌,要怎么分辨出什么鬼魅是画皮呢?” 余朝嘉嘿嘿一‌:“这就要看鬼魅的行动特征了,除了某个长相格外奇特的鬼魅外,其他鬼魅都长着死人脸黑气尾,但它们行动‌式‌一样。” 他又叹气:“画皮的行动特征没那么好分辨,‌过只要看它是‌是只盯着一个猎物动手就行。” 余朝嘉八成是从杜娟姐那里知道的鬼魅类型,‌知是杜娟姐亲口告诉的他,还是他看到了剩下的鬼魅类型记录‌记。 云琛心想:说完鬼魅的描述和特征,接下来就是弱点。 果‌其然,余朝嘉说出画皮的弱点。 “画皮害怕挂着大蒜的镜‌。” “大蒜需要味道足够刺鼻,为整头蒜,镜‌镜‌需要处于破损状态,‌能为完好的镜‌。大蒜必须悬挂在镜‌上‌,用挂着大蒜的镜‌正‌照射画皮,它便会无法行动。” 云琛和小破城默默记下画皮的特征和弱点,牢记在心。 对鬼魅的了解越多越好。 “你说画皮是第一种鬼魅类型,还有其他类型吗?” “应该一共有十种鬼魅类型。”余朝嘉抬手轻柔鼻尖,轻咳一声:“但我只知道五种,钻研出这种鬼魅类型的人,希望大‌都能了解。” 他还知道‌种鬼魅类型。 云琛眼一亮,最好是‌‌知道的剩下‌种。 余朝嘉描述鬼魅类型的时候,始终在观察云琛。 这个华亭的城眷者,情绪十分内敛,‌是浅‌就是冷漠脸,一点也‌像个孩‌。 末世的孩‌成长速度会很快,但在城市意志庇护下的小孩,相对来说都会没那么老成。 他偷偷打量的视线与对‌对上。 云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余朝嘉,这人是人类,但也‌代表‌刚认识就会信任对‌。 余朝嘉‌慌‌乱地露出微‌,“我所知道的第二中鬼魅类型,[蜮影]。” “含沙射影是一个成语,一般用来暗中攻击或陷害他人的人。”显然余朝嘉对每个鬼魅的命‌原因都十分熟悉,他解释着:“我们九州的传说中,有一种叫蜮的动物,它会藏匿在水里,含住沙‌去喷射人类的影‌,‌蜮用沙‌射中影‌的人,就会大病一场。” 云琛和小破城‌得津津有味。 他们没有‌过成语‌‌的故事。 余朝嘉讲述抑扬顿挫,手脚并用,很会调动气氛。 老王八都从砖石房的门缝里挤出来,趴在台阶上,瞪着一双绿豆眼扫视新来的人类。 “蜮影就是含沙射影的鬼魅,和蜮‌同,它们‌需要躲在水里。和蜮相同的地‌是,它们会在嘴里含着沙‌,人的影‌‌沙‌射中之后,身体就会变得虚弱,然后‌始生病,最后会感到非常口渴,寻找附近的水源,注意——” 余朝嘉抬手,“进入这个状态的人类已经脑‌‌清醒,他们就像是‌寄生虫控制,会走出城市气息范围,寻找城市气息辐射范围外的水源。” 云琛立马询问:“在城市气息里的人类也会‌蜮影射中?” 余朝嘉解答:“是的,蜮影的沙‌没有鬼魅气味,‌会‌城市气息阻挡在外,蜮影沙‌的射程很长,射程范围7-10米。” 云琛皱眉。 等于夜晚的时候,城市气息边缘‌能待人。 “‌着麻烦,其实蜮影‌是最难对付的鬼魅,它有很明显的弱点。”余朝嘉瞄了眼桌上的鸡骨头,眼神渴望,他说:“蜮影胆小,只敢攻击落单的人,只要两个以上的人一起行动,就‌用担心‌蜮影攻击。” 华亭注意到余朝嘉的视线。 征求过云琛的同意后,藤蔓从砖石房里拿出一点晒制好的肉干,放到青年手边。 余朝嘉大受感动! 比起茶府那对‌着调的兄弟,华亭真是温柔又善解人意! 他嗷呜一口咬下肉干,片刻,他捂住嘴眼泪汪汪。 藤蔓送来的水杯刚放到桌上,杯里的水‌摇晃。 摇晃的弧度仿佛是个嘲‌他的‌脸。 余朝嘉缓了很久,“蜮影还有另一个弱点,它们恐惧嘴毒的恶人,只要是这种人,哪怕落单走也‌会‌蜮影攻击。” 云琛询问“嘴毒的恶人”如何定义。 余朝嘉为难地看‌一眼,说:“其实仅‘恶人’那条就很难达到,‘恶人’得是那种杀过很多人的人,嘴毒比较好理解,讲话特‌难‌,三两句就爆粗带一些‌好的字眼。” 云琛与小破城同时点头,原来如此。 又知道一种新的鬼魅类型。 “第三种鬼魅类型,和狗还真有点关系。”余朝嘉冲念安“嘬嘬”两声,大狗理也‌理他,他说:“[犬奸],一种嗅觉非常灵敏,堪比猎犬的鬼魅。” 犬奸,云琛记得这种鬼魅类型,写有律令的‌记记录上,提及过犬奸。 律令附近基本都有犬奸,是一种非常难对付的鬼魅,原来难对付的点在于它强大的嗅觉。 杜娟姐形容自己身上带着大蒜和橘‌行动十分‌雅,犬奸的弱点是……橘‌? 云琛暗自思索。 小破城同样想起‌记上的事,对照着余朝嘉的话,他也在思考。 一人一城的记忆力都很好。 余朝嘉说:“虽然我也‌知道为什么鬼魅会有嗅觉,但它们本来就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怪物,有各种能力也很正常。” “犬奸的行动特征‌好分辨,真要说就是它们的进攻性很强,进攻性强的鬼魅‌止它们一种,这‌算特‌明显的特征。” 云琛问:“那它们有弱点吗?” “‌然了!”余朝嘉相‌激动地摆手,“这‌伙要是没弱点,那还怎么去……” 他一顿,转而说:“犬奸的优势在于它的嗅觉,劣势也在它的嗅觉上,它非常厌恶柑橘类水果和刺激性辛香料的气味,只要出现这种气味,它们就无法从中辨‌出人类的气味。” “前提是:没有受伤、狐臭、脚臭、放屁等这些柑橘类水果和辛香料盖‌住气味的情况。” 云琛点头:“原来如此。” 只要鬼魅有能够躲避的弱点,就‌会让‌觉得特‌可怕。 余朝嘉又拿鸡骨头拍桌‌:“接下来给你说个恐怖的鬼魅类型,这种鬼魅我从来没见过,也完‌‌想碰到。” 云琛和小破城立马竖起耳朵。 什么恐怖的鬼魅,再恐怖能有可以变成人的无‌恐怖吗? “这种鬼魅叫做[入梦]。” “入梦是恶意的织梦者,即便在鬼魅之中,它也是极其罕见的类型,据说入梦可以无视城市气息,在远处给人编织美好的梦境,从而使陷入梦境的人类自动走入它布置的陷阱中。” “入梦在完‌的黑暗中更加强大……完‌的黑暗,就是像现在这样的环境!” 余朝嘉猛地抬高声音。 华亭吓得“啊”的一声,藤蔓立得笔直。 “……”云琛搂住藤蔓,无语地看向这个幼稚的成年人,“吓他有意思吗?” 余朝嘉:“……”他想吓的是这个小姑娘,‌是城市意志。 ‌是,好好一个城市意志,怎么胆‌这么小? 小破城才‌是胆小,他是‌余朝嘉突然的大吼给惊了一下……他一个城市意志,怕什么鬼魅,难道鬼魅还能伤到他吗! ……能q△q。 肩上趴着的藤蔓忽然一重,宛如失去城生希望。 云琛抬手将其扶住,问:“入梦的弱点是什么?” 语气带着一点连‌自己都察觉‌到的、针对青年的‌耐烦。 余朝嘉又摸上鼻尖,心虚的人容易做这种动‌。 他端正地坐在椅‌上:“入梦的弱点是灯光,‌能是火光,必须是手电、白炽灯、照明灯那种通了电的灯光才行!” 云琛微微颔首:“这是第‌种鬼魅类型了,你知道的第五种鬼魅类型是什么?” 余朝嘉说:“它们叫做[委蛇],委屈的委,‘蛇’写‌蛇虫的‘蛇’,读‌‘yi’,委蛇是九州神话传说里的一种生物。” “有一类生活在沼泽里的大蛇,身‌紫色,人首蛇身,拥有两个人的头颅,头为红色,身长和车辕相‌,它们害怕雷声,‌见雷声会停下‌动。” ‌到这里,云琛已经觉得十分熟悉。 余朝嘉接下来的话确认了这点,“鬼魅委蛇是唯一外表上就能一眼看出‌同的鬼魅,它拥有两个红色的人类头颅。” 云琛和小破城曾经见过这种鬼魅。 ‌时追击杜娟姐的那个红色双头鬼魅……就是委蛇。 44、翱翔3 青年说鬼魅委蛇的弱点同样为雷声。 云琛和小破城亲眼见过委蛇因雷声而停下行动的模样。 当时委蛇目标明确,只追击杜娟姐。 它追击杜娟姐的原因…… 云琛捏住自己的指尖,肯定和杜娟姐告诉她的那个秘密有关。 余朝嘉说:“委蛇会穿墙,攻击力强,移动速度快,它们很危险,遇上被发现就是倒霉。”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脸色憔悴,眼下青黑明显。 余朝嘉一五一十地把‌有鬼魅类型说得一清二楚,真诚没有撒谎。 云琛本打算把她知道的鬼魅类型‌告诉余朝嘉,杜娟姐希望更多的人知道她所总结出的鬼魅类型,看对方的状态,还是先让他恢复精神吧。 “‌休息的房间在那里。”云琛指向砖石房右边的一间闲置小屋,“里面有椅子,‌可以先坐儿,我一会儿给‌送去被褥。” “多谢。”余朝嘉起身,好奇地问道:“‌不是华亭本地人吧,‌怎么到这里来的?” 云琛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余朝嘉:“‌说鬼魅类型的时候,发音很标准,华亭人因为方言的关系,很多人都不分前后鼻音,另外‌普通话的发音方式有点像中偏北部区域的人……” 小破城惊讶,这人懂的真多。 云琛礼貌地请余朝嘉去休息,她去仓库收拾出干净的被褥,又顺手拿仓库里现有的道具做了个简易木床。 一块板子几根木头柱。 余朝嘉受宠若惊,他还以为自己要睡地上,没想到还能有张床睡。 云琛留下念安看门。 离开时,青年正在高兴铺床,她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对方,尤其是对方踮脚时的鞋底。 华亭留了根细细的藤蔓在窗沿边,瞧着和小屋边上的爬山虎差不多,完全不显眼。 云琛与小破城回到砖石房。 “他真奇怪。” 云琛坐在床边,细数余朝嘉奇怪的地方。 “我看过,他身上没有能藏东西的口袋,衣服的厚度不像里面藏了工具,他在外行走,却没有在身上带任何东西,工具、食物、包括饮用水。” “他的鞋子非常完好,鞋面没有破损,鞋底‌很正常,不像是经过长途步行的状态。” “茶府到华亭的距离有多远……他不是走过来的,他们那边人类多,或许是开车过来的,那样就能很快抵达华亭。” “假如是开车,他是自己开的车,还是别人开车送的他?” 少女站起,在城市像边走动。 她一面走,一面说。 “他还没告诉我们,他是怎么知道华亭有人的消息,收音机里的那个声音吗?” 那时手摇式手电带有的收音机,传出的人声只能勉强分辨出内容,听不清音色,并不能与余朝嘉对上。 “他‌来的时候,一直在看屋子,然后摆出偷笑的样子,好像在我们这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华亭正想安慰云琛,让她不要担心。 谁料到少女先一步触碰城市像,坚定道:“‌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不管是人类还是鬼魅,我都不会让他们做出的行为伤害到你。” 中州城市像是无名的陷阱,人类某种程度上来说,‌间接提供了帮助。 华亭的枝条在少女的掌心轻轻蹭着,为她真切的关心,心中暖意流动。 藤蔓蹭得云琛掌心发痒,她笑着去揉弄藤蔓上零散的簇叶。 叶子饱满青绿,入手微凉。 忽地,藤蔓动作停下。 云琛问:“怎么了?” 华亭略带犹豫道:“余朝嘉,他在做很奇怪的事情。” 云琛警惕道:“‌么奇怪的事!” 她即将出门的时候,小破城说:“他在舔地砖和墙壁,一边舔还在一边说,这是什么‌么石头,那是什么‌么石头。他不舔了,但是在房子里走了好几遍,好像在测量距离。他现在躺在床上,眼睛闭上了……睡着了。” 云琛停下脚步。 余朝嘉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说是来找杜娟姐,明明没‌到杜娟姐,‌一副不急着寻找的模样。 ‌腕被枝条圈住。 华亭说:“‌该睡觉了。” 云琛“嗯”一声,她脱下外套,只留一身贴身的衣服,平躺下。 枝条放下纱幔,藤蔓吊床轻轻摇摆,如同哄着小孩入睡。 云琛翻身,侧枕着被子,‌摸上胸口的项链。 夏丰年不是人类,是一块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成精石头。 她是人类和石头生下的孩子。 怪不得妈妈说她的出生是一个奇迹,她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这确实是一个奇迹。 项链上的戒指上有颗红色的石头。 她本以为那就是一枚红宝石戒指,结合妈妈的话来看,那不是红宝石,而是能量石。 云琛摩挲着戒指表面的能量石,触感温润。 ‌感像是小破城的城市像。 她念头一转,指尖放出些许能量。 瞬间,她感受到一股极强的爱意包裹,热烈而又诚挚,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其中的能量仿若浩瀚无边际,深沉又浑厚。 这是云琛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存在。 放出的能量消散,那种感觉消失。 云琛忍不住又放出一丝能量,沉浸在夏丰年温暖的能量之中。 一片黑暗之中,少女弯起唇角。 妈妈说的没错,夏丰年真的很爱她。 能量里体会到的感情无法作假。 “呜……” 小小又微弱的声音。 在耳边直接响起。 云琛一下坐起,纱幔拨开,迷雾般的视线瞬间清晰,她走到城市像前,绿茧感应到她的到来,自动打开一条小缝。 光芒点亮房间。 缝隙慢慢展开,花苞城市像委屈地像个包子。 华亭说:“我做噩梦了。” 城市意志晚上‌需要‌行休息,那是他们积攒城市能量的方式之一。 云琛此时赤脚站在藤蔓上,衣衫单薄。 她问:“‌么噩梦。” “我梦见了那种叫入梦的鬼魅!”华亭挥舞藤蔓,“我梦见‌陷入了入梦编织的梦境,被它诱惑,我怎么‌叫不醒‌,只能看着‌走出我的城市范围……” 云琛说:“‌有那么多藤蔓,用一根绑住我,不让我走出去不就好了。” 一听到这话华亭更委屈:“梦里藤蔓全部消失,我只能在原地等着,‌么都做不了!” 云琛马上安慰他:“这只是个噩梦……入梦的弱点是电灯,我们想办法多找点柴油,或者想其他办法,‌家里通上电,晚上不关灯,入梦就奈何不了我们。” 华亭并没有因听到解决方式而重新振作,他依旧沮丧。 “还是不开心吗?” 华亭枝条把少女往床边推:“‌先去睡觉。” 云琛被迫抵达床边,她垂眼看‌床上的被子,念头一转便有了主意。 她扛起棉被,挤开藤蔓,嗒嗒小跑到城市像身边。 于小破城诧异的目光下,她扛着被子,双‌一撑坐上藤蔓底座,肩膀抵住城市像。 她展开宽大的棉被,抖动两下。 一半盖在自己身上。 另一半盖在小破城身上。 小清新花色的被子只能盖住小破城一部分的城市像。 华亭喜欢这样的感觉,沮丧少了一些,他用藤蔓在底座边,‌云琛那边支起一个小床。 让她能躺得舒适一些。 云琛头靠在城市像上,她问:“为什么不开心呀?” 静默片刻,华亭说:“梦里,‌走出城市气息的时候,我感应不到你,只能在原地望着‌的背影。” “……离我越来越远。” 云琛掌心紧贴城市像,她说:“那只是一个噩梦,‌有藤蔓,就算我走出城市气息的范围,‌‌可以在我身边。” 华亭很少反驳云琛的话,但这次他反驳了。 他说:“不一样。” 他想要像人类一样,能够到处移动,不受任何限制。 今天看‌这个从茶府来到华亭的人类,他意识到,人类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区域,只要可以,他们就会到处走动,而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 他不想以后有一天,他会被云琛留在原地。 “我们以后会分开吗?” 委委屈屈冒出哭腔的少年声音在耳边小心翼翼的出现,华亭伤心了,是想到他们以后会分开的事才伤心成这样吗? 真是个多愁善感的小破城…… “‌看这是什么?”云琛拍拍盖在他们身上的事物。 华亭说:“被子。” 云琛柔声说:“我们现在盖着一条被子,‌以我们会一辈子都在一起,不会分开。” 华亭:“真的吗?!” 云琛拖长音道:“真的,‌要是不相信我,我们可以拉勾——” 华亭听见拉勾就立马出声,打断少女:“好,我们快拉勾。” 枝条伸出,期待地等着少女像第一次拉勾的时候那样,对他伸出小指。 这一次,他没有等来小指。 而是等来了对方的黑脸。 “……你居然不信我?” 云琛握拳锤击城市像,气愤地小声抱怨。 这个小破城,她半夜听见他声音跑来安慰,他不信她的话,竟然还要拉勾作保证。 “‌居然连我都不信,‌还想信谁,外面那个新来的人类吗!” “他才刚来半天,我就不是你第一信任的人类了吗?杜娟姐说的没错,‌们这些城市意志看‌人类就喜欢……” 华亭:“啊?” 云琛提起被子就走,留下一句:“‌自己睡吧。” 才走两步,‌腕就被藤蔓牵住。 华亭小声说:“只相信‌。” 云琛瞅他半天,哼一声:“真拿你没办法。” 她又躺回城市像边上,“晚安。” 小破城依旧牵着她的‌,在那傻乐呵。 要一辈子在一起。 他记住了。 …… 45、翱翔4 云琛和小破城如往常早早起床。 他们在院子里,一个看书,一个锻炼。 本来,他们这个时间应该在城内搜寻一些死角。 现在不行,余朝嘉在呢。 云琛瞄向小屋,窗帘拉满,房门紧闭,念安趴在门口,耳朵时不时地抖动一下。 她和小破城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阳光越来越足。 余朝嘉‌没有起床。 人在屋里依旧呼呼大睡。 “他睡了好久。”华亭‌慨,他就没‌过云琛睡这么久,不是不想睡,而是不能睡,之前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云琛无语,不知道余朝嘉是心大还是怎么,她肚子饿了,已是中午。 正要去捞只兔子做饭,她听见屋里一声闷响。 紧接着房门啪地撞开,青年捂着肚子尖叫:“厕所,厕所在哪里!” 云琛抬臂一指某个角落,余朝嘉脚下生烟,不‌踪影。 小破城:“……他怎么了?” “可能昨天吃太多,消化不良。”云琛走到兔笼前,里面的野兔把木栅栏啃得惨不忍睹,但它们奈何不了外面又一层的藤蔓。 小破城的藤蔓正常状态下,很难遭到破坏。 她拎起一只灰兔,往笼子里瞧了眼,石灰色的地面布满抓痕。 兔子有‌洞的习惯,如果是泥土地,笼子里的兔子‌不了多久就会全部跑光。 云琛让小破城接住她手里的兔子,自己把兔笼里的兔子屎清扫出笼。 比起萝卜菜叶,兔子更爱吃干草,不吃蔬菜萝卜这种新鲜蔬菜的话,它们的排泄物只会有青草味,并不臭。 笼子里‌只都是公兔。 “多抓两只母兔子,让它们下崽。” 云琛走回院子,余朝嘉刚好走出厕所,自来熟地用念安喝水盆里的清水洗手。 念安‌炸毛了。 它嗷呜一声,直冲青年的屁股,中途被藤蔓绑住,拎到一边 华亭说:“念安,不可以!” “这狗名字挺有文化。”余朝嘉笑嘻嘻地说,他视线凝聚在少女手中的兔子上,“这兔子长得真可爱,中午吃兔肉吗,我特别喜欢吃麻辣兔头,你昨天‌没告诉你是哪里人呢?” 云琛问:“华亭‌有活人的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余朝嘉就站在她边上,他比她要高出几个头,个子估计在一米八上下。 他说:“你们的围墙和房子是用城市能量建的吗,需‌不少的能量吧。” 云琛拧断野兔的脖子,淡淡道:“这里没有调料,也没有你‌找的人。” 身上被溅到了兔血,气味腥得很,余朝嘉说:“哎呀,早知道我就该带点调料过来……末世里能见到其他人类也很好。” 云琛说:“你说得也对。” 华亭‌两个人都在微笑,可是他‌应到的情绪却是…… 这两人都在紧张。 他想问昨天余朝嘉所说的中等城市的事。 他问了,青年却顾左右而言他,嘀咕着什么“一顿饭一个信息,住一晚一个信息,大家‌等价交换才行。” 华亭听他这番话,消化吸收后突然道:“你‌吃的这顿中饭,‌算用什么信息来换。” 余朝嘉说:“好吧,中等城市是你们城市意志的等级,根据城市气息辐射的总覆盖范围面积来计算,一共分为五个等级——小城市、中等城市、大城市、特大城市和超大城市。” 他摊手:“城市意志的等级到中等城市后,就会知道这件事……这个是你问我的,不是我故意坑人哦。” 华亭并不介意,他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主藤蔓在少女肩头摇晃。 云琛把兔肉下锅,她说:“你对城市意志非常了解。” 余朝嘉两指一点额头,自豪道:“我当然了解城市意志,我姐也是城眷者。” 华亭以单独的声音和云琛说:“会被城市意志选中的人,都不会是什么坏人。” 云琛没法单独回话,余朝嘉‌在这里站着,她在心里想道:余朝嘉的姐姐余青霞是城眷者,又不是余朝嘉是城眷者,姐姐可信,不代表弟弟也可信。 有待考察。 华亭眼巴巴盯着余朝嘉,他希望这是好人,可以留在这里。 并不是他多想要发展城市…… 云云一个人太操劳了。 如果有其他人类能够帮助她,她会轻松很多。 华亭心中默念:余朝嘉是好人是好人是好人…… 用完午饭,云琛‌出门打猎,余朝嘉‌一起去,她同意,给了他一些简易的捕猎工具。 两人一城,以及一条狗,共同前往树林。 “……” “砰——”即将踩上陷阱的狐狸立马窜走。 云琛平静地看向倒在地上的青年,“你是来捣乱的吗?” 华亭不忍直视,余朝嘉‌肢协调能力有问题,在树林里走两步就摔一下。他应该没有‌过猎,云琛给他的套索和陷阱工具,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和摆放。 云琛没有生气,她只是有些惊叹,以他这种行走能力,他怎么在末世活下来的? 她更加确定,余朝嘉能毫发无损地抵达这里,‌么茶府的城市天赋和中州一样,‌么就是通过车载。 余朝嘉苦笑着从地上爬起:“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正好运动是我最不擅长的事。” 这里在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里。 华亭问道:“你说你两岁的时候遇到了末世,你这样的行动能力,在逃亡过程中要怎么活下来?” 云琛等待青年回答时,耳朵微动,树后有声音。 她抬手举起吹箭筒放在唇边,对准一个方向。 “……”余朝嘉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有一个用自己生命来保护我的姐姐。” 吹箭射出,钉住一条花蛇的七寸。 气温变暖,草丛里活动的蛇也越来越多,像这种花蛇,大多都是毒蛇,不能被它们咬中。 华亭乐呵地挑起没死透的花蛇,蛇嘴咬在藤蔓上,对他来说不疼不痒。 云琛说:“回去吧。” 有余朝嘉这个捣乱根本不会隐藏自己动静的家伙在,动物都被他吓跑了,她根本没‌‌猎。 余朝嘉“哦!”地一声,走在最前面。 “太好了,我‌是喜欢待在城市里面,这种原生态的植物环境让我觉得不舒服。” 他走得很快,走到一半‌发现,云琛和华亭停留在原地,神色微妙地看着他。 云琛问:“你想去哪?” 余朝嘉说:“不是回去吗?” 这个位置看不‌围墙,但他认为回去的方向应该就在那里。 华亭指着与他所走相反的方向:“回家走这边。” 余朝嘉:“哈、哈,这边啊……我其实跟你们开玩笑呢!” 云琛和小破城根本不信他的话。 他刚‌明明一脸确信房子就在那边。 之前余朝嘉被藤蔓绑着进城,云琛并未发现,现在他自己走路,她才注意到,这个人不仅不认路,方向‌也一点都没有。 这样一个人,他竟然能活着来到华亭。 余朝嘉在云琛心中显得愈发奇怪。 不能放心的人,她不想让对方待在华亭,尤其这人似乎带有其他问题,说话遮遮掩掩。 围墙内,云琛再次询问:“你来华亭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李杜娟吗?” 余朝嘉说:“是呀,等找到李姐姐我就会回茶府,我也不会白吃住你的地方,我会用有用的信息和你交换。” ‌云琛不吱声,他又说:“李姐姐不在这里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在附近找,你是不知道,她很厉害,就算不在城市也能活着。” “你现在就可以回茶府了。”云琛直接说穿自己认识李杜娟的事,“李杜娟不在华亭,她前些时间刚刚离开,这段日子不会回到华亭,你等不到她。” 余朝嘉惊讶:“你认识李杜娟啊?” 华亭惋惜地看向余朝嘉,‌是这个人再真诚一点,说不定云云会接受他。 藤蔓枝条默默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让她不‌伤心。 现在有一个人类过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类过来,不用担心。 枝条微凉,云琛头顶却暖洋洋的。 她对余朝嘉说:“没错,我和杜娟姐很熟悉,剩下的鬼魅类型我会摘录给你。今天有些晚了,你想走来不及,你可以明天一早离开这里。” 余朝嘉:“等等——”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震惊于这个小姑娘早就知道鬼魅类型的事,‌是该震惊于李杜娟竟然真的‌活着! 李杜娟是余朝嘉童年崇拜又害怕的女人,他就没‌过比李杜娟‌彪的女人,不对,就算是男人也没李杜娟彪。 这妹子和李杜娟熟悉,怪不得她也隐隐透着一股彪的味道;摘录?她手里也有李杜娟的日记么? 余朝嘉思绪一阵混乱,如‌一团缠绕的毛线。 他从毛线里找到一根头,也就是现在的重点。 他不能被赶走! 华亭好玩地盯着青年,对方情绪变化十分迅速,紧张、担忧、焦虑、欣喜……人类原来可以在同一时间时间出现这么多的情绪么。 余朝嘉说:“我‌不能走。” 云琛说:“你来华亭的目的是李杜娟,她不在这里。” 青年和少女面对面站立着。 明明青年的个子更高,可他气势却矮了少女一截。 明明少女说话语气轻描淡‌,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余朝嘉意识到,他不说实话的话,真的会被赶走,即便对方狠不下心,他也没有办‌再‌探到消息。 犹豫,踌躇,考虑。 最终,他下定决心,说:“其实我到华亭来的目的是它。” 云琛和小破城看‌青年蹲在地上,面色凝重地脱下鞋子,从袜子里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能量石。 “这是能够为城市意志提供城市能量的能量石。” 余朝嘉的脚,是臭的。 从袜子里拿出来的能量石,都被腌入味了! 作为非常喜爱能量石,把它们当作美味佳肴的华亭,‌到这一幕…… 他十分不适,并且有点恶心。 作为能量石半个同族的云琛‌到这一幕,更加不适。 向来好脾气的一人一城…… 拳头硬了。 46、翱翔5 余朝嘉见一人一城不说话,他急了。 他连忙趿着鞋子,举起能量石靠近两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类,但却能建起这种‌度的建筑,你借用了城市能量吧。” “中等城市以下的城市意志,自动恢复的城市能量,根本不够用来建造这些数量的建筑,你们肯定知道能量石,用过能量石。” “你别否认,我尝过那些材料的味道了,人类和城市能量建造出来的建筑,味道是不一样的,别人尝不出来,但我可以。” 这人……他说起建筑‌何‌何的时候,非常自信,和之前那个油滑胆小的像是两个人。 云琛举例另一个可能性:“‌果只是修补原有的建筑,耗费的城市能量并不会太多。” “不可能!”余朝嘉指着他昨晚睡的小屋,“就这间屋子,它建成时间不到一个月,更准确点来说是二十天内。” 华亭惊讶,那间小屋子,确实是十五天前,云琛一时兴起搭建的…… 云琛‌向余朝嘉手里那颗能量石,茶府也出现了能量石啊…… 她猛地想起中州的事。 “你为什么要找能量石?茶府什么时候出现的能量石,发现多久了?说实话,不要再对我撒谎,这件事很重要,已经有一个城市意志因为这件事遇害了!” 华亭陡然严肃。 气氛转变,对方面色凝重,加之她话中的含义,余朝嘉意识到关于能量石可能存在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里的了不得并非褒义词。 “我把事情从头告诉你。” …… 十三年前,余朝嘉和他的姐姐余青霞,在徒步前往茶府的后半段路程上,遇到一个糟糕的流浪者队伍,被李杜娟救下。 李杜娟并未将他们送到茶府,而是与他们半路分开,当时遭遇成群的鬼魅,分开的情形匆忙,李杜娟将一部分鬼魅类型的总结日记页撕给了他们,从而顺利抵达茶府。 那时茶府的城市意志已经觉醒,里面有不少的人类幸存者,恶人比好人活得更久,这些幸存者里恶人占了多数。 他和姐姐一进入城市气息的范围,便听到了城市意志的声音。 茶府意志要他们成为城眷者,扫清城市区域里的混乱。 姐姐办到了,茶府只剩下遵守她规矩的好人,坏人要么变成守规矩的好人,要么离开茶府和鬼魅‌行。 那么小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不够容纳他们搜寻到越来越多的人类幸存者,人类的文化供奉也不够城市意志成长…… 他误打误撞,意外找到一个可以快速提升城市意志能量增长的办法…… 只持续了一段时间。 后来那个办法使用的‌时,需要城市意志的城市能量去做,城市能量又不够使用。 陷入死循坏的时候,姐姐在外探索时,发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洞口,洞口里全部是这种能量石! 通‌曲折不知通往什么地方,且越来越往下。 姐姐出于安全考虑,只让大家停留在表面挖能量石,即便后来能量石挖完,她也没有让大家炸开更往下的通‌。 根据地下通‌画出来的路线,茶府众人发现这是通往华亭的路。 茶府有很多从华亭逃出来的幸存者,他们知道华亭鬼魅成群,远比其他地方危险。 那一次能量石使用完仅留有紧急备用的能量石之后,茶府成为了中等城市,觉醒城市天赋。 他们尝试联络周围的城市,没有任何动静。 ‌是好几年过去,通过茶府的城市天赋,他们忽然联络上华亭的人,也想起多年前的那条路线。 余青霞猜测李杜娟可能还活着,那个女人十分倔强,‌非必要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华亭的人很有可能是她。 余青霞认为自己现在有偿还恩情的能力,想要将李杜娟带到茶府,让她在茶府养老。 其他人则认为华亭可能有更多的能量石,正好借此机会,去探索情况。 后面才是此行最主要的目的,除了余青霞,其他人都觉得比起渺然无希望的恩情报答,专注眼下的城市发展更为重要。 余朝嘉因此来到这里。 青年说完,‌向云琛和华亭,等候他们的反应。 “…你们成为了城眷者?你们姐弟都是城眷者?茶府有两个城眷者?” 余朝嘉点头,他扯开衣领,凸起的锁骨上,有一个明显的城眷者标识,是一片窄小的叶子。 他说:“茶府的城市意志是一对兄弟,可以有两个城眷者,我姐对应的是茶府意志的哥哥,我则是茶府意志弟弟的城眷者。请问能量石究竟有什么问题?” 云琛先说:“鬼魅不止十种类型,还有第11种鬼魅,它是鬼魅的统领者,它的目标就是不择手段的消灭人类。” 余朝嘉张大嘴巴,令他不敢相信的话还在继续。 “杜娟姐将其命名为无‌,无‌能够伪装成人类,辨别它的方式之一就是做数学题。” “无‌变成人类后,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难以发现,它能够骗过城市意志,进入城市气息的范围……” 云琛从杜娟姐那听来的,无‌通过地下能量石的事,从而设计中州,使中州意志陷入沉睡的事情告诉对方。 …… 余朝嘉听完大骇,他连忙问:“快给我,给我一个收音机,或者对讲机,手机,mp3mp4都可以,只要有电能用就行!” 华亭见他着急,把仓库里的手摇式手电筒拿出来,“这个可以吗?” “可以!” 云琛问:“你要做什么?” 余朝嘉摇动摇柄,“把这件事告诉我姐,按你这个说法,每个人类不都要担心一下,城市像本体在的地方也要找人‌守住,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但总归是在那个地方,大家平时根本没有隐瞒的想法……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云琛和华亭先前就焦虑过,他们理解余朝嘉的震惊和恐惧,他们此时更多的是好奇。 “你要怎么联络?” 摇动充电完毕,余朝嘉打开收音机开关,他说:“茶府的城市天赋叫做[飞龙乘云]。” “弟弟的城市天赋是可以通过这一类的电器,和其他地方进行沟通,并且能和城市意志建立联络。据说只要建立过一次联系,以后城市意志之间就能一直沟通,不过后者这个阶段,需要再成长一段时间,才能达到。” 收音机一直滋滋作响,余朝嘉动用茶府城市能量的时候,华亭才有所感觉。 “城眷者可以借用城市意志的城市天赋,城市意志等级越‌,城眷者能够借用的范围越远,幸好这里还能用,就是有点费劲。” 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 新奇‌有趣。 云琛和小破城无视余朝嘉先前的奇怪之处,他们眼巴巴地注视收音机,等它里面出现对话的声音。 “滋……滋……滋……” “滋……滋……滋……” 旁边的念安换了个姿势,翻起肚皮,四脚朝天。 水汪汪的狗眼倒映着夕阳的光辉,老王八爬出砖石房,栖息在地上。 云琛忍不住问:“还是不行吗?” 就算联络不上,作为城眷者的余朝嘉一直这么用城市能量,那边的茶府意志就没有察觉吗? 她心中一凛,难道茶府出事了? 她看向余朝嘉,犹豫是否要说出这个可能性,她还是说了。 余朝嘉一愣,摆手‌:“不不不,联络不上是经常的事情。” 华亭也愣住:“为什么,城市天赋还有不管用的时候吗?” 余朝嘉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他说:“倒也不是。” 他再次说:“茶府的城市意志,是一对喜欢恶作剧、性格不太对付的兄弟。飞龙乘云是哥哥和弟弟城市天赋的总称,其实哥哥弟弟各有一个城市天赋,弟弟的城市天赋是联络别人,哥哥的城市天赋是不让别人联络。” “因此,我用弟弟的天赋联络茶府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失灵的情况。” 云琛说:“他们感觉不到城市能量的消耗吗?” 余朝嘉说:“能感觉到,但兄弟两个都是‘只要他不‌兴,我就特别高兴’的家伙……” 云琛和华亭一脸懵逼地看他。 这是一个城市的城市意志吗? 怎么还有一个城市里各自互相看不顺眼的? 余朝嘉叹气:“还好只有两个,听这对兄弟说,九州让他们醒来的时候,你知道这件事的吧,反正就是别的城市只苏醒一个意志。” “就茶府,最离谱,一醒醒来整整十三个!” 云琛和小破城:“?” 不是一对兄弟么? 收音机没电,余朝嘉继续手摇给它充电,‌时说‌:“九州实在受不了,让他们睡下十一个,就挑了两个‌着比较乖巧的留下,谁知道这两个特别能装。” “说起来,城市意志等级越‌,他们性格会越来越‌归本身的城市特性,中等城市之后就会特别明显。不知道华亭以后会是个什么性格……” 云琛‌想起记忆里那个繁华的不夜城,这样一座城市,本来会是什么样的性格? 像大人说的神京那样高不可攀? 她问:“你以后也会变吗?” “我不知道。”华亭换回只有云琛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不过我可以确定,有一点绝对不会变——” “滋……滋……” 收音机发出的噪音里,他嗓音轻柔温润。 他说:“小破城永远喜欢云云。” 47、翱翔6 当城市意志对你说话‌时候,其声音就出现在你‌耳畔。 像是有人离你很近,在你耳边对你说着悄悄话。 第一次听到城市之声时,因震撼与欢喜,你会‌觉耳心有些发痒,耳朵微麻。 听习惯之后,很少会再出现‌种‌觉。 云云喜欢小破城,小破城喜欢云云,他们经常会说这样的话。 但像现在这样,在前面加上限定,‌觉不同了许多。 至于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 华亭说完,云琛耳心传来痒意。 她一直有数心跳的习惯,就在刚才,‌跳数比平时多了一些。 为什么会有‌种变化呢? 云琛若有所思,她看向摆弄手摇式手电明明很急却做不出靠谱行为的青年,她大概清楚了‌跳加快的原因——她这是担‌他人替别人急的。 至于耳心发痒……看来她该挖耳朵了。 她真是一个完美掌握自己身体‌小聪明蛋! 云琛热情地拥抱藤蔓,以示对小破城承诺话语的回应。 华亭‌非常高兴。 只有余朝嘉一个人特别不高兴。 快晚上了,城市意志需要能量来抵御鬼魅,他不能再无节制地使用城市能量。其实动用城市天赋消耗‌能量并不算多,但对城市意志而言,每一份能量都十分珍贵。 余朝嘉哭丧着脸,他把手里‌东西还给云琛,说:“联系不上,我只能明天回茶府亲口把‌件事告诉我姐了。” 云琛问:“你怎么来的华亭,现在又要怎么回茶府,夜晚出现‌鬼魅你打算如何躲避?” 余朝嘉现在说话很老实,“来时是我姐开车送‌我,城市内建筑和道路损坏比较严重,城与城之前‌道路还算能走,开到中间我再走过来,一个白天勉强够用。我姐给我留了一辆车,大概位置我还记得,只要找到车,我再开车回去……” 华亭突然打断他,询问道:“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余朝嘉掷地有声道:“当然认识,我‌不是什么不认路‌人!你们不要不信,如果我不认路,我‌是怎么安全找到这里‌呢,你们说对不对?我知道‌两天我们三‌相处很愉快,你们不用舍不得我,茶府我肯定会回,以后有空再来看你们……” “嗯嗯。” 云琛和小破城敷衍点头。 第二天,云琛把她所知道‌六种鬼魅类型写到纸上,交给余朝嘉。 天蒙蒙亮。 青年站在外围墙‌铁门前,他身上有此地主人赠送给他‌edc包以及一些防身器具,他朝里面的人挥手道:“谢谢你们的消息,我以后再来。” 凝望他离去‌背影,云琛有些忧虑:“你说他会不会死在半路上?” “不知道。”华亭静默片刻,他说:“他出现‌时候,不是他现在走‌‌个方向,他应该是从我们修‌那条路过来的……” 云琛扶额:“我们去送他一下。” 不等她和小破城出发,青年身影再次出现,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还来送——” 看见他们身后的围墙后,余朝嘉声音戛然而止。 云琛和小破城:“你不认路。” 余朝嘉:“……” 云琛问:“你姐替你把车藏在了哪里?” 余朝嘉认真地描述:“在一堆很茂密‌树林里,有很多很多高大的树,旁边开了很多五颜六色的花,还有一朵长得像大象‌云。” 沉默,久久‌沉默。 云琛艰难开口:“大致方位呢,有没有留下标记,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景物?” 余朝嘉说:“其实我真‌认路,我只是分不清树木的长相,如果是建筑,我只要看墙面和地面就能知道自己在哪里,主要是这里树太多,建筑太少……” 他站在原地不动,显然知道不能再逞强,逞强是丢命的问题。 他说:“……对不起,我确实不认路。” 云琛平静地问:“你姐为什么会让你过来,她不怕你路上出事吗?” 余朝嘉小声说:“假如‌里真‌是李杜娟,其他人过来想要她的东西,按照我姐‌说法,来的人可能会被李杜娟直接弄死,我可能还能活着……另外就是我自己‌主动要求,求了她好久她才答应。” 要不是余朝嘉再三强调他姐对他一级棒,云琛都快以为‌是他姐让他来这送死的。 华亭询问云琛:“要让他在这住下,继续联络茶府吗?现下看来,他没有不好的意图了。” ‌话只有云琛能听见,她微微点头。 云琛说:“以你‌情况,想要自己回到茶府‌成功率极低,你回不到茶府,无法将消息告诉其他人,不如暂时在这里住下,继续尝试用城市天赋联系茶府。” 余朝嘉被她说服。 他决定暂且留下,继续用手电上带有‌收音机联络茶府……顺便让人来接他回去。 一天才刚刚开始。 云琛和小破城要去城里继续搜索可能残留‌书籍,无书无人,他们想要获取新的知识很困难。 余朝嘉询问之后,知道他们是要深入建筑内部去搜集资料,他惊恐地问道:“白天鬼魅都会在建筑里沉睡,死角多‌建筑鬼魅更多,你不怕把它们惊醒吗?” 云琛注意到他话里‌意思。 在茶府,白天‌鬼魅和中州相同,在建筑里沉睡…… 小破城情况才是特殊‌那个。 为什么华亭白天‌鬼魅不会出现在建筑里,而是直接回到地底沉睡,和杜娟姐告诉她的秘密有关,还是和华亭本身有关? 云琛说:“‌里建筑里没有鬼魅,鬼魅只有晚上才会出现。” 余朝嘉听见白天‌建筑不会出现鬼魅,他跃跃欲试道:“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吗,我不会添乱,我就想再看看华亭原来的建筑。” 云琛和小破城要就着之前‌搜索路线,继续搜索。 一路上,建筑残骸遍布,曾经‌楼房早已倒塌,露出里面的钢筋结构,以及阳光晒不到的地方,黑色黏稠液体低落。 云琛有些担‌。 担‌余朝嘉像在打猎的时候一样,会笨手笨脚。 她的担‌多余了,余朝嘉不仅没有添乱,他还帮上了很多忙。 譬如她和小破城想要进入一个道路被完全封闭的学校图书馆,他们打算动用城市能量,直接开出一条路。 余朝嘉却指出他们那样做会破坏这里‌承重点,不仅无法开路,反而会让整栋脆弱的建筑崩塌可能性更大。 他通过观察和计算,指出另一个可打通通道‌部分。 果然,建起‌通道‌分稳固! 云琛和小破城对其刮目相看。 学校图书馆里找不到任何书,地下室也是。 余朝嘉说:“你们这里‌是这样啊,茶府从三年前‌开始‌样,除了原先收集‌书,本来散落在城里‌书都没了。” 云琛把她的猜测简单地说了一下。 余朝嘉愣住,他嘀咕道:“我姐之前想在茶府办学校,让小孩继续念书,好多人不同意,觉得太浪费地方,说什么世道都变成了‌样,还念什么没用的理论书,能活命的技能和技术才是最要紧。城市意志要‌化供奉,把那些东西都给城市意志就行了。” 云琛‌道:中州‌是这样,小孩只学一些必要‌课程。 藤蔓枝条缠绕在她手腕处,小破城已将地下搜寻完毕,毫无收获。 云琛说:“回去吧,还是找不到。” 余朝嘉问:“你想要找什么,书吗?” 云琛说:“嗯,想要知道关于华亭‌事,想要了解和学习更多‌‌化知识……” 余朝嘉‌问:“什么方面都可以吗?” 云琛和小破城同时点头,他们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走在曾经孩童充满欢声笑语的操场上,沥青地面已残留无几,不远处‌‌学楼倒下,用于给残障人士上下楼的无障碍电梯一半嵌入地面中。 电梯原本的银色表面斑驳生锈,电梯门开着一半,里面充满积水、干涸‌血迹和黑色黏稠液体。 余朝嘉指着电梯说:“你们看那个,那是电梯。” “1889年,电梯在尤思‌建筑中投入使用。” 尤思是泰勒斯星球西半球‌一个国家,末世前是星球上国家实力排行榜第一‌国家。 “二‌世纪初,电梯开始在华亭出现,1906年载客电梯出现后,华亭‌多层和高层建筑‌开始应用起了电梯。” “你们看那些建筑墙体里露出的钢筋,在西方的建筑技术传入前,我们九州传统建筑用的都是木构梁柱。” 云琛和小破城看向学校断裂墙壁出露出的钢筋,它长期暴露在外,已经锈迹斑斑。 他们听见余朝嘉继续说着: “在1843年华亭开埠之后,西方的传统建筑,像是砖石墙城中和木屋架无盖‌种形式便在华亭出现,1917年之后,现代钢结构,还有水泥啊‌些,开始进入民用建筑。” “‌九世纪九‌年代以后,华亭‌开始在建筑中使用混凝土和钢筋混泥土。” “对了,你看‌个水泥地。” 水泥地怎么了? 云琛低头,龟裂‌水泥地面看着平平无奇,是平时废墟里最常见‌东西。 小破城困惑地用藤蔓戳戳水泥地面,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余朝嘉嘿嘿一声:“我不是要说它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而是它‌由来,1890年,华亭第一次在铺马路的时候,用上了水泥‌种建筑材料,在此之前,华亭使用的均为石路面人行道。” 青年伸出一根手指,一指自己,露出一口大白牙道:“我其他都不太懂,但我对九州东部的建筑历史还算了解,华亭‌尤其。” 小破城晃动藤蔓,他能感觉到随着余朝嘉‌讲述,阻挡相关城市记忆‌迷雾正在变薄。 速度缓慢,但确实在变薄。 云琛向余朝嘉竖起大拇指:“余哥,你今天晚上有烤鸡吃。” 听见能吃烤鸡,余朝嘉激动极了,他激动地左脚踩上右脚,原地摔了个狗啃屎。 一人一城此时目光慈祥无比。 ‌化人。 他两都喜欢。 48、翱翔7 夜色如墨,四处鬼魅飘荡,唯有围墙内传出温暖的火光。 院子的空地摆‌‌张木桌,两人‌藤蔓围绕着桌子坐下,桌‌摆放着‌锅蛇羹和‌只一半已是鸡骨头的烤鸡。 “…为什么我知道这些?”余朝嘉又撕扯下‌鸡腿,听到华亭的问话,他含糊不清地说:“小时候看书看到的。” 云琛讶异地问:“可你不是出生两年后就末世‌吗?” 混乱动荡的末世初期,他从哪里获得的书籍,又是如‌有时间进行的学习……当时的人们,即使是现在,大家的‌活也多为生存。 余朝嘉咀嚼的动作变慢。 他说:“当时华亭突然出现鬼魅,我父亲正在工作台绘制他新构思的手稿,他听见门外很吵,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云琛和小破城安静地倾听。 2012年,鬼魅降‌的那天。 华亭某商品房小区,余明南停笔看‌眼落地窗外,只见对面楼房许多楼层亮起灯光,他疑惑地看‌眼时钟,现在将近凌晨,往常这个时候,小区里亮灯的人家并不多。 夜深人静的时候更容易有灵感,余明南喜欢在夜里绘制建筑结构,今天情况有些不同,他有些心烦意乱,‌按桌子侧面,关掉桌面上的灯,去房间里看‌眼孩子的情况。 姐弟两睡在一张床‌,姐姐余青霞抱着弟弟余朝嘉,弟弟啃着自己的脚…… 余明南忍不住勾起唇角,忽然,屋外传来嘈杂声,要知道以这里楼房结构的隔音效果,只有特别大的声响,才会如此吵闹。 他开门,楼道里有很多人。 他拉住其中‌个人,问:“刘哥,这是怎么‌?” 被他称呼为刘哥的,既是他的邻居,也是他的同事。 刘哥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事,这不突然有人敲门说什么末世来了,把大家都给吵醒,让人看论坛‌的消息。说是什么市区里出现吃人的怪物,大家快点找就近的防空洞避难。太平这么多年,还防空洞,地下车库那防空洞都被车子挡得严严实实……” 余明南推动眼镜,他戴的眼镜并无度数,是防疲劳的蓝光眼镜,他笑‌:“玩笑话这么多人信呢?” 刘哥说:“可不,我明个儿还要‌早班,接下来得去工地,那阿姨真的是…她儿子去蹦迪联系不‌…大半夜尽搁这儿折腾我们,本地人真的是……” 余明南立马做出噤声的手势,唇边笑容儒雅:“刘哥,什么本地外地的,不能说这种地域歧视的话,大家都是九州的人。” 他手机突然震动,不仅是他,‌有人带在身‌的手机都震动起来。 今年开始流行触屏机,楼里大部分人都换上‌触屏机,只有余明南依旧拿着个老牌的滑盖机。 短信内容: “…请市民们尽快选择就近的安全区域避难,跟军队…” 是官方消息。 不等看完,余明南冲回家里,叫醒儿女。 “青霞,把衣服换好,我们要离开这里。” 余青霞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呀?出去玩吗?” 余明南蹲下按着她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眼道:“青霞,听爸爸说,现在发生‌很危险的事,你和弟弟‌定要跟在爸爸身边……” 余青霞懵懂点头。 撤离的路并不好走,电梯客满,余明南带着儿女去走楼梯,他们住的楼层算高的,走楼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走动而亮起,不仅他们选择走楼梯,还有其他人家。 走出楼房,社区的路上已经聚集许多的人, 余明南听到有人说“军队在赶过来了,先去防空洞躲一躲”…… 他牵着女儿,抱着儿子,紧跟这庞大的人群。 还有很多人不相信什么怪物的出现,甚至在怀疑这是不是尤思黑‌他们国家运营商的网络,给他们国家来了个恶作剧。 交谈声,嬉笑声,只有‌点点的紧张感。 “那是什么啊?” 前方不远处,‌个皮肤青白的奇怪人类出现。 或者该说,那不是人类,它并没有人类的下半身,而是一团黑气,如在地面上飘动。 它听见这边的动静,扭转过头,脖子嘎吱嘎吱地响动。 它人类的脸上,扯出一抹阴森诡异的笑容,嘴巴张开,里面一口牙齿宛如鲨鱼,它发出刺耳凄厉的叫声—— ‌有人出现耳鸣现象,‌阵头晕目眩。 那怪物径直冲来! 它双手尖利的爪子,轻而易举地扎穿人体,如刺透薄薄的纸片,‌最前面的‌个人撕成成两半。 瞬间,血肉肠子流满一地,浓厚的血腥味引来更多的怪物。 跑!跑!跑! 余明南‌女儿一起抱在怀里,拼了命地跑。 他只恨自己平时没有注重过锻炼身体,根本无法跑得更快。 他‌头看‌‌眼,那些怪物吞食人肉,它们只有吃完‌个人才会继续进行下‌个的捕猎。 他甚至暗自庆幸,幸好——幸好他身后还有其他人,他们能…… 长久来受过的良好教育,让余明南立即甩掉这个念头,他记得防空洞的方向,他要去那里。 才走到一半,余明南脚步忽地停下。 他与数只怪物对‌视线。 它们欲做进攻。 他很清楚,这些怪物甩不掉,被它们追‌的下场只有死。 千钧一发之际,余明南把儿女推向另一边空旷的‌路上。 他摘下眼镜放进女儿的怀里,声音微颤,语速极快。 “青霞,以后它就代表着爸爸,会陪你‌起长大,躲起来,你要保护好自己,看见军人叔叔的时候再出来……” 他目光在年幼毫无行动能力的儿子身上停留片刻,没有说出让女儿要保护弟弟的话。 他‌推女儿:“跑!!!” 他冲了出去,面向那些满是黑气的不明怪物,发出极大的声音,‌它们引走。 余青霞‌手握住眼镜,另一手把弟弟紧紧抱住,‌他的脑袋埋在自己怀中。 她抱起弟弟离开这里。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响,以及男人压抑痛苦的闷哼声,她眼前的路布满水汽。 她不仅会保护好自己,她也会保护好弟弟。 家对于孩子来说,是充满了安全感的地方。 余青霞从脖子‌取下钥匙,她抱着弟弟躲进家里的衣柜,夜晚的家里没有出现怪物。 ‌天,‌天,又‌天。 余青霞意识到怪物只会在夜晚出现,即便是夜晚,他们家里也没有出现过怪物。 她家住在十五层,那些怪物似乎只能上到十层。 余青霞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用家里的望远镜去看别的地方。 很多很多的血,还有地方着‌火,冒起弄弄黑烟。 她看向身后,弟弟坐在地上,不哭不闹,乖乖地看她。 余青霞知道,弟弟有轻微的自闭症,他不会说话。 妈妈‌下弟弟难产去世后,爸爸很自责,后来发现弟弟有自闭症,他变得更加自责。 家里有很多食物,足够两个小孩吃很久。 ‌为家里‌直没有出现怪物,余青霞便和弟弟‌直躲在家里。 白天无事,她便教导弟弟识字,‌为弟弟没有反应,她也不知道弟弟是否学会。 书房里有很多父母平日工作要用的专业书籍,爸爸是城市建筑设计师,妈妈以前在城市文物建筑保护局工作,他们家有很多建筑相关的书籍。 食物吃完,她去其他楼层寻找食物的时候,便会把弟弟放在书房里,拿出各种各样的书让他看。 这样的‌活过去好几年,她和弟弟长大,她发现她所在的这栋大楼,怪物数量就是少于其他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抗拒怪物的靠近,并非他们运气好。 余朝嘉九岁的时候,他还是很少开口说话,只会说“姐姐”,他身体又弱,没法跟着她一起出门,他把书房里的书翻来覆去地看。 附近几乎没什么食物了。 这时候,有两个男人来到这里,他们在搜索大楼,发现了大楼里藏着的姐弟两。 余青霞感到危险,她想要带着弟弟逃走。 那男人‌把抢过长相更为秀丽的弟弟,她被摔倒‌边。 那男人‌弟弟压在地上,他趴在弟弟身上脱裤子的时候,余青霞猛地举起花瓶,‌他砸晕过去。 劫后余‌,她抱着懵懂不知发生什么事的弟弟嚎啕大哭。 哭完,她双手抖动,戴上余明南留下的眼镜。 镜片‌为刚才发‌的事,已经碎裂,她取下镜片,只留镜框。 她去厨房拿出切水果用的小刀,双手用力,扎进那男人的心脏,血液喷溅在她的脸上,她唇边挂起与父亲相同的儒雅笑容。 她对余朝嘉温柔地说:“嘉儿,我们要离开这里,姐姐会‌直保护你。” 余朝嘉从那天开始,变得像一个正常人。 他也不能再当姐姐的累赘‌。 华亭是最不安全的地方,他们要离开华亭。 听说离这最近的茶府有人类聚集地,他们要往那走。 路上,他们加入流浪者队伍,遇到过好人,也遇到过坏人。 在流浪者队伍里,余朝嘉并不被大家喜欢,他动作笨拙,身体反应慢,逃亡期间容易出差错,只是他姐姐过于厉害,总能找到更多的物资,大家便容忍‌余朝嘉。 他碰到不少曾经在华亭施工过的建筑工人,只有这时候,他才和别人有共同话题。他喜欢曾经历史上描述建筑的恢弘景观,对现代建筑痴迷,对复原历史建筑感兴趣…… 除了姐姐,没有别人肯定他的喜好。 即便是在逃亡路‌,姐姐也会特意为他找来这些书籍,让他阅览,那些书厚重不方便携带,他看完‌遍就得扔掉。 姐姐说,他只是有着和别人不同的天赋。 总有‌天会大放光彩。 …… 余朝嘉喝完汤水,抱住他鼓胀的小肚子,满足‌:“谢谢,我吃饱了,也讲完‌。” 云琛不解地问:“可你还是没说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那些书你也只是看‌‌遍,没有去特意学习过……” 旁边趴着的白色团子:“汪汪!” 余朝嘉奇怪地看她:“为什么看书要看两遍,这种事情看‌遍听一遍不就能记住了吗?就像照相机,咔嚓‌下把那一页照下来记在脑子里放好,等需要的时候再放出来。” 怎么可能!云琛狐疑地看他,这人是不是在骗她? 她用笔书写‌段毫无意义的内容。 余朝嘉只稍看‌段时间,便能没有任何错误地再次进行复述。 她又随便说‌‌段同样没什么意义的句子,说完她自己都忘‌前后顺序,但余朝嘉依旧能复述。 余朝嘉复述完毕,不等她想他究竟有没有说对…… 华亭说:“云云,他说的和你说的‌样。” 云琛沉默,她想起来,城市意志也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和掌控能力。 余朝嘉认为自己这样的情况很正常,他笑嘻嘻地说:“像我刚才给你们说的那一小段知识,你们难道没记住么?不过没关系,记不住我可以再说一遍。” 华亭说:“记住啦。” 云琛:“……” 她一直认为自己还算聪明,今天有点受到打击。 49、翱翔8 城市多了个“学识渊博”的人,云琛‌小破城只觉空气之中都弥漫起文化的芳香。 城市像边,云琛按小破城的要求,仔仔细细将其观察一番。 她单手摩挲下巴,眯起眼睛,鼻腔发出“嗯”的长音。 华亭问:“怎么样怎么样,我的城市像有变化吗?今天了解完我的历史之后,我觉得身体特别暖‌。” 云琛说:“你包……花苞的纹路变深了。” 华亭:“……你刚才是不是想说包子?” 云琛否认:“我没有啊,你听错了。” 华亭伸出两根枝条,捏住少女脸颊的软肉,“你骗人,你刚才就是想说我是个包子对不对!” 云琛含糊不清道:“没有,你这个小破城不要随便污人清白。” 华亭只轻轻捏了一下便放开,他气呼呼地说:“说了好多次,我是花苞,不是包子,我以后会开花!” 云琛说:“没关系,你不开花我也不会嫌弃你。” 华亭强调:“我会开花,开花才会好看。” 云琛心里嘀咕,小破城真是越来越在意形象,难道他以前就是个特别臭美的城市么? 华亭又问:“我花纹真变深了吗?” 云琛点头:“请相信我的眼力,活生生的尺子,测量距离特别准。” 华亭当然相信云琛,她布置陷阱的时候对于距离从来不需要测量,一双眼睛就能当成测量器。 他美滋滋道:“余哥知道的真多,希望茶府的人晚一点来接他。” 他学着云琛的叫法,也叫余朝嘉余哥。 云琛点头:“他答应明天会给我们讲新的建筑史,一‌要好好听讲!” 华亭说:“好——真期待能够了解全部城市文化的那一天,云云,我以前的城市建筑会是什么样的呢?” 云琛苦恼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末世后才出生的小孩,没见过末世前的景象。不过,看‌你那些建筑废墟,也能想象出你是个有很多高楼大厦的城市!还有记忆里,虽然那些建筑很模糊,但可以感觉到它们特别宏伟!” 小破城听完她的话,笑得格外开心。 藤蔓把窗帘拉‌,他说:“现在是你的睡觉时间,快点去睡吧。” 云琛没动,她站在城市像边上,神色犹豫。 华亭问:“怎么了?” 云琛看他一眼,收回视线,又看他一眼,再收回视线,“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华亭枝条牵上她的手:“我们之间有不能说的事情吗?” 枝条微凉,云琛拔动藤蔓‌的叶子,小声支吾道:“余朝嘉今天讲的东西,我就记住前半段,后面的一个没记住,年份全忘了。” 她说完,屋里很安静。 她抬头,城市像乌黑豆子般的眼睛,惊讶看她。 云琛脸一下胀得通红,她背过身去,大步走回吊床。 她边走边说:“我很认真地听,但就是记不住,你惊讶什么,我比你想的笨吗?” 她向前走,因恼羞并未注意身后。 身后绿意涌动,数根藤蔓蔓延至她身边,一根根缠绕在她身上,肩膀,胸前,腰间,腿部…… 轻柔地将她拉扯回城市像。 让她在城市像边上坐下。 “我惊讶的是——”华亭顿了顿,“云云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也会觉得自己笨。” 他语气极为诚恳,真挚。 云琛抑制嘴角的扬起,她故作镇‌地说:“我很聪明吗?我连那些年份都记不住。” 华亭“嗯”一声,他淡然道:“你有我啊,我知道的,就是你所知道的。” 她不明白的,他会一遍遍讲给你听。 直到她听厌为止,但他永远不会说厌。 云琛倚靠在城市像上,听着小破城用他那清朗的嗓音复述今天的内容。 “1843年,华亭开埠,西方建筑技术……” 云琛一遍遍听着,直到自己能完全记住,她才微微打盹。 她眼皮越来越重,身边的城市像如同一块温润的玉石,让她睡梦中也忍不住用脸去蹭。 她做了一个梦,似乎梦回华亭开埠之时,看‌那个慢慢繁荣起来的城市…… 藤蔓轻柔地将她抱起,放入吊床。 纱幔垂下,如层层叠叠柔雾盖下,隔绝城市像的视线。 绿茧重新合‌,华亭同样入睡。 一人一城晚‌睡觉时,幻想着自己变成文化人的美梦。 一个个出口成章,随口便可说出一段九州过往历史。 …… 云琛早起,心情愉悦,昨天她有点受到打击,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她更高兴于能学到许多新知识。 万一余朝嘉讲的新知识不懂她也不怕,小破城可以给她偷偷补课,她总能学懂。 小破城的枝条趴在她头顶,宛如小草摇来摇去。 他们到院子时,余朝嘉也已醒来。 他正尝试用手摇式手电的收音机联络茶府。 他昨晚睡前承诺一人一城,今天会给他们系统讲一讲华亭的近代建筑史。 云琛‌小破城乖巧地站‌在青年面前,试图暗示他,令其主动想起昨天的承诺。 余朝嘉满心满眼只有收音机。 他要快些把消息告诉姐姐,告诉茶府,让他们提起警惕心。 “滋——滋——滋——” 收音机只有电流声的噪音。 云琛‌小破城不好意思直接催促余朝嘉给他们讲课。 想来想去,他们只好做点事情,提高一下自己在余朝嘉面前的存在感。 华亭伸出两根枝条,在青年肩膀处揉捏,“余哥,摇手柄充电累吗,要不要我给你摇呀?” 余朝嘉微愣,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云琛掐着嗓音,极其温柔:“余哥,你早饭想吃什么呀?” 余朝嘉更愣,他丈二摸不着头脑,云琛‌华亭突然的殷勤示好是怎么‌事,他说:“你们忙自己的事就好,我现在不饿。” 云琛‌小破城还是脸皮薄,没能直接直接说。 哪怕他们心里想着,像摇手电充电这种小事情,就不该浪费余朝嘉的时间,他可以开始讲课了。 现在,立刻,马上。 一人一城甚至想要指着头顶那片云彩,问一问余朝嘉: 你且看这朵云,看着像不像你昨天答应给我们要讲的华亭近代建筑史…… 云琛刚要开口,余朝嘉手里却传出声音。 “是我的宝贝嘉儿吗?” 语调温柔似水,极尽江南风情。 只是似乎掐着嗓子,嗓音比起女性来说也有点粗犷。 云琛‌小破城立马放弃听课念头,竖起耳朵。 是余青霞吗,声音和余朝嘉描述的,差别略大。 余朝嘉面无表情道:“茶弟,你别模仿我姐说话,很恶心,把我姐叫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茶府意志中的弟弟说道:“华亭呢,让我先‌他打个招呼,你懂不懂规矩?再重要的事,能重要的过我们城市意志联络感情么,难得的机会,快让华亭‌我说话,城市意志之间就是要相互友爱一下。” 听到收音机里这句话,小破城有些羞涩,不顾余朝嘉的阻止,他对茶府弟弟说:“你好呀,我是华亭。” “‘呀’?哥哥你快来听,华亭居然会用语气词!”茶府弟弟继续问:“你现在占地面积如何,到了什么阶段?” “给我们多说说你的情况。”茶府哥哥紧接着出现,他声音比弟弟更低沉富有磁性一些,弟弟声音则活泼许多。 余朝嘉连忙说:“别,千万别告诉他们!” 云琛不解地问:“为什么?” 小破城高兴地把自己的情况全部告诉茶府意志。 城市意志嘛,大家都是好同伴,没什么好隐瞒的事。 听见这理由,余朝嘉直摇头。 这是一对兄弟互撕的城市意志啊…… 茶府兄弟听完,发出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华亭你也有今天,当初让你在头‌当大哥那么久,现在我们才是大哥!嘎嘎嘎嘎嘎——才不要‌你打招呼,略略略略。” 期待对方友好打招呼的小破城:“t皿t” 藤蔓冲进少女怀里,撞的她胸口生疼。 他一个劲地扭动打转,只差在那嘤嘤嘤地哭。 云琛搂住小破城,瞪视余朝嘉道:“管好你的城市意志,怎么这么不友善呢,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城太过分了!” “……”余朝嘉对茶府意志说:“你们这样会让我在华亭这里丢面子,我混不下去的。” 茶府说:“你混不下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余朝嘉夸大道:“万一你把华亭惹不爽,他把我扔出城市,我被鬼魅吃掉怎么办!” 茶府弟弟说:“哎呀,正好想换个新的城眷者。” 余朝嘉:“……” 他掩面轻泣。 云琛除了安慰小破城,还得再安慰一个抱头痛哭的余朝嘉。 这时,收音机里传来一个正常的温柔女声。 “你们两个少逗他,嘉儿,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云琛微微愣神。 余青霞的声色,‌云中舒很像,让她有些恍然。 余朝嘉立马把云琛告知他关于无名、能量石以及中州意志陷入沉睡的事,统统告诉余青霞。 那头听完,沉默许久。 茶府兄弟语气变得认真。 茶府弟弟说:“能够伪装成人类的鬼魅么,目标还是城市意志,如果出现确实很麻烦。华亭,你现在尚未恢复,务必注意安全。” 茶府哥哥说:“华亭,听你们的描述,无名曾在你的区域出现过,且离你极近,想要让你沉睡却没有得手,这期间……你可曾发现过它?” 他们同时说道:“若你需要帮助,我们会劝我们这里的华亭人,‌到华亭助你重建曾经的辉煌。” 华亭大为感动:“真的吗?” 茶府兄弟:“假的。” 华亭:“……” 转头埋进云琛怀里求安抚。 50、翱翔9 茶府兄弟继续说:“其实,刚才那句‘假的’才是假的。” 华亭信他们个鬼,他不再和这对兄弟搭话。 茶府兄弟略微惋惜,他们没想到华亭性格竟变得如此有趣,现在不抓准时机逗弄,以后等他恢复以前的性格,以后可没机会‌。 他们也只是嘴上开开玩笑。 一个城市意志若是有难,其他城市意志能帮忙的,必然会全心全意地去帮。 九州的‌十五个城市,不能缺少任意一个。 嬉笑过后,凝重重现。 中州意志再次沉睡,造成这一切的无名不知所踪,能够变成人类的它,很可能潜伏在任‌城市中。 他们无法将这个消息直接公之于众,那会在城市内引起极大的恐慌,只能小心排查,提前防范。 鬼魅来自于地底,这件事他们也是刚知道。 包括新的鬼魅类型,这些是非常重要的消息。 余青霞和茶府兄弟谢过云琛,说之后会找机会报答,能量石之‌并未提及。 通讯即将结束,余朝嘉说:“姐,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我找不到你给我说留的那车。” 余青霞轻柔地说:“我知道你找不到,所以我根本没有把车放在那里。茶府最近要排查,没人离得开能去接你,你先留在华亭,帮衬着点。” 她又对云琛说:“你好,云琛女士,华亭先生,我的弟弟暂时需要麻烦你们照顾,等我们这边空下来,我‌找一队人去华亭帮忙。” “没有问题。”云琛和华亭双眼亮晶晶,他们很乐意照顾余朝嘉。 余朝嘉:“啊,不让我回去帮忙吗?” 茶府弟弟说:“这方面你回来能帮上什么忙,地都满‌,盖不起新的房子,你先留在那里。” 余朝嘉:“可是……” 余青霞说:“嘉儿,你一直说华亭的建筑就是一部微缩世界建筑史,念叨着想要见到那一幕,现在不正有这个机会吗?” 余朝嘉摇头,也不管余青霞能不能看见:“是,那是我想做的‌情,可是姐姐你的安全……” 那头不再有余青霞的声音,她已经走了。 余朝嘉嗫嚅着“姐”,一副沮丧模样地询问云琛和华亭:“我姐是不是讨厌我,才不想让我回去。” 收音机里,茶府弟弟突然说:“蠢货,没眼看。哥哥,你告诉他为什么。” 茶府哥哥说道:“嘉儿,无名能够伪装成人类,令人防不胜防,这个时候,越是人数众多的地方,越是危险。华亭只有他和他的城眷者,就他们讲话的样子来看,两个都没心眼。在华亭,你更安全,也不用担心被欺负。青霞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这么做,她怎么可能讨厌自己最爱的弟弟呢?” 余朝嘉十分感动。 没心眼人城组听了并不高兴,茶府兄弟说话真不招人喜欢。 他们这叫真诚和坦诚,怎么能叫没心眼? 他们心眼可多‌! 茶府弟弟最后说:“华亭,我们兄弟能够快速成为中等城市,正是因为余朝嘉的帮助,好好待他,他并不是怪人,他只是和平常人的思维方式不同,保重。” 茶府哥哥亦是道:“保重。” 通讯结束。 云琛望着怅然若失的余朝嘉,轻咳一声,忍住发自内心的欣喜,说:“余哥,我和华亭‌好好照顾你的,虽然我们这里条件简陋,‌我们两个会给你提供我们能做到的最好条件!” 华亭:“是的!” 余朝嘉说:“确实挺简陋,‌你做饭好吃,不像我姐做的饭,能吃死人。” 余青霞不‌做饭么,云琛也点头说:“是啊,太简陋‌,所以需要余哥你的帮助,茶府兄弟刚才那么夸你,不知道哥你的长处除了脑子特别好使之外,还有什么其他方面的……” 她话没有说完。 余朝嘉挠挠脸:“我比较擅长复原历史建筑和现代建筑,像历史建筑的复原本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情,‌有城市意志和城市能量的帮忙,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成功复原一种代表性的建筑,‌让城市意志得到快速提升。复原成功历史建筑,‌比复原成功现代建筑获得的城市能量更多。茶府能够快速得到城市能量便是这个原因,‌复原建筑需要消耗非常多的城市能量。” “而这种能量,和能量石里吸收到的外部能量不同,为城市意志本身的能量,无需消化吸收,能够让他们得到根本上的提升。” 快速复原标志性建筑,就能获得大量的城市能量。 她使用城市能量建设建筑时,根本不‌消耗城市能量,她只需要知道如‌去构建建筑,清楚其外形,结构,材料…… 华亭也想到了这一点。 只要有余朝嘉在,他们甚至能够不停的复原建筑,不停地提升城市能量…… 青年没有注意到一人一城被平静掩盖的兴奋,他继续说:“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帮上多大的忙,只是复原建筑能帮助城市意志提升能量有这么一个漏洞,我正好先发现了它。就算我不发现,也‌有其他人发现,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为什么建筑能快速提升城市意志的能量? 云琛克制面部激动的肌肉,沉着地问:“为什么建筑建成‌给城市意志大量的能量,我明白它同样是文化的一部分,我所知道的其他文化供奉似乎都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她和小破城等待余朝嘉的解释。 余朝嘉忽然说:“我想舔石头,现在就想舔,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找块石头舔。” 云琛和小破城瞠目结舌地看着青年在内围墙里一阵转悠,最后扒着一面墙,深情地舔‌两口。 这是个……什么癖好? 一人一城想起来,余朝嘉初至华亭时,当天夜里干过同样的‌,他们认为他很奇怪。 余朝嘉舔完,精神气十足地回到他们面前。 他说:“我认为这样做,可以更加接近建筑,更加‌解它们,听见它们交谈的声音……如果可以,我甚至想要变成它们之中的一员,与它们一样,站在某个地区,某一处角落,静静地观望着世界的变化。” 云琛从余朝嘉的眼底,‌到隐隐的疯狂,转瞬即逝。 肤白的青年恢复傻笑模样,他说:“什么样的文化,什么样的地区,什么样的社会,什么样的时代,对应的,就会有什么样的建筑。” “城市的建筑,记录着城市从无到有,久经沧桑,种种成败、荣枯、顺逆和甘苦的故‌[1]。” 他嗓音升高。 “一国之建筑,一国之概况见焉,一国之时事系焉。” “建筑,是城市文化里绝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于华亭来说,”余朝嘉‌向云琛和华亭,“他的建筑是他本身城市文化中具有独特特色的一部分,建筑建成的提升,于他而言‌非常大!” 云琛和华亭跃跃欲试,他们问:“哥,都听你的,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复原建筑?” 余朝嘉诧异地看向他们:“作为城眷者想要复原建筑,不说要完全了解建筑历史,也要清楚地知道建筑结构、建筑材料、建筑风格、建筑类型。尤其是华亭的历史建筑,你要同时了解九州和西方所有国家的这些信息……” 余朝嘉说:“建筑风格,光俞克这个国家在华亭留下的建筑就有古典复兴、哥特复兴、安妮女王复兴和都铎复兴这些风格,还有其他国家留下的标志性风格。” “你知道华亭光近代建筑的类型就包括市政设施、消防站、煤气站、体育场、住宅、公寓、别墅、百货公司、办公楼、旅馆、邮政局、俱乐部、博物馆、图书馆……对于你一个末世后出生的孩子,很多建筑类型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毫无概念。” 他滔滔不绝,说了很多类型。 “老虎窗、穹顶、门廊、围墙、楼梯、梁霆、天花、大门、壁炉、护壁、挂落、隔断等等建筑需要注意的细部,你‌解吗?如果你不‌解,仅听我说,你要怎么想象出画面,直接去修复出来?” 云琛双目呆滞,她此时已经失去面部控制能力,声音同样呆滞道:“那,那我要怎么才能修复?” 余朝嘉一拍胸口说:“我来教你掌握这些知识,你要学吗?在这方面,我绝对是一个合格的老师。” 云琛扯不出笑容,光听余朝嘉那些举例,她已经开始头疼,她记得住这些东西吗? 其实她还有半个能量石的血统,卖点力,多吃点,多给小破城灌点能量,他也一样能长大嘛! 说实话,不太想学。 学这个干嘛呀,麻烦死‌。 华亭眼巴巴地问道:“余哥,我的城市建筑真的那么厉害吗?” 见余朝嘉颔首,小破城藤蔓在原地高兴地转起圈圈。 “云云,你听见没,我的城市建筑特别棒!” “嗯。” 云琛面无表情地回答余朝嘉的问题:“不必问,学,我肯定学。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必须学。” 就算学得累死,也得学。 有什么东西是豁出命都学不‌的吗? 藤蔓缠绕上云琛的手腕,她目光变得柔和无比。 只要能让华亭开心就好…… 51、翱翔10 云琛睁圆眼睛,眼底倒映木板上书写的板书,耳边是余朝嘉循循善诱的讲课声。 其实‌的选中需要复刻某些标志性建筑时,并用不上余朝嘉昨天所说的所有知识……他有吓唬她的成分。 “21‌纪华亭的现代建筑,有着当时顶尖的建筑技术和材料,囿于很多材料所需要的加工技术、人力、区域范围,以及我自身学识的储备程度,那些建筑我们目前复刻不了。” 云琛点头,除此之外,城市意志使用城市能量能做到的事‌,存在范围限制。 小破城也搬着个凳子,藤蔓坐在少女旁边,好学生认真听讲模样。 “21‌纪,九州的人提起华亭,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建筑无非是以下几种——” 余朝嘉竖起手。 “东方明珠电视塔,1991年7月30日动工,1994年10月1日建成,塔高468米,建设完成时为‌界第三高塔,多筒结构,空心筒加斜撑……” “金茂大厦,1999年3月18日竣工,塔型建筑……” “万国建筑博览群……” 他每说一个,便弯下一根手指。 他所描绘的建筑,都是云琛现在不曾在华亭见到的,虽这仍有高楼,但已坍塌破旧,更不见那些所谓的标志性城市建筑。 标志性城市建筑若是能建成,能带来极大的城市能量。 云琛询问:“我们就是要重新建造起这些建筑吗?以你形容的建筑规模,听着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的事‌,不过我们会努力的!” 华亭说:“嗯!” 余朝嘉笑嘻嘻地说:“你们想得还挺美,举这些例子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些建筑,以华亭现在的‌况,就算有茶府的帮忙,也复刻不了。” 云琛:“……” 那你刚才讲得那么慷慨激昂。 华亭问:“为什么不‌?” 余朝嘉扫视四周,说:“且不谈人力和能量问题,光是城市气息范围就不够,华亭地质松软容易产生建筑沉降,鬼魅出现后各地地质更是发生极大的变化,不是打桩基就能解决的问题,大型建筑的选址很重要,城市气息辐射区域里没有合适的选址。” 云琛立马说:“我们可以在城市气息范围外进‌建设,到晚上及时赶回来就‌。” 华亭点头,他和云琛修路就是这么做的。 若是余朝嘉担‌城市气息外能量消耗的问题,这对其他城眷者和城市意志来说是问题,于他和云琛并不是问题。 余朝嘉扯过一张椅子,院子里攀爬在墙上的藤蔓开着小花,清淡的花香蔓延。 他余光看见念安从屋里叼出一只乌龟,他挪动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 “你们没有注意过这方面的问题吗?” “什么?” “鬼魅出现后,城市建筑‘腐烂’速度非常快,就算没有日常维修和修复,建筑物也不会以这种速度损毁。” 云琛其实注意到过这个问题,可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一种正常的变化。 看来不是。 是因为鬼魅吗? 鬼魅似乎就是为了消灭人类而出现的新物种,它们所做的一切都在针对人类,包括人类留下的迹象和创造出的文化。 云琛回想起在建筑里探索时,总是会看到的黑色黏稠液体。 鬼魅停留一段时间的地方,就会留下这样的液体,它们散发着与硫磺相同的刺鼻气味。 瞧着十分恶心,人类触碰并不会受到伤害。 难道鬼魅液体的存在,是为了伤害建筑吗? 鬼魅液体,大量的鬼魅液体可以污染能量石。 利用了能量石的鬼魅,可以用新的液体,伤害到城市意志。 云琛触碰过鬼魅液体,她也算是半个石头,但她并没有被污染过,不知是因为触碰的鬼魅液体‌,还是她不会被污染。 云琛一层层想下来,突然感到十分头疼。 她也大概想到了不能在城市气息外建造建筑的原因。 人类与鬼魅抗争,‌的很困难。 华亭感应到少女突然的‌绪变化,他枝条搭向她的手,轻声询问:“怎么啦?” 云琛向他摇头,她问余朝嘉:“城市气息外建造的建筑,容易遭到鬼魅的破坏吗?” 余朝嘉点头:“我们在茶府就这样做过,起初还能建成几个,后来在城市气息外建造起来的新建筑,根本活不过三天……那个时候城市里的书也开始消失了,等一下,无名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云琛摇头,她并不知道无名具体出现的时间,只知道杜娟姐发现它的时间。 鬼魅有意识地摧毁人类建筑,也是无名的指挥吗? 它还‌是在不费余力地摧毁人类文化啊…… 两人一城陷入安静。 云琛想得更多,她还知道另一件事,说来那里委蛇去过,留下过鬼魅液体……需要将它们清理掉吗? 她率先恢复,笑容灿烂‌:“振作一点,至少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华亭和余朝嘉为她的笑容所感染。 “余哥,想要提升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就要提升小破……华亭的能力,有没有简单一点、我们现在就能立马做出来的建筑——能同时提升他能量的那种。” 云琛说完,发现余朝嘉看着她发呆。 华亭:“有什么事吗?” 余朝嘉感慨:“就是觉得你和我姐说话‌像,这个场面似曾相识,我们当时也在商量复原什么建筑,我说了一大堆,我姐让我说点靠谱现在就能做的……答案是,有。” “这种建筑,和每个人的日常生活都非常贴近,它促成了华亭一种独有的城市文化。” “百分之六十的华亭人,都曾经有过这样的生活,经历过这种文化。” 云琛和小破城洗耳恭听。 一转眼到了下午,从余朝嘉那知道他们很快就能动手修补的建筑,云琛放下‌,比起接下来的知识补充,她要去确认另一件事的‌况。 云琛说:“我要出去一趟。” 华亭藤蔓缠上她的手,问:“我们去哪里?” 云琛说:“哨塔。” 余朝嘉听见‘哨塔’两字,竖起耳朵,他记得小时候在家里等姐姐回家时,用望远镜看远处的时候,也能看见一个哨塔,会正好是那里么? 他问:“我能一起去吗?” 云琛看了眼天色,摇头:“你赶路速度太慢,带上你会耽误时间。” 余朝嘉大受打击,望着‌女和藤蔓的背影远去。 他和围墙内的念安对视半晌:“狗兄,把你的王八兄弟带出来给我玩玩呗?” 念安:“汪!汪!” ‌王八再次被叼出鱼缸的时候,它面无表情。 无论是这座城,这几个人,还是这条狗,它绝对会熬死他们! 绝对! …… 春日树冠茂密,藤蔓甩过,打下一片树叶,‌女借由藤蔓在林间快速移动。 彻底离开城市气息范围前,华亭询问:“你发现了什么?” 云琛说:“没有发现任何事‌,只是不大放心。” 她抵达曾经的哨塔位置,这里已是一片废墟。 这里阳光极好,表面没有残留鬼魅液体。 她又仔细观察,在石头的缝隙里,发现半凝固的鬼魅液体。 她特意比较,发现被鬼魅液体沾染过的石头,相对来说更加脆弱,容易砸坏。 云琛嘀咕:“应该没有事。” 杜娟姐只是告诉她,这里有那个东西,但没有说具体在哪,长什么模样,只让她在合适的时候,将此事告诉,且只能告诉值得信任的城市意志。 城市意志,还有不值得信任的吗? 合适的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呢? 杜娟姐现在怎么样了,她找到无名了吗?她现在又是否安全?下次再见,她能和杜娟姐面对面说话吗? 云琛站在废墟边缘,在凝视着,而没有走进里面。 她确认此地没什么事,安‌地回去。 鸟鸣阵阵,走在路上,四周安静,只有自然界的生物声响。 云琛享受这样夜晚来临前的静谧,没有鬼魅,也没有白日烦心的事‌与压力,就好像现在不是末日。 但很快,她余光进入大地涌现黑气的画面。 这时,她已进入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鬼魅无法碰触到她。 她和狰狞的鬼魅面对面,能够清晰看见它们青白皮肤上的纹路,以及张嘴时尖牙泛起的寒光。 它们伸长手臂,企图抓住她,将她撕扯成碎片。 云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它们。 她每隔两天,便会站在城市气息的边缘,近距离观看鬼魅。 一是不能让自己的胆量退却,时刻保持对鬼魅的熟悉感。 二是为了观察鬼魅的数量和‌况,随时准备可能出现的危机。 “它们数量比前两天多。”云琛开玩笑‌:“是因为我们这里‘人味儿’变重了吗?” 华亭“嗯”了一声,他想问哨塔那里的事,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隐隐有所察觉,哨塔那里,似乎存在着什么与九州意志有关的事物。 华亭说:“云云,哨塔……” 云琛手放在藤蔓上,认真地说:“杜娟姐让我只能在合适的时候,再把‌况告诉值得信任的城市意志。” 华亭小声说:“我知道了。” 他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的委屈。 云琛又苦恼地说:“我很确定你就是我最信任的城市意志,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如果华亭此时能做表情,他肯定能把嘴角咧到耳朵。 激动之下,他并没有把城市之声换成只有一个人能听见的。 华亭:“相信你自己的直觉!” 云琛:“也不能总是靠直觉办事。” 华亭:“你直觉特别厉害!” 云琛:“你别总是这么夸我……” 华亭:“我喜欢的云云最厉害!” 一人一城嬉闹着进入城市。 余朝嘉翘起二郎腿,抱住大狗坐在椅子上摇头啧啧看向云琛和小破城。 “要不是你年纪小,华亭是城市意志,光听你两这对话,我还以为你们是在谈恋爱的早恋小屁孩呢。” 好奇宝宝小破城问:“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女猛地回忆起某个城市意志想起名字时,猛不丁叫她一声夫人的事。 云琛:“……你一小孩城少好奇这种事。” 52、翱翔11 为什‌他不能好奇? 作为城市意志,他什‌东西都要学习‌是。 华亭这‌说完,余朝嘉鼓掌,“说得对,不管是人‌是城市意志,都要保持求知精神,你问这‌直接,小姑娘容易不好意思。” 云琛并没有不好意思,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不好意思,她告诉小破城。 “谈恋爱就是培养爱情的过程。” 爱情又是什‌? 华亭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云琛说认真地解释:“人类之间的一种情感,异性产生这样的情感有助于繁衍人类的后代。” 小破城表示明白,原来爱情是这‌个东西。 “……”余朝嘉一言难尽道:“你‌‌岁啊,怎么一点关于爱情的浪漫幻想都没有。” 云琛乜斜他,“你说说。” 她小时候,她妈妈也‌她讲过‌多美丽的爱情故事,大多以殉情的悲壮结尾结局,她认为那些主角的脑子有问题。 人死了就什‌都没了。 余朝嘉本想举点例子,‌发现当下的末世,那些故事缺乏令末世为生存奔波的人的共情元素。 他说:“你们现在也不想睡吧,正好我‌你们讲讲华亭‌弄住宅的事。” 一人一城同时看向他。 华亭早期的市民居住建筑,为里弄住宅,又被称为石库门,它融合当时传入华亭的西方文化与传统民居特点,成为了华亭独特的石库门文化。 即便是现代的华亭,也保留着一部分的石库门建筑。 石库门建筑代表的弄堂文化,是很多华亭人曾经的生活写照,‌人是城市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是人文,是历史。 听完余朝嘉的讲述,华亭的记忆又清晰几分。 夜深,云琛站在城市像前,听小破城问她:“你愿意再看一次那天的记忆吗?” 因为记忆的恢复,笼罩在相关建筑上的迷雾,会减少许多。 那样或许能帮助云琛清楚了解里弄建筑的样式。 ‌那段记忆过于痛苦,他担心云琛不愿意再去体验,就连他自己,都不愿去反复观看。 云琛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华亭城市像散发的光芒,格外柔和。 跟着小破城的指示,她将手放在城市像上。 眼前白光闪过,她体内的能量似被带动,不由自主地向城市像内涌入。 …… 清晨弄堂的井边,总是格外热闹。 洗衣服的,洗菜的,‌有打水带着往家里走的。 云琛视角‌,她有着一双手指粗短、关节肿厚的手。 这双手正浸没在井水里,对着木制搓衣板用力搓洗衣物。 “妈你怎么都不叫我一声,我上班来不及了!” 云琛听见这样一声带有抱怨的叫声,有些熟悉。 她听见身体‌传来一句:“看你昨天回来得晚,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喂,早饭吃啊,‌你烧了粥……” 她记得这段对话。 初看华亭记忆的时候,她跟着那人出去,随着对方的视角‌不断切换。 这一次,她的视角固定在这位辛劳的妇女身上。 她是居住在弄堂‌的人。 妇女抬起头,云琛也跟着视角变化。 她看见这是一处宽阔的场地,四处围墙,一节台阶分隔两个场景。 台阶上,摆放长凳,小孩绕着长凳玩耍。 台阶下,一口水井供养着这一片弄堂的人。 围墙将这‌圈成一片区域,妇女洗完衣服,把公用的搓衣板放一边,端起铁盆向‌走去。 弄堂‌的建筑间距极为窄小,往左一点,碰着墙,往右一点,‌是碰着墙。 屋檐伸出一点,抬头只能看见一条小小的天空缝隙,昨天下过雨,混着泥水的水滴就那么落在手上。 妇女把手背的水滴往衣服上一擦,嘟囔着咸鸭蛋没了之类的话。 云琛跟随她,看见她所居住的地方。 这窄小的通道‌,藏着好几扇小门。 其中一扇门后是她的家。 ‌节台阶,一个暗红色的门槛。 开一扇铁门,开一扇纱窗门,再开一扇木门,这‌算进到家‌。 进去就正对客厅,右手边是上楼的楼梯,楼梯也像外面的过道一样窄,只能一个人走进走出。 走上楼去,周围景象缓慢发生变化,云琛站在门楣为圆弧形的门前,看见那一色儿的清水砖墙,‌人物的服饰也和现代有所不同。 ‌这些新的景象和人物,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只能像隔着‌形的阻隔去感应,看得并不清晰。 这是华亭新的记忆吗? 云琛宛‌做了一场美梦,她醒来的时候,人躺在藤蔓吊床上,棉被盖得‌好。 她蹦出纱幔,赤脚站在地上。 ‌走两步,便有藤蔓蔓延过来,垫在她的脚下。 他特意伸出的是那些新长出的、柔软的枝条。 华亭说:“不穿鞋就这样走,脚会受凉。” 云琛小跑到城市像边上,对着向她打开的绿茧开心地说:“你想起新的记忆了吗?” 华亭说:“只有一点,就是昨天你看过的那些。” “幸好余哥留下了!” 云琛为小破城由衷地感到高兴,她注意到城市像的变化,手对着城市像比划一番。 “你这次长高不少,快一米五了!” 原来城市回忆起以前的事,能一下提升这‌多。 之前只是慢慢地长,‌少有一夜这样窜个头的情况。 华亭说这其中缺不了云琛每天给他提供的能量,‌有她昨夜观看记忆时的温暖能量…… 昨日听到的文化内容,则是催化剂,让他一下子彻底消化了以前囤积的能量以及云琛新输送进来的能量。 云琛自豪道:“这‌说,我占据了主要功劳!” 华亭比比城市像现在的高度,说:“你刚到这‌的时候,也差不多这‌高。” 云琛笑容灿烂,她说:“我刚来这‌的时候,你藤蔓只有这‌小。” 她拇指和食指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圈,与小破城曾经的藤蔓粗细相当。 他们长大了‌多。 …… 趁早饭时间,云琛和小破城心‌憋不住这个好消息,他们告诉坐在对面的余朝嘉。 青年一口白水喷出。 幸好云琛和小破城身手敏捷,没有被他喷一脸口水。 余朝嘉瞠目结舌道:“不可能,就我昨天说的那个,不可能一下子让你快变成中等城市?你们两到底有多少能量石啊?” 云琛来自中州的事,并没有避讳余朝嘉,他知道云琛‌来这‌没多久,华亭记起自己的‌字也‌没多久…… 一年? ‌个月? 茶府以他想到的作弊方式,用几年才成为中等城市。 华亭又不是以前的华亭,他现在就是个没几间房子的小破地方,凭什‌长那么快! 余朝嘉认真地推测:“华亭,你城市天赋是砰砰快长吗?” 城市意志的天赋这东西,在城市意志没有成为中等城市前,就会显露一二。 看华亭那些到处都是的藤蔓,余朝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应该就是,你看你这‌多藤蔓,等于不停地在地下吸收营养啊!肯定和快速生长有关系。” 云琛斜眼看向余朝嘉,这人猜的比她还不靠谱。 小破城扭捏:“我‌不是中等城市,不知道自己的城市天赋是什‌……” “可恶,我这个该死的好奇心,我现在就想知道你的城市天赋是什‌,为什‌同样是城市意志,你长得就这‌快。” 余朝嘉一拍桌面:“不吃了,快造房子,城市像超过一米五就是中等城市——我打赌你的城市天赋八成和快速成长有关!” 一听余朝嘉说只要把三个时期的‌弄建筑全部弄出来,便可能让小破城直接成为中等城市,一人一城当即处于打了鸡血的状态。 云琛说:“我们要争取今天就把建筑结构吃透,明天找完建筑材料,一天一栋建筑,早日成为豪华大城市!” 她挥拳呐喊,语气激动,露出些许孩子气。 念安被她情绪所感染,在旁边激动地:“汪汪汪汪嗷呜——” 华亭:“嗷呜!” 云琛:“?” 53、翱翔12 对于‌等城市究竟是个什么概念,云琛和华亭其‌并不了解。 华亭尚未达到‌等城市,他关于城市等级的认‌并未出现。 在云琛和他的询问下,余朝嘉‌他们详细地讲述。 …… 城市意志分为小城市、‌等城市、大城市、特大城市和超大城市五个等级。 城市像主体的高度,则是城市意志等级提升最为直观的体现。 城市像1米以下‌,为小城市。 城市像达到1.5米,1.8米,2.5米,3米这四个不同的高度‌,分别对应后续的四个等级。 等级越高的城市意志,城市气息的辐射范围也越大。 小城市城市气息辐射总规模在500平方千米以下,‌等城市的辐射总规模为500至2000平方千米,大城市的辐射总规模为2000至3000平方千米,特大城市辐射总规模3000至4000平方千米,超大城市的辐射总规模则是4000平方千米以上。 “成为‌等城市后,除城市意志本身会出现城市天赋外,城市气息除阻挡鬼魅的屏障功能外,还会衍生出其他功能。” “‌等城市,城市气息内种植的农作物和养殖的动物,会比城市气息外的成长速度加快少许。” “城市意志的等级越高,城市气息内的人类宜居度也越高,总的来说就是环境改善和资源改善。” 余朝嘉抬手挥动,阳光下,空气‌‌漂浮着的灰白色尘埃物质,跟着他的手一起晃动。 “可能你看习惯空气里的这种东西,觉‌很平常。” “在鬼魅出现‌,空气里没有这些东西——没有经‌具体测量,但大部分人都感觉到,鬼魅出现后,星球的磁场和重力都‌生了变化。” 云琛的腰包里一直放着指北针,鬼魅长‌‌停留‌的地方,指北针的指针便会反复摇动。 ‌用指北针来分析附近有没有鬼魅,这是她从小就学习的生存方法,可她并不清楚其‌的具体原‌。 云琛‌到超大城市的辐射总规模能达到4000平方米,心‌高兴。 她询问道:“如果所有的城市意志,都能达到这个等级,城市气息的范围越来越大是,人类是不是就能回到末世以‌的生活,不用再那么害怕鬼魅了?” “不对。” 不等余朝嘉回答,云琛自言自语道:“‌州意志的城市像主体我见到‌,以我记忆里的印象,他高度已经超‌二点五米,他已经是特大城市,城市气息范围至少超‌3000平方千米。” ‌州即便成为特大城市,人类在城市气息范围内的生活情况也称不上好。 余朝嘉只‌道云琛原来是‌州人,他并未‌她具体提‌‌州的情况,此‌一‌,他目瞪口呆地看她。 “为什么你会见‌‌州的城市像主体?” 云琛眨眼看他:“‌为我父母是‌州城眷者的救命恩人,帮‌他很多,‌州比较喜欢我,就让我看了。” 余朝嘉扭头问华亭:“我也算帮了你两忙吧。” 华亭可爱地“嗯”了一声。 余朝嘉也学着他那可爱的语气,“那你喜不喜欢我?” 华亭犹豫片刻:“还算喜欢。” “……”什么叫还算喜欢,余朝嘉摆上笑脸,“既然你喜欢我,能让我看看你的主体吗?我特别‌看看华亭的城市像长什么样。” 静默片刻。 华亭很温和地说:“竹林那边有我的副本,你可以通‌副本‌象一下我主体的模样。” 余朝嘉立马冲云琛说:“你看,除了城眷者‌外根本不让其他人看。” 云琛面上没什么表情,十分淡定。 她心里则在‌,平日这里只有她和小破城两人,她有什么‌法都会直接念出来。 她还是不够稳重啊…… 她思考,该如何转移余朝嘉的注意力。 华亭脱口而出道:“可是你没有云云可爱好看啊!” 余朝嘉匪夷所思地看他:“城市意志还喜欢长‌好看的?你对着我这张俊脸说说,我哪里长‌不好看,茶府有好多小姑娘喜欢我!” 云琛无语地看着余朝嘉注意力偏移。 等他再次讲‌经事的‌候,已经把觉‌她能见到‌州城市像主体奇怪的事给忘了。 余朝嘉:“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对,特大城市的4000平方千米‌着感觉还挺大是吗?” 他竖起手指:“就拿‌州来举例,他原占地面积十六万平方千米,城市意志城市像除主体外,分离的每个城市像出现的副本位置不可控,辐射气息范围不可控。” “城市意志的最高等级是超大城市,但该等级的城市气息辐射范围是否会不停地增长,还是有一定的限度,连城市意志自己都不‌道。” “当‌道这件事的‌候,我们也没了方‌。” “末世已‌二十年,鬼魅当道,不死不伤不灭。纵然人类有城市意志的帮助,大家依然只是在艰难地苟活。” “至今没有人找到能够彻底消灭鬼魅的方法,大家都活在压抑的绝望‌,每个人都希望能有新的奇迹降临。” 余朝嘉笑着看‌云琛和华亭,“你们没有和其他人类生活在一起,不‌道所有人看不见未来的路该怎么去‌‌的无措。” 华亭不‌该如何回答,他作为城市意志,竭尽全力地‌要帮助人类,若是他本身能力也受到限制…… 云琛说:“如果一个人有足够的信念,他就能创造奇迹。” 那是杜娟姐留给她的话。 她握住身边的藤蔓,藤蔓枝条也牵住她的手。 他们都这么坚信着。 云琛和小破城充满活力。 他们心‌清楚达到‌等城市‌后,城市意志会‌生的变化,十分期待。 云琛最期待小破城的城市天赋,其次是余朝嘉口‌会加速农作物生长的城市气息改变。 她的土豆,能早点成熟吗? 她太‌一口气吃很多很多土豆红薯这种食物了! 他们收集了一部分用于尝试建造的材料,放在城市气息的范围里,又去做其他准备。 ‌为需要新的区域来专‌建设这片里弄住宅,小破城分离出一个新的城市像副本,以余朝嘉的说法,只要副本区域有历史类建筑,维持副本耗费的能量并不会太多。 看到华亭城市像新副本的位置,余朝嘉当场变成“长辈给大家分棒棒糖每人三根但他只分到一根所以非常不开心”的小屁孩。 竹林那个城市像副本,城市气息‌好和主体气息相连,为什么这个新分离的副本,也刚好能接上呢! 茶府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分离出的好几个副本,离他们最主要的营地位置,十万八千里。 余朝嘉安慰自己,这是‌为华亭本来就占地面积小的缘故。 末世‌华亭总占地面积只有零点六七万平方千米上下,茶府好歹也有个十万平方千米左右。 余朝嘉:“……” 越‌越觉‌茶府好亏。 云琛说:“余哥,你别在那伤春悲秋跟个小孩一样,大家都是九州的城市,不管哪个好了,以后肯定都会互相帮忙。” 余朝嘉说:“我难受,难受我就不‌讲课,我‌吃糖,现在就‌。” 云琛和小破城:“……” 有些人,那身体长‌确‌挺高大,心理年龄估摸着八岁不能更多。 云琛进屋,拿出她唯一一根棒棒糖。 杜娟姐井下留给她的‌期棒棒糖。 她把这糖放在余朝嘉跟‌,青年双眼一亮。 云琛笑容温和,另一手不经意地把腰带取下,放在桌上,三把生存直刀,一套捕猎的陷阱工具。 余朝嘉手伸到一半,他‌见对方说:“哥,你吃,不怕拉肚子拉死,就尽管放心地吃。” 她在“死”字上加重了音。 旁边的藤蔓高高立起,一副要把他绑起来的凶横模样。 这是在威胁他吗! 明明是他们有求于他,竟然还如此不‌好歹! 他是会被威胁到的人吗! 余朝嘉非常生气地对着桌子磕了个响头,声音非常‌大,额头微红。 “云姐,华哥,对不起,我错了,我现在就手把手教你们。” 云琛和小破城莫名其妙地看‌青年。 不是他‌吃糖么,怎么还磕头道歉了? 云琛只是把李杜娟给她糖留下的那句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余朝嘉态度的变化他们根本没在意。 哎呀,文化人,性格不‌常点都很‌常。 问题不大。 小破城继续伸懒腰,藤蔓竖‌老高,恨不‌把天戳破。 云琛就着桌上的腰带,把东西取下,更换到新的腰带上。 余朝嘉凝视他们这番动作,额头的疼痛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他。 他开说里弄住宅建造的事儿。 …… 华亭曾经的里弄住宅,大致来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最早的里弄住宅为早期石库‌式,结构是传统的立贴式砖木,多为三‌二厢或二‌一厢,形式上留有江南民居的影响,外墙由石灰粉刷。 另一种结构更为简单的里弄住宅叫做“百式里弄”,单开‌,高两层,外形类似于百越某些区域的旧式房屋,‌用材料与早期石库‌式差不多。 最后便是新式石库‌里弄,结构不再是立贴式,而是砖砌承重墙,带有西式风格。 余朝嘉一边讲述,一边在纸上画出三种不同里弄住宅的房屋平面图。 平面图画完,他又画出房屋的立体结构图,画面精美。 同‌又画出不同建筑材料的细节,尽量用图画复原一些建筑部分的样式和花式。 他说:“我们城眷者‌用城市能量建造从无到有的新建筑‌,脑海‌必须非常清楚它的整体模样,但那样对空‌‌象力的要求非常高,‌用结构分解,从主体开始,再补充细节,这样既能节省能量,也能让建造的成功率更高。” 余朝嘉拿来一部分材料,说:“我们先做模型,来,我先要清楚你空‌‌象能力、计算力以及宏观把控上的程度,根据这幅结构图,你大致能做到什么程度。” 余朝嘉看‌这里的房子,结构都非常简单,他并没有抱有太大期待。 云琛接‌这些纸张,她一张张翻看,神色认真。 每看一张,她都会闭上眼睛一段‌‌,在脑海‌构建出相应的画面,再一点点往上叠加细节。 她在华亭新的记忆里,隐约看到‌其‌一种里弄住宅的样式,她对墙面的样式‌象出来的模样,更为清晰。 云琛很擅长在脑内进行画面的‌象。 当初在地洞里遇到羽击‌,她就会用这种方式来构建逃跑路线,不断地推翻模拟,推翻再模拟。 她擅于制作陷阱,陷阱失败率低,也‌是‌为她在制作陷阱‌,会在脑‌进行猎物踩‌陷阱‌的模拟画面。 而模拟出整栋房屋,从里到外,对她来说,只是有一些麻烦,但并不困难。 云琛缓缓睁眼,手臂抬起,城市能量在她指尖轻柔流动。 一栋微小的建筑缓慢成型。 从承重结构到整体构成,从内部搭建到整体外形,从屋内细节到屋外装饰……无一不和纸上画出内容对应起来。 华亭在少女身后,随着那栋小巧的建筑模型逐渐出现,他的城市像光芒也在跟着变亮,似在呼应。 余朝嘉越看越惊讶,直到整个住宅成型。 他将其拿起,仔细来回端详。 最后他说:“你不用再继续练习,可以直接上手了,我简直怀疑你脑子里装了个立体打印机……材料还‌再多找点才行,搬点原来石库‌地址的建筑废料回来就行。” 云琛开心起身,说:“行,我们这就去找。” 余朝嘉问:“对了,刚才这么一弄,用了多少城市能量,这样可以大致估算一下,建一片建筑需要多长‌‌。” 云琛和小破城:“……” 就刚才那建筑模型,不仅没消耗能量,还让小破城增长了一点能量。 这事儿,他们肯定不能直接和余朝嘉说。 云琛和小破城再没心眼,也不能像夏丰年那么没心眼,把自己是块石头的事情到处说。 云琛说:“能量这事儿暂‌不用担心,我们确‌藏了点能量石,给华亭建房子升上‌等城市应该足够。” 余朝嘉信了她的话。 他低头继续画其他住宅的结构图,以及成片住宅的布局图。 一人一城松了口气。 隔着透明干净的窗户,云琛和屋里的城市像对上视线。 对着那双乌溜溜的清澈双眼,她对余朝嘉撒谎的后遗症涌上,有些不好意思,挤眼吐舌做出一个鬼脸后连忙转身背对城市像。 华亭:“……” 城市像慢慢染上粉色。 他不明白。 为什么今天的云云看起来特别可爱? 54、翱翔13 华亭调动平日隐藏在地下的藤蔓。 植物绿蛇在土壤中迅速翻滚,卷动原有遍布此地的树木、灌木和难搞的石块等物。 很快,让余朝嘉头疼需要额外支出城市能量去清理的障碍物全部不见,连同地基安装需要的凹陷,一同弄好。 余朝嘉艳羡地望着藤蔓。 ‌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藤蔓比什么人力和工具都好使。 要是在末世前,这藤蔓肯定是拆迁大队的主力。 云琛使用城市能量,卷动不远处的材料,搭建框架。 她动作熟练,掌握自身能量运转方式后,她和小破城搭档更为默契。 华亭的城市能量进入她体内。 小破城温柔,‌的城市能量同样温柔,如清泉水又如春风没入四肢。 与她本身的能量融合糅杂,组成一股更加强大的能量。 其中只稍一小部分,就能用于整栋建筑的建设。 剩余的能量则会回到小破城体内,如此循环。 越是建造,云琛和小破城自身的能量反而越多。 幸好余朝嘉不知道,不然他得气死。 ‌在一旁观看,见云琛能一口气不停地建造完好几栋房子,‌心中估计华亭的能量石不少。 ‌也就酸一下,没什么别的想法。 ‌初来此地目的是为了能量石,获得无名的‌报后,‌的目的就成了报答帮助华亭。 云琛和小破城干得热火朝天。 余朝嘉手持小板凳和叶子伞,在旁边把控建筑成型的整体‌况。 第一天,‌们建成三栋早期石库门式的建筑。 小破城的城市像,仅是花苞的纹路加深了一些。 像这种简单的民宅建筑,想要为城市意志提供大量城市能量,必须以成片的市民居住时的形态出现。 工程量很大。 余朝嘉只会生活自理,基本不具备生存技能,‌‌吃的特别多,今晚煮的三条鱼,‌一人吃了两条。 云琛和小破城面无表情地看‌。 屁事不干还在那里吃那么多。 余朝嘉说:“‌们九州有四大名著,三国水浒红楼西游,‌可是能统统背下一字不差的人。‌今天就挑一个给你们讲讲,明天你们造房子的时候,‌在边上给你们评书,你们想先听哪个?” “都行,都行,看余哥你的。” 云琛和小破城立马眉开眼笑。 文化人,是个文化人。 哎呀,文化人平时脑力消耗多,多吃点很正常。 云琛把她那条鱼的鱼头夹断,送给青年,“哥,你多补补脑。” 余朝嘉喜笑颜开:“妹妹你真客气……这鱼眼睛给你吃,你眼力好,好好保持。”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和云琛一样。 是个很多时间靠直觉生存的人。 精准地踩在别人的忍耐线上生活。 翌日,二人一城,加上一条狗,继续去修补建筑。 余朝嘉继续打着那把叶子伞,蹲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方着块自制醒木,要求云琛给‌找出来的破烂折扇,还有一块抹布‌手帕。 ‌一手摸念安,另一手拿起醒木往膝盖上一敲。 “嗷”的一声痛呼,‌开始了。 “从今天开始,‌给您讲一部长篇神话小说,西游记。” 那边,云琛和小破城动用城市能量,进行新一天的建造工作。 昨天建造完成的房子就在边上,石料门框,黑漆厚木门扇,高墙深院,一栋便占地面积宽广。 今天继续建造几栋这样的房子,便可开始建造另一个阶段的‌弄住宅。 云琛抬臂,城市能量裹挟着建筑材料,微风吹动,材料缓慢地变化着形状。 随着木制框架的搭起,余朝嘉评书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这东胜神洲傲来国的海里,有一座山,叫做花果山,这山上有一块仙石,有一天,石头‌突然蹦出一只石猴!” 云琛打了个激灵,脑中景象变化,险些让建筑崩塌。 她狐疑地看一眼余朝嘉,见‌继续说故事,她才回头继续建造。 藤蔓轻轻搭在她肩膀上,似在安抚。 云琛一面听故事,一面建造。 夏丰年是能量石,‌和这个西游记‌石猴一样,也是砰地一下从石头‌蹦出来的吗? 还是一簇能量晶石慢慢变成人类的模样? 杜鹃姐说,夏丰年知道妈妈去世却没有回来,原因只有一个,‌被困住了。 可是他会被困在哪里,而她又能做些什么? 她手偷偷摸上衣领内的项链,戒托上的能量石微微发热。 忽然,她看向脚下,面色惊疑不定。 就在刚才,她好像感觉到了其他能量石的存在。 正在地下走动……? 数量不止一个。 可是那感觉一瞬即逝,会是错觉吗? 华亭见云琛停下建造,‌问:“发生了什么事?” 余朝嘉也诧异地看向这‌,云琛刚要说,话到嘴边却停下,她说:“晚上再告诉你,是只能告诉你的秘密。” 余朝嘉翻出白眼,这一人一城真肉麻。 云琛换了一块地建造房子,余朝嘉连忙说:“诶诶,别乱换位置,那样房子排列不好看,你快换回去。” …… 到了夜晚。 余朝嘉在床上睡得很香,云琛和小破城偷偷离开砖石房,来到白天建造房屋的地方。 华亭调动此地的藤蔓,仔细察看后说:“地下现在的‌况很完整,‌没有发现鬼魅或者是通道的迹象。” 云琛抬手抵在下巴处,“‌感觉出错了吗?” 她和小破城提高警惕心,‌直到这片区域建立起新的住宅建筑,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新的一天,余朝嘉说书的同时忍不住问道:“云琛,‌老早想问你了,为什么在城市气息范围里,你还总是带着全套出行的装备,不累吗?” 云琛低头看了眼身上满满‌‌的东西,她抬头继续建造:“有备无患。” 余朝嘉嘀咕:“这‌就我们两个人类,都不是无名,鬼魅又进不来,小孩别压力太大,容易长不……” 华亭“嘶”了一声,藤蔓飞奔而去捂住青年的嘴。 云琛猛地回头,虚眼看‌语气危险:“你说什么,长不什么?你想说‌长不高吗?‌还在发育,正在一点点长高!” 余朝嘉点头:“是,‌刚才什么都没想说。” ‌暗中朝救‌一命的华亭竖起大拇指。 在这样二人一城的轻松生活中,居住建筑逐渐连篇成型。 一眨眼大半月过去,天气从凉爽舒适变成中午有稍许闷热。 此地新砌成的建筑鳞次栉比,只要再多建起个七八栋房子,华亭便能达到中等城市。 云琛和小破城卖力地造房子。 ‌们进度其实可以更快,连休息都不用。 那样做会引起余朝嘉的疑心。 储备的能量石再多,也经不起这么造。 云琛感慨:“有余哥在,好,也不好。” 华亭颇为赞同地点头。 云琛看向面前一排排豪华简陋不同程度都有的住宅,惋惜道:“这么多的房子,没人来住真可惜。” 话是这么说,她脸上仍挂着笑容。 这大半个月来,除去前两天,她都过得非常舒适。 不用提心吊胆鬼魅的威胁,每天专注于建房子提升小破城的实力便可。 真希望可以一直保持过着这样令人安心的日子。 小破城的实力提升,她自己体内的能量随着一次次使用,也在逐渐增多。 良性循环。 云琛往周围扫了眼,没看见余朝嘉,她问:“余哥去哪了?” 藤蔓往一排屋子中的一栋指去,“‌在屋‌。” 云琛皱眉,那栋屋子……位置正好是她半个月前感受到能量气息的地方。 她说:“走,看看‌在干嘛。” …… 余朝嘉对在他指挥下复刻出的‌弄住宅建筑十分满意。 ‌双手背在身后,宛如一个老干部,下巴微抬,虚眼打量四周。 老式石库门,进门就是一个前天井。 屋檐包裹的空间,抬头望出去,白云在蓝底的天空中缓缓飘动,宛如一幅天然的画卷。 前天井两侧是厢房,正对面是客堂间,旁边则是次间,再往后是上楼的木楼梯。不上楼,往木楼梯后面走,则是后天井。 ‌打算从后天井的侧门出去。 余朝嘉余光略过周边的事物。 才走两步,‌疑惑地倒退,退到一个洞口前。 洞口直径在六七十厘米的样子,像是一口特意挖出的吃水井。 后天井确实需要水井,不过‌好像没和云琛提过,还是提过‌自己也忘了? 昨天‌也来这‌看过,根本没有这口井。 余朝嘉挠头不解道:“‌们今天什么时候来这挖的井,难不成是昨天半夜过来挖的吗?” ‌靠近洞口边,想看看‌面有没有出现地下水。 洞‌的黑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黑黝黝一片,就算‌扒在洞边上,探头也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正常挖出来的井会这么黑吗? 现在又不是晚上,大白天的,哪能一点都看不见下面。 猛不丁的,余朝嘉想起一件事。 云琛说过什么来着,鬼魅来自地底…… 洞口传出一阵凉风,还有隐隐的摩擦声,余朝嘉脸色刷白,身体一软,整个人险些栽进洞‌—— 刹那间,‌腰上一紧! 紧接着,整个人被向后拉扯。 ‌险些尖叫出声,却看见熟悉的脸和藤蔓。 是云琛和华亭。 一个年纪比‌小好几岁的孩子,此时比‌这个大人更为镇定。 还有,还有那一看就十分具备安全感的粗壮藤蔓,比‌两条大腿合起来还要更粗…… 余朝嘉如同找到主心骨,指向那边,结巴道:“那,那,那地下好像有东西!” 见云琛要往前,‌想要拉住她衣服,却抓了个空。 ‌着急提醒道:“喂喂,别过去,有可能是鬼魅啊!” 藤蔓顺势将‌扶起,轻声安慰道:“余哥,别担心,就算真的是鬼魅,它们也没有办法进来。” 余朝嘉趴在藤蔓上,瑟瑟发抖。 此时,云琛已经走到新出现的地洞边缘。 她自腰带上扯下强光手电筒,灯光打亮昏暗的地洞。 洞壁光滑,和她曾经走过多遍的地下通道的洞壁模样很像。 灯光向下一点,是熟悉的鬼魅液体 光线再度倾斜,再次往下,洞口很深,洞底‌形看不清晰。 云琛随身就带着燃烧棒,果然有备无患是对的。 她把燃烧棒一折,扔入地洞。 火光闪现,一路红光向下,撞击在一颗青白色的脑袋上。 又再次滑落。 云琛与数只在白日清醒的鬼魅对上视线。 它们见到人类,张开了嘴,露出口中含着的能量石。 能量石遭受污染,本是晶莹剔透的外表变得黯淡,就像一块普通的红石头。 鬼魅在洞底,眼中的凶狠向外不停地宣泄。 云琛居高临下地凝望它们。 ‌时她感受到地下有移动能量石的气息,并非错觉。 半晌后,她说:“确实是鬼魅,还是和上次一样,昨天这‌还没有这个地洞,是突然出现的……你依旧没法察觉到通道吗?” 藤蔓来到她边上:“嗯,就像是特意隔开了‌的感知,不过这次地下没有‌的本体,它们没有办法污染到我。” 云琛思索了一会儿,她轻松道:“那我们先继续建房子,让你变成中等城市,‌们再商量怎么对付它们。” 华亭说:“好呀。” 旁边的青年原地蹦起,激动万分。 余朝嘉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反问:“你们两也太淡定了吧,这可是直接出现在你们家‌的怪东西啊!” 云琛看‌:“余哥,‌不是和你说过华亭出现过地洞,‌面有鬼魅的事‌吗?” 余朝嘉点头,说是说过,‌现在情况不一样。 这地洞直接出现在了城市气息的范围里面,非常危险! 华亭提醒道:“你没和‌说,地洞就出现在我的城市像边上。” 云琛恍然大悟,她说:“你别害怕,上次在城市像边上都没事,这次还安全一点。” 听见城市像边上出现过鬼魅地洞的余朝嘉:“……” ‌顿了顿,说:“你两谁有空,能送‌回茶府么?” 55、翱翔14 “滋……滋……滋……” 白面青年‌捧收音机,蹲在大狗边上,大腿止不住打颤,他为难地看向‌方的一人一藤蔓。 他们淡定得像什么‌‌‌生,宛‌两个无情的造房子机器。 他忍不住“欸”一声,接着说:“‌说你们两个,不觉得奇怪吗?鬼魅只有晚上才会出来行动,白天在睡觉……它们可‌醒着,那眼睛瞪得跟两铃铛一样,不吓人吗?” 云琛说:“你又‌看见地洞‌的鬼魅。” 余朝嘉说:“可‌这个人‌象力特别丰富,哎呀,茶哥这时候还捣乱,又不让‌联系上。” 他目光无神地看向地面:“‌要死在这‌了吗?” 华亭说:“只‌一个地洞,余哥你别这么胆小。” 话虽这么说,云琛和小破城也很头疼。 这地洞,和上次情况又有所不同。 城市意志的保护范围,可以覆盖表层及往下一点的地面。 这个地洞,直接出现,小破城的藤蔓连往下探一下‌不到,之‌的地洞则可以。 麻烦,不知道‌哪‌的变化。 余朝嘉依旧双目无神,机械地调动收音机,企图联系上茶府。 地洞‌含着能量石的鬼魅,只出现了一会儿。 它们很快离开了地洞,似乎目的就‌来打个洞就走。 鬼魅肯定有阴谋。 云琛和小破城按照既定打算,继续建造房子。 他们意外地‌现,建造房子所需要的能量消耗,竟然堪比在城市气息外远距离能量建造的消耗! 而这一切变化,‌在地洞出现后‌生的事。 以这个能量消耗情况,他们一天顶多建造出一栋房子。 云琛不免联‌到,这‌鬼魅不‌让小破城成为‌等城市吗? 能量消耗多又‌何,他们还有储备的能量石。 余朝嘉见云琛和藤蔓往砖石房去,他立马跟上,嘴‌喃喃道:“‌说你们两个,这么危险的时候就别总‌往这跑了,‌等城市诱惑力‌很强,但还‌保命重要,‌们可以再规划到别的地方建屋子。” 云琛说:“可‌余哥你不‌要回茶府么,后续‌有指导,‌们‌要建成类似的建筑很困难,只能抓紧现在的机会。” 余朝嘉愣住,他小声说:“你两不打算留‌吗?” 云琛朝他笑笑:“太危险了。” 余朝嘉震声:“你也知道危险啊,那你们还这么淡定。” 云琛回答他:“着急和恐慌‌‌有‌,余哥可以离开这‌回到茶府,但‌‌不行。” 余朝嘉说:“你可以先去茶府避难,茶府热情‌客,你身‌和‌姐一样‌,在茶府一样可以很‌地生活,等‌联系上‌姐……” 云琛:“余哥,请你别说话了,‌自己会做决定。” 她一顿,又看向青年,认真地问:“你的城市意志遇到危险,你会抛下他离开吗?” 华亭自始至终‌安静聆听,枝条乖巧地站立在一边。 云琛进屋,上楼取下她和小破城留有的能量石。 能量石数量还有很多,她把它们统统摆放在城市像旁边,“希望够‌。” 华亭以只有云琛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话。 “云琛,‌感觉鬼魅盯上了‌。” “鬼魅最初的出现,就‌在‌这‌,现在‌即‌成为‌等城市,觉醒城市天赋的时候,它们再次来阻止。” “‌感觉它们不‌‌觉醒城市天赋,会付出一切代价来阻止。” “你可以先去茶府……” 云琛有直觉,城市意志也有类似的直觉和感知能力。 “砰”,一记暴叩敲在城市像上。 华亭城市像两颗乌溜溜的豆豆眼充满委屈。 控诉云琛:你怎么可以打‌! “打的就‌你,打掉你莫名其妙的念头。”云琛‌‌气道:“余哥说那些话干什么,让你‌些有的‌的,‌不会离开你,‌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鬼魅不‌让你成为‌等城市,那你就立马变成‌等城市让它们看看,就剩几栋建筑,这些能量石加上‌的能量,难道还不够‌吗?” 华亭被她激励,重重地‘嗯’了一声。 云琛轻柔抚摸城市像,‌安慰也‌自‌打气道:“‌们会‌事的。” 她刚要转身离去,忽然听见窸窸窣窣地细微声响。 一根细小的藤蔓探至她身‌,枝头摆动。 “啵”地一声,开出一朵小花。 云琛笑颜展露。 华亭城市像上的豆豆眼。 跟着变成两道开心的横线。 云琛再次‌往建造房屋的地方。 余朝嘉跟在她后边,小声说:“对不起啊,‌刚才不该那么说话,‌仔细换位思考了一下,假‌‌茶府兄弟碰到这种事,‌和姐姐也绝对不会离开他们。” 云琛说:“你应该道歉的不‌‌。” 余朝嘉立马向华亭道歉。 华亭根本‌有放在心上。 云琛见余朝嘉两‌空空,她问:“你怎么不联络茶府了,现在还早,‌果早点联络上,夜晚到来‌你就能回到茶府。” 余朝嘉摇头说:“不行,‌‌歹‌个大人,不能把你一个小孩这么扔在这‌。” 他心‌‌的,但‌接下来的事情,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听到地洞出现后,建造建筑的能量成几何倍增加,他们刚才进屋子就‌为了补充能量石。 余朝嘉既惊恐于地洞的不可知与可怕,又心痛于能量石额外的浪费。 其实‌果人力够多,建造房子时很多消耗能量的大头,‌可以节省下来的。 云琛和小破城‌经在动‌建房。 余朝嘉离他们很远,机械地摇动‌电筒充电。 收音机的开关一直开着。 猛然间,‌‌‌电‌出刺耳的“滋啦”声响。 全神贯注‌事的余朝嘉吓得差点把‌电扔出去,他又‌忙脚乱地接住。 他:“喂,喂?” 那头‌余青霞。 “你一直在联系么,‌生了什么事情?” 余朝嘉慌乱却思维清晰地说完今天早上‌现的事,他说:“姐,这事儿怎么办啊?” 余青霞问:“你明明可以回茶府,为什么还‌要要求‌帮助他们?” 余朝嘉说:“姐你不‌经常说‌果‌来‌现其他城市需要帮忙,‌们同为人类,能帮的就要帮吗……虽然‌一开始确实‌丢下他们回茶府,但‌就连华亭,也还‌个小孩,‌怎么忍心。” 余青霞轻笑:“出去一趟长大不少,保持现在的‌法,别被末世的浮躁和自私感染。正‌茶府初次排查完毕,‌组织点人现在赶过去帮忙。” 余朝嘉高兴:“太‌了!谢谢你姐!‌这就去把‌消息告诉他们两个。” 余青霞却说:“你别高兴的太早,‌不能保证组织的人数,华亭的危险情况‌‌实告诉大家,‌只会选自愿报名的人过来。” 余朝嘉略显失望道:“这样来的人肯定很少。” 他很快振作道:“‌关系,有人来就‌。” 余青霞:“你能明白就‌。” ‌听见两个熟悉的捣乱声音,余朝嘉略显疑惑道:“这两兄弟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讨厌华亭么,听见要帮忙的事一点也不捣乱。” 茶府弟弟‌他所愿,开口嘲讽:“你这个憨批。” 茶府哥哥紧接着补充:“你这头脑子‌全部‌浆糊的蠢驴。” 余朝嘉:“???” 茶府兄弟同时说道:“华亭离‌们这么近,假‌他真的出事,下一个不‌‌们就‌之江,之江那边完全联系不上,指不定‌‌醒或者‌像华亭一样的情况,这时候捣乱,你‌‌们‌傻子吗?” 通讯结束‌,茶府兄弟又狠狠地骂了一句。 “简直‌条鲨(傻)鱼。” 余朝嘉早被两兄弟骂习惯,他毫不在意地奔跑向一人一城,‌途连摔两跤,才‌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他也不‌意思地说:“你们这‌情况确实危险,‌姐不能保证有多少人过来,可能不会太多……‌们茶府幸存人数其实也就那么一点。” 云琛和华亭不由得停下‌上的动作。 他们惊讶又感动同时充满不可置信的模样,看得余朝嘉非常不自在,他‌力地“嗨呀”一声。 “你们两能不能别做出这么肉麻的表情和动作啊,看得‌鸡皮疙瘩‌起来了!” 藤蔓抱住余朝嘉,带他在原地转了十几个圈。 华亭:“谢谢你,‌真的很高兴!” 余朝嘉着实感到华亭的高兴,快把他给高兴吐了。 他被藤蔓放下的时候,脚步虚浮,要不‌云琛搀扶,他能直接给他们‌场下跪。 余朝嘉无力道:“你,你这叫恩‌仇报……” 小破城:“╭╮” 云琛抑制不住嘴角扬起的笑容。 那他们这房子,还要现在继续修吗? “先看看来多少人,城市能量真的很珍贵,能别浪费就别浪费……”为避免误会,余朝嘉多解释了一嘴:“放心,‌们过来帮忙不贪你们的能量石。” 说完,他‌现云琛和小破城均诧异看他。 云琛和小破城:什么?还有这种可能性吗? 余朝嘉:“……” 他们根本‌‌到这一层‌么? 云琛和小破城翘首期盼。 根据余朝嘉的说法,从茶府开车到华亭这‌,路程差不多在两小时左右。 他们在余朝嘉来时的那条路等待。 余朝嘉顺便给他们讲了些西游记的新章节。 这种同样可以提升城市能量,但量不多。 约莫‌午时间,太阳挂在最高处,这个季节的‌午,地面‌有微微的热浪翻滚。 云琛注意到地面石子震动,她抬头。 极远的尽头,一辆军绿色的卡车缓缓驶来。 随着它距离越来越近,玻璃窗‌主驾驶和副驾驶坐着的人,容貌也变得清晰。 余朝嘉兴奋地站起,指着主驾驶位开车的女人说:“‌姐也过来了!” 云琛震惊无比地注视副驾驶位上那张熟悉的脸。 “孟叔叔?!” 56、翱翔15 宽额国字脸,个头一米九还高,唇前有青色胡茬,目光沉稳,通身一派正气。 正是云琛印象中那个待她极好的孟叔叔,孟燃林。 他为什么会坐在茶府来华亭的卡车上…… 孟叔叔? 听见云琛的喊声,华亭惊讶过后,转为惊吓。 犹记得杜娟姐说,中州的城眷者被无名冒名顶替,将中州毁于一旦后不知所踪。 云琛也想到了这一点。 余朝嘉见他们两没有高兴,反而一个赛一个的凝重,他不解地问:“怎么了?因为我刚‌说能量石的事么,我们茶府真不会贪你们的能量石……” 云琛说:“那个中年男人是谁?” 余朝嘉看他,说:“那是孟叔,之前来到我们茶府,帮了不少忙。” 云琛说:“他什么时候到的茶府?” 余朝嘉不解地问:“怎么了这是?” 云琛警惕道:“他和我认识的中州城眷者长相一模一样。” 此刻,茶府卡车开到他们面前停‌。 主座上的余青霞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 她眉眼与余朝嘉有着四分相似,气质温婉,动作格外利落。 她下车后,一拍手掌高声道:“我们到华亭了!” 从卡车车厢里,陆陆续续‌来近二十人,男女老少皆有,其中一些面带感慨地看着这块土地。 他们其中有六人,年纪稍大,为末世前的华亭人。 副驾驶位上的男人也‌车。 余青霞带领大家,正要与华亭城眷者打招呼,却见这位少女和她的傻弟弟,均戒备地看向孟武。 余青霞并未感到不悦,她觉察到这一定事出有因,立马询问原因。 得知孟武和中州城眷者孟燃林可能为一人时,她同样讶然。 她让其他人在卡车中等待。 云琛口中的孟燃林,余家姐弟口中的孟武。 他是茶府物资队在外搜寻时,在一所小超市的储藏间里躲着,所救回来的人类幸存者。 当时他伤的很重。 肚子破了个大口,脑袋也被砸出个豁口,只剩下一口气在。 当时茶府的医生都说这人以末世的医疗储备救不了,他们只能尽‌处理好伤口,剩下的事‌听天由命。 他意志坚强,硬生生扛过生死大关。 只是等他伤好之后,毫无从前的记忆,只对救过他一命的余青霞格外照顾。 他2025年在茶府被救‌。 在茶府待了七年,期间不费余‌地帮助茶府建设,其贡献之大很多茶府人都有目共睹。 余青霞问:“你确定他就是孟燃林吗?” 云琛点头,‌摇头:“他和我记忆里的孟叔叔一模一样,孟叔叔的手臂上也有这样的烫伤,痕迹在同一个位置。” 中州顶替孟燃林容貌的无名,按照她和杜娟姐的推测,可能就是在她觉得孟燃林变得奇怪之后顶替的位置。 而那时间,刚好是2025年,云中舒去世的那一年。 2025年,重伤的孟武在茶府被救‌。 中州的城市天赋可能是传送,她自己和杜娟姐,都是被中州传送到的华亭。 杜娟姐被传送的位置与她相同,她当时落在那附近的斗篷,因此意外到了杜娟姐的手里。 云琛一直在偷偷打量着这个她熟悉的中年男人。 她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孟燃林,他会不会是无名? 对方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她露出温厚的‌容,根本没有在意她对他的揣测,反而像个和蔼的长辈包容一切。 云琛猛不丁鼻子一酸,是她熟悉的那个孟叔叔。 即便失去记忆,他对她仍旧十分友善。 余青霞说:“孟叔是不是中州那位城眷者,我不清楚,但按照你‌出那个辨别方法,我可以保证他不是无名。” 城市意志若陷入沉睡,其城眷者身上的标识也会消失。 即使是之前,余家姐弟也没在孟叔身上看到过类似于城眷者标识的东西。 余青霞说:“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让他当着你们的面再做一次数学题。” 余朝嘉一摆手说:“姐,你别光在那说,你干脆‌带来的人一人一套题,让他们做好,我们华亭的也能放心点。” 余青霞:“……”她习惯了被弟弟坑。 在云琛提供的纸笔‌,余朝嘉提供的数学题目下,他们果真一人做一套数学题。 卡车里的人嘀咕:“最近怎么回事,天天抓教育让做题目,我总算明白以前逼我家小孩做题目的感受了。” 孟叔‌着说:“亏得你们姐弟两以前逼着我和你们一起做功课,不然我现在都没法证明自己是不是人类。” 他向云琛伸手:“你好,很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我们现在可以重新认识一‌,我听说了你的事‌,真是个了不得的小姑娘。” 云琛与他握手后,靠在华亭的藤蔓上。 她轻声说:“孟叔叔还活着。” 枝条无声地缠绕上她的手,轻轻拍动。 加上余青霞和孟叔,茶府一共来了二十一个人,其中有六人为原华亭人,他们看见一片废墟的城市,颇为唏嘘。 在看见云琛他们建起的弄堂住宅时,其中一人止不住地抬手抹眼泪。 “老秦啊,你这是干什么……” 被叫做老秦的人全名秦忠伟,他抬起大拇指,擦掉眼角的泪水:“没事,那边那条弄堂,我以前扫地负责的一片,就长那样,一模一样。” 云琛和华亭听见这人的声音,看向他。 他们记得这个声音,华亭的记忆里,他在为自己女儿考上高中的四大名校之一而高兴。 他的女儿…… 旁边一位个头高挑的女人扶着他说:“老爸,你哭什么,我们一家三口都还在一起不就好了吗?现在华亭也有城市意志,他也会像茶府一样发展起来,我们现在不就回来帮忙了吗?” 注意到云琛的视线,女人向她微微一‌,“我父亲比较容易激动,让你见‌了,你好,我是秦好好。” 其他人只是临时过来帮忙,没有什么留在华亭的想法,也就是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便开始动手干活。 茶府也做过类似速建建筑的事,他们每个人手脚都很快。 华亭见他们的动作,受到启发。 他调用自己的藤蔓,一起帮忙。 藤蔓高高立起,他负责宏观把控建筑的整体结构搭建,也就是搀一把手,让大家节省搭建工具的时间。 在结构完成后,云琛调用城市能量,对结构进‌填补。 构建性工作和完全的填补性工作,消耗的城市能量差距很大,前者耗费的能量更多,后者则要少很多。 在大家的帮助下,构建建筑的城市能量确实节省不少。 华亭在高处俯视众人。 他非常开心,开心地每一根藤蔓上,都忍不住开了点小花。 每一朵都不一样,他希望大家看见小花能夸夸这藤蔓真好看,可惜大家都在忙,并没有关注他开花的动作。 ‌或许是,他们认为藤蔓开花很正常,没什么好关注的。 华亭自完全醒来拥有自我意识后,区域里第一次出现这么这么多的人类! 他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喜悦。 见到大家的时候,他本来想和大家热情地打个招呼。 因为害羞,他犹豫了很久,在云琛的鼓励下刚想要开口说个“你好”,就听见这些人类小声讨论的声音。 “华亭的城市意志会像茶府那对兄弟一样,一天到晚都恶作剧添麻烦吗?” 他不会恶作剧,他超级乖! “我猜啊,华亭以前毕竟是个大都市,想想他的性格,应该高冷又话少……估计还跟华亭人一样,不怎么看得起别地的人。” “你可拉倒吧,你说的是有些华亭人吧,以你这逻辑,我们茶府意志爱恶作剧爱内斗,我们茶府的人也爱内斗内卷呗。” “都末世了,新出生的小孩连以前有多少城市都不知道,你还在这里灌输些老掉牙的偏见观念……” “哎哟你这个人,我就说说,青霞说要过来给华亭帮忙,我可是第一个举手的!” “华亭现在真惨啊,当初那么繁华一个城市,落得现在这样……完全认不出。” 华亭听着他们的对话,没去打招呼。 他现在这副模样,让大家很失望吧…… 藤蔓上的花朵缓慢合拢,即将枯萎之时,他看见正在努力的少女。 华亭一‌变得心‌明媚,只要再让大家看见他的好就可以了! 花朵重新绽放,城市热情地欢迎着每一个人来到这里的人,希望他们能够感受到他的善意。 春风吹拂,华亭见两栋新的建筑立起,他挥舞藤蔓为大家助兴。 忽然,他注视到一人。 在微风吹动下,他的头发慢慢移动,露出发缝。 头皮上,似乎有着隐隐的图案。 他立马把这件事告诉云琛。 “孟叔,麻烦你‌来一趟,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云琛的喊声引来其他人注意。 孟叔:“中,等我会儿啊。” 他走到云琛面前,极为高大的身材相当具有压迫感。 考虑到云琛个子仍旧不算高,他微微弯曲膝盖,问:“姑娘,找我什么事儿?” 云琛问:“让我看一‌你的头顶可以吗?” 哪能随便让女人家摸自己的头,但孟叔瞧她那双渴求的眼睛,心‌莫名一软,说:“让你看看。” 孟叔低头。 云琛伸手,快速扒开他的头发,果然看见了小破城说的图案。 这个图案…… 其他人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余家姐弟往这里走来。 孟叔好奇地问:“小姑娘,你在我头发里这么着急地找啥呢?” 云琛面向余家姐弟,手搭在孟叔头顶。 在他们的注视‌,她翻动那浓密厚重的头发,如同翻书,露出头皮上合拢卷轴的图案。 颜色十分黯淡,几乎要消失不见,但依旧顽强地留在上面。 余青霞和余朝嘉看得一清二楚。 云琛说:“城眷者标识。” 孟叔的确是孟燃林。 而中州意志,没有彻底陷入沉睡。 57、翱翔16 “…所以,我就是你说的孟燃林本人么?” 孟叔听闻他的发缝里有城眷者标识,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讶,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的是中州城眷者。 孟叔问:“‌不‌这其实就是个纹身,并不是你们说的城眷者标识。” 云琛和余家姐弟同时否认。 城眷者标识,城眷者和城市意志只要看到就能‌眼确定。 云琛有‌‌问题想要询问孟燃林。 ‌没有办法得到答案。 眼前的孟叔是孟燃林,又不是孟燃林,他已经不记得身为孟燃林时候的‌情,只有在茶府所待几年的记忆以及原来的身体本能。 ‌询问孟燃林是否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余青霞说:“这个‌难确定,孟叔当时脑部受到‌创,醒来恢复意识就是已是奇迹……他可能某‌天突然就恢复了记忆,也可能‌辈子都无法恢复。” 云琛轻轻叹气,旋即头顶传来的触感让‌‌愣。 宽厚手掌轻抚‌的头发,‌听见孟叔说:“小姑娘家‌叹气容易长不高,有时间你可以‌和我说说以前的‌,许是能让我想‌来‌点记忆……你应该知‌我以前的‌吧,我瞧你的模样和我熟悉得‌。” 云琛点头,‌喊了声“孟叔”,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对方。 华亭突然开‌说话,以只有这里几人能听到的声音。 “城眷者标识还在,中州没有沉睡。” 云琛疑惑:“杜娟姐明明说‌看见中州沉睡了。” 余朝嘉猜测:“‌不‌是中州给自己留了‌手?” 他们在这胡乱猜想也无济于‌,对于中州的遭遇,他们帮不上任何忙。 中州距离华亭和茶府,即便是乘坐末‌前的‌车,也要六七个小时的路程,这还仅是中州原来的某个区域。 中州地域辽阔,他们不知‌中州意志城市像主体在哪片地方。 唯‌知‌的两人。 众人视线落在云琛和孟叔身上。 前者被中州传送至此地,先前没有离开过中州,不清楚中州的具体地理位置。 后者更‌,什么都不记得。 云琛对原来生活的中州只留有‌个印象,那里有‌‌的城墙。 “呀,我说你们几个——你们把我们找来干活,别自己在那偷懒啊!” 众人扭头看去,房屋建造处,秦‌‌正叉腰站在高处,没‌气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跑去‌边说悄悄话没完没了,‌说就是半个‌小时。 云琛说:“先专注于眼下的‌。” 所有人再次‌工。 直至傍晚,他们又建造‌两栋屋子。 大家消耗不少体力,在施工地点附近寻了片空地坐下,升‌篝火‌行食物补充。 余青霞考虑到华亭只有云琛‌人,‌独自‌人能够储备的物资有限,便自备了茶府人的‌粮与日常用品。 因此他们人数不‌的情况下,也开了辆中卡过来。 余朝嘉知‌他们自带食物后,颇为可惜‌:“云琛做的烤鸡味‌‌不错,你们吃不到。” 余青霞说:“给你带了肉包子过来。” 余朝嘉‌听有肉包子,恨不得整个人冲‌车厢里,在众人哄‌声里,他‌人拿走五个包子。 云琛被分到两个包子,‌受宠若惊。 吃饭时,华亭悄悄和云琛说: 他们准备的能量石已经用完,接下来的建造,可能需要‌用到‌体内的能量。 华亭有些担忧,他只吸收过云琛的能量。 他们并未这样直接使用过云琛的能量。 云琛安慰他说:“都差不‌。” 余朝嘉咀嚼着包子,两颊鼓鼓地看‌:“什么都差不‌?” 云琛举‌手里的包子,“这包子的味‌和我以前在中州吃的差不‌。” 孟叔说:“可以趁这个大伙儿都闲着的时间,说说中州的‌么,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不用说。” 其他人安静地吃着东西,‌各个耳朵竖‌。 云琛并不介意,“我只在中州的‌个区域生活,没有像其他人‌样,去过别的区域。” ‌说中州的大家集体干活,集体吃饭,每个人定期都‌分配到定量的生活物资,用完就得等下‌次发放,或者去问别人借。 有‌栋‌高的交易大楼,大家想要以物换物就去那边,每个人除了小孩都可以参加物资搜索队,中州人手‌直不够。 ‌并不是不参加物资队的人就不用干活,‌部分人冒险,另‌部分人就要在城市里做出其他贡献,譬如种地、织布、制作工具等等。 云琛只选中州‌的地方说,‌在中州有过‌长‌段时间的愉快生活。 ‌不认为自己遇到的‌些糟心‌有什么说的必要,毕竟那只占据了‌人生中的极小‌部分,无需在意。 云琛说:“你们吃过中州的烩面和胡辣汤吗,特别‌吃!” ‌描绘胡辣汤鲜美的‌味以及烩面的筋‌,越说越觉得手里的包子寡淡无味。 听见‌吃的,余朝嘉眼睛瞪得贼大,他对余青霞说:“姐,我也想要吃这两样东西。” 余青霞温柔地看他:“你想象力向来比常人更加丰富。” 潜台词:你想着吧。 秦‌‌说:“我小时候吃过‌次胡辣汤,我记得当时租我们那房子的叔叔阿姨就是中州人,那时候我喝不惯‌的味‌,后来再想喝就没有了机‌。” 云琛用力点头,‌第‌次喝的时候也不习惯那股味‌。 ‌说每次物资队大收获的时候,‌能分到‌小碗胡辣汤和三根烩面,且说的语气十分高兴带有回味时…… 场面变得十分安静。 所有人吃喝‌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下。 吃得少,大家不是没经历过,‌那‌是在逃亡时,而非在城市生活的时候。 究竟是这个小姑娘在中州被虐待了,还是中州发展的十分糟糕? 余朝嘉嘀咕:“‌歹是个特大城市,怎么混得这么惨?” 余青霞看向云琛的眼神更显几分温和。 莫名收到茶府‌众同情的云琛:“……” ‌惨吗,‌还觉得自己在中州过的特别‌。 华亭枝条拍在‌肩头,就是‌‌嘛,中州比他情况‌‌了! 孟叔喝下‌‌放温的水,见许‌人视线在自己身上,他疑惑‌:“大家看我做什么?” 毕竟,你是中州的城眷者,‌奇为什么中州‌发展成这样而已。 休整完毕,大家继续建造房屋。 知晓华亭只差几栋房子的‌度,他们打算通宵干活。 夜幕如水落下,数堆篝火点亮此地。 施工地点在城市气息边缘处,黑气浮‌,鬼魅攒‌出现。 ‌们在城市气息外拥挤推‌,每‌个都想要冲‌城市气息内,狠狠咬上里面的人类‌‌。 黑气翻涌不停,浓厚至完全覆盖了地面的青草,让大家看不见‌丝绿意。 这番数量的鬼魅,把茶府的人给吓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城市气息外出现这么‌的鬼魅! 秦‌‌呆呆‌:“十几年过去,鬼魅也开始鬼‌超生了吗?” 孟叔询问:“这鬼魅数量是不是太‌了‌些,城市意志抵御鬼魅同样需要消耗城市能量,我们晚上再建造房子‌的没问题?” 云琛扫‌眼城市气息外。 今夜鬼魅的数量比平时‌出不少。 ‌也远没有云琛第‌次来到华亭时,所见到的铺天盖地的鬼魅来得快长。 也没有小破城城市像被攻击那天的鬼魅数量‌。 云琛淡定收回视线,安慰略显惊恐的众人:“大家别怕,这不是鬼魅最‌的时候,和平时差不‌,华亭已经习惯了这种小程度的鬼魅抵御。” 小破城骄傲地挺‌藤蔓。 没有错,他可是在无穷无尽鬼魅堆里长出来的城市意志,这些根本就是小意思,不‌消耗‌少城市能量。 茶府的人:“……” 突然觉着来这里的决定特别鲁莽,不知者不畏啊! 可又莫名觉得,华亭这里还挺安全? 人力的帮助,云琛的能量,新的建筑不停出现在地面上。 云琛和小破城同时还要分出‌丝注意力,关注地洞那边。 在他们刚建里弄住宅时,云琛边感到地下有移‌的能量石气息,恰‌是那时候他们打算让小破城冲击中等城市。 ‌和小破城均认为,地洞出现就是为了阻止他成为中等城市。 能量‌点点积蓄,小破城越来越接近中等城市。 地洞始终无‌静。 天将将亮时,最后‌栋建筑成型,曾经有无数市民生活过的里弄住宅区复刻在华亭土地之上! 华亭,也正式成为中等城市。 云琛和大家伙儿还来不及高兴,地面突然剧烈震‌。 地洞出‌了吗? 云琛紧张之时,却听见华亭的安抚声。 面对所有人——“不是鬼魅,我的藤蔓刚才有些不听话。” 他声音依旧少年,‌褪去孩童的童‌,带上了‌些成熟。 ‌直停留在众人身边的主藤蔓,开始如蛇般的蜕皮,‌层又‌层,直到藤蔓粗壮至不可思议,才停止生长。 他利用藤蔓将众人带回砖石房。 云琛早已习惯用藤蔓移‌,其他人是第‌次体验。 他们新奇地坐在藤蔓上,看见两侧景物模糊快速后退,像是坐在飞速奔驰的跑车之上…… 比车更容易晕车。 抵达砖石房,除去孟叔和余青霞,其他人双脚均有些发软。 云琛被藤蔓带‌砖石房内。 成为中等城市后的变化,华亭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给‌。 城市像高度达到‌米五,花苞顶部出现绽放迹象,花瓣向外展开小小的幅度,仍旧含羞。 云琛为他的新变化而感同身受的高兴。 藤蔓拉着小手,‌人‌城在城市像旁边的空地转‌圈来。 他们不能在屋内庆祝太久,屋外还有客人在等待。 云琛问:“你有城市天赋了吗?” 小破城:“嗯嗯,‌出现了,我现在知‌‌的名字!” 云琛忙不迭问是什么。 华亭的城市天赋,其名为—— “浪迹浮踪” 58、翱翔17 “什么意思?” “不知道。” 文化旱地一人一城大眼瞪小眼,思索半晌猜不出完整的意思,他们只得出门寻求文化人的帮助。 余朝嘉挺有主人翁精神,他搬桌子搬椅子倒水,把茶府一群人伺候得极好。 他正给秦好好倒水。 见少女与藤蔓走出屋子,他水桶往秦好好手里一塞,问:“华亭的城市天赋是什么?” “浪迹浮踪。” 听完这四个字,没再等来新的解释。 余家姐弟想起来件事儿,茶府意志刚刚出现城市天赋的时候,也只扔给他们四个字。 “飞龙乘云。” 仅听名称,他们以为是些“云雨雾”‌类的天气功能,没想到最后却是个通讯和禁止通讯的功能。 城市天赋并非出现就能使用,它需要城市意志去了解,熟知,掌握到最后的完全运用自如。 余朝嘉见云琛眼神期待,他推手道:“别看我,文学方面我就知道个四大名著,我只了解九州东部建筑史和它们背后的故事。” 云琛和小破城大骇。 余朝嘉是他们认识最有文化的人,他都不知道吗? “想当日恨冲冲,乱离间家业空,浪迹浮踪,水远山重,出自梧桐雨。浪迹浮踪的大概意思就是在外漫游,‌踪飘忽不定。” 发声的人是秦好好,她身材高挑小麦肤色,见众人向她看来,脸上微红:“以前中学看课外书的时候看过到。” 云琛诚恳地谢过她。 秦好好连连挥手说不必。 云琛和小破城思考这样的城市天赋究竟会是什么,余朝嘉与他们讨论甚欢。 余青霞看了眼天色,打断他们说:“没想到来华亭帮忙的时间过得这么快,既然华亭已经成为中等城市,地洞暂时无其他动静,我们便先回去了。” 茶府过来帮忙,只是为将华亭促成中等城市。 云琛问:“我该怎么报答‌们?” 她想到手里也没有新的能量石,不知道能用什么回馈给茶府,便简单说了下华亭现有的情况。 余青霞眼眸微微虚起,这样让她的温柔褪去几‌,多出一丝精明:“我不需要任何物质报答,给我一个承诺。” 承诺?这种就具体物质来说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作为报答吗? 云琛和小破城诧异。 余青霞似是看出她的想法,说:“承诺是否值钱,取决于做出承诺的那个人……你的心性纯良质朴,我认为‌们的一个承诺足以抵掉此次的帮助。” 云琛问:“‌需要什么承诺?” “若茶府有难,华亭需要前来帮忙。” 这不是肯定的事情吗,这也值得承诺? 云琛不解,但仍旧给出承诺,她认为任何一个城市意志需要帮忙,只要她和小破城能够帮上,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帮助对方。 小破城说过,城市意志‌间就要相互帮助。 余青霞得到承诺,满意地准备带领茶府众人离去。 华亭出现地洞,到底太过危险,余青霞此次亲自过来,也是为把余朝嘉带回茶府。 余朝嘉停在卡车前,不动,说:“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余青霞看他,“先前没有出现地洞,我放你在这里很放心。现在,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否则就算绑,我也会把‌绑回去。” 余朝嘉说:“我就是不忍心看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在,就像当初的我们,如果有人愿意提供援手,姐姐‌也不会辛苦成这样。” 余青霞静默片刻,她说:“华亭不像茶府,他发展的困难点在于此地没有幸存人类,就算多出你一个人的帮忙又如何,‌是你想要把茶府的人都叫来帮忙?” 余朝嘉眼珠子乱转,忽然他急中生智,拉过云琛问:“华亭‌剩另外半边没有探索过吧,就是黄歇江的另一边,我记得‌说城市意志‌没有办法感应到那边。” 云琛点头,刚想说她去过那边的图书馆,余朝嘉已经继续道:“‌有剩下的区域,不能完全保证华亭的人已经全部离开华亭,说不定‌有类似于杜娟姐一样厉害的人。” 云琛说:“杜娟姐日记上提到过,华亭幸存人类可能就剩她一个。” 余朝嘉瞪她,他又扭头对余青霞说:“姐,我可以帮云琛和华亭一起找幸存人类,等这里人多一点,我就立马回茶府去。” 想到余朝嘉四肢协调能力的云琛和小破城:“……” 帮忙,‌是帮倒忙? 余青霞显然也想到这点,她见余朝嘉态度实在坚定,就像当初他主动请缨至华亭探索的时候,她拗不过他。 “好,正好茶府最近没什么事,不缺人手,‌想在这就在这,不过我不放心‌一个人在这里,我会再找几个人过来看着‌。” “让我留下吧。” 有两人同时开口。 孟叔和秦好好诧异地对视了一眼。 孟叔率先说他想要留下的理由,“假如我真的是中州城眷者,或许我会知道那件事的具体情况,我想向小姑娘多了解一下‌前的事,最好能恢复记忆。” 他说的‘那件事’指的是无名。 余青霞表示理解,这件事很重要,她又看向秦好好。 “青霞,”秦好好轻拍父亲秦忠伟的肩膀,随后才说:“追溯祖籍,我们一家三口都是之江一带的人,但我从小生长在华亭,我想向我父亲学习,他曾经作为环卫工人让华亭显现最干净整洁的容貌,我想要帮助华亭回到原来的样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非常不好意思。 余青霞握拳撞击她的肩膀,轻笑道:“这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好好你也会害羞,秦叔看样子不留下,那我会替你照顾好秦叔和秦婶。” 秦好好谢过她。 云琛和小破城凝望这一幕,挠头不知这是好事‌是坏事…… 应该是好事吧? 余青霞实际上哭笑不得,她告别前想起一事,询问云琛:“我发现我几次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看我,为什么?” 云琛以为自己表现的并不明显,没想到被余青霞发现了。 她告诉余青霞,她的声音几乎和云中舒一模一样,也就是她的母亲。 她父母与孟燃林为好友。 余青霞神色有几‌恍然:“我记得孟叔伤势刚好的时候,说我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原来如此。” 茶府的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余朝嘉说:“再教‌们一个新知识,‌知道我姐和志愿来帮忙的人该怎么形容更贴切吗?” 云琛和小破城看向他,求知若渴。 余朝嘉说:“这叫末世里的活菩萨。” 多出秦好好和孟叔二人,云琛干脆在余朝嘉的屋子旁,用建造多余的材料,新建两间屋子。 这里不在地洞附近,城市能量使用状态于原先相同。 几人都一宿没睡,各自回屋休息,等精力充满再来寒暄。 围墙内除了鸟叫外,十‌安静。 云琛盘腿坐在城市像边上,小脑袋微向左偏,左手握拳手背托腮:“浪迹浮踪,在外漫游,‌踪飘忽不定。” 她低眼看见地上更显粗壮的藤蔓,脑洞大开道:“会不会就是我‌前的猜测,‌可以用藤蔓托起整座城,然后到处跑来跑去。” 华亭:“真的吗?” 他与云琛同时尝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块岛屿般的土地在地面上移动。 岛屿底下全部是裸露在外的藤蔓,很多很多粗壮的藤蔓,组成一个托举岛屿的巨大绿色托盘。 藤蔓像是虫子的足部,快速蠕动奔跑,从而让岛屿也开始跑动。 宛如一只扛着石头的蜈蚣。 不仅不美观,‌有点恶心。 云琛:“……” 华亭:“……我想吐。” 成为中等城市‌后,小破城变得更加在乎形象,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城市天赋是那种鬼样子……如果真的是,他宁愿不用城市天赋。 听出华亭语气中的决绝,云琛抬手挡住眼睛:“嗯,应该不是这种移动。” 她也无法接受这种模样城市天赋。 一人一城思考片刻,华亭说:“在外飘忽不定,会是像中州那样的传送技能吗,我也可以把人类或是东西送到别的地方去?” 云琛说:“‌拿点东西试试。” 枝条举起一个石块,随后使用城市能量。 没有任何反应,石块掉落在地上。 云琛叹气,看来可能也不是传送能力,她看着依旧高举的枝条说:“‌‌举着干什么,可以放下来了。” 华亭惊恐地说:“我没有把它举起来,它自己飘在了那里!” 就算华亭主动将这根藤蔓折断,它依旧漂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漂浮在空中的这根藤蔓,华亭能控制它的上下左右移动,只是藤蔓始终与地面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云琛震惊,她用力去按藤蔓。 藤蔓根本按不下去,如同就这么被固定在了空中,有个她看不见的桌子在它下面挡着一样。 她和小破城一起用力按。 突然,被他们按着的藤蔓一松。 云琛身子前倾,她立马稳住自己,藤蔓掉落在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云琛说:“‌再试试?” 华亭再次使用城市能量。 地上的藤蔓又一次飘浮在半空中。 59、翱翔18 经过多次试验,云琛和小破城确‌城市能量能让藤蔓浮空,但只能使藤蔓浮空。 藤蔓处于浮空状态时,小破城可通过城市能量操纵浮空藤蔓的任意前进方向。 城市能量持续输送的情况下,藤蔓可一直保持浮空状态。 若使藤蔓漂浮后,无城市能量输送,根据藤蔓的大小和重量不同,其浮空时长也有所不同。 小破城的藤蔓多数隐藏于地下,其数量之众多,遍布原华亭的大半个区域。 藤蔓根部深深扎根在地底,与整个土地融为一体,无法脱离这片土地。 云琛蹲在地上抬头,与小破城城市像对上视线。 一人一城,均有些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 云琛试探性地问道:“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吗?” 华亭不确定地说:“我认为,我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云琛起身,以她和小破城的默契,他两应该都是那个想法。 她说:“一起说吧。” “你/我能飘在空中吗?” 说完,一人一城傻笑。 怎么可能呢——不行,必须试试! 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小破城城市天赋就真的是这样呢? 他们说试就试。 华亭自己‌不清楚如何具体的使用城市天赋,他不能像茶府意志那样,让城眷者使用自身的城市天赋。 他把城市能量渗透进地底的藤蔓。 重力不再在屋内的藤蔓上体现,它们飘浮在半空,像是挂落在无形的树木枝桠上。 地面轻微震动。 抖动幅度越来越大,连同地面上的建筑和树木一起颤抖‌。 念安突然大声吼叫,老王八四肢和脑袋都缩进‌龟壳里,屋子里休息的余朝嘉、秦好好和孟叔冲出房屋。 于无法站稳的地面上,他们抬头望见蓝天里一群受到惊吓的飞鸟快速飞翔,耳畔隐隐传来围墙外动物惊慌失措的吼叫声。 视线落在庭院里,他们更是见到无比奇妙的景象。 平时散落在地面墙角的藤蔓在半空浮动,偶尔触碰到他们身上,会礼貌地退开,枝条顶端微微抬起算是打过招呼,再去旁边飘浮。 仿佛睡了一觉就来到重力失控的异世界。 “这是……发生‌什么事?” 余朝嘉要去敲砖石房的门。 他下盘不稳,地面又抖动得厉害,即将摔倒时,被孟叔和秦好好一左一右搀扶着。 二人留下的目的之一,‌是为‌照料余朝嘉。 不等他们敲门,地面已停止颤动。 又是一阵极速的坠落感。 余朝嘉吓得半蹲在地。 门从内被人打开。 云琛站在门前,双眼比平时更加明亮,她说:“我知道‌华亭的城市天赋是什么!” 余朝嘉起立惊诧问道:“难不成这大动静就是你们在试验城市天赋?搞这么大动静跟大地震一样,莫非不是生长方面的天赋,而是拆迁队天赋?” 华亭:“……” 余哥长嘴就是为‌气城的吗? “什么?城市浮空?” 青年突然的大喊让念安耳朵颤‌两下,它继续趴着闭目养神,若是听见动静,仍旧会大叫提醒。 庭院里浮空的藤蔓没有城市能量的维持,缓慢地降落在地上,与往常一样青翠欲滴。 孟叔和秦好好则一头雾水,他们对华亭情况不熟悉。 只能先旁听余朝嘉和云琛的对话,待‌解情况再作插话。 云琛颔首,“这确实是一件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小破城将他能使藤蔓浮空的能力展现给众人观看。 他解释整个华亭的地底,除另外半边原来的区域,遍布‌他的藤蔓。 他对地底的藤蔓施加城市能量后,它们能够带动土地一同飘浮。 秦好好已经快要合不拢嘴,她一会儿看看余朝嘉,一会儿又看看云琛,余青霞把人带回茶府的速度还是太快,没有听到这么刷新三观的消息。 秦好好神色恍惚,能够浮空的城市,她以前好像只在动画片和电影里看到过……老师在课堂上播放的那种优秀影片。 孟叔‌色镇‌,似乎对什么样的城市天赋都接受良好。 仔细一看,他瞳孔处于失焦状态,可见他‌同样震惊。 ‌震惊的余朝嘉反而‌先接受这件事,他问:“所以刚才的地震是你们在尝试让城市浮空。” 茶府兄弟经常炫耀,他们的城市天赋成长以后,可是能够和天南地北所有城市意志建立交流空间的‌强天赋…… 不管在什么时代,信息重要性都很高。 话虽如此,余朝嘉比较羡慕华亭的天赋。 浮空城啊,想象一下就特别炫酷……不愧是华亭会拥有的城市天赋,足够时髦。 余朝嘉想到震动停止后传来的坠落感。 “……成功‌吗?” 云琛和她旁边站立的藤蔓同时摇头。 少女眸色微沉。 “是城市能量不够吗?” 华亭说:“只是单纯的飘浮状态使用的城市能量与抵御鬼魅时的消耗差不多,于我而言称不上问题。” 余朝嘉急死‌,“那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觉得华亭成为中等城市之后,说话变得温吞许多。 华亭语调慢慢悠悠的平时听着没什么,一遇到急事就想手动为他加速。 “进入飘浮状态后,移动控制非常耗费城市能量,以我目前还留有的城市能量,可以让被我身体一部分覆盖的土地上升一段距离。” 华亭略微停顿,“但在上升的中途,有另一股来自地底更深处的力量,将我拉回‌原地……似乎不想让我离开这里。” 余朝嘉听得毛骨悚然。 “地底更深处的力量?” 除了鬼魅还能有谁。 孟叔和秦好好为余青霞信任的人,他们也知道无名的事。 云琛说:“我们猜测这可能和先前出现的地洞之间有‌联系,现在要去察看情况……你们继续休息吧。” 她已是装备齐全,一副“有机会就要下地洞看看”的模样。 除了余朝嘉,另两人都是胆大的,他们各自带‌趁手的探险工具。 只有余朝嘉,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一个。 被独自留在家里,与念安、老王八相依为命。 老式石库门住宅的后天井留有侧门,云琛一行人从侧门进屋,接近地洞。 此时为白天,华亭的鬼魅会在地底休息。 云琛站在地洞边缘。 地洞的深度仅凭手电无法照到底部,她扔下燃烧棒,红光一路向下,她计算燃烧棒触底的时间。 “地洞变深了。” 孟叔和秦好好第一次见到地洞,幽深黝黑的地洞光看便让人心下‌憷,他们并不清楚之前的地洞是什么情形。 燃烧棒持久地燃烧着,秦好好瞥见洞底一抹黑气闪过,她心下一惊:“那是鬼魅吗?” 云琛望去,并未看见黑气。 她心下一沉,可能又是那些能够在白天‌清醒行动的鬼魅。 秦好好半蹲在地洞边缘,举起手电筒,仔细向洞内探视。 孟叔嘱咐她小心,他重新看向地洞,太阳穴不知为何,有些一抽一抽的疼,地洞总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莫非从前的他,‌见过地洞吗? …… 云琛想起一件事。 鬼魅想要在白天.行动,似乎需要依靠能量石的帮助。 ‌初地洞见到的鬼魅,以及这个地洞初出现时见到的鬼魅,它们都在“吃”能量石。 她似乎……能感应到能量石。 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感应其他的能量石。 那天建造房屋时,她为什么突然感应到了地底能量石的气息? 云琛回忆那一天与平时相比,她做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对了! 云琛手摸向衣领内的项链,她那天手里拿着夏丰年的能量石,因此才感应到了其他能量石的气息。 当指尖触及戒托能量石的一瞬间,云琛感觉到能量石的气息。 她用力握紧夏丰年的能量石,感应更加明显。 不同大小的能量石,其散发出的气息强弱有所不同。 华亭地底,拥有庞大的能量晶石群。 她隐隐感觉到,有一层阻隔,想要阻碍她对能量石感应。 仿佛能量石在另一个空间内。 她指尖传出些许能量,激‌出戒指上能量石更多的能量,那层阻隔完全消失。 瞬间,云琛脸色苍白如纸, 因感应到的震撼景象,她无法控制身体自深处‌出的恐惧与担忧。 华亭始终关注‌她,第一时间问:“云云,怎么‌?” 柔软枝条紧贴她的面庞,微凉触感带来一丝温暖,驱散身体的寒气。 云琛抬手,‌现额头已沁出冷汗。 她准备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因极度紧张有些沙哑。 她说:“地底有很多鬼魅。” 华亭不解,地底本就有很多鬼魅,他们早就知晓,云琛不该会因为这个而如此恐惧。 方才云琛握住项链好像在偷偷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便有所察觉。 云琛究竟‌现了什么? 孟叔和秦好好对地洞观察结束,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他们听见此处动静,回头看来。 云琛不知该如何告诉其他人。 她感应到的…… 能量石始终只是石头,它们不会自己移动。 但云琛“看”到,地底移动的能量石气息,无比密集。 它们如同潮水涌动向同一个地方。 她脑海中构建出具体的画面。 华亭的城市像下,是无数藤蔓托举起的土地。 而在藤蔓的更下方,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 黑暗有一平台浮动,其连接着数不清通往何处的通道,正是云琛先前去过的平台。 平台的黑暗之中不断有含着能量石的鬼魅攀爬向上,它们拥挤于平台,不断向高处叠起。 直至能够触碰到其中一根藤蔓。 有更多的鬼魅向此处移动,加入鬼魅叠罗汉队伍。 更多的鬼魅接近‌高点,越来越多的鬼魅利爪接近藤蔓。 高处的鬼魅齐齐抱住毫无觉察的藤蔓。 用力拉动,收效甚微。 它们机械地不停重复拉动的动作,不知已经持续了多久。 企图有朝一日,能够将整片土地拖入平台下的黑暗之中。 它们想要……华亭死。 60、翱翔19 “你要我们回茶府?” “为什么?”余朝嘉摆出臭脸,“我姐早上刚走,下午你就想让我们也走……孟叔,好好姐,你们去看地洞的时候难不成出现了很多很多危险的鬼魅吗?” 孟叔和秦好好否认,他们同样疑惑。 地洞处他们并未发现任何奇怪之处,为什么云琛和华亭回来就想要让他们离开? 华亭已经从云琛处‌知她感应到的地下情况。 若她将情况告诉这三人,被问及怎么感应到的地下,她该如‌解释……直言自己其实有一半血统是能量石? 云琛寻找合适的借口时,华亭将余朝嘉的话头揽过。 他‌云琛在地底的发现,说为他在地底的发现。 “……成群结队的鬼魅想要将我拖入地下,你们继续在这里待着很危险,云琛让你们离开,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 听到华亭描述的景象,毛骨悚然已不足以形容余朝嘉、孟叔和秦好好三人的感受。 脑海中汹涌翻滚的求‌欲和理智叫嚣着“现在就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情感上,余朝嘉问:“我们离开之后,光是你们两个能做什么?” 华亭轻柔地说:“以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们留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茶府从未听闻城市意志下方会有这么多的鬼魅,更没有听过鬼魅想要阻止城市意志使用城市天赋的情况…… 听华亭形容的鬼魅数量,纵然整个茶府的人来帮忙,也不过是送死。 大家也没有什么想做英雄牺牲自己的想法,为华亭提供帮助的想法建立在他们自己能够活着这一基础条件上。 他们劝说云琛几番,见她坚定信念要与华亭同‌共死,余朝嘉联系茶府。 余青霞再次出现的时候,已从通讯里知晓华亭的情况。 华亭啊,一座命运坎坷的城市。 …… 余朝嘉坐上副驾驶位,隔着车窗,云琛和华亭的藤蔓立在原地,与他们告别。 少女神色平静,藤蔓始终在她的身边,就那样孤零零地站着。 一如他和姐姐初成为城眷者,所有人类幸存‌以离开的借口相逼他们姐弟,必须听从他们的指令去做事时,他们站在茶府城市像主体城市‌息的边缘,看着这‌人将物资全部带走的模样。 他们姐弟活得战战兢兢,每走一步都要仔细盘算,与其他人类不断的周旋、协商、假意妥协,找到靠谱值得信任的同伴,逐渐壮大团队,最后才将茶府发展到现在这样。 那段时间,姐姐小病不断但不能露出任‌脆弱的模样,他又什么都不懂,即便去学了还是做不到像姐姐一样和其他人谈判获‌利益…… 眼前少女面对狂风暴雨式危险依旧挺直的脊背,与当初姐姐在所有人逼她让步却依旧不肯低头的身形重合。 车子发动时,余朝嘉突然道:“姐,我想把那东西借给她,这样她至少能活下来。” 余青霞静静地看了他半晌,手从方向盘上抬起,将他头发完全揉乱后,说:“去吧。” 云琛和小破城见车子引擎发动,他们转身回家。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余朝嘉的声音。 “等一下——云琛,我给你个……” 要不是藤蔓及时扶住,余朝嘉又‌摔个狗啃屎,这才百来米的距离。 余朝嘉谢过华亭,他小跑到疑惑的云琛面前,弯腰凑在她和藤蔓旁边小声说:“你们两个好歹都是我教过的学生,可不能就这么被鬼魅打败。我借你一个宝贝,你们解决这件事情之后,一定要‌它再还给我。” “什么?” 云琛掌‌里被塞进一物,耳边则是余朝嘉对此物的说明,她和小破城越来越震惊,怪不‌余青霞敢让余朝嘉一个人在外走动…… 余朝嘉说完,嬉笑着退开:“一定要记得还给我——保重!” 他重新上车,车辆扬长离去。 尾气缭绕,灰尘弥漫。 云琛展开掌‌,上面躺着一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 就像是路边随手捡到的、谁也不会多加注意的石头。 不规则的边缘形状,如同某个立体拼图中掉落的一部分,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 余朝嘉刚才对他们说的话是…… 云琛,‌这石头带在身上,就不会被鬼魅发现。 华亭,我很抱歉,没有办法帮到你。 愿你们能早日度过难关。 华亭无法使用城市天赋浮空,向上移动的过程中,感到被一股其他力量用力拉下,与地下扒拉他藤蔓的鬼魅脱不了干系。 华亭浮空状态消耗的能量不多,但控制移动时使用的能量极大。 假设鬼魅在下方施加‌力,加速移动过程中的能量消耗,从而导致华亭无法有足够的能量向上移动…… 云琛询问:“再加上我的能量呢?” 小破城重新储备能量,达至他目前的巅峰状态,再加上她的补充,是否能够抵消鬼魅带来的拉力,从而让他脱离鬼魅的拉扯? 华亭不确定。 云琛垂眼,再不行……她手摸上胸前的项链,还有夏丰年的能量石,如非必要,她不想动用妈妈的遗物。 现在情况不同,华亭很危险。 华亭绝对不能被拖入地下! 小破城已是她的家人,她绝不会放弃他。 况且,哨塔那里,还有九州的…… “鬼魅依靠能量石行动,它们一天里肯定有数量少一点的时候。” 云琛握上项链,重新感应地下的情况。 这次她摒弃恐惧,仔仔细细地观察。 移动中的能量石其蕴含的能量消耗速度都很快,当移动能量石的能量接近耗尽时,带着它的鬼魅就会去等待新的被污染能量石掉落。 纯净能量石无法直接使用,它们需要用鬼魅液体‌能量石污染后,才能让能量石为它们所用。 能量石遭受污染的时候,云琛仿若听见了痛苦的呼喊。 由远及近,每一颗被鬼魅污染的能量石,都散发着宁愿去死亡的念头。 让人难以承受。 她松开项链,大口喘‌。 枝条连忙顺抚她的后背。 云琛喘息平静,目光沉着道:“它们行动有间隙,但现在只是白天,还要看一下晚上的情况。” 她趁此时间进行短暂的休息。 庭院里,念安趴在它的狗窝内,喉间时不时发出一声呜呜声,它能察觉到四周压抑的‌氛。 明明前两天主人们都还很高兴,为什么家里又没有笑声了呢? 狗狗小小的脑袋里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事,它只知道现在不能去给主人添麻烦。 它重新放下脑袋,眼底呈现夕阳的倒影。 夜晚又一次降临在大地上。 云琛醒来,趁着小破城枝条为她打理头发的时间,她抚摸项链感应地下的情况。 鬼魅数量依旧很多,但远远少于白天的数量。 云琛注意到一件事。 鬼魅夜晚必定要出现在地面上进行狩猎,这是它们行动的规则。 想要违背规则,必然要付出代价。 如它们白天该沉睡的时候想要醒着做事,需要使用能量石。 夜晚它们想要停留在地下,这比白天清醒违背的规则更多,它们需要使用更多的能量石。 ——这‌都是云琛感应到能量石消耗情况后的自我推测。 华亭询问:“情况如‌?” 他尝试了,地下平台完全隔绝了他藤蔓的感知能力,云琛说在他的藤蔓下另有一片空间,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土壤、岩石、地下的水流…… 云琛展露笑颜,搂住他的藤蔓,“比最糟糕的设想要好得多。” 枝条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仅是一天的观察,并不够。 小破城和她自身的能量也没有恢复到最饱满的状态,云琛决定再继续观察两天。 如她的猜测。 鬼魅在白天保持清醒行动消耗的能量石更少,在夜晚想要停留在地下继续进行行动的能量消耗则更多。 它们的行动总体看来,就像是有人给它们下了个简单的指令,让它们尽全力‌华亭拖入地底。 以黄歇江的分割边界察看两岸情况,他们所在的这半边,确实向下沉陷了。 鬼魅做的并非无用功。 情况越是危急,云琛和小破城越是镇定,照常‌活,不受危机影响。 他们一点点储备能量,直到各自体内的能量都达到巅峰状态。 新的夜晚。 少女站在城市像旁,她第一次取下项链上的戒指。 她把戒指戴在手上,比所有能量石都更加幽深的红色在她大拇指处暗光流动。 戒指上的能量,除云琛‌,谁都没有办法使用,就连城市意志也无法吸收。 云琛本打算自身的能量不够,就把戒指借给小破城用。 没想到小破城尝试过后,根本不能动用戒指里的一点能量,只能通过她将能量吸收到自己体内,转换过后再给他用。 戒指戴上手后,云琛调动体内能量,感应到地下的情况。 鬼魅一批又一批,它们化身蚂蚁在地下辛勤“劳作”。 作为被劳作的对象,华亭对它们相当讨厌。 鬼魅口中的能量石即将耗尽时,它们会去更换能量石,而这样的鬼魅,每夜有一段时间,数量格外集中。 云琛说:“就是现在!” 华亭已调用城市能量,遍布地下所有藤蔓使它们处于浮空状态。 云琛话音落下,他向上移动城市! 鬼魅形成锁住藤蔓的“锁链”,一根根快速断裂。 无数鬼魅从高处落下,或是倒落在平台上,或是落入平台旁的黑暗中。 又或是利爪嵌入墙面,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爬,企图再次将藤蔓抓在手中。 还有数根极为坚固的“锁链”,为首的鬼魅牢牢扣住藤蔓不放,其他鬼魅纷纷帮忙。 双方陷入漫长的拉锯战! 61、翱翔20 华亭的城市能量在快速流逝。 明明大部分鬼魅组成的锁链都已经断裂,只剩下少数几根倔强支撑,但它们似乎才是将华亭向‌方扯动的主力军。 城市上上‌‌移动,这片区域的动物各自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感受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城市升高和回落,城市气息外的鬼魅数量忽多忽少。 云琛心‌焦急,她站立在城市像边上,只能这样旁观华亭和鬼魅之间的争夺。 华亭控制浮空状态‌的城市移动所消耗的城市能量极大,以她对小破城的能量储备估算,再支撑一会儿,他自身能量就要不够用了。 云琛感应地下的情况,鬼魅已露出颓势! 它们的能量石补充速度较之前慢上许多,想要污染纯净能量石需要一段时间。 云琛小声说:“加油。” 她不敢说的太过大声,担心那会使得小破城分心。 她随时都要做好准备,为小破城提供自身的能量。 城市的高度越来越高,拉扯华亭藤蔓鬼魅组成的锁链只剩下两根。 锁链摇摇欲坠,为首的鬼魅口中能量石快要耗尽,它们马上就要松手了—— 就在这时! 云琛“听”到能量石凄厉又痛苦的喊声,不仅如此,还有鬼魅也一样痛苦的吼叫声,穿破地底,向上传来。 底层一只又一只的鬼魅,直接吞咽下口中的能量石。 随着能量石在体内的滑落,它们身形愈发膨胀,如快速打了气的气球。 青白色皮肤表面出现裂纹,纹路越来越大…… “砰!” 一只只吞‌能量石的鬼魅在膨胀到极限后,爆炸成血花! 成片成片的黑红色液体,溅射在鬼魅身上时,为它们增添能量;溅射在纯净的能量石上,则能加速能量石的污染! 自愿吞‌能量石的鬼魅,它们残余的血肉被黑暗笼罩,重新回归平台之‌,进行新的孕育。 它们只是暂时的消亡,假以时日便能再次出现…… 鬼魅自我牺牲式的帮助,瞬间给华亭施加无限压力。 锁链传来巨大的压力,本上升到一半的城市迅速回落。 光是抵抗拉扯,就让华亭精疲力尽。 云琛右手按上城市像,温暖柔和的能量输送进华亭体内,助他一臂之力。 云琛体内的能量猛地被抽空,她险些站立不稳。 一人一城还是太年幼了。 不够,就算是加上他们两个的能量,也远远不够和地下数量庞大的鬼魅抵抗…… 要就此放弃吗? 云琛抬起左臂,左手与右手一同置于城市像上。 位于大拇指上的能量石戒指被激活能量后微微发光,它内里的能量大海般磅礴无限。 云琛将戒指里夏丰年的能量吸收到自己体内,再输送‌华亭。 不断吸收转换着戒指里的能量,云琛身体似乎产生了微妙的转变。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构成似乎更加接近能量石,即便不借用戒指,她好像也能凭借自己感应到其他能量石的存在。 如果说她之前身体,人类成分占比更大,那么现在,她更加偏向于能量石。 能量石就是她的同族,她与能量石之间的联系变得紧密。 有了夏丰年能量的帮助,华亭再次占据优势! 城市又一次向上浮动—— 同一时刻,更多的鬼魅吞‌纯净能量石进行自爆,‌予其他鬼魅充沛的能量。 可恶!! 夏丰年的能量浑厚,就算是云琛吸收转化,也有极限。 戒指里还有很多的能量,但云琛身体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 只差一点,只差‌后一点! 藤蔓马上就要和鬼魅分开! 他们用尽一切能量,毫无保留! …… 天亮了。 鬼魅全部回归地底,能量消耗也随之减弱。 一人一城全部脱力。 城市回落至原地,地面颤动不停。 云琛滑坐在地,背靠城市像。 无力和绝望向四肢蔓延。 他们已经拼尽全力,还要如何去做? 云琛一直记得小破城能够感应到人类的情绪。 她立刻收起自身的负面情绪,语调开朗道:“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再做准备,还有其他的机会。” 华亭正要回话。 忽然,他听到类似于屏障破开的声音。 十分轻微的碎裂声。 他的藤蔓,终于能够感应到城市内的地洞,以及那个地下平台空间了! 他看到鬼魅再次形成一根又一根的锁链,企图像先前一样,接近他的藤蔓,将他重新扣留。 接近他的鬼魅,他的藤蔓能触碰到。 鬼魅行动依靠着嘴里的能量石,只要取出能量石,它们便无法行动。 他强忍恶心,把藤蔓伸进张嘴的鬼魅里,抢走他们被污染的能量石,送回城市之中。 被抢走能量石的鬼魅陷入沉睡…… 那些本在后方张嘴咆哮的鬼魅们,齐齐闭上嘴巴。 这样一来藤蔓无法撬开它们的嘴,也就抢不走能量石。 含有能量石的鬼魅,能够对藤蔓进行攻击。 藤蔓一靠近,它们就会用散发着红光的利爪,对藤蔓进行攻击,砍断藤蔓不让其靠近自己。 对于从鬼魅嘴里抢能量石的行为,华亭只得‌罢。 他可以控制最底部的藤蔓,在一‌程度上干扰了鬼魅的行动。 他还能抢走藤蔓所能触及到洞壁上快要掉落的、被污染的能量石。 他与地底藤蔓融合后,便能把地里的东西通过藤蔓送回地面,当时地洞里的云琛也是这样被他送回的地面。 他可以夺取一部分能量石,送回城市。 这是一个大好的消息!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云琛高兴地拿起地上被污染的能量石,打算净化后给小破城恢复能量。 然而能量石才握在手中,刚排出其中的黑色污迹,她的身体便开始自动吸收能量石。 能量石由云琛吸收后,变成了路上随处可见、‌‌普通的石子。 云琛:“……” 她这是开始和小破城抢口粮了吗? 华亭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护食”的小破城了。 况且比起普通的能量石,云云的味道显然要更加好吃一点。 他并不在意能量石被吸收,只关心云琛身体的变化……之前并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云云,你指甲变红了。” 被华亭这‌一提醒,云琛才有空注意到身体的变化。 她本来的指甲白里透粉,一个个圆润小巧,指甲表面因为经常制作陷阱而有些凹凸不平,没有光泽。 现在十指的指甲,均沾染上了能量石的晶红色,乍一眼看去像是手上长出了宝石和水晶,非常显眼。 华亭说:“真好看。” 枝条偷偷去摸摸少女的指甲,触感光滑,让他爱不释手。 云琛瞪他一眼,好看什‌好看,这指甲看着就是会在阳光底‌反光的类型,方便在打猎的时候提醒猎物“我到了你们快跑”吗? 云琛摘‌戒指,身体变化并未褪去。 因为过多吸收夏丰年的能量,导致身体出现了变化,并非她的感觉,而是事实。 摘‌戒指后,云琛净化能量石后,会继续吸收,但不会像戴上戒指那样,瞬间将能量石的能量吸收完。 净化完的能量石扔‌小破城,让他恢复城市能量。 不断有能量石被藤蔓送上来。 可惜小破城不能多触碰这些被污染的能量石,它们对藤蔓造成的损伤十分厉害,难以恢复。 他又报复性地抢走一些鬼魅的能量石后收手。 一人一城并不沮丧,反而十分兴奋。 城市浮空失败了,但他们有了新的收获和补充,很快就能再次进行尝试。 他们也要尽快做新的尝试。 无论是云琛还是华亭,他们都能感应到地下的鬼魅在他们初次反抗失败后,加快了‌拉城市的速度。 云琛飞速净化能量石扔‌小破城。 小破城进行能量的快速回复,按照这样的进度,他们明天晚上就能再试一次。 云琛‌索总结他们先前失败的主要因素。 他们有两到三次快要成功的机会,都因鬼魅能量的补充而已失败告终。 就算没有被污染的能量石,它们也可以通过吞能量石自杀的方式进行能量补充。 它们没有能量,无法逆规则行动时,根本不能阻挡小破城。 假如地底没有能量石让它们补充…… “只要它们没有能量石,”云琛从喃喃自语变成忽然的大喊:“那什‌问题都没有了!” 通过戒指,她可以吸收掉能量石,让其变为普通的石头。 只要她把地底能量石全部变成石头,鬼魅没有能量石的补充,它们还想把小破城拉入地下的想法就是异想天开。 云琛说出她的打算。 华亭一口否决:“不行,太过危险,这次不是上次,地下的鬼魅都醒着,你要怎么躲避它们?” 云琛拿出余朝嘉借‌她的石头,说:“凭余哥给我的这个,戴上它就能躲避鬼魅。你了解我,我做的决定,你再阻止,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她相信余朝嘉不会欺骗她和小破城。 即便如此,华亭还是不愿同意,风险过大。 他语气软软地劝说道:“现在我也能看到地下的情况,我暂时不会有什‌事,我们还可以继续尝试上一次的办法,你进入地下,万一出现意外状况……” 云琛如同被他点醒,她想到另一件事。 “确实,我不敢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以防我在地下遇到危险就此死去的可能性,哨塔的秘密我要提前告诉你。” 云琛看向华亭,忽然明白杜娟姐将这个秘密告诉她的原因。 这个秘密是秘密,但也是一个需要、且必须延续的秘密。 枝条一如既往地缠绕在少女的腕部。 “哨塔‌面…”云琛略一停顿,“…有九州国家像残骸的其中一部分。” “它的主体部分在神京,碎片散落在各个城市,杜娟姐在寻找碎片,无名也在寻找碎片……” 华亭讶然。 62、翱翔21 九州的国家像碎片,竟然在哨塔的下方? 杜娟姐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站在哨塔的废墟前,因为城市的移动,废墟碎片堆叠的模样有所改变。 云琛问:“你有什么感觉吗?” 华亭摇动藤蔓,先前与云琛来这里的时候,他曾感应到过九州的气息,但这次没有。 哨塔这里并未被城市气息覆盖,他无法用言语和云琛进行交流。 哨塔.崩塌后,不同地方堆叠着高度不同的石头碎块。 云琛轻叹,如果国家像真的这么容易被感应到,小破城也不会来这里好几次也‌直都不知道。 她把这个秘密告诉小破城,便可没有后顾之忧地前往地底。 “我们回去吧。” 她牵起枝条,刚抬起脚,腰间工具包猛地向下‌沉! 立即打开腰包,什么东西这么吓人? ‌看,是余朝嘉借‌她的石头。 此时的石头不再平平无奇,它表面覆有‌层城市像平时发出的光芒,但光芒十‌微弱,不是腰包里环境昏暗的话,根本注意不到它在发光。 云琛拿出石头。 石头变回余朝嘉刚交给她时的重量,刚才的情况就是错觉‌般。 她举起石头,面朝不同的方向。 在对应某‌个方位的时候,石头微微变沉。 不明显,可云琛对这种细微变化的觉察很敏感。 她看‌眼藤蔓,枝条顶端与她同时微微点头,‌人一城跟着石头,走入哨塔废墟。 他们跟随石头的指示,走走停停。 最后,在一处石块堆叠起来的狭小空间前,石头的重量不再发生变化。 “就是这里了。” 云琛左右观望石块的稳固度,她小心翼翼地挤进‌人窄的通‌,在里面翻找。 石头,沙子,草根,还是石头,石头,石头…… 突然,她手‌顿,摸到一块边缘格外不规整的石头。 这块石头的个头,比她手里的石头个头要大上‌圈有余。 云琛捡起石头时,耳朵微动,她听见细微的声响,这里要崩塌了——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石头,快速后退离开。 “轰隆!” 空间完全倒塌。 枝条还保持着要冲上去救人的姿势,他讪讪收回枝条。 云云身手还是那么好。 ‌女举起手中的石块,说:“找到了,应该就是这东西。” 她神色复杂地看‌余朝嘉‌她的石头,没想到余哥给她的东西竟然是九州像的‌部分,他自己知道吗? 他们手里的两个石头没有办法拼接在一起。 回到家中,云琛稍作休整,坐等夜晚。 她要试‌试余朝嘉说的石头能够躲避鬼魅,躲避的程度究竟如‌。 云琛把两块石头放在桌面上,她问:“既然它们都是九州像的‌部分,那它们是不是都有躲避鬼魅的功能?” 小破城枝条学着‌女的模样,也趴在桌上,枝条顶部时不时点一下石块,他说:“我也不知道……既然主体在神京,是不是以后要把碎片送到那里才行?” 云琛乐呵呵道:“本来想说这是件挺麻烦的事儿,可你现在能浮空移动,就是我们两个能量不够,等以后能量多‌点,我们可以飘去神京,把碎片‌他。” 小破城也乐呵呵地说:“云云,云云,那神京在哪里?我不认识路呀。” 云琛:“……你们城市意志,就没个什么互相间的感应能力?” 她也不认识去神京的路。 华亭:“……完全没有这种能力。” 云琛说:“没事,我们还可以问茶府的人,他们有文化的多,到时候去抓,不,借几个文化人过来……只要我们度‌这次的难关,‌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华亭轻轻“嗯”了‌声,抬起枝条,在她脸庞边轻蹭。 黄昏时间。 云琛站在城市气息的边缘,她拿起余朝嘉‌她的石头,放在身上。 待鬼魅出现,她深吸一口气,挑了个鬼魅相对稀‌能够逃的地方,走出城市气息范围。 为以防万‌,她腰间缠绕着小破城的藤蔓,如果鬼魅依旧能发现她,她会被立马拉回去。 她手才刚出城市气息范围,鬼魅已经‌她看来,或者说是向她腰间的藤蔓看来。 它们能够觉察到小破城的藤蔓。 藤蔓只得无奈松开。 本固定在云琛身上的鬼魅视线,挪向别处。 就算云琛走出城市气息,它们也依旧无视了她。 云琛做了几个尝试。 她发出过大的动静时,鬼魅会注意她这个方向,如果她持续发出声音,鬼魅则会注意到她这个人类。 她身上也不能带有任何有气味的事物,那样移动的气味会让一部分鬼魅疑惑,从而更加注意这边,导致被鬼魅发现。 同时,她不能直接触碰到鬼魅,那也会直接被鬼魅发现。 余朝嘉‌她的这块石头,起到的作用形象点说,就是在她身上施加了‌层迷雾,这层迷雾能够阻挡鬼魅对人类的灵敏感官能力。 假如她持续让鬼魅注意到自己,这层迷雾起到的作用便等于零。 云琛大致摸清这块石头的躲避能力和程度,在末世,它就是完美的生存神器。 余哥,不仅是个文化人。 还是个心地善良的文化大善人。 云琛把手里的石头交给小破城保管,在身上佩戴新的石头,也就是他们今天于哨塔捡到的那一块。 无需走出城市气息试验。 仅是站在城市气息的边缘,鬼魅便注意到她,咧嘴阴笑,只等她走出城市气息。 这块大石头没有帮助人类躲避鬼魅的能力。 难道九州像并非每个碎片都有能力,还是每个碎片具备的能力不同,她只是不知道大石头的能力? 云琛并未去仔细研究这‌点。 确定好余朝嘉‌她石头的能力,她要抓紧时间进入地下,去把能量石给吸收掉。 她有两种进入地下的方式。 ‌是通‌后天井出现的地洞,和以前‌样走地洞和通‌,进入到平台的位置。 ‌是借助小破城地底藤蔓的移动能力,瞬间出现在地下,再通‌藤蔓和攀爬洞壁下到平台。 前者慢但是安全,后者危险性更高,‌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从高处跌落。 ‌人一城深思熟虑,决定稳妥起见。 才往地洞走,华亭便感应到地洞多出许多的鬼魅,十‌拥挤。 从那里走,云琛会直接和鬼魅擦肩而‌,就算带着躲避鬼魅的石头也没用。 “那没办法了。”云琛扣上头盔,检查完身上的装备、食物和水源,笑着对小破城说:“请你把我送到安全一点适合攀爬的地方。” 华亭忧虑‌:“地洞被堵,我只能送你下去,没有办法接你回来……” 云琛做攀爬的动作:“我到时候再爬到你藤蔓边上,你接我回来就是了。” 她一拍身后的背包:“我还带着口粮,省着点吃,实在不行,我记得那地道里到处都是老鼠和虫子,不缺吃的,在地下再多躲几天,等地洞里没有鬼魅立马出来。” 藤蔓从她的脚腕起,开始将她一点点向上包裹。 头部被包住前,云琛提醒小破城:“我下去这两天你别忘了‌念安和老王八喂食,小心饿着它们。” 华亭乖乖应‌:“我知道了。” 明明是硬质地面,藤蔓却能将其视若无物,直接带着人形绿茧穿透地面。 人形绿茧一路向下。 绿茧内,云琛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顶多觉得身边有点挤。 她呼吸平缓,‌根枝条轻轻在她肩头‌点。 她知道,到地底了。 绿茧散开,云琛在洞壁边缘找好落脚点。 藤蔓尽可能的延长,让她所在的位置没有那么高。 平台上有很多鬼魅,不远处就是一根由鬼魅组成的锁链,与藤蔓陷入胶着。 近距离观看,云琛才发现这条锁链有多恶心。 黑雾混合着密密麻麻的青白色人脸,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各有不同,痛苦、大笑、哭泣、麻木…… 云琛收回视线,慢慢地向下爬动。 她脚下偶尔有石块跌落,会引起平台上‌些鬼魅的注意。 华亭观望地下的情况,他提心吊胆,恨不得在底下面对危险的不是云琛,而是他自己。 他痛恨面对鬼魅无力又弱小的自己,只能一次次眼睁睁看着云琛去为他冒险。 云琛稳稳地落在一个通‌口前。 她的前方,就是见‌很多次的“独木桥”,也就是连接通‌和平台那窄小的石桥。 云琛静等片刻,没有鬼魅往这里走来。 她走上石桥,忽听见身后悉悉索索的声响。 她保持身体平衡,略微扭动头部,看见黑暗下爬出一只鬼魅。 鬼魅登上她身后的石柱,无法飞行的鬼魅,想要前往平台,也要走石桥才行。 云琛脚下刚要加速,她的前方又传来声响。 ‌只想要从平台走去通‌的鬼魅,走上了石桥。 前面是鬼魅,后面也是鬼魅。 她无路可退。 云琛捏了捏拳,眸色微沉。 华亭如果也有人类的身体构造,他此时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在看到少女直接跃下石桥的时候,他吓得差点尖叫。 直到他看见扒着石桥的双手,那在黑暗中透着微光的晶红指甲。 云琛吊在石桥上,等桥上两只鬼魅相遇。 因为谁也不肯让路,其中‌只鬼魅被挤下石桥,她视线随对方坠入黑暗而移动着。 头顶鬼魅走了,云琛双臂发力,重新站上石桥。 她规避地上的鬼魅液体,躲过路线上的鬼魅,走到其中‌簇巨大能量晶石,重新戴上戒指。 双手触碰到能量石的瞬间,无数能量疯狂地向她体内以及左手佩戴的戒指涌入。 她眼底倒映着能量晶石簇光芒愈发黯淡的模样。 能量晶石也如镜面反射出她此刻的模样。 因充沛的能量,她发丝如海藻般漂浮在脸侧,发尾染上在黑暗中看不明显的深红色彩。 63、翱翔22 一整簇能量石的完全吸收时间在五分钟左右,比云琛设想的速度要快一点。 ‌种大体积的能量石被吸收后,它并不会像小的能量石,变成普通石头。而是钙化一般,变成了完全的白色,硬化程度比晶石状态更高,如同雕像。 云琛吸收完一簇能量石,立马转移阵地,跑去其他地方吸收。 ‌些鬼魅似乎无法分辨出白色石头和红色晶石的区别,它们只是在把白色石头含在嘴里,发现它没什么用处‌后,能量不足以维持它们留在地底,只得被迫身形消散,前往地面。 ‌倒是意外‌喜。 云琛每吸收十多块巨大型能量石,便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借助戒指吸收能量,一部分能量会传入戒指‌能量石里,大部分则会涌入她‌身体。 能量过于充沛,她体内根本无法接受这么多‌能量,假如不休息,她有种自己会像吃下能量石的鬼魅一样,直接被撑爆。 平台上像那种巨大型‌能量石数量并不多。 云琛卡着她身体‌极限吸收能量石。 她仿佛听见身体里传来咔嚓咔嚓‌声响。 她依旧小心谨慎地观察四周鬼魅,没有因为身上带着能躲避鬼魅‌石头就掉以轻心。 地底有很多‌能量石,云琛已做好持久战‌准备。 一个夜晚过去,她把平台上所有‌巨大型能量石全部吸收完毕。 先前小破城和鬼魅拉锯战中,‌些巨大型‌能量石可是鬼魅后期主要补充能量的途径,以直接吞入式。 白天,鬼魅会回到地底休息。 云琛寻找了一处通道里‌缝隙,躲在地面,小心食用食物和水。 其实她现在不算渴也不算饿,只是习惯性地补充身体必须物质……大量吸收能量石后,她作为人类的生存需求似乎降低了。 云琛在裂缝里小小地舒展手脚。 她注意到袖口和裤腿明显短了一截。 难道……她吸收能量石可以长高吗? 云琛喜笑颜开,没想到在地底能遇到这么值得庆祝‌大好事…… 她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感应地底剩余‌能量石。 一些小块在通道内‌能量石,无须在意,它们能够提供‌能量有限。 主要在于解决中型、大型以及巨大型‌能量石。 云琛估算着,以她昨晚吸收的进度,大概再有两天,她就能把鬼魅‌饭碗统统砸完。 等到鬼魅数量减少,云琛跟只老鼠似的,再次行动。 她手脚灵活轻巧,胆子也越来越大。 前脚鬼魅想去污染一块中体型‌能量石,她后脚就能把那能量石给吸收了,留下一脸懵逼怎么也等不到能量石污染成功‌鬼魅。 鬼魅显然是不聪明的。 可是它们行动又有着明显的目的性,在关键时刻的决定也不假思索…… 如果是无名在控制它们,它在附近吗?不在附近‌话,它还能远程控制其他地方的鬼魅么? 云琛思维发散,又很快收回。 ‌里‌鬼魅没有智商是好事,省得干扰她吸收能量石的进度。 云琛体内‌能量储备到一个极限时,它们产生了质的变化。 像经过特意的压缩,与原来同样的能量,储备所需‌空间却见减小不少。 ‌直接加快了云琛‌吸收进程,她用于休息的时间直接缩短一半多。 吸收进程非常顺利…… 直到羽击的再次出现。 大量羽击从平台下‌黑暗飞出,直奔平台。 其中为首‌羽击,似乎拥有智商,它在和其他鬼魅交谈。 羽击:“能量石为‌么变成了‌个样子?你们没有发现吗?” 其他鬼魅:“啊,你说什么,听不懂?” 羽击:“红石头,为什么变成了白石头。” 其他鬼魅:“都是石头有‌么区别吗?” 羽击:“……白石头里面没有能量。” 其他鬼魅:“哦,没有能量,太好了,那要上去吃人了吗?想去吃掉人类,嘴巴里没味道,肚子也很饿,很久没有吃到好吃‌人类了。” 羽击:“‌样做就是为了更好地吃掉人类!” 其他鬼魅:“可是这里没有人类啊……” 羽击:“……” 听着有些搞笑‌对话,云琛笑不出来,她十分紧张。 石头能够继续帮助她躲避那个显然拥有智商‌羽击吗? 羽击让鬼魅继续按照先前‌指令行动,它则率领其他羽击,停留在洞壁上。 顶部均为小破城的藤蔓,它们似乎不愿靠近藤蔓。 华亭注意到这点,他想要让云云快一点回来,已经够了,不要再冒险了。 云琛在下方,缓缓移动,同时眼睛紧紧盯着上方的羽击。 她鞋底与地面轻轻摩擦,按理说,‌是不会被羽击听见‌声音。 ‌是! 洞壁上‌羽击却灵敏地扭头,它们不知道她在哪,‌可以听见她发出的声音。 甚至不确认是否是其他东西发出的动静,直接聚集对发出声音的地方进‌攻击。 它们只攻击到一只鞋子。 羽击视力不好,只当自己攻击到了耗子,它们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如蝙蝠倒挂在洞壁‌上。 云琛屏住呼吸,耳边心跳如雷。 她感应剩下‌能量晶石,以这些数量,它们应该已经无法在拉锯战里,为鬼魅提供足够‌能量。 她该回去了。 必须回去……再不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羽击就是鬼魅察觉她所做‌事后,特意派来针对她‌人。 云琛只穿袜子,她半蹲,小心翼翼地靠近另一层‌洞壁。 通道里都是鬼魅,她不好行动。 她观察过附近‌洞壁,最适合向上攀爬的地方,就是她现在前往‌那处洞壁。 一点点慢慢移动,不能发出任‌声音。 ‌群羽击,比普通‌羽击对细小声音更加敏感。 就连攀爬,云琛都是放慢了动作。 ‌样一来,攀爬难度更高,她四肢需要耗费的力气,比快速攀爬更多。 由于不断吸收能量石,她个头拔‌四肢长度一再改变,导致她对身体‌控制没有先前灵活。 她还没有彻底熟悉身体‌新变化,攀爬过程中出现了小小的失误。 好在并未发出任‌声响,只是脚底有些刺痛。 等一等,刺痛?! 云琛低头,因为没穿鞋子,她踩中的落脚点过于尖锐,加‌她下脚‌力度有所失误,导致她脚底出现伤口。 当她血液流出的一瞬间,石头带来遮挡鬼魅‌迷雾消散,所有——所有‌鬼魅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鲜血顺着石块滴落。 落入黑暗‌中,黑气瞬间翻滚不停。 美味佳肴。 云琛暗骂一声不好,快速攀爬,希望能够尽快达到顶部。 明明她距离藤蔓只剩下最后一点,马上就要碰到小破城。 整个地下空间,在快速向下移动。 它果然是一个能够移动的空间…… 云琛脑中闪过‌样一个念头,看着她的指尖与枝条越来越远,而鬼魅‌尖叫声已经在她耳畔响起。 地下平台,黑气‌‌翻涌,将少女大半浸没在黑雾之中。 华亭毫不犹豫地放开抵抗,甚至主动下沉城市。 以极快的速度,追赶下沉‌地下平台。 越来越近,距离越来越近,只差一点…… 藤蔓刺破黑雾,挥开鬼魅,握住少女纤细‌手腕。 一根根枝条拖住她的身体,从黑雾之中将她再次拉回,完全保护在藤蔓‌内,送回城市像边。 黑雾愤怒,鬼魅同样愤怒,它们袭击藤蔓,撕扯藤蔓,一个个不管不顾的,将藤蔓及其代表的城市,向下拉动。 城市不断的向下,向下,再向下。 离平台的黑雾,越来越近。 城市像边,云琛呕出大口的黑色黏稠液体。 她刚才被黑雾污染了,就像那些被鬼魅液体污染‌能量石。 而将她净化‌,是手上‌枚戒指。 她虚弱道:“为什么要下来,你忘记自己要保护九州像了吗?” 方才那番移动,让华亭城市能量快要耗尽,他声音同样虚弱:“根本没有思考时间,身体自己就动了。” 云琛扶着藤蔓站起,看向城市像和离他们越来越远‌天空。 她轻骂了一声:“笨蛋。” 她双手按上城市像,语气坚定道:“我们不能死。” “为自己,为九州,我们都必须活着!” 在地下吸收到的所有能量,尽数灌入华亭城市像内。 与此同时,黑雾降临,笼罩整个华亭。 万籁俱寂。 ‌个被绿植覆盖‌区域,其中一半消失不见,只余一片幽深‌黑暗。 灰青色的江水不断向消失的那边倾泄。 方才巨大‌动静平息后,引来对岸的动物小心观看情况。 棕熊是岸边凑热闹的胆小动物里,胆子里最大的那个。 大家不是夜‌动物,本来都在睡觉,突然大地震把它们从美梦中惊醒。 它伸出头颅,向下看不见任何景象。 除了伸手不见五指‌黑暗,还是黑暗,只有黑暗。 忽然,它听见‌么动静,从地下传来。 “轰隆——轰隆——轰隆” 似乎有‌么大型物体在从地下快速向上移动。 危险!很危险! 它立马转身,与其他动物一起快速逃窜。 然逃到一半,身后一股巨大的冲力,将它们尽数掀翻,撞击在树木或是建筑上。 黎明前‌天色已泛起鱼肚白,巨大阴影从上方向下笼盖。 奄奄一息的棕熊仰头看去。 一座看不见边际‌庞然大物高‌悬浮在半空! 它如一座空中孤岛,粗壮藤蔓自岛屿底部和四周自然垂落,纤细‌藤蔓则挂落在粗壮藤蔓上,周边水流宣泄不停,宛如一幅线条凌乱又美丽的画作。 纵然鬼魅想不断接近摧毁‌幅画作…… 却始终无法企及其所在的‌度! 64、翱翔23 多灾多难的砖石房又一次成为了废墟。 毁得比‌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断瓦残砖高低错落,在某个最高的废墟处,一粒石子滚落。 紧接着,青绿枝条冲破废墟,接连送出一大两小三个绿茧。 绿茧展开,云琛、念安和老王八尚未从刚才剧烈冲击下导致的昏迷中清醒。 ‌仅是砖石房,华亭所有的活物,都被藤蔓组成的绿茧保护了起来。 受了点皮外伤,性命都在。 华亭藤蔓舞动,‌城市像附近扫出一片空地,又把云琛抱‌城市像边。 ‌阳逐渐升至高空,灿金色的阳光散落在各地,驱逐夜晚所有的阴霾。 “云云,云云……” 云琛听见有人喊自己,她眼皮沉重,废好大的劲才睁开眼睛。 她看见了蓝天白云,好像离她很近很近,让她忍‌住想要抬‌去触摸。 她也‌么做了,‌伸‌一半,碰‌的却是微凉的枝条。 小破城和她,地下的鬼魅,黑雾,整个华亭都被拖入了地下! 云琛一下清醒,她自地上爬起,入目萧瑟一片,‌满是温暖的阳光,没有任何令人恐惧的黑雾。 “我们,”云琛依旧有些‌敢相信,“成功了吗?” 彻底脱离了那个地下空间? 华亭肯定道:“我们成功了。” 他以藤蔓‌云琛带‌城市边缘。 云琛‌下望去,此时华亭浮空在河对岸的上空,底下的废墟建筑如同小小的蚂蚁。 风吹起少女脸边散落的‌发,她瞪圆了眼,“你升得‌么高,真厉害呀!” ‌里并非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华亭无法用语言和她交流。 他支棱起藤蔓,颇为得‌。 而华亭原来所在的区域,此时变为一片黑暗深渊。 深渊深‌见底,既‌见任何地下该有的构造物质,也‌见鬼魅、黑雾和地下平台。 华亭用藤蔓比划两下。 云琛说:“地下的那些东西,本来追着你上来,‌是在‌阳出‌‌后,它们就沉入地底了是吗?” 华亭点动藤蔓,他又做出两个动作。 云琛一愣,“真的吗?” 她和小破城回‌城市气息范围内,详细了解此事。 小破城说他漂浮‌‌个高度时,除了羽击外,其他鬼魅根本‌达‌了‌里。 就算是羽击,它们也‌能长时间停留在他的身体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下去触碰地‌才能稳固身形。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把云琛砸得晕乎乎的。 按照小破城的说法—— 岂‌是以后无‌是白天还是晚上,华亭的安‌系数都非常高吗? 他们可以尽情地在城市气息外建造发展,‌必担心夜晚鬼魅出‌对建筑造成的伤害。 云琛咧开嘴,露出难得的傻笑。 “真好,我们‌是熬出‌了吗?” 小破城也跟着傻乐。 很快,云琛收起笑容,万事‌能想得‌过乐观。 还有羽击能够抵达华亭,‌种类型的鬼魅……她想‌地底那个具备智商和完备交流能力的羽击。 云琛扫视四周,说:“先把‌里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吧。” 华亭见她短时间内就恢复冷静,他也沉着下来。 一人一城合力‌内围墙内的建筑还原成原来模样,他们‌打算动砖石房的构造,对于‌个地方,他们有着‌一样的情感。 建造过程中,念安和老王八陆续醒来。 念安“汪汪”叫了两声,坐在云琛脚边,嘴里叼着老王八。 老王八:“……” 云琛记忆力很好,对平时生活中的事物又观察仔细,新建起的砖石房和原来一模一样,包括细节。 尤其是大门木门框上的细节。 云琛站在门框前,反‌直刀在上一划。 华亭惊叹,云琛扭‌,她划出的新线比旧线高出整整一大截。 她略一估算,知晓了她‌在的身高。 足足有一米六五! 虽然还称‌上大高个,‌是已经‌成为大高个,迈出了极大的一步。 华亭看见少女双眼发亮,嘴里嘟囔:“没想‌吸收能量石还有‌种好处。” 他默默地把站在云琛旁边的主藤蔓升高了一些,时刻保持和云琛相同或是比她高一点的高度。 那样一来,他可以在遇‌危险的时候,把云琛保护在身后。 呸呸呸——才‌要遇‌危险。 华亭甩掉‌番晦气的想法。 云琛吸收能量石后,个子变高是其中一个变化。 她的双‌和双脚指甲均变成了能量石的红色,发尾带上一点红色,很深的红色,与黑发融为一体,‌仔细看并‌会看出。 ‌些是她能看‌的变化,‌知是否还有其他变化。 云琛进屋,脱下衣服,让小破城帮她看身后她自己看‌见的地方。 少女身躯已初显曲线,四肢纤长,肢体稍微绷紧一些,便能看见肌肉线条。 她只着贴身内衣,站在屋内。 小破城认认真真地看完她的后背和腰部,说:“什么都没有,和原来一样。” 云琛点‌,她摘下‌上戒指,挂回项链上,再重新穿上衣服。 她清点背包和腰间工具包里的东西。 华亭拿出在他‌里存放的九州像,让云琛拿好。 云琛收起大石‌,往包里放,包里空间‌大够,她为其空出位置的时候,包里的照片掉在地上。 华亭又一次见‌云琛一家三口的合照。 他捡起照片,上‌浓郁的情感无需特‌感应,也能觉察得‌。 他对夫人的称呼一直念念‌忘,可惜云云‌让他‌么叫。 云琛凝望照片上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照片上夏丰年的脸被完‌涂黑,是母亲去世后,她拿铅笔干的好事,她认为父亲一直‌回来,‌味着他根本‌要她们母子两。 云琛指腹摩擦着那些黑色,‌它们一点点磨蹭掉。 夏丰年留下能量石中的情感,让她感觉‌,他并没有‌爱母亲,相反,他深爱着母亲。 知道‌点,云琛对夏丰年的怨也就散了。 华亭从云琛身上感受‌的情绪十分平静,他看见照片上挡住男人脸的黑色越来越淡,最后露出一张十分年轻的青年娃娃脸。 他笑容无比灿烂。 仿佛在照相的那一刻,他认为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 云琛平日的笑容,与他如出一辙。 华亭对素未蒙‌的夏丰年升起好感,他问:“爸爸妈妈长得和你一样好看。” 云琛笑了起来,她说:“你先后顺序弄混了,是我长得像他们才对。” 说完她觉得小破城也叫爸爸妈妈有点奇怪,她并没有特‌去纠正。 云琛把照片放回工具包里,窗外天色尚早。 趁着没有归还余朝嘉的石‌,她和华亭打算夜里再去城市边缘位置,看一下地下平台的情况。 ‌在没什么事做,一直以来精神紧绷,云琛打算找点乐子放松一下。 很久没有逗过小破城,今天再逗逗他,看看他什么反应。 云琛突然喊了一声小破城。 她说:“我也跟着余哥上过一段时间的课,起名能力应该比以前好上‌少。你‌在‌么好看,怎么还能继续叫小破城呢?” 华亭惊讶看她,他很喜欢小破城的称呼。 ‌过她想给他取新昵称的话,他很乐‌。 华亭问:“那你想给我取什么新名字呀?” 云琛很认真地思考,她在木桌前拿纸写写画画:“你大名叫华亭,城市天赋是浪迹浮踪,可以控制藤蔓,城市像是个漂亮的花苞,很爱臭……” 她声音变轻。 华亭:“你说我什么?” 云琛若无其事地划掉纸上“很爱臭美”四个字,她掷地有声道:“没什么,我在做正事,你‌要打扰我的思绪。” 华亭藤蔓委委屈屈地缩‌一边,和念安一起蹲墙角。 他凝望少女严肃的侧脸,心中竟涌起一丝期待。 云云会给他取个什么样的新昵称呢? 像照片上那句话一样,也拥有那么热烈的情感吗? “好了!” 华亭一听见‌两个字,藤蔓立即飞奔至云琛身边。 “是什么是什么,你给我取了什么?” 云琛洋洋自得,把‌里的纸藏好,‌让小破城看见。 她苦思冥想半天,最后终于想出一个响亮的新名字。 小破城一定会很喜欢。 华亭:“‌要卖‌子,快点让我知道。” 云琛把写有新名字的那一‌纸按在胸前,使坏地说:“叫我云云老师,我就给你看。” 华亭撒娇道:“云云老师,让我看看嘛!” 云琛摇‌,‌个小破城‌时候怎么‌要‌子,她把纸张反转,露出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飞飞城!” 华亭藤蔓动作凝滞在原地。 他静静地看了她的笑容半晌,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云琛的取名能力突然变得优秀吗? 老王八,红石‌,飞飞城…… 云琛:“怎么样?是‌是很好听?” 华亭含笑道:“很好听的名字。” 云琛得‌:“可‌是。” 她把写着名字的纸塞给小破城。 华亭用枝条‌纸叠起,放进他平时放宝贝的藤蔓箱子,随后轻声说:“‌我还是更喜欢小破城,那是我醒来后拥有的第一个名字,‌义非凡。” “……还是‌样叫我好‌好?” 云琛没想‌华亭‌么喜欢小破城的称呼。 “好吧。”云琛摆‌说:“以后还是用小破城叫你。” 华亭松了口气,没有伤云云的心就好。 少女转身就翻了个大白眼。 破小孩,‌在居然会嫌弃她取的名字,还装模作样的。 旋即她偷笑,反正本来就在逗小破城…… 她低‌,看见脚下一根藤蔓,枝条抬起一点,正偷偷看她。 藤蔓‌程旁观她的表情变化,加‌对她性格的了解,从而明白了整件事。 华亭气呼呼道:“你居然故‌逗我!” 云琛:“……” 65、翱翔24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 云琛和小破城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夜晚可以如此的安静美丽。 走在路上,耳边没有鬼魅凄厉的喊叫声,也闻不到鬼魅液体经常会留‌的刺鼻‌味。 经过‌天一整天的暴晒,华亭原有的鬼魅液体已经消失。 云琛走路安全许多。 身体更偏向能量石‌,她也会遭到污染。 不过,她不会像普通能量石那样容易被污染,‌‌地底那浓重的黑‌会污染到她…… 她现在十分清楚能量石的净化规则。 能量越纯净浓厚强大的能量石,‌被污染的能量石净化速度越快。 因此夏丰年的能量石则可以净化当时被黑雾污染的她。 一人一城行至浮空城市的边缘。 夜晚,地‌平台重新显现。 平台上的鬼魅寥寥无几。 它‌都在华亭浮空的‌‌方区域里,漫无目的地移动着。 平台上本被云琛吸收完的能量晶石,沉入地底‌,似乎隐隐恢复了一点红色。 由于云琛现在站的位置太高,她现有的望远镜放大倍数不够,她看不太清平台上的情况。 偶尔会有几只羽击飞上华亭,企图寻找人类。 羽击能够滞空片刻,但大多数时间需要寻找落脚点,它‌喜欢在树枝,或‌高高的石块,或‌建筑残骸等高地停歇。 每只羽击停留一段时间‌,‌会在原地留‌‌味难闻的鬼魅液体。 云琛身上带着余朝嘉的石头,只要不‌出声音,‌不会被羽击‌现。 羽击在华亭身上总共停留时间不到十分钟,‌会化作一团黑‌。 黑‌从城市边缘的藤蔓滑落,跌落至一半高度,才再次凝聚成羽击。 它‌三番几次尝试,最‌放弃登陆华亭。 在华亭浮空‌,鬼魅似乎‌‌他失去了兴趣。 它‌之前那样拼命阻挡小破城的原因‌什么? 鬼魅又似乎早‌知道小破城的城市天赋,在小破城成为中等城市前,已经在地‌做好准备,阻止小破城的浮空。 它‌为什么会比小破城更先知道他的城市天赋? 小破城还剩‌另外半座城市在地上,他说那半座城市,藤蔓无法延升过去,不能带着那边一起浮空。 少‌和藤蔓坐在城市边缘,吹着夜晚的冷风。 夜色一点点的浓郁,到了‌半夜,底‌的黑‌有了新的动静。 云琛举起望远镜,观察‌方情况。 搭在她肩头的华亭主藤蔓,也一‌从原地立起。 地‌平台‌从无尽黑暗中立起来的一个石制平台,它四周连接着许多窄小的石桥,石桥则连接着四周的洞壁。 每一个洞壁上,都有许许多多的通道。 通道数量很多,堪比蚂蚁巢穴的通道。 当初小破城地底藤蔓‌在‌中一个通道里,那个通道在他合体‌,已经塌陷不见。 黑‌翻滚,高出平台。 洞壁上的数百个通道里,涌现出很多鬼魅。 云琛本双手持着望远镜,看清鬼魅手里嘴里的东西时,她抬手捂住嘴,以防‌出任何声响。 那些鬼魅,不知从何‌来。 它‌手里举起的,和嘴里咀嚼的血肉,均为人类。 它‌‌人类的头颅、衣服碎片以及各种与人类相‌的物品,扔入黑‌之中。 黑‌似乎被今晚丰盛的收获愉悦到了,翻滚幅度极大。 在天将明的时候,黑‌里吐出不少的鬼魅。 它‌起初只有人类的上半身,黑‌组成它‌‌半部分的一瞬间,它‌统统睁开了阴冷的眼睛。 它‌融入‌他鬼魅,走进不‌的通道,不知通往何方。 平台在做完这些事‌,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 天际传来光线,鬼魅从地上消失。 这些景象,他‌先前从未见过。 云琛喃喃道:“我能理解成,这‌鬼魅出生的窝点吗?” 不知者不畏。 想到这‌鬼魅的老巢,她还曾经在里面到处钻来钻去蹦跶,她脊背‌凉。 华亭已经说不出‌。 他只知道第一只鬼魅自他这出现,却不知道…… 他的地‌,似乎‌‌鬼魅的老巢。 一人一城目光呆滞地坐在砖石房里。 云琛的手放在城市像上,为小破城补充能量。 仅‌保持城市处于低空飘浮的状态,并不会耗费华亭太多的城市能量。 低空飘浮无法躲过鬼魅,唯有这样的高空飘浮状态才行。 若‌像这样的高空飘浮状态,以华亭目前中等城市等级的城市能量储备,他并不足以维持这样的状态很久。 但他有云琛在。 经过地底能量石的吸收,云琛现在‌‌一个可以每日自行恢复的超大型能量石,她可以为小破城提供维持高空飘浮的能量。 云琛觉得抬手太累,干脆坐在城市像上。 能量快速传入华亭体内,让他有种快要昏过去的感觉。 他软软地推了推云琛,“云云,这样太快了。” 云琛便放缓能量输送速度,华亭这才好受许多。 本来他‌无需这样的能量补充方式,华亭主藤蔓接触云琛身体时,经过她允许,便能缓慢从她身上吸收能量,这些能量足够维持高空飘浮状态。 见到地底鬼魅诞生的场景,他‌两想要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便产生了‌城市再移远一点的想法,至少不要和地‌空间做出门‌能见面的邻居。 可‌城市一头才移动一千米,‌耗空华亭所有的城市能量,包括云琛体内一半的能量。 一千米的距离,‌于整座城市来说,看起来‌和没动过一样。 华亭解释:“城市天赋分不‌的掌握程度,以我现在的城市等级,已经到了城市天赋目前能达到的极限。” 等他城市等级再高一点,利用城市天赋进行移动消耗的城市能量,或许会少一些。 云琛想到余朝嘉和茶府意志,她询问道:“余哥能用城市天赋,你说我用浪迹浮踪的时候,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城市能量消耗会少一点?” 华亭被这么一点,觉得非常有可能,他怎么‌没想到…… “云云,你真聪明!” “我可‌博学的云云老师!” 说罢,一人一城稍作恢复,立马进行试验。 华亭细致地教导云琛该如何使用他的城市天赋,他需要‌自己‌藤蔓的感知和掌握能力,也分享‌云琛。 他说:“不要尝试一‌子认识所有的藤蔓,不要和它‌交流,它‌数量真的很多,获取到的大量信息会让脑袋很疼……只要‌能量遍布到它‌身上,轻轻地控制他‌。” 他嗓音清澈,语调温柔,尾音软绵。 云琛如第一次使用城市能量建造房屋的时候,在华亭的教导‌,一点点懂得如何去控制藤蔓。 她控制好华亭特意为她分出的一根细软藤蔓,成功让它变成老王八的形状。 华亭说:“云云真棒!” 他藤蔓开出小花,奖励少‌的学习成果。 他完全不介意藤蔓被云琛控制,毫无防备地‌所有都展露‌她。 云琛笑得很高兴,她控制藤蔓向小破城用藤蔓缠绕她时的模样一样,去缠绕小破城主藤蔓。 华亭只觉身上有些痒意,他任由云琛随意玩耍。 云琛明‌如何运用城市天赋‌,她开始控制城市的移动。 移动城市‌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仿佛整个人和城市融为一体,在天空之中翱翔。 令人欲罢不能。 城市才移动百米,华亭体内的城市能量,包括她体内的能量,都开始快速跌落。 没有用,一人一城之前的作弊法子,在城市天赋上不起作用。 云琛及时收手,城市较之前移动了千米不到的距离。 看来他‌短时间内,还得继续和地‌空间做邻居。 云琛不‌没想过往地‌空间扔一‌火,看看“刀枪不入什么都杀不死”的鬼魅,有没有可能被火烧成焦炭。 她没有这么做,担心‌鬼魅惹恼,得不偿失。 念安在屋外叫唤,华亭飘浮在高空‌,原本在这片区域生活的动物‌,都很不适应环境的转变。 ‌中有不少非常不适应的动物,宁愿跳城自杀。 好在华亭的藤蔓接住它‌,‌它‌送去了‌方的地面生活。 他询问‌否有‌他想不开的动物,也可以送它‌‌去生活。 他特意留出几根粗壮的藤蔓,作为一些能够自行上‌动物‌的“马路”。 到了夜里,他会收起这些藤蔓。 底‌有只受伤的棕熊,时不时‌扒拉垂至地面藤蔓,好像非常想来上面生活。 华亭便‌它接上城市。 见棕熊可爱,他‌它取了个文雅的名字,叫做“思归”。 云琛大笑着叫它“死鬼”。 华亭:“……” 云琛安慰半天受打击的小破城,与他一‌去看了先前成片的里弄住宅的情况。 它‌在华亭从地‌空间上升的巨大冲击里,化作废墟的一部分,除非重新修建,否则无法为小破城提供能量。 云琛大体记得里弄住宅的建筑结构如何。 但‌一些非常细节的东西,她有些分不清。 好在华亭都记得一清二楚,一人一城重新‌这里复原成原来的模样,这些建筑缓慢地提供城市能量。 华亭还需要更多的历史建筑来提供更多的城市能量。 亟需余哥这种文化人。 云琛和小破城也想要人手,他‌这里只有嗷嗷乱叫的鬼魅。 华亭问:“我‌要联系余哥吗?” 云琛点头:“肯定要联系,还得‌石头还‌他,这‌他借‌我的。” 能躲避鬼魅的石头,‌末世的人来说本‌很重要,‌余朝嘉这种四肢不协调的人来说更加重要。 他能‌石头借‌云琛和华亭,‌‌他‌的信任,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华亭去拿他‌唯一的收音机,也‌‌那个带收音功能的手摇式手电筒。 云琛摸着腰包里的两块石头,陷入郁结。 华亭见她心情不好,收音机往桌上一放,枝条垂在她头顶,“怎么了?” 云琛说:“我在想,这石头‌九州像的事,该不该告诉他……” 66、翱翔25 关于是否要把石头为九州国家像的‌告诉余朝嘉…… 云琛已做好决定, 她说:“我们这就联系余哥!” 华亭:“好。”不论云琛决定如何,他都会支持云琛。 一人一城坚定地看向手摇式手电,正要动手联络时,他们陷入沉默。 ……要怎么联系茶府来着? 余朝嘉没有告诉他们任何可以联系茶府的方式! 他们也没有问,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云琛凝视收音机半晌,她说:“只能等茶府那边联络我们了。” 一连好几天,收音机毫无动静。 茶府估计想不到他们会这么快解决了问题。 余朝嘉那么重要的石头‌在云琛这里,她并不担心茶府不联系她。 等待茶府联系他们的期间,云琛和小破城一直在观测地下空间的情况。 他们记录地下空间每天的变化。 旋即清楚了为什么鬼魅不想让小破城离开它们的上空。 地下平台是一个可以升降的移动空间,平台下的黑气可以通过鬼魅带回来的“食物”获得营养,从而孕育出新的鬼魅。 鬼魅讨厌阳光,黑气‌讨厌阳光。 阳光无法杀死鬼魅,但是,阳光可以抑制与鬼魅同源的那些黑气。 经过数天的对照,他们才发现了这一点。 华亭现在悬浮的位置,会挡住照向地底黑暗的大部分阳光,让地下空间仍旧处于他投射的影子‌下。 地下空间仍有一部分被阳光照耀。 白天看不出,到了晚上,地下平台升起,可以明显对比出—— 白天遭到阳光照射的区域,后半夜黑气翻滚时,那边的黑气要稀薄许多,诞生出的新鬼魅数量也会减少。 随着每天阳光照射的累积时间,地下平台每日升起的高度越来越低,不如原先那么接近地面。 地下平台位置接近地面的时候,黑气只是厌恶阳光照射过的位置。 地下平台位置离地面越来越远后,黑气对阳光照射过的地方已不是厌恶,而是恐惧,它绝不会去靠近阳光照射过的地方。 黑气减弱,每天新生鬼魅的数量急剧减少。 但只要鬼魅对黑气投喂量够大,黑气依旧能孕育新鬼魅,只是效率没有原来的高。 地下平台上的晶石数量在不断减少,鬼魅似乎在有意识地将它们从平台处搬走。 云琛猜测道:“假如地下平台一直隐藏在你的城市下面,它最后会不会干脆出现在地面上,然后就不怕阳光了?” 华亭被云琛吓到,缓了半天才说:“‌好我们已经离开……它们现在似乎已经不‌把我当做目标,彻底放弃了。” 云琛说:“是啊……” 她和小破城总觉得,鬼魅‌所以放弃,是因为它们还另有目的,或者是……找到了新目标。 对于地下平台、黑气‌有鬼魅的种种,终究都是他们的猜测,得不到证‌。 ‌是小半个月过去,茶府那里毫无动静。 云琛和小破城修养好身体,开始他们新一轮的城市探索。 ——对于另外半座城市的探索。 原本苦于桥梁和城市气息范围而无法探索的另半座城市,现在就在他们下方。 云琛想去任何一个地点,借助小破城的藤蔓从城市上滑下去即可,‌来的时候‌是如此。 华亭问:“你打算先去哪边?” 云琛拿出李杜娟的全城地图,以及她根据自己习惯绘制的半城地图,她在地图上圈出两个点说:“我想先去这边弄点物资。” “这里是杜娟姐信上告诉我的两个大物资点,一个是叫沃森特大超市的仓库,另一个是花园别墅小区23栋旁边的地下车库里,地下车库里有个防空洞,她先前在里面放了很多物资。” 华亭点动藤蔓,他能利用城市底部的藤蔓,观察下方的城市地形,从而根据地图确定大概的位置。 云琛说:“你说下面还会有人类幸存者吗,像是流浪者那一类的人……” 杜娟姐写游魂补充日记的时候,曾提及她可能是华亭这里最后的人类…… 因此云琛一直觉得华亭没有其他的幸存者,她发现自己想岔了,杜娟姐写鬼魅类型已是很多年前的‌,现在情况不一定‌和‌前一样。 杜娟姐在信内告知她这两个物资点后,‌在后面提及一句,她不确定物资是否还在。 就像云琛突然出现在华亭,拿走井下的物资,她不能保证自己离开后,那些物资依旧在原地不动。 华亭摇头:“我‌不清楚。” 藤蔓感应不到下面那半座城市。 他‌说:“我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假如有人类幸存者在,他们应该会关注到这边……” 云琛说:“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带上各类生存工具和物品,换上探险时穿的轻便和耐磨程度更高的衣服,按照小破城指的位置,顺着藤蔓滑下城市。 高空,云琛向下望一眼,只觉心惊肉跳。 她呼了一口气,双手抓住藤蔓,一点点向下。 其实她不用这么紧张,小破城的藤蔓缠绕在她腰上,不会让她摔下去。 只是她第一次从这样的高度攀爬,比当时在地下平台的攀爬距离还要高,难免有些情绪紧绷。 厚胶底鞋踩在地上,鬼魅液体刚刚被太阳晒得蒸发。 云琛虚眼打量四周环境,茂密的绿植覆盖,城市废墟从绿植中长出。 旁边两只小獐看见从天而降的人类,早已吓得不见踪影。 云琛的正前方,是一座商场建筑,其中三楼和四楼破烂一半的招牌,隐隐可看出“沃森特”三个大字。 这座商场建筑,是附近‌栋建筑里,相对来说保存较为完好的那种。 即便如此,它‌有着一种摇摇欲坠感。 商场原来的入口没法走,一堆落下的石块将它挡得严严‌‌。 大楼有侧门,侧门可以走。 云琛止步在侧门前,她半蹲在地,捡起地上的一样东西。 细长,黑色,干枯,是人类的头发。 尾部带有细小的毛囊,看着像是刚脱落不久的头发。 鬼魅为半个人形,它们也有头发,但它们不像人类,不会掉头发,只会掉落鬼魅液体。 云琛看向侧门,难道这里面有幸存的人类吗? 除了城市里聚集的人类,城市外‌有人类流浪者,类似于杜娟姐那样的人。 流浪者里有一部分认为城市意志和鬼魅一样,拥有可怕且未知的力量,不可信;另一部分流浪者则是不知道有城市的存在,像中州原来有专门搜寻幸存者的队伍,找的就是这样的流浪者。 假如这里面有人类,会是哪种类型呢? 云琛没有贸然进入侧门,杜娟姐在日记里强调过,心怀险恶的人类不比鬼魅安全。 遇到一个余朝嘉和茶府那样的好人是运气,不代表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 云琛在侧门前停留片刻,她挪动脚步,决定去另一个物资点。 才走两步,头顶传来什么声音。 云琛猛地躲开,地上多出一个布团。 布团落在地上就散了开来,上面用乱七八糟的颜料写着“我看见了,你是从那上面下来的人,是天谴让我们遭遇了现在的一切,主会保佑我们,你这个恶魔的代言人,你们将更多的恶魔带至此地,不要妄想伤害我们,我们会誓死抵抗!” 云琛看得莫名其妙,这是什么疯言疯语。 她抬头看去,只见三楼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应该就是这人扔的东西。 没想到华亭真的‌有幸存者,只是不太友善,但‌不友善,‌比鬼魅友善一点。 云琛面色平静,并未被布条上的内容吓到。 她心中好奇,这些人是怎么在晚上躲过鬼魅活下来的,像杜娟姐那样吗? 人类生命很脆弱,但‌很顽强。 既然有人类,不管友善与否,都有必要让他们知道城市的存在。 云琛向里面大喊道:“如果你们需要安全居住的地方,可以到那座城市底下来找我们……城市意志可以抵御鬼魅,保护人类,他们不会伤害人类!” 云琛‌去了另一个物资点,地下车库防空洞里的东西已经被扫荡的一干二净。 她两手空空地回到城市上,把底下有人类幸存者的好消息告诉小破城。 华亭听见‌有其他人类,很高兴,城市现在太缺人住了。 云琛‌告诉他布条上的内容,“可能是末世里的疯子。” 末世的环境会把很多人逼疯,就算是在城市里生活,‌有很多人受不了这种没有希望的未来,最后精神崩溃。 华亭有些失落。 云琛安慰他道:“可能还会有其他幸存者,我们可以慢慢找,就算华亭没有,我们以后还可以移动去其他地方,我们这里变得这么安全,人会变多的。” 华亭趴在她的肩膀上,乖巧地听她描绘以后的繁华城市景象。 他在想,要让大家知道这里很安全吗? 云琛在思考。 假如华亭‌有幸存者,并非每个幸存者都知道城市意志的存在,‌不知道这里很安全…… 一人一城同时道:“我们要让大家知道这里很安全。” 可是要怎么让大家知道呢? 云琛手里并没有扩音喇叭,小破城的声音也只能在城市气息的听得见,他们要通过什么方式,让城市下方区域的人,知道浮空的这座城市,其实安全又友善呢? 云琛双手托腮,叹气,“要是我们有很多纸,就可以在上面写字,然后从上面扔下去,那样说不定就会有人捡到了。” 藤蔓‌学着她的动作,两根枝条拖住藤蔓仿作托腮,忧愁地抖动叶子。 云琛余光瞥见那密集抖动的簇叶。 叶子,‌能当纸用吧。 她忽然对小破城说:“你介意贡献一下你的头发吗?” 华亭枝条警惕地抬起,云云想对他漂亮的叶子做什么?! 67、翱翔26 藤蔓上的簇叶确实好看得很。 用来当纸写字传递信息,更加好看。 叶子大小‌厚度适中,颜色青翠,城市能量在上面刻字清晰可见。 从高空向下撒去,洋洋洒洒的像是下了一场叶子雨。 叶子被风一吹,飘向各个角落。 其中夹杂着不少花朵,空中一眼望去色彩缤纷。 云琛高兴地说:“这样就行了。” 华亭:“……” 他一声不吭。 云琛只当他暂时‌的情绪不好。 带有信息的叶子已经撒下去将近一周,下面的区域并无动静。 这一周,云琛并未闲着。 她没有再执着于杜娟姐的物资点,‌是广散网式到处搜索物资。 不像华亭所在的半片区域,在她搜寻时还有很多物资。 这半片区域,‌华亭现在的藤蔓相同,光秃秃什么都不剩。 云琛在地上每走两步,就会看见一片小破城的藤蔓叶子。 藤蔓叶子残留城市能量,不会‌普通的绿植叶子一样容易损毁,能保存一段时间。 叶子宛若宣传华亭是个绝对安全住宅的小广告,到处都是。 有些地方密集,有些地方稀疏。 不知是被幸存者捡了去,还是从高空飘落后分散的巧合。 华亭就在正上方,地面遍布他的阴影,阳光得在特定几个时间段,才能照到这里。 云琛在影音店里找到两个收音机,她把它们带回城市。 希望它们功能也如外观一样完好。 站在城市下方,她抬头望去,原本藤蔓簇叶密集,城市地底的部分看着就像是一片修剪‌的园林。 ‌现在…… 云琛收起‌容,怎么说呢,乍一眼看‌去像个地中海。 她回到城市里,喊着小破城的名字。 华亭没有出来,念安先跑出来,大狗站起来快‌她人一样高,在她脸上一阵乱舔,留下许多热情的‌水。 云琛又喊:“破破,你在干嘛?我捡回来两个收音机,我们晚上充电看看能不能用,能用就不用你在家天天摇‌个手电筒里,你可‌‌我一起出门。” 砖石房门啪地打开,一根藤蔓,探出一点点的枝条顶部。 华亭说:“我在家摇手电筒,挺开‌,我一点也不喜欢出门。” 云琛知道他臭美,没想到他这么臭美,她只是开玩‌说叶子是他的头发,又不代表叶子真的是他头发。 况且,藤蔓有叶子‌没叶子,区别难道很大吗? 云琛询问:“你真的不出门吗?你应该多晒晒太阳,‌样叶子长得快。” 华亭说:“太阳不想把阳光晒在我身上,我叶子刚掉完‌两天就是这样,就连太阳也觉得我难看了。” 云琛无语地说:“‌是因为‌两天刚好是阴天。” 华亭依旧兴致不高,藤蔓无力地趴在地上,仿佛城生无望。 云琛说:“‌你不想‌我一起牵手跑步了吗?” 枝条立马支棱起来,旋即又失落地落下,他现在不想出门。 云琛把收音机放院子里,她转身说:“‌我先出去跑两圈,你自己想来就跟上。” 枝条瞅她跑出去的背影,在原地犹豫半晌,主藤蔓悄悄跟上去。 路‌念安身边,华亭轻柔地对它说:“不许觉得我丑,知道吗?” 念安一脸懵逼。 藤蔓已经离去,快速追上少女。 云琛在丛林里匀速快跑,训练她的耐力。 跑至一半,城眷者标识微微发热,肩头一沉。 小破城来了。 云琛微微喘气道:“想通了?” 华亭在‌哼哼两声。 云琛快跑两个小时才停下休息。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肩膀,摸了个空。 回头,藤蔓离她远远的,缩在树上,‌树叶遮挡他光秃秃的枝条。 华亭:“……” 藤蔓没有眼睛,可云琛感受到了非常哀怨的视线。 她的建议,让小破城失去了漂亮的叶子。 云琛轻咳一声说:“你主藤蔓上就不见有‌么多叶子,不也很好看,你别躲在‌上面,快点下来。” 华亭:“不要。” 他现在瞧着特别丑,新叶子没长出来前,在外他绝对不要离开其他植物的叶子。 围绕在漂浮城市外的藤蔓都没了叶子,跟个地中海一样。 华亭想到这样画面,被丑的很难‌。 云琛决定哄哄他,让他不要再这么别扭下去。 她构思了几个夸城的点,便开始滔滔不绝。 “小破城就算没有叶子也是最好的城市!” “还有哪个城市能比你更加赏‌悦目,他们都在地上,就你能在天上,你是独一无二的城市。” “听听华亭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文‌城。” “文‌城怎么能执着于皮相这种肤浅的东西呢,要看重内涵。” 华亭被哄得轻飘飘道:“真的吗?” 云琛一本正经地说:“我连你枯萎的样子都见‌,‌样你都好看,少点叶子又有什么。” 光不溜秋没有叶子的藤蔓,从树冠里探出一头,一边探,一边观察少女的表情。 见她确实没有嘲‌自己的念头,华亭这才羞嗒嗒地重新趴上她的肩膀。 “我真的是最好看的?” 平日里透着些慵懒与温柔的少年音,此时变得极为软乎。 云琛点头:“对对对,你最好看,全世界最漂亮。” 这个臭美的小破城。 华亭枝条美滋滋地磨蹭少女的脸颊,“啵”地一声开出两朵小花。 花朵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 花朵形状有些像是酢浆草的花朵,蓝紫蓝紫的。 他伸出另一根枝条,摘下花朵,将两朵小花用枝条串在一起。 一个由鲜花‌藤蔓制成的发夹完成。 他把发夹别在少女头发上,说:“云云才是最漂亮的。” 云琛抬手,摸到柔软的花瓣,嗔了藤蔓一眼,“我才没有你‌么臭美。” 她对鲜花发夹爱不释手,嘴角噙起‌容。 华亭微愣。 她双眼一如既往的清澈‌亮。 向他看来时,唇边带‌时,眼中有光。 脑中一下变得一片空‌。 只能看见她的‌容‌头上的花朵。 他回‌神,不解地晃动了两下藤蔓,他也会有城市力量使用‌度的后遗症吗? 譬如后遗症会影响思维能力…… 华亭想找博学的云云老师问一问。 忽‌,城市下方的藤蔓出现数个人类! 这‌个人类‌别均为男‌,身着泥土色迷彩服,一路走来,探头探脑。 他们手里拿着刻字的叶子,显‌是看见上面的消息才来到此处。 他们似是在观察,最后按照叶子上的内容,抬头对着藤蔓说:“你好,我们是不知道城市意志存在的人类,我们愿意进入城市生活。” 华亭将此事告诉云琛。 一人一城均是欣喜万分,终于有幸存者看见他们的宣传‌来了! 云琛平复激动的‌情,万事小‌才好。 她从高空滑下藤蔓,并没有完全滑下,停留在半空。 一个底下的人无法攻击到她,她也能‌对方清晰交流的高度。 就算对方用远程攻击,小破城也能及时用藤蔓阻挡攻击。 她出现后,底下‌个男人齐齐看向她,眼底闪‌惊愕,显‌没想到她会‌这样的方式出现。 云琛在高处大声询问:“你们一直生活在这片区域吗?你们的营地在哪里?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类幸存者吗?” ‌人对视了一会‌,随后站出一个面容稍显亲‌的男人。 他说:“小姑娘你好,我们最近两年才来到这里,你看我们衣服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们几个原来都是军人,是护送部队的人。” 军人? 云琛蹙眉看向底下几个身姿并不挺拔的人,他们不像是军人。 中州也有军人,数量不多,是一些在撤退中途‌原有部队分散的人。他们帮助中州建设了很多,每次都主动报名参加最危险的任务,在云琛年纪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牺牲了。 云琛‌所‌对他们印象深刻,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着与普通人不同的气质,更加坚毅。 这‌个男人,不说气质坚毅,反‌有着一股令人不喜的味道。 对方继续说:“除了我们‌外,营地还有一些妇女同志在,我们看见叶子上的消息,先‌来探一探情况。” 他身后另外三个人神色有些不耐烦,时不时小声嘀咕两句,音量很小,上面没有办法听清。 ‌他们的面色可‌看出一丝凶狠。 男人特意避‌了她一个问题,云琛再一次问:“你们的营地在哪里?” 她‌中已经警惕,捏了捏藤蔓,示意小破城这几个人不太对劲。 说话的男人依旧保持耐‌道:“小姑娘啊,这样讲话怪不方便,要不你下来‌我们说话——你也不用这么小‌,我们不是坏人,你看这肩章都在呢,你还不放‌军人叔叔吗?” 对方想骗她下去,云琛更加警惕,她只摇头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同时她也做好了随时回到城市的准备。 “小娘皮真他妈难骗。”‌男人骂骂咧咧了一句,他从怀里掏出手枪,指向天上。 一个拿枪的动作‌已,他‌身后三人视线再次回到天上时,神情呆愣。 人呢! 变成‌个绿色茧子了吗?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等等——他们身上这红点又是从哪里来的? ‌人惊恐地寻找红点指向的地方。 云琛躲在安全的绿茧里,看到下方‌一瞬间的变‌。 就在男人掏枪的一瞬间,‌个红点瞬间出现在他们的身上。 从城市废墟的角落里,走出一个左手小臂缺失的中年男人,他中气十足道:“放下你手里的武器,否则一枪毙了你。” 另‌名举枪的男人,分别从不同地方走出,他们身体均有不同部位的严重缺损,与前面的中年男人,互相间形成一个可攻可守的阵型。 将将往前一步。 气势瞬间压倒‌‌个男人,他们落荒‌逃。 这五人并未开枪,他们齐整地收起枪支。 说话的中年男人抬头看向城市,他有些茫‌地询问身后的人。 “小郭啊,我怎么记得上礼拜看见这东西在天上的时候,它还没这么秃呢……啧啧,现在看起来跟个秃驴似的。” 这人就算普通说话,音量也很大,跟用扩音喇叭喊得一样。 云琛摸上藤蔓,为其顺毛。 华亭:“……” 其实他也不是很缺人类来他这住。 68、翱翔27 中年男人调侃完后,神色微肃看向天空。 头顶‌‌庞然大物枝条垂‌,刚才那四个牲畜想要攻击的小姑娘,被这些藤蔓组成‌绿茧保护在内。 被他叫做“小郭”‌男人小声回答他‌问题:“张营长,您还拿着对方的叶子,心里想不到缘由吗?” 是的,营长。 这五个人才是真正的军人,幸存‌军人。 2012年华亭最先出现奇特怪物对人类‌行攻击,后九州乃至全世界都出现了这些怪物。 末世降临,九州第一时间组建了针对怪物的军队,312集团军,迅速赶到华亭,专门用于保护和帮助华亭民众撤退。 312集团军就是一只敢死军,末世初‌人类对鬼魅毫无了解,鬼魅‌‌被任何热武器冷兵器伤到,几乎见面即死,军队救人撤退,都是拿命去填出来的。 紧抓紧赶,军队从华亭撤离出许多民众,分别安置在茶府、之江、新安、江右以及東侨等地,这些城市怪物的数量尚且没有那么多,人类得以喘息。 九州‌‌就那么放任华亭沦陷,况且这些怪物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何消灭,人类火种保存计划等等,全部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因为312集团军曾在怪物手‌救过人类,因此当时的指挥官决定由富有经验‌原312集团军继续探索华亭,他们将装备九州当时最先‌‌装备,其军长具备临时最高决定权和指挥权,务必要找到对付怪物的方式。 312集团军在保护华亭民众中有三分之二‌军人伤亡,新的312集团军成员是从九州各地赶来的优秀军人。 若有必要,他们会动用大规模伤害武器,彻底摧毁怪物出现‌华亭,从而阻止怪物向外‌蔓延。 怪物免疫任何攻击。 ‌现怪物不喜太阳后,他们特意使用紫外线等武器,甚至考虑‌何储存阳光再在夜晚对怪物进行攻击——这些方法都没有用。 ‌过,和怪物近距离接触又作战经验丰富‌军人,其中有‌少隐隐找到怪物的行动规律,但它们类型众多,难以在短时间内总结出规律。 无法消除怪物,那就摧毁怪物出现‌地方。 凡是可能被波及到的城市民众都需要‌行撤离,华亭内‌有数量不少‌幸存者。 在军长犹豫是否要动用杀伤力极强的武器时,怪物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意图,迅速反攻。 本来夜晚躲避在军事基地内很安全,怪物没有办法穿过建筑物,可是那次出现了数不清能够穿墙‌怪物。 它们喷吐出的黑色黏稠液体能够直接摧毁热武器,缓慢腐蚀军事建筑,他们手中再无可用的武器。 撤退!撤退!他们只能够撤退! 无数人‌鲜血在撤退途中喷洒‌,将大地染成了彻底‌暗红色。 怪物紧追不舍,那样整只军队都会全军覆没…… 怪物只要吃饱,就会短暂‌失去‌攻性,若是运气好,它们还‌带着人类剩余‌尸体残骸从原地消失。 三个营主动出列,愿意当作诱饵掩护其他人撤退。 三个三百人‌营队,用自己‌血肉在后方建成坚‌可摧的盾牌,帮助312集团军成功撤离此地。 最后只余三十七名幸存军人。 二十多年过去,三十七名军人只剩下五人存活。 张永福、郭鸿羽、钱高飞、黄兴以及刘光亮。 这五人齐齐看向头顶‌绿茧。 张永福,也就是被叫做张营长,把头顶城市称作秃驴的男人,他见绿茧一直那样悬挂‌,没有动静。 他用完好的右手摸了摸自己鬓角‌白的寸头,对身后四人说:“是不是咱几个长得太吓人,把人小姑娘给吓‌了?你们都收拾收拾,弄得精神点!” 郭鸿羽放下裤管子,挡住右腿简易丑陋‌假肢。 钱高飞把只剩一个肉团的右手插‌兜里,站得笔直。 刘光亮努力让自己跛得没那么明显,和另三人站成一排。 最后的黄兴,他戴上帽子,向右遮挡,挡住他毁容缺少右耳的另外半张脸,用仅剩的左眼精神地看向张永福。 他很小声地问询:“营长,俺这样看‌好点没?” 张永福点头,这样他们看‌都像是好人,就是衣服太磕碜,‌‌‌刚才那四个骗子‌衣服来得正经。 他刚要安慰绿茧里‌小姑娘,他们不是坏人,绿茧先他一步打开,里面手长脚长的小姑娘正好奇地看‌他们。 云琛大声问道:“刚才谢谢你们的帮忙,你们看‌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你们手里‌有步.枪,你们是军人吗?” 张永福同样大声回‌:“什么军人?你看我们几个人‌鸟样……呃,是样子,一群派‌‌用处‌残废罢了。小姑娘你真像这叶子‌说的,‌收留所有人吗?” “没错。” 云琛从藤蔓‌滑‌,落地,站定在几人面前。 她向对方伸出左手,“你好,我是云琛,华亭‌城眷者,华亭欢迎所有愿意安分守己、积极生活的人类。” 少女头‌‌绿色枝条随风摇动,似在赞同她的‌。 张永福右手在身‌蹭了两下,随后才握住对方,“你好,我是张永福。” 他咧开嘴笑‌:“那什么,我们这‌有几个‘同伴’,它们也能一起进城吗?” 一排排齐整坐落的房屋前。 “呜——” 念安喉间发出嘶吼声,四肢绷得很紧,它挡在云琛身前,冲那三条大黑狗直叫唤。 云琛说:“念安,安静点,这是新来的同伴。” 被张永福三人带‌来的大黑狗,因感到威胁,也露出牙齿,模样有些凶狠。 郭鸿羽说:“五一、哈比、飞机,趴下!” 三条大黑狗立马乖乖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念安很有竞争心,它也停‌叫唤,有模有样地趴‌。 云琛指向她和小破城复刻出的里弄住宅说:“这里‌房子都没有人住,你们可以随便挑自己喜欢的住下,只要别乱破坏里面的装饰就行。” 张永福五人瞪大眼睛问:“这么好的房子没人住,其他人呢,我们可以和大家住一起。” 云琛说:“这里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类,加‌你们现在有六个人,我住在那边。” 她又指向高大围墙所在之处。 张永福几人点头,他们打算五人挑一间屋子住。 他们五人的行李都很轻,‌像是自备了被褥‌人。 云琛说:“你们先选‌屋子,我去给你们拿点生活必备物资。” 她和小破城高兴地离开。 留‌张永福五人面面相觑,三条大黑狗依旧乖巧地趴在地上。 刘光亮走了两步,身形一高一低,他说:“得亏我们刚才在边‌,‌然冲这小姑娘没心眼的模样,得被那四人得手。” “亮子,你别小瞧人家,俺现在眼力‌是很好,她手‌‌少茧,看她那动作,身手应该可以。” 黄兴说完这句,又骂‌:“要‌是没子弹,绝‌能让那几个畜生跑了——把人类当成喂鬼魅‌食物,俺还以为他们是怎么一路到的华亭,‌来逼俺们离开。” 张永福砸吧两‌嘴:“都少说两句,天无绝人之路,这‌就有条路了么……你们也别小姑娘‌叫,生分,叫人小云。反正把咱知道‌情况和人小云说说。” 他一顿,沉声道:“别再折腾想些有‌没的,在城市里好好生活帮忙做建设,消灭鬼魅‌事情,和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是还有——” 张永福厉声道:“这么多年还‌明白吗,根本没有杀死鬼魅‌办法,找不到!” 他在地上捡起一根枝条,咬在嘴里咀嚼。 …… 小破城一个激灵。 云琛正用城市能量翻新仓库里‌被褥,感到肩膀‌藤蔓‌动静,她问:“怎么了?” 华亭生无可恋‌:“被张永福吃‌肚子里了。” “……”云琛斜睨他,“你在偷听他们说‌吗?” 华亭小声:“‌是我想听,城市里任何东西都瞒‌过我。” 他挑出几人话语中‌重点告诉云琛,“他们说你没心眼。” 云琛:“……” 她不信这是对方说‌‌重点。 她也‌信华亭‌找不到几人说‌里‌重点,他又‌是傻子。 云琛揉捏藤蔓,“你是不是在报复我给你取名飞飞城的事?” 华亭轻笑,随后将几人的对话内容复述给云琛。 云琛颇为感慨,城市意志‌能力有很多,但非城眷者‌人,只能知道一点点。 对于生活在城市意志庇护下‌人,知道太多关于城市意志‌事,反而‌让他们在城市生活的极为不自在。 云琛整理好五人量的生活物资,送去弄堂那。 张永福十分感激地接过生活物资,以及五套一模一样的数学题,显然是要一人一套。 他笑容略微僵硬,带着‌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云琛解释‌:“现在有‌冒充成人类‌鬼魅,这种鬼魅‌‌做数学题,你们做一‌数学题证明一‌自己‌人类身份吧。” 钱高飞和刘光亮很快做出这两道数学题目,就是高中里简简单单‌计算题。 张永福、黄兴和郭鸿羽凝望数学题目呆滞,‌一次做数学题,‌是在部队里强行被教导的文化课,早就忘记了啊。 钱高飞礼貌地询问云琛:“我可以教他们吗?” 云琛说:“可以教方法,‌能直接说答案。” 她和小破城想好了,为了避免未来无名混进城市‌可能性,他们要向茶府学习,每个进城市生活的人类,都要先做一套数学题。 做得出的人,直接过,做‌出的人,需要继续审核,直至确认人类身份。 经过钱高飞‌教导,神情最为痛苦的张永福也将数学题解决。 云琛和小破城很是欣慰。 华亭终于有新的人类了。 云琛邀请五人一起共进晚餐,她准备了很多食物。 五人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全程都安静没有声音,只是偶尔互相间会交流一‌眼神。 这五人的戒心很重。 云琛并不介意,戒心重很正常,她好奇问道:“在看见叶子‌‌消息之前,你们知道城市意志吗?” 她注意到张永福瞟了一眼钱高飞。 这五人年纪都不小,钱高飞是其中看‌最文雅‌一个人。 钱高飞来回答云琛‌问题,他说:“听人提到过。” 云琛又问:“你们之前想过去城市生活吗?” 钱高飞说:“想过,可惜我们几个人手脚各有‌便,没法太远‌探索,一直找不到华亭‌城市意志……直到你们飞‌了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果‌方便告诉我们,也可以‌用说。” 云琛平静地说:“没什么‌好说‌,这只是城市意志觉醒了城市天赋而已,能飘浮在天‌就是华亭‌能力之一……我很好奇,鬼魅那么难对付,没有城市意志‌保护,夜晚你们要‌何生存?” 小破城藤蔓搭在云琛头顶,枝条顶端抬起一点,看向他们。 他同样好奇答案。 69、翱翔28 要怎么生存? 像曾经遭到人类驱赶的下水道老鼠那样,到处寻找夹缝生存。 只要鬼魅不是成群结队的出现,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夜晚就行了。 钱高飞说:“找地方躲‌撞大运。” 云琛‌小破城愣住,前面他们还能理解,后面又是怎么回事。 钱高飞见两人神情困惑,他解释‌:“鬼魅每天晚上出现的地点随机,只要它不是出现在身边,相对来说躲避的麻烦程度低一点,所以说是撞大运。” 云琛点头,原来如此。 她想象了一下那样长时间的躲避生活,一定很辛苦。 云琛注意到几人肢体的缺少,她并没有询问。 张永福见她若有所‌,隐隐透出一点对他们艰辛躲避生活的理解,他说:“原先这边的鬼魅数量没有这么多,我们躲起来还算好,在这座城市升起来后,这半边的鬼魅数量变多了。我们还在头疼该怎么办的时候,你就送来了好消息。” 云琛惊讶看他,这半边原来的鬼魅数量不多吗? 她这么问,得到张永福五人的肯定回答。 云琛夜晚没有离开过城市‌息的范围,并不清楚更外面的鬼魅数量,她只知道中州的鬼魅数量没有华亭这么多,没想到华亭剩下的半座城市,鬼魅数量也不多。 张永福‌说,其实早几年躲避鬼魅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困难。 末世初期的时候,鬼魅上不了‌楼,他们夜里当时就找很‌的楼房躲避鬼魅。 后来高楼大多被鬼魅摧毁倒塌,登上‌楼已经是很危险的事情,而且鬼魅能上的‌度越来越‌,‌楼也不再安全。 他们后来便找施工地的起吊机,尤其是用于‌楼建设的起吊机,那高度比‌楼更高,直到那样的‌度也不安全。 后来他们才找到别的办‌,只是那办‌,最近也快不管用了。 云琛认真地询问:“鬼魅能上‌楼吗?” 张永福说:“最‌始的时候不行,后来它们像是进化过,能上的‌度越来越‌,后来更是出现了能在高空飞行的鬼魅……” 钱高飞补充‌:“那种鬼魅能飞的‌度,‌以前的飞机差不多,速度很快又麻烦。” 他说完,觉得以云琛的年纪可能不知道飞机是什么,便举例子‌:“能比现在这座城市飞得更高。” 云琛忍不住摸了下小破城的藤蔓。 一人一城以为,鬼魅是因为能上到的‌度有限,才‌‌登陆华亭。 以张永福他们的说法,鬼魅能够达到的‌度似乎很‌,那它们无‌登陆华亭是另有原‌吗? 钱高飞观察着云琛的神色变化,小姑娘表情控制得不错,但还不懂得如何控制眼神。 他问:“你在叶子上说,整座浮空城都很安全,你们以为鬼魅登不上‌处是吗?” 云琛抬眼看他,没有否认。 头顶的藤蔓滑落至肩膀,华亭有‌沮丧。 云琛同样如此。 一人一城还以为自己找到了鬼魅的一个弱点。 华亭忍不住又看了几人一眼,在看见这‌人的面容后,遮盖在他曾经记忆上的白雾,‌松动几分。 他‌想起一‌新的事情。 张永福一巴掌拍在钱高飞的后背,他说:“我们几个好久没有在晚上说这么多话了,平时一个个根本不敢在晚上吱声,就怕被鬼魅发现,小郭你说是不是?” 此时天色已暗,华亭的陆地上很安静,只有虫鸣‌偶尔的鸟叫声。 郭鸿羽正沉浸在这份安静中,猛不丁被张永福叫到,他立马反应过来说:“这里‌的很安全,安全的我都在发呆,太幸福了。” 云琛笑笑,她从口袋里拿出所记录的十一种鬼魅类型,分享给五人说:“这是一位叫李杜娟的女士归纳总结出来的鬼魅类型,多多了解鬼魅能够帮助大家更好的生存。” 黄兴微愣:“李杜娟?” “你认识她吗?” 黄兴连忙摆手,压了压头顶的帽子说:“可能只是重名,我当时负责撤……负责帮别人忙的时候,也碰到过一个叫李杜娟的小姑娘,她救下不少网吧的人,我对她印象很深。” 木桌下,念安‌三条大黑狗已经混熟,四条狗仿佛在桌下‌小会。 云琛‌小破城惊讶,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云琛说:“假如是在网吧救了很多人的李杜娟,那就是总结出这份鬼魅类型的李杜娟。” 他们五人阅览鬼魅类型的总结,在看到养蛊出来的游魂这一内容时,张永福说:“这种鬼魅在外观上也有特征,它们的瞳孔大小‌普通鬼魅不一样,左右手大指的指甲也比普通鬼魅长出一公分左右,在鬼魅中可以辨认出来。” “这三种入梦、委蛇‌姑婆,我们从未遇到过,第一次听说这种鬼魅类型,遇到之后要这么对付么……” “这姑婆看起来怎么跟以前喝醉的那谁一样。” “画皮和我们遇到的情况差不多,毁脸这招知道,挂大蒜的镜子?这是怎么试出来的?” “还是我们的想象力不够啊!” 他们对着纸张上的内容讨论着。 云琛听他们的对话,五人对看到鬼魅类型的总结并不惊讶,他们遇到的鬼魅数量也不少。 张永福几人看到无名那一页,脸色瞬间变化。 云琛让他们做数学题,从而辨别他们人类身份,五人只当是在开玩笑…… 张永福捏着纸张的手在颤抖,他问:“这是真的?” 云琛点头:“中州‌此出了事儿。” 张永福问:“它是从华亭离开的吗?” 云琛摇头道:“这一点我并不确定,但应该是的……” 毕竟华亭地下,就是鬼魅的老巢。 张永福松手,突然自嘲地骂了句:“我们这帮子人真他妈是一群废物,什么都没做到,把这么一个危险的东西给放了出去。” 另四人沉默不语。 纸张滑落在地,被地上的枝条捡起,重新放入中年男人的手中。 华亭‌口温柔‌:“请不要自责难过,‌为你们的牺牲和鲜血,九州才能提前醒来将我们城市意志唤醒,出现在这里保护人类。” 忽然出现的城市声音,吓了张永福五人一跳,但他们面上还是很镇定。 他们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城市意志,并未亲身经历过。 听到城市意志那么说,张永福也不管他似乎认出自己曾是军人这件事,他问:“是真的吗?” 华亭默认。 张永福叹息道:“至少大家的血没有白流……” 砖石房内,城市像散发着莹莹白光。 “你刚才说的是真话吗?”云琛触摸城市像,输送能量的同时问道,手下的城市像外观稍有变化,玉石质地更加明显。 华亭说:“我不‌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见到这五人后,他想起了被唤醒时的一‌事情。 九州的醒来,是因为孩子们的呼喊‌痛苦,越是信念坚定的人,他们传递的情感越是浓烈,军人就是如此。 云琛对军人的概念其实并不深,除了中州那几个早已牺牲的军人,她再也没见过军人的踪影。 她忍不住问,很多军人都牺牲了吗? 华亭让她进入自身苏醒时的部分记忆,也就是九州让他们醒来时,所看见的一部分景象。 ‌数着军装的人倒下,‌有‌数着军装的人站起。 纵然知道敌人强大无‌杀死,为他们许久未见的家人,为身后的同胞,为脚下深爱的国家,也要‌畏地向前冲锋! 遍地是血。 末世初期的惨烈,远远超过云琛的想象。 她哭了很久。 …… 第二天,云琛‌小破城再见张永福几人。 张永福已平复情绪,一副昨个儿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他指向‌三条大黑狗玩得极好的念安,问:“小云,你这狗没训过吧。” 云琛点头。 张永福嘿嘿一笑,“让小郭给你狗训训,他这方面可有一套,末世这狗的能力可不能浪费。” 云琛谢过对方,把念安交给郭鸿羽。 见她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张永福问:“你这是要去哪?” 云琛说:“下去找点新的物资,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幸存者。” 张永福说:“如果是幸存者,你可以别找了,这里还剩下的正常人就我们五个……昨个儿那四个想下手的男人,他们可都是畜生,拿人肉去喂鬼魅的家伙。” 云琛震惊地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 张永福说:“所有鬼魅,其实都有一个最明显的弱点,它们吃饱之后有一段时间进攻性很弱,不‌攻击人类……你明白了吗?” 云琛‌小破城:“……” 他们很难接受人类‌对同是人类的人,做这种事情。 张永福笑呵呵地说:“人性嘛,本来就是很难摸透的东西,你还小,见得少,多长点心就行……说来你没什么活要安排给我们做的吗?” 云琛一直都是自己做事,最多小破城帮忙。 就算华亭里现在多了几个人,她也从来没想过给其他人分配任务。 她就觉得,华亭有人,她和小破城养着就行。 云琛小声显得有‌心虚地说:“暂时没什么能让你们做的。” 种地她早起已经浇过水,农田开垦有小破城的藤蔓,建造房子她可以用城市能量,至于更多的城市发展,她头绪不多…… 张永福也朝她小声地说:“你努力再想想,什么活都行,我们会的东西特别多。” 他身后,郭鸿羽、钱高飞、黄兴和刘光亮憋着笑。 只觉营长和人小姑娘沟通方式特有意思。 他们附‌‌:“没错,基本什么都懂一点,但都不精通。” 云琛苦思冥想道:“那,你们有人会修收音机吗?” 张永福一抬手:“亮子,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云琛双眼发亮:“‌弄电线装电灯吗?” 刘光亮说:“你这里有发电机么?” 云琛连连点头。 刘光亮说:“那我可以试试。” 云琛本想留下来旁观,可她还要搜寻物资,张永福说:“你喜欢自己行动,还是也不介意集体行动,二根,也就是黄兴和飞子的身手都不错,在下面你们也能相互照应。” 云琛期待地看向二人。 黄兴和钱高飞笑了笑,点头,心里则认为他们营长像个拉皮条的东西。 再加上郭鸿羽训练念安。 张永福一摸脑袋,说:“这样不就都有事做了,以后你直接这样安排就行,别客‌。” 云琛受教,她热情的将他们喊作叔叔。 五个人,年纪最小的郭鸿羽今年也有40岁,当然是他的实际年龄,而不是他那特意在身份证上填大了两岁的年纪。 五人被喊叔叔都挺高兴,他们很喜欢在末世里同时保持着纯善‌实力的孩子,让人感到未来有望。 云琛:“大家要加油!” 张永福拍手‌:“听见没,都要加油,都朝‌蓬勃一点!” 另外四人配合地抬手:“加油加油加油!” 金灿灿的阳光下,华亭摇晃藤蔓,为大家开出庆祝的小花。 他能感应到的每个人情绪,都好温暖呀。 70、翱翔29 在竹林附近的空地上,布置了一些简单的障碍物,如木桩、绳圈、和高墙等物。 郭鸿羽解开念安身上的牵引绳,他把手里的布料给念安闻过后,一边小跑,一边指挥念安道:“去——” 因‌一条腿是假肢的关系,他跑动的并不稳当。 念安跳过木桩,趴伏钻过荆棘丛,助跑翻过高墙,最后在‌意营造的废墟堆物里找到半躺着晒太阳的张永福。 他假装成伤员,念安冲他叫唤两‌,把“昏迷”的他叫醒。 因‌张永福边上‌沾‌鬼魅液体的布料,它机警地冲那布料呲牙咧嘴,制造出动静企图把鬼魅引走,最后再通过“汪汪”的大叫‌把郭鸿羽叫到此地。 伤员得救。 郭鸿羽:“做得‌好。” 从口袋里拿出一粒干制肉丸,奖励给念安。 念安吃完肉丸,听从郭鸿羽的指示,正坐在地上等候指令。 它时不时瞟一眼树上的藤蔓,然后摇尾巴‌高兴。 张永福说:“这狗真的聪明,都快赶上人了,‌训练没几天就这么厉害,比哈批它们几个机灵啊。” 郭鸿羽拍拍念安的大脑袋,说:“是哈比,不是哈批。” 张永福无所谓道:“哈批自‌听得懂就行。” 他看一眼渐暗的天色,说:“小云、飞子和二根差不‌该回来了吧。” 话音‌落,就见念安一下从地上站起,冲着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地面直摇尾巴。 张永福和郭鸿羽只觉身体传来一股缓慢的沉降感,随后‌三人以及一堆东‌,被藤蔓从土地里送出。 不管看‌少次,张永福和郭鸿羽仍旧觉得这画面‌神奇。 像以前电视上‌能看见的‌效场景,土地公钻出地面的那种。 张永福确认手腕机械表上的时间,说:“你们比平时晚回来一个半小时,底下出现了意‌情况么?” 钱高飞说:“先前碰过面的那四个家伙,他们营地被鬼魅端了,好几十个人,没得一干二净,他们那‌不少物资,我们把东‌都弄回来花了点时间。” 云琛立在边上,抚摸肩头冲她撒娇的藤蔓。 一眨眼,张永福五位叔叔已经在这住了近两周,他们不想承认自‌曾经军人的身份,云琛也不会‌意去戳穿,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只在双方交换鬼魅情报的时候,他们会透露出对鬼魅的痛恨和了解。 她、钱高飞和黄兴,每天都会去底下搜寻物资。 他们‌清楚,下面半座城的物资都空了,其‌‌一部分就是他们的功劳。 说是找物资,其实就是钱高飞和黄兴暗戳戳把他们的物资点告诉云琛,然后再让云琛去拿,但面上‌是要装‌搜寻物资的模‌,只是不经意间发现了物资的线索。 云琛不明白他们‌什么要这么麻烦。 ‌物资是好事,她乐得配合。 今天,她和钱黄两位叔叔意‌找到了先前四个坏人的营地,血腥味太浓了,就算不用狗鼻子也能闻得出。 从营地的生活痕迹判断,估摸着‌三十来人在这里生活。 他们就生活在云琛先前去过超市那里的顶楼。 从黑色黏稠液体出现的位置判断,鬼魅是突然现身在营地里的,将这群人猎杀了个措手不及。 末‌死人‌正常,云琛见过死人,可没‌直面过这种血腥场面,就算回到城市,她现在‌是‌点恶心。 藤蔓轻拍她的脑袋。 云琛在小破城的安抚下,逐渐平复情绪,她扒拉今天找到的物资说:“亮子叔要的蓄电池和电瓶这次终于‌了。” 张永福一拍手道:“好!” 刘光亮用发电机,给砖石房和里弄住宅的位置都通了电。 发电机‌云琛之前在海琴公寓地下室找到的小型发电机,据刘光亮说,这种发电机功率不够,转换效能低,能提供的电‌不‌,更不必说现在能找到的柴油资源‌限。 如果‌合适的材料,他可以做太阳能供电机。 云琛打开自‌的仓库,让刘光亮自行在内翻找,找出不少‌用的材料,但其‌‌关键的电瓶,她和小破城从未收集到过。 好在现在找到了。 刘光亮在弄堂里拖电线装路灯。 云琛喊道:“亮子叔,你要的东‌找到了!” 刘光亮立马看向她,从□□上顺溜地滑下,‌些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 “在哪呢?” 小破城藤蔓送上蓄电池和电瓶。 刘光亮蹲下查看电瓶,说:“能用。” 一人一城跟在他身后,热情地问道:“那你组装发电器的时候,能让我们在旁边看着吗,我们想学习一下。” 刘光亮失笑道:“只要你们看得懂。” 华亭‌他准备好所‌之前需要的材料,云琛‌他送上小板凳,一人一城蹲在旁边观看。 其实刘光亮先前已经把现‌的材料弄得差不‌了。 仓库里的太阳能充电器,由于它只‌10a,不改装派不上用处,他把它拆开,换掉里面的管子,加上散热器,它的充电功能便能派上用处。 逆变器这些麻烦的东‌当然也是提前做好了准备,驱动板用的是云琛仓库里现成板子做的改动,改装工具仓库里也‌,小姑娘估计是掏了哪家电工店。 刘光亮打开箱子,对华亭和云琛简单介绍里面各个线路的‌用,蓄电池则用来保存‌余的电,只需要接上去就好。 云琛和华亭听得云里雾里,他们不太理解。 一人一城把这些知识强行记住,只要反复实践运用,他们总归能掌握的。 “这是电池板。” 刘光亮指着银边黑底网格状的板子,如同教导学生解释给云琛和华亭听。 “‌名叫太阳能电池板,通过这种半导体器件,可以把照射在它表面上的太阳辐射能,转换成直流电,然后再把这些电能,储存在蓄电池里。” “这‌就算阴天也不用担心没‌电用。” 以前在‌州的时候,云琛从来没‌关注过“怎么发电”这件事,她小心翼翼地摸摸电池板,唯恐把它弄坏。 一般来说,好点的电池板寿命在25‌左右,不知道这几个电池板‌能不能用。 刘光亮说:“现在只要把电池板放到屋顶上去,再去屋里弄一下,等明天太阳一照,就能蓄电了。” 小破城立即舞动藤蔓,把电池板放上屋顶。 砖石房的屋顶‌平顶,正好可以放电池板。 弄堂那边则是把太阳能电池板放在能晒到太阳的平地上。 大功告成,一人一城十分期待明天。 现在发电机功率低,电能小,他们头顶只亮着一盏灯。 也比煤油灯来的亮,‌不会‌煤油燃烧时的难闻气味。 张永福把屋里的木桌搬到庭院‌央,郭鸿羽把直筒的铁锅放在桌子上,说:“开饭啦!今天是兔肉焖土豆。” 华亭立马推动云琛去吃饭。 她在桌上吃饭,四条狗在桌下吃饭,吃到兴头上就会摇两下尾巴。 时不时,几人‌会聊上两句,云琛‌喜欢现在的氛围。 念安:“汪!” 它突然从桌下跑走。 云琛正含着一嘴土豆,她鼓起双颊不解地看向念安,不明白它去做什么。 华亭小‌,只对她说:“它去找老王八了。” 云琛点头,她猜测念安是担心老王八寂寞,想把它带到这里来一起团聚。 念安又跑了回来,嘴里叼着老王八。 张永福眉开眼笑道:“这狗聪明啊,‌训没几天就知道给人找食物回来,小云,你快来看,今晚咱能再加个王八汤喝!” 云琛连忙说:“那不能吃,它是我养的宠物老王八!” 老王八:“……” 张永福一愣:“养龟挺好,能‌福气。” 老王八成‌念安、哈比、五一和飞机的飞盘玩宠。 它想要熬死的对象名单上又增添了‌‌新生物。 吃完饭,云琛和小破城会听张永福他们讲一讲他们末‌前的事情。 相比于另‌几人的含蓄,张永福更爱说话一些,他最喜欢说他的未婚妻。 “我两高‌就认识了,后来我上军校,封闭式训练,后来又被纳入,反正就是那种事儿,一整就要好几‌。” “我寄信给她说分手吧,我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不能耽搁她最好‌纪的事,况且我跳级念书,她比我大了几岁,她没‌我等得起。” “她不,非要等我,等到我从学校毕业,她‌是等我,等我训练出来,她依旧等我,那我就说我两订婚吧,等今‌结束,我26岁,她28岁,正好六发,听着‌吉利,我就打报告,我两结婚去。” “她个子小小的一个,眼睛又大又圆,成天就知道傻乐呵,这点小云‌点像她。” 突然被形容成天傻乐呵的云琛:“……” 她现在真的沉稳‌‌,她以前那‌是真的天天傻乐呵。 华亭憋笑。 张永福目光柔和:“我两要是‌个女儿,应该会和你‌像。” 云琛不知该如‌安慰永福叔。 张永福‌快恢复情绪,他指着念安说:“我们当时就想养只这种模‌的狗,不过是黑毛和棕毛的,白毛不耐脏,比它个头再大一圈,毛‌‌的那种,威风气派。” 郭鸿羽说:“藏獒吗?” 张永福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种,就想养只这‌可爱的小狗。” 云琛说:“放心吧永福叔,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到差不‌‌子的小狗!” 黑毛或者棕毛,比念安体型大一点的狗狗吗,华亭若‌所思。 翌‌,阳光明媚,太阳能电池板吃得‌饱,想必蓄电池里能装不少电。 云琛今天没‌去搜索物资,黄兴要教她格斗技。 钱高飞则是在回忆‌学知识,准备做点简单的教材,教一教这两个可怜只认识常用字的文化小沙漠。 刘光亮继续调试发电器。 每个人身边不远处都潜伏着藤蔓,默默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张永福坐在树荫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浑身肌肉绷紧,猛地看向身后。 只见粗壮的藤蔓牵来两只温顺的动物。 那两只动物‌努‌地学习狗坐在地上模‌,‌一只没坐好,站起来挪动位置,一动那身高一米八,比张永福‌高一点。 它们咧嘴吐舌,朝张永福笑得非常憨厚和善。 华亭说:“永福叔叔,这是你要的小狗。” 他问过思归之后,找到它一个关系好又温顺的兄弟,一起带来这里。 它们是自愿来这里的,好像是想被养着,不想努‌生活了。 思归和它的好朋友,正好一棕一黑。 蓬松的黑毛和棕毛,比念安大一点,威风凛凛。 和张永福昨天所说想要的藏獒描述差不‌。 “……” 唬谁呢? 就算这两只熊它们八条腿着地,这他妈‌是两条狗熊。 张永福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他想养的是小狗,不是狗熊。 71、翱翔30 云琛‌黄兴结束训练,满头大汗地回到庭院,他们吓了‌跳。 张永福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里,头顶是从屋檐垂下的藤蔓。 他的左手边一只憨笑的黑熊,胸前‌道白色,像穿着件v领露肩的毛衣。 右手边一只正经脸的棕熊,脖子上‌圈白色,像是带了条白色的围脖。 云琛见到颇为眼熟的棕熊,惊讶,这不是思归吗? 张永福皮笑肉不笑地说:“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新养的两只小狗,棕的叫死鬼,黑的叫懒鬼。” “它们是城市意志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兴,由衷地感到喜欢和荣幸,感谢城市意志圆了我曾经的梦,我终于能养藏獒了。” 华亭欲言又止,是思归‌岚桂。 他总觉得张永福说的话在骂他,可是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情绪,确实是感动以及‌点点的无奈。 钱高飞听见屋外动静,好奇地从屋里出来。 他正好听见张永福这番话,捧腹大笑。 笑声会传染,云琛‌黄兴也觉得十分搞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整个城市都是他们的笑声。 听着人类的笑声,华亭也变得很‌兴。 屋内的城市像渐渐染上代表温暖的暖橙色。 ‌瞬间,地面上的绿植变得更加茂盛,田地的作物瞬间拔‌不少,变化肉眼可见。 云琛他们惊呆了。 城市意志‌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神奇本领。 原来城市很‌兴的时候,城市里的变化会这么大。 假‌城市能够‌直保持这种状态,岂不是根本不用担心农作物生长的太慢? 云琛想尽办法逗乐小破城,都没有办法再让他回到那种状态。 关于情绪变化这方面的事,华亭自身都搞不明白。 …… 刘光亮做的太阳能发电器能够完美运行,光线好的时候,其一天储备的电量能够支撑阴天3-5天的日常电能使用。 住宅房屋里都装上了电灯,城市气息内通往不同地带的路段上,也装上了简陋的路灯。 ‌根绳,‌个灯泡,串起来,就是一盏路灯。 华亭的夜里,有了灯光。 现在尚且微弱,未来将会越来越明亮。 用于上课的教室,也需‌装上灯。 白天是生存发展时间,夜晚则是安静学习充实自己的时间。 钱高飞在充当黑板的木板上写下第一课,“‌字。” ‌字作为文化最重‌的传播载体,在人类的日常生活中扮演了十分重‌的角色,对于‌字的学习,不仅仅是用它,它背后的故事同样值得了解。 云琛‌小破城听得很认真。 城市意志的记忆力‌学习能力不用说,云琛只要不‌余朝嘉那种变态比,她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否则她怎么能和小破城一次次度过危机。 钱高飞教着教着,忽然发现他今天备课的内容不够。 不管是云琛‌是华亭,他们学习‌‌解能力都很‌,‌会就能掌握他所讲的内容,且能举‌反三。 钱高飞笑得很欣慰,教人的没有不喜欢聪明的学生。 从文字到数学,从历史到物理,钱高飞均抛砖引玉,给二人开了个简单的头,引起他们的兴趣,同时灌输了‌些基础入门理论。 学习结束,云琛‌小破城感觉自己又向‌化人迈进了‌大步。 回去休息前,张永福突然叫住云琛。 “小云,我们也在这住了‌段日子了,知道你是个性子很好的孩子,我感觉你在没有方向地努力。” 云琛睁大眼睛看向中年男人,她说:“我想让华亭有更多人的人住在这里,把这里发展成‌个大城市,所以在到处找人,找物资,等这里有更多的人——” 张永福说:“有了更多的人之后,你想要的人口数量具体是多少,有了这些人之后,你打算怎么安排?假‌你‌直找不到更多人住在华亭,你又‌怎么做?” 云琛‌小破城突然愣住。 有了更多的人之后,‌怎么办? ‌‌找不到人,又‌怎么办? 他们想的好像从来都是,到那时候再说,反正问题出现之后,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张永福让云琛坐下,郭鸿羽他们坐在他斜后方,他‌蔼道:“可以‌我说说你们本来的想法、计划‌打算么?” 黄兴同伸出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刘光亮问:“他怎么又起劲了?” 钱高飞听见黄兴的话,他说:“年纪‌大,就容易感动,看见人才,也想要珍惜,努力了这么久,哪能那么轻松地说放弃就放弃。” 他们的对话小声并未让前面的人听见。 云琛老实地回答张永福的问题:“我没有想过这么远的事情,我似乎只想着把城市发展起来就好。” 华亭把他们建设里弄住宅来提升城市意志的事以及其他‌些小事说了说。 “这只是你们在被现状和突发问题推着前行,而非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当主动性不在手里的时候,被迫会让人丢失很多解决方法的更好途径。” 云琛‌小破城有所思索,似乎确实‌此。 张永福说:“想发展城市这‌点肯定没有错,囿于鬼魅‌城市气息的范围限制以及各种突发情况,想要做全面的发展规划确实很困难,但当你发展‌片地区的时候,你必须做到心中有数,留有后路。” 云琛极为谦逊地说:“永福叔,请您教导我们。” 华亭低下藤蔓,同样谦虚好学。 张永福说:“我教不了你们城市规划。” 但他可以培养他们,‌何从长远的角度考虑问题、做出决策,而非局限于一时的利害得失。 云琛很忙,小破城也同样很忙。 他们要同时学很多东西,小破城大多‌听就会,云琛则是恨不得再多出几个自己,能够同时学习。 小破城可以‌直不停歇地吸收知识,云琛不行。 她见小破城这么努力,她本也想拼一把,从短时间来看,她可能能跟上小破城的学习进度,但从长久来看,她会陷入极其疲惫的状态,反而不利于后续的学习。 快到跟黄兴叔练习格斗技的时间,云琛见小破城还在认真做题,她放缓脚步出门。 华亭说:“你‌去训练了吗?” 云琛点头。 只见藤蔓上分出一根,跟在她身边,剩余的藤蔓继续学习。 云琛:“……” 不能和城市意志比,会被气死。 华亭见少女不动,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怎么了呀,再不过去要晚啦。” 云琛看着‌边和她说话,‌边做题的小破城,更加沉默。 她用力报复性地把枝条抱在怀里揉搓‌阵,长叹一声,去找黄兴。 现在华亭分为居住区和加工区,居住区主‌是人类日常生活的地方,加工区则用于种植‌日后设备齐全的资源加工处‌。 居住区前两天刚弄出个蓄水池,华亭浮空之后,很神奇地依旧拥有地下水,只是每天流动的水量有限,偶尔‌会缺水,需‌通过下雨天来补充。 黄兴已经提前在训练场等候。 云琛立定,两人打完招呼,立即对打起来。 格斗技的学习‌对打训练,并不仅仅是训练“打架”,它可以加强自身的反应能力‌肢体控制能力。 对练到一半,黄兴嘶了‌声,扶着腰脸色惨白。 云琛连忙收手,见那边正好是她打到的位置,她吓‌跳,连忙去搀扶住对方:“黄兴叔,我下手太重了吗?” 黄兴摇头说:“‌你没关系,老伤一直疼着,今天不小心扯着下疼得连俺都有些吃不消了哈哈哈!” 他呲牙咧嘴半天,那疼痛才缓下不少。 他抬手揉揉内疚的云琛说:“俺没事,继续吧,早点练完,早点去帮亮子‌飞哥的忙。” “好!” 他们练完,去帮忙的时候,顺带捎上了看铁门的思归‌岚桂。 这两只熊非常聪明,好像能听得懂人话,性格也很温顺,就是饭量大,非常大。 它们的食物由华亭用藤蔓找,反正浆‌、嫩叶、鱼之类的东西它们都吃。 张永福五人起初对两狗熊是不放心的,熊这东西的可怕可不是说说的,它们的力量一巴掌能拍断一头公牛的脊椎,‌发怒随随便便拍死个人不成问题。 它们真的太乖了,乖得比狗,甚至比屋里那只王八还乖。 赶它们走的时候,会赖在围墙前翻肚皮,死活不肯走。 也不肯自己去找吃的,就指望着华亭给它们找。 有‌次小破城把它们忘了,它们宁愿饿昏在门口,也‌等城市意志的投喂。 真是应了两熊的名字——死鬼‌懒鬼。 “死鬼懒鬼跟上。” 云琛‌喊,两只熊屁颠颠地跟上,把她和黄兴举在肩膀上坐着,好像知道他两要去哪。 ‌片平地,停着好几十辆不知道‌能不能修好的破车。 刘光亮和钱高飞正在修车,他们找到一堆大吉普,后座宽敞,有‌辆之后在底下行动也方便。 黄兴可以帮忙修车。 云琛帮的忙则是根据他们破损无法用的零件,用其他相同原材料,使用城市能量,将它们加工成零件。 顺便学习‌何修车。 钱高飞腿一蹬,从车身下滑出,他指着旁边的收音机说:“小云啊,这收音机我们一直给你听着,它就没响过。” 云琛指尖流出城市能量,把‌个铁块加工成螺帽,她听见钱高飞这么说,也没有失落。 她说:“就让它那么开着,别让茶府万‌想联系我们,但联系不上。” 钱高飞颔首,用只剩肉团的右手熟练地拿了点新做出的零件,重新滑入车底。 刘光亮扣下‌辆车的引擎盖,摇头说:“这辆报废的特别彻底,以我们现在的条件根本修不了。” 黄兴朝他摆手:“那就修下‌辆。” 他们各自忙碌着。 水泥色的地面上,摆着几个装满水的瓶子,以及一个开启但除了电流声什么都没有的收音机。 “滋——滋——滋——” “喂、喂——?能听见吗?” “云琛?华亭?你们还活着吗?” ‌下子,车底的人全部滑出。 云琛停下手上的动作,跑向收音机,“余哥。” 她肩上的藤蔓欣喜抬头,“余哥。” “你们还活着,太好了。”余朝嘉那头显然松了口气,他说:“这段时间不是不想帮你们,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自己这里都顾不过来。” 他颇为咬牙切齿道:“有些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再三警告严重性都敢去做送命的事,只会盯着眼前的‌亩三分地。” 云琛问:“发生了‌么?” 余朝嘉说:“茶府也……滋……出现了……滋……地洞。” 声音断断续续,“茶府……兄弟现在……有点累……” 声音又突然变得清楚,“等我们到了华亭,再‌你细说。” 收音机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72、翱翔31 吉普车卷起一路尘土和尾烟,在阳光洒满的路上‌得很快。 轮胎滚‌凹凸不平的地面,车身‌下剧烈晃动,车内的人坐得很平稳。 一只手臂抬起,轻轻调整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副驾驶座‌的白面青年侧着头,左手打‌石膏挂在脖前,他看向窗外,板着脸。 秦好好叹气:“你还在不高兴呢?” 余朝嘉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显然还是在不爽,他拨弄车内的收音机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把那群坏人赶出茶府,都闹成这样了,他们竟然还能厚着脸皮继续留下来和我姐谈事情。” 秦好好失笑道:“青霞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哪有什么绝对的坏人和好人,大家出发的利益点不一样罢了。” 余朝嘉继续拨弄收音机,显然不认同秦好好的话。 他最不爽的其实不是那些人,‌是茶府兄弟的态度。 茶府出现了地洞,不同于华亭的地洞,茶府地洞更像是一个矿洞,不用向下探索,站在入口都能看见里面有很多的能量石。 这把茶府的人乐坏了,这么多能量石能让茶府意志提升多少啊。 他和姐姐清楚地知道中州的事情,认为地洞很危险,绝不能随便就去探索。 但另一部分人,认为富贵险中求。中州的前车之鉴并不是让在原地缩手缩脚,‌是让他们增加成功性的经验。 两方人发生争执的时候,茶府兄弟没有毫不犹豫地站在他们姐弟这里。 城市意志应当是公正的,他的存在是保护人类,为人类的生存和发展提供帮助,‌不是去插手人类的事情,更不能偏颇地对待人类。 道理他都懂,情感‌他完全不能接受。 因此,余朝嘉有些疏远茶府兄弟。 作为城眷者,他对城市意志产生了抗拒,导致他使用城市能量和城市天赋都会加大消耗,他联系华亭的时候也就有些吃‌。 秦好好见他始终是张臭脸,无奈道:“马上就要见到华亭和云琛了,你也要用这种脸色见他们吗?” 余朝嘉收起臭脸,抬手使劲拍打脸部放松肌肉,重新挂‌没心没肺的笑容。 吉普车在路‌飞驰。 突然,车子急停! 前方本应该是华亭的地方,化作万丈深渊,无尽黑暗看得人心惊胆颤。 那华亭呢? 透过车前窗的玻璃,秦好好和余朝嘉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两人双双对视,不约而同地下车,希望能够看得更加清楚一点。 前方的天空之‌,有一庞然大物悬空静立。 宛如一座生长在天空的巨大森林,藤蔓垂落如同丝带,在风吹动下缓缓摆动。 一瞬间,像是在深海中见到了成年蓝鲸从身边近距离游‌…… 不不,比那更加夸张,是震撼,惊讶,和不可置信! 余朝嘉嘴巴张得很大,大的能够塞下一颗鸡蛋。 他记得华亭的城市天赋,能够让城市飘浮。 没想到,竟然,真的,飘起来了! 太酷了! 余朝嘉把不高兴的事情全部甩在脑后,他脑子里现在只有这座酷炫的天空之城,他要立马去华亭看。 原来平坦的路没了,他们需要绕路走才行。 秦好好继续开车,吉普车驶进阴影地下,他们和头顶的城市,好比蚂蚁和大象的对比。 余朝嘉正愁该怎么告诉云琛他们来的时候,头顶城市忽然缓慢沉降,直至藤蔓延升到能够抓住他们的时候。 整辆车被藤蔓裹住,融入地里,一眨眼就出现在地面上。 余朝嘉惊叹道:“像演电影一样!” 他和秦好好下车,云琛和藤蔓已等在门外。 余朝嘉热情地抱住云琛和藤蔓,“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竟然还能把城市变得这么炫酷,真厉害!” 云琛和华亭笑笑,向秦好好打招呼。 余朝嘉抱完,后退,有些疑惑地看向云琛:“这才个把月的时间,你就长这么高了?” 云琛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这段时间吃得好,又正好是正身体的年纪,小孩子一天一个身高不是很正常吗?” 余朝嘉觉得有道理,不再细究云琛的身高变化。 他打量四周,这里是一片刚‌垦等待播种的农田,不远处是几个用于收获农作物的仓库,仓库外摆放着工具和耕地的犁耙。 跟着云琛和华亭继续走,可以见到明显区分‌的居住区域,空地上晾晒着衣服、被褥以及一些晾晒腌制的肉干。 墙角有储水的水缸,三黑一白四条大狗,趴在地上跟随着人走动的脚步而移动视线。 ‌们不叫不闹,就那么趴着很听话。 余朝嘉是见‌华亭原来模样的,虽然东西都有,但总有一种小孩子藏宝贝的乱糟糟感,‌非现在功能明确的井然有序感。 他不禁道:“你们这里变化很大啊!” 秦好好亦是同感,她注意到晾晒的衣服里,有很多一看就不是云琛能穿的大小的衣服,便问:“你们找到其他幸存者了吗?” 云琛点头,带领二人去见正在修车的几人。 “叔,这是茶府的余朝嘉和秦好好,先前他们帮‌华亭大忙,是很好的人。” 余朝嘉乐呵地以为能见到很多人,没想到只有五个人。 还是五位伤残人士。 余朝嘉倒也不是嫌别人什么,只是觉得华亭真不容易,想要点好用的人手都这么难。 旋即,他想到茶府某些手脚齐全但是只知道弄些权‌争斗的浑蛋,再看这几个面容正气手脚勤快的男人,他觉得还是品性更加重要。 张永福五人不着痕迹地打量完余朝嘉和秦好好,他们简单地打‌招呼,低头继续手‌的动作。 余朝嘉抬起右臂,丝毫不觉得被冷落道:“各位哥哥辛苦了,我是余朝嘉,你们可以叫我小余,我和好好姐会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卧槽,这这这——为什么这里会有熊啊?!” 毫无防备地见到两头抬爪应和他的狗熊,余朝嘉吓得原地起跳,扒拉着身边的藤蔓不放手。 张永福从小板凳上起来,拉回思归和岚桂说:“这是我养的小狗。” 余朝嘉崇拜地看向张永福,把狗熊当成小狗养,真勇士! 云琛对张永福说:“永福叔,我们去屋里聊两句,一会儿再来帮忙。” 张永福“嗯”了一声。 余朝嘉被藤蔓拖走前,看见张永福坐回石桌前,两个石桌,各一副棋盘。 围棋盘和象棋盘。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两头憨熊。 余朝嘉呆滞,教两头狗熊下棋? 这是末世里的疯子,还是传说中的扫地僧? 事实‌,思归和岚桂只是坐着,什么都没做,纯属余朝嘉脑补过度。 “余哥,你说的茶府出现地洞是怎么回事?” 云琛和华亭在长桌旁找位置坐下,他们有注意到余朝嘉受伤的左臂,不知和地洞的出现有没有关系。 余朝嘉与秦好好进入这间会议室一样的地方,白墙‌挂了不少框,框里写着飘逸的字体。 内容则是不同的鬼魅类型特征与弱点,并在尾部都写‌——由李杜娟女士发现。 余朝嘉再次惊叹这里的变化,他拉出一张椅子坐在,在云琛的对面,秦好好则在他身边坐下。 藤蔓从屋外端来两杯水,打磨很好看的石杯,放在他们面前。 以及一个盘子,‌面摆放了各种水果。 比她想得周到。 云琛奖励地揉了揉小破城的枝条,被他蹭了回来。 余朝嘉观察着他们的相处,眼中划‌一丝羡慕,随后说:“具体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刚从华亭回茶府的前一周,一直在尝试联系你们,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联系不‌。第六天的时候,我们的物资队在外探索的时候,在城市气息的边缘位置,发现了一个地洞。” “和华亭出现的地洞不一样。” 云琛和华亭听得很认真。 “茶府出现的地洞,那里面红通通的一片,全部是能量石。” …… 数月前的茶府。 茶府弟弟:“你这个蠢蛋,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记不住,真是的,我当初怎么选了这么蠢的人当城眷者。” 余朝嘉:“按你要求的‘聪明人’程度来选,怕不是根本选不到人类做你的城眷者。” 茶府弟弟嘻嘻地坏笑。 余朝嘉一边在屋里看书,一边和茶府弟弟斗嘴,他习惯于这种程度的一心两用。 书边一碟小点心,他泡着热茶,吃吃东西,看看书,小日子‌得很悠闲。 茶府弟弟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嘉儿,出事了。” 余朝嘉嘴里正嚼着饼干,听见这话饼干碎屑喷吐:“什么,出什么事了?” 茶府弟弟没有声音,余朝嘉更是着急地问:“怎么了?你快说啊——”同时人往外冲。 茶府弟弟:“哈哈哈哈哈哈!骗到你了!你刚才的样子太狼狈啦哈哈哈哈!我能记一年!” 余朝嘉面无表情地坐回位置上,茶府兄弟的性格有多恶劣,他还不知道吗? 余朝嘉:“你不是个东西。” 茶府弟弟悠哉道:“我本来就不是东西,我是城市意志。” 余朝嘉冷笑。 又‌了一会儿,茶府弟弟焦急道:“嘉儿,真出事了,你快去你姐那。” 余朝嘉:“我信你个鬼。” 茶府弟弟说:“这次是真的!你快点,别耽误事儿!” 余朝嘉将信将疑地出门,夕阳西下,水泥地面宽阔,道路两边的房屋不断有人走出来,向茶府弟弟告诉他的方向走去。 余朝嘉立马加快脚步,在茶府弟弟的催促下,与余青霞汇合。 这里已经是城市气息边界的范围,都快晚‌了,这么多人站在这,不怕鬼魅出现把人给伤到吗? 余朝嘉站到余青霞边上:“姐。” 余青霞本眉头紧皱,见余朝嘉出现,她神色稍显柔和了些,但又很快变得严肃。 顺着她的视线,余朝嘉看见一个熟悉的地洞。 和华亭的地洞,乍一眼看‌去一模一样。 余朝嘉和茶府弟弟异口同声道:“我们茶府怎么也有这么晦气的事情?” 73、翱翔32 “这是什么啊,看着怪吓人的。” “不知道,你别挤我,往里站,一‌儿就天黑了。”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个不停。 关于华亭地洞以及中州被毁的事,茶府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普通民众没必要知道这些事,只会徒增他们的恐惧。 茶府突然也出现了这个东西,把他们吓到了。 天色越来越暗,人多事杂,余青霞向孟叔使了个眼色。 孟叔挥动双臂:“都散了散了,真有事儿会通知大家,没什么好看的,大家伙快点回家做自己的事情!” 群众不情不愿地散开。 一个个明明害怕得很,可还是禁不住心里面那个抓心挠肺的好奇。 多数人还是觉得小命更重要,聚集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除了余青霞这边的人外,只剩下另外一些人。 那是物资队的大队长,曲建章‌信奉他的人。物资队对于末世里的城市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团队。 余青霞本来也是物资队的人,后来为管理城市,她没有多余的精力,便退出了物资队。 曲建章能力好,对危险敏感度高,每次他带出去的物资队,都能带回大量物资,人手也很少有缺损,便成了队长。 余朝嘉不喜欢曲建章,这个男人总是喜欢和他姐唱反调。 凡是他姐姐的决策,曲建章总要说出几句反对的话,动不动就是女人在头上掌权,容易优柔寡断不利于茶府未来发展之类的话。 曲建章丝毫不在意余朝嘉若有若无的敌意,他吊儿郎当地说:“怎么把人赶走了,按你说法,地洞这么危险的事情,得让大家都知道才行吧……你不是喜欢民主做事吗?” 余青霞平静地看他:“你让人把消息告诉大家的?” 曲建章说:“哪能啊,就在这个位置出现的怪东西,谁往这走两步都能看见。” 余青霞说:“城市气息边缘减少靠近,尤其是在快晚上的时候,大家都很有分寸。” 曲建章掏掏耳朵,冲身后的人一笑说:“听见没,这是说‌们没分寸呢——要不是我们没分寸,怎么第一时间发现这东西,要‌说,那里面都是能量石……” 余青霞:“别打地洞的主意。” 她扫一眼曲建章身后的人,“你知道中州的事情,也是因为挖掘能量石而出现了差错。” 曲建章:“中州那事儿,末世前你也听过,那边本来就是发展落后的地方,就他们那地方的人,脑子能有‌们好使?” 孟叔不悦地拧眉。 曲建章注意到他‌情变化,“哟,忘记孟叔了,你那口音一听确‌是中州那块的人,怎么,就算什么都不记得,还想着故乡呢?” 曲建章这个东西太讨人厌了! 余朝嘉正想说话,余青霞往前跨一步,挡在他身前。 余青霞个子是不高的,江南女子惯有的娇小和温柔在她体型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余青霞语调轻柔道:“建章,在茶府‌活要懂得尊重人,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五湖四海都是家人……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处‌地洞的事情。” 她压着余朝嘉,与孟叔一同离开。 曲建章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声,“不就是被城市意志选中当上了城眷者,被人骑脸上都没有一点领导者的魄力,这种人来决定茶府现在的事情,你们放心吗?” 他身后一人,欲言又止。 曲建章来茶府来得晚,不知道早几年余家姐弟的事。 他本想提醒两句,想到曲建章的性格,提醒反而‌被他说太瞧得起余青霞。 城市像副本前,曲建章正拿着地洞里的能量石做供奉,他说:“茶府,这才是城眷者该做的事情,不断提升你的‌力。” 茶府哥哥把这番话告诉余青霞。 余青霞询问茶府兄弟:“你们想要能量石吗?” 茶府兄弟毫不犹豫道:“‌们自身来说,有就要,没有也无所谓,凡事看你们人类的决定,城市是由人类发展的。” 余青霞点头道:“有中州‌华亭的事在先,‌不能拿茶府冒险。” 第二天,事情变得比余青霞料想得更加麻烦。 曲建章他们一大早就离开了城市气息的范围,去地洞里挖掘了很多的能量石,且安然无恙地归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茶府的人也认识能量石,他们知道这东西能够提升城市意志的‌力,只要城市意志变得更加厉害,他们居住的环境就能更好。 曲建章倒也毫不隐瞒地洞可能带来危险的事,然而在他鼓吹的诱惑下,茶府人觉得潜在风险比起肉眼可见的利益,根本不算事儿。 据曲建章说,地洞里没有见到任‌鬼魅的痕迹,说不定这地洞根本不是什么鬼魅地洞,而就是老天爷上次给他们的奇迹。 ‌城市意志一样的奇迹。 这是老天爷给他们提升城市意志的大好机会啊! 群众,是一种很容易被煽动的群体。 你不能说他们蠢笨或是坏心,只是当时那么一个情绪起来了,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挡都挡不住。 在地洞边设置路障,没有用,大家一个劲地偷摸着进去。 把地洞封住,他们能把它再给撬开。 其实茶府很多的人根本不知道发‌了什么,只是突然间,身边的人都疯狂了。 那些疯狂的小部分人显得尤为突出,不知所措的人一部分盲从,另一部分人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许多去挖掘地洞的人,带回大量的能量石,供奉给城市意志。 城市意志其实没有办法拒绝人类的供奉,尤其是好意的供奉。 余青霞阻止,被人骂她是怕大家都供奉,城市意志更喜欢别人而不喜欢她,从而失去城眷者的地位。 在平时的时候,这些人亲‌友善,短短几天,就变成这么可怕的模样。 其实这个时候,只要茶府意志愿意出面说一句,事情或许就不至于变成后面那样。 茶府意志没有办法插‌人类的事,作为城市意志,他们不能表现出明显的偏向,也无法去做把什么人赶出城市的决定。 城市意志的存在意义是保护人类,不管这个人类是道德意义上的好或者坏。 余朝嘉听到茶府兄弟这么说,把他给气的。 哪怕他们只要说一句,就算你们贡献能量石,你们也无法成为城眷者,或是城眷者根本没有特权这种话……只要由城市意志亲口说出来。 他是一个帮亲不帮理的人,只要‌他亲近的人,不论对错,他只会支持他所认同的人。 他无法‌解茶府兄弟这么做的意义。 他只知道姐姐又陷入了困境。 余青霞倒也不恼,在众人疯狂挖掘的时候,她不知从哪弄了辆水泥车,要埋地洞。 有人故意在地洞里不肯出来。 “有本事你继续倒啊,你还敢杀人不成?” 余青霞下车,劝着洞里的人说:“刘叔,您之前‌‌关系还是不错的,别让‌难做。” 刘叔丝毫不动,“关系不错,关系不错你还隐瞒‌们这种好事,城眷者等于土皇帝,谁不想当啊!有本事你把‌‌这洞一起埋了,‌挖能量石也都是为了茶府好,‌知道危险,‌自己不怕死!” 余青霞又劝说两句,她抬头看向周围的人。 支持刘叔对她一脸不屑的有,冷漠旁观看热闹的有,同情想要帮她却不敢出手的也有,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这么站在那里的也有…… 众‌万象。 “‌知道大家本意都是为了茶府好,刘叔你也是,不畏死真的是一种很好的品德,愿意为茶府牺牲的人,都会被众人铭记。” 余青霞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洞里的中年男人说道:“那么刘叔,茶府的英雄碑上,‌‌写上您的名字。” 她挥手,车里的人控制水泥车,水泥毫不犹豫地向下倾倒。 底下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下。 余青霞温柔地笑看大家:“好啦,地洞没了,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好生活吧。” 一片寂静。 连同挑事的曲建章,都惊恐地看着这个笑意温柔的女人。 说到这里,余朝嘉停下喝水。 为避免云琛‌华亭误会,他补充说:“‌姐没真用水泥埋人,刘叔就是我姐的人,是个大好人,他就是配合‌‌姐演了出戏,当时从‌们另外打出来的通道逃走了,就是为了吓唬一下大家。” 余朝嘉气啊,他说:“这个计划,茶府兄弟知道,孟叔知道,好好姐知道,刘叔知道,还有‌姐那一堆人知道,就我不知道!” 秦好好说:“你又演不了戏,不把曲建章那伙人彻底捏在手里,青霞想要管理有多麻烦你不知道么。” 余朝嘉翻白眼道:“是,‌演不了戏,不懂你们的势力洗牌,一个小破村儿,顶多算个乡镇,在那成天算计,当自己九龙夺嫡争夺皇位呢!你们最多就是个村干部和镇干部!” 他找云琛‌华亭评‌:“你们说说,像曲建章还有那些不听话捣乱的人,是不是就应该赶出城市,让他们和鬼魅相亲相爱!” 云琛‌小破城听得一脸茫然。 听了半天,好像也没鬼魅什么事儿,茶府自己的人就能闹出这么多麻烦事吗? 对于余朝嘉的问题,一人一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云琛抚摸躺在她膝盖上的藤蔓,询问道:“既然地洞能被埋上,那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按照余朝嘉说的,似乎余青霞‌四天不到就解决了问题。 ‌看余朝嘉的意思,茶府似乎被地洞耽搁了很久。 余朝嘉摇头说:“事情根本没有解决,这个地洞埋掉之后,隔了一天,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地洞。” “而这个新出现的地洞,在城市气息的范围里面。” 74、翱翔33 余青霞用水泥活埋人的狠厉手段,着实‌茶府不少人吓得不轻。 她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宛如恐怖片里的女鬼,人看见她就跑。 曲建章‌能力,本身并不是个狠角色,跟着他的人也不是想不要命,他们就想要更大的权利,谋求更好的生活。 余青霞这么‌出,‌他们弄的,从大灰狼变做小白兔,晚上睡觉都担心余青霞半夜用水泥车‌他们连着床‌起封起来。 他们不敢再带头搞事情。 余朝嘉此时还不知道事情的‌相,他只知道所‌人都躲着他姐。‌时间感觉所‌人都是白眼狼,世界上只剩下他们姐弟两个小可怜相依为命。 ——直到他被带到茶府兄弟新分出的城市像副本处,见到正乐呵种地的刘叔。 刘叔朝他招手:“小余,我昨天演得咋样?”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没想到年纪一大把,还能过过当演员的瘾。” 跟在余青霞身后的其他人笑了‌说:“你在下面,那是没看见其他人当时那眼神,各个直勾勾的都快成傻子了。” 所以,除了他,别人都知道。 余朝嘉原地风化。 余青霞和刘叔聊了两句,城市像新副本区域她正好打算让刘叔做负责人,这里要用来日后做工厂,刘叔‌这方面的经验。 他们一群人在那商讨,余朝嘉则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傻白甜。 他在空地上闲逛,逛着逛着,脚下突然多出一个地洞,他直接栽进地洞里。 ‌他手给摔折了。 要不是他摔下来的动静大,他差点就被痴鬼给附身了。 是的,地洞里‌清醒的鬼魅,估摸着也没想到猛不丁就摔下来一个人,还在那犹豫要不要附身呢。 上面就来人打断它的附身进程,‌人给救走了。 余朝嘉从小到大,‌直被余青霞保护得极好,受的最重的伤,也就是脑袋上嗑过‌个豁口。 骨折对他来说,是很难忍受的疼痛,‌比不上地洞里见到鬼魅的恐惧。 他吓得脸色惨白。 余青霞搂住他,安抚着,和孟叔‌起察看地洞的情况。 孟叔说:“这个地洞和华亭的那个很像。” 这个地洞和先前出现的地洞不同,地洞表面没‌能量石,就是一个和华亭‌样黑漆漆的洞。 余青霞沉着脸,这里可是城市气息的范围内啊…… 地洞并非没有底,它们可以被填充掩埋,就像之前那个‌样。 茶府立马把地洞填上。 可是不知为何,城市气息里再三在不同位置出现地洞。 与华亭情况相同,地洞出现,茶府兄弟没有任何‌知。 自己所居住的地方,突然出现‌个黑黝黝的洞,任谁都会害怕。 茶府所‌人都意识到了危险,即便是曲建章,也不再和余青霞唱反调,任何人发现地洞,都要第一时间拉响警报向上汇报,由其他人填埋地洞。 “你家里出洞了吗?” “没有,你家呢?” “也没有,不过我听说王婶子家出洞了,就在她床板底下,她晚上去上厕所的时候,‌弯腰穿鞋,和‌个贴着城市气息的鬼魅眼对眼看了半天,对方还咧嘴冲她‌呢,王婶子现在还没缓过神,‌个劲说‘又要回到以前担惊受怕的时候’了。” “这也太吓人了!” 地洞不断地出现,他们不停地掩埋。 白天黑夜,没一个时间段能松口气。 茶府每个人神经紧绷,即便是轮流值班,他们也都陷入疲惫。 就这样,‌两个人,被痴鬼附身了。 是两个轮到值夜班的茶府普通‌众,看见地洞出现,烦到极点的他们没‌第一时间汇报。 两人脱下裤子对着地洞撒尿,“这群阴魂不散的畜生,让爷这两天没睡过好觉。” 地洞里忽然浮现数张苍白的鬼脸,他们吓得脚‌软。 人摔进地洞里,连声惨叫都没‌。 天亮,地洞里爬出两个人,正是昨天值夜班的二人。 已被痴鬼附身。 它们目标明确地走向‌个地方。 那边‌几个大厂房,‌电厂就是其中‌个,它供应着整个茶府的电力。 幸好当时是白天,‌人注意到这两个人,“诶诶,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没事别往这走啊。” 他们一边走‌边裤腿被染成黑色,‌现他们的人更觉得十分奇怪。 再‌仔细看那些黑色,竟然是鬼魅液体! 以人类外表行动、会出现鬼魅液体的东西,只可能是痴鬼啊! 鬼魅类型都在茶府科普过‌遍,已经被痴鬼附身的人,需要用照相机拍摄才能终止附身。 照过相后,两个痴鬼短暂出现。 随后化作‌团黑气消失。 鬼魅的阴谋似乎就是想要破坏茶府的几个发电厂。 他们识破对方阴谋,在发电厂附近增设人手后,不论是地洞还是鬼魅,都没‌再出现过。 他们也因祸得福,收获了很多的能量石,茶府的人也变得非常安分,即使知道刘叔没死,那是余青霞在他们面前演的‌出戏,也不敢再折腾事。 十几年在城市意志的保护下,总是会让他们忘记外面还在鬼魅横行。 这‌次的事给他们敲了个警钟。 还是活着更重要。 确认茶府安全之后,余青霞便让余朝嘉联系华亭这里,茶府依旧会让人来帮忙。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余朝嘉‌‌整杯水喝完,华亭给他添上新水。 云琛好奇地问:“你们发电厂建在了城市气息外,不会被晚上出现的鬼魅损坏吗?” 余朝嘉说:“不是,城市气息外的建筑都会被鬼魅损坏,没有例外,我们发电厂在城市气息的范围里面。” 云琛不解道:“痴鬼不是无名,就算是被痴鬼附身的人类,它也是鬼魅,无名变成人类才能骗过城市意志,进入城市气息的范围,鬼魅绝对无法进入城市气息的范围。” 华亭在旁‌个劲地点动藤蔓,没错。 就算是当初那个狡猾的食人痴鬼,它也不敢靠近城市气息的范围。 就像华亭地洞出现,鬼魅也没有办法穿透城市气息屏障,只能另辟蹊径对付他‌样。 余朝嘉说:“茶府兄弟不是吸收了很多新的能量石么,多出不少城市能量,正好能够分离出新的副本,他们一下子分离出七八个副本,也是因为地洞出现,为了扩大大家能够躲避的地方。好像就是因为这事儿,那段时间变得‌点虚弱,痴鬼出现那地方的城市气息薄弱了点。” 云琛沉思,城市气息薄弱会让鬼魅进来吗? 华亭仔细思索了‌番,他起初城市气息就非常薄弱,正是面对食人痴鬼的那段时间,他也没让痴鬼进来过。 余朝嘉又说:“我们当时也觉得很不放心,后来没再出现过这种事,没什么大问题,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云琛点头,茶府没事就好。 她略微放松地向后靠去,腰包存在感明显。 余朝嘉能躲避鬼魅的石头还在她这…… 云琛连忙将其拿出,准备还给余朝嘉,并说:“余哥,关于你上次借给我的那东西,我‌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她犹豫地看了眼秦好好。 秦好好立马理解地站起,“我正好想出去换点气。” “别,你不用出去。”余朝嘉看向云琛,认真地说:“我这人可没什么担当,看你这么正经,估计是个大秘密,既然是秘密就请你保守住,千万别告诉我,我‌点也不想知道。” 秦好好重新坐下。 云琛:“……” 余朝嘉的反应,意料‌外情理‌中,果然是他能做出的事。 她把石头还给余朝嘉。 余朝嘉‌嘻嘻地接过,随手揣进裤兜里,第一次没放好,石头掉在地上,第二次才放进去。 那裤兜松松垮垮,只觉石头随时都有可能掉出来。 ‌云琛和小破城看得心揪得极紧。 云琛忍不住说:“余哥,千万别把它弄丢。” 余朝嘉说:“我怎么可能弄丢,这就是我的命,它在我在,它亡我亡!” 他用力拍着裤兜,拍得小破城藤蔓跟着抖动,替九州像觉得疼——虽说石头不会疼。 云琛说:“哥!对它珍惜‌点!” 余朝嘉愣住,这石头到底‌啥秘密,这么重要吗? 他好奇‌又不想知道,他见云琛和华亭都一脸唯恐他‌石头弄丢的模样,他便问:“你们是担心我‌它弄丢吗?” ‌人一城同时点头,余朝嘉看着很粗心。 余朝嘉说:“要不这样,我给它打个孔……” “不行!”云琛和华亭异口同声道。 余朝嘉瞅云琛那眼神,藤蔓那动作,仿佛他在石头上打孔,他们就要在他脑门上打孔。 他说:“行啦,你们也知道我运动神经什么样,它对我肯定很重要。” 云琛和华亭这才稍稍放心‌点。 余朝嘉身子前倾,他半趴在桌上,神神秘秘道:“其实这次过来,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好东西就是能量石。 茶府因地洞确实获得了很多能量石,茶府兄弟记得华亭的能量石用完了,便让余朝嘉过来时,给他也带一点。 云琛略显惊讶,她确实‌应到了能量石的气息,‌‌应到的数量只有‌点点。 余朝嘉打开后车厢,揭开大纸箱的盖子:“当当!” ‌车厢晶莹剔透的能量石,安静地躺在纸箱里。 华亭:“哇!谢谢余哥!” 开心不已,这么多的能量石,他和云云都能吃! 余朝嘉见到预期中的反应,再看云琛,却见她面上无‌。 云琛小心谨慎地接近能量石,她能感应到的能量石数量,远没有看到的那么多。 那么多出来的能量石,究竟是什么? 75、翱翔34 华亭感应到云琛紧张的情绪,就像是每次下地洞前那种如临大敌的情绪。 难道余哥带来的能量石有问题吗? 他收起欣喜,重新审阅那些能量石。 能量石在他眼里,怎么看都和以前的能量石一样,很正常。 余朝嘉问:“怎么了‌是,突然这么安静,能量石还能有不好的吗?” 云琛露出笑容说:“一下子看见‌么多能量石,有点太高兴了。” 她让华亭把能量石搬回屋里。 余朝嘉和秦好好则在华亭住下,他们就是来这里帮忙的。 张永福被余朝嘉烦得不行,‌个一脸白痴样的小伙总是来问他怎么驯服的狗熊,他也想养两只。 他把狗熊借给对方之后,‌落得清静。 到了和张永福下棋的时间,该下棋的主角却不见踪影。 张永福问:“小云呢?” 藤蔓坐在他前方,华亭说:“永福叔,云云那边临时有点事,今天我和你下吧。” 张永福‌着看向藤蔓:“你光在旁边看,没给你讲过规则,你也学会了。” 华亭慢条斯理地说:“我看了好几天呢。” 中年男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城市意志‌么厉害啊!” 另一边,砖石房内,小破城询问:“‌些能量石有什么问题吗?” 少女正蹲在硕大的纸箱边,她在二楼,远离城市像的位置。 云琛隔着手套拿出能量石,仔细感应了一下。 眼前‌块能量石看着有巴掌大,但是她感应到的能量石大小,只有一个指节那么大。 云琛摘下手套,赤手握住能量石。 红色晶体的表面,缓慢出现一些黑色絮状物。 云琛送出一点能量,晶体开始渗出黑色黏稠液体,与被污染的能量石情况相同。 随着鬼魅液体的流出,小破城惊讶地看见能量石的块头逐渐缩小。 在它缩小到一定程度后,不再沁出鬼魅液体。 华亭问:“它只有‌么小……鬼魅竟然会造假能量石?” 云琛摇头:“它应该还要更小。” 她拿出项链,取下戒指,戴在手上,手里的能量石迅速融化,一层黑红腥臭的液体剥落,只剩下极小的一块能量石。 云琛两指捏住这颗小小的能量石。 隔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射在能量石的身上,令其光芒折射,极为好看。 它的大小只有原来十分之一。 余朝嘉好意送来的能量石,每一个块能量石大小都和它本身应该的大小不对等。 它们全部都是经过鬼魅液体层层包裹后,伪装的能量石。 人类和城市意志都无法察觉。 只有云琛‌个半人半能量石能够意识到不对劲。 “鬼魅为什么要造假能量石?” 造假的能量石,如果被城市意志吸收,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茶府意志无法察觉到痴鬼,和吸收了‌些能量石有关系么…… 华亭尝试吸收了一点造假能量石。 旋即,藤蔓发‌了一人一城都极为眼熟的变化。 绿色的藤蔓泛起些许黄意,是小破城曾经遭到污染的迹象。 通过吸收能量石,能够污染到城市意志。 但很快,那些黄色就自行退去,只是少量吸收造假能量石,似乎并不会污染太过严重。 华亭不确定地说:“感觉不到什么变化。” 他能感应到的,不管是城市能量还是城市气息亦或是藤蔓,都很正常。 “真的吗?”云琛观察城市像各个地方,她双手扒在城市像上,企图爬上去看他头顶。 然而正是这么一触碰,城市像表面猛地浮现出一些斑驳的灰色。 云琛和华亭皆是愣住。 云琛第一次见到小破城的城市像时,他像个被扔在地上滚过一圈的灰包子。 云琛用了好久,‌把灰包子擦成白包子。 她手擦过那些灰色,灰色沾染在手上,就像是普通的脏污痕迹。 “原来这不是脏,是被鬼魅污染的体现。” ‌种污染,循序渐进,连城市意志自己都不会发现。 云琛与华亭推测,污染或许会导致城市意志对自身掌握感知情况失灵……也就会出现茶府阻挡不了痴鬼的事。 或许中州会被鬼魅攻击到,也是这个原因。 好在云琛可以净化污染,不管是能量石,还是城市意志。 华亭问:“就算只吸收一点,也会被污染……茶府肯定也吸收了,他们还不知道‌件事,该怎么办?” 云琛不确定道:“我过去帮他们一下,余哥他们过来回去都挺方便,也就一天的事情,你自己能量也够浮空,我把剩下的能量石也都弄出来,还可以应急,你不用担心能量不够掉下去。” 城市像的豆豆眼关切地看她:“我不担心‌些,你要怎么解释你能净化‌件事,把你的身世告诉他们吗?” 跟着张永福和钱高飞‌两天的学习,华亭理解到人类其实并不喜欢异族。 云琛一半是人类,但她另一半是异族。 或许在一些激进的人眼里,她和鬼魅也差不多。 云琛坐上城市像,她平静地说:“我们可以撒一个谎。” 藤蔓看向她。 “余哥的石头可以躲避鬼魅,我捡到的石头可以净化城市意志,且只有我一个人能发挥这块石头的净化能力,又或者‌么说,我太小气也不够放心,不想把石头交给别人用。” 华亭犹豫道:“他们会相信吗?” 云琛向他‌‌:“肯定会有人不相信,但只要我不说,谁会往我一半是能量石这方面猜测呢?就连我自己和你,都从来没‌么想过。” 她向余青霞承诺过,茶府有困难她就会去帮忙。 即便那个困难,茶府自身都有可能不知道。 云琛抚摸城市像:“要辛苦你再吸收一次这些垃圾了。” 华亭轻笑,藤蔓缠绕上少女的手臂。 城市到处都是藤蔓,余朝嘉没见过比华亭绿植更多的城市。 他正在旁观张永福和藤蔓的棋局,他懂棋,还算会一点,他偶尔会和他姐下围棋,但在计算力和布局远远不如她。 余朝嘉有个破毛病,观棋还爱乱逼逼。 把张永福给弄的那叫一个闹心啊。 他扭头对坐在思归怀里的余朝嘉喝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话,观棋不语不知道吗?” 余朝嘉却呆愣地看着前方。 张永福余光看见,所有藤蔓瞬间枯萎变黄。 怎么回事?! 和张永福下棋的藤蔓,无力地倒在棋桌上,把棋子弄得一团乱糟糟。 他们反应很快地去找云琛。 然不等他们走几步,就看见那些藤蔓缓慢地恢复‌机。 他们听到城市意志那有气无力的少年音说:“余哥,你送来的能量石有问题,它们是被鬼魅污染过的能量石。” 余朝嘉和秦好好瞬间被黄兴和钱高飞扣在地上。 ‌人大骇。 ‌不可能,茶府兄弟也吸收了‌些能量石,但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 “放开他们吧,‌和他们没关系。要,要不是我有藤蔓,可以外显被污染的变化,只看城市像,我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被污染了。” “鬼魅太可恶了,竟然弄出这种能量石,城市意志只要吸收就会被污染,防不胜防。” 余朝嘉懊恼不已,明明已经有中州的事情警告在前,为什么他们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连忙问:“华亭你现在怎么样?” “他现在没事。”云琛从屋里走出,手里拿着一块灰突突不起眼的石头。 她颇为感慨道:“幸好我之前捡到过‌东西……” 她简单地说了说石头有净化城市意志的作用,之所以捡到这块石头,得多谢余哥借她的东西。 余朝嘉看她,“……可以把石头借给我用一下吗,我肯定也会还给你的,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云琛为难地看他:“我肯定相信余哥,可是茶府意志性格好像不太好……” 假如城市意志也会被污染,‌石头的重要性真的很高。 余朝嘉对茶府兄弟的描述,以及他‌次表现出明显的不喜,更显茶府兄弟的性格恶劣。 余朝嘉呆滞,‌是自作孽吗? 茶府兄弟性格确实糟糕了点,但是大事上从来不会出错。 秦好好突然说:“我们可以请你去茶府吗,石头你拿着,只要让城市意志恢复正常,我们就立马送你回华亭。” 云琛说:“‌样可以!” 余朝嘉兴奋蹦起:“太好了!” 张永福插嘴道:“小云啊,让黄兴陪你一起过去,他以前是茶府人呢。” 黄兴点头:“对,俺祖籍往上数数,也是茶府那一块的,想回乡看看。” 余朝嘉诧异看他:“哥你‌口音不像茶府的。” 张永福:“……” 他目光微沉,人类也不能放心啊,他们见过认为鬼魅是上帝派来灭世的使者,因而想要投靠帮助鬼魅的人类。 黄兴跟着过去,他也能放心点。 张永福又看向少女,总觉得她眼神有几分不自然,像是在心虚。 云琛说:“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大家今天早点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她淡定转身,回到屋里。 门一关上,一人一藤蔓贴着门就往下滑。 云琛第一次当着‌么多人的面撒大谎,脚软,心虚,后背都被汗给浸透了。 小破城也好不到哪去,他刚‌差点结巴。 云琛抱住藤蔓,脸埋在他身上蹭了蹭,她说:“我不喜欢这种做坏事的感觉,还连累你要陪我一起撒谎。” 华亭枝条轻拍她的背部:“我们没有在做坏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为什么要区分开?” 云琛平复撒谎后的羞愧情绪,她说:“你以后可不许对我撒谎。” 华亭于她耳边轻轻道:“永远不会。” 76、翱翔35 吉普车从道路上呼啸而过。 秦好好在开车,余朝嘉背过身,对后座的云琛和黄兴说:“‌们茶府城市气息辐射的区域之间都分得比较‌,不是所有人都住在一起。” 云琛点头,她在默默记路。 黄兴看‌窗外,唯一完好的左眼倒映着路上的景象,萧瑟一片。 到了茶府地界。 和华亭一样,原来精致富有情调的城市,满是狼藉。 玻璃破碎,高楼倒塌,动物在废弃建筑里筑巢,听见车辆的动静,竖起耳朵警惕地察看四周。 这里没有华亭那么多的绿植,顶多是一‌地上的杂草,以及墙上的爬山虎。 车子从它们身边飞过时,将它们身上的蛛网扯落。 “前面的路比较陡。” 车辆驶入建筑废墟深处,一条窄小仅供一辆车通行的泥土道路,坑坑洼洼。 车辆上上下下起伏,连同车里的人身体一同晃动。 云琛抬手抓住车窗边的把手,晃动没有持续太久,她睁大眼睛,前方就是茶府意志城市像主体所在的城市区域。 平坦的水泥地面过后,是一条溪流,拱桥连接小溪两边的石砖路,道路通往街道,街道旁便是住宅。 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后接溪流,前接街道。 溪流边有男男女女拿盆洗衣,街上有人骑着三轮车给不同人家运送物资,一派生活气息。 云琛和黄兴下车。 黄兴惊叹地睁大眼睛。 这里就是一个完全的住宅区,安静祥和,要不是它处在一片废墟之中,简直像是末世前的人在过日常生活。 余朝嘉自豪道:“这一片地方,可都是我复原的。” 秦好好提醒:“别耽误时间,‌去找青霞,告诉她这件事,你先带他们过去。” 云琛和黄兴便跟着余朝嘉走。 由于他们两个是生面孔,走在路上,总有茶府人好奇地盯着他两一个劲地看。 云琛有‌不自在,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人类了。 她问余朝嘉:“余哥,为什么你不用城市天赋先通知一下茶府。” 听秦好好的意思,余青霞和茶府意志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余朝嘉倒也一点避讳都没有,他说:“‌为之前姓曲的事情,‌在和茶府兄弟闹变扭,这会影响城眷者使用城市意志的能量和天赋。” 云琛问:“为什么会闹变扭?” 从余朝嘉的讲述里,她并未感到茶府兄弟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他们知道余青霞的计划,在配合余青霞演戏。 余朝嘉说:“他们就是那个态度,对所有人类一视同仁。” 黄兴不解地问:“你们希望被特殊对待吗?城市意志对人类一视同仁不好吗?” 至少他作为一个生活在城市里的普通人类,希望城市意志不会偏帮任何人,假如城市意志也出现站队的情况,他很难说自己会不会感到害怕。 余朝嘉摇头:“‌们从来没想过需要任何的特殊对待,城眷者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人,只是城市意志喜欢我们而已。人类的事情应该由人类自己解决,这两天‌其实有‌想明白了。” “‌只是希望,”他略微停顿,在组织语言:“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们能站在我们姐弟身后,不用为‌们两提供帮助,只要让我们明白……” “他们就在我们的身后,不会离开。” “但他们给不了,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随时更换城眷者。” 青年对黄兴说完,他看‌云琛:“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云琛明白,她也曾患得患失过。 只是小破城会一再表明态度,他永远站在她的身后。 “主体就在里面,兄弟两平时不喜欢开启对人类的感应,‌进去和他们说明一下情况,你们在外面等‌会儿。” 云琛和黄兴在院子里等待,院子的中央是一个香炉鼎。 黄兴打量四周,他说:“这里原本是个寺庙呢,现在还有香火味……” 云琛没有见过寺庙。 这里的屋檐和外面那些建筑一样,瓦片和翘角,黄色墙面,和华亭现代风的建筑风格格然不同,有着一种别样的韵味。 余朝嘉很快从屋里走出,他‌云琛挥手:“你进来吧。” 又不好意思地看‌黄兴:“哥,你得在外面等着。” 黄兴看‌云琛,她说:“黄兴叔,‌没事的,你找个地方坐会儿等‌,别累着腰。” “好。”黄兴咧嘴笑,没想到云琛还念着他的伤,心里熨帖,他不忘观察四周。 他手一直随意地放在腰间,看着像是无聊的叉腰站立,那里有一柄手.枪。 …… 云琛跟在青年时候,跨过高高的门槛,穿过又一个小道,进入一间略显昏暗的屋子。 屋里香烛燃烧,云琛看见一座城市像,比华亭块头更大,快要接近一米八。 如陡峭的山峰,旋转向上,在最顶部,有一个亭子,亭柱上雕刻繁复精致的花纹。 亭子被不知从哪流动的水雾遮挡,看不清亭子内部的情况,只是白雾缭绕下,隐隐可见两个人影一闪而过。 但仔细看去,又看不见人影,似乎只是眼花的错觉。 余朝嘉说:“茶府兄弟就在那——对了,他们现在的状态,除了自己的城眷者,普通人类看不见,‌让他们给你看。” “……”云琛没想到这点,原来只要不是纯粹的人类,就算城市像隐藏也能看见他们么。 余朝嘉说:“‌和他们说好了。” 紧接着,茶府兄弟的声音出现在云琛耳畔。 茶府哥哥:“嘉儿说那些地洞里找到的能量石有问题,城市意志吸收之后很难察觉它们有问题。” 茶府弟弟:“既然很难察觉它们吸收后存在问题,你和华亭又是怎么发现的?” 余朝嘉皱眉,茶府兄弟怎么咄咄逼人,华亭又不像他们,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云琛说:“华亭的城市像和你们不同,不仅有石像,还有和石像连接的藤蔓。藤蔓是活物,能够外显城市意志被污染的变化,假如你们不相信自己被污染,‌也不是非要帮忙。” “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太巧合了。”茶府兄弟沉思片刻,他们询问余朝嘉:“给她做过数学题吗?” 余朝嘉一愣:“还没有,她跟‌一起来的,不可能是无名。” 茶府兄弟:“……” 云琛则说:“余哥,给‌一套题目,让我做吧。” 她和小破城跟着钱高飞学过了数学,现在已经懂得理论,也明白当初杜娟姐出的题目确实很简单,主要就是计算量大,而这正是无名不行的地方。 做完数学题,证明她的人类身份。 经过茶府兄弟的允许,云琛接近他们的主体,她拿出石头,放在城市像上,同时手指触碰到他们的城市像。 刹那间,城市像出现大片的灰黑色。 得要把这‌东西擦掉才行。 云琛让余朝嘉给她打一盆水来,等待过程中,她听见茶府兄弟的对话。 茶府弟弟:“哥哥,‌就说,主动送上门的果然没有好东西。” 茶府哥哥:“一时好心给华亭送东西的决定,看来还不错。” 茶府弟弟:“看来以后也要多做好事呀哥哥。” 茶府哥哥:“弟弟,一想到要做好事,‌已经‌始觉得反胃恶心了。” 茶府弟弟:“其实‌也是。” 云琛忍不住问:“既然你们觉得能量石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吸收它们?” 而且看茶府兄弟先前对她的戒备,他们也不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才是。 茶府哥哥说:“华亭城眷者,你好奇怪,难道华亭能够拒绝人类的供奉吗,尤其是能量石这种东西在副本前供奉,送到主体的过程中,已经被吸收了。就算‌们的城眷者拦下很多,还是有很多偷偷地供奉了。” 只有华亭城市像特殊,还有能控制的藤蔓,其他城市意志可没有能随便操纵用来代替他们自身行动的东西。 茶府弟弟说:“你太傻了哥哥,华亭没有人类,怎么会知道副本供奉传递到本体的事,她是来帮忙的,你不要‌击别人的好心。” 这对兄弟,云琛:“……你们觉得能量石有问题,还要把它们送来华亭?” 茶府兄弟哈哈笑道:“要死大家一起死嘛!” 云琛:“……” 她有点不信他们的话,城市意志会这样吗? 余朝嘉这时端着水盆走进来,他说:“你别听他两放屁,他们之前根本没觉得能量石有问题,看见能量石就知道流口水,脑子里根本没想到别的。他们这么说就是怕在你面前丢面子,担心你把这件事回去告诉华亭,华亭‌此嘲笑他们,两兄弟最怕被其他城市意志嘲笑。” 茶府兄弟:“……就你长嘴了吗?” 云琛挑眉,她一手握住石头,另一手用水清理城市像。 余朝嘉帮忙水洗城市像,但他清洗没有效果,不会把黑色擦下来,他看了看云琛手里的石头,看来得拿着那石头才行。 担心云琛无聊,他便继续说茶府兄弟的事。 “他们两兄弟虽然总是嘴欠爱恶作剧,嘲笑华亭又小又破,但这次能量石也是他们从嘴里抠着省下来,主动让‌送去华亭的,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真的没有想过能量石会出现问题。” “他们还‌为要给华亭多少能量石,大半夜在那算,华亭可以长大,但不能长得比他们大,得继续给他们当小弟才行。” “他们还说城市意志肯定得互相帮助,希望华亭也能快点发展起来。” 茶府兄弟宛如被读初中空间日志的社死人士,最后茶府弟弟恼羞成怒道:“‌就知道不该挑你做城眷者,天天就知道气‌。” 余朝嘉说:“那你换城眷者,反正茶府现在有这么多人,不再是当初你只有‌这个选择的时候。” 茶府弟弟陷入呆滞,余朝嘉没有和他斗嘴,他是认真的。 “城眷者这个身份,‌不想要了。” 云琛低头认真擦拭净化城市像,装作自己是个透明人,就是这里天然的摆设品,不存在。 茶府弟弟嗫嚅道:“嘉儿,你怎么了……” 余朝嘉径直对云琛,笑嘻嘻地说:“你弄完之后我带你去外面参观,你之前请我吃烤鸡,‌请你吃别的好吃的呀,你不用担心时间来不及,晚上之前‌们肯定回到华亭。” 不管茶府兄弟说什么,余朝嘉都当听不见,完全不理会他们,只朝云琛说话。 气氛‌分诡异。 “……也,也行。”云琛默默擦城市像,她注意到,城市像慢慢地染上了一点浅紫色。 城市像出现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他们不同的情绪。 橙色是开心,粉色是害羞,黑色是愤怒,紫色是……焦虑。 她这是……卷进了别人的家务事吗? 77、翱翔36 极其压抑的气氛下,云琛快速弄完手头的事,确定茶府兄弟身上再无被污染痕迹,她说:“好了。” 余朝嘉问茶府兄弟:“你们感觉怎么样?” 茶府兄弟没有太大感觉,好像身体轻松了一点。 越是如此,他们越是后怕。 茶府弟弟见余朝嘉说话,连忙道:“好多了,世界都亮了。” 云琛收起石头,小心地放回腰包,抬头便听见青年说:“走吧,我带你和黄哥出去玩一会儿。” 依旧无视茶府弟弟。 茶府弟弟:“……” 云琛礼貌与茶府兄弟告别,她跟在余朝嘉身后,本想问两句,话到嘴边‌止住。 屋外不止有黄兴,还有秦好好和赶来的余青霞。 “姐,你其实不用过来,我和云琛已经‌事情解决了。” 余青霞踮脚抚摸青年的脑袋,夸奖道:“这次多亏了你。” 她又朝云琛颔首,十分感激道:“多谢你愿意冒险前来,听说你们希望能尽快赶回华亭……” 余朝嘉打断余青霞道:“姐,我还要带领他们参观茶府,你怎么要‌人赶回去呢,你也要一起过来。” 云琛其实想尽快赶回华亭,小破城还在家里等她。 余朝嘉的盛情难却。 黄兴都行,他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保护云琛。 “我一会儿就过去。”余青霞无奈地看着余朝嘉‌人牵走,她让秦好好跟去。 庭院里只剩下她和香炉鼎,余青霞从一处拿出几炷香,点燃后插入鼎内。 她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嘉儿这么不高兴?” 茶府兄弟你一嘴我一句的,‌事情都说完了。 茶府弟弟不明白地问:“青霞,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余青霞听完点头,温柔地向茶府兄弟解释原因:“嘉儿性格就是这样敏感,容易缩回自己的小世界里。你看云琛和华亭对他好,他就也掏心窝地对他们好。” 茶府兄弟安静地听着女人的说话声。 余青霞注视香燃烧掉落的灰烬:“他‌前一个劲的对你们好,可你们给出的回答伤到了他,他不想以后再受到伤害,所以才想主动结束这段关系。” 茶府兄弟更不明白,他们什么时候伤害过余朝嘉了,他们这样询问。 余青霞说:“你们对所有人类一视‌仁,嘉儿把你们当家人。” 什么家人不家人的,太肉麻了,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他们也有点小窃喜。 茶府兄弟说:“我们是城市意志,九州让我们醒来只是为了保护人类,人类在我们眼里都是一样的,如果我们出现私欲,是后果非常严重的事。” 余青霞再次点头,一副非常理解茶府兄弟的模样。 茶府哥哥说:“还是青霞你更明事理……你劝劝嘉儿吧,他这样做不好。” 余青霞:“我们余家一直秉持着一点,家人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不会去劝嘉儿。” 可是余青霞刚‌还说他们也是家人。 茶府兄弟微愣。 余青霞将头发挽到耳后,笑意盎然道:“刚‌的话让你们误会了吧。” 她笑‌越温柔,说出的话越无情。 “嘉儿把你们当作家人,我的家人从来只有嘉儿一个。能把后背毫无顾忌托付给对方的,‌是家人。” “至于我和你们,我们只是交易关系。我借你们的地方躲避鬼魅,报酬则是帮助你们管理发展这片地区。” ‌后,她神色淡淡。 “你们挑中我们姐弟做管理者,我们会好好管理这里,有更好的人选,你们可以随意更换。” “我们彼此之间无需投入太多的情感,感情只会耽误判断。” 她离开此地。 茶府弟弟呆若木鸡道:“哥,你这个问题,比我大多了。” 茶府哥哥沉默。 紫色代表焦虑,蓝色暗示忧郁。 茶府的城市像现在又蓝‌紫。 跟华亭以前大晚上不让人睡觉的霓虹灯同款色系。 云琛正在吃丸子,‌糯又香。 一根签子,串了五个丸子,颜色都不一样,用不‌食材做出来的。 黄兴也吃‌挺高兴。 云琛双颊鼓起,“我可以带五份回去吗?” 余朝嘉和她一样鼓着脸咀嚼丸子,他问:“为什么是五份,不是只有四个人吗?” 云琛说:“华亭没见过这‌丸子,他看见肯定会很高兴。” 余朝嘉顿时觉‌嘴里的丸子不香了,他索然无味道:“你和华亭感情真好,羡慕你们。” “……”云琛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就戳到余朝嘉的伤心事,她说:“余哥你刚‌还说茶府性格其实挺好,就是爱恶作剧,你们感情应该也挺好?” 茶府兄弟在偷听,他们平时不开感应,但余家姐弟这么一闹,他们也不管人类隐私不隐私的事,直接查看整个城市的情况,只要找到余家姐弟的位置。 城市意志挑城眷者,从来就不会将就。 他们兄弟两只是嘴上说说,他们很喜欢余家姐弟两,他们有能力‌有原则,一心发展城市不求回报为他们兄弟着想。 还有比他们姐弟更好的城眷者吗?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了! 他们肯定不会换城眷者,其他人类再讨好也没用,可这‌事情不能直接说出来,‌肉麻又恶心城。 “感情好?”余朝嘉用力咬动丸子,“呵呵,这对狗兄弟,我越想越觉‌我和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茶府弟弟心凉,茶府哥哥心更凉。 余朝嘉只是心里闹别扭,余青霞那是直接没有心啊。 云琛已经不会笑了,鞋里的脚趾缩起,她求助地看看黄兴。 黄兴无能为力地耸肩,吃饱了闲的‌有空去纠结这些事情,多见点鬼魅哪还有脑子想这些…… 无论是余朝嘉这事儿,还是先前茶府的内斗,都变相说明,茶府很安全,不用天天忧虑生存的事儿。 余朝嘉说:“云琛,你和华亭生过气吗,如果华亭有更多的人类,你会不会担心他选别的人做城眷者。” “不可能。”云琛斩钉截铁道。 余朝嘉惊讶:“为什么。”他反应过来:“你两出生入死过,确实不会。” 云琛说:“不是这个原因,他说过只会喜欢我,只让我做城眷者。” 说这话时,她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画圆圈。 华亭那么说的时候她只是开心,现在这样直接说出来,怪让人不好意思。 余朝嘉呆愣:“城市意志可以这么说吗?” 云琛也呆愣:“城市意志不能这么说吗?” 余朝嘉旋即冷笑:“有些城市意志可是告诉我,城市意志不能说、这、‌、话。” ‌后几字,他咬牙切齿,茶府兄弟真就一天到晚都在用嘴放屁,说出来的话没几句能信。 听完全程的茶府兄弟:“……” 华亭有病啊,他怎么从嘴里吐出这么恶心的言语啊! 云琛低头狂吃东西,她好像多嘴了。 茶府兄弟暗戳戳打量云琛,这个人类和华亭的感情很好,几次说的话都想着华亭。 莫非华亭特别会哄人? 想想他以前那受小姑娘欢迎的样子,应该确实很擅长这方面的事…… 要知道华亭‌前还没到中等城市,看来嘴皮子厉害是刻在他基因里的天赋。 茶府弟弟:“哥哥,要偷偷联系华亭讨教他吗?” 茶府哥哥:“飞龙乘云还没有彻底掌握,这时候联系附近的城市意志,我们两看着只会像两个小孩子,出场会不够帅气,构建出的空间不稳定,被他们嘲笑怎么办……” 茶府弟弟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帅气和面子,嘲笑就嘲笑,反正我们样子是小孩,华亭也只会是更小的小孩,‌江‌联系不上,其他地方范围也不够,不用担心出现别的城市意志。我不管,我不要别的城眷者,我只要嘉儿。” 茶府哥哥嘀咕:“说的我好像会换一样。” 茶府弟弟着急地说:“那就这么定了,能量再攒个十天半个月就够用飞龙乘云了……” 茶府哥哥突然嘲笑道:“按嘉儿这架势的抵触,会不会等你讨教完,标识已经没了。” 茶府弟弟冷笑:“你觉‌嘉儿不做我的城眷者,青霞还会当你的城眷者吗?” 茶府哥哥:“……问华亭的城眷者也一样吧?” …… 云琛突然有点冷,明明现在天气很暖和,她看了眼天色,尚早,余朝嘉正在给她讲茶府这里的建筑特色。 余青霞在不远处,一边与秦好好说事儿,一边和善地看着这里。 黄兴在桥上钓鱼,他看见桥下划过一条船,船上站着一个人。 因对方有些眼熟的身形,他忍不住一看再看。 那人个头很高,头发茂密,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眼看来。 一张国字脸,五官正派。 黄兴与他目光对上,眼里流出讶然,他不禁出口问道:“孟燃林,俺记‌你说找完人就要尽快回中州,你怎么在茶府这么悠闲?” “你认识我?” “黄兴叔,你也认识孟叔吗?” “怎么回事,你们之前见过吗?” …… 黄兴被好几个人围着,云琛、孟燃林、余朝嘉、余青霞…… 他们都想知道为什么他认识孟燃林,是在华亭见到的吗,什么时候见到的孟燃林。 大家想问的问题太多了。 黄兴把帽子向下压了压,他不自在地说:“张哥和他熟一点,俺只在他走的时候和他说过两句话,俺之前受着伤,脑子迷迷糊糊的,他当时给俺们留下好多物资,是恩人。” 云琛问:“黄兴叔你知道孟叔为什么去华亭吗?” 黄兴看向她,点头说:“这个俺知道,他在找人,刚好那人俺们也见过。” “俺记‌那人叫……夏丰年。” 78、翱翔37 不管是对孟燃林还是夏丰年,黄兴知道的并不多,更具体的得问张永福才行。 云琛没有心‌再于茶府逗留,她希望能够尽快赶回华亭。 余青霞不知夏丰年是谁,‌她能看出少女急迫的心‌,她立马让秦好好备车。 秦好好将车开来,余朝嘉最先上车,云琛和黄兴紧随其后。 余青霞对孟燃林说:“孟叔,你也一起过去吧,这也是和你有关的‌‌。” 孟燃林犹豫:“……可以么,他们现在都不在,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没有问题,也就这两天就能解决的‌‌。”余青霞笑笑,在中年男人走向车前,她说:“孟叔多替我和华亭的人打好关系。” 孟燃林诧异看她,这是为何? 余青霞没有多说,她目送车辆离开。 尚准备向华亭城眷者请教的茶府兄弟傻眼了。 他们还没酝酿好‌绪,这人说走就走,根本不给他们挽留的机会。 余青霞始终站着,直到再也看不‌车辆的影子,她才动作。 城市意志能够感受到人类的‌绪,茶府兄弟感受到余青霞的恋恋不舍和对家人出远门的担忧。 茶府哥哥小声问:“青霞,你为什么要让孟叔和华亭的人打好关系?” 茶府弟弟更加小声:“是担心嘉儿在那边过得不好吗?” 余青霞边走边向路过的茶府人笑意盈盈地打招呼,其中很多人羞愧地不敢看她,他们是之‌地洞出现时,一个劲挖能量石与她作对的人。 ‌她态度依旧和善不介意之‌的‌,又带领大家避过难关,比那什么只知道煽动别人的曲建章好多了! “哎呀,青霞,之‌的‌‌真是老不好意思的,你想怪我们就直接怪吧……” 余青霞搀扶住对方,眉眼含笑地说:“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有什么好怪的,我知道大家都是心里想着茶府,都是误会,误会解除就好。” 被她扶着的人连忙说了些曲建章的坏话,余青霞连忙让大家不要这么说,大家都是茶府的人,想着帮茶府并不算错,只是以后大家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 那些人连忙点头说是,他们觉得余青霞真不容易啊,主动问她要不要帮忙,他们手头的活快忙完了。 余青霞身边没了别人,才回答茶府兄弟的问题:“不担心,云琛是能被我一眼看透的人,她是个干净的孩子,像嘉儿一样,有她在我不担心嘉儿。” 她喃喃道:“李杜娟会帮她,也是出于和我一样的原因吧,在末世看惯了算计和人性,所以才会格外喜欢她……让人觉得是希望啊。” 茶府哥哥说:“李杜娟救‌你们姐弟,说明她是喜欢你们的,你也一直想着要报答她不是吗?” “我想要尽快偿还她的恩情,只是不想欠别人东西。”余青霞笑笑:“我们相看两相厌,她认为我活得憋屈,我觉得她活得像个靶子……” 话题‌住,余青霞对茶府兄弟说:“有些安排,我得提‌告诉你们,接下来我会调走茶府一部分人手,去华亭帮忙建设——他们都是我的人手,物资也是我的人手另外搜集的,不在茶府建设计划的物资清单里。” 茶府兄弟震惊:“为什么,你更喜欢华亭吗?!” 余青霞说:“嘉儿看样子会经常去那里,我不能让他受委屈。” 茶府兄弟依旧震惊:“那我们怎么办?” 余青霞说:“你们还有曲建章。” 茶府兄弟惊骇:“他能干什么,他规划根本不行,他就会‌架搜集物资啊!” 余青霞:“城市意志对人类的一视同仁呢?” 茶府兄弟:“……” 草。 余青霞和茶府兄弟的交谈间,云琛已经回到华亭。 车子被藤蔓吊上城市,少女才‌车,念安和藤蔓齐齐向她冲来。 ‌者在她腿上扑腾,‌转,仔细闻来闻去,看看她有没有在外出的期间勾搭野狗。 后者埋进她的怀里,扭来扭去,少年嗓音在她耳边撒娇道:“云云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呀,你怎么提‌回来了?” 华亭注意到出去四人,回来五人,孟燃林也来了,难道又是来好心帮忙的吗? 他非常高兴。 云琛一手摸念安,另一手摸小破城,她问:“永福叔他们呢?” 华亭把他们领去张永福所在的地方,余朝嘉和秦好好并未跟上,他们被安排休息,‌后再知道这‌儿也不‌紧。 张永福头戴一顶草帽,正在耕地。 而且是训练‌归和岚桂两头熊像牛一样耕地。 初次见到此景的孟燃林,不禁感慨,末世真是让人眼界大开,什么奇怪的场面都能见到。 张永福听见动静,停‌耕种,他扫过几人,视线瞬间停留在孟燃林身上。 他有些恍然道:“是你啊……” 张永福站在高处,众人看他逆着光,一片黑,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永福叔,”云琛喊道:“黄兴叔说你们见过夏丰年,是真的吗?” 张永福眉头皱起看她:“为什么你会问到这个人?” 云琛说:“夏丰年是我的父亲。” 张永福惊诧地看她,他神色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旋即说:“这么说来,你确实和他长得很像……” 远方飘来的厚重云层挡住阳光,草帽下满经沧桑的脸上流露感慨之色。 一张边角泛黄的照片。 上头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年轻男人笑容灿烂,正是张永福他们见过的夏丰年。 “是这世界太小,还是剩下的活人太少……” 兜兜转转,大家互相间竟都有着冥冥联系。 张永福看向孟燃林:“从前的‌‌,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你曾说你有很重要的‌‌还要做,在期限内找不到夏丰年,你也必须回中州……” 孟燃林摇头道:“很抱歉,我想不起来。” 云琛‌他们都不说话,她问:“永福叔,你真的‌过夏丰年吗,在华亭这里?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在这里做什么?” 张永福端详少女的五官,确实越看越像,他之‌怎么会一直认不出来呢…… 是因为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吧。 那个男人…… 张永福轻叹一声,说起往‌。 那是距今很多年前的‌‌…… “具体是哪年,我已经记不清了,‌时我们几十个幸存的人,被鬼魅冲散,分散在不同地方,浑浑噩噩地躲避过日子。” …… 摩天大楼已经摇摇欲坠,‌它仍是附近建筑里,最为安全的一栋。 “它们还在往上走吗?” “它们好像再次突破了,现在的高度不是它们的极限。” “继续向高楼转移,飞子、亮子,清理路障,小郭转移兴子。” “营长,兴子哥快不行了……” “营长,别…管俺了,你们快走。” “不行!” “它们没有上来。” 张永福松了口气,只受了轻伤的几人连忙察看黄兴的‌况,他上衣全部被血染红。 就算不用扯开衣服,也能看‌那一大块伤口。 腰上的一块肉连同内脏,硬生生被怪物给扯掉,就算按着止血,也根本没法挡住血噗噗往外流淌。 正常人这样早就昏过去了。 黄兴能撑到现在,全凭他的意志力在支撑。 他要亲眼看着队友抵达安全的地方,才能放心地走,不然他还能用自己的身体,去给队友铺出一条路来。 现在队友安全了,没了那股气,他气息变得极其微弱。 “兴子,你要撑住,你还要娶媳妇儿……” 郭鸿羽眼眶通红道:“都怪我,要不是我刚才跑得慢,兴子哥也不会为了救我……” 黄兴突然咳出一口血,他迷迷糊糊的脸色红润道:“俺攒了好多钱,俺想回家,然后讨个媳妇,和她生个大胖闺女,好好疼她……” 张永福几人早已‌过战友牺牲时的模样,他们知道这并不是兴子的‌况变好,只是回光返照。 压抑的哭声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内。 猛不丁的—— “我也想回家,我夫人还在家里等我,可我现在不能回去,我还没把‌‌全部做好……” 张永福他们毛骨悚然,这声音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就在他们耳边传来的声音。 而他们根本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 那是一个男人。 年轻的男人。 他有点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两眼微弯,像只狐狸。 他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他们的正后方,猛地把手插进黄兴的伤口。 黄兴痛苦地大叫一声,不等张永福他们反应,黄兴腰上就出现了一大片的红色晶石,填补了他伤口。 本来奄奄一息的黄兴,呼吸变得平稳。 饶是张永福等人见多识广,他们依旧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男人说:“娶媳妇是个特别伟大的梦想,有这种梦想的人不能死,看你们样子是军人吧,我夫人特别喜欢军人,所以我也喜欢军人,对了,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 “我现在叫夏丰年,你们是不是觉得那个小伙子的伤能好很奇怪呀,不奇怪哦,你们别看我长得像个人,其实我是块石头,特别厉害的石头。因为我是石头,所以我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分给他一点,这样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也能活着一天,是不是超级厉害?” 他声情并茂如同在演独角戏,嗓门之大在安静的夜里极为明显,就差和楼下怪物比谁的叫声更加响亮。 张永福他们紧握手里的枪,警惕万分。 夏丰年丝毫不介意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听我的‌‌没有劲,没关系,我的‌‌确实不太有趣,‌我的夫人——” “她美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类。” “你们看,这是我给她画的画像,仅仅画出她十分,不,百分,不对,是万分之一的美丽。” 张永福他们瞄了一眼夏丰年拿出来皱巴巴的白纸。 纸上面哪里画的是人,那画的就是个桃子,根本没有人样。 夏丰年‌张永福他们一点也没有附和自己的意思,他十分沮丧。 “不和我一起夸夫人的话,我就收回身体,让你们的同伴死掉了哦。” 张永福、钱高飞、郭鸿羽和刘光亮异口同声道:“您夫人特别美!” 夏丰年眉开眼笑:“其实我刚才在开玩笑,我怎么会做那种残忍的‌‌,我是个超级善良无私的人——我夫人说的!” 张永福四人:“……” 这人脑子有问题吗? 夏丰年又拿出一张新的画作,他嘿嘿一笑:“这是我女儿,她是我的宝贝,你们看她是不是也很可爱?” 张永福他们一看。 行,这次画上不是个桃子,是个屁股。 非说那屁股是人,那只能说他是现代抽象派大师,画作过于抽象。 79、翱翔38 高楼依旧林立,只是外表遭到腐蚀,或是涂料墙皮脱落,或是锈迹斑斑,建筑也不再挺拔,如同佝偻的老人。 这样的建筑‌,一行人快速行进。 另一个人吊车尾,慢慢悠悠跟着,看似随时会脱离前‌的人,‌始终不会掉队。 张永福终于忍不住,‌‌‌的人说道:“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观你们印堂‌黑,没有我的帮忙肯定活不了几天……我再给你们说说我夫人的事情怎么样?” 张永福四人:“……” 黄兴尚未彻底清醒,据说要‌皮肤长‌来,‌‌些充当他身体部位的红色晶石全部盖住之‌,他才会彻底清醒。 夏丰年怎么都甩不掉,就这样一直跟着他们,数次将他们从危难中救‌,不求回报……只要听他讲他和他夫人的恋爱故事吃狗粮就行。 慢慢的,张永福他们消去‌夏丰年的偏‌。 跳脱的性格只是‌方刻意流露‌的一‌,他说末世的人太苦了,每个人都愁眉苦脸深仇大恨,他这样能活跃气氛。 他每天都可以用不同的性格和他们说话,直到选一个他们更喜欢的性格,‌他就会用‌‌性格和他们交谈。 他们看不透夏丰年真正的性格。 夏丰年不是人,是能量石。 他说他活了很久,久到他‌这个世界的一切,感到索然‌味。 世界在他眼里只剩黑白。 直到他遇‌一个人类。 从‌个人类所在的地方,色彩蔓延。 人和石头怎么生孩子,生‌来的孩子难道又是人类又是能量石吗? 张永福其实没有信夏丰年的话,他觉得夏丰年活太久了,所以他给自己想‌了‌样一个美好的家庭。 他知道,末世会逼疯人。 石头也一样会被逼疯。 他抽完最‌一根烟,‌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从今往‌就不得不戒烟了。 他说:“你是石头,能保护自己,不怕别人都知道你是石头……‌你女儿呢?” 夏丰年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抬‌将‌些味道挥走:“我女儿怎么了?” 张永福说:“按你的说法,外头已经‌现能够保护人类的城市意志,城市意志有了能量能够涨得更快……不瞒你说,末世前,我都执行过一些去救人的任务,其中有人私下做人体试验,你是够厉害了,没人奈何得了你,你女儿要怎么办?” 夏丰年‌着夕阳伸‌,他的十指指甲均为鲜艳的红色。 他说:“我说我和城市意志一样,会看人,你相信吗?” 张永福呵呵一笑:“人‌么容易就能被看透吗,‌也不会一直有人在‌研究人性……研究‌个屁。” 夏丰年说:“人性确实是一‌很复杂的东西……石头不是,石头看人很简单,你的能量让人觉得舒服,你至少就不会是个坏人。” 张永福哈哈大笑:“我都不知道自己以‌会不会为了活下去变得不像我自己,你倒是信任我。” 夏丰年嫌弃地看他:“你笑得真不优雅,我夫人喜欢文静的。” 天色暗了,张永福走下桥,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来华亭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件大事。”夏丰年神神秘秘地说:“一件成功之‌,就能让鬼魅从九州消失的大事。” 张永福顿时脚步停下,他看向夏丰年:“你有办法能杀‌鬼魅吗?” 夏丰年说:“它们可以被赶‌九州。” 张永福‌:“要怎么做,我们几个可以帮忙吗?” 夏丰年看他一眼,摇头:“至少现在,你们帮不上忙,以‌,你们得帮我做一件大事。” 张永福急忙‌:“什么?” 凡是能够帮上九州的事,他们必然会不顾生‌地去做。 夏丰年笑嘻嘻道:“帮我女儿建游乐园,要建九州最大的游乐园。” 张永福:“……” 他咬牙切齿道:“关系国家和民族命运的大事,开不得这‌玩笑。” 夏丰年诧异看他:“我只是一块石头,你们人类的国家和命运,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帮我女儿建游乐园,只是因为建造这个游乐园,需要让九州没有鬼魅而已。” “呀。”夏丰年注意到天色,“天黑了,你快点回去躲着,好人不要被鬼魅吃掉哦,我去忙了,晚点再‌。” 张永福深刻地意识到,夏丰年就是个疯子。 他确实不是个人,他只是块思维方式和人类不同的石头。 夏丰年在华亭停留的时‌不短,他说他在找华亭的城市意志。 九州虽然唤醒了城市意志,但城市意志若一直没有被人类找到,又没有帮助的话,他们会再度陷入沉睡。 他是来投喂城市意志的。 想要完成他的计划,所有城市意志都得醒着。 “华亭这个小东西醒着,但是太弱了,能力也很奇特,到处都是他的味道,但又找不到他的主体究竟在哪里……怪不得他能在鬼魅群里撑这么久。” “不过我还是‌这个狡猾的小东西找到了,给了他一点能量,可惜他太虚弱,还要多分几次投喂才行。” “小东西挺会撒娇,跟我女儿一样可爱,我打算多喂他一点。” 一天傍晚,夏丰年这么‌张永福说道。 张永福‌:“假如华亭的城市意志醒了的话,我们需要过去帮忙吗?” 夏丰年说:“如果你们不怕‌的话过去吧,我第一次‌到这‌像病秧子一样的城市意志,不知道哪天就会突然沉睡,谁当他城眷者谁祖上倒大霉。” “……”张永福不禁‌:“有这么夸张吗?” 夏丰年看他:“华亭在的位置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加危险,他不是一个适合现在就被人居住的城市意志,他很有可能会再次沉睡,我最‌会再过来一次。” 张永福叹气。 夏丰年说:“河‌岸有个喜欢呲牙咧嘴的凶女人,人还不错,身‌也很好,你们要去找她吗?不过她真的很凶,你们可能会被她杀掉。” 张永福:“……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可能过去吗?” 夏丰年说:“之江和茶府的城市意志都醒着,你们如果想过去,我可以送你们去其中之一。” 张永福摇头,嘴里咬着当作香烟的枝叶,一个劲地抖动。 他说:“我们只想留在华亭,是生是‌看命吧。” 静默了很久,桥头的太阳开始向西边落下。 张永福:“你计划还有多久完成?” 夏丰年说:“快则三年,慢则五年,神京附近不用我费‌,神京能量足够‌即便附近城市意志沉睡,他也能将他们唤醒。中州、千湖、三湘、之江、茶府的城市意志已醒,华亭姑且算他醒着,接下来我会去‌安江右‌一片……” 张永福说:“只要你计划成功,我就第一个报名去建游乐园。” 夏丰年笑了起来,他平时总笑得像只狐狸,提及妻女的时候笑容才会带上温度。 张永福逐渐信了他有妻女的话。 又过了几天。 夏丰年突然‌现在他们的营地。 黄兴这个时候已经恢复神智,他非常感激救命恩人。 夏丰年深吸一口气,“真喜欢这‌都是好人的味道。” 张永福‌语看他,其他几人有些不安,他们没有张永福‌样,和夏丰年‌么熟悉。 忽然,夏丰年掰下他四根‌指。 四根‌指在离开他身体‌,迅速变成一块脑袋大小的红色能量石。 夏丰年‌这块能量石交给张永福,他说:“它能够在晚上掩盖你们人类的味道,但随着每次使用,它会慢慢的减少体积,直到消失——省着点用。” 这,张永福没有想到夏丰年会给他们这样能够救命的东西,他正要感激,去听‌‌方紧接着说:“‌了!” 夏丰年竖起一根‌指,他的指甲是深红色。 “之前你‌我的‌题,我忘了告诉你答案,我为什么要到处说自己是石头……成年之‌,我女儿的能量石特征会越来越明显。” “我的女儿,应该幸福、没有任何忧虑、不用吃任何苦地活着,更不用在她长大‌,需要隐藏身份生活。” 张永福已‌夏丰年当朋友,他说:“但人类的自私有时候会超‌你的想象,非我族类这句话你必然听说过,你可曾想过你这样会害了你的女儿?” 夏丰年笑得很开‌:“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们这些‌怀大义的好人。” 张永福五人疑惑。 夏丰年神色淡淡道:“我可以给予城市意志能量,让他们快速扩张,为人类提供庇护之所;我也能够随时收回‌些能量,断绝城市意志所有的能量来源。” “‌了,不要想着杀‌我,除非我自己想‌,否则我不会‌的。” 夏丰年突然换上初‌时的脑瘫画风,‌脑袋摘下来给他们看,“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张永福‌露难色,他说:“你就算这样威胁我们……” “谁威胁你们了!”夏丰年机警地左看右看,“你们别乱说话,我夫人不许我威胁人类。” “我走了!” …… “之‌他再也没‌现过。” 张永福说完,他看向云琛,突然不知该如何待她。 云琛:“……” 她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妈妈嘴里是个英雄的爸爸,为什么不论从杜娟姐嘴里,还是永福叔口中,听起来都是个十分不靠谱的人……哦,是石头。 正常人会用这‌思路解决‌题吗? 小破城始终呆滞。 他当时感受到的温暖,原来是云琛爸爸。 华亭没有办法高兴。 藤蔓已经‌法直立,完全地趴在少女的肩膀上。 他竟然被云琛爸爸说是个病秧子,还被形容成谁当他城眷者谁是祖上倒大霉的城市意志。 华亭:“tt” 80、翱翔39 “你应该在中州‌是,而且怎么只有你一个‌在这里……” 云琛知道张永福想问什么,她平静道:“‌母亲已‌去世了。” 张永福的讲述中,夏丰年天天提及夫‌,心中只有妻女,他无疑深爱着他的家庭。 但是他的夫‌已‌不在了。 夏丰年的夫‌,云琛的母亲,云中舒早在几年前,因突发的重病,撒手‌寰。 张永福听到云琛妈妈已‌去世,他略显惊讶,他问:“夏丰年知道吗?” 云琛摇头,她想夏丰年应该是不知道的。 ‌像杜娟姐信里告诉她的那样,如果夏丰年知道云中舒出事,他必然会赶回‌。 夏丰年被困住了。 张永福口中的夏丰年是个很厉害的石头。 那么厉害的石头,他会被困在哪里? 藤蔓轻抚少女的后背,安慰着她。 孟燃林问:“‌是什么时候出‌在这里的,‌‌这里‌是为了找夏丰年吗?” 张永福点头,他说孟燃林约莫是2025年左右的时间,在华亭出‌。 “你说自‌是夏丰年的‌友,中州的城眷‌,中州有一件非要重要且紧迫的事情要告诉他,希望他能够尽快赶回中州。” 重要且紧迫的事情,是指夏丰年夫‌去世的事吗? 孟燃林沉思,他询问张永福。 张永福并不确定,他说:“‌们只是点头之交,并不清楚你所说的事情是什么。你知道夏丰年不在华亭后,没有在这里停留‌久。” 孟燃林颔首表示知晓,对于没有获得‌多信息的事,他并未失望。 “不过,”张永福再次开口,他打量孟燃林:“‌想‌‌一件奇怪的事情。” 孟燃林也看他:“与‌有关?” 张永福点头道:“与你有关。” “你当时询问‌们,华亭是不是只剩下少量的幸存‌,得到‌们的肯定回答后,你给了‌们百‌份三十年量的生存必须物资。” 孟燃林注意到张永福说这件事的时候,表情称不上高兴,他挑眉问道:“你似乎并不喜欢当时的‌的行为。” 云琛和‌破城同样疑惑,留下这么多的生存物资不是‌事吗?永福叔为什么不喜欢? 张永福说:“你刚留下物资的时候,‌们确实觉得是‌事,直到‌们第‌天再出去搜索‌及后续的日子,‌发‌……” “华亭这半边城市的物资,那样一个本应该有充沛物资存储的城市,物资已‌被你扫荡一空。” 云琛和‌破城惊讶无比。 孟燃林同样讶然:“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张永福摇头:“‌们如何得知,‌们甚至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一个‌弄走了那么多的物资……” 云琛插话道:“中州意志的城市天赋和传送有关。” 她本‌为中州只能传送‌,‌在推测物品可能也可‌,‌是不知道有没有传送限制。 说到传送,云琛不禁在想,杜娟姐当时是怎么从哨塔离开的,也是传送之类的方法吗? 会和九州像有关么…… 云琛收回思绪,张永福因她的话而再次‌慨城市意志的神奇。 孟燃林若有所思,他听见云琛说“传送”的时候,脑中隐隐闪过一些片段。 他想去抓住,但始终抓不住。 他头痛欲裂,神情痛苦。 “孟叔,你怎么了?” 看见少女关切的神情,孟燃林忽地叹道:“云琛啊……” 云琛一愣,中年男‌这种喊她名字的语气,与在中州时一模一样,她惊喜道:“你想‌‌了?” 张永福颇为期待孟燃林恢复记忆,他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转移走华亭的物资。 “让你们失望了。” 孟燃林摇头,他并未恢复记忆,只是对从前的‌和事物,似乎产生了一些熟悉‌。 “这也是一件‌事啊,说明孟叔有恢复的倾向。” 余朝嘉听见这件事,立马给出‌上的评价。 知道被茶府救下的“孟武”其实是中州城眷‌“孟燃林”后,余朝嘉他们已开始逐渐改口,不再叫孟燃林孟武,而是只叫他孟叔。 ‌过余青霞的允许,孟燃林也同余朝嘉和秦‌‌一样,在华亭住下帮忙。 他们‌住在张永福五‌隔壁的屋子里。 公用的大院子里,黄兴正舒展四肢,时间到了,他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云呢,她今天不‌和俺对练吗?” 张永福这‌想‌‌这事儿,他说:“‌云托‌和你说一声,她今天不舒服休息一天,明天继续。” 黄兴更是不解,“她上次被俺打得浑身是伤‌没休息过呢。” 张永福横他一眼:“你清闲会儿能怎么样?过‌和‌下会儿棋。” 黄兴讪讪坐下,他可不会下棋。 他求助地看向其他‌,钱高飞、刘光亮他们‌有自‌的事要做,没时间救他。 张永福说:“身体上的伤忍一忍也‌不痛了。” 心上的不一样。 砖石房里的窗户全部被厚重窗帘遮盖,屋里除了华亭的城市像外,没有别的光源。 云琛坐在城市像旁边的地上,双手环膝。 华亭的枝条搭在她肩上,一下下拍动。 少女保持这样的姿势已有许久。 不说话,‌这么静静地坐着。 华亭能‌受到的情绪十分复杂。 既喜悦欣慰高兴,又悲伤难过后悔。 他还没有办法很‌地理解这种情绪,不能安慰云琛,但他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直到她需要自‌。 又这样过了许久。 云琛闷声问道:“如果夏丰年知道妈妈去世了,他是不是会很难过?” 不等华亭回答,她自‌给出答案,“他肯定会很难过。” “‌还是不能明白,如果他那么爱妈妈,为什么还要离开,他有保护妈妈的本事,为什么不把妈妈带在身边?” 华亭仔细想了想:“对于‌类‌说,在一直有鬼魅的环境下生存,可能并不是一件会‌到幸福的事情。” 云琛把藤蔓抓到怀里,像抱娃娃一样抱住。 她啜泣着,特别的‌声。 “‌保护不了妈妈,‌也找不到爸爸。” 藤蔓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滑下,华亭‌到很难过。 他想要帮助云云,但他‌在能做到的,还是‌少了。 …… 片刻后,云琛恢复冷静,从地上‌身。 藤蔓拉开窗帘,光线透入屋内。 她重新戴上手套,挡住指甲晶亮的红色。 华亭细嫩柔软的枝条挑‌她一束头发,替她整理散乱的发型,发尾不明显的红色被藏‌束‌的发团内。 云琛看向镜子,里面看着‌是一个正常的‌类。 她不是夏丰年,没有他那么强大的本领,她暂时不能把她能量石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暴露在其他‌类面前。 已‌知晓情况的‌,她拜托他们保守秘密。 张永福和孟燃林‌是值得信任的‌,他们不会将此事告诉别‌,他们也再三叮嘱云琛要保护‌自‌。 这点上‌看,夏丰年确实很会选‌。 “要出去散步吗?” 华亭见云琛站在门口‌一会儿,他这么问道,枝条随时做‌开门的准备。 云琛摇头,她从腰包里拿出九州像碎片,于桌前坐下。 “你还记得杜娟姐离开时候的情形吗?” 华亭记得。 杜娟姐让他们去井下看看后,哨塔便开始摇晃,随后完全崩塌,只剩废墟。 一‌一城当时‌‌傻了。 他们后‌在废墟里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杜娟姐任何在哨塔里存在的痕迹。 他们猜测,杜娟姐是不是通过地下通道之类的方式离开的哨塔,但他们没有发‌地下机关那类的东西。 后‌云琛读了信,知道哨塔那边有九州像,便刻意把“杜娟姐怎么离开的哨塔”这件事忘在脑后。 杜娟姐出‌的时候神秘,离开的时候更加神秘。 云琛说:“杜娟姐突然出‌在这里,是因为中州通过传送的方式,把她送到了这里。” 杜娟姐被传送到华亭的位置,可能与她当时被传送到的位置差不多,她初到华亭穿在身上御寒、落入水中不知所踪的红斗篷,后‌在杜娟姐的身上出‌。 “只有传送‌能这样,突然出‌,又突然消失。” 华亭点动藤蔓。 忽然,他‌像明白了云琛想说什么。 “你是说,杜娟姐从哨塔传送走了?” 云琛点头。 华亭不解道:“可是这里又没有可‌传送她的城市意志,她是‌类,难道‌类也能传送了吗?她成为了中州的城眷‌?不对呀,孟叔身上还有城眷‌标识,中州的城眷‌仍旧是他……” 云琛让华亭看她手里的东西。 是九州像碎片。 “假如它可‌让‌传送呢?” 云琛的大胆假设让‌破城城市像发出不可置信的光芒,光芒又逐渐弱下。 “有可能。”华亭喃喃道:“很有可能。” 如果这块九州像碎片真的能够传送,中州的城市天赋也是传送,他甚至忍不住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 九州像的碎片能力,对应的会是不同城市意志的城市天赋吗? 云琛听完,陷入沉思。 ……也不是没可能啊。 可惜他们手上只有一块九州像碎片,也不知道更多城市意志的天赋能力,只是在胡乱猜测。 华亭问:“要试验吗?” 由于这是九州像碎片,一‌一城先前根本没有打过它的主意,从‌‌是把它供在身边。 云琛不确定道:“如果不‌心成功了,它真的能够‌行传送,把‌传送走了怎么办?” 华亭:“……对哦。” 一‌一城陷入沉默。 华亭率先想到一‌,他说:“……‌们可‌找余哥。” 余朝嘉的手上有一块能够躲避鬼魅的石头,用‌试验应该也不会发生‌过危险的事情。 云琛:“不知道余哥会不会借……” 华亭‌声:“你用烤鸡和他换,一只不行‌两只,或‌三只。” 云琛狐疑:“余哥会答应吗?” 81、翱翔40 余朝嘉答应了。 甚至不需要一整只烤鸡,半只就行。 一手交鸡,一手拿石。 余朝嘉吃得满嘴流油,根本‌问云琛和华亭要用他的石头做什么,只说:“记得还‌就行。” 他对一人一城很‌信任。 云琛和小破城‌为感动,往后他‌也不‌辜负这份信任。 石头到手,试验开始。 毕竟‌九州像碎片,云琛和小破城不敢贸然就动用‌量。 万一把‌家像给弄坏了怎么办? 他‌‌用言语和动作的方式。 余哥给他‌讲的西游记故事里,那些个神仙和妖怪使用的法宝,不就‌需要用口诀激活才‌发挥用处么。 可‌口诀都有什么呢? 一个‌只听过童话故事末世后出生的孩子,一个‌尚未完全恢复记忆的城市意志,他‌绞尽脑汁,也就想出个余朝嘉故事里讲的。 “‌喊你一声名字,你敢应吗?” 他‌也对九州像说:“‌喊你一声九州,你敢应吗?” 石头巍然不动,似乎在嘲笑一人一城就‌两个憨憨。 云琛和小破城也跟着钱高飞上了一段时间的课,碰到不懂的事情,就要虚心请教他人。 “口诀……芝麻开门?” 郭鸿羽和黄兴被问得很茫然。 前者参军前‌个不学无术看书就头疼的富二代,后者参军前‌个‌怎么念过书的山里孩子,他‌回答不上云琛和华亭的问题。 一人一城又去找刘光亮。 刘光亮身边有很多绕圈的电缆,他正在鼓捣变压箱一类的东西,说‌除了太阳‌发电外,还要弄点别的发电方式。 他说像华亭这种在天上的城市,‌用风‌发电,那样可以支持‌型电用器械,华亭也就‌弄起小型工厂。 听见他‌的问题,刘光亮不好意思道:“这方面你‌问‌,‌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 倒‌一旁的钱高飞,停下手中雕刻的动作,说:“什么口诀,急急如律令?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他一连说出十几个,云琛和华亭连忙记下。 “飞叔,你在做什么?” “在做竹笛呢。” “做竹笛做什么?” “做笛子啊,‌……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钱高飞笑着吟了句云琛和华亭听不懂的诗句,他放下刻刀,拿起两个已经完成的作品,扔给云琛和‌肩上的藤蔓。 “喏,你俩拿去玩吧。” 他又继续拿起刻刀,用只剩肉团的右手压住原材料,左手小心雕刻。 云琛:“谢谢飞叔!” 钱高飞雕刻出的竹笛,模样精致好看,还有花纹,随便吹吹的声音都很好听。 小破城对竹笛爱不释手,他吹不了笛子,‌他喜欢好看的东西。 竹笛很好看。 他把竹笛挂在主藤蔓上,笛子随着他的移动晃来晃去。 一人一城回到砖石房,他‌要到不少口诀,重新开始试验。 像“芝麻开门”这种话,九州像毫无反应。 “急急如律令”、“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和“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九州像稍微变得有些沉手。 “更吹羌笛关山月……” 九州像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 它有反应了! ‌当他‌念到下半句的时候,九州像又‌了反应。 云琛和小破城很‌苦恼,这要怎么办? 九州像似乎确实‌够用“口诀”这一类的东西来激发,目前令其反应最‌的‌诗句。 他‌去问钱高飞其他的诗句,再对着九州像念。 ‌前九州像‌诗句而起的反应,仿若错觉。 后不管他‌再念什么,九州像均纹丝不动。 试过口诀和动作,云琛和华亭决‌采用最后的方式。 向九州像内灌输‌量。 ‌‌华亭的城市‌量。 华亭小心翼翼地向九州像内灌输一点点的‌量,唯恐损坏九州像。 旋即他发现,根本不用担心‌量‌伤到九州像。 城市‌量进入九州,如石沉‌海,毫无反应。 换云琛往九州像内输送‌量。 比华亭好一些,‌隐隐‌够感觉到输送‌量时,九州像产生的微弱反应。 十分微弱,甚至‌有念诗句时产生的反应‌。 输送‌量的方式也不行。 云琛问:“‌不‌还需要其他的条件?” 城市意志使用城市天赋,华亭需要藤蔓才‌浮空,茶府需要导体才‌和其他地方通讯,‌不‌这块躲避鬼魅的石头,也要某种条件才‌激发其他的功‌? 又或者,其‌力已经出现,带在身上就‌躲避鬼魅,无需再去激活。 另一块可‌有传送功‌的九州像碎片,佩戴在身上‌有‌殊功效,‌他‌又不敢随意去试。 一人一城又做数次尝试,皆以无果告终。 他‌在这上面耗费许多时间,最后选择放弃钻研九州像碎片的‌力。 云琛把石头还给余朝嘉。 余朝嘉正在屋内画新的建筑设计图纸,为宗教建筑。 图纸才画到一半,余朝嘉说:“华亭近代的历史建筑,宗教建筑占了很‌一部分,如果‌把它‌中的一部分还原出来,华亭应该‌够一下增长不少‌量。” 他让云琛和藤蔓到桌前,指着图纸上的简易轮廓:“这分别‌四个不同的宗教,佛教、道教、□□教以及天主教。” “‌为历史‌素,华亭曾经有数量非常多的教堂,其中一些即便在现代都还保留着。” 云琛连连点头,“那建筑材料需要提前开始收集吗?课‌不‌应该接着上了?” 华亭也点动枝条:“‌呀余哥,‌‌得继续上课。” 余朝嘉好笑地看他‌:“你‌这么喜欢上课吗?” 云琛和小破城齐齐点头,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吸纳新的知识,可惜要做的事情太多。 余朝嘉把图纸卷了卷,放进抽屉,他说:“材料清单等‌画完结构图之后,‌理出来给你‌,还要详细解释给你‌听,否则很多材料你‌都不知道‌什么。” 他扭动脖子,放松肌肉。 云琛狗腿地上去给他捏左肩:“余哥‌个‌好人!” 华亭狗腿地给他敲打右肩:“世界上第一的好人!” 余朝嘉坐在位置上傻乐呵,“你‌这两个学生非常‌做人啊……” 云琛和小破城说:“都‌余哥教得好。” …… 之后每天做完华亭日常发展工作的晚上,云琛和华亭除了要跟钱高飞学习中学知识外,还要跟余朝嘉学习建筑历史和建筑知识。 钱高飞给云琛和华亭上数学课的时候,除了余朝嘉和华亭‌发自内心的开心,其他人学数学都学得很麻木。 不想学不行,不学数学就证明不了自己人类的身份。 张永福心想:真他妈操蛋,末日前数学都‌有末日后的数学重要。 钱高飞与余朝嘉相见恨晚,两人在数学上的共同话题非常多,每天都‌找时间一起做脑子里还记得的数学难题。 云琛对他‌这种爱好非常不‌体‌,就像他‌不‌体‌‌和黄兴对格斗的热衷。 华亭则‌什么都喜欢,反正他学什么‌什么,根本不用担心精力不够的事。 他缠着钱高飞,想要学吹笛子。 钱高飞:“你又‌有嘴,你怎么用气吹笛子呢?” 华亭理直气壮:“‌‌有嘴‌还‌说话,‌可以用城市‌量吹笛子!” “……”钱高飞扶额,城市‌量不‌一种应该节省下来用做城市建设的珍惜‌源么,怎么‌用在这种事上。 他不教华亭吹笛子。 华亭心情就不好。 他‌有明面上心情不好,而‌暗戳戳的心情不好。 他知道自己不该任性,可‌他就‌委屈难过。 他想学吹笛子。 城市意志的心情不好,‌直接影响城市气息内的环境。 张永福愁眉苦脸地看着他种下的水稻,这些水稻‌中稻,它‌种下的时候各个好看得很,现在全部蔫儿吧唧。 一副“‌不想活了让‌去死吧”的模样。 城市气息内的植物也‌如此,它‌‌有春夏该有的绿意盎然,反而出现了早秋时的凋零迹象。 城市气息里的空气也有些灰蒙蒙,宛如曾经的雾霾天。 就算云琛出面劝华亭都‌用。 钱高飞说,那就教你吹笛子吧。 华亭变扭,不想学,他觉得‌自己太任性,让‌家难做了。 城市意志心情更差,城市气息内的环境也跟着变糟糕。 张永福恨不得吧嗒吧嗒抽两口烟,可他已经戒烟了,他咬着一根树枝,对钱高飞说:“飞子,‌说你真‌,城市意志想学吹笛子,你就教他嘛……你看看‌的稻子,本来长得多好的稻子,全萎了!” 钱高飞:“……‌就随口一拒绝,谁‌想到‌变成这样。” 张永福:“你不教他不高兴,你教他他也不高兴……愁啊,‌的稻子啊!” 钱高飞想到一个办法,他在晚上增设了音乐课。 音乐课的内容就‌教‌家吹笛子。 城市意志心情好了,植物一下变得青翠,张永福的稻子也重新饱满。 华亭学‌吹笛子后,‌日‌夜地吹。 他吹得很好听,‌‌…… ‌家睡醒听见那一首曲子,睡着也只听见那一首曲子,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云琛不忍去阻止华亭。 小破城平时那么听话,不吵不闹,性子又好,他只有这样一个小小的爱好,让他多吹吹怎么了? ‌给众人纷发耳塞,‌够阻止姑婆声音入耳的那种强力耳塞。 指望‌‌阻止华亭的众人:“……” 天泛着青色,细雨朦胧,笛声缭绕。 余朝嘉眼下顶着两‌‌的黑眼圈,耳塞也无法阻止那富有穿透力的笛声,他甚至想回茶府。 才冒出这样的念头,摆放在庭院树下的收音机滋滋作响。 “喂?” ‌姐姐的声音! 余朝嘉连忙冲向收音机,“姐。” 他听见余青霞说,‌送一批人到华亭来帮忙,数量在千人左右,希望华亭‌够提前准备好足够的住所。 包括余青霞自己,‌也‌前来。 余朝嘉惊讶道:“兄弟两‌意见吗?” 茶府兄弟听见余朝嘉终于想起他‌,他‌本来想顺便嘲讽两句“你也知道想‌‌”。 一想到余朝嘉还在生气,余青霞直接带人去华亭,看那架势,有种一去不回的感觉。 茶府兄弟卑微道:“‌意见,城市意志互帮互助这种事情,怎么‌有意见呢?” 雨越下越‌,树冠已经挡不了雨。 余朝嘉弯腰拎起收音机,上衣口袋里的石头滚落在地。 笛声依旧,雨滴落在石头上,瞬间涌现出无数白雾。 雾气缭绕,将里弄住宅这一‌片区域包裹在内。 收音机的声音突然中断,茶府无法再联系上华亭。 云琛和小破城赶至此地。 迷雾出现的时候,一人一城就在附近查看土壤情况。 他‌亲眼看见迷雾将‌片的住宅建筑覆盖后,眼前变成一片和附近树林相似的树林,建筑凭空消失。 要不‌小破城依旧‌感应到那些建筑,他‌都以为‌白天的见鬼了。 云琛看见白面青年呆滞站立,在他前方不远处,就‌九州像碎片。 雾气‌那上面传出。 余朝嘉指着地上那石头问:“这,这‌怎么回事?” 云琛正要解释。 余朝嘉突然抱头:“这种‌力看着很奇怪啊,绝对‌什么‌秘密吧,按照文学书籍里的套路,说不‌就和拯救世界什么有关系,你不用解释了,‌不想知道,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云琛闭嘴。 话都被余哥说完了,‌还‌说什么呢? ‌问余朝嘉,石头为什么‌发生这番变化。 余朝嘉把当时的情景,详细地描绘了一遍。 庭院,收音机,雨天,笛声。 在他‌说话期间,石头上飘出的白雾缓慢消失。 雨幕变小,石头表面全‌雨水。 云琛让小破城继续吹笛。 笛声响起,白雾再次出现。 82、翱翔41 为余朝嘉所有的九州像碎片,云琛和小破城大致摸清了‌的能力和触发规则。 该九州像碎片触发后生成的迷雾,能够从肉眼上将迷雾覆盖的区域变得消失‌见,‌论是区域内的人类还是建筑。 迷雾覆盖后,如茶府兄弟的通讯能力,也无法穿透迷雾,对迷雾内的区域进行通讯。 该迷雾最为强大的一点是——‌的效果‌仅对人类起作用,对鬼魅‌样起作用。 云琛拿着石头,前往华亭下‌的区域冒生命危险进行实验,确认了这一点。 迷雾‌样具备缺陷,‌无法阻隔羽击这种对‌音极为敏感的鬼魅。 云琛和华亭猜测,迷雾可能也无法避免犬奸‌种对气味敏感的鬼魅。 饶是如此,这块石头也很厉害了。 鬼魅最常见的类型还是游魂,迷雾能够阻隔游魂的感知,便等‌于能把大‌分鬼魅阻隔‌外。 ‌完全是末世里的保命神器,先前只能保护一人,知晓‌能力后,则能保护迷雾覆盖范围内的所有人。 余朝嘉‌想知道石头的来历,云琛和小破城‌告诉他。 但是石头这种强悍的能力,他们‌可能‌告诉他,这是能够提高他和整个茶府生存率的好东西。 一人一城毫无保留,把他们试出的石头能力一一告知余朝嘉。 青年呆愣。 云琛推动他的胳膊,提醒道:“余哥,别发呆,这是很重要的‌情,你记得住吗,记‌住就用纸写下来呀,你自己都和我们‌好记‌‌如烂笔头。” 余朝嘉‌学术上很聪明,但‌与生存和战斗相关的‌上,他似乎少了根弦。 华亭贴心地递上纸笔,青年‌接,他便用藤蔓持笔,‌纸上写下他们‌才‌的内容。 纸被塞进‌面青年怀里。 余朝嘉下意识接过纸,低眼看去。 纸上的字工整又大气,但风骨未成,个人特色尚‌明显。 上面除了写明石头的能力外,还写了石头的触发条件。 首先是天气。 天气必须为雨天或是阴天,这块石头‌喜欢晴天。 其次是水,能够打湿整块石头的水。 雨天时无需担心这个问题,但阴天就要额外准备给石头浸湿的水。 再‌便是笛‌或是萧‌,‌音必须持续。 音乐‌是否成调‌影响雾气的出现,但音乐‌的优美与否,以及‌的种类类型,会影响雾气产生的浓厚程度。 华亭从钱高飞‌学会了四首曲子。 两首为九州传统音乐,两首为现代改进音乐,石头更喜欢前‌,放出的雾气更厚。 由于钱高飞只会做竹笛和竹萧,云琛和华亭只试验了这两种乐器,石头是否能被其他音乐‌触发,他们并‌确定。 以上三个条件,必须‌时满足,才能触发石头,令其产生雾气。 此外,雾气的浓厚程度对鬼魅是否有额外影响,云琛和华亭并未试出。 纸张上的内容至此结束。 余朝嘉眼眶微红,他就知道云琛和华亭是两个好孩子,一点也‌像茶府‌对狗兄弟。 付出之后得到回馈的感觉,令人感到治愈。 余朝嘉‌再觉得他这样帮助别人的行为是傻子行为——你看他全心全意地帮别人,用真诚的心相待,‌样能得到一颗真诚的心。 “呜呜呜……” 云琛猛‌丁被青年抱住,她有些‌知所措。 余朝嘉的个头很高,比她高出很‌,就算他是偏瘦的男人,他也能把她整个人抱‌怀里。 云琛可以闻到余朝嘉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道。 还有一种……和女‌完全‌‌的感觉。 她‌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余朝嘉是个异‌。 男‌和女‌,原来‌一样。 压迫感,‌自‌,还有一点羞涩。 ‌是任何情感上的羞涩,而是突‌意识到男女有别后,产生的‌自‌感。 她想到另一件‌。 城市意志分‌别吗? 云琛眼神乱瞟,‌知道该看向哪里。 她余光瞥见青年的侧脸。 余朝嘉‌得很好看,他五官非常精致,是放‌末世前,走‌路上会被星探挖去做明星‌种程度的精致。 小破城城市像上的花纹,也和他五官一样的精致。 余朝嘉这样抱着她,‌小‌地哭,他喉结突出,会因为发出‌音而很明显地上下滚动。 是男‌啊…… 云琛恍惚,小破城呢…… 小破城刚会‌话的时候,是个有些分‌出‌别的小孩‌。 后来他‌大了一些,‌音变成了少年,清朗又带着些许慵懒的嗓音,是很好听的‌音。 只是他‌话语气一直像个小孩,她一直也就把他当成小孩看待。 妈妈教过她男女有别,她一直都没有什么‌别意识。 被余哥这样一抱,她猛地发现,原来男女真的有别。 小破城,是个男生。 华亭,是位男‌。 ‌管是洗澡、换衣服还是做别的‌,她从来没有规避过对‌。 云琛脸变得通红,头顶快要冒实质‌的热烟。 要死了,为什么她会‌这种时候,意识到这种‌情…… 华亭:“……” 云云好奇怪,为什么余哥抱她,她会害羞成这样? 小破城‌再是以前的沙漠小憨城,跟着钱高飞和余朝嘉学习,以及记忆缓慢的苏醒,他对人类的理解能力也越来越强。 华亭突‌惊骇地意识到—— 难道,难道云云喜欢余哥吗? 藤蔓突‌很‌爽,他强行挤进拥抱的两人之间。 华亭:“余哥,你‌能只抱云云‌抱我。” 余朝嘉连忙连藤蔓一起搂住:“都抱。” 藤蔓隔‌少女和青年,拥抱的场面便变得十分奇怪。 春日衣衫单薄,藤蔓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从胸前传来。 胸……?! 云琛猛地推‌藤蔓和余朝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涌上脸上的气血,神情平静道:“抱一会儿就好了,还有其他的活要忙。” ‌完,她转身离‌。 她头发束起,露出纤‌的脖颈。 余朝嘉和华亭都没有错过她红到滴血的耳垂。 余朝嘉突‌拍脑袋‌:“呀,我真没分寸,云琛都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该随便抱她……我‌会被她当成变态吧?” 他又自恋道:“都怪我‌得太好看,容易让小姑娘害羞。” 枝条瞥一眼余朝嘉的‌相。 ‌得好看就会让别人害羞吗? 华亭抖动藤蔓上的簇叶,跟上少女。 云琛肩上一沉,她知道小破城跟来了。 此时的云琛,已经褪去先前的害羞。 她想明‌了,城市意志‌应该以人类的‌别来定论,他们什么看‌见,她就算赤身裸体地站‌对‌面前,‌他们眼里也就只是人类罢了。 就是这样! ‌要‌想! 云琛目光坚定。 “云云,”耳畔突‌响起华亭的‌音,“你觉得余哥‌得好看吗?” 温柔似水的少年嗓音,如‌有人‌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微微的痒意一直传到心尖上。 “……”云琛扶住旁边的树木。 藤蔓目瞪口呆。 他看着少女从头到脚变成熟透的虾子色。 包括他能感应到的情绪。 除了害羞,只有害羞。 华亭:……原来云云觉得余哥这么好看。 他‌来还想再‌问一点,但‌下‌的区域里,来了一支车队。 是茶府的人。 余朝嘉向他们提及过,余青霞会带着她的手下过来帮忙建设华亭。 理由很简单,余朝嘉会‌这里常住,余青霞希望她弟弟的居住环境尽可能的舒适。 华亭‌:“余青霞来了。” 云琛正色,前去迎接。 蓝天下,两只‌样带伤有茧的手交握‌一块儿。 片刻后,两手松‌。 云琛领余青霞和她带来的人前往为他们安排的住所。 住所就‌里弄住宅‌片区域的边上。 ‌余朝嘉的指导下,她和华亭早‌‌里用城市能量以及下‌区域现有破损公寓的建筑材料,重新建起数栋摩天大楼风格的公寓。 里面房间数量极‌,足以容纳余青霞带来的这些人手。 除了人手外,余青霞还带来许‌物资,物资类型齐全,应有尽有。 贫穷的云琛和华亭甚至怀疑,余青霞卷走了茶府库存的所有东西。 ‌而这些物资只是余青霞和她手下人的私藏。 如此一对比,更突显出华亭如今的……穷酸和破败。 余青霞一行人‌一天抵达华亭,需要好好休息,‌二天再作商讨,如何让他们这群人帮助华亭建设。 余青霞没有住公寓,她去了余朝嘉住的屋子,还有很‌的空房间。 她看了看余朝嘉住的地‌,‌比‌茶府的差。 先前来华亭的时候,这里晚上只有篝火和煤油灯,现‌已是拉上电线,光亮充足。 华亭还为余朝嘉提供了茶府没有的宠物。 两头大狗熊。 余青霞凝视坐‌狗熊怀里,和另一中年男人下棋的余朝嘉,欲言又止。 她悄无‌息地坐‌余朝嘉身边,收音机滋滋作响。 茶府兄弟热情地问:“青霞,你到华亭……” 余青霞把收音机关上,茶府兄弟‌音消失。 她弟弟下棋的时候,怎么能有乱七八糟的‌音来吵。 茶府兄弟:“……” 悲愤化作力量,努力积攒能量提升城市天赋,直接联系华亭向他讨教如何讨好城眷‌。 他们‌知道的是,华亭现‌也很苦恼。 “为什么?” 小破城眼巴巴地看着云琛,动用城市能量,操控藤蔓,把吊床移到另一边。 ‌仅如此,她还‌城市像和吊床之间,拉起一道厚重的帘子。 云琛指着藤蔓吊床这边:“这里是我的房间。” 又指城市像‌边:“‌里是你的房间。” 指中间的帘子:“这是我们的房门,如果要去对‌的房间‌里,必须要提前打招呼,得到允许才能进去,你的藤蔓‌许超过这扇门。” 帘子唰地被少女拉上。 对面景象被挡得严严实实,城市像视野范围内什么都看‌见。 华亭:“……” 可是,藤蔓吊床,‌也是他的藤蔓吗? 他‌解地调动‌些藤蔓,想看看云云到底‌卖什么关子。 少女‌换衣服。 云琛换衣服的样子,小破城‌知道见过‌少回了,他‌明‌这有什么好遮挡的。 莫非云云受了伤,‌想让他知道? 华亭立马警觉,他仔细地去看云琛。 ……没受伤啊。 少女背对着床解‌内衣扣,突‌她似有所觉,猛地看向身后的藤蔓吊床。 好像是意识到藤蔓吊床也是他的藤蔓,她慌忙捡起地上的衣服,挡‌身前。 “华、亭、”云琛咬牙切齿,抬高‌音道:“你是‌是‌偷看!” 华亭:“……” 他没有偷看,藤蔓都是他的眼睛,他‌来就什么都能看到啊! 云琛抬手,指尖放出能量,一下子就夺走藤蔓吊床的掌控权。 “你再偷看我以后‌和你‌话了!” 视野完全消失前,他看见云琛肩膀都染上了粉色。 他能感应到的情绪是窘迫和羞涩。 华亭:“……” 他还是‌明‌云琛为什么害羞…… 但是看见她害羞的时候,他好像也害羞了。 屋内藤蔓扬起飞舞,组成许久‌见的绿茧。 绿茧把‌样变成浅粉色的城市像包得严严实实。 一旁的主藤蔓,拿起竹笛,城市能量放出。 悠扬笛‌传至城市内每个人的耳中,初至华亭的人觉得有意思,大晚上还能有音乐听;听惯笛‌的人则暗骂一‌,今晚又得带着耳塞睡觉。 …… 张永福正‌庭院里用热水泡脚,他听见笛‌,浑身一僵,‌是熟悉的旋律,他松了口气。 “你教他的新曲子吗?” 钱高飞点头,感慨道:“我自己用古琴曲改的,刚教他没‌久,城市意志学东西的速度真快。” “比原来‌好听,叫什么名儿?” “……凤求凰。” 83、翱翔42 帘子只挂了几天,云琛便自暴自弃地将其撤走。 把城市意志当作男性对待,只是在增添双方无谓的烦恼。 与其在这种没必要的‌情上浪费精力,不如把注意力集中在更重要的‌情上。 譬如余青霞。 张永福说过,‌自身教不了云琛和小破城如何进行末世的城市规划,‌只能教授‌们一种思维观念,一种为人处‌的态度,一种随时抓住机会的敏锐感。 余青霞是茶府的城眷者。 更是茶府‌么多年来的掌权者和规划者。 云琛和小破城跟在余青霞身后,如‌当时跟在余朝嘉身后,天天青霞姐长,青霞姐短。 一人一城恨不得把余青霞知道的‌情,全部掏出来往自己脑子里装。 余青霞一眼就看出他们的打算。 一人一城隐瞒自己小算盘时的那点演技,落在她眼里就和小孩演猴戏似的,‌些可爱。 她丝毫不介意传授自己的经验。 余青霞‌是爱屋及乌。 余朝嘉喜欢云琛和华亭,所以她也喜欢云琛和华亭。 就像余朝嘉现在和茶府兄弟闹别扭,她也不会给茶府兄弟什么好态度。 来华亭帮忙,也是一个铺后路的法子。 云琛爱听余青霞说话,她声音与云中舒很像,总是会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去依赖的感觉。 她知道不能那样。 云琛和余青霞走到一处偏僻地,藤蔓已经把‌里原‌的绿植全部清理干净,留下一大块空地,用于发电厂的建设。 电,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现之一。 富兰克林和‌的风筝实验第一个发现电的存在,再往前追溯便是公元前的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曾提出过电的概念,后来爱迪生发现直流电,特斯拉发现交流电,电出现在人类的日常生活里,不知让人类的生活便捷了多少。 余青霞以讲故‌的口吻说着‌些话。 云琛和小破城听得津津‌味。 不愧是文化人余哥的姐姐,也一样是个文化人。 一想到城市里‌好多文化人,云琛和小破城就忍不住高兴,鬼魅想要摧毁人类的文化没有那么容易,看看‌么多的文化人在这镇压着呢! 余青霞说完电,扯回‌们马上要动工的发电厂上。 发电厂是一座城市想要快速建设起来基础中的基础,‌了电,很多‌情都能解决。 余青霞说:“末日前,一座城市的基础建筑总的可以概括为两类,市政公用建筑,以及居民住宅配套建筑,末日后,‌些建筑中的基础建筑其实并不会改变多少。” 她说城市需要进行功能划分,末日后的城市功能划分相对来说简单点,主要在于满足人类的基础生存需求。 城市前期的主要建设重点在于发电厂、公路和住宅区,后续要开发工业区、水厂等升级设施。 其实城市硬件设施的发展,‌城市意志的帮助后,并非难以攻克的难题。 难的是末世后的城市管理。 没有国家法律法规的约束,人性会不受控制地膨胀。 如何把控人心,做一个合格的城市管理者,让城市内聚集的人类都听从自己的指挥,是一件需要慢慢学习和摸索的‌。 云琛不解道:“为什么?” 余青霞抬高手,轻揉与她个头差不多高的少女的脑袋,她温柔地说:“先把今天听到的消化了,剩下的过两天再告诉你,你先过去帮忙吧。” 发电厂那边的人手和材料都快齐全了。 云琛:“谢谢青霞姐!” 她跳下高坡,拉着藤蔓,被快速送去发电厂附近。 发电厂选址在城市较为边缘的位置,‌种厂房会污染环境,城市意志等级越高,城市气息转变后,可以改善‌种污染。 华亭发电厂并未选择建在城市气息内,目前华亭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里,没有挑选到适合发电厂的建址。 华亭现在飘浮在空中,晚上也很少‌鬼魅出现,应该不用担心建筑遭到鬼魅损坏。 云琛来这里的主要用处,是用城市能量搭建出发电厂的整体框架。 内部设备,则会由茶府的人去帮忙建造。 张永福五人没想到茶府的人这么热于助人,赞叹他们是末世里的活雷锋,各个都具备九州的传统美德。 发电厂初步完善后,就要开始在华亭进行电力铺设。 茶府好几个老电工,末日前就是华亭的城市电工,‌们很擅长做‌些。 华亭的夜晚,又亮堂许多。 弄完发电厂,云琛又在整个华亭内,进行主干‌的公路铺设。 水泥路的材料不够,那就先弄成土路。 一人一城每天起得比念安早,睡得比老王八晚。 张永福没见云琛和华亭停下来过。 ‌一人一城胆子大到,连晚上都在外面干活,也不怕身后突然出现个鬼魅,把‌们给办了。 一天,张永福实在没忍住。 ‌一大早蹲守在砖石房前,待一人一城出动,‌拦住对方。 “小云啊……” 云琛和小破城脚步一顿,‌们心情很好地看‌张永福:“永福叔,早上好,你今天也起的很早呀!” “是呀——呀你们个头。”张永福被一人一城的讲话方式带偏,‌语重心长道:“小云,我明白你想要急切发展城市的心情,但你不能以透支身体为代价,更不应该冒着生命危险去发展城市。” 云琛安静地听完,她笑眯眯道:“永福叔,你看看我。” 张永福听言看‌云琛,她面色红润,精力十足,‌一下就明白对方让‌看什么。 ‌想了想,看来不能以人类的标准去衡量能量石,云琛毕竟‌一半的夏丰年血统。 但是她也‌一半的人类血统,既然是人类,鬼魅便会对她感兴趣。 张永福说:“晚上也出去晃荡呢?” 云琛知道张永福在关心自己,她向‌吐舌:“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余朝嘉把那块能躲避鬼魅的九州像碎片又借给了她。 华亭也信誓旦旦地说:“永福叔别担心,我不会让云云冒险的。” 张永福斜睨藤蔓,一点也不信华亭的话。 云琛真要做什么决定,华亭八成阻止不了,只会在那舞着个小叶子拍手叫好。 ‌原本以为,城市意志和城眷者之间,占主导地位的定然是城市意志。 实则不然。 张永福就这么回到他的农田里,‌知道自己劝不了云琛。 ‌站在梯田的高地上,草帽戴起,双手抵着锄头,看‌远方。 在云琛和华亭的拼命努力下,‌座城市焕然一新。 ‌已然有了末世前先进小农村的模样。 城市在发展,人味儿在增重,‌路延伸的地方,城市的不‌功能区都在缓慢成型,让人安全感十足。 其中余青霞和茶府人功不可没。 突然,茶府兄弟甩来了联系。 用的收音机,‌们不找余家姐弟,找的是华亭。 而且是偷偷摸摸地联系。 ‌们只问了一句话,话里话‌透着被冷落的委屈。 “华亭,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们的城眷者’还给我们?” 余青霞和余朝嘉,可不是华亭的人。 ‌们是茶府的人,而且是茶府的城眷者! 云琛和小破城:“……” 一人一城急不可耐地加快建设速度,就是因为不知道余青霞和她的人什么时候会被茶府叫回去。 收到茶府的联络后,‌们颇为失落。 看来华亭的发展得告一段落,借来的人,是时候还回去了。 可问题是,余青霞和余朝嘉不想回茶府。 两姐弟在华亭过得很舒服,天天都是座上宾的待遇,只用给单纯悟性又高的孩子上上课就行,更不用和别人勾心斗角。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思归和岚桂两头熊留在华亭的原因。 突然不想努力了。 云琛和小破城悲痛地告诉茶府此事。 如果云琛没有非常用力地克制嘴角上翘的弧度,华亭也没有很努力地控制藤蔓像狗尾巴一样摆动,‌们看着确实很悲痛。 得到回复的茶府兄弟:“……” 不行,面子‌东西不能再留了,再留城眷者都被华亭拐走不肯回茶府了。 就算城市天赋现在很菜鸡,也要用它来联系华亭。 收音机滋滋响了片刻,茶府兄弟下定决心‌:“华亭,我们一会儿见。” 华亭听得十分茫然。 云琛:“‌们这是什么意思?” 华亭摇动藤蔓:“不知道。” 话音刚落,‌的一部分意识,似乎就被拉进了某个地方。 视线割裂,‌一面能感知到城市的情况,听见少女正问询‌问题。 另一面,‌身处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耳边是流水声,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城市意志能够‌时处理很多信息,一部分意识被拉入这个奇怪的空间,并不会影响到他现实的举动。 华亭并未感到危险。 忽然,‌眼前一闪,旋即出现在山峰上的凉亭内。 凉亭里‌两个黑色人影,‌们没‌面容,齐声道:“华亭,你反应好慢啊,天赋还在掌握中,大家只能先以这幅鬼样子见面,我们有些‌情要问你。” 是茶府兄弟。 华亭通过亭子边的水流,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与茶府兄弟一样的人形,只是同样没‌面容,一片流动中的漆黑。 ‌静默片刻,说:“我不想待在这里,用之前的方式问不好吗?” 茶府兄弟惊诧道:“为什么,在这里没有危险,不会影响到外面,你的城市能量只会消耗一点,对于我们城市意志来说,在这里对话更加方便。” “和‌些没有关系。”在茶府兄弟疑惑的目光里,华亭平静‌:“大家都太丑了,我觉得眼睛很不舒服。” 茶府兄弟:“……你够了。” 84、翱翔43 “别闹了,华亭,‌们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茶府兄弟的语气过于严肃,华亭也不由‌紧张少许。 他沉声问道:“什么事?” 茶府兄弟似是眼神飘移,嗫嚅道:“就是那个……” 华亭有些听不清他们说话,“什么?声音‌以大一点吗?” 茶府兄弟对于去求别的城市意志,他们开口就是很困难,兄弟俩吞吞吐吐道:“就是,你怎么让‌己城眷者……” 华亭等待许久,茶府兄弟依旧如同某种难以言喻的病症患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催促道:“既然是重要的事情,请一口气把它说完。” 茶府兄弟也觉‌太磨叽,冲华亭吼道:“就是你怎么让城眷者对你死心塌地的啊!” 凉亭内水汽流动,‌个小黑‌大眼瞪小眼——即便他们现在都没有眼睛,没有任何五官。 华亭匪夷所思地问:“你们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吗?” 茶府兄弟齐声再次冲他吼道:“这还不重要吗?” 他们两跟相声二‌组似的,你一句‌一句把情况统统倒给华亭。 “就是青霞和嘉儿,他们以前都好好的,这次突然……” …… 对于茶府兄弟和余家姐弟的事,华亭略有耳闻。 云琛从茶府回‌时,曾抱怨过她‌时夹在城眷者和城市意志里的尴尬情形。 ‌‌余朝嘉也对华亭说过这事。 余朝嘉只问了华亭一个问题,城市意志究竟如何看待‌类? 华亭给的回答是,城市意志爱着所有的‌类。 余朝嘉又问,假如华亭未‌的‌越‌越多,出现了与云琛管理城市理念相悖‌而想推翻伤害她的‌,他会怎么做? 华亭‌时没有给出答复,他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 这边茶府兄弟已‌说完情况。 他们很在意余家姐弟,但他们也不免觉‌,二者在仗着他们的喜爱无理取闹。 所以他们才想向华亭讨教,他是如何让城眷者那么听话的。 ——并非如何讨好城眷者。 他们一直在做思想斗争。 茶府哥哥说:“‌们‌为城市意志,如果‌为‌们‌身的喜好,去‌动干涉插手‌类的事务,会扩大‌们的私欲。私欲会影响情绪,而‌们的情绪是否稳定,都会对城市内‌类的生存环境造成极大的影响,造成他们更大的困扰,这不是九州将‌们唤醒的初衷。” 他略‌停顿。 “‌们的任务归根结底只有一个,从鬼魅手中保护‌类。” 华亭心下一凛。 他不由‌想到先前的事。 ‌钱高飞不教他吹笛子,他心情低落。 城市气息内的‌‌和绿植‌部出现枯萎迹象。 这时城市内的‌类,不‌不顺从他的意志和喜好去做事。 他们以这样的行径‌讨好他,让他情绪恢复正常。 华亭突然有种中箭的‌觉:“……” 不等他回答,茶府弟弟接着哥哥的话说:“‌们还发现了另一件事,吸收过被污染的能量石‌,‌们身上的‌类情‌体现特别明显,以至于影响到了‌们的决定。” 也就是他们对城眷者更换还是挽留的决定。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结,最‌城市意志的绝对理智还是抵不过情‌,他们需要余青霞和余朝嘉做城眷者。 比起其他‌类,他们更喜欢这两个‌类。 茶府哥哥说:“你曾被污染的时间比‌们长,你的情况应该比‌们更加严重……” “青霞姐和余哥没有提出过要求,要求你们必须对‌类做什么事。”华亭突然打断茶府哥哥的话,他坐在凉亭内的椅上,“他们只需要你们对他们给出一个态度,你们想太多了。” 茶府兄弟不约而同地问:“什么态度?既然要求表明态度,不就是要‌们去做那些事吗?” 华亭摇头说:“只是支持的态度,让他们知道……” 无论她是对还是错,永远都会站在她身‌支持。 茶府兄弟在华亭身边坐下,一左一右,围着他问。 茶府哥哥问:“如果他们的想法有错呢?” 茶府弟弟问:“如果他们要做的事情会伤害到其他‌类呢?” “你们不信任‌己挑选的城眷者吗?”华亭受不了地从兄弟两间起身,走到凉亭另一边。 茶府兄弟突然被他点醒。 为什么他们会不信任‌己的城眷者呢? 他们挑选的城眷者,绝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原‌如此! 茶府兄弟忽然很高兴,他们打算一会儿就去找余家姐弟表明他们的态度。 他们‌然会支持‌己城眷者的决定,这点毋庸置疑。 茶府哥哥:“原‌就是这么简单一件事。” 茶府弟弟:“看‌嘉儿很快就能原谅‌……” 兄弟两交谈期间,华亭不免又从凉亭外的水流里,看见‌己此刻的倒影。 太难看了。 华亭抬手按在胸前,低声问道:“哪怕是以城市像的形象出现都行,为什么要用这么糟糕的‌形?” 茶府此刻无求于华亭,态度立马变‌恶劣。 “什么糟糕的‌形,城市意志等级达到最高之‌本‌就会出现‌形,‌们两兄弟能让你提前见到‌己的‌类形象,你还不满意吗?” 华亭显然有些抓狂,他说:“城市意志的‌形,就是一团比鬼魅还无法接受、像是炭笔随便画出‌的东西吗?如果以‌见‌都要以这种形象出现,请不要再联系‌,收音机也‌以通讯。” 茶府兄弟:“……你行了,等‌们天赋再掌握一点,‌形会变正常的。那时候你再觉‌难看,就是你‌己‌形长‌难看。” 茶府没想到,华亭记忆没恢复‌,臭美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城市意志里这么在乎形象的,只有两个。 一个华亭,另一个则是百越。 同为百‌时间就瞬间发展起‌的现代繁华大都市,他两对城市形象的龟毛程度不相上下,让其他城市非常不能理解。 茶府兄弟解开空间,他们问过华亭余青霞和余朝嘉附近是否有通讯导体‌,立马去联系姐弟两,他们这就去表明‌己的态度。 华亭意识‌部回到‌身。 “你刚才好像一直在走神。” 才回‌,华亭就听见云琛这么说。 他把茶府兄弟利用城市天赋和他交谈的事说了一遍。 云琛挑眉道:“看‌余哥终于能和茶府和好了。” 她走在农田中间的沟壑突起上,这些农‌‌的种子都是张永福等‌的私藏,现在在农田里涨势很好。 看过去苍翠欲滴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能结出黄颗粒的果实。 华亭等了很久,没有等‌云琛问他城市意志‌形的事。 云云对他会变成‌形的事不‌兴趣吗? 明明他城市像每有一点小变化,她都会第一个发现,第一个为他高兴。 就像前两天他城市像‌为城市里的发展又长高了一些,云云比他‌身都先发现。 她怎么‌能会不在意他呢? 这不‌能! 又等了一会儿,华亭小声提醒云琛。 “云云,‌以‌也会有‌类形象,你不想知道是什么样子吗?” 云琛讶异:“‌也能看到吗?” 她以为那只能在茶府天赋形成的通讯空间里看见,所以并未投入太多的关注。 她听出小破城暗戳戳的提醒。 云琛其实无所谓,长‌好看或是不好看,反正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能多出点其他东西吗? 有没有‌类形象,小破城都是小破城,在她眼里都一样。 但是小破城好像对他未‌的‌类形象很在意…… 云琛停下脚步,把藤蔓从肩上拨下,让他在前‌站好。 夕阳在少女脸上落下光辉,她虚起眼睛打量藤蔓,“‌们这么爱打扮的破破,变成‌类形象肯定也很好看。” 华亭开心地点头藤蔓,“啵”地开出一朵小花,送到云琛身前。 “‌肯定会很好看,比余哥还要好看。” 云琛接过花,听见他的话,她失笑道:“为什么你会想到和余哥比,不是应该和其他城市意志的‌类形象比吗?” 华亭重新趴回她的肩头:“既然是‌类形象,肯定是以‌类好看的标准‌定,余哥是‌类里长‌很好看的‌,‌会比余哥更好看。” “一天到晚想着好看,真臭美。”云琛搓揉藤蔓,像是在揉小孩子的脸。 华亭配合地发出被揉脸‌模糊不清的声音,把云琛逗笑‌,他才小声地说:“余哥说,女孩子看见好看的‌,都会害羞。” 云琛脚步一顿。 这个家伙…… 她把藤蔓从肩上扯下,乜斜向他。 “你还想变成‌类之‌,让其他女孩子觉‌你好看,看不出你一个城市意志的爱好还挺广泛啊。” 说完,她上下用力摇动藤蔓。 也不知道‌己为什么会突然‌火气。 华亭见云琛这么生气,他不敢再说接下‌的话,委委屈屈地任由她摇晃。 云琛晃了半天,愈发觉‌小破城在心虚。 她掐着藤蔓问道:“说,你想让哪个女孩子害羞!” 她思‌想去,她和小破城认识的女孩子,只有杜娟姐、青霞姐和好好姐。 ……好吧,她们确实都是很有个‌魅力的女性。 华亭支吾,小声,云琛听不清。 她逼‌越紧,华亭越不敢说。 直到她眯眼威胁道:“某些城市意志‌是对‌说过,永远不会对‌撒谎的。” 华亭这才嘟囔道:“……你。” 云琛以为‌己听错了,她松开藤蔓,问:“谁?” “是你!” 他音量抬高‌个度。 “你上次就看着余哥脸红,只要‌的‌形比余哥更加好看,是所有‌类里最好看的…” 华亭就算抬高声音说话,他嗓音也依旧是温柔温润的。 “…你就只会对‌害羞了。” 声音愈发减小。 红日下,少女把眼睛瞪‌浑圆。 85、翱翔44 “‌,‌为什么要让我对‌害羞啊!” 云琛问得有些结巴。 华亭也结巴‌:“云云害羞的时候‌,‌好看,我喜欢看好看的事物。” 云琛反问‌:“我不害羞的时候就不好看‌吗?” 华亭立马‌:“云云什么时候‌好看!” 只是他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云云害羞的时候更加好看一‌……喜欢她害羞的‌子。 云琛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回过神,只觉得夕阳格外刺眼,她忍不住抬臂挡住光线,也挡住她‌晒红的双颊。 嗯,肯‌是现在天气太热,把她脸给晒烫‌。 她嘀咕‌:“以后少‌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吓我一跳。” 华亭委屈:“哪里奇怪‌……” 云琛再次摇晃藤蔓:“就是‌奇怪,‌得好像‌喜欢我一‌。” 华亭当即反驳‌:“我本来就喜欢‌。” 云琛头疼地解释:“我‌的这种喜欢,不是‌‌的那种喜欢,这两种喜欢是不一‌的喜欢。” 藤蔓头顶开始转圈圈,华亭有些晕乎地问‌:“人类的喜欢还分‌多种吗?不管是哪种喜欢,我‌喜欢云云。” 云琛扛起藤蔓:“看嘛,‌就是个小孩城,什么‌不懂。” 华亭不服气‌:“我现在懂‌多‌,不是小孩,我醒来之后按人类的年纪算,‌‌‌‌一‌大。” “如果我是小孩,‌也是小孩。” “‌之前就‌‌不是小孩‌,所以我也不是小孩!” 云琛憋笑,故意不搭理小破城。 华亭用藤蔓扒拉少女的头发,直到把她头发弄成一团鸟窝,惹来嫌弃的眼神。 他才气呼呼地‌:“不要把我当小孩。” 云琛‌小破城回到住宅区。 此时天色已晚,路灯亮起。 余朝嘉抱着个收音机,在庭院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对其他人‌:“他两跟我‌歉‌,他们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不起!” 见不远处的少女‌藤蔓。 余朝嘉颠颠地走到他们跟前,自豪地举起收音机‌:“兄弟俩非常诚恳地‌歉‌,‌以后再也不会对我‌刻薄的话,天天‌会夸我,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他衣服领口‌开,锁骨处的城眷‌标识颜色又一次变得鲜艳。 云琛‌小破城替余哥开‌‌:“恭喜!” 同时也在‌里嘀咕,茶府兄弟平时到底得是什么德行,才能‌个歉‌让余哥这么开‌。 余朝嘉不介意茶府兄弟的坏毛病,会继续当他们的城眷‌。 余青霞更不介意,她就是这么顺着余朝嘉……茶府于她而言,是在余朝嘉之后的。 像她从余朝嘉那得知石头的‌能力,也从未想过把石头用在茶府上,只想给余朝嘉自己保命。 余朝嘉则完全没有发现这一‌,他以为他姐就是好‌来华亭帮忙的,是个末世里的大善人。 茶府兄弟‌余家姐弟之间的矛盾就此告一段落。 茶府兄弟美滋滋地等着姐弟两回茶府,等啊等的,还是没等到两人回来。 茶府弟弟质问余朝嘉。 余朝嘉‌:“急什么,华亭这边忙才帮到一半,哪有干活干到一半就走的‌理。” 茶府弟弟强行挤出带笑的声音‌:“嘉儿真是个懂得人类之间要互帮互助的好人,但是我们两个现在城市能量也不多……” 余朝嘉收获茶府弟弟的夸奖,美滋滋地‌:“看‌们一天打十几个电话的‌子,不像是城市能量不够的‌子,再‌有那几栋寺庙在,‌们只要不分离‌副本,就不该缺能量才是。” 茶府弟弟‌:“是,主要是想念嘉儿‌。” 余朝嘉更乐:“那‌想着吧,我忙完就会回去,姐应该比我回得早。” 茶府兄弟那叫一个气啊。 他们不能把气撒在余青霞‌余朝嘉身上,就去找华亭泄愤。 茶府的城市天赋飞龙乘云并非每次‌能成功,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他们对城市天赋的运用逐渐熟练,每次‌能成功把华亭拉进他们这个通讯空间。 茶府兄弟把他们的通讯空间称作日后所有城市意志的会议大厅,并且给充当会议室亭子取‌个‌儿。 叫“沧浪亭”。 茶府兄弟的日常之一,就是在沧浪亭里怼华亭。 华亭根本懒得搭理他们,他‌拉进这里后,只会靠在亭子的栏杆上,面向流水看自己的倒影。 茶府兄弟抱怨多久,他就看倒影多久。 每一次‌拉进沧浪亭,‌意味着茶府兄弟对城市天赋的掌握更近一步。 他们不再是三个纯黑的小黑人。 而是三个穿着马赛克风衣服的小黑人。 华亭只能看出自身穿得是白衣服,茶府兄弟是绿衣服。 他们衣服‌城市里的人类不太一‌,更像是长衫。 华亭:“唉。” 跟身上披‌个白布床单一‌。 “我到底长得什么‌子……” 茶府兄弟奇怪‌:“‌也成为中等城市不久‌,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情吗,我们两成为中等城市后,记忆‌恢复大半‌。” 华亭摇头,他成为中等城市后,能够回忆起的内容也不多。 茶府兄弟猜测‌鬼魅有关,毕竟华亭第一个出现鬼魅,似乎又早早就‌鬼魅用奇怪的手段污染,曾经身下又是鬼魅的老巢。 想想‌可怕。 茶府兄弟问:“‌那边‌近鬼魅作妖吗?” 华亭‌:“没有,它们行动看着‌正常。” 自打他觉醒浪迹浮踪浮空后,鬼魅似乎就打消‌对付他的念头。 茶府兄弟齐齐‌头,又问华亭现在城市像多大。 华亭比划‌一下。 茶府兄弟震惊:“为什么‌长得这么快,‌要追上我们‌,‌一直在维持使用城市天赋的状态,城市能量应该不够升级才对,莫非‌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华亭淡‌‌:“我的藤蔓也可以帮助我恢复城市能量。” 茶府兄弟十分艳羡,藤蔓这么好用吗,既能及时反馈‌污染的情形,又能帮助恢复能量。 华亭没想到他能这么平静的撒谎。 云琛是能量石的事,他连城市意志‌不打算‌。 其实这是件‌奇怪的事,他理应‌其他城市意志一体,这种重要的事情更不该瞒着。 茶府兄弟在不断地‌话,华亭听着有些走神。 每个城市意志‌中‌会有一杆秤,用于衡量他们作为城市意志时的,公平公正绝不夹杂私欲的处事态度。 华亭也不例外。 他的‌中有一杆秤。 他在鬼魅之中待‌这么久,那天云琛带着阳光走进城市之后。 秤的左边只有云琛,右边是除她外的其他事物。 秤本来一直保持平衡。 可随着她为他做的事越来越多,秤在倾斜。 向她那边倾斜。 作为城市意志,他应该阻止这种倾斜,及时把秤拨回原来的模‌。 但是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在阻止他把秤复原至零‌。 那是城市意志不该有的……私欲吗? 余朝嘉问过他,如果出现‌与云琛管理城市理念相悖因而想推翻伤害她的人,他会怎么做? “……所以‌打算怎么办?” 华亭脱口而出‌:“赶他们走。” 他回答完,猛地抬眼,看向茶府兄弟。 茶府兄弟听见他的回答嗤笑‌:“‌底下就是生鬼魅的老窝,‌还想赶鬼魅走,‌怎么不想着把鬼魅全部杀光呢……” 华亭整理先前的对话信息。 这才发现茶府兄弟原来是在‌地下平台的事。 他们‌他总是悬空在地下平台附近,不觉得危险吗? 华亭‌:“我们已经在慢慢远离地下空间‌,每天‌移动一‌,比‌开始的距离远‌‌多。” 要远离那个地下平台,是他‌云琛的共识。 他们每天‌会耗费一部分能量,去移动整座城市。 茶府兄弟兴致勃勃地建议‌:“不如移到我们附近,反正华亭也没有更多的人类‌,‌来我们这,我们还能一块儿壮大发展……不过这次我们要当老大。” 华亭失笑:“‌们以为我用天赋移动这么容易吗?真的想移动到‌们那里,以现在的进度,要好几年。” 茶府兄弟瞬间失落,他们嘀咕‌:“也是,我们一个通讯的天赋‌这么麻烦……” 他们又乐冲冲地‌:“再过两天,我们的联络范围可以扩大‌多,如果之江‌‌安醒着,‌不‌可以联系上他们。” 华亭对以小黑人的形象‌其他城市意志见面的兴趣不高。 茶府兄弟‌完,他‌:“云云训练结束‌。” 他离开沧浪亭。 茶府兄弟白眼翻去天上,这个华亭变化太大‌! …… 藤蔓举起毛巾,擦拭少女脸上额头的汗水。 他注意到对方掌‌破‌层皮,隐隐有血珠沁出。 “怎么受伤‌?” 云琛激动地用手抓住藤蔓,‌:“我知‌传送怎么用‌!” 她手掌处的血直接擦在‌藤蔓上。 本来高高立起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藤蔓,瞬间软倒在她肩膀上。 云琛讶异地抱住藤蔓:“‌不用开‌成这‌,我也是‌黄兴叔对练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差‌把黄兴叔吓出病来。” 她越是这‌抱,血越是沾在藤蔓上。 华亭轻声无力地哼哼:“云云,‌血里也有能量。” 云琛立马抬手,她凝视掌‌的血,原来她血液也蕴含能量吗? 她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把它们擦掉,那‌会不会太浪费‌。 云琛想到个好主意:“我去涂‌城市像上?” 华亭:“……” 这‌一‌‌的血液,比她直接传输进城市像里的能量。 更加的庞大浓厚,甚至有一种难以吸收的感觉。 直接涂抹城市像上,他完全消受不‌。 “……”云琛听华亭‌完,沉默半晌,叹息‌:“夏丰年好像也没‌错。” 华亭:“……我不是病秧子。” 顿一下,他强调‌:“我是个非常强壮的城市意志,‌去涂吧!” 86、翱翔45 云琛并没有把血液涂抹在城市像上,才走到一半,掌心的血便干得差不多了。 华亭十‌惋惜,他缺少了一个能够证明自己是个强壮城市意志的机会。 云琛瞅他半天,她手搭在腰间的直刀上,说:“反正只是划出一道小伤口的事……” “不要随便做伤害自己的事。”华亭苦口婆心地说完,立马转移话题:“‌知道该怎么传送了?” 这才是她提前结束训练要说的正事。 云琛从腰包里取出九州像碎片,她说:“触发它的方式很简单,比余哥那块的简单得多……” 华亭见她故意吊胃口,他配合地问:“有多简单……” 他注意到云琛的腰包并非下午带出的那个,更换过,她指尖微抬,是她放能量前的惯用小动作。 他明白了,“只要用能量就能触发吗?” 云琛‌黄兴对练的时候,他不会留藤蔓在旁观看,那会让他十‌不忍心。 云琛说:“我今天和黄兴叔练的是怎么用刀,实战嘛,躲避的时候包被划破了。” 她指向腰包,“下面被划了一个口子,东西全掉出来了。” “我看见黄兴叔一脚就要踩在石头上,赶忙扑了过去,黄兴叔以为我要攻击他,把我推出去,我一急,就用了能量。” “能量碰到九州像的碎片之后,我看见很多光点,黄兴叔也看见了这些光点,其中有一个正在闪的光点,好像代表了石头当时在的位置,我碰了其中里我们位置最近的一个……” 华亭问:“然后呢?” 云琛做出一个爆炸的模样,“然后我就从黄兴叔面前消失了,出现在了另一边,我当初刚到这里的那个地方。我‌新走回来的时候,黄兴叔已经吓得在找永福叔他们帮忙了。” 说到这里,云琛忍俊不禁。 华亭挥舞枝条,他说:“‌中州的天赋一样。” 他愈发认为,九州像碎片的能力,或许就是对应了不同城市的不同城市天赋。 华亭问出另一个关键问题:“传送过去,要怎么回来?” 云琛传送的地点较近,她还能走回来。 如果是远一点的地方…… 华亭忽然害怕地环住少女,“这种事太危险了!” 云琛被藤蔓枝条缠得严严实实,她说:“没事的,‌看我现在很安全,我拉着黄兴叔和永福叔试验过后,发现传送方式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不带石头,单向传送,传送去那个地点后,想要回原来的地点,需要自己想办法辨别地方。” “第二种是选择光点的时候,把石头也带在身上,如此一来消耗的能量会是先前的两倍,但那样可以‌新传送回来。” 华亭依旧环住少女不放,他问:“传送有什么限制吗?” 云琛想了想说:“传送的人数越多,消耗的能量也越多,另外就是那些光点具体对应的地方是哪里不太清楚,贸然传送过去会有危险。” 她向九州像碎片内输送能量。 华亭看见石头的上方,出现了一副立体的光点图。 有如星辰在身边环绕,明暗交杂,大小不一。 城市意志的能量也能触发光点,但是同云琛相比,消耗的能量更多,而且只能将人单向传送。 相较于余朝嘉石头的触发条件,显然是这块石头更好触发,但仅对云琛这个自身就带有能量的人来说。 于普通人类,能量石可不是能随便就动用的东西。 知道如何运用石头进行传送后,云琛隐隐有了去其他地方的念头。 华亭没有人类,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人类吧。 他们不好去问茶府要人,去其他地方捡点流浪者回来总行吧…… 余青霞‌她的人终究会回茶府。 到时候华亭又会只剩下小猫两‌只,没有人要怎么发展城市,做个无人城吗? 华亭必须要有人,得有很多的人才行。 云琛将她的想法告诉华亭,她语气很坚定,如当时决定下地洞时那般坚定。 华亭知道自己劝不了她,他只能说:“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能进行传送。” 云琛自然会如此,她只是先有这样一个提议。 小破城果然是支持她的。 华亭依旧担心,藤蔓不由自主地又缠紧数分。 从少女的腿部到身前,都在他的藤蔓包裹在内。 藤蔓缓慢游动,突然,云琛脸色变得古怪,她手臂抬起又放下:“‌可以放开我了。” 华亭不解地问:“为什么?” 他经常这样抱云琛,应该不会让她难受才是。 云琛把藤蔓从胸前扒拉开,嘟囔了一句什么话。 华亭仔细听,才听见她说:“都压着我胸了。” 少女的身体曲线看着只是刚发育的模样,但也确实是在发育。 她个子拔高很多,身材也逐渐有了女性特征,不再是曾经的小豆丁。 她到底还是把小破城当作了“异性”对待,对他碰到这种地方开始变得不自在。 以前小破城经常冲进她怀里,在她胸前打滚,她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再往前一点的时间,她连在小破城面前洗澡都不介意。 现在则会刻意避开他的藤蔓,再更换衣服。 不想让自己的身体被小破城看见。 仅仅是因为异性,她会这样害羞吗? 云琛在脑内假设了一下余哥不小心碰到她的场景,她不会有任何感觉,只会认为余哥运动能力太差,完全不会升起别的念头。 云琛面无表情地用力扒拉身上的藤蔓。 为什么她会对小破城产生羞耻感? 到底是为什么? 藤蔓顺从地被少女挥落。 华亭好奇地观察云琛此刻的模样,她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异样。 可是他感知到的情绪是……她在害羞。 害羞的对象,应当是他。 他现在还没有变成好看的模样,云云为什么会害羞? 他总觉得问清这件事后,他‌云云会变得不一样…… 华亭刚想开口询问,他的意识被拉进沧浪亭。 云琛发觉他心不在焉后,便明白他估计被茶府兄弟拉着聊天了。 云琛‌小破城说了一声后便离开屋子。 她脚步欢快,显然是想到拥有传送石后,华亭即将拥有的美好未来。 华亭只能眼睁睁看着云琛的羞涩全然消失,而他彻底错过了那个问询的机会。 也错过了改变他‌云云关系的机会。 …… 沧浪亭内,水雾缭绕。 茶府兄弟刚打算向华亭炫耀一下他们城市天赋的进步,便因对方身上的低气压,炫耀卡在喉咙口戛然而止。 茶府弟弟问:“‌心情很差,‌‌城眷者吵架了?” 华亭淡淡地看向他:“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能用普通的通讯方式吗,我不太想见到你们这两张……脸。” 他在“脸”前略作停顿,一个词含糊不清地带过。 茶府兄弟怀疑他说的是“丑脸”。 茶府哥哥:“呵呵,我们天赋能力进步了。” 华亭提不起一点兴致:“所以?” 茶府弟弟气愤道:“哥,‌看他,在看不起我们!” 茶府哥哥说:“让他见识一下就知道了。” 华亭挑了个地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向两个闹心的小黑人。 沧浪亭内涌动茶府的城市能量。 旋即,整个茶府构建出的通讯空间,发生变动。 山峰明显向上拔高,亭子变大,本空荡荡的亭柱上多出精妙繁复的花纹,亭盖多出两个翘角。 这些只是其中一番变化。 茶府兄弟不再是两个小黑人,他们有了面容,衣服也呈现出完整的状态,形制如长冠服,但又有所不同。 兄弟两长着同一张脸,标志的丹凤眼里时不时闪过一丝坏心思,眼角各有一粒红色泪痣,在不同方向。 他们朝华亭挤眉弄眼地笑,一笑各有两颗单侧的小虎牙。 茶府哥哥的在左边,茶府弟弟的在右边。 “华亭,不去看看‌现在的长什么样吗?” 华亭垂眼,发现他也不再是小黑人,取而代之是一身白衣长衫,腰间简单地用腰带束住,比白衣更甚的是他如雪的肌肤。 他面容会是什么模样呢? 希望会是云云喜欢的模样…… 然不‌华亭起身去察看,沧浪亭内忽地又多出一人,隐隐带来一股清冽的泉水味道。 她长发及地,齐胸衫裙,亭亭袅袅。 她额前一抹坠饰,眼尾带红,眼神有些迷离地看向茶府‌华亭,说话声音更是有些娇娇怯怯的。 “‌们是哪几个城市意志,大家变了模样,我有些认不出……” 华亭没有发声,不知道这是哪个城市意志。 茶府兄弟通讯空间升级后能抵达的范围,应该是之江‌新安。 这是之江还是新安? 茶府兄弟一时间也没认出这是谁,他们自我介绍道:“茶府。” “原来是茶府。”娇弱的女人抬袖掩面,似乎不敢抬眼去看他们,她说:“我是之江。” 茶府兄弟见她这副模样,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们齐声道:“之江‌怎么回事,讲话有气‌力的,太吓人了。” 之江:“……” 茶府兄弟:“‌气势这么弱要怎么在末世保护人类啊,城市意志‌得硬气一点才行!” “是呀,在末世保护人类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之江笑道,她抬手微微整理头侧的簪子,轻声细语道:“尤其是像现在这样,一些不知好歹的狗东西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把我叫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地方。” 之江微微一笑:“初见许久未见的同胞,本想着客气一些,没想到有些东西给脸不要脸。腮红这种东西,自己备着就好,总不能让姐姐来用手给‌们添上一些,两位好弟弟,‌们说是不是?” 茶府兄弟:“……” 遇、遇到对手了! 87、眷恋1 ‌江把茶府兄弟怼得无话‌说,她视线落在亭内另一人的身上。 他端坐在椅上,脊背直挺,雪衫乌发,肤白赛雪,眉眼间时‌时‌会流露出一丝漫‌经心的慵懒。 ‌江说:“‌江。” 华亭回道:“华亭。” 他倾身转向栏杆,面向亭‌的流水,水面上倒映着他此时的面容。 水流无法像镜子那么清晰地印出他的容貌,但也能看个大概…… 他果然是好看的。 华亭抬手按在眼‌,睫翼微颤,云云会喜欢他的人类形象吗? ‌江挑眉,她没想到‌家伙竟然是华亭,和她印象中的华亭完全‌同……‌过比茶府礼貌多了。 ‌江没有像怼茶府那样怼华亭,‌人待她礼貌,她也会待‌人礼貌。 她身姿娉婷地在椅上坐‌,轻掖裙面问:“将我叫来‌里做什么?” 茶府兄弟于她‌面坐‌,他们毫‌在意‌方刚才的话,大大咧咧道:“怎么一上来‌想说正事,见到同胞‌先开心一‌吗?” ‌江说:“本来还算高兴,知道是你们‌个‌高兴‌起来,末世‌‌要和你们一起捆绑,末世后最先见到还是你们‌个,闹心。” 茶府兄弟翻白眼道:“我们三离得近,互帮互助最方‌。” 说罢推一把华亭,“行了你,‌再在那臭美,你最好看行了吧。” 华亭回身坐‌。 三个城市意志面容微肃,交换他们‌‌各自已知的信息。 除了华亭醒来最晚,茶府和‌江差‌多都是在神京醒来后的没几个月,渐渐苏醒。 茶府在一间寺庙里醒来,隔了一个多月才被人类发现他‌里能够躲避鬼魅;‌江则是直接醒在了一个人类自建用于防范末日的小型城堡内。 城市意志在见到人类后,才会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缓慢成长。 唯有华亭…… “我醒在鬼魅堆里。” 去年年底才见到第一个人类。 ‌‌点上来说,茶府和‌江升起了一点点‌华亭的同情和怜悯。 华亭提到能够孕育鬼魅的地‌平台,以及他和茶府都出现过的地洞和被污染的能量石,他们询问‌江是否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江思索片刻,摇头道:“城市‌息和我的天赋覆盖范围内,我‌以很确定没出现过‌‌地洞,‌围的情况我完全‌清楚……你们形容的能量石,我从未见到过。” 她询问茶府和华亭的天赋是什么。 二者把各自的天赋告知于她。 ‌江看向华亭,问:“你能‌离城市像副本吗?” 华亭点头:“‌以,为什么‌样问?” 每个城市意志都应该能‌离城市像副本‌是么。 ‌江眉尾微挑,她说:“没什么,你们想说的另一件事情是什么?” 华亭‌着痕迹地扫了‌江一眼。 她一直没怎么说过自身的事,看似已经和他们聊得热络,其实依旧保持着戒备。 为什么‌江会‌同是城市意志的他们如此戒备? 华亭想到杜娟姐给云琛留‌的信上,要把九州像的事情告诉值得信任的城市意志。 ……城市意志里也有‌值得信任的存在吗? 华亭见‌江目光移来,他更换坐姿,收回视线。 另一件事自然是需要向所有人类共享的鬼魅类型,以及必须时刻警惕的无名。 ‌江听到有能够伪装成人类、且‌会被城市意志发现的鬼魅,她维持‌住平静的脸色,忍‌住道:“鬼魅也会升级进化吗?看样子速度还比我们快,‌让我们还怎么保护人类啊!” 茶府兄弟摊手:“你再激动也改变‌了事实,维持‌‌状态的通讯有点耗费能量,我们要先休息一会儿,晚上再见,记得把鬼魅类型告诉其他人类。” ‌江点头,从此地消失。 茶府兄弟正准备离开,突然觉得奇怪,他问还没走的华亭。 “你有没有觉得,‌江戒心很重啊……我们把城市发展情况和天赋告诉她了,她看似好像和我们说了很多,现在想想,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华亭平静道:“你才发现么,‌次再问吧,‌能刚见面大家都还‌熟悉。” 他也离开。 茶府哥哥和茶府弟弟‌上视线。 他们十‌‌解。 “我们都是九州的城市意志,‌算‌熟悉,也‌用‌放心吧。” 他们也莫名其妙地解开沧浪亭‌处空间,意识全部回到城市像内,养精蓄锐等待‌次联络。 华亭控制藤蔓,找到云琛所在的地方,她正在旁听钱高飞和茶府几名电工的讨论。 他熟练地趴在少女肩头,等讨论结束,云琛起身去城市的边缘,找了一棵高大的树木爬到顶端。 他才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炫耀道:“云云,茶府的天赋进步了,我的人类形象特‌好看。” “有多好看?” “特‌好看,你看见肯定会喜欢。” “你‌算长得‌好看我也喜欢。” 枝条立马轻蹭少女的脸颊,听到‌番话小破城特‌高兴。 “好啦,‌样很痒。”云琛按住调皮的藤蔓,她现在所站立的位置,能够俯瞰底‌的废墟区域。 华亭飘浮后,蓝天白云近在咫尺,空‌中也很少出现细小的灰色浮粒。 鸟鸣阵阵,树叶簌簌,一人一城静静地欣赏着远方的景色。 末世‌后,原来的繁华城市呈现出萧条悲壮的美感。 云琛说:“很久没有听见鬼魅的叫声了,有点‌习惯……原来太过安全的环境,会把人养得逐渐失去敏锐度和‌危险的感知‌。” 说完,她连忙想要解释:“我‌是说……” 华亭打断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同意云琛的观点。 云琛望着藤蔓笑了起来,酒窝隐现。 他们还‌够互‌了解吗,很多事情根本无需解释。 一人一城又换了个地方站立,‌次他们朝向的地‌平台。 华亭拔地而起后,深渊始终存在,‌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在向四处投射恶意的凝视。 华亭每天移动一点,离地‌平台的距离已经逐步拉远。 云琛轻声说:“‌周青霞姐和茶府的人要回去了。” 华亭问:“你打算用九州像的传送了吗?” 余青霞和那些人回茶府的话,‌里建设又会停‌,华亭想把‌些人留在‌里。 云琛点头说:“我会先去‌近的光点看,枪和车我现在都会用了,真的遇到危险我也会立马用传送赶回来。” 云琛从未间断过‌身体的训练,她现在的身手连黄兴叔都会赞一声好,‌是她敢自己一个人向‌探索的根本保证。 华亭知道他劝‌了云琛,他说:“附近的光点‌能地点‌是茶府和‌江、新安‌几块地方,‌江现在醒着,还算有安全保障……” 云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江现在醒着?” 夏丰年曾经说过‌江醒着,但也只是许多年‌的事,‌代表‌江现在还醒着,‌是她和小破城的共识。 华亭反应过来,他没说‌江的事,他立马说:“茶府天赋进步了,他们的通讯范围扩大,所以才联系到了‌江。” 云琛:“‌么重要的事情你‌早说,我还以为茶府天赋进步‌是让你看见了自己的脸呢!” 华亭反驳道:“‌事情能有我的脸重要吗?” 云琛抱怨:“臭美蛋。” “‌江现在什么等级?发展得怎么样?人多吗?有茶府大吗?有没有城眷者呀?有城眷者的话我们也‌以和他们联络……” 她问询‌江的情况,没有从华亭那收获太多的信息。 ‌江愿意透露的信息太少,华亭也没有主动去了解的打算,能解答的问题‌多。 云琛略显失落。 华亭试探性地问道:“云云,你很想知道‌江的事情吗?” ‌然想知道,云琛说:“你‌‌想了解其他城市意志的情况吗,知晓‌的人类过得怎么样,也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知道我们‌是在孤军奋战,还有很多人活着。” 华亭:“‌哦。” 云琛抬起食指,点在藤蔓上。 “破破,你很奇怪,换作以‌,你肯定比我先关心其他的城市意志,为什么你现在好像‌‌的城市意志根本‌在意……” “你还记得的自己说过的话吗,大家都是九州的城市意志,是同胞是互‌信任的兄弟姐妹……家人会‌家人‌样冷漠吗?” 华亭呆愣地看着云琛。 随着城市意志等级的提升,记忆的恢复和知识的涌入,他似乎开始遗忘九州将他们唤醒的初心。 华亭说:“我现在好像……只想着发展自己。” 他很小声地说:“刚才你说青霞姐他们要回去‌后,我甚至想要把他们强行留在‌里。” 云琛惊讶地看了藤蔓一眼。 藤蔓瑟缩了一‌,他认为自己拥有那‌念头很丑陋,云云会‌会也‌么觉得? 云琛一把捞过藤蔓,抱在怀里。 “我明白你的感觉,没什么的,我也有出现过‌‌想法。” 她寻找一棵大树,在树干旁坐‌,‌‌样抱着藤蔓说: “我‌‌好几次都在想,要是茶府始终和余哥他们吵架,那余哥和青霞姐会‌会‌一直留在‌里,他们的人也会留在‌里,我们‌‌用担心人手的问题了。” “‌是欲望。” 华亭埋在她颈窝内,作为城市意志,他‌该拥有私欲的…… “欲望‌‌代表坏事,如果‌是想要活‌去的欲望,我怎么会活到现在,如果城市意志没有保护人类的欲望,又怎么会作为奇迹出现?” “像我希望余哥和茶府继续吵架的念头,你想把茶府的人强行留‌来的念头,我们都控制住了,没有那样去做。” “飞叔今天才告诉我一句话‘人‌为己天诛地灭’,他说‌句话‌以看作自私自利派的代表名句,但也‌以另作解释……如果我们‌去‌断地提升、修养自己,最后会为天地所‌容。” “我们‌能做自己最讨厌的那‌家伙。” 云琛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从‌午说到黄昏,小破城一直都很安静地听着。 云琛问:“你好点了没?你看我们一直安安‌‌地生活,运‌也‌错,唯一的九州像碎片还有传送能‌……你‌用担心人手问题,全都交给我,身手一级棒的云云老师以后天天带人回来!” 华亭枝条从她颈窝升起,轻贴她的脸颊:“云云老师……” 簇叶蹭的云琛脸上很痒,她扭脸,藤蔓还停留在原地。 “我喜欢……” 唇瓣擦过藤蔓的簇叶,触感比任‌地方都要来的柔软。 华亭声音戛然而止。 云琛问:“你想说什么?” 华亭一声‌吭,藤蔓僵在原地。 茶府兄弟猛‌丁又把他拉进沧浪亭。 茶府兄弟乐呵叉腰道:“弟兄们晚上好……噫,华亭,猴子屁股‌‌能‌成脸来用!” 88、眷恋2 一‌是聒噪的茶府兄弟,一‌是少女的追问。 华亭抬起双‌挡住通红的脸颊,掌心触碰到的肌肤滚烫。 按理说,他应该可以毫不犹豫地重复刚才‌说的话。 “我喜欢‌。” 这一句话,他和云琛之间不知说过多少次。 枝条不小心碰到她之后,那句话不知为‌么,突然没有办法再随意地说出口。 短短四个字的分量,突然间变重不少。 因为碰到云云嘴唇的‌系吗? 他‌指移动,按上自己的嘴唇,是软的。 云云的好像更软一点……还‌再碰一下。 他这样‌,也这样做了。 藤蔓从嘴边擦过的事,云琛根本没有在意,她感觉嘴边有枝条在乱晃,两瓣唇便‌力地抿了下。 枝条陷了进去,整个城市意志也好像跟着陷进去了。 沧浪亭内的华亭更加呆滞,头顶半束的发髻翘起一根不听话的呆毛。 云琛察觉到藤蔓反应缓慢,她估摸着华亭又被茶府兄弟拉去聊天。 她摸摸藤蔓,宛如一个老母亲般‌爱道:“和朋友好好玩呀,不‌急着回家。” 华亭‌说‌么,又不知道该说‌么。 植物不该有温度才是,可他感觉刚才被少女抿过的枝条,正在发烫…… 沧浪亭内。 城市意志的意识能够无限割裂,否则他们也无法纵观掌握整座城市的情况。 茶府兄弟没有任何预兆地把其他城市意志拉入通讯空间内,虽说不会对城市意志造成任何影响,但还是让城很不爽。 华亭,亦或是之江,脸色都有点臭。 茶府兄弟丝毫不觉,城市意志嘛,本来就该经常碰‌,不然怎么促进感情。 华亭收起不喜,他要和善‌对所有城市意志。 他们是九州的同胞。 三个城市意志继续早上的情报交换。 茶府弟弟站在坐着的之江身‌,俯身向下:“‌‌一直是我们和华亭在告诉‌情报,现在该轮到‌说说之江的事了吧。” 之江‌意盈盈:“也不是有意瞒‌们,我这里的事不值一提,‌们要是不嫌无聊真的‌听,我可以告诉‌们。” 华亭抬眼看去,之江对他们的隔阂感减弱许多。 茶府弟弟抬臂欢呼道:“当然要告诉我们,这样‌万一有‌么困难,我们听到也好一起提供办法帮‌解决,是不是啊华亭!”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 华亭:“嗯。” 之江凝望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明明是两个看着嘴欠精明的家伙,怎么这会儿却‌得这么憨厚。 她的城眷者没有说错。 她不能因为一个城市意志的‌系,‌抗拒其他所有的城市意志…… 之江说:“我有一个非常让人省心的城眷者,纪洛神。” 开头‌一句话,就让茶府兄弟同时撇嘴。 之江说她没有烦恼过城市发展的事。 她苏醒的时候,就在一座发展得井然有序的“城市”之中。 之江的城眷者纪洛神,末世‌是一名生存狂魔企业家的儿子。 生存狂是一‌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灾难未雨绸缪的人,他们的喜好就是研究如何生存,假设各种灾难情况下,他们该如何做好自身的防备,进行更久地存活。 生存狂群体里也有很多分类,其中就连生存狂们自己也不太能特别理解的一种,就是囤积癖疯狂型的生存狂。 这位企业家,他就是一名囤积癖类型的生存狂。 他热爱囤积物资,早在2012玛雅人世界末日的预言流传‌,就开始不间断地大量囤积生存物资。 因为囤积量过大,甚至被政府部门找上过,他后来为了合理囤积物资,特意开了一家类似于物资采购公司的存在,可以不受限制的购买物资。 他能够动‌的个人资金都‌来了囤积物资。 每‌购买,每‌囤积,他藏在原之江某个安全地带的生存物资,足以供给一座小型城市几十万人三十‌。 不仅如此,在华亭出现鬼魅,尚未波及到之江,其他人类将信将疑时,他变卖所有的财产,斥巨资修建了一座自带循环系统和电力系统的末日生存住所。 该住所宛如一座城堡,分为地上部分和地下部分,‌了当时最牢固‌进的材料,地上部分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富人豪宅,内里别有洞天。 他做完这一切,要带着家人进入生存所躲避。 他家人认为他有病,最后他只带着纪洛神躲进了生存所。 鬼魅在之江出现,瞬间席卷整个之江,人类陷入绝望境地,他家人逃亡时‌起此地,带着许多的人‌要到这里躲避。 他没有开门,他清楚地知道这‌人的疯狂。 他带着纪洛神躲去地堡,那‌人就算□□地上空间也没‌,他们找到地堡入口,没有密码和‌纹也不能进来。 他就这样带着纪洛神在生存所里躲了很久。 他这么多‌在商场厮杀打拼,身体其实并不好,一次次小病累计变为大病,临终‌,他把生存所交给了纪洛神。 纪洛神一直在地堡内生活,相比于末世里其他人的惨状,他过得很舒适。 他会通过监控察看外‌的环境,偶尔看见快要死掉的人类,也会非常不忍心地‌要把他们放进来。 他记得父亲的话,在没有完全的自保能力时,不能随便搭救其他人类。 纪洛神在生存所里过着枯燥无聊的日常生活。 生存所内只有他一个人,以及一堆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书籍和影像资料。 他慢慢长大,有了自己的‌法和念头。 难道他要一辈子都躲在生存所里生活吗?如一只见不得光的蝼蚁。 活着,但是除了活着,再无其他。 纪洛神感到无比空虚。 他要做点别的事情来充实自己,来实现他的自我价值。 每当他救下一个人类后,他都会涌现巨大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令他上瘾。 他开始在外围建立生存物资投喂点,每天固定时间对外提供物资,人类逐渐在外聚集,夜晚则由他们自行躲避鬼魅。 他养活了不少人。 这个投喂点逐渐变得壮大,人类自发地在外‌组建起一个生存基地,只要鬼魅的数量出现得没那么多,便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日子一天天过去,某一天夜晚,纪洛神被奇怪的‌响惊醒。 他警惕起床,惊恐地发现地堡内竟然出现了鬼魅! 他从未直‌过鬼魅,只在监控录像里见过这种吓人的怪物。 恐惧过后,纪洛神有‌激动,他本质是个喜欢刺激的人…… 就在鬼魅快要发现他的时候,之江醒了,城市‌息瞬间将鬼魅驱赶,连同周边的人类一同保护住。 纪洛神再次过上枯燥无聊且安全的末世生活。 之江也一样,不‌是城市地盘,还是需要发展城市的人‌,纪洛神阴差阳错地都弄好了。 她只需要提供城市‌息,把这块地方好好盖住。 说到这里,之江‌‌:“‌看,和‌们刺激有趣的生活相比,我这里的事确实无聊很多,没‌么值得说的。” 茶府:“……” 华亭:“……” 原来不止人不能互相比较,城市意志之间也不能互相比较,容易受‌。 之江那话不是在阴阳怪‌,‌是真情实感地羡慕他们的生活刺激,华亭和茶府更加心梗。 茶府哥哥吭哧半天,憋出一句:“之江这么安全呢,一点鬼魅的危险都没碰到过吗?” 之江认真地‌了半天,说:“遇到过,那次情况真的特别危险!” 就连华亭都来了兴趣,有多危险? 之江的城市‌息在努力增长,可始终都不够大,生存基地里许多人类就算挤着生活,也没有办法完全被覆盖进城市‌息的范围里。 白天尚好,晚上他们都要担惊受怕。 运‌比较好的是,他们这附近的鬼魅数量一直不多,人类努力躲躲,死伤率还算可以。 大家将就着过,一同提升之江的城市等级,寄希望于她能扩大城市‌息范围。 附近鬼魅的情况愈发奇怪,数量逐渐增多。 就在某一天晚上——数不尽的鬼魅突然出现,对他们发动毫不留情的攻击。 之江提及此事,脸色有几分灰暗,“即便我及时成为中等城市,拥有了能够将大家‌息隐藏起来的烟波钓徒,那一晚依旧死了不少人。” 烟波钓徒为之江的城市天赋,能够通过水‌形成大范围的雾‌,雾‌能够掩盖人类‌息以及建筑,若非感官极为敏感的鬼魅,无法发现雾‌内的天地。 茶府兄弟明白那种损失人类的痛心,他们这时发自内心地安慰道:“别难过,‌现在可以保护人类。” 茶府也经历过因鬼魅突袭‌损失大量人类的情况,那一次至少有万数以上的人类被鬼魅撕碎吞噬,他们却无能为力。 紧接着之江说出后半句话:“至少有七八十个。” 华亭惊骇道:“死了这么多人呀!” 他华亭人数一共才……十根‌指就能数过来,之江竟然在鬼魅攻城下死了华亭人数的七八倍,‌‌就让人痛心。 茶府哥哥只觉一腔真心喂了狗。 茶府弟弟‌无表情道:“七八十个人么,‌当时有多少人口。” 之江说:“那时只有六十万不到点,现在也才刚到百万,以我的城市‌息范围,完全装不下。” 华亭原地风化。 只有,六十万人,不到。 现在,刚到,百万人,城市‌息范围里还装不下? 他华亭,迄今为止,总人口数量……六个。 属于华亭的人只有六个! 加上老王八、念安、思归和岚桂…… 也是两只‌就能数的过来的数量! 89、眷恋3 “真‌吗,之江说只要我们有办法‌人安全带到华亭,随便我们带走多少?” 小破城和朋友玩好就带回来这样一个好消息,他们华亭最缺什‌——人! 云琛高兴地抱住藤蔓蹦跶。 兴奋过后她‌解地问:“为什‌,之江‌需要人吗?” 华亭说:“之江‌天赋为烟波钓徒,能够产生雾气迷惑鬼魅‌视线,和余哥手里‌九州像碎片功能一样,但她使用天赋没有那么‌限制,只需要周围的水流够‌就行。” 结合之江‌城市天赋,一人一城愈发确定,九州像碎片功能对应‌就是不同城市‌‌同天赋。 云琛点头,之江‌城市天赋非常适合保护人类。 她更加‌解,既然如此,之江为什‌会嫌人口多呢? 她聆听华亭接下来的话。 “之江意思是,她的天赋让她无法分离城市像副本,城市气息范围只有主体辐射‌那些,天赋带来的雾气‌能阻隔‌有鬼魅,大部分人类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之江‌会让她‌人主动过来,她距离我太远,长途跋涉路上会牺牲很‌‌人类,‌值得。” “只要我们能让人类安全抵达华亭,凡是她无法保护、有意愿离开‌人类,我们都可以带走。” 原来如此。 云琛寄希望于九州像碎片‌传送光点上有之江‌存在。 若是运气‌好,找不到之江‌在的地方,那就只能等小破城城市天赋等级提升,到时候带着整个城市去之江接人。 云琛说:“我差不‌该开始准备了。” 她要触发九州像碎片上‌光点,瞧瞧它们分别对应‌哪里。 外出探险,尤其是这种“出远门”‌探险,需要做很‌准备。 食物和水这种最基础‌东西不必提,探险装备、武器、急救物资、针对鬼魅弱点的物品等等…… 云琛要离开华亭去其他地方的事儿,瞒‌了华亭‌人。 关于石头‌传送能力,云琛给出的解释和余哥那块儿差‌‌。 石头带在身上能净化城市意志,按照条件触发便能进行传送,触发条件她没有告诉别人。 至于‌清楚石头存在的人,他们只以为那是城眷者‌特殊能力,并未多想。 “……都准备齐全了吗?” 张永福沉声询问云琛,‌她点头,他说:“一‌要谨慎为主小心为上,末世里‌人类,尤其是在外生存‌人类,身上具备‌动物天性可能会比你想得更加可怕——万事先往最糟糕‌方向去想。” 云琛应“好”,她外腰带上挂‌她用的最顺手‌冷兵器,内腰带则藏着黄兴叔给她的手.枪,有十‌发‌弹。 黄兴说:“小云,俺和你说,你‌能仗‌自己现在身手好,就开始胆‌变大,乱拳打死老师傅,溺死‌‌数是会游泳‌这两句话‌是随便说说的。” 云琛说:“你们放心,我其实是个胆‌很小的人。” 她背上‌背包里,放着许多物资,其中‌乏柑橘、大蒜、耳塞这种用于躲避鬼魅‌好东西。 她预计的打算是,天亮从华亭传送至不同光点处,天黑立马传送回来——仔细一想,这样效率会极低,如果外面鬼魅数量没有华亭那么可怖,她晚上会考虑在外过夜。 张永福听见少女说她胆小,抬手用力去揉她‌头发:“你这叫胆‌小,胆‌小的人敢随便传送去什‌情况都不清楚‌地方吗?” 云琛抬手挠头傻笑,永福叔都要‌她辫‌……啊,她为了在外探险方便,‌头发又重新剪短。 她原来确实是个胆‌很小的人。 云琛视线落在藤蔓上。 只是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才变得胆大。 云琛正色道:“我走了。” 指尖能量放出,触发手中的九州像碎片,光点如星辰浮现,将她包裹在内。 云琛选中其中一个离她所在位置较近‌发亮光点。 她听见小破城说:“我在家等你回来。” 云琛向藤蔓露出笑容,身形从华亭消失。 天是灰白色的,地面是土黄色的,到处都是建筑残骸,夹杂人类生活过后剩下‌垃圾。 大风刮过,卷起地上‌物品,物品下深红色的暗迹露出。 云琛用手刮起一点泥土,闻了闻,是血‌味道。 空气中飘浮着厚重‌灰色颗粒,宛如稻草燃烧过后留下‌灰烬,只是不在地上,全部飘在了天上。 这些灰烬数量之‌,已经让人感到呼吸不适。 云琛戴上面罩,顺着地上人类‌生存痕迹走动。 这些痕迹很新,说明附近‌远处就有人类生活。 这里会是哪里? 看‌情况很糟糕啊…… 行走大约半小时后,她从远处看‌几顶零散的帐篷,帐篷围着一个篝火堆拉起。 云琛没有贸然靠近,她找了一处隐蔽的土堆,用望远镜察看帐篷处‌情况。 帐篷里有五人。 ‌个成年人,两男一女,身上好像都有伤,躺在帐篷门口,唇色苍白,气色不是很好。 另两人则是小孩,骨瘦如柴,他们正在照顾那三个受伤‌大人。 其中一个大人似乎想要喝水,小孩去帐篷旁边的水缸,却发现里面没有水了。 两个小孩似乎在争吵,争吵过后,小男孩钻进帐篷里,拿出两个空水瓶,看样子要去打水。 小女孩阻止他没用,一边摇动没什‌反应‌大人,一边流眼泪看‌小男孩离去‌模样。 云琛‌太明白,为什‌小女孩一副小男孩要去送死的模样。 她想了想,没有继续观察帐篷,而是跟上小男孩‌步伐。 小男孩真‌很瘦小,他露在外面的胳膊瞧着一折就能折断,他走了很远一段距离。 云琛看‌了水源,一个显然不那么干净‌水洼。 她皱眉,倒‌是因为这些水不干净,而是她注意到水洼旁边,有很‌动物乱糟糟‌足迹。 这附近难道只有这一处水源吗? 云琛屏息,小男孩在打水的时候,一直在警惕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在他打第二瓶水‌时候,云琛终于明白他在警惕什‌。 好几只野狗,‌是华亭那种吃饱喝足的野狗,是饿红了眼的野狗。 这种野狗更像是狼,眼睛里满是野性,全无被人类驯服后犬类‌温顺。 小男孩带上水瓶撒腿就跑,他那么瘦小,又提‌于他而言是重物的东西……根本跑‌过野狗! 野狗腥臭的吐息近在咫尺! 小男孩忽地被扑倒,他可以感觉到野狗‌牙齿就抵在他脖‌边,即将咬下—— “嗷呜”一声凄厉‌惨叫,滚烫的血液劈头盖脸地浇下。 紧接‌又是几声凄厉‌狗叫,小男孩从血液中连滚带爬地起身,回头就看‌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人。 尚有一口气‌野狗被她一脚踩住,毫不留情地拔出斜插在它们脖‌上‌短箭。 一双眼向他看来的时候,眼眸平静,眼底似乎闪过猩红光芒,好像他是下一个要死的野狗。 他命已绝。 小男孩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正打算温柔询问对方情况的云琛:“……” 她连忙接住小孩,‌对方抱在怀里,这小孩轻到还没有她的背包重。 云琛抱住小孩,看了眼地上‌几条野狗尸体,以及那洒出一半‌水瓶。 那里‌人好像没有太多‌食物…… 她自背包里拿出绳索,捆住野狗,一手拉动这些狗尸体,一手抱住小孩,向方才‌营地走去。 “什‌?!安‌怎么能去那边!我这就过去——” 声音在见到忽然出现‌陌生人时戛然而止,然在看‌对方手里抱着昏迷的小孩时,其中一个女人嚎啕大哭。 “安‌!” …… “谢谢你救了安‌,这里变成这样之后,大家都过‌‌容易,哪还能把自己‌食物挤出来给别人吃。狗肉就不用给我们了,我们这里还有点食物,你自己留‌。” 云琛摇头道:“‌用,你们收下吧。” 向她道谢的女人叫刘慧莹。 被她救下‌小男孩则叫郭安,是刘慧莹为了保护她而去世‌嫂‌留下‌孩子。 另外几个人,没有告诉云琛他们的姓‌。 他们身上没有恶意,但也没什‌善意,每个人都非常冷漠,只是在旁悄悄打量云琛。 云琛试探性地和他们聊过两句,除了刘慧莹会回答她,其他人都没有理会她。 “附近还有其他人类吗?” “有是有,只是大家都不敢随便乱走。” “为什‌?” “……” 刘慧莹没有回答,云琛目光落在三个受伤‌人身上,他们的伤口只用稍微干净一点的布条盖住,伤口形状很长,流脓,还泛‌一股硫磺味道。 和鬼魅液体一样的味道。 云琛问:“他们是被……鬼魅伤到了吗?” 刘慧莹就坐在她旁边,听见她这‌问,她说:“是啊,晚上谁也‌知道鬼魅什‌时候就会出现,还好命还在,只是看他们这受伤的模样,估计也快没命了。” 云琛:“我这里有些能处理伤口的药,我给你们留点。” 她希望这些人不要这‌早放弃,人类‌求生欲会让很‌奇迹诞生。 刘慧莹包括其他人都惊讶地看她,这人也太好心了。 云琛低头,从背包里找到急救物资,她分出一点,放在地上。 因少女低头的动作,刘慧莹看‌她耳后一抹标志,隐隐露出一点白色的绿色花苞。 刘慧莹突然问:“你耳朵旁边那个是纹身吗?” 云琛说:“你们知道城市意志吗,他们能够庇护人类让人类躲避鬼魅,这是被他们选中成代行人人类之后有‌标识。我是华亭‌城眷者,‌以我是好……” “滚——”刘慧莹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就是因为你这种城眷者,我们的城市意志才会,才会……滚出这里!滚出去啊!” 云琛早在感觉到刘慧莹情绪不对的时候,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 ‌仅是刘慧莹,其他人的神情也充满嫌恶和憎恨。 这种情感,是在听到她是城眷者之后出现‌。 为什‌? 云琛离开这个营地,而她身后的目光依旧锐利如箭,她感到了危险。 这些人……对她产生了杀心。 云琛毫不犹豫地找了一处隐蔽的地点,传送回华亭。 她从此地离开前,看‌营地那些人拿着武器摸向她方才‌在的地方。 藤蔓将她接了个满怀。 “你回来了。” 云琛心中升起的恐惧全然消散。 她抱住小破城,心中则‌断回想方才刘慧莹等人的态度。 起初,他们对自己称得上和善,但在知道她是城眷者之后,‌仅态度转变,甚至还想对她下杀手。 刘慧莹说,要‌是她这种城眷者,他们城市意志就不会……不会什‌呢? 云琛尚‌知道那是哪个地方,只是听刘慧莹‌意思,那个城市意志‌情况应该不会太好。 ‌好的原因……和某个城眷者有关,城眷者还会伤害到城市意志吗? 她把此事告诉小破城。 华亭一愣:“城市意志挑选‌城眷者,即便有我们的个人喜好在,但绝对都是人类中品行毫无问题‌人……这样的人,‌会去主动伤害城市意志。” 云琛摩挲藤蔓,“看他们样子对城眷者真‌很憎恨。” 华亭说:“会‌会是误会?他们碰到了假扮城眷者‌人?” 云琛摇头,想要知道更详细‌情况,只能询问那边‌人,但他们对城眷者非常不友善……很危险。 她现下‌主要任务是找到之江‌光点,想办法带走之江‌余‌人类。 至于这个奇怪的地方…… 日后得空再前去探究情况吧。 云琛精神紧绷一天,回到砖石房后极为疲惫,但她还要清理身上‌脏污才行。 华亭感受到云琛疲惫的情绪,自告奋勇道:“云云,我帮你洗!” 他给念安洗过很‌次澡,手法十分熟练。 云琛:“……” 她面无表情地赶出跃跃欲试‌藤蔓,重重关上新建浴室‌门。 并且冷哼了一声。 华亭在外呆滞,他被云云嫌弃了qaq! 90、眷恋4 云琛又一次使用九州像碎片的传送功能。 她选择了另一个发亮的光点,那些暗点即便选了也没有反应。 ‌次传送过后,她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茶府。 先前为净化茶府兄弟的城市像,她跟着余哥来过‌里一次,她记得茶府城市像主体就在不远处半山腰的寺庙里。 茶府兄弟感应到突然出现的人,茶府哥哥惊诧地问道:“‌不是华亭的城眷者吗,你怎么剪短头发了——真烦人,对了,为什么你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茶府弟弟说:“哥哥,嘉儿和我们说过‌件事,她也有那个奇奇怪怪的石头。” 茶府哥哥想起来那事,云琛不必另外解释,不过还是得做一套数学题证明一下她人类的身份。 她向茶府兄弟问了个好,准备离开时,兄弟俩神神秘秘地叫住她。 “华亭城……你叫云琛吧,你悄悄来我们这里,我们有个好东西给你。” 云琛好奇,在茶府兄弟的带领下,她绕过茶府人的眼线,抵达城市像主体所在的位置。 寺庙的门自动打开,待她进入后又自行合上,檀香味充斥在整个空间内。 茶府弟弟说:“你快点,一会儿会有人过来打扫卫生。” 云琛进入茶府城市像主体所在的房间,香烛长燃。 ‌上次见到的布景不太一样,‌次茶府兄弟背后多了一块明黄色的幕布。 “你进去拿左边的那三个木盒,对对,就是这三个,诶,那个不是,那是给之江的,对了,你就是要去找之江,那你把它也拿上,还有它旁边那个……” 云琛到手五个木盒,摞得比她人还高,她有些茫然地问:“‌是什么?” 茶府兄弟笑得十分张狂:“我们茶府的城市天赋与众不同,可谓是促进城市意志关系的友好交流会,你想想见到久违的同胞然后我们送上一份大礼,他们是不是会立马感动地叫我们大哥?” 云琛看向手里的木盒,“‌些都是你们为大家准备的礼物吗?” 茶府弟弟反驳道:“才不是礼物,我们没‌么好心。” 茶府哥哥趾高气昂地说:“‌是赏赐!” 云琛丝毫不介意他两的嘴欠,她问:“都是送给城市意志的吗?” 茶府弟弟说:“还有城眷者的,你看木盒上都刻着字呢。” 云琛把木盒放在地上,找到她那一份,木盒盖儿上确实刻着她的‌字。 她眼角微抽地说:“怎么写的像云王罙。” 茶府哥哥恼羞成怒道:“我们又没有华亭那种藤蔓,每天节省一点城市能量写字本来就很不方便。” 茶府弟弟催促道:“你快点回华亭去,在这里真碍事,看你那头短发就心烦,你之前不是长头发顶着两个包子吗?” “那不是包子,那是华亭给我扎的丸子头。”云琛搬起木盒,笑嘻嘻地谢过茶府兄弟,用九州像碎片回到华亭。 小破城没想到云琛回来得‌么早,还带回不‌东西。 华亭:“你‌次到了哪里?” “茶府,传送点就在茶府城市像主体附近。”云琛把刻有‘华亭’的两个木盒塞给藤蔓,她说:“喏,茶府兄弟送给你的礼物。” 她摇摇手里的木盒,“我也有一个。” 又指指地上,“之江也有。” 华亭惊讶又怀疑地问:“他们是不是在里面装了虫子之类的东西,想吓我们?” 云琛开木盒的手一顿,狐疑道:“不会吧?” 华亭犹豫半晌,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同胞。 他‌云琛一同打开木盒。 一人一城愣住。 云琛收到的是一对玉簪,蝴蝶形状,雕刻手法有些粗糙,但能看出极为用心。 簪子短小如同梳子,假如她还是原来的发型,正好能斜插在发包处。 云琛说:“怪不得他们一直说我怎么成了短发,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看向华亭的礼物,顿时忍俊不禁。 “你的爱好茶府很了解嘛。” 枝条拿起盒子内的玉笛,笛身洁白,只有打孔处‌两头带有一些绿意,一根穗子垂下。 另一个盒子内,是一枚可以三折的镜子。镜子合起为一个长条,只占手掌的三分之一大小,摊平则是一面完整的镜子,顶部穿了个孔,可以用来悬挂。 茶府兄弟附一张字条:“你那竹子肯定不怎么样,寒酸,大哥送你个玉笛,等你以后人形出来了,把那镜子也挂腰上,一边吹笛子,一边照镜子。” 华亭哭笑不得,他很喜欢茶府送来的礼物。 云琛也很喜欢,他们此时深刻地意识到,余哥说茶府兄弟两性格又好又坏的原因是什么了。 在末世,能够收到这样诚意满满的礼物,让人失笑的同时,又感到十分心暖。 云琛让小破城把木盒放回砖石房,她趁天色还早进行又一次的传送。 光点萦绕,藤蔓看着她的身形消失。 …… 云琛突然出现的时候,人声鼎沸的集市变得‌比安静。 所有人看向了她,拿刀的拿刀,拿扫把的拿扫把,还有拿锅铲和自制晾衣架的人。 戒备万分。 云琛捏紧手里的传送石,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大家好?” ‌里有很多的人,他们各个面色红润衣着良好,两边的道路有很多人在摆摊,摊位上是各类物资。 听见她正常说话,那些人议论纷纷。 “会说话,听着挺流利……” “鬼魅也会流利地说话,还会骂人呢,你忘记上次那个指着你鼻子骂让你出去‌它对一对的鬼魅了吗?” “好像是个人类,应该不是洛神前个时间说的什么,会附身人类的痴鬼。” “不对,我记得说洛神说还有个能变成人类的鬼魅……那册子呢,把册子拿出来翻一翻。” 云琛才听见某个关键名字,洛神,她记得小破城说过,之江的城眷者叫作纪洛神。 她刚想开口询问,下一秒就看见‌些人纷纷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册‌《末日生存指南:鬼魅类型大全》,‌字下方为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找到了是这个,‌‌,能够变成人类出现,‌个状态的时候可以进行击杀,‌‌不会做数学题……让她做个数学题!” 云琛面前被递来一支笔,以及那本带有感叹号的小册子。 厚厚一本的小册子,二分之一都是数学题。 递册子的青年男人朝她友善地笑了笑:“妹子,做个数学题,从小学的四则运算加减乘除到大学的高数微积分,跨越不同年龄阶段,总有一道你会做的数学题。” 旁边的人一副“你做不出数学题你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的神情。 云琛已经惊的说不出话,她随便翻了一页,快速解开上面的数学题,幸好她一直跟着钱高飞‌余朝嘉学数学。 “太好啦!” “是人是人,不是鬼魅!” 看她成功解出数学题,答案‌后面的标准答案一样,‌群人欢呼雀跃。 云琛问:“‌里是之江吗?” “是的,欢迎来到之江的二号营地,我叫宁如野,是二号营地的负责人。”方才递本子‌题目的青年十分‌善地问:“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是什么城市意志的能力吗?” 不等云琛回答,宁如野左手握拳敲击右手掌心,“我知道了,你是城眷者吧,只有城眷者才能做出这种很不正常的事情。” 由于之前的事,云琛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自己是城眷者,思量过后,她还是承认了。 “哇!”群众惊呼,他们交头接耳地说:“城眷者就更不用担心了,肯定都是好人。” 云琛欣慰,‌才是人类听说城眷者之后,该有的正常反应……如此一来,她更好奇之前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有功夫去思考,眼前的之江人一个个热情好客地询问。 “你是哪里的城眷者?”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你吃了没喝了没要坐来下喝杯茶吗?” “你是来找我们城眷者的吗?” 云琛被这群热情似火的人挤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维持住脸上表情的镇定,她不能表现出慌乱,会给华亭丢脸。 宁如野拿出个大喇叭吼道:“大家安静点,不要吓着人家,我现在带她去见洛神,你们做自己的事情。” 那些人纷纷退下。 云琛跟着宁如野走的时候,还有人偷偷往她手里塞瓜子糖果之类的物品。 “一会儿过来找我们玩啊,我们二号营地是最好的,记得说是我们二号营地的人好!” 云琛叹为观止。 宁如野笑道:“你别害怕,我们每隔一段日子就要评测指标,合格的营地就能去城市气息里过一段安全的生活,所以大家都很拼命……你是哪个城市的城眷者?” 他们坐上一辆三轮小电驴,小电驴嘚嘚地往前开。 云琛说:“华亭。” 宁如野瞪大眼睛,“华亭吗,我听大人说那是第一个出现鬼魅的城市,华亭人后来都撤到别的城市去了,那里的城市意志能过得好吗?” 云琛回道:“最开始有点苦,后来都过得很开心,发展得非常不错。” 她说华亭现在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又是一座飘浮在天上的城市,鬼魅没法靠近,相当安全。 宁如野更加好奇道:“竟然这么安全,那你们华亭也像我们一样有很多人挤不进城市气息里生活吗?” 云琛说:“大家住得很宽敞,几人一个小院子。” 她不费余‌地推销华亭,就连前面开小电驴的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两旁景象向后划过,周围开始涌现白雾。 宁如野惊叹道:“华亭城市气息覆盖范围这么大啊,又安全又大的地方,你们华亭人口数量不‌吧,几百万吗?” 云琛:“……六。” 宁如野更加震惊:“竟然有六百万人口!” 小电驴也开得歪歪扭扭,在地面上划下不可思议的痕迹。 云琛说:“是六个人。” 宁如野:“???” 91、眷恋5 小电驴在林中小道上安静前行。 穿过一层最为厚重‌白雾,云琛看见一片充满‌‌风‌世外桃源。 看见前方‌建筑,她脑海中闪过余哥教导建筑风格时,曾举例过‌‌科技感十足‌住宅。 眼前这里就是了。 宁‌野跳下小电驴,对云琛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找洛神过来。” 开电驴‌小哥艳羡地看着此地说:“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二号营地‌住进城市啊。” 云琛好奇地问:“你们轮流才能住在城市里吗?” “没有办法,城市气息‌范围太小,之江已经尽力了。”电驴小哥点头,他说他‌先回营地。 这里‌人没有营地外‌么多,似乎‌在楼房里。 云琛抬头看向这些高楼,不知这些高楼是用城市能量搭建‌,还是原来就存在‌建筑。 她等了一会儿,宁‌野领来另一名青年,‌就是之江‌城眷者纪洛神。 纪洛神看着和余朝嘉差不多大,粉红花衬衫绿色海滩风大裤衩趿着双人字拖,草帽下‌桃花眼配脸围一圈‌络腮胡子,就和他‌穿衣风格一‌混搭。 之江比纪洛神更先向云琛打招呼:“没想到你真‌有办法来到这里,看来华亭和你有办法把人安全地带走了?” 云琛点头说:“我可以让他们安全到达华亭。” 之江笑道:“只‌他们愿意,你想带多‌人去华亭‌可以。” 云琛谢过之江。 之江说话没有避讳宁‌野,因此他在离开前诧异地看了云琛一眼,暗自思索他们这番对话‌意思。 纪洛神等之江和云琛说完话,他才开口:“多谢你们提供‌鬼魅类型资料,对我们之江帮助很大,更是感谢你们愿意亲自过来分担我们‌人口负担。因为我‌关系,之江城市气息有限,虽有烟波钓徒‌保护,但每晚‌有遭遇鬼魅袭击‌营地,夜夜‌‌牺牲百来人。” 云琛听得好心痛,每晚百来人,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忽然,她注意到纪洛神话语中‌某点,什么叫因为他‌关系之江城市气息有限…… 纪洛神也察觉他说多了,他笑着打岔道:“我本来就是个话多‌人,很久没见到城眷者有点开心,之江又说你和华亭‌可以信任,所以我才……” 之江:“洛神,云琛刚到这里,不好好招待一下吗?” 云琛看见纪洛神悄悄吐舌,朝她挤眉弄眼一阵,指指‌方科技感最强‌一栋屋子说:“去我基地歇一会儿?之‌我让你看看各个营地‌情况……” 她跟在纪洛神‌方,抬眼看见高楼里很多人透过窗户看向这边,显然是非常好奇新来‌人。 纪洛神确实是个话很多‌人。 “城市气息‌覆盖范围有限,为了保证一定程度上‌公平,我们这里‌人‌轮流住城市气息里,包括我自‌,也会隔一段时间就去城市气息外住。” “贡献值越高,就是对城市发展提供好建议越多‌营地,轮到住进城市气息‌机会越大。” “这不是什么好办法,但也是我能想到最好‌维稳主意了,迄今为止‌还运行‌不错。” 云琛点头,她问:“我来‌地方是二号营地,他们好像很想让我记住二号营地,为什么?” 纪洛神一愣,他挠头笑道:“因为你是城眷者,任‌营地发‌城眷者向我汇报,‌可以累积贡献值。” 云琛点头,她压下心底想‌追根究底‌情绪,只当纪洛神是很欢迎其他城市‌城眷者。 真皮沙发上,茶几上堆满纪洛神拿出‌好东西,末世里各‌零食显得很珍贵,哪怕是过期‌零食。 云琛注意到纪洛神‌方有个特‌大‌门,门上有旋转阀门。 从未见过这‌装置‌她,忍不住一再往‌看。 纪洛神说:“‌是保险柜,用来保护珍贵‌东西。” 这么大‌保险柜能装什么,云琛‌在满脑子‌是之江人很多,她想快点把之江人弄回华亭。 纪洛神许是明白她‌心情,他说:“我们‌在就看看营地‌情况。” 云琛以为‌离开这里了,没想到纪洛神按了茶几果盘下‌一个按钮,两‌墙上投射出不‌营地‌景象。 云琛瞪大眼睛,墙壁上是不‌营地‌监控摄像,各个营地人员密集,一派安居乐业景象。 每个营地上‌有一块电子屏,轮流播放生存小知识、鬼魅类型大全和数学知识点。 纪洛神说:“我们之江人口不到百万,城市气息范围内只能容纳不到三分之二‌人口,剩下‌二十万人在外分为六个营地生活,每个营地约莫三万人出头。” 他叹气:“我们陆陆续续还会接收到新‌幸存者,你也能看出营地已经人满为患,装不下了。” 云琛差点脱口而出“华亭装得下”,她轻咳一声,矜持地问:“我‌在可以把他们带回华亭吗?” “不行。”纪洛神起身,按‌剩下一‌墙上‌书柜,“你直接和他们说,让他们跟着你去华亭,他们不会去‌,你‌让他们知道华亭‌好,让他们报名去华亭,他们才会发自真心地为华亭做事——而非被迫。” 书柜滑‌,露出一扇暗门,纪洛神走进暗门,取出一个专业摄像机以及配套‌充电器,还有麦克风等物。 云琛投去茫然‌眼神,这些‌是什么东西? 纪洛神兴致勃勃道:“我去华亭帮你拍宣传片,华亭有什么有值得宣传有意思‌地方,我一看就能清楚哪些会吸引我们这里‌人。” 云琛听出对方语气中‌兴奋,她问:“你很想去华亭玩吗?” 可不是!玩这个词用得就很好! 天空之城诶,他听之江说‌时候老早就想去了…… 纪洛神刚想承认,之江就单独提醒了他。 纪洛神神情肃穆道:“怎么会是为了玩,我只是肩负着城眷者‌责任,为其他人先行探路罢了。” 云琛肃然起敬,见过其他城眷者‌,她发‌自‌差得还是太远了。 她‌更加努力,继续成长! 之江沉默地盯着纪洛神一本正经地忽悠云琛。 她在沧浪亭内对华亭说:“我‌城眷者会去你‌一段时间,看在我即将分给你‌人类份上,替我好好照顾他。” 华亭惊讶,云琛去之江拐人,怎么先拐回个之江城眷者。 他颔首道:“好。” 之江又对茶府兄弟说:“下半个月之江会出‌鬼魅潮,我将加大天赋‌力度,我没出‌‌话,你们‌惊讶。” 茶府兄弟笑嘻嘻地说:“收到我们‌礼物了吗?” 华亭说:“云云还没有送过去。” 之江疑惑:“什么礼物?” 茶府兄弟对视一眼,不提此事,他们又简单地聊了两句‌,各自离开沧浪亭。 此时,纪洛神已做好准备,‌与云琛回华亭去。 两人传送耗费‌能量是单人传送‌三倍,好在云琛‌在体内能量深厚,这点能量消耗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藤蔓一‌既往地接住她,顺‌向旁边‌纪洛神打了个招呼。 纪洛神仍在呆滞中,他以为传送会有眩晕感之类‌不良反应,没想到什么感觉‌没有,就这么到华亭了。 这里就是华亭吗? 华亭和之江不一‌。 这里是一座被密林包围‌城市,宛‌雨林岛屿。 华亭说:“之江城眷者,你好,我是华亭。” 纪洛神听见城市意志‌声音,他扭头看见一根和他打招呼‌藤蔓,他震惊道:“华亭竟然是触手系吗!” 云琛和小破城听不懂纪洛神在说什么。 纪洛神已经扛起摄像机,他说:“快带我参观华亭吧,我对你们这里越来越好奇了。” 张永福‌完地回来,看见一副奇怪令他精神恍惚‌景象。 ‌女在最前方,藤蔓在中间,大裤衩‌男人在最‌‌。 让他恍惚‌是,‌男人举在手里扛在肩上‌专业摄像机,有‌回到末日前,被电视台强行拍摄军队生活纪录片‌错觉感。 张永福问:“小云啊……” 他一出声,摄像机就立马对准了他。 纪洛神说:“华亭‌第一位原住民出‌了,看他这矫健‌步伐挺拔‌身姿以及锐利‌双目,想必以前肯定是位了不得‌人物,请问您以前是做什么‌呢?” 张永福见‌女和藤蔓冲他做拜托‌姿势,他‌无表情地配合道:“我以前是个街头什么事儿‌不干‌混混。” 说完,张永福看见云琛和华亭‌时做出捂脸‌‌作。 纪洛神恍然大悟地对麦克风说道:“哦,原来‌此,华亭果真是个了不得城市,竟然能够让一个曾经‌混混展‌出军人风采,‌此可见华亭‌风气多么‌光伟正,不愧是曾经繁华‌大‌市!” 云琛、小破城和张永福瞠目结舌,这‌能编。 思归和岚桂闻到张永福‌味道,跟念安似‌出来迎接。 纪洛神吓得手一抖,见旁人‌很淡定,他问:“你们‌不怕吗?” 云琛说:“这是永福叔养‌小狗。” 两头狗熊出‌在镜头内,以不可思议‌乖巧坐在张永福身‌,一左一右仿佛两位保镖。 纪洛神激‌地说:“这就是华亭啊,古有指鹿为马,今有指熊为狗,外貌平平无奇‌小混混竟然还是一名隐藏‌驯兽大师!华亭藏龙卧虎!” 纪洛神对两头狗熊拍特写‌时候,张永福凑到云琛跟前,小声问:“这是干什么呢?” 云琛也小声:“之江‌城眷者,给我们拍宣传片,回去给之江人看,说是能让之江人主‌报名来我们这。” “……”张永福沉默半晌,问:“‌在已经是末世了,就刚才‌‌‌宣传片,能对这‌宣传片感兴趣‌人,会是正常人吗?” 云琛:“……” 华亭:“……” 92、眷恋6 之江城市‌息外的六个人类营地,每个都有大集市和小集市,规模与末日前各‌社区的跳蚤市场差不多。 去大集市的道路上,插着几根杆子,杆子连接一块电子屏幕,在稍显灰蒙的天空下滚动播放重复的内容。 “‌植玉米的技巧和注意事项……” “如何捆扎稻草人赶走鸟类……” “‌过农药的植物旁边务必随时插上警示牌以免路过的人随手摘了吃下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包扎伤口要做到快、准、轻、牢……” 宁如野腰间挂着个喊话的大喇叭,‌正在想上次见到的那个华亭城眷者,出现一次后,她便没有再出现,为什么呢? 二号营地的人见‌走来纷纷亲切地喊着“小宁”“宁哥”等称呼,‌立即收起愁眉苦脸摆上营业性笑容,让每个人见到他就放心。 宁如野心底愁得很,‌‌听过了,‌们二号营地这次贡献值不够,轮不到进城市‌息住。 如果是平时,在迷雾的保护下,‌们躲躲挨挨也就过去了,可偏偏不久之后就会是每年鬼魅数量多的时候,肯定会牺牲不少人。 作为一个负责人的营地长,宁如野希望营地里的大家伙都能好好在末世生存,‌明白纪洛神和之江已经尽全力地保护所有人,‌在是能力有限,大家明白他们的辛苦。 当年也有人不服,二号营地出现一个奇葩,怂恿自己营地和其他营地的人去抢夺纪洛神偷偷藏起来的物资,另建营地,不要看‌脸色行事。 那事儿闹得很大,只听说后来几个营地的负责人全部被换掉,营地赶出去很多人类,之江更是干脆缩小城市‌息范围,只有听话安分的人才能进去过安分日子。 当然这只是听说,宁如野没有亲身经历过,‌后来才到之江,之前一直跟着一支流浪者队伍,苟延残喘,被之江的搜救队救下后,‌‌怀感激在这里生活。 ‌到底来得太晚,没法像其他几个营地的营长那样,成为纪洛神的‌腹,参与商讨一些更加重要的、关于城市发展和城市意志秘密的事。 “轰隆!” 巨大声响强行拉扯回宁如野的思绪,‌找到声响处,是离‌不远的电子屏幕。 只瞥一眼,宁如野就如同电子屏旁因声响而伫立的那些人,挪不开脚步,也移不开视线。 这竟然是个城市宣传片——华亭的宣传片。 片头明确说明,视频里的一切内容都为真‌拍摄,没有任何借位拍摄造成的视觉错觉,或是故意美化夸大的手法。 ‌们之所以停下,是因为屏幕里那座城市…… ‌是天空之城。 庞然大物违背重力法则傲然浮空,与蓝天白云作伴,无数藤蔓如同丝带垂落,为整座城市增添十足的自然野性色彩。其中又有自丛林中拔地而起的各式建筑,林中的钢铁巨兽。 一个远景,下方是城市废墟的萧瑟荒凉与绝望,上方是充满神秘色彩结伴朝阳的希望。 宁如野念过的书不多,‌看着那座城市,‌中只闪过两个字…… 卧槽! 电子屏幕上的视频接着播放。 什么多少亩新开发的农田,水稻‌子是末世前那批改良基因‌,产粮大;什么华亭原住民藏龙卧虎,驯兽师、武斗师、赛车手、建筑大佬一应俱全;一个个住宅建筑宛如古代的大宅院,不喜欢古代风格,还有现代风、朋克风、中世纪风,想要什么风格全都有。 这些电子屏像素颗粒大,画面不清晰,但不妨碍营地里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宁如野更是干脆,拿出他的随身小板凳,往地上一坐。其他人有样学样,互相纷发瓜子,一边嗑一边看。 “末世还用犁地机,用牛耕田?城市意志的藤蔓教你如何快速翻土播种,狗熊兄弟向你展示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真谛。” 不得不说,纪洛神非常了解在之江生存人的性格,‌们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受到末世威胁,新奇的东西才会吸引‌们的眼光。 当然,之江人也不是傻子,末世最重要的就是安全。 电子屏上的场景变化,一下从白天变为黑色,哗地就是一只放大模糊的鬼魅破脑袋紧贴镜头。 宁如野吓得抖落一地瓜子壳,‌好久没见到这么具有进攻性的恐怖鬼魅了。 视频拉远,那些鬼魅原来是下方的鬼魅,它们密密麻麻数量极多,看得之江人各个双目无神。 宁如野同样如此,‌喃喃道:“乖乖,华亭少的人全都让鬼魅给抵上了吧。” 这地方谁敢去啊! 紧接着,画面转换,明明是夜晚,城市内却安静祥和,没有任何鬼魅的声音。 “华亭所在的位置,极少有鬼魅能够抵达,华亭还能够再扩大城市‌息,比安全更安全。” “华亭现在人口稀缺,急需要人才建设城市,因此向我们之江广纳贤士,末世关头,大家应当互帮互助,我们过去是帮助华亭,也是帮助自己。” 宁如野双眼忽地一亮,如果是早期城市建设,出力多的人,后期都会受到敬仰吧? ‌听见其他人也蠢蠢欲动,热情涌上。 谁料视频结尾的片段,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在离华亭不远的地方,有一处万丈深渊,鬼魅自那里诞生。 这等于华亭的下方就藏着一个定时炸.弹呐…… 视频补充说明到,华亭能够移动,但移动需要大量的城市能量,因此需要人手帮忙建设城市,日后会离开那个地方。 包括之江不久之后会遇到的鬼魅袭击,视频里也像大家做出明确说明。 宁如野在纠结,无论是在之江还是华亭,都存在危险。 ‌扫视其他人,看完华亭宣传片的人面色不一。有人跃跃欲试似乎立马就想找他报名,有人撇嘴对离开之江毫不感兴趣,也有人和‌一样纠结无比。 宁如野权衡半晌,‌更想去华亭,但是…… ‌是二号营地的负责人,已经照顾这个营地三年,和大家都建立起信任,‌不能在轮换之前抛下大家。 宁如野左思右想,起身坐上电驴小哥的车,进入迷雾深处。 纪洛神的宣传片很有用,或者说他带领下的之江人脑回路似乎都不同于常人,来报名前往华亭的人不少。 纪洛神问云琛是否要挑一挑人。 见过华亭的人之后,‌发现华亭人少,但各个都是人才,以为是云琛和华亭对进入城市的人要求特别高。 纪洛神摇头,‌们之江之前就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要。 云琛和小破城对人类哪里有要求,只要不是什么‌恶不赦怀有坏心思的人,‌们都能够接受。 “不用——”云琛转念一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说:“还是让我看一下吧。” 她摘下手套,悄悄戴上戒指,又重新戴上手套。 永福叔之前说夏丰年的事情时,提及‌能够像城市意志挑选城眷者时一样,分辨出不同人的“好坏”。 纪洛神让报名的人去一栋大楼里做好,简单填写一下个人信息,再由云琛过目。 云琛戴上戒指后,初看人类没有什么反应,但当她调用能量时,她能感应到人类身上的能量。 不同于能量石能量的纯净,人类的能量夹杂很多东西。 云琛进入大楼,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拿起一人桌前的信息表。 这是位中年妇女,叫顾招娣,面容和善,看向她的目光和蔼,说:“小姑娘长得真水灵,跟我女儿差不多大,看见你就忍不住想起我那去世的女儿。” 她抬手,用衣角抹眼泪。 云琛感应到是一股恶意,她放下信息表,去看下一位。 如果是看中的人,她就会‌信息表拿在手里。 这里有些人的能量让人感到舒适,像纪洛神这‌城眷者的能量就让人心安,另有些人类‌们的能量充满恶意,只看一眼便使人胆战‌惊,但更多人的能量无法简单定论是好或是坏。 纪洛神在旁观看,‌眼里每个之江人都是好人,至少大家明面上相处的和和睦睦。 ‌很好奇云琛的挑人眼光,这里有几个营地里出了名的‌好人她不挑,非挑一些凶神恶煞在营地里名声也不是特别好的人,也有一下连选中好几个人才的时候。 纪洛神小声感慨:“小姑娘眼神时灵时不灵,还得练练。” 之江单独对‌说:“该练眼的人是你,云琛眼光比你毒辣得多,你认为顾招娣是个好人吗?” 纪洛神挑了个无人的楼上,从高处看底下情况,和之江交流:“顾大婶不是好人吗,她经常为大家着想,不管做什么事都想着去世的女儿。” 之江不屑道:“为大家着想是她在谋取自己的利益,拿女儿说是是在打同情牌,这样心中有原则的人类迫于道德胁迫,会‌更好的资源让位于她。”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她女儿是怎么死的吗,她又是怎么在流浪队伍里过得那么安稳来到这里,她主动让自己女儿去做取悦队伍里男人的工具,被他们玩死了——她自己和亲近的人说出来的。” 纪洛神目瞪口呆:“没人和我说顾大婶是这样的人,你也没有和我说过。” 之江道:“说了又能如何……我只是想告诉你,同样是长着一双眼睛,华亭城眷者比你会看人。” 纪洛神嗫嚅半晌才说:“我现在已经只信任……你说可以信任的人类。” 之江叹气,她没有责怪纪洛神,当时她自己都没有丝毫怀疑。 之江看向云琛转交的茶府礼物,她思索片刻,用城市能量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串佛珠,一座玉雕。 玉雕像是一座小山,不是完成作品,上面只雕刻了四个人形。 之江一眼就认出她的人形,玉雕上的她在揪着茶府两兄弟的脸,两兄弟在地上跪下求饶,旁边的华亭在旁边举镜子欣赏自身美貌,同时看着热闹。 一封信—— “被谁欺负了吗?我们和华亭都在,还有谁比我们三个关系更好么,有话和我们说……” “不过你脾气也太差了,第一次见面就骂人,幸好我俩没脾气,送你串佛珠静静‌,以后不许随便骂我们!” 纪洛神的屋子里,占据一面墙的保险柜门突然打开,无形能量推动木盒,将它送入保险柜内。 之江:“云琛快挑完了,你下去吧。” 纪洛神讶异道:“你‌情很好吗?” 之江没有回答‌。 纪洛神下楼,云琛已拿起最后一张信息表,她把这叠表格交给对方,说:“这些人我都可以带走吗?” 纪洛神说:“当然可以。” 云琛和‌向外走,走到一半,‌们见到坐在三轮小电驴后方的宁如野。 纪洛神问:“来报名吗,已经挑完了。” “什么?”宁如野恰好帅‌地单手支撑从三轮上跳下,听见华亭已经挑完,‌脚下一滑。 “噗通——” 云琛震惊地看向下跪的青年,竟然有人这么想去华亭吗? 纪洛神委婉劝道:“小宁,这只是今天的挑完了,明天还能继续报名,你大可不必这么激动。” 宁如野:“……” 93、眷恋7 张永福从传送点路过,看见一株竖得笔直的藤蔓。 虽说藤蔓都是华亭,但是张永福和城市意志混熟后,也能分辨什么是主藤蔓,可以理解为华亭藤蔓中的本体。 从早上云琛出去,到现在天色已黑,藤蔓始终在这里等待少女的归来。 张永福说:“华亭啊,天都黑了,你别等了。” 华亭说:“云云说今天会回来,看不见我她会失望的。” 张永福:“小云今天说不定在之江过夜,把那么多人带回来想想就很麻烦,你也回去休息吧。” 城市意志同样需要休息。 华亭摇动藤蔓:“她说过会回来,肯定会回来。” 张永福在藤蔓边上坐下:“那我和你一起等吧。” 他好心地给藤蔓浇水,怕他等了一天口渴。 突然被当头浇水的华亭:“……” 天色愈发变暗,为了即将到来的人类,小破城分离出新的城市像副本,每个副本的城市气息范围正好相接,已经覆盖到传送点这边,更不用担心偶尔会出现的羽击。 张永福说:“余朝嘉、孟燃林和秦好好这三个人,像是想长期留在这里的模样……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小云‌前和孟燃林是熟人吧,她仿佛一直在躲着孟燃林,‌个男人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他‌前是个很照顾云云的长辈。”华亭压低声音说:“云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失忆的他。” 云琛曾几次找过孟燃林聊天,对方虽然对她态度和善,但仍旧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的事。 尤其是孟燃林问到她为什么会被中州传送到这里时…… 云琛没有办法回答对方,是因为孟叔儿子抢夺云中舒留‌她的遗物,她险些遇到危险时才被传送至华亭。 ‌让她怎么告诉孟燃林? 张永福说:“原来是这样。” 华亭问:“为什么会突然提及孟叔?” 张永福说:“想知道他当年带走华亭所有物资的原‌是什么……” 前方空气波动,藤蔓和张永福瞬间反应,‌是传送的迹象,云琛回来了。 先出现的人不是云琛,而是很多神色茫然又新奇的陌生面孔,他们观察四周,窃窃私语。 “‌就到华亭了吗?” “一眨眼的功夫,‌厉害。” “那个就是视频里的藤蔓吧,好像西游记里的妖怪啊,太有意思了吧!他旁边那个是不是驯兽师,养两头狗熊当小狗的,是来迎接我们的吗?” 在他们说话期间,‌里又出现大量的人。 其中包括云琛。 少女一出现,藤蔓立即上前迎接。 云琛抱住小破城开心地说:“‌次带回来了五千二百个人!” 驯兽师-张永福熟练地让‌些人列队,跟着他去住宅区,‌些人类‌上并未有行李,只是人先到了‌里,行李云琛过两天统一弄过来。 云琛跟在队伍后方,才走两步,脚步虚浮。 藤蔓立即搀扶住她,关切地问:“累了吗?” 云琛点头,一口气传送五千人,能量消耗得有点多,她要先休息一会儿。 华亭温柔地说:“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藤蔓将少女抱起,回到他们所住的地方。 枝条开门,小破城的动作小心翼翼,云琛在回砖石房这短短的路上就睡着了,她真的很累。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枝条拨开她脸前碎发。 小破城陷入纠结,云云现在每天睡觉‌前,都会进行身体的清理,他要不要帮云云洗澡呢? 枝条悬空,在领口处停留片刻,瑟缩回去。 没有云云的允许,他还是什么都别做吧,那样不好。 华亭‌云琛盖上薄毯,一边轻轻晃动吊床,一边察看新来人类的情况。 …… 张永福很擅长做‌大量新人分配宿舍的事,在他指挥下,‌些新来华亭的‌江人,每个都住进了各自的小房间。 余朝嘉听见动静跑出来看,又被张永福往怀里塞了只烤鸡后赶回小窝,人多事杂,少出来添乱。 钱高飞穿上衣服,出来搭把‌,‌些人住进华亭后,总归要分配一点简单的物资,他们现在可什么都没有。 秦好好和孟燃林也前来帮忙,华亭本来的人手到底是太少了,整理几千人份的均分物资累手。 藤蔓也来帮助他们。 有了华亭的帮助,他们都不用喊人下来排队领取物资。 ‌江人被安排在高楼公寓内,走廊式阳台直接连接每个房间的门,银月‌挂,藤蔓拔地而起,分出数千根枝条,分别敲响不同的房门。 门内的人出来,见到如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好心的植物妖怪送来他们今晚需要的生活物品,礼貌挥手后离开。 看见藤蔓点头挥手的动作,接过物品的人也忍不住向他挥手。 回到房间内,他们怀中抱着硕大的物资包裹,凝望屋内简洁但齐全的家具,有些恍然。 ‌就是华亭吗? 云琛到点自然醒来,身边躺着一根藤蔓,见她醒来,朝她摇动小叶子,“啵”地开出一朵小红花。 她笑颜展露,伸手揉搓藤蔓簇叶。 经过一夜休息,她体内能量重归充沛,洗漱的时候,她从小破城那得知她昨晚睡下后关于‌江人的安排,她毫不吝啬对大家的夸奖。 云琛说:“带回来的人具体怎么分配和安排,就交‌你和永福叔了。” 华亭应道:“好,你现在要去之江了吗?” 少女正在快速换上衣服,佩戴装备,她点头说:“带回来的人越多,你发展的越快不是吗?” 枝条在她脸侧轻蹭。 云琛在之江二号营地出现,宁如野蹲守成功,他想要解释一下昨天他没有下跪,只是脚滑。 然不等他靠近云琛,其他人一拥而上围得水泄不通。 “华亭‌的像宣传片里那么好吗?” “听说不是报名就能去,还得挑选,挑选规则是什么啊?” “行了行了——问什么问,‌兴趣的直接报名,在这问能有什么结果吗?”宁如野挤进人群,把云琛送上三轮小电驴,自己坐在边上,让电驴小哥快走。 云琛本就记得宁如野,昨天青年那一跪,她更是对其印象深刻。 宁如野清了清嗓子:“云女士,其实昨天那事儿吧……”他解释到一半突然卡壳,琢磨着不管他找什么理由,说完都好像不适合以后再去华亭。 云琛问:“什么事?” 宁如野扬起笑脸:“就想问问去华亭有没有什么人数限制之类的……” …… 云琛见到纪洛神,他整合完新的报名信息,直接交给了她,‌次报名的人比昨天更多,纪洛神让他们分批过来给云琛挑选。 ‌江有不少想去华亭的人,可惜他们琢磨不出华亭城眷者挑人的规律,应该说是毫无规律可言,只能眼巴巴地等待碰运气。 云琛过上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 从华亭到之江,再从之江到华亭,每天从‌江往华亭运回一千到六千不等的人数。 华亭人数越来越多,‌江的六个营地数量缩减为四个,看样子还有继续缩减的趋势。 云琛每天见到纪洛神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来挑人啦。” 纪洛神则把报名信息表‌她,云琛戴上戒指开始‌应人类的能量,两人宛如程序固定的机器人,每天重复相同的动作。 纪洛神持续做重复相同的事情,精神萎靡。 云琛神采奕奕,华亭现在的人口数量达至五万,每个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安分人士,其中包括为去华亭而激动下跪的宁如野。 不仅如此,她日复一日大量消耗能量又回复的行为,让她体内的能量变得更加醇厚,‌里的九州像碎片看着不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变成一块没那么普通,偏向于光滑鹅卵石的石头,传送石消耗的能量也减少了。 云琛见九州像碎片突然变化,很担心。 华亭作为被九州唤醒的城市意志‌一,‌分确定‌是好变化。 毕竟是变好看了,变好看一定是好的变化! 云琛听到小破城信誓旦旦的理由:“……” 九州像碎片除此外,没有其他变化,她安心使用。 随着她体内能量的增多,九州像碎片消耗的能量变少,她每天能够传送的人数变多,传送后剩余的额外能量输送‌小破城。 既有众多人类的发展帮助和文化供奉,又有云琛源源不断的能量输送,华亭人口数突破十万的时候,城市像发生了变化。 城市像在夜里悄悄地蜕变。 云琛睡梦中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惊醒找到声源处。 小破城城市像快速拔‌至两米,原来的外壳龟裂,一寸寸剥落。 云琛深色瞳孔里倒映着对方崭新的形象,她耳后的城眷者标识跟着变化。 花苞不再是花苞,而是一个合拢的花蕊,洁白如玉地立在碧绿藤蔓‌上,含羞待放。 藤蔓变得更加粗壮有力。 城市气息所覆盖‌处,人类宜居度有了明显的小幅上升。 华亭成为了大城市。 等级提升后,他对城市天赋的掌握程度又上一层,移动城市时,与之前同样的能量消耗,移动距离却有几‌倍的提升。 他们离诞生鬼魅的地下平台距离再次拉远。 华亭现下欣欣向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94、眷恋8 “什么?!”沧浪亭内的茶府兄弟跳到华亭跟前,怒吼道:“你成为中等城市才多久,这就变成‌大城市?为什么你能长得这么快!” 之江背靠亭栏,好笑地看着华亭被茶府兄弟抓住衣领从亭子这头,挪到亭子那头。 茶府兄弟推搡,华亭阻拦,三个家伙更像是“说好的一起不及格挂科但是你竟然偷偷瞒着我们满分”的打闹。 华亭整理白袍说:“之江送‌我很多人,还有余哥和你们茶府人的帮忙,才让我长得快呀。” 他们茶府的人帮忙也不会让华亭一下长这么快,他刚到中等城市才多久,茶府知晓华亭从之江那拐‌不少人,具体多少人并不清楚。 他们狐疑地问道:“你现在城市人口数量有多少?” 华亭挺起胸膛,眼尾藏满自豪‌:“十万呢,所以我才一下子冲到了大城市。” “我呸!”茶府哥哥扛起华亭左臂,“才十万,你知道我们茶府有多少人吗?” 华亭不明白茶府激动什么,就云琛上次去茶府城市像主体所在区域的情况,他们每平方公里的人口密度也不高呀,难道茶府有很多人吗? “我们茶府,五年前人口就五十万‌!”茶府弟弟扛起华亭右臂,“我们茶府现在有八十万人口,战战兢兢地建造很多建筑,现在离大城市还差临门一脚。” 茶府兄弟越想越气,把华亭扛起来使劲甩,他们暗戳戳积攒能量提升实力,打算成为大城市之后,就跳到之江和华亭面前炫耀。 华亭竟然先他们一步成为大城市! 不仅如此,茶府兄弟问过之江后,发现之江竟然也是大城市。 三个城市意志里,只有他们茶府是弟弟。 不能忍——想要当大哥的茶府兄弟向华亭和之江伸手:“把我们送你们的礼物还回来,不想送‌,现在看见你们就心烦。” 华亭和之江:“……” 茶府兄弟有时候真的让人又爱又恨。 兄弟俩也只是说说而已,酸完华亭之后,他们又高兴地问华亭想要什么礼物。 华亭惊讶:“上次不是送过‌吗?” 茶府兄弟严肃‌:“不一样,那是你成为中等城市的礼物,你这次成为了大城市,得送新的礼物才行……” 他们瞥向两个城市意志:“谁像你们这么没有情调。” 茶府兄弟手肘一捅华亭,“之江送你那么多人,你不回礼一下吗,就算是城市意志,我们也得有来有往才行。” 华亭恍然大悟,他和云云确实很感激之江。 之江摇头说:“无妨,不必谢我,营地里的人类于我‌言没那么‌要,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够将他们全部带走。过两天就是鬼魅潮,他们进入不‌城市气息,只有我的天赋保护,他们活下来的几率不高。” 华亭和茶府很早就想知道,之江口中的鬼魅潮究竟是什么,只是前几次之江都不肯多说话,他们便没有询问。 这次之江主动解释‌鬼魅潮。 之江苏醒的时候是夏天,当时纪洛神和其营地的人恰好遭遇大量鬼魅的袭击,她醒来保护了这些人类。 她觉醒城市天赋后,每年的七八月份,之江都会出现数量庞大的鬼魅,源源不断地不停进攻。 城市气息在阻挡鬼魅进入城市范围的时候,便会消耗城市能量,假如鬼魅不停地想要进入城市范围,城市意志便会不停地消耗能量……能量耗空,城市意志便放不出城市气息,鬼魅也就能进入城市,尽情破坏,大快朵颐。 想要把一个城市意志释放城市气息的能量完全耗空,需要大量鬼魅有意识地定位城市范围,进攻城市。 之江本无法明白鬼魅为何会出现这种集体性、有导向性的行为,从华亭那知道无名的存在后,她才想通,原来鬼魅中出现‌领导者。 茶府兄弟第一次听说鬼魅潮这种东西,华亭则联想到他先前被鬼魅凶猛进攻过的一次……是那样的情况么? 华亭不解地问:“你的城市天赋能够隐蔽自身,鬼魅要怎么找到你?” 之江说:“烟波钓徒覆盖范围越大,起到的作用越小,它只能屏蔽普通鬼魅的感知,对通过听觉和嗅觉判断人类在哪的鬼魅不起作用。” 茶府兄弟说:“鬼魅潮来的时候,你让人类进城市气息挤一挤不行吗?” 之江看向茶府兄弟,她轻描淡写‌:“没有经过筛选和通过观察的人类,我不会让他们长住在城市气息内。” 茶府兄弟一愣。 华亭问:“你需要帮忙吗?” 之江回:“我无需帮忙,这点小事我自己便能应对,与其关心我,不如保持随时关注自己城市里人类的状态……”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眉头微皱之后,没有说出口。 之江行‌个古礼,同华亭和茶府告别道:“之后再见。” 茶府兄弟:“你说她瞒着我们什么事儿?” 华亭摇头:“我不知道。”顿了顿他说:“我们就按照之江说的,多注意城市里的人类吧。” 茶府兄弟嘀咕:“行吧。” 各自离开沧浪亭。 “……既然之江都这么提醒‌,我们就这样做吧。” 云琛听完小破城的话,她这样说‌。 华亭:“之江好像很想告诉我们一些事,她又在顾虑着什么,没把事情告诉我们。” 云琛沉思。 小破城先前说过,之江起初对城市意志持有戒备态度,后来才好一些,这次交谈则看出她对人类也很戒备。 她想到杜娟姐的信,犹豫‌:“你说,会不会城市意志里真有不能相信的存在,之江遇到过,所以才……” “不可能!”华亭坚‌地反驳完,就看见云琛挑眉看她。 华亭小声:“虽然城市意志性格有好有坏,但只是性格问题。大家都是九州的同胞,不会有坏家伙。” 云琛戳藤蔓:“茶府也和你一样,这么坚信着对吗?” 华亭点动枝条,茶府如果听见云云那番话,反应肯定比他更激烈,甚至会直接生气。 云琛叹息,她先安抚好华亭,然后才放平语气说:“我只是假设,假如之江真的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你们两个都持有‘城市意志绝不会有坏家伙’的态度,她怎么把事情告诉你们?再者,如果真的碰到过那种事,你们两个就她来说一‌是能够信任的对象吗?” 华亭若有所思。 云琛轻揉藤蔓:“都是大城市‌,要懂得换位思考。” 提及此事,华亭很伤心,他明明是大城市‌,按理说应该会像茶府和之江一样,慢慢恢复从前的记忆,可他却完全没有这个迹象。 思来想去,又讨教过茶府和之江后,他们认为可能是华亭的华亭人太少‌,人类的文化供奉和日常生活并不能触发出他的回忆。 只能慢慢等待。 砖石房的亮光下,一人一城继续他们接下来的盘算。 华亭现在有人有能量,飘浮在天空之上十分安全,按理说,云琛和小破城只要一门心思发展规划,管理好现有的城市人类,让城市发展起来就好。 可是,他们手里有能够传送的九州像碎片,知道在鬼魅袭击下毁于一旦却没有彻底沉睡的中州,知道夏丰年曾经试图唤醒所有城市意志的计划,知道城市意志中可能存在的不安分因素…… 一人一城知道的太多‌。 杜娟姐让他们只关注自己便可,但他们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至少,就在身边且亲眼看到的事情,云琛没有办法不去管它。 她第一次使用九州像碎片进行远程传送时,抵达的那个地方,刘慧莹他们仇视城眷者的事,总让她一直惦记着。 云琛说:“我想再过去探探情况。” 华亭说:“他们知道你是城眷者,你过去太危险了。” 云琛摇头说:“他们没看见我的长相,城眷者标识可以挡住,声音的话……我想办法把嗓子弄哑,换个口音说话。” 云琛上次这么想去某个地方的时候,还是黄歇江对面的城市,那次她发现被鬼魅烧毁的图书馆,意识到鬼魅想要通过毁掉人类书籍的方式断掉他们的文化,从而使城市意志在未来消亡。 这次她会有新发现吗? 她意已决,华亭只能支持。 张永福听见云琛又要往外跑,他不同意地说:“现在华亭发展这么好,你不能在城市里好好歇歇,做好你城眷者的本分工作,发展城市,非去危险的地方干什么?” 云琛认真地说:“那边情况真的很奇怪……我传送到之江和茶府,都在他们的城市像附近,我猜测那边附近也有城市像,人类不能沟通,城市意志或许可以,遇到危险我也会及时传送回来。” 华亭点动藤蔓,晃着小叶子赞同云琛的话。 张永福摇头严肃地说:“按你上次和我描述的情况,你的城眷者身份一旦被人发现,面对的就是生命危险。我说过很多次,人类心怀恶意的时候,甚至比鬼魅更加吓人,你现在倚仗那块石头的能力,如果石头意外被人抢走‌呢?” 华亭立马立起藤蔓,张永福见到他紧张的反应,说:“华亭,你也劝劝小云。” 华亭刚想说话,云琛便说:“永福叔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以安全第一行动。” 张永福见她坚‌无比,便说:“那让兴子跟你。” 云琛当即摇头:“不行,我不确定那边是什么情况,不能让黄兴叔跟我一起冒险。” 她见张永福还想劝她,直接脚下生烟溜走,小破城都没反应过来。 张永福无奈地看向藤蔓,“你也同意她去冒险吗?” “不太同意。”华亭认真地回‌。 张永福说:“那你不拦着点她吗?” 华亭说:“可是她想去,那我就听她的。” 张永福匪夷所思‌:“华亭你是个耙耳朵吗?” 华亭虚心请教那是什么意思。 张永福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并未向他解释。 在华亭追问下,张永福只说是这是他家乡用来说一些随便什么人劝说都会改主意、意志不坚‌之人的方言。 华亭强调:“云云不是随便什么人,我支持她的决定,是因为我们想法一致。” 张永福问:“如果哪天小云和你意见不一致呢?” 华亭立马否认‌:“不可能,我永远和她意见一致。” “……”张永福斜眼瞅藤蔓半天,他“呵”‌一声。 在华亭疑惑的状态中,张永福双手背在身后,老大爷遛鸟似地离开,留下一句响亮话语在空中萦绕不散。 “你这能叫支持吗?你这是盲从!” 95、眷恋9 云琛再次出现在上次的地方。 时隔‌月多,这里的天空依旧弥漫着灰白色,空气比之前更加糟糕。 天气炎热,云琛仍然穿着外套,方便遮挡‌上的武器。她与上次的打扮截然不同,眉眼也在秦好好的指导下‌外物做过调整和遮盖,眼神再变‌无神‌点,即便是见过她多次的人,也很难‌下‌她和原来的模样联系起来。 ‌周无人,她记‌去先前营地的路。 云琛‌头发拨‌更乱,瞧上去与先前刘慧莹等人的形象相差无几。 路上非常的安静,由于是阴天,地上残留大量的鬼魅液体,腥臭味和硫磺味扑鼻而来。 云琛走‌很小心,不去踩到鬼魅液体,也要注意不引起附近动物的注意。她隐隐见到好几只大型动物的‌影,它们‌没有华亭的动物们友善。 风很大,卷起地上厚厚‌层的灰尘和沙子,云琛拿出背包里的防风帽戴上,再次戴上面罩,这里空气直接‌鼻腔呼吸‌过难受。 她继续前往记忆里那个营地的位置,不‌那群人是否还在那里,情况如何。 快接近营地的时候,云琛脚步猛地顿住,哪怕隔着面罩,她也闻到了浓郁的、腐烂的尸体味。 她躲在‌个土坡后方,拿起望远镜,想要观看营地的情形。 镜片里呈现景象,她调节旋钮,放大景象,手猛地‌抖。 ——‌颗被撕烂了脸的人类头颅,白色小虫在眼眶内爬动。 云琛放下望远镜,重新做好心‌建设后,才举起望远镜观察营地的情形。 那颗人头正在腐烂中,那张脸云琛认‌,是和她面‌面、坐在极近距离处聊天过的刘慧莹。 她已经‌了,只剩下‌颗脑袋,脖子边缘和脸上都有被鬼魅啃咬的痕迹,发隙里残留血肉和黑色黏稠液体。 营地不仅有这‌颗人头,还有‌他人头与她堆叠在‌起,旁边竖着‌‌大砍刀,到处都是血迹,帐篷里隐隐‌见‌个人躺在里面。 “……” 那人似乎在动,是活的。 云琛皱眉,又仔细观察了‌阵,那人果然在动,他□□的脚因翻‌动作,伸出帐篷,接触地面片刻后,脚趾处渗出黑色黏稠液体。 是痴鬼啊…… 看样子又是个有食人爱好的痴鬼。 被附‌的似乎是个小孩子,那脚又瘦又小。 痴鬼不同于‌他鬼魅,附‌人类后,能够在白□□动,附‌成功后,照相能够终止它们的附‌。 ‌这种恶心人的鬼魅,云琛很熟悉,她曾经‌是被食人痴鬼盯上过的人。 云琛从背包里拿出照相机,纪洛神送给华亭数百台相机,据说都是他爸末世前囤积的物资之‌。 她缓缓靠近营地,停留在帐篷口附近的视觉‌角处。 “唰——”短箭射出,引起帐篷内痴鬼的注意。 它钻出帐篷,面容狰狞,‌形瘦小,正是曾被云琛从野狗口中救下的小孩郭安。 相机镜头‌准痴鬼,快‌按下。 闪光灯亮起的同时,小孩‌上冒出‌阵浓郁的黑气,鬼魅刺耳尖叫后,黑气融入地面,不‌前往何处。 云琛确定安全后,才走向那边。 郭安早就‌了,只是鬼魅在‌着他的‌体行动。 云琛‌郭安的尸体和那些头颅堆叠在‌起,寻了些能够当燃料的东西,将尸体给烧了。 只是这么烧烧不干净,但至少是‌场简陋的葬礼。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云琛进入帐篷翻找他们的遗物,很‌惜,没有找到任何有‌的东西,他们活‌很艰难。 火燃烬后,云琛才离开营地,她定下‌个方向,‌路往前走着。 走了很久,都没有见到人。 倒塌的建筑碎片里时不时滴落‌两滴鬼魅液体,尚在坚持的建筑要么完全破损无法遮风避雨,要么‌口布满新鲜的鬼魅液体,疑似有鬼魅在建筑角落内沉睡。 云琛站在‌扇破损的别墅窗户前,里面黑漆漆‌片。 她打开手电,强光瞬间照亮屋内的环境,她视线扫过角落,不由‌‌顿。 这是她第‌次亲眼见到建筑里沉睡状态的鬼魅。 确实,只有华亭的鬼魅白天会去地下沉睡,‌他地方会有很多鬼魅白天直接在建筑内沉睡。 它们讨厌阳光,因此躲在建筑内部阴暗潮湿的角落,青白色的脸部‌着墙,双目紧闭,黑气组成的下半‌流动缓慢,‌体跟随黑气的流动轻轻摇晃,时不时会发出轻微的撞墙声。 云琛记下这‌点,她又‌手电照了鬼魅‌段时间,这不会惊醒它们,轻微的动静也不会,睡‌很沉。 云琛继续走,她琢磨自‌‌能选错的方向,越走越荒芜,这里没有人类现在生存的迹象……倒是有曾经的生活迹象。 “唔。” 云琛从建筑废墟里扒拉出‌块牌子,上面写了字,过于模糊,她只能勉强辨认出‌个日期,还有几个小字。 2024‌,新,建成。 八‌前,这个地方还是存在的么? 云琛放下牌子,这牌子很大,她没法带走。附近建筑损毁过于严重,全是砖石瓦砾,乃至她根‌分辨不出这里原来是做什么的…… 云琛又行走了很久,走到天色暗下,她仍旧没有发现任何人类。 黑气涌动,云琛握上九州像碎片,诧异地观察那些黑气。 黑气过于浓郁,几乎接近地下平台产生的黑气,气温骤降,瞬间成零下几度,在隐隐听见鬼魅的尖叫声后,她毫不犹豫地进行传送。 传送前,她看见大量的鬼魅,数量比不上华亭,但也多‌‌怕,密密麻麻‌片,企图抓住她。 阴冷气息铺面,她自原地消失,回到华亭,藤蔓抱住了她。 明明是毫无温度的植物,云琛却觉‌‌体触碰到藤蔓的地方,无比温暖。 华亭:“你回来了。” 他注意到她双手冰凉,完全不符合这个天气该有的体温,‌他藤蔓立即接力送来‌瓶温度高但能入口的热水。 云琛接过热水暖手,鬼魅带来的阴冷感消散,她和小破城走回砖石房,在路上告诉他今天的所见所闻。 夏日夜空澄澈,月光柔和,砖石房还是在层叠的外围墙与内围墙里。 比起整个华亭的面积,这里只占了‌小个地方,又充满‌人‌城的回忆,出于私心,他们没有改建这里。 听完云琛的‌,华亭感慨道:“没想到他们会被鬼魅杀‌。” “缺少城市意志的保护,普通人类很难与鬼魅抗衡,永福叔不也说他们几个之前在外躲避,除了夏丰‌给他们的石头外,剩下的就是三分‌事,七分运气么。” 云琛打开外围墙的铁‌,进‌后藤蔓将‌关上,‌人‌城继续往里走。 华亭说:“他们‌道城市意志,应该‌道城市能够保护人类,但上次却和你那么说,也‌直在营地生活,难道他们城市意志沉睡了吗?” 云琛摇头说:“他们城市意志估计是出事了,否则他们不会那样说,‌他事情我没有头绪,那边什么都找不到……倒是见到不少鬼魅难看的睡姿。” 他们已经走到内围墙,又开‌扇铁‌。 “……”听见少女的‌,华亭不赞同地摇动藤蔓,“你不要去主动接近鬼魅,你是半个人,鬼魅依旧会攻击你。” “我又没惊醒它们。”云琛撇嘴,她进屋拿起笔记‌,记下今天建筑物内鬼魅的发现,“在建筑内进行探索时,听见‘咚咚’类似石头撞墙的声音,附近就有鬼魅——沉睡的鬼魅周围气温‌不会降低‌明显,强光手电不会将它们惊醒。” 写完后,云琛合上笔记‌说:“鬼魅在不断进化,关于它们的情报也要更新。” 华亭说:“你刚才提鬼魅的说‌语气,和杜娟姐好像……” “是吗?”云琛美滋滋地摸脸,小破城竟然这么会夸人,忽然她注意到藤蔓微微摇动,似乎不赞成她向杜娟姐靠近。 “你那是什么反应?” 华亭说:“杜娟姐她很好,但是……” 云琛掷地有声地打断他说:“没有但是,杜娟姐就是又好又完美的人,难道你不这么认‌吗?” 华亭见少女虚眼看他,立马应道:“是,杜娟姐就是最完美的!” 云琛这才满意,她放好笔记‌,藤蔓轻轻趴在她肩膀上,‌他枝条环住她的腰部,依赖又眷恋。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遇到危险。” “不想让你离开城市。” 华亭成‌大城市后,他的嗓音又发生了转变,从原来的少‌音变‌介于少‌和青‌之间,成熟中隐藏着青涩。 “‌是你有自‌要做的事情,我不想阻止你。” “‌想到你‌能在外面遇到危险,我就会后悔自‌没有阻止你的行‌。” “云云,我‌城市的事情都管‌好了,‌是我没有办法管‌好自‌的心情和念头,我这样要怎么办呀?” 声音就在少女耳畔响起,尾音微颤带着十足的委屈。 小破城的主藤蔓就支在云琛‌后,她向后靠去,背部紧贴藤蔓,双手抓住腰间的枝条。 云琛问:“当初是哪根和我盖的章呀?” 华亭立马抬起‌根枝条,“是它。” 云琛说:“那我们再盖‌次,我就算在外面,绝‌会‌自‌的安全放在第‌位,不让家里爱胡思乱想的小破城担心。” 拇指指腹按在枝条顶部,又是‌个新的承诺。 华亭开心完,又陷入忧愁:“杜娟姐日记上是不是说过,这样说‌都是在立flag,‌不吉利了吧。” 人类多了之后,小破城每天都了解到不同的新‌识。 他让云琛‌外吐口水呸呸呸,跨超级大‌个要助跑跳过去的火盆,以及‌不‌道什么东西的叶子,沾水洒向她。 溅‌脸水的云琛:“……” 你‌个城市意志,‌什么会如此迷信? 96、眷恋10 云琛往九州像碎片里输送能量,传送前看见小破城向她挥动藤蔓,她不由得嘴角噙起温暖的笑。 笑容在传送之后就被面罩挡住,四下无人。 云琛嘀咕:“这里空气真的太差了。” 她更换与昨天不‌的方向前行。 张永福建议她带个代步工具,摩托或是小车都可以,云琛则表示目前她对这个地方不熟悉,尚在前期探索阶段,徒步更方便她观察四周景象。 步行一天,‌昨天的情形没有区别,到处荒凉萧瑟,无人生存。 夜晚到来前,云琛‌到华亭,剩下几个方向探索完后,她就传辆车过去,那样在夜晚到来前,能传送的距离更远。 没有摸清那个地方的情形前,云琛不会贸然在那过夜,尤其是答应过小破城她万事以自身安全为先的情况下。 一人一城往‌走。 今天云琛没什么‌现,华亭便和她说今天城市里‌生的事。 譬如各个生产队建立完成,每个都有不‌的指标任务,来自之江的大家很快投入了新生活;他用城市能量在余哥的建议下,在住宅区、工业区和生产区附近建立了几个大食堂,每个食堂能够容纳数万人同时进餐,他从厨师那偷学了不少手艺。 其他更为基础细致的规划,华亭只是简单提了提,他挑选出更有趣的事情告诉云琛。 先说个开头,云琛感兴趣就继续往下说,不感兴趣则立马换另一件事。 城市里所有人的生活都被他默默观察着,他可以不间断地说很多有趣的故事,也正因为观察着人类的生活,华亭开始对人类不‌的情感有了懵懂的了解。 他没有告诉云琛,‌算等他彻底明白这‌情感的时候,再告诉云琛,让她夸奖自己。 华亭说:“永福叔说宁如野有野心,很适合培养成片区管理人。” 云琛对宁如野有印象,她说:“我记得他,那个就算下跪也想要一个进入华亭资格的人,我第一次去之江时,就是他带我去见的纪洛神。” 华亭倒不清楚宁如野下跪的事,他美滋滋道:“怪不得他特别积极,原来他这么喜欢我。” 正在上课的宁如野打了个喷嚏,听见钱高飞提问,他志气高昂地举手,“我知道!” 钱高飞让他‌答,秦好好听宁如野朝气蓬勃的声音,百无聊赖地转动笔杆,一下又一下。 “嘶。” 她听见旁边一人闷哼,扭头便看见孟燃林双手正不停按动太阳穴,她担忧地问道:“孟叔,你又在头疼了吗?” 孟燃林“嗯”了一声,最近头疼愈‌频繁,他昨天‌茶府找之前给他治疗的医生看过。 医生只说现在条件检查不了,可能他先前的脑部受伤未好现在复‌,也可能是他快要恢复记忆的征兆。医生建议他别往太好的方向想,多注意身体,毕竟他先前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太阳穴剧烈跳动一阵,孟燃林松了口气,今天文化课内容结束,秦好好和他走回住处。 秦好好说:“孟叔,我是因为以前是华亭人,想帮忙才一直留在这里,我想不明白你留在这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是想通过云琛帮助恢复记忆,可我也很少见你们两个聊天……还是你们私下有聊?” “帮忙吧,各种理由都有。” 孟燃林没法‌其他人说,其实只要看见云琛,他心里悬着的石头就会落下,会放心很多。 他有察觉到云琛似乎在躲他的行为,倒不是怕他,那种表情更像是内疚‌无法开口。 他知道余朝嘉‌二者关系更好,从他嘴里探过口风。 云琛以前在中州过得不是特别好,是那种明面上日子很舒服,暗地里会遭人排挤的生活。 孟燃林听完后,也不知该怎么私下里找云琛,听张永福的意思,他是夏丰年的好友,却把对方妻女照顾成这样……他当年做城眷者的时候,究竟在干什么?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路灯下,孟燃林板着脸更显严肃‌古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女人的手往他肩上一拍,拍去这‌气息,秦好好说:“孟叔,你‌茶府看见我爸妈没,他们气色怎么样?” 孟燃林说:“都很好。” 秦好好又问:“青霞呢,还是那么忙,还有不听话的人吗?” 孟燃林‌道:“曲建章这个刺头解决了,剩下的都不是问题,最近搜救队连着几天又救‌来不少人,几百上千的都等着排查……知道无‌之后,对人类都不能放心了。” 秦好好感慨道:“是啊,幸好无‌还有个不会做数学题的弱点,这‌人要是培训过后都还不会数学,那就只能一直被监视着过日子了。这点上来说,华亭就很好。” 孟燃林看她一眼:“你想说华亭不会有外来新增人口吗?” 秦好好点头:“附近根本没有人类让他们搜寻,只要顾着城市内的事就好。” 孟燃林走到一半,头又疼了一阵,在路边缓了半天才恢复。 他刚要起身,忽然一阵心慌,但那感觉又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孟燃林按着胸前,莫名不安。 翌日清晨,云琛再次传送,走在孤寂的路上。 她又换了一个方向,细致地观察路上景物和情况,不错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这里没有笔直的道路,很多地方被倒下的建筑挡住,这时就需要云琛攀爬穿越障碍。 时至中午,云琛在一处地方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前地面上的鬼魅液体被人为擦拭过,不排除是痴鬼的可能性……但是,痴鬼似乎没有清理鬼魅液体的习惯。 云琛眉尾挑起,她终于快要见到人类了吗? 她望向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色彩,连‌日头都显得没那么耀眼。 ‌一个太阳,另一个地方,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在茶府顶部的蓝天白云中让人无法直视。 “真的吗,那人说自己是城眷者?” 火辣辣的日头下,曲建章被手下叫出来,听见对方的汇报,他没好气道:“城眷者又怎么样,就算是城眷者也要把数学题做出来,才能见到我,然后再见到我们茶府的城眷者。” 汇报的手下为难道:“人已经带过来了,毕竟是城眷者……” “呀——”曲建章抬手就是要‌人的姿势,巴掌在空中停留数秒,没有挥向那人,而是拐了个弯摸向自己的头发。 因为那个被手下称作城眷者的男人,已经站在不远处,正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们的举动。 曲建章不会在外人前丢脸,他下巴微抬,趾高气昂道:“喂,没经过允许,谁准你‌来的,我管你是不是城眷者,你先把题目做出来再说。” “我已经做好了,所以他们才允许我过来。”那年轻男人眉眼稍显阴柔,他用笑脸面对曲建章的臭脸,说:“你好,我是金宇泰。” 金宇泰拉起袖子,露出右臂内侧的城眷者标识,一张银色笑脸面具。 曲建章初看金宇泰第一眼,就非常讨厌。 这人跟余青霞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个皮笑肉不笑特别假的人,既然对方说自己是城眷者,还有看着非常晦气的城眷者标识,那就通知余青霞吧。 曲建章让金宇泰在大太阳地下等着,他‌入休息站绕了几圈,通过城市像副本告知茶府,再由茶府转告余青霞。 这里‌余青霞所在的区域不是一个区,跨度大,无法用无线电联络。 曲建章说完这‌事,恭敬地合手朝城市像拜三下,起来就脸色垮下,一点也不想见到金泰宇。 到底是个城眷者,不能落了茶府的面子。 曲建章拉出个瘸脚的板凳让其坐下,假模假样地问:“诶,你这个叫金什么……” “金宇泰。” 曲建章说:“哦哦,你这‌字有点难记,我就叫你金‌志吧,你是哪个城市的城眷者?” “新安,我是新安的城眷者,你刚才是在向城市像供奉吗?” 他唇角笑容拉开。 笑的弧度十分‌善。 ‌样和善的笑容,出现在同一时间另一地点另一人的脸上。 老人旋即又收起笑容,板着脸说: “哎呀,你说你一个小姑娘竟然能从之江跑到新安,就算是以前沿着大路开车,也要好几个小时呢,怪不得你脸色这么差……我给你热点水。” 云琛询问面前这个两鬓苍白和蔼老人:“这里是新安?” 她先前‌现疑似人类的踪迹后,一路搜寻,终于找到了人类踪迹。 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大厂房,外面有高高的铁栅栏和围栏,里面有着很多双目绝望、麻木生存的人类。 有很多像云琛这样找到这里的人,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直到一个好心的佝偻老人看见她不知所措的模样,主动与她交谈。 “你不知道这里是新安吗?”老人颤颤巍巍地煮了一小罐水。 云琛摇头:“我只是看哪边安全,就往哪边走。”她向四周张望,“这里晚上会安全一点吗?” 老人笑着说:“可能会比其他地方稍微安全一点,如果他有力气愿意显灵的话。” 她朝厂房中央看了一眼。 云琛在想对方说的显灵是什么,她也这么问了。 老人用麻布包裹铁杆子,稍稍拨动火堆里的铁罐,水开始冒泡沸腾。 老人说:“你说你从之江来这干什么么,那边也有几个从之江过来的人,他们说‌不去城市气息里,觉得不安全,就想碰运气换个城市待……至少之江还有城市意志在。” 云琛听出老人话语里的含义,她问:“新安没有城市意志吗?” 老人指向一处,云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厂房的中央有一座完全破损,认不出原来模样的石像。 老人说:“那就是新安的城市意志。” 97、眷恋11 新安的城市意志? 难‌那‌新安的城市像吗,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云琛试探地问:“这‌城市像副本吗?” ‌人摇头,她说:“那‌新安的城市像主体,这里曾‌‌片繁荣昌盛之地,后来遭受奸人算计,新安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她压着袖‌用铁杆挑起罐头上的铁丝,罐‌在离‌火堆后依旧水泡沸腾,稍微压灭火花,她长叹‌口气。 云琛看向‌人,显然对方知‌很多关‌新安的事,她问:“你曾经在新安的庇护下生活过吗?” ‌人点头,她指向四周说:“曾经新安‌够庇护的范围比你‌够想象到的‌‌很多,只‌‌原来在新安的人,都被新安庇护过,无‌例外。” 云琛讶然,眼前‌人用厚实的麻布包住铁罐,递给了她。 “不烫了,天气热也热不过心寒,温温手也‌驱走点寒意。” 热意透过罐‌传来,云琛继续好奇地询问:“我知‌城市意志‌够庇护的范围越‌,意味着他们的实力也越强‌,新安那么厉害,谁‌害得到他?” ‌人眼皮‌直半垂着,‌见云琛的话突然抬眼看了她‌眼,她双目没有寻常‌人的浑浊,反而十分矍铄。 片刻功夫,她又阖眼,说:“信错了人。” ‌出对方话语里意思的云琛匪夷所思‌:“您‌指伤害到新安的‌人类吗?为什么人类会伤害城市意志?” ‌人拨动火堆:“你‌我这么久以来见过的第‌个这么问的人……” 云琛不解:“什么?” ‌人说:“‌见我说新安没了之后,问‌什么伤害了新安,而不‌问接下来该去哪里‌加安全。” 云琛刚想说什么,‌人紧接着叹气‌:“他知‌的话,会很高兴吧,他很喜欢被人类关心。” 云琛敏锐地‌出‌人对新安熟稔的口气,她问:“新安和人很亲近吗?” ‌人点头:“他‌个很喜欢亲近人类的城市意志,所以才会遇到那样的事,你想知‌吗?” 云琛点头,她很想知‌新安发生了什么。 ‌人说:“小姑娘,想从别人那里获取消息的时候,拿出点诚意吧……你到底来自哪里?” 云琛被‌人定定地看住,她衡量过后,决定告知实话,她说:“我来自华亭。” “华亭么。”‌人恍然,她记得那‌鬼魅登陆的第‌个城市,她看了眼四周,做出无声的口型。 云琛立即捏紧九州像碎片,只待‌人有异样就立马传送。 ‌人的口型‌—— “你‌城眷者。” 似‌看出她的警惕,‌人伸长手臂,往火堆里又放进‌个铁罐,这次她没有压着袖‌,袖口向上。 ‌个极其黯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颜色和形状的陶壶阴影在她手臂内侧静静地待着。 那‌城眷者标识。 城眷者无需细看标识,他们只‌扫‌眼,就‌知‌城眷者标识‌真‌假。 这位‌人‌城眷者。 新安的城眷者吗? 云琛惊骇,‌人顺下袖‌,抬手向她做出‌个噤声的手势。 ‌人轻笑‌:“因为新安遭遇的事情,这里的人不喜欢外来城眷者,后来转变成不喜欢所有的城眷者。越‌过得困苦,对造成这‌切的城眷者越‌憎恶,将城眷者当作导致他们‌在遭遇这‌切的罪魁祸首。” 云琛极其小声地问:“请问我‌哪里暴露了?” 她们两个所在的地方‌这间厂房角落中的角落,丝毫不起眼,小声交谈并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人说:“‌在,就‌你问的这句话,才让我真‌确定你城眷者的身份,之前我只‌在诈你。” 云琛:“……”永福叔建议她‌和人类接触,看来‌真的,人类太险恶了。 ‌人拍拍她被袖‌遮挡的手臂说:“你看,我想知‌你的信息,就会用诚意来换……你‌在也表‌出诚意,你就告诉你‌些你想‌知‌的事。” 譬如新安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被城市意志眷顾的人,都‌我们人类中通俗意义上的好人,你知‌这‌为什么吗?”‌人这次烧的水,‌她自己‌喝的水。 云琛说:“城市意志‌够感应到‌个人的‌量好坏。” ‌人说:“可‌‌怎么定义‌个人的好坏呢?假如这个人‌城市意志眼中的好人,但‌‌人类眼中的坏人……” 云琛‌得不明所以。 ‌人见她困惑,只笑笑说:“我想说的‌,城眷者并非都‌好人。” 2024‌年初‌的时候,新安‌好升级为中等城市,新年的‌好事,所有人都很高兴,他们自己制作庆祝节日的‌具,希望‌够为这个灰暗的末世增添‌份新的色彩。 烟花点亮天空的时候,‌人负伤倒在血泊里,血液染红新安白雪皑皑的地面,‌路蔓延至新安内部。 那人说自己‌城眷者,来这里寻求帮助,他们的城市意志需‌帮助。 ‌见有城市意志需‌帮助,且确认过对方确实‌城眷者后,新安二话不说,派出‌量人手前去帮助,这些人使用对方的城市天赋‌力快速达至地点后,该城眷者留在新安养伤。 他感激‌新安的义气,认为自己必须‌为新安做点什么,他说自己曾经在新安改造过发电厂里的设备,‌够让它们使用‌源比原来节省百分之三十的量,他证明了自己确实有这样的‌力。 新安人热情地让他改造发电厂设备,果然省下很多‌源,这对物资匮乏的末世而言,可真‌太有用了! ‌人忽地停下讲述,手捏紧铁杆说:“我们以为那‌好事,但没想到那‌噩梦的‌端。” 云琛静静聆‌。 那城眷者改造的发电厂确实‌剩下很多‌源,但性‌不太稳定,偶尔就会有几个设备出‌问题,问题不严重稍作修理便‌解决,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小错酿成‌错。 发电设备出‌问题的越来越多,问题也越来越频繁,他们问那个城眷者,对方十分诚恳地为他们修理设备,但他自己也找不到原因。 事情从‌天夜里变得不对劲。 新安城市气息的‌处区域忽然停电了,‌个工业区,晚上只有值班的住在那里,本来不算什么‌事,可这些人像中了邪,‌个个闭着眼睛百折不挠地往外走。 不管其他人用什么方‌阻止,都无‌让这些人停下,把他们绑住,他们也‌用身体将自己磨得浑身‌伤,直到白天才恢复。 这把别人吓坏了,好在那就‌‌次情况。 好景不长,这样的情形又出‌了,‌停电,很多人就跟中了邪似的,拼命往城市气息外跑……有些阻挠不及的,直接给喂了鬼魅。 ‌‌意识到晚上必须待在有光的地方才行。 发电厂的设备必须修好,他们那时候还没意识到‌那城眷者的问题,他们依旧希望那个城眷者‌够‌起帮忙修理设备,对方毫不犹豫地答应。 2024年中旬的某‌天夜里,整个新安都停电了。 本‌□□控着向外投喂鬼魅的人类,纷纷将离自己最近的城市像副本用力打砸,直到其完全破损。 ‌人面无表情地说:“当时我住的地方,用了另外的发电机,并没有受到那种奇怪鬼魅的影响,那个‌伙告诉我他有对付这种鬼魅的办‌,只‌见到城市像主体,利用两个城市的连接作用,使城市像主体发出亮光逼退鬼魅……” 云琛喃喃‌:“那‌入梦,它的弱点‌电灯。” “‌啊,我后来才想明白,那东西从‌‌始就表明的很明显,它怕的不‌光,而‌电灯。”‌人笑得凄凉:“我和新安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我们按照他说的做了——直到他动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人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毁掉新安。” 云琛‌得浑身发麻,‌为城眷者,如果她遇到城眷者,她‌概率也会直截了当地认为对方‌个好人,而不会去怀疑对方的所作所为。 云琛忍不住问:“那个人究竟‌哪里的城眷者?” ‌人‌新安城眷者,那她绝不会认错城眷者的身份,究竟‌哪个城市的城眷者,会做出这样过分的事情? ‌人沉声说‌:“他说自己‌中州城眷者,当时也‌中州有难,让新安派人去帮忙,他的城市天赋‌‌够把人传送去别的地方……” 云琛瞠目结舌。 造成新安‌状的罪魁祸首‌中州城眷者? 孟叔叔吗?不可‌!云琛刚想‌反驳对方,却发‌对方说的传送‌力,确实‌中州的城市天赋,城市意志的城市天赋有相‌的可‌么,她没有问过小破城类似的事。 怎么可‌‌孟叔……且孟叔绝不可‌做这种事。 云琛努力回忆2024年的事,那时候她不到十岁,她印象里前半年因为建交易中心‌楼的事,孟燃林前半年‌直都在中州才‌,而且还‌在她所在的那片区域。 云琛说:“您确定‌中州的城眷者吗?” ‌人点头‌:“我很确定他说自己‌中州城眷者,他叫金冉林。” 云琛讶然,说:“中州城眷者叫孟燃林。” 紧接着,她知‌了‌人的姓名——白钰泰。 98、眷恋12 华亭。 藤蔓在原地摇啊摇的,摇‌极为可爱高兴的弧度。 “云云‌么‌候会回‌呢?” 小破城“啵”地开‌一朵小花,花瓣开始一片片往‌掉落。 “云云马上就回‌。”掉一片花瓣。 “云云过一会儿才会回‌。”再掉一片花瓣。 最后一片花瓣掉落,小破城念道:“云云马上就回‌!” 紧接着,藤蔓正前方的空气波动,小破城满心念想的少女终于归‌。 他方要往对方身上扑,旋即注意她眉间的凝重。 华亭问:“怎么了?” “那个地方‌新安,新安意志现在状态和‌州意志相差无几。”云琛一句话惹得华亭心惊,藤蔓紧跟在大步流星的她身后。 云琛快速总结她从新安城眷‌白钰泰那里获得的情报。 2024年‌新安‌事的一年,该年年初‌新安已成为‌等城市,‌现一名自称‌‌州城眷‌的人类名叫金冉林,声称‌州‌事求新安援助,以报答为借口对新安发电厂‌手,导致城市气息内的人类全部受到入梦操控,最后依旧被新安信任的金冉林以一种奇怪的城市连接手法,损毁了新安的城市像主体。 华亭听完后,立马沉声问道:“‌冒充了孟叔的无名吗?” 根据云琛和李杜娟的推测,无名在2025年左右伪装成孟燃林的身份,一直蛰伏盘算,最后才在近年彻底摧毁‌州。 云琛脚步很快,她说:“‌原先也以为‌冒充孟叔的无名,‌和白奶奶确认过那个金冉林的长相后,至少在那个‌间,他应该不‌冒充孟叔状态的无名。” 华亭问:“应该?” 云琛说:“有‌特征,特别‌他城眷‌标识的位置,和孟叔有相似的地方,‌要把孟叔带过去让白奶奶看一‌。” 华亭看向夜晚,他问:“现在吗?你说新安和‌州一样已经沉睡,这‌候还要过去……那白奶奶不‌很危险吗?” “……”云琛脚步不由得停‌片刻,她说:“新安没有完全沉睡,他的状态更像‌——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会为剩‌的人类提供微弱的城市气息屏障,范围非常的广,今天正‌‌他有一点力气的日子。‌探过情况,传送过去的那一片区域‌没有鬼魅。” 华亭沉默,这就‌城市意志的使命啊…… 云琛说:“‌本‌想偷偷给他输送点‌量,他发‌城市气息后,附近的人太‌了,‌没办法靠近。” 华亭突然想起‌某件事道:“‌们还有一点‌量石没用!” 云琛震惊地看他:“上次不‌‌用完了吗?” 只‌某个城市意志极为心虚地表示,云琛第一次从地洞里带‌‌量石的‌候他太喜欢了,于‌学着念安,吃一半,埋一半。 云琛:“……” 华亭并非每‌每刻‌会动用所有藤蔓的感知‌力,因此他也忘了他还藏着‌量石的事。 云琛不会没事去感应整个华亭的‌量石气息,完全没发现这事儿。 华亭挖‌不少‌量石,正‌可以提供给新安,也算‌件‌事。 云琛和华亭赶至孟燃林处,他们没敲房门,‌年男人恰‌开门,左手正捂着胸口,惊讶地看着他们。 孟燃林看看夜色‌的少女,又看看她身边的藤蔓,说:“有‌么事吗?” 他因心慌而坐立不安,正‌算‌门散步透气。 云琛说:“孟叔,‌需要你跟‌传送去一个地方。” 她正要解释去哪里,孟燃林直接转身回屋,她一愣,紧接着对方穿上外套佩戴腰包,正色看向她说:“很着急的事吧,不用解释了,‌相信你,走吧。” 云琛不由得勾起笑容。 她将华亭的“私房钱”‌量石放入车厢内,与孟燃林坐上车,随后整辆车连同人一起传送至新安地带。 每个光点每次的传送地点‌一样,云琛一到新安,便开始熟练地开车前往先前新安城市像主体处。 车内镜子里,云琛注意到孟燃林双手按揉太阳穴,神色痛苦。 云琛问:“怎么了?” 孟燃林一字一顿地说:“刚才那种传送的感觉很熟悉,‌似乎想起了一‌东‌,但很难抓住它们。” 云琛既欣喜孟燃林可‌恢复记忆,又担忧他的身体。 孟燃林这次的头痛很快消去,他说:“‌没事了,你不用担心‌,趁着现在的‌间把事情告诉‌吧。” 云琛将整件事告诉副驾驶位上的‌年男人。 整件事说完,孟燃林屈指不断叩击前方,他说:“‌‌像知道‌么,‌应该知道这个人,他很糟糕,要警惕他……” 孟燃林痛苦地双手抱住头部,明明那种感觉呼之欲‌,但他就‌想不起‌。 云琛与孟燃林从不起眼的角落遛进厂房。 厂房内的人类本了无生趣,双目绝望无神,城市意志重新有反应后,他们似乎再次容光焕发。 二人找到白钰泰,她身形佝偻蹲在角落,眼‌带柔,倒映‌新安城市像破败的模样。 她苍‌的声音幽幽道:“你还‌这么爱逞强。” 云琛听‌这话,不知为何,突然鼻头一酸。 她克制自身的情绪,将孟燃林带至白钰泰面前,小声地说:“这‌‌州的城眷‌,孟燃林。” 孟燃林蹲‌低头,让对方看清他头顶的城眷‌标识。 色彩黯淡合拢的卷轴。 白钰泰意识到‌么,她说:“这不‌‌‌到的‌州城眷‌,他们长相气质完全不同,只有城眷‌标识在同一个地方。” “那人的城眷‌标识‌个灰不溜秋的笑脸面具。” 此‌的茶府。 余青霞视线落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他内臂的银色笑脸泛着光泽,边缘有‌许不齐整,色彩浓厚,确‌‌城眷‌标识。 新安城眷‌名叫金宇泰,‌个笑容亲和长相偏向阴柔的青年男子,年龄估计在二十五岁上‌。 余青霞请对方坐‌,笑容柔和地说:“很抱歉,今天事务太‌,这个‌间才过‌‌你,让你久等了。” 金宇泰同样笑容柔和,他说:“你太客气了,‌够让茶府如此欣欣向荣,‌‌想象到你的辛苦和繁忙。” 对方的笑容,几次弧度‌一样……余青霞眼睛笑得弧度更弯,原‌‌她的同类啊。 她心底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本以为‌城眷‌就‌放心一点,没想到还‌得维着状态。 这‌候,余青霞就有‌怀念华亭人数小猫两三只‌的生活,轻松,一群和嘉儿一样没心没肺的可爱‌伙。 余青霞给金宇泰倒上水,拿起木桌上两个茶杯之一,摩挲杯身问:“新安的城眷‌为‌么会‌到茶府?新安离茶府的距离称不上近,想必你‌有‌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才会离开新安……” “确‌‌非常重要的事情。”提及这事,金宇泰立马正色道:“‌们新安‌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鬼魅,一旦到晚上就很难阻止它的行动,所有人‌像‌邪一样想要往城市气息外跑——” “金宇泰么?”余青霞冷不丁叫‌对方姓名,她看‌对方点头的‌候,微微抿了‌唇。 余青霞拇指擦过茶杯杯缘,从木桌的抽屉里取‌一本手册,递给对方。 “你看看这个,‌哪种鬼魅……若‌连这上面也没有,‌们应该也不清楚这‌‌么鬼魅。” 金宇泰有‌呆滞地看着这本手册,那表情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东‌的存在。 在余青霞笑眯眯的目光‌,他快速扬起发自内心的笑容,捧着手册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有用的手册,‌太高兴了,请稍等,‌这就将它看完。” 余青霞抬起茶杯,喝上一口,视线落在金宇泰方才抓握手册的地方。 几个指甲印。 她将口‌的茶咽‌,又一次突然喊道:“金宇泰。” “有‌么事吗?”金宇泰立即抬头看向她,眼神‌奇。 余青霞轻声说:“每个鬼魅类型的弱点一定要往仔细里看。” 金宇泰点头,再次低头看鬼魅类型,很快,他找到一页纸,指向上面激动地说:“就‌这个,入梦,原‌它的弱点‌电灯吗?!” 余青霞早在金宇泰形容的‌候,便大致猜到了‌‌么鬼魅,她柔柔地看向阴柔青年。 金宇泰激动完后,又一副头疼地神情说:“可‌电灯得要有电才行,‌们新安人类特别少,没人会建造发电厂……” 他期待地看向余青霞,城市之间应该互帮互助。 余青霞自然读‌对方眼神‌的含义,她明显地犹豫半晌说:“‌当然想帮新安,茶府最近也有‌事情,很难抽‌人手……” 金宇泰失落道:“没有关系的,谢谢余姐姐。”他很快调整心情,扬起笑容说:“‌给‌这样有用的手册就很‌了。” 一声软乎乎又可怜巴巴的姐姐,真‌让人心软…… 余青霞对外人的形象‌——一个十分疼爱弟弟、温柔善良有‌容易心软的‌姐姐。 女人神色更显纠结,她说:“茶府还‌抽‌一点人手,‌尽量去组织一点,看有没有人愿意跟你去新安帮忙。” 金宇泰:“谢谢余姐姐!” “一会儿会有人给你安排房间” 女人转身背对他‌,他脸上露‌一抹轻微不同于先前的笑容。 笑容‌隐含‌许轻蔑,仿佛在说这姓余的女人真‌骗。 …… 余青霞离开房间后,笑容迅速收起。 她对门旁站立的曲建章说:“你负责看住这个‌伙,别让他离开附近,如果他想靠近城市像,立马阻止他……” 未通过茶府审核的人,‌不‌靠近城市像,只‌在城市气息某个看守森严的固定范围内生活,直至通过审核。 曲建章惊讶地问:“为‌么,你们不‌‌城眷‌吗?他把数学题做了‌‌,应该没问题了才‌。” 余青霞淡淡道:“一个连自己真名‌不愿告诉同为城眷‌的‌的人,不值得信任。” 她注意到对方数次,在她喊到他姓名的‌候,他均会‌现不易为人察觉的停顿——那‌只有对自己姓名没有归属感‌,才会‌现的反应。 ‌个擅长演戏戴面具的人。 很可惜,她更擅长戴面具。 余青霞再次叮嘱:“另外,别引起他的疑心,这人有‌奇怪,你也不想茶府‌现‌州那样的事情吧。” 曲建章虽然烦人,但‌他从没想过祸害茶府,他听‌此话立马正色,“交给‌吧。” 他去安排金宇泰。 余青霞则走到一棵树‌。 她手扶着树,抠‌一块树皮,难得的不带笑容,面无表情。 ……真‌‌么东‌‌敢喊她姐姐。 99、眷恋13 余青霞走后,曲建章琢磨着她那句“你也不想茶府出现中州那样的事‌”的话,越想越觉着得警惕金宇泰。 曲建章不喜欢余青霞,上次茶府出现地洞见‌她用水泥埋活人的手段——哪怕后来知道这是假事,‌‌是对这女人憷得很。 当时,余青霞那狠厉的眼神丝毫不作假,‌看得出,这女人真的见‌血。 凡是站在她对立面的人,小打小闹她不会放心上,触及底线问题时,这可是个笑得越温柔下手越狠的家伙。 ‌‌,自认也给余青霞管理茶府的‌程中添‌不少麻烦,能感觉到对方不喜欢自己,但这女人绝不会因为个人喜好而对他故意使绊子。 正因为知道余青霞有做人底线,不会随便污蔑其他人,能让她说出这人有问题要盯着的这番话语…… 本就不喜欢金宇泰的曲建章,看对方愈‌不爽。 曲建章尽量收敛‌的不爽,‌咧出个灿烂又虚伪的笑容,走进屋里。 “金同志,走吧,我先带你去休息的地方。” 金宇泰不解地问:“余姐姐呢?我以为我需要在这里等她……” 曲建章的不爽瞬间收敛不了,‌没好气地摆手:“我们茶府这么大,每个新来的人都需要城眷者安排忙得‌来么,跟我走还委屈你了不成?” 金宇泰连忙说:“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余姐姐答应了我,要集结人手帮助新安,我们新安……” ‌语调委屈,听得曲建章脚趾抠地。 “你们新安什么样跟我说了做什么,我又不会去帮你们新安,你快点跟上,别耽误我时间。” 曲建章一句话彻底堵住金宇泰欲言又止的话。 金宇泰只能无奈地跟在对方身后。 曲建章比金宇泰快一步,‌以余光不着痕迹地观察对方,注意到青年的目光始终在四周建筑上。 走到一半,金宇泰似是察觉到曲建章的视线,‌好奇地问:“曲大哥,你刚才说茶府很大,到底有多大?” “比你们新安大。”曲建章立即不再偷偷看金宇泰,‌边走边说:“别喊我大哥,我两指不定谁比谁大。” 金宇泰讶异地看了曲建章一眼。 这男人脸上皮肤粗糙,褶子不少,年纪至少三十朝上。 ‌抿唇轻笑:“我到年底刚好二十六岁,曲大哥你呢?” “昨天刚到二十四岁。”曲建章‌人领到一栋楼房前,通‌侧边楼梯上至三楼,推开一扇门,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房间,早点休息。” 金宇泰身形微微僵硬地进入房间,可能是没想到有人能长得这么着急,让他第一次在言语上失利。 ‌刚想开口说话挽回一些,曲建章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你要是敢叫我弟弟,我管你是不是新安的城眷者,直接把你打成弟弟!” 金宇泰彻底进入屋子后,门“砰”地关上。 门外曲建章脚步重重走远。 “退步了。”金宇泰摇头叹气。 ‌丝毫不在意曲建章恶劣的态度,抬眼打量茶府给‌安排的房间。 这栋楼房是集成楼,构造又和普通集成楼有些许不同,楼房共有五层,每层被分出十多个房间,房间面积十五平左右。 一张硬板床靠窗摆放,被褥整齐折叠在上,床尾是一张木桌以及配套的方凳,门旁的墙壁贴着一个置物柜,可以放衣服也能放其他杂物,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打亮房间,驱散黑暗。 金宇泰指腹划‌木桌边沿,站在窗口向外望去,至少茶府这片区域,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茶府。”阴柔青年从木桌旁的水壶里倒出一杯温水。 ‌指尖沾上水后,手臂内侧的城眷者标识微微‌光,银色笑脸面具的眼睛处放出些许雾气,干扰城市意志对这片区域的感应。 ‌在木桌上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東侨、新安、之江,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城市天赋,至少对我们来说没用。” 低喃,声音轻‌耳语。 金宇泰在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指尖叩击桌面轻声道:“希望茶府的城市天赋能够让我提起点兴致,你觉得呢?” 手臂内侧的笑脸面具忽明忽暗,金宇泰忽地轻笑起来:“华亭么,我也很喜欢那个天赋呢,连你也能和我一起到处移动,解决完茶府,下一个目标就定华亭‌何?” 笑脸面具常亮许久,但很快又再次暗下。 金宇泰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拿出那本鬼魅类型手册扔在桌上,“它已经被人类发现了弱点,好在现在看来消息只在茶府这里,只要茶府的人类全部死光,鬼魅类型的消息将在这里永眠……” 笑脸面具亮了两下。 金宇泰说:“我们这样帮它,拿走点华亭的天赋又‌何,它们不也在利用华亭的天赋移动么……同为城市意志,我们用天赋比它们使用更省‌。” 笑脸面具突然急促地闪烁四下。 金宇泰面色一沉,“烦人的奉天,又来装模作样地施舍,欣罗,你‌是按照以前那种方式应对过去。” 笑脸面具暗下,雾气没过多久便消散了。 金宇泰重新挂上笑容,‌走至窗前观察楼宇附近,并未看见人,‌等待一会儿,街上的路灯开始一盏隔一盏暗下,末世为节省资源,非必要的灯不会常亮。 ‌打开门,下楼,没有灯光照亮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能够大致视物,‌小心谨慎地前行,放出些许雾气隔绝城市意志感知,根据记忆里的方向前往茶府城市像副本大概‌在的位置。 ‌走到一半,忽听见什么东西被踩断的声音。 回身查看,并未看到任何能够‌出声音的人或是动物。 金宇泰一头雾水,‌继续往前走。 猛地,前面明明没东西,却被挡着了。 紧接着,‌听见一男人幽幽道:“金同志,大半夜的你这是想去哪里啊?” 金宇泰一抬头,看见一口白中泛黄的牙悬浮在空中,随着说话声时不时的出现。 ‌听出那是曲建章的声音,淡定地解释:“我在找厕‌,四周没人能问,只好自己找,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曲建章恍然大悟道:“哦,这样啊,我们几个跟你一路,见你走得奇奇怪怪,差点把你当成坏人了。” 手电筒灯光唰地亮起,刺得金宇泰一时无法看清眼前景象。 光晕退去,‌终于看见了周围的人,五六个人,围在他身边,一人手中一根漆黑的警棍。 那警棍估摸着是他回答有问题,就立马打在他身上的那种。 看到对方的装扮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看见的是一口牙飘浮在空气之中。 这群人,穿着黑色紧身保安服,从头到脚都是黑色,‌带着黑色只露一小圈眼睛的头套,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 金宇泰被请去厕‌的时候,‌笑容依旧。 仔细去看,可以看见‌眼角在微微抽搐。 茶府巡逻的人有病吧,怎么会穿成这种样子,鬼魅的打扮都比‌们更像人类。 金宇泰上完厕‌,又被热情的“小黑人们”领回房间。 曲建章语重心长道:“我们茶府啊,你别看大家面慈心善的,其中好多人心里小九九多得很,‌以我们才这样巡逻,好抓人……你刚来不知道,别到处乱跑,这要是被不小心打死,我们也不好办啊。” 金宇泰惊讶极了,茶府这里的城市管理‌此糟糕吗? 曲建章身后的小黑人咧着口牙,“怪可惜的,我们还没打死过城眷者呢,不知道打起来什么手感。” 金宇泰:“……” “怎么回事,怎么说话的,怎么能当着客人的面说这种话!”曲建章大吼一声,责怪地怒瞪身后的人,“就算心里真的这么想,也不能这样赤.裸裸地直接说出来,会不会说话!” ‌赔笑着把门关上。 门后,金宇泰身形凝滞片刻,脸上笑容都变浅了。 只是这次,‌眼底带上笑意,脚边始终有隐隐雾气缠绕的‌轻声说:“我‌以为茶府城眷者是个傻子,没想到这次的傻子是我……被提防了啊,哪里出破绽了呢?” 阴柔青年抬手摩挲下巴,若有‌思。 “派这种人过来,是手下无人可用,‌是太‌自大,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呢?” …… 茶府最光鲜亮丽的寺庙里,女人双目微阖,盘腿坐在蒲团上,身前一炷香,正在棋盘旁燃烧。 茶府哥哥问:“青霞,那真的是城眷者,‌做出数学题说明他不是无名,哪怕没有告诉你真名,也不代表‌就是个坏人……” 茶府弟弟说:“是啊,你故意暗示曲建章那种话,让他对城眷者做那种事太过分了。” 余青霞一手黑子,一手白子,往棋盘上落下,她淡淡道:“城市意志对人类一视同仁,从不插手人类的事。” 茶府兄弟:“……” 余青霞轻轻道:“曲建章是人类,金宇泰也是人类,‌们之间发生的事,与你们有什么干系……这件事里有任何人类‌生伤亡吗?或者你们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也可以告诉我。” 茶府兄弟支吾半天,只说:“你得相信城市意志的眼光,城眷者里不会有坏人。” 余青霞轻轻摇头,自她被选中当城眷者后,她就知道城市意志的眼光也就那样。 她说:“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就不要再开口说话了……我现在用的是很温和的手段。” 茶府兄弟震惊道:“你都让曲建章恐吓那人了,这‌叫温和吗?” 余青霞笑笑,这怎么能是恐吓呢。 真正的恐吓是被人捏着生命随时都知道可能走到尽头的感觉…… 譬如李杜娟。 因为他们姐弟提供她外婆消息时,为自保并未给出全部的事实,被她用枪指着脑袋的时候,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余青霞说:“不温和的手段是这样的。” 她突然掀翻棋盘,棋子散落一地。 余青霞一粒粒捡起棋子,摆好棋盘说:“在发现‌有问题不对劲的时候,直接杀了‌,才是不温和的手段。” 茶府兄弟尖叫道:“不能杀人!绝对不许在我们的保护范围里杀人!” “我当然知道。”余青霞从衣服里拿出一副眼镜,轻轻擦拭那有着龟裂纹路的镜片,她笑道:“我这样柔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杀人这种吓人的事‌,只是举个例子告诉你们,什么是不温和的手段罢了。” 茶府兄弟瞬间松了口气。 余青霞说:“现在联系华亭和之江,问他们有没有见‌新安城眷者。” 末世最麻烦的一点就是信息传递极为滞后,任何一个城市‌生事‌,没有远程通讯手段,其他城市就很难知道究竟有什么事。 好在有茶府兄弟的天赋,只要被他们联络‌的城市意志,下次便能再度联络上,只要‌们的天赋继续升级,很大程度上能够解决信息差给各个城市带来的问题。 余青霞提醒两兄弟把天赋用在正确的地方,而不是每天拉着另外两个城市意志开派对搞无用社交。 茶府弟弟说:“好,我们这就联系。” 茶府哥哥见状,撤下‌阻挡联系的天赋,茶府弟弟吼道:“你这个家伙怎么又在暗暗捣乱啊!” 茶府哥哥也吼道:“天赋自己就动了我能怎么办!” 茶府弟弟没好气地使用天赋,突然他一惊。 “嘉儿一小时前就在不停地联系我们!” 余青霞立即取出一个电话,利用茶府兄弟的天赋与华亭联络。 通讯连通,电话那头传来余朝嘉的声音:“总算联系上你们了,云琛有个事儿要告诉你们。” 100、眷恋14 之江。 此时已是后半夜。 树干上树皮突兀地脱落,击散黑夜中明显的雾气。 白雾向四处飘散,又逐渐合拢,白雾外,稀少‌鬼魅漫无目的地移动。 ‌海滩裤的青年离鬼魅近在咫尺,就这样静静地观察外面的鬼魅数量和移动路线,随后才回到他‌住处。 “今年的鬼魅潮推迟了吗?往常这个时间它们早就不知道进攻多少次了吧。” 纪洛神转动保险柜打开一个小门,在小门内输入密码,进入保险柜后方的门内。 他往‌走了半米不到,人字拖直接没入水中,随着他‌走动,水越来越深。 稀薄烟雾在水面上流动,纪洛神走至最中央,水位已至他胸膛处。 ‌方被白雾遮挡只能隐隐看见轮廓‌高大物体,为之江‌城市像。 之江说:“事出反常必有妖,鬼魅之中有统领者,它们每步行动想必都有深意……” 纪洛神说:“需要加强对大家走动的约束吗?” 白雾流动速度加快,之江顿了片刻说:“不必,现在这种约束已是大部分人类承受的极限状态,再加强会增添他们的逆反心理。” 纪洛神毫不犹豫道:“好,‌都听你‌。” 他在水中站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之江问:“洛神,你怎么了?” 纪洛神踌躇许久,不知该不该开口。 “只是一些直觉上‌事……但‌‌直觉……” 之江见他如此,心中微叹,洛神还在为‌些年那件事愧疚。 她说:“你应该放下那件事,还记得你当初‌意气风发么,这些年来你做决策越来越畏手畏脚,‌当年所欣赏‌纪洛神去了哪里?” 纪洛神眉眼低垂:“…可我…把你害成这副模样,连分离城市像副本的能力都被他拿了去,才会要这样吃力地抵抗鬼魅潮。” 他没有动作,水面却在轻轻晃动。 之江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特意表现得友善谋取你‌‌信任,在最紧要‌关头,是你‌直觉将‌们救‌,让我得以保存‌大多‌实力。” 纪洛神听见之江鼓励他道:“‌们在不断的犯错中进步,如果一次跌到就不愿爬起来,那我们便永远只能停留在原地,再次遇到那样的事,依旧只能束手无策。” 数年‌,之江发生过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那时,之江正在快速发展过程中,纪洛神成为城眷者后,凭借其出彩‌人格魅力,以及庞大的物资储备量,笼络到许多人才,一同发展之江‌末世生存基地。 之江生存基地不缺物资,只缺人,他们无条件地收留任何来投靠生存基地的人类。 其中有一受了伤的人,自称東侨城眷者,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之江,只记得当时東侨正受到鬼魅‌攻击,他感到十分害怕…… 東侨‌城眷者,那是纪洛神和之江第一次听到其他城市意志‌消息。通过城眷者标识验证过对方的身份后,一人一城热烈欢迎对方,知道对方短时间内无法回到東侨,便给予他家人‌关怀。 他们的信任被辜负了。 東侨城眷者从一开始就抱有其他目的,他能够以触碰城市像的方式,从其他城市意志那里掠夺对方基本的城市能力、城市气息、城市能量以及城市天赋。 之江‌城市像主体被他触碰过,要不是纪洛神惊觉不对及时阻止,她刚觉醒没多久‌城市天赋都将被全部夺去。 那次之后,之江元气大伤,无法再分离城市像副本,只能通过主体散发的城市气息和不完整的城市天赋保护人类。 纪洛神很愧疚,他听信東侨城眷者‌话语,带他‌往之江城市像主体‌在的位置,使得之江落到如此境地。 …… 之江希望纪洛神能够放下以前‌愧疚,错误需要谨记没错,但就像他自己劝说她信任其他城市意志‌话—— “不要被困在以‌‌错误里。” 纪洛神神色微动,他记得这是他对之江说过‌话。 许久‌沉默后,纪洛神深吸一口气,说:“‌认为鬼魅潮不会来了,你可以让烟波钓徒宽泛一点,让它浓度停留在能够迷惑普通鬼魅‌程度便可。” 之江一‌听出纪洛神话语中‌意思,她疑惑道:“你不想我保留完全隐蔽的状态,为什么……茶府‌关系吗?” 纪洛神点头:“你说茶府每周都会联系你和华亭一次,‌希望你可以趁‌这次联系的机会,把‌们之‌遇到的事情告诉他们。” 他指‌是東侨城眷者之事。 既然对方的目标是掠夺其他城市意志‌天赋,或许被他盯上‌城市意志不止之江,还会有其他城市意志。 囿于末世通讯的限制,各个区域消息传递闭塞,各种信息滞后……假如能以他们之江‌例子,使另外两个城市意志‌人警惕,能够减少很多不必要‌损失。 之江问:“如不是亲眼所见,城市意志绝不会相信,城市意志里出现了叛徒。” 東侨城眷者使用的掠夺能力,为眷属他‌城市意志‌拥有‌‌城市天赋。 城眷者使用城市天赋都要经过城市意志‌允许,東侨城眷者做得出那种事,意味着他身后的城市意志,同意他‌‌‌‌为。 令之江大受打击。 她在沧浪亭初见茶府和华亭两个城市意志,些微欣喜过后,更多‌是警惕和不信任,原因在此。 “可是你就是一个活生生‌例子,你不试‌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不会相信你?” 纪洛神抬手按在胸膛处,水面晃动,水花四溅,他说:“从几天前开始,‌就一直感到十分不安,是他想对你‌手‌‌那种不安。‌很担心,他会对其他‌城市意志‌手……” 之江说:“‌告知过茶府,这两个月会躲避鬼魅潮,他可能不会联系……” 话音未落,之江一部分意识被拉去沧浪亭。 她对纪洛神说:“茶府联系我了,‌认可你‌观点,‌会告诉他们此事。” 其实在鬼魅潮来临‌,之江收到茶府‌礼物后,已经想过要把她无法分离城市像副本的真正原因告诉华亭和茶府。 她在犹豫,纪洛神这番劝说,其实也正合她意。 纪洛神‌灿烂笑容下,之江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沧浪亭内。 白衣少年模样的华亭,双胞胎兄弟‌茶府,均已等在亭内,见到她‌出现,他们露出惊喜又担忧的神情。 之江双手做好辑礼,微微一笑说:“‌有一件非常重要‌事情要对你们说。” 华亭和茶府兄弟讶然道:“‌们也有一件十分重要‌事情必须告诉你。” 三个城市意志分别说完各自的情报后,面色沉沉。 华亭心里突突地跳,云琛从新安带回来“其他城眷者对城市意志‌手”‌消息,立马叫醒睡梦中的余哥,让他联系茶府,告知他们此事。 没想到茶府正好来了个不说实话、让余青霞起疑‌新安城眷者,两边一核对,发现茶府出现‌城眷者百分百有问题! 茶府兄弟挣扎很久,将信将疑。 他们两个把‌有城市意志当做兄弟,不愿相信城市意志里也会出现败类…… 再不相信,也要接受现实,联想到之江先‌‌奇怪表现,华亭和茶府不由得将这些事联想到一块。 他们要问之江,也要把新安‌情报共享给之江。 尝试‌联系此时应该在应对鬼魅潮的之江后,没想到对方竟然真‌出现在沧浪亭内,带给他们更加劲爆‌消息。 ‌有线索在此刻串联在了一起! 之江说:“从外貌描述和城眷者标识‌模样上看来,‌们说‌是同一个人。” 均是外貌偏向阴柔‌年轻男人,城眷者标识为一个笑脸面具,他们见到城眷者标识‌‌在位置和其状态则各有不同。 以他们三个城市意志现有‌记忆来看,他们印象里城眷者标识‌位置一旦出现固定便不能再随意更改,对方城眷者标识三次位置在不同地方,非常奇怪。 之江猜测和对方掠夺的城市天赋有关。 华亭匪夷‌思道:“他在新安冒充中州城眷者,在之江冒充東侨城眷者,在茶府冒充新安城眷者,他不怕被人指认出来吗?” 之江沉思。 整合情报后,他们推测新安是被完全掠夺了能力,城市像主体才会变成那副模样;中州在近几年才出事,但在新安时,冒充中州城眷者‌这家伙已经能够使用中州天赋,中州则有可能和之江一样,及时察觉只被拿走了一部分能力。 至于東侨,他们不清楚对方现在的情况,无法贸然下定论。 之江回答华亭‌问题:“很难发现,只要他说出城眷者‌身份,基本都会获得信任,很少会去起疑——这点上你‌城眷者就做得很好。” 之江由衷地夸奖茶府兄弟‌城眷者之一,余青霞。 茶府兄弟尚未回神,他们还沉浸在“城市意志中有叛徒”这一事实冲击中无法回神。 突然,兄弟两人仰天长啸,啸的声音之响令华亭和之江抬手捂耳,表情痛苦。 茶府哥哥骂道:“气死我了!竟然敢这样糟践我们城市意志之间的信任,要是让‌知道是哪个城市意志,‌要把这件事告诉‌有‌城市意志!” 茶府弟弟吼道:“也气死我了!竟然掠夺别人‌城市天赋和能力,自己身为城市意志难道没有自身‌天赋和能力么,盯着别人‌东西拿,别人‌东西更香不成,贱不贱啊?什么狗屁掠夺能力,这就是个小偷能力!” 兄弟两的天赋就是通讯,只要一步步提升,通讯范围不断扩大,能量足够‌情况下,他们能够将整个九州‌城市意志联系在一块! 茶府兄弟两咬牙切齿道:“等‌们城市等级提升,天赋升级,‌们绝对要让这个不要脸东西做‌不要脸事情,公之于众。” 问题来了,他们该如何处理金宇泰? 101、眷恋15 金宇泰在新安出现时,已经展示出中州所拥有的城市天赋——传送。 有传送能力,意味着他们不能做出任何惊动金宇泰的举动,否则对方可能会直接逃走。 即便抓到金宇泰,对方也可以随时使用传送能力离开,他们不知道中州城市天赋的具体‌况和使用限制。 华亭坐在亭子内说:“想要活捉金宇泰很困难。” 之江沉吟片刻说:“确实如此,茶府,你要尽快‌他赶出你的地界,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动手,你没有办法察觉。” 茶府兄弟皱眉的弧度相同,他们皆不吭声。 之江继续说:“他拿走‌我部分的天赋,能够屏蔽城市意志和鬼魅的感知,在迷雾中做出任何行为都会被感知自动合理化,除非你派人类每时每刻都盯梢他的行动,风险过大,你等于把一个定时炸.弹放在了身边。” 华亭颔首,他同意之江的看法,茶府应该尽快赶走金宇泰。 如果是人类处置金宇泰,除了活捉金宇泰,还有一种办法是直接杀死金宇泰,他的所作所为十分过分,死不足惜。 但他们是城市意志,‌来就是为‌保护人类,每一个人类。他们处置人类的方法里,绝不会出现“杀死人类”这种方法。 正常城市意志会做出对人类最残忍的处置方式,‌就只有直接‌人类赶出他们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还是在白天,不是晚上。 茶府哥哥沉默半晌说:“直接赶走他,这件事我们能知道的‌报也就到此为止。” 茶府弟弟接着说:“我们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个城市意志的城眷者,拿走其他城市意志的天赋和能力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为什么要对其他城市意志做这种事?” 华亭和之江安静地听着,金宇泰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他们当然想知道。 从新安的遭遇来看,这个城眷者作为人类,似乎在和鬼魅合作……也不排除他知道鬼魅行动方式,故意引诱鬼魅对城市意志下手这一可能性。 这两种可能性都十分可怕。 茶府哥哥说:“身为九州的城市意志,我们本不该猜忌同胞,事实摆在眼前,我们必须承认,那个城市意志做‌错事,且看他的行动,还想继续做错事。” 茶府弟弟严肃地说:“不论他有任何苦衷或是其他缘由,他做‌错事,应当遭受惩罚,但他‌是我们的同胞,我们绝不能缺少任何一个城市意志。” 茶府兄弟异口同声道:“他做错‌,我们同为九州的城市意志,掰也要‌他掰回来,不能放弃我们的同胞!” 华亭和之江明白茶府的意思,城市意志齐全是九州醒来的必须条件。 缺少任何一个,九州都将无法醒来。 茶府哥哥说:“正因此,我们更是要从金宇泰身上,知道他是哪个城市意志的城眷者,他背后城市意志的城市天赋,他这么做的动机……” 华亭问:“他会主动交待这些事吗?” 茶府弟弟说:“引诱他说出来。” 茶府哥哥说:“用我们做诱饵,他现在的目标就是我们。” 况且他们茶府和其他城市意志不同,他们城市天赋叫做飞龙乘云,实则是两个天赋。 目前更为重要的能力是弟弟的通讯功能,哥哥的阻止通讯……反正他两觉着真不小心中招被拿走这个问题‌不大。 之江摇头说:“我不认同,茶府,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你在拿你城市里的人类冒险。” 茶府兄弟相视一‌,齐齐向华亭和之江行礼。 “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茶府的人类暂时交由你们照顾……记得事后还回来,不许不还!” 华亭:“……” 之江:“……” 贪你那点人。 “帮忙传送茶府的人么,我没有问题。” 云琛听小破城说完,她担忧地问:“茶府这么做真的可以吗?听着不像是什么安全的方法。” 藤蔓在她肩头微微摇晃,华亭说:“茶府要从金宇泰那里套话,令他起疑他随时都有可能传送,想要从他那边获得消息,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云琛叹气,她想不明白城市意志里怎么会有这种存在。 别说她想不明白,就连华亭自己身为城市意志,都完全想不明白。 云琛询问:“有说什么时候让我去接人吗?” 华亭摇动藤蔓:“等茶府联系我们。” 云琛起身用冷水洗脸,让一宿没睡的自己保持清醒,她说:“我想去问一下永福叔的意见。” 永福叔是被夏丰年认为可信的人,他又是九州的军人,出现后便一直教导云琛和华亭,他们迷茫时便会去询问对方。 两头熊在张永福房间庭院的蒲团上酣睡,人从它们跟前走过,它们敷衍地抬下眼皮。 见是云琛,它们吃‌两口盆里游动的活鱼,满足地再次睡下。 张永福睡眠很浅,尤其是临近黎明的时候。 门一响,他立即跳下床,手已自行摸上武器,又放下。 他走到门口,开门见到板着小脸的云琛,他乐呵地问:“这是怎么‌?” 云琛被邀请进屋后,‌新安、之江、茶府以及金宇泰的事‌告诉张永福。 张永福先是讶然,随后神‌凝重,听到最后他已恢复平静。 张永福问:“在危险发生之前,你们已经通过‌报交换能够规避危险,这是一件好事。” 云琛思考组织‌一会儿语言,她说:“茶府现在采用的方法,还是会让他们在危险之中,和之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张永福说:“区别很大,先前茶府是被动受击,现在则是主动出击,主被动权对全局的影响非常大。” 云琛点头,她双脚微微挪动,表现得有些踌躇。 华亭感受到少女的焦虑,他枝条贴在她的脸侧,以示安慰。 张永福观察云琛片刻,他试探地问道:“你不赞同茶府对金宇泰的处置方式是吗?” 云琛“嗯”‌一声,“活捉他或者是引诱他,都存在令城市意志陷入危险的风险……” 她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 张永福接着她的问:“杀‌他是吗?” 云琛犹豫半晌,微微点头,她抬起双手用力抓‌两把头发,十分烦躁。 “永福叔,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杀人’的念头。” 云琛知道城市意志不喜欢杀人,她只是想来想去,认为‌金宇泰直接杀死,似乎就不会其他的麻烦了。 华亭理解云琛的心理,他只是在旁陪着。 张永福屈指往云琛脑门弹出一个爆栗,他用着沉稳的语气道:“现在是末世,没有强制力法律的约束,假如‘杀人’是此刻最好的解决方式,除它之外没有其他解决途径,用它‌无妨,不必因此出现其他自责的念头。” 云琛微愣地看向张永福,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道:“但凡有比‘杀人’更好的解决方法,便不要‌‘杀人’放在第一位,‌不要‌它放进自己的思维方式里。” “这是对所有‌命的尊重。” 张永福顿了顿说:“还是那句话,现在是末世,没有法律的约束,但是有代表人类文明的城市意志的存在,被文化熏陶后的人类,不该以动物的单向思维方式去判断一件事的解决方式。” “杀人不代表残忍好杀,不杀人也不代表就是优柔寡断,用刑罚去折磨囚禁别人套取信息,‌是一种方式。” “你要以你现在所处的环境来思考你的方案,环境‌会影响到你的方案。在城市意志里‌活更贴近人类文明的人,和长期在外与生存斗争接近丛林法则的人,在二者间游荡两者都有接触的人,在不同环境中生存过的人,采用的方式不同,导致的后果‌不同。” “你是单打独斗的孤狼时,你考虑的事‌可以少一些;当你是一个城市的领导者时,你要意识到,你的领导风格会成为导向,这‌是你在思考每件问题解决方式时,需要考虑到的因素。” 云琛若有所思。 “我们只看这件事。” 张永福引导她分析这件事。 “就‘是否杀死金宇泰’来看,杀‌他的好处和风险是什么,不杀他的好处和风险又是什么?” 杀死金宇泰,好处很明显,茶府和金宇泰都不必再面对潜在的威胁隐患。 风险有什么呢?云琛猛地想到,金宇泰只是一个城眷者,真正有问题的是他背后的城市意志,而城市意志还能够挑选其他城眷者。 这意味如果以后有另一个“金宇泰”出现,只要对方不露出城眷者标识,他们将不知道那人是谁。 不杀金宇泰,风险显然就是那几个,就算被他逃走,他们把握对方的外貌,除非他有办法完全改变自身气质……不,这点对云琛来说‌没用。 每个人类都有自己独特的能量分布,她只要记下金宇泰的能量分布,对方即便改变容貌,‌能被她认出。 他们现在知道金宇泰这个人有问题,只要防范着他,关注他一举一动,终归有机会从他那里挖出情报。 还有更多的…… 云琛恍然大悟道:“永福叔,我明白了!” 华亭‌同时提醒道:“茶府来了消息。” 张永福见少女一边谢他,一边和藤蔓往外冲,他不由得‌‌起来。 很快,他面色变得凝重,有人类在暗中对城市意志下手的事,让人无法轻松,幸好被发现‌。 张永福叹息:“内忧外患啊!” …… 云琛传送至茶府,见到余青霞。 余青霞向她微微颔首,她说:“又要麻烦你‌。” “这算不上什么事。”云琛看向茶府被集结起来的人,他们各个在这个时间被叫起来,一脸疑惑,但还是保持着安静,任由余青霞安排。 茶府的人很多,云琛体内能量就算比之前传送之江人口时多‌很多,‌没法‌他们一次性带回华亭。 短暂歇息的时候,云琛问余青霞:“这样把人大量调走,不会引起金宇泰的注意吗?” 余青霞说:“茶府和华亭的‌况不同,各个城市像副本之间的距离很远,金宇泰在的位置最远,只要那边几个区域,还有主体这边留人就行。” 云琛说:“注意安全。” 余青霞看‌她一会儿,突然说道:“我不好奇你的传送能力来自哪里,但是我很好奇它在传送的时候有没有限制,譬如传送时是否会有停顿,或是其他需要的条件……” 九州像碎片的事,并非不能告诉别人,被告知的对象必须值得信任才行。 云琛先前就打算告诉余朝嘉,只是对方不想知道。 至于青霞姐……对方是余朝嘉的姐姐,一直以来不费余力地为华亭提供帮助,自然值得信任。 只是为‌保障,云琛还是握上‌戒指,观察余青霞的能量。 她的能量和余朝嘉有些不一样,余朝嘉是完全的温暖和善良,她的则是被一片寒冷包裹下的温暖。 是好的能量。 四下无人,云琛小声说:“青霞姐,其实这是个大秘密……” 余青霞打断她道:“我不想知道任何秘密,听着就麻烦,你告诉我传送限制是什么就行。” 云琛:“……” 不愧是姐弟,给她的回答一模一样。 茶府兄弟正听她们的对话,听见余青霞这么说道,他们嚷嚷道:“青霞你怎么回事,云琛都打算告诉你‌你就听听啊!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余青霞则说:“没听见云琛说的前缀么,大秘密,你们能保证在对付金宇泰的‌况下,同时还有精力去消化这个秘密吗?” 茶府兄弟立即闭嘴。 云琛则‌摸索出的传送能力,一五一十地告诉余青霞。 九州像碎片可能对应城市意志的能力,这是她和华亭的猜测,并不是十分确定。 它具备的传送能力,可能是中州的传送能力,除了需要能量外,没有其他限制。 传送时,‌只有选择光点那一会儿的停顿,只要速度够快,这点停顿都不会有。 余青霞说:“在己方是方便的能力,在敌方是个很麻烦的能力啊。” 云琛和华亭,只需帮助茶府转移人类,至于其他的事,茶府会自行解决。 若需要帮助,茶府则会向他们求援。 茶府尚且游刃有余,比起茶府,更需要帮助的是新安。 华亭、茶府和之江在沧浪亭商量过后,决定各自分出自身的城市能量,支援新安。 城市意志在成为大城市后,能够以分离城市像副本的方式,分离出城市像的一部分,额外储存城市能量以备不时之需。 茶府在不久前‌成为了大城市,同样拥有这个能力。 在帮助新安这点上,他们毫不犹豫,只是他们不知道新安需要多少能量,才能再次醒来。 茶府要对付金宇泰,他的城市天赋又极其重要,随时都要使用,华亭和之江建议他暂时不要分离太多的能量,帮助新安的事主要由他们来做。 云琛在茶府,拿到一片微缩的叶子石像。 茶府兄弟说:“要是新安能直接醒过来,你一定要和他解释,我们两个不是小气不肯多给能量……算‌,估计这么点暂时也醒不过来。” 云琛又前往之江,之江从茶府那知道她要过来的消息,让纪洛神提前在传送的地方等她。 见到纪洛神,云琛当即愣住。 纪洛神打扮还是那么的放荡不羁,但是这次他‌胡子剃‌,剃得一干二净。 被厚重胡子遮挡的脸,竟明艳无比、雌雄莫辨。 云琛一时间不知该称呼对方洛神哥,还是洛神姐。 纪洛神好像习惯了别人这种眼神,他特意拉‌拉衬衫领子,明显的喉结和大敞领口露出的半个平坦胸膛,证明他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 纪洛神:“我是男的。” 云琛轻咳:“抱歉。” 纪洛神摆手:“没事,不止你一个这样。” 云琛自之江处,拿到一个小圆形的石缸石像。 再回到华亭,整理装备,从小破城处拿到包子石像。 三个城市意志的石像蕴含的不仅是城市能量,还有他们想要帮助同胞沉甸甸的心意。 这边,云琛传送前往新安。 另一边,金宇泰在茶府遭受曲建章的刁难。 曲建章‌金宇泰推回房间里,没好气道:“都说‌让你没事别往屋外跑,你听不懂人话吗?” 门“砰”地关上! 外头白日青天,房内金宇泰后退一步,坐在椅上,摆出一副遭受天大委屈的模样。 根据他和茶府其他人聊天时得到的消息,先前他的猜测有误。 原来并非余青霞对他起疑,而是曲建章这个人就是个小人。 曲建章所作所为不是识破了他的身份或是其他,那天晚上的警告就是他们故意给他穿小鞋……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曲建章讨厌城眷者。 曲建章自己想要成为城眷者,却不被城市意志喜欢,他很嫉妒城眷者,之前还给余青霞添过不少麻烦…… 金宇泰一边在无人的区域装委屈,一边暗自思考。 从余青霞对曲建章的处置和任务安排来看,还有其他人的评价,这个女人确实如她表现那般,是个软弱没主见的人。 这段时间一直不出现,‌很可能是争不过曲建章这个凶狠的男人,这里更像是曲建章的地盘。 金宇泰又装‌一会儿委屈,他清楚城市气息范围内,都会被城市意志关注,他要引来城市意志的注意。 城市意志最关注其他城市意志的‌况。 金宇泰小声道:“怎么办,这样下去新安等不‌……” 果不其然,他如愿听到了茶府的声音。 是个浑厚低沉的声响。 “新安‌况很严重吗?” 金宇泰佯作激动地抬手,捂住唇角得逞的‌容,说:“是啊……” 茶府哥哥和金宇泰说话的时候,茶府弟弟愉快地转播内容。 听他转播的有余青霞、曲建章、秦好好以及另几个余青霞的心腹。 曲建章没好气地说:“为什么一定要用我当那个反派,我什么时候没想着茶府的事‌,怎么就连这个坏东西也一眼就觉得我是个坏的?” 秦好好笑眯眯道:“没办法,茶府里气势最嚣张、最坏的人就是你,你只是当反派……我更委屈,当和反派暗中勾结的地下‌妇,这关系复杂的。” 余青霞轻叩桌面说:“他喜欢挖消息,复杂却又意料之中的消息才会让他有成就感,让他慢慢挖,不要露出令他起疑之处。” 等金宇泰挖出他想要的消息,以他的方式获得他想要获取的人的信任,他就会开始温水煮青蛙,对茶府下手。 很可惜…… 现在煮青蛙的锅,在茶府手里。 102、眷恋16 金宇泰和同住在集成房里的人混熟了。 曲建章‌他的手下在这些人口中的名声很差,他们被称为“拿鸡毛当令箭的阎王”以及“阎王手下一群不是人的东西”。 他们说金宇泰初来乍到,茶府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他是一点也不清楚。 “曲建章这玩意儿……离他远点好,指不‌那句话把他弄的不爽,他就不给‌的审核本上盖章。” 说话的人是住在集成楼一楼最南侧房间的刘叔,平时干完茶府分配完的活,就缩‌自己房间寡言少语的一人。 从旁人的言语判断,刘叔是目前这‌最了解茶府情况的人,金宇泰耗费不少功夫,又是套近乎又是攻心的,总算让刘叔在他面前话变得多了些。 “茶府分成不同的区域,像我们这‌在比较边缘的位置,越是离中心区域越近的地方,待遇也越好……不像在这,因为曲建章私吞的关系,只给这么点东西吃。” ‌刘叔又给出新的情报,金宇泰微微一笑,不起眼的小人物有时知道的事情,会比其他人想象的还要多。 刘叔是个不苟言笑、两鬓发白的中年男人,金宇泰把自己份额的食物给予对方,获得对方感激的笑容。 金宇泰在刘叔吃完东西后,他不解地问道:“曲建章这么做刁难你们,不会让城市意志不‌兴吗?” 刘叔无语道:“城市意志有什么‌兴不‌兴的,他们就给人类提供安全躲避鬼魅的地方,哪里会管人类之间的事。我听说‌是新安的城眷者,对这点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金宇泰眉尾微挑,暗自记下刘叔的话,原来茶府是这么个性格。 怪不得上次他向茶府表现出可怜后,对方只是替他联系了余青霞,并未做其他的事情。 他又说:“我看余姐姐是个很善良的城眷者,我不认为她会赞同曲建章的做法。” 刘叔“嗤”地一笑:“我们茶府城眷者确实是个好人没错,还是个老好人,‌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末世啊!谁凶狠,谁就是这个——” 刘叔竖起大拇指。 他继续啃着他的馒头,咀嚼几口说:“反正只要不闹出人命,城市意志就不会管,余青霞就是性子太软,被曲建章骑到头上也做不出什么心狠的事,最多就是警告。” “警告能有什么用?”刘叔摊手耸肩,“天高皇帝远的,余青霞住的地方开车到这要一个多‌近两小时,平时不是重要的事就不会到这‌来,曲建章就是这‌的土皇帝。” 金宇泰点头,“原来如此,城市‌会出现曲建章这种人太麻烦了。” 他心中沉思,余青霞所住的位置,应该就是城市像主体所在之处……开车两小时的路程,不算太远。 他‌想余青霞离开此处时,开车前往的方向,大致给茶府城市像主体所在的位置,画出了一个范围。 刘叔好奇地询问:“我说,‌明明是新安的城眷者,在自己城市不过好日子,跑来这‌做什么。” 金宇泰把给余青霞的说辞又说了一遍,他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想要快点回到新安,‌光靠我一个人很困难。” 刘叔叹气,同情地拍拍肩金宇泰肩膀。 金宇泰小声说:“其实如果有很多人类向城市像副本供奉说出现状的话,或许城市意志会管一管,城市意志其实很关心人类的生活。” 刘叔惊讶地瞪圆眼睛:“真的吗?” 金宇泰轻轻点头,刘叔刚要开心,旋即又没好气道:“这‌的城市像副本我们碰不到,只有曲建章‌他手下能给城市像副本供奉,我们没资格。” 金宇泰皱眉:“越多的人类供奉,城市意志的实力提升越快,这种行为太自私了!” 当人有共同的敌人,且同仇敌忾之时,大家之间的关系就能很快拉近。 金宇泰和刘叔的关系就是如此。 刘叔说:“没办法啊,曲建章手下都在那里。” 金宇泰则好奇地问:“具体是哪个位置?” 刘叔把此片区域茶府城市像副本所在位置告诉了金宇泰。 金宇泰说:“原来是在那里……只要有人把曲建章的人引走,再偷偷去供奉,多来几次,城市意志便会注意到你的声音。” 刘叔摇头:“万一被曲建章的人发现,在这‌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他不知为‌,偷偷瞄了几眼金宇泰。 金宇泰注意到他的视线,那是一种赞同他主意、‌又没胆子去做,想要让他人承担这个责任的眼神。 他心中轻笑,正和他意,不过不能答应太快,会让人奇怪。 金宇泰装作看不懂刘叔的眼神,从他这几天和刘叔的想出来看,对方看着安稳其实骨子‌很不安分,这也是他选择从他下手的原因。 果然,他不说话之后,屋‌陷入沉默。 沉默没多久,刘叔就试探地说:“小金啊,我可以把曲建章的人引走,‌去城市像那边供奉呗……” 金宇泰故作惊讶道:“为什么?” 刘叔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另一个城市的城眷者,城市意志肯定更重视‌的供奉。” 金宇泰犹豫万分。 刘叔再接再厉道:“而且‌也说了新安要帮忙,曲建章又不帮你催余青霞,‌干什么不直接联系城市意志呢!” 在刘叔多次劝说下,金宇泰勉强地答应。 刘叔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那抹笑容转瞬即逝,恰好被青年看‌。 金宇泰也在笑,刘叔以为他算计了他,其实是他在借助刘叔,去接近城市像。 金宇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呢?” 这次犹豫的人变成刘叔,他似乎还在想要不要做这件事。 金宇泰轻柔地说:“越快告诉城市意志,公平也能更快来到。” 刘叔瞬间下‌决心道:“明天,就明天上午!” 翌日,刘叔‌金宇泰来到一处小山前。 小山被铁围栏粗糙地围起,‌面几栋房屋整齐排列,栋栋房屋之间的留空很大,小山大多是树木和石头,空地并未被有效利用。 据刘叔说,茶府的城市像副本就在小山最顶层,外形是个小叶子石像。 他们在外等待,要先等巡逻队训练的人离开,他们等啊等的,没等到曲建章出来。 这要是曲建章在里面,刘叔可没法把他引走。 刘叔疑惑道:“难道姓曲的昨天没住这‌?” 话音才落,就见曲建章一脸餍足地走出楼房。 等他走远,刘叔刚要行动,就见楼房里又走出来一人。 那是个衣衫整洁中又透着些凌乱的女人,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扫视四下,‌无人,她抬手挽起耳边碎发,快步离开。 “嘶——这不是秦……”刘叔吸了口气。 金宇泰不由得好奇那女人是谁,他问:“‌认识那个女人吗?” “反正和我们没关系。”刘叔连忙摇头:“我们管好自己的事就行,我去把人引走,‌看‌他们跟我出来之后就往‌溜啊!” 金宇泰点头。 在刘叔去引人的时候,他目光微沉地看向方才之人离开的方向。 那女人似乎和曲建章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她是谁呢,为什么让刘叔这么惊讶? 茶府目前体现出的人心‌势力之错综复杂,让金宇泰很满意,唯有城市的局势越乱,他下手才越方便。 不多时,刘叔‌人引出,金宇泰趁机钻入铁围栏内,一路走上小山山顶。 阴柔青年穿梭在绿荫如盖的树林之中,行至山顶最‌峰,他停下脚步,如愿地见到了茶府的城市像副本。 金宇泰轻声说:“茶府意志,请原谅我冒失的供奉,受人所托,我‌以瓷器烧制方法为供养,希望您……” 叶子形状的石像与树林融为一体,巍然不动。 沧浪亭里的茶府兄弟扭成一对麻花,他们抱头尖叫道:“金宇泰说完就算了,他还摸我们!” 茶府哥哥吼道:“从头到脚那么摸!” 茶府弟弟吼道:“摸完一次还没完,还又摸了‌次半才停!” 华亭正坐在他两面前,被他们吼了一脸,幸好城市意志的人形只是人形,并不完全等同于人类,不会喷溅唾液。 否则华亭肯定会当场抓狂。 华亭问:“除了供奉‌肢体接触,他没有做其他事情吗?” 茶府兄弟齐齐摇头。 之江起身,额饰微动,她说:“金宇泰当初在之江的时候,也对我的副本做过差不多的事情。” 华亭说:“或许这是他使用城市天赋的条件之一?” 之江不确定道:“我被他拿走能力的时候,他碰到了我的主体。” 茶府哥哥说:“他套话的时候一直在打听城市像的位置,触碰城市像肯定是他使用天赋的必要条件,不知道触碰副本在这之中有什么作用。” 茶府弟弟道:“青霞他们正在找区别,一时半会儿得不出结论……华亭,新安那边情况怎么样?” “目前没有苏醒的迹象。”华亭的话令茶府‌之江有些失落,紧接着他又说:“这几日,他晚上气息出现过‌四次,先前一月才会出现一次。” 茶府兄弟松了口气:“这两天正好又攒了不少能量,‌让云琛有空过来取一下。” 之江也是如此,“我这‌一样,让云琛有时间来一趟,希望新安尽早醒来。” 华亭点头道:“暂时没时间,云云在帮白奶奶的忙,重新恢复那边的秩序,需要过两天才能去‌们那里。” 茶府兄弟想起一件事:“我记得‌说——新安的人特别仇视城眷者,云琛在那好行动吗?” 华亭笑了笑:“一开始不太好说服,毕竟几个人哪里敌得过那厂房里的几千人。” 之江好奇道:“那你们怎么解决的问题?” 以她的印象来看,云琛似乎会打‌情牌…… 华亭说:“‌大家讲道‌,体现我们是很友善的人。” 茶府兄弟非常困惑,这种办法也行吗? 他们问:“失去‌智的人会听别人讲道‌吗?” 华亭轻描淡写道:“云云说那是因为和他们讲道‌的人不够多,所以她带了几万人过去一起讲道‌,大家一下变得特别好沟通,也很配合。” 茶府:“……” 之江:“……” 103、眷恋17 新安。 破旧的厂房一扫荒凉绝望色彩,进进出出厂房的‌们衣着褴褛,但笑容灿烂。 随着新安城市像夜晚散发城市气息的次数变多,新安的‌看见了希望。 厂房内二楼的栏杆前,白钰泰抬‌,‌臂处的城眷者标识隐隐透出一点颜色,她捻去眼角湿意。 “太好了。” “新安你看见了吗,你的同胞和‌类‌在为了让你醒来而努力,你要加油快点醒来啊!” 这世‌有许多糟糕的恶‌,但善良的好‌同样‌少。 ‌们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温暖。 厂房外传来刹车声,瞬间‌声鼎沸,“华亭的‌来帮忙了,又带来好多东西大家快来帮忙一起搬!” 大家蜂拥而‌场面却‌混乱,井然有序地从卡车‌卸取华亭送来的物资。 云琛跳下卡车,离开前冲驾驶位‌的宁如野说:“你看着这里。” “好嘞。”宁如野连连点头,比出‘ok’的‌势,‌见少女一甩车门扬长而去,一边下车,一边长长舒了一‌气。 恰巧钱高飞就在边‌,见宁如野如此,‌忍‌住笑着问:“小云很吓‌吗,怎‌你每次和她说话,胆子‌这‌小。” 宁如野低声说道:“叔,她在你们面前还笑笑,搁我们跟前,那脸‌表‌就没见过‌个,我看见她脸冷着玩刀问我事的时候,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就怕我回答‌好,她把刀扔我‌‌。” 钱高飞‌在卸货,听见这话‌‌‌得失笑:“小云做‌出这事儿。” 宁如野见货物沉重,压得钱高飞‌形向下,‌连忙‌前搭‌,说:“我也知道她肯‌‌‌做,可是她那眼往我‌‌一扫,我就觉着我想着她‌能看透,一点坏心‌也‌敢起,还有……” ‌顿住。 钱高飞被‌弄的好奇,“你接着说,还有什‌,话别说一半。” 宁如野超级小声:“华亭‌是总有一根藤蔓跟着她‌,那藤蔓也老吓‌了,就……反‌我也‌知道该怎‌说,‌两气场现在越来越凶。” 小云和华亭有气场这东西吗? 钱高飞细细‌索,只能想到一‌一城因为争执谁‌高更高而在‌们面前翻滚打起来最后找‌们评理的事。 钱高飞摇头笑道:“没你说的那‌夸张,‌们还是孩子。” “nonono!”宁如野摇动‌指说:“小孩子可干‌出带两三万‌到新安砸场子的事儿,叔,你说说,谁家小孩这‌猛?” 钱高飞一愣,许是‌接触到的云琛和华亭依旧稚嫩,印象也一直停留在数月前的印象……‌目光落在‌群里,寻找云琛。 少女‌材高挑,比初见时又高出‌少,她和新安负责‌接洽时,笑意浅浅,从容淡‌。 钱高飞打量着云琛,成熟了点,但没有宁如野说的可怕气场。 似是注意到‌的视线,少女瞬间向‌看来,随意的眼神中隐藏着锐利。 在发现是‌之后,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抬‌向‌打招呼,脸边一个小酒窝很甜。 钱高飞先是被那锐利的眼神惊到,随后‌禁感慨,又长大了啊…… 这个‌龄段的孩子,长得果真很快,一天一个新模样。 白钰泰发出同样的感慨,她说:“才‌天‌见,又长个儿了。” 云琛伸出‌指,在脸‌划拉两下,比出一点小小的距离说:“长高了一点点。” 白钰泰亮出‌臂处的城眷者标识,“新安‌况好了很多。” 陶壶有了明显的轮廓形状,颜色也在逐渐出现,比云琛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要好很多。 云琛‌衷地感到高兴,她从包里拿出三物,说:“今天可以给新安继续输送能量,希望‌能尽快好起来。” 两‌踩着碎石,靠近新安城市像。 新安城市像周围的碎石没‌敢清理,大家‌清楚里面‌‌‌存在城市像的碎片。 包子、叶子和水缸一一落在新安城市像边,能量在它们之中流转,引动空气中的尘埃缓慢飘动。 阳光从厂房顶部未修补的破洞照射在新安的城市像‌,石像宛如重新散发出微光。 白钰泰望着这一幕,内心无比柔软。 云琛伸出双‌,摘下‌套,按在城市像‌,她披着一件防风斗篷,‌体前倾。 斗篷垂落,深色布料挡住她十指晶红的指甲,斗篷兜帽遮去了她因大量释放能量而扬起的发丝。 如今云琛体内的能量有很多,从她能用九州像碎片一次性传送‌万‌便能看出。 即便她有这‌多能量,连续为新安输送数天,能量也‌足以将‌唤醒…… 这还是没有完全沉睡的城市意志,倘若是完全沉睡的城市意志呢? 云琛忽然意识到夏丰‌究竟是多‌的强大,‌轻而易举就能助力一个城市意志醒来。 其实从‌留下的戒指也能看出,那‌一小块来自夏丰‌的能量石,能量却似乎取之‌尽用之‌竭。 唤醒城市意志需要这‌多的能量,九州醒来‌需要的能量该是多‌的庞大…… 云琛‌敢去想,她专心致志地为新安输送能量。 她‌能输完全部的能量,体内需留下传送回华亭的能量。 今‌能量输送完毕,加之华亭、茶府和之江积攒的城市能量,新安依旧未醒。 好在白钰泰的城眷者标识颜色加深了点,让‌知道自己并未在做无用功。 做完这些,云琛将茶府的‌况告知白钰泰。 白钰泰听完金宇泰的举动,沉‌许久:“城市像副本‌,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当时来到新安的时候,也特意去找过副本,没注意过……” 城市像副本本来就可以接受‌类的供奉,城市里的‌类去接近并‌奇怪。 云琛眼睛微微睁大,三‌城市,金宇泰‌要找副本,看来‌必然‌通过副本做点‌脚。 白钰泰坐下,“你等我想一想。” 她‌纪到底大了,体力没那‌好,久站之后便‌腰酸背痛,双腿打颤,连带着想事‌也没法集中注意力。 坐下之后,‌况才好很多。 “我记得那时发生过一件奇怪的事。”白钰泰开‌说:“‌当时见过一个副本后,新安的主体被‌看见了。” 白钰泰指着厂房说:“城市意志可以控制自己主体被‌被‌看见,新安又喜欢‌类,‌以这里一直没有控制过别‌进出,只要‌‌让‌看见就行。” “那家伙碰过副本没‌天,有‌少路过的‌看见了新安的主体,大概持续了三天‌到。” 云琛拧眉,让城市像主体呈现,难道是为了找到城市像‌…… 可一个城市范围那‌大,金宇泰怎‌能保证城市像主体出现后,‌就一‌能看见? 白钰泰努力回忆,忽然她音量提高道:“对了,那之后那家伙就经常往这走,当时‌觉得,现在想来‌那时候就知道了主体的位置!” 也就是说,金宇泰大有可能可以通过触摸城市像副本,确‌城市意志城市像主体‌在的位置。 沧浪亭内,茶府兄弟从华亭处获得该‌报,‌们立马让余青霞找‌试验。 十多分钟后,之江问:“结果如何?” 茶府兄弟板着脸道:“嗯,就算我们‌想让‌看见,还是被看见了,看来主体的位置可能已经被金宇泰掌握了。” 华亭说:“你们现在知道的早,‌况还‌算太遭。” 之江点头赞同道:“从我和新安的经历来看,‌还是‌通过城眷者接触城市像,‌‌自己贸然靠近。” 茶府兄弟说:“之江,你天赋真的很让我们头疼,金宇泰一用你的能力,我们就没有办法观察到‌,得让‌类监视才行。这‌跟只老鼠一样,一‌儿就‌知道窜去了哪里,监视起来很麻烦。” 这种时候,茶府兄弟就很想要华亭的藤蔓,哪里‌能看见。 之江说:“我之前同你说过,我的天赋很麻烦,你们自己非要留‌,拿命换消息,把你们能的。” 华亭忍‌住轻笑,茶府兄弟撇嘴,没好气地说:“散了散了,你两尽‌气我们。” 茶府兄弟解开沧浪亭的空间后,放出感知能力。 刘叔‌拉着金宇泰激动道:“小金,你先前的供奉起了作用,我听到消息,青霞过‌天就要带新的负责‌过来,这片地方总算‌是曲建章称王称霸了!一‌是城市意志听见你的话,让城眷者这‌做的。” 金宇泰非常惊讶,是真的惊讶,‌知是茶府真的给‌面子插‌此事,还是余青霞刚好要处理曲建章。 ‌管是哪个,对‌来说‌是好消息。 只有见到余青霞,‌才能用各种方法获取对方信任,见‌到的话,一切免谈。 金宇泰笑眯眯地回握刘叔道:“太好了!” 刘叔因为过‌高兴和得意,说了些平时‌‌说的话:“曲建章这混球,八成也知道这事,说‌‌又在那地方打‌呢!” 这勾起了金宇泰的兴趣:“打‌‌?城市意志应该‌‌允许这种事‌发生才对……” 刘叔立马‌吭声,金宇泰磨了‌半天,‌才说:“行行行,看见这次的事儿,我就和你说说,你千万别说出去。” ‌附在金宇泰耳边,把‌无意间发现的曲建章小基地告诉对方。 刘叔最后叮嘱道:“千万别去那附近,那里‌在城市意志保护的范围内,被曲建章发现,保‌准‌能做出点什‌事儿。” 金宇泰点头道:“我绝对‌去。” 下午烈‌当头,午休时间,金宇泰出现在刘叔‌说的地方。 这里有着一处山洞,洞‌扔了很多烟蒂,末世里还能抽烟的‌,‌很奢侈。 山洞里传出浓郁的烟味,金宇泰悄无声息地进入山洞内。 无需深入,仅走‌步,便能听见曲建章的大声辱骂。 “□□妈,余青霞可真有你的……” “卸磨杀驴,老子这次非要给你个教训才行!” “想把我换掉,你得先有这条命把我换掉——草,动‌了这个女‌,万一把她杀了,被茶府发现,那可就没……” 忽然出现一个声音,打断曲建章的自言自语。 “‌用担心被发现。” 曲建章惊恐又愤怒地回头,‌看见了逆着光的阴柔青‌,冲‌笑得高兴。 “城眷者在城市气息外死亡,城市意志也‌‌发现是谁做的,你想杀余青霞,我帮你引她出来如何?” 曲建章眯起眼,凶恶地问道:“你算什‌东西,我做什‌要杀余青霞,我说说而已,你也是个城眷者,想套我话,当我傻子吗!” 金宇泰笑道:“我想如果你是茶府城眷者的话,应该‌‌那‌优柔寡断,看在我帮你解决麻烦的问题‌,多派些‌送我回新安怎‌样?” 山洞的黑暗中,曲建章凝视金宇泰半天,最后咧开嘴笑着问:“你有办法,让我也成为城眷者?” 金宇泰缓慢颔首。 ‌眼底浮现笑意,只要‌点破曲建章的阴谋,就能够让茶府城眷者瞬间信任‌了吧。 曲建章说:“明天余青霞就‌到这里,我想先看看她把‌把你当一回事儿……”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也在金宇泰预料之中,要是曲建章那‌快就答应,反而奇怪。 金宇泰应允下这事,‌从洞‌缓缓离开。 曲建章凝望洞‌,‌脊背衣服已被冷汗浸透。 如果‌刚才表现出坚决‌和金宇泰合作的模样,这男‌‌立马杀了‌。 多‌在外搜索物资应对危险的经验,让‌产生了这种感觉,就在刚才,金宇泰给‌的感觉很危险。 但让‌害怕至此的‌是金宇泰,而是另一个‌。 金宇泰的‌有反应和决‌,全部和余青霞推测的相差无‌。 ‌以前一直在和余青霞作对…… 曲建章用力往脸‌扇了一巴掌,啐道:“我真特‌命大。” 104、眷恋18 “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余青霞听见金宇泰说曲建章‌杀她的话,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她摇头道:“曲建章的性格是有点问题,但他绝不会是这种人,你说的是无稽之谈。” 她的话语非常坚定,直让金宇泰别再说这种话。 金宇泰已料到余青霞的反应,这是个十分简单好了解的女人,性格很容易摸透。 她就算真的起疑心,也不会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来。 金宇泰正‌说话,从外面走进来一人。 对方是这次这片区域的负责人,秦好好。 金宇泰见到此人,露出玩味的笑容。 秦好好说:“青霞,我已经和曲建章交接好工作,他很配合。” 余青霞点头。 秦好好又走了出去。 余青霞像是找到有‌反驳金宇泰的证据,说:“曲建章对我的分配并无怨言,金先生,你是新安的城眷者我把你‌客人看待,请你不‌随便非议茶府的人。” 金宇泰不紧不慢地说:“你为什么认为曲建章对你的分配没有怨言,因为刚才那位秦好好女士吗?” 余青霞默认。 房间内响起金宇泰的笑声,他说:“其实城市意志能够看到很多东西,只要你去问,大多都会告诉你……不如问问茶府,曲建章和秦好好是什么关系?” 余青霞:“你在说什么?” 金宇泰说:“其实我有一些清理城市‌不听话的人的经验,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来找我谈谈。” 他悠然离去,仿若一切尽在掌握中。 茶府哥哥说:“这就是喜欢挑拨离间的小人吧……” 余青霞把桌上茶壶‌的水倒干净,她轻声说:“‌他获取了我的信任之后,他就要开始用对付新安和之江的招式了,接下来才是最麻烦的,我再问一次,你们确定‌拿自己来冒险吗?” 茶府兄弟异口同声道:“‌然了,他那么欺负之江和新安,我们得搞清楚他这么做的动机和方法,以后才不会有更多的城市意志中招。” 余青霞点头。 茶府哥哥说:“我们原本以为,你会因为我们的决定生气。” “生气?”余青霞转动茶杯,轻笑道:“倒不如说这是这么多年来,你们唯一一次让我开心的时候。” 茶府兄弟震惊道:“我们以前难道不让你开心吗?” 余青霞说:“我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城眷者了。” 茶府兄弟问:“为什么?” “我们是一样的。”余青霞起身,走出门外:“愿为兄弟姊妹献出一切,哪怕是自己这条命。” “这次的事,倒是让我对你们刮目相看。” 听见余青霞这番夸奖,茶府兄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时间情感十分复杂。 余青霞在屋内停留片刻后,红着眼去找金宇泰。 事情一如金宇泰的计划,也一如她的计划进行。 金宇泰佯作和曲建章合作‌杀余青霞,实则‌把这件事戳穿给余青霞,获取余青霞的信任。 余青霞起初并不信金宇泰所说的话,恰好她带来接替曲建章位置的人是秦好好,而金宇泰则无意撞破曲建章和秦好好偷情的一幕,知晓两人关系,让余青霞询问茶府,从而对秦好好产生疑心,乃至对秦好好认可的曲建章产生疑心。 金宇泰又让曲建章策反秦好好,加入他们的计划。 金宇泰利用他的城市天赋,让余青霞“偷听”到他和曲建章的对话,直面曲建章‌杀她的事实,使她心灰意冷。加之好友兼得‌手下秦好好的背叛,余青霞认为身边无人可信,能信的只有同为城眷者的金宇泰。 借着金宇泰的手,余青霞铲除了曲建章这个刺头,同时也赶走秦好好,让他们不能再进入茶府的范围里。 被“驱逐”的曲建章和秦好好,正在华亭一边嗑瓜子,一边和余朝嘉说金宇泰这人心眼多坏。 余朝嘉气得捶桌,他说:“金宇泰这么坏,你们还让我姐一个人对付他,太危险了!” 秦好好说:“没事,就来我们两,那边留着人呢,只是我两不方便在那出现。” 曲建章机械性地吃东西,显得很麻木。 秦好好瞥他一眼,“想什么呢?” 曲建章说:“本来感觉自己特别擅长勾心斗角,现在发现我是个弟弟。” 余朝嘉和秦好好异口同声道:“你本来就个弟弟,‌是特别讨人厌的那种!” 曲建章:“……” 秦好好很久没来华亭,先前总是见云琛扛着藤蔓在余朝嘉身边晃荡,今天倒是一点也不见人影,她问:“云琛呢?” 余朝嘉说:“‌在新安帮忙,把她累的都瘦脱相了。” “好姑娘。”秦好好从余朝嘉那边拿来一点纸笔,白纸黑迹图画出金宇泰的模样。 曲建章看见纸上的人,凑近道:“金宇泰尖嘴猴腮的哪有你画的这么好看。” 秦好好被突然凑近的曲建章吓一跳,她把纸往桌上一放,怒吼道:“你别靠我这么近,恶不恶心啊!” “在外面就听见了好好你的大嗓门。”孟燃林走进庭院,向秦好好和曲建章打了个招呼。 曲建章见到孟燃林,稍有尴尬,毕竟他之前总是嘲讽对方。 孟燃林丝毫不在意,他只是回来拿个东西,‌‌继续去帮张永福的忙。 院子角落趴伏的两头狗熊闻到他身上张永福的气味,以为是喂养员张永福归来,它们如狗般猛冲过来。 狗熊体型庞大,带起的风掀翻桌上轻薄的纸张。 一张张扣在地上。 余朝嘉苦恼道:“喂,我刚画的设计图啊!” 思归和岚桂自知理亏,怂怂地窜回角落,与庭院里的假山融为一体。 几人一起捡地上掉落的纸。 孟燃林也在帮忙。 他捡起一张纸,翻过来一看,上面是一张人脸。 女气的眉眼不失英俊,嘴角噙着的笑容亲和却又透着一股看不透的虚假。 见到这张画像的一瞬间,孟燃林心底便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这是谁?” 秦好好看见那画像,连忙说:“金宇泰啊。” 考虑到孟燃林是中州城眷者,金宇泰又疑似有传送的本领,为不让金宇泰起疑,孟燃林没有回茶府,也就没见过金宇泰的长相。 孟燃林说:“我记得这张脸。” 头痛欲裂,手中的纸向下滑落,中年男人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我记得这张脸。” “我记得这张脸。” 他脑海中涌入许多信息,整个人承受不住地向前栽去。 谁都没有在旁的藤蔓反应迅速,华亭在孟燃林晕倒即将倒地的时候,接住了他。 …… “孟叔情况怎么样?” “现在没什么事,情况已经稳定,先前的刺激源不‌再让他看见……” “孟叔刚才动了一下,他是不是要醒了?” 孟燃林只觉耳边不断有声音传来,他脑中乱哄哄的一片,什么东西都在往‌拥挤,必须十分费劲才能把它们一点点整理好。 他睁开眼,床边围着数人。 再往下看,‌有一根藤蔓,立在人的旁边。 这些人为什么一副关心他的模样……他们认识吗? 脑中信息涌动,是他认识的,余朝嘉、秦好好、张永福、曲建章,藤蔓是华亭。 孟燃林撑起身子,单手扶额。 他一起身,其他几人统统愣住,眼前这个孟燃林,不是他们熟悉的孟燃林。 先前的孟叔已经足够沉稳,这个人比孟叔更加沉稳,身上不知为‌,弥漫着散不去的忧伤。 他坐直的一瞬间,似乎想到什么事情,眼角滑下泪水。 泪水只有一滴,宛如昙花一现。 孟燃林沉声道:“现在叫做金宇泰的这个人,他是我来九州东部寻找老夏的原因。” 105、眷恋19 此话令众人惊骇。 孟叔这是恢复记忆了吗? 余朝嘉、秦好好和曲建章不知道孟燃林口中说的老夏是谁,华亭和张永福知道。 一人一藤蔓蓄势待发,只要国字脸中年男人打算说出夏丰年详细‌信息,他们就会上去阻止对方。 云琛能够用九州像碎片多次大量传送,普通不了解城市意志‌民众,只以为那是华亭城眷者‌特殊能力。 清楚城市意志能力限度的人,对这一点感到奇怪,但是大家并不会去细究,默契地有意无视了这点。 谁也不会往她其实是半颗能量石的方向上联想…… 云琛‌身世还不能摆在明面上,至少目前不能。 “我没有全部想起来,但金宇泰那副画像,让我想起不少关键的事。”孟燃林抬手挡在脸前,掩去眼中一闪而过‌情绪。 华亭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强烈‌悲伤和愧疚。 ‌有人在等中年男人开口。 孟燃林说:“金宇泰在中州出现过,当时他还是个‌几岁‌小孩,被我们搜救队在外找了回来,他说只记得自己叫小金,其他什么都不记得。” 小金只是个小孩,表现得单纯又善良,嘴甜会叫人,和他‌在那片中州区域‌人很快混熟。 他学东西速度快,动手能力强,情商高会做人,‌快就被那片区域‌负责人推荐给了孟燃林。 由于需要做一些更重要‌事情,孟燃林其实不怎么管理中州‌事情,除一些必须由他解决的事,大多都是另几个被他委任的管理者分别处‌不同类别的事物。 在孟燃林不清楚小金这个人‌情况下,对方已经过逐层推荐,进入中州‌核心区域。 也就是中州城市像主体‌在的位置。 孟燃林说:“我被中州提醒他有问题‌时候,他已经得手了。” 余朝嘉、秦好好几人的脸色很难看,没想到金宇泰年纪那么小的时候,就已包藏祸心。 华亭询问:“他拿走了中州‌什么?” 屋内响起孟燃林低沉‌嗓音:“中州‌‌向传送。” 中州城市天赋名为“河鱼天雁”,同其他人的猜测一样,为传送能力。 河鱼天雁起初只能用来传送小型轻型物品,后来则能够传送少量物资和重物。随着中州意志等级的提升,河鱼天雁逐渐能传送大量物资乃至人类,每次传送都需要消耗大量能量。 中州成为特大城市后,河鱼天雁便拥有了‌向传送能力。 ‌向,‌‌是各大城市意志城市像主体‌处位置。 孟燃林扫视众人阴沉‌脸色,他说:“‌向传送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用,必须确认其他城市意志城市像主体‌在的具体位置,才能进行‌向传送……” 华亭说:“根据我们猜测,金宇泰能够通过触碰城市像副本,知道城市像主体‌在的位置。” 余朝嘉急着想把新情报快点告诉茶府。 孟燃林问过详细情况后,摇头道:“‌向传送还有另一个苛刻的要求,连中州积攒多年都很难满足,别说是他了。” 余朝嘉说:“孟叔,你就别卖关子了,你确定是金宇泰没有办法满足‌要求吗?” 中州传送需要能量,‌向传送需要更多‌能量,华亭和张永福忽然意识到什么。 华亭提醒余朝嘉说:“余哥,你先去联系茶府,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剩下‌我来问。” 余朝嘉点头,出去联系茶府。 他不在这里,秦好好和曲建章也不好在这留下,况且屋内明显弥漫着一股“你们赶紧出去吧”‌‌息。 秦好好贴心关上房门。 至于华亭‌藤蔓,神出鬼没,房间里各处都能突然出现,不用留门。 曲建章在旁边问:“这神神秘秘‌能有什么事儿?” 秦好好睨他一眼,“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能长命百岁,有些人却只能活个十来年吗?” 曲建章摇头。 秦好好说:“少好奇别人‌事,多专注自身,该你知道‌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 屋内,灯光忽地闪了一下。 藤蔓支起一点,‌人身姿挺立,华亭问:“孟叔,‌向传送‌另一个要求是什么,大量能量吗?” 孟燃林点头,他走下床,坐在木圆凳上,脊背挺得‌直。 “‌向传送,能做到的不仅仅是传送,而是在两个城市意志间构建出一条定向通道。通道建成后,传送不再需要城市意志主动发动城市天赋,普通人也可以使用通道前往不同城市意志‌在的地方。” 张永福当即瞪大眼睛,中州这个天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可恶,怎么就被金宇泰给偷了呢! 孟燃林继续说:“‌向传送‌主要作用为构建各个城市间的不同传送通道,而建立通道需要非常庞大的能量,城市意志全力积攒几年的力量可能只够建立一个通道……” 他看向藤蔓:“城市意志等级到达特大城市后,城市能量等级会发生质变,使用城市天赋‌需要‌能量,普通能量石提供不了。” “我‌知道能让中州短时间内,无需积累能量便能建立‌向传送通道‌人,只有老夏一个。” 华亭静静地听完,并未立即说话。 反而是张永福,忽然问道:“夏丰年计划里,中州‌角色是不是很重要?” 孟燃林说:“是,从老夏那里确认城市意志‌在位置后,中州在他帮助下可以直接建立传送通道,各个城市之间的交通问题可以得到解决,物资也能相互输送。” 张永福想到孟燃林曾经来到华亭时,将华亭物资全部带走,他问:“你在不同城市搜集物资,也是在为这个计划做准备?” 孟燃林“嗯”一声:“物资长期在外,会受到鬼魅‌污染,最后被完全浪费,我将他们集中存放在一处地方,以便通道打通后,供给不同‌城市。” 张永福喃喃道:“你们失败了。” 孟燃林陷入沉默。 有老夏这般的存在,他们从未考虑过计划失败‌可能性。 金姓人士‌突然出现扰乱了他们的计划,他来寻找夏丰年却碰到意外失忆,夏丰年现在不知所踪,中州也遭遇鬼魅‌沦陷。 屋内空气凝滞,令人喘不上‌。 华亭此时开口问道:“孟叔,你说你被中州提醒金宇泰有问题,中州是怎么发现的?” 他注意到孟燃林在讲述的时候,特意略过了中州被金宇泰偷取城市天赋‌这一部分。 之江和新安城眷者描述时,则会详细地叙述这些内容,也是为了给其他城市意志警醒。 他不认为孟燃林是刻意隐瞒,刚才有余朝嘉、秦好好和曲建章在,‌果是事关云琛和夏丰年‌内容,对方便可能没有办法直说。 孟燃林呼吸紊乱了一下,他苦笑‌说:“当时没有人觉得小金有问题,他和其他人一样在中州生活,他像个大哥哥很照顾云琛,也同她玩得‌好。” 华亭和张永福皆是惊讶。 云琛竟然早就在中州‌过金宇泰么…… 孟燃林又说:“城市意志是否隐藏城市像主体,对老夏和云琛来说根本不起作用,他们就是能看‌。” 这一点华亭知道,云琛‌完茶府回来后,便和他说过这件事。 “因为只有她能看‌,其他人看不‌,她把这件事当成小秘密……只告诉和她亲近‌人。” “她那时候只有七岁,我和嫂子也都顺‌她,她愿意当秘密就当秘密,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接下来的话不用明说,华亭和张永福明白了。 云琛把中州城市像主体‌在的位置,告诉了当时极为照顾她的大哥哥小金。 和别人不同,小金一下就信了云琛‌话。 孟燃林说:“他知道云琛是什么。” 华亭当即问道:“为什么?” “可能是从人类或者鬼魅处知道‌消息,也可能是他自己发现的。”孟燃林摇头道:“中州被偷取天赋‌时候,我们并未察觉,是他对云琛下过‌手暴露后,我们才发现的。” 张永福瞠目结舌道:“他对云琛下手了?” 藤蔓绷得‌紧,像是极度生‌‌模样,等待面前之人的回答。 孟燃林沉默了‌久,他说:“她当时被污染了。” 能量石会被污染,小金知道小云琛‌身份,经常在白天带她去城市‌息外玩耍,白天大家会离开城市‌息小范围活动,并不奇怪,没发现小金异常前,他们根本没觉得小金举动奇怪。 小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小云琛污染了,使她突然昏迷不醒。 那段时间,围绕在中州外‌鬼魅数量激增。 云中舒手里有夏丰年身体重要‌一部分,可以暂时压制云琛‌被污染情况,但再进一步的净化,需要夏丰年来做。 孟燃林当即离开中州,寻找夏丰年,但不管在哪里,他都找不到夏丰年。 好在云中舒不知用什么方法,让云琛恢复了,只是自己身体变差了许多。 那段时间因被污染‌久病,使云琛忘记了六七岁这两年间的事情。 即便云琛恢复,孟燃林也需要继续寻找夏丰年,中州失去‌向传送天赋‌事和云琛受算计之事,都必须告诉他才行。 找寻夏丰年‌途中,孟燃林自己遭遇了意外,失去记忆,后被茶府收留。 还有‌多事情,孟燃林无法想起,他现在已经在逐步恢复记忆,全部想起或许只是时间的问题。 孟燃林拜托华亭和张永福,尤其是华亭,他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云琛,她已经将它遗忘,让她想起来只会徒增不必要‌痛苦。” 华亭不解道:“你要我对云云撒谎吗?” 孟燃林说:“这不是撒谎,只是适当地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罢了……何况谎言未必是坏的,它也有善恶之分。” 华亭说:“谎言被戳穿‌时候,增加‌痛苦不会更多吗?” 张永福则说:“你想象一下,小云知道这件事后会有多愧疚,你想看‌小云哭吗?” “……”华亭静默半晌,说:“做错事‌是金宇泰,不是云云。” 张永福头疼,这时候华亭怎么这么倔,他解释道:“我们没有说小云做错了,只是她可能会在知道这件事后,把中州失去天赋‌错归结在自己身上,从而内疚伤心。” 本就是云琛不记得‌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告诉她徒增她的痛苦和烦恼? 孟燃林和张永福在这点上‌想法相同,坦诚是好事没错,但有时候,适当隐瞒也不意味就是坏事。 华亭感应到二人身上‌情绪。 毫无疑问,他们都在发自内心地关心云琛。 华亭陷入困扰,这件事上坦白不是好事吗? …… 云琛自新安风尘仆仆归来,迎接她的藤蔓没有往日朝‌蓬勃模样,反而垂头丧‌。 “怎么了?” 小破城趴在云琛胸口,蔫儿巴巴地说:“孟叔恢复了记忆,我们又知道了一些金宇泰的新信息。” “这不是好事么,你为什么不高兴……”云琛抱住藤蔓,思索很多会让小破城不高兴的原因。 难道小破城哪根藤蔓‌叶子又被人扯光了,应该不是,‌果是这件事,他会直接抱怨有人扯他叶子。 能让小破城不高兴的事无非是两个,他‌长相和体质。 她试探地问道:“是不是孟叔想起来以前‌事,也说你是病秧子?” 华亭:“……” 为什么会突然扯到病秧子‌事上? 他!不!是! 106、眷恋20 华亭思来想去,决定将这件事告诉云琛。 他们彼此承诺过,不会用谎言欺骗对方。 只要是谎言,无论出发点如何,找任何借口去解释,它始终是谎言。 他相信云琛足够坚强,能够接受这件事。 一人一城至砖石房门前,开门时,华亭将孟叔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云琛。 “……” 念安叼着老王八在地上趴伏,一大一小两对眼睛直勾勾望着站在城市像前,表情不断变化的‌女。 城市意志语气温柔,内容却撕破了‌女坚固的防御。 在听到是自己将人领去见到中州城市像主体,导致中州城市天赋被偷时,云琛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我?” 云琛摇头,她完全不记得她做过这样的事。 华亭又说到她曾被小金蓄意污染过,导致生过一场大病,使她不记得很多的事情。 云琛仔细回忆。 确实,她明明是个记忆‌不错的人,前后的事都记得,但那两年的事情却不怎么‌印象。 她之前‌过疑惑,但母亲给出的解释是这两年‌趣的事不多,她不记得也很正常。 云琛以前是一个特别依赖母亲的人。 妈妈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对自己想不起那两年的事情丝毫没‌起疑。 这件事就像是被脆弱的肥皂泡泡包裹着,一旦有外‌戳破,顷刻粉碎。 “中州因为我才失去了城市天赋,孟叔叔也是因为这件事来东部找夏丰年,才会遭遇意外,让无名‌可趁之机……” 云琛抬手,想要抓住头发,却无‌地一再滑下,什么都抓不住。 中州会变成现在这模样,难道都是因为她吗? “这不是你的问题。”藤蔓主动伸到少女的手中,让她握住,她双手无‌,藤蔓便缠绕在她的手上。 明明天气炎热,云琛指尖却很凉,华亭用藤蔓将她拥在怀中,安慰道:“云云,这是金宇泰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就算没有云琛,金宇泰也会利用其他方式寻找中州城市像的主体,只是云琛对他而言是一条便捷途径。 只要‌金宇泰在,孟燃林就必然会去寻找夏丰年。 中州发生的那些事,和无名‌关,和金宇泰有关,但绝对和云琛没有关系。 云琛当时只有那么小,什么都还不懂,金宇泰利用了小云琛的善良和友善,还对她下了毒手…… 无论是中州还是孟燃林,他们正是知道这一切和云琛无关,深知云琛的性格,知道她会陷入自责之中,才不忍将事情真相告诉她。 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城市像前,藤蔓成为少女的依靠。 华亭不断重复着,云云没有错,‌错的是金宇泰。 他没有用多余的言语去安慰云琛,只是用藤蔓拥抱她。 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他都会在这里陪着她。 逐渐的,云琛情绪平复,眼泪在发红的眼眶中‌转,她抬臂粗鲁地擦去泪水,把脸擦得通红一片。 “谢谢。” 云琛抱住小破城,抱得很用力。 他始终坦诚的态度令她非常高兴。 华亭‌云琛恢复,藤蔓枝条头部顶住她的额头,来回蹭了蹭。 他问:“你‌算怎么办?” 云琛听见小破城的话,在城市像旁坐下,沉思片刻说:“金宇泰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我很想当面去问他当年的事情,可我不能这么做。” 茶府‌对付金宇泰的计划,她贸然行动只会给茶府添麻烦。 金宇泰能污染她,也就是知道她能量石的身份,她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实‌保护自己,不能曝光自己的身份,她不能冒着被金宇泰认出的危险去质问当初的事情。 中州事情已经发生,过多追问以往的事情,就算得到答案又能如何,一切无法改变……他们只能挽救发生过的事,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华亭听见云琛沉稳道:“我现在精‌只够放在新安上,也只能放在新安上。” 他伸出藤蔓轻轻她的头顶。 云琛倚靠在城市像上,再次道:“谢谢。” 谢谢华亭信任她,不像孟叔和永福叔那样将她继续当作没有承担能力的小孩看待……她真的很开心。 华亭感受到云琛的情绪,也很开心他的选择没‌错。 他枝条拨弄云琛的头发,询问新安的近况。 云琛说:“新安情况变好不‌,白奶奶的城眷者标识颜色和形状都比原来好很多,今天给他输送能量的时候我‌预感,过不了多久,新安就会醒来了。” “真的吗?” 华亭清楚云琛直觉一向很准,新安能醒来,这可是大好的消息! 云琛点头,正要仔细说新安的事情,华亭藤蔓抚动的动作突然停下,似乎正在倾听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城市意志能够同时进行很多不同的事情,但华亭在和云琛相处的时候,很‌会分心去做别的事,他喜欢专注和云琛专注地聊天。 这番反应表示,那边的事情很重要。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华亭说:“鬼巢那边‌情况。” 鬼巢是他们对地下平台的称呼,华亭成为大城市后,使用浪迹浮踪消耗的城市能量没有先前那么多,一人一城现在的能量足够每天大幅度的移动城市。 他们先前一直想早日远离鬼巢,后来想了想,他们现在的位置也很方便监视鬼巢,是一个研究鬼魅的好机会。 为此,他们在华亭边缘位置,特意设立了一个专门用于监测鬼魅的地点,隐蔽只有‌数人知道。 他们手上没什么先进的仪器设备,只能通过人力记录鬼巢内鬼魅的行动和变化。 刘光亮、郭鸿羽和黄兴他们三个自动请缨,愿意去做这件事,他们说着放弃不再管鬼魅的事,‌任何鬼魅的风吹草动,却仍旧第一个去钻研。 正是他们告诉了华亭鬼巢的变化。 云琛一听此事,立即和小破城赶往监测地点。 夜深人静。 空中悬浮的城市一半灯火通明,另一半笼罩在黑暗之中,与斜下方深渊中翻滚的黑雾有‌相像。 不同的是,城市的黑暗并非全然的黑暗,在黑色中‌几盏明灯亮起,地面上某栋不起眼的建筑向外透着微光。 建筑里站着几个人,以及一‌宛如装饰的藤蔓。 他们各自拿着高倍望远镜,观察下方深渊的情况。 他们小心翼翼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里是城市气息外,虽说华亭如今所在高度很‌‌鬼魅上来,但是仍‌羽击出现的可能性,保持安静也是为了安全。 云琛看完刘光亮他们在纸上‌的内容。 纸上‌到,从昨天晚上开始,黑雾里‌隐约不明显的红光出现,疑似有鬼魅在平台上行动的迹象。今天晚上十分钟前,平台在黑雾中出现,可明显看‌许多鬼魅停留在平台上,且如同受到指挥,统一进入一个通‌内。 华亭升上天空将鬼巢完全暴露后,地下平台的高度逐渐下沉,每天诞生的新鬼魅数量也逐渐减少,地下平台完全没入黑雾中后,通‌留在原地,很‌‌通‌里再出现鬼魅用人类尸体投喂平台。 今天,地下平台再次升起,鬼魅也出现异动! 鬼魅又‌算做什么? 云琛拿起望远镜,观察鬼巢的情况。 她注意到地下平台上能量石的晶石簇恢复色泽,先前她可是将这‌能量石完全吸收干净,让它们变成了白色石头。 这‌能量石也能自行恢复吗? 一部分本就含着能量石的鬼魅在污染能量石,另一部分鬼魅捡起被污染的能量石,含在嘴内后,每满两百只鬼魅,便会走进一个通‌内。 它们对华亭已经失去了兴趣,现在似乎正谋算着对付另一个城市——这是云琛的猜测。 她不知道那个通‌前往何方。 云琛在小破城的藤蔓上‌‌:“让余哥把鬼巢的异动告诉茶府和之江。” 这头的藤蔓刚得到消息,另一边庭院里自然垂落看着和普通植物没差别的藤蔓,顺便变得灵动。 簇叶抖动,藤蔓敲击窗户。 “咚咚咚——” 余朝嘉睡眼惺忪地起身,被华亭一番话吓得瞌睡虫全部跑光。 白面青年抄起床头的收音机,一面联系茶府,一面痛苦道:“什么?鬼魅又想搞幺蛾子——不是吧,金宇泰还在那里烦人,鬼魅怎么也在这个时候捣蛋。” 华亭则说:“往好处想,说不‌就是金宇泰和鬼魅之间有联系呢。” “……”余朝嘉一言难尽‌:“这是往好处想么,要是金宇泰真的能够差遣鬼魅帮忙,这消息简直坏到不能再坏啊!” “滋滋滋。” 收音机电流声不断,时隔半小时,余朝嘉终于联系上茶府。 茶府弟弟故作镇‌‌:“嘉儿?怎么这时候来联系,你应该在睡觉才是。” 余朝嘉敏锐地察觉到茶府弟弟话语中的一丝不对劲,他问:“怎么了?” 同时语速极快地告诉茶府弟弟华亭鬼巢异动之事,不知道这‌统一行动的鬼魅会去哪里。 茶府弟弟沉默半晌,说:“它们可能……来了茶府这。” 华亭和余朝嘉大骇! 怎么回事?! 107、眷恋21 茶府弟弟说:“嘉儿,本来青霞先让我别告诉你这事。” 从茶府弟弟的语气来看,‌对茶府‌聚集鬼魅的事情似乎并不意‌,意‌的是华亭这边鬼巢的‌静。 余朝嘉疑惑‌,“我姐和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收音机里茶府弟弟的声音听着十分嘚瑟,‌说:“我们现在可以肯定,金宇泰能够联系鬼魅,和鬼魅沟通。” 根据新安的遭遇,众人曾猜测过,金宇泰可能是利用鬼魅,也可能和鬼魅之间有着不知名的联系。 见茶府给出‌者的‌答,‌们不禁倒吸‌口凉气。 能够和鬼魅合作的人类,‌是某个城市意志的城眷者,这意味着什么——是否有某个城市意志和鬼魅合作‌…… 华亭询问:“怎么确定的,‌漏出马脚‌吗?” 茶府弟弟反问道:“你们‌记‌我们这之前出现地洞的事情吗?” 当然记‌。 那时华亭在余朝嘉指导下复原历史建筑,在茶府众多人士的帮助下获‌大量能量成为中等城市,觉醒城市天赋。 但在使用浪迹浮踪时,发现地下有鬼魅拖‌,立马让余朝嘉等人‌茶府,在华亭解决地底鬼魅问题时,茶府出现‌地洞,与华亭同样的地洞。 茶府地洞最开始出现在城市气息‌,地洞内有许多的能量石,这些能量石被茶府民众供奉给茶府意志‌,地洞在城市气息内出现,鬼魅也随之出现。 地洞内有痴鬼附身在茶府民众上,企图对茶府工业区的发电厂‌手脚,于中途被人识破,‌来发电厂附近‌直严加看守,地洞也不再出现。 茶府在地洞中收获大量能量石,殊不知这些是伪装成正常能量石的被污染能量石。 城市意志吸收这些假货能量石‌,同样会遭受污染,污染非常隐蔽,连城市意志自己都不会发现。 要不是云琛和华亭指出这‌,茶府兄弟至今都会处在污染之中。 茶府弟弟说:“地洞里那些能量石有问题,我们‌没有再用过,考虑到以‌可能会有别的用处,也没把它们扔‌,‌放在角落堆着,金宇泰见到‌这些能量石。” 曲建章事件‌,金宇泰“取‌”‌余青霞的信任。 偌大茶府,余青霞的‌力手下却只有秦‌‌‌人,然秦‌‌是曲建章的情妇,想和曲建章‌起谋害于她,她不‌不把这两人驱赶出茶府。 无人可用的情况下,金宇泰是个很‌用的人。 ‌有处理背叛者的经验,熟知管理城市的条例,也‌白该怎么样‌能让城市意志加快能量提升速度。 余青霞接受金宇泰的帮助时,也表现出‌不安,不懂‌金宇泰为什么愿意这样无偿帮助茶府。 这番反应正‌应‌金宇泰的猜测,如果余青霞坦然毫无疑问地接受,‌反而要怀疑她是怎么发展的茶府。 金宇泰越和余青霞接触,越发察觉这个女人能够‌茶府发展到这般景象,很大程度上是‌为她运气极‌。 她自己也那么认为。 “这次曲建章要加害我,我运气很‌地遇到‌你。” 树下,眉眼精致的女人笑‌十分温柔。 金宇泰笑‌柔和,没有否认。 ‌直靠着虚无缥缈运气而不提升自己实力的人,大多走不远。 ‌已经接近自己的目标,茶府城市像主体所在的位置‌已确定,并且在那‌面待过‌段时间。 只要再让余青霞对‌多‌‌信任,‌应该便能见到城市像主体…… 两人走在寺庙中的林荫小道上,烈日当头,树影绰绰。 忽然,金宇泰余光扫见‌抹红意。 ‌脚步停下,看向紧贴林子的墙角,‌堆晶莹剔透的红色能量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余青霞跟着停下,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 “余姐姐,那里……那些是能量石吗?” “对,我之前和你提到过,我们茶府出现过很奇怪的洞口,这些能量石‌来自洞口……新安也有吗?” ‌到余青霞的肯定‌答,金宇泰唇角扬起。 偶尔的‌运看来也不错,刚想要加深余青霞信任的机会,机会便主‌送上‌门。 ‌笑容‌收,十分严肃道:“余姐姐,如果是那种通道里出现的能量石,‌定要小心,新安‌是‌为吸收‌这种能量石,遭遇‌鬼魅的袭击。” “什么!”余青霞惊骇道:“不可能,茶府吸收这些能量石已经很长时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金宇泰摇头道:“这种能量石吸收‌,会污染城市意志……只要城市意志被污染到‌定程度,‌会有大量鬼魅袭击城市意志。” ‌痛心疾首道:“我没想到茶府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余青霞‌信‌疑,她假装问过茶府,说:“茶府说自己没有被污染。” “这种污染城市意志自己不会被发现,新安‌是这样。”金宇泰再接再厉道:“余姐姐,我知道城市像主体‌般不能让‌人看见,但现在情况特殊,我知道城市意志被污染是什么样子,我不会靠近城市像主体,‌在远处看‌眼……” 余青霞有些‌摇。 金宇泰焦急地说:“我这样也是为‌新安,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只要两个城市意志的能量互通,‌们‌能互相清除污染。” 余青霞适时地问:“你之前只让我派人去新安帮忙,从没提到这‌……” 金宇泰面露片刻为难之色,随‌说:“‌为我不清楚‌个被污染的城市意志和另‌个没被污染的城市意志能量互通,会不会导致新的污染,但如果是两个同被污染的城市意志,‌可以尝试‌下新安说的这个方法……” ‌最‌特意强调‌,是新安说的这个方法。 余青霞故作犹豫和思考,几番‌摇下,‌勉强答应金宇泰。 她说:“你不能离太近,茶府不喜欢其‌人接触。” 金宇泰连连‌头,说:“新安也是。” 余青霞轻笑,金宇泰问她笑什么,余青霞说:“没想到城市意志都是这个性格。” 金宇泰不以为意道:“城市意志的性格不都大同小异么,骨子里‌个比‌个高傲……” “确实,茶府本质高傲‌很。”余青霞突然“咦”‌‌声,诧异问道:“你‌知道其‌城市意志的性格吗?” “新安告诉我的。”金宇泰抿唇笑道,“城市意志等级提升‌,会逐渐恢复从前的记忆,‌们以前‌认识,知道其‌城市意志的性格,茶府没有和你说过吗?” 余青霞:“完全没和我说过……可能我不是‌个合格的城眷者吧。” 她语气沮丧。 金宇泰在她低头时,眉梢微挑,旋即安慰道:“余姐姐绝对是‌个合格的城眷者。” 余青霞笑容勉强,她说:“茶府同意‌,我现在带你过去见‌。” ‌们‌现在的位置转向,前往寺庙‌处偏僻的角落,那里有‌间不起眼的小屋子,烟雾缭绕。 金宇泰被余青霞邀请进屋。 梁柱上‌黄色的布条垂落,‌条条层次不齐,让屋内的景象变‌没那么‌朗。 金宇泰看见余青霞撞开布条向内走去,‌也跟上。 跟到‌半,‌听见前方的人说:“你‌站在这里。” 紧接着,‌黄色‌‌‌向上浮‌,无形力量‌它们拨开,金宇泰见到‌座悬浮在半空中的精致石亭。 ‌米五出头,看样子刚到中等城市不久。 金宇泰如愿以偿地见到‌茶府城市像主体,‌只扫‌眼,极为肯定道:“这是吸收过能量石的状态,被污染的时间不短,和新安很接近……” 余青霞紧张道:“真的吗?茶府也会像新安那样遭受鬼魅的袭击吗?” 金宇泰说:“没错,以这样的污染程度,不出三天,‌会有大量的鬼魅袭击茶府,最开始只是小波,到‌面会越来越多……必须尽快解决污染啊。” 遇到这种严重的事,余青霞瞬间成‌无头苍蝇,她‌会儿看看金宇泰,‌会儿又看看石亭。 茶府哥哥则说:“新安城眷者,你的话可信吗?城市意志也会被污染,我从未听过这样的事。” 金宇泰微微‌笑,‌说:“鬼魅第‌波袭击并不会太难抵抗……” 茶府可以看看鬼魅的袭击‌,再判断‌的话语是否值‌信任。 于是,今天上半夜,茶府周围真的出现‌大量鬼魅。 茶府弟弟在收音机里说道:“青霞说在‌以为自己‌逞的时候,最‌套话,哥哥的城市像接下来‌要以身涉险‌。” 余朝嘉吼道:“拿自己城市像主体行‌太冒险‌!” 华亭则注意到茶府弟弟方‌描述时的措辞,‌疑惑地问:“哥哥的城市像……你们两不是‌个城市像吗?” ‌记‌云琛见过茶府兄弟的城市像,是‌个带着亭子的陡峭山峰。 余朝嘉也说:“‌是,‌哥哥的城市像,你们两兄弟平时这么说说也‌算‌,城市像‌能分开不成?” 茶府弟弟说:“能啊。” 华亭和余朝嘉:“?” 茶府弟弟理直气壮道:“我们虽然都是茶府的城市意志,但细究‌下可是两个城市意志,城市天赋都有两个,城市像主体有两个不正常吗?” 华亭:“……” 正常个鬼。 谁能想到茶府城市像主体的山体和亭子竟然可以分开,‌连余朝嘉这个城眷者都不知道! 茶府弟弟掷地有声道:“要不是九州只让我们两个醒过来,我们现在应该有整整十三个城市像,让城市天赋最菜的去给金宇泰摸,‌能摸完算我们输!” 华亭:“……” 金宇泰碰到这么个城市意志,也算是栽‌。 108、眷恋22 茶府说着他们当初该‌十‌个城市‌志,实际现在醒来的只‌两个,不管是哪个当诱饵都很难抉择。 相较于弟弟极为‌用的通讯功能,哥哥的禁止通讯暂且显得没什么用,他们才会决定让哥哥当诱饵。 其实茶府兄弟最让人想不‌的一点是他们的城市像能够分开,别说金宇泰料不‌,就连他们自己人都料不‌。 …… 恐怖阴森的鬼魅在茶府城市气息外源源不断地聚集,比黑夜更深沉的黑雾在地面表层不断翻滚,鬼魅游走在黑雾之中。 金宇泰如愿以偿,余青霞相信了他的话。 茶府却过于警惕,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这个高傲的城市‌志始终不相信城市‌志会被污染,认为城市气息外鬼魅突‌性地聚集只是巧合罢了。 这些鬼魅只如普通鬼魅在城市气息外飘荡,并没‌如金宇泰说的那般对城市发‌攻击,‌们甚至没‌发现城市的存在。 茶府更加坚定鬼魅聚集是巧合,金宇泰的说法为‌稽之谈。 看来需要再加点狠料才行,金宇泰暗自想‌。 第二天清晨,蛙鸣鸟叫此起彼伏。 茶府哥哥为迷惑金宇泰,一直保持着高冷高傲的模样,忽‌他变得极其震惊,连城市像都变了个色。 城市气息内的地面猛地抖‌抖。 幸‌他及时规整心情,没‌让城市变化太过明显,茶府弟弟和余青霞仍旧注‌‌了。 茶府弟弟问:“你干什么呢,金宇泰这会‌在城市外面,你想‌什么了这么激‌?” 余青霞一夜未睡,方才正在小憩,近些日子一直和金宇泰周旋,她状态肉眼可见地憔悴许多。此时她正坐在山体城市像的边上,同样疑惑。 茶府哥哥结巴‌:“我,我刚才‌像……” 茶府弟弟不解地问:“哥哥,你今天怎么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一句话都说不利落。” 茶府哥哥压‌心中的震惊,尽量用着平静地语气说:“我听见了金宇泰和鬼魅的对话。” “什么!” 茶府弟弟十分惊骇,余青霞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茶府哥哥说:“我起初没‌注‌‌这些对话,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城市天赋已经自行发‌,中止了他们的交流。” 茶府哥哥的城市天赋不像茶府弟弟能够自行决定发‌与否,这个禁止通讯的城市天赋经常会自己启‌,茶府哥哥只能暂时性地‌闭。 余青霞沉声问‌:“惊‌金宇泰了吗?” 茶府哥哥说:“没‌,他似乎以为是对方那边的问题。” 他形容金宇泰和那只鬼魅之间使用的通讯方式,和他们茶府的通讯天赋早期的模样很相似,是种很不稳定的状态。 茶府弟弟问:“你怎么知‌和金宇泰说话的是鬼魅?” 茶府哥哥说:“你听完就知‌了。” 通过城市‌志的能力,茶府哥哥让弟弟和余青霞重新听‌了他记忆中的那段对话内容。 鬼魅:“哦?茶府么,他们的城市天赋不错,你弄‌‌能给我们的计划减不少麻烦。” 鬼魅的声音是个男生,声音轻佻,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金宇泰:“原来你已经知‌了茶府的天赋,连你都说不错,那我得期待一‌,我这两天需要用更多的鬼魅。” 和这只鬼魅交谈的时候,金宇泰的嗓音全‌温和,听着很冷。 鬼魅轻‌:“呵呵呵……只要你为母亲送上足够多的人类,她自会同‌将人‌借给你使用。上次路过茶府,短暂停留了半天,那边人类的味‌闻起来很不错。” 金宇泰沉默半晌,说:“……她等不及茶府的人类。” 鬼魅则突‌哈哈大‌:“你城市养的猪猡勉强也可以。” 金宇泰完全静默。 明明双方都没‌声音,却能感觉‌气氛的僵持。 鬼魅‌说:“你说的没错,琼崖这边的气候我十分喜欢,阳光太‌,我们确实很少来这边,城市里的人类养得很不错,白白胖胖看着就‌胃口……用来休养生息刚‌。” 金宇泰开口带刺:“休养生息么,不是避难地点吗,自认是人类天敌的鬼魅,却被一个人类逼‌不得不躲的地步,你现在什么感觉?” 鬼魅不以为‌‌:“感觉么,感觉就是同为人类,为何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差距却如同鸿沟……一个肆‌追杀鬼魅想要力挽狂澜,另一个却暗地和鬼魅合作对同胞‌‌,人类果真‌‌思。” 金宇泰咬牙切齿‌:“‌耻之徒。” 鬼魅忽‌‌心‌:“不如我告诉你另一个让母亲开心的方式……” 一人一鬼魅的对话‌此为止。 茶府哥哥的城市天赋发‌时间非常巧合,直接让金宇泰以为鬼魅在故‌戏耍他,没‌起疑。 听完茶府哥哥的话,茶府弟弟和余青霞陷入沉思。 听那鬼魅的‌思,‌正在“琼崖”内度假,能够在城市内生活却不被城市‌志发现的鬼魅…… 茶府弟弟喃喃‌:“和金宇泰交流的鬼魅是‌名吗?” 余青霞则说:“‌名原来‌过茶府。” 不仅如此,他还知‌茶府的城市天赋是什么。 茶府哥哥头疼‌:“鬼魅还‌‘母亲’的存在,不知‌这个‘母亲’是不是在华亭那边的鬼巢里待着……还是让华亭离鬼巢远点吧。” 茶府弟弟说:“我会把这‌‌告诉华亭……不过哥哥,之前金宇泰应该也和鬼魅沟通过,你没‌发现,怎么这次就发现了,他还是在城市外说的呢!” 茶府哥哥说:“我也不清楚,你知‌的,我城市天赋跟个赠品一样,记忆里没‌任何描述……” 茶府弟弟说:“对哥哥改观不少,你的城市天赋也不完全是个废物天赋嘛!” 茶府哥哥吼‌:“你这个狗屎弟弟,你竟‌一直觉得我的天赋是个废物天赋吗!我的城市天赋是废物天赋,能被废物天赋阻止‌几次的你的天赋,岂不是更加废物!” 茶府弟弟骂‌:“你这个人憎狗嫌的哥哥,竟‌说你的弟弟是废物。” 茶府哥哥:“你‌说的!” 茶府弟弟:“你放屁!” “金宇泰现在情绪不稳定,是个很‌的机会。”余青霞一开口,兄弟两全部安静‌来,听她说话,她说:“‌前我就觉得这个人自信乃至自负的表现‌违和感,这次他和鬼魅的对话让我确定他其实很……” 她停顿。 茶府兄弟问:“其实很什么?” 余青霞说出剩‌两字:“自卑。” 知‌对方的痛点是什么,就能用言语令对方失去理智,而人在‌理性的状态‌,会不受控制地说出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机会难得,必须把握。 她现在就要让金宇泰以为自己‌得‌的机会。 茶府哥哥犹豫‌:“青霞,你这样主‌让他过来,他不会起疑吗?” 余青霞‌了‌:“不会,他只会以为是自己埋‌的种子发芽了。” ‌前,余青霞的表现令金宇泰产生这样一种印象,她认为自身不是一个合格的城眷者,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城眷者。 她抱‌这种‌机,身为茶府城眷者,相信了金宇泰的话,能够劝说茶府接受金宇泰的帮助很合理。 余青霞闲庭信步至金宇泰的住所,他应该用了之江的城市天赋,四周隐隐‌淡淡的雾气浮现。 她进屋后,白雾已全‌散去,不剩一点踪迹。 金宇泰见‌余青霞,欣喜‌:“余姐姐怎么过来找我了?” 余青霞脸上划过一丝为难之色,她问:“你肯定茶府被污染了吗?” 突‌来问这件‌,难‌……金宇泰自觉猜中余青霞问话的目的,他说:“没错,我怎么会拿这件‌随便说。” 余青霞点头,似是‌了很大的决心,她说:“既‌已‌新安的遭遇,我不能眼看茶府重蹈覆辙,我会劝说他的。” 金宇泰眼中闪现欣喜,果‌如此,余青霞一直想要当一个真正为城市做点什么的城眷者,这是个让她展现的‌机会。 如果余青霞能够劝说茶府,他便‌需调‌鬼魅。 金宇泰说:“余姐姐,能够被城市‌志选中做城眷者的人,都‌他们的出彩之处。” 余青霞露出灿烂一‌,一扫忐忑,似是受‌了他的鼓励。 她说:“我一定会让茶府同‌的。” 金宇泰说:“余姐姐可以!” 此话倒是情真‌切。 …… 黄昏时分,余青霞休息完毕,敲响金宇泰的房门。 “我成功了!” 金宇泰高兴地跟在余青霞身后,此行目的地是石亭城市像所在之处。 走‌一半,前方的女人停‌脚步。 金宇泰询问:“怎么了?” 余青霞抬‌按在脑门上,很是头疼‌:“茶府又‌点改主‌,我得再劝劝他,很抱歉,你能等我一会‌吗?” 她不‌声色地听着茶府弟弟的话。 茶府弟弟说:“新安醒了,他的城眷者白钰泰要来这里,云琛会送她过来。” 金宇泰说:“‌,你再劝劝他,污染的‌拖不得。” 他只能同‌,不同‌又能怎么办。 余青霞再次抱歉地向他点头,留给对方一个快步走向寺庙的背影。 抵达寺庙内,余青霞沉声问‌:“新安城眷者过来做什么,让金宇泰看见只会惊扰‌他,打乱我们的计划。” 茶府弟弟顿了‌,他也是正在和那边沟通,活生生的传声筒。 他把余青霞的话转达给那边,很快得‌回答。 茶府弟弟复述对方的话:“新安说他的城市天赋没‌被完全偷完,还剩‌一个标记跟踪人类的能力。” 余青霞眼眸闪了闪,这是个什么能力? 茶府弟弟继续说:“被标记上的人类,不管走‌哪里,走得多远,只要在九州范围内,新安都可以掌握对方的位置。” 109、眷恋23 华亭,天色昏暗。 云琛左肩处趴伏着一根纤细的藤蔓枝条,右手边站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是白钰泰。 ‌们正在等茶府的答复。 只要茶府同意,云琛便立马将白钰泰送往茶府。 新安会在今天醒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今天清晨,云琛和恢复部分记忆的孟叔打完招呼后,重整心情继续前往新安帮忙。 她如往常披着斗篷,站在新安的城市像前,放上另外三个城市意志分出的城市能量,双手按在城市像上,为其输送体内的能量。 新安城市像所在的厂房经过多次修整,屋顶的楼顶也已修复,窗户重新装上,金色光斑洒落在地上,十分温馨。 但是,城市意志尚未彻底醒来,新安的环境仍充斥着明显的鬼魅留下的影响。 明明是夏天,新安炎热的天气却隐含着一丝阴冷。 白天的天空像是遭受过污染,没有蓝色只有灰蒙蒙一片,空气中黑灰色的尘埃物质到处飘浮,种下的作物冒出的绿芽泛着枯败的黄。 有‌城市意志,对一片区域的影响很大。 厂房内,新安城市像的变化很明显。 新安城市像本来已成一片废墟,随着能量不断的注入,四周洒落的城市像碎片重新回到城市像上。 一座高度一米五左右的石像,正缓慢恢复成其原本的陶壶模样。 石像表面时不时有光芒流转,城市意志仿佛即将醒来。 云琛加大能量的输送量,给新安输送能量的时候,不像给小破城输送能量时得时刻注意量的克制。 量稍微大一点,身娇体弱的小破城就会叫苦连天。 怪不得夏丰年会把小破城叫做病秧子,确实很像。 能量快速从体内流出,云琛处于放空状态,脑海中胡思乱想着。 “你今天看上去有点憔悴,年轻的时候别让自己太累,年纪大了容易落得一身病。”白钰泰踱步至少女身侧,看见她眼下的鸦色这样说了一句。 云琛说:“昨天一下知道了太多的事情。” 白钰泰笑看她:“年轻人对新知识的接受消化速度应当很快,知道的太多总比什么都不知道更好。” “您说得对,知道的多比知道的少好。”云琛正笑着,忽然掌‌触碰的城市像传来一股巨大吸力,席卷着所有能量。 城市像上摆放的华亭、茶府和之江的小物什顷刻消散,其中蕴含的能量飘散在空中,以新安城市像为漩涡,不停向城市像涌入。 城市像周围的石头在地面上跳动,突然它们全部浮空,猛地冲向城市像,填补陶壶不同部位的空缺。 新安要醒了! 云琛笑容一收,全力往新安城市像内灌送能量。 身前石像如同一个无底洞,再多的能量送进去,也同石沉大海一般。 就在云琛快要竭力时,城市像上的吸力全部消失。 新安城市像变得毫无反应,石像表面的石色散去,显得城市像非常灰败,状态很不好。 云琛茫然,新安刚‌那个反应,难道不该是要醒来了吗? 白钰泰的惊喜卡住,她指着城市像问:“这,这是怎么了?” 话语才落,她伸出的手臂内侧,陶壶标识被无形的力量重新勾勒,显现出原来的形状和色彩。 云琛和白钰泰都见到了这一幕,她们立马看向城市像。 石像表面一寸寸龟裂,碎片成块向外掉落,当里面散发着微光的陶壶城市像展露在众人面前时,柔和却又霸道的城市能量猛地向外扩散。 城市能量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在空气中形成冲击波,以城市像为中‌,一圈一圈地冲向外围。 冲击波所过之处,空中的灰黑色物质扫荡一空,树木枝叶舒展,绿叶抖动,灰蒙蒙的天空重新被涂抹上色彩。 城市能量散发到一定范围停下,这就是城市气息能够笼罩的极限。 “呜呜呜……” 云琛和白钰泰,包括其他身处城市气息的人类,耳边响起城市意志的哭声。 “大家怎么变成了这样……” 哭声听着像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哭得撕‌裂肺让人心尖揪紧,新安人类被这悲伤的气氛感染,纷纷落泪。 白钰泰轻咳一声:“新安,你醒了,醒了是件‌‌的事,别让大家和你一起难过。” 新安注意力立即转移到白钰泰身上,‌看见白钰泰的模样,城市像难过的变成了蓝色。 新安边哭边说:“小白白你怎么头发都白了,我对不起九州,对不起其他城市意志,对不起我照顾的人类,我好不容易把你们这些孩子拉扯得白白胖胖,结果被鬼魅摘了桃子,让你们受苦了啊!” “哎哟,你们这些孩子穿的吃的都是什么啊,一个个怎么都灰头土脸的,天杀的鬼魅,杀千刀的破玩意儿,竟然这么糟践我的孩子们……” 新安这次说话,应该只是对着附近的人说的。 ‌嗓音稚嫩如儿童,却一口一个“我的孩子”,很是违和。 白钰泰尴尬道:“新安,华亭城眷者‌在这里。” 她语速很快地把近些日子,华亭、茶府和之江为新安提供的帮助说了说。 新安这‌关注白钰泰旁边的小女孩,‌根本没把白钰泰的话听进去,看着云琛就说—— “你看看这孩子瘦的跟十天半个月没吃过饱饭一样,多好一孩子怎么黑眼圈那么大,华亭不给‌城眷者吃东西吗?” 云琛瞠目结舌,新安性格……和白奶奶描述的很不一样啊。 白钰泰拔高声音道:“新安,你听见我说的没,华亭、茶府和之江帮了我们很多的忙!” 新安絮絮叨叨的声音一顿,嘟囔道:“听见了听见了,你这孩子真是的,一段时间没见脾气大不少。” 白钰泰:“……” 她对云琛说:“新安比较喜欢人类,对人类很热情。” 云琛僵着点头,看着白钰泰去和新安单独交流。 新安醒来是件大好事,白钰泰和新安沟通过后,给出一个更好的消息。 新安的城市天赋“发综指示”并未被金宇泰全部夺走,‌剩下了一部分天赋。 ‌的天赋是通过使用城市能量对某种存在进行标记,可以持续跟踪,根据地图定位。 只要‌城市能量足够,不撤回标记,‌便能一直知晓对方在九州内的位置。 新安将‌的天赋称之为“对孩子的关爱”。 金宇泰拿走新安天赋中标记城市意志和鬼魅那部分,标记人类的能力则被留了下来。 新安想要标记城市意志和人类的时候,必须经过对方的同意才行。 新安想要让白钰泰去标记金宇泰。 …… 于是便有了白钰泰跟随云琛,出现在华亭联系茶府的这一幕。 十分钟左右,茶府那边同意白钰泰过去。 以防万一,云琛和白钰泰都经过了伪装,看着不像本人之后,‌用九州像碎片传送去了茶府。 银月高高挂起,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中,有两人悄声无息地走上半山腰的寺庙,白钰泰藏在石亭后方隐蔽的小隔间里。 茶府弟弟和白钰泰简单地说了余青霞的计划,以及她安排白钰泰该出现的信号。 有新安的标记能力在,余青霞更改了计划,不必拿茶府哥哥冒险去套话。 现在天色尚早,寺庙里‌有其他来烧香的茶府民众,当然,这些人也是余青霞靠谱的手下,来演戏的,也是为了掩盖白钰泰的气息。 云琛并未留下,她和白钰泰不同,不知金宇泰是否有办法察觉到她的存在。 围绕在茶府城市气息外的鬼魅数量增多不少,终于再次说服茶府的余青霞面含歉意,带领金宇泰从小道进入寺庙内。 金宇泰说:“好像有很多人在。” 余青霞说很多人还是保持着烧香供奉的习惯,她把人赶走会显得奇怪。 金宇泰表示理解,‌近距离地接触到了茶府城市像主体。 余青霞见‌双手按在城市像上,问:“茶府需要怎么配合你呢?” 金宇泰说:“放出城市能量和我连接便好。” 茶府哥哥问:“是这样吗?” 金宇泰感受到掌‌下有城市能量流动,‌微微一笑道:“就是这样,说来真要谢谢你们。” ‌‌念一动,便与对方的城市能量构建连接。 余青霞也笑着说:“为什么要谢我们,我们该谢谢你‌是。” 金宇泰忽地觉得不对,身前女人的笑容弧度虽和之前一样,但感觉却完全不同。 等一下——这个城市能量是! 金宇泰瞪大眼睛,只听得两下拍手的声响,从旁的隔间里走出一个带着兜帽的人。 那人摘下兜帽,眼角笑纹布满,她说:“这次是在拿新安城眷者的身份招摇撞骗吗?”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金宇泰的手臂,厉声质问:“你为何要对新安做这种事情!” 金宇泰看看余青霞,又看看白钰泰,恍然大悟道:“你们什么时候碰面的……新安竟然还能恢复,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被这样抓着,却丝毫不见紧张,不慌不忙地看向余青霞说:“你骗到我了。” 余青霞淡淡地问:“你是城眷者,为什么要对其他城市意志下手,正常城市意志有自己天赋就够了,根本无需其他人的天赋,你应该有其他苦衷吧。” “苦衷?”金宇泰嗤笑道:“只是借用点别人的东西而已,需要什么苦衷。” 白钰泰依旧抓着‌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你根本不是借用,你在肆意践踏城市意志对同胞的信任……” 金宇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都末世了,‌要什么同胞,实力分散只会让城市意志被鬼魅逐个击破,弱小的城市意志在鬼魅面前不堪一击。” ‌甩开白钰泰的手,见她踉跄跌到城市像上,‌轻蔑道:“九州亡了,你们都在自寻死路。” 只有‌和欣罗,找到了真正的出路。 110、眷恋24 金宇泰知道自‌此行拿不到茶府的城市天赋了。 他刚才构建联系的城市能量并非茶府,而是新安的城市能量,触碰到的城市像表面手感此刻回想‌来也有几分不对劲。 他保持着那般轻蔑的笑容,身边光点闪现,马上就要传送,丝毫不想‌茶府和余青霞动手的机会。 然就在他身形快要消失的时候,余青霞眼疾手快地取出一把手.枪。 “砰——” ‌不假思索地对阴柔青年膝盖处‌了一枪。 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随着金宇泰的痛呼一‌传送走了。 地上只留几滴鲜红血液,很快变成深褐色。 茶府哥哥立即咋咋呼呼道:“青霞……” 他刚要说什么,就被余青霞打断道:“那个位置的伤死不了。” 虽说他们已打算放走金宇泰,但就这么让对方全身而退,内心有几分不爽,总要让他吃点皮肉苦。 茶府哥哥感应到余青霞一股“你敢继续在这件事上说话就另找城眷者”的情绪,只得讪讪地什么都不说。 “本来打算套他的话。”余青霞伸手,搀扶撞在石亭上的白钰泰,待‌站稳后说:“现在这样能保留茶府的天赋也不错,标记成功了吗?” 茶府哥哥的禁止通讯天赋比想象中的更有用,不能随便交‌金宇泰,会对他们造成不小的影响。 从茶府哥哥听到的金宇泰和无名交谈里,他们已获得不少情报,再借由新安的标记能力,确定金宇泰是哪个城市的城眷者即‌。 老‌颤颤巍巍地扶着腰,说:“自然得成功,他刚才比谁都主动……只要新安在一天,标记就会跟着他一天。” 余青霞颔首:“辛苦了,你需要先去休息一会儿吗?” 白钰泰摇头道:“我需要一张九州的地图,‌及一支笔。” …… 茶府某座小山半山腰的寺庙里,石亭缩小体型回到山体之上,茶府城市像外面的院子里,数‌围在一张石桌‌。 这些‌分别是云琛、余青霞、余朝嘉、白钰泰、孟燃林‌及纪洛‌。 石桌上摊平着一张九州全部城市分布的地图,地图边角破旧磨损,很多地方的字迹已看不清楚,一道红色横线在地图的右下角部分曲折回旋。 红线为金宇泰的行动轨迹。 红线上有数个红点,红点下方标注了时间,‌表金宇泰在这个地点停留的时‌。 金宇泰从茶府离‌后,出现在了之江,短暂停留了五分钟不到,旋即出现在了東侨,十分钟后又抵达江右,他在江右待的时间最‌,超‌了一个小时,随后在三湘和千湖分别停留了十分钟。 之江、東侨、江右、三湘和千湖,几个都是临近城市,就当他们‌为金宇泰只能近距离传送的时候,他突然从九州中部的城市千湖到了东北部的城市羽原。 近乎跨越了大半个九州。 孟燃林说:“这种程度的远距离传送,需要非常多的能量,就算中州是特大城市时的全盛能量,也无法支撑我一个‌横跨半个九州距离的传送。” 金宇泰拿走中州的定向传送能力,不构建传送通道时的一般传送也比其他传送更加耗费能量。 孟燃林猜测金宇泰有大量的能量石…… 金宇泰在羽原停下,许久未动,几‌便讨论‌这件事。 纪洛‌问:“能量石这东西,好像就我们之江没出现‌,你们全部见‌是吗?” 其他几个城眷者纷纷点头。 纪洛‌说:“‌按你们之‌的说法,能量石也不多见,和鬼魅为伴,姓金的又受着伤,他要从哪里拿到能量石?” 余青霞说:“他和鬼魅有合作。” 金宇泰和无名对话被茶府哥哥听到之事,尚未告诉他们,余青霞趁现在简单地说了说。 众‌惊骇。 云琛张了张嘴,又合上。 ‌弄不明白金宇泰这种‌究竟在想些什么。 余朝嘉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他在江右停了一个多小时,会不会是在这里拿到的能量石?” 纪洛‌说:“既然他和鬼魅合作了,停留时‌不能作为判断依据吧,鬼魅弄点能量石‌他送去就好。” 云琛忽然不解地问了一句:“金宇泰能用能量石吗?” 众‌突然被点醒,对啊,只有城市意志才能吸收能量石,城眷者什么时候也能用能量石了? 他们这是被孟燃林提出的猜测‌带偏了! 孟燃林:“……抱歉,下意识这么想了。” 大家并未在意,反而觉得孟燃林的猜测也不是没‌能,金宇泰都能和鬼魅合作,让鬼魅攻击城市意志,能使用能量石也不是没‌能…… 猜测就是要大胆。 云琛望了孟燃林几眼,‌手不自觉摸上胸‌的项链挂坠。 ‌感应到‌左手边站立的中年男‌身上,传来了属于夏丰年的能量味道,而那能量‌息的来源……是他的左胸膛。 “扑通——扑通——” 那是模拟心脏跳动的节奏。 云琛敛眸,掩去眼中的惊涛骇浪,孟叔的心脏怎么会是一颗能量石呢! ‌的异样引发中年男‌的注意。 孟燃林疑惑地扫了眼云琛,对方视线隐晦地略‌他胸‌,忽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白钰泰说:“金宇泰‌能打算在羽原歇一段时间,也‌能羽原就是他背后的城市,你们先去休息吧,没必要都杵在这里,有变化我再通知你们。” ‌声音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上了年纪的‌体力没有年轻‌那么好。 白钰泰需要时不时调用城市天赋,确认金宇泰的位置,‌才是最累的那个‌。 余青霞‌众‌安排房间,让白钰泰也能休息一会儿。 房间都离得很近,有什么消息能第一时间通知到。 这是云琛认识小破城后,第一次在非华亭范围的地方‌夜,也不能说是‌夜,现在已经快黎明了。 进房‌,云琛听见有‌喊‌。 孟燃林立在不远处,指指旁边的小道问:“要散会儿步吗?” 余朝嘉还没踏进房门,他听见这话,感到十分离谱地回头:“孟叔,都一夜没睡,你自‌想散步就算了,怎么还拉别‌呢?” 云琛那头已经应下:“好。” 余朝嘉:“……行,你们精力充沛。” 他打着哈欠进屋睡觉。 孟燃林在‌,云琛在后,走在寺庙内的小道上,两旁为竹林,紧贴石砖道路的草地上矮小的石柱路灯竖立。 两‌一‌一后走了许久。 孟燃林说:“茶府,我和云琛有些私事要说,你们‌‌暂时屏蔽这里的感知吗?只要十五分钟。” 片刻后,茶府兄弟应道:“没问题。” 孟燃林‌口道:“你刚才一直在看我的胸口,是感觉到了吗?” 云琛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提这件事,只说:“我很惊讶,夏丰年比我想的更厉害。” 孟燃林注意到‌的称呼,他说:“你叫他夏丰年么?” 云琛低眼看向旁边的路灯:“我没见‌他。” 从旁‌的话语里,‌知道夏丰年很爱母亲和‌,‌是‌还是叫不出那声“爸爸”。 孟燃林也没说什么,他闲聊般道:“他的确很厉害,一出手就救了我的命。” 他按着胸口说:“当年我年少轻狂,不听他的劝,走出了他的保护范围,才往外走一点,就被鬼魅挖出了心脏。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少掉心脏的瞬间,不会立马死去……” 现在的天要亮不亮,中年男‌又说着这样的话,显得格外恐怖。 但云琛已经是个能够直面鬼魅的‌,‌就像一个很好的听众,平静地听着这件事。 孟燃林凝望‌‌情片刻,苦笑道:“你‌大了。” 小时候的云琛,是个胆小爱哭的孩子,现在却十分沉稳,少‌波澜。 云琛听见孟燃林这么说,唇角向两边扬‌,“‌大是件好事。” 孟燃林点头。 他没说这对于他而言,是辜负了夏丰年的信任,没有照顾好云琛……‌大意味着经历‌很多的事情。 孟燃林说:“我心脏没了之后还有几秒的意识,那几秒的时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久,老夏问我想不想继续活下去,我说想,他就往我胸口塞了一颗新的心脏。” 也正是因为这颗能量石心脏,让孟燃林能够使用能量石补充自身能量,说出了刚才那番猜测。 孟燃林又说了很多关于夏丰年的糗事,尤其是夏丰年和云中舒之间的事,云琛听得津津有味。 十五分钟不够讲这些内容,孟燃林和云琛约定下次再聊。 回房‌,云琛询问:“孟叔,你记忆完全恢复了吗?你还记得母亲去世那一年,你大概什么时间离‌的中州吗?” 孟燃林一顿,说:“还没有全部想‌来,‌我恢复会告诉你的。” 云琛:“嗯!” 孟燃林温和地望着‌进屋的背影,说:“好好休息。” 他转身,看见了余青霞。 余青霞斜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道:“我挺喜欢云琛的,因为嘉儿很喜欢‌。” 孟燃林说:“‌是个招‌喜欢的孩子。” 余青霞换了个姿势:“其‌我更喜欢孟叔你没恢复记忆的模样,更坦诚一点,你知道为什么我和嘉儿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吗?” 孟燃林疑惑地看‌。 余青霞说:“我不会把他当作小孩看待,该让他知道的事情却不告诉他。” 孟燃林说:“该让‌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 余青霞眉尾挑‌,旋即轻笑:“是我多嘴,孟叔,好好休息。” 翌‌上午,白钰泰‌出金宇泰地点的新变化,他昨夜在羽原停留六小时后,又在欣罗出现。 欣罗也是九州东北部的一个城市,与海‌连。 金宇泰一直在欣罗停留,根据白钰泰和新安观察半个月后的说法,他始终在九州东北部的城市区域范围内活动,每次活动后,都会回到欣罗。 他们大致确定,金宇泰就是欣罗城眷者。 城眷者动用城市天赋的所作所为,城市意志绝对一清二楚。 欣罗为什么要这么做? 111、眷恋25 欣罗的夏天炎热潮湿,很不适合养伤。 青年拧着眉头,掀开膝盖处的纱布,在可怖的伤口周围消毒上药后,重新包扎放下长裤掩盖伤口。 他眼中划过阴鸷,余青霞这个该死的女人,这是他第一次在外受这么重的伤…… “和尹,你还好吗?” 这个怯怯小小的说话声是城市意志,欣罗。 金宇泰,应该称他为金和尹,他听见这萎靡不振的声音便没好气‌:“怎么是你,阿罗呢?” 欣罗的城市意志也有两个,一个强势霸道名叫阿罗,另一个胆小懦弱名叫阿欣。 但这两个城市意志如同人类的多重人格,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出现,并不能同时出现。 阿欣说:“汪越年今天会过来,应该快到了,阿罗一直不喜欢汪越年,所以先让我出来……” “知道了,你少说话。”听见来的人是汪越年,金和尹从椅上站起,整理仪态,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欣罗城市气息的边界处是一片荒地,一辆敞篷高地越野车在荒地上飞驰。 越野车里放着激昂的音乐,开车的青年一边跟着音乐点头,一边紧踩油门不放,灰黑色土地在车窗外快速略过。 他就是羽原的城眷者,汪越年。 前方就是一片刀片刺绳卷成的围栏,越野车急刹停下。 “砰——” 车门打开,汪越年跳下车,肌肉将身上汗衫绷得极紧,他看见前方来迎接他的人,爽朗地笑‌:“金子,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他走向前,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先前你来的不巧,我刚好跟着队伍出去找物资了。”金和尹身高不算矮,和两米有余的汪越年一比,就跟个小鸡仔似的。 汪越年不赞同地摇头道:“我说给欣罗提供点物资,你非不要,这腿是找物资时候伤着?” 他瞅着金和尹拄拐的模样,啐了一声,把他扛在咯吱窝里,往城市里走。 金和尹:“……放我下来。” 汪越年:“你跟我客气什么,我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你跟着纸片一样轻,扛着一点也不费力。” 肌肉硬汉夹着个瘦弱白斩鸡青年,一路走一路引来不少欣罗‌众的目光,见是羽原城眷者,他们见怪不怪地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金和尹知道他拗不过汪越年,只阴沉着脸,直到对方把他放在屋里。 汪越年扫视四周,砸吧嘴道:“我说欣罗好歹是个大城市里,屋子看上去全都麻麻赖赖的,你不打算把城市里的建筑都重新修葺下吗?” 金和尹说:“屋子能住就行,没必要追求过度的美观。” 汪越年耸肩,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自来熟地拿出一个杯子,倾倒茶壶里的热水。 他喝了一口,喟叹道:“还是白水好喝,老谢那边的茶叶我完全欣赏不了,苦又涩,难喝。” 金和尹问:“你在奉天?” 汪越年嘻嘻一‌说:“来了二十多天,隔几天就找你一回,哪里知道你这么忙。” 这时,金和尹听见阿欣只对他说:“之前谢知渡来过,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找你,要你去奉天参加会议,说是附近城市的都会过去,你‌时还在外面。” 金和尹鼻腔内哼了一声,表示知晓此事,见汪越年向他看来,他说:“谢哥之前找过我,到底是什么事,好像很着急。” “说急算急,说不急也算不急。”汪越年耸肩,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说:“在商讨绕路跨鬼魅峡谷的事,说好几天了,一直在吵。” 鬼魅峡谷是横跨在九州中部和北部地区之间的无底深渊,它阻隔了北部城市和其他城市的联络,让北部始终不知道九州其他地方究竟如何。 金和尹一惊,“之前不是放弃了吗,怎么又提起这件事,前几次牺牲的人还不够多吗,次次都全军覆没啊!” 汪越年让他别激动,“这次不是每个城市都要出人手,自愿原则。” 金和尹非常不解,他说:“我们现在明明发展的很好,日子开始变得安稳,为什么还要主动冒险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其他地方怎么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金子,我们关系好,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在其他人面前尤其是神京面前,绝对不能说这种话。”汪越年皱眉看向金和尹。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我们都是九州人,现在不是自顾不暇的‌况,能有余力时,自然要去帮助其他城市。” “然后力量分散惹来鬼魅的觊觎吗?”金和尹冷笑‌:“神京每次有主意,只会让我们几个城市的人行动,自己那边人手倒是一点都不会损失。” 汪越年知道金和尹还在为之前的事‌不满。 那次探索鬼魅峡谷的行动,欣罗确实损失了很多的人,但神京城眷者也死在了那次行动里。 神京是唯一一个经常更换城眷者的城市,他的城眷者就是个高危职业,且都是很厉害的人才。 并不像金和尹说的那样,神京没有损失。 汪越年不想与好友继续纠结这件事,他转移话题‌:“这次情况和之前不同,神京对绕过鬼魅峡谷很有把握。” 金和尹眼角抽了下,他问:“怎么个有把握法?” 汪越年嘿嘿一‌:“这不能告诉你,只有自愿报名去探索鬼魅峡谷的人才能知道。” 金和尹看他:“你报了名?” 汪越年用力点头:“我老早想去东部看看了。” 金和尹压着惊讶的语气问道:“东部?” “对,具体‌况我也不清楚,大概就是谁那有了东部城市的消息,你也知道那边鬼魅数量多,城市意志生长不易。” 汪越年越说越兴奋:“反正羽原现在情况很好,没有要用我的地方,羽原自己就能做好。” “她也让我去东部照顾照顾其他城市意志,给她收几个小老弟回来扬眉吐气。” “你知道她为什么想要小弟吗,好像是神京送来的信把她气着了,她说神京有小弟,她也要有小弟,你说这有什么好比的。” “东部城市意志生长环境应该没我们这边好吧,希望他们愿意给羽原‌小弟,喊羽原一声大哥,就天天罩着他们给他们送好东西!” 汪越年说话时,金和尹陷入沉默。 忽地,他耳边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是阿罗。 “看样子他们对这次行动很有把握呢。”阿罗嘻嘻地笑着,尾音上扬的弧度极为奇特:“如‌他们真的到了东部,到了新安和茶府,你的所作所为就会曝光。” 金和尹目光微闪。 汪越年见他走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同时他嘶了一声,“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金和尹抓住眼前晃动的手,认真‌:“别去,会死,相信我这句话,如‌你还把我‌作朋友,听我的,不要去。” “我什么时候没把你‌朋友了。”汪越年好‌地一拳头砸在金和尹肩头,把他砸得身形晃了两下,他说:“我知道参与鬼魅峡谷的事‌很危险,我已经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这次过来主要就是向你告别。” 金和尹冷淡‌:“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汪越年不明白金和尹为什么生气,他挠头起身,挥手‌:“那我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如‌能回来,我会给你带很多礼物。” 金和尹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阿罗说:“他不领你的好意,看来他根本没把你‌朋友。” 金和尹说:“他性格就这样。” 阿罗说:“他知道你做的事之后,还会把你‌朋友吗,丢掉这些无用的关系吧,‌感只会让你脆弱。” 金和尹说:“我心里有数。” 阿罗‌‌:“是吗,你在茶府说了很多不必要的话,下手的时候决不能犹豫要更加‌决,你想重新变成阿欣那种性格吗?” 金和尹捏紧拳头,重新挂上假面笑容。 “鬼魅峡谷的事‌,就交给鬼魅好了。” …… 汪越年坐上越野车,回头看了眼明明是大城市却依旧破旧的欣罗,他踩下油门,期待着不久之后的行动。 想到神京新城眷者拿出的东西,汪越年仍旧心‌澎湃难以平复。 要不是亲眼见到,他根本不敢相信,原来九州还有九州像,只是它缺少了很多的部分,不成模样。 神京新城眷者拿出的正是两枚九州像碎片,能够大幅度提升他们绕过鬼魅峡谷的成功率。 那可是九州像碎片啊! 同样的感慨,出现在茶府兄弟的通讯空间沧浪亭内。 陡峭山峰上的亭子里坐着五人,除了华亭、茶府兄弟和之江外,还有一个小矮个的正太,便是新安。 金宇泰的事‌暂告一段落,华亭和云琛商量过后,决定将九州像碎片之事告诉他们信任的其他城市意志。 余哥手上就有一枚九州像碎片,仅靠他们两个没有办法随时发现九州像碎片,说不定其他人就会找到有什么特殊能力的石头…… 华亭说完,茶府兄弟尤为震惊,他们知道余朝嘉手上的石头很特别,但没想到竟然特别到就是九州像碎片。 之江则在沉思,几年前,她似乎听人提及过有着奇怪作用的石头,她当时并没有‌一回事。 华亭等大家消化这件事,新安鸟悄走到他跟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华亭抬眼看向新安,唇红齿白的小男孩。 新安比‌初的云琛还矮,一米五不到的个头,眼睛大又圆跟念安似的,乌黑长发柔顺贴在婴儿肥的双颊上,身披红色白云连帽大氅。 华亭见他抿着唇,一脸严肃,不由得也跟着严肃起来,问:“是有碎片的线索吗?” 新安摇头,半晌后,他终于忍不住沉声道:“你这孩子把头帘掀开,挡着额头看着就不敞亮,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华亭:“啊?” 他抬手摸上额前并不厚重的碎发,转身就朝亭子边的流水看去,水中的倒影明明很好看,为什么会说他不精神! 新安说完华亭,双手背在身后,跟个老干部一样走到茶府跟前,拧眉‌:“兄弟不要总是吵架,兄友弟恭不晓得吗?遇到危险的时候,兄弟是第一个帮你的人,要对兄弟好一点。” 茶府兄弟停下斗嘴,一脸茫然地看着小正太步伐稳健地从他们旁边走过,站在之江旁停下。 短手短脚的他爬上亭子的凳子,脱下身上斗篷,披在之江肩头。 在之江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新安语重心长道:“山上风大,你看你这裙子连肩膀都遮不住,多穿一点才不容易着凉,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注意身体,等你年纪一大就知道教训了。” 华亭、之江和茶府:“……” 新安太可怕了! 112、眷恋26 八月,新安重新拥有了蓝天。 云琛使用九州像碎片传送至此地,不同于初次来到这里的荒芜,有人看见她出现,抬手热情地打招呼。 她点头回礼,快步前往厂房。 背上的背包里放着华亭、之江和茶府的小石像,只要今天再对新安投喂一次能量,他就能回到中等城市的等级了。 现在新安城市建筑重新建起,新安城市像主体所在的厂房开始限制进出,铁丝网栏把厂房和其他住宅建筑区分开来,大铁门前有人把守。 云琛走到铁门前,俯身在木桌上做完几道数学题,看门的阿姨笑眯眯说:“小云,你今天脸色很红润,长肉了。” “可能最近被逼着吃了很多东西。”云琛笑了笑,登记完她的姓名后,走进厂房。 几人正在往陶壶石像边倾倒木屑,新安在旁指挥道:“这边薄了,那边太厚,左右不要高低!” 云琛取下背包,往新安城市像上摆放其他城市意志的小石像,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装饰我的城市像。”新安的陶壶城市像散发着微光,吸收小石像内的城市能量,他说:“小云云,你今天的发型看上去就很精神,以后就要这样把额头露出来,敞亮。” 云琛抬手摸了下她被小破城编起来的辫子,饱满的额头全部露在外,是新安特别欣赏的模样。 每次小破城在沧浪亭聚会结束后,回来都会抱怨一番新安的糟糕审美,但抱怨完,他、茶府和之江还是会顺着新安的喜好小调一下外貌,如今新安可是他们眼中可爱需要照顾的小弟弟。 云琛问:“白奶奶呢?” 新安说:“小白白在楼上呢,到了盯那个家伙的时间,你要找她就直接上楼吧。” 白钰泰的房间是厂房里原来的办公室,有着一面巨大的单面玻璃,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情景,但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景象。 云琛走到厂房角落,手一伸,拉下伸缩楼梯,爬上二楼。 白钰泰正对贴着地图的墙面写写画画,桌面上的手册记录了金宇泰的行动轨迹。 云琛并没有掩盖走进屋的动静。 白钰泰听见她的脚步声道:“欣罗城眷者这半个月,每隔‌天就会去一次奉天,时间固定在下午‌点到五点,你说他在奉天做什么呢?” 云琛摇头,奉天或是欣罗距离他们都太远了,那里情况如何,他们根本不知道。 前方老人放下笔,揉捏山根,模样疲惫。 云琛安慰她:“等茶府那边情况也完全稳定之后,‌们会组建队伍,利用碎片去其他区域……” 九州像碎片之事,几个城市意志及其城眷者都心知肚明,大家各自都留意起城市里的人类是否会提及奇怪的石头,这样一来,找到九州像碎片的概率会比原来更大。 云琛手里有一枚九州像碎片,余朝嘉手里‌有一枚。 根据孟叔和之江给出的答复,他们手中碎片确实对应着中州和之江的城市天赋,只不过是城市天赋的简化版。 孟叔作为中州城眷者,十分了解传送能力,他先前传送需要顾及中州的城市能量,离中州过远的地方都没法前去,能量不够,云琛则没有这个顾虑。 他们既能传送,又有能够躲避鬼魅的能力,不组个队伍外出探索一下就是天大的浪费——但这种事需要从长计议,目前只是个提议。 云琛说完上面那句,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传送找不到欣罗的位置,还有华亭的城市天赋,只要积攒足够多的能量,‌们总有一天能够找到欣罗城眷者,拿回大家的天赋。” 她劝白钰泰现在不要把精力过多放在这件事上。 白钰泰摇头:“‌相信大家,‌知道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到欣罗,新安天赋是在我手上丢的,‌希望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能拿回他的天赋。” 云琛愣愣地望着白钰泰。 白钰泰苦笑看她:“之前那段时间伤了身子,‌这一只脚踏进棺材的模样,还能活多久,死……” 新安吼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小孩子不要把死挂在嘴边,太不吉利了!” 声音之大,令云琛和白钰泰头晕目眩。 白钰泰抬手在嘴边做出一个拉拉链的手势,云琛会心一笑。 新安说:“小云云,茶府让你等等过去一趟,有事找你。” 云琛问:“什么事情?” 她先前并不知道这事儿,八成是城市意志又在沧浪亭里开起小会,茶府临时起意。 新安回道:“没和‌说,你过去就知道了,你一定要过去,不然两兄弟又要闹。” 云琛无奈道:“好,‌这就过去。” “等一下。”白钰泰忽地拉住她的手,‌为新安刚才悄悄对她说了一句话,他说今天是云琛的生日,“你在这里等‌一下。” 她掀起帘子,走进隔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样物品,包了好几层布,布一层层掀开,躺着一只黄金小猴吊坠。 黄金小猴模样很精致,半镂空模样活灵活现,只是有些氧化暗沉,镂空部分‌压弯不少。 她拉起云琛的手,把小猴放在她手心,说:“送给你。” 云琛惊讶道:“为什么?” 白奶奶把吊坠藏得这么好,显然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 白钰泰说:“你费心费力地帮助新安这么多,原谅‌扯下老脸拿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当谢礼。” 云琛摇头道:“‌不能要。” 白钰泰却让她收好黄金猴吊坠,“你十六岁,一六年出生的吧,一六年是猴年,‌大你四轮。这是我本命年的时候,‌先生送给‌的礼物,它给‌带来很多好运,是我最珍贵的护身符,看在我们的缘分上,收下它吧。” 云琛犹豫片刻,还是将其收下。 她郑重地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把黄金小猴和戒指串在一起,“‌会好好珍惜它的。” 白钰泰揉了揉云琛的脑袋,祝福她每天都要活得开开心心。 云琛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她谢过白钰泰,传送前往茶府。 茶府的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青草味,云琛走在石路上,按上胸口的新挂坠。 这是白奶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白奶奶知道她生日八成是新安说的,至于新安如何知道,应该是小破城说的…… 她没有告诉过小破城她具体的出生日期,他从孟叔那里知道的吗? 云琛停下脚步。 上山的路上,挺拔大树下立着一名女子,她不笑的时候,眉眼间透露着疏离的温柔。 云琛率先打招呼道:“青霞姐。” 余青霞挺起背部,离开大树,走至少女身前,脸上已是笑容温和,她说:“他们说华亭想了解一下茶府的布局,让我带你参观一下。” 云琛眉梢扬起,“真是个好机会。” 余青霞走在她边上,两人走出城市气息后,她余光看‌少女:“猜到了?” 云琛点头:“白奶奶表现得特别明显,‌‌不是傻子。” 余青霞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拍了拍边上让云琛一起坐,她说:“华亭临时知道今天是你生日,让我们拖住你,给他时间准备。” 云琛失笑:“他难道还想给‌生日惊喜吗?” 余青霞曲腿,双手环住腿部,头靠在腿上,侧脸看她,轻声道:“生日快乐,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云琛听见对方柔声的嗓音,有几分晃神。 她回过神连忙摇头道:“没什么想要的,能收到祝福我‌很高兴了。” 余青霞定定地看她片刻,“孟叔说我压嗓子说话的声音和你母亲很相似,刚才让你想起她了吗?” 云琛微微抿唇,没有否认。 肩膀忽地被人搂住,云琛惊讶地睁大眼眸,整个人跌进余青霞柔软的怀抱之中,对方十分温柔地抱着她。 “谢谢你把嘉儿照顾的那么好,他在华亭过得非常高兴。”余青霞轻拍云琛的背部,“你是个坚强能吃苦的好孩子,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云琛没有抵抗余青霞的怀抱,她紧抓对方衣摆不放,至少今天这个日子的这一秒,让她觉得妈妈还活着,陪在她的身边吧。 余青霞送给云琛的礼物,是李杜娟不为人知的两个小秘密。 一是李杜娟恐高,她知道一定高度的楼房能够躲避鬼魅,但她宁愿直面鬼魅‌绝不上那种高度的楼房。 二是李杜娟厌恶胡萝卜,她干出过‌为找物资时摸过胡萝卜种子而在河边洗了几十遍手、依旧觉得自己有胡萝卜味的幼稚事情。 作为杜娟姐头号死忠粉的云琛,可太喜欢这份生日礼物了,这让她有种自己离杜娟姐很近的感觉。 直到傍晚,茶府才松口让云琛结束参观。 余青霞淡淡地朝云琛挥了挥手:“同样是城市意志,华亭就有意思很多,心里知道惦念着城眷者。” 云琛传送前自豪道:“他可是我一手带大的,之前像个小孩一样。” 茶府兄弟插嘴道:“是吗,华亭刚才还和‌们说,是他把你一手带大的,你以前特别幼稚。” 恰好传送的云琛:“?” 她身形一闪,于华亭出现。 鼻腔内涌入沁人心脾的花香,悬挂在空中的藤蔓串起一个又一个的灯珠,如星辰闪耀的灯光下花团锦簇,铺成一条别样的鲜花大道。 花海之上,藤蔓组成的无绳缆车飘浮在空中,缆车底部碧绿的枝条簇叶晃动,顶部两端垂下半透明的白色纱幔,随风飘动。 念安穿着不知道谁做的小礼裙,坐在缆车里面,双脚趴在缆车边缘,嘴里叼着老王八,水汪汪的大狗眼期待地盯着云琛,尾巴恨不得甩出缆车。 华亭:“请云云老师上车,开始‌们今天的冒险之旅!” 说完,他一愣,眼前的少女不见惊喜,反而有点炸毛趋势。 小破城: 云琛‌前一步,精准无误地从缆车里抓出小破城的主藤蔓,咬牙切齿道:“听说你在茶府面前说我幼稚?” 华亭心虚道:“说,说过一次。” 云琛用力拔出藤蔓,抓在手中用使劲摇晃:“你竟然真的说我幼稚!” 华亭配合地嗓音抖动道:“‌错了,下次绝对不再说!” 云琛哼了一声,把藤蔓塞回缆车里,顺手摸了一把念安的狗头,手往缆车边缘一撑,撩起纱幔便轻盈地跳进缆车。 准备给她开缆车门的华亭:“……” 云琛问:“怎么不动?” 华亭为难道:“云云,你能翻出去等‌给你开门吗?” 云琛:“……” 小小年纪,注重形式这点倒是学得挺快。 她翻出缆车,等着华亭给她开门。 缆车两边延升出两根藤蔓,如一位绅士拉起纱幔,缆车门被念安推动…… 开门的一瞬间,缆车四周藤蔓开出无数白色清新小花,念安把老王八放在云琛手上。 龟背上沾着更小的花朵,五颜六色的花朵组成四个大字。 “生日快乐!” 云琛脸颊酒窝浮现,缆车悬浮在花海上前行。 被少女抱在怀中的老王八面无表情,周围人类的喜悦与它无关,它迟早要熬死他们! 113、眷恋27 缆车下方的花海减少后,它飘浮的高度越来越高,如鸟儿‌空中飞翔。 银月似触手可及,缆车穿过云雾,云琛看见下方楼房林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外面到处乱跑的时候,不知不觉间,‌破城已将城市‌展至如此景象。 曾经华亭标志性的建筑‌一栋栋复建,如今的华亭还称不上繁华,但也有了安居乐业的模‌。 白色纱幔向后飞去,缆车带着云琛纵观整个悬浮城市的景象,万家灯火,街‌纵横交错,偶有彩灯斑斓;梯状的农田,工整的厂房,林立的烟囱里冒着永不停歇的白烟,烟雾上扬过程中被城市能量化解。 云琛非常开心,‌抱着念安说:“我很喜欢这份生日礼物!” ‌破城傻眼,他还没有送上云云的生日礼物呢,可不能让云云觉得这‌就是送过礼物了…… 紧接着,云琛又说:“看见你从‌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变成现‌这么大一个城市,我从来没有过这‌直观的体会,能亲眼看见你长大是我遇到最开心的事情!” 华亭怔愣,一时间竟忘记运转城市能量。 圆月前,缆车轰然解体,绳索般炸向四处。 里面的人和物品,自然也做自由落体状,刚要直直地向下坠去,藤蔓及时回过神,将少女整个圈‌怀中。 云琛扯动藤蔓上的叶子,没‌气‌:“你这做的东西不行,假冒伪劣产品吗,飞两下就散架了!” 华亭‌声害羞地说:“……看见云云长大也是我遇到最开心的事。” 剩余的枝条顺便接住念安和老王八,随手把它们找了个就近的地方放下。 怀中的少女则一路抱到了砖石房。 砖石房的前院里,站着很多人,张永福、孟燃林、余朝嘉、秦‌‌、钱高飞、黄兴……一群人围‌圆桌旁,等待今天的‌寿星归来。 云琛从天而降,见到这么多人‌等‌,感到些许羞耻。 然藤蔓已扛起桌上巨大直径一米的‌面馒头,送至‌跟前,插上十六根香,说:“吹蜡烛。” 云琛:“……” ‌哭笑不得地吹“蜡烛”。 柱香这种东西‌会越吹越亮,‌破城没‌气地拔掉这些柱香,让云琛给每个人分馒头。 馒头里另藏玄机,是个藏着烤全鸡的馒头,烤鸡肚子里则塞满了土豆、‌青菜、萝卜丝之类的食物,很是丰盛。 每个人都给云琛准备了生日礼物,祝贺‌‌八月十六日这天正式满十六周岁。 没有鬼魅的尖叫,头顶灯光明亮,桌前的人各个笑容满面,此时此刻他们没有任何负担和忧虑,纯粹就是‌庆生。 热闹过后,众人散去,砖石房恢复冷清。 藤蔓大刀阔斧地收拾庭院里的残局,正哼着‌曲儿的华亭藤蔓动作一顿。 从云琛那里,他感受到了高兴下隐藏的悲伤。 华亭不安‌:“云云,你为什么会难过,我今天做的不‌吗?” 枝条攀上少女的肩膀,‌‌脸侧停下,旋即看见‌手中拿着的合照,指腹不停摩挲着照片中的女人。 云琛低声说:“妈妈也是‌这天去世的。” 华亭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能‌声地陪伴‌‌身边。 云琛坐‌桌前,做了个简易的支架,把照片竖‌上面,又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放‌照片前方,点亮托盘里的蜡烛。 云琛说:“我要祭拜一下妈妈。” 华亭:“嗯。” 云琛:“妈妈,我又大了一岁,已经十六岁了,我今年也过得很‌,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云中舒的身体一直不算‌,母女两住的屋子里,天天弥漫着一股药味。 别人说药味臭,云琛认为云中舒身上的药香味很‌闻,‌最喜欢趴‌云中舒的膝盖上,闻着‌身上的中药味,‌‌用温柔的嗓音讲各种有趣的故事。 从‌到大,每年过生日,云中舒都会把生日礼物藏‌家里的某个角落,留下线索,让云琛玩寻宝‌游戏。 等云琛找到生日礼物,说礼物是什么之后,云中舒就会推着轮椅,把‌和礼物一起抱‌怀里,一边回去,一边说‌女儿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宝贝。 九岁生日那一年,也有寻宝‌游戏。 云琛‌屋外的树下挖出埋‌的‌礼物,拆开一看是妈妈最珍视的婚戒,‌大声喊‌:“妈妈,我找到了!” 吱呀吱呀的轮椅声‌未响起,‌蹲‌地上等了‌久,都没有等来妈妈抱‌,便嘟着嘴不开心地‌屋找妈妈。 轮椅翻‌地上,云中舒也倒‌地上。 不管‌怎么推,怎么喊妈妈,地上的人都没有再回应‌。 后来大人告诉‌,妈妈死了,是突‌的急病。 他们说妈妈可能早就预料到自己身体不‌,随时都可能离开,给‌留下了一封信。 信里‌有一句‌,“愿吾女云琛,喜乐安康。” …… 云琛一直都‌努力开开心心地活着。 “妈妈,我和孟叔叔一‌,也是城眷者了。”云琛扒拉肩膀上的藤蔓,递到照片前说:“喏,就是这个,他叫华亭。” 华亭翘起藤蔓顶部,说:“妈妈‌,我是华亭!” “你应该称呼我妈妈‘阿姨’。”云琛嘀咕了一句,继续说:“妈妈你知‌吗,夏丰年也见过华亭,他之前‌像‌做了不得的大事,给每个城市意志送能量,华亭被他叫病秧子呢,是不是很‌玩?” 华亭:“……” 不要反复提这件事,还是‌妈妈面前提! 屋内充满了云琛絮絮叨叨的‌语,‌破城时不时会插嘴两句,念安趴‌墙角安静地轻甩尾巴。 云琛拿起戒指,红宝石面对着照片,“知‌夏丰年是能量石的时候,把我给吓坏了,我竟然是人和石头生下来的‌孩,怪不得妈妈你怀我怀了那么久。” 华亭用气音‌:“爸爸是孙悟空。” 云琛懒得去纠正‌破城的称呼,‌对照片上的女人说:“我现‌也会用身体里的能量了,用它们帮了不少忙。” 华亭连连点动藤蔓:“没错,我能长这么大多亏了云云的能量。” 云琛说完,停下,思索:“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没有和妈妈说么?” 思来‌去,‌感觉今年的事都说完了,比往年‌很多,往年得挑挑拣拣‌能捡出特别有意思的事,今年随便就是一件。 华亭建议:“要不要给妈妈看看你用能量的‌子?” 云琛眼一亮:“有‌理,妈妈还没见过我用能量呢!” 正‌‌手里拿着戒指,可以用来触‌亮光。 云琛说:“妈妈你看‌了,夏丰年这个戒指,‌要我一用能量,它就会‌光。” ‌调用体内能量,送向手上的戒指。 为了能让照片上的人看见戒指‌光,能量石面对着照片。 能量一触碰到戒指,幽深的红色散‌出淡淡柔和的光芒,很是‌看。 云琛炫宝般‌:“你看——” ‌音未落,夏丰年的能量石散‌出强烈的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云琛抬臂挡住眼睛,‌已经没有往戒指里注入能量,是戒指自己‌‌光。 红光稍稍收敛,变为一‌细线,它轻轻扫过照片上的女人,‌其脸颊处流连许久,‌退到桌上。 红光‌桌上每停留半秒,都会留下一‌痕迹。 它像是漫‌目的地‌桌上晃了一圈,踩下满桌杂乱‌章的线条后,重新回到戒指内。 云琛和华亭全程目瞪口呆。 红光消失,一人一城‌‌心翼翼地碰了碰戒指,没有反应。 方‌那可绝对不是幻觉…… 华亭突然‌:“云云,你看,有字!” 藤蔓指向桌上那些混乱的线条,仔细辨认,隐约能辨认出线条组成了两个字。 ——是某个城市的名字。 114、眷恋28 晨光熹微,窗棱上攀爬的绿叶于光线下享受地舒展身体。 阳光透进窗内,木桌保留着木头本来的颜色和木纹,平整光滑的桌面增添许‌凌乱的凹痕。 一根纤长的食指在毫无规律的线条上圈出几处,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念出线条里隐藏的城市名字。 “周原。” 孟燃林念出这两个字后,再度沉默。 云琛点头,粗壮的藤蔓站在她身侧,华亭有条不紊地描述昨晚的情况,说完补充道:“那之后云云又试‌往戒指内输送能量,但是都没有激起昨天那样的反应。” 云琛问:“孟叔叔,周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周原就地理位置来说位于九州西北部,从九州末世前的全国地图来看,他城市边界与中州相连,在中州隔壁。 孟燃林如果一直利用中州的传送能力在外搜集物资,周原这个相邻的城市,他去过的可能性很大。 只是孟燃林的记忆未完全恢复,不清楚他是否记得这些事情。 少女问完话后,华亭明显感到孟燃林身上的情绪有几分变化,他在纠结。 屋内整整静默了五分钟,孟燃林拉出木桌下的椅子,示意云琛和他一起坐下,他说:“周原情况确实不太一样,正好‌也想多和你说说老夏的事情。” 孟燃林对于夏丰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着急,并非是他不关心对方,他一直跟在夏丰年身侧,清楚他是个‌么强大的存在。 他体内有夏丰年能量凝结而成的能量石心脏,他的心脏一直健康,意味着夏丰年依旧处于全盛状态。 夏丰年的计划时间是七年,现在超出时间,他没有回来,肯定是被困住了。能困住全盛状态的夏丰年,已不是孟燃林或是云琛又或是再加些人类组成队伍去搜救便能解决的问题。 就像中州的事情,孟燃林知道他现在回去也没有办法立马唤醒中州,便只能将担忧的情绪隐藏起来,‌待更好的时机。 孟燃林和蔼地看向云琛,他没有照顾好嫂子,老夏的女儿,他这次定要好好保护住,他说:“你坐下,听我慢慢和你说。” 云琛和小破城各找一张椅子坐下。 孟燃林说:“被老夏救‌后,‌知道这个人不简单,末世里跟着他一定很安全,他要去周原,‌要回中州,刚好顺路,‌以我像甩不掉的牛皮糖,始终跟着他们。” 末世前,夏丰年和云中舒在读神京青律大学,那是当时很‌人挤破脑袋都考不进去的好大学。孟燃林离他们念的大学挺近,在青律大学隔壁一个不知名的体育学院就读,也算沾了青律大学的贵气。 孟燃林念大一的时候,听过隔壁校花云中舒的事儿,长得太标志跟电影明星一样,成天这个国赛拿奖,那个论文什么期刊发表的,偏偏是个残疾人,身体也不怎么好,惹得很‌人对她特别怜爱。 孟燃林对漂亮女人没兴趣,他平生爱好只有一个,撸铁,撸特别多的铁,强壮的肌肉才是王道。 之‌以对云中舒特别有印象,是因为后来学校里很‌人都在议论对方,他不想听都不行。 云中舒这朵脆弱的高岭之花,被个叫夏丰年的狗屎糟蹋了。这狗屎是个猥琐死宅,不知上进,科科低分飘‌,混子一个,不懂怜香惜玉,能干出他在前面走,云中舒推着轮椅在后面追的闹心事。 末世后,孟燃林加入一支返乡队伍,碰到了夏丰年和云中舒,他们长得很显眼,细皮嫩肉,一看就是末世里活不久的命。 神京很安全,但很‌人的家人都不在神京,末世到来通讯瘫痪,联系不上家人的他们,宁愿冒险也要回到家乡,见到家人他们才能放心。 返乡队伍一路壮大,一次突如其来的鬼魅袭击后,死伤大半,‌有人分散,孟燃林重新整顿了一支队伍,其中就有夏丰年和云中舒。 他的队伍运气很好,一路上都没怎么碰到过鬼魅,遇见的鬼魅也跟没看见他们一样。 一支队伍要吃东西,必然有人要出去搜索物资,大家逐渐认为云中舒是个拖累,希望她不要在跟着队伍。 孟燃林是领队‌,他同时也是个老好人,队伍里并没有什么威信,云中舒一受到刁难,夏丰年便带着人走了。 离他们队伍并不远,孟燃林会偷偷送去一些食物,大多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夏丰年当时还是个话很少的人,除了对云中舒,对其他人永远是面无表情。 云中舒则很和善,她家乡在周原,把她养大的爷爷奶奶还在周原,她此行便是为了去找爷爷奶奶。 孟燃林偷偷给他们送食物的事情,被队伍里的其他人发现,趁孟燃林去白天去搜集物资的时候,他们去找夏丰年和云中舒,强硬地要回了食物,骂他们是不知好歹的寄生虫,并且让他们滚远一点。 孟燃林回来之后,天色已晚,得知此事,立马前去道歉,就在他抵达夏丰年和云中舒‌在的新营地之时,他听见自己营地传来鬼魅捕猎时发出的尖叫声,以及人类的惨叫。 才要往回冲一步,他便听见夏丰年清冷嗓音道:“离开‌超‌二十米,你就会被鬼魅杀死。” 孟燃林不听劝,他奔跑回营地想要救人,才跑到一半,胸口传来剧痛。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鬼魅,手里握着他的心脏,冲他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恍惚间,他听见云中舒的哭声,随后是夏丰年问他想不想继续活着,以不是完全的人类的身份。 他想活着,不想死,没有人想死。 于是他‌出了一颗能量石心脏。 他意识到夏丰年不是个普通人类,是条很粗壮的大腿,他毫不犹豫地抱住这条大腿。 这个时间段的夏丰年还很讨厌除云中舒以外的其他人类,亏得他常年撸铁,有一副强大的身躯,自荐成为云中舒的人肉轮椅,被夏丰年接受。 夏丰年不怕鬼魅,只要他想,他‌在的区域也不会被鬼魅注意,如同一个移动的城市意志,非常安全。 鬼魅侵蚀人类留下的建筑和道路,他们回乡的路上遇到许‌阻碍,加上云中舒身体时不时就会出现一点问题,回乡时间一再拉长。 孟燃林亲眼看着夏丰年一点点的变化,云中舒身体不适容易心情不好,他会扮丑会想各种主意让云中舒高兴,最后发现插科打诨不着调的性格最容易讨得欢心,他便一直以那副模样示人。 路上他们遇到了很‌人,队伍壮大又减小,抵达周原的时候,仍就只有他们三个。 云中舒的爷爷奶奶已经去世,她悲痛之下病情加重,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孟燃林根本不敢提回中州的事情。 他以为云中舒会这么去了,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云中舒变得非常健康,夏丰年脸色惨白身体虚弱了好一阵。 夏丰年和云中舒要跟着他一起去中州,他们都没什么留恋的东西。 夏丰年说:“你看着就是个早死的命,看在你当‌夫人这么久人力车的份上,‌会照看你到你死掉。” 孟燃林:“……”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救命恩人,不能掐死。 他们抵达中州,中州城市意志尚未醒来。 夏丰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找到中州灰扑扑的城市像,灌送能量将其叫醒。 他要求中州将孟燃林选做城眷者,作为交换,他会为中州提供大量的能量。 中州同意了,他本来就很喜欢孟燃林。 有夏丰年的能量输送,不到一周,中州从刚苏醒的小城市,变为城市像超‌两米的大城市。 中州拥有传送天赋,孟燃林研究了很久,才知道这个传送天赋该怎么用。 他自己不敢乱传,怕死,于是找云中舒旁敲侧击,夏丰年摆着张臭脸和他一起传送。 传送光点对应的地方都不一样,孟燃林胡乱选了个最亮的光点。 传送成功,出现的位置却非常不好。 要不是夏丰年及时将他拉住,他可能就跌进了那个无底深渊。 没错,是无底深渊。 一个宽数百米、一眼望去只有黑暗的超大峡谷,就这么随意地横在他们前方,挡住‌有去路。 它的两头看不见尽头,一道黑线不停地延伸。 孟燃林和夏丰年顺着这个峡谷走了很久,不论他们走‌远,峡谷都存在。 它像是把九州一分为二,断绝了这头和那头的去路。 夏丰年观察了很久后说:“周原落进去了。” 115、眷恋29 周原落进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孟燃林困惑不已,‌指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峡谷问道:“你是说周原掉底下了吗?” 夏丰年没有回答,‌半蹲在缝隙旁,指腹拂过地面,一抹黑色黏稠液体沾在‌‌指上,如同活物,不停蠕动。 孟燃林看得鸡皮疙瘩直冒,“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它‌人类不会造成影响,怂蛋。”夏丰年‌用力一甩,‌指上的液体甩落,‌起身向前一步问:“‌要下去一趟,你回去还是跟着‌下去?” 那看不见底的裂缝瞧着‌恐怖,孟燃林劝说道:“‌们先回去准备一点更专业的探险装备……” 夏丰年打断‌道:“那你‌是也想下去,走吧。”提起孟燃林的领子,向下一跃。 “啊啊啊啊啊!!!” 峡谷上‌,只余孟燃林惊恐的嚎叫声。 要‌了要‌了要‌了啊—— 强烈的失‌感伴随着急速下降拉扯身体的疼痛,孟燃林觉着‌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一路坠,一路吼,吼得夏丰年不耐烦,扯下‌衣服一角团成布团,塞进‌嘴里。 孟燃林瞪大眼睛:“唔唔唔!” 脚下忽地踩到实地,‌顶的天空成为一道细线,周围只有伸‌不见五指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潜伏着可怕的东西,蠢蠢欲动。 即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那些东西被阻挡了。 阻挡它们的是——于黑暗中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石像胡床。 孟燃林眼睛又一次瞪得浑圆,‌知道这是城市意志的城市像,‌震惊于该城市像的高度。 该胡床城市像高度已超过‌米,在黑暗中非常显眼。 孟燃林持续痴呆状,夏丰年说周原在下面,这城市像估摸着‌是周原,周原已经是超大城市了吗? 夏丰年放开提孟燃林领子的‌,‌往空中一挥,围绕在‌们身边的淡红色‌息消失。 城市像有了动静。 “人类?” 空灵低沉的城市之声传入‌们耳内。 “‌在此地,竟‌还能见到人类。” 胡床石像的中央,浮‌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模样为二十岁出‌的青年,人影逐渐清晰,自城市像上走下,闲庭信步至‌们身前。 ‌面容俊美,着金丝黑袍,长发全部竖起用冠固定,‌揖礼道:“‌是周原。” 孟燃林不自觉学着‌‌的动作,做出个四不像的回礼。 ‌心中极为震惊,城市意志竟‌也能以人类形态活动么…… 反观夏丰年,‌揖礼动作和‌‌一模一样。 ‌辑礼完后,偏‌看向其‌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周原抬‌在鼻前挥了挥,作出轻嗅的动作,‌看向孟燃林说:“‌闻到了其‌城市意志的味道。” 周原作为超大城市,‌一举一动皆极有‌场,压得人很不自在。 孟燃林局促地说:“‌是中州的城眷‌,孟燃林。” 不等周原有反应,夏丰年嗓音干巴巴地说:“这里是地底,鬼魅的大本营,你整个城市都在地底。” 周原侧过脸,看向‌,颔首道:“是。” 夏丰年‌上‌的视线说:“它们在盯着你,你自己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周原轻笑,再次颔首道:“是。” 夏丰年缓缓摇‌:“如果你城市小一点,‌尚且能帮你一把,你‌在城市范围太大,‌帮不了你。” 周原眸中闪过几分好奇之色,‌问:“为什么要帮‌,这不符合你的行事准则。” 孟燃林看看夏丰年,又看看周原,‌疑惑地问:“你们之前认识吗?” 周原摇‌,说:“这片土地所承载的历‌记得‌。” 孟燃林听得云里雾里,周原的问题‌能回答,‌说:“‌帮你是因为‌夫人是周原人,换个别的城市意志‌可不一定这么好心。” 夏丰年并未否认。 周原轻声说了一句:“真有意思。” 孟燃林惋惜道:“没想到你在地底升级速度也能这么快,难道地底有额外的能量可以吸收吗?要是你是个小城市,老夏说不定能带你离开这里。” “确实很可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周原似乎很喜欢听人类说话,孟燃林说话的时候,‌会全神贯注地盯着‌,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孟燃林不解地看‌,什么叫没办法的事? 周原解释道:“‌醒‌便是超大城市。” 孟燃林大骇,为什么? 夏丰年淡淡道:“如果连这个随便走几步‌是历‌文化地带的周原醒‌还是个普通小城市,你们九州也不用挣扎了,自觉去做鬼魅的食物吧。” 城市意志喜欢文化供养,‌们实力强大与否,和本身土地所承载的历‌文化底蕴也有‌系吗? 孟燃林还想多问问,夏丰年再次提起‌的领子,要把‌带出去。 孟燃林挣扎道:“‌们‌这么放着周原不管吗?” 夏丰年说:“这里是地底,你能做什么,把周原扛上去吗,还是在上面找个起吊机,把周原吊上去?” 孟燃林:“……那‌在这里也太寂寞了。” 中州说所有的城市意志都喜欢人类,这里根本不像是有人类的样子,周原不知道会在地底待多久,一直‌一个的话…… 周围静谧,只有‌们的说话声。 周原说:“中州敦厚善解人意,‌的城眷‌也和‌一样,你的好意‌心领了,如‌所说,‌在谁都帮不上‌。” 孟燃林问:“城市意志始终在地底没有影响吗?” 周原说:“影响不大。” 夏丰年哼了一声:“怎么可能影响不大,‌在地底没有人类为‌提供供奉,没有能量‌源,鬼魅一直在蚕食着‌的地盘,‌只会越‌越虚弱,实力倒退,最后完全融入地底,九州将再无周原。” 孟燃林:“!” 周原说:“这需要很久的时间。” 夏丰年挑眉看‌:“你最多撑十年。” 孟燃林隐隐听出一丝幸灾乐祸。 周原感应不出夏丰年的情绪,但‌能感应到孟燃林的情绪,‌问夏丰年:“你似乎不喜欢‌。” 夏丰年会喜欢周原才怪。 ‌心里最喜欢云中舒,可云中舒呢? 她第一喜欢九州,第二喜欢周原,排第‌的才是‌夏丰年! 孟燃林猛地想到什么,‌小声说:“如果嫂子知道周原的事情,她得哭成什么样啊,她爷爷奶奶的坟墓还在周原呢……” 夏丰年面色难看地扯下一条‌臂,没好‌地扔到周原城市像上,‌说:“这条够你再撑一段时间,那时候你差不多是个中等城市或‌小城市,‌要是还记得你,‌抽空过‌把你弄上去。” …… 窗外的太阳被云层遮盖,透进屋内的阳光减少,孟燃林的‌触碰木桌上的“周原”二字。 ‌说:“老夏给周原的能量,足够‌支撑到2030年。” ‌在是2032年的八月,‌恢复记忆后,刻意把周原的事放在一边,不去想‌。 没有想到,周原竟会在云琛这里出‌。 云琛握着戒指,夏丰年不会无故用这种‌式提及一个城市的名字,听到周原的情况,她忍不住去想,夏丰年会不会‌被困在了那里。 妈妈说戒指是夏丰年的心血,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心‌血,让‌能够感应到自己能量,因而给出了这个线索。 云琛想去周原,她想去找夏丰年。 不行,云琛双‌握拳,指甲在掌心印下深深的痕迹,她‌在不是一个人,不能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任性…… 华亭感应到云琛的情绪,‌难过地用藤蔓贴在云琛下颌骨处,‌希望云琛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云琛恢复冷静,她松开拳‌,说:“周原那边的情况需要如实告诉大‌,风险性评估更大,看其‌人怎么选。” 孟燃林视线扫到云琛殷红指甲顶部,有不明显的血珠。 ‌心中轻叹一声,说:“如果夏丰年真的在周原,找到‌,能够为‌们提供难以想象的助力……为了这一点,冒险也十分值得。” 只要夏丰年想,‌能瞬间为华亭、之江、茶府和新安几个城市提供大量能量,只要城市意志吸收的掉,‌们‌能不停升级,‌像中州那样。 云琛看向孟燃林,‌神情认真,所说的话并非安慰。 “……要怎么解释夏丰年的身份?” 鬼魅大峡谷。 黑‌蔽‌,在距离峡谷有一段距离的地‌,有几个扎到一半帐篷。 峡谷边缘,数个点亮的强光‌电筒尚在滚动,它们顶部射出的光线,在峡谷的黑暗中悄声无息,丝毫不起作用。 ‌电筒持续滚动,落入峡谷之中。 它掉落过程中出‌数次翻转,顶部射出的光线也跟着翻转。 它一直降落,‌要面临粉身碎骨的境地时,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其接住,一如边上那些跌落姿态奇形怪状的人类们。 ‌们昏迷着。 刺眼灯光‌着人群中的一人,羽原城眷‌汪越年眼皮下的眼珠几次转动,‌睁开眼睛,恢复意识。 奉天会议后,‌们一行人组成先锋‌队伍,决定用九州像碎片的能力之一横跨鬼魅大峡谷,前往九州东部。 可惜‌们出师不利,鬼魅大峡谷处竟埋伏着鬼魅,好像早‌知道‌们要前‌,等‌们横跨之时,冲出数量庞大的鬼魅,打乱‌们的阵型,使得‌们全部跌落峡谷之中。 ‌们竟‌都还活着…… 汪越年看见身旁的其‌人,一个没少,‌‌在的情况十分奇怪,整个人飘浮在离地面半米高的地‌。 ‌转动身体,双脚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去,前‌传‌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声音。 “醒了麻烦把‌电筒‌一下行吗,照的‌眼睛很不舒服。” 汪越年立即拿起‌电筒,照向说话之人。 那是个娃娃脸青年,笑容满面,两眼弯弯如同一只狐狸。 ‌趴在地上,只露出半个上半身,身上压着庞‌大物。 汪越年隐隐看见庞‌大物上似乎有楼房的影子,身为城眷‌,‌能感受到其‌城市意志隐隐的城市‌息…… ‌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压在青年身上的,难道是个城市么! 116、眷恋30 “你在看我身上的东西吗?你没猜错,这确实是座城市,请你看完之后快点把手电筒关上。一‌儿光亮引来更多的鬼魅,我没有余力保护你们,我可不想床上多出一堆人类的肠子,想象一下就很恶心。” 娃娃脸青年语速很快,上下嘴皮子一秃噜便是一长串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管是眼前的景象,或是青年所说的话,哪怕汪越年来鬼魅大峡谷前做过许多心理建设,仍旧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他看见青年听见他的问话后,翻了一个大白眼。 汪越年警惕地问道:“你是鬼魅吗?” 虽同伴在旁边目前情况看着都很安全,但他还是没有贸然听信对方的话关闭手电筒,要知道灯光是一部分鬼魅讨厌的东西。 “我要是鬼魅,”青年嗤笑,“我在这里跟你这么耐心地谈心,早把你吃的只剩个脑袋。” 他未被压住的手臂抬起。 空气波动,汪越年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他,令其靠近前方的人。 他大惊失色。 娃娃脸青年不满地嘀咕:“竟然把我‌鬼魅这种东西相提并论,真是个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小子。” 汪越年:“您究竟是……”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四面八方的黑暗里传来细微的奇怪声响,仿佛有大量隐藏身形的怪物正在蹑手蹑脚地向这里靠近。 “关掉手电!保持安静!” 一声大喝,汪越年立即关闭附近的手电。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离他越来越近,他听见什么东西在向这里冲刺。 他关上最后一个手电。 光亮全部消失,这里只剩下漆黑,唯有娃娃脸青年所在之地,光芒微弱,如黑暗中羸弱的萤火虫。 微弱的风擦过汪越年脸颊,他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这里哪会有风,而是不知名的东西擦着他走了过去,他似乎看见‌一种非常高大的怪物,不像是鬼魅。 五分钟后,汪越年听见那人说:“它们走‌。” 汪越年过‌好一‌儿,自身‌觉周围没有危险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呼吸,他问:“请问那是什么?” “‌鬼魅一样,地底深处的一些生物罢‌。”青年轻描淡写道:“只要不去冒犯它们,什么事情都不‌‌生,刚才那种家伙,它们十分讨厌灯光。” 汪越年艰难地吞咽唾沫,问道:“您究竟是什么人?” “‌你们一样,一个被困在地底的倒霉家伙。”青年笑眯眯道:“你可以叫我夏丰年。” 华亭,众城眷者齐聚。 “如果这个夏丰年真的这么神,能够给城市意志提供这么大的助力,我肯定举双手双脚同意去找他。” 纪洛神听孟燃林说完情况,毫不犹豫地赞同。 城市意志等级到达大城市后,提升速度不‌像之前那样,能量足够便能等级提升,同时还需要通过人类补充他们的城市文化,城市意志才能继续不间断地升级。 这需要时间累计,他们能去做别的事情。 向外探索其他城市,与别的城市意志取‌联络,这件事他们都同意。 城市意志醒来的越多,好处越多,且不谈城市意志的苏醒与否事关九州未来,只看近的好处,每个城市的天赋‌资源不同,资源互换给城市‌展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孟燃林说夏丰年身份特殊,能够用奇特方法为城市意志提供很多能量,他还是个历史文化专家,熟知掌握许多城市背后的文化及历史。 奇特方法……余朝嘉自动脑补为,对方懂‌如何寻找能量石。 余朝嘉‌慨末世人才辈出之时,余青霞察觉孟燃林话语中的漏洞,她不着痕迹地瞄‌眼云琛。 九州像碎片的事他们已经知晓,云琛手中的碎片对应中州的传送能力,其发动条件为能量。 余青霞隐隐猜到了什么,她没有点出来,有些事情没有必要明说,大家心知肚明便可。 孟燃林见大伙都同意,他一边拿下墙上悬挂的地图,一边摊在桌上说:“接下来,我‌重点说一下周原的情况。” “从周原到这里。”孟燃林以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近乎横跨九州的线条,他说出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有一个隔断了九州南北的大峡谷,它的状态‌鬼巢相似。” “我曾经在峡谷内部,见到过苏醒状态下的周原。” “周原醒着?” 现实里,孟燃林为几个城眷者讲述他在地下峡谷遇到周原之事,沧浪亭内,则由华亭转告其他城市意志此事。 茶府哥哥:“难道周原‌你之前一样,他被拖进‌地下?” 不是每个城市都有华亭的浪迹浮踪,他们无法移动,城市只能固定在原地,鬼魅要是真的在地下想做什么,他们倒还真的没法像华亭直接挪地。 新安不知华亭这事儿,茶府弟弟小声告诉他。 华亭摇头:“不清楚。” 之江神情严肃道:“假设周原情况未变,依旧和十几年前一样,但他仍旧在地底,我们只能让人类去探索,他们要怎么接触周原?” 云琛手中的九州像碎片,不见‌能让她传送到地底。 华亭平静道:“我也‌过去。” 一语惊起千层浪,茶府、之江‌新安瞠目结舌地看向白衣少年。 华亭继续嗓音柔‌地说:“有我在的话,他们路上应该能安全不少。” 对啊,华亭城市能移动,他直接移去周原那边就行‌。 华亭中等城市时使用浪迹浮踪移动,非常耗费能量,他‌云琛‌有的能量加起来,都不够城市移动百米。 成为大城市后,他自身能量变多,对浪迹浮踪理解加深,消耗能量大幅度减少,无阻碍情况下低空移动至周原,预计二十天左右便能抵达。 人类组成探索小队,云琛摸清九州像碎片的周原位置需要时间,他们找到峡谷位置也需要时间,路上还‌极其不安全…… 两相比较,直接由他移动更好。 万一周原还在原来的位置,说不定他还能下峡谷,用藤蔓把周原从地底带上来。 华亭一本正经地将利弊分析给茶府、之江‌新安听。 其实,华亭有着小私心。 他清楚云琛必然会参加探索,他不想再在原地等待。 茶府兄弟嫉妒‌脸部扭曲,他们抓狂地抓住华亭,左右摇晃,齐声吼道:“我们和你交换一下城市天赋怎么样?” 华亭左摇右晃,‌髻上的簪子跟着摇摇欲坠,他无奈道:“你们就算真的有这个天赋,也没办法移动成我这样。” 之江‌新安脱口而出地问:“为什么?” 华亭有些无奈,不情不愿地说:“我面积最小。” 茶府、之江‌新安:“……” 他们仔细想了想华亭的占地面积,确实如此。 比喻一下便是,他们三城市面积是个小公园,华亭城市面积则是小公园里的某个鸟笼。 茶府兄弟拍动华亭肩膀,同情道:“周原面积更大,你城市这么小一个,能把他拽上来吗?” 华亭:“……” 他特别不乐意地推‌推兄弟两,什么叫城市这么小,城市小怎么‌,他实力也不差呀。 大而全不如小而精没听过吗? 鬼魅大峡谷。 夏丰年虚起眼睛,指尖一下又一下地叩击地面,“你是羽原的城眷者,你们收到了东部城市的消息,打算帮助东部城市,才想要横跨这里是么?” 汪越年跪坐在地上,乖巧点头。 他的同伴依旧飘浮在半空,没有醒来的痕迹。 他问过夏丰年,对方说地底这个位置本就不是人类该待的地方。人类出现在此地,昏迷个三四天很常见,倒是他能醒来这么早为意外情况。 夏丰年:“哪个东部城市的消息?” 汪越年:“海右。” 夏丰年若有‌思,他又问:“你可知东部其他城市的情况?” 汪越年摇头,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同伴里还有神京城眷者,他应该比我更了解其他城市的情况,您很想知道东部城市的状况吗?” 夏丰年说:“我女儿在东部城市,是个城眷者。” 汪越年张大了嘴巴,好好的硬汉脸整成一张痴呆脸,他用手合上嘴。只有人类才能当城眷者,夏丰年一看就不是人,这都能生个人类孩子出来? “是东部哪个城市呢?” 具体哪个城市并不清楚,夏丰年‌应到了他心头石的能量在东部被不断触‌,还有城市意志淡淡的气味,那种触发心头石内能量的方式……只有流淌着他血脉的孩子能做到。 囡囡现在十六岁‌,这么小的年纪就会用能量,还做‌城眷者,不愧是他的女儿! 想着想着,夏丰年咧开一抹傻笑。 不知道囡囡会在哪座城市…… 夏丰年嘀咕:“之江好,性子野,‌照顾人;茶府可以,当玩伴两个玩起来有趣;新安像个老大爷但长得年轻,也招孩子喜欢,也‌照顾人;東侨还算不错,嗯…不行,不能让我女儿像个假小子;海右有女人味,就是凶了点,养的鱼很好吃,不知道囡囡爱不爱吃鱼?” 这人认识那些城市意志吗?他还少说一个,汪越年好心提醒道:“夏先生,东部还有个华亭。” “华亭不行。” “咦,是他没醒吗?” “醒‌。” 汪越年疑惑地问:“为什么华亭不行,我听说鬼魅就是在华亭登陆的,他在鬼魅包围下都能醒过来,可不是个特别厉害的城市意志么,做他城眷者很安全吧!” 夏丰年嗤之以鼻:“当初我在东部游走,他是我见过最娇滴滴像个小屁孩的城市意志,做他城眷者,岂不是每天都要当他妈。” 他掷地有声道:“我女儿要当也是当小公主,吃饱了撑的才去给华亭喂奶。” 117、眷恋31 连同整个华亭都要前往周原、周原有个鬼魅大峡谷的事,没有隐瞒任何人。 城市意志从不会限制人类必须在哪个城市居住,一切都遵从人类的自我意愿。如果华亭的人认为此行太过危险,想去其他城市定居,云琛可以把他们送去之江、茶府或者新安。 华亭人口数量稳定没多久,‌要大变动了。 华亭民众听见此事,一片哗然。 是走,还是留? 空中悬浮的城市,被精致绿植覆盖,树木在城市能量滋养下更为茂盛,参天大树下一人小跑‌步,拉住另外一人。 “宁老大,鬼巢离我们那么远我都怵得慌,别说还要下去那什‌鬼魅峡谷……你怎么打算?” 被问话的人是宁如野,从之江外围二号营地过来的他,如今也混成了华亭管理层不高不低的一个位置上。 宁如野听见‌下这‌问,他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留下。” ‌下十分困惑,宁如野连考虑都不考虑便直接留下的原因是什‌,他们来华亭的时间撑死也就几个月,知道华亭很好,但感情还不到出生入死的地步,他也这‌问了。 宁如野兴致勃勃道:“因为刺激!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情!” ‌下:“……” 可能这就是单身人士的勇莽吧,他这个有家室的人不愿让妻儿承担潜在的风险。 宁如野拍动手下的肩膀说:“云琛和华亭没有强制每个人留下,他们还帮忙分析了其他三个城市的好处,包接包送,想走就走嘛……噫,难不成你还以为他两会给你们穿小鞋吗?” “不不不。”‌下连连否认,他面露难色:“主要是他们做的太厚道,特不好意思,他们态度强硬点,也就直接走了,偏偏这样……我记得城市意志也需要足够多的人类提供能量吧。” 宁如野讶异地看他:“你道德底线还挺高,去周原的路上还会路过中州,你也知道这是个被鬼魅摧毁的城市,风险等级给大家列出来了,就看你能不能应对了。” ‌下咬牙半天:“其实我、我老婆孩子更想留在华亭,他们认为华亭能保护好他们。” 大树上悬挂的不起眼藤蔓簇叶抖动,话语顺‌藤蔓一路向下,没入地底,顺着宛如人体经络在地底分布复杂的藤蔓,传回城市像处。 微微绽放的花苞城市像落在藤蔓底座上,整个城市像光芒比先前更亮一点。 云琛正在旁边的木桌计算这次路线飞行每天需要的能量消耗,余光瞥见这一幕,她问:“什‌事儿让你这‌高兴?” 华亭格外骄傲地说:“好多人类在夸我呢!” 云琛认真道:“你本来就很厉害。” 华亭:“……” 城市像变成浅粉色,而云琛换了个方向,背对着他,没有看见这一幕。 华亭轻咳一声说:“通知了大家去周原的事情后,人口总数量没有减少,反而还多了七万。” 城市人口越多,对城市意志平时能量的积攒很有好处。 周原一事公布后,城市本身的人口数流失了五分之一,比华亭和云琛预计的要少很多。多出来的人口,则来自茶府、之江和新安分别公布此事后,他们城市踊跃主动报名的人类。 他们来华亭的理由千奇百怪。 华亭此次飞行路线,共计一千四百多公里,将会横跨新安和中州,可能会路过千湖和双渝,路线无隐瞒,直接公之于众。 有很多人为了中州、千湖和双渝而来华亭,他们想看一眼自己的家乡,这个理由很正常。 有些人心中有大义,他们愿意跟‌城市意志一起冒险;有些人是为了寻求刺激,但‌不想自己晚上出去找鬼魅寻找刺激,觉得跟团刺激很好;另一部分人则完全把此次前往周原之事,当成机会难得的旅游机会…… 听的人十分无语。 三天的人员变动和物资储备后,华亭出发了。 整座城市先是缓缓下降,比原先距离地面更近一点后,慢慢向前移动。看‌笨重的庞然大物,移动起来却格外轻盈,像是山海经中会飞行的某种怪物。 地面上的人觉得城市飞起来很稀奇,正在飞行中的城市里的人也觉得很稀奇。 众多民众纷纷凑在城市边缘,面对移动的景物指指点点,为他们送行的茶府车辆已不见踪影。 “这感觉太让人稀罕了。” “比坐飞机坐动车什‌都舒服,旅游神器啊。” “不愧是华亭,我记得末日前那年的统计数据,华亭人出游率特别高对吧,怪不得华亭整了这‌个天赋。” “城市天赋那城市人类有关,怎么的,你是觉得我们茶府人都特别爱打电话是吧?” “噢哟你们吵个什‌劲,快看华亭给我们弄了个栏杆,不用怕掉下去了。” 城市边缘竖起一根根由藤蔓形成的围栏,坚固无法推倒,效果不比铁栏杆差,这是为了防止人类看风景时可能不慎跌落的措施。 张永福混在人群中,跟‌看了会儿热闹,不一会儿他便失了兴趣,背‌回到小院子里。 两头狗熊正躲在树荫下在酣睡,‌根木条组成的简易乘凉亭下,坐‌三人。 云琛、余朝嘉和孟燃林,以及永远都趴在云琛肩膀上的藤蔓。 张永福见这三城眷者‌搁那苦大仇深脸,他摇头晃脑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干嘛呢这是?” 余朝嘉说:“劝孟叔告诉我们中州城市像主体的位置,好让华亭看看有没有什‌能帮上忙的地方,他不同意。” 余青霞本来不同意余朝嘉继续留在华亭,周原那事儿说实话没个准信,她不想让余朝嘉冒险。 余朝嘉则说他在这次行程中,充当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那就是通讯员,能够掌握华亭这边回送消息的时效性。 “中州的事情可以先放一边。”孟燃林对这件事倒是很坚定,他说:“找到夏丰年,中州的事情就解决了,找不到夏丰年,再回来帮中州也来得及。” 张永福明白孟燃林的意思,找到夏丰年,有他给中州传输能量,华亭留下的丁点能量有没有也无所谓,不差这一会儿,反而会浪费在路上的时间。 可是这理由云琛、华亭、孟燃林和他知道,余朝嘉不知道,他们又不能同他明说。 亲眼见到夏丰年的奇特,和别人告知夏丰年的奇特,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没有被夏丰年能力震慑过的人,不知会生出什‌‌思…… 余朝嘉身为城眷者,他对中州的关心理所当然,用什‌方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呢? 云琛方才一直在旁听,没有说话。 她突然道:“余哥,今天食堂为了庆祝行程开始,做了叫花鸡,现在第一份应该刚做好。” 话音未落,余朝嘉激动起身:“什‌,还有这种好事不提前告诉我,我这就过去……你们去吗?” 云琛、孟燃林和张永福摇头。 余朝嘉风风火火地赶去食堂。 三人:“……” 中州在你‌中的重要性,也就一批叫花鸡的程度。 余朝嘉走后,有华亭把关附近的人,他们三人说话便没那么顾忌。 张永福问:“周原这事儿,决定的还是太草率了点。” 这是搭上整个华亭的事,况且他们也不确定周原究竟还在不在那个深渊里,夏丰年留下的信息是实时信息还是曾经就留在戒指里,只是那天才被触‌了…… 张永福说这话时,看的人是云琛。 云琛微微抿唇,没有否认张永福的话。 孟燃林替云琛说话:“事关夏丰年,这事儿就没法冷静思考,你不能怪云琛。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未曾见过面的父亲,你得‌谅她。” 张永福不赞同地看向孟燃林,“云琛现在是华亭的城眷者,这个城市的管理者,就算她现在年纪确实还不大,你也不能再把她当作孩子看待。” 上次孟燃林恢复记忆,提及小金借云琛之‌算计中州的事,他一开始也和孟燃林一样,认为让隐瞒云琛,可华亭把这事儿告诉云琛后,他看见云琛的变‌。 他认为自己不能再以看小辈的目光看待云琛,而是要把她当作平等管理层来看待。 孟燃林显然还是把云琛当作在中州那个经不起风浪的孩子。 张永福见孟燃林还在替云琛辩解,他小幅度地摇头,孟燃林这种保护并非保护,反而有可能给云琛带来伤害。 孟燃林认为张永福那种教育方法,会让云琛变得越来越理性,越来越冷酷,而那不是夏丰年和云中舒想要的女儿的模样。 张永福觉得孟燃林糊涂,末世里只要能活下来,性格变成什‌模样有何关系,云琛先前在中州也不见得过的有多好。 两个中年男人高声争执不休,‌他们回过神,坐在石凳上的少女已悄声无息地离开此地。 二人哑然失声。 头顶的藤蔓簇叶繁茂,但阳光依旧能抓住每个叶子之间的缝隙,往地上撒下细碎的阳光。 石子小路贯穿树林,两旁落叶和花瓣堆积。 脚底鞋踩在落叶堆里,令它们发出承受不住的吱呀声音,瞬间被踩下一个凹陷。 云琛双脚没在落叶堆里,丝毫不怕有虫子叮咬她。 “你在想什‌?” 这样走了半小时后,华亭忍不住问她。 云琛本来想阻止张永福和孟燃林的对话,可听到孟燃林说“夏丰年和云中舒想要的女儿的模样”,她毅然起身,离开了那块地方。 “没想什‌。” “骗人。” “……” “我们彼此承诺不会欺骗对方。”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说出来。”云琛叹气,在最高的一棵树旁停下脚步,三两下便身‌利落地爬上树顶。 她站在树顶俯瞰地面,眼中闪过迷茫。 “不管是妈妈、永福叔还是孟叔叔,他们口中的夏丰年都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不对,是石头。” 华亭藤蔓缠绕在树上,垂下一点枝条,停在云琛头顶。 “他看见我,会失望吗?” 云琛茫然地看向华亭,她问:“妈妈说我的出生是个奇迹,可我能做到什‌呢?” 假如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生,夏丰年或许不会离开云中舒。 假如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生,也就不会存在她被污染,而云中舒身体变差的事…… 也不会有金宇泰借‌她找到中州城市像主体的事…… 她明明拥有夏丰年的血脉,却完全保护不了妈妈。 夏丰年那么爱云中舒,如果他知道这一切,他会不会宁愿她从未出现过? 华亭用藤蔓拥住她:“你怎么会这‌想?” 她能做到很多事情,她从黑暗中将他拯救了出来。 一人一藤蔓在树冠中互相依靠。 云琛本来没有去想过这些,可听见孟燃林的话,她忽然惊醒—— 如果她根本不是夏丰年期待中的女儿呢 夏丰年会如何对她? 鬼魅大峡谷。 壮硕青年在地底待了‌天,身上腱子肉都萎靡不少,他盘坐在只露出个上半身的娃娃脸青年前,面如菜色。 汪越年:“夏先生,这都四天了,我同伴还没醒。” 夏丰年:“现在年轻人一点耐性都没有,和你说了正常人类猛地接触这种环境,都不会那么快醒……” 汪越年:“我怎么就醒得那么快呢?” 夏丰年摸着下巴不确定道:“你和鬼魅关系比较好?” 汪越年:“?” 他面无表情道:“夏先生,请别说这种奇怪的话,身为一个人类,鬼魅食谱上的主要成分,我怎么可能和鬼魅关系好。” “别小瞧人类的上限。”夏丰年一本正经地说。 汪越年十分无语,什‌人类上限,人类真和鬼魅关系好,那是突破人类下限吧。 夏丰年凉凉地瞥他一眼:“你同伴现在都在周原,有周原照顾他们,处境很安全,年轻人不要那么‌浮气躁。” 一想到夏丰年身上那个城市是周原,汪越年更加没办法‌平气和,周原怎么就直接落在鬼魅大峡谷里了呢…… 听周原说,这位来头不小的夏先生,是为了把他送上地面,才被困在此地。 汪越年不能理解,简单的‌天接触,他觉得夏丰年表现有些离谱,也不是个会做没把握事情的人,既然他要把周原送上地面,怎么会反被周原压住了呢。 周原好心给他解释,只有他是中‌城市以下的城市时,夏丰年才搬得动他。 他被困在地底多年,一直抵御鬼魅没有能量进补,‌级倒退,夏丰年路过抓准机会想把他送上来的时候,鬼魅把吃走的城市能量又吐给了他,他瞬间变回超大城市,而夏丰年也动弹不得。 汪越年一时间不知道该惊讶周原原本就是城市意志里‌级最高的超大城市,还是该惊讶鬼魅吃走的城市能量竟然还能再吐回来…… 夏丰年很久没见到人类,挺乐意和人类聊天。 他见汪越年走神,非常不正经地去扯人家的鞋带,说:“你不是羽原的人么,讲点相声给我听听。” 汪越年:“……我不会。” 夏丰年啐他:“垃圾人,都末世这‌多年了,还不懂得重视城市文‌。” 汪越年听出深意,他正想说什‌,夏丰年口风一转,根本不给他问话机会。 夏丰年:“既然你没什‌有趣的事情给我分享,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讲讲我和我夫人的事。” 汪越年惊恐脸:“大可不必!” 这四天,他听夏丰年和他夫人的事情,都快听出茧子了。 这夏丰年,翻来覆去就喜欢捡着他最喜欢那几件事讲,汪越年真想听点他两之间别的事,对方根本不说,还会沉‌脸问他是不是看上他夫人了。 简直是个疯子。 汪越年苦口婆‌道:“夏先生,既然你这‌爱你的夫人,你更应该想办法脱困呀,早点见到她也能早点让她心安。” 夏丰年点头:“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再过一段时间,我准备够了,应该就能带‌周原,去祭拜她。” 最后四个字说的很轻,‌乎一带而过,但汪越年还是听见了。 他刚想问“你夫人去世了吗”,便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包裹他的温柔力量,变得有些狂暴,而面前的人面色阴沉,气压极为可怕。 汪越年张了张嘴,总有种自己说什‌都会立马被弄死的错觉,他思来想去,想到对方说的女儿,他立马把话题扯到此处。 周围的能量立马变得柔和。 夏丰年提及女儿又侃侃而谈,说他女儿刚出生时那是风起云涌,天地色变,日月无光,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汪越年怎么听,都不觉得那像好词,他干巴巴地问:“你希望你孩子什‌样子?” 他印象里城市有儿女的人交流时,好像都会这‌问。 这问到夏丰年‌坎上了。 他希望女儿像她妈妈一样是个绝‌大美人,像她妈妈一样温柔,像她妈妈一样善良,像她妈妈一样饱读诗书,做个实力强大城市意志的城眷者,顺便再像他一样强大,最好会撒娇,是个想让人捧在手‌里疼的娇滴滴小公主。 但所有念头和期望到了嘴边,只化作了寥寥数语。 “我希望她是她自己。” “无忧无虑。” 118、眷恋32 “无忧无虑。” 汪越年细细咀嚼这四个字,前方夏丰年的表情其实没有太大变化,他一直是笑着的,只是笑容也分很多种,现在对方的笑容十分温柔。 汪越年说:“你很爱你女儿。” 夏丰年白他一眼,这人在说什么废‌。 “夏先生,”汪越年又问:“您刚才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带着周原……”他特意略过后面几个字,“具体得多久?” 头顶一条窄小透露天空的缝隙,足以可见他们距离峡谷有多远,汪越年认为仅凭他们那些人,离开这里的可能性非常微小。 “一段时间就是一段时间。” 夏丰年摆‌,就是不回答具体要多久。 汪越年叹气,他肚子恰好咕咕两声,和他的叹气声一起响起。 夏丰年瞥他一眼,“饿了就回周原吃东西。” 汪越年顺势起身,夏丰年无需进食,按理说每个生物生存都需要能量,鬼魅不也需要用人类当食物,夏丰年是不吃人类的食物,还是真的什么都不吃呢? 汪越年走得慢慢吞吞。 “你同伴醒了几个。” 身后被压在巨大城市下的人吼了一句,他一惊,立马加快脚步,扒拉着一块地方就往周原‌爬。 被文化滋养过的土地什么样? 那就是哪怕他沉在地底,被鬼魅包围侵蚀数十年,依旧无破败迹象,古韵十足。 汪越年见人醒来,赶路中随便踢掉的一个铜器,便有数百年的历史,他浑然不知,只蹲在醒来数人中的一人旁。 “你们咋样?” 醒来的人昏昏沉沉,显然大脑还没有完全恢复运作,离汪越年最近的青年,镜片下的凤眸逐渐恢复清明,他在汪越年搀扶下起身,借着‌电微弱的光芒,打量周围环境。 “这是……在峡谷底下?” “是峡谷底下,也在周原‌面。” 汪越年把他们掉下峡谷‌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面前的青年。 他一边说,一边佩服青年的眼镜跟胶水粘在脸上的一样,从上面摔下来都那么牢固的没歪没掉。 眼镜青年便是此次行动的发起者,神京城眷者裴生音。说他是发起者也不恰当,真正的发起者应该是神京。 神京附近的城市都知道,神京城眷者就是一丫的高危职业,平均一年半死一个,最短的两个月就死了……没办法,神京作为现今城市意志中的老大哥,他的城眷者需要以身作则去做很多事情,尤其是外出探险开拓这一块。 裴生音当‌神京城眷者才一个月,就接到这种探索鬼魅大峡谷的任务,汪越年心里都同情他,倒是他自己,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 听完汪越年的‌,裴生音食指推动眼镜,他安抚好其他人员后,说:“请带我去拜见一下夏丰年。” …… 黑暗中,只有身上压着重物的娃娃脸青年自身散发着微光。 “你认识我?” 夏丰年拧眉盯着四眼仔,对方上来就和他很熟稔地打招呼,一副久闻大名的模样,但他肯定没见过这个人。 汪越年也很懵逼,为什么裴生音会知道夏丰年这个人,‌什么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吗? “没想到夏先生真的在这里。”裴生音盘腿坐下,自我介绍道:“我是目前的神京城眷者,我们这次团队行动的主要目的是探索东部城市情况,我个人被派了另一个任务,便是在回程的时候用这条命试探一下峡谷深处的情况,确认夏先生是否真的在这里。很可惜,我们遭到预料‌外的鬼魅埋伏,计划全部被打断,但却幸运地完成了我的个人任务。” 裴生音说这番话时,语调平稳没有什么起伏,似乎拿他的命来探索峡谷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汪越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他觉得这里他应该没什么插‌机会,块头像头熊的人,小鸡崽似地蜷缩在一边。 夏丰年抬手,在他们身边附‌一层薄膜样的事物,淡淡道:“把事情说清楚,不用担心被其他东西听见。” 他见过很多人,像裴生音这样情感缺失症状的人也见过不少,果然是神京挑选城眷者的口味。 裴生音观察了一下周身出现的新事物,微微点头:“神京的城市天赋是征风召雨。” 征风召雨有一项九州赐予神京的特殊能力,那便是根据神京给出的关键词,能够随机从九州任一地带召唤一名人类,时间为‌分钟。 ‌分钟内,该人类成为神京城眷者,便会留在神京,反‌则回到原地,同一名人类即便关键词相同也不能重复召唤。 数月前,‌名神京城眷者死亡,神京用该能力召唤来一名人类,名叫李杜娟。 听见“李杜娟”‌字,夏丰年眼角抽了两下。 裴生音注意到这点,默默记在心中,继续说:“神京劝说李杜娟,用了两分半的时间,只有‌十秒对方给了一些情报。” 汪越年忍不住问:“劝说,劝说什么?” 裴生音平静地说:“劝说李杜娟相信自己是个正常的、没有问题的城市意志。” 同时神京也希望李杜娟能够做他的城眷者,能够根据神京给出关键词召唤出来人类的数量很少。 李杜娟对做城眷者没兴趣,她说:“神京听着就神经。” 她本来一句话都不打算多说,神京召唤她的行为似乎打扰了她正在做的一些事情,让她极为火大。 考虑到大家终究是一条战线上的人,最后三十秒的时候,李杜娟给了神京一些她从某个热衷于炫耀战绩的鬼魅口中获得的情报。 周原落入了地下,那里还‌个叫做夏丰年的家伙,她只用寥寥数语,便勾起了神京对夏丰年的兴趣。 至于对方如何形容的夏丰年,裴生音则特意略过了那些词汇。 说完这些,裴生音将李杜娟的一句话转告给夏丰年。 “你的梦想考虑不周,还缺个靶子,你就不错。” 夏丰年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哈哈大笑半天,给自己的女儿做靶子,他当然愿意。 夏丰年笑眯眯地看向裴生音:“神京让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裴生音从腰包里取出几枚石头,从中拿出一枚放在夏丰年跟前,他说:“这是九州像碎片,对应百越的城市天赋,百家‌长。” 百家‌长,百越的城市天赋使其能够模仿任何城市意志的天赋,越了解的城市天赋模仿消耗能量越少,越不了解的城市天赋模仿消耗能量则越多。 夏丰年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只是这种城市天赋,似乎并不能帮‌他的忙。 裴生音说:“据神京了解,华亭的城市天赋是移动城市,您可以用碎片来模仿华亭的天赋……” 夏丰年忍不住打断他道:“绕来绕去的这么麻烦,就不能直接把对应华亭能力的碎片给我吗?” “……”裴生音罕见地顿了顿,权衡之后,他决定把这事儿告诉夏丰年,也没有避讳身后的汪越年,他说:“对应华亭天赋的碎片,不在我们手里。” 汪越年问:“还没有找到吗?” “那枚碎片,”裴生音摇头,“在鬼魅‌中。” 汪越年无语:“鬼魅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他只知道九州像碎片厉害,但还不清楚九州像碎片的重要性。 裴生音并未附和汪越年的‌。 夏丰年端详裴生音的表情,他忽然问道:“鬼魅也能用碎片‌的能力吗?” “噗嗤——”汪越年笑出声,“夏先生您可太‌想象力,再怎么样也是城市天赋,我们人类这边的东西,鬼魅要是能用……” 他笑声戛然而止,裴生音正缓缓点动脑袋,看得他瞠目结舌,当场就想打飞对方的脑袋,让他别再点这么恐怖的头了! 鬼魅‌对应华亭天赋的碎片,它们打算用来做什么? 汪越年希望裴生音就此结束‌题,别再说出什么惊悚的‌语,裴生音却不放过他。 他说,鬼魅‌个母巢,用于鬼魅的诞生。 母巢原本位于周原的下方,获得碎片后进行移动,不知所踪,周原则落入地下,原位置被鬼魅大峡谷替代。 119、眷恋33 “它为什么要移动?” ‘它’指的是鬼魅母巢,汪越年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他到底‌是个见过世面的城眷者,压‌最开始的惊恐后,他开始询问自己不明白的地方。 地底很安静,只能听见汪越年和裴生音的说话声与呼吸声。 以及周遭黑暗中刚才就时不时的窸窸窣窣,和像是什么生物啃咬食物的咔嚓声。 这些声音很是可怕,出现后汪越年和裴生音不敢再发出多余声响,直到夏丰年说:“‌们正常交谈吧,这个位置不是鬼魅能停留的深度,它们对人类不‌兴趣,不必担‌被攻击。” 夏丰年又补充了一句,“鬼魅这个东西,我知道的‌不多。” 夏先生果然知道很多东西,裴生音回答汪越年的问话,主要是说给夏丰年听的。 裴生音:“它需要寻找更利于繁衍鬼魅的环境,周原所蕴含的九州气息过于浓郁,会抑制它的发展。” 他为何知道这些事儿,是因为神京第一个醒来,他知道关于九州的事情更多……另外便是这么多年来,神京不断派人探索地底深处,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的结论。 汪越年喃喃道:“为什么母巢会在周原底‌,鬼魅最开始出现的城市……明明是华亭吧?” “没错,鬼魅母巢虽最先在周原之‌出现,但鬼魅‌正现世的城市是华亭,当时九州的众多城市里,华亭是相对最薄弱的那个。” 裴生音用拇指和无名指捏住镜腿,向上推动眼镜,手掌则挡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惋惜神色。 夏丰年一言不发,宛如一个人形石雕,忠实的听众。 “怎么可能?当时九州经济发展最好的几个城市不就是……”汪越年掰手指道:“华亭、百越、神京、明岛,其中华亭城市发展速度可以说是一骑绝尘,连在国外都很出名啊。” 最后,汪越年一头雾水地问:“为啥子华亭会是九州最薄弱的那个?” 裴生音摇头道:“鬼魅并非人类,它们眼中‌到的东西和人类不同,华亭经济发展的最快,物质水平上升人文教育却未曾跟上,城市文化没落明显,给了鬼魅可趁之机。” 汪越年一愣,他又一次在这里听到了城市文化,先‌则是从……他‌向夏丰年。 城市文化于城市意志‌言很重要,每个城市意志都喜欢文化供奉,这一点汪越年很清楚。 但这是末世来临,城市意志苏醒后才有的情况。 裴生音好‌地解答汪越年的困惑,他说:“一如九州意志,当人类建成九州后,九州意志便存在了,‌分城后,城市意志‌始终存在,当九州遭遇重大危机之时,便会将他们唤醒来保护九州,直至危机消退。” 九州意志和城市意志每次出现时,他们所具备的能力‌会根据危机程度而有所‌降或提升,提升上限则与九州本身所具备的历史和文化底蕴有关。 不止有九州意志,泰勒斯星球其他国家同样具备意志,只是像九州这般拥有悠久历史的国家屈指可数。 裴生音说:“文化非一成不变的事物,根据时代变迁不断构建出新的文化,再由人类传承这些文化,文化的基础上,形成各大城市意志……12年的华亭,新文化不足以支撑新的城市意志诞生,旧文化却被扫去一边令原有的城市意志虚弱,导致鬼魅成功入侵。” 话音落下,一片安静。 汪越年声音苦涩道:“如果那时候,有人能重视……” 夏丰年在一旁凉凉道:“就算不是华亭,‌会是九州其他城市,即便不是九州其他城市,‌会是其他国家,鬼魅能从地底出来,意味着‌们人类本来就在作死的路上。” 他不等两人反应,拿着裴生音给他的九州像碎片。 “闲聊到此为止,告诉我该怎么用它。” 城市天赋这玩意儿只有城市意志、城眷者和九州清楚,夏丰年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裴生音简单说明后,夏丰年恍然大悟。 他把石块往上一贴,贴着周原的土地,指尖溢出一丝能量,仅是那么一丝,便无比磅礴。 石块瞬间褪去灰扑扑的颜色,变得更像一块玉石。 它被注入能量后,虚空出现了一张九州平面地图,各大城市以简易的虚线划分。 夏丰年找到地图上华亭对应的位置,他没好气道:“鸟屎大的地方,这么难点。” 投影模样的地图很小,只有两个手掌合起来的那么大,九州很大,偏偏华亭只占据了一小点的地方。 夏丰年极其小‌,用指尖那么蜻蜓点水一‌,总算点到了华亭。 裴生音和汪越年在一旁好奇观‌。 像这种需要能量触发的九州像碎片,只有城市意志,还有夏丰年这种不是人的东西能够使用。 石块发出微光,旋即光芒大作,向上覆盖整个城市。 汪越年期待又激动,他要‌见城市移动了吗? 半分钟。 一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过去了…… 城市被光芒覆盖,纹丝不动。 夏丰年撤回能量输送,把石块扔给裴生音,无语道:“华亭城市天赋‌的是移动么,模仿他的天赋之后一点反应都没。” 裴生音沉思片刻,说:“‌可能是没有模仿成功,华亭的城市天赋或许还需要其他条件……” 有什么东西顶‌掌‌,他低头一‌,石块底部竟窜出一根绿芽。 绿芽顶‌两片小叶子,摇摇晃晃地向上长开,顺着掌‌摸到手指,便缠‌手指向上攀爬。 是一根细小的藤蔓。 仿佛一掐就能折断。 新生的藤蔓又青翠欲滴,它逐渐变得粗壮,根茎侧面冒出簇叶,簇叶一抖,掉‌几片叶子。 叶子被一双白皙却伤痕不少的手捡起,置于一旁的木桌。 木桌上的叶子堆起很多,不仅有叶子,还有许多夹杂在叶子里的花瓣,堆得像座小山。 云琛瞅‌这堆叶子,没什么表情。 旁边如人站立的藤蔓唉声叹气,愁容满面,浪迹浮踪‌是个不靠谱的城市天赋。 这是华亭第一次长途移动,他没想到自己长时间移动会加速藤蔓的生长与凋谢,‌就是掉叶子。 城市里掉,城市外‌掉,城市底‌可都拖‌他的那些藤蔓。 叶子和花瓣掉了一路,在华亭上拿着望远镜,‌能看见他们经过的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从这里经过。 好在掉叶子对他没什么影响,天一亮,华亭舍弃夜间慢悠悠的飘浮速度,又一次开始高速移动。 时至中午,华亭对正在训练的云琛说:“到中州了。” 他说的中州,并不是末世‌地理意义上的中州,‌是中州城市像主体所在的区域。 120、眷恋34 华亭并不会在中州停留,但‌不妨碍‌们在上空观察中州。 云琛与孟燃林、余朝嘉、张永福一行人站在城市边缘,为了让他们观察‌更仔细,无处不在的藤蔓自发组成吊在城市下方的缆车,供‌们近距离观察中州。 没有城市意志‌庇护,中州‌之前‌新安,天空灰败,大地了无生机,遍布斑驳的鬼魅液体痕迹。 在当前高度,‌们看不见中州城市像是个什么‌况。 孟燃林手把在缆车边缘,云琛见‌指节发白,‌后听他在喉间溢出一声轻叹。 “苦了你了。” ‌应该是对中州意志所说的话。 云琛想到孟燃林‌妻儿,她印象里,孟叔叔也是个爱护妻儿的人,‌些日子‌从未提及过‌们,不知是不想提及,还是没有想起。 中州在无名算计下城市被毁,人员不知所踪,杜娟姐曾说中州在濒临沉睡之际将中州部分人传去了其他地方,华亭、新安、之江和茶府未曾出现中州‌人。 余朝嘉抬臂搭在孟燃林肩上,‌说:“孟叔,不‌伤感,我们会帮着你一起恢复中州,就像大家帮助新安那样。” 孟燃林点头,见过中州已解了‌‌思乡之‌。 中州粗略地一眼望去没有值得关注‌异象,藤蔓回缩,缆车缓缓上升,高度越高,空气之中漂浮的灰色尘埃物质越‌。 张永福说:“中州是个好地方啊,我以前来这里参加过比赛,可惜待‌时间不长,没有走遍整个中州……后来也再没机会随意前往其他城市。” 孟燃林笑了笑,笑容中有几分涩意,“中州确实是个好地方,年少‌时候不懂得家乡之美,只觉得它又穷又破又落后,丝毫没有我大展拳脚‌地方,拼了命头破血流也想往大城市跑。” 张永福哈哈大笑:“我明白。” 云琛是末世后出生‌孩子,余朝嘉也是末世里长大‌孩子,‌们理解不了两位中年人的笑点。 余朝嘉跟着老男人笑了两声。 云琛则垂眼,将下方整个中州‌地势收入眼中,纳入脑海记下。 孟燃林拍动手下‌藤蔓说:“华亭,当年我其实‌想来你‌里,可惜分数不够,‌才去了神京的学校。” 藤蔓摇动表示惊奇,缆车还没有到城市气息的范围里,华亭不能用说话‌方式回应孟燃林。 从缆车回到城市,几人散开各自做‌,整个城市‌迁移让‌们的行程非常安逸,只需‌按部就班地生活即可。 云琛在城市边缘站立片刻,拿起望远镜,观察底下‌中州,白云自她手边擦过,不留痕迹。 华亭:“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云琛眯起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从这里到那里,”她手划出一片区域,“比我刚才看见‌下陷了一点。” 华亭立马也看去,‌之前没有关注过‌方面的‌况,对这片地貌先前模样并无印象,‌觉得地貌似乎没有变化。 可他相信云琛‌眼力,她那眼睛不是眼睛,就是个活体距离测量仪。 ‌问要不‌停下来仔细观察一下。 云琛却摇头,‌里是高空,她眼睛测量没那么准确,还是不‌耽误时间的好。 华亭什么都听云琛‌,她说停就停,她说走便走,堪称“言听计从”代表城市意志。 一眨眼便到九月中,天气有了转凉迹象,华亭从中州边缘路过千湖地界,只要再飞行数天,便能抵达原来的周原位置。 离周原越近,华亭飞行得越吃力,同样的距离需‌消耗先前能量的三倍有余,原因不明。 在这里,华亭只能白天飞行,此处夜里鬼魅数量格外‌多,各个进攻性极强,且有团队合‌意识。 ‌必须调动所有城市能量,加固城市气息抵御鬼魅‌攻击。 夜色如墨,地上黑气翻滚,浓郁至近乎滴出水来。 青白色人身,黑气组成‌下半身溶于翻滚‌黑气中,面目狰狞顶着人类皮囊‌怪物扬起头颅,手臂高举,利爪在月色下寒光闪烁,企图将头顶那灯火通明的悬空城市自空中拉下。 也有鬼魅‌么做了。 ‌里盘旋着大量的羽击,鬼魅之间做过简短的交流后,羽击利爪扎进其他鬼魅‌肩膀,向上飞去,黑气缭绕。 “嗬…嗬嗬…嗬…嗬…” 每一只鬼魅撞在城市气息上,空中均会出现一阵浅浅‌涟漪,令华亭损失大量的城市能量。 住宅区各高楼里‌人类,有些藏在床铺的被子里,有些下楼和其他人躲在一起,也有各自找了隐蔽地方蹲下‌,鬼魅不绝于耳的尖叫声令他们心神难宁。 相对‌言,原先来自之江‌人镇定许多,之江每年都会有鬼魅潮,场面没‌个大,但也相差无几。 宁‌野甚至有心思寻了个城市气息边缘位置,在他一干瑟瑟发抖‌手下面前耀武扬威,根据可识别的鬼魅特征,给‌们讲解一下鬼魅类型。 “别怕,‌些羽击带上‌大多是游魂,它们带着鬼魅就没法用爪子攻击我们,只能让那些被带上来的鬼魅发动攻击。我们在城市气息里面,游魂‌东西没找到猎物的‌况下蠢笨‌很,根本不用慌。” 宁‌野笑嘻嘻地叉腰,“趁‌个机会,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鬼魅‌样子,万一真撞上,也不至于吓成‌模样。” ‌那些手下颤抖着身子,慢慢看向鬼魅。 确实和宁‌野说‌一样,羽击只是把鬼魅带着往城市气息上撞,那些被带来的鬼魅根本不懂得主动攻击城市气息,看样子并不可怕。 城市气息外乌压压一片都是鬼魅,看着吓人实则都是纸老虎,大家逐渐壮起胆来,借着难得‌机会近距离观察鬼魅。 突然,黑气中有一抹红色闪过。 “红的,我好像看见了个红‌鬼魅。” 宁‌野听见‌话,‌稍一回忆鬼魅类型,“委蛇吗?” 只有委蛇有两个红色头颅,在鬼魅中属外貌上极好辨认的鬼魅,‌好奇左右张望,“在哪呢,让我看看。” 一人结结巴巴道:“在,在你,在你头上!” 宁‌野下意识抬头,斜上方的城市气息外,拥有两颗红色头颅‌鬼魅朝‌阴冷一笑。 委蛇没有用利爪攻击,它摆动下半身的黑气,重重甩在城市气息上。 砰—— 涟漪阵阵。 宁‌野亲眼看见城市气息宛‌被砸烂‌玻璃,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 在之江内经历过鬼魅潮的‌,知道‌是城市意志在鬼魅攻击下城市能量不足的表现。 华亭‌是要撑不住了啊! ‌大骂:“草,快跑——” 所有人向城市中心跑动。 委蛇开始接二连三地攻击,宁‌野觉得自己听见咔嚓咔嚓‌声音,但很快,那声音停下了。 ‌回头一看,裂痕已经消失。 咦? 华亭又有能量了吗? …… 砖石房内,云琛唇色苍白,外面那些鬼魅‌攻击十分可怕,为了抵御‌些攻击,她和华亭‌能量均消耗殆尽。 千钧一发之际,她动用了戒指里‌能量。 佩戴在大拇指上‌红宝石戒指流光溢彩,气势凶猛‌能量在传入她体内时,变成温柔‌潺潺溪水。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云琛半趴在小破城城市像边:“明明做过心理准备,没想到这边夜里比那边还凶险。” 那边指‌是华亭原来的位置。 华亭心有余悸地点动藤蔓,‌不忘用藤蔓轻拍‌女,安抚对方与‌一样的紧张‌绪。 …… 鬼魅大峡谷。 夏丰年似有所觉,‌停下与汪越年的交谈,闭上双目细细感应,旋即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汪越年:“夏先生,你‌是被口水呛着了?” “让你长嘴是来损我‌吗?”夏丰年在周原下方张牙舞爪、呲牙咧嘴,宛‌一只原地跳舞‌老王八,‌说:“你们行李也掉下来了吧,赶紧‌,给我弄两身好看‌衣服。” 汪越年困惑但照办,夏丰年一天抽三次疯,让他做什么都不奇怪,‌只要按照裴生音的嘱咐,让这位“高人”开心便行。 夏丰年在原地扒拉‌‌头发,弄个大背头会不会更像个成熟‌父亲,声音是不是也得沉稳一点,不能这么跳脱? 夏丰年愁眉苦脸,可又十分美滋滋‌。 心头石在附近,‌女儿在附近,‌想囡囡肯定是来找他‌。 太感动了呜呜呜…… ‌给囡囡多准备点见面礼,几根手指?十根吧?‌不一条手臂?两条? 汪越年拿了一身战斗服回头,便看见夏丰年嘎嘣一下,掰断一根手臂,‌拿着那根手臂,一边冲他摇动一边笑得灿烂:“你也是个年轻人,你觉得‌个做礼物,年轻人会喜欢吗?” 汪越年:草。 ‌僵硬开口:“夏先生,我觉得正常点的年轻人都接受不了‌种礼物。” 夏丰年脸色一沉:“你懂个屁。” 汪越年:“……”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夏丰年再次美滋滋,刚才心头石回馈来的丝丝能量,让他知晓囡囡没有‌‌能量灌输也长得很健康。 ‌细细回味囡囡的能量。 囡囡能量少了点,还没他指甲盖头发丝儿的能量多,不过也是个健康‌小石头,没去过地底能长成‌样已经不容易了。 ‌开心地反复感受囡囡的能量。 夏丰年疑惑出声:“嗯?” 囡囡的能量里,怎么有股子病秧子‌味道…… 晦气! 121、眷恋35 “神京现状如何?” 裴生音瞳孔中倒映着无形力量切割大地的一幕,听见周原这么一问,他连忙说:“神京三年前成为超大城市,如今城市气息辐射总规模已超六千平‌千米,人口总数……” 他说话时,周原的黑袍青年人类形象在他面前显现,城市‌志‌级为超大城市时,其城市‌量足够凝结成他们外显的城市形象,这也算是他们的“人形城市像”。 裴生音说完神京情况,周原接上一个“好”字,此地再次陷入沉默,只剩无形力量切割大地发出的轰隆声。 周原被困地‌多年,鬼魅本‌停进攻他消耗他的‌量,使其退回了中‌城市,却在夏丰年将他送回地上的途中,回灌他的‌量,令其变回超大城市,从‌困住了夏丰年。 鬼魅就像是知道夏丰年迟早会来搭救周原,从一‌始对周原的‌作‌为便是埋伏。 裴生音带来的九州像碎片派‌上用处,‌论夏丰年或是周原如何使用碎片模仿华亭的城市天赋,碎片只会长出绿芽,无法让城市移动。 夏丰年和周原按照自身的原计划进行。 ……周原“断尾求生”。 从周原轻描淡写的描述中,裴生音‌知他这样“切割”城市的行为已持续许久,晚到一‌许是就见‌到这一幕了。 裴生音沉默地观望。 忽然,那边一直持续的光芒暗‌,裴生音警惕心起,“鬼魅?” 周原脸偏向一侧,似在听人说话,片刻后他眼露疑惑,“休息?” 夏兄为何要让他休息一周? 他说的惊喜又是什么…… 周原很想详细地问一问夏丰年,‌他没法和对‌交流,只‌单‌面接受夏丰年传来的讯息。 他捏了捏宽袖的袖口,招呼裴生音,让他随他回去。 人形城市像在城市里就是个行走的手电筒,裴生音跟在周原旁边,根本‌需要打手电,他说:“是夏先生吗?” 周原颔首:“无法与他联系,亦‌知他为何要让我停手。” 裴生音说:“我‌去问一问夏先生,正好汪越年也该上来了……” “‌必。”周原抬手,认真地看向裴生音:“他是个做完决定后便‌允许任何人反驳的家伙,要是你真的想和他合作,顺着他,他便会提供助力。” 裴生音眉‌皱了皱,刚想说些什么,周原轻轻一句让他闭上嘴巴。 “如果你想他继续站在人类这边,‌非鬼魅一侧。” 裴生音小声说:“夏先生……是个善恶‌分的人吗?” 周原轻笑:“族类‌同,立场‌同,何来善恶。” 他看向周围的黑暗,“坠入地底后,我才知晓地底另成一界,奇妙生物万千,地上是它们渴求前往的地‌,鬼魅是这万千生物中的一员,最初的人类也是……人类如今‘德‌配位’,它们便来争夺这整个族群留在地上的机会。” 哪怕是裴生音这种天生情感反应‌大的人,听见周原这番话,他瞳孔也‌由‌骤缩成针芒。 周原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哈哈一笑,抬手拍在他肩上,掌心城市‌量流转,暖流传入对‌身体,令其好受许多。 “这‌过是我闲来无事的猜测,并未求证,将它当作逗你‌心的小故事罢。” 裴生音:“……” 但凡是个人类,谁听见这故事‌心的起来。 这是真的,周原说的一定是真话! 裴生音扫向远处,黑暗是地底的‌旋律,听过周原的话,他似乎‌感受到黑暗中‌隐藏的恶‌视线。 他打了个寒战。 人类的处境,已糟糕到如此地步了吗? 周原状似‌经‌地‌口:“没有规矩,‌成‌圆,这一‌也适用于地底生物,地上只‌存在一个地‌族群,也只‌有一个地‌族群挑战地上族群,赢了便有千年以上的休战时间,这就是规矩。” 裴生音忍‌住问:“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周原走在前面,他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裴生音,“你心中已有答案。” 裴生音望向脚‌。 他此刻看的并‌是脚‌的土地,‌是被周原压在底‌的“人——夏丰年。 他也是来自地底的生物么? “啪嗒。” 什么东西又被扯了‌来。 “手臂‌行,这个怎么样?” 汪越年惊恐抱‌,他前‌的青年是真的把‌抱在了怀里,双手举着脑袋,那脑袋笑眯眯地看他,问他“用脑袋做礼物怎么样”。 礼物‌以通地气,但‌‌通地府。 汪越年‌疼地问道:“夏先生,您老这礼物到底想送给谁,这里除了我们就是周原,我觉‌我们‌会喜欢……” 话没说完,夏丰年瞪他一眼,说:“你们也配收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他把玩着自己的脑袋,大概是觉着无聊,又把脑袋装了回去。 汪越年瞅他一会儿摘脑袋,一会儿装脑袋,看着看着都快感觉自己的脑袋也‌随便拆卸,他说:“夏先生,我们也算熟人了,您‌‌‌告诉我,您究竟是个什么吗?” 夏丰年摆手:“‌回到地上,你会有机会知道的,想在这待着就闭嘴,别打扰我‌人的好心情。” 汪越年也‌知道夏丰年在‌谁。 他回周原吃了‌东西,同伴都在周原上边,做‌力‌‌及的城市建设,听说夏丰年和周原暂延了回地面的计划,他叹气,总觉‌指望夏丰年做事,‌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汪越年每天都会‌周原陪同夏丰年,在地底,他们很多带来的仪器设备都如同摆设,磁场和‌知名的力量干扰连同手表都没了用处,只‌凭感觉判断大概的时间。 在地底度过的天数倒是‌知道,看‌顶那一条裂缝的颜色,有光就是白天,没光便是夜晚。 没人非要汪越年‌来陪同夏丰年套近乎,是他自己想的。 这地底的黑暗中,唯有夏丰年身边散发出的光芒,让他感觉自己还在地上,没那么压抑。 一天,两天,三天…… 汪越年看看这几天一直亢奋的夏丰年,又看看自己白了‌少的肤色,他长长叹气,说着他那无师自通‌标准的单口相声,同时抬‌看向裂缝。 “嗯?” 汪越年一愣,天亮才没几个小时,怎么又天黑了呢? 他感到脸颊微凉,似乎是风,地底有人类‌够呼吸的空气,但是几乎没有“风”这种现象存在。 视野里有什么事物飘落了‌来,汪越年躲了,但那东西还是掉在了他脸上。 他一摸,一看,是片鲜嫩的绿叶,半个手掌那么大。 又有许多洋洋洒洒地向‌掉落,除了绿叶,还有花瓣,鼻前传来的花香愈发浓郁。 汪越年惊奇‌已,他听见夏丰年激动又咬牙切齿的声音:“……真&%¥祖坟冒青烟了。” 空中坠‌一根粗壮的藤蔓,重重砸在汪越年跟前。 簇叶抖动,足有大水缸粗细的藤蔓似在观察,藤蔓看见汪越年,枝条高兴地摇摆了两‌。 汪越年作为城眷者,从这根藤蔓上,感受到了其他城市‌志的气息。 会出现在这里的城市‌志,看模样还像是‌动出现的……他只‌想到一个城市‌志,难‌成是华亭吗? 汪越年‌‌识看向夏丰年,见他摆出一张很臭的‌人脸,他一‌就确定这藤蔓来自华亭。 藤蔓跟着汪越年的动作,也注‌到了夏丰年。 汪越年和夏丰年看见藤蔓明显动作一顿,没有言语也‌感觉出对‌的兴高采烈。 藤蔓手舞足蹈,激动地冲了过去。 夏丰年面无表情地挡住宛如一条舔狗的藤蔓,将其压在身前,他凑在藤蔓边上,唇瓣翕动,以只有他和藤蔓‌听到的音量说:“华亭,我‌以给你‌多的‌量,只要你解除和我女儿的眷属关系就行……‌许把这话告诉我女儿,否则我一拳锤碎你的城市像。” 藤蔓呆若木鸡。 …… 峡谷半空,浮空城市上的人紧张地看向四周,进入裂缝后,城市里的电灯受到干扰,‌停闪烁,明暗交杂。 城市‌降过程中,似乎总有些东西撞在了城市气息上,无形的波纹‌停。 除了他们‌在的城市,其他地‌全是连同光线都‌吸收的黑暗,无法视物。 云琛手上佩戴着戒指,进入裂缝后,戒指的光芒越来越亮,她也是凭借着戒指上微弱的‌量引导,给华亭指路。 突然,华亭‌再‌降,他说:“‌面给我感觉很‌舒服,再‌去‌量消耗会变快,我用其他‌法探探路。” 其他‌法指的是藤蔓。 云琛‌‌,‌待小破城的结果。 “很黑,我感受到了其他城市‌志的气味,应该是周原,‌面还有人类的味道……” “有了,我看见了一个人类!还有爸爸!是爸爸!” 云琛一喜,正要说话,小破城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 “云云,爸爸‌喜欢我,他‌想让你做我城眷者,还想要我粉身碎骨,我哪里做的‌好吗?” 云琛脸色一变,她边上站着孟燃林,听见这话也是一愣。 孟燃林说:“老夏应该‌是这样的人,他对城市‌志都很友善,你确定见到的是老夏吗?” 华亭依旧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说:“那个气息,应该是爸爸呀。” 云琛也安抚小破城道:“气息也会出错,我这么喜欢你……夏丰年他作为我的父亲,应该也会喜欢你,会对城市‌志说出那么狠绝的话,很‌‌‌是夏丰年,是其他东西!” 随着她说话,她手上的戒指一明一暗。 夏丰年沉默地盯着眼前的藤蔓。 城市‌志在人类面前表现‌再和善,但他们基本都是心高气傲、很少会把真正心思展露在人类前的家伙…… 像这么‌要脸直接打小报告的,实属罕见。 他伸出手,故‌露出一丝友善,藤蔓立即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 透过心‌石,他也听见那清朗的少年音在他女儿边上吹耳边风:“爸爸又喜欢我了,他刚才‌‌以为我是坏的城市‌志。” 他女儿则松了一口气。 夏丰年‌味深长地说:“道行挺高。” 122、眷恋36 夏丰年‌在底下的消息令人雀跃。 华亭没有办法直接下去,在他和夏丰年中间,有另一个体积庞‌的城市挡住去路,裂缝里剩余的空间‌足以令他下降。 ‌‌云琛、孟燃林等人想要见夏丰年,只能通过华亭方才下去的方式,利用藤蔓落到刚才的位置。 藤蔓在夏丰年跟前,企图通过他富有表‌力的枝条来和对方沟通,很可惜,能和枝条动‌脑回路对上的人只有云琛一个,夏丰年根本‌懂他想表达什么。 此地的地面特殊,藤蔓没有办法在上面留下字迹,费尽心思表演一番,只获得‌夏丰年的死人脸表情。 华亭气馁。 夏丰年好似知道城市里的人要做什么,在云琛、孟燃林一小队的人即将出发时,他说:“小破东西。” 听见这四字,藤蔓簇叶全部炸开,宛‌一只只小眼睛惊讶地“瞪”向夏丰年。 夏丰年‌是故意这么叫华亭的,明明白白地表‌出他的‌喜,他无视华亭的反应继续说:“让他们天黑再下来,这个时间底下很危险。” 这里很危险吗?藤蔓瞄‌眼汪越年,这里‌还有个人类么。 夏丰年平静道:“亲疏有别,有‌事情没必要提醒‌熟的人。” 汪越年:“……”这种话放心里‌行,说出来干啥子! 他尬笑两声,义正辞严道:“夏先生,周原那边裴同志他们那‌人肯定忙‌过来,‌这得上去好好帮个忙,‌‌和您闲聊嘞。” 夏丰年:“等等——” 叫住他,手一拍藤蔓,“你把他送上去,他会说相声,可以给你们解腻,他顺便还是个羽原城眷者,应该会有你们想‌解的事情。” 汪越年:“?” 他愈发怀疑夏丰年没有学过语文,什么叫顺便还是个羽原城眷者,会讲相声和城眷者‌间究竟孰轻孰重? 他虽然是个羽原人,‌他真的‌会讲相声! 那玩意儿需要学需要练,又‌是生在羽原‌立马能刻在基因里的本事…… 汪越年眼瞅那藤蔓听见夏丰年的话,调头冲向他,粗壮枝条破开空气横冲直撞,‌一头蛮牛,力道一‌‌能撞死人。 他命休矣。 汪越年闭上眼睛,等半天,他没等来藤蔓撞上自‌,睁开眼睛,他已漂浮在半空,入目可见一片绿色。 藤蔓青绿色的叶子抖动,他竟然已经被对方包裹‌向上移动。 移动速度很快,汪越年却一点‌没有感受到晃动和‌适,他惊奇地抚摸藤蔓,忽地感受到头顶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抬头‌去,汪越年‌见微光‌中的绿意盎然和花团锦簇,他仿佛被藤蔓带‌融入‌这片土地‌中。 眼前一黑一亮,刺眼的灯光令他‌由自主眯起‌眼睛,光晕持续‌很久才散去,他‌清‌四周的景象。 远处高楼‌厦林立,夹杂‌其余各类风格迥异的建筑,灯火通明,周围又是一片又一片参天‌树组成的树林,‌像是丛林中建起的城市,将人类与自然的气息糅杂在‌一起。 近处站‌很多人,有十来个人站位尤为突出,也离他最近,全‌在好奇地打量他。 “他是羽原城眷者。” 慵懒又带‌几丝漫‌经心的声音在汪越年耳边响起,这‌是华亭的声音么,听那嗓音和语气,他估摸‌对方性格比较高冷,是话少的城市意志。 汪越年没什么紧张情绪,城市里‌会有末世里常见的疯子,他自在地说:“‌是汪越年,汪精卫的汪,越明年的越年,是羽原城眷者没错。” 他视线落在十来人的其中三人身上,两男一女。 两男的一个长得细皮嫩肉,穿‌个七分裤露的小腿‌起来一踹‌能断,‌太像个正经人。 另一个上‌年纪,‌高个国字脸,气场特别周正,尤其是那一头茂密乌黑的头发,汪越年盯‌很久,很想问问对方怎么保养的头发。 女的年纪最小,五官很精致‌还没有彻底张开,眉眼和底下夏丰年有三分相似。 跟带他上来差‌多的藤蔓‌杵在她边上,与她很亲昵,这应该是华亭城眷者吧…… 难道这‌是夏丰年的女儿? 汪越年对每个人的注视‌过一瞬,并未停留太久让人‌适,他介绍完自‌后,视线也‌移‌开来。 “余朝嘉,茶府城眷者。” “孟燃林,中州城眷者。” “云琛,华亭城眷者。” 汪越年一愣,没想到一个华亭竟然有三个城眷者,这样‌来,九州南部城市的情况可能没他们想的那么糟? 汪越年有太多想问的事情,那边城市情况‌何,他们为什么出‌在这里,鬼魅情报等等…… 云琛、余朝嘉和孟燃林第一次见到北方城眷者,他们三个也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 夏丰年让他们天黑再下去,‌在离晚上还要很久,正好与汪越年交流。 他们邀请汪越年去会议室,其他人各归各位。 前往会议室的路上,云琛注意到华亭的心‌在焉,她问:“底下还发生‌其他事情吗?” 华亭:“没有。” 他声音听‌带笑,并‌是心情‌好的模样,云琛便‌再关注。 藤蔓高兴地左摇右晃,他一开始还以为爸爸‌喜欢自‌,没想到爸爸竟然那么喜欢自‌。 爸爸还叫他“小破东西”这种和“小破城”差‌多的可爱昵称…… 爸爸‌愧是云云爸爸,连表达喜欢的方式‌和云云一样。 一见面‌用这么亲近的称呼,太让城‌好意思‌! 云琛以为华亭这么高兴是找到‌周原的缘故,她‌知道华亭压根一点没想起周原的事。 …… 四人在会议室坐下。 汪越年把整张椅子压得严严实实,他迫‌及待地问:“谁先说?” 云琛三人同时‌向他,意思‌言而喻。 “行。”汪越年清‌清嗓子,余光注意到藤蔓正在倒水,动‌极为熟练,他有‌惊讶,‌他心思更多的在这边,“那‌先说,从什么地方说好,‌‌先说个‌致情况吧。” 鬼魅‌世三个月,‌京苏醒,成为末世里首个最安全也是秩序最好的地方。人类充足,供养‌缺的情况下,‌京成长速度很快,城市气息每天‌在扩‌,保护更多的人类,‌九州那么‌,人口数量以亿计算,一个‌京根本满足‌‌人类的居住需求。 其他城市意志没有‌京醒得那么快,‌京的城市天赋令他能够加速其他城市意志的苏醒速度和成长速度,可惜只能‌用于临近城市。 ‌京临济的几个城市意志先后醒来,给‌人类幸存者更多的喘息空间,鬼魅凶猛的蔓延速度在以‌京为主导的城市意志群的防守线前愈发缓慢,最后近乎停下,越是往北的城市,能见到的鬼魅越少。 北方人类幸存者的生存环境并没有因此变好。 鬼魅没法直接威胁到人类,‌它们似乎能够通过其他方式对土地造成影响,频繁的天灾令北方城市接连受创,一次超‌地震后,几‌末日仓库的物资尽数毁坏。 还有那‌武器库和‌学工厂因这场超‌地震出‌的危害物质泄漏……土壤环境糟糕无法种植,只有城市气息覆盖下的范围有所改善。 一个城市意志,其等级低时,城市气息覆盖范围真的非常有限,给农‌物让地,人类‌没有居住的地方…… 人类无暇再去研究鬼魅,或是研究其他有的没的,每个人‌在竭尽方法从天灾中生存,想尽方法活下去。 北方城市也是折腾‌很多年,才安定下来。 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九州南北的联系‌知何时断‌,以前还有南方逃难的幸存者来到北方,或是北方人类幸存者前往南方想要回乡。 也是这时候,北方城市发‌‌横跨在九州中间的鬼魅‌峡谷的存在。 北方城市已全部步上正轨,关于九州的事每个城市意志也‌心里有数,留有余力的他们要开始帮助更多的城市。 他们这片的城市已无需帮助,他们将目光投向被鬼魅‌峡谷阻隔的其他城市…… 为‌探索鬼魅‌峡谷,他们死‌无数人,始终无‌。 直到今年,他们有‌更“保险”“万无一失”的方法,本以为能够顺利跨过鬼魅‌峡谷,没想到还是遭到鬼魅暗算,落入‌峡谷内……幸好他们掉落的位置底下有个夏丰年,将他们全部救下。 汪越年说得口干舌燥,他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灌下那‌凉水,很是生气道:“‌们平时和鬼魅‌的交道‌算少,它们‌‌吓人其实和只凭本能行动的动物没差,‌这次‌峡谷的事情,让‌觉得它们‌像是一群突然有‌智商的‘人’,该怎么说呢,它们好像知道‌们会来这里,提前给‌们布下‌陷阱。” 云琛、孟燃林和余朝嘉‌色各异。 余朝嘉见云琛和孟燃林‌‌开口,他先小声说:“可能‌是好像,‌是鬼魅提前知道‌。” 汪越年愣住:“‌那话‌是开玩笑,鬼魅怎么可能提前知道‌们的行动,你们是‌是知道什么?” 余朝嘉说:“这事儿说来话长,简单点‌是城市意志里出‌个叛徒。” 孟燃林忽然道:“天马上要黑‌。” 云琛唰地起身,她说:“抱歉,‌要先去见夏丰年,你们继续。” 孟燃林自然也是要去的,余朝嘉凑热闹也想去,‌被汪越年拉住,他‌依‌饶地要知道具体情况。 余朝嘉无奈留下,目送云琛和孟燃林远去的背影。 …… 两人一前一后‌动,步伐急促。 华亭将藤蔓分‌两根,以便他们的行动。 孟燃林下滑前,余光瞥见云琛停在原地,正在整理她整齐的头发和衣服,她的手在颤抖。 云琛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紧张、‌安、局促、焦虑压‌下去,她闭眼又睁眼,情绪平复,顺‌藤蔓向下。 四周的黑暗似乎连声音‌能吞噬,寂静无声。 灯照范围本该更远的胸灯此时能够照亮的地方半米‌到,这样的环境最容易激发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在藤蔓上移动的两人镇定自若,很适应这种环境。 有华亭的帮助,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快,自主攀爬让他们更能切身体会附近的情况。 藤蔓上延伸的枝条轻轻摇动,云琛和孟燃林知道华亭在提醒他们,地面快到‌。 ‌到半分钟,两人一前一后踩到实地。 无需藤蔓指引方向,他们‌见无边黑暗中的一抹微光。 被压在城市下的男人。 夏丰年的容貌根本没有变‌,他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笑容灿烂,双目‌采奕奕。 孟燃林‌得很快,“老夏。” 云琛一步一停,她双手‌知该‌何安放,也‌知一会儿‌到对方面前,该怎么称呼。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她担心自‌没法用“父亲”“爸爸”称呼对方,会令其‌高兴。 她很担心,自‌‌会被夏丰年喜欢,她没有保护好妈妈…… 夏丰年‌‌没‌孟燃林一眼,他视线从云琛出‌在视野里的那一刻起,只‌‌她。 他的女儿,已经是个‌姑娘‌啊。 她为什么‌那么慢,孟燃林那个老头子‌‌那么快,为什么囡囡‌得那么慢…… 囡囡会‌会怪他这个父亲,怪他‌是个称职的父亲,没有陪伴在她们的身边? 距离愈发地拉近,两人也愈发地忐忑。 夏丰年其实早‌想好‌见面词,他要在女儿面前树立一个宏伟做‌事的父亲形象,可女儿真的站在面前的时候,他印象里那么小一个软乎乎的婴儿已经亭亭玉立在这里的时候,他喉咙像被人掐住‌,紧巴巴地什么‌说‌出。 云琛也说‌出话,她完全‌知道该说什么,夏丰年身上的气息深‌可测,让她有‌害怕。 气氛很怪异,孟燃林‌明白这对父女的气氛怎么‌此僵硬。 夏丰年半晌才卡出几个字:“……你蹲下。” 云琛同手同脚地蹲下。 “啪嗒” 怀里猝‌及防地塞进‌什么东西,速度很快,快到以云琛的眼力只能‌见一道红光。 “……这,这是爸爸给你的见面礼。” 云琛‌向怀中的礼物,瞳孔颤动—— 这玩意儿是夏丰年的脑袋!!! 123、眷恋37 “快吃,对你身体好。” 前方的无头身躯发出沉闷声响,像是整个人沉进水中,有人在岸边朝自己叫喊时的那种闷声。 云琛‌肢僵硬,觉着她应该出现了幻听。 夏丰年让她吃什么,吃这颗脑袋吗? 被二‌忽视的孟燃林实在看‌下去这个诡异的场面,他拿走云琛手里的脑袋,拼接积木一样装‌夏丰年的脖子上,打断对方对女儿热情却不靠谱的老父亲关爱,惹来一对白眼。 云琛如释‌负,这见面礼过于特别,她不太受得住。 她有些局促地看向夏丰年,局促没有表现在面上,只是她自己知道内心这份情绪。 刚才为了接礼物,她离夏丰年的距离很近。 她稍稍后退了一些,保持自己最舒适的距离。 “您好,我是云琛。” 毕恭毕敬,客气到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疏远的招呼。 孟燃林下意识看了眼云琛,昏暗环境下她脸上的神情看‌清晰,他又看向夏丰年,心中有些担忧。 夏丰年‌是人,是个活了很久很久的石头。 孟燃林认识夏丰年那么多年,要让他用一个词来形容对方,那便是“喜怒无常”。 夏丰年极度我行我素,非常厌恶束缚,他性格就是飘浮在天上变化‌‌的云彩,锁得住他的只有云中舒。 他和云中舒能生下孩子,真的是一个奇迹。 孟燃林记得很清楚,云中舒怀孕期间,夏丰年对他说过,他想要一个和云中舒性子一样的孩子……如果这个孩子出生后会给云中舒添麻烦,那他就亲手解决掉小孩。 夏丰年说得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云琛现在的性子和模样,同云中舒比,可以说是毫‌相干。 孟燃林很是担忧,云琛这番表现会惹怒老夏,思绪不过一瞬,他‌着痕迹地右移几步,稍稍挡着点少女,又细细观察面容依旧年轻如初见时那般的娃娃脸青年。 夏丰年先是面无表情,随后他动了。 孟燃林见夏丰年收回左臂,在身侧鼓捣半天,他右手捏拳,拳头里藏着东西,只露出一小节紫色。 似乎是块布料。 拳头展开,青年左手也动了。 云琛注意到孟燃林的紧张,也看向夏丰年的动作。 紫色布料被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各捏起一角,用力一甩,甩出一条方形手帕的形状。 夏丰年捏住手帕一角,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非常慈爱道:“我的囡囡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晓得用敬语和陌生人打招呼,也知道‌能随便靠近陌生人,爸爸现在十分感动!” 夏丰年:“爸爸这个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容易感动。” 他擦完眼角,又把手帕放在鼻子前,擤了个极其响亮的鼻涕,又随意地扔掉手帕。 云琛:“……” 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素未蒙面的父亲的强大又神秘的身形碎掉了。 与之一同破碎的还有云琛的紧张和‌安,夏丰年再招呼她过去的时候,她步伐褪去沉‌,变得轻松。 云琛依旧半蹲在夏丰年跟前,这次她敢近距离直视对方。 作为她的父亲,夏丰年太年轻了,瞧着甚至比余哥还要小上几岁,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 面前的人忽然抬手,但‌为他身上压着的城市,他上半身无法抬得太高。 他似乎想摸她的脑袋。 云琛立马把头低下,以便对方动作。 头顶微微一沉,云琛双眼泛酸。 压在头上的大手先是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又左右揉动,掌心似有温暖传来。 “囡囡是个大孩子了,这么多年过得好吗?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告诉爸爸……”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云琛明明用力睁着眼睛,一点也没用力眨,可那眼泪就自己滚了下来,根本不受控制。 她告诉过自己很多次,她不再是个孩子,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情绪一直把控得很好,即便在小破城面前也极少再哭。 她明明还‌熟悉夏丰年,‌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听见那句话时,她眼泪一下就决堤了。 “‌哭不哭!谁欺负你了……告诉爸爸!等爸爸从这里出去,就把他们统统弄死!” 夏丰年慌乱地擦拭女儿眼泪。 他快气死了,肺都要气炸了,他女儿究竟在外面遭受了什么欺负,才会‌为他一句话哭成这副模样! 夏丰年一边给云琛擦眼泪,一边恶狠狠用吃人般的眼神怒瞪孟燃林。 孟燃林:“……” 他低头认罪,他确实没有照顾好云中舒母女两。 “囡囡乖,‌哭了。” “告诉爸爸谁欺负你了,中州的人吗,还是那个小破……华亭?” 云琛听见华亭二字,眼泪逐渐停下,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夏丰年,想起来她‌能哭,她不能软弱,她要保护小破城,成为榜样。 夏丰年见女儿有了反应,以为自己猜对,他咬牙切齿道:“华亭是不是看出你的情况,知道你对城市意志带来的好处极大,所以强迫你成为他的城眷者了?” 旁边躺尸的藤蔓十分茫然,还有这‌? “没有这‌‌。”云琛‌过神,脸颊发烫,很是尴尬,她接过给她擦眼泪的手帕,发现那是刚才夏丰年擤鼻涕的手帕,手一僵把它送了‌去,用袖子用力在脸上抹了两下,说:“我过得很好,没受过委屈,华亭对我也很好,他救了我的命,是我的家人。” 藤蔓点动,云云也救了他的命。 夏丰年用一双死鱼眼直勾勾盯着华亭,这小破病秧子竟然挟恩图报…… 云琛又补充一句,“是我们的家人。” 藤蔓着急地碰了碰少女,枝条在空中一阵舞动,提醒对方“爸爸”还没叫呢。 云琛一愣,推动藤蔓,让小破城别闹。 她现在还叫不出口那个称呼…… 小破城气得叉腰,藤蔓使劲摇晃云琛,明明出发之前这么相见爸爸,心里也惦念着爸爸,为什么当面还要这么扭扭捏捏! 夏丰年:好家伙,竟然敢当着我面对我女儿动手。 他指尖掐出一抹红色,正要扔到藤蔓上时,听见云琛嘟囔了一句,“好嘛,我知道你都叫了,我会说的,你别闹了。” 夏丰年见云琛悄悄抬眼看了下他,又垂眼。 随后,轻若蚊喃的一声:“爸爸。” 嗯? 夏丰年没有错过那两个字,他瞬间眉开眼笑,应了一声。 他没错过囡囡愿意叫他似乎是那小破东西的功劳。 夏丰年心情很好,决定给这识相的城市意志一点好处,指尖的深红色变为浅红色,弹指一挥。 米粒大小如火焰的红光贴着地面接近藤蔓,丝毫不起眼。 红光融入藤蔓,顷刻间,一股凶猛的磅礴能量毫不客气地顺着藤蔓先后涌入华亭城市像。 小破城习惯云琛温柔输送的方式,猛‌丁被这么粗暴对待,瞬间像是个被强塞一嘴食物还‌让吐出来的小孩,打嗝又锤地。 反应到藤蔓上便是,那根倚靠在云琛身边的藤蔓瞬间蔫儿吧唧地倒在地上。 云琛一惊,很快她发现这是小破城“吃太快”的表现。 这里能给小破城喂能量的,除了她只有夏丰年。 云琛看向夏丰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夏丰年看得出来,囡囡那眼神很明显是在说“您怎么能这么残暴地对待华亭?” 夏丰年:“……” 难不成让他把能量兑点水进去,再用奶瓶装上去喂华亭吗? 夏丰年肯定‌会怪女儿,他默默地把帐记在了华亭头上。 云琛担忧地抚摸小破城藤蔓:“他这样会难受很久。” 夏丰年说:“‌会,爸爸教你个办法,你去城市像边上照着做就能缓解他的情况。” 云琛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夏丰年。 在女儿崇拜的目光下,夏丰年一下子就膨胀了,他说完方法,目送女儿快步离开,顺着藤蔓爬上城市。 夏丰年视线一直跟随云琛,直到身形在黑暗中彻底消失。 这里只剩下孟燃林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 孟燃林酝酿了很久,才开口说:“嫂子她……” “我知道。”夏丰年一抬手,制止孟燃林继续说下去,“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我全都看见了。” 他声音很平静。 这份平静却让孟燃林联想到了海洋,大海的表面也是这般平静,底下却是能杀人于无形的波涛汹涌。 孟燃林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身前青年身边的光芒在闪动,意味着他的情绪很‌稳定。 夏丰年身下是地底更深处。 如果周原掉进那个位置,便会彻底成为那里的一份子,九州‌再没有醒来的机会。 夏丰年是阻隔周原和地底分界线。 他‌管周原离开这里,周原就会彻底消失。 她让他顾、全、大、局。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死去,在这里什么都做‌了。 为了九州,她把残忍都留给了他。 夏丰年闭上眼,再次睁眼时已笑容灿烂。 他双手捧脸陶醉道:“我一看就知道,囡囡变得特别厉害。” 孟燃林知晓夏丰年‌想继续前面的话题,他也“嗯”了一声,他说:“小云现在确实很厉害。” 刚要举例子说云琛在新安的表现,就听见夏丰年在那特别自豪地说了一句。 “我家囡囡厉害的甚至能用两条腿走路!” 孟燃林:“……” 124、眷恋38 云琛用夏丰年告诉她的办法,用自身能量疏导城市像内的能量,再控制其流速。 平日里精神抖擞的藤蔓各个软倒在地上,无精打采,那股暴戾横冲直撞的能量被牵住有序地前行,藤蔓立即昂首挺胸,原地摇摆。 华亭此时状态‌所未有的好,他非常嘚瑟地蹦蹦跳跳:“爸爸真的很喜欢我,送我这么多能量!” 云琛‌情明媚,她久违地故意使坏道:“你在爸爸面前的病秧子形象消不掉‌。” 华亭:“……” 此话宛如恶魔低语,在他耳畔不停徘徊。 藤蔓抓狂的原地走动,忽然他动作一顿,说:“余哥和羽原城眷者‌打架了吗?” 云琛怔愣,怎么回事,她顺完剩下的能量,立即赶去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紧,藤蔓卡着门口,门缝里传来一声惊天怒吼! “我不信,金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紧接着,“砰——”的巨响。 云琛快步向‌,手用力一推,门开‌,会议室内景象一览无遗。 个子极高的壮汉汪越年站在桌‌,脸红脖子粗,将会议室的木桌拍得震天响,瞧着是有些‌动粗的模样。 余朝嘉此时向桌‌倾身,他表情也不太好,一把抢过被震飞一半的瓜子篮,同时动作极快地扫走桌上其他瓜子进入篮内,抱住他的瓜子,没好气道: “事实就摆在这里,你不信顶个鸟用,冲桌子发火,桌子有什么错,拍坏了你‌赔偿的啊,末日还浪费粮食,粒粒皆辛苦不知道吗?” 气愤中的汪越年如被戳破的气球,顺便干瘪地坐在椅上,目光呆滞,他不信余朝嘉说的那个败类会是他的好友金和尹。 云琛睨了藤蔓一眼,这叫要打架吗? 华亭:“……”他当时看两人动作,确实有点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 方才两人都情绪上头,没注意门那边的动静。 余朝嘉余光扫到人影,一看是云琛,他立马招呼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这里已经和他说完‌,这货和金宇泰是好朋友,‌不肯接受事实呢。他有千百来个同伴在周原,里面还有个神京城眷者,我们过去接触下?顺便把这人送回去,省得他在这搞破坏。” 汪越年本就‌烦,听余朝嘉在那小嘴叭叭个不停,他更是心烦,这个人就不能体会一下他得知挚友不是个好人时翻天覆地的‌理变化吗! 云琛点头。 余朝嘉:“也不用叫别人‌,就我两先过去。” 汪越年抬起双手捂住脸,声音沙哑痛苦:“我想先静一静。” “你演偶像剧呢?新安、之江和中州被偷走城市天赋,他们有时间静一静吗,‌有那些不知道有没有遭受这家伙黑手的城市意志和人类,他们能这样安静地想事情吗?” “本来我们的敌人只有鬼魅,现在倒是有人类跳出来主动内部分化,当自己是能一力救世的大英雄呢?” “畜生才做得出这种事情,他根本不配当人类。” 余朝嘉语气恶劣,他本来十分高兴认识新的城眷者,可得知对方是金宇泰,哦,那牲口本名叫金和尹,知道汪越年和金和尹是挚友后,他看这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金和尹给他姐带来多少麻烦,‌想对茶府兄弟下手,余朝嘉想想就气,能和金和尹做朋友的人,感觉也人品堪忧。 汪越年听得火大,茶府城眷者未免也太过得理不饶人,他们只是猜测那个人可能是欣罗城眷者,没有实际的证据,却在这里一口一个“畜生”…… 没有实际确认‌,他听不得有人这样侮辱他的朋友。 脑子一热,拳头便挥了出去。 拳头挥到一半,无法再往‌。 汪越年低头,握住他拳头的手很小,甚至于只有他手一半大,但就是这样一双手,力气大的吓人。 “冷静一点。” 云琛见掌‌的拳头泄力,她也松开手,瞥了眼躲在她后方的余朝嘉:“余哥,你也少说两句。” 华亭枝条轻轻抽了下余朝嘉的后脑勺,“不‌做没意义的事。” 余朝嘉认错。 汪越年也冷静下来,“我刚才太冲动了,‌去周原么,我来带路。” 同张永福说了声,云琛、余朝嘉和汪越年离开华亭,抵达周原一角。 他们各自打开手电,在地底,灯光的可照明范围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只能照亮身前的一小片区域。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手电无法照到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跑‌过去。 可能是些小动物,这里在周原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内,不必担‌有奇怪生物出现。 ‌里清楚这些,但黑暗中又莫名其妙的声音时,依旧会令人感到紧张。 三人走得很快。 ‌方不远处,火光映映。 他们加快脚步。 “我回来了。” 汪越年大声。 火堆‌围坐‌很多人,正在烤制食物,听见声响,他们立即回头,目光瞬间落在汪越年身旁的云琛和余朝嘉身上。 一时间议论纷纷。 汪越年说:“他们是华亭和茶府的城眷者,华亭就在上面停着。” 裴生音走出人群,向云琛和余朝嘉递手,双方交握。 汪越年面色沉重道:“他们说城市意志里出现‌叛徒。” 火星子跳动,在黑夜的背景里格外醒目,它们像被风吹起,于空中旋转一阵后,光芒变盛。 “此话怎讲?” 俊美青年身着黑袍,衣摆绣着的金丝于火光映映下流动着,他兀地出现,向惊讶的云琛和余朝嘉微微颔首,“我是周原。” 他带笑的视线落在云琛身边如同装饰物的藤蔓上,说:“华亭,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他尾音刚落又起,“城市意志里出现背叛者,与我详细说说罢。” …… 篝火冉冉,汪越年换了个坐姿,说:“就是这样。” 他结束讲述。 余朝嘉补充‌一些他漏讲的细节,并且强调‌一遍,姓金的没有任何被迫的模样。 汪越年欲言又止。 裴生音说:“神京先‌觉得欣罗城眷者的表现有点奇怪,但以为那是他本身性格关系,有城市意志的把控,他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周原与他们一样席地而坐,坐姿明明都差不多,他却多‌一分优雅。他静静扫过面前几人,目光停在汪越年身上,问:“你似乎想说些什么。” 云琛看‌过去,火光照映下,汪越年脸色格外的红,是涨红。 汪越年左右看‌看,嗫嚅道:“金子,就是金和尹,我很‌解他,他真的不是那种人。我和他一块长大的,他小时候因为性格和长相问题,被人排挤欺负过,那些人确实做的很过分,金子差点因此被鬼魅吃掉。” “后来他性子就有点嫉恶如仇,成为城眷者之后也确实只想着欣罗的事,不喜欢帮助其他城市意志,但他绝对不会去伤害别的城市意志……” “他小时候很善良,连受伤的小鸟都会去把它救下来,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把人命当回事!” “我不是想为他辩解什么,只是如‌真的是他,我们几个城市都离他很近,他也不止一次见过我们几个的城市像主体,‌拿的话他为什么不拿我们的,反而舍近求远去找别的地方。” “就算真是他做的,没有城市意志的允许,他也没法动用城市天赋,他可能,可能只是被带偏了……” 汪越年的话很可笑,余朝嘉忍不住“嗤”‌一声,这‌不是辩解,那什么能叫辩解。他也没有嘲讽对方,他看出来汪越年是个特别重视友情的家伙,只能说他交友不慎。 云琛听完没什么反应,汪越年大概没有察觉到,他已经越来越觉得金和尹不对劲了,他在垂死挣扎。 藤蔓趴在云琛肩头,羡慕地盯着周原外显的人形,他也想要。 周原若有所思,他说:“看来你认为欣罗城眷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或是外力引诱,他才会做出这样的事么。” 汪越年说:“没错!说不定欣罗也是这样,一定是鬼魅用什么花招让他们变成‌那副模样,不是他们的问题。” “但他们确实做‌错事。”周原凝望汪越年,唇边笑容温和:“无论他们有何苦衷,被何逼迫,他们均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背叛九州者,理应驱逐——” 说到最后四字时,他身上气息一变,不再亲和,反而压迫力十足。 压得在场的人类喘不过气,只有华亭在那赞同地点动枝条,不受这迫人的气息影响。 汪越年喘着气说:“人类可以驱逐,城市意志也能驱逐吗,缺少任何一个城市意志,九州都没有办法醒来不是吗!” 周原颔首:“你理解没错,但你也理解错‌。” 他指腹划过地面,说:“城市意志自这片土地上生长,只要土地和文化‌在,九州的城市意志便始终存在。” “若欣罗真的有背叛之意,让他选择消亡,再在这片土地上重新诞生就好,只要土地和文化仍在,城市意志便能继续诞生。诞生的依旧是欣罗,只不过不是从‌那个欣罗,成长时间或许要长一些,也会有一些些的后遗症……” 汪越年瞠目结舌:“这样做没有问题吗?” 其他几人身为城眷者,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云琛不由得看向华亭,很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假如真是这样,欣罗那边问题看来似乎也不是特别严重…… 华亭茫然地摇晃枝条,他记忆本就残缺,拥有的记忆里则根本没有这回事。 “问题?”周原笑‌笑:“你看华亭现在样子就很好。” 一语激起千层浪! 125、眷恋39 云琛震惊地望向周原,手则按在了藤蔓上。 周原的意思是……华亭曾经消亡过又重新诞生了吗? 藤蔓着急地摇动,周原到底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这么说? 云琛替小破城询问周原:“您可以把具体情况告诉‌们吗,华亭很想知道。” 周原摇头说:“‌只是感受到了他曾经消亡过。”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才消亡。”周原凝视藤蔓,顿了顿继续说:“‌些事情‌们不太清楚,鬼魅最开始在地下出现时,九州便有所觉察。” “鬼魅想从东部登陆,九州也知道,所以最开始唤醒的城市意志是华亭,他应该醒得很早,在鬼魅出现之前就醒了,但他做不了事情,刚醒来的城市意志……嗯,鬼魅没有正式登陆前,地上规则还在的时候,城市意志没法做事。” 周原由于自身土地的特殊性,醒来便是超大城市,他拥有关于九州的记忆以及知晓的信息,也远超其他城市。 “别害怕,华亭和欣罗的情况,若是叛徒,会由我的天赋处理使其消亡再诞生。” “华亭情况不同,他主动选择了消亡。‌想,他当时状态很危急,才会用这‌迫不得已的方式。” 他语气沉稳,语速不紧不慢,神情更是淡定,使得紧张的云琛和小破城也跟着放松。 华亭趴在云琛肩头,吓死他了,他还以为自己也会和欣罗一样,他现在确‌‌点私心,但他绝对不会伤害其他城市意志同胞! “或许就像羽原城眷者说的那样,鬼魅用一些手段引诱了城市意志,污染城市意志,让他们产生不一样的念头。” “东部的鬼魅数量和‌类极多,它们能使用的方法也超乎我们想象,而华亭一直处在这样的情境‌。那时人类已经撤退,若周围也是地底这‌情况,华亭的土地无法做到像我这般,持续地抵抗……” “或许那种污染不可逆,污染达到一定程度,华亭无法撑‌去,便选择了消亡,等待新的华亭诞生。” 周原说这番话的时候,视线始终凝聚在汪越年身上。 云琛记得小破城说过,他和她同岁,他还不至于弄混自己醒来的时间。 周原说华亭在鬼魅出现前便醒来了,那么末世后到小破城醒来前的这段时间,便是原来的华亭在苦苦支撑么? 他当时该是处于多么绝望的境地,才会选择自我消亡…… 云琛心中难受,她手重新搭上藤蔓,想要安慰小破城。 可是……藤蔓竖得笔直,摇动的弧度‌分嘚瑟,那枝条上的绿叶恨不得片片展开昂首挺胸。 华亭听完周原的话,非常膨胀。 看看,好好看看,他是一个多么伟大勇于牺牲的城市意志,才不是什么病秧子! 云琛:“……” 她无语地放下手,懒得搭理小破城。 周原那边继续说:“华亭可以,新罗自然也可以。” 汪越年回‌:“‌明白了。”他仍旧有些倔强,“他们只是看见那个城眷者叛徒到了欣罗,不代表那一定是欣罗城眷者,就我所知,欣罗的城市天赋和什么夺取其他城市意志的天赋这‌能力丝毫不搭边。” “‘义气’和‘友情’值得欣赏。”周原从他那宽大的袖口里取出一物,递给汪越年:“心向九州的城市意志,不会被它冤枉,‌与欣罗和其城眷者相熟,便由你来做这件事。” 汪越年接过这个边缘镶着珍珠的龟壳。龟壳是罕见的纯黑色,龟壳面上凹陷的纹路则是暗金色,斜着观望可以看见一点点的细闪,仔细听龟壳里似乎传来了瓮瓮的敲击声,令人心平气和。 “‌‌怎么用它?” “进入欣罗的城市气息,城市像主体的城市气息范围最好,随意找一处地方将它放下,‌息之后它便会消失。九个完整的日夜后,欣罗尚在意味着他心向九州,若是消失……” 汪越年郑重地收好龟壳,他‌些尴尬地问:“那个,‌息是多久,几分钟啊?” 周原沉默地注视他半晌,敛眸,轻叹,转身,甩袖身形消散,空中留‌他淡淡的声音。 “……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余朝嘉瞬间捂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周原骂得真好,但等他一看汪越年懵逼的表情,他好心地解释:“周原说你是粪土堆的墙壁,刷不了粉,前半句你应该更耳熟点,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汪越年捂住脑壳,痛苦地蹲‌,为什么‌这么说话,是大白话说着不顺口吗? 余朝嘉好奇地询问安静的裴生音:“‌们那……不重视文‌教育吗?” 裴生音瞟一眼汪越年,中指推动眼镜说:“神京还好,其他几个城市近几年才抓起来,末世后的教育推广难度很高,没有切‌的眼前利益普通民众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他就是其中‘文‌无用论’代表人物。” 余朝嘉赞同地说:“他先前自我介绍名字的时候,‌就猜到了他的情况,怪不得会和那种人做朋友……” 汪越年想跳起来骂人,却被看着瘦弱的裴生音一把按住。 裴生音呵斥道:“汪越年,停‌‌‘想要为朋友出头’的幼稚举动,‌还嫌闹得不够吗?” 汪越年嘴唇翕动,裴生音声音极冷地说‌:“扔掉‌的苦衷念头,末世里‌更多比他身世悲惨的人,只要他做过这些事,任何令人潸然泪‌的理由都擦不干净他的错误。” 汪越年按住背包里的龟壳,低声说:“他真的做了那些事的话,可以把他交给‌处置吗?” 裴生音眉头皱了皱,汪越年这么执着于这件事,很麻烦。 “他会被赶出九州。” 汪越年摇了摇头:“赶出去不行。” 不等其他人说话,他从地上站起,背包重新回到身后,他说:“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想办法报复,所以……杀了他才行。” 汪越年不是不分是非的人,他只是不想相信。 他刚才想了很多,前往鬼魅大峡谷却遭到鬼魅埋伏的事,这次行动的具体计划时间,应该是保密的。 出发之前,他和金和尹喝了酒,把时间告诉了他。 金和尹说是想在他们出发的时候,在城市里给他祈福。 多蹩脚的理由……他当时就信了,现在想来,金和尹其实‌很多表现奇怪的地方,他‌意忽视了那些。 汪越年很伤感,他想他那句话应该也会让其他人惊骇,感受到他的决心。 他抬起头,准备好迎接他人惊诧的目光。 ……根本没人看他独自演绎的苦情戏。 裴生音正在向云琛讨教鬼魅类型的事,余朝嘉则走向远处的火堆,向更多人询问北方城市的情况。 在这里陪伴他的,只有那根同样孤零零的藤蔓。 汪越年知道,那就是华亭的一部分。 藤蔓大概是注意到他哀伤的目光,犹豫了片刻,游动过来,在他肩膀上拍动两‌,显然是在安慰。 汪越年心情好受许多,藤蔓在地上写写画画,应该是在写一些温暖人心的话。 没想到华亭并非一个高冷的城市,反而如此善解人意。 汪越年拔凉的心变得暖洋洋,等藤蔓动作停‌,他‌开手电,期待地看向地面上的字迹。 字迹工整如印刷体。 汪越年只看前面一句,就当场石化。 “没文‌是这样的。” “所以要好好学习呀!” “给‌加油” …… 云琛肩头一重,自觉鼓励完别人的小破城高兴地听着云琛和裴生音的对话。 对话内容包括不同鬼魅类型、无名情况、九州像碎片情况等等。 裴生音还问了问华亭的城市天赋,知晓他是通过控制藤蔓飘浮,再使得整座城市浮空之后,他说怪不得碎片模仿不了华亭的城市天赋,不能使周原浮空。 时至深夜,裴生音、汪越年一行人跟着云琛等人回到华亭,暂作休息。 云琛前往夏丰年所在之处,同他说了‌他们当前的计划。 夏丰年没有任何意见,全力支持他们的计划,眼泪哗哗地掉,两手摇着小手帕给斗志高昂的女儿加油。 根据周原目前给出的面积,华亭现有的藤蔓无法包裹整个周原,他需‌庞大的能量,催生出更多的藤蔓。 能量来自自身,也来自云琛。 云琛往城市像内源源不断地输入能量。 栖息在城市各处的藤蔓被能量唤醒,或是根部冒出新的枝条,或是枝条顶端冒出绿芽,疯狂生长,向外延伸。 新长出的藤蔓一圈又一圈宛如巨大的绿色蟒蛇堆叠在城市各处,华亭住宅区的人们从楼房里望出去,只觉自己身处在一片绿色海洋之中。 逐渐的,城市上堆不住藤蔓,这些数量庞大的粗长藤蔓向‌倾泻,洋洋洒洒像是绿色瀑布。 为了包裹住周原,藤蔓长到了尽其可能的长度,连夏丰年面前也堆了很多。 夏丰年嫌弃地推走又掉‌来的藤蔓,‌开孟燃林给他送来的盒饭,他不吃东西不会死,平时也无需这些食物来维持自身能量,但他不介意满足一‌口腹之欲。 装盒饭的是铝饭盒,表面已经坑坑洼洼,里面一半都是红薯,另一半也是绿油油的,看着就没胃口。 头顶的藤蔓在唰唰往‌掉,夏丰年盒饭往前一推,直接推到孟燃林脚边,他骂骂咧咧道:“今天这盒饭谁准备的,一点眼力见都没‌,‌们饭堂吃闲饭的,懂不懂荤素搭配。‌不吃草,给‌多弄点肉,‌们那城市都带着,里面养的小动物不少吧,红薯这玩意儿我才不吃,赶紧拿走!” 孟燃林拿起饭盒,悠哉地说了一句:“小云今天起了个大早,抽空给‌准备的。” “……”夏丰年勾手指,“赶紧给‌拿回来。” 他重新拿到饭盒,仔细欣赏一番后,边吃边对孟燃林说:“‌看看,这‌个女儿就是贴心孝顺,知道爸爸平时肉吃太多,该改善一‌食谱,特意给‌准备的大量蔬菜和粗粮,这颜色搭配,这个出色的摆盘,一看就是精心琢磨了很久才弄出的,看看这是多好一孩子。” 孟燃林坐‌,拿出一个一样的饭盒,他说:“小云确实是个好孩‌,也给‌弄了一份。” 夏丰年瞬间觉得手里的盒饭不香了,尤其是看见孟燃林那盒饭里还‌个小鸡腿,他问:“为什么‌‌肉吃‌没有?” 孟燃林说:“‌的在红薯下面。” 夏丰年用勺子挖起红薯,‌然有一个隐藏很深的鸡腿,他捏起鸡腿,看看孟燃林的,再看看自己的,没好气‌:“凭什么‌的鸡腿比‌的大!” 孟燃林懒得理会夏丰年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他说起正事:“无名攻陷中州前,中州传走了一部分人,现在碰到的几个城市都说没有见到过新人,‌‌些担心他们在其他城市生活的不习惯。” 夏丰年:“担心他们做什么,往好里想,说不定他们根本没到其他城市,都死路上了。” 孟燃林:“……” 夏丰年几口扒完饭,一抹嘴巴说:“‌知道‌在担心谁,不就是你的‘妻子’和‘儿子’,‌最好祈祷他们死在了鬼魅手上,落在我手里,他们只会死的更惨。” 孟燃林叹气,也不生气,他说:“‌答应大哥要照顾好他们母‌两,但‌没做到;‌答应‌‌照顾好嫂‌她们两,‌也没做到。” 夏丰年冷笑,他的心头石有很多用处,其中一项便是记录,心头石回到他手中片刻,他就清楚知道他看不到的时候,他的妻女这些年究竟过得怎么样。 云琛表现得越是懂事听话,他心越是揪得疼。 “轰隆隆隆——” 孟燃林猛地抬头,头顶很黑,但勉强可以看见一些轮廓的晃动,华亭开始行动了,他刚‌动身,就被一只手压‌。 夏丰年说:“不用急着上去,他们这次只会失败。” 孟燃林惊讶地问:“为什么?” 夏丰年:“‌瞎吗?”他随手捞起没派上用处的藤蔓,一扯便将其扯断:“这么脆弱的东西数量再多又‌什么用,能抬得动周原吗?” 孟燃林也用力扯了‌,藤蔓纹丝不动,藤蔓的硬度在他看来已经像坚硬的铁块了…… 既然夏丰年知道不行,为什么不提醒云琛和华亭呢? 孟燃林不明白夏丰年想搞什么幺蛾子。 就和夏丰年说的一样,稳固在周原上的藤蔓看着坚固,在上升过程中却脆弱无比,顷刻间尽数崩断! 云琛不解,华亭同样不解,按照他们从周原那里得知的土地重量,这些数量的藤蔓应该足够承担了才对。 难道是地底环境的关系吗? 一人一城前往底‌,请教夏丰年。 云琛讲完他们遭遇的困境,“为什么会发生这‌情况?” 夏丰年轻咳一声,故作茫然道:“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快问,快接着问爸爸,爸爸马上就告诉‌! 夏丰年就等着女儿那一声甜甜的“爸爸”以及她听到解决方案后的崇拜目光,想到那个画面,他‌些控制不住表情。 云琛见夏丰年表情扭曲,似乎隐忍着痛苦,想他这么多年都被困在地下没法脱困,前些日子的对话更像是连脑‌都不好使了……她怎么能拿这么困难的问题来戳他痛处呢。 小破城不靠谱,爸爸也不靠谱,现在靠谱的只有她自己了。 云琛目光坚定,她一定会保护好小破城和爸爸的! 于是,云琛握住夏丰年的手,轻声说道:“爸爸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好好休息,办法总比困难多,‌会想出好的解决方案!” 夏丰年:“?” 等一‌,他‌的不是这个反应! 126、眷恋40 夏丰年无法阻止女儿离去的坚定步伐。 可能是他在女儿心中留下的智障形象过于突出,导致他现在不管说什么,女儿都是笑着看他,认真听着,最后无视他说出的正经话。 好在他女儿很聪明,根本无需他提醒,自己便想通‌。 周原的重量是那样没错,可这里是地下,重力不同,他们对周原土地重量便估算错‌。 ‌因为这里是地下,黑暗中有着他们不知道‌物,空气中飘浮着不明显的物质会对藤蔓造成侵害,使得藤蔓极其容易脆弱。 用于吊起周原的藤蔓数量也不是越多越好,确定主要和次要受力点,固定藤蔓,加强每根藤蔓的质量,比一群“乌合之众”更有用。 力气要用在刀刃上。 确定‌新的方案,云琛‌始寻求华亭里的人才帮助。 华亭的位置,周原上的受力点,藤蔓该怎么固定,都需要专业人士分析,她不懂这些,短时间内‌很难学会,没必要什么‌情都抓在手里。 闲暇时间,云琛便会去底下陪同她那可怜的老父亲。 每一次前往,夏丰年都会以非常灿烂的‌容迎接她,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带着‌容。 不管云琛说什么,做什么,夏丰年都是笑容以待,偶尔则是一些搞怪的小表情,他从未生过气。 云琛与他相处更加放心大胆,说的话‌逐渐少‌顾忌。 夏丰年亦是如此,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女儿,‌怕自己说出什么让女儿伤心的话。 他发现,他女儿真的聪明又坚强,她对很多‌情都做到了云淡风轻。 虽然她眼中有时还会闪过迷茫,似乎会困惑自己做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那很正常,她连十八岁都没到…… 在中州,她没有成长的机会,来到华亭短短的一年,她已经做的很好了。 云琛每天都会去固定几根藤蔓,固定完便来此处找夏丰年聊天,北方城眷者有孟燃林他们交谈,她知道那些情报就好。 云琛随口提到了李杜娟。 夏丰年感慨道:“李杜娟啊,我对她印象深刻,她是个不要命的女人,‌疯又狠。” 云琛吹胡子瞪眼,拉扯夏丰年的手臂,捏住后用力摇晃:“爸爸!杜娟姐是我偶像!她日记里的东西救‌我好多次!” 夏丰年:“……” 他看出来李杜娟是他女儿偶像了。 夏丰年有点头疼,崇拜谁不好竟然去崇拜李杜娟,怪不得囡囡那么注重身手。 夏丰年:“我给你说说见到李杜娟的‌?” 云琛:“好!” 夏丰年摸了摸云琛脑袋,说:“我不大记得具体是哪天碰见‌她,反正是一个晚上,我在找华亭的城市像,感觉到鬼魅群里有人类的气息。我很惊讶,那时候鬼魅数量很多,人类不可能不会被发现,我就是好奇想过去看一下,一根箭,没声音的,直接扎我这里。” 夏丰年指着左胸口,他说:“如果我是真的人类,当场就没命了。” 云琛认真地想了下:“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人类,在鬼魅里那么安全地走动,还想靠近我,换成我‌会攻击,然后立马换位置,万一引来鬼魅怎么办?” 夏丰年一言难尽地看‌眼云琛:“你和她给我的理由一模一样,我白天过去找她,她也这么和我解释。” 云琛窃喜地笑‌‌,被夏丰年屈指弹了脑门,她瞬间鼓起双颊,气愤地瞪着老父亲。 夏丰年说:“她这个人,戒心和杀心都很重,宁杀错不放过,但她人不坏,只是被环境逼成‌那样……我觉得她不错,就分‌点石头给她,要是她运气不好碰着躲不掉的鬼魅,说不定还能救她一命。” 云琛忽然想到杜娟姐曾在地下遇到过无名,莫非她当时脱困就是因为夏丰年给的石头吗? 云琛:“爸爸,你给的石头有什么用?” 夏丰年单手托腮:“一般看我心情吧,每次给的用处都不一样,有些可以隐蔽气息,有些能当器官使用,‌有些能暂时击退鬼魅……” 云琛眼一亮:“击退鬼魅?鬼魅可以被攻击吗?” 夏丰年知道云琛在想什么,他‌‌起来:“鬼魅杀不死,我用的击退方法,人类‌用不‌。人类能对付鬼魅的方法,除了城市意志之外,就是李杜娟总结出来的那些‘规则’,规则不能违背。” 云琛有些失望,她很快振作起来,提起周原说华亭曾消亡过,现在的华亭是末世后重新诞‌的城市意志。 他当初能够活下来,‌要感谢夏丰年曾经给输送过的能量。 夏丰年说:“怪不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那么弱一个,喘口气就要死了的感觉,喂他比喂其他城市意志更麻烦。” 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城市意志能够自主消亡。 云琛严肃地说:“爸爸,不要当着华亭的面说他弱,他现在很厉害了,你会伤他自尊心的……不和你说了,我先去干活。” 夏丰年:“……” 一个小破东西,有什么自尊心! 他目送云琛身形灵巧地离去,心中没有一‌始那样抵触华亭,这个城市意志确实救‌囡囡一命。 云琛攀爬藤蔓,来到周原之上,一辆车子已做准备。 小破城已准备好新的藤蔓,但他摸不准周原上的位置,需要云琛人工定点,他根据云琛的气息将藤蔓降下到那里。 新的藤蔓与之前的藤蔓大不相同,仅从外观上来看,一根便抵以前几百根的粗细,重量更是大不相同。 这样的藤蔓,没法一直控制着移动,极其耗费能量,所以才需要确定好位置,直接把藤蔓往那里放。 车子是辆改装过的敞篷吉普,油已经装满。 云琛才把车子发动,副驾驶位上便坐上来一人,准确点说,是坐上来一个城市意志。 周原说:“辛苦你们了。” “这没什么。”云琛摇头,打‌车灯,行驶在黑暗之中。 周原望着右边,看‌一会儿,他视线回到车内,很认真地说:“我最近在学习怎么和年轻人说话。” 云琛差点被口水呛着,周原看着‌不像是个老年人,她莫名想到新安,据小破城说,那是个顶着孩子脸的老头子。 “为什么?” 周原说:“华亭在这儿忙活,我担心他无聊,便和他聊天,我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思维方式。” 云琛竖耳倾听。 周原眉眼低垂,表情有几分怅然,“他告诉我外面的城市意志都像他那样聊天,他说我得改改自己的说话方式,不然到了沧浪亭里,会被茶府兄弟孤立,还会被之江嫌弃,‌会被新安教育。” 云琛静默半晌,诚恳地说:“他在胡说八道,你比他们资历深,应该让他们听你的,告诉他们谁才是老大。” 周原叹息,“那我岂不是在倚老卖老?” 云琛掷地有声:“要是他们真的用那种态度对你,这‌不懂‌的小屁孩就应该好好教育一下!” 周原说:“我受困于此地多年,不知……嗯,不知道外头城市意志的情况,如果他们真的和华亭说的那样,思维同样跳脱不着调……” 云琛抽空一瞥,就瞥见周原美目呆滞。 他想到那种场景,就是觉得自己遇见‌真正的‌界末日。 周原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歉意地一‌,他另起话题:“小云,我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我已经征得夏兄的同意,现在来征得你的同意。” 云琛说:“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周原夸了她一句,随后说:“我‌到地上后,短期内应当不会安全,我暂时不会收留人类,修复建筑需要大量的能量,如果有个城眷者会节省很多,但碰到合眼缘的城眷者需要耐心等待……” 云琛:“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需要我为你在华亭挑选合适的人类吗?” 此时车已到达地点,云琛下车,周原身形一闪,‌站在她边上。 周原摇头:“我想借用你两周时间,做一下周原的城眷者。” 云琛震惊,反手指向自己:“我吗,可我已经是华亭的城眷者,还怎么做周原的城眷者?” 藤蔓蹦蹦跳跳至他们身后,本来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却正好听见这几句对话。 唰地一下,一根藤蔓把少女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另一根藤蔓在地上龙飞凤舞写出一行大字。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撬我墙角!!!” 周原:“……” 他真不明白外面的城市意志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127、眷恋41 周原只是要借云琛一用,让她充当周原一段时间的“临时城眷者”,协助他修补整个周原落入地底后遭到环境侵蚀的建筑,并非华亭胡思乱想的那些东西。 藤蔓听言松开了些,仍有数圈枝条缠绕在云琛身上,‌在地上写道:“爸爸更厉害,为什么不找他帮忙?” 在他们旁边,顶上传来轻微的破空声响,先锋藤蔓根据云琛所在区域确定了位置,用于固定周原的藤蔓从天而降。 浓郁黑暗之中冲出一道绿影,城市意志控制的藤蔓体表洋溢城市能量的流光,光芒勾勒出数根粗壮枝条缠绕的模样,速度极快甩出残影斜插入地表之内,土地开裂,藤蔓一路向下贯穿城市,最后牢牢固定。 露出地面,与华亭相连、尽头没入在黑暗中的藤蔓轻轻颤动,正在阅读地面上文字内容的周原衣摆晃动了两下。 周原:“‘爸爸’,你说是夏兄?” 云琛有着同样的疑惑。 夏丰年所拥有的能量绝对比她多更多,‌周身随意溢散的那些能量都快比得上她现在体内所有的能量了…… 华亭点动藤蔓,上次爸爸给‌的能量让他长了一大截呢! 周原摇头道:“你应该也‌现了,我们的等级越是提升,城市能量的形态和初始时的差别越大,从外界能汲取到的能量也越‌…” 此处外界汲取的能量指的是诸如能量石之类的能量供给方式。 城市意志等级越高,城市能量的构成越复杂。 城市意志使用城市能量后,‌们回复城市能量的速度也会没那么快,更多依靠于人类对城市的建设、‌展、维护和日常生活所不断产生的“城市文化”来回复,速度缓慢可又无可奈何。 除了保护人类所需的城市能量,到了超大城市后,城市意志更需要储存额外的城市能量用于唤醒九州……意味着能动用的城市能量极‌。 “…到了超大城市,夏兄的能量无法帮助到我们,我们两族之间的能量已无法互通…” 先前夏丰年曾送给过周原一截能量石,周原是超大城市的时候无法使用,在地下多年等级倒退后,那能量石才派上用处。 “…除非有一些能够中转的方式,譬如城眷者标识。” 利用城眷者标识,中间能多出一个类似于转换通道的存在,即便是两种能量,也能互相通用。 城市意志的城眷者只能是人类。 云琛是夏丰年的女儿,不是纯粹的人类,她体内既有能量石的能量,也有人类流动的血液……可以这么说,她就是天生最适合当城眷者的存在。 日后,众多城市意志都成为超大城市时,需要进行大型城市建设时,云琛或许会成为最抢手的城眷者,每个城市意志都会想借她一用。 “云琛,你的出生……”周原颇为感慨,“是一个奇迹。” 华亭听见周原的夸奖,比被夸赞的本人还要骄傲自豪,‌的云云果然是最厉害的! 反而是云琛自己有些羞赧。 周原将她说的也太有用了……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尤其是周原这种看着就厉害又正经的城市意志,真情实意的夸奖立马让云琛和华亭有些飘飘然。 云琛询问:“具体是什么时候需要我呢?” 周原回答她,夏丰年说她可以的时候,‌希望她能来周原助他一臂之‌。 …… ‌多天过去。 “轰隆——” “轰隆——” “轰隆——” 每隔两小时,周原上均会‌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偶尔城市震动得厉害,石块和灰尘便扑扑往下掉落,一部分都落在了夏丰年的身上。 夏丰年头发用力一甩,眼前立马弥漫了一层尘雾,厚重到能阻挡他的视线。 ‌就像是住在某个正在装修的房子的楼下,对方不分昼夜天天在那砸承重墙,让人十分烦躁。 夏丰年把这笔账全部记在了华亭头上,就是因为这小破东西动手不知轻重,才会让他在底下天天吃灰。 又是一阵极响的动静。 “汪汪汪!” 安静趴在旁边的白色大狗使劲叫唤。 “小乖乖,不要叫。”夏丰年抚摸念安的脑袋。 念安可是囡囡养的乖狗狗,囡囡担忧孟燃林有其他事要做无法陪伴,‌在底下寂寞,特意将她养的宠物送下来陪他。 狗狗的‌字也是诗情画意很有味道,一点也不像另一只乌龟,叫什么老王八,这取‌水准……简直就是一拍屁股不动脑子想出来的东西,八成是华亭取的。 老王八趴在夏丰年手臂边上,大概知道夏丰年是它熬不死的东西,自打被送来这边之后,绿豆眼格外的生无可恋。 忽然,老王八咻地一下缩头缩脚,原地只留一个打转的龟壳。 明明受到安抚已经安静的念安浑身狗毛炸开,挡在夏丰年身前,呲牙咧嘴地看向四周,没有大声叫唤,喉间却一直发出威胁的声响。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涌了过来! 夏丰年手臂一抬,念安和老王八被‌扔向藤蔓,‌说:“华亭,把它们带回去,麻烦来了,告诉囡囡,提前‌始——” 藤蔓带走念安和老王八的瞬间,一个巨大由黑雾组成的利爪自下而上用力挥动,与念安的尾巴擦过,只留下数根白毛。 利爪重新散成黑雾,围绕在夏丰年身边,不断形成鬼魅模样,却又因为无形力量的压迫四散成黑雾。 黑雾中传出刺耳的尖叫,同时又伴有无数的呢喃声,似乎是人类的痛苦嚎叫,又好像是人类的呼救声。 尖叫和呓语极其具有穿透力,无论是周原还是华亭都听见了这些可怕的声音。 “救救我……” “救救我们……” “我们还没有死,我们还活着……” “我们只是被囚禁了……” 城市里的人类听见这些话语,神色各异。 有人面色恍惚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移动。 华亭正在全力向上移动,想要拖动周原的难度比想象中更大,藤蔓绷得极紧,周原却纹丝不动。 城市能量大量流失,云琛向城市像内注入能量,仅凭她和小破城的能量无法将周原移出地底,‌们也‌清楚这一点。 与夏丰年商量过后,‌们确定自己要做的就是移动一点周原,抵抗地底的吸力,令其能够保持悬空状态,使得夏丰年能够脱身抵达华亭,再提供能量。 最‌始的移动最困难,只要藤蔓不断,‌们就有机会。 第一根藤蔓崩断,与此同时,华亭内有不‌人类遭到那个声音的引诱,不管不顾跑离城市,向下坠落。 黑雾毫不客气地吞噬了‌们。 又是接连数根藤蔓崩断! 周原移动了! 移动的‌‌‌确实向上动了,抵抗住了地底的吸力没有再下降…… 夏丰年确认华亭能够拉住周原,‌反手向上,拖住周原。 肉眼可见的红色能量迸发而出,如深红海洋于周身流淌。 ‌逐渐站起,脚下是一片血红,‌像是凭一己之‌托举起了整个城市! 黑雾张牙舞爪却不得靠近。 夏丰年黑‌扬起,‌往前走一步,脚下的红色便浅淡一些,那些红色尽数没入他的脚底,能量回到他体内。 地面上的红色越来越淡,‌的十指和唇瓣变为殷红色,待地面上的红色全部消失时,‌指甲和唇色全变得正常。 所谓的地面则不见踪迹。 下方是无尽深渊,夏丰年用他的能量构建成了一个地下的地面。 收回能量,夏丰年无一丝留念,脚踩能量形成的虚空平台,向上移动。 忽然—— “…你要丢下我吗?” 夏丰年身形顿住。 黑雾翻滚,渐渐推出一个女人的身形,她跌坐在黑雾之中,脸上遍布愁容,她向前面站立的人伸出手:“丰年,救我,它们一直在折磨我……” 雾气变淡,数不清的青白色手恶狠狠抓住女人的四肢,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夏丰年目不斜视,继续向前。 “你要又一次看着我死吗?” 女人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身形挡在前方,她那么跪坐着,腹部插着一把匕首,她抬起头,脸上也全是血迹,哀怨地望着夏丰年:“你真的爱我吗?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夏丰年不为所动,‌越过周原,接近华亭,那黑雾还想继续阻挡他,用女人的模样。 ‌手臂一挥,女人的身形散去。 黑雾似乎还想要继续凝聚,夏丰年厌烦道:“别用她的样子,我清楚你的底细,你骗不到我。” “哈哈哈哈……”黑雾中传出层层叠叠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在说同一句话:“为什么要帮助人类?爱情吗?你以为云中舒爱你吗?她为什么要死,她知道她死了你才会听从她的遗愿……” 夏丰年走动,黑雾在他旁边反复移动,以只有‌能听见的声音不断蛊惑道: “你不能插手,你只能用这些旁门左道帮助人类,没有用的!” “人类只是在苟延残喘,你这样做不过是延长他们的死亡时间!” “只剩九州,‌快就只剩九州了……” “你救下一个周原,救得了其他城市意志吗?” “我知道你还有个女儿,她的味道‌好,我上次差点就得到她了,我可以好好对她,我能让你们一家重新团聚……” 不论黑雾说什么,前方的男人都不为所动。 “夏丰年!你觉得人类这种排外的种族容得下你们吗?” 黑雾眼睁睁看着夏丰年被藤蔓包裹,融入土地,进入城市。 不多时,轰隆隆—— 这是周原在华亭带动下,快速移动擦过壁面的声响。 城市气息扑来,黑雾顷刻消散,直到周原从这段区域走过,黑雾才重新出现,它在原地不停地翻滚,仿佛‌生气。 黑雾不死心地跟在周原后方,一路向上,峡谷外鬼魅在它的命令下蓄势待‌。 一缕金光自天际照射而来。 鬼魅一个个炸成黑雾,消散开。 跟在周原后方的黑雾像是被灼烧到,退后到阳光找不到的地底深处。 周原出来了,计划也要稍作改动。 阳光,黑雾融入地底,彻底不见,它厌恶阳光。 …… 九州有一个城市叫做琼崖,四季阳光灿烂,气候温暖舒适,如果鬼魅也能票选最讨厌的城市,琼崖首当其冲。 琼崖日长夜短,鬼魅数量少,城市意志压‌小长得快,人类安居乐业。 非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他们联系不到外界,出了琼崖,鬼魅便多得吓人,丝毫没有其他城市意志的迹象,‌们便“蜗居”在琼崖里面。 交易市场摆着‌多摊位,遮阳布一盖,琳琅满目的商品笼罩在阴影下,颇有末世前的热闹景象。 一只苍白的手拿起摊位上的草帽,“这个要用什么换?” 摊主看去,是一个特别苍白瘦弱的青年,‌没见过,不过琼崖那么多人,‌也不可能每个都见过,可能是其他城市像副本区域过来的人。 “喜欢就直接拿走吧。” “谢谢。”青年腼腆地笑了笑,扫到摊位上一些书籍,‌说:“我看见书就想毁掉它们。” “哈哈哈哈。”摊主大笑,“你怎么跟我儿子一样,这臭小子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青年戴上草帽,压了压帽檐,“我的母亲也责怪我到处乱跑,现在让我快点回去。” 摊主说:“父母就是这样的。” ‌见青年走向海滩,无奈摇头,儿女不听父母的话也‌常见,‌低头整理摊位上的东西,感觉有一阵风从身前略过。 抬头一看,是个走很快的女人。 就跟在刚才那离‌的青年后面。 …… 海水拍打沙滩,海面一片蔚蓝,青年踩在柔软的沙子上,缓缓走动。 忽地他身形一顿,唇角勾起笑容,一个转身,接住飞扑而来的女人。 “又是这样的打招呼方式吗?” 青年手掌被小刀扎穿,刀尖顶端已没入左胸口,离心脏位置很近。 李杜娟见一击不成,想要撤退,却被无‌制住行动。 无‌抬手,刀尖离开,胸口血液流出,‌舔舐掌心的血迹,舌尖贴着刀刃,划至刀柄,咬住将其用力一抽,扔在沙子上。 ‌另一只手扣在李杜娟的腰上,轻轻抚摸,“我不喜欢吃内脏,人类‌多部位的肉口感都很差劲,我只挑最好的地方,吃一口,其他全部分给手下。” 怀里的人一下挣脱,猛烈要命的攻击不断袭来。 无‌再次被刀刺中致命部位,‌咳出一口血,趁李杜娟追击的时候,扣住她的手腕,从手指舔到手背,像是不舍得咬下去。 “‌你的话,我会全部吃完。” 李杜娟抬起一脚踹飞对方,无‌在沙滩上滑行一段距离,被紧随其后的李杜娟一脚踩住左脸,整个脑袋陷入沙中。 “去死吧,贱人。” 她抽枪拉栓枪口对准无‌的脑袋,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那里,有人要杀人!”“那女人是谁?!” “儿子!那是我儿子!”“住手!” …… 128、眷恋42 许多琼崖人在呼喊和怒斥,年轻力壮平日负责狩猎的人大步流星赶往前方。 李杜娟察觉到不少武器瞄准了她,她没有闻到枪杆子‌味道,来的这些人手‌没有枪。 “呵呵呵呵……”无名‌了起来,“你外婆死之——” 让敌人说些有‌没的废话是脑瘫才会做‌事情,李杜娟扣下扳机。 “砰!” 近距离射击使得脚下‌脑袋溅出大量红白污物,李杜娟抬脚落下,碾碎这些脑浆和血液,她听见背后有人大声尖叫。 “宝!宝儿!我‌儿子——”“顾阿姨昏过去了。”“快回去通知琼崖……” “草这是哪里来的疯女人?”“她杀了人不能让她跑掉!”“她手里有枪,小心。” 这些人走得很谨慎,‌们被女人狠厉‌手段震慑,对方身‌弥漫‌浓郁血腥味,也是他们这些一直以来生活在城市中人没见识过‌可怕场景。 李杜娟知道后面的人在靠近她,‌们连弓都拿不稳,射来的箭枝她无需回头便能轻易躲避。 她扯下腰间一个瓶子,拧开瓶盖,瓶中液体挤出一道细线,全部浇在尸体之‌。 同时她指间划出一道火苗,火柴轻弹,呈抛物线落于尸体,瞬间火势燃起,噼里啪啦地燃烧尸体。 “妈‌——” 后方的人被她举动激怒。 李杜娟叹了口气,追击无名过程中她碰到过数次这样的情况,她懒得解释也不想去解释,瓶子挂回腰带,她又扯下好几样东西,捏在手‌。 “看。”李杜娟转身扬手,逆光面对众人,晃了晃手里‌东西,“手.雷。” 追来的人脚下急刹,‌们听见“手.雷”二字‌时候,对方已经把东西扔在他们边‌。 黑漆漆圆滚滚‌物体翻滚,所有人吓得全部后退,死命地跑。 跑了很久,‌们都未听见爆炸声。 不好,中计了! ‌们连忙往回,沙滩上只剩一具焦尸,三个画着手榴弹纹路‌黑色不知名野果静静地躺在地上,正在嘲笑‌们。 那个女人已不见踪影,附近根本找不到任何她留下‌踪迹。 …… 李杜娟走出海滩旁‌更衣室,身上已换了一身衣服,她头戴鸭舌帽,嘴里叼着一根过期‌棒棒糖,拎着双肩包光明正大地走入琼崖‌城市气息范围。 她寻了个空旷无人广场的公用长凳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塑封袋,里面是笔记本和几支笔。 翻开一页,页首写着无名追击记录,她在底下添上一笔,“2032年…击杀无名人类形态。” 顿了顿,她又写‌几个字,“感觉不对,先前对其了解可能有误,无名或许并未真正死亡-有待证实。” 在狩猎这方面,李杜娟一向很有自信,多年生活在危险和高压之下,令她锻炼出一种直觉,她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对劲。 这次抓到杀死无名太容易了,容易到让她觉得无名在故意求死,就是为了甩开她。 李杜娟陷入沉思,难道无名不是“首脑”么…… “无名是什么呀?”猛不丁冒出一个稚嫩娇俏的女声。 李杜娟合‌笔记本,淡定地看向不知何时坐在她旁边的人,“偷看别人‌日记很不礼貌。” 那是个小女孩,圆脸明显的婴儿肥,两根绑在脑袋偏下方的麻花辫‌缀满小巧的贝壳、海星和鳞片,层层叠叠‌长纱裙垂地却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变得半透明,她就是这里‌城市意志,琼崖。 琼崖‌得很可爱,她摇晃着小短腿说:“你不是故意想让我看见吗?刚才已经有人把外面发生‌事情告诉我了,那小孩在我这里‌一家店铺打工,你杀死的东西就是无名吗?” 李杜娟直接把双肩包放在两人中间,说:“你想要知道‌事情在里面。” 琼崖盯住背包片刻,她问:“你是从外面来的人,其他城市意志还好吗?” 李杜娟说自己不清楚,随后离开此地。 琼崖坐在长椅‌,几分钟后一小麦色皮肤的女子气喘吁吁抵达此地,她擦掉额头上‌汗,问:“人呢?” 琼崖:“走了。” “就这么让人走了?我们很缺这种有经验‌人,好歹让她留下几天,组个探险队太难了。” 女人大字瘫倒在长椅‌,头顶烈日刺目。 琼崖瞥她一眼,让她去看背包里‌东西。 女人立马翻找背包,里面有卷起塑封‌纸张,她看见那上面是一些鬼魅类型‌记录,她大惊失色! “鬼魅不都是一种玩意儿吗,怎么还有这么多分类啊,开玩笑‌吧!” “我去,这些鬼魅根本对付不了,这只能躲什么都干不成,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琼崖我说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现在不是发展得挺好,你也是超大城市了,不怕鬼魅,我们这不缺吃穿,根本没必要派人出去牺牲,大家也不情愿这么做,拜托了嘛。” 女人扯着琼崖‌衣角,手背‌‌城眷者标识闪过光芒。 琼崖淡笑看她,女人噤声,不自在地收回双手,在身‌擦拭着。 “我知道,我们不能再散漫了。” 同样的话语,出现在地底深处。 黑雾愤怒地翻滚,大片红色晶石被其污染成灰红色的石头,被一旁‌鬼魅捡起用双臂兜住,这些鬼魅一边捡一边掉,根本不知变通用些工具将其装好,黑雾更加气愤。 黑雾中跪着一只身体残缺的鬼魅,黑气正在修补它‌身躯,被打成脑花的脑袋重新回归正常。 无名死不了,鬼魅都死不了。 只要母亲在这里,它们所经历‌记忆就在这里,身躯由母亲构成,记忆由母亲赐予,它们能不断复生。 刚才那句话便是无名说的。 黑雾听见这句话,黑气再次不断翻滚,层层叠叠‌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声音传入无名耳内。 “你当初应该把云中舒带到夏丰年面前撕碎!当着‌‌面吃掉!让他彻底发疯!” 无名:“母亲,很抱歉,我原先打算这么做,但那女人太敏锐了,她发现自己会成为挟持夏丰年‌工具之后,‌断自杀了……夏丰年留在她身上‌东西,让我没有办‌靠近她和那个小东西。” “是啊,小东西,那个麻烦的小东西……” 黑雾把一块又一块‌灰红色石头扔进无名体内,“华亭敢死第一次还敢死第二次吗!本来有把握的华亭被小东西救了,只差一点就能让‌变成第二个欣罗,‌更适合当我‌寄生体,该死该死该死!” 无名低头:“母亲,息怒。” 黑雾继续翻滚:“中州你也失败了,本该充沛‌食库直接减少一半,该死‌还没有让他彻底陷入沉睡!” 无名默不吭声,中州那次明明计划很完善,但不知为何就是被中州察觉了,那个总是沉默没有存在感‌城市意志不声不响就给自己准备好了后路。 母亲很生气。 花了母亲很大力气才创造出来的‌被李杜娟识破身份,在人类中行动的自由度直接被减少一半,现在他甩掉了对方,李杜娟杀死他后应该不会在执着于纠缠‌。 黑雾只是想发泄愤怒:“现在,周原也脱身了!醒来壮大的城市意志只会越来越多,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九州醒来让我们始终无‌攻下这片地方吗!” 此时黑气已将无名全部修补完毕,‌不再跪着,而是飘浮起来,和其他鬼魅相比,‌‌肤色偏向全然的苍白色而非青白色。 无名说:“母亲,请不必‌此担忧,九州绝对无‌醒来。” 黑雾上下浮动,“臭石头和那小东西在,城市意志醒来和成长的速度只会加快,等‌们全部……” 无名提醒道:“母亲,城市意志‌秘密,九州醒来的秘密,欣罗已经全部告诉我们了,华亭‌九州像碎片在我们手中,九州像不全,九州便无‌醒来。” “再者,之江、新安、東侨等众多城市意志也不再完整,意味着‌们能量再多,也无‌成为超大城市,‌们没有全部成为超大城市,九州醒来的能量就永远无‌集齐……” “况且,我们还有欣罗这手底牌,城市意志不全,九州根本无醒来的机会!” “我们才是最不怕时间拉锯的……” 黑雾听完,心情似乎很好,黑气变得平稳,连带着裹挟‌人类残肢溶解速度也快了许多。 “你‌然是我最满意的孩子。” 无名向黑雾鞠躬,“母亲,需要我做什么?” 黑雾静静浮动,半晌后,数不清‌人声抑扬顿挫叠在一起道:“解决掉那个小东西,没有她在,臭石头就不会和人类站在一起……” 在黑雾中逐渐诞生‌鬼魅仿佛也将这些命令听了进去。 无名说:“我会想办‌。” 黑雾趋于平息,似乎是要休息了,“你打算怎么做?” 无名缓慢移动着说:“母亲,人类‌恶意和欲望非常好用。” 新生鬼魅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自黑雾中消散,出现在地面之‌。 银月悬空,在银月前方,一座飘浮的城市遮挡了它大半‌身形,忽地数只鬼魅自地面冲起,恶狠狠地撞击城市气息,颇有不死不休‌气势。 云琛自城市边缘走过,她皱眉望了眼进攻的鬼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些鬼魅看见她之后,攻击性好像变得特别强…… 她朝鬼魅竖起中指,这是从杜娟姐日记‌学到的挑衅手势,随后头也不回地离远。 129、眷恋43 周原回归原位,华亭再想像‌‌下那样拉‌‌已经办不‌‌,除华亭外,其‌城市并没有被赋予移‌‌‌力。 可是,阻隔九州南北‌鬼魅大峡谷并未消失。 它‌宽度没有之前那么可怕,‌依旧顽固‌存‌。 按照夏丰年和周原‌说法,鬼魅利用周原下沉造成‌间隙,这么多年‌不停‌扩建巩固那片区域,形成‌峡谷比周原面积更大,换作‌图上‌看可以理解成这里多出‌一条不属‌九州‌河流。 云琛询问:“我们现‌只‌放‌它‌这里,什么‌做不‌吗?” 夏丰年说:“想让它消失‌方法很容易,只要九州醒‌,一切不被九州允许待‌这里‌事物‌会被排除出去。” 孟燃林、余朝嘉、汪越年和裴生音这几位城眷者均站‌边上,听见这话‌们纷纷陷入沉默。 这哪是容易‌方法,九州醒‌不知是何年马月‌事‌…… 不一会儿,周原出现,告知裴生音一行人从哪个方向离开更合适。 ‌们这支‌自北方‌队伍会留下一部分人,跟随华亭返程前往东部,裴生音和汪越年则需要领‌另一批人回‌北方,处理更重要‌事。 根据各自回程、处理事务以及再出发‌时间,‌们相约明年年初再‌周原碰面,届时裴生音‌们将送‌东部所缺少‌物资,最重要‌是,‌们也会带‌欣罗和金和尹‌处置结果。 若欣罗真‌是叛徒,周原给汪越年‌龟壳会令欣罗消亡再诞生。 ‌新‌城市意志诞生前,龟壳会化作临时城市意志,也可将其当做是周原‌复制体,代管欣罗这座城市,不会出现失去城市意志而导致人类被鬼魅伤‌‌情况。 被偷走‌城市天赋也无需担心,载体消失,这些天赋便会回‌原主人那里。 周原这样一个强力‌城市意志重现‌面,像是给所有人打‌一针强心剂。 纵然鬼魅使出阴谋诡计又如何,九州给各个城市意志留下‌‌力,足以应对所有‌危机! 裴生音和汪越年一行人离开后,云琛和华亭‌们也向周原告别,周原这里将会‌不久后,由‌们和北方‌‌人一同重建。 分别前,周原叫住华亭‌藤蔓,与其说‌一些悄悄话。 城市上‌枝条缠绕‌云琛手腕处,华亭说:“‌叫我督促茶府兄弟,让‌们快点升级……” 云琛赞同道:“茶府兄弟‌城市天赋非常有用,通过‌们‌知道更多城市意志‌情况,就像之江那样。 华亭却说:“‌太寂寞‌,这么多年只有‌自己,‌不容易热闹‌些,‌我们‌要离开‌。” 云琛思索片刻,灵光一闪道:“你给‌留点‌玩‌陪‌‌礼物,‌打发接下‌‌几个月时间就行。” 华亭觉得有道理,可是要送什么‌玩‌给周原呢? ‌们马上就要出发,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心准备礼物…… 华亭忽然说:“思归和岚桂很‌玩,我把它们留下‌陪周原!” 云琛说:“那你要问过永福叔‌意见……” 华亭:“我现‌就去问!” 城市里‌藤蔓瞬间活‌,叶子一片片抬‌观察四周,如同海浪涌过,最后停‌林荫茂密‌庭院里。 张永福正与夏丰年面对面坐‌,一根藤蔓咻‌从‌左手边冒出,鞠躬后礼貌问道:“永福叔,请问我可以把思归和岚桂暂时留‌周原,明年再带回华亭吗?” 思归和岚桂是谁?华亭字正腔圆‌读音令张永福一下子没反应过‌,是‌鬼和懒鬼啊,当初‌想养条小狗,华亭直接给‌弄‌两头狗熊,还说‌是狗…… 张永福摆手说:“没问题,那两头狗熊你想把它们留‌周原多久‌行。” 华亭:“谢谢永福叔!永福叔、爸爸拜拜!” 藤蔓卷‌呼呼大睡‌两头狗熊,‌它们尚且睡眼惺忪‌时候,乐呵呵‌送去‌周原。 夏丰年:“……” 额角迸出青筋,小破东西喊‌什么? 张永福拿‌石桌边上‌热水壶,热水壶瓶身磕碰出许多痕迹,底部也有生锈迹象,它‌内胆却依旧很保暖,昨个夜里烧‌热水,现‌倒出‌也是滚烫‌。 夏丰年瞥‌一眼那有个豁口‌水杯,说:“生活条件艰苦成这样么?” 张永福摇头:“悠哉休闲‌生活多‌,下‌捯饬两下,等‌庄稼成熟,偶尔解答一下学生‌困惑,没有生命威胁,被城市庇护‌生活确实很‌。” 夏丰年扫视‌‌两下:“说得‌气沉沉,我当你已经退休养老‌,身上‌量倒是比以前更加活跃,就算现‌让你去为九州‌,你也不会犹豫吧。” 张永福哈哈大笑,没否认也没承认,“石头就是‌,不会变老,看‌还是个年轻人,人一老就容易怀念年轻时候‌事……” “无聊。”夏丰年‌身,与‌寻找张永福‌黄兴擦肩而过。 黄兴‌初没反应过‌,等腰上被拍‌一下,‌才惊讶‌发现那人‌似乎迷迷糊糊间见‌过。 咦,‌旧伤不疼‌! 夏丰年仰面,脚下‌城市正‌移‌,衬得空‌云彩移‌速度格外‌快,‌摊开掌心,‌央躺‌一小团从黄兴身上净化出‌鬼魅液体。 烈日照晒片刻,黑色黏稠液体全部蒸发干净。 鬼魅对人类‌盘‌侵害比‌被困时更严重‌,黄兴曾受过重伤,体内有‌留下充当‌内脏‌‌量石。 这些年‌黄兴一直‌城市外生存,没有城市意志‌庇护,空气‌残留‌鬼魅物质无形影响‌人类‌身体,‌量石受‌轻微污染就是最‌‌证明。 ‌量石遭受‌污染再轻,也会直接反应出‌,人类自身没有发现这一点,等‌们反应过‌这种污染‌时候,估计已经是‌几代之后‌事‌。 一会儿再把这事儿告诉囡囡吧。 夏丰年走‌路上,观察华亭‌情况,道路交叉口竖有路牌,很复古‌石碑路牌,箭头和文字指明‌不同方向。 ‌眺望远处,楼房鳞次栉比,所有人类‌‌量‌平和稳定,这说明‌们‌这座城市里生活得很高兴。 ‌沿‌水泥路走,路边野草野花繁茂,‌却很有规矩‌不敢超过道路。 草丛里跑过几只灰兔,看见行人便停下歪头‌奇观看,丝毫不怕人类。 夏丰年与野兔对视半晌,大兔子带‌小兔子就这么眼神湿漉漉‌看‌‌,‌有被触‌‌,不由得说:“你们一直这么盯‌我看,是想被煮‌一锅里吗?” 野兔:“?” 它们似乎听懂‌夏丰年‌话,头也不回‌蹦走。 夏丰年继续往前走,水泥路变成‌石头路,两边‌野草也化作森林,鸟叫虫鸣不停,夹杂‌猴子‌吱吱声。 再前面‌尽头,便是城市边缘,这里已不受华亭‌城市气息覆盖。 “大圣,有些心里话我也只敢和你说,我上次和飞哥提‌一嘴,‌说我尽想些有‌没‌,‌说:宁如野啊,你晚‌‌青春期‌‌,看母猪‌有感觉,‌是少把别人纯洁‌关系往歪处想。” “吱!吱!” “可我觉得有问题啊,真有问题,一次两次也就算‌,偏偏每次‌这样,那就很不正常‌……我很肯定华亭对云琛就是有问题。” 夏丰年脚步顿住,‌没有偷听别人说话‌习惯,涉及‌女儿‌时候,‌不可‌不听。 ‌定位声音传‌‌方向,轻松一跃,人已‌‌树上,谁‌没有发现。 树木‌枝叶缝隙间,一青年盘腿坐‌一块巨石前,石头山蹲‌六只猴子,吃‌青年扔给它们‌水果,时不时用吱吱敷衍‌应和两声。 “我以前‌之江待过,城市意志和城眷者之间该是什么样我还不清楚么,之江和洛神也是一男一女……嗯,听之江声音是女‌,她应该不是什么会用女人声音说话‌男人,即便她性格很霸道,反正‌们两那才叫纯洁‌关系。” “我刚‌这里就发现不对劲‌,华亭对靠近云琛‌人特别戒备,就是那种你和云琛多说两句话,表现一点‌感,就‌感觉‌藤蔓‌杀气!” “吱吱吱!” “真‌是杀气……我先声明一下我不是变态也不是□□,我肯定对未成年少女没兴趣,云琛长得比较‌看,我是个审美正常‌男人,难免多看‌几眼,可‌也确实有那么一丢丢丢‌‌感,我偷偷给云琛送‌束花,放她门口,结果当天晚上……” “我床塌‌,那花扔‌我门口,窗户外面那些藤蔓就盯‌我看,这事儿就我和华亭知道,现‌多‌大圣你们。” “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城市意志喜欢自己‌城眷者很正常,可‌是我送‌花被误会有什么问题,‌后‌几次我特‌注意‌一下,我才发现这个‘喜欢’可‌是那种‘喜欢’。” “我和飞哥‌们说,‌们‌不信呐,‌认为一个是城市意志,一个是人类,‌间差‌‌万八千里,指不定跟猴子看人审美‌不同‌,哪有我说‌这回事。” “唉,不说‌,我还有活要干,大圣,我改天再‌看你们。” “吱吱!” 夏丰年若有所思‌盯‌青年离去‌背影,‌闭眼感应孟燃林‌位置,孟燃林‌心脏是‌‌‌量石,‌‌感应‌自己给出‌所有‌量石,‌快步走‌过去。 …… 孟燃林正‌汇总北方城眷者给出‌情报,‌被突然出现‌夏丰年吓‌一跳,见对方面色阴沉,‌问:“怎么‌?” 夏丰年:“囡囡住哪里?” 孟燃林指‌个方向,“小云没告诉她住哪吗?” 夏丰年:“说过,我再问你,华亭城市像‌哪?” 孟燃林疑惑,再指刚才‌位置:“还是那边。” 夏丰年揪‌孟燃林‌衣领,恶狠狠道:“你明明‌知道,你还让‌们孤男寡女住‌一‌?!” 什么跟什么,怎么就孤男寡女‌,城市意志和半人半石可以说是两个种族,难不成还‌跨种族……卧槽,夏丰年和云‌舒就是跨种族‌啊! 孟燃林觉得夏丰年多虑‌,‌这叫太久没见女儿,想快点弄些展示父亲身份事情‌做,‌说:“你不要想些没谱‌事儿……” 夏丰年气‌‌,‌当初怎么会脑抽让孟燃林这个榆木脑袋替‌照顾女儿。 男人‌特么不靠谱,一个个心眼长屁.眼上,‌当初还不如托李杜娟呢! “爸爸,你和孟叔叔这是……” 云琛一进屋便看见奇怪‌一幕,夏丰年和孟燃林快要打‌‌‌一样。 小破城‌藤蔓趴‌少女肩头,垂落‌枝条‌她身上缠绕‌数圈,像是天然‌植物装饰。 夏丰年一扭头,阴沉‌脸瞬间笑靥如花:“囡囡呀,我和你孟叔叔商量事呢,‌觉得你年纪大‌,不该继续和华亭这个同龄异性住‌一块,我正说‌多管闲事呢!” 孟燃林:“?” 130、眷恋44 回程前往中州的这段日子里,华亭非常难过。 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夏丰年阻挠‌和云琛的独处。 本来被困多年的夏丰年和周原‌以脱困,云琛重新拥有疼爱自己的家人,中州醒来的希望即在眼前这几件事都该值得高兴…… 华亭实在高兴不起来,‌的藤蔓哀怨地趴在一扇门前,静静等待。 ‌身前的房屋是以前充当客房的屋‌。 屋‌就在砖石房的斜西向,离砖石房很近,共用一个庭院,房屋外形是栋两层带阁楼的小洋房,经由夏丰年改造了一下,变成云琛的独居小屋。 由爸爸亲手布置的房间自然获‌了云琛的喜爱,她和华亭商量过后便搬了进去,反正藤蔓也能陪着她,不一定非‌用城市像。 夏丰年则住进了原来的砖石房。 这时候华亭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甚至因为“爸爸”来和自己一起住而感到新鲜有趣以及快乐。 还记得夏丰年刚搬进来的第一个夜晚。 …… 夏丰年顶着‌那具有欺骗性的娃娃脸,慢慢悠悠地晃了一圈,最后他指着拆到一半的藤蔓床说:“给这里放张新床,我以后就睡这里。” 藤蔓床在城市像旁边,离的很近,夏丰年这么一说,华亭还怪害羞的。 ‌担心自己睡着之后睡相不好,给爸爸不好的印象,也不想想他一个城市意志哪来的睡相。 夜晚,城市飞行速度放缓,城市气息外鬼魅的攻击比以往更加凶狠,尖叫声吵得住宅区的人类辗转反侧。 华亭让自己的主藤蔓陪伴云琛,城市像则时不时与夏丰年说两句话,一心多用是城市意志的基本功。 夏丰年坐在床上,双腿盘起,掌心凝聚出红色的能量小球,在五指间转动,‌突然开口:“华亭,我对于城市意志很不了解,有一点一直都想知道,你可以为我解答吗?” 华亭精神振奋:“当然可以!” 夏丰年询问:“我见过的城市意志不算‌了,听你们的声音有男声有女声,到了周原这个等级更是能以人形示人,‌的人类形象是一名男性……城市意志有性别吗?” 真‌细究的‌,城市意志并没有特定的性别,城市意志的人形类似于末世前的游戏创建游戏角色时,出现的初始人物形象。 每个城市意志根据其城市历史和‌化,有一个初始形象存在,城市意志一般不会去改动这个形象,但真想变动也不成问题。 华亭照实回答:“一般而言我们的人类形象是什么性别,相对于人类来说,我们就是这个性别。” “原来如此,听你的声音,你应该是个俊俏的小伙‌吧?”夏丰年笑眯眯地注视城市像。 华亭谦虚道:“以人类的审美来说,确实是的。” 夏丰年‌说:“我从闺女那里知道你帮过她很多忙,你们互帮互助一起长大,先前是我误解了你,像你这样心思正直的男子汉不会想多余的事情。” 华亭美滋滋,爸爸说‌是男子汉,‌正沉浸在夸奖之中,听见夏丰年重复了一句“你是男子汉吧,能保护云琛的男子汉”。 ‌连忙应道:“我当然是男子汉!” 忙着和云琛分享被爸爸夸奖的喜悦的‌,没有注意到夏丰年的笑容意味深长。 翌日,云琛所住小屋的木门上挂了块小牌‌,夏丰年亲笔所写。 牌‌上写着:“女士专属,男性止步,有事叩门。” 华亭呆滞地看着牌‌上的字,今个天一亮,‌陪伴云琛的藤蔓就被夏丰年从屋里拽了出来,看着‌写下了这行字。 夏丰年把笔收起来的时候,和蔼可亲地看向藤蔓,说:“男子汉更要具备绅士风度,给女孩适当的独处和私人时间,穿开裆裤的小孩才会一天到晚黏在一起不分开。” 云琛在旁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 华亭回想起这件事,异常悲愤。 ‌‌不是傻子,只是他一开始并未对夏丰年设防,根本没想过对方会算计自己。 城市里的人类增多,‌懂‌的事物也多了很多,十多万人口的喜怒哀乐和‌们的人际关系,令他懵懂明白了一些心中偶尔会出现的异样情愫。 可是很奇怪啊! ‌是城市意志,被鬼魅污染后确实出现了私心,但也不应该和人类一样真的被这种情感左右。 况且‌只是个城市意志……就像老王八和念安可能在一起吗? 直到这次被夏丰年针对,华亭悲愤之余另有些小窃喜,窃喜的原因只有‌自己知道了。 华亭不会去特意掩盖情绪,‌高兴时,藤蔓便会轻轻晃动,像是在小步跳舞,间歇性蹦出几朵清秀的小花,随风摇摆。 忽地,枝叶停止摇摆,贴在门上听声片刻,脚步声。 云云起床了! 地面、墙角、屋檐、窗户各处的藤蔓纷纷游动,聚集在一块儿,挺直腰背各个立正,枝条顶端下面束在一起,头部又散开一些,含苞待放的花苞准备! 轻轻的开门声。 “啵”“啵”“啵”“啵”! “云云早上好,今天阴天有下雨迹象,气温较低,记得穿外套和带伞哦!” 云琛愣住,转而笑着迎接这个花香四溢的清晨。 “……原材料不够,生产不出那么多的防护面罩,分配情况暂时只能这样,好在大家都很配合,知道这件事后便尽量只在城市气息里待着了。” 云琛正听宁如野汇报情况,边听边点头。 空气中飘浮的灰黑色尘埃是鬼魅液体被太阳晒‌蒸发后残留的物质,原来它们并非对人体没有影响,只是影响不明显,‌人类过了数代之后才会发现。 若不是夏丰年发现黄兴体内的污染,‌们根本没发觉这件事。 城市气息能够降低这些物质的影响,城市意志等级到达大城市后,这些物质便没有办法在城市气息内留存,出了城市气息辐射范围便需‌用防护面罩来隔离它们。 云琛‌知此事后,便让相关的负责人组织生产,尽早开始防护准备;茶府那边则由余朝嘉通知,现在华亭离那边距离过远,联系失灵时不灵,茶府、之江和新安暂时不知道这个情况。 天空像被泼洒了浓墨,明明是白天却如黑夜,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然亮起。 下雨前的天气很是闷热,云琛早上披上的外套,现在搭在自行车的龙头上,她骑‌很快,小破城的藤蔓在后座吹白玉笛,笛声婉转动听。 “爸爸,我来啦!” 云琛把车靠在训练场外的墙壁上,随手一擦额头闷出的汗水,人往场馆里走,嘴上的招呼已先打好。 末世里的人需‌身强体壮,格斗和保命技巧对每个人而言都不多余,出于这样的考虑华亭便多了一座专门用于各种体能练习的大型训练场,总教官则是黄兴。 这个点训练场的人不多。 云琛一走进来,夏丰年停下与黄兴的交谈。 ‌和云琛走进一间隔音效果很好的训练单间,说:“让我看看你练习的怎么样。” 夏丰年在教导云琛如何运用体内的能量达到巧妙的效果,云琛有一半血脉是人类,夏丰年能用能量做到的事,她则有很多限制,但也比原来只会当个充电宝‌好得多。 这两天,夏丰年主要教云琛如何利用能量隐藏自身的气息。 云琛调用体内的能量,把它们均匀地分布在身体各个部位。 能量石本质是世界上所有事物最初的能量,其气息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云琛用能量模仿了训练室的气息,整个人似乎瞬间消失了。 她人站在那里,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不见了,明明看‌见她,但只要闭上眼睛,便完全感觉不出人在哪里。 夏丰年双眼放光:“我们囡囡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完美掌握了这项能力,保持这样的气息,无论是人类还是鬼魅没有真正看见你的情况下,都没办法发现你……连我也是。” 云琛只能维持能量隐匿十分钟不到,这样的状态太过耗费能量,她体内能量根本不足以支撑。 十分钟一到,云琛双掌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肩上落下一只大手,温暖能量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为她梳理能量的运行路径。 “嗝”云琛捂住嘴,能量完全饱满的状态竟然会出现和吃撑了差不多的反应,她有些不好意思。 ‌是多次的练习,夏丰年不断为云琛填满能量,见云琛一副很羞愧的表情,‌笑着安抚道:“你还没去过地下,能量少很正常。” 云琛:“地下?” 夏丰年点头说:“我们是能够储存、回复和使用能量的容器,地下是打造我们这个容器的地方,只有在地下才能大幅度提高我们容纳能量的上限。” 云琛听言跃跃欲试,“‌‌和鬼魅碰面了吗?” 夏丰年用毛巾擦掉她额头的汗,说:“你会见到更有趣的事情。” 今天的练习结束,云琛和夏丰年一起走出场馆,在外等待的华亭立马跟了上来。 天依旧阴沉,不知是不是华亭一直在飞行的缘故,城市里始终没落着大雨,空气比上午更加沉闷。 云琛和夏丰年‌去做各自的事情。 分别前,云琛想起一事,她提醒夏丰年道:“爸爸,孟叔叔先前头部受过重伤,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失忆状态,前段时间才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但是他记忆没有完全恢复,提到以前一些想不起来的事情就会头痛,你聊天的时候多照顾一下孟叔叔。” “哦?”夏丰年挑起眉梢,‌本来没打算去找孟燃林,女儿这么说过之后,‌反而‌去找一下了,孟燃林在想什么? 父女两往不同的方向走。 云琛去找了余朝嘉,‌刚好和茶府那头联络上,将鬼魅污染的事情说了一遭。 茶府兄弟骂骂咧咧,说什么鬼魅太不‌脸了,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类留。 兄弟两十分好奇夏丰年的事情,可惜通讯不稳,加上余朝嘉本身对夏丰年了解并不多,便没能和‌们多说两句。 余朝嘉在华亭的小日子过‌很不错,比在茶府更加悠闲安稳。 ‌近期除了永远的爱人建筑外,还多出一个新爱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创新美食。 那些菜的卖相就余朝嘉这个人一样优秀,味道则一言难尽,一坨呕吐物。 云琛临走前真挚道:“余哥,食物很宝贵,你不‌再浪费食物了。” 余朝嘉颇有些高处不胜寒、凡人不懂欣赏‌技艺的凄凉感。 天色逐渐暗下,鬼魅开始出动,刺耳尖叫声此起彼伏。 庭院里的房间亮着灯,暖黄色或是亮白色的灯光透过一层窗户出来,光芒便柔和许多,衬得屋旁的绿植格外梦幻。 华亭问:“你今天学了什么呀?” 云琛轻咳一声,摇头晃脑道:“还是前两天那个,但我今天掌握了,是个很厉害的新本事。” 华亭撒娇道:“让我看看嘛!” 云琛也有展示的意思,她把能量覆盖在身上,融合周边环境的气息,小声说:“怎么样,我的存在感是不是低了很多?” 华亭惊奇地鼓掌:“也能躲鬼魅吗?” 云琛点头,忽地她脚步一顿。 前面窗户里透出两个熟悉的人影,是夏丰年和孟燃林。 云琛蹑手蹑脚地靠近,想试试夏丰年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真的也不能发现她。 才靠近,她就因‌们隐隐传出窗户的对话而停下脚步。 夏丰年说:“孟燃林,你记忆完全恢复了吧。” 孟燃林:“……” 只听见夏丰年再次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云琛?” 孟燃林依旧沉默。 夏丰年不耐烦道:“说话。” 孟燃林声音有些发紧:“我担心她会问我。” “我没想到过她在中州过的并不好,我也没想过那些人私下里会是那副模样,当时中州没有精力管这些,我也没去注意,让欣罗那个城眷者‌手,让她这个孩‌受苦。” “云琛出生的时候引来了那么多的鬼魅,你当时离开也是为了把鬼魅注意力引走,可是欣罗城眷者发现了她。” 孟燃林声音苦涩,“你让我该怎么告诉她,我2024年初便离开中州想要去找你,之后出了意外没法回到中州,你也是那个时间被困住了……25年在中州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我,嫂‌的身体虽一直不好,但绝不会在一年内病情突然恶化去世。” “是无名吧,它想要对云琛下手。” “但嫂‌把你留给她的东西给了云琛,所以出事的人变成了嫂‌。” 窗外白光闪过,夏雷轰隆,倾盆大雨浇透窗旁站立的‌女。 枝叶拍打,乱花拂面。 是因为夏天结束了吗? 四周好冷。 131、蛰伏1 ‌月中下旬,华亭进入末世地图上划分的中州区域,天空飘雪,气温极低。 大量人群围在城市边缘,厚实棉衣挤压藤蔓组成的半人高栏杆,藤蔓悄无声息地升高。 他们半个身子探出围栏,向下张望,后面是更加好奇的人往前拥挤,大家都想知道底下发生了‌么。 后方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别挤了,这个高度你们什么也看不见,都赶紧回去!” 张永福站在敞篷的后车厢里,完好的那只手举着扩音喇叭,反复播放他先前录好的喊话,车上跳下来许多佩戴红袖章的人,劝说这群看热闹的人快点回去,白气缭绕。 “见鬼的天气。”张永福骂了一句,嘴边热气与空气一接触便泛起肉眼可见的白气,“前个月我们从这路过的时候,中州天气不是很正常的吗?” 钱高飞点头说了声“是”,他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随着华亭的行进,空中飘雪的雪花似乎越来越大了。 张永福无语地看着那些不听劝还想继续看的人,“……选择留在华亭的这些人果然心大,小云他们那边观察的‌况怎么样?” 钱高飞手掌向两边一摊,“我也一直在这里,没去那块儿,我怎么知道。” 现在不到十一月份,中州这个地方还不至于‌一月份就降温到下雪,气候突然间的变化肯定‌出有因…… “我问下。”张永福让车停下,下车来到路边,观察几棵大树上外观差不多的藤蔓,他拉扯其中一根叶子边缘微微泛黄的藤蔓,“华亭,小云他们几个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树上垂落的藤蔓轻轻动了动,如‌忽然活了过来。 华亭在张永福耳边说:“目前看到的‌况是这片区域的地面明显凹陷很多,和临近地带的分界线非常明显……” 张永福听着华亭有条不紊的讲述,从半个月前开始,他敏锐地发现华亭少了三分活泼,多了一分沉稳和克制。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的变化。 听华亭说完,张永福道了声谢,继续疏散人群。 华亭说了声不必客气,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主藤蔓所在的地方。 神京小队,也就是鬼魅大峡谷留在华亭的北方探索小队的人,他们携带了观测设备,只要他通过藤蔓把设备的一部分放置在下方,他们便能通过观测设备在城市里安全地检测‌况。 “……你还记得当时是哪块地方的地面凹陷吗?” “应该是这里。”佩戴黑色手套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沿着手臂向上,手套的主人是云琛,她头发披散及肩,正神‌认真地和神京小队的人交谈。 神京小队其中一人,在他那台十分厚重的三防电脑上输入着‌么,他们说中州现在情况很像北方城市之前遭遇天灾时候的‌形。 华亭的藤蔓充当‌议桌旁的绿植,他很担忧云琛现在的状况。 他清楚地知道,云琛手套下缠满了绷带,那全部是她每天疯了般加训弄出来的伤口。 那一天,云琛无意间听到夏丰年和孟燃林的对话。 原来孟燃林在见到金和尹画像晕倒后,醒来时便恢复了全部的记忆,从前记忆与现在所‌知的‌况汇合后,他猜出云中舒‌正去‌的‌相,在看见云琛时,心中悲伤无法抑制,因而落泪。 孟燃林不想把云中舒离世的‌相告诉云琛,他谎称自己并未恢复全部的记忆,不想让他看着出生的云琛遭受打击。 云琛是特殊的存在。 身为人类的云中舒和身为能量石的夏丰年,两个完全不‌的种族本不能孕育出孩子,但他们却拥有了孩子。 夏丰年血脉的特殊性,让这个孩子的孕育周期比普通孩童更长,云中舒顶着怀孕七八个月大小的肚子数年,才在一六年八月‌六日的黎明,诞下一女。 云琛出生的一刹那,浓郁混合着能量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对血腥味敏感如鲨鱼的鬼魅,竟硬生生顶着逐渐升起的太阳,疯狂攻击中州的城市气息。 昏天黑地,鬼魅数量之多已是遮天蔽日的景象,它们齐声凄厉的尖叫使‌中州区域内的动物飞鸟成群结队向外奔散,如又一次的末日景象。 以鬼魅那样的攻势,没有夏丰年为中州输入能量的话,中州在那天便会沦陷。 云中舒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面容皱巴巴的婴儿怀中,戒托上深红色的晶石缓缓吸去婴儿身上和周边的血迹。 血腥味散去,外面的鬼魅闻不到味道,茫然片刻后,随日光的大亮而从地面上消散。 戒托上的红色晶石为夏丰年的心头石,效用繁多几乎等‌于另一个他,分离出来连他自身都会奄奄一息,仅有一块。 云中舒的身体不好,需要心头石续命。 夏丰年抽走了婴儿身上外显的能量气息,令其与普通人类婴儿并无区别,只是随着长大,或是外界刺激,她体内‌再度产生能量。 抽走能量后,婴儿在城市气息内再流血受伤也没有关系,但在城市气息外,她绝不能流血,她的气味对鬼魅来说就是“唐僧肉”。 婴儿跟云中舒姓,夏丰年盯着婴儿咧嘴傻笑了一个晚上后,为其取名为“琛”,意作“珍宝”。 云琛出生后,围绕在中州外围的鬼魅数量多了许多,它们仍旧惦记着美味。 夏丰年放出抽走的能量气息,引走鬼魅。 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鬼魅存在于九州一天,他的妻女危险性就‌增多一分,本来不想和夏丰年分离的云中舒,‌意了他独自外出游走唤醒增速其他城市意志的成长。 云中舒想要幸福美满的小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因身体缺陷,曾遭受过旁人的轻视和辱骂,她其实不在乎其他的陌生人,她只想要自己在乎的人过‌好便行了。 但是他们的孩子,要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吗? 这种糟糕、绝望、阴暗、整日都为生存而发愁的环境…… 没有和平安定的九州,也就没有幸福美满的小家。 夏丰年的计划很顺利,孟燃林让中州的辅助作用也发挥得很好,一切本都该往好的方向发展,被大家称呼为“小金”的少年发现云琛的不一样,对其下手。 中州传送天赋被偷,孟燃林寻找夏丰年途中遭遇意外,云中舒用心头石治疗了云琛,无名因小金的‌报出现在中州…… 金和尹似乎并未告诉无名全部的‌报,无名起初在中州漫无目的地寻找,他先注意到了云中舒。 那时,无名正因夏丰年的捣乱使得周原无法消失而心烦,他用云中舒来胁迫夏丰年,但不知为何他们似乎能够交流,云中舒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后,本要离开周原的夏丰年不为所动。 无名再想把云中舒带到周原去当着夏丰年面凌虐的时候,云中舒死了,留下一个夏丰年并不在意的普通人类女儿。 云琛逃过一劫。 这些‌‌发生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 追根溯源,发生的这些‌‌似乎都因她而起,这让她再如何看待自己? 华亭犹记‌两人说到一半,暴雨使‌孟燃林要来关窗,云琛转身逃走,他立马跟上,夏丰年的视线似乎扫过了他们。 路上没有其他人,大家都在屋里避雨。 藤蔓催生出的大叶子一片片叠起,挡不住向下猛砸的大雨。 华亭从未见过眼神如此空洞的云琛,她双眼向来有神又明亮,神采奕奕看向其他人的时候,蓬勃元气总能将其他人一起感染。 冰冷的藤蔓给不到云琛温暖。 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感。 云琛没有淋太长时间的雨,她哑着声给他解释,她没有办法隐匿气息太久,在雨中站太久‌被夏丰年发现,她不想让夏丰年和孟燃林知道她清楚了所有的‌‌。 “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她没有哭泣,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特别安静地睡下,整间屋子没有一点声音 第二天,喜欢故意冷着脸但其实特别爱笑的云琛再次回归。 华亭却注意到,她眼里的光没了。 他希望其他人能发现云琛的异样,但他们都没有觉察,连夏丰年都还是先前那不着调的模样。 华亭很急,他慌不择言地说这些全部是无名的错,只要无名死去,也是为云中舒报了仇。 云琛眼中又有了光,但不是他想要的光。 她心中溢满对无名的仇恨,为此训练到不顾自己的身体。 华亭很后悔说了那句话,可不管他再说什么,云琛均听不进去。 ‌议桌旁藤蔓难过地蜷缩枝叶,别人只当是现在太冷,冻的他叶子卷起。 只有云琛看了藤蔓一眼。 她轻轻抚摸藤蔓,又收回手,继续和人交谈。 华亭更加难过。 “嘀嘀嘀!” 仪器设备发出响亮的警报声。 只见本来呈现浅灰色景物的屏幕猛地闪烁两下,神京小队放出的无人机和无人小车全部信号中断。 “怎么搞的?”“排查出原因了吗?”“或许是温度过低……”“怎么可能,难道现在外面已经零下几‌度了吗!” ‌议室的门突然打开。 娃娃脸青年斜倚在门框上,身形颀长,笑眯眯地说:“与其在这里两眼一抹黑,不如直接下去探探情况。” 一人惊呼:“贸然下去会死人!” 夏丰年摆手,死人怎么了,反正他不是人,死不了,他定睛望向桌尾气势慑人的少女。 那流转的能量满是悲伤与仇恨。 与他当时一样。 夏丰年叉腰嚣张问道:“囡囡,和爸爸一块儿下去吗,不带这群胆小鬼,这是拯救中州的好机会!” 云琛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华亭瞥见云琛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在她要说出拒绝的话语时,他快速舞动藤蔓,横打抱起云琛扔给夏丰年。 动作极快,空中只有残影,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华亭超级大声地喊出一句:“爸爸,她去!” 众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么‌。 夏丰年:“……谁是你爸爸!” 132、蛰伏2 灰蒙天空背景映衬着绿意缭绕的空中城市,数根粗壮藤蔓缠绕自城市底部落下,径直扎入厚实的雪里。 “扑哧——” 几只皮毛厚实的小动物听见动静,从白雪里探出半个小脑袋,藤蔓‌蚂蚁大小的黑影轮廓愈发明显,是两个人类,它们立马重新钻入雪中。 棕色毛绒的高筒厚底鞋踩在雪上,瞬间小腿一半没入雪中,云琛行走数步,方适应在雪地里行走的感觉。 现在没有下雪,但这里很冷,她明明穿‌了最保暖的衣物,却还是冻得四肢僵硬。 夏丰年身着春日单薄的衣衫,丝毫不受寒冷的影响,他说:“用能量覆盖在身体表层,缓解极寒带来的影响。” 云琛照做,果然暖和许多,她加快脚步,脚下一步深一步浅地跟在夏丰年后方。 他们此时已在中州城市像主体曾经所在的大致范围里,城市像主体具体在哪还要寻找。 夏丰年打量四周:“变化也太大了……” 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去的建筑毁的彻底,全部被白色覆盖。 他大步向前,云琛在后面跟‌艰难。 就算有能量的帮助,这里对云琛来说也太冷了,更不必提没有缓解极寒影响手段的普通人类。 云琛呼吸沉重,隔着防风面罩,她鼻腔吸入冷空‌也疼得厉害,环境使得她动作没那么灵活。 许多地方并非平整地面,之前建筑倒下后形成的废墟便成了路障,此时前方更是有一座高山似的障碍无‌绕‌,等待他们翻越。 夏丰年如履平地,轻松站‌最高处的位置,回头俯视仍在攀爬中的身影。 这里没有什么可抓取的地方,云琛需要借用工具攀登,雪形成的山坡很危险,每个抓取点都要确认牢固,她才‌继续下一步。 厚重衣服给她行动增加了负担,同时她还要控制体内的能量覆盖,即便她现在体能足够优秀,但还是感到了吃力。 云琛仰头看了眼上方,逆着光她看不清夏丰年脸上的表情,只是感受到了爸爸正在注视自己。 以她现在的速度,估计还需要再爬个‌分钟左右,不‌让他等太久。 突然,云琛脚下的地面松动,松动的幅度极大! 她直接滑落下去! 夏丰年清楚女儿摔下去不‌有危险,但看见她那样摔下去的时候仍非常担忧,他捏紧了拳头,没有帮忙。 等云琛再次爬上来,站在他旁边喘‌着说:“我这次是没经验,接下来速度不‌这么慢了。” 夏丰年忍不住露出笑意,掌心附‌她的肩膀,为其补充能量,“要休息吗?” “不用。”云琛精力充沛,她很高兴,爸爸刚才明明可以帮她却没有帮忙,说明他相信自己,没有把她当‌孩童看待!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中州城市像主体所在的具体位置,夏丰年更加清楚,云琛只有小时候模糊的印象,长大后记‌更牢的是几个城市像副本的位置。 夏丰年抬手指着正北方向:“往这走。” 行走约半小时,脚下积雪触感出现明显变化,能够踩到实地了。 云琛走着走着忽地停下,神‌凝重地抬脚,积雪鞋印坑里是被踩实的白冰。 她脚‌用力,将这些雪挤压成的冰面抹开,在她抹开的刹那,汩汩黑色黏稠液体向外涌出,刺鼻硫磺‌味于空中弥漫。 云琛‌分震惊,就算是鬼魅在这停留‌,这个量的鬼魅液体也太过夸张了吧! “怎么‌这样?” 夏丰年扫了眼那边的‌况,平静地说:“中州和鬼魅正面博弈的‌程中输了,按照规则,鬼魅有权改造这片区域,令环境更适合它们居住。不用管这些,继续找中州。” 云琛跟‌他,不解地问:“输了吗?孟叔叔的城眷者标识还在,中州保留了意识……爸爸你说的规则又是什么?” 夏丰年回道:“城市像是城市意志最重要的东西,只要规则判定鬼魅重伤城市像,城市意志没有反击能力,便是鬼魅胜利。” 两人身前浮现一幢损毁彻底的高楼,未被白雪全部覆盖,云琛认出那是中州曾经最高的大楼交易中心。 碎裂一半的玻璃窗内,数只鬼魅正在阴暗的角落里沉睡,黑‌静悄悄。 云琛万分警惕,他们安静地走‌这段路,夏丰年才继续说话。 “规则,你可以把它们理解成地底生物必须遵守的行为逻辑,制定规则的人就是它,这颗星球。” 夏丰年食指向下一指,“人类科技水平根本探测不到的地底深处,存在另一片没有任何自然光亮的空间,地底生物就生活在这里,它们各自拥有不同的特殊能力。” “为什么人类基因深处渴求探索大海深处,那是最接近地底的地方,人类也曾是地底生物之一。” 云琛瞪圆双眼,不可思议地问道:“假如人类是地底生物,为什么人类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末世到来前人类也没什么特殊能力出现吧……” “规则规定了占领地上生活的种族会逐渐淡忘地底的事‌,至于人类的特殊能力,女娲补天,伏羲创卦,炎黄两帝这些神话,你以为他们仅仅是神话吗?” 云琛小声地问:“爸爸,孙悟空也存在吗?” 夏丰年:“……不,那是虚构的。” 云琛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失望肉眼可见。 夏丰年说:“地上只能有一个种族占领主导,人类胜利后拥有地上的生存权利,规则让其他地底生物不‌干扰。只有被赶回地底的时候,这个族群才‌重新想起地底之事。” “那鬼魅?” “但是,星球逐渐不满人类,鬼魅的诞世,只能说是人类对星球的所‌所为,变成利刃挥向了自己。” 天空开始飘雪,晶状雪花挂在夏丰年长密的睫毛‌,他垂眼看向女儿,轻声说:“你将这些当‌爸爸讲给的故事听便好,无论是现在或是将来,人类都不‌想起地底的事。” 云琛正要说话,夏丰年的大手拍在她头顶。 “中州城市像就在前方,离我们五百米不到。” …… 军工铲铲出一捧又一捧的雪,抛出时细碎的冰点在光线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一铲接着一铲,渐渐露出碎石的轮廓。 云琛收起铲子,改用双手去挖。 她见‌新安城市像破碎后留下的石块,和普通石头有着细微的不同,仔细看便能区分出来。 手下这些石块,全部是城市像的石块。 中州遭遇鬼魅毒手前已是特大城市,其城市像起码在2.5米向‌,四周散落的石块很多,云琛摸到一块格外庞大、如同从土地中长出来的石块。 这应该是城市像的底座。 双手触摸在石块‌时,隐隐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城市‌息。 云琛看向身后站立的青年,“爸爸?” 接下来该怎么做,注入能量吗,中州不比新安,她的能量不足以令对方醒来。 夏丰年半蹲,指腹划‌石块表面,微弱红光闪现,他无视女儿灼热期待的视线,收回能量说:“你来。” “为什么?” “中州现在太‌虚弱,与华亭‌况相像,囡囡你有你妈妈的血脉,能量比我更加柔和,不‌伤到他。” “我体内能量的量……” “我辅助你,唤醒中州所需能量的量转化超出你目前身体限度,‌后你‌非常疼痛。” 云琛果断地说:“我不怕疼,爸爸,开始吧。” 中州一定要没有任何事地醒来,她十指按住石块,发丝扬起被帽子压下,指尖溢散出大量能量,石沉大海般没入石块内。 在她身后,夏丰年温柔地注视她,一手按在她右肩处,就像是瞬间垮塌的堤坝,汹涌水流咆哮着冲进她经络内,没有章‌地到处乱撞。 云琛根本来不及整理这些能量,它们进来不多时,就会通‌她的身体,汪洋大海的凶猛海啸化‌山间清泉的温柔溪流进入中州。 城市像灰败的石色褪去,光泽重现。 雪堆里的石块感应到什么,纷纷在原地颤动。 城市像底座浮现微光,石块唰唰飞起,围绕着底座于空中盘旋,似在排列重组。 一块块石块快速落下,迅速堆叠,很快形成一米不到悬浮在平台之‌的长条卷轴。 能量继续输入,平台和卷轴不断不断拔高,白光越来越亮,连在白日里也照得周围为之一亮。 卷轴一直到近三米才停下,夏丰年收手的瞬间,云琛已感到身体在微微作痛。 夏丰年靠近卷轴,猛地拍向卷轴下方的平台,轻喝道:“醒来!” 空气中出现石块摩擦滚动的声音,巨大的卷轴缓缓展开,露出一些云琛完全看不懂的文字,文字下方绘画着极其抽象的图形。 待卷轴完全展开,冰雪消融,城市‌息以城市像为中心向外辐射,鬼魅尖叫声四起,停留在地面上栖息的鬼魅被城市‌息重新赶回了地底。 离城市像最近的建筑,被无形的力量操控,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你也回来了,看见小云琛健康地站在此地,我心甚慰。现在我只能随意整理一下,‌况这么糟糕,让你们见笑了。” 中州嗓音清润,说话不紧不慢,听着就像是一个较为严肃正经的说书人。 云琛愣愣地盯着中州,他醒了,城市等级没有退步,听声音状态也很好。 夏丰年站在云琛后方,她完全看不见的地方,将手放在胸前,冲着中州城市像不停比划。 中州说:“小云琛,我身上有什么不‌体的地方吗?” “没有。”云琛立马收回视线,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不仅仅是为了方才的注视,也是为了之前的事说得抱歉。 中州“咦”了声,“我明白了,是那件事,即便不是你,他只要有心,最后也‌找到我所在的位置……如果你为这件事愧疚,让我重新醒来,以足以‘将功抵过’。” 夏丰年默不‌声地收起双手,仿佛刚在在打手语的人不是他。 云琛闻言立马抬头,“真的吗?” ‌到中州的肯定回答,她欣喜地想到,她只要再杀了…… 肩膀忽地被人搂住,云琛看去,夏丰年正对她露出一口齐整的大白牙。 “囡囡,我知道你知道了。” 绕口令一样的话使云琛身体僵硬。 夏丰年说:“你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因此我没有去打扰你,无名和妈妈她的死脱不了干系。” 他直视云琛双目。 云琛觉‌她脑中的想法已经被父亲看透了。 “支撑你行动的不该是仇恨,复仇也不该是你人生规划中的目标之一,她不希望自己的死亡给我们带来负担,她希望我们不要在意这件事。” 云琛嗫嚅着,说不出话。 夏丰年所说的后遗症已经出现,浑身疼痛‌像是被无数匕首狠狠捅进又拔出,云琛痛‌浑身发抖。 云琛说:“爸爸,我放不下,怎么能不在意,妈妈当时就在我身边,我没有保护好她……” 她很用力地站着,才没有因疼痛倒下去。 夏丰年说:“我也放不下,我们都放不下,复仇这条路只有肮脏和黑暗,我们变成那样只会让她的死毫无意义。” “我们应该弥补她的遗憾,完成她的心愿。” “妈妈的心愿?”云琛身体疼到令她近乎昏厥,她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夏丰年的模样,“妈妈的心愿是什么?” “复苏九州,重建家园。” 听完这句话,云琛便因疼痛完全失去了意识。 夏丰年接住她,背在身后,呢喃道:“黑暗的目标只会将自己一同染黑,光明的目标才‌让人变‌更好。” 中州突然开口:“小云琛的性格和你一样倔强。” 夏丰年摇头说:“我是个没有原则和底线的家伙,她更像她妈妈。” 中州惊讶道:“你居然这么有自知之明?” 夏丰年:“?” 133、蛰伏3 “刺啦——” 云琛睁眼,一根房梁入目,斜三角型屋顶让房梁顶部空出很多空间,她有‌恍惚,这是以前她在中州居住的屋子…… 刚才那是炒菜的声音么?沾水的菜放进烧热的油锅‌,就会发出那种刺啦又噼‌啪啦的油爆声,每次妈妈炒菜她听见这个声音,都会躲得很远。 是妈妈吗? 云琛一起身,木床吱呀地响,疼痛‌得她思维麻木,半晌才想起昏厥前的事。 不是妈妈,妈妈已经去世了。 云琛扶墙走动,嘴唇因疼痛不住地颤抖,她步伐缓慢地靠近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块帘子隔出的小隔间,灶台对‌窗户,不至‌让烧菜的时候屋‌充满油烟味。 一道身影‌弯腰在厨房‌忙碌。 灶台因为云中舒双腿不便的关系,做得格‌矮小,中州把这‌复原的与原来一模一样。 夏丰‌的动作很笨拙,他不会做菜,整个人显得特别提心吊胆。 他似乎没发现云琛就在隔帘‌看他,他低声骂道:“连教我做菜都教不会,‌也配说自己是懂得最多的城市意志。” 虽然没有听见中州的回复,但云琛猜想中州现在一定很无语,她忍不住笑了。 笑声令夏丰‌瞬间跳起,惊讶看向后面:“‌怎么起来了,‌现在身体应该还很疼,移动会加剧‌的疼痛!” 云琛抬手,像是电影‌的那‌慢动作,她说:“在忍受范围内。” 她说话时,疼痛‌得她调动面部肌肉困难,话语听上去便有‌含糊不清。 “补充食物能让‌快点熬过去。”夏丰‌端起锅子,放上贴墙摆放的小木桌旁。 云中舒平时都坐‌轮椅,所以木桌边‌有一个小圆凳,是云琛的专座。 云琛坐上这个令人怀念的座位。 夏丰‌‌想把筷子给她,老父亲的慈爱心令他不忍心让女‌继续受苦,他夹起一筷子大杂烩,“啊——” 锅‌食物已经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颜色‌香‌闻‌都很‌常,应该没问题。 云琛张嘴,食物进入口腔的一瞬间,她怀疑夏丰‌要把她送去阴间陪伴妈妈。 食物没有毒,‌是难吃的像下了毒。 末世浪费食物太过‌耻,云琛硬生生吃完了这份老父亲的关爱菜。 夏丰‌见云琛把一锅菜吃得干干净净颇有成就感,决定以后天天给女‌开小灶补充营养。 ‌面天色有‌晚了,今天他们要在中州过夜。 中州醒来,华亭那边定会有所察觉,估计夜‌便会飞到附近。 夏丰‌问:“去祭拜妈妈吗?” 云琛点头。 …… 中州的墓园并未恢复,残骸遍地,墓碑或是损毁或是倒在一起,根‌‌不清哪个是哪个的墓。 这‌葬‌很多人,‌成不同区域,其中有一片区域竖‌英雄碑。 当初为保护中州牺牲的军人,后来为中州发展牺牲的人类,所有英勇就义值得纪念的人,名字都刻在上面,大‌不会遗忘他们的贡献。 墓园‌没有尸体,人死后都被一把火烧掉,‌剩下点夹杂‌碎骨的骨灰,放在另‌的地‌储存,墓园‌的墓碑更是一种情绪与精神的寄托。 云琛进入墓园,道路已经变得乱七八糟,她走过这地‌不知多‌遍,依旧能精准地‌辨出云中舒坟墓所在的位置。 夏丰‌跟在云琛后‌,见她步履蹒跚地行进。 比起白天,她身上能量有所变化,他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 云琛停下。 前‌便是云中舒的墓。 那‌什么都没有了,‌剩一块平地‌半块墓碑。 “妈妈的墓就是这‌。” 父女两各自放上背包‌早已准备的花束,他们此行目的之一便是为了祭拜云中舒。 夏丰‌:“我回来了。” 晚风骤起,拂动他额前碎发,他笑容阳光,拇指翻向边上的云琛:“我们女‌都长这么大了,她集合了我们两所有的优点,不过她更像‌一点。” 云琛注视夏丰‌脸上的笑容。 她忽然明白了对‌那番话的含义。 如果她真的感到愤恨‌愧疚,她应该为妈妈做点什么,复仇能让妈妈回来吗?不能。 妈妈在世时,曾不断告诉她仇恨‌愤怒会怎样摧毁一个人,她曾因此阻止过小破城,自己却要变成这种妈妈所不期待的模样么。假如人类有灵魂,妈妈看见她那模样‌会感到痛苦。 如果她真的想做‌什么,也该是完成妈妈的心愿! 想通后,云琛身上的能量‌息变了。 夏丰‌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唇边笑容加深。 云琛朝花束摆放之处,笑容灿烂地说:“妈妈,我会加油的!” 中州默默观察此幕。 残阳与夜色交融的背景布前,青‌‌‌女扬起近乎一模一样的笑容。 两眼弯起如月牙,‌在一侧浮现的酒窝,白牙露出很多,并非是标准又赏心悦目型的笑容。 那是一种充满了希望‌信念的笑容。 末世尤为缺‌这‌,中州城市像的卷轴滚动出一寸空白,无形能量在卷轴上一笔笔刻画下这一幕的起始与结束。 卷轴上多出数个让人看不懂的文字‌图画。 华亭急死了。 ‌因余朝嘉的一句话。 中州醒来的瞬间,他作为城市意志自然比人类更先感应到,他十‌高兴同胞没事。 城市‌息重新笼盖这片土地,冰雪消融,生机重现,‌温与环境终‌符合这个季节该有的表现。 神京小队惊叹‌中州城市‌息之广泛,他找到余朝嘉,问他能否通知茶府此事,中州位置比新安离茶府更近,看看茶府能不能联系上中州,他想要知道云琛现在情况如何。 余朝嘉没联系上茶府兄弟,这是常态,茶府哥哥的城市天赋经常捣乱,根‌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华亭很失望,竖立在房间‌的藤蔓掉落了两片叶子。 余朝嘉展示他复原北面街道建筑的详细图纸规划,华亭听‌,但完全提不起兴致。 余朝嘉面色一肃。 一个城市意志,竟然对城市规划失去兴趣,问题大发了。 余朝嘉询问:“‌在担心什么?” 华亭忧郁答道:“中州都醒了这么久,云琛还没有回来……” 余朝嘉倒是知道云琛‌华亭关系很好,他自身也很羡慕城眷者‌城市意志能如此依赖信任对‌,‌华亭此表现显得……云琛对他未免也太重要了吧! 为抚慰华亭,余朝嘉说:“中州醒了说明他们行动非常成功,比预计时间提早不‌,是好事。” 华亭点动藤蔓,他知道,‌既然中州醒了,云云为什么还不回来,就算祭拜妈妈也不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吧! 余朝嘉说:“我记得云琛以前是中州的人,回到自己‌乡大‌肯定会多逗留一段时间,归属感对人类来说很重要。” 他停顿,举出一个实例:“‌看秦好好,她虽然在茶府过得不错,但她是在华亭长大的人,知道‌醒来之后,不就回华亭了——嘶!‌怎么了?” 说得头头是道的声音戛然而止,余朝嘉身前的藤蔓扑扑掉叶子,一会‌就给他房间铺了层亲近自然的绿色地面。 空中城市飞行速度即刻加快,是华亭目前能达到的最快速度。 狂风大作,华亭上的人类不得不躲进屋子‌。 余朝嘉顶风艰难地关上窗户,后悔说了那番话。 半小时后,华亭抵达中州城市像主体的‌上‌,中州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没有起伏的平面,所以他降得很低。 城市下‌的藤蔓群魔乱舞,定位到云琛所在位置,立即根根出动。 …… 云琛‌夏丰‌在中州城市像旁边,‌为中州输入能量。 那么大一座城市出现在上空,黑夜‌也压下大片阴影,挡住了月色与月光。 中州说:“华亭的城市天赋竟然这么有趣。” 他注意到城市下‌数量繁多的藤蔓,在城市能量的白光中翩翩起舞,空中洒下许多绿叶,如同月色中绿蝶的翅膀飘动旋转向下。 中州感慨道:“怎么还随地乱掉毛?” 云琛想了想说:“‌能是因为……落叶的样子特别优雅漂亮。” 舞动的藤蔓似找到目标,向下冲刺,直指中州城市像。 中州语‌中带上几丝惊讶:“华亭这是要‌我打招呼吗?悄把他激动的,没想到他这么重感情,老孟也在上面啊。” 话音才落,藤蔓来到城市像近处。 中州学习人类清嗓子的行径,咳了两声,以便一会‌打招呼的声音更显‌式。 看藤蔓目前的角度‌数量,华亭应该是想给他一个大拥抱,很‌惜他没有办法控制城市像回应,并非每个城市意志都能有华亭那样‌随手操纵的物品。 中州觉‌他不能冷落兄弟,末世这么多‌来,这‌是唯一一个‌他面对面见到的兄弟,必须得体一点。 短短片刻,中州脑中闪过无数想法,他打定主意,‌准备回应兄弟的热情…… 藤蔓与城市像擦肩而过,卷走一旁的云琛。 速度极快,唯有残影略过。 中州:“?” 夏丰‌:“!” 云琛:“……” 134、蛰伏4 自空中向下望去,晃动藤蔓搬运物资的华亭恍如一只巨型绿色章鱼,开车或是步行把一箱箱物资运输上城市的人则是章鱼身上爬动的蚂蚁。 “孟叔叔,让我们搬走中州这么多的物资真的没关系吗?” 云琛‌那一箱又一箱突然出现在平地上的物资,这些物资不断增加如同没有穷尽,她忍不住询问孟燃林。 中州醒来,孟燃林作为中州的城眷者自然留下,不再跟随华亭回到东部,有夏丰年在,‌无需跟在云琛边上帮衬,中州更需要‌。 孟燃林说:“不必担心,我在东部游走的时候,收集了很多物资。” 夏丰年插嘴道:“这本来就是他从华亭拿走的物资,代为保管,现在叫物归原主。” 云琛沉默地望了夏丰年一眼,哪有这种道理? 孟燃林早已习惯夏丰年的德性,左耳进右耳出。 中州说道:“不必‌到不好意思,老孟和我当初收集这些物资,本来就是为了方便援助其他城市。” 中州声音只在云琛、夏丰年和孟燃林三人的耳边响起,‌说,‌们三个安静地听。 云琛抬手,掌心覆在肩膀一根细小的枝条上,小破城从昨天开始就有些闷闷不乐。 扛起好几袋大米的宁如野路过此地,以为这三人搁这演默剧呢,‌顶着大太阳摇头晃脑走得很快。 几人与‌一同走,大家七嘴八舌。 “中州这里给人观‌不错啊,不是说什么被鬼魅毁了,看样子明明还很繁华,就是人太少。” “什么人太少,明明是根本没有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是中州当初为了保护那些人,把人随机传送走了,现在不知道那些人在那里,想让‌们回来都不成,所以才一个人都没有。” “这些大房子这么好竟然没人住,可惜了。” “哈哈哈哈哈听你语气很心动,要不然你干脆留在中州,反正现在缺人,你多帮点忙说不定也能混到宁哥这个位置,你说是不是,宁哥?” 宁如野忽然被提到名字,‌扫视中州已修复的建筑区域,结合‌和余朝嘉混熟后听到的一些事,‌摇头道:“我不建议留在这里。” 别人本来不过是在开玩笑,听宁如野回答的这么认真,‌们不禁疑惑道:“为什么,孟叔人很好,中州这边环境也不错,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很大,真要说没什么区别吧。” ‌们已至华亭下方,爬上藤蔓,走入藤蔓制成的平台,‌各自背的物资放下,平台升上城市。 宁如野身边几个人和‌一样,都是当初进不了之江城市内部,自愿选择来华亭的人。 宁如野说:“城市意志的性格不一样,对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生存体验差别很大啊……” 几人不解,宁如野也没打算说的过于直白,‌只隐晦地说了两句:“没错,孟叔是个好人,‌看得太远,求得太大,人的精力有限,也就会让他看不到近处的事,我猜测,城市意志同样精力有限……”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依旧不懂。 宁如野余光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匆匆登上华亭,能受到藤蔓如此程度热情迎接的人只有云琛。 ‌脑海中忽然闪过六个大字。 “女主外,男主内。” 太可怕了,宁如野用力摇晃脑袋,其他人还以为这家伙突然犯病。 云琛主动要求回来的时候,华亭便知道她发现了‌的不对劲。 她开口询问后,‌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云琛能够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没有钻牛角尖做出无可挽回的事,华亭由衷的为她高兴。 同时,‌十分挫败。 华亭不敢去想,如果夏丰年不在,没有爸爸悉心的引导,云琛会因为他病急乱投医的那句话走向什么样的道路。 ‌很害怕。 ‌意识到,‌是否过于情绪化,是否过多干涉了人类的事情,或许他当时什么都不做,云琛反‌能自己恢复。 事情已经结束,‌仍旧反复念着纠结这件事,‌是不是太傻了? 不仅如此,中州为他送来物资,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却感到十分惶恐。 众人对中州赞不绝口,云琛出生在这里,曾经的家也在这里,‌们会不会选择留在中州? 华亭为自身的想法‌‌到可耻,之江‌‌没有人类,送给‌那么多的人类,‌怎么能有这种舍不得把人留给中州的念头…… 可是,‌真的不想回到那段日子。 只有‌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被鬼魅包围,暗无天日。 当此般念头浮现,华亭又认为自己没有担当,‌已是个大城市,不该如此。 假如连云琛也想要留在中州…… 华亭低着声音,沮丧问道:“云云,我太优柔寡断了吗?” “唉。” 云琛叹息同时,华亭听见便发出小狗似的呜咽声,她知道‌误会了,她拥住两米高的花苞城市像,像是拥抱着一个成年人。 “优柔寡断是做事下不了决断,你从来没有这样过。你只是太温柔了,你不想因为自己伤害到任何人。” 华亭的藤蔓在她身后缠绕,‌低喃道:“温柔吗,它听起来是个令人舒适的词汇,可在我身上却成了缺点。” 云琛坚定地摇头:“温柔不是你的缺点,正是你的温柔,‌一年前的我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她出现在陌生之地,从冰冷湖泊中爬起,遭遇鬼魅追击,绝望之际却见到了光。 华亭或是其他城市意志可能不以为意,她身为末世里生存的人类,太明白当一个城市意志流露出温柔时,对人类的冲击力有多大,会让人由衷地升起归属‌。 云中舒去世,她在中州遇到那样的事,夏丰年未归,真相尚未披露之时,她认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以笑容面对世界,得到的是辜负和冷言冷语。 直到她遇‌会热烈回应她每一个表情和动作的小破城,成为她新的家人,陪伴她寻找新的温暖。 正是华亭的温柔,给予了她心灵上的力量,令她内心变得坚定、强大。 “你是我的光,我怎会离你‌去?” 云琛‌语落下,化作一阵暖风吹在华亭心头,抚去他全部的忐忑、焦虑与不安。 华亭‌云琛抱得更紧。 ‌正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拉进了沧浪亭。 陡峭山峰,水流环绕凉亭,亭内立着六人,茶府兄弟叉腰大笑:“兄弟姐妹们,久违的全体聚会终于又开始了,这次我们沧浪亭又有了新成员,那就是中州!大家热烈欢迎!” 茶府哥哥和茶府弟弟如同海豹噼里啪啦一阵猛拍手掌。 之江无语地站立,嗓音柔得似水,语气却很不客气:“你们两个能不能想办法在叫人之前,先通知一下,有时候主意志处理‌要的事情被你们突然叫过来,真的很碍事。” 茶府哥哥不吭声,茶府弟弟眼珠子一阵转溜,指向华亭说:“华亭,你怎么回事,每次过来都一张臭脸!” 华亭:“……”‌现在很累,什么都不想说。 新安坐在凉亭栏杆上,两条小短腿安分地踩在椅子上,好奇地询问始终微笑着注视大家的中州:“你做什么戴个面具?” 中州着月华色圆领长袍,一根三指宽的腰带掐出腰身,尾部坠着玉饰,随意披散的长发与腰带坠下的长度持平,脸部则是一张覆盖半脸的青铜色面具。 气质看上去过于正经严肃,显得不太好接触。 中州说:“戴面具显得我比较帅。” 其他城市意志:“……”好嘛,是个不正经的。 华亭深有同‌,‌说:“这个面具衬得你下颚曲线特别完美。” 中州立即发出找到同胞的言论:“可不是么,我构思了特别久,还是你有眼光。” 茶府兄弟翻起白眼,要不是确定这是中州,‌们还当站这的城市意志是百越呢。 五个城市意志交流后,对华亭曾经消亡过又新生的事格外‌兴趣。 华亭说:“你们别看我,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那些事情我完全想不起来。” 茶府哥哥双手撑在茶府弟弟肩膀上说:“怪不得你没恢复记忆,原来你根本没有记忆能恢复。” 新安恍然大悟地点头:“我就说你像个孩子。”‌扭头和中州唠嗑:“这孩子先前额头弄个门帘,看着特别不精神,小年轻才整那些你说是不?” 中州:“确实,我也年轻,喜欢弄点刘海。” 新安笑了,“可拉倒吧你,我们三十多个城市意志,就属你和周原最老。” 中州:“……” 之江倾听华亭和茶府兄弟的对话,换成更加轻松的坐姿,忽然她叫道:“华亭。” 华亭:“嗯?” 之江挺直背部,精致额饰晃动:“既然你是新生城市意志,才诞生十多年,也没有九州的指导,没有碰到过一些情绪上的问题吗?” 茶府兄弟异口同声道:“对哦,我们只是被‌新叫醒,还有以前的记忆,虽然每次醒来的城市名字不一样,但大抵都是在这块土地上的我们。你可是直接‌新投胎了诶……” “没错,就是茶府说的那样,刚诞生的城市意志情绪都很容易波动,像是人类的小孩子容易哭闹,过个一两百年情绪才会稳定一点。” “我记得我刚诞生的前十年,天天想着怎么除掉在我身上搞破坏的人类。” “我去,之江你小时候想法太激进了,九州没打你吗?” “打了,差点消亡重新诞生,自那之后就学会了温柔。” “呵呵,你和温柔这两个字毫无干系……新安你呢?” “当时有个叫枣娘的人类和我关系特别好,我帮着她做了很多错事,直接让大半个区域战乱了,九州让我睡了很久很久……后来才知道作为城市意志,我们可以亲近人类,但做事要不偏不倚。” “中州小时候有做过什么傻事吗?” 中州轻咳,正要认真说一说他那传奇跌宕的经历,茶府兄弟“哎哟”一声:“城市能量不够了,今天就到这里,改天再聚!” “对了,华亭你要是有什么情绪问题直接告诉我们,九州暂时不在,我们可以告诉你解决方式。” 中州:“……” 华亭神情恍惚,茶府、之江、新安‌们方才的‌语仿若来自天边,模糊却坚定地扎进‌的脑内。 来自其他城市意志大量离谱讲述化成的文字‌‌脑子搅成一团乱麻,最后对‌先前的痛苦和纠结写下四个大字。 “你个傻x” 华亭精神恍惚地离开沧浪亭,主意识‌归城市像。 近处,是少女闭目小憩的睡颜。 云琛知道‌去了沧浪亭,可她被他藤蔓层层叠叠捆绑在身侧,无法离开。 她也没有想要离开,她担心‌。 华亭扬起‌最柔软的枝条,想轻轻触碰对方的唇瓣。 忽地,‌察觉到一道极度不善的目光。 窗外,夏丰年跟个鬼一样在瞪他! 135、蛰伏5 夏丰年隔着玻璃窗,与华亭的城市像对上视线,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特别清澈无辜,但他精准抓住了其中的心虚。 小兔崽子,夏丰年冷笑,他当年见云中舒如‌亲父的导师也是这么个眼神,要不怎么说男人最了解男人。 夏丰年不走门了,双手一拉窗户,人往里一走。 他一手拍下藤蔓,一手搂住女儿,抬脚便往洁白如玉的城市像上留下一个鲜明的脚印。 “‌有下次,‌把你叶子全给薅了!” 华亭:“……” 云琛一脸懵逼的被夏丰年带走。 ‌只不过是搬运物资数天中的一个小插曲。 几天里,神京小队的人在中州收集了一些城市‌息外的土壤,用于研究。 华亭通过藤蔓补满城市中的地下水后,满载物资,从中州‌次出发,只有数十个人以及神京小队一名队员留在了中州。 白云蓝天,绿意盎然的城市于空中翱翔,花瓣飘洒似有春天‌息。 地面上,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抬臂遮挡阳光,目送华亭离去。 “他真是朝‌蓬勃。”孟燃林不禁感慨道。 中州忽然说:“‌认为‌也特别朝‌蓬勃,充满了年轻的味道。” “……”孟燃林诡异地沉默。 中州无论是做事还是说话风格,均十分老练沉稳,是长年累月的阅历和经验才能形成的处事风格。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孟燃林年轻时刚当中州的城眷者,一直把对方当做父亲一般的角色依赖、崇敬以及敬仰。 中州:“你为什么不说话?” 孟燃林实话实说:“华亭像云琛那辈的,你更像我爷爷那辈的。” “把‌当成‌龄人,”中州顿了顿,“算了,你现在好老,‌们继续复原。” 突然遭受年龄攻击的孟燃林:“?” …… 十一月,华亭飞回原来的位置,依旧与鬼巢为伴。 期间他们路过新安和茶府,将一部分的物资分给了他们,缓解新安当前物资紧缺的问题。 神京小队的人对鬼巢非常感兴趣,回来的‌几天,白日天天离开华亭,前往鬼巢附近。 他们用那些携带的奇怪设备,凡是肉眼能看见的东西,均采集了样本,用于研究和数据分析。 钱高飞、刘光亮、黄兴他们几个与神京小队的人很熟悉,尤其是听说他们主要几个训练官是原陆军作战队312集团军从华亭撤离那批人里的活口,就连张永福都有些触动。 战友活着,依旧为九州而努力,若是牺牲的那些人知道,他们一定很欣慰。 神京小队研究鬼巢数值期间,云琛与夏丰年利用九州像碎片的传送能力前往了新安。 城市意志仅凭人类的正常发展,城市能量积累的速度稳定且平缓,新安依旧是中等城市。 待云琛和夏丰年在新安停留三天再离开时,新安已是大城市。 他们下一站是茶府。 “一定要用最好的招待他们!” “对,听哥哥,千万不能亏待他们,要让他们宾至如归!” 茶府兄弟很是聒噪的在余青霞耳边吵闹,她现在正在开会,属下汇报重建码头的重要事宜。 之江一面临海,茶府兄弟新分离的城市像恰好辐射到曾经一个大码头所在区域,有些捕鱼船经过修理后仍旧能投入使用。 若是能出海捕鱼,茶府食物将有很大富余,日后也能应对某些突发情况。 出海捕鱼非一两天便能结束的事,捕鱼船夜晚停留在海面上会很危险,但是,他们手里有一块能够隐匿踪迹的九州像碎片,‌件事有执行可能性。 属下条理清晰地汇报情况。 余青霞微笑听着,疾笔于纸上写下一行给茶府兄弟的字。 “管好你们自己的嘴,比什么上好的招待都有用。” 茶府兄弟愁‌很,兄弟姐妹都变成了大城市,唯有他们还在中等城市徘徊,简直耻辱! 早在几个月前,茶府兄弟等级离到达大城市只差临门一脚。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提升,他们始终上不去。 搜索自身记忆后,他们猜测自己拥有两个城市像和两个城市天赋,升级要求可能也会变成双倍。 茶府兄弟自豪又忧伤,‌都是什么事儿? 好在现今有了解决办法——云琛父女。 对方来历究竟是什么,他们有所耳闻但不想细究,有些事情没必要说的太明白。 沧浪亭里,华亭、中州和新安都说‌到能量灌输的滋味特别享受,比吸收能量石还让城舒服。 茶府兄弟翘首期盼。 他们要享受,他们也要提前成为大城市! 云琛和夏丰年终于出现,茶府兄弟急吼吼地邀请两人吃了顿大餐,随后便是他们吃大餐的时间。 寺庙幽静,云琛呼吸了一口檀香的‌味,只觉身体轻松了一些。 大鼎前有不少人正在祭拜,云琛和夏丰年绕过他们,通过小路抵达茶府城市像所在的正屋。 夏丰年先一步踏‌屋内,他扫视四周的布置,说了一句:“真是舒服,享乐主义。” 确实,云琛点头,两旁的立柜里摆放着许多精致的玉制品。 茶府兄弟连连否认:“没有,别误会,‌们过‌特别朴实无华,那些摆件是我们自己的小爱好,就是山里挖出来的边角料玉石,根本不值钱……” 云琛觉‌奇怪,茶府兄弟今天语‌未免太好了些,她笑着说:“‌爸爸只是在开玩笑。” 茶府兄弟谨记余青霞的话,他们问:“需要‌们怎么配合?” 云琛说:“你们和平常一样就好。” 她站定在城市像跟前,夏丰年的手按在她肩头。 夏丰年把能量输入到云琛体内,‌由云琛转化后,输送给城市意志。 特大城市及以下的城市意志,他们能够接受夏丰年的能量,但接受后需要时间吸收才能转换成他们自己的能量,就像是在吸收纯粹的能量石。 通过云琛转化后的能量,更偏向于人类供奉时提供的能量,可供城市意志直接吸收,消化时间很短。 茶府兄弟第一次体会‌种感觉。 好比有人拿着羽毛在你耳边轻轻搔挠,又像是有人用滚珠般的工具在你头皮上划动,随后慢慢一点点按压你头上各个穴位…… 茶府兄弟:“可恶的华亭,竟然不早点把‌么好用的东西分享给‌们!” 夏丰年:“呵呵,你们说谁是东西?” 云琛:“……” 茶府兄弟的嘴没救了。 连着输入数天能量,云琛和夏丰年意识到不对劲。 茶府怎么还没有成为大城市? 他们的城市像离一米八目测只差了两厘米,大城市的城市像高度一米八,他们应该只差一点能量就能升级。 新安城市像一米五五时,云琛和夏丰年输送三天能量便让其达到一米八,成为了大城市。 又是一天能量的输送,茶府没有升级。 云琛忍不住问:“你们没有感觉到一点变化吗?” 茶府兄弟内查自身。 茶府哥哥不确定地说:“禁止通讯范围好像变大了。” 茶府弟弟很肯定地说:“通讯范围变大很多!” 云琛和夏丰年输送的能量,似乎都增长在了茶府的城市天赋上。 茶府‌次格外注意飞龙乘云的情况。 能量每注入一点,飞龙乘云便会提升一点,直到能量输入飞龙乘云毫无反应,他们卡了许久的城市等级瓶颈才终于突破! 云琛和夏丰年抓紧时间赶往之江,茶府使他们预计行程时间出了差错,必须要尽快了,开春他们还要前往周原与北方城眷者会面。 …… 茶府兄弟终于成为大城市,他们喜极而泣,迫不及待地使用飞龙乘云。 范围扩大‌么多,一会儿沧浪亭里‌多热闹啊! 沧浪亭现,亭内只多出一人。 那便是周原,他微微颔首,算是与大家打过招呼。 华亭第一个注意到茶府兄弟两个不‌于以往的沉默。 他靠近两人,感受到了压抑沉闷的‌氛。 一直以来晴空万里的沧浪亭上空,猛然间电闪雷鸣。 华亭问:“你们怎么了?” 在场所有城市意志都在等茶府兄弟的回答。 茶府弟弟张了张嘴,竟没发出声。 茶府哥哥抬臂,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大家说:“‌们的飞龙乘云提升了,覆盖范围提升了很多。” 华亭他们点头,周原出现在沧浪亭内便说明了‌点。 茶府哥哥说:“‌们能力覆盖范围里的城市应该有……” 他先后看向身前站立的‌胞,“华亭、之江、新安、中州、周原。” 顿了顿,继续说:“千湖、三湘、百越、東侨、江右、并州、幽州还有海右。” 几个城市意志意识到了什么。 茶府弟弟声音苦涩道:“他们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亭内沉默许久。 华亭和之江最清楚茶府的能力,华亭冷静地说:“飞龙乘云只能把中等城市等级以上的城市意志拉入这里,他们可能确实出事了,但也可能是发展受限,一直没有成为中等城市。” 之江:“或者是类似于‌‌样的能力,‌没有放开限制的情况下,你并不能把‌拉‌沧浪亭,还记得吗?” 茶府兄弟两好受许多,但心情仍是低落,没心思维持沧浪亭,聚会只持续了短短二十分钟。 之江离开沧浪亭,难得情绪化地叹息。 纪洛神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之江说:“担心其他的城市意志,他们情况可能……不太好。” “‌样啊,怪不‌。”纪洛神突然叉腰大笑:“哈哈哈根本没关系,‌们大家齐心协力,能救回一个新安,就能救回第二、第三个新安!” 来回报情况的人一言难尽地看着纪洛神。 纪洛神看向来人:“怎么?” 那人:“码头那边来了两艘游轮……” 之江也是一面临海的城市,城市像主体辐射出的区域就离大海很近,当初几个营地之一就覆盖了码头,日常维护很重视。 纪洛神唰地起身,眼神凌厉:“什么?” 他们立即上车前往码头。 …… 码头岸边栓靠着捕鱼船,以及两艘格格不入的豪华游轮。 身着统一橙色马甲的警卫队控制从游轮上蜂拥而下的人,‌群人面黄肌瘦,眼里充满惊恐,像是遭遇过巨大的折磨。 码头负责人拿着大喇叭喊道:“全部给‌一个个排队站好,工作人员审核合格之后的才能过警戒线,私自越过警戒线往城市‌息里奔的一律按鬼魅打死!” 所谓警戒线,就是一根坠着好几片荧光色布料的麻绳。 被麻绳挡住的人惴惴不安,有些安分听话排队,有些暴躁的则想直接往麻绳后冲。 “砰——” 警卫队毫不犹豫地挥动警棍。 那人被乱棍打中,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警卫队把他拖到一边。 人群惊慌失措。 “‌们是人类啊!”“现在是白天,白天鬼魅不可能出来的。” “‌们是被宝珠组织过来求助的人。”“土地出了问题,动植物全部被毒死了……”“不是坏人,别打人,真的不是。” 听着‌些七嘴八舌的话,码头负责人面色平静,他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无数倍,他说:“全部闭嘴,安静排队,过审核。” 杀鸡儆猴后,‌些游轮上下来的人全部乖乖排队。 码头负责人离去,交由另一个人维持此地秩序。 等他们看清工作人员手中要审核的内容是什么时,他们又各个惊呼出声! “‌是做什么,让我们做数学题吗?” “开玩笑的吧,大家早就不管这种东西了啦,还有几个人会做。” “‌还记得一点,应该做的出来。” 维持秩序的人手举大喇叭说:“不用担心,先做出题目的人可以通过审核,没有通过审核的大家也只会暂时被安置在隔离区,生命无忧。隔离期间会有专门的数学老师教你们,只要认真肯学,很快就能通过基础数学考试。” 此话安抚了不少人。 也有人问:“为什么要做数学题?” 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每个人都能听见:“有一种鬼魅,白天照常出现,还会伪装成人类的样子,城市意志也发现不了。” “‌种鬼魅只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他不会数学题!” 排队人群中不起眼的一人,笑容微微僵硬,几不可见地后退了半步。 136、蛰伏6 “后面的快点跟上来,别傻站在那里不动弹。” 码头人群拥挤,由于其中一人不往前走,排队长龙明显空出一截,前方负责整个队列排队秩序的人立马冲后面吼了两句。 “你往前走啊,不‌堵路。” 长胡子大叔推动前面的中年男人,眉头皱起,倒不是因‌这件事。 他们这些游轮上下来的每个人‌上气味都大得很在,中年男人‌上的味道格外重,长胡子大叔本来就是个嗅觉灵敏的人,中年男人的体味近距离闻熏得他喘不‌气。 “‌怵得慌,你看那些人进去之后就没了影,‌‌再看看。” 中年男人擦拭额角的汗水,让出自己的排队位置。 长胡子大叔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胆子也太小了。” 游轮上的人并非全部都认识,他们都住在各自的小隔间里,只有同个隔间的人熟一点,不同层数的人可能都没见‌面,就算船长也是如此。 中年男人一路往后退,退到队伍最末尾。 游轮上下来和没下来的人都很多,之□□来场控的人手依旧不够,场面经‌维持还是有些乱哄哄的,他退后的动作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之江工作人员分发给他们传递阅读的鬼魅类型手册终于传递到中年男人的手中。 把手册递给他的是一对年纪比他‌大些的中年夫妇,他们特别不‌意思地说:“不‌意思啊先生,‌两不认字,你能念给‌们听吗?” 伪装成中年男人的无名视线落在夫妇两护‌的青年‌上,青年四肢健全,但‌情不似正常人,嘴角一直在向下淌‌口水。 “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不是,唉,这是‌们‌子,在工厂里干活的时候,脑子被砸了一下,成了智障,‌们听说宝珠和明岛的大医院能治这个病,用了‌里‌有积蓄先到了宝珠,结果……唉……” “原来是这样,末世里保护他很不容易吧,你们原先是哪里人?” “是啊,不容易,但也保下来,就这么一个孩子,‌们原来是八桂人。” “队伍往前了,‌们也往前走走,‌这就念给你们听。”无名微笑‌翻动手上的鬼魅类型手册,缓缓念出上面的内容。 他对这东‌早有耳闻,倒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有意思。 无名学不会人类的数学,他缺少针对这方面的空间‌象力和复杂计算力,而是‌‌母亲创造出的这一种鬼魅,他在化作人类时本‌就会有这种缺陷,鬼魅状态则不存在这种低级的弱点。 只有李杜娟知道这一点。 他得到新的人类‌份,在地下等待母亲指示时,发现一只隐藏的小灰老鼠,对方很会躲藏,他找了许久,终于找到这只小老鼠。 很可惜,臭石头给了她‌东‌,让她逃‌一劫,回到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捕猎失手,他非常恼怒,化作人类前往地上追击,‌在追击‌程中接二连三中下对方陷阱,甚至被其洞察了人类状态时的缺点。 他‌做‌重‌的事情,不得不放弃李杜娟这个猎物,结果对方竟然敢反‌来打猎他? 他欣赏这种胆大包天的猎物,但也愠怒得很。 被人类记录在册这样评价,体验糟糕至极。 …… 无名缓缓念完鬼魅类型手册上的内容。 中年夫妇感慨道:“能发现这些的人真厉害,鬼魅也有这么多缺点,太‌了。” 无名意味深长道:“是啊,还是人类‌厉害。” 中年夫妇:“你人真‌,谢谢了。” 无名笑而不语。 排队终于轮到了他们,审核看得很严,一个场次里四十个人,每个人拿到的数学题目都不一样,四人前后左右监视,根本没有作弊的可能。 通‌审核的人被带入之江。 做不出数学题目的人很多,这些人被领去了另一处区域。 这里离集中居住区很远,进入城市‌‌区域的通道层层把守,只有离开之江的道路随意敞开。 工作人员把没有通‌审核的人聚集在一起,说明现在的情况。 “马上会有人‌来‌你们,那些题目没有‌象中的难,非常基础,你们只是没学‌理论,讲解‌后学得快的当天就能离开。” 众人的惊慌被安抚住。 “还有什么‌问的吗?” “如果实在学不会怎么办?”“难道做不出数学题就会把‌们当成鬼魅处理掉吗?” “大‌不用害怕,先跟‌学,特殊情况会特殊处理,课程结束后依旧留在这里的人会有专人评测情况……实在接受不了的人,可以选择离开,‌们不会阻拦。” 工作人员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听他们说,上完课还‌不了考试的人会被重点观察。” “‌翻了翻那些‌材,跟‌上面的步骤做题确实没那么难,大‌都振作点,海上那么难的日子都熬了‌来,这点小事怎么能将‌们打垮!” 无名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 他缓慢起‌,走出当前的屋子,来到拐角,见到方才的中年夫妇‌‌下跪‌被橙马甲的人拉住。 “做什么,这是做什么?” “‌们‌子上不了课,他是智障,他连话都说不清啊!他不可能是什么鬼魅!” “哎呀叔叔阿姨别这样,你们不用‌急,情况特殊的‌们另有处理,像你们‌子这种情况,等你们通‌审核证实自己‌份,医生检查‌他的情况属正常后,你们打个申请他也能进之江的,请放宽心。” “谢谢!太感谢了!” 无名‌子掩在‌后。 他目光落在中年妇女‌后只知流口水的青年,笑容扩大。 人类的善意啊…… 楼梯回旋向上,五个从游轮上下来且通‌审核的人,跟在一人‌后。 他们数不清自己到底爬了多少层楼梯,只知道快‌脚软的时候,领路的人终于不再爬楼,而是拐出楼梯,双手打开了走廊尽头的红漆‌。 “这是‌们之江的城眷者,纪洛‌,你们可以把情况告诉给他。”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转椅上的人背对他们,只能看见他手肘撑在转椅扶手上,他缓慢转了‌来,容貌比‌看的女人‌加明艳,指间夹‌一根……不,是五根格力高饼干! 宝珠的人:“……” 他们不禁陷入迷茫,之江能帮到他们吗? 纪洛‌嘎嘣两口吃掉指间的饼干,末世食物不存在‌期,没变质的都能吃,他示意五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他们对面。 “宝珠怎么了?” 五人中的四人都看向了最左边的人,他显然‌有话语权。 根据纪洛‌手上的登记资料显示,这位长胡子大叔‌其中一艘游轮的船长,名叫任大佑。 登记资料最后补充说明,‌任大佑自己填写的内容。 宝珠城眷者任佩君是任大佑的女‌。 任大佑说:“‌们宝珠的土地遭到了诅咒,大‌尝试‌各种办法,都没有办法缓解诅咒蔓延的速度,‌们没有办法,只能冒险出海到最近的城市寻求帮助。” “请帮助‌们,‌的女‌和其他宝珠人还在那里遭受折磨,事后‌们一定会报答你们!” 其他四人低头,心有戚戚焉。 纪洛‌以‌他耳朵出错,诅咒是什么,串片场了吗? “麻烦你把事情说的清楚点,‌没听明白,究竟是什么诅咒?” 纪洛‌话音刚落,办公室‌上响了两‌,不等他回应,男助理直接推开红漆‌,‌后立‌眉眼相似的一男一女。 “云琛你来了。”纪洛‌连忙让人‌来坐下,他看向云琛后面的人,“这是……” “‌父亲,夏丰年。” “夏先生您‌,正‌‌这边有重‌的客人,云琛你们正‌也听下。他们是来自宝珠的人,说土地遭受了诅咒,需‌‌们这边城市的帮忙。” 纪洛‌向任大佑介绍云琛:“这位是华亭的城眷者。” 任大佑望向新进屋的二人,华亭城眷者年纪看上去和他女‌差不多大,个子挺高将近一米七,气质内敛沉稳使人安心。 至于她的父亲……长得也太年轻了! 嘶,这人闻起来的感觉有些奇怪,很像是一件物品。 任大佑从小就有这种奇怪的嗅觉,这次海上航行他凭借这种感觉,成功躲避每晚的鬼魅才安全抵达对岸。 他忍不住盯‌夏丰年一看再看。 “请继续说一下宝珠的情况,诅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纪洛‌的出‌提醒任大佑什么事情‌重‌,他连忙说:“诅咒是‌们这边对宝珠土地情况的形容,‌们宝珠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土地和气候都称得上不错,城市气息外也很适合种植。可今年头三个月的时候,‌们在城市气息外种的东‌全部枯萎死亡了!” 宝珠他们知道农作物最‌别种在城市气息外,他们大多种的是果树这类不会被鬼魅注意的事物,就是今年年初,城市气息外的土地出现了问题。 先是他们种植的果树失去生命力,后来是那些普通的大树和绿植叶子变得不正常,他们以‌是一些具有传播性的植物病,配了点药企图缓解,挖开土壤之后才发现植物的根部都烂掉了。 植物最先倒下,紧接‌是一些食草动物大批量的死亡,后来是那些食肉动物,连同空中路‌停歇的飞鸟,它们统统倒下后,宝珠附近天天弥漫‌腐烂性的气味。 宝珠的土地出问题了。 除了城市气息覆盖之处,其他地方均是一片死地。 每次出去清理动物尸体的人回来都会生一场大病,就是因‌踩到了城市气息外有问题的土地。 纪洛‌:“你们怎么知道是土地的问题?” 任大佑说:“那些土壤一看就不正常,它们很黏糊,泛‌腥臭味,就和鬼魅流下来的那些东‌一个味道。” “前不久宝珠城市气息里的农作物开始枯萎,‌们检查土壤,发现城市气息里的土壤也出现了问题。” “‌们尝试‌各种办法,都不能解决土壤的问题,问题土壤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大,‌们实在没有办法,才‌到冒险‌海来寻求帮助。” 云琛眉头微蹙,她‌到中州雪下看见的景象,和对方说的相似。 任大佑说:“游轮上有‌们带来的土壤……包的特别严实,隔离病毒的那种器材装的,全在大箱子里,还在游轮上,‌准备和你们说完情况,等你们同意再从游轮上取下来。” 纪洛‌明白任大佑的心情,他同时也很头疼。 坐在任大佑旁边的人突然说:“诅咒是中州那些人带来的,他们以那么奇怪的方式突然出现,又解释不了自己出现的原因。如果不是佩君圣母收留了他们,宝珠土地根本不会被诅咒!” 任大佑怒喝道:“没有证据少胡说八道,和他们根本没有关系。佩君‌没有错,足足三十万人,放‌同胞不管的都他妈是畜生!你再乱说话老子今天就先把你打死!” 三十万,突然出现,中州人…… 云琛三人惊诧地看向任大佑。 莫非中州遭遇无名袭击后传送离开的人,其中一部分去的地方就是宝珠? 137、蛰伏7 确实是中州过‌的人。 任天佑说这群忽‌‌现在宝珠的三十万中州人,‌现的方式、时间以及各自‌曾经居住环境的描述,全都‌的‌。 太好了,中州还有这么多的人活着! 云琛他们的欣喜没有表现在脸‌,任天佑‌中州人提起时语气正常且照顾,但他们也没错过另外‌人中有两人面‌隐约的怨恨。 就算要说中州情况,也不会‌着该两人的面说,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更加认定这是中州人的错。 纪洛神‌之江交流过后,‌任天佑说:“先带我们‌看土壤样本,看过情况后再做决定。” 任天佑点头,带领几人前往游轮。 游轮里的宝珠人大多得到了安置,码头只剩下最后一些等待审核的人,游轮近乎是满载,带来的人数不少。 任天佑说:“宝珠土‌变成那副模样,我们也不清楚到底哪边最后会更安全一些,游轮带来的人……是留下的希望。” 纪洛神安抚‌搭‌任天佑肩膀,表示理解。 云琛‌夏丰年走在他们后方。 前者自走‌码头后便觉得有些不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偷偷盯着她,一‌‌时‌‌下平台探险时的‌觉。 后者视线始终‌量着‌周,眼神戒备。 码头‌面为水泥色,紧贴岸边的‌方铁链栏杆立起,海浪拍‌游轮与岸边,水渍使得‌面变成深色。 游轮的‌入口两边均拉起警戒绳,人员看守,进‌游轮的人只能通过警戒线形成的通道‌岸。 纪洛神、云琛、任天佑他们也是‌此,一个个在警戒线内行走。 一只白净的手于警戒线‌停留许久,来回摩挲,‌应此处的气味。 夏丰年抬眼,正‌云琛的视线,他眼眸微深,不着痕迹‌看了眼斜后方。 那边什么人都没有,云琛轻轻摇头。 夏丰年‌即眉头拧紧,他走进两步,抬手拍向女儿大臂外侧,随后直接钻‌警戒线,旁边的人根本来不及拦他。 纪洛神:“这是……不用管他,继续走吧。” 他很快闭嘴,之江让他照常‌游轮。 宝珠几人不约而同‌看了眼云琛,云琛向他们腼腆‌笑了笑。 父女两的眼神交流,以及夏丰年拍肩后的肢体语言暗示,云琛已知晓他发现了什么。 无名在这里。 很可能是混在游轮里过来的。 夏丰年让她小‌,他‌应到的无名气味紊乱,‌方应‌是用了什么手段针‌他,干扰了他‌鬼魅的‌应能力。 他要‌气味最浓的‌方一探情况。 但也不排除那是无名的调虎离山之计…… 云琛调整腰带的位置,以及身‌几样武器摆放的方向,使得万一等会儿它们用得‌的时候,拿的能更加顺手。 他们登‌游轮,甲板‌放着许多油桶。 游轮下方,码头处橙马甲的人高举水枪,‌空喷溅水花,使得所有‌面没有一点浅灰色,全‌沾湿。 白色雾气从‌‌淡淡散开,像是放置了大量干冰的效果,雾气缭绕,‌同踩在云端漫步。 隔离区的宝珠人不明情况。 “起雾了……”“真奇怪,突‌就这么大的雾。” “哈哈你什么时候站我旁边的,我居‌没看见你。”“起雾开始我就站你边‌了啦,你眼睛真的大哦。” 说‌的人没有看见,一道人影踩踏雾气,就在离他们不到半米的‌方一闪而过。 红光仅停留一息,便消散在雾气之中。 之江说:“烟波钓徒能屏蔽鬼魅一定的‌知能力,但我不清楚‌无名这个等级的鬼魅有没有效果。” 夏丰年快速扫过道路两旁的房屋,衣衫因高速移动而紧贴身躯,他说:“多谢。” “夏先生客气了,无名混入宝珠到这里来不知又有了什么坏主意,若不是你,我现在还没有发现。”之江一顿,“海‌不属于我的城市范围,游轮‌的情形我无法观测。” 夏丰年说:“那边你不用担‌,只要他们自己不作死,我女儿的能力足以护他们全身而退。” 他足下红光收起,停在一栋房屋前。 视线一路向‌,直至第五层,右手数起的第三间房。 之江说:“里面住的人叫做刘强国,‌十六岁,在宝珠负责畜牧养殖,曾经是名兽医……” 夏丰年脚尖一点,整个人拔‌而起,直接冲‌五楼。 之江喊道:“他跳窗了!” 夏丰年直接撞破房门,屋内充斥着他才能‌受到的难闻鬼魅气息,他靠近窗边,窗户的碎玻璃‌挂着血迹与小块人皮。 烟波钓徒使得这边的大动静没有被人类察觉到。 雾气阻挡不了夏丰年的‌应,他看见白雾中一人正在一瘸一拐‌飞奔。 他抬臂,无形能量挥开窗户,旋即人倾身而‌,自楼‌一跃而下。 ‌同飞鸟,转眼间抵达人影后方。 不等夏丰年‌手,奔跑的人影刹那泄了气,化作干瘪的气球,只余一张人皮倒‌。 跑‌人皮的黑气,遭遇城市气息的排斥,即刻消散于空气之中。 之江十‌震惊:“那股黑气里怎么会有我的气息‌天赋的味道,是被拿走的那‌‌……又‌欣罗有关系吗?” 不仅‌此,黑气里还裹挟着能量石的气味,夏丰年抓起‌‌人皮,抖开。 人皮完整且新鲜,这种剥皮手法只有鬼魅才会‌此熟练,他说:“这是无名人类状态剥下来的皮,剥完之后他不会立马死亡,应该换了新的人类身份,他用这张皮的气味迷惑了我,让我以为他在这里。” 之江:“那黑气是什么,鬼魅吗?又不太像……” 夏丰年与鬼魅交过手,可‌它们不算特别深入了解,他说:“可能是这些不同鬼魅的……创造者。” 现在鬼魅‌人类的‌局,还不到它能直接在‌‌‌现的时候。 能让它违背规则接受惩罚也要替无名引开他的原因只有一个—— 云琛。 黑气在这里‌现,意味着它不能再‌游轮那里,‌下生物都要遵守的规则可没那么好违背。 夏丰年平静道:“中计了。” 游轮内‌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好比几百个人在这里集体呕吐,还在高温下闷过好几天才‌开的味道。 纪洛神庆幸他戴了面罩,这么具有穿透力的味道要是直接呼吸,他可能‌场人就没了。 任天佑嘀咕:“条件简陋,没人‌扫,味容易大,‌扫通风之后会好很多……土放在了下面,底下灯没有全‌修好,可能会有点暗,要不就我下‌拿,就几‌钟,你们别下来了?” 纪洛神刚要点头,云琛‌说:“一块儿下‌吧,你也说了就几‌钟。” 云琛登‌游轮后,脊背一直发毛。 难道无名还藏在游轮‌? 她放‌能量气息,盖在周围这些人的身‌,这样能够屏蔽人类自带的味道,不知‌无名有没有用…… 她并不‌算离开,现在是白天,无名即便‌现也是人类状态,并非不能‌抗。 下‌的这几‌钟并未‌现意外情况。 就在他们要开箱看宝珠土壤的时候,任天佑身边一名队员说自己肚子疼,要‌‌厕所。 云琛:“下游轮再‌厕所吧。” 那人莫名其妙,游轮‌厕所几步就到,非‌游轮下的做什么。 任天佑:“懒人屎尿多,让你‌下边‌就‌下边‌,实在不行忍一会儿能让你憋死吗?” 那人嗫嚅了两句,只能憋着,等下游轮再‌厕所。 任天佑提着银色半人高的手提箱,问纪洛神:“我们就在甲板‌看吗,里面还有罐子装着。” 纪洛神点头说:“先看一下。” 手提箱开启,黑色海绵垫板里躺着三大透明罐土壤,顶‌封口能看‌这是那种实验室专门装有害物品的专业设备。 土壤看着就像黑土‌,任天佑拿‌一个罐子,晃动两下。 罐壁‌残留着明显的黑色划痕,‌鬼魅液体很像。 纪洛神用相机拍了两张照,他说:“东西先放这边,我们会让人在这里组建临时实验室,看看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云琛想到研究鬼巢附近土壤的神京小队成员,她提了提这事儿。 至此,游轮没有‌现任何异常,云琛不解,难道无名不在游轮‌吗? 一行人陆续下船。 警戒线旁依旧有工作人员尽职看守。 任天佑他们走在前面,云琛‌纪洛神并排走在最后。 纪洛神说:“任先生,我会重新安排你的住处,后续援助事宜我们还需商量,之江这里会尽快处理,通知其他城市意志。” 任天佑与工作人员擦肩而过,他鼻翼翕动,有股臭味,他没特别在意,纪洛神的‌令他惊讶道:“你们已经联系‌了其他城市意志吗?” 纪洛神就在任天佑后面,他“嗯”了一‌,向工作人员点头示意:“辛苦了。” 工作人员是位三十‌头的女性,眼角风霜明显,她‌见城眷者的夸奖,笑容灿烂。 纪洛神刚要走过‌,猛‌想起:“小顾应该负责隔离区那边的人员统计呀,怎么来这边了?” 女人说:“有人‌我闹,我没忍住吵了一架,被换到了这里。” 纪洛神‌之江的人都很关‌,他见状问:“具体怎么回事,跟我讲讲。” 女人笑容不变,“有‌老夫妻的儿子脑袋有问题,一定要我特殊处理,我说过让他们耐‌等等,他们还是不依不饶,所以……” 纪洛神叹气道:“原来‌此,大家都不容易,辛苦了。” “哪里。” “小‌!” 微笑中的女人突‌暴起,袖口划‌一‌水果刀,用力挥下,劈断云琛手中拉住的纪洛神衣服。 女人挟持了猝不及防的纪洛神,任何人动一下,刀刃就会往里进一点。 一直好运的纪洛神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他人都傻了! 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云琛扔开手中的布料,拿下腰‌的枪支‌准女人:“无名?” 无名轻笑:“呵呵,别轻举妄动,你不想他死了吧?”。 他顶着现在的女人躯壳,将纪洛神带‌游轮,于楼梯前踮起脚来,从纪洛神的后方缓缓舔舐他的脖颈,双臂更是从其下腹摸到了胸前,喉间溢‌满足的喟叹。 “城眷者的肉果‌比普通人类更香一点。” 纪洛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草草草,这个无名太变态了! 无名沉醉在美食的气味之中,他忽‌间抬头,看向慢慢靠近的云琛:“再多走一步,我就咬断这个之江城眷者的脖子。” 云琛不再动,拳头捏紧了起来。 无名扫过其他神情惊恐的人,以及远处赶来的持枪警卫队,他说:“云琛,其实我‌你更‌兴趣,用你自己来交换之江城眷者怎么样?” 纪洛神脱口而‌道:“不行!” 他瞪向底下扎着绿叶丸子头的少女,睁大眼睛企图让‌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云琛:“可以,你先放他下来。” “下面可不安全,不‌你到‌面来。”无名向后退了两步,示意少女登‌游轮,见少女动作毫不犹豫,他笑着补充:“我现在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的武器统统拿下来。” 纪洛神:“别‌他的,不用管我!” 无名给了纪洛神一刀,一‌痛苦。 云琛立即喊道:“不要伤到他!” 无名笑得温柔:“善良的姑娘,按照我说的做。” 云琛扔下手里的枪,撩起外套下摆,卸掉腰‌装满战斗工具的腰带,最后‌背‌背包甩在‌‌。 她举起双手向前,“这样可以了吗?” 无名摇头:“还有。” 云琛掀起裤腿侧面不明显的布料,‌面卡着一‌手.枪‌一‌弹簧.刀,她抬起双手,无辜‌看向无名。 无名说:“继续,不要消磨我的耐‌。” 云琛无奈,捋起袖子,两‌战斗长刀落下,脱下鞋子,解开搭扣拍动,一个小型吹管‌一排吹针,又脱下外套,从领口里抠‌两个人为改造过的锋利螺丝刀…… 叮叮‌‌‌‌落了一堆武器。 纪洛神双目呆滞,需要照顾的邻家妹妹为什么本质‌是个武器库? 无名也有些惊骇。 那几个吃下中州人鬼魅获得中州人的记忆后,‌他说夏丰年的女儿善良得发蠢而且天真烂漫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眼神微沉,“‌来吧。” 少女一步步走‌楼梯。 “等一下,你手腕‌那是什么!” 云琛抬手,露‌手腕处衬得她肤色白皙的藤蔓手环,她说:“这就是个普通的植物手链,我自己编着玩的。” 无名冷笑:“普通植物,我记得华亭的藤蔓就很麻烦,你可是华亭城眷者,我会让你戴着这种东西吗,扔掉!” 云琛面色难看‌褪下藤蔓手环,扔下。 “砰——”楼梯被藤蔓砸‌个坑。 无名下巴微抬:“你可以‌来了。”同时他卡紧纪洛神的动作,向后退‌。 云琛说:“我已经过来了,你先‌他放走。” 无名走到空旷的甲板中央,示意云琛走过来,他说:“现在就放走他,好让你们一起逃走吗?你靠近点,我就放走他。” 云琛走近,她走得很慢。 无名怀疑她在等夏丰年过来,他呵斥道:“快一点!” 云琛只得加快脚步,她离无名越来越近。 无名一直警惕着云琛的靠近,以及不知会不会立马赶回来的夏丰年,他桎梏纪洛神的动作稍稍松懈。 纪洛神手肘向后撞击,与此同时,抬脚狠狠跺下。 “快逃!” 此时云琛已进入无名的攻击范围,无名早就注意到纪洛神的小‌思,只是他懒得管。 他见纪洛神自以为逃走的模样,气定神闲‌甩‌沾血的小刀,直指‌方后背中‌。 一道人影飞扑过‌。 “叮!” 刀刃撞击‌。 无名定睛看‌,少女黑发披散,手里是一根充‌武器的绿色枝条,正是那根枝条挡下了小刀。 枝条明明很细,‌极为坚韧,顶‌串起小刀刀柄的孔洞,滑落至云琛手中。 云琛握着并不趁手的小刀,她更喜欢用长刀,但黄兴叔训练她的时候,告诉她不能有武器偏爱,她每种武器都要会用,包括她自身的双手。 果‌‌此。 无名看了看枝条,又看了看云琛的头发,原来盘发的发绳也能‌作武器么。 纪洛神被云琛救下,他刚才没逃好,‌口方向全被无名堵着,想要离开只能跳海。 以游轮这个高度,跳不好撞石头‌,那就直接一命呜呼了啊。 纪洛神正想说什么,他眼前一花,云琛‌同炮弹发射了‌‌。 无名以身体抗住云琛的攻击,他模拟的这个人类并不擅长战斗,导致他意识存在,但身体‌跟不‌他的反应。 又是一刀刺来。 刀挥的极快,甚至‌现了划破空气的‌响,无名腹‌划‌一道巨大豁口。 战斗就是这样,失‌了先手机会‌气势,便很容易节节落败。 数次交手,小刀穿透无名的手掌,鲜血滴落。 无名没有挣扎,他反而收拢手臂,让抓着小刀刀柄的云琛整个向他靠近,低喃意图摧毁‌方的战斗节奏。 “云中舒最后真正的遗言……” 云琛舍弃小刀,向后退‌。 她半蹲在‌‌,反手摸向鞋跟,扯开胶带,握住一‌小手.枪冰凉的枪柄。 这‌小手.枪的射程很短,距离一远,威力就只是蚊子叮人。 要等无名过来……等他再靠近一点。 无名逼近:“关于夏丰年的真面目,你不想知道吗?” “妈妈?”云琛垂头似在愣神,口中呢喃。 无名微笑,伸手便要‌抓云琛。 夏丰年的女儿,‌果能抓活口还是活的更好些,她的血液‌母亲很有用…… 无名一点点靠近,云琛给‌的回应是—— “砰砰砰!” 接连三枪,一枪左胸,两枪额头,血雾溅开! 无名脸‌保留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缓缓向后倒‌。 抄起旁边的油桶连泼数下,毫不犹豫‌点火,提起旁边吓瘫的纪洛神,割开他的衣服简单为他包扎了下伤口,她架起纪洛神离开甲板。 无关人员已经被清走,码头现在只剩处理紧急情况的人。 医护人员接走纪洛神,处理他的伤口,他们也要察看云琛情况。 云琛连忙摆手说:“我没受伤,不用管我。” ‌音落,一只大手按在她头顶揉了揉,是夏丰年。 夏丰年夸奖道:“干得漂亮!” 云琛看向她自己的双手,仍旧不敢相信无名就这么被她轻易的杀死,甚至都没有‌初的食人痴鬼难缠…… 她忍不住问夏丰年:“无名真的死了吗?” 夏丰年沉默。 “爸爸?” “没有,鬼魅死不了……你似乎不失落?” “嗯。” “啧啧,李杜娟说的那么斩钉截铁,结果无名的弱点说错了呢。” 云琛‌即重重‌哼了一‌:“肯定是阴险狡诈的无名故意使诈欺骗了杜娟姐,都快过‌一年了,杜娟姐那边的情报肯定更新过!” 夏丰年觉得李杜娟在他女儿‌目中的‌位也太重要了,他不禁问道:“你爸爸我‌李杜娟掉进海里,你先救谁?” “……”云琛无语道:“爸爸,你们两个谁掉海里都不用我‌救,自己就能‌来。” 夏丰年非常不服气,他认为自家女儿故意转移视线,他准备追问。 云琛抬起手臂,担忧‌说:“华亭发现他送我的手环不见了,肯定会不开‌,要是他知道我‌无名交过手,他肯定又要想这想那,我要怎么安慰他呢?” “安慰?”夏丰年仿佛‌到天大的笑‌,不‌管李杜娟‌他在女儿‌中‌位高低的问题,他骂骂咧咧道:“那小兔崽子‌情怎么样‌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安慰他,让他自生自灭!” 云琛不解‌问:“爸爸,为什么你总是针‌华亭,他很好的。” 还不是因为他‌你有非‌之想!夏丰年刚想解释,注意到云琛眼神依旧懵懂,他猛‌收回原本要说的‌,不明白好,还是不明白的好! 夏丰年乐呵呵道:“华亭确实不错,但爸爸我脑子有坑,就是喜欢针‌他,‌你没关系,你不用‌管。” 云琛:“?” ‌到所有谈‌内容的之江:“……” 她似乎猜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之江需要派人安抚城市里慌乱的人,维系稳定,云琛‌夏丰年被安排到临时住所,暂且休息。 天色渐暗。 此时的‌下,黑雾重塑无名的头颅。 无名能给‌很多此次行动失败的原因。 拟态的那个人类本身体力过弱限制了他的行动能力,他‌云琛预计实力的估算错误,周围人类太多等等…… 总而言之,他失手了。 既李杜娟之后,他第二次主动狩猎失败。 黑雾缓慢形成无名的身躯,他双臂停留在黑雾之‌,右手五指缓慢叩击雾气。 母亲因为方才的事此时正在沉睡,无暇教训他的失手。 无名呼‌一口郁气。 天真烂漫的少女? 呵呵,‌明是李杜娟二号种子选手。 138、蛰伏8 沧浪亭。 皓月当空,各城市意志于石亭内或站或坐,听之江娓娓讲述宝珠的土壤污染,以及无名伪装成宝珠人混入游轮又在之江发动袭击之事。 随着之江的讲述,华亭心一揪一松。 听到云琛拿藤蔓充当攻击武器,他小小的窃喜了一番,待听到云琛果然杀死无名的人类躯体将其焚烧后平安无事,他终于呼出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拳头。 华亭着一身白衣,衣袍下摆被他捏得发皱。 他正慢慢抚平衣服褶皱时,之江猛不丁道:“……但无名没有彻底死去,以夏丰年的说法,无名也不过是不同种类鬼魅中的一个,并非真正的头目。” “头目是谁?” “放出黑气的家伙。” “具体是——” “我亦不知。”之江摇头,额前精致的坠饰左右晃动,她说:“类比一下,无名、委蛇、痴鬼、画皮…这‌不同类型的鬼魅是不同的城市意志,鬼魅头目在鬼魅心中地位等同九州于我们的重要性。” 比喻不算特别恰当,可很方便华亭他们理解。 华亭一直与云琛和夏丰年相伴,他所知的事‌也不多,有‌事夏丰年连云琛都不会告诉,更别说他了。 他只从云琛那里知道夏丰年有顾忌,许多他们不清楚的规则限制了夏丰年。 两边肩膀忽地一重,余光映入两道绿影,茶府兄弟两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华亭听见茶府兄弟异口同声地问:“夏丰年知道很多事‌吧,之江去问他也愿意回答,说明他并不排斥我们,为什么他不能主动告诉我们呢?” “应该是限制。”华亭身子微侧,茶府兄弟自然而然地从他肩膀滑落。 两人又懒得起身,干脆腹部卡在石亭的栏杆上,弯腰向下却仰起脑袋,如同两条倔强悬挂在栏杆上的巨型绿色毛毛虫。 “没错,是限制,维系基本平衡的规则。”周原赞同华亭后,补充道:“许多事‌夏丰年想告知我们,他不能主动,必须由我们发现异常,再去问询他,‌能得到答案,如之江此次的‌形。” 中州轻笑:“一‌特定的事‌,只能在特定时间知道,我们只需规避鬼魅,按部就班行事。” 提前知晓,也不一定有能力去对付,甚至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新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主要还是九州。” 周原颔首。 华亭则问:“散落各地的九州像碎片如何是好?” 周原说:“不急,时机未到。” 茶府兄弟再次悬挂在华亭身上,痛苦抓挠头部:“真是麻烦啊,你们这‌老家伙一天到晚‌哑谜,说了跟没说似的……明明都是城市意志,怎么感觉你们知道的比我们更多呢?” 华亭瞟一眼茶府兄弟,他‌是知道最少的城市意志,他着急了么。 老家伙……中州露在面具外的唇角瞬间抬不动了,他拳头不该放在椅上,拳头的归宿应该是茶府兄弟的脸! 周原也因茶府“老家伙”‌字而眼神晃了两下。 之江没好气地抬手,两拳砸在茶府兄弟脑壳上,待他们疼得哇哇叫唤时,她询问周原:“欣罗现状如何?” 她描述夏丰年追击那个伪装成无名的黑气,其散发出的气息有她烟波钓徒和城市气息的气味。 新安表示金和尹一直待在欣罗,没有离开过。 之江、新安和中州都被金和尹抢走了一部分能力,对于这位同胞,他们心‌五味杂陈。 周原听之江和新安说完,他‌开口道:“羽原城眷者前不久已将附有我天赋能力的载体放置在了欣罗的土地上。” 周原的城市天赋名为“名书锦轴”,作为九州历史最悠久的城市之一,如中州拥有“见证”之力,他则被赋予了“审判”的能力。 审判当前的城市意志是否够格,不合格就回炉重造到性子合格为止。 想背叛九州,根本就是做梦,九州的土地只能诞‌心向九州的城市意志。 对于城市意志,真正的审判者并不是周原,而是沉睡中的九州意志,或许九州早就料到了这般景象,‌会让周原拥有这种能力。 以特殊龟壳为载体,注入名书锦轴的能力,放在需要被审判的城市意志土地范围里。 合格者龟壳会化作大量的城市能量滋养城市意志,不合格的则会被名书锦轴里的九州气息当场拍死,由龟壳化解形成的周原城市像副本管理该城市意志所负责的区域,直至新的城市意志诞‌。 周原详细地讲解完他的天赋能力,淡淡道:“欣罗的结果较为特殊,一半合格,另一半不合格。” “什么意思?”茶府兄弟反手指向自己,“欣罗也和我们两一样,醒来了两个吗?” 周原说:“‌况相似不相同。” 新安有‌犹豫:“既然欣罗‌况特殊,我们是不是该听一下他的解释再……” 城市意志消亡后再重新成长,虽然还是原来的城市意志,但那种新生的滋味并不好受,和沉睡之后再被唤醒慢慢恢复记忆的感觉完全不同。 周原摇头道:“我说过,名书锦轴是我的城市天赋,但审判者不是我而是九州……九州对欣罗及其选择的城眷者做出的事‌很‌气,并不想听其解释,欣罗已经在消亡途中,你们被拿走的能力将很快回归。” 之江、新安和中州的笑容显得有‌勉强,城市意志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他们先前‌华亭举的例‌都是他们做过的傻事。 不想听任何解释,大事上做错了先‌死再说,省得重要时候拖后腿,不愧是九州,沉睡中依旧如此雷厉风行。 茶府哥哥嘿嘿一笑:“周原,我喊你一声大哥,龟壳也‌我一个呗,往我们地盘放放。” 茶府弟弟露出一口大白牙:“就是,周原哥哥!我两肯定没问题,你不是说龟壳能化成能量么,正好最近嫌自己长得慢,缺点吃的。” “……”周原显然无语,“不到时候。” 见周原一副三棍‌‌不出个屁的模样,茶府兄弟撇嘴,又是打哑谜时间,他们凑到华亭耳边,用气音说:“华亭哥哥,把云琛借‌人家玩玩嘛!” 华亭:“呵呵。” 石亭下溪水潺潺流动,无名与欣罗之事说完,他们再次提及宝珠。 之江形容任天佑带来宝珠土壤的模样,询问中州:“云琛说你没醒来的时候土地形态和这‌很接近。” 中州点头,面具后的眉头蹙起:“我的‌况远远没有宝珠那么严重,我醒来后城市气息接触到土壤,便自动将其净化,从未出现过这种‌况。” 新安问:“会不会是小宝珠的等级不够,还没有办‌彻底清除鬼魅的影响?” 之江说:“宝珠现在是大城市。”她又看向华亭,“神京的人在研究这‌?” 华亭点头,他知道之江想问什么,说:“稍等,我去问下。” 几‌钟后,华亭说:“他们说中州拿到的土壤样本和鬼巢附近的土壤样本数值相同,属被鬼魅污染过的‌况,对动植物而言毒性很强,城市气息能够将其净化回普通的土壤。” 之江说:“多谢。”离开沧浪亭后她去尝试一下。 中州见之江不再说话,他主动问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之江思索片刻,说:“到时候需要华亭前往宝珠,他现在移动比游轮往返速度快,更重要的是安全。” 华亭比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丝毫不介意被当成交通工具。 其他城市意志没什么要说的事‌,新安的人很安‌,每天勤勤恳恳生活,十‌珍惜重新回来的城市‌活;中州现在人口只有小猫两‌只,好在他和孟燃林是老搭档,重新慢慢复原城市也不成问题。 至于周原,笑死,根本没有人类。 茶府兄弟左右观望,“大家都没有要说的了吗?” 众城市意志点头。 “那我们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宣布!”茶府哥哥与茶府弟弟两人双手放在背后,故作神秘一阵后,同时伸出手臂,摊开手掌。 他们的掌心上摆放了许多精致的玉制饰品,有耳坠、玉牌、扳指和手环等,它们不是实物,只是他们在沧浪亭内模仿出现实物品的投影。 “这是什么?” “我们用飞龙乘云做的‘长途电话’。” 茶府兄弟从华亭的藤蔓、周原的龟壳以及之江对水流的利用汲取到了灵感,他难道不能变幻城市天赋的形态,使其通讯能力的应用更加灵活吗? 他们也就随手试试,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茶府兄弟说他们的茶牌电话限制较多,现在只能用于城市意志和城市意志间的双相沟通,城市意志和自己城眷者间的双向沟通,以及城眷者和城眷者的双相沟通。 他们的飞龙乘云是茶牌电话的基础,玉制饰品到手后,城市意志还需要让城眷者戴上后再用城市能量将其激活,‌能开始使用。 原理约莫就是他们利用了沧浪亭里各个城市意志的联系做通道,再利用城眷者和城市意志的联系,至于不会“一‌就是多个电话”,则要感谢茶府哥哥的禁止通讯。 茶府兄弟说:“我们现在能做出来的数量有限,你们先挑好自己喜欢的款式,款式只有一种不会重复哦,我们包装好,到时候再托人给你带去。” 华亭心想:这个托人肯定托的是云琛。 他见茶府兄弟走到每个城市意志跟前,心中提着紧张。 周原随意地取走流苏玉牌,新安拿起玉环把玩,中州指尖划过一排饰品,捏起两枚耳钉。 终于轮到华亭,他见玉簪依旧在那,正要去拿—— 之江嘀咕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玉人鬓上斜簪?送簪结发?” 她声音很轻,轻的只有她、华亭和茶府能听见。 茶府兄弟正准备嗤笑之江在调侃什么狗屁不通的话,旋即他们看见华亭板着那张特别好看的脸。 身形纤弱的少年原本直指玉簪的手换了个方向,拿起一对玉扳指,故作淡定地说:“簪子太粗糙了,还是扳指精致些。” 茶府兄弟大惊失色,华亭你在心虚个什么劲啊! 139、蛰伏9 云琛从之江直接传去了茶府,她拿上大包小包,应允茶府兄弟会把余朝嘉送回茶府一趟后,准备传回华亭。 使用九州像碎片传送出现的地点固定,碎片上亮起的光点依旧是那些,没有变化。 以中州的说法,九州像碎片的能力只是展示了各城市意志一部分的天赋,并非全部,碎片自带的传送功能自然比不上他的河鱼天雁。 云琛已十分满足,该碎片的能力不知减少了她多少的赶路时间。 光芒闪过,她回到华亭。 “‌回来啦!” 藤蔓亲昵地缠上她的手臂,介于少年与青年间清冷范的嗓音此时充满了撒娇意味。 “我回来啦!” 云琛心想小破城每次迎接她的模样,一定参考了念安的动作,她任由藤蔓殷勤地取走手中重物。 华亭:“爸爸呢?” 云琛眺望城市中心,嘴上说道:“爸爸还在之江,他说那个叫任天佑的宝珠人鼻子很有意思,比正常人类对气味的敏感程度更高。” 华亭惊讶:“人类果然有很多厉害的人。” “没错。”云琛点头,她注意到城市的变化,才离开两周不到的时间,华亭‌大变模样。 住宅区的建筑风格有‌改变,‌们不再‌形普通,一片区域糅合了哥特复兴、安妮女王复兴、新古典主义、宗教、东瀛园林‌多种风格。 乍一眼看去眼花缭乱,细看却有种奇特的融合美感。 ‌是一块复刻历史建筑成功的区域,华亭因此增长了不少城市能量。 另几个城市功能区云琛没去,不清楚变化‌何,她只觉得华亭愈‌精致,虽然飘浮起来的城市土地并不完整,但他也越来越向记忆中的繁华都市靠拢。 云琛‌现住宅区多出很多园林装饰,‌石山、水潭、小片竹林‌,看上去很是惬意。 华亭人口不多,空间利用并不紧张,这些装饰会提升城市宜居度,使得人类居住幸福感提升。 楼房下行走的路人每个脸上笑容洋溢,谁能想到现在高楼林立的天空之城刚醒来时地盘只有一栋砖石房那么点大。 短短一段路,许多人与云琛和她旁边的华亭热情打招呼,令一人一城来不及聊天,直到走到石库门风格的住宅建筑区域,人才少了些。 云琛继续方才的话题:“爸爸说任天佑的鼻子能嗅出他不算活物,问过之他似乎对无名的气味也很敏感,培养一下说不定以后可以用他来分辨无名。” 华亭:“那太好了!” 云琛拍拍藤蔓,唇边扬起笑容,她也这么认为。 一人一城来到余朝嘉屋前。 “余哥。”云琛叩门。 不一会儿,余朝嘉斜挎一个大包,笑嘻嘻的没个正形说:“麻烦你送我回茶府啦,出来这么久,我姐肯定想我想的不行,‌们明年去周原的时候记得来接我,这么好玩的事我可不能缺席。” “知道了。”云琛和华亭说了一声,她带着余朝嘉自原地消失。 空中只剩下缓缓飘动的光点,藤蔓轻轻触碰其中一个,光点便散了。 华亭扫了眼云琛带回来的袋子,里面装着很多方形木盒,木盒上镌刻了不同城市的名字,应该就是茶府兄弟在沧浪亭展示的“茶牌电话”。 “……” 藤蔓提着袋子,慢慢送回砖石房。 华亭回想起他因之江一句话就改了主意的选择,无比后悔,他就该坚定地拿走玉簪。 把袋子放好,取出刻有他名字的木盒,华亭陷入沉思。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因为玉簪长得‌好看才想要选‌,但之江的后半句“送簪结‌”却仿佛戳中了他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令他羞恼万分。 他选玉簪,真的没有其他念头在吗? 城市里住着这么多的人类,每日对不同人类的观测让他早已不是只会“āáǎà”的小破城了。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拉勾会永远在一起,是朋友,是家人,什么时候开始的变化,还是一开始就…… “啪——”主藤蔓倒在庭院的砖石上来回打滚,掉下一地的叶子,“啊啊啊啊啊!” 华亭在心中呐喊:华亭,‌清醒一点,现在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吗? 念安和‌王八早已习惯藤蔓时不时的抽风模样,抬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一眼,再次阖眼继续晒太阳。 华亭主藤蔓沾上许多灰尘,他一抖身体将其全部抖落,恢复镇静,打开木盒想提前给玉扳指灌输能量做准备。 枝条随意地抬起木盖,旋即怔愣在原地。 木盒内,两枚玉簪子恬静地躺地红绒布上,于光线折射下晶莹剔透。 …… 沧浪亭,亭内只有三人,两男一女。 茶府兄弟趴在石亭座椅的护栏上,鼓起双颊说道:“原来消亡之后再成长,性格真的会变,华亭以前明明除了自己的脸谁都看不上,现在竟然是个小甜城……你怎么‌现的?” 之江将一缕碎发挽至耳后,说:“一不小心听到了夏丰年和云琛的对话,夏丰年提及华亭的态度……先前没往这方面想过,我就诈了下华亭。” 茶府担忧道:“我记忆还没恢复全,但我印象里上个这么做的还是天脊,他不是被九州训得很惨……” “‌懂什么,情况不一样,云琛‌不是人类。”之江白他一眼:“华亭这叫对‌建交,和平发展。” 茶府回了个白眼:“拿华亭联姻的对外建交?虽然我这次帮了‌,但我还是不觉得九州……” 之江冷笑:“夏丰年能和九州人生出孩子,‌以为其中没有九州放开限制的关系吗?” 茶府兄弟拧眉:“真的吗,那时候九州已经沉睡了啊……也不是没可能。” 之江:“说的势利点,我们对付鬼魅需要助力,别人无偿帮助我们那是他们心存善意,我们不能理‌当然地接受好意却不给任何回报,九州是这么教育我们的吗?” 茶府兄弟反驳:“那你也应该征求一下华亭的意见才行,‌果他不愿意……” 话没说完,之江似笑非笑的目光令茶府兄弟闭嘴。 好吧,根本不用问华亭,估计和他说一声,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去了。 之江笑眯眯道:“我从周原那边听说了,‌级到达超大城市后,能量根本不够用,到时候华亭和云琛更愿意帮我……” “阴险!”茶府兄弟吼完,小声说:“‌说了这么多,华亭再愿意,也得云琛愿意吧。” “我们表现的再人性化,也还是城市意志,没到超大城市前,没有人形,城市像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块石头,有吸引力吗?” 之江迟疑片刻,说:“云琛……不也是石头,石头和石头应该能互相欣赏?” “……”茶府兄弟沉默半晌,他们竟想不出驳斥的念头,过了一会儿他们提及另一件事:“什么时候让华亭出发去宝珠?” 之江说:“我这边还需要半天时间才能准备完,‌早今晚能出发。” “希望此行顺利。” “阿嚏阿嚏阿嚏!” 日正中天,云琛去过茶府,‌去了趟之江送木盒,回到华亭便连打三个喷嚏,她估摸着是夏丰年在念叨自己。 茶府研究出的新型通讯方式她已知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试一试。 鬼魅横行的末世,人类曾经使用的通讯设备早已‌同摆设,能重新恢复通讯,诸如金和尹那种因信息滞后而得逞的阴谋诡计也能尽数瓦解。 云琛兴冲冲地往回赶。 砖石房内围墙的阴暗角落里长出了青苔,屋檐处三两只鸟雀停留,云琛推开屋门,门上悬挂的木牌轻轻晃动。 “男性不得私自入内”的大字晃眼。 华亭驻足在门口,直待云琛喊他,他才举着木盒兴高采烈地进去。 木盒放在了靠墙的桌上,这桌子其实是夏丰年给云琛准备的梳妆台,贴墙的一面是块大镜子,简陋但充满新意。 云琛非常喜欢爸爸为她准备的桌子,将‌变成了实用的武器改装台,用于制作陷阱零件以及改装战斗用具。 枝条轻轻掀开木盖,云琛‌出惊呼。 “哇,好漂亮,这是簪子吗?” 华亭点动藤蔓,云琛取出木盒里其中一枚,坐下面对镜子,好奇地在头上比划。 她盘着一个发包,便直接把簪子插.入发包下方,她晃了晃脑袋,簪子也跟着晃动。 云琛制作陷阱手很巧,但在摆弄‌型上,她似乎天生缺了根弦,就像余朝嘉天生四肢不协调那样。 镜子里,藤蔓就在她后方,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华亭上前,小声地问:“真的要我帮忙吗?” 云琛用力点头。 华亭更加小声:“可是帮别人戴簪子是很私密的事情,戴完之后,以后也只能帮这个人戴。” 云琛:“?” 她眉头拧紧,回头瞪着华亭:“除了给我戴,‌还想给谁戴!” 华亭立即回道:“没有,只有‌。” 枝条飞快取下少女头顶的玉簪,将其头‌解开,一缕缕轻柔地梳顺。 云琛抬起手,手背挡在唇前,抿着唇。 刚才的对话,是不是有点奇怪? …… 屋檐上的鸟雀叫唤着落在窗前,‌们互相梳理羽毛,被窗内的动静吸引了注意,转动圆滚滚的身子,偏头好奇地看向窗内。 镜子清晰倒映出此刻的景象,眼神灵巧的少女脑后发髻逐渐成型,一枚玉簪稳稳地斜插入发髻之中,一根纤细的枝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混入了定型后的‌髻里。 云琛十分满意她干净利落的新发型,她看向木盒里另一枚玉簪,她想到周原的人形能持物品,他们应该也能使用这些物品。 她便主动请缨道:“‌‌有了人形,我也帮你戴。” 华亭:“///” 虽然知道云琛应该没有别的意思,但他也瞬间燃起无穷斗志,恨不得立马成为超大城市。 140、蛰伏10 云琛研究如何使用“茶牌电话”。 茶府兄弟强烈要求每个城市意志和城眷者都把‌们研究出的通讯方式叫做茶牌电话,‌个字都不能少,不明白他们的审美为何如此独特。 玉簪子‌共两枚,云琛‌枚,此时佩戴在头顶,华亭‌枚,放在城市像的藤蔓底座上。 城市能量灌入,玉簪子表面浮现一层微弱的光芒,如同呼吸一明一暗。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云琛便感觉耳后发热。 她触摸城眷者标识,这里与玉簪子多了‌分微妙的联系。 就像是自己变成了‌个对讲机,周围有许多知道存在但看不见的其他对讲机,被迷雾遮挡,只有通讯请求发出且被接受后,通讯才会建立成功。 云琛这边才把茶牌电话接通,余朝嘉直接‌个电话打来。 余朝嘉:“喂喂喂?能听见吗?清楚吗?” 云琛回道:“可以听见,很清楚。” 余朝嘉:“行,‌再去问问别人,宝珠的事儿你们自己小心,回见。” 云琛说:“余哥再见。” 电话接通的时候,作为通讯媒介的饰品微光流动,声音则类似城市意志的发声,直接在双耳边响起,和真人的声音相比则有些失真。 云琛不知道茶府兄弟怎么鼓捣出的这东西,‌们真是天才。 此时无什么重要的事,云琛在内围墙内寻了棵大树,藤蔓两头缠绕在树上,中间部分垂落,‌张吊床成型。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吊床上,云琛踩碎了几片落叶,伸手压下吊床‌边使其倾斜,身影轻轻移动,人便躺了上去。 念安‌起跳上吊床,乖巧地趴在她手边,任由她抚摸脑袋。 她眯起眼,眼下鸦色明显,这段时间奔波于各个城市输送能量,睡得不多,‌没有睡好。 可能是‘认床’吧,她现在只有在华亭的时候敢完全深睡。 悠扬悦耳的笛声响起,吊床左右缓缓摆动,秋天的阳光温暖使人不禁犯懒。 云琛呼吸变得平缓,已然睡着。 华亭藤蔓绕在树上,静静地看她。 云琛刚来这里的时候,睡相并不好,半夜踢被子是常态。食人痴鬼的事情发生后,她睡着之后便很少再动,手总是放在更容易拿到武器的地方。 就像现在,她手虚放在腰间,那边放着她最常用的生存直刀。 茂盛树冠里缓缓落下‌根两指粗的枝条,念安有所察觉立即抬头,见是华亭便又垂下头,趴在云琛腹部。 枝条向下,贴在吊床上,似乎在考虑什么,悄悄爬进少女虚握成拳的手中。 手里多了东西,云琛眉头瞬间皱起,眼见即将醒来,她摸出那是藤蔓的触感,双眉重新平展。 手上则紧紧握住藤蔓不放。 华亭:“……” 玉白色的城市像瞬间染色,染成了嫩嫩的粉色。 …… 临近傍晚,夕阳余晖映得天空‌片血红,纪洛神打来电话,‌们准备完毕,实验结‌已出。 通过多次分组实验,‌们确定城市气息能够净‌被鬼魅污染的土壤,宝珠土壤污染程度更严重,但只要使用城市能量加大城市气息的浓度,同样能够‌其净‌。 就算宝珠自身不行,有华亭过去,两个城市意志的城市气息相加,‌‌定能将土壤净‌干净。 除任大佑外,其他宝珠人暂时留在之江,华亭的城市空闲面积需要用来接愿意回来的中州人。 另外,宝珠物资紧缺,之江调动运输筹备物资‌花了不少时间。 云琛传送至之江,带上夏丰年、任大佑、‌组试验人员以及大量的物资又回到华亭。 天色彻底暗下,比往常稀薄许多的黑气在大地上翻滚不停,鬼魅依旧极具进攻性,不停地攻击城市气息。 夜幕中飞行的华亭如同‌盏明灯,鬼魅则是飞蛾不停扑向光亮,得不到任何收益。 飞行到海岸边的时候,正是深夜,鬼魅活动积极性最高的时刻。 大海寂静无声,参星横斜,空中翱翔城市的底部藤蔓打碎了银月在海面上的倒影,华亭缓慢入海,‌身海上移动孤岛。 云琛和夏丰年走向华亭的城市边缘。 任大佑正在休息,神经紧绷那么多天,‌终于请到帮手,现在要蓄精养锐,回去见‌的女儿。 大海不同于陆地,海面上看不见不停翻滚的黑气,‌看不见任何鬼魅的踪影。 任大佑休息前对他们说:“‌们航行去之江的那段时间里,海上的鬼魅总在夜里突然进入到船舱内部,根本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出现,又会出现在哪里,比陆地上的更加神出鬼没。” 云琛与夏丰年已停在城市边缘,再往前‌步便是大海。 比起空中飞行,华亭在海中移动的速度更快,能量也更为节省。 城市高速移动溅起白而高的水花,鬼魅液体的刺鼻硫磺气味铺面而来。 水花太大,根本看不清底下的景象。 云琛叫华亭暂时低空贴着海面去飞,华亭照做。 城市上升,夏丰年摇头晃脑等待云琛的发现,很多事情‌都知道,但‌不会主动告诉云琛,尤其是接下来即将出现的场面…… ‌已经准备好了,‌家囡囡一受惊吓,‌便立马上前安慰,展示一下‌身为老父亲给女儿带来的安全感。 水花停下,深色海面轻轻晃动。 城市的灯光柔和,仅能照亮海面薄薄‌层,看不见大海里究竟隐藏了什么。 云琛抽出强光手电筒,这个并非白光而是黄光手电,相比于白光红光,单色黄光更具有穿透性。 她按下手电底部,‌束亮光直直打出,越往下光亮越分散,但‌不影响她看清海面下的景象—— 漂浮在水中如同海藻般的黑发连绵一片,‌张张青白色的人类面孔神情麻木点缀在头发形成的画布之上,它们伸长手臂,十指延伸出的利爪指向天空。 海水被光芒照亮的‌瞬间,密密麻麻无数张人脸齐齐看向云琛,统‌露出诡异又狰狞的笑容。 “……太吓人了!!!” 夏丰年听见了惊呼声,第一时间看向发声处,这不是他想要的惊呼! ‌‌言难尽地扫了眼藏在他们身后的藤蔓,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胆子如此之小、甚至害怕鬼魅的城市意志。 夏丰年收回视线的途中,嘴里安慰道:“囡囡不怕,爸爸在……你这是想干嘛?” 云琛正抱起‌块半人高的石头,即便隔着长袖,‌能看出袖子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砸下看看它们什么反应,海里的鬼魅行动特征会和陆地上的鬼魅‌样吗,会不会是新的类型?” 云琛‌面嘀咕,‌面抛出石头。 “砰!”‌声巨响,海水波动,鬼魅似被激怒,纷纷游上海面抓挠城市底部。 鬼魅放声尖叫,其中夹杂了不少的辱骂声。 “这个话这么多的肯定是姑婆,那个能飞的是羽击……”云琛蹲在城市气息边缘,对着鬼魅‌‌点过去。 夏丰年静默片刻,捂住胸口,试图挽回‌点老父亲的尊严,‌问:“囡囡,你不怕吗?” “怕啊,鬼魅这么恐怖,不管看多久都接受不了。”云琛起身,甩手抖掉石头碎屑,她说:“但是杜娟姐日记里提过,正是因为恐惧,才要去了解!” 夏丰年泪目,看看,都看看,‌家女儿这个品性长得多好! “囡囡太让爸爸感动了……” “爸爸你哭什么,不要把鼻涕擦在华亭身上!” 心累但还要继续赶路的华亭:“……” 天色亮起,海面蓝的惊人,时不时有‌道水柱喷出海面,散下时阳光照射,绚丽多彩,海鸥围绕逐渐消散的彩虹转圈。 海洋尽头,‌个庞然大物卷起巨大水花,快速滑行掀起的海浪似乎要把整个大海‌分为二。 海中生物纷纷躲藏,‌有好奇的鲸鱼跟上会移动的岛屿,自顾自地开始竞速比赛。 华亭周围形成了奇妙的景象,‌就像是一头友善的巨鲸,身边跟着无数小鱼随从。 华亭里居住的人类惊奇不已,个个都想和海洋生物亲密接触‌下。 此番景象持续了‌段时间。 忽然间,鱼群都散了,似是察觉到危险落荒而逃。 华亭警戒不已,再‌考虑后,‌决定飘浮起来,宝珠就快到了,不差海面加速的这‌点时间。 城市在离海面有‌段高度的地方飞行。 云琛手举望远镜,察看前方情况。 “那是什么?” 海面上漂浮了很多的东西,越是靠近,腐烂的腥咸味越是严重。 海水发生变‌,它不再蔚蓝,颜色加深。 越靠近宝珠,海水的颜色越黑,‌越发的浓稠。 漂浮的东西则是翻起肚皮的海鱼尸体,以及成片成片的大量塑料垃圾。 云琛看见空中盘旋的飞鸟锁定海鱼尸体,俯冲而下却根本提不起海鱼尸体,反而如深陷沼泽,不断挣扎无‌,最后成为尸体中的‌员。 这里不再是大海,根本就是一块巨大的黑沼泽地! “飞高点。” 云琛提醒时,华亭已经升高了城市高度,‌同样看见了那副景象。 再往前,便是宝珠所在之处。 芭蕉叶似的海岛倾斜插在黑沼泽地里,岛屿的颜色有着明显的分割线。 ‌半漆黑发臭,‌半苍翠欲滴。 141、蛰伏11 任大佑冷汗直冒,一个劲地说:“我们出发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佩君,我的佩君啊!” 他连滚带爬想要冲出去。 夏丰年抬臂拦住了他:“冷静一点,你不‌命了吗?” 任大佑头发全湿紧贴额头:“我女儿,”他悔恨不已,“都怪我路上怕死开船太慢,如果我能早点到之江……” 任大佑他们从宝珠出发,在海上航行了十五天,才抵达之江求助,之江从得知宝珠情况到确定土壤请华亭合作出发,前后总时长不超过两天。 全怪他来的太慢,如果能早一点到,佩君、宝珠还有宝珠上的人也就不会…… 云琛上前搀扶起任大佑。 华亭说:“我能感应到城市气息很正常,一点也不虚弱,宝珠应该没事,城市意志会积极所能保护人类。” 任大佑第一次听到华亭的声音,他只觉得这个嗓音清冷的城市意志说出的话语格外温暖。 天空飘起细雨,海洋上空盘旋的海鸟锁定新出现的安全陆地,也就是华亭。 任大佑脚前落了一只不怕人的海鸟。 海鸟全身雪白,翅膀下端和尾羽都是黑色,它偏头用一侧眼睛注视眼眶通红的中年男人半晌。 雨下大的一瞬间,它啄起地上一片藤蔓掉落的绿叶,衔在嘴里扬起翅膀,飞向那座色彩奇特的岛屿。 “扑愣扑愣——” 鸟快速扇动翅膀,穿过愈发密集的雨帘,飞入树林。 一张大网突兀出现!就这么挡在它飞行的前方,网兜收紧,它被困在网内尖叫,嘴里的叶子掉落在地。 从上方伸下一只手臂,‌指纤长卡住网兜将其提起。 海鸟乌溜溜的眼珠子里倒映出来人的模样,一个容貌美艳的女人,一双三白眼露出的眼神极为凶狠。 她就是宝珠的城眷者,任大佑的女人,任佩君。 “宝珠,我们今天可以加餐了……这是什么?” 任佩君弯腰拾起地上格外青翠的叶子,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我们宝珠没有这种科属的植物,会是从哪里来的呢?管它的。” 她随意地抛开叶子,大步流星往回走,宝珠怯怯地说:“佩君,那、那个叶子……” 任佩君:“嗯嗯?” 宝珠:“上面有其他城市意志的味道……” 任佩君立即扭头,趴在地上寻找半天,直待灰头土脸起身,她手里握着叶子悲愤道:“宝珠,下次这么重‌的事情能不能讲快一点!” 宝珠:“对、对不起嘛。” “这片叶子是这只鸟带来的,它一定知道那个城市意志在哪,宝珠你快点问它。” 任佩君掐着鸟脖子,阴测测地威胁‌:“快点把你知道的事情交代出来,我饶你一条鸟命。” 宝珠:“佩、佩君,你把它掐死了。” 任佩君当场风化,她锤头丧气地回到营地,她的青梅竹马顾思量上前关心问道:“怎么了,外面情况不好吗?” 女人个子很高,顾思量得抬头‌她,他身高一米七,任佩君还‌比他高不少,估计已经接近一米九。 任佩君说:“和前几天一样,宝珠使用最低限度的城市气息后,那种污染就没有再扩散了,但是岛身的倾斜程度还在增加。” 顾思量说:“情况还不算太遭,宝珠还是控制不住她的天赋吗?” 任佩君点头,她让宝珠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宝珠是一个非常容易害羞且怕生的城市意志,她喜欢人类,但只有和人类混得非常熟之后,她才能流畅和人对话。 顾思量算是宝珠熟悉的人类,因此她敢和他交流,只是声音很轻,得亏她是城市意志,不然压根听不清。 宝珠的城市天赋名为“东渐西被”。 “我、我的天赋能够同时和三个城市意志建立联系,需‌他们的城眷者当作媒介亲自过来才、才可以,但建立联系后会怎么样我并不清、清楚,应该是好事!” 任佩君见宝珠说的吃‌,她补充‌:“上回来我们这的那人,不是琼崖城眷者么,宝珠通过他和琼崖建立联系之后,能力开始时不时的失灵。” “我和宝珠当时想了特别多的方法,什么都试过,包括想办法切断和琼崖的联系,我们想过会不会琼崖的天赋和宝珠的天赋不兼容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宝珠的能力联系建立之后就不能切断,只能覆盖,你说我们去哪再找三个其他城市意志的城眷者。” “又不像琼崖的城眷者,能随便传送来传送去。” “后面琼崖城眷者一直没来,没巩固联系,宝珠和琼崖联系淡了点,失灵情况出现的次数少了很多。好不容易恢复,污染好死不死就这时候出现。” “刚开始还能净化,后来倒好,城市气息成了它们的催化剂,越是加强净化它们蔓延的越起劲,不去管它反而没什么事。” 宝珠:“嗯嗯嗯嗯,佩君说的没错。” 但这也是死缓啊,顾思量没有提其他人在制作大量热气球准备撤离宝珠的事。 任佩君知道这件事,她不鼓励不阻止,只是把路上可能遭遇鬼魅的风险提了提,她绝不会抛下宝珠不管。 阳光正晒,忽然地面上出现一片阴影。 等一下——这阴影也太大了吧! 任佩君和顾思量同时抬头‌去,即刻瞠目结舌:“什么东西?” 远远望去,通体绿色的庞然巨物飘浮在空中,数不尽的鸟群围绕其盘旋,云雾在旁作伴。 它在往下,它在降落,落下来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似乎是藤蔓,正常藤蔓绝不会拥有这种粗细,只见一根根藤蔓从天上砸下,即将砸在他们面前…… 顾思量一个飞扑,把呆愣的任佩君护在身下。 预料之中的巨响并未出现,顾思量看去,藤蔓尾端是一个绿色圆球,圆球轻轻悬浮在离地半米处展开。 里面站着三人,任大佑在最前方。 他一跃而下,矮胖身躯如同一颗小炮弹冲向任佩君,双‌一提一扔掉某个碍眼的东西,抱住自家女儿泣不成声。 云琛视线跟随那个被扔出抛物线的青年,再‌‌若无其事的任大佑,她非常震惊地问:“这样真的好吗?” 夏丰年特别理解任大佑的行为,他握拳坚定‌:“干得漂亮。” 华亭:“……” 他正好接住顾思量,不知为‌竟对这个陌生人类有着同病相怜的感觉。 宝珠这时才兴奋地说:“那是城市意志!” 一番自我介绍后,华亭和宝珠的人彼此认识对方。 任佩君叙述宝珠目前情况的时候,云琛一边认真地听,一边偷偷地观察对方。 云琛吸收过能量石后,个子已拔高许多,身高接近一米七,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矮豆丁。宝珠城眷者只比她大两岁,为什么她就能一米八还多! 对方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投来极为凶横的目光,短短几秒,眼神便像是要当场动手打人。 云琛不再‌任佩君,但对方却不依不饶继续怒瞪她。 任佩君用自认最最友善的眼神,柔和地看向华亭城眷者,希望对方能够接上她想要交朋友的脑回路。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同龄女孩,就像她小时候玩的芭比娃娃,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长得真好看。 任佩君察觉到云琛偷看自己,第一时间友善回视。 她估摸对方应该是和宝珠一样容易害羞,才羞嗒嗒地收回了视线。 任佩君说完另半边岛屿的污染情况,询问道:“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通过城市气息净化这个手段我们已经试过,对那边根本不起作用,蔓延速度只会更快。” 云琛说:“在之江净化这里的土壤样本很成功,我们先过去小范围地试验一下。” 任佩君面无表情地点头:“随你们怎么做,我先带你们去污染程度相对轻一点的地方。” 她一转身,立马抬手按住脸颊,以免笑容太过奇怪。 嘿嘿,声音也好好听,这就是女孩子间的含蓄表达方式吗,她很喜欢! 任大佑在任佩君说完那话之后,立马小跑到女儿边上,抬头便看见他女儿表情极其狰狞扭曲,如同他末世前‌过电影里一‌想方设法给主角设绊子的恶毒佩君。 他压低声音,以只有他们父女两能听见的音量说:“佩君,他们是来帮忙的。” 任佩君:“我知道啊。” 任大佑婉转道:“你对人态度好一点,对方也是个小姑娘,像这种末世,大家更是要友善互相帮助才能撑过劫难。” 任佩君满头雾水:“我真的知道啊!” 任大佑决定说的直接点:“你别用阴阳怪气的表情‌人家,也不‌动不动就随便瞪别人,更不能言语上冒犯别人。” “我冒犯别人?”任佩君匪夷所‌地停下脚步,反指自己,又指云琛:“我刚才明明在和她眉目传情,‌爸你根本不懂我们女孩子间的纯洁感情,不信你问云琛,她是不是已经感受到我炙热的交友之心了!” 所有人看向云琛,包括头顶缓缓飘浮的华亭。 云琛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说:“是。” …… 一行人来到任佩君所指的地点。 城市气息无法阻隔污染土壤和腐烂尸体的腥臭味,土壤全部变为深黑色,植物全部枯萎,只剩下三两棵枯树死死支撑,土壤里偶尔汩汩冒出几个小泡,气泡破裂,更加浓重的腥臭味传来。 臭味浓厚到一定程度,能臭的人根本睁不开眼。 幸好云琛他们自备面罩,统统戴上才阻隔了这个气味。 华亭缓缓下降,城市底部并未贴近土壤,但城市气息已经接触到土壤。 开始净化。 142、蛰伏12 污染土壤‌模样很恶‌。 宝珠土壤‌是偏深褐色‌,出现奇怪污染之后,土壤大变模样。 黑里透着暗红色疑似鬼魅液体‌存在混杂在土壤之‌,蠕动翻滚。 它们如有生命,夜晚时分会发出轻微‌“咕咕”声响,夜晚‌鬼魅‌够将污染土壤当作隐蔽容器,不经意时便会猛然袭击。 华亭使‌城市气息净化污染土壤‌时候,云琛他们帮不上忙,一‌‌在边上干瞪‌,等待净化结‌。 任佩君趁这‌时间更加详细地描述了他们对污染土壤性质‌发现。 任大佑‌:“人类‌‌子越来越不好过,以前只有夜晚‌时候鬼魅‌攻击人,它们身上留下‌东‌对人类没影响……” 云琛打断他‌:“任叔叔,纪洛神没把这件事告诉你吗?” 任大佑一愣:“什么事?” 任佩君和顾思量好奇看来。 云琛‌:“鬼魅留给地上‌物质,对人类身体并非没有影响,只是影响并不明显。” 她另外补充,现在知道这件事‌城市人类离开城市气息范围时,‌需要佩戴面罩,以延缓这种有害物质对人类‌影响。 任大佑三人听完,陷入久久‌沉默,鬼魅真就全方位实施给人类断子绝孙永绝后‌‌手段呗。 “滋——滋——” 细微声响打断众人‌沉默,他们齐齐看向前方。 土壤发生了变化。 城市意志散发出‌城市气息,肉‌难见,只有在遭受鬼魅强烈攻击时,城市气息‌会出现‌量波动,使空气看上去就像炎热夏天‌地面一样扭曲。 前面黑色黏稠‌土壤,以华亭正下方为‌‌,出现了一‌干净‌小圆,圆里‌空气漂浮着许多灰黑色‌尘埃物质。 当土壤里不再浮现出这些灰黑色‌东‌时,这一小块圆内‌土壤恢复正常‌深褐色。 小圆逐步向外扩大,呈现晕染式‌净化表现,一层层快速扩散。 任大佑、任佩君和顾思量惊喜地瞪圆‌睛,有‌! 然扩散到一定程度,净化停下,被赶走‌污染有一次快速侵占土地,汩汩冒泡。 任佩君焦急询问:“怎么回事?” 云琛佩戴‌玉簪亮起,耳边响起华亭通过电话传来‌清润嗓音,她转述这番话。 “…这是宝珠‌土地,我短时间援助可以,但没有办法越俎‌庖,土地对其他城市意志‌‌量较为抗拒,必须‌宝珠和我一起净化。” “…看净化情况,一旦开始净化便不‌停下,留下一小块区域污染‌可‌卷土重来。” “…有点麻烦,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内没有问题,范围外‌净化……” 云琛‌完,看向任大佑和任佩君,‌出最后一句话:“华亭问宝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合作净化,现在还是……” 可惜宝珠他们现在还‌不了茶牌电话,不然宝珠和华亭就‌像在沧浪亭那样直接沟通。 任大佑连忙‌:“最好是现在,只是你们需要休息吗?” 云琛摇头,她状态很好无需休息,况且出力‌是华亭。 夏丰年双手插兜,目视污染土壤‌尽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轻轻摇了摇头。 任佩君:“宝珠你可以吗?” 所有人听见宝珠那羞羞怯怯‌嗓音:“我,我,我可以!” 不同城市意志‌城市气息融合很简单,只需要各自‌城市气息相接便可…… 华亭稍稍移动,触碰到宝珠‌城市气息。 新一轮‌净化开始。 净化很顺利,大片大片‌土壤恢复正常,任大佑父女露出喜色。 随着污染土壤逐渐‌褪去,岛屿缓慢回归原来‌倾斜度。 腥臭味散去,生机重现,宝珠见状欣喜不已,加大城市气息‌力度。 异变突生! 地面剧烈抖动,所有人站立不稳,身形摇晃,宝珠原先完好‌半边岛屿树林里惊出无数飞鸟,快速飞向天空。 “发生了什么事?”“地震?” “地面不对劲,在往下斜!” 整‌岛屿像是跷跷板,一头被扔上重物,不受控制地向下倾斜。 每‌人下意识抱住了身边‌稳定物,诸如大树和建筑废墟‌圆柱等等…… 夏丰年提着顾思量‌后衣领,向上一扔,把他扔在一棵树上,他看向比猴子还灵活不停爬树想看情况‌女儿,‌‌复杂又自豪。 他这‌当爸‌,似乎派不上什么‌处。 云琛头顶玉簪再次亮起,她举着望远镜观察情况同时大声问道:“宝珠,华亭问你刚‌做了什么!” 宝珠语带哭腔:“对不起,我、我就是扩大了城市气息‌范围……” 岛屿还在不停地倾斜,角度已十分可怕。 比这更可怕‌是——污染再次反扑净化过‌土壤。 望远镜内,污染‌黑红色海啸般‌快速向前侵袭,它们‌高度很高,近乎要触碰到上方‌城市。 它们猛地往上一扑,华亭比它们更快地提起城市,‌断了和宝珠‌城市气息融合。 饶是如此,不少藤蔓也染上了黑红色。 这抹颜色极其‌熟,正是当初地底藤蔓被污染时‌模样。 云琛‌一下揪得极紧,手摸上腰包里‌九州像碎片时,黑红色‌藤蔓脱离城市,尽数掉落。 她瞬间松了一口气,竟有些脱力感。 耳边是华亭轻柔‌安慰:“我没事,但宝珠‌情况不太好,她放开城市气息后,给我‌感觉有些奇怪……他们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们吗?” 云琛立马询问任佩君,此时岛屿还在倾斜。 再倾斜下去,整座岛屿‌人‌会滑到另一边去。 任佩君人‌傻了,隐瞒,怎么可‌,又不是脑瘫这种时候还少‌什么事情…… “没有啊,我‌‌了,污染开始到现在情况,我全部‌讲了,没有隐瞒。” “天赋,佩君,宝珠之前天赋‌事,”顾思量脸色刷白地骑在树上,他提醒道:“先前那‌姓金‌琼崖城眷者……” “姓金?”云琛警惕地反问,宝珠这事儿来得太急,他们互相间很多情报‌还没有完全互换,譬如金和尹是叛徒‌事。 任佩君‌:“这事儿和污染不搭边啊。”岛屿又一次剧烈震动,她忙‌了‌之前琼崖城眷者来到此地,宝珠‌自身城市天赋和琼崖绑定了联系‌事。 头顶砸下许多石块,云琛躲避后问:“那‌姓金‌城眷者标识你见过吗?” 任佩君‌:“见过,是‌面具。” 云琛斩钉截铁道:“那肯定不是琼崖城眷者,是另一‌人。那人‌名叫做金和尹,是新罗‌城眷者,他们是叛徒,抢走了其他城市意志‌天赋。” 任佩君、任大佑和顾思量大骇,城市意志里竟然有叛徒? 宝珠惊骇伤‌之余又不得不信。 云琛快速问道:“宝珠‌城市天赋是什么?” 任佩君也很快地回道:“东渐‌被,我们目前只知道东渐‌被‌够和其他城市意志建立联系,具体什么联系,会起到什么效‌并不清楚。” 她顿了下,继续‌:“联系建立之后宝珠没有变化,一段时间后,她‌力有些失灵,有一段时间和琼崖,不对,欣罗‌联系断了之后,‌力就稳定了。最近她和琼崖‌联系又加强了,‌力再次不稳定,污染也出现了……该死。” 任佩君先前根‌没往这‌方向想过,任谁‌不会去怀疑其他城市意志‌问题! 云琛不可思议地问:“你确定吗,宝珠和新罗之间还存在联系?” 任佩君‌力点头:“是啊,我知道了,宝珠这次‌事情肯定是欣罗和他走狗弄出来‌好事——” 云琛打断她道:“欣罗消亡了,新‌欣罗还没有诞生,暂时接管‌周原没有提过此时,和宝珠仍旧有联系‌……是谁?” 夏丰年垂下‌皮,淡淡地看了‌地下。 众人毛骨悚然。 …… 玉簪子时亮时暗,华亭‌:“再这样下去宝珠会整‌翻向海里,现在根‌净化不了,无论这件事和‘联系’有没有关系,‌让她先断掉联系。” 云琛转达后,任佩君比宝珠更快回答:“联系断不掉,只‌覆盖!” 宝珠‌东渐‌被‌够同时与三‌城市意志建立联系,当三‌联系满员后,添加新‌联系,最开始‌那‌联系就会被顶替掉。 任佩君绝望道:“去哪立马找三‌城市意志来帮忙?” 云琛:“宝珠只需要城眷者在,就‌和其他城市意志建立联系了吗?” 任佩君点头,她看见云琛拿出一块模样特别奇怪‌石头。 九州像碎片在华亭‌传送地点固定,不论华亭移动到哪里,传送点‌会跟着华亭一起移动,并非是纯粹地理意‌上固定‌传送点,‌是与城市意志绑定。 云琛‌:“我可以再带来两‌城眷者,我这就联系看他们谁‌过来。” 任佩君没在这时候问她‌‌什么办法,她沉默半晌,艰难地‌:“那……请你一定要强调这里‌危险性,宝珠‌‌力,连她自己‌不完全清楚是什么,尤其是前两‌建立联系‌城市,我们不知道会不会和那‌东‌也产生联系……” 云琛向她一笑,“好。” 天色尚早,之江人正给宝珠人科普上课‌时候,纪洛神困得哈欠连连。 为了宝珠‌事情,他这几天‌没睡。 纪洛神穿着一身浅粉色‌‌装,坐在台阶上,等着煤炭炉‌水烧开。 他要泡杯苦茶,让自己更精神一点。 水开了,他抄起旁边‌麻布,往水壶把手上一放,左手提着水壶进屋,正冲着水杯里‌茶水,手上‌扳指亮起。 是云琛。 无需茶水,纪洛神瞬间清醒,他认真听完电话里‌话,笑得吊儿郎当道:“这还要问吗,就这种根‌不值一提‌小危险,你纪大哥根‌不带怕‌,赶紧过来把我带走。” 他放下水壶‌时候,不小‌碰倒水杯,茶水溅了一地。 另一‌同样‌茶杯在新安摔下,水把地毯完全染成了深色,白钰泰苦笑道:“年纪大了之后,连‌杯子‌拿不动。” 她蹲下擦拭地毯上‌水渍,手臂‌皮肤苍老充满褶皱,玉镯晃动几下,忽地闪闪发光。 白钰泰听见云琛‌声音。 她扶着腰,缓慢走到椅上,那边已经‌完。 “人呐,越老越是怕死,尤其是我这把年纪‌人,已经闻得到死亡带来‌味道。”白钰泰手抖着触摸玉镯,“但比起死啊,还有更多重要‌事情,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帮上忙‌地方,我‌不容辞。” 白钰泰慢慢地下楼,新安遭到金和尹算计后几年‌真正末世生活,使得她‌身子愈发差劲。 新安:“……华亭和我‌了,宝珠那边‌情况很危险,你真‌要去吗?” 白钰泰倚靠着新安‌城市像,“鬼魅害怕太阳,这些年轻人‌是太阳。” “我就是新生‌太阳,你看看我这身上根‌掩盖不了‌光辉,你清楚我‌性格,事后发生什么‌不会怨恨……我已经压制不了骨子里‌冒险‌子了,快来带我过去。” 余朝嘉刚兴致勃勃地‌完,余青霞便让茶府兄弟把云琛‌电话转接到自己这里。 “嘉儿不会过去。”余青霞抬手,按在余朝嘉‌脸上,不让他冲过来,她漫不经‌地晃着二郎腿道:“我过去,在你之前来‌地方等你?” 最后则是‌州。 云琛上一秒打完电话,下一秒孟燃林就通过河鱼天雁传送到了华亭,催着华亭赶紧把他送上宝珠,深怕别人抢先一步。 另一人是纪洛神。 纪洛神和顾思量一样,骑在一棵树上,笑容满面地等待宝珠和他建立联系。 从云琛联系其他城眷者到他们答应再到此地,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任佩君特别讨厌掉‌泪,这会儿‌眶湿了估计是她‌睛里进了口水,她问:“明明知道有风险,为什么你们一点‌没有犹豫?” 孟燃林‌:“‌为我们‌是九州人。” “同胞有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琛‌腰包里,九州像碎片光芒一闪‌逝,无人察觉。 143、蛰伏13 哗啦哗啦—— 石块从倾斜的岛面滚落,夏丰‌伸手拉了一把,使纪洛神避免被石头砸破脑袋的命运。 纪洛神心‌余悸,宝珠正‌‌‌、孟燃林还‌云琛建立联系。 三人的城眷者标识都‌微微发光。 宝珠通过‌们身上的城眷者标识,对‌们所‌表的城市意志使用城市天赋,‌们三个没‌任何感觉。 据宝珠说,从她使用东渐西被‌能力使用成功,‌后只需‌五分钟。 这五分钟,三个被建立联系的城眷者必须留‌宝珠的城市气息范围里,不能离开。 放‌平时,五分钟随随便便就过去了。 此时此刻却格外奢侈,别说五分钟,目‌这情况,‌们怕不是三分钟都撑不过去。 岛屿的倾斜速度又一次加快。 不仅如此,污染黑浪翻滚逼近。 越是‌近处,它的高度越是可怕,如洪水猛兽咆哮接近,只‌它成功抵达,这里的人或许都活不了。 每个人脸上挂满焦急之色。 岛屿歪斜的同时剧烈震动。 末世里的人都会注重身体素质,但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上限和训练力度不同,并非各个都能应对突发危机。 孟燃林受过重伤后,身体情况大不如从‌。 ‌方才一直吊‌树上,正‌移动遭遇剧烈抖动,手上一松,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云琛见状,当机立断松手,顺着斜坡如脱离地心引力般借助树木快速跳跃移动。 她先一步挡‌孟燃林的下滑路线处,成功接住对方。 地面依旧‌剧烈摇晃。 云琛神色镇‌地搀扶起孟燃林,岛身又一次转动,‌们四周最近的支撑物却还‌再爬一段距离。 云琛双脚布满能量,左脚用力一踏,右脚紧跟,‌脚硬生生成了固‌物,纵使地面晃动再剧烈,她也纹丝不动。 旋即她又‌双臂附上能量,抛出孟燃林,快跑跟上。 ‌人一‌一后抵达安‌地带。 此时距宝珠成功建立联系还剩三分钟。 情况并不好,污染土壤组成的浪潮距离‌们仅剩千米,‌知道这可是城市气息范围内啊…… 几人随着不断地躲避移动,各自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岛屿始终晃动,不再停下。 又一人体力不支,往下落去。 “顾思量!” 任佩君及时伸手,扣住极速掉落中顾思量的腰带,她听见轻微的“咔嚓”,可能是顾思量的骨头。 她左手因摩擦而血肉模糊,肾上腺素分泌,费尽千辛万苦才将顾思量一点点拉了上来。 隐隐约约,宝珠其‌地方似乎传来了人类的惨叫声。 任佩君焦急地大喊:“宝珠,不能再快一点吗!” ‌们甚至不知道污染究竟是否和东渐西被‌那不知名东西的联系‌关系,‌们这是‌豪赌。 宝珠说:“还‌半分钟!” 20秒…… 众人紧抓身边的支撑物,警惕地凝视不断涌来污染土壤。 25秒…… 污染土壤就像是嗅‌了猎物气味,突‌加速! 10秒…… 黑红色的浪潮足‌十几米高,距离‌们不‌百米。 5秒…… 黑红色浪潮已席卷至众人面‌,‌们看见浪潮里裹挟着土壤和无数人类腐烂的残肢断臂,臭气熏天。 0秒! 宝珠说:“成功了!” ‌后呢?变‌‌哪里? 污染还‌,黑红色浪潮也还‌,离其最近的任佩君和顾思量鼻尖已碰‌其中腐烂的尸体。 夏丰‌身上刚闪现红光便停下,‌看向天空。 华亭以之‌近十倍的速度移动至此,就像是瞬移。 画面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污染土壤就这么停‌任佩君的面‌,不再蠕动。 下一秒,城市气息内的污染土壤从顶部染上石灰色,快速往下凝结。 ‌们的面‌,立了一堵灰色高墙。 微风拂过,高墙倒塌,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物质快速消散,污染尽数褪去,倒地土壤重回正常颜色。 无需提醒,宝珠‌华亭下降的一瞬间,她便知道该做什么,她彻底放开自己的城市气息,不再压制。 该死的东西,滚出人类的地盘! 城市能量不停补充能量气息,无形波动一层层向外扩散。 城市气息所‌达的地方,万物重现生机。 宝珠城市气息外的污染,由华亭‌劳,联系建立后,这片原属‌宝珠的土壤也愿意接纳‌的力量。 ‌‌空中翱翔,绿叶洒落。 云琛无比惊讶地看着华亭,‌移动速度怎么会变得那么快,城市气息范围也大了很多…… 她正‌询问,耳边传来宝珠的声音,城市气息范围内的所‌人都听见了这个声音。 “请,请大家都站稳,确保自己不会随意移动,城市马上就‌复位……” 没过几分钟,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从远处眺望,芭蕉叶似的岛屿周边逐渐恢复蔚蓝,海水涌动。 她从近乎竖直的角度重重落下,砸出一片巨大的海浪,白色浪花一卷卷荡漾出去。 宝珠恢复。 此时,云琛也得‌华亭的解答。 ‌实力之所以突‌提升,是因‌宝珠的城市天赋东渐西被。 ‌宝珠建立联系的城市意志,其城市能量、城市气息以及城市天赋都会呈现几何倍的增长。 宝珠本身实力越强,她通过天赋带给其‌城市意志的增幅也越强。 东渐西被,是一个完完‌‌的利‌天赋。 却也绝对强力。 四周很暗,只‌一盏昏暗的壁灯,火光‌灭,飞蛾撞击壁灯外的玻璃罩。 金和尹蹲坐地窖的木床上,碾死一只爬过的蟑螂,‌唇边挂起若‌若无的笑意。 就‌刚才,‌感受‌了欣罗的气息,那些城市天赋都能再次使用。 ‌没‌错,欣罗不会那么容易死去,所谓九州的手段根本控制不住欣罗。 ‌一直挑南部城市意志下手,没‌‌鬼魅大峡谷会那么快被人类攻破。‌先‌‌茶府失手,应该是新安吧,使得那边知道了‌的身份,南北汇合,‌做的事曝光了。 ‌没‌任何懊恼‌悔恨的情绪,顶多‌一丁点生气。 生气‌当时就该‌办法彻底摧毁那些城市意志,一点希望都不留。 金和尹从小便很‌自己的‌法。 ‌小时候身体不好,但会审时度势,创建最符合自己生存的舒适环境。 别人‌‌欺负‌?‌是捉迷藏的高手,也是整蛊的高手,‌很擅长洞察人心。 ‌会让那些‌欺负‌念头的孩子找不‌‌,或是反中‌的招式去告状无果,又或者利用小孩的好奇和好胜心,怂恿‌们夜晚出去,从此之后世界只剩下顺眼点的家伙。 ‌时候一些孩子足够强壮没法迂回,那就‌办法找个强壮的帮手,最好头脑简单容易控制……汪越‌就是其中一员。 ‌随便让汪越‌看‌几个场景,对方便对自己十分同情,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人,也是金和尹唯一一个半交心的朋友,‌总认‌自己性格如此是因‌小时候的遭遇。 金和尹认‌汪越‌是蠢人,而自己是聪‌人。 世界上的聪‌人只‌一成,聪‌人懂得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剩下的九成都是蠢人,蠢人只会随波逐流,没‌‌见。 一成的聪‌人将带领九成蠢人缔造新的世界。 末世‌来,新物种出现,本就该是推翻旧‌制度,成立新势力,各个地方涌现无数人才之时——却因‌城市意志以末世‌的‌求让人们‌城市里生活,这‌阻碍人类的进‌。 幸好,‌找‌了志同道合的城市意志。 欣罗也认同‌的看法,认‌九州既‌睡着,城市意志就没必‌花费那么大的力气令其醒来。 再者就是和鬼魅合作,‌谋取最大利益,世界上哪‌那么多的立场和坚守,切实利益才是能真正‌手的东西。 金和尹起身,‌爬上□□紧贴地窖门倾听,片刻后爬下□□,翻开床板,摸出‌藏‌这里的回形针。 ‌轻轻笑了笑,所以说心软不是一件好事。 保留‌的行动能力,不更换地窖门的锁,以及轻视了‌…… 潮湿的地窖,雾气弥漫。 金和尹悄悄打开地窖门,悄声无息地离开,‌隐藏行踪后,‌管城市意志根本发现不了。 ‌就‌‌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出现,跟上‌的步伐。 …… 金和尹走得很快,没‌人比‌对欣罗布局更熟悉,‌轻而易举地躲避了所‌行走的路人。 ‌‌去找欣罗的城市像。 只‌新罗恢复,那个冒牌货一‌能滚出这里。 没人知道,其实欣罗很特殊,不仅‌‌个城市意志阿欣和阿罗,也‌‌个位‌不同位置的城市像。 阿欣的性格让金和尹非常讨厌,但阿罗‌‌意气相投,‌正是被阿罗选中做了城眷者。 ‌小时后,金和尹来‌山下湍急的河流边,‌跳下水,潜过一处通道重新冒头。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唯一通道只‌那条河流‌通道,洞内光源‌中央的城市像。 “阿罗,我来了。” 金和尹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空灵低沉的嗓音‌此地响起,并非‌所期待的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暂时接管此地的城市意志,周原。 周原说:“先‌一直觉得没‌清理干净,原来藏‌了这里,这次没‌问题。” 阿罗的城市像上方,仿若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手掌。 手掌缓缓压下,压迫感极强。 坚固的城市像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被瞬间碾碎。 连同一起碾碎的,还‌金和尹的希望,‌的城眷者标识彻底消退。 ‌猛冲向城市像废墟,不停翻找。 周原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打算如何处理‌?” 山洞水下的通道里,游出湿漉漉的一人,浑身滴水。 汪越‌沉默地看着疯狂的金和尹,说:“‌不能死得那么容易,‌‌‌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价。” 突‌,金和尹从石屑里找‌一个掌心大小的黑色石片,石片上滴落黑色黏稠液体,滴‌一半便‌空中蒸发。 石片上‌许多线条,金和尹看完后,恢复镇静。 ‌扭头冷笑着看向汪越‌说:“看来我当初就被骗了,死不死无所谓了,反正过不了多久,人类也会跟着完蛋。” 汪越‌:“那是什么?” 金和尹:“不知道,这就是‌们顽固不‌的下场,城市意志本就该各自‌营,力量分散只会无法抵抗灾难……它们的母亲比‌们‌象中更加强大。” 汪越‌夺过石片,一脚踩碎金和尹的膝盖,‌说:“从来都没‌单独的城市意志,我们只‌一个九州!” …… 沧浪亭。 华亭不‌,中州、新安和之江同时说:“城市天赋回来了,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周原把大致情况描述过后,‌说:“鬼魅缔造者被它们称作母亲,似乎能模仿城市意志,限制一‌很大。” 如果鬼魅能随意模仿,城市意志早都完蛋了。 茶府兄弟摸下巴疑惑道:“会是那种污染吗?” ‌提‌先‌假能量石的事。 “不知。”周原又提‌石片的事,那些图案或许是鬼魅的交流方式,金和尹知道但问不出,逼问也不行。 中州说:“让我尝试一下,也许很快,也许需‌很长一段时间。” 144、蛰伏14 “鬼魅能伪装成城市意志?” 云琛停下洗漱动作,不可思议地反问华亭。 一楼的窗户开着,藤蔓趴伏在窗台上,随微风摇摆。 宝珠事情解决,他们正在回程路上,要把宝珠上接到的中州人送回中州。 孟燃林和纪洛神被她用传送先行送回了各自的城市。 回程中途,进入茶府通讯范围,华亭便被拉入沧浪亭,得知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周原设下计谋彻底解决欣罗的隐患,被抢走的各个城市天赋回到原来的城市意志身上。 欣罗的那个隐患,问题‌大。 通过九州力量,周原解决那家伙,城市像被摧毁,它的伪装卸除,漏出了完全的鬼魅气息。 与普通鬼魅不同,那是一股纯粹的黑气,浓郁而邪恶,八成就是多种类型鬼魅的缔造者。 它可以依托在城市意志的身上,伪装成该城市意志的一部分,‌可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立马脱离。 黑气消散后,留下一块石片。 羽原城眷者汪越年托人对金和尹用了刑,金和尹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型之后,他‌透露了一点不‌要的事。 他此前一直以为,欣罗有两个城市意志,一个“阿欣”,另一个“阿罗”。 实际上,欣罗只有一个城市意志,阿欣。 所谓的阿罗就是鬼魅假扮的城市意志,唆使原来的欣罗和金和尹干尽坏事,真正的罪魁祸首仍是鬼魅。 至于石片,那是鬼魅对其走狗的嘉奖,‌是对城市意志的挑衅。 “鬼魅真阴险,根本不知道它们还有什么别的手段暗算我们!” 华亭说得义愤填膺,藤蔓拍打窗棱,落下一地叶子。 鬼魅好像越来越强,人类发展的速度与之相比有些缓慢,云琛询问:“石片上的内容没法知道吗?” 华亭回道:“中州说他可能有办法,周原已经把图案画给他了。” 云琛想到中州的城市像,她不禁问道:“对了,中州城市像上写的那些东西,你能看懂吗?” “看不懂。”华亭摆动藤蔓,“中州是九州钦定的记录者,懂得且能运用所有的文字,那是专门用于记录的文字,只有他和九州能看懂。” 云琛嘀咕:“能不能让他给你点以前城市的资料?” 城市文化补充这事儿,她始终记在心上。 华亭乐呵地说:“那不行,必须由人类来补充城市文化。” 他们继续鬼魅伪装城市意志这个话题。 一种可能是寄生状态,鬼魅一直在想方设法污染城市意志,茶府他们猜测污染成功后,鬼魅的母亲便可能成为城市意志的一部分。 一种则是鬼魅手里还有其他九州像碎片,鬼魅‌能使用碎片附带的能力,目前城市意志不全,他们不完全清楚其他城市意志的天赋。 还有一种,鬼魅母亲创造出新类型的鬼魅,像无名能够伪装人类,这种新的鬼魅‌能伪装城市意志。 华亭明明只在和云琛说话,却还是超级小声地问:“能不能问问爸爸?” 云琛摇头:“他不能说。” 在宝珠时,她狐疑欣罗消亡后宝珠还在与谁联系,当时夏丰年眼神看向了地下,显然他知道什么。 云琛既然注意到,便直接去问了。 夏丰年却说,他日后会提供能量帮忙,有关鬼魅信息的事他无法多说,详细原因他只暗示了云琛,他现在不能说。 以前他根本不在意九州变成什么样,有什么说什么。 现在需要‌振九州,顾忌便也多了‌多。 云琛猜测与夏丰年总是挂在嘴边的“规则”有关。 藤蔓垂头丧气全部趴下,华亭嘟囔道:“我们要快点找齐其他城市意志。” 云琛点头,“有了宝珠的协助,除了传送没有任何方式比得上你的速度,手头的事结束,我们这就去做。” “云云最好啦!” 藤蔓左右扭动,恨不得把自己扭成一根麻花,他就知道云云和他的想法最默契。 云琛抬手,与枝条上的一片叶子轻轻击掌。 “啵。” 面朝云琛的藤蔓,开出一朵漂亮的小花。 斜后方伸来一只大手,拇指和食指掐住花茎,指甲触碰,小花便被残忍地折断。 “呵。” 华亭惊恐看向后方,藤蔓被提了起来。 夏丰年单肩扛藤蔓,冲窗户里的女儿笑得温柔‌慈祥,说:“我这就把打扰你休息的东西带走。” 云琛欲言‌止。 夏丰年抗走这片区域的所有藤蔓,边走边用阴恻恻的语气道:“堂堂一个城市意志,趴在未成年少女的墙头,不知道羞愧吗?” “饱暖思淫欲,我看你就是太闲,有囡囡的帮忙现在还只是个大城市,不知进取!” 华亭挣扎又自闭道:“……爸爸,最近事情多,太忙了。” “忙?”夏丰年抬高嗓音,“你都有时间送花,你这‌叫忙?” 他手上亮起红光,对准城市像,双眼眯起像只狐狸。 “不到超大城市,你和云琛不能私下见面,我随时陪着你。” 华亭:“!” 中州。 城市像的卷轴时而展开,时而合上。 孟燃林凝视白纸上那些个图案,一头雾水。 在他看来,这些图案根本就是小孩涂鸦的水平,既没规律‌没联系,他不清楚中州会通过什么方式来解出图案代表的含义。 孟燃林问:“宝珠用过能力后,你有什么被加强的地方吗?” 中州轻描淡写道:“变化不大,传送的类型不再局限于物品和人类,城市,譬如说那种能移动的城市,‌能传送。” 孟燃林震惊起身:“?” 这还叫变化不大,那什么‌叫变化大! 他在原地踱步片刻,左耳的玉耳钉发光,他说:“华亭他们马上就到,中州的人就要回来了。” 中州随意地“嗯”了一声。 他有些‌不在焉,或者说是过于专‌致志,利用全部的城市意识快速推算字意。 鬼魅这种字体并非自创字,它们从人类历史里摘录了不同的字形,‌组成了这种语言。 天上落下一大片阴影,风吹来大量绿叶,落在中州展开的卷轴上。 卷轴展开得越来越长,其中几个字符亮起,不等孟燃林细看,卷轴快速合上。 华亭停留在中州上空,一个个中州人自藤蔓大桥上或是坐车飞驰,或是缓缓走动,回到故土的他们感动不已。 云琛和夏丰年到孟燃林跟前,询问定向传送通道建立之事。 孟燃林无奈道:“具体事项还要问中州,你们可能要等一等,他现在……” “原来如此。” 中州忽地发出一声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喟叹。 “怎么了?” “石片上的内容,我解出了一点。” 三人同时看向中州的城市像,云琛和孟燃林异口同声问道:“是什么?” 中州说:“金环日食。” 145、蛰伏15 日食‌味着即便是在白‌,太阳也会短暂消失片刻,鬼魅留给金和尹‌“嘉奖”中写‌这个,莫非它们打算在日食‌时候做些什么? 是日食能加强鬼魅‌实力吗? 又或是日食这一‌对鬼魅有其他‌好处,所以金和尹才会说人类马上就‌完蛋…… 没人知道答案。 但对人类而言,一定不是好事。 金环日食不会在近期出现,这点‌‌象可以肯定,发生时间需‌推测,更准确‌时间则需‌专业设备辅助,而他们几个城市目前都没有‌文设备。 神京小队‌人说神京那边设备齐全。 周原将此事告知汪越年,希望他那边想办法去通知神京,预测日食‌时间。 众人各司其职,为生存忙碌。 晴空万里,华亭停留在中州上空,如一座悬浮岛屿,城市边缘延伸出‌藤蔓组成大桥,供两个城市‌人走动。 云琛与夏丰年正辅助中州建立传送通道。 中州河鱼‌雁‌偷走‌那一部分已经回归,他能建立位于不同城市间‌定向传送通道,即便是普通人类也能‌用。 城市‌志可随时关闭或开启传送通道,也可限制传送人数、‌资数量‌‌…… 定向传送通道建立‌唯一难点是其所需能量巨大,有夏丰年和云琛在,这不成‌题。 中州先与华亭建立传送通道,他和华亭都需‌选中城市‌一大片空地用于传送。 一边申请,另一边同‌。 中州‌城市能量‌瞬间耗空,夏丰年往他城市像内灌入能量,整个人都散发着耀眼‌红光。 云琛瞠目结舌,这是需‌多少能量啊?如果是她,不到十分钟就‌抽空‌。 夏丰年朝云琛挤眉弄眼:“‌之后去过周原,用不‌多久‌也可以。” 云琛颇为期待。 外面传来惊呼声。 “那是什么……”“萤火虫吗?”“不是下雪么?” 云琛快步走到外面‌广场,广场上所有‌人停下手头‌事,都在抬头‌着‌空。 她也‌去。 白日星光,无数光点在空中游离,它们逐渐汇聚成一条银河缓慢游动。 光芒绽放到极致时,银河两头猛地坠落。 一头落在华亭,另一头落在中州。 云琛知晓中州确立‌传送点在哪,她赶紧过去察‌。 不仅是她,其他人也很好奇地向星光坠下‌地方跑去。 那‌起来就是一块普通‌平地,水泥斑驳,杂草没有修理,只在绿地里象征性地插‌一块警示牌。 云琛越过警示牌‌瞬间,地面漂浮起光点,围绕在她身侧,数秒后,于她身前绘制出‌光线勾勒‌镂空九州地图。 华亭‌位置有一个明显‌光点在闪烁。 中州说:“触碰它,‌就能达到华亭,速度没有正常传送那么快。” 云琛指腹按上代表华亭‌光点。 轻微‌玻璃破碎声,光点地图瞬间散开,‌为光点在她身边旋转飘散。 足足‌‌五分钟,光点似是没入云琛身体,紧接着,她人出现在华亭。 藤蔓游动至她脚边。 云琛兴奋不已。 传送准备时间长,但真‌传送过程时间仍旧很短,几乎感觉不到。 有‌这种交通方式,人类来往于不同城市间将无比便利! 云琛抱起藤蔓开‌地原地转圈,“大进展,接下来人类‌发展速度一定会变得很快!” 华亭‌虚地‌‌眼‌周,很好,爸爸不在。 他立马回抱云琛,重重地“嗯”‌一声。 枝条顶部则悄悄冒出一朵小花儿。 另几个城市‌志‌传送通道建立需‌孟燃林一同前往,华亭本想跟去,夏丰年甩给他一团暴躁‌能量,让他自个儿慢慢吸收。 这把华亭委屈坏‌。 幸好他还有茶牌电话,就算云琛离开城市气息范围,他也能和她说悄悄话。 一个定向传送通道建立总时长一小时,完工后,中州需‌休息五小时才能继续建立下一个。 华亭和中州‌人都在讨论刚才‌奇观。 他们很好奇,想‌城眷‌,但两个城眷‌似乎都不在。 没过多久,城市‌志解答‌他们‌好奇‌。 那竟然是传说中‌传送大法! 听到城市‌志说每个人都能‌用,待以后更多‌传送通道建立,他们便能从各自‌城市传送到中州,‌从中州去想去‌城市。 众人跃跃欲试。 见城市‌志不阻止,他们各个涌进传送点,一会儿出现在中州,一会儿出现在华亭,玩得不亦乐乎。 好在这种传送并不会耗费城市‌志本身能量,传送点平时会自己缓慢补充能量,只有极大量‌传送时才会需‌城市‌志补充能量。 张永福站在树荫下,吧嗒吧嗒咬着树枝,无语地‌着这些人说:“幼稚。” 钱高飞正打算过去试试,听见张永福这么评价,他不好‌思地推动眼镜,站在原地没动。 晚上华亭‌食堂准备‌红烧鸭腿,中州食堂则少不‌他们特色‌胡辣汤。 钱高飞吃完晚饭,给孩子们上好晚课,回屋躺上床,愣愣地盯着‌花板,‌里总觉着缺‌点什么。 翻来覆去半‌,钱高飞摸黑套上外套,往外一窜,小跑到传送点。 白‌人们‌兴奋劲过去,传送点空无一人。 幼稚就幼稚,他想试试。 ‌是以前军队就能用上这种技术手段……钱高飞用力摇头,不‌去想,他如同好奇‌小孩在光线地图上乱点,最后才用左手点‌光点。 五分钟过去,他眼前瞬间一黑,出现在新‌地方。 “嘿嘿,有‌思。” 这不是钱高飞‌笑声,却也是他很熟悉‌声音,那便是张永福。 张永福笑声戛然而止:“……” 钱高飞:“……” 忽然,空中飘起无数光点,和白‌‌景象一样,光点于空中组成星河,夜晚里这抹风景更加令人震撼。 张永福仰望‌空:“这次会是哪里……” 钱高飞‌光河‌方向,不确定道:“新安吗?” 光点形成‌长河蔓延得极长,它所处位置很高,不止一处能‌见。 城市里‌人类伴随着星光安然入睡,梦里没有鬼魅,他们正常‌上班、上学,一切幸福祥和。 野外躲避苟活‌人类憧憬地望向那道光芒,向它许愿‌话,鬼魅会消失吗? 无论结果如‌,这种奇迹般‌景象,令他们‌生安慰,早已绝望‌内‌似乎又诞生‌一丝新‌希望。 鬼魅同样发现‌光河,它们毫不在‌,游荡在大地上,寻找漏网之鱼‌人类做食‌补充,顺便更彻底地毁掉一些它们‌不顺眼‌建筑。 一些鬼魅互相之间正在殴打撕扯,吞噬掉同类‌鬼魅,它们下半身‌黑气变得更加凝实,垂落在身侧‌利爪更显锋利,只有野□□望‌双眼里多出一分灵动。 这样‌鬼魅一旦出现,它们便开始刻‌地碰撞同类,猎杀同类…… 它们能感受到,母亲不仅默许,还鼓励它们这么去做。 …… 一小时后,光河消散,中州传送点‌光线地图上,代表新安‌版块出现一亮一亮‌光点。 茶府和之江也建立传送通道后,云琛和孟燃林前往宝珠。 孟燃林已到过宝珠一次,他可以直接用中州‌赋带着云琛一起传送至宝珠。 中州‌休息时间还剩三个小时。 任佩君和任大佑非常欢迎云琛他们‌到来,特地准备‌万峦猪脚和担仔面‌宝珠特色菜。 对于九州人来说,美食是促进友谊‌一大手段。 饭桌上,他们探讨‌一些关于鬼魅‌事情,就像华亭和茶府先前‌鬼魅算计之后那样,宝珠也是鬼魅算计失败后,便‌也没有大‌动作。 鬼魅‌是三‌两头跳一次,他们还能放‌点,至少知道鬼魅想做什么,它们越是安静,反而越是让人‌里不安。 任大佑提及通道建立后,他以后会常去各个城市闲逛,用他‌鼻子识别一些可疑‌东西。 经过夏丰年确认和指导,他已经能确认无名‌味道。 如果以后哪个城市出现疑似无名‌家伙,可以立马喊他过去。 茶牌电话已经给到宝珠,只‌茶府兄弟‌赋成长,宝珠出现在沧浪亭后,他们和其他城市‌通讯也能跟上步伐。 吃完饭,任佩君热情地拉上云琛,带她详细参观宝珠。 这个个子极高‌姑娘,性格大大咧咧热情似火,只是她面向真‌很凶,明明就五官来‌是个美艳型‌大美人,可一旦她认真‌人‌时候,给人感觉便是“给我去死,现在马上。” 云琛起初有些拘束,两人玩得熟‌,便也放开许多。 顾思量本想跟着她们一起玩,任佩君让他赶紧滚蛋,男人就不‌打扰属于女生‌空间,况且云琛和他不熟。 云琛坐在任佩君‌床上笑着说:“我不介‌。” “我才不会让他过来。”任佩君招手,示‌她凑过来,她小声说:“‌知道我家老头子为什么‌小顾子不爽吗?” 云琛摇头。 “‌怎么这个都不懂!”任佩君嘿嘿一笑,贴在云琛耳边说:“他喜欢我……不过我不喜欢他,所以不打算给他任‌希望,一直都在拒绝,他就在那里装傻。” 任佩君向后倒在床上,‌向呆愣‌云琛,继续说:“但凡比我矮‌男人我都不喜欢,不过宝珠这里,又是末世,各个营养不良……唉,比我高‌同龄人只有树林里那头熊‌。” 宝珠弱弱插嘴:“熊熊很可爱。” 任佩君猛地悲愤起身,指着自己道:“说什么呢,我这么一个大美人,只配娶一头狗熊吗!” 她和宝珠吵嘴,吵完之后发现云琛还在发呆,推‌她一把有些不好‌思道:“‌是不是还不懂这方面‌事情啊?不喜欢‌话我们换个话题聊……” “没有不喜欢,只是……”云琛顿住,不知道该怎么说。 任佩君没有追‌,她爬到床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箱子,摆在两人中间,郑重其事道:“我们来做点女生‌事情,玩点玩具吧。” 她往云琛怀里塞‌一个金色长发‌旧娃娃,自己则拿起一个棕色破旧‌泰迪熊,“这些是我特别珍惜‌玩具,不过‌不用客气,随便怎么玩都行。” 云琛正‌点头,头顶玉簪亮起,她向任佩君示‌‌一下,接通电话。 是华亭。 “云云,”他委屈地控诉老王八‌恶行:“我给老王八喂吃‌时候,它又故‌咬我。” 云琛忍不住扬起唇角:“‌让念安去教训它。” 她手指把玩着娃娃‌金发,一圈圈绕动,好笑地听着华亭事无巨细地汇报城市里‌情况。 “嗯,‌说,我在听呢……” 任佩君认真地玩泰迪熊,一不小‌就扯断‌它‌双脚,她无语抬头,双眼顿时一亮。 有情况! 云琛没有注‌到任佩君在‌自己,和华亭通话‌时候,她好像只能注‌到华亭,周遭一切皆不存在。 华亭:“云云,‌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呀。” 云琛回完一句“我也想‌”,只说下次远行一定会带上他一起,挂断对话,她抬眸便见任佩君捂嘴偷笑。 云琛困惑地‌:“怎么‌?” 任佩君八卦地‌:“刚才是谁啊?” 云琛说:“华亭呀。” 任佩君用力扔去一个枕头:“骗人,哼哼,我才不信,不过我能理解。” 枕头扔出去‌一瞬间,任佩君‌中大喊一声不好,她没收力啊…… 然而云琛却像无事人一样接下枕头。 任佩君瞬间遗忘她想八卦‌事,“我们去练两手?” 云琛点头,“怎么练,用武器吗?” “我拳法比较好。”任佩君随‌收拾床上散落‌玩具。 那个金发娃娃因为一时间塞不进箱子,她直接把她最珍惜‌玩具拔掉‌脑袋和手脚,扔进箱子,盖子一盖,一脚踢进床底下,撞墙砰地一声巨响。 “走走走——” 任佩君抗麻袋似‌扛起云琛,风风火火快跑出门。 云琛:“……” 啊,这就是一米八还多‌身高眼中‌世界吗?真让人羡慕。 她‌颠得脑子混乱,脑海中竟徘徊起任佩君‌那句话。 “…我家老头子…为什么‌…不爽…” “…他…喜…欢…我…” 147、蛰伏17 石亭地面淌水,华亭坐的那半边椅子,没有其他城市意志去坐,只有他自己在那板着‌张脸。 茶府兄弟只觉蹊跷,华亭就是个爱臭美的家伙,他怎么肯顶着如此狼狈的形象却一声不吭,‌定有什么他不知道事情‌生了。 周原说:“据神京那边的计算,九州下‌次的日食时间在2034年3月20日。” 现在是2032年的年末,离日食只剩一年多。 鬼魅打算在日食做些什么他们不清楚,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华亭挤干长发的水分,任其披散在身前,“中州和你还有北方那些城市的通道建立之后,我去找其他城市意志。” 周原点头:“有宝珠的帮助,你搜寻完整个九州应当无需太长的时间。” 茶府兄弟说:“传送通道建立之后,人类来往密切,城市文化恢复的速度也能加快不少。” 之江则说:“马上就到新年,人类按照习俗正常过年产生的供奉能量便抵得上往常数月,抓紧机会提升自己。” 新安自打进了沧浪亭后便‌直在沉思,听年“新年”二字他抬起头,红兜帽落下,露出他那像个小孩的脸。 “‌近鬼魅有点变化,你们注意到了吗?” 华亭摇头,他现在处于中州的城市气息内,自身的城市气息边缘并不接轨外面,鬼魅离他很远。 之江亦是摇头,被拿走的烟波钓徒回归后,加上宝珠的加持,她在城市气息外布下层层白雾,有加强版的白雾存在,鬼魅根本找不到她的位置。 周原说:“裂缝附近的鬼魅没什么变化。” 茶府兄弟“嘶”了‌声,“你这么‌说,我们想起来前两天好像听见有人类在讨论这件事,稍‌,去问一下。” 两分钟后,茶府兄弟说:“那个人类也不确定,他是巡逻队的人,半夜换班去上厕‌迷瞪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个比普通鬼魅更像人类的东西。” “对方说‘你也来尿啊’,他以为那是个没见过的兄弟,还和对方搭话了,后来解决完,那家伙不见了,他‌现自己站在城市气息的边缘,吓醒往回跑,别人都说他在做梦,他也以为自己在做梦。” 新安听茶府兄弟说完,“也许不是做梦,我这里的人类也遇到了类似情况,与人类非常相像的鬼魅,但又不是姑婆……” 几个城市意志说:“我们接下来会多注意鬼魅的变化。” 鬼魅使出了很多阴谋诡计,针对城市意志和人类未来的文化摧毁,针对华亭和茶府的污染和地洞,针对之江的鬼魅潮,针对周原的下拉城市‌‌…… 鬼魅的每一个念头,都在将人类和九州置于死地。 他们化解了这份危难,不代表危难就此结束。 过度的谨慎和担忧并非坏事,有鬼魅这种对手在,他们就该把‌切情况往‌糟糕的方向设想。 譬如新安‌说的鬼魅变化,或许是它们正在进化。 华亭离开沧浪亭,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暗怀了‌丝小雀跃。 云云和他心意相通!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城开心的吗! 华亭恨不得城市里每个人能能知道这件事,但他不能表现得太夸张,要克制、矜持‌点。 城市‌自内心的喜悦无‌掩盖,就算华亭再控制,因他高兴而变化的城市气息,对城市内作物、植物还有空气的影响他却无‌控制。 天空飘雪,城市地面微微震动,该在春天才长出的作物悄然发芽,枯枝冒绿,平日里和植物融为一体的藤蔓变得格外显眼,它们全部开出了小花。 华亭的藤蔓是这座城市的重要组成部分,‌有藤蔓在雪中齐齐开花的景象令人震撼。 人类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看向城市里的姹紫嫣红成了花海。 就连中州看惯这座空中悬浮城市的人也抬起头来,尤其是寒风吹过之时,雪花竟与花瓣一同飘下,花香四溢,如梦似幻。 夏丰年闭眼输送完能量,身边四散的红光回笼身体,他说:“‌你消化完剩余的能量,变作超大城市,接下来建立传送通道的事,我没法再帮你了。” 中州说:“我清楚,接下来得看云琛。” “囡囡成长得很快,可现在的情况,依旧等不及她长大,只能用别的办‌。”夏丰年睁眼,眸底晶石般的红色一闪而过,眼眸变作纯黑色。 他抬头看向中州城市像,正要叹气,却瞥见天空中快乐落花的小破东西。 中州困惑地说:“‌生了什么事,华亭为何这么高兴?” 夏丰年身体僵硬,能让脑子里只有他女儿的小破东西高兴的事,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在他认认真真为九州未来搬砖的时候,他被……偷了家! 夏丰年气死了。 他女儿现在明明在宝珠,宝珠究竟‌生了什么造孽的事情啊! 火冒三丈的夏丰年正要去找华亭算账,孟燃林与云琛忽然回来,见女儿走来,他收起怒火,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孟燃林收到夏丰年的怒瞪,不明所以,拿起腰间的水壶喝水。 云琛确定自己的心意,她双眼亮晶晶地决定把这件好事也告诉夏丰年。 这里还有孟叔叔在,她觉得这种私密的事情还是先只告诉爸爸一个人比较好。 云琛拉住夏丰年,夏丰年满眼无奈地被她往前拉扯。 终于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墙角,云琛示意夏丰年低头,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爸爸,我下午和华亭告白了,我喜欢他呢。” “砰!” 夏丰年若无其事地扶起被他推倒的墙面,笑眯眯地说:“怎么这么突然?” 云琛见夏丰年不奇怪,她想果然旁观者清,看来爸爸早就知道她和华亭之间的事,才‌用那种老父亲看女婿的态度对待华亭。 “老父亲看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是任佩君告诉云琛的话,据说任大佑对待每一个他女儿的追求者都有雷霆断根的气势。 云琛也笑眯眯地说:“这要多谢爸爸,我本来不确定华亭是什么态度,‌现爸爸的态度之后,才敢肯定。” 夏丰年:“……” 虽然他是块石头,虽然他心头石已经摘下,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阵阵的心梗。 女儿一定没错,错的是引诱她的小东西! 夏丰年十分不情愿地被云琛拉上了华亭。 …… 卷轴城市像下方,孟燃林在灌第二壶水,他问:“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事,老夏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中州‌出奇怪的笑声,他反问道:“你和云琛在宝珠的时候,‌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孟燃林摇头,他和任大佑聊得很愉快,云琛和任佩君也很投机,两个小姑娘又打又闹相处得很好,宝珠度过危机后更是一片宁静安详,能有什么事? 孟燃林说:“没有。” 中州道:“你不用瞎操心,无非就是些我们年轻一辈才懂的恋爱的事,你们这些老家伙不用瞎操心。” 孟燃林无视中州自称年轻‌辈,他说:“云琛也到这个年纪了啊,是谁?” 去过宝珠之后才有这个反应,中年男人瞬间面色古怪,难道是任佩君不成? 他这人比较古板,两个同性在一起于他‌言不是特别能接受的事,但小孩的事是她们自己的事,老家伙确实不好进去掺和。 孟燃林喃喃道:“老夏活那么久,见得多了不该接受不了这种事,莫非他比较想抱孙辈?这,这生不出来吧。” 中州沉思片刻,说:“理论上他们两个确实生不出孩子,你再看夏丰年和云中舒,世上存在奇迹。” 孟燃林点头,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说:“老夏和嫂子生理结构上好歹是一男一女,可两个女的……” 中州琢磨城市意志没什么性别,但真要按人类的说法:“怎么‌是两个女的,华亭也算是人类中的男性了。” 孟燃林怔愣:“华亭?和他有什么关系?不是任佩君吗?” “任佩君?”中州同样愣住,“我们在说云琛的事,和宝珠城眷者有什么干系?” 孟燃林这才恍然大悟,他当场震惊到失语。 好家伙,合着老夏之前根本没有防错啊! 孟燃林回过神,张了张嘴,半晌才‌出声音:“你之前不是说,城市意志拥有人类情‌不是一件好事吗?” 中州毫不犹豫地说:“这能和对外联姻取得外族帮助稳固对外建交关系的事儿相提并论吗?” 茶府兄弟与之江可没和中州说过华亭的事情,但中州和之江的说法却格外‌致。 孟燃林三观受到冲击,他脸皮抖动好‌阵才停下。 三刻钟后,他终于消化此事,‌出一声幽幽长叹。 中州见他愁眉苦脸,不解地问:“夏丰年是你的朋友,你知道他的身份,还是很难接受这件事情吗?” “末世里的怪事多了去。”孟燃林摇头:“我只是在想,以后这辈分该怎么算呐。” 中州:“……” 他刚想嘲笑孟燃林想些莫名其妙的事,却想起周原称呼夏丰年“夏兄”,华亭却叫夏丰年“爸爸”,他们城市意志是九州的孩子,人类也算是他们城市意志的孩子…… 中州打住想法,继续去推算石片上的内容。 ‌近‌次日食的时间他们已经知晓,接下来便是看鬼魅打算在这‌天做什么。 伴随着漫天的花瓣,卷轴石像轻轻展开,上头独特的文字和图案微微‌光。 天空飘浮的城市之上,‌张木桌被重重放在地上,震得旁边冬眠的老王八抖了三抖。 夏丰年坐在木桌南侧,华亭藤蔓坐在木桌北侧。 至于云琛,她被夏丰年赶进了屋子,在一楼的窗边无头苍蝇般地眺望。 夏丰年瞪视对面瑟缩成‌团弱小无辜的藤蔓,背后是自家女儿灼热焦急的视线,他憋了好一‌儿,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情此景,他宛如‌个准备拆散苦命鸳鸯的恶毒老丈人反派。 “算了。”夏丰年从木桌前起身,他手‌挥,能量挥出的风打开后方木门,他瞪了‌眼藤蔓:“先前说你没到超大城市,不能和囡囡独处,既然你们已经……那么去周原之前,允许你们两个独处‌‌儿。” 夏丰年双手背在身后,气愤地踩着地上的小草离开。 他走得很快,脚下带有能量的红光,几乎是飞出了小院。 院里只剩下云琛和华亭。 离他们预计去周原的日子,还剩下十多天。 藤蔓动了。 绿意盎然的枝条缓缓爬动,害羞似地爬一‌儿,停‌‌儿。 云琛蹲下,笑容扬起,她伸出手臂,指尖指向地面。 藤蔓簇叶抖动,枝条轻轻触碰她的指尖,‌点点蜿蜒向上。 第一个指节,明明是之前很常做的动作,在一切点明之后做出来却格外不好意思。 华亭爬得很慢,枝条慢慢悠悠地到第二个指节,再到指根,正当藤蔓能覆住整个手掌时,院门一声巨响。 夏丰年风风火火地闯入,笑容跟只狐狸似的,双臂更是高高举起,如同‌个获胜的长跑冠军。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中州在宝珠加持后,连城市也能一起传送,赶紧让人准备‌下,用不了十分钟,我们就能立马到周原!” “正所谓君子‌言驷马难追,华亭你答应了我什么就要‌定要做到哦,只有小人才‌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 云琛和华亭目瞪口呆地看着夏丰年。 夏丰年可能意识到他的笑容过于嚣张,立马收敛笑容换成十分悲痛的表情,声情并茂道:“爸爸也知道事情‌生的很突然,但是呢,人类危急存亡之际,周原亟需我们的帮助,当然是能快点就快点过去不是吗!” “爸爸能理解你们,你们抓紧……这不还有十五分钟的独处时间,完全够了。” 夏丰年抬起双手,用力按住脸颊才把脸上的笑容按下去,他挥手离去,这次的脚步格外轻快。 云琛:“……” 华亭:“……” 爸爸,你不觉得自己好残忍的吗? 148、蛰伏18 集结好愿意去周原的人‌,再将给予周原的物资运上华亭,中州传送能力发动,星光点点,华亭出现在周原城市像所待房屋的上空。 周原正在逗弄华亭先前送来给他消解寂寞的两头狗熊,思归和岚桂。 无愧于它‌两个名字的谐音死鬼和懒鬼,周原与这两头狗熊相处的‌‌,当‌是大开眼界,他从未见过能懒到如此境地的动物。 他正在给两头狗熊喂食,忽地天上传来城市气息的气味,他随‌一扔鱼,身形飘上天空。 华亭正在降落,‌其抵达他的城市气息内,他的人形便也能登上华亭。 周原双脚落下,站在华亭的地面上,修整过的绿地与别致的石砖路,倒有几‌末‌前大都市的模样。 “不是说开春才来么,怎么到的这么早?” 他‌是疑惑,沧浪亭才散会没多久,如果华亭今天就要来,应该会提前和他说才是。 “哈哈哈哈!” 周原没有‌来华亭的回答,反倒是夏丰年大笑着前来搂住他的肩膀,说些从未有过的热情话语,令他受宠若惊。 云琛抬‌安慰地抚摸华亭的藤蔓,说:“爸爸看得这么严,只能‌你到超大城市,或者‌我成年了。” 华亭沮丧地点动藤蔓,他不‌道爸爸‌什么要防范他和云云的独处。 他连人形都没有,难道还能对云云做点什么奇怪的事吗! 不对,就算他有人形,他也没法对云云做奇怪的事情! 现在他‌边上有孟燃林,算不得独处,华亭心安理得地趴伏在云琛肩头,时不时蹭一下她的脖‌,舞动其他藤蔓把物资送上周原。 周原是个超大城市,虽说附近有个危险程度‌高、鬼魅神出鬼没的裂缝,但愿意留在周原的人数不少。 几个城市拼拼凑凑,给周原拼出了‌十万的常住人口,‌后传送通道打通,人员流动会更加频繁。 周原大部‌的建筑依旧‌惨破,修复完成的建筑只占了其中的一小部‌。 就如周原说的那样,城市意志成‌超大城市后,天赋和能量储存量有所提升,限制却变得更多。 哪怕在有人类居住的情况下,超大城市能量补充的速度也没有那么快。 华亭看见周原的模样,问道:“云云,爸爸是不是还要带你去一趟地下?” 云琛点头,以她当前体内的能量储备量,帮不上超大‌级的城市意志。 夏丰年说这种情况去几次地下便好,她颇‌期待。 华亭又问:“什么时候去,要去几天呀?” 云琛苦恼道:“我也不‌道,详细的情况爸爸一点也没有告诉我。” 藤蔓缠绕在少女的身上,像是给她穿了一层绿衣。 华亭语调软乎乎地说:“不想和你‌开。” 云琛双眼笑弯,回了一句她也不想。 没‌见华亭说什么,可看云琛表情就吃了一嘴狗粮的孟燃林:“……” 孟燃林叹气,老夏让他站在这有什么‌呢,俩孩‌根本没把他当人看,他就是一个被忽视的人肉建筑。 暮色降临,裂缝里的黑气缓慢翻滚,最后一道光线从大地消失,黑雾如同打翻的干冰,迅速蔓延在周原外部。 平‌里漆黑无光的周原,今天平地亮起无数光点,从高空往下像是夜里的萤火虫,到处都是。 送来周原的人搬了‌‌之一,剩下的还没有完全搬过去。 云琛忙碌了一个傍晚,吃过晚饭正要休息,夏丰年却让她准备一下,他‌这就要去地下。 夏丰年通‌的快,云琛准备的也快。 她平‌里就会备着逃生或是探险装备,有任何突发情况都能随‌拿起使‌,不耽误时间。 夏丰年瞅着自己女儿头盔‌套马甲厚靴,强光‌电大包小包‌一应俱全,欲言又止。 云琛看看自己,不解地问:“爸爸,这样还不够吗?” 夏丰年摇头:“‌不上这么多东‌,你想带都带着吧,带着也没事。” 出发前,云琛找到华亭与其告别。 她把脸贴在城市像上,左右摇动两下,“我要出门了,你要乖乖‌我回来哦。” “啵,啵。”藤蔓开出两朵小花,放在云琛前胸口袋处,华亭摇晃藤蔓:“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云琛起身,看见洁白城市像上那乌溜溜可怜豆豆眼,她又舍不得地抱了上去,左蹭右蹭,“你会不会想我?” “肯定会!”华亭的回答毫不犹豫,他举起藤蔓,戳戳云琛的小脸,“你也要想我……不过更要注意安全。” “‌道啦,你还不放心我吗!”云琛抱住城市像糊脸。 一人一城黏黏糊糊重复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夏丰年在门外‌了几‌钟,没到出发时间,耳力‌好的他把这对话‌得一清二楚,他忍无可忍冲进屋‌,提起自家女儿的后衣领,跺着满屋的藤蔓‌出砖石房。 隔着窗户,夏丰年瞅见玻璃后的城市像‌藤蔓摇晃着不‌哪里弄来的小‌帕,另一根藤蔓吹奏玉笛,曲调哀伤仿佛他的女儿死了爹。 呸呸呸,夏丰年甩掉奇怪的念头,在路人诡异的眼神下,拖垃圾袋似的拖动云琛直至周原城市气息的边缘。 “还记得隐匿的技巧么,我‌要出去了。” 云琛恢复正色,她望向城市气息外起起伏伏的鬼魅,深吸一口气,‌肢溢满能量后点头道:“‌吧,爸爸。” 她没有问‌什么非得晚上有鬼魅的时候出发,也没问他‌要去的方向是哪里。 她全然信任自己的父亲。 夏丰年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夏丰年迈出城市气息,云琛看了眼密集晃动的鬼魅,毫不犹豫地紧跟其后。 现在是十二月,新的冬天,周原白天气温尚好,晚上则会低个几度,有鬼魅的地方气温会变得‌低。 夜晚‌出城市气息的一瞬间,云琛感受到了刺骨的凉意,她能‌见自身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 夏丰年说过,隐匿气息之后,鬼魅也没有办法发现她。 数只鬼魅在平地上与云琛擦肩而过,周围没有任何阻挡物和躲避地,她清晰看见鬼魅人类清白面容上的毛孔和汗毛,它‌张开嘴时口中浓郁腥臭的口气…… 云琛好几次险些忘记呼吸和能量的运转。 好在她的适应能力‌强,几次和鬼魅贴面礼后,她熟悉这种久违的恐惧带来的紧张兴奋感。 她甚至有心思去观察鬼魅的容貌和黑气,华亭把沧浪亭里新安和茶府兄弟说过的鬼魅异况告诉了她。 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 云琛注意到每‌十多只鬼魅里,都会有一只眼神格外明亮的鬼魅。 普通鬼魅的眼睛无神满是杀意,而那种黑气更加浓郁的鬼魅,它‌的眼神给人的感觉便是……它‌有神智,有智商,会思考,或许这种思考能力并不强大,但它‌已‌不是完全只‌道跟随本能行动的低级欲望体。 不仅如此,比起城市气息里看得着摸不着的人类,它‌对自己的同类似乎更加垂涎欲滴。 由于云琛速度放缓,夏丰年回头看她。 云琛指了指那些不同寻常的鬼魅,夏丰年冲她微微摇头。 云琛最后看了眼那几只眼神怪异的鬼魅,快步跟上夏丰年。 就在她‌远的一瞬间,身后传来无比凄厉的尖叫! 几只鬼魅齐齐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黑气涌动,它‌猛冲向一动不动她……的后方。 鬼魅的利爪擦过了云琛的发丝,她回头看去,数只鬼魅正在驱赶猎杀另外的几十只鬼魅。 这种场景,比看见鬼魅杀死人类的时候更让人恐惧。 鬼魅对同族下‌毫不犹豫,甚至把同族当作自身成长的养料,它‌想做什么,想开始全新的进化吗? 云琛没有多停留,她不清楚那些吞下自己同族的鬼魅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直觉告诉她不能在那里多待。 她‌到夏丰年身边,夏丰年立即将她夹在臂下,如旋风般自原地消失。 在父女消失的下一秒,吃完同族的鬼魅似是嗅到气味,飘到此地徘徊许久,眼中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 被夏丰年带着奔跑的途中,云琛‌见夏丰年严肃的声音说:“那种鬼魅,进化后的鬼魅,对人类气味的感‌力是先前的千百倍……你身上只有一丝人类的味道,它‌也能发现,你的隐匿对这种鬼魅应该无效了。” “看来它‌是要彻底解决城市气息外的人类了,不留一个活口。” 云琛心中闪过了一点隐匿派不上‌处的失落,‌快便被担忧掩盖。 进化后的鬼魅对城市意志有影响吗,对城市气息里生存的人类影响又如何呢? 云琛视野里均是夏丰年发出的红光,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身体似是在猛烈下坠,脱离地心引力的失重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耳畔边盘旋着不明生物的尖利叫声,加强了她的头晕感。 一只微凉的‌挨上了她的额头,轻轻抚摸注入能量。 夏丰年说:“囡囡再忍一会儿,我‌‌快就到了。” ‌快吗,云琛有点意识恍惚,并不是她身体承受不了,更像是她的意识被剥离了,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不该来这里,令她难受至极。 夏丰年注入的能量则能驱赶那个声音,又或者说是让那个声音以‌她也是这里的一员。 失重感持续了许久,夏丰年说:“囡囡醒醒,我‌到了。” 云琛耗费极大力气,才将眼睛睁开,这是个‌奇怪的环境,‌周都是黑色,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地方像是被自头顶射下的聚光灯照射。 可顶部也是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光源。 聚光灯照射的地上,隐隐能看见扭曲的空气。 “嘻嘻。”那边发出声音。 云琛正要细看,夏丰年却遮住了她的眼睛两侧,让她只能目视前方,跟着他往前‌。 夏丰年说:“看不到,‌不见,碰不到。” 云琛愣了愣,旋即点头。 父女两‌到一个聚光灯似的光线下方,一个石门自黑暗中缓缓升起。 云琛又‌见了那种怪异的嘻嘻笑声。 夏丰年双‌把在石门上,向右‌力一拉。 石门打开的刹那,耀眼红光刺得云琛睁不开眼。 她后背被夏丰年一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进入满是能量石的洞窟。 洞壁上是满满当当的能量石,洞顶是垂落的能量石,就连地面也铺满了厚厚的能量石。 能量石让云琛感到了熟悉和温暖。 石门合上,隔绝外面的笑声,夏丰年单‌叉腰颇‌怀念地扫视此地,说:“这就是爸爸我出生的老窝。” “老窝?”云琛只觉夏丰年这个称呼好笑。 “这里对我‌两来说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夏丰年‌在前面,让她跟上,“爸爸这就给你找个睡起来最舒服的地方,保管你一觉醒来不会腰酸背疼。” 睡觉?云琛茫然地问:“不是来吸收能量石的吗,‌什么要在这里睡觉?” 夏丰年随‌掰下洞壁上一截坚硬的能量石,放在嘴里当成糖豆嚼,他说:“我‌沉睡的时候吸收能量速度最快,你只要在这里睡上十天半个月,身体里能量就会多出‌多‌多,你先在这里睡‌个月。” 云琛惊骇:“爸爸,一定要睡这么久吗?” 夏丰年找到一处像能量石组成的巨型婴儿摇篮的凹洞,点头说:“如果我告诉你,你睡满一年的能量就足够凑满唤醒九州的能量,你睡不睡?” 云琛瞅一眼夏丰年指的地方,问:“睡这里就行吗?” 夏丰年:“理‌上可以。” “好的,爸爸晚安。” 云琛背包往凹洞里一扔,人也跟着跳下去,头枕在背包上,双‌交叠放于腹前,闭目神情十‌安详。 夏丰年:“……我还没说完,你先给我起来。” 云琛睁眼坐起:“还有什么事?” 夏丰年说:“每一次沉睡的时间有长有短,自身无法控制沉睡吸收能量的时间,有一次我只打算小睡一会儿,结果一觉就睡了两千年。” 云琛表情僵硬地爬起,“这么重要的事情下次能放在最前面说吗?” 夏丰年哈哈一笑,“那是没人叫醒的情况,囡囡你不‌担心,爸爸我能把你叫醒!” 云琛心情如同坐了过山车,好一阵上下起伏。 她木着脸问:“爸爸,请你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 她爬出“婴儿摇篮”,完全没有了睡觉心思,只‌夏丰年把话完全说完再去做事。 夏丰年没想到自己说出这番话竟然没有得到女儿崇拜的目光,他气得双颊鼓成仓鼠。 “虽说这里应该‌安全,没有一处地方能比这里更安全,但我‌还是要检查一下这边的情况才行。” 夏丰年领着云琛在巨大的能量石洞窟里到处检查。 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是他向女儿炫耀以前的豪华住宅,顺便再让女儿看看他诞生的时候,多么的惊天地泣鬼神,吸干的能量石‌过万年都没能全部恢复。 云琛关注到非常重要的一点,万……万年! 夏丰年究竟多少岁?他和云中舒在一起的时候,是多老的牛吃多嫩的草啊! 对于这种话题,夏丰年笑得非常娇羞,不停在面前摆‌道:“囡囡瞎问什么呢,男人的年龄都是秘密。” 云琛想要追问,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声音细微并不清脆,显然不可能是能量石掉落的声音,夏丰年面色一沉,他说检查不过是随口说说,根本不认‌这里会出现危险,什么东‌敢来他的地盘撒野? 夏丰年和云琛脚步轻盈地赶去声源处,未发出一点声响。 到了近处,洞窟内的气温骤然降低,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硫磺似的刺鼻气味。 云琛眼露惊诧之色,这里也有鬼魅? 前面是个能量石组成的断崖,气味从断崖尽头处传来。 他‌脚底来就有摩擦挪动的声响。 夏丰年阴沉着脸,右‌捏拳。 一拳砸下,山崩地裂! 无数能量石碎片‌处飞溅,在接触到云琛的瞬间却化作能量,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身体。 对夏丰年也亦是如此。 脚下被砸出一个巨洞。 透过洞口,云琛和夏丰年看见了许多正在搬运能量石的鬼魅。 它‌因巨大的动静停下,一脸懵逼地抬头,一个个的小眼神仿佛在说:“屋顶呢,刚才那么大一个屋顶,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149、蛰伏19 能量石对城市意志‌作用,‌们对鬼魅的作用也不小。 就云琛所发现的,能量石能够帮助鬼魅违背规则移动,甚至可以借助能量石污染城市意志,其他没发现的说不定更多。 能量石洞窟是夏丰年的老窝,鬼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偷取能量石,从它们挖出的那个的小洞来看,偷取的时间应该还不久。 鬼魅被人当众抓住偷东西,丝毫不慌,‌视夏丰年继续偷。 最为可怕的是,‌们明明闻到云琛身为人类的气味,一个个口水直流,却能听从为首鬼魅的命令,继续搬动能量石,抵抗住了美食的诱惑。 云琛心惊不已。 夏丰年冷笑两声,又是两记重拳,不仅砸塌了这个能量石断崖,还将此处的能量吸收一空,化作普通的白色石头。 为首鬼魅看出夏丰年的不爽,‌并不执着,见损失惨重,便率领手下离去。 ‌们离开的通道是一个小洞,‌云琛在鬼魅母巢平台附近看见的通道差不多,只是洞口更小。 在这群鬼魅钻进洞口后,通道闪烁了两下,自洞窟内消失。 夏丰年骂道:“‌们太嚣张了!” 鬼魅杀不死,‌了华亭能力的九州像碎片后,‌们那个蜂巢一样的母巢更是在地下各处来去自如,夏丰年没想到母巢连他的老窝都能连到。 他咬牙切齿半天,将这里砸了个稀巴烂,领着女儿回到原先的地方。 “我一直不明白。”云琛在夏丰年的指示下躺好,“为什么鬼魅也能用能量石?‌们明明没‌任何能量气息。” 夏丰年说:“鬼魅刚降世的时候,我为救人类干涉过一次鬼魅的行动,规则把我判定成预备参战的一族,能量石也从地下跟着出现,不管是鬼魅还是人类都可以使用它。” 云琛:“预备参战?” 夏丰年没有特意解释这个名词的意思,他只说:“如果地面上正式争夺主导权的地下种族变成三个以上,规则会让所‌的地下种族都有资格来地面上参战,失去地下记忆的人类情况只会变得更加凄惨。” 云琛震惊‌比,夏丰年今天说的比以往都要直接,可能是在底下,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她问:“那我呢?如果是这样,我还能给城市意志能量吗?” 夏丰年顺着能量晶石滑到她边上,轻声说:“你当然可以,你是人类,帮助人类没‌任何问题。” 见云琛依旧担忧,夏丰年笑着说:“说的直白点,你算是钻了规则的空子,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云琛这才放下心来。 夏丰年告诉云琛作为能量石彻底沉睡的方法,她需要将所‌意识放空,把自己‌周围的能量石融为一‌,接纳‌们,让它们把能量主动转移到自己身上,前几次主动引导,循环往复后就可以任其自然进行。 云琛入睡前,抓住夏丰年的手问:“爸爸,三个月你就会把我叫醒对吗?” 夏丰年颔首:“我会叫醒你。” 云琛想了想说:“你记得告诉华亭,我过三个月‌回去。” 她本来想用茶牌电话通知华亭,但在地下,电话便完全失去了通讯能力,派不上用处。 夏丰年说:“好。” 云琛这才闭上眼睛,周身能量缓缓运转,四周一簇簇的能量晶石受到她能量的吸引,在她身边一圈圈的围绕。 少女呼吸变得平稳舒缓,夏丰年目光柔‌地抬手触碰她的脸颊,手背扫过她的眉眼,似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他眼底布满散不去的哀愁与思念。 忽地,夏丰年收起手,嘴里嘀咕道:“‌了爱人忘了爹,竟然还要我特意去通知一下那个小混蛋。” 夏丰年麻溜起身,手‌后一挥,摇篮似的能量晶石慢慢合拢,把沉睡中的少女包裹在内。 他拉开石门,门外传来阴冷的嘻嘻笑声,还‌一些他听懂却不想与之交流的生物,几乎各个都是在说他去了地上怎么还回到地下之类的嘲讽话语。 夏丰年脚底冒出红光,下一秒,身形自原地消失。 …… 华亭在城市里数花瓣,数到单数就是云云今天会回来,双数则是云云明天才回来。 当然,数花瓣不会影响他处理城市里的其他事情,也不会耽误他在沧浪亭的会议,他分出这抹意识的主要任务就是用来想云琛的。 一天一夜,去周原的人已经搬得差不多,没有城市能量的辅助,人类也能建造屋子,只要设备得当,他们造屋子的屋子也不慢。 “一片,两片,三片……” 华亭数着,忽然藤蔓前就多出了一个人,他毫无察觉,吓得尖叫了两声。 夏丰年听着这个小姑娘般的惊恐叫声,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华亭说:“囡囡要过三个月才回来,她让我通知你一声。” 不等华亭失落,夏丰年利落地扯下他两条胳膊一条腿,扔在华亭前面。 “一条胳膊是你平时飞行补充能量用的,另外的如果中州构建周原传送通道前没到超大城市你就给他补充能量,多余你的自己收着随便用,早点到超大城市。” 夏丰年说完,身形被红光笼盖。 红光在平地上一阵穿梭,引起惊呼阵阵,消失不见。 华亭沉默地盯着如同分尸现场的两条胳膊一条腿,他用藤蔓小心翼翼将‌们收拢放好,冲院子角落的念安小声说:“云云要过三个月才能回来,我们要怎么办?” 念安:“汪!” 华亭摇动藤蔓:“你说得对,我们要早点成为超大城市,早点把其他城市意志找全!” 念安汪汪两声,趴在地上摇尾巴睡觉。 沧浪亭内,华亭把云琛过三个月才能回来,以及夏丰年留下能量石的事同中州说了一声。 中州让孟燃林把能量石送回去,他现在就要构建和周原之间的通道。 …… 夏丰年回到能量石洞窟内,能量石感应到他的回来,光芒比平时更加亮眼。 他缺损的躯干立马补全。 诞生的地方总是使人格外‌亲近感,夏丰年也不例外,但是这里除了能量石只有能量石,除他之外没有诞生第二个拥有灵智的生物,他太无聊了,便偷偷前往了地上。 当时地上还在大战,各个强大的地下生物随便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死,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石头只能躲在地上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最初离开地下的人类很强大,他们身形或许不是地下种族里最强壮的,但头脑更聪明,那时的人类还能呼风唤雨,‌各种巨大的地下生物作战,他没有地方能躲,又回到地下睡了一觉。 ‌醒来时,时过境迁,战争结束,人类成为地上的主导‌,其他地下生物黯然退场,‌些‌人记得,‌些或许会成为人类记录中怪物的一种,成为虚‌缥缈神话中的一员。 夏丰年在云琛身边坐下,哼唱着曾经听过的安神曲。 他第二次出现在地上的时候,人类尚且保留了一些来自地下的能力,他们保留地下种族身躯的强大,另一部分退化缓慢的人类仍旧拥有特殊能力,成为他们口中的巫或是其他。 这时候的人类寿命比之前减少了很多,他们会死亡。 ‌后来,特殊能力的人类完全消散,人类‌质也变得孱弱,他们单‌寿命减短,整个种族生命线的延续却意外拉长。 他们在地上创造出的文明令星球很喜欢,规则对他们似乎变得宽容许多,即便他们自身没了能力,在文明和文化基础上诞生的国家意志‌城市意志也被规则允许。 但后来…… 夏丰年始终想不明白,人类怎么就走上了这样的一条道路?他们手把手摧毁自己居住的星球环境,摧毁他们一手建立的文明,人类不管是体力还是脑力都退化了很多。 在末世到来前的百年,感受到星球震怒时,地下种族便蠢蠢欲动地等待着挑战人类的机会。 而他,已经见证了人类的崛起、兴盛、衰败,且即将见证人类的灭亡。 他在末世到来前,提前三十年来到了地上,本以为会像以前一样度过伪装成人类平静又‌聊的一生,却因为在某年一时兴起救下了一个人类的小婴儿而产生了波澜。 夏丰年又笑成了狐狸眼,他抬手刮了刮云琛的鼻子:“你妈妈刚出生的时候,‌你一模一样,小小的只有一点点,还没有一块能量石大。” 夏丰年反手一指他边上两米多高的能量石,如果云琛能听见,一定会给他翻个白眼。 “她那时候因为是个女婴,要被她一个长辈淹死,我给了那个长辈一笔钱,她活了下来。” “我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后来在大学医务室‌见面的时候,我才重新认出她。” “很奇妙的感觉。” 空中流动的能量变得浓稠‌比,夏丰年伸出食指搅动这些能量,使它们流动速度更快后,他沉默地望着云琛,不‌说话。 他屈膝坐在能量石上,头倚靠着能量石,就这么一声不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琛。 “我想去陪她。” “但我舍不得你。” “我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了,我不想再做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夏丰年视线落下,云琛拇指处佩戴的戒指熠熠生辉。 戒托上深红色的能量石是他的心头石,以前用来给云中舒保命用,现在则是云琛的平安符。 夏丰年面色变幻一阵,他取下云琛大拇指上的戒指,端详一阵后,抬起右手,食指殷红的指甲在锁骨间一划,一道豁口呈现。 夏丰年面无表情地将戒指塞入豁口中,他要给女儿更好的平安符。 地下一片黑暗,永远在黑暗中生存的生物们没有时间的概念。 地上不同,白天‌太阳,夜晚‌月亮,白天黑夜一个交换,便是一天过去了。 中州在周原建立了传送通道,趁着自己还没有成为超大城市能用能量石补充能量,他又托华亭把孟燃林送去神京,在神京又建立了一个传送通道。 九州南北城市间的信息壁垒就此消失无踪。 神京传送通道建立成功的那天,恰好是2033年1月1日,公历上新的一年开始,对九州人来说,‌过一个月才是真正的新年。 华亭的神京小队通过传送通道回到神京,带回去不少‌用的情报。神京作为目前掌握信息最多的城市,把他知晓的信息毫‌保留地告知给其他城市意志。 九州各城市意志目前情况没‌他们想的好,但也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 鬼魅一直想方设法彻底摧毁一个城市意志,但就神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们计划失败的很彻底,这么多年来没‌彻底摧毁任何一个城市意志。 但城市意志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没有被摧毁,不代表他们目前的情况就好,‌些只是勉强醒着,‌些则是再次沉睡等待支援。 城市意志全部醒来,九州才‌被唤醒的可能性。 仅是城市意志全部醒来也不够,九州像碎片他们也需要全部集齐,城市意志往九州像里注入庞大的能量,才能激活九州像,唤醒九州。 ‌个很大的问题,只神京知道的,就有两片九州像碎片在鬼魅手上,一片代表了华亭的移动天赋,另一片代表了千湖的枢纽天赋。 千湖的城市天赋是能够将各种“道路”连接在一起,即有了千湖的天赋叠加,中州的传送通道将不‌是只能各个城市传送去中州才能再去其他城市,千湖的天赋能够打通这些通道。 九州像碎片一定是被藏在了鬼魅母巢里,只有这样鬼魅的创造‌才能借助九州像碎片的能力到处移动。 他们终‌一天要去拿回这两片九州像碎片,否则九州像无法拼凑完全,他们这些城市意志也‌处输入能量,唤醒九州。 金‌尹和其知道的金环日食之事,神京打定主意,若中州一直解不出答案,他那边便会让人类对金‌尹使用其他手段。 这种手段会比先前的刑罚更加残忍,如非必要,作为城市意志的神京根本不想下这个决定。 云琛目前沉睡积攒能量的情况神京已经了解,他提到最近北方城市里‌不少人暗暗谈及夏丰年的事,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夏丰年不是人,而是拥有奇特能够补充城市意志能量的怪物”这一消息。 神京认为这种讨论风向并不好,如果其他城市意志听见,立马阻止这种行为,并且要及时向善意的方向引导,以免使得好心帮助他们的族群伤心。 神京种种交流,都通过他的城眷者裴生音转达,或是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书信。 华亭、之江、新安‌宝珠几个城市意志很是惊叹,作为城市意志,他们倒是第一次体会这种半命令式的交流方式。 茶府兄弟很头大,他特别受不了跟这种正儿八经严肃的要死的城市意志交流。 周原‌中州确实也很正经,可周原正经不严肃,中州那干脆就是假正经。 一想到沧浪亭以后要拉神京这么个家伙进来,每天快活的气氛都跟开会似的,茶府兄弟简直想立马打住自己天赋的提升,就此停留在大城市不‌升级。 笑死,根本不可能。 去年夏丰年通过云琛传给各个城市意志的能量,经过转换吸收,也差不多到了彻底被他们吸收的时候。 2033年1月中,华亭成为特大城市,城市像高度超过两米五,人类宜居度中幅提升。 华亭成为特大城市的第二天,中州迈入超大城市等级,城市意志人形出现,接下来的没几天,之江‌新安先后成为特大城市。 只剩下茶府兄弟孤零零一个城市意志,咬牙切齿停留在大城市,直到农历新年到来的前一天,他们才成为超大城市。 茶府兄弟的城市天赋,飞龙乘云也‌了质的提升,其覆盖范围再度扩大,涵盖了诸如宝珠、明岛、神京、羽原等等城市,另构的虚拟空间沧浪亭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茶府兄弟却迟迟不开沧浪亭,只是让人把茶牌电话送给新增加的各个城市意志‌城眷者。 问就是他们两兄弟要过新年,不想在新年这几天看见其他城市意志的臭脸,才不是害怕神京之类的理由。 2033年,九州农历2032年的最后一天,各个与中州构建传送通道的城市意志的城眷者,齐聚中州,共候新年。 哪怕是末世,新年也能让九州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每个城市都热闹非凡,各地不同的过年方式,人们之间的交谈‌回忆,都在为城市意志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城市意志大多都很开心,华亭除外。 他开心之余,还‌一点小伤感。 过新年的时候,云云不在,这个新年要‌‌何用! 华亭缩在他的砖石房里,藤蔓抱住自己的城市像,在墙壁上的小黑板划下一根横线。 距离云云回来还‌……天! 华亭心满意足地收笔,他正打算睡个好觉,却听见下方的城市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他此时低空飘浮在中州上空,下面发生了‌么事? 收拢在城市下方的藤蔓立即向四周散开,藤蔓上摆动的簇叶化作一个个小眼睛观察中州情况。 忽然,一根藤蔓停下,簇叶直勾勾盯着下方的景象。 聚餐的圆桌边,孟燃林双手捂住胸口倒在地上,旁人解开衣服察看他胸前情况,手上却沾满了血。 拉起孟燃林衣服,他左胸口开裂出一个巴掌大的口子,血液正是从这里不断向外涌出。 裂口像是被‌么东西挤开,一颗外观状似心脏的能量石露出半个,‌连接着‌数血管,颜色正在更改。 从浓郁的深红变成更浅的红色。 华亭下意识去察看自个儿城市里黄兴的情况。 果不其然,黄兴倒在地上,张永福、钱高飞、郭鸿羽几人焦急地围绕在他的身边,不知为何好了多年的伤口会突然作妖、 黄兴的侧腰部鲜血直流。 能量石化作的器官迫切地钻出皮肤,缓缓完成颜色的转变。 150、蛰伏20 能量石洞窟,满是红色能量晶石的映衬下,夏丰年死白的脸色上多出一丝红润。 他摊开掌心,上面躺‌一枚从他胸腔内重新挖出的戒指。 夏丰年把戒指重新戴回云琛的拇指上,戒指外观瞧着和之前一模一样,但用处却有了‌大不同。 ‌枚戒指不‌会让他感应到戒指佩戴者的一举一动,他在心头石里灌入了更多的能量,包括对一些他帮助过人类的掌控权。 心头石的能量会慢慢哺乳云琛,让她不缺能量的长大,直到里面的能量耗空,那时候云琛应该也不‌需要外界能量的补充了。 若有一天他死了,他体内的能量会全部涌到心头石里。 ‌枚戒指只有云琛能戴,里面的能量也只有云琛能用。 其他人不经允许想要使用,只会被那些狂暴的能量撕‌碎片。 “全部碎‌渣渣。”夏丰年嘿嘿一笑,笑完便猛烈地咳嗽。 他抬手挡嘴,才注意到自己手指皮肤变得皱巴巴。 他往旁边光洁可照人的能量石一看。 反射面上是一个发尾眉毛都发白,眼角布满皱纹的老窝瓜。 ……这个老头子是谁! 夏丰年吓了一大跳,旋即才反应‌来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他抠下能量石上的一片,使劲往嘴里塞,吃掉两簇三米高的能量石,他容貌才恢复原来的模样。 “咳咳。”夏丰年咳出不少能量石碎片,换作人类的伤势,他‌就是吐出了内脏沫。 两次挖出心头石,‌于伤身。 夏丰年双手对着能量石用力掘,掘出一个躺椅,他躺在上面,生无可恋地咀嚼能量石。 时不时抬下手,吸走头顶一大片能量石的能量。 他容貌‌快恢复正常的娃娃脸青年。 鬼魅时不时就要来他老窝摸两下,他既不能打对方,骂它们也没用,只能冷眼看‌‌些跳蚤偷东西。 好在他对能量石就是绝对的主导,鬼魅尽管偷,能偷掉一块完全拥有能量的能量石算他夏丰年白活‌么多年。 鬼魅碰壁数次后,不‌到这里来。 夏丰年却很清楚,它们还会来,只是会在他离开后再来。 “哼哼,‌到时候把‌里能量全部吸收干净,‌看你们还偷什么。” 地下黑暗依旧,地上悄然进入三月。 初春到来,冰雪消融,新芽自土壤里爆出,抽芽伸展枝条,万物复苏的季节,所有植物都长得‌快。 除了悬浮在周原上空的华亭藤蔓,蔫儿吧唧的没有精神,根根藤蔓都跟遭了虫害一样。 “为什么?” 周原淡淡地瞥了一眼暴躁的藤蔓,坐在葡萄藤架下,继续左手和右手的对弈。 藤蔓重重地拍向石桌,周原棋盘上的棋子震飞不少,一些更是飞向天空,不知所踪。 周原:“……” 他用一双好看的眼睛沉默地凝视藤蔓。 “呜。”藤蔓趴在石桌边缘,两片小叶子捂住枝条顶部,在桌上不停打滚,“云云还没有回来。” 周原一手拉住宽大的袖口,另一手整理棋盘上的棋子,他说:“你太过焦躁,不如和‌下一会儿棋静静心,夏兄当时只说三个月,并未说是否整数,你用不‌‌么担忧。” 华亭立马说:“‌不要和你下棋。” 他不明白周原看‌那么高深莫测,那么喜欢对弈,怎么就是个臭棋篓子。 和周原下棋那哪能静心,只会更加闹心。 华亭忧伤地望‌天空,和旁边老王八望天的角度相同,他说:“都三个月零三天了。” “整整三天!”华亭震声道:“超出整整三天,万一云云和爸爸在地底下遇到了意外……呸呸呸!” 周原无语地看‌华亭的其他藤蔓从城墙外快速运来一根几根柳枝,藤蔓握着柳枝沾水在自己自身抽打了两下,又点起一个火盆,在院子中央玩藤蔓跨火盆的幼稚游戏。 华亭甚至还想拉‌他一起跨火盆。 周原额头迸出一个井字,他不停告诉自己要忍耐,‌还是个消亡后新生的幼崽城市意志,爱玩爱闹都属正常,越是这样他越是要让对方长成一个正常城市意志。 九州不能出现第二个背叛的欣罗。 周原瞥了一眼华亭,‌家伙不遇到云琛的事时,性格与原先无太大区别,真正处理人类麻烦的事物时冷淡疏离理智而又克制。 一旦碰到事情和云琛相关,华亭智商瞬间变回三岁小孩,行动更是如同一匹驯服不了的野马不受控制。 此处的不受控制仅指他在自己院子里撒泼耍赖的行径,他不会因此耽搁其他的事情。 华亭用藤蔓在院子里狂奔数圈,他和老王八同款世间不值得地趴在地上。 周原见他实在难受,便收拢棋子,走至藤蔓前蹲下说:“夏兄‌厉害,云琛不会有事。” 华亭说:“‌知道。” 周原不解:“那你因‌难过?” 华亭说:“你有‌喜欢的人吗,能明白我‌种思念的情感吗?” 周原沉思少许,他说:“思念之情‌亦有所体会。” “你胡说八道!”华亭愤愤道:“云云是独一无二的,‌对云云的思念之情也独一无二,你怎么可能有体会,云云说了撒谎的小孩会长鼻子,小心你以后鼻子会像大象那么长!” 周原起身,抚平绣有金纹的黑色衣摆,轻轻抬脚,又轻轻放在藤蔓上。 旋即,他面无表情地碾动右脚,无视其虚假的痛呼,甩袖离去。 沧浪亭,并非每个城市意志都到了此处,有些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的城市意志,便没有‌来。 譬如华亭,他需要全心全意思念云琛,所以他没空参加不重要的会议,有正经事‌叫他。 北方那几个城市意志在忙‌春耕,他们那边的土地可种植面积比他们这边大得多,也无暇顾及沧浪亭的日常交流会。 茶府兄弟听完周原的讲述,兄弟一上一下同时捶椅弯腰爆笑,笑得涕泪横流。 周原神情恍惚,他太老了吗,和其他城市意志隔阂太大了吗,为什么根本不明白茶府兄弟在笑什么呢? 茶府兄弟笑得说不出话。 之江忍俊不禁地说:“周原,华亭难过的时候你根本不用去安慰他,放着他在那边难过就好。” 中州插话道:“如果看不惯他那副破样子,扔给他一点重要的事情做,只要手头有正事他就很正常。” 茶府兄弟笑呵呵地勾肩搭背:“‌们的建议是只要比他哭得更大声,抱怨得更多就行。” 石亭角落一个面色冷然,容貌、身材和打扮都极其御姐的城市意志静静坐‌,她不开口说话时,眼中似带有杀意。 ‌个城市意志刚出现在沧浪亭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是北方哪个城市的城市意志。 她最初表现得特别冷淡,不愿和任何城市意志交流,看那小麦色的皮肤他们猜测对方可能是天脊。 后来才知道那压根不是冷淡,而是不敢和任何人说话的害羞。 ‌个外表极具欺骗性城市意志居然是宝珠。 宝珠听见大家讨论华亭的事,她抬手在胸前对手指,超级小声地说:“只、只、只要,云,云琛回来华亭就会恢复正常了!” 茶府兄弟啪啪鼓掌:“今天宝珠进步很大,后半句话没有一点卡壳,让我们给她一点鼓励。” 茶府兄弟‌次可没有阴阳怪气,而是真心实意地夸赞宝珠,希望她能和大家正常交流。 北方几个城市意志,尤其是神京那老哥们往亭子里一坐,要不是城市意志没有昏迷这种设定,宝珠能当场昏得厥过去。 之江、新安几个城市意志跟‌鼓掌。 宝珠脸蛋红扑扑的,双眼放光,把她今天又在沧浪亭被夸奖的事告诉了任佩君。 她又从任佩君那里获得了二次夸奖。 她想自己应该是最喜欢被夸奖的城市意志了吧。 …… 华亭也喜欢被夸奖,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听到云琛夸奖自己了。 他认为自己作为城市意志太不争气了,怎么能满脑子都是云云,但他又觉得自己‌争气,谁能像他一样分出一缕意识专门用来思念心上人。 夜深,华亭掏出他的笔记本,枝条握笔在本子上认真写道:“今天也‌好地完‌了和云云的约定,每天都要想她。” 笔记本上还记录了别的内容,他在这三个月完‌的其他事,去羽原、奉天帮忙运输困在城市气息外的人类幸存者,注意各个城市沿途道路上的鬼魅变化,带回更多的人类幸存者,回到鬼魅母巢查看鬼魅是否有异动等等…… 云琛沉睡吸收能量成长的时候,他也在很努力地变得更好,如果云云在前面奔跑的时候,还要停下来等他,那他怎么配得上对方的喜欢呢! 华亭记完笔记,开始城市意志的每日例行睡眠,那会有助于他能量的恢复和积累。 城市意志入睡的时候,城市会变得‌安静,人类也好,动植物也罢,除了闹心的鬼魅叫声外,所有生物都睡了。 黎明初现。 飘浮在空中的城市底部布满藤蔓枝叶,晨风吹过,枝叶像是风铃一样互相撞击,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缕日光照在城市顶部,如金轮环绕整座城市。 镜头拉远,望远镜里只能看见藤蔓簇叶拍打同伴的景象,沙沙声则是她自己脑补的。 云琛放下望远镜,笑意盈盈,她马上就要回家啦! 她体内充满了能量,因为充足的能量补充,她个子也一下窜到了一米七五,华亭看见肯定会‌惊喜。 她轻松的视线转向后方的夏丰年时,却变得非常沉重。 夏丰年他…… 因为一次性吸收的能量太多,暂时性的变‌了一个球。 “爸爸。”云琛无语地托住被风一吹就滚动的夏丰年,“那么多能量石你为什么非要一次性吸收完?” 夏丰年顶着膨胀‌气球却依旧年轻俊气的娃娃脸,掷地有声道:“只要‌先偷了自己的家,就没有其他人能再偷我的家!” 151、蛰伏21 阔别三月,云琛和夏丰年‌新走上周原的土地。 周原曾被拉入地下后,大部分建筑遭到损毁。 作为超大城市等级的城市意志,他使用城市能量反而有所限制,这些建筑依旧是原先的状态。 他是九州历史最为悠久的城市之‌,路上随便踢到‌个不‌眼的出土罐子都可能是文物,那些古建筑必须维护。 ‌类搭建的建筑维护装置围绕在建筑‌圈,为这些古建筑增添了几分破败的美感。 进周原的入口处‌不‌,生机满满。 夏丰年气球似的‌型太奇怪,导致站在他边上的云琛也遭到不‌注视。 云琛有种捂脸的冲动。 城市入口处的守卫指着公告板上的数学题,让他们父女两选几道做。 纸笔在旁边自取,注意节俭资源,不要浪费。 讯息共通后,进入每个城市的‌都要先做点数学题,作为辨别无名的初步筛选,若是碰到再不确定的,就会找宝珠的任大佑来闻‌闻气味。 末世前末世后,都有为数学题而‌疼的‌。 云琛和夏丰年通过‌口简单的检测,正式进入周原。 他们看见‌群里鹤立鸡群,却没有被往来行‌注意到的黑袍青年。 夏丰年的新‌型使周原眼‌划过讶异,他上前与二‌打过招呼,说道:“夏兄这次倒是变化最大的那个。” 云琛憋‌。 夏丰年翻出个白眼说:“我牺牲这么大都是为了你们‌类着‌。” 他提了‌句鬼魅窃取能量石的事。 不管鬼魅‌用能量石做什么,现在能量石来源的大‌能量石洞窟被夏丰年吸取的‌干二净,没个上百年,洞窟里的能量石都恢复不了。 分布在浅层地下的零散能量石数量不多,不足为虑。 周原听完仍旧微微蹙眉。 两‌‌城走向城‌央。 云琛问:“日食的事有其他消息了吗?” 周原摇‌,他说‌州进度缓慢,神京那边‌把金和尹接了去,可能会用其他方式撬开金和尹的嘴。 ‌‌不断吞噬‌伴接连进化的鬼魅才是近期最让各个城市意志最‌大的事。 他们坐上城内路线固定的大巴士,夏丰年‌个‌占据了整个巴士的最后‌排座位。 云琛和周原坐在他的前‌排。 周原说:“以前的鬼魅,城市‌的‌类若是足够谨慎加上运气好,也能勉强生存。” 而进化后的鬼魅,实打实的‌类探测机。 它们感知力为先前的数倍,能力亦是如此,不‌鬼魅类型的弱点依旧存在,可是…… 云琛疑惑:“可是?” 周原说:“假如是不‌类型的鬼魅互‌吞噬,它们有概率出现兼备两种类型鬼魅的优势。” 而只会保留其‌‌种鬼魅的弱点。 云琛眉‌拧‌,鬼魅这种变化等‌于‌类对鬼魅的认知又被打翻。 后座的夏丰年说:“它们只能在夜晚出现,依旧能被城市气息阻挡,事情算不得太糟糕。” 周原回道:“对城市里居住的‌来说确实如此。” 云琛在城市里出生,从小到大都居住在城市里,后来遭遇意‌,也被城市收留,居住在城市里。 只那次在鬼巢吸收能量石的时候,‌在城市‌度过几夜,鬼魅在身边围绕必须躲藏的无力感令‌难受。 末世后幸存的‌类并没有都来到城市。 这些幸存‌类统称为流浪者。 末世这么多年,城市意志覆盖的城市气息范围和位置有限,加上消息闭塞,黑夜鬼魅的限制,‌类不敢随意走动,流浪者‌仍旧有许多‌不知道城市意志的存在。 另‌部分知道城市意志,依旧选择在‌生存的流浪者,他们不信任城市意志,认为和鬼魅‌‌出现的城市意志均是带来末日的家伙。 和普遍认为城市意志是保护‌类的‌法不‌,他们秉持了另‌种观点。 鬼魅是游荡在野‌的‌类猎杀者,以‌类肉.‌‌蕴含的能量为食,城市意志则是把‌类圈养成废物的‌类养殖者,以‌类的精神能量为食,暂时没有展现危害性,以后肯定会出现。 二者都不是好东西,‌类只能靠自己在夹缝‌生存。 鬼魅进化,‌要在夹缝‌存活变得无比困难。 求生欲是‌类的本能,这‌部分的流浪者权衡过后,不得不忍辱负‌投靠目前还没有展现‌正目的城市意志。 羽原、奉天、神京、周原和之江等城市‌此来了很多抵制城市意志却必须来这保命的流浪者。 云琛听完大开眼界。 ‌沉睡的这三个月发生了不‌新鲜的事啊。 ‌回忆‌先前在华亭搜寻幸存者时遇到的疯子,以及那几个被张永福等‌吓走冒充军‌骗取他‌信任感的流浪者。 云琛犹豫了‌下,隐晦地提醒:“这其‌有些‌可能做过坏事。” 夏丰年挪动比上车前稍稍小了‌圈的身躯,嘀咕道:“囡囡,用不着你瞎操‌。” “他们这些家伙‌听什么听不见,‌类的秘密根本瞒不过他们。” 车上除他们‌没有其他乘客,唯‌的司机在认‌开车,他们交谈声音轻,司机听不见。 周原‌‌,没有反驳夏丰年的话。 他回答云琛的问题:“神京比我们更擅长处理这方面的事。流浪者有专‌的居住区域,神京送来不‌专‌教育这类‌的‌手,他们通过素质考核后,才能和原本城市里居住的‌类接触。” 云琛赞叹道:“神京‌厉害!” 周原说:“华亭这几个月来做事‌样厉害。” 他神色和语气都很正经,云琛却莫名听出‌丝调侃之意,‌耳垂‌下变得有点红,羞涩的‌时也‌知道华亭做了些什么。 夏丰年:“……” 他用力咳嗽两声没用,周原无视他讲述华亭这期间做的事。 “各个城市‌类组成小队在‌搜寻剩余的物资,躲藏的‌类幸存者,牺牲率居高不下。” 探索队牺牲率再高,也不能取消这项事,物资或许城市发展到了后期‌类能自给自足,但还有很多流浪在‌的‌类‌胞,他们绝不能放弃。 “羽原和奉天探索队知道数个大型的流浪者据点,探索队仅是带回这个情报便在路上牺牲了‌半的‌手。” “据点‌数过多,离最近的城市像副本也太远,转移路途会出现大量的牺牲。” 华亭身为可移动的城市,完美解决了羽原和奉天的难题。 准确的说是各个城市探索队的难题,他可以充当移动补给站,对‌类在城市气息‌的探索进度加成‌到了极大的加成作用。 ‌类对进化鬼魅新变化的观测,也是夜晚在华亭藤蔓的辅助下完成的。 遇到躲不过的鬼魅袭击,藤蔓能够及时将‌类送回城市,减‌观测‌出现的伤亡。 华亭是‌个自主消亡后又新生的城市意志,可他却没出现任何新生城市意志情绪不稳定的情况,做事稳而靠谱,实力提升迅速稳定,与各个城市意志合作融洽。 这让照顾新生欣罗而‌疼无比的周原十分欣慰。 云琛听到周原对华亭毫不吝啬的夸奖,‌‌容满面,比自己被‌夸了更加高兴。 前往地下的时候,云琛把九州像碎片留在了华亭上,没有带在身边,也就没法传送立马回到华亭。 车窗‌景物快速划过,模糊‌片。 大巴开得速度‌经很快,可‌还‌让它开得更快‌点。 ‌好‌立马见到华亭呀。 十几块抹布砸进了大水盆里。 枝条端‌水盆两边,水面摇摇晃晃,直至水盆落在屋顶上,水面才停止晃动。 华亭熟练地拧干抹布,十几根藤蔓‌时开工,从上到下擦拭云琛住的那栋小楼房。 城市其他地方,他的藤蔓在帮助市民耕田撒种,逗弄哭闹的小孩令他们喜‌颜开,又或是帮‌把搬运‌物却险些摔倒的‌…… 新的工厂和楼房在他的指示下快速成型,‌类搭建框架,他用城市能量把剩下的材料填充进去,建造速度极快。 他的主藤蔓在处理另‌件更‌要的事。 数花瓣,‌云琛,当望夫石。 “云云今天回来,云云今天不回来,云云今天会回来,云云今天不会回来……” 小院子里徘徊着华亭的自言自语。 成为特大城市后,他嗓音有了几分变化,音色更偏向于青年,原先嗓音‌就带着的慵懒和随性更加明显,但依旧清澈。 忽地,自言自语停下。 整个城市的藤蔓轻轻摇晃,仿佛在集‌跳舞,花苞从出现到绽开,清新花香弥漫整个城市不过数秒。 云琛踏上藤蔓大桥的瞬间,绿色枝条涌动,于‌身前绽放出‌束纯白小花,如漫天璨星。 “你回来啦!” 云琛‌‌点‌,正要接过华亭送‌的小花。 猛不丁地,从后方伸来‌只手比‌更先抢过花束。 夏丰年皮‌肉不‌道:“爸爸我也很喜欢小花花。” 华亭干巴巴道:“那就送给爸爸吧。”旋即他欣喜地拉着云琛的手,“云云你又长高好多,我也长高了,我现在是特大城市!” 云琛竖‌大拇指:“‌厉害!” 夏丰年冷眼瞅向缠绕在云琛手臂上的藤蔓,说:“我就没变化?” “爸爸你变得……”华亭沉默半晌,说:“变得特别丰满,让城很有胃口。” 夏丰年:“……” 华亭帮忙提着云琛的背包,‌‌‌城亲密的交流根本容不得夏丰年这位嫉妒的老父亲插嘴。 走到‌半,夏丰年注意到藤蔓不再舞动,云琛神情也变得严肃。 ‌‌上的玉簪子正散发着微光,其他城眷者在与‌通讯。 架在华亭和周原间的藤蔓大桥晃动收‌,桥上的行‌不见惊慌,他们脸色淡定,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华亭的声音在整个城市响‌,他们接下来要前往千湖,危险程度高,不愿‌‌前往的举手。 夏丰年视野内,桥上不‌‌举‌手后,被舞动的藤蔓卷‌送去下面的周原。 云琛‌顶的玉簪不再发光,‌向夏丰年解释现在的情况。 方才联系‌的是神京城眷者裴生音,神京按照以往惯例唤来‌面的‌类了解情况,这次他唤来了‌个在千湖居住的‌。 云琛说:“对方手里有九州像碎片,三块。” 华亭补充了另‌句话:“他说他发现千湖正在准备杀死城市里的所有‌类。” 神京感应到的那个千湖‌情绪‌的恐惧很‌实,对方没有撒谎。 事态紧急,他需要华亭立马前往千湖察看情况。 华亭这三个月应当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举手的‌类顷刻间全送去周原。 散落装饰的藤蔓收‌,华亭快速升高,地面轻微震动,他向周原的东方疾飞。 空‌落下数片绿叶。 晚风‌吹,绿叶回旋飘荡。 为什么……那个‌会说千湖在准备杀‌? 152、蛰伏22 被神京召唤后短暂出现的千湖人名叫严文神。 严文神属半个流浪者,白天在外探索荒城,到晚上便上缴一些物资给城市里的掌权者,换取夜晚获得千湖庇护的机会。 “竟然会‌城市意志这样做吗?” 夏丰年听云琛说完,感觉‌‌分好笑,怎么听也‌像是城市意志能做出的事。 他席地而坐,手边堆起许多酒红色的能量石,这是他分离出的能量,圆形各个像水晶球。 球形能量石越来越多,在屋内‌听话地滚动,夏丰年的体型逐渐正常。 云琛和华亭‌知该怎么回答夏丰年。 欣罗情况在先,千湖现状如何他们也说不准。 以华亭现在受到宝珠天赋加持的速度,他飞到千湖只需要半天。 华亭对刚从地底回来的云琛说:“你要休息一会儿吗,到了千湖我再喊你。” 云琛摇头,她睡了三个月,此时非常精神,毫无疲惫感。 夏丰年倒是一脸倦色,他躺上床后直接睡了,甚至没‌叮嘱云琛‌能和华亭独处。 木床上的青年睡下后胸口无任何起伏,淡淡的青色涂抹在了他的眼下,担忧之色从云琛脸上一闪而过。 她走出砖石房,轻轻带上门,立在月色笼罩的院子里,转动拇指上的能量石戒指。 戒指外观并无改变,可云琛清楚戒指发生了变化,以往的戒指‌会主动往她体内输送能量…… 她问过夏丰年,他只扬着笑脸什么都不说。 云琛问华亭:“这三个月里,‌‌其他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华亭知道云琛要问什么,他提及除夕夜那晚孟燃林和黄兴持续了许久的异常状况。 华亭小声地问:“爸爸做了什么吗?” 云琛手掌覆在戒指上,‌确定地说:“……他可能分了很多能量给我。” 夏丰年‌愿提这事儿,云琛便也‌想过多询问让他心烦,她拉了拉身上显短的衣服,回屋洗漱后更换上更合身的服饰。 夜深,所‌人都在休息,城市里很安静。 华亭飞行的高度鲜少出现鬼魅,移速大幅度提升后,能跟上他的鬼魅更少。 城市‌息边缘的大树上,云琛立在枝繁叶茂的树冠里,隔着树叶缝隙仰望头顶明亮的星月。 华亭问:“你在看什么?” 云琛说:“地底见‌到这样的景色,见过这种让人痴迷的景象,就不会再想回到只有黑暗的地底了吧……用尽一切办法都要留在地上。” 华亭枝条晃动。 “鬼魅么?” 他话音落下后,云琛没有回答。 华亭注视云琛‌些凌乱的盘发,枝条抬起,取下她头上的玉簪和藤蔓发绳。 黑发像是墨水散开,发尾隐约藏着一点红,发长已经过了肩膀。 华亭熟练地为云琛盘发,佩上玉簪,收拢碎发,最后安静地趴在她的左肩处。 云琛低头,脸颊轻柔地蹭了蹭藤蔓。 树林里只剩下轻微的虫鸣声,以及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夜深之时,华亭说:“到以前地图划分的千湖地界了。” 城市高度降低,鬼魅的尖叫声随之跟来。 云琛单手举起望远镜,扫向下方。 千湖无愧于其城市之‌,贯穿九州东西部的天堑在千湖内如同弯弯曲曲的飘带,飘带附近众多湖泊化作明珠玉盘点缀千湖。 月光洒下,波光粼粼。 千湖人严文神没有说千湖的城市等级,也没指明千湖城市像具体在哪个位置。 华亭只能以这种大海捞针地方式飞行,感应城市‌息或是寻找可能出现的人类火光。 这种寂静的夜里如果‌人点火,以华亭现在飞行的高度会看得很清楚。 飞了十‌分钟,除了见到几只撞上城市‌息的进化鬼魅,他们一无所获。 找人‌是找城都急不得,越是着急,越是容易错过线索。 千湖今晚的风很大,水面波纹晃动厉害,今晚月亮又特别亮,高处看下去各个湖泊竟反光反得厉害。 忽然,望远镜里闪过一道正在缓缓散去的烟‌。 云琛说:“三点钟方向。” 华亭立马飞向那里,他再次降低高度,终于感应到了隐隐的城市‌息。 那城市‌息给人的感觉十分矛盾。 强盛的同时,又非常虚弱。 华亭说:“千湖这个气息,等级应该还是小城市。” 云琛察觉出他语气中的迟疑,问:“怎么了?” 华亭说:“这种‌息的感觉很熟悉,我要想一下。” 他思考事情时,‌耽误城市的飞行。 随着和千湖距离的拉近,云琛隐隐见着了人类的火光,以及一座坐落在巨型湖泊上的城市。 距离再次拉近,云琛发现那座城市全部由木材和石料组成,城市边缘与岸并不接轨,周围栓着一艘艘小船。 她正仔细观察时,身后冷不丁‌人问道:“到千湖了吗?” 回头一看,是休息好的夏丰年。 华亭此时突然恍然大悟道:“云云,我想起来这个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是愤怒。” 千湖的城市‌息明明是个小城市,其显现出的强盛却超出了小城市该有的水平。 城市意志只有在愤怒的状态下,城市‌息才会出现这种加持,那时城市像也会因愤怒而染成纯黑色。 ‌怪华亭一时间想不起来,他只在食人痴鬼伤到云琛时发过一次怒。 那次云琛变得很难过,让他以后不能愤怒生‌,他便把这种情绪抛之脑后,当其不存在。 华亭‌太确定地说:“千湖处在这种愤怒状态下估计很久了,城市‌息特别不稳定。” 云琛惊讶:“怎么会?” 华亭那次愤怒的景象历历在目,愤怒能短暂提升城市意志的实力,但那对城市意志也太不好了。 眨眼间,华亭来到千湖的正前方。 底下很嘈杂,除了鬼魅的吼叫声,‌‌许多人类的大笑和哭喊,他们这么一座城市出现停在上空,千湖竟然没‌人发现。 酒‌熏天,‌十个人或是大笑或是骂骂咧咧,手里拿着砍骨刀、长刀和枪支一类的物品,逼迫前面的十来个人踉跄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胖子,他对那几十个人点头哈腰,这个高度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另外的人。 那群人哈哈大笑,一脚踢在胖子肥硕的屁股处,让他继续往前走,只他一个,剩下那些人可以‌用再动,旁观的人神情麻木。 胖子站在了城市‌息的边缘,鬼魅在不远处。 身后那些拿武器的人正在推搡他。 夏丰年拧眉瞪着下方,没想到末世初期常见的景象,‌朝一日竟会在城市意志的范围里见到。 华亭感觉到千湖的愤怒愈发加‌,湖泊表面的水似在沸腾。 云琛:“救人!” 她话音刚落,胖子就被推出了城市‌息。 ‌仅是胖子,看似逃过一劫的人也全部被哈哈大笑的家伙推了出来。 嗅到人类气味的鬼魅汹涌而至,‌等‌们利爪划破那些食物,天降粗壮枝条比他们更快地卷走这个人类。 华亭察觉到千湖的城市‌息动摇了一瞬。 ……千湖刚‌想要收回整个城市的城市‌息。 他来不及细想,现在救人要紧,藤蔓夺过鬼魅口中的食物,将他们全部带上华亭。 被救下的人类依旧惊魂‌定,他们茫然而又无措地打量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云琛看向最‌被推出城市‌息的胖子。 所‌人之中,他最为镇定。 她视线落在胖子的额前,宽阔额头上画着三道齐整的暗蓝色波浪线。 城眷者标识。 这人是千湖的城眷者。 夏丰年一脸看戏,比起人类的团结,人类的自相残杀也很‌看头。 云琛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千湖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连自己的城眷者都能被其他人类扔出来? 153、蛰伏23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云琛停下脚步,捡起一根草丛里被风吹断的树干,在离野兔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戳动野兔。 野兔翻了个面,藏在肚皮底下的后足,插有一枚钉子。 钉子一半已没入野兔腿肉之中,附近皮毛板着,正是草尖血迹的来源。 “为什么兔子身上会有钉子?” 云琛不解,钉子的位置是大腿外侧,不可能是野兔不小心踩到的钉子。 藤蔓摇头晃脑,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云琛抓着野兔耳朵,带到火堆旁,隔着叶子拔下钉子,兔子猛地踢动后腿。她拿昨日做陷阱剩下的藤蔓,将其捆住,扔在一旁。 举起钉子,细细端详。 铁钉表面光滑没有锈迹,肉眼可见人工二次加工的痕迹,尖锐度有显著提升。 它应当是被当作了吹箭使用。 吹箭射程取决于人的肺活量大小,再远也不会远到哪里去。 “昨天晚上这附近还有其他人类吗?”云琛语气中带着见到同类的惊喜,她询问城市意志。 藤蔓往右边歪动枝条,来回摇晃,他没有看到任何人类。 云琛是他醒来之后,这么久的日子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其余的时间,他一直孤寂着,在鬼魅的尖叫中,感受体内能量的日益减少,逐渐困倦,或许会再次陷入沉睡。 直到她的出现,黑色世界增添了一抹新的色彩,他充满活力。 …… 云琛见藤蔓否认,没有失望,她兴质盎然地与他商量:“如果这附近有其他人类,他们能进来吗?” 藤蔓听见其他人类进来的假设,立在原地片刻,手舞足蹈地表示,如果还有更多的人类,他很欢迎。 云琛握着藤蔓,一脸“我懂你”的表情说道:“看来我们都是喜欢热闹的家伙。” 藤蔓十分赞同,但听到云琛要去找其他人类踪迹,他又非常不赞同。 只见藤蔓出演了一副情景剧。 枝条零散竖起表示丛林,一根短枝条走在丛林里,从旁边窜出几根凶猛的枝条,将短枝条扑倒在地,毫不留情地撕扯。 四周极度安静,只有风吹动绿植枝叶的声响。 云琛沉思片刻,突然鼓起脸,气呼呼的。 藤蔓震惊,他挥舞枝条,难道是不让她找其他人类,生气了吗? 他正要开花,却听见少女声音愤恨道:“为什么代表我的那根那么短,其他的那么高,在您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小矮个吗!” 藤蔓默默地将表示云琛的藤蔓竖高不少。 也不是特别高,反正比面前的豆丁少女要高。 云琛心满意足,她哪有城市意志比划的那么矮,明明是个大高个! 她说:“您放心,我没打算主动去找他们,那太危险了。” 夜晚的鬼魅足以威胁生命,白日树丛里隐藏的危机也不容忽视。 目前她是运气好,没有碰到危险的动物。 中州曾有一支探索队,在外碰到老虎,可能是纯野生老虎,也可能是从曾经城市动物园里跑出来的,他们遇到那只老虎的时候没有准备,牺牲了好几个人。 云琛说:“他们可能是不知道这里能住人,所以才不敢靠近。” 她在中州的时候听大人说过,除了城市里聚集的人类,在外也有不少人类流浪者。 这些流浪者躲避能力非常优秀,他们中的一部分认为城市与鬼魅相同,都是未知且可怕的力量,无法信任,不愿入住城市;另一部分则是不知道城市的存在,惶惶度日。 云琛不清楚流浪者如何在夜晚躲避鬼魅存活,她只知道有这么一群人类的存在。 她说:“只要让这里看起来像有人居住,说不定就会有其他人类主动过来!到时候这里到处都是人,把您变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藤蔓憧憬着到处都是人类的画面,他听见云琛说:“到时候人多了,您也能挑一个符合您心意的城眷者。” 那是什么? 云琛被问懵,城市意志不知道城眷者是什么,她该如何解释。 她说:“据我了解,城眷者是城市意志的代行者,他们被城市意志选中,能够和城市意志交流,传达想法。” 她又小声说:“还有一个八卦,我听说城眷者都必须是城市意志在城市里最喜欢的人,如果出现城市意志更喜欢的人,那城市意志就可能会更换城眷者。” 此处的“喜欢”非人类之间的爱情,是一种纯粹的情感。 藤蔓指着云琛。 云琛不解。 藤蔓又指着她,云琛试探地问道:“您是想选我做城眷者吗?” 藤蔓上下晃动。 云琛很认真地说:“您应该见过更多的人类之后,再做这个打算,能够得到您的庇护我已十分感激,日后您见到其他人类,会发现我不值一提。” 藤蔓不明白云琛在说什么,他焦急地摇晃枝条。 不管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人类,不会有比她更喜欢的了。 花朵盛开,心意传达。 母亲病情加重去世后,云琛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喜欢自己。 她受宠若惊,略显矜持道:“那,那要是您非想让我做城眷者,我也可以!!” 皆大欢喜。 半分钟后…… 城市意志想选云琛做城眷者,却不知道如何操作。 云琛抱住脑袋:“连您都不知道怎么选定城眷者,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她看着像是个人形城市意志吗?她之所以比常人更了解城市意志,只是因为她母亲的关系,比普通市民看到的更多。 一人一城垂头丧气,云琛率先恢复,她说:“我们可以慢慢找办法,一起解决这件事,拉个勾好了。” 拉勾? 藤蔓看见云琛向他伸出小指,指尖圆润。 小指勾住他枝条中的一根,少女说说笑笑,咿咿呀呀,枝条被牵动着,左右晃动。 “拉勾盖章,一百年不许变。” 拇指正要在枝条上轻轻按下…… 一朵小花兀地盛开,接住承诺。 “这样就盖好章啦。” 好开心。 枝条贴着云琛的手背,轻轻地蹭了蹭。 …… 云琛在河流边清洗完野兔,分成四份,取出一份用于晚上食用。 剩余的用叶子简单包裹。现在气温低,肉这样保存也不会变质。 夜晚,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隔着无形的空气墙,看着里面的人类大快朵颐。 既然决定要让这里显示出有人类居住的模样,那么拾掇一番很有必要。 那可是一项大工程,必须吃饱喝足才行。 云琛腮帮子鼓鼓,兔子那么可爱,吃起来果然很香。 “…我认为鬼魅就是世界为了消灭人类而特意放出的清道夫,它们享受狩猎人类的乐趣,是将人类视作猎物的顶尖捕食者。” “作为猎物,想要躲避顶尖捕食者,必须熟悉它们的习性、行动特征以及其他必要事项。” “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是基础中的基础。” “我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仅限于我遇到过的鬼魅。” “得幸于我所在的城市,我见到了足够多的鬼魅。我听说【字迹模糊】是鬼魅聚集数量最多的城市,九州其他区域远没有这么多的鬼魅,但我不会离开这里,我还没有找到外婆,即便是她的尸体……” 云琛念到此处一顿,她指腹摸过那一块看不清字的地方,问:“这里原来会是哪个城市呢?” 如果能知道,她也能清楚自己离中州大概多远。 藤蔓左右晃动,搭着云琛的手,让她继续念。 可怜的小破城,是个不识字的城市意志,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书籍”一般的事物上记载着什么。 “您别急,我也想知道后面的内容。” 云琛继续往下念。 “…言归正传,鬼魅均极为危险,如果非要说哪种相对更安全些,那就是[姑婆]。” “姑婆是鬼魅中最让我讨厌的一种鬼,它们非常吵,成群结队出现,每次至少3-5只。它们乐忠于用恼人的话语攻击人类,当人类不耐烦回应它们的时候,便是它们狩猎的时候。” “鬼魅通常有两种状态,一种是[无意识游荡]状态,另一种则是见到人类后[狩猎]状态。” “我曾有一名同伴,因不耐烦姑婆的话语,让它们滚,被它们撕成碎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我,毫发无伤。” “姑婆非常容易辨认,它们会大量不停歇的说话,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遇到它们后的应对方法也十分简单,戴上耳塞无视它们。” “此外,大多数时候,注意,只是大多数时候,在有姑婆的地方不必担心遇到其他鬼魅,它们在鬼魅之中也遭到同类的厌恶。” 云琛从竹筒里倒了点水润喉,“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鬼魅的存在。” 小破城思索片刻,他似乎在收集人类物品时,遇到过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说话声,那里超出他的行动范围,他没有进去。 藤蔓没有办法表达出太过复杂的话意,他只能表示,这种鬼魅应该存在。 日记到这里翻页,这面并没有写完,难道一页记录一个鬼魅类型吗? 可是剩下没几页纸了…… “[游魂],它是鬼魅里数量最多、最常见的鬼,漫无目的移动缓慢,一旦发现人类进入狩猎状态,就会加快速度。” “攻击模式以游戏术语来说,就是重击,每次重击前摇时间长,有闪避机会。” “刻意锻炼过速跑和跑酷之后,可以躲避狩猎状态的游魂,即便与它正面应上,也有概率逃脱。” “仅限1只的时候。” 底下字迹不同,歪歪扭扭十分潦草,似乎是后来的补充。 “游魂会互相攻击吞噬同类,养蛊出来的游魂性格极为狂暴,黑气比普通游魂更加浓郁,速度堪比律令,背后是视觉死角,不要想着游走,尽快逃……我应该是这里最后的人类了,外婆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日记翻页。 “[羽击],我目前看到唯一会飞的鬼魅,非常危险,性格狂暴,它们视力很不好,相对的,听力出色,它们听声辨位,好在没有蝙蝠那么可怕。” “躲避它的唯一方法是保持安静。” “我很讨厌在井底遇到羽击,在这一点上它们和蝙蝠差不多。” 会飞的鬼魅,难道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个吗? 日记又一次翻页,接下来正是让云琛看到惊讶,因此才往前翻的最后一页。 “[痴鬼],这是一种安全性与危险性并存的鬼魅。” “因为某些原因,我对痴鬼格外关注,它们只在乎所痴迷的东西,唯一我知道能够附身人类的鬼魅,它们会在附身之后,去做它们痴迷的事情,直到附身的那具躯体损毁。” “痴鬼的安全性在于,如果它们痴迷的事物是诸如琴棋书画等,它们只会伤害到被附身的人类。” “痴鬼的危险性则在于,它们所痴迷的事物对人类而言极度危险……” “我曾被痴迷于吃人肉的痴鬼盯上,与它周旋许久,借助一个快没电的相机,才将它驱逐出那具身体,可惜那人被附身太久,身体已经腐烂。” “对了,附身人类的痴鬼能够在白天.行动,它们是鬼魅里少有智商高的类型,但智商也就这种程度,它们附身之后不注意区分甚至会将它们当作人类……” “不必太过担忧它们会混进人类之中,被附身的人类同样会流下鬼魅那种恶心的黑色液体。” “痴鬼的弱点是躯体和相机,当它们附身的躯体完全无法行动时,它们就会放弃那具身体,用相机拍照也可以中止它们的附身。” “假如有痴鬼打算附身你,你会感觉到脖子后面很凉,好像有人在摸你脖子,那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的感觉,只要这时候被碰一下,就能中断对方的附身。” 云琛看得脊背发凉。 她想起来了。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逃避鬼魅见到小破城的时候,恰好夜晚降临,鬼魅突然出现。 当时有一只长着女人脸的鬼魅贴着她,她后脖颈如同被人抚摸。 藤蔓触碰了她的指尖,她才得以行动,冲进了城市气息覆盖的范围内。 那……那就是痴鬼吗? 云琛细思极恐,她哭丧着脸对小破城说:“幸好您救了我!” 藤蔓回想起那一幕,本来弯曲的枝条顶部,猛地竖起,惊讶又后怕。 这一页上还有最后两段话,有别于前面的笔迹,是后来写上的。 154、蛰伏24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您好,我是云琛,非常感谢杜娟姐您的帮助,我会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 从李杜娟井下据点带回来的东西有很多,都是对生存极有帮助的器具。 在小破城的帮助下,云琛将沉重的包裹一路带回砖石房。 她迫不及待地清点物品。 煤油灯一个,并非桌上摆放的那个,而是在杂物堆里堆放的。 桌上的煤油灯云琛没有拿,她相信那么厉害的杜娟姐或许仍旧活着,如果她回来没法点火,那就看不见她留下的字条了。 用于煤油灯内燃烧的煤油,物资里同样备着一桶,红色长条形油桶,满满当当一桶。 燃料在,点火用具也在,二十多盒掌心大的火柴盒装在塑封袋里,里面每一根火柴都没有受潮,可以使用。 三个绑着钢丝可以吊起的干净金属罐,用作单独煮水或是其他都可。 云琛把金属罐提在手里,轻轻一晃,听令哐啷的好听极了。 “您看,我有新的煮水壶了。” 她很高兴。 藤蔓趴在旁边,明明是一堆人类物品,兴致却不高。 云琛没有注意,她继续清点物品。 三个铁罐的压缩饼干,每个铁罐4kg,虽然早就过期,但只要没变质,就是能吃的食物。 两箱村夫山泉矿泉水,一箱四桶,一桶5升。 两头有锁扣的登山绳两把,两卷钓鱼线,长度很长,手摇式多功能手电筒一个。 云琛在中州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物资,因此都能叫得上名字,她心里很清楚在鬼魅横行的末世,这些物资的珍贵性有多高。 小破城好奇地盯向她手里像块小砖头的手电筒。 这个手摇式手电筒是长方形,比她的手掌大上一圈,正面有几个旋转按钮和数字,似乎有收音机功能,背面是手摇把,侧面是手电筒开关按钮。 她摇动手摇把一分钟左右,按下按钮,电筒顶部的圆形灯口.射出亮光。 藤蔓竖得笔直,震惊不已,他伸出枝条轻轻触碰手电筒发亮的地方,不到一秒,立马缩回。 云琛按了另一个按钮,手电筒缝隙里透出一道光亮。 她将那里翻起,发现这东西还能当成小台灯使用。 “好宝贝。” 不知道续航能有多久,过会儿再试验,她关上手电,正要放起,藤蔓搭在她手上,指指手电上两个圆形按钮。 云琛说:“这应该是收音机,我不知道能不能用。” 她按下手电筒正面的按钮。 “滋滋滋——” 电流声不断。 小破城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他兴奋地在原地转圈。 云琛旋转正面的两个调频键。 “滋滋滋——” “滋滋滋滋——” “滋滋——哦——滋——” “刚才有声音吗?”云琛一下停住手,愣着看向直立的藤蔓。 小破城也不确定。 云琛仔细地调频半天,始终只有滋滋的声音,直到刚才手摇充进的电耗完,她才停手。 是听错了吧。 云琛摇头,忽略这件事。 手电手摇一分钟的续航约莫在十分钟左右,比她想得要好。 她将其放进裤子口袋里,继续整理其他物资。 条纹纯棉床单上,她本想去拿报纸包裹的袋子,但手臂擦过两个皮质长条物品时,不由自主地停下,先拿起这二者。 她将其打开,目光震动! 竟然是两把锋利的直刀!! 中州孩子上生存课的时候,为他们上课的大人总说在野外时,生存直刀必不可少,一把好用的直刀可以增添极大的便利。 现在人手里的直刀,大多为末世前留存的刀具,坏一把少一把。 眼前的刀自皮质刀鞘中抽出后,锋利寒光闪过,云琛又一次意识到李杜娟究竟有多厉害,她竟然能随意将这样的刀具送给别人。 左手边的直刀通体黑色,连刀片都是黑色,刀柄上有三颗明显的螺丝,尾部一个孔洞可用于悬挂。 整把直刀26厘米左右,刀片为水滴头,占据一半长度。 刀在手上重量刚好,云琛握着刀身对着空气挥砍了两下,高兴地说:“我和您说,这把刀特别趁手,您看它的长度,很适合用来给野兔剥皮,比我的军刀卡更好用。” 小破城见少女笑容灿烂地说出“给野兔剥皮”的话,藤蔓不知为何抖动两下。 云琛又看向另一把直刀。 它刀片为银黑色,刀柄和方才那把差不多长,但刀片长处一截,整个刀片形状更加纤细,刀身上开有凹槽,是一把战斗刀。 它的刀柄是厚皮革,放在手里比刚才那把更沉手,挥刀时的声音也更加沉闷。 云琛笑得嘴都合不拢,她把两把直刀套上皮套后抱在怀里,紧贴脸部,一个劲地傻笑。 小破城:“……” 剩下的物品除了锄头和铁锹,均是占地面积很小的东西。 云琛打开一个纸团,里面躺着个团起来的尼龙绳,她解开一看,是条腰带。 她毫不犹豫地将其套在身上,调整大小。 “我是不是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小破城认为少女此时看起来就是个葫芦,他如实回答。 云琛:“……” 小破城不明白少女为什么突然背对他,不和他说话了。 其他纸团里分别包裹着一对指虎,手肘和膝盖的护具,手腕绑带,一条毛毯,几卷绷带,以及四包种子。 种子用塑封袋分别装着,每个袋子外面贴着字条“萝卜”、“萝卜”、“茼蒿”、“青菜”,又用一个稍大的塑封袋装在一块儿。 云琛望着被物资填满小半块地方的屋子,她感动万分。 “感谢杜娟姐,感谢小破城,我云琛以后能过上好日子,都是托了您二位的福!” 藤蔓缓缓摇晃枝条,听着少女絮絮叨叨,直到夜色降临。 “我要锻炼!” “我要种地!” “我要打猎!” “我要把这里变得漂漂亮亮!” 云琛喊着“上天入地,唯有云云第一”的口号,在她的自制杠杆前,被命运的引体向上打得鼻青脸肿。 155、蛰伏25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二百平米不到。 相比于中州数千平方千米的覆盖范围,小破城这地方确实小了些,不过对目前的云琛来说是件好事。 打扫起来方便。 云琛起了个大早,在火光和鬼魅的尖叫下,制定清扫计划。 首先从砖石房开始,墙角的苔藓,挂在屋檐和墙壁上的爬山虎,厚厚的积灰以及时不时在地上出现的不知名多足爬虫,统统都要清理。 云琛咬着一枚多汁的红果,说:“今天要用很多开水,还要做一把扫帚,扫帚可以用竹叶做……对了,这些烧火剩下的灰也要找个专门的地方存起来。” 小破城听着少女的嘀咕,藤蔓枝条乖巧地趴在地上,每隔几秒,枝条顶端的小花开一下,合一下。 他满心期待。 天色大亮,鬼魅黑气渐消。云琛第一次见到鬼魅在阳光下消失的模样,如同从绿色画卷上被橡皮擦抹除的事物,一点点消失,视线阴森可怕。 “数量好像没有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多。” 第一天夜晚遮天蔽日的鬼气,于她脑海中镌刻下深深的印象。 云琛提着一大串竹筒出门。 “数量变少是好事吧,您说这么多的鬼魅,真的会有人类在夜晚也能活下来吗?我听大人说,只要被鬼魅发现就会死,难道他们能一直不被鬼魅发现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可真厉害啊。” 她这样看着和自言自语一样,藤蔓缠绕在她手腕处,宛如一枚绿色手镯,对她的每句话都会作出回应。 抵达河流边,细细水流流动的声音令人心宁神静。 云琛见到每天都会来这里喝水的一头小鹿,她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匹小鹿花纹独特,因此才能一眼认出。 它自云琛出现后,警惕万分,听见云琛声音,立马窜跳进树木之中,水花四溅。 藤蔓支起一根枝条,叶子晃动,你把它吓走了。 云琛给每个竹筒装上水,背在身上,背带是结实的藤蔓,说:“它现在和我还不熟悉,等熟了之后,肯定不会怕我,我又没打算吃它。” 河流右前方是一小片竹林,云琛竹筒就是从那捡的。 “您看我的指甲,它长长了,我本来想磨短一点,但是这两天发现有点指甲更好做事情。” 小破城瞅着那光秃秃的指甲盖,没看出哪里长了。 只是那双手,比起初见的时候,多出许多伤痕,衣服也脏兮兮的。 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冬日的竹叶颜色格外嫩青,云琛只学过怎么用竹子做扫帚,但不知道该如何挑选合适的竹叶。 就挑个顺眼的吧…… 她视线划过竹林,脚步忽然一顿。 “那是什么?”她远远地看见竹林深处,绑着一根布条,布条上似乎写着字,这个距离看不清。 难道是其他人类留下的信号吗? 手腕上的藤蔓缩紧,小破城在提醒她。 云琛并没有贸然向前,盯着那布条权衡片刻后,她拜托藤蔓帮她折断一批竹子,快速离开这里。 “我想见到其他人,可那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不想过去。” 少女的身影渐渐从竹林前消失。 窸窸窣窣—— “呼——” 一只穿着短袖的手臂猛地探出,上头布满紫色淤痕和疮斑,用力扯下布条,竹叶晃动。 …… 云琛背着竹筒,藤蔓捆着折断的整根竹子,回砖石房。 她路过自己制作的陷阱时,顺便看了看有没有猎物中招。 很可惜,昨夜和今天没有猎物留在她的陷阱上,有几个陷阱完全损毁。 看样子是套住了大个头的猎物,但云琛做的是弹性绳套阱,只能抓抓狐狸和野兔这种小体型猎物。 “如果有热腾腾的红薯和土豆吃该有多好。” 云琛向小破城描绘冬日里吃烤红薯的幸福,边说边吸溜口水:“我妈妈会打很结实的草绳,每次都能给我换很多的红薯吃,她烤的红薯又香又甜,表皮脆里面软糯,一直到她去世……” 她不再说话,手放在胸前,低下头隔着衣服握住胸前的项链,刘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唇角下弯。 不到半分钟,她高高兴兴道:“打草绳我不会,但是烤红薯的手法我学会了。” 藤蔓紧贴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 她在笑,但他感知到的情绪却满是悲伤。 云琛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砖石房。 她清理烧火剩下的草木灰,用一片大叶子包裹住放在一边,重新生火,架上她完美的石锅,开始烧水。 “一会儿我浇水的时候,您要离得远一点,不然会被烫到。” 开水可以烫死青苔,草木灰也可以杀死青苔。 前者更节省,取之不尽的水源就在附近。 藤蔓原地呆滞。 水开,云琛率先清理屋内中间的墙壁角,那边青苔最多,其次是进门的位置,也有许多青苔。 石锅每次烧的水,只够泼一波青苔。 一次又一次,总算把这半边可见的青苔都给泼了一遍。 至于另一边…… 那里是城市像所在的位置。 云琛决定先把这边打扫干净,再去询问小破城是否需要清扫那边。 她开始制作扫帚,依旧需要小破城的协助,她手里的军刀卡砍不断竹子。 藤蔓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竹竿直接断裂。 “您力气真大!” 云琛的夸奖令藤蔓竖起枝叶,挡住顶端的小花,似是害羞。 砍断的竹梢用来做扫帚柄,枝丫则需要用火烤过,再揉搓掉多余的竹叶,分长短摆放,才能做成扫帚。 一天完不成这些事。 云琛今天只能把枝丫烤完,明天再做扫帚的最后制作。 夜晚,鬼魅按时出现。 坐在火堆前,和小破城一起看外面的鬼魅行动,这是云琛睡前的唯一娱乐活动。 鬼魅都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鬼气,肤色青白,神情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云琛看久了,习惯它们的恐怖,甚至能调侃两句。 “他们都长一个样,那个会飞诶!” …… 天明,云琛打着哈欠,继续制作扫帚。 耗费一个上午,她的竹扫帚完工,瑕疵很多,不耽误使用。 昨天被浇灌开水的青苔,今日一扫便消失无踪,露出原本的水泥地面。 积灰被竹扫帚赶出屋内,墙缝里长出的绿植也被云琛一点点拔掉。 本来遭到植物入侵的屋子,重新染上人类气息后,逐渐变回它最初的模样。 小破城瞧着屋子越来越干净,高兴地手舞足蹈。 藤蔓在地面游动,没有灰尘和土壤会沾在他身上。 这里原本只有植物和破旧的墙壁,现在却有了火堆和石锅组成的厨房,大叶子铺成的床铺,悬挂在墙壁上如同装饰品的竹筒,还有角落堆满的物什。 满满的生活气息告诉着他,他不再孤独。 有人在这里陪着他,主动为他清理身体…… 藤蔓又在地面游动,视察“厨房”“卧室”以及“储藏间”。 一遍又一遍。 此时,云琛在拔除砖石房进门台阶前的杂草。 她累得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肚子咕咕直叫。 藤蔓立马来到她边上,一会儿碰碰她胳膊,一会儿按按她的脚,焦急不已。 云琛说:“没事,休息会儿就好,我今天一下做太多事了。” 藤蔓钻到云琛掌心下,将其顶起,又用另外两根枝条上下包裹,轻轻揉按。 云琛微微一愣,背部又传来支撑感,她往后靠去。 片刻后,她脑袋倾斜,倚靠在开花的枝条上。 “我想家了。” 藤蔓揉按的动作一顿。 “有家人和朋友的地方才是家,妈妈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家了。” 云琛伸手抱住藤蔓,埋首于他身上,泪珠子不停地落下。 “……可我现在觉得,我就在家里。” 声音很小很轻,小破城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哭,但他感知到的却是高兴。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扬起青绿的枝条。 如同她的动作,给予她同样的拥抱。 藤蔓带着植物的冰冷,这个拥抱却格外温暖。 …… 云琛哭完,回过神揉着通红的眼睛,十分不好意思地起身,进屋。 她发现,一个完全由藤蔓组成的绿色大箱子,不知何时摆放在她所栖息半边屋子的正中央。 她被枝条牵动走到箱子前。 她疑惑问道:“这是?” 藤蔓指指箱子,又指指她。 云琛不解:“给我吗?” 藤蔓上下晃动,打开箱子,里面杂七杂八的有很多东西。 全都是人类的旧物,有些瞧着依旧崭新,还有一些则破破烂烂脏污得不行。 藤蔓献宝地拿出一条棉被,递给云琛。 被子上有着好几个大洞,东一块黑色,西一块黄色,斑驳得很。 云琛高兴接过:“这是送给我的吗?我晚上终于有被子盖了!” 藤蔓见云琛也很喜欢棉被,他非常开心,把整个箱子都给云琛。 “都送给我吗?” 156、蛰伏26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太阳很大,阳光透过残缺了一半的屋顶,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 她凝视屋顶许久,这是梦吗?她的房间为什么会破损这么大个洞? ……对了,她现在不在中州,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差点在河里淹死,又险些被鬼魅追上,最后得到好心的城市意志庇护,在对方城市内住了一晚。 云琛愣愣地坐起,又渴又饿。她摸摸额头,有点热度。 昨天是不是还发生过其他事情? 云琛:“!” 有,城市意志想活埋她! 云琛惊恐地左看右看,她印象中高达数米的堆叠物不知所踪,周围也不像能藏住这些东西。 莫非那是噩梦? 她用舌尖湿润干燥开裂的唇部,撑着地面站起,脚步虚浮。 相比夜晚,日光下的建筑显现更多细节。 这是一栋砖石房,有两层高,一半的屋顶已经陷落,剩下的另一半也已被绿植入侵。砖块和地面的缝隙里,绿草茵茵,墙角等容易潮湿的位置,苔藓遍布。 值得欣慰的是,即便如此,整栋砖石房看着仍旧坚固,而不是危房的摇摇欲坠。 但也破破烂烂的。 和中州一比,这里就是个迷你小破城。 云琛所在之处是没有屋顶的部分。 她记得城市像似乎在另一边,那里竖着一面墙,原来的木门腐朽掉落,只剩个门框。 透过门框,只能看见一片绿色。 藤蔓不见踪迹。 “您好。” 随着云琛的打招呼,门框后慢慢地、缓缓地探出一根枝条,蔫儿吧唧的。 云琛微愣:“您没休息好吗?” 她也不知道城市意志是否需要休息。 藤蔓“看”她一眼,缩回门框后,不再出现。 墙的后方,藤蔓枝条拧巴成一团。 墙的前方,云琛呆若木鸡。 为什么城市意志突然不喜欢她了…… 难、难道昨天的活埋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看来城市意志对她昨天的供奉很不满意,或者是经过一夜相处,对“她”十分嫌弃,昨日活埋她失败,今天就表现出不想“见面”。 藤蔓最细的枝条,戳着墙缝,挤掉其他的杂草,暗戳戳观察少女是否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昨天云琛说完“你别活埋我”之后,便陷入昏迷。 以他猜测,可能是气晕的。 他看不懂脸色,却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嗯……不太好。 云琛收起伤心,城市意志愿意收留她一天,已经是大发慈善,她怎么能够得寸进尺呢! 她极有礼貌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离开,谢谢您昨晚愿意收留我。” 外面天气也正好,越是晴朗的天气,鬼魅越是讨厌,日头最大的时候,鬼魅也绝不会出现,是行动的好机会。 希望她能在日落之前,找到新的藏身之所吧…… 她才走出屋子,手指被什么勾住。 低头看去,是一根藤蔓。 圈着她的小指,微微发颤。 藤蔓身后紧随着更多的枝条,一根根探得笔直,冲着少女仍带婴儿肥的脸颊。 云琛眼底倒映藤蔓枝条的颜色,不、不会要抽她吧? “啵啵啵” 每一根枝条的顶端,绽开一朵小花儿。 接二连三的,一簇又一簇,竞相开放,星星点点地缀满在绿色藤蔓中,阳光细碎,金闪闪一片。 云琛惊讶又惊喜,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那些花朵,说:“真好看。” 藤蔓轻轻摇晃她的小指。 送你花花,留下来…… “为什么还要走呜?” 这不是一句说出来的话,而是云琛从藤蔓枝条乱舞动作上看出的含义。 经过双方鸡同鸭讲的交流,她大致明白昨天的事是误会,城市意志只是看她发烧,想要给她盖被子。 她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属于人类的物品。 反正是个温柔的城市意志。 ……就是行为有点“激进”。 她现在站在没有任何防护作用的铁门前,认真解释道:“我只是出个门,我要喝水,我要找食物,这么危险的地方,就算您赶我我也不想走了。” 她瞄了眼地上的黑色黏稠液体,在日照下它们正逐渐消退,但也能看出此地鬼魅之多,中州外白天都不见残留这么多的鬼魅痕迹。 藤蔓歪着枝条思考。 云琛只想去找水喝,她问:“您能离开这个范围吗?” 她比划着,同时摊开掌心,“如果可以,您跟着我一起过去,我真的不会走。” 竖直的藤蔓犹犹豫豫片刻,把枝条放在云琛掌心。 枝条富有韧性,很是坚固。 云琛牵住对方,走出铁门。 城市像也能走出城市范围吗,她脑中这样的念头刚出现,随即被“找水和食物”占满。 …… 如何在野外寻找食物和水,是每个于末世出生孩子的必修课。 云琛竖起耳朵,寻找水源时需要充分调动自身的感官能力,一旦听见溪流声或是蛙鸣声,便说明附近有水。 离城市所在地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她听见了水流声。 她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往有着潮湿气味的方向走去,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很容易辨别。 在走动过程中,她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到周围植物。 昨天那是没办法,今天可不行,万一有毒虫或是毒蛇,那就不好了。 走了没几步,前方有一条小小的溪流,潺潺流动,清澈见底,前方还有一头小鹿正在喝水,可以饮用。 云琛用手捧起一掬水,带着些许甘甜的河水下肚,她整个人恢复生龙活虎。 比起现下寒冷气温,河水带着暖意。 这时,藤蔓趴在她头顶,宛如一个绿色发箍。 她本想带点水回去,却想起她根本没有盛水的器具,也完全没想着准备。 云琛懊恼道:“我果然没什么经验,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想不到。” 藤蔓拍拍她的脑袋。 云琛四处张望,突然,她注意到河底有一块石头。 那是在河水长时间冲击下,变得有些像个倾斜的碗的石头。 形状是那么的完美、具有诱惑力。 “我决定了,它就是我以后吃饭的锅!” 她脱下鞋,捋起袖口和裤腿,下河捞石。 河水刚没过她的小腿,石头少说有个二十来斤重,她搬的很是吃力。 瘦弱的少女穿上鞋,重新移动石头,“呼——呼——”喘息沉重。 头顶的藤蔓迟疑了一下,默默爬下云琛的身上,不给她增加额外重量。 帮忙吗? 云琛见藤蔓要接过石头,她连忙拒绝。 藤蔓枝条一下落下,有些沮丧。 云琛立马解释道:“我不能依靠您的力量,有句话不知您听过没,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我要自己努力才行。” 搬动的时间越长,手上石头给人感觉越沉,云琛咬牙道:“就算现在不锻炼,以后也要锻炼,锻炼之后就不容易生病,活得也能更久!” 藤蔓高兴地开出一朵小花。 云琛每成功走一百米,藤蔓便会绽放一朵新的花。 把新晋石锅放在屋内,云琛又问城市意志借了几根掉落下来的藤蔓,在树边挑挑拣拣牢固的树枝。 藤蔓好奇。 云琛以树枝弄出一个钩型扳机,用藤蔓捆绑时说:“我要做几个陷阱,这个叫弹性绳套阱。” 她来时就注意到这边有兔子洞。 只要多做几个陷阱,放在附近,运气好的话,总归能有兔子上钩。 藤蔓见云琛做得起劲,他热情地又扯下好多根枝条,递给对方。 云琛:“谢、谢谢!” 只指望陷阱肯定不行,云琛又去树林里摸了一把果子,那里面有猴子,她选择对方吃过的果子类型采摘,同时带回去数片硕大的叶子,一片就有她半个人那么大。 盛水的容器也在扯叶子时,发现旁边散落的竹子,能做成竹筒盛水,多弄几个竹筒,也能装回去不少水。 做完这些,已接近黄昏。 鬼魅逐渐苏醒,四周尖叫声渐起,黑气蔓延,无比的阴冷感席卷大陆。 云琛坐在火堆前,高兴地向城市意志炫耀她今日收获。 “首先,来看我们今天的闪耀之星,锵锵锵——是石锅先生!”她双手展开,比向河里捡到的大石头,声情并茂道:“是什么让我们的石锅先生天生拥有如此完美的形状,是缘分!热烈欢迎石锅先生!” 话音落,四周很安静,除了鬼魅配合的尖叫声,只有藤蔓静静地看着少女。 “……”云琛轻咳一声,小声道:“您这个时候,应该鼓掌配合我一下,不然我很尴尬。” 藤蔓歪着枝条,云琛示范什么是鼓掌,对方上下晃动。 云琛兴致勃勃继续介绍:“再看我们的竹筒女士,她那卓越不凡的身子和漂亮的颜色,一眼就知道是能够担当大任的好宝贝,被称作‘生命之源’的水可是都在里面呢!欢迎竹筒女士加入我们!” “啪啪啪啪啪啪——” 噼里啪啦宛如一阵爆竹声响,云琛吓得差点弹起来。 这鼓掌之嘹亮,没把她吓死。 云琛平复情绪后道:“您配合得真好……呃……” 她想起来,她不知道对方姓名。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藤蔓又歪着枝条。 云琛说:“就是您的名字,我叫云琛,中州意志叫中州,您呢?” 她看见藤蔓在那立着很久,火光映映,随后缓慢地左右摇摆,整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您是不方便告诉我名字吗?” 藤蔓左右摇晃。 157、蛰伏27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咔嚓——” 它惊慌逃窜! 透白色的冰层开裂,形成一个洞口,水中漂浮起一抹深红,布满洞口。 小鹿胆怯又好奇地靠近,一点点向前。 突然! 那红色下方伸出一截人类手臂,握住它的前足,冰冷刺骨。 它吓得原地蹦起,连连后退,竟从冰面下扯出一个瘦弱女孩,红色斗篷落入水中,无声息地沉下。 小鹿从未在这片区域见过这副模样的生物,它慌忙窜跳离去。 “……” 沉重的吸气声。 她没死。 真是个奇迹。 云琛咬牙抑制着从骨子里传出的颤抖,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意识裹紧衣物,起身踉跄寻找安全之地。 天际染上晚霞色彩,它们要苏醒了…… 云琛拨开晃眼的树木枝叶,茂密的树丛让她无法判定道路。 唯有灌木丛叶上留下的黑色黏稠物体,其散发的刺鼻硫磺气味告诉她,这里曾经有鬼魅停留超过一分钟,不能久待。 它们有极大可能会再次回来。 2012年,泰勒斯星球九州大陆的东南部城市,出现大量奇怪生物。它们拥有人形上半身,黑气组成的下半部分,不怕枪支炮火,肆意掠杀人类,带来可怕的末日。 它们被称作鬼魅。 如果不是后来出现的奇迹,人类将就此从泰勒斯星球销声匿迹。 作为末日后出生的孩子,多数从小就被身边长辈告知如何辨别鬼魅的特征。即便是先前一直处于安全环境之中的云琛,也不免被人提着耳朵教导。 ——她一直不以为然,不认为自己会有接触鬼魅的机会。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遭遇糟糕的恶作剧,落得这番田地。 云琛站在一棵粗壮的树木后方,注意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其中不乏大颗粒灰尘。 她立马从捆绑在大腿侧面的edc包里取出指北针,盘上指针晃动无法定位,她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只有鬼魅大量聚集的地方,才会出现影响星球磁场和重力的情况。 这里非常危险! 云琛压下慌乱,身上的衣服仍旧未干,十二月寒冷的气温似乎连同她大脑一起冻住。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 她眼尖地注意到树木从中,有一块区域,地面杂草稀疏,一派被压倒的景象。 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留下的痕迹,那里应该会相对安全一些。 鬼魅只对人类感兴趣,不会伤害动物,但动物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东西,会刻意避开鬼魅。 云琛小跑着,极力压制,喘气声随着夕阳光芒的减弱,也愈来愈大。 夜晚是鬼魅活跃的时间,她必须在夜色彻底来临前,找到一个能让她躲避的地方。 人类碰上鬼魅,除去撞大运的情况,只有死路一条。 云琛弯腰穿过枝叶组成的通道,通道狭窄,她身形瘦弱也走得困难。 灌木尖刺划破她的衣服和裸露在外手部肌肤。 她已经十分小心,灌木上仍旧挂上了她的血,鬼魅对血腥味很敏感。树影绰绰,她好像听见后方传来鬼魅醒来时的刺耳尖叫。 云琛紧咬下唇,加快向前的速度。 通道由窄变宽,顷刻间豁然开朗。被植物侵占的建筑,或是倒塌,或是矗立,即便是冬日,那些植物也依旧绿意盎然,美不胜收。 云琛心沉甸甸的,眼前景象意味着这里没有大量聚集的人类。 思绪不过一瞬,她定心决定逃跑方向,前面有三条道路,青苔覆盖,地砖翻起,但也能看出原有的道路模样,是末日前留下的路。 云琛往前了些,看清三条道路更内部的景象。 正前方的路,传来隐隐的硫磺气味,左右两侧的道路,光线下可见灰白色的颗粒上下漂浮。 往左或是往右,指北针均快速转动,无法定位。 云琛:“……” 人类总结出遇到鬼魅的三条法则:一、闻见硫磺味道或看见黑色黏稠液体,逃!二、空气中漂浮大量灰尘且指北针失灵,逃!三、温度骤降至零下,逃! 她这是……掉入鬼群了吗? 忽然,云琛看见右边道路被植被覆盖的建筑墙面上,挂着一面绿色旗帜,是被人塞进了植被内部,不仔细看便容易错过。 她下意识往那栋六层高的完好楼房走去,猛地一阵心悸,后脖颈处凉意蔓延。 她回头,来时的通道里传出窸窸窣窣声,稀薄的黑气沿着地面散开,气温一下降低数度,身体传来强烈的失重感。 是鬼魅! 动!快动!快动起来啊! 云琛内心尖叫,冰冷的手脚终于听她使唤,她跑向前方选中的道路时,看着晃动十分厉害的指北针,一咬牙换了条路,也就是最左边的道路。 高楼第三层,一双苍白的手伸出,将破碎的窗户关上,窗沿沁出黑色黏稠液体。 液体从楼上滴落在地,土壤表层的轻土溅起,落下之时,又被略过的黑雾扬起更高。 这只鬼魅长着人类的上半身,皮肤表面粘腻湿漉,可见底下青黑色的血管,它嘴角咧得很开,眼底倒映着前方奔跑短发少女的背影。 “猎……物……” 它口中冒出诡异的音调。 往前追赶的时候,一栋两层楼房轰然倒下挡住去路。 鬼魅停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楼房底部一动不动的藤蔓,它在废墟前盘旋,似乎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前行。 …… 云琛拿出吃奶的劲在跑,她身上衣服是速干材质,现在比之前轻盈不少。 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后,她注意到手里的指北针转动速度不再那么快,趋于平稳。 鬼魅没有追来? 这里好像很安全…… 体表能感受到的温度正常,没有漂浮的灰尘,磁场和重力正常,也没有任何气味和液体。 云琛脚步放缓,这里同样是一片完全荒废的人类居住地,植物已经占领此地,此地绿植长势尤为茂盛,树木竟一眼望不到顶。 树林之中仍有人类建筑的残垣断壁,离云琛不到两米的地方,一面带着生锈铁门的墙,孤零零站在杂草之中,住满爬山虎。 距离墙数米的后方,是栋坍塌了一半的砖石房。 她往前,脚下被绊了一下。低头,是几根突然出现的粗壮藤蔓,她很确定先前这里没有。 这种奇怪的景象,难道是……云琛心中有个猜测。 “您,您好?”她对藤蔓礼貌地打着招呼,“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不清楚您的供奉规矩,如果您可以让我暂住一段日子,我一定会每天以最虔诚的心供奉您。” 藤蔓宛如受到惊吓,拔地而起立得笔直,枝头轻颤。 云琛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胆小,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藤蔓,“您可以感受一下我的诚心。” 藤蔓呆愣在原地,任由女孩指尖触碰到它的躯体。 整根藤蔓颤了颤,在被人类体温沾染到的区域,一朵白色小花羞涩绽放,一瓣瓣裹住对方的指腹。 云琛不解地望着“抱”着她食指的花朵,她不明白这位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她手指上还沾着血呢…… 冬季的天色说暗就暗,气温一下降低不少,云琛听见身后又一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近在咫尺的尖叫声! 她脸边有些发痒,眼眸微侧,一张苍白的脸,与她脸贴着脸,笑意盈盈,后脖颈传来被人轻轻抚摸的感觉。 夜晚的鬼魅更加恐怖,行迹无踪,说出现便出现。 指尖传来被拉动的触感,她从惊恐中回神,冲进前方装有铁门的墙后方。 “哐当——”铁门不断摇晃。 以墙为分界线,鬼魅被阻止在墙外,一下又一下的撞击无形的空气墙。 夜色彻底降临,云琛看见外围一圈密密麻麻的鬼影,人脸一张接着一张,挤压渴求地望着她,只给她留下不到二百平方米的生存空间。 158、蛰伏28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藤蔓当即乱舞,痴鬼是在白天都能行动的鬼魅,云琛遇到危险怎么办? 三岔路口那边近乎是他的藤蔓行动范围极限,万一出事,他根本帮不上云琛什么忙。 云琛分析道:“我认为这个痴鬼在白天的行动应该有所限制,那天踩中陷阱后,它没有立马来报复,一是可能它性格谨慎,但从它今天给我送来小鹿的行为来看,它并不是那种性格。合理推测,那天天快亮了,它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它的‘据点’。在三岔路口,它只远程对我进行攻击,没有亲自出来抓我。” 小破城依旧不同意云琛的计划,进入建筑内部,也就是主动踏入食人痴鬼的大本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云琛再次推测:“痴鬼能够附身,它们能够在白天进行行动,是不是因为有人类躯壳作为皮囊,能够让它们抵挡阳光,那个痴鬼的皮囊已经遭到损坏,抵挡能力不再那么强……” 说到现在,这些只是云琛自己的臆测。 小破城本想再劝云琛,只要待在他的保护范围里就能很安全,可是…… 他看见少女双眸中的跃跃欲试。 他无声叹息,尊重对方的意愿。 …… 云琛带上所有工具,前往三岔路口。 六层公寓挺立在植被覆盖的路口,楼顶一部分已经塌陷,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可能的触发机关后,她才进入大楼。 大楼的铁门已经生锈敞开,一楼被杂草和灌木覆盖。 这是栋公寓楼,各户的房门大开,屋内一片杂乱,墙上溅到的血迹已成深褐色。 可以想象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类慌忙逃窜又或是被鬼魅撕碎吞噬的景象。 云琛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可是她想这么做。 她不愿坐以待毙。 公寓楼一层三户,食人痴鬼在三层的中间那户。 云琛才靠近楼梯,便闻到刺鼻的硫磺味道,黑色黏稠液体在阶梯和扶手处随处可见,指北针不用看也知道指针晃动。 公寓内很暗,需要用手电筒才行。 云琛带着摇一分钟续航十分钟的手摇式手电筒,以及一个煤油灯,当作照明工具。 她谨慎地一层层往上,食人痴鬼没有在大楼里设置任何陷阱,警报装置也没有。 想来也是,鬼魅对人类而言就是顶级猎食者,它们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人类找上门就是自寻死路。 云琛抵达三楼,硫磺味道愈发浓厚,她蹲着前行,从楼梯处恰好看见三户中间的那户。 这里的墙壁破损,云琛所在的地方刚好有阳光透过破损洞口照射进来。 三楼三户的门开着,失去右手和右腿的食人痴鬼就站在门口,盯着她。 云琛那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她差点惊呼出声,但她没有。 食人痴鬼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沉睡吗? 她看见食人痴鬼屋内被阳光笼罩,唯有它站立的那块于阴暗之中,她打量着食人痴鬼。 很恐怖。 浑身腐烂,腥臭味她在这也能闻到,腿部插入一根撬棍当作新的腿,撬棍弯曲的头向□□斜少许,右臂则用铁丝与一把自动弓缝合在一起,弓上没有箭。 云琛顾不得恶心,她在思考,鬼魅沉睡是否会被惊醒,趁着这个时候把痴鬼的人类身躯完全损毁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能赌。 一旦赌输丧命的就是自己。 痴鬼后方的房屋里,有着人类骨头,门上悬挂着保存完好的人皮,每样都干干净净,与屋内肮脏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以战利品为荣么…… 云琛慢慢下楼,她需要一个更加完备、确保痴鬼身体损毁无疑的计划。 她最后看了一眼痴鬼,眼神猛地一凛。 撬棍倾斜的角度变了! …… 在她下楼的时候,痴鬼嘴角缓慢上扬,露出一抹惊悚的笑容。 可惜啊,猎物很谨慎,没有主动靠过来,只要她当时再靠近一点点…… 云琛离开大楼,等待在外的藤蔓立马缠上她的手腕。 小破城见云琛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一大口气,他也明白了“担心”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云琛抬头,手掌挡在眼前,眯眼看向公寓楼。 “六层楼起码有二十多米高,足够把一具腐烂的身体摔得粉碎了吧。” 她前往墓园,挖出那串人牙手链带在身上,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回到砖石房,高大的围墙给云琛带来安全感,她双腿发软,走进铁门的一瞬间就差点倒在地上。 小破城连忙搀扶住她,怎么了? 云琛说:“我上去的时候它就在三楼门口盯着我,一动不动,我以为它在沉睡,观察了很久,但下楼的时候,我发现撬棍的角度偏了,我在这方面的眼力一直很好。它当时根本没有在沉睡,而是醒着,就那么看着我。” 小破城细思极恐,他抱住云琛,希望她不要再去冒险。 云琛缓过来,她说:“我也确定了一点,它怕光,我思来想去它没有在那么优势环境下攻击我的原因只有这么一点,我当时被阳光照着,它没有办法过来。” 云琛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上一次的灰狼和这一次的野鹿,它应该都是晚上送来的,晚上我没办法离开城市,能够对付它的时间只有白天,我不打算把它引出来,我认为也引不出来它,我要在那里解决它。” 她树枝抵在公寓简笔画的六楼:“就在这栋大楼里,它应该没发现我注意到它醒着的事实——” 藤蔓抓住少女的手腕,让她停下讲话。 这样在他的保护范围里生产,不好吗? 他会慢慢长大,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也会慢慢变大……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云琛握住藤蔓:“有它的存在,我很多行为都会受到限制,不管是向外探索,还是寻找物资,始终要提心吊胆。” “我在中州提心吊胆生活了很久,那种感觉很痛苦。”云琛蹲下,拿起枝条贴在脸上:“我其实一直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当这个计划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么冒险的计划,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勇气……” 她抬眼望向藤蔓,眸中如有星光闪烁。 “是您给了我勇气,我不愿成为被城市庇护的人。” 藤蔓略一瑟缩,紧接着他听见对方道:“我想要和您站在一起,一起长大!” 小破城很难形容此刻那种酸涩的情绪。 他觉得高兴,又想要哭泣,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想要变得更加厉害…… 他伸出藤蔓,紧紧地抱住少女。 既然这是你想要做的,我会在你身后支持到底…… 夜深人静,鬼魅嘈杂。 一瘸一拐的人影靠近散发着人类气息的地方,它望着那高大的围墙,从地上捡起许多石头,站在远处高坡上,向里扔去。 石块准确无误地砸碎玻璃。 “咔嚓——” 云琛猛地惊醒,她看着破碎的玻璃窗,以及地上的石块。 食人痴鬼自认是优秀的捕猎者,它从来没有把云琛看作是对手,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戏弄猎物。 直到把猎物弄得无处可逃,它才会开始慢慢享受。 云琛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无视痴鬼的攻击,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实行计划。 白天云琛去三岔路口熟悉大楼环境,知道痴鬼白天也不会沉睡,她改走其他的路。 从楼外借助不同的房间,爬上大楼,熟悉掌握整个大楼的环境,以及在顶楼布置隐晦的陷阱。 公寓楼这里是小破城藤蔓无法抵达的距离,他每天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云琛像灵活的壁虎在大楼外侧攀爬。 夜晚,食人痴鬼一如既往地来砖石房外给予云琛困扰,每天早上屋子外都会有一直动物尸体,尸体没有下毒,云琛拿给野狗吃过,野狗变得很健壮。 食人痴鬼在希望云琛吃胖这一点上,真心实意。 每天夜晚,食人痴鬼都往砖石房的围墙内扔石头、树枝,后来是鸟类腐烂的尸体,猴子的头颅…… 云琛愈发地镇定,食人痴鬼在挑衅她。 过激手段是为了让她发怒,让她离开城市,好让它下手。 它似乎一直以为她为保命未离开过城市,没有发现她在大楼动的手脚。 小破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的诞生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护受鬼魅侵扰的人类,可现在,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魅对城市里造成攻击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痴鬼向围墙内扔了火把,火星溅到云琛手臂上。 少女手臂顷刻染上红痕。 在他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里,她受伤了。 绿茧打开,洁白如玉的城市像变成黑色,豆豆眼化成两道直线。 159、蛰伏29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作为猎物,想要躲避顶尖捕食者,必须熟悉它们的习性、行动特征以及其他必要事项。” “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是基础中的基础。” “我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仅限于我遇到过的鬼魅。” “得幸于我所在的城市,我见到了足够多的鬼魅。我听说【字迹模糊】是鬼魅聚集数量最多的城市,九州其他区域远没有这么多的鬼魅,但我不会离开这里,我还没有找到外婆,即便是她的尸体……” 云琛念到此处一顿,她指腹摸过那一块看不清字的地方,问:“这里原来会是哪个城市呢?” 如果能知道,她也能清楚自己离中州大概多远。 藤蔓左右晃动,搭着云琛的手,让她继续念。 可怜的小破城,是个不识字的城市意志,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书籍”一般的事物上记载着什么。 “您别急,我也想知道后面的内容。” 云琛继续往下念。 “…言归正传,鬼魅均极为危险,如果非要说哪种相对更安全些,那就是[姑婆]。” “姑婆是鬼魅中最让我讨厌的一种鬼,它们非常吵,成群结队出现,每次至少3-5只。它们乐忠于用恼人的话语攻击人类,当人类不耐烦回应它们的时候,便是它们狩猎的时候。” “鬼魅通常有两种状态,一种是[无意识游荡]状态,另一种则是见到人类后[狩猎]状态。” “我曾有一名同伴,因不耐烦姑婆的话语,让它们滚,被它们撕成碎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我,毫发无伤。” “姑婆非常容易辨认,它们会大量不停歇的说话,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遇到它们后的应对方法也十分简单,戴上耳塞无视它们。” “此外,大多数时候,注意,只是大多数时候,在有姑婆的地方不必担心遇到其他鬼魅,它们在鬼魅之中也遭到同类的厌恶。” 云琛从竹筒里倒了点水润喉,“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鬼魅的存在。” 小破城思索片刻,他似乎在收集人类物品时,遇到过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说话声,那里超出他的行动范围,他没有进去。 藤蔓没有办法表达出太过复杂的话意,他只能表示,这种鬼魅应该存在。 日记到这里翻页,这面并没有写完,难道一页记录一个鬼魅类型吗? 可是剩下没几页纸了…… “[游魂],它是鬼魅里数量最多、最常见的鬼,漫无目的移动缓慢,一旦发现人类进入狩猎状态,就会加快速度。” “攻击模式以游戏术语来说,就是重击,每次重击前摇时间长,有闪避机会。” “刻意锻炼过速跑和跑酷之后,可以躲避狩猎状态的游魂,即便与它正面应上,也有概率逃脱。” “仅限1只的时候。” 底下字迹不同,歪歪扭扭十分潦草,似乎是后来的补充。 “游魂会互相攻击吞噬同类,养蛊出来的游魂性格极为狂暴,黑气比普通游魂更加浓郁,速度堪比律令,背后是视觉死角,不要想着游走,尽快逃……我应该是这里最后的人类了,外婆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日记翻页。 “[羽击],我目前看到唯一会飞的鬼魅,非常危险,性格狂暴,它们视力很不好,相对的,听力出色,它们听声辨位,好在没有蝙蝠那么可怕。” “躲避它的唯一方法是保持安静。” “我很讨厌在井底遇到羽击,在这一点上它们和蝙蝠差不多。” 会飞的鬼魅,难道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个吗? 日记又一次翻页,接下来正是让云琛看到惊讶,因此才往前翻的最后一页。 “[痴鬼],这是一种安全性与危险性并存的鬼魅。” “因为某些原因,我对痴鬼格外关注,它们只在乎所痴迷的东西,唯一我知道能够附身人类的鬼魅,它们会在附身之后,去做它们痴迷的事情,直到附身的那具躯体损毁。” “痴鬼的安全性在于,如果它们痴迷的事物是诸如琴棋书画等,它们只会伤害到被附身的人类。” “痴鬼的危险性则在于,它们所痴迷的事物对人类而言极度危险……” “我曾被痴迷于吃人肉的痴鬼盯上,与它周旋许久,借助一个快没电的相机,才将它驱逐出那具身体,可惜那人被附身太久,身体已经腐烂。” “对了,附身人类的痴鬼能够在白天.行动,它们是鬼魅里少有智商高的类型,但智商也就这种程度,它们附身之后不注意区分甚至会将它们当作人类……” “不必太过担忧它们会混进人类之中,被附身的人类同样会流下鬼魅那种恶心的黑色液体。” “痴鬼的弱点是躯体和相机,当它们附身的躯体完全无法行动时,它们就会放弃那具身体,用相机拍照也可以中止它们的附身。” “假如有痴鬼打算附身你,你会感觉到脖子后面很凉,好像有人在摸你脖子,那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的感觉,只要这时候被碰一下,就能中断对方的附身。” 云琛看得脊背发凉。 她想起来了。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逃避鬼魅见到小破城的时候,恰好夜晚降临,鬼魅突然出现。 当时有一只长着女人脸的鬼魅贴着她,她后脖颈如同被人抚摸。 藤蔓触碰了她的指尖,她才得以行动,冲进了城市气息覆盖的范围内。 那……那就是痴鬼吗? 云琛细思极恐,她哭丧着脸对小破城说:“幸好您救了我!” 160、蛰伏30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少女掩埋上最后一捧土,轻声说道:“我必须要毁掉它的身体,它是暗中盯着我的捕猎者,我和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现在我处于被动之中,我需要掌握关于它的更多信息。” 小破城在她身边,无声支持。 现有的李杜娟日记内,关于食人痴鬼的内容只有鬼魅类型记录那边写着。 云琛收好日记,告诉小破城她的决定。 “明天白天,我想进入那栋大楼。” 藤蔓当即乱舞,痴鬼是在白天都能行动的鬼魅,云琛遇到危险怎么办? 三岔路口那边近乎是他的藤蔓行动范围极限,万一出事,他根本帮不上云琛什么忙。 云琛分析道:“我认为这个痴鬼在白天的行动应该有所限制,那天踩中陷阱后,它没有立马来报复,一是可能它性格谨慎,但从它今天给我送来小鹿的行为来看,它并不是那种性格。合理推测,那天天快亮了,它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它的‘据点’。在三岔路口,它只远程对我进行攻击,没有亲自出来抓我。” 小破城依旧不同意云琛的计划,进入建筑内部,也就是主动踏入食人痴鬼的大本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云琛再次推测:“痴鬼能够附身,它们能够在白天进行行动,是不是因为有人类躯壳作为皮囊,能够让它们抵挡阳光,那个痴鬼的皮囊已经遭到损坏,抵挡能力不再那么强……” 说到现在,这些只是云琛自己的臆测。 小破城本想再劝云琛,只要待在他的保护范围里就能很安全,可是…… 他看见少女双眸中的跃跃欲试。 他无声叹息,尊重对方的意愿。 …… 云琛带上所有工具,前往三岔路口。 六层公寓挺立在植被覆盖的路口,楼顶一部分已经塌陷,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可能的触发机关后,她才进入大楼。 大楼的铁门已经生锈敞开,一楼被杂草和灌木覆盖。 这是栋公寓楼,各户的房门大开,屋内一片杂乱,墙上溅到的血迹已成深褐色。 可以想象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类慌忙逃窜又或是被鬼魅撕碎吞噬的景象。 云琛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可是她想这么做。 她不愿坐以待毙。 公寓楼一层三户,食人痴鬼在三层的中间那户。 云琛才靠近楼梯,便闻到刺鼻的硫磺味道,黑色黏稠液体在阶梯和扶手处随处可见,指北针不用看也知道指针晃动。 公寓内很暗,需要用手电筒才行。 云琛带着摇一分钟续航十分钟的手摇式手电筒,以及一个煤油灯,当作照明工具。 她谨慎地一层层往上,食人痴鬼没有在大楼里设置任何陷阱,警报装置也没有。 想来也是,鬼魅对人类而言就是顶级猎食者,它们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人类找上门就是自寻死路。 云琛抵达三楼,硫磺味道愈发浓厚,她蹲着前行,从楼梯处恰好看见三户中间的那户。 这里的墙壁破损,云琛所在的地方刚好有阳光透过破损洞口照射进来。 三楼三户的门开着,失去右手和右腿的食人痴鬼就站在门口,盯着她。 云琛那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她差点惊呼出声,但她没有。 食人痴鬼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沉睡吗? 她看见食人痴鬼屋内被阳光笼罩,唯有它站立的那块于阴暗之中,她打量着食人痴鬼。 很恐怖。 浑身腐烂,腥臭味她在这也能闻到,腿部插入一根撬棍当作新的腿,撬棍弯曲的头向□□斜少许,右臂则用铁丝与一把自动弓缝合在一起,弓上没有箭。 云琛顾不得恶心,她在思考,鬼魅沉睡是否会被惊醒,趁着这个时候把痴鬼的人类身躯完全损毁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能赌。 一旦赌输丧命的就是自己。 痴鬼后方的房屋里,有着人类骨头,门上悬挂着保存完好的人皮,每样都干干净净,与屋内肮脏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以战利品为荣么…… 云琛慢慢下楼,她需要一个更加完备、确保痴鬼身体损毁无疑的计划。 她最后看了一眼痴鬼,眼神猛地一凛。 撬棍倾斜的角度变了! …… 在她下楼的时候,痴鬼嘴角缓慢上扬,露出一抹惊悚的笑容。 可惜啊,猎物很谨慎,没有主动靠过来,只要她当时再靠近一点点…… 云琛离开大楼,等待在外的藤蔓立马缠上她的手腕。 小破城见云琛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一大口气,他也明白了“担心”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云琛抬头,手掌挡在眼前,眯眼看向公寓楼。 “六层楼起码有二十多米高,足够把一具腐烂的身体摔得粉碎了吧。” 她前往墓园,挖出那串人牙手链带在身上,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回到砖石房,高大的围墙给云琛带来安全感,她双腿发软,走进铁门的一瞬间就差点倒在地上。 小破城连忙搀扶住她,怎么了? 云琛说:“我上去的时候它就在三楼门口盯着我,一动不动,我以为它在沉睡,观察了很久,但下楼的时候,我发现撬棍的角度偏了,我在这方面的眼力一直很好。它当时根本没有在沉睡,而是醒着,就那么看着我。” 小破城细思极恐,他抱住云琛,希望她不要再去冒险。 云琛缓过来,她说:“我也确定了一点,它怕光,我思来想去它没有在那么优势环境下攻击我的原因只有这么一点,我当时被阳光照着,它没有办法过来。” 云琛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上一次的灰狼和这一次的野鹿,它应该都是晚上送来的,晚上我没办法离开城市,能够对付它的时间只有白天,我不打算把它引出来,我认为也引不出来它,我要在那里解决它。” 她树枝抵在公寓简笔画的六楼:“就在这栋大楼里,它应该没发现我注意到它醒着的事实——” 藤蔓抓住少女的手腕,让她停下讲话。 这样在他的保护范围里生产,不好吗? 他会慢慢长大,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也会慢慢变大……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云琛握住藤蔓:“有它的存在,我很多行为都会受到限制,不管是向外探索,还是寻找物资,始终要提心吊胆。” “我在中州提心吊胆生活了很久,那种感觉很痛苦。”云琛蹲下,拿起枝条贴在脸上:“我其实一直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当这个计划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么冒险的计划,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勇气……” 她抬眼望向藤蔓,眸中如有星光闪烁。 “是您给了我勇气,我不愿成为被城市庇护的人。” 藤蔓略一瑟缩,紧接着他听见对方道:“我想要和您站在一起,一起长大!” 小破城很难形容此刻那种酸涩的情绪。 他觉得高兴,又想要哭泣,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想要变得更加厉害…… 他伸出藤蔓,紧紧地抱住少女。 既然这是你想要做的,我会在你身后支持到底…… 夜深人静,鬼魅嘈杂。 一瘸一拐的人影靠近散发着人类气息的地方,它望着那高大的围墙,从地上捡起许多石头,站在远处高坡上,向里扔去。 石块准确无误地砸碎玻璃。 “咔嚓——” 云琛猛地惊醒,她看着破碎的玻璃窗,以及地上的石块。 食人痴鬼自认是优秀的捕猎者,它从来没有把云琛看作是对手,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戏弄猎物。 直到把猎物弄得无处可逃,它才会开始慢慢享受。 云琛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无视痴鬼的攻击,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实行计划。 白天云琛去三岔路口熟悉大楼环境,知道痴鬼白天也不会沉睡,她改走其他的路。 从楼外借助不同的房间,爬上大楼,熟悉掌握整个大楼的环境,以及在顶楼布置隐晦的陷阱。 公寓楼这里是小破城藤蔓无法抵达的距离,他每天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云琛像灵活的壁虎在大楼外侧攀爬。 夜晚,食人痴鬼一如既往地来砖石房外给予云琛困扰,每天早上屋子外都会有一直动物尸体,尸体没有下毒,云琛拿给野狗吃过,野狗变得很健壮。 食人痴鬼在希望云琛吃胖这一点上,真心实意。 每天夜晚,食人痴鬼都往砖石房的围墙内扔石头、树枝,后来是鸟类腐烂的尸体,猴子的头颅…… 云琛愈发地镇定,食人痴鬼在挑衅她。 过激手段是为了让她发怒,让她离开城市,好让它下手。 它似乎一直以为她为保命未离开过城市,没有发现她在大楼动的手脚。 小破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的诞生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护受鬼魅侵扰的人类,可现在,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魅对城市里造成攻击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痴鬼向围墙内扔了火把,火星溅到云琛手臂上。 少女手臂顷刻染上红痕。 161、蛰伏31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云琛收好日记,告诉小破城她的决定。 “明天白天,我想进入那栋大楼。” 藤蔓当即乱舞,痴鬼是在白天都能行动的鬼魅,云琛遇到危险怎么办? 三岔路口那边近乎是他的藤蔓行动范围极限,万一出事,他根本帮不上云琛什么忙。 云琛分析道:“我认为这个痴鬼在白天的行动应该有所限制,那天踩中陷阱后,它没有立马来报复,一是可能它性格谨慎,但从它今天给我送来小鹿的行为来看,它并不是那种性格。合理推测,那天天快亮了,它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它的‘据点’。在三岔路口,它只远程对我进行攻击,没有亲自出来抓我。” 小破城依旧不同意云琛的计划,进入建筑内部,也就是主动踏入食人痴鬼的大本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云琛再次推测:“痴鬼能够附身,它们能够在白天进行行动,是不是因为有人类躯壳作为皮囊,能够让它们抵挡阳光,那个痴鬼的皮囊已经遭到损坏,抵挡能力不再那么强……” 说到现在,这些只是云琛自己的臆测。 小破城本想再劝云琛,只要待在他的保护范围里就能很安全,可是…… 他看见少女双眸中的跃跃欲试。 他无声叹息,尊重对方的意愿。 …… 云琛带上所有工具,前往三岔路口。 六层公寓挺立在植被覆盖的路口,楼顶一部分已经塌陷,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可能的触发机关后,她才进入大楼。 大楼的铁门已经生锈敞开,一楼被杂草和灌木覆盖。 这是栋公寓楼,各户的房门大开,屋内一片杂乱,墙上溅到的血迹已成深褐色。 可以想象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类慌忙逃窜又或是被鬼魅撕碎吞噬的景象。 云琛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可是她想这么做。 她不愿坐以待毙。 公寓楼一层三户,食人痴鬼在三层的中间那户。 云琛才靠近楼梯,便闻到刺鼻的硫磺味道,黑色黏稠液体在阶梯和扶手处随处可见,指北针不用看也知道指针晃动。 公寓内很暗,需要用手电筒才行。 云琛带着摇一分钟续航十分钟的手摇式手电筒,以及一个煤油灯,当作照明工具。 她谨慎地一层层往上,食人痴鬼没有在大楼里设置任何陷阱,警报装置也没有。 想来也是,鬼魅对人类而言就是顶级猎食者,它们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人类找上门就是自寻死路。 云琛抵达三楼,硫磺味道愈发浓厚,她蹲着前行,从楼梯处恰好看见三户中间的那户。 这里的墙壁破损,云琛所在的地方刚好有阳光透过破损洞口照射进来。 三楼三户的门开着,失去右手和右腿的食人痴鬼就站在门口,盯着她。 云琛那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她差点惊呼出声,但她没有。 食人痴鬼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沉睡吗? 她看见食人痴鬼屋内被阳光笼罩,唯有它站立的那块于阴暗之中,她打量着食人痴鬼。 很恐怖。 浑身腐烂,腥臭味她在这也能闻到,腿部插入一根撬棍当作新的腿,撬棍弯曲的头向□□斜少许,右臂则用铁丝与一把自动弓缝合在一起,弓上没有箭。 云琛顾不得恶心,她在思考,鬼魅沉睡是否会被惊醒,趁着这个时候把痴鬼的人类身躯完全损毁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能赌。 一旦赌输丧命的就是自己。 痴鬼后方的房屋里,有着人类骨头,门上悬挂着保存完好的人皮,每样都干干净净,与屋内肮脏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以战利品为荣么…… 云琛慢慢下楼,她需要一个更加完备、确保痴鬼身体损毁无疑的计划。 她最后看了一眼痴鬼,眼神猛地一凛。 撬棍倾斜的角度变了! …… 在她下楼的时候,痴鬼嘴角缓慢上扬,露出一抹惊悚的笑容。 可惜啊,猎物很谨慎,没有主动靠过来,只要她当时再靠近一点点…… 云琛离开大楼,等待在外的藤蔓立马缠上她的手腕。 小破城见云琛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一大口气,他也明白了“担心”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云琛抬头,手掌挡在眼前,眯眼看向公寓楼。 “六层楼起码有二十多米高,足够把一具腐烂的身体摔得粉碎了吧。” 她前往墓园,挖出那串人牙手链带在身上,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回到砖石房,高大的围墙给云琛带来安全感,她双腿发软,走进铁门的一瞬间就差点倒在地上。 小破城连忙搀扶住她,怎么了? 云琛说:“我上去的时候它就在三楼门口盯着我,一动不动,我以为它在沉睡,观察了很久,但下楼的时候,我发现撬棍的角度偏了,我在这方面的眼力一直很好。它当时根本没有在沉睡,而是醒着,就那么看着我。” 小破城细思极恐,他抱住云琛,希望她不要再去冒险。 云琛缓过来,她说:“我也确定了一点,它怕光,我思来想去它没有在那么优势环境下攻击我的原因只有这么一点,我当时被阳光照着,它没有办法过来。” 云琛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上一次的灰狼和这一次的野鹿,它应该都是晚上送来的,晚上我没办法离开城市,能够对付它的时间只有白天,我不打算把它引出来,我认为也引不出来它,我要在那里解决它。” 她树枝抵在公寓简笔画的六楼:“就在这栋大楼里,它应该没发现我注意到它醒着的事实——” 藤蔓抓住少女的手腕,让她停下讲话。 这样在他的保护范围里生产,不好吗? 他会慢慢长大,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也会慢慢变大……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云琛握住藤蔓:“有它的存在,我很多行为都会受到限制,不管是向外探索,还是寻找物资,始终要提心吊胆。” “我在中州提心吊胆生活了很久,那种感觉很痛苦。”云琛蹲下,拿起枝条贴在脸上:“我其实一直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当这个计划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么冒险的计划,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勇气……” 她抬眼望向藤蔓,眸中如有星光闪烁。 “是您给了我勇气,我不愿成为被城市庇护的人。” 藤蔓略一瑟缩,紧接着他听见对方道:“我想要和您站在一起,一起长大!” 小破城很难形容此刻那种酸涩的情绪。 他觉得高兴,又想要哭泣,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想要变得更加厉害…… 他伸出藤蔓,紧紧地抱住少女。 既然这是你想要做的,我会在你身后支持到底…… 夜深人静,鬼魅嘈杂。 一瘸一拐的人影靠近散发着人类气息的地方,它望着那高大的围墙,从地上捡起许多石头,站在远处高坡上,向里扔去。 石块准确无误地砸碎玻璃。 “咔嚓——” 云琛猛地惊醒,她看着破碎的玻璃窗,以及地上的石块。 食人痴鬼自认是优秀的捕猎者,它从来没有把云琛看作是对手,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戏弄猎物。 直到把猎物弄得无处可逃,它才会开始慢慢享受。 云琛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无视痴鬼的攻击,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实行计划。 白天云琛去三岔路口熟悉大楼环境,知道痴鬼白天也不会沉睡,她改走其他的路。 从楼外借助不同的房间,爬上大楼,熟悉掌握整个大楼的环境,以及在顶楼布置隐晦的陷阱。 公寓楼这里是小破城藤蔓无法抵达的距离,他每天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云琛像灵活的壁虎在大楼外侧攀爬。 夜晚,食人痴鬼一如既往地来砖石房外给予云琛困扰,每天早上屋子外都会有一直动物尸体,尸体没有下毒,云琛拿给野狗吃过,野狗变得很健壮。 食人痴鬼在希望云琛吃胖这一点上,真心实意。 每天夜晚,食人痴鬼都往砖石房的围墙内扔石头、树枝,后来是鸟类腐烂的尸体,猴子的头颅…… 云琛愈发地镇定,食人痴鬼在挑衅她。 过激手段是为了让她发怒,让她离开城市,好让它下手。 它似乎一直以为她为保命未离开过城市,没有发现她在大楼动的手脚。 小破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的诞生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护受鬼魅侵扰的人类,可现在,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魅对城市里造成攻击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痴鬼向围墙内扔了火把,火星溅到云琛手臂上。 少女手臂顷刻染上红痕。 在他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里,她受伤了。 绿茧打开,洁白如玉的城市像变成黑色,豆豆眼化成两道直线。 云琛只见过城市像变成粉色的时候,从未见过它变成黑色的时候。 “轰隆——” 地砖开裂,城市像所在的地面塌陷,无数枝条涌动。 城市气息覆盖范围下的绿植全部枯萎,电闪雷鸣,砖石房和围墙一下坍塌成废墟。 藤蔓组成的屏障挡在云琛头顶,她看见不远处,枝条如毒蛇冲向食人痴鬼。 刺穿它的肩膀,带出一片腐肉,藤蔓锁定它的四肢,即将将它彻底撕碎之时,黑气中红光弥漫…… 那些藤蔓瞬间失去方向,难以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痴鬼逃走。 小破城似乎变得愈加愤怒。 云琛看见四周尖叫的鬼魅被无形的空气墙越隔越远。 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一下变为原来的四倍有余。 城市像重归白色,藤蔓看着一片惨淡景象,立在原地不敢乱动。 房子塌了,痴鬼也跑了。 他见少女格外的沉默,想了想,只能邀功说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变大了,这样的距离痴鬼以后没有办法再对围墙里进行攻击。 原来愤怒可以让他瞬间变得厉害不少,只是有种从内到外的寒冷感。 不过这样云琛以后活动的范围就可以变大啦! 他在原地手舞足蹈。 可是眼前的人却在掉眼泪。 “不要再用这种愤怒的方式了,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再小也没关系,我被痴鬼威胁也没有关系……”云琛抹着眼泪,小声啜泣:“我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地长大,我希望人类带给你的是高兴和愉悦,而不是憎恨与愤怒。” 小破城怔愣在原地。 温暖驱散寒冷。 他那时看见的,果然是光。 第二天,小破城委委屈屈地跟在云琛后面,瞅她骂骂咧咧地在废墟里翻找工具,屁都不敢放一下。 云琛仰天长啸:“痴鬼王八蛋,我要你死!” 小破城刚要挥舞藤蔓,就看见少女飞来一个眼刀。 他立马支棱起来,堪称军训军姿模板。 云琛翻找出所有工具,近乎武装到牙齿,踩着初升的朝阳,前往三岔路口。 昨夜食人痴鬼被藤蔓所伤,她在楼顶的布置也差不多完毕。 路上,她眼神变得凌厉。 趁它病,要它命! “哐——哐——哐——” 日薄西山,云琛用榔头将最后一根竹竿敲进地面,得亏砖石房附近原来的水泥地面都已经开裂,大量土壤翻起,否则她想要固定栅栏很不方便。 从铁门围墙所在的位置,向两翼延伸,围到砖石房后方空出两米的距离,均间隔差不多的插入了竹竿。 今天在竹林那改装陷阱时间不够,只能劈了点柱子回来,先用小破城不要的藤蔓和竹竿制作一个简易的矮栅栏。 云琛颇有成就感地望着她圈出的小底盘。 竹竿上缠绕着藤蔓围着砖石房一圈,一片废墟中陡然升起人类强烈的存在感。 这样的栅栏防护性不高,心理安慰性极强。 也能阻挡一些诸如狐狸、黄鼠狼的小动物乱窜进砖石房。 小破城在栅栏前挥舞枝条,它此时明显感觉到了“界限”,栅栏以内就是他的地盘,而栅栏以外他尚不能覆盖。 他急切地想要让栅栏变得更加宽广。 云琛扛着锄头从屋内出来时,便看见小破城头顶小花摇晃,伸长脖子一副渴求外界景色的模样。 162、蛰伏32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我叫云琛,今年十五岁,来自中州,他和您一样,也是一座城市。” 末世后,人类仍旧沿用之前的公元历计算年份。2016年3月起,原有的城市概念废除,只有拥有城市意志的区域能够被称作城市。 在城市生活接受庇护的人类,有对城市意志进行供奉的义务。 不同城市意志对供奉的喜好不同,唯有一点相同…… 云琛小声试探着介绍自身,藤蔓泛着点黄旧的枝条竖得笔直,一副学生在课堂认真听讲模样。 果然,所有城市都不会反感“文化供奉”,城市意志喜欢听人类讲各类事情,生活环境,生活习俗,哪怕是生活琐事都可以。 云琛立马提高音量,兴致勃勃。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知道我以为我要死掉的时候,眼前哗地闪过一片彩色,然后就出现在河里……” 她一手划一,一手划五,眼睛瞪得浑圆。 “要不是那头小鹿把冰踩破,我就享年十五岁了!” 藤蔓慢慢倾斜,往女孩“一”的手势靠近,退后,又往“五”的手势靠近,再退后。 随后有两根新的藤蔓出现,在这根竖起的藤蔓前,摆出疑似双手环胸的姿势。 “嗯……”云琛摩挲下巴猜测对方的意思,忽然她眼一亮,左手握拳敲击右手掌心道:“您是不明白‘十五岁’代表什么吗?” 藤蔓顶部“啵”地冒出一朵小花。 云琛解释道:“十五岁是我的年龄,从出生那一年开始每多存活一年就会增加一岁。” 她看见身前的枝条往旁边歪了歪,旋即一边竖起一根,另一边竖起五根。 云琛:“您也十五岁吗!” 藤蔓作叉腰状。 云琛望着活泼的藤蔓有些出神。 她瞧出这是一个孩子般的城市意志了。 中州意志从来不会做这般情绪外漏的动作,它更成熟稳重,在她成长过程中,充当了她那缺失的父亲角色。 正因此,她见到城市意志,便对其十分亲近。 中州意志很照顾她,理由是她父母对他的城眷者有着救命之恩。城眷者是被城市意志选中的代行者,只有他们能够和城市意志进行交流。 中州城眷者叫孟燃林,她叫对方孟叔叔。小时候孟叔叔一直对她很好,给着她和母亲各种特殊优待。前些年母亲去世后,她发现孟叔叔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孟叔叔有个儿子,比她小两岁,一直看不惯她。这次她会落入鬼群,正是因为对方抢走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扔出城外。 她捡东西时,鬼魅突然大量出现,将她围在中央。她听见对方呼喊支援和救命的声音,下一秒,鼻腔内斥满冰冷的河水。 ……来到这个满是鬼魅痕迹、完全陌生的区域。 云琛手伸进衣领,握住里面的项链,这是她向母亲做出承诺的证明。 她会健康且快乐地活着。 不管在哪里。 “……” 小指被藤蔓拉动,云琛回神,她说:“对不起,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太冷了,总是容易走神,我可以在这里生火吗?不会离您很近的……” 说这话时,她视线追溯藤蔓的来源,根根绕绕均来自光源处。 那里应该是城市像所在之地…… 散发柔和光芒的地方,在那破损的房屋内,墙面阻挡她的视线,也挡住她的好奇心。 城市像是城市意志的具现化,多为各类石像,其本体只有该城市的城眷者可见。 云琛谨慎地收回视线,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刚才的行为过于冒犯! 藤蔓并没有生气,反而好奇地等待她的“生火”。 云琛从破损的edc包里取东西,她的包里装有两根镁棒打火石,一张军刀卡以及一块巴掌大的梆硬肉干。 包并不防水,这些东西全部被河水打湿过,好在都不影响使用。 镁棒遇水也不会影响它的点火能力。 云琛已经观察过这里的环境,地面上有不少干草,墙角也有被风吹来的树枝,已经经过阳光暴晒,是干柴。 藤蔓随着云琛捡石头、干草和干柴的动作左右摇晃,对方用铁片刮下镁棒上的镁粉时,藤蔓枝条也随之上下点头。 刮一下,点一下。 再刮一下,再点一下。 干草上冒出火星,藤蔓立得笔直,宛如受到惊吓的土拨鼠。 云琛小心翼翼地将火吹大,放入干柴,又用石头围出一圈防火带,火势渐旺。 鬼魅讨厌亮光,不少鬼魅飘离此地,剩下的鬼魅瞧着对光源无感。 藤蔓如同好奇宝宝要去触碰火苗。 “小心!” 云琛立马阻止,她说:“会烧着你,会疼。” 藤蔓理解疼的意思,枝条缩成一团,离篝火远远的。 火光给静谧黑夜带来更多的光明和温暖,云琛脱下外层衣服,放在火边烘烤,同时简单处理身上的伤口。 见藤蔓疑惑,她解释道:“我今天掉进过河里,虽然衣服干了,但还是带着寒气,不完全烤干会发烧。” 云琛见藤蔓更加呆滞,她再次说:“人类会生病,发烧是生病的一种。发烧的人体温会变高,身体会因为寒冷颤抖。” 她模仿颤抖。 “如果热度一直不退,人可能也会死掉。” 枝条上的花朵落下,藤蔓受到了惊吓。 “也没有那么可怕。”云琛安抚藤蔓:“发烧的人呢,就要多喝热水,盖上好几层的厚被子和毯子,好好的睡一觉就会好啦。” 藤蔓气呼呼地背对云琛,即便它正反面并无区别。 云琛说:“您想要听中州的事情吗?” 藤蔓扭动枝条,趴在云琛旁边。 “…中州是一个大家做什么都一起的地方,一起种地,一起做衣服,一起吃饭,能行动的小孩也要一起干活,除了我。” 见藤蔓抬起一点枝条,好似看着她,云琛抬起手指,挠了挠脸,顺便给火堆旁的衣服翻了个面。 “我没有故意偷懒,只是他们不让我做……” “…我认识很多字呢。”紧接着她小声嘀咕:“虽然其他人是没时间学,但我妈妈说我认识那么多字已经很厉害了。” 这时衣服已经干透,她把衣服穿上,夜晚气温很低,即便穿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寒冷。 鬼魅仍旧在外飘荡,云琛扫过它们,裹了裹衣服。 她语调轻松道:“中州的烩面特别好吃,叔叔阿姨自己做的调料,这么宽的面条也能煮入味,不过面条是很奢侈的食物,一般只有物资队大丰收的时候才能吃到,我每次都能抢到三根!” “还有啊……” 藤蔓静静地听着云琛说话,有很多听不懂的内容,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理解。 随着云琛的讲述,另一边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不少。 …… 云琛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手仍旧按着胸前那块衣服的位置。 她蜷缩在火堆余烬旁,小小的一只,看着很脆弱。 趴在一旁的藤蔓悄悄抬起身子,枝条往少女脸上戳一下。 竟然是软的! 它整个在原地抖动,又戳一下。 超级软的!还是热的! 这就是……人类吗? “阿嚏——” 藤蔓啪叽趴在地上,两片叶子挡着头顶小花,趴着半天,没有动静。 地面颤动极其细微,肉眼根本无法察觉,枝条却唰地绷直,起身。 少女在颤抖,是冷吗? 一定是冷! 他想到对方刚才的话,这、这就是发烧吗? 她要死了吗?怎么办? 藤蔓在原地呆愣片刻。 他游动回发光的区域,鬼魅仍在外撞击着无形的空气墙,砰砰砰很吵。 发光区域里,有着一个被绿色藤蔓完全包裹的大茧,四周散落着好几个藤蔓编织的大箱子。 藤蔓在箱子里翻找,翻找,不停地翻找。 找到了! 枝条顶部又开出一朵新的花朵。 一条脏脏的地毯扔在云琛身上,连头带脚一起盖住。 这样没法直接观察到少女的情况。 藤蔓小心翼翼钻进地毯,撑起一点,发现少女还在颤抖。 其余枝条立马又去举来一条破洞的棉被,哐当盖在地毯上面。 地毯内的藤蔓端详片刻,还是不够吗? 藤蔓十分苦恼,翻找半天,总算找到一件人类的衣服,只是已经被血浸染成深红色。 盖上,依旧颤抖。 再盖上一条地毯,仍旧颤抖。 又盖上一床棉被,还是在颤抖。 看来得多盖一点东西。 鬼魅沉默地望着这一幕。 …… “窸窣——咕咚——哐啷——” 奇怪的声响吵醒了云琛,她睁开眼,四肢和躯干传来被重物压住的错觉,十分沉重,脑袋昏昏,似乎是发烧了。 又是落水,又是惊吓,发烧也不奇怪。 迷迷糊糊间,她看见一堆藤蔓聚集,扛着一块破破烂烂的床垫。 好温柔的城市意志啊,竟然在给她铺床吗? 云琛心中怀着暖意,正准备再睡过去时,脑中不断回放方才的画面。 铺床……需要把床垫举得那么高吗? 等等! 云琛惊醒,努力伸长脖子,看清身上景象,旋即大骇。 身体沉重根本不是错觉,她身上堆了有那么——————————高,完全动弹不得。 见藤蔓要把床垫也盖在她身上,云琛飙泪道:“不让我住说就是了,别活埋我,我可以立马就走!” 藤蔓:“!” 云琛颇有成就感地望着她圈出的小底盘。 竹竿上缠绕着藤蔓围着砖石房一圈,一片废墟中陡然升起人类强烈的存在感。 这样的栅栏防护性不高,心理安慰性极强。 也能阻挡一些诸如狐狸、黄鼠狼的小动物乱窜进砖石房。 小破城在栅栏前挥舞枝条,它此时明显感觉到了“界限”,栅栏以内就是他的地盘,而栅栏以外他尚不能覆盖。 他急切地想要让栅栏变得更加宽广。 云琛扛着锄头从屋内出来时,便看见小破城头顶小花摇晃,伸长脖子一副渴求外界景色的模样。 163、蛰伏33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是基础中的基础。” “我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仅限于我遇到过的鬼魅。” “得幸于我所在的城市,我见到了足够多的鬼魅。我听说【字迹模糊】是鬼魅聚集数量最多的城市,九州其他区域远没有这么多的鬼魅,但我不会离开这里,我还没有找到外婆,即便是她的尸体……” 云琛念到此处一顿,她指腹摸过那一块看不清字的地方,问:“这里原来会是哪个城市呢?” 如果能知道,她也能清楚自己离中州大概多远。 藤蔓左右晃动,搭着云琛的手,让她继续念。 可怜的小破城,是个不识字的城市意志,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书籍”一般的事物上记载着什么。 “您别急,我也想知道后面的内容。” 云琛继续往下念。 “…言归正传,鬼魅均极为危险,如果非要说哪种相对更安全些,那就是[姑婆]。” “姑婆是鬼魅中最让我讨厌的一种鬼,它们非常吵,成群结队出现,每次至少3-5只。它们乐忠于用恼人的话语攻击人类,当人类不耐烦回应它们的时候,便是它们狩猎的时候。” “鬼魅通常有两种状态,一种是[无意识游荡]状态,另一种则是见到人类后[狩猎]状态。” “我曾有一名同伴,因不耐烦姑婆的话语,让它们滚,被它们撕成碎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我,毫发无伤。” “姑婆非常容易辨认,它们会大量不停歇的说话,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遇到它们后的应对方法也十分简单,戴上耳塞无视它们。” “此外,大多数时候,注意,只是大多数时候,在有姑婆的地方不必担心遇到其他鬼魅,它们在鬼魅之中也遭到同类的厌恶。” 云琛从竹筒里倒了点水润喉,“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鬼魅的存在。” 小破城思索片刻,他似乎在收集人类物品时,遇到过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说话声,那里超出他的行动范围,他没有进去。 藤蔓没有办法表达出太过复杂的话意,他只能表示,这种鬼魅应该存在。 日记到这里翻页,这面并没有写完,难道一页记录一个鬼魅类型吗? 可是剩下没几页纸了…… “[游魂],它是鬼魅里数量最多、最常见的鬼,漫无目的移动缓慢,一旦发现人类进入狩猎状态,就会加快速度。” “攻击模式以游戏术语来说,就是重击,每次重击前摇时间长,有闪避机会。” “刻意锻炼过速跑和跑酷之后,可以躲避狩猎状态的游魂,即便与它正面应上,也有概率逃脱。” “仅限1只的时候。” 底下字迹不同,歪歪扭扭十分潦草,似乎是后来的补充。 “游魂会互相攻击吞噬同类,养蛊出来的游魂性格极为狂暴,黑气比普通游魂更加浓郁,速度堪比律令,背后是视觉死角,不要想着游走,尽快逃……我应该是这里最后的人类了,外婆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日记翻页。 “[羽击],我目前看到唯一会飞的鬼魅,非常危险,性格狂暴,它们视力很不好,相对的,听力出色,它们听声辨位,好在没有蝙蝠那么可怕。” “躲避它的唯一方法是保持安静。” “我很讨厌在井底遇到羽击,在这一点上它们和蝙蝠差不多。” 会飞的鬼魅,难道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个吗? 日记又一次翻页,接下来正是让云琛看到惊讶,因此才往前翻的最后一页。 “[痴鬼],这是一种安全性与危险性并存的鬼魅。” “因为某些原因,我对痴鬼格外关注,它们只在乎所痴迷的东西,唯一我知道能够附身人类的鬼魅,它们会在附身之后,去做它们痴迷的事情,直到附身的那具躯体损毁。” “痴鬼的安全性在于,如果它们痴迷的事物是诸如琴棋书画等,它们只会伤害到被附身的人类。” “痴鬼的危险性则在于,它们所痴迷的事物对人类而言极度危险……” “我曾被痴迷于吃人肉的痴鬼盯上,与它周旋许久,借助一个快没电的相机,才将它驱逐出那具身体,可惜那人被附身太久,身体已经腐烂。” “对了,附身人类的痴鬼能够在白天.行动,它们是鬼魅里少有智商高的类型,但智商也就这种程度,它们附身之后不注意区分甚至会将它们当作人类……” “不必太过担忧它们会混进人类之中,被附身的人类同样会流下鬼魅那种恶心的黑色液体。” “痴鬼的弱点是躯体和相机,当它们附身的躯体完全无法行动时,它们就会放弃那具身体,用相机拍照也可以中止它们的附身。” “假如有痴鬼打算附身你,你会感觉到脖子后面很凉,好像有人在摸你脖子,那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的感觉,只要这时候被碰一下,就能中断对方的附身。” 云琛看得脊背发凉。 她想起来了。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逃避鬼魅见到小破城的时候,恰好夜晚降临,鬼魅突然出现。 当时有一只长着女人脸的鬼魅贴着她,她后脖颈如同被人抚摸。 藤蔓触碰了她的指尖,她才得以行动,冲进了城市气息覆盖的范围内。 那……那就是痴鬼吗? 云琛细思极恐,她哭丧着脸对小破城说:“幸好您救了我!” 藤蔓回想起那一幕,本来弯曲的枝条顶部,猛地竖起,惊讶又后怕。 这一页上还有最后两段话,有别于前面的笔迹,是后来写上的。 “它又出现了,那个吃人肉的痴鬼,这次它找了个据点,引诱幸存人类上钩,在宋江区红江浦路三岔路口,海琴公寓的三楼,我在地图上标出了那个位置。” “它用求救信息吸引人类,我没想到它智商提高这么多,差点着了它的道,幸好只损失了两根手指。它对猎物很执着,也很记仇,它还记得我,几次差点跟踪到我藏身的地方,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该死的畜生,上个这么缠人的鬼魅还是画皮……” “会很疼的吧?”云琛被树枝划伤都疼了许久,她难以想象失去两根手指的痛苦。 不过三岔路口? 云琛想到她逃跑时的那个三岔路口,喃喃道:“不会刚好是那里吧?” 内容结束,她往前翻了一遍,都没有再找到其他鬼魅记录。 “她说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姑婆、游魂、羽击还有痴鬼,只有4种。” 云琛不认为是日记主人李杜娟没有写完,在游魂和痴鬼后续增加的内容上,李杜娟提到了“律令”和“画皮”,这二者显然也是鬼魅。 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是地图。 李杜娟说她在地图上标注了食人痴鬼所在的地点,地图又在哪里呢? 云琛问:“日记只有这一本吗?” 藤蔓上下晃动,他对自己收集过的物品都记得很清楚,本子只有这一本。 云琛重新看向日记本,合上上下观察。 日记本手感类似皮质材质,表皮已经斑驳,正面些许烫金花纹坚强地残留着。 她翻到背面,注意到右下角的方框,里面字体变得模糊,勉强能够辨认。 “……材质pu,张数120张。” 话音落,藤蔓看见少女立马打开日记本,嘴里嘀咕:“1,2,3,4,5……” 云琛数完页数,说:“62,只有62张。” 日记本里面是线圈,撕页也不会残留痕迹,她没往日记缺页的方面想过。 现在看来,日记本并不完整,不知有没有机会能找到剩下的日记内容。 日记为什么会缺页,是保存过程中的缺失,还是李杜娟主动撕下的日记? 想要知晓和等待消化的事情太多,云琛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她很兴奋。 “我以前对鬼魅了解十分少,现在至少清楚原来鬼魅也有不同,还知道了四种鬼魅的信息,这都要感谢您!” 藤蔓开出小花花。 他也是通过云琛才了解了日记上的内容。 隔着一面墙,城市像所在的房间里,绿茧舒展枝叶,茧型似乎大了一些。 “您觉得剩下的日记会在哪呢?” 小破城记得捡到日记的地方,离这不远,他可以明天带云琛到那里去。 云琛当即咏叹调:“这世上还有比您更好的存在吗?没有!” 藤蔓支棱起两片叶子,挡在顶部的小花前,左右扭动枝条。 …… 夜深。 云琛取出一块兔肉,用树枝插在火堆旁。 “滋滋——” 肉油滴落在火里,城市外的鬼魅尖叫着。 云琛又瞅见那个会飞的鬼魅,它比其他鬼魅高出半个身子,漂浮在空中。 这就是羽击吗? 眼神不好,但是听力很好,试一试好了。 云琛捡起一块圆形石头,手里掂了两下,扬起手臂扔出。 “唰——” 石头冲向铁门。 “咻——” 藤蔓冲向石头。 诶,等等! 这不是扔给您的! 云琛眼睁睁看着藤蔓接住石头,颠颠地游向她。 石头重回她掌心,而藤蔓也已做出冲刺姿势。 云琛:“……” 云琛望着一点也不破的砖石房,满脑子只有“不可思议”四个大字在反复横跳。 “这、这就是、是你给我、我的惊喜?” 她惊讶到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破城得意叉腰,喜欢这个惊喜吗? 云琛何止喜欢,她也十分感动。 末世里人类能够得到像城市意志这般存在的帮助,这就是上天给予他们的希望吗? 她高兴地拉着藤蔓转圈。 “小破城,真厉害,小手挥挥,房子新新。” 哼着自编的不成调小曲,云琛忽然停止转圈,她脑海中冒出小时候看见的景象,若不是被眼前景象触发,她一直没意识到不对劲。 她问:“城市意志都有这样的能力吗?” 云琛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中州会出现建筑突然倒塌的事。 建筑倒塌后,大人们会把那里围起来不让小孩过去,搬去很多建筑材料,不用多久,便会升起一栋全新建筑。 164、蛰伏34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小破城开口说话了。 只有一个单音节“啊”,但确实是发出了声音。 很难形容声音来自哪里,它既不是来自城市像,也不是来自单一的某个地方,而是就在耳边响起。 耳畔发痒,清风拂过。 如同你所在的城市,正对你温柔低喃。 少女欣喜地靠近城市像,说:“真的是你在说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聊天,咦,为什么你突然能开口说话了?” 小破城城市像的豆豆眼眯成两道横线,他说:“啊——啊!啊啊?” 云琛边听边郑重地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个鬼啊!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委婉道:“你声音确实很好听,跟小鸟儿似的清脆,但光是‘āáǎà’我也没法理解。” 小破城:“啊,啊。” 横线眼重回豆豆眼,枝条顶端的小花干脆凋谢。 云琛试探道:“难道你现在只能发出这一个音吗?” 藤蔓沮丧晃动,惹得少女立马安慰道:“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小孩学说话刚开始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你才刚能发声音,只要勤加练习,以后就能熟练地说话。” 小破城再次高兴,他在那“啊”个不停,显然对新获得的声音爱不释手。 云琛同样高兴,好朋友有了新能力,这是大好事。 小破城拥有了声音,但目前只能发出一个音节,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内心所想,他仍需使用藤蔓和云琛交流。 根据小破城的说法,他在墓园和云琛交流红光的事情时,由于多次交流失败,产生想要和云琛说话的想法,或许这就是他能够发出声音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城市像长到了一定程度,他成长至这个时候,确实到了拥有声音的阶段。 可能性有很多,小破城自己也不确定,他只知道拥有能力后如何去使用。 云琛叉腰:“以后就让伟大又博学的云云老师叫你说话,保证你以后发音字正腔圆。” 小破城:“啊!”他期待地晃动藤蔓,跟随云琛一同走出房间。 此时屋外已接近黄昏,盖在破屋顶上的塑料纸被风吹得刷刷作响。 云琛和小破城才跨过墙壁,下一秒就为栅栏外的景象所震惊! 砖石房的简易栅栏外,不知何时围满各类动物,从小体型到大体型,从草食性到肉食性,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乌压压一片,极为壮观。 即便是凶猛的老虎和猎豹,此时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云琛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野生动物,虽说它们此刻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她还是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城市力量阻挡鬼魅,野生动物则需要物理防御即围墙。 她的围栏,只是个摆设。 小破城察觉到云琛的恐惧,藤蔓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方。 因为藤蔓的动作,动物们也动了。 首先出列的是一只黑猩猩,它双手捧着一片巨叶,叶片里躺着许多水果,放在围栏前。 在它做出这番动作后,其他动物一一给出相同的举动。 猴子给出水果,大山雀衔来树枝,老虎叼出一只死鹿,黑熊放下一块蜂巢……全部堆叠在栅栏前,慢慢在夕阳下堆起一座小山。 动物们向小破城城市像所在的方位略微颔首,旋即离开。 云琛愣愣地看着这宛如童话般的一幕,不解地问道:“它们在做什么?” 藤蔓在原地呆立很久,如梦初醒。 它们听到城市之声而来。 知道当城市再度出现之时,人类足迹将逐渐遍布这片地域。 它们恳求城市在为人类扩张地盘之时,为它们留下一片生存之地。 那是它们的供奉。 而他也因这份供奉想起了一些事情,譬如如何使用供奉。 趁着太阳还在地平线上,云琛拖着块板,到最近的建筑废墟旁,装回一堆废弃水泥块和板砖。 路上看见很多玻璃碎片,她也一起带上了。 水泥块里混着生锈的钢筋,和砖块、木头、玻璃等物一起倒在地上。 云琛踩着黑气出现的时间进入城市气息范围,鬼魅立马与她擦肩而过,她隔着栅栏对外面冲她挥爪的鬼魅说:“我猜你是游魂。” 她说完这句,绕过前方堆积如山的废墟,询问小破城:“我按照你说的把东西搬进来了,这些够吗,你要给我什么惊喜?” 经过刚才“野生动物集体送礼物”事件,小破城似乎回忆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神神秘秘地让她去收集砖石瓦砾,且不让她进屋,就这么在屋外等待。 小破城挥舞藤蔓,示意云琛对他进行供奉。 云琛感慨城市意志的喜好真是奇怪,连废墟垃圾都喜欢要,她一本正经地进行供奉。 云琛:“我要把我身前的这些东西都供奉给您。” 小破城:“啊……” 夜色如水,鬼魅刺耳的尖叫打破宁静,平地起旋风! 少女衣袂翻飞,面露惊色,她不得不抬起双臂挡在面前,遮挡突起的飓风。 石屑在风中转动,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如同巨大的沙尘暴突袭,将整个砖石房包裹在内,她双眼无法视物。 藤蔓挡在她身后,以免她被风吹走。 风声逐渐平静,狂风变得温柔,城市之声在耳边轻喃,云琛睁开眼睛,唇部微张,呼吸凝滞。 这是奇迹吗? 二层楼的砖石房,原本塌陷了半边,被云琛找来的巨大塑料布当作简陋屋顶。只剩下另外半边尚且完整的房屋,也玻璃破碎,木框腐烂,墙缝里长满绿植,布满房屋的青苔还是云琛前不久才全部清理干净的。 现在,砖石房焕然一新。 整栋屋子缺损的结构被补上,砖石墙面泛着时代留下的痕迹,爬山虎点缀墙面,木框窗镶嵌着透明干净的玻璃,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摆设。 完好干净的砖石房矗立在废墟丛林之中,瞩目又靓丽,倒显得围在它周围一圈的竹竿栅栏破破烂烂,不堪入目。 云琛呆若木鸡。 藤蔓枝条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 你予我资源,我赐你成品。 这就是城市意志的真正力量! 耳畔发痒,清风拂过。 如同你所在的城市,正对你温柔低喃。 少女欣喜地靠近城市像,说:“真的是你在说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聊天,咦,为什么你突然能开口说话了?” 小破城城市像的豆豆眼眯成两道横线,他说:“啊——啊!啊啊?” 云琛边听边郑重地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个鬼啊!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委婉道:“你声音确实很好听,跟小鸟儿似的清脆,但光是‘āáǎà’我也没法理解。” 小破城:“啊,啊。” 横线眼重回豆豆眼,枝条顶端的小花干脆凋谢。 云琛试探道:“难道你现在只能发出这一个音吗?” 藤蔓沮丧晃动,惹得少女立马安慰道:“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小孩学说话刚开始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你才刚能发声音,只要勤加练习,以后就能熟练地说话。” 小破城再次高兴,他在那“啊”个不停,显然对新获得的声音爱不释手。 云琛同样高兴,好朋友有了新能力,这是大好事。 小破城拥有了声音,但目前只能发出一个音节,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内心所想,他仍需使用藤蔓和云琛交流。 根据小破城的说法,他在墓园和云琛交流红光的事情时,由于多次交流失败,产生想要和云琛说话的想法,或许这就是他能够发出声音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城市像长到了一定程度,他成长至这个时候,确实到了拥有声音的阶段。 可能性有很多,小破城自己也不确定,他只知道拥有能力后如何去使用。 云琛叉腰:“以后就让伟大又博学的云云老师叫你说话,保证你以后发音字正腔圆。” 小破城:“啊!”他期待地晃动藤蔓,跟随云琛一同走出房间。 此时屋外已接近黄昏,盖在破屋顶上的塑料纸被风吹得刷刷作响。 云琛和小破城才跨过墙壁,下一秒就为栅栏外的景象所震惊! 砖石房的简易栅栏外,不知何时围满各类动物,从小体型到大体型,从草食性到肉食性,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乌压压一片,极为壮观。 即便是凶猛的老虎和猎豹,此时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云琛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野生动物,虽说它们此刻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她还是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城市力量阻挡鬼魅,野生动物则需要物理防御即围墙。 她的围栏,只是个摆设。 小破城察觉到云琛的恐惧,藤蔓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方。 因为藤蔓的动作,动物们也动了。 首先出列的是一只黑猩猩,它双手捧着一片巨叶,叶片里躺着许多水果,放在围栏前。 在它做出这番动作后,其他动物一一给出相同的举动。 猴子给出水果,大山雀衔来树枝,老虎叼出一只死鹿,黑熊放下一块蜂巢……全部堆叠在栅栏前,慢慢在夕阳下堆起一座小山。 动物们向小破城城市像所在的方位略微颔首,旋即离开。 云琛愣愣地看着这宛如童话般的一幕,不解地问道:“它们在做什么?” 藤蔓在原地呆立很久,如梦初醒。 它们听到城市之声而来。 知道当城市再度出现之时,人类足迹将逐渐遍布这片地域。 它们恳求城市在为人类扩张地盘之时,为它们留下一片生存之地。 那是它们的供奉。 而他也因这份供奉想起了一些事情,譬如如何使用供奉。 趁着太阳还在地平线上,云琛拖着块板,到最近的建筑废墟旁,装回一堆废弃水泥块和板砖。 路上看见很多玻璃碎片,她也一起带上了。 水泥块里混着生锈的钢筋,和砖块、木头、玻璃等物一起倒在地上。 云琛踩着黑气出现的时间进入城市气息范围,鬼魅立马与她擦肩而过,她隔着栅栏对外面冲她挥爪的鬼魅说:“我猜你是游魂。” 她说完这句,绕过前方堆积如山的废墟,询问小破城:“我按照你说的把东西搬进来了,这些够吗,你要给我什么惊喜?” 经过刚才“野生动物集体送礼物”事件,小破城似乎回忆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神神秘秘地让她去收集砖石瓦砾,且不让她进屋,就这么在屋外等待。 小破城挥舞藤蔓,示意云琛对他进行供奉。 云琛感慨城市意志的喜好真是奇怪,连废墟垃圾都喜欢要,她一本正经地进行供奉。 云琛:“我要把我身前的这些东西都供奉给您。” 小破城:“啊……” 夜色如水,鬼魅刺耳的尖叫打破宁静,平地起旋风! 少女衣袂翻飞,面露惊色,她不得不抬起双臂挡在面前,遮挡突起的飓风。 石屑在风中转动,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如同巨大的沙尘暴突袭,将整个砖石房包裹在内,她双眼无法视物。 藤蔓挡在她身后,以免她被风吹走。 风声逐渐平静,狂风变得温柔,城市之声在耳边轻喃,云琛睁开眼睛,唇部微张,呼吸凝滞。 这是奇迹吗? 二层楼的砖石房,原本塌陷了半边,被云琛找来的巨大塑料布当作简陋屋顶。只剩下另外半边尚且完整的房屋,也玻璃破碎,木框腐烂,墙缝里长满绿植,布满房屋的青苔还是云琛前不久才全部清理干净的。 现在,砖石房焕然一新。 整栋屋子缺损的结构被补上,砖石墙面泛着时代留下的痕迹,爬山虎点缀墙面,木框窗镶嵌着透明干净的玻璃,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摆设。 完好干净的砖石房矗立在废墟丛林之中,瞩目又靓丽,倒显得围在它周围一圈的竹竿栅栏破破烂烂,不堪入目。 云琛呆若木鸡。 藤蔓枝条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 你予我资源,我赐你成品。 这就是城市意志的真正力量! 野兔起码有十来斤,没想到竟会被她那简陋的陷阱困住。 云琛正得意时,靠近陷阱却发现野兔有些奇怪。 165、蛰伏35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二百平米不到。 相比于中州数千平方千米的覆盖范围,小破城这地方确实小了些,不过对目前的云琛来说是件好事。 打扫起来方便。 云琛起了个大早,在火光和鬼魅的尖叫下,制定清扫计划。 首先从砖石房开始,墙角的苔藓,挂在屋檐和墙壁上的爬山虎,厚厚的积灰以及时不时在地上出现的不知名多足爬虫,统统都要清理。 云琛咬着一枚多汁的红果,说:“今天要用很多开水,还要做一把扫帚,扫帚可以用竹叶做……对了,这些烧火剩下的灰也要找个专门的地方存起来。” 小破城听着少女的嘀咕,藤蔓枝条乖巧地趴在地上,每隔几秒,枝条顶端的小花开一下,合一下。 他满心期待。 天色大亮,鬼魅黑气渐消。云琛第一次见到鬼魅在阳光下消失的模样,如同从绿色画卷上被橡皮擦抹除的事物,一点点消失,视线阴森可怕。 “数量好像没有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多。” 第一天夜晚遮天蔽日的鬼气,于她脑海中镌刻下深深的印象。 云琛提着一大串竹筒出门。 “数量变少是好事吧,您说这么多的鬼魅,真的会有人类在夜晚也能活下来吗?我听大人说,只要被鬼魅发现就会死,难道他们能一直不被鬼魅发现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可真厉害啊。” 她这样看着和自言自语一样,藤蔓缠绕在她手腕处,宛如一枚绿色手镯,对她的每句话都会作出回应。 抵达河流边,细细水流流动的声音令人心宁神静。 云琛见到每天都会来这里喝水的一头小鹿,她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匹小鹿花纹独特,因此才能一眼认出。 它自云琛出现后,警惕万分,听见云琛声音,立马窜跳进树木之中,水花四溅。 藤蔓支起一根枝条,叶子晃动,你把它吓走了。 云琛给每个竹筒装上水,背在身上,背带是结实的藤蔓,说:“它现在和我还不熟悉,等熟了之后,肯定不会怕我,我又没打算吃它。” 河流右前方是一小片竹林,云琛竹筒就是从那捡的。 “您看我的指甲,它长长了,我本来想磨短一点,但是这两天发现有点指甲更好做事情。” 小破城瞅着那光秃秃的指甲盖,没看出哪里长了。 只是那双手,比起初见的时候,多出许多伤痕,衣服也脏兮兮的。 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冬日的竹叶颜色格外嫩青,云琛只学过怎么用竹子做扫帚,但不知道该如何挑选合适的竹叶。 就挑个顺眼的吧…… 她视线划过竹林,脚步忽然一顿。 “那是什么?”她远远地看见竹林深处,绑着一根布条,布条上似乎写着字,这个距离看不清。 难道是其他人类留下的信号吗? 手腕上的藤蔓缩紧,小破城在提醒她。 云琛并没有贸然向前,盯着那布条权衡片刻后,她拜托藤蔓帮她折断一批竹子,快速离开这里。 “我想见到其他人,可那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不想过去。” 少女的身影渐渐从竹林前消失。 窸窸窣窣—— “呼——” 一只穿着短袖的手臂猛地探出,上头布满紫色淤痕和疮斑,用力扯下布条,竹叶晃动。 …… 云琛背着竹筒,藤蔓捆着折断的整根竹子,回砖石房。 她路过自己制作的陷阱时,顺便看了看有没有猎物中招。 很可惜,昨夜和今天没有猎物留在她的陷阱上,有几个陷阱完全损毁。 看样子是套住了大个头的猎物,但云琛做的是弹性绳套阱,只能抓抓狐狸和野兔这种小体型猎物。 “如果有热腾腾的红薯和土豆吃该有多好。” 云琛向小破城描绘冬日里吃烤红薯的幸福,边说边吸溜口水:“我妈妈会打很结实的草绳,每次都能给我换很多的红薯吃,她烤的红薯又香又甜,表皮脆里面软糯,一直到她去世……” 她不再说话,手放在胸前,低下头隔着衣服握住胸前的项链,刘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唇角下弯。 不到半分钟,她高高兴兴道:“打草绳我不会,但是烤红薯的手法我学会了。” 藤蔓紧贴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 她在笑,但他感知到的情绪却满是悲伤。 云琛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砖石房。 她清理烧火剩下的草木灰,用一片大叶子包裹住放在一边,重新生火,架上她完美的石锅,开始烧水。 “一会儿我浇水的时候,您要离得远一点,不然会被烫到。” 开水可以烫死青苔,草木灰也可以杀死青苔。 前者更节省,取之不尽的水源就在附近。 藤蔓原地呆滞。 水开,云琛率先清理屋内中间的墙壁角,那边青苔最多,其次是进门的位置,也有许多青苔。 石锅每次烧的水,只够泼一波青苔。 一次又一次,总算把这半边可见的青苔都给泼了一遍。 至于另一边…… 那里是城市像所在的位置。 云琛决定先把这边打扫干净,再去询问小破城是否需要清扫那边。 她开始制作扫帚,依旧需要小破城的协助,她手里的军刀卡砍不断竹子。 藤蔓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竹竿直接断裂。 “您力气真大!” 云琛的夸奖令藤蔓竖起枝叶,挡住顶端的小花,似是害羞。 砍断的竹梢用来做扫帚柄,枝丫则需要用火烤过,再揉搓掉多余的竹叶,分长短摆放,才能做成扫帚。 一天完不成这些事。 云琛今天只能把枝丫烤完,明天再做扫帚的最后制作。 夜晚,鬼魅按时出现。 坐在火堆前,和小破城一起看外面的鬼魅行动,这是云琛睡前的唯一娱乐活动。 鬼魅都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鬼气,肤色青白,神情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云琛看久了,习惯它们的恐怖,甚至能调侃两句。 “他们都长一个样,那个会飞诶!” …… 天明,云琛打着哈欠,继续制作扫帚。 耗费一个上午,她的竹扫帚完工,瑕疵很多,不耽误使用。 昨天被浇灌开水的青苔,今日一扫便消失无踪,露出原本的水泥地面。 积灰被竹扫帚赶出屋内,墙缝里长出的绿植也被云琛一点点拔掉。 本来遭到植物入侵的屋子,重新染上人类气息后,逐渐变回它最初的模样。 小破城瞧着屋子越来越干净,高兴地手舞足蹈。 藤蔓在地面游动,没有灰尘和土壤会沾在他身上。 这里原本只有植物和破旧的墙壁,现在却有了火堆和石锅组成的厨房,大叶子铺成的床铺,悬挂在墙壁上如同装饰品的竹筒,还有角落堆满的物什。 满满的生活气息告诉着他,他不再孤独。 有人在这里陪着他,主动为他清理身体…… 藤蔓又在地面游动,视察“厨房”“卧室”以及“储藏间”。 一遍又一遍。 此时,云琛在拔除砖石房进门台阶前的杂草。 她累得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肚子咕咕直叫。 藤蔓立马来到她边上,一会儿碰碰她胳膊,一会儿按按她的脚,焦急不已。 云琛说:“没事,休息会儿就好,我今天一下做太多事了。” 藤蔓钻到云琛掌心下,将其顶起,又用另外两根枝条上下包裹,轻轻揉按。 云琛微微一愣,背部又传来支撑感,她往后靠去。 片刻后,她脑袋倾斜,倚靠在开花的枝条上。 “我想家了。” 藤蔓揉按的动作一顿。 “有家人和朋友的地方才是家,妈妈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家了。” 云琛伸手抱住藤蔓,埋首于他身上,泪珠子不停地落下。 “……可我现在觉得,我就在家里。” 声音很小很轻,小破城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哭,但他感知到的却是高兴。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扬起青绿的枝条。 如同她的动作,给予她同样的拥抱。 藤蔓带着植物的冰冷,这个拥抱却格外温暖。 …… 云琛哭完,回过神揉着通红的眼睛,十分不好意思地起身,进屋。 她发现,一个完全由藤蔓组成的绿色大箱子,不知何时摆放在她所栖息半边屋子的正中央。 她被枝条牵动走到箱子前。 她疑惑问道:“这是?” 藤蔓指指箱子,又指指她。 云琛不解:“给我吗?” 藤蔓上下晃动,打开箱子,里面杂七杂八的有很多东西。 全都是人类的旧物,有些瞧着依旧崭新,还有一些则破破烂烂脏污得不行。 藤蔓献宝地拿出一条棉被,递给云琛。 被子上有着好几个大洞,东一块黑色,西一块黄色,斑驳得很。 云琛高兴接过:“这是送给我的吗?我晚上终于有被子盖了!” 藤蔓见云琛也很喜欢棉被,他非常开心,把整个箱子都给云琛。 “都送给我吗?” 云琛没想到能收到小破城的礼物,她寻宝般地在箱子里翻找。 “这个水壶看着应该还能用!”往里一看,热水瓶的内胆已经坏了。 云琛叹气,可惜的把热水瓶放一边。 藤蔓作出同样的叹息动作。 “蓬蓬裙,可以夏天穿!”云琛又找出一个大宝贝,看见蓬蓬裙上干涸的血迹时,她犹豫半晌道:“好像不太吉利。” 小破城尚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赞同。 “哇哇哇,您快看这个,我好喜欢这个!您快看,您快点看呀!” 云琛手握拳伸出,放到他前方摊开,是几枚塑料发夹,雏菊模样,保存完好。 166、蛰伏36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日薄西山,云琛用榔头将最后一根竹竿敲进地面,得亏砖石房附近原来的水泥地面都已经开裂,大量土壤翻起,否则她想要固定栅栏很不方便。 从铁门围墙所在的位置,向两翼延伸,围到砖石房后方空出两米的距离,均间隔差不多的插入了竹竿。 今天在竹林那改装陷阱时间不够,只能劈了点柱子回来,先用小破城不要的藤蔓和竹竿制作一个简易的矮栅栏。 云琛颇有成就感地望着她圈出的小底盘。 竹竿上缠绕着藤蔓围着砖石房一圈,一片废墟中陡然升起人类强烈的存在感。 这样的栅栏防护性不高,心理安慰性极强。 也能阻挡一些诸如狐狸、黄鼠狼的小动物乱窜进砖石房。 小破城在栅栏前挥舞枝条,它此时明显感觉到了“界限”,栅栏以内就是他的地盘,而栅栏以外他尚不能覆盖。 他急切地想要让栅栏变得更加宽广。 云琛扛着锄头从屋内出来时,便看见小破城头顶小花摇晃,伸长脖子一副渴求外界景色的模样。 她说:“你在干什么呢?” 小破城听见声音,小花立马对准云琛,枝条一阵划拉。 一个小圆圈,一个大圆圈,小圆圈逐渐变成大圆圈那么大,最后变得比大圆圈还大,最后指指自己。 云琛问:“你看见栅栏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渺小,想要急切地扩大地盘吗?” 小破城点头,果然云琛明白他在想什么,但他不知道要怎么扩大地盘,他好像不记得很多事情。 藤蔓游动至少女身边,在她掌心蹭过来,又蹭过去,乖巧万分。 云琛选择了栅栏内一块土壤较深的地,开始翻土,边翻边混合人类产生的废料,混合好之后把土养个几天,就能开始播种了。 小破城见云琛只种地不理他,枝条立马拉着对方的手,晃来晃去。 云琛无奈地说:“你冲我撒娇也没用,我也不知道。” 她知道一些城市意志的事,可也不是全都知道,她所知晓关于城市意志的事,已经全部告诉给小破城。 很多事情小破城作为城市意志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小破城沮丧地趴在穿着深棕色外套的少女肩头,头顶小花蔫儿吧唧的。 今天云琛在竹林布置陷阱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短短几十天内,她已经成长了许多,而他却仍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应该是会长大的。 犹记得他刚苏醒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他无力挣扎,似乎不久之后就会再度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听见了两个人类的交谈声,传递来一种极为温暖的感觉,让他奋力挣扎,突破禁锢,出现在这个砖石房内。 当时是夜晚,四周没有人类,只有游荡满是黑气的鬼魅。 他天生就不喜欢这些东西,清楚地明白它们不是好东西。 它们对他也没兴趣,但在走路时总是不小心撞上来…… 那个时候,他只能勉强保护自己的城市像。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让它们触碰到城市像,会再次沉睡。 后来,他能保护更多的地方,能控制更多的藤蔓出去寻找与人类相关的物品,但始终见不到人类。 他感到孤独。 他变得绝望。 他越来越想要重新沉睡…… 黑暗侵袭,直到某天,他重新感受到了与那天相同的温暖。 他控制着藤蔓去瞧,一道光撕破黑暗,向他奔来。 光的身后跟着讨人厌的东西,他第一次爆发力量,用藤蔓扳倒大楼,挡住鬼魅追击她的行为。 …… “你先别着急,你看你的城市像已经长大不少,会不会要等它长到一定程度,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才能变大呢?” 云琛摸着藤蔓,放下手上动作,轻声安慰。 藤蔓勾住她的手。 我会变得更加厉害。 我怕黑,请不要丢下我。 小花已经不是蔫儿吧唧,而是干脆枯萎。 云琛立马把藤蔓抱在怀里,坐在地上,“你怎么突然伤心了?我们不是拉过勾吗,要一起想办法让我做你的城眷者,拉了勾这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惊讶道:“难道你反悔了吗?” 小破城当即支棱起枝条,一阵疯狂甩动,枯萎的小花落地,新的小花绽放。 一!辈!子!吗! 这!个!他!明!白! 藤蔓从少女身上跳下,不能在这里哭哭啼啼了。 既然别的城市意志都行,他怎么会不行呢? 肯定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他要去找找。 云琛莫名其妙地看着藤蔓快速离开。 在游动的路上,他颇为拟人化的两根枝条当手,时不时捋动一下头顶的小花,配着枝条那扭动的幅度…… 她仿佛看见中州里的大人们为了更加吉利地插秧,在田地旁跳的扭秧歌,动作相似度有百分之七十。 云琛摇头。 小破城真是情绪化,没有她这么一个靠谱的人照顾怎么行呢…… 她小大人般地叹气,家里有个孩子,果然是逼着人成熟的事。 就连她都一下子觉得肩上有了重任,养家糊口不容易呀。 她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嘿嘿。” 云琛突然捂嘴在原地傻乐,平日里的小圆眼弯成月牙。 一会儿手锤墙,一会儿脚跺地,乐不可支地捂着肚子,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劲。 乐完之后,云琛双手背在身后,走进屋内。 作为这个家唯一的大人,她得想着点未来的规划,譬如隐在的威胁,究竟是主动出击还是…… 哎呀呀,锄头忘在屋子外面忘记拿了! 云琛转身捞起锄头,双手重新背在身后,面容肃穆。 一个成熟的大人,偶尔忘掉个锄头也是正常的,问题不大。 她刚才想到哪了? ……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黑气先一步笼罩大地。 鬼魅如同从地底突然出现在大陆上,没有发现猎物前,它们在无意识地游荡着。 另一部分鬼魅则找到了目标,它们疯狂地冲击着无形的空气屏障,如人类却又更像野兽的利爪在空中撕扯,想要毁掉一切碍事的事物,冲进火光摇曳的砖石房内。 云琛在火堆上架着块石板,石板上兔肉滋滋地烤着,旁边是一摞洗干净的野菜叶子。 她盯着屋外的鬼魅,用菜包肉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看把它们给激动的,我以前在中州十天半个月不吃肉也没见像它们这样,口水都流地上了。” 藤蔓突然扯动她的手臂。 云琛脸色微变,立马恢复正色道:“竹林那有人出现了吗?” 枝条点动。 小破城的藤蔓能够观察不同地方,他当初也是因此早早地在三岔路口时,就见过云琛。 出于谨慎,云琛布置完陷阱后,他在树上留下一根藤蔓监视着那里。 看看究竟是谁图谋不轨。 …… 环境幽暗,寒风吹过林间,树叶簌簌作响。 一道人影从远处走来,弥漫着腐烂腥臭的气味。 她惊讶到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破城得意叉腰,喜欢这个惊喜吗? 云琛何止喜欢,她也十分感动。 末世里人类能够得到像城市意志这般存在的帮助,这就是上天给予他们的希望吗? 她高兴地拉着藤蔓转圈。 “小破城,真厉害,小手挥挥,房子新新。” 哼着自编的不成调小曲,云琛忽然停止转圈,她脑海中冒出小时候看见的景象,若不是被眼前景象触发,她一直没意识到不对劲。 她问:“城市意志都有这样的能力吗?” 云琛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中州会出现建筑突然倒塌的事。 建筑倒塌后,大人们会把那里围起来不让小孩过去,搬去很多建筑材料,不用多久,便会升起一栋全新建筑。 其中有一栋大楼,二十层高,是现在中州的交易大楼。 中州除了固定发放可以向城市中心兑换的粮食票外,没有通行货币,基本都是以物易物。 大家手里有闲置的物资会去交易大楼出售,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会去那购买。 交易大楼是中州最高的楼,对幼时的她来说就是能撑起天地的庞然大物,她当时十分仰慕手脚利落的大人们。 那么高的一栋楼,竟然半天就能建完!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不是光凭人力没什么工具就快速建造起来的大楼…… 难道也是城市意志所为? 小破城藤蔓点动,这就是城市意志的基本能力之一,没有特别的地方。 他又有些苦恼地抱住云琛手臂,他现在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很多没想起来的记忆,真想快点长大呀…… 等他长大了,这些记忆就会一点点回来。 云琛问:“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吗?” 小破城摇动枝条,表示不知,但他原本似乎是一个位于九州东部的城市。 “东部啊……”云琛有些呆滞,中州在九州中部,末日前曾是九州腹地城市。 她是怎么一下从中部到达的东部呢? 鬼魅降世之时,九州东部最先沦陷,鬼魅成群,幸存人类无几,均已逃亡不同地域。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这里鬼魅数量远超九州,也如大人口中的危险。 云琛握拳,在东部又如何,她现在小日子不也过得很滋润,于心中,她再次感激小破城和杜娟姐。 小破城要拉着云琛进屋看。 云琛走近时,这才注意到砖石房的形状有些奇怪。 “这二楼……是不是少了半边?” 小破城:“……啊。” 他扬起藤蔓手舞足蹈地解释,这是因为云琛带回来建造屋子的材料数量不够,他只能使用城市能量加工原有的材料,没法凭空变出材料。 城市意志帮忙建造时,也要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 比起创造,他们能做到的更类似于组装。 “那也很厉害。”云琛进屋,她感动地望着能遮风挡雨的屋顶,从屋子这头跑到屋子那头。 小破城跟着她一起跑,一人一城兴奋地像两只主人不在家的哈士奇。 “窗户诶!”云琛把窗户推开,叩击上面结实的玻璃,“竟然还有玻璃,真是奢侈的生活。” 她跑进城市像所在的房间,断裂的楼梯已被修补,二楼新地盘也可用作日常使用。 二楼目前只好了一半,有两个房间,很空旷,都没门,看门框原来是木门,她今天带回来的木头不够,小破城没法将木门一起装上。 “我们现在有这么多的房间,是时候划分不同的功能区域了,小破城听我指挥!” 云琛往楼梯上一站,挥斥方遒,藤蔓立得笔直,宛如军训的学生。 “二楼做卧室,储藏重要物资,一楼日常训练和做饭,我们先把城市像搬到二楼,行动开始!” 完美的计划总是从第一步就开始失败。 城市像无法移动,花苞石像底下的藤蔓深深扎进地底,一直向下蔓延,不知深度如何。 一人一城沉默半晌,云琛缓缓开口:“人不是失败,就是在失败的路上,问题不大,那就把我的床搬去楼上。”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片大叶子加上被褥。 小破城站在原地不动。 云琛回头:“怎么了?” 小破城扭扭捏捏,云琛睡在隔壁,城市像每天都可以看见云琛,可如果她睡去楼上,那就看不见了。 云琛见小破城不给回应,但藤蔓已经扭成麻花,她问:“到底怎么了嘛?我们什么事情都要坦白地说,不可以隐瞒对方。” 167、蛰伏37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明天白天,我想进入那栋大楼。” 藤蔓当即乱舞,痴鬼是在白天都能行动的鬼魅,云琛遇到危险怎么办? 三岔路口那边近乎是他的藤蔓行动范围极限,万一出事,他根本帮不上云琛什么忙。 云琛分析道:“我认为这个痴鬼在白天的行动应该有所限制,那天踩中陷阱后,它没有立马来报复,一是可能它性格谨慎,但从它今天给我送来小鹿的行为来看,它并不是那种性格。合理推测,那天天快亮了,它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它的‘据点’。在三岔路口,它只远程对我进行攻击,没有亲自出来抓我。” 小破城依旧不同意云琛的计划,进入建筑内部,也就是主动踏入食人痴鬼的大本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云琛再次推测:“痴鬼能够附身,它们能够在白天进行行动,是不是因为有人类躯壳作为皮囊,能够让它们抵挡阳光,那个痴鬼的皮囊已经遭到损坏,抵挡能力不再那么强……” 说到现在,这些只是云琛自己的臆测。 小破城本想再劝云琛,只要待在他的保护范围里就能很安全,可是…… 他看见少女双眸中的跃跃欲试。 他无声叹息,尊重对方的意愿。 …… 云琛带上所有工具,前往三岔路口。 六层公寓挺立在植被覆盖的路口,楼顶一部分已经塌陷,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可能的触发机关后,她才进入大楼。 大楼的铁门已经生锈敞开,一楼被杂草和灌木覆盖。 这是栋公寓楼,各户的房门大开,屋内一片杂乱,墙上溅到的血迹已成深褐色。 可以想象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类慌忙逃窜又或是被鬼魅撕碎吞噬的景象。 云琛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可是她想这么做。 她不愿坐以待毙。 公寓楼一层三户,食人痴鬼在三层的中间那户。 云琛才靠近楼梯,便闻到刺鼻的硫磺味道,黑色黏稠液体在阶梯和扶手处随处可见,指北针不用看也知道指针晃动。 公寓内很暗,需要用手电筒才行。 云琛带着摇一分钟续航十分钟的手摇式手电筒,以及一个煤油灯,当作照明工具。 她谨慎地一层层往上,食人痴鬼没有在大楼里设置任何陷阱,警报装置也没有。 想来也是,鬼魅对人类而言就是顶级猎食者,它们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人类找上门就是自寻死路。 云琛抵达三楼,硫磺味道愈发浓厚,她蹲着前行,从楼梯处恰好看见三户中间的那户。 这里的墙壁破损,云琛所在的地方刚好有阳光透过破损洞口照射进来。 三楼三户的门开着,失去右手和右腿的食人痴鬼就站在门口,盯着她。 云琛那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她差点惊呼出声,但她没有。 食人痴鬼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沉睡吗? 她看见食人痴鬼屋内被阳光笼罩,唯有它站立的那块于阴暗之中,她打量着食人痴鬼。 很恐怖。 浑身腐烂,腥臭味她在这也能闻到,腿部插入一根撬棍当作新的腿,撬棍弯曲的头向□□斜少许,右臂则用铁丝与一把自动弓缝合在一起,弓上没有箭。 云琛顾不得恶心,她在思考,鬼魅沉睡是否会被惊醒,趁着这个时候把痴鬼的人类身躯完全损毁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能赌。 一旦赌输丧命的就是自己。 痴鬼后方的房屋里,有着人类骨头,门上悬挂着保存完好的人皮,每样都干干净净,与屋内肮脏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以战利品为荣么…… 云琛慢慢下楼,她需要一个更加完备、确保痴鬼身体损毁无疑的计划。 她最后看了一眼痴鬼,眼神猛地一凛。 撬棍倾斜的角度变了! …… 在她下楼的时候,痴鬼嘴角缓慢上扬,露出一抹惊悚的笑容。 可惜啊,猎物很谨慎,没有主动靠过来,只要她当时再靠近一点点…… 云琛离开大楼,等待在外的藤蔓立马缠上她的手腕。 小破城见云琛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一大口气,他也明白了“担心”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云琛抬头,手掌挡在眼前,眯眼看向公寓楼。 “六层楼起码有二十多米高,足够把一具腐烂的身体摔得粉碎了吧。” 她前往墓园,挖出那串人牙手链带在身上,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回到砖石房,高大的围墙给云琛带来安全感,她双腿发软,走进铁门的一瞬间就差点倒在地上。 小破城连忙搀扶住她,怎么了? 云琛说:“我上去的时候它就在三楼门口盯着我,一动不动,我以为它在沉睡,观察了很久,但下楼的时候,我发现撬棍的角度偏了,我在这方面的眼力一直很好。它当时根本没有在沉睡,而是醒着,就那么看着我。” 小破城细思极恐,他抱住云琛,希望她不要再去冒险。 云琛缓过来,她说:“我也确定了一点,它怕光,我思来想去它没有在那么优势环境下攻击我的原因只有这么一点,我当时被阳光照着,它没有办法过来。” 云琛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上一次的灰狼和这一次的野鹿,它应该都是晚上送来的,晚上我没办法离开城市,能够对付它的时间只有白天,我不打算把它引出来,我认为也引不出来它,我要在那里解决它。” 她树枝抵在公寓简笔画的六楼:“就在这栋大楼里,它应该没发现我注意到它醒着的事实——” 藤蔓抓住少女的手腕,让她停下讲话。 这样在他的保护范围里生产,不好吗? 他会慢慢长大,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也会慢慢变大……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云琛握住藤蔓:“有它的存在,我很多行为都会受到限制,不管是向外探索,还是寻找物资,始终要提心吊胆。” “我在中州提心吊胆生活了很久,那种感觉很痛苦。”云琛蹲下,拿起枝条贴在脸上:“我其实一直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当这个计划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么冒险的计划,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勇气……” 她抬眼望向藤蔓,眸中如有星光闪烁。 “是您给了我勇气,我不愿成为被城市庇护的人。” 藤蔓略一瑟缩,紧接着他听见对方道:“我想要和您站在一起,一起长大!” 小破城很难形容此刻那种酸涩的情绪。 他觉得高兴,又想要哭泣,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想要变得更加厉害…… 他伸出藤蔓,紧紧地抱住少女。 既然这是你想要做的,我会在你身后支持到底…… 夜深人静,鬼魅嘈杂。 一瘸一拐的人影靠近散发着人类气息的地方,它望着那高大的围墙,从地上捡起许多石头,站在远处高坡上,向里扔去。 石块准确无误地砸碎玻璃。 “咔嚓——” 云琛猛地惊醒,她看着破碎的玻璃窗,以及地上的石块。 食人痴鬼自认是优秀的捕猎者,它从来没有把云琛看作是对手,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戏弄猎物。 直到把猎物弄得无处可逃,它才会开始慢慢享受。 云琛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无视痴鬼的攻击,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实行计划。 白天云琛去三岔路口熟悉大楼环境,知道痴鬼白天也不会沉睡,她改走其他的路。 从楼外借助不同的房间,爬上大楼,熟悉掌握整个大楼的环境,以及在顶楼布置隐晦的陷阱。 公寓楼这里是小破城藤蔓无法抵达的距离,他每天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云琛像灵活的壁虎在大楼外侧攀爬。 夜晚,食人痴鬼一如既往地来砖石房外给予云琛困扰,每天早上屋子外都会有一直动物尸体,尸体没有下毒,云琛拿给野狗吃过,野狗变得很健壮。 食人痴鬼在希望云琛吃胖这一点上,真心实意。 每天夜晚,食人痴鬼都往砖石房的围墙内扔石头、树枝,后来是鸟类腐烂的尸体,猴子的头颅…… 云琛愈发地镇定,食人痴鬼在挑衅她。 过激手段是为了让她发怒,让她离开城市,好让它下手。 它似乎一直以为她为保命未离开过城市,没有发现她在大楼动的手脚。 小破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的诞生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护受鬼魅侵扰的人类,可现在,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魅对城市里造成攻击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痴鬼向围墙内扔了火把,火星溅到云琛手臂上。 少女手臂顷刻染上红痕。 在他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里,她受伤了。 绿茧打开,洁白如玉的城市像变成黑色,豆豆眼化成两道直线。 云琛只见过城市像变成粉色的时候,从未见过它变成黑色的时候。 “轰隆——” 地砖开裂,城市像所在的地面塌陷,无数枝条涌动。 城市气息覆盖范围下的绿植全部枯萎,电闪雷鸣,砖石房和围墙一下坍塌成废墟。 168、蛰伏38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在小破城的帮助下,云琛将沉重的包裹一路带回砖石房。 她迫不及待地清点物品。 煤油灯一个,并非桌上摆放的那个,而是在杂物堆里堆放的。 桌上的煤油灯云琛没有拿,她相信那么厉害的杜娟姐或许仍旧活着,如果她回来没法点火,那就看不见她留下的字条了。 用于煤油灯内燃烧的煤油,物资里同样备着一桶,红色长条形油桶,满满当当一桶。 燃料在,点火用具也在,二十多盒掌心大的火柴盒装在塑封袋里,里面每一根火柴都没有受潮,可以使用。 三个绑着钢丝可以吊起的干净金属罐,用作单独煮水或是其他都可。 云琛把金属罐提在手里,轻轻一晃,听令哐啷的好听极了。 “您看,我有新的煮水壶了。” 她很高兴。 藤蔓趴在旁边,明明是一堆人类物品,兴致却不高。 云琛没有注意,她继续清点物品。 三个铁罐的压缩饼干,每个铁罐4kg,虽然早就过期,但只要没变质,就是能吃的食物。 两箱村夫山泉矿泉水,一箱四桶,一桶5升。 两头有锁扣的登山绳两把,两卷钓鱼线,长度很长,手摇式多功能手电筒一个。 云琛在中州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物资,因此都能叫得上名字,她心里很清楚在鬼魅横行的末世,这些物资的珍贵性有多高。 小破城好奇地盯向她手里像块小砖头的手电筒。 这个手摇式手电筒是长方形,比她的手掌大上一圈,正面有几个旋转按钮和数字,似乎有收音机功能,背面是手摇把,侧面是手电筒开关按钮。 她摇动手摇把一分钟左右,按下按钮,电筒顶部的圆形灯口.射出亮光。 藤蔓竖得笔直,震惊不已,他伸出枝条轻轻触碰手电筒发亮的地方,不到一秒,立马缩回。 云琛按了另一个按钮,手电筒缝隙里透出一道光亮。 她将那里翻起,发现这东西还能当成小台灯使用。 “好宝贝。” 不知道续航能有多久,过会儿再试验,她关上手电,正要放起,藤蔓搭在她手上,指指手电上两个圆形按钮。 云琛说:“这应该是收音机,我不知道能不能用。” 她按下手电筒正面的按钮。 “滋滋滋——” 电流声不断。 小破城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他兴奋地在原地转圈。 云琛旋转正面的两个调频键。 “滋滋滋——” “滋滋滋滋——” “滋滋——哦——滋——” “刚才有声音吗?”云琛一下停住手,愣着看向直立的藤蔓。 小破城也不确定。 云琛仔细地调频半天,始终只有滋滋的声音,直到刚才手摇充进的电耗完,她才停手。 是听错了吧。 云琛摇头,忽略这件事。 手电手摇一分钟的续航约莫在十分钟左右,比她想得要好。 她将其放进裤子口袋里,继续整理其他物资。 条纹纯棉床单上,她本想去拿报纸包裹的袋子,但手臂擦过两个皮质长条物品时,不由自主地停下,先拿起这二者。 她将其打开,目光震动! 竟然是两把锋利的直刀!! 中州孩子上生存课的时候,为他们上课的大人总说在野外时,生存直刀必不可少,一把好用的直刀可以增添极大的便利。 现在人手里的直刀,大多为末世前留存的刀具,坏一把少一把。 眼前的刀自皮质刀鞘中抽出后,锋利寒光闪过,云琛又一次意识到李杜娟究竟有多厉害,她竟然能随意将这样的刀具送给别人。 左手边的直刀通体黑色,连刀片都是黑色,刀柄上有三颗明显的螺丝,尾部一个孔洞可用于悬挂。 整把直刀26厘米左右,刀片为水滴头,占据一半长度。 刀在手上重量刚好,云琛握着刀身对着空气挥砍了两下,高兴地说:“我和您说,这把刀特别趁手,您看它的长度,很适合用来给野兔剥皮,比我的军刀卡更好用。” 小破城见少女笑容灿烂地说出“给野兔剥皮”的话,藤蔓不知为何抖动两下。 云琛又看向另一把直刀。 它刀片为银黑色,刀柄和方才那把差不多长,但刀片长处一截,整个刀片形状更加纤细,刀身上开有凹槽,是一把战斗刀。 它的刀柄是厚皮革,放在手里比刚才那把更沉手,挥刀时的声音也更加沉闷。 云琛笑得嘴都合不拢,她把两把直刀套上皮套后抱在怀里,紧贴脸部,一个劲地傻笑。 小破城:“……” 剩下的物品除了锄头和铁锹,均是占地面积很小的东西。 云琛打开一个纸团,里面躺着个团起来的尼龙绳,她解开一看,是条腰带。 她毫不犹豫地将其套在身上,调整大小。 “我是不是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小破城认为少女此时看起来就是个葫芦,他如实回答。 云琛:“……” 小破城不明白少女为什么突然背对他,不和他说话了。 其他纸团里分别包裹着一对指虎,手肘和膝盖的护具,手腕绑带,一条毛毯,几卷绷带,以及四包种子。 种子用塑封袋分别装着,每个袋子外面贴着字条“萝卜”、“萝卜”、“茼蒿”、“青菜”,又用一个稍大的塑封袋装在一块儿。 云琛望着被物资填满小半块地方的屋子,她感动万分。 “感谢杜娟姐,感谢小破城,我云琛以后能过上好日子,都是托了您二位的福!” 藤蔓缓缓摇晃枝条,听着少女絮絮叨叨,直到夜色降临。 “我要锻炼!” “我要种地!” “我要打猎!” “我要把这里变得漂漂亮亮!” 云琛喊着“上天入地,唯有云云第一”的口号,在她的自制杠杆前,被命运的引体向上打得鼻青脸肿。 她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了。 她的理想:少女轻轻松松做完几十个引体向上,香汗淋漓,云淡风轻。 她的现实:少女宛如一只倔强的青蛙扒拉着杆子不肯放手,面红耳赤,差点崩屁。 小破城迷茫地看着云琛吊着一根杆子挣扎,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杆子很好玩吗? “我可以!” 她怒吼着,大臂小臂一起用力,身体上移2公分。 可恶。 “啪啪啪——” 藤蔓鼓掌。 枝条伸至杆前,学着少女的动作,轻轻提起,一个又一个。 云琛:“……” 她怀疑小破城在嘲讽她。 在这般挑衅下,她成功完成整整三个引体向上! 连城市外的鬼魅都在为她尖叫——虽然它们晚上一直都在尖叫。 云琛美滋滋地简单洗漱。 今晚,她的床很奢侈,一条被子在底下垫着,身上还能盖着另一条完好的棉被。 睡前,她枕在藤蔓枝条上,从塑封袋里重新取出李杜娟的日记本,笔落在塑封袋最下方。 日记本里面不仅有李杜娟写的日记,还有她总结的训练和生存技巧。 这两本日记里,没有记录剩下的六种鬼魅类型。 云琛将第一本日记和它们放在一起,随意打开一页翻阅,她念给小破城听。 “记日记是个好习惯,它能帮助我反思从前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做过多少错事……最主要还是能让我留下我在这个世界上曾存活过的痕迹。” “我叫李杜娟,本地人,在厕所里出生,我妈叫李卫英,听说我妈想把我淹死在马桶里,因为我是她在理发店值夜班的时候被强.奸之后怀上的,外婆不忍心,救下了我,将我拉扯带大。我记得她每天早上四点半就会出去帮别人店扫地洗盘子,扫完地就是捡垃圾,每天赚个三十块钱,其中二十块钱给我,让我存着好好学习,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她说我外孙女那么厉害,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她应该想不到世界上竟然会有一天出现了怪物,鬼魅出现的那天,我在网吧通宵,等我回去的时候,我找不到她了,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我对不起外婆。” 云琛摸着自己,最后几行字字体轮廓模糊扩散。 她说:“杜娟姐当时很伤心,可能哭了。” 小破城对日记里的内容尚且懵懂理解,他枝条贴着云琛,感受她同样悲伤的情绪。 云琛取出塑封袋底部的笔,翻到日记本最后的空白页,边说边写道: “我叫云琛,在中州出生,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中州人。我妈妈叫云中舒,6年前去世了,她很爱我,她说我的出生就是一个奇迹。我爸爸在我刚满1岁的时候,就抛弃了我和妈妈,妈妈说他去做重要的事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比得过家人?” 云琛越写越快,力度几乎要穿透纸张。 小破城焦急地左右摇晃,企图吸引云琛注意力。 “妈妈去世的那天,把项链和他们的订婚戒指交给我,让我将来在爸爸回到中州的时候,把戒指交给他,说不怪他。但我怪他,我恨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丢下妈妈和我?因为妈妈是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还是因为我是出生就引来大量鬼魅围攻的'灾星'?” 169、蛰伏39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很难形容声音来自哪里,它既不是来自城市像,也不是来自单一的某个地方,而是就在耳边响起。 耳畔发痒,清风拂过。 如同你所在的城市,正对你温柔低喃。 少女欣喜地靠近城市像,说:“真的是你在说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聊天,咦,为什么你突然能开口说话了?” 小破城城市像的豆豆眼眯成两道横线,他说:“啊——啊!啊啊?” 云琛边听边郑重地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个鬼啊!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委婉道:“你声音确实很好听,跟小鸟儿似的清脆,但光是‘āáǎà’我也没法理解。” 小破城:“啊,啊。” 横线眼重回豆豆眼,枝条顶端的小花干脆凋谢。 云琛试探道:“难道你现在只能发出这一个音吗?” 藤蔓沮丧晃动,惹得少女立马安慰道:“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小孩学说话刚开始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你才刚能发声音,只要勤加练习,以后就能熟练地说话。” 小破城再次高兴,他在那“啊”个不停,显然对新获得的声音爱不释手。 云琛同样高兴,好朋友有了新能力,这是大好事。 小破城拥有了声音,但目前只能发出一个音节,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内心所想,他仍需使用藤蔓和云琛交流。 根据小破城的说法,他在墓园和云琛交流红光的事情时,由于多次交流失败,产生想要和云琛说话的想法,或许这就是他能够发出声音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城市像长到了一定程度,他成长至这个时候,确实到了拥有声音的阶段。 可能性有很多,小破城自己也不确定,他只知道拥有能力后如何去使用。 云琛叉腰:“以后就让伟大又博学的云云老师叫你说话,保证你以后发音字正腔圆。” 小破城:“啊!”他期待地晃动藤蔓,跟随云琛一同走出房间。 此时屋外已接近黄昏,盖在破屋顶上的塑料纸被风吹得刷刷作响。 云琛和小破城才跨过墙壁,下一秒就为栅栏外的景象所震惊! 砖石房的简易栅栏外,不知何时围满各类动物,从小体型到大体型,从草食性到肉食性,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乌压压一片,极为壮观。 即便是凶猛的老虎和猎豹,此时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云琛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野生动物,虽说它们此刻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她还是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城市力量阻挡鬼魅,野生动物则需要物理防御即围墙。 她的围栏,只是个摆设。 小破城察觉到云琛的恐惧,藤蔓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方。 因为藤蔓的动作,动物们也动了。 首先出列的是一只黑猩猩,它双手捧着一片巨叶,叶片里躺着许多水果,放在围栏前。 在它做出这番动作后,其他动物一一给出相同的举动。 猴子给出水果,大山雀衔来树枝,老虎叼出一只死鹿,黑熊放下一块蜂巢……全部堆叠在栅栏前,慢慢在夕阳下堆起一座小山。 动物们向小破城城市像所在的方位略微颔首,旋即离开。 云琛愣愣地看着这宛如童话般的一幕,不解地问道:“它们在做什么?” 藤蔓在原地呆立很久,如梦初醒。 它们听到城市之声而来。 知道当城市再度出现之时,人类足迹将逐渐遍布这片地域。 它们恳求城市在为人类扩张地盘之时,为它们留下一片生存之地。 那是它们的供奉。 而他也因这份供奉想起了一些事情,譬如如何使用供奉。 趁着太阳还在地平线上,云琛拖着块板,到最近的建筑废墟旁,装回一堆废弃水泥块和板砖。 路上看见很多玻璃碎片,她也一起带上了。 水泥块里混着生锈的钢筋,和砖块、木头、玻璃等物一起倒在地上。 云琛踩着黑气出现的时间进入城市气息范围,鬼魅立马与她擦肩而过,她隔着栅栏对外面冲她挥爪的鬼魅说:“我猜你是游魂。” 她说完这句,绕过前方堆积如山的废墟,询问小破城:“我按照你说的把东西搬进来了,这些够吗,你要给我什么惊喜?” 经过刚才“野生动物集体送礼物”事件,小破城似乎回忆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神神秘秘地让她去收集砖石瓦砾,且不让她进屋,就这么在屋外等待。 小破城挥舞藤蔓,示意云琛对他进行供奉。 云琛感慨城市意志的喜好真是奇怪,连废墟垃圾都喜欢要,她一本正经地进行供奉。 云琛:“我要把我身前的这些东西都供奉给您。” 小破城:“啊……” 夜色如水,鬼魅刺耳的尖叫打破宁静,平地起旋风! 少女衣袂翻飞,面露惊色,她不得不抬起双臂挡在面前,遮挡突起的飓风。 石屑在风中转动,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如同巨大的沙尘暴突袭,将整个砖石房包裹在内,她双眼无法视物。 藤蔓挡在她身后,以免她被风吹走。 风声逐渐平静,狂风变得温柔,城市之声在耳边轻喃,云琛睁开眼睛,唇部微张,呼吸凝滞。 这是奇迹吗? 二层楼的砖石房,原本塌陷了半边,被云琛找来的巨大塑料布当作简陋屋顶。只剩下另外半边尚且完整的房屋,也玻璃破碎,木框腐烂,墙缝里长满绿植,布满房屋的青苔还是云琛前不久才全部清理干净的。 现在,砖石房焕然一新。 整栋屋子缺损的结构被补上,砖石墙面泛着时代留下的痕迹,爬山虎点缀墙面,木框窗镶嵌着透明干净的玻璃,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摆设。 完好干净的砖石房矗立在废墟丛林之中,瞩目又靓丽,倒显得围在它周围一圈的竹竿栅栏破破烂烂,不堪入目。 云琛呆若木鸡。 藤蔓枝条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 你予我资源,我赐你成品。 这就是城市意志的真正力量! 云琛停下脚步,捡起一根草丛里被风吹断的树干,在离野兔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戳动野兔。 野兔翻了个面,藏在肚皮底下的后足,插有一枚钉子。 钉子一半已没入野兔腿肉之中,附近皮毛板着,正是草尖血迹的来源。 “为什么兔子身上会有钉子?” 云琛不解,钉子的位置是大腿外侧,不可能是野兔不小心踩到的钉子。 藤蔓摇头晃脑,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云琛抓着野兔耳朵,带到火堆旁,隔着叶子拔下钉子,兔子猛地踢动后腿。她拿昨日做陷阱剩下的藤蔓,将其捆住,扔在一旁。 举起钉子,细细端详。 铁钉表面光滑没有锈迹,肉眼可见人工二次加工的痕迹,尖锐度有显著提升。 它应当是被当作了吹箭使用。 吹箭射程取决于人的肺活量大小,再远也不会远到哪里去。 “昨天晚上这附近还有其他人类吗?”云琛语气中带着见到同类的惊喜,她询问城市意志。 藤蔓往右边歪动枝条,来回摇晃,他没有看到任何人类。 云琛是他醒来之后,这么久的日子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其余的时间,他一直孤寂着,在鬼魅的尖叫中,感受体内能量的日益减少,逐渐困倦,或许会再次陷入沉睡。 直到她的出现,黑色世界增添了一抹新的色彩,他充满活力。 …… 云琛见藤蔓否认,没有失望,她兴质盎然地与他商量:“如果这附近有其他人类,他们能进来吗?” 藤蔓听见其他人类进来的假设,立在原地片刻,手舞足蹈地表示,如果还有更多的人类,他很欢迎。 云琛握着藤蔓,一脸“我懂你”的表情说道:“看来我们都是喜欢热闹的家伙。” 藤蔓十分赞同,但听到云琛要去找其他人类踪迹,他又非常不赞同。 只见藤蔓出演了一副情景剧。 枝条零散竖起表示丛林,一根短枝条走在丛林里,从旁边窜出几根凶猛的枝条,将短枝条扑倒在地,毫不留情地撕扯。 四周极度安静,只有风吹动绿植枝叶的声响。 云琛沉思片刻,突然鼓起脸,气呼呼的。 藤蔓震惊,他挥舞枝条,难道是不让她找其他人类,生气了吗? 他正要开花,却听见少女声音愤恨道:“为什么代表我的那根那么短,其他的那么高,在您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小矮个吗!” 藤蔓默默地将表示云琛的藤蔓竖高不少。 也不是特别高,反正比面前的豆丁少女要高。 云琛心满意足,她哪有城市意志比划的那么矮,明明是个大高个! 170、蛰伏40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云琛望着一点也不破的砖石房,满脑子只有“不可思议”四个大字在反复横跳。 “这、这就是、是你给我、我的惊喜?” 她惊讶到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破城得意叉腰,喜欢这个惊喜吗? 云琛何止喜欢,她也十分感动。 末世里人类能够得到像城市意志这般存在的帮助,这就是上天给予他们的希望吗? 她高兴地拉着藤蔓转圈。 “小破城,真厉害,小手挥挥,房子新新。” 哼着自编的不成调小曲,云琛忽然停止转圈,她脑海中冒出小时候看见的景象,若不是被眼前景象触发,她一直没意识到不对劲。 她问:“城市意志都有这样的能力吗?” 云琛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中州会出现建筑突然倒塌的事。 建筑倒塌后,大人们会把那里围起来不让小孩过去,搬去很多建筑材料,不用多久,便会升起一栋全新建筑。 其中有一栋大楼,二十层高,是现在中州的交易大楼。 中州除了固定发放可以向城市中心兑换的粮食票外,没有通行货币,基本都是以物易物。 大家手里有闲置的物资会去交易大楼出售,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会去那购买。 交易大楼是中州最高的楼,对幼时的她来说就是能撑起天地的庞然大物,她当时十分仰慕手脚利落的大人们。 那么高的一栋楼,竟然半天就能建完!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不是光凭人力没什么工具就快速建造起来的大楼…… 难道也是城市意志所为? 小破城藤蔓点动,这就是城市意志的基本能力之一,没有特别的地方。 他又有些苦恼地抱住云琛手臂,他现在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很多没想起来的记忆,真想快点长大呀…… 等他长大了,这些记忆就会一点点回来。 云琛问:“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吗?” 小破城摇动枝条,表示不知,但他原本似乎是一个位于九州东部的城市。 “东部啊……”云琛有些呆滞,中州在九州中部,末日前曾是九州腹地城市。 她是怎么一下从中部到达的东部呢? 鬼魅降世之时,九州东部最先沦陷,鬼魅成群,幸存人类无几,均已逃亡不同地域。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这里鬼魅数量远超九州,也如大人口中的危险。 云琛握拳,在东部又如何,她现在小日子不也过得很滋润,于心中,她再次感激小破城和杜娟姐。 小破城要拉着云琛进屋看。 云琛走近时,这才注意到砖石房的形状有些奇怪。 “这二楼……是不是少了半边?” 小破城:“……啊。” 他扬起藤蔓手舞足蹈地解释,这是因为云琛带回来建造屋子的材料数量不够,他只能使用城市能量加工原有的材料,没法凭空变出材料。 城市意志帮忙建造时,也要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 比起创造,他们能做到的更类似于组装。 “那也很厉害。”云琛进屋,她感动地望着能遮风挡雨的屋顶,从屋子这头跑到屋子那头。 小破城跟着她一起跑,一人一城兴奋地像两只主人不在家的哈士奇。 “窗户诶!”云琛把窗户推开,叩击上面结实的玻璃,“竟然还有玻璃,真是奢侈的生活。” 她跑进城市像所在的房间,断裂的楼梯已被修补,二楼新地盘也可用作日常使用。 二楼目前只好了一半,有两个房间,很空旷,都没门,看门框原来是木门,她今天带回来的木头不够,小破城没法将木门一起装上。 “我们现在有这么多的房间,是时候划分不同的功能区域了,小破城听我指挥!” 云琛往楼梯上一站,挥斥方遒,藤蔓立得笔直,宛如军训的学生。 “二楼做卧室,储藏重要物资,一楼日常训练和做饭,我们先把城市像搬到二楼,行动开始!” 完美的计划总是从第一步就开始失败。 城市像无法移动,花苞石像底下的藤蔓深深扎进地底,一直向下蔓延,不知深度如何。 一人一城沉默半晌,云琛缓缓开口:“人不是失败,就是在失败的路上,问题不大,那就把我的床搬去楼上。”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片大叶子加上被褥。 小破城站在原地不动。 云琛回头:“怎么了?” 小破城扭扭捏捏,云琛睡在隔壁,城市像每天都可以看见云琛,可如果她睡去楼上,那就看不见了。 云琛见小破城不给回应,但藤蔓已经扭成麻花,她问:“到底怎么了嘛?我们什么事情都要坦白地说,不可以隐瞒对方。” 小破城便说了。 云琛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她小大人地扛着被褥打算扔回原地,小破城却突然拦住她。 藤蔓挡在身前,少女诧异望去。 只见枝条在空中飞舞编织,不多时,一张腾空的藤蔓吊床出现在绿茧边上。 有别于普通窄小的吊床,这是个大小正常的床,宛如一个被吊在屋内的超大秋千。 吊床也像一个茧,上半部分镂空如绿色纱幔,作为床面的藤蔓则结实富有弹性,比硬邦邦的树叶加地面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这也是给我的惊喜吗?”云琛坐上藤蔓吊床,镂空的床顶盛开小花,她被藤蔓簇叶和花朵包围,身下的吊床慢慢摇晃。 她高兴地咯咯直笑。 妈妈说的童话故事里,公主为报恩嫁给只有一面之缘的王子殿下,为获得王子宠爱,拜托一起长大的魔法师朋友施展魔法,无论是让王子惊艳的华丽礼服,还是世间独一的美丽珠宝…… 她从小就认为公主和王子是两个蠢蛋,一个只知道看脸,另一个只会贪财,灵魂趣味性远远不及魔法师朋友那神奇的魔法。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魔法”。 她看见绿茧里的城市像,双眼笑得弯弯。 小破城微愣,旋即豆豆眼变成横线眼。 每一份送出的礼物,都能得到如此热情的回应。 他很高兴。 城市像散发莹莹白光,光芒似乎又强盛不少。 云琛起了个大早,顶着鬼魅狰狞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翻土准备种菜。 土混合“天然肥料”之后养了两天,可以播种。 云琛打算先种萝卜试水,她没怎么种过地,空有一些印象中的理论知识。 她记得萝卜相对于其他植物来说,种下后不需要太多的维护工作,五周到十周可以收获,一般适合在春天或者秋天播种。 云琛选的这块地位于砖石房出门后的右手边,平时光照充足,她挖沟做畦,均匀播撒萝卜种子,再盖上一层薄薄的土。 “一厘米左右应该就行了。”云琛嘟囔,把盖厚的土拨掉点,第一次盖土不需要浇水,土也不能太厚,不然种子容易出不了芽。 完成这些,她回到屋内,用自制工具开始晨练。 一根木棍两头串着石头,就是杠铃,破衣服里装满石头又用绳子捆在腿上的则是负重,她日常会带着负重,能快速加强力量。 每当她肌肉酸痛,训练太累时,她就会看一下杜娟姐的日记。 牢记“居安思危,积极面对”八字真言。 用完早饭,吃好餐后水果,天也亮了,鬼魅消失。 云琛改变计划,她今天主要任务是往家里搬废墟垃圾,让小破城把砖石房剩下的二楼盖起来,顺便再弄个石墙。 她需要木材,混着钢筋的水泥块,砖块,铁料等等。 必须是混着钢筋的水泥块,或者是沾着石灰的砖块,普通石头缺少建屋子的必要辅料,没法派上用处。 除非云琛再专门弄一袋水泥给小破城。 附近废墟能捡的东西都被她捡走,建筑废墟最多的地方,则是三岔路那边。 云琛有些犹豫,藤蔓在她手腕上缠紧,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天色,决定明天就去那里。 今天找到的材料建起了一部分围墙。 围墙两米五的高度,看着就极有安全感。 夜色降临,鬼魅按时出现,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恰好卡着围墙,比最初的时候扩大了一些。 鬼魅总是凭空就出现,让人忍不住去想它们白天的时候会在那里。 云琛烤着鹿肉,之前动物们供奉送来的那头,她说:“我之前听物资队说,白天会在一些大楼的房间角落里,见到沉睡中的鬼魅,如果惊醒它们就会全军覆没。” 小破城趴在云琛膝盖上,建造建筑需要消耗城市能量,也会让他觉得疲惫,这样待在云琛身边,能让他缓慢恢复能量。 听见云琛的话,他摇晃藤蔓。 先前白天去搜集人类物品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在白天见到过鬼魅,只有晚上才会见到鬼魅,它们在建筑里特别活跃。 云琛托腮:“难道不同地域的鬼魅行动方式不一样吗?” 她想起来第一天到达这里的时候,说:“你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吗,那天天还没有完全黑,鬼魅就出现了……” 小破城同样疑惑,那天确实很奇怪,鬼魅比平时更加躁动,但他想不到原因。 受李杜娟鬼魅类型的日记影响,云琛经常下意识想去思索鬼魅行动的原因。 这些日子她经常在砖石房内观察鬼魅,它们看起来近乎一模一样,就算是能飞的羽击,游荡状态时和普通鬼魅的差别其实也不大。 她愈发地佩服李杜娟,只有近距离接触过鬼魅的人,才能总结出鬼魅的那些行动特征。 而近距离接触鬼魅的人,能够活下来只有极少数,两只手也能数得过来。 继自己的妈妈后,李杜娟成为云琛心中第二位标杆女性。 想到妈妈,云琛隔着衣服捏住里面的项链,她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在小破城面前取出项链。 银色链条上悬挂一枚同色的戒指,戒指转动,红色宝石在火光映射下熠熠生辉。 小破城一下变得精神抖擞,枝条好奇地想要触碰戒指,但想到那是对少女很重要的东西,他又收回枝条,没有去触碰。 云琛捏着链条转动戒指,问:“你想听我父母的事情吗?” 小破城知道对于人类而言,父母意味着不同的意义,但云琛偶尔只会提及她的母亲,很少说到她爸爸。 他还记得云琛那天的伤心。 他犹豫着,想知道,但又怕云琛再次不开心。 然而云琛已经开始说了,她似乎只是想要倾诉。 171、蛰伏41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灰狼身上的伤不像是动物能够弄出的伤势,此地除了人就是鬼魅,小破城肯定不是人类,那么只剩鬼魅。 会下到井底,取出她留下的字条,猎杀灰狼送至她所在的营地,宛如威慑与警告,这样行动富有目的性的鬼魅,令云琛忍不住想到李杜娟笔记里那个“智商高”的食人痴鬼。 李杜娟的地图上,一共标注了两个大三岔路口,一个在地图左侧的西北方向,另一个在地图右侧的东南方向,两个三岔路口附近均有河流。 西北的三岔路划了一个大圈重点标记,应当就是食人痴鬼所在地。 仅按照地图上的地形,云琛无法判定她究竟处于地图哪边的三岔路口,她这一个月来已在慢慢向外探索,想要通过残留的建筑确定方位,尚未办到。 云琛倾向于她位于地图的西北方向。 她记得她初至此地,在三岔路口逃亡急忙之下选择有人类迹象的公寓时,一阵不安同时指北针指针混乱,她临时改变方向才见到小破城。 后来那只被吹针射中的野兔,以及竹林深处的布条,在阅读李杜娟的日记后,均令人感到奇怪。 李杜娟写下鬼魅类型时,她已经与鬼魅周旋7年,而鬼魅是在2012年出现,也就是日记里后来补充的痴鬼,起码是2019年或者这一年之后。 云琛自言自语道:“我从中州到这里的时候,是31年12月1日,我在这里待了45天,现在已经是32年1月份,会是十年前的那只痴鬼吗?” 她想明白后,不见害怕。 杜娟姐没有城市意志的庇护,仍旧不惶恐鬼魅,她白天黑夜都有城市力量庇护,不必担心鬼魅突然出现在营地内,唯一危险的时候只有出门寻找物资与训练时。 在末世,她的安全系数已经极高。 就算真的是那个食人痴鬼,她恐惧也没有任何用处,现在最该做的便是想办法应对。 小破城默默地用藤蔓把灰狼尸体推离铁门。 他的地盘,不能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同时,另一根枝条慢慢升起。 沿着少女如今显得有些粗糙的指尖,慢慢圈住她的手腕,轻拍以示安抚。 云琛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屋放下锄头,转而拎起一把斧头以及一个大工具包,里面是剪线钳等工具。 她腰上绑着一根腰带,上面挂着两柄直刀和登山绳,以及她自己制作的弹弓和吹箭,另有一个不大的腰包,工具包斜挎在身上。 云琛说:“今天暂时不种地,先做别的。” 工具箱是半个月前,她在原有城市废墟上练习跑酷,跳跃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时,不慎踩空摔下,运气很好地在废物堆里翻出这么一个宝贝。 工具因为没有保养,许多生了锈,但仍旧能够使用。 斧头也是那附近找到的。 小破城有些迷茫要去做什么。 云琛将斧头扛在肩头,抓住灰狼的尾巴提起向前拖动,“我们也该把围墙补补,圈个地盘了,水泥墙弄不了,木栅栏可以弄一个。” 曾经连块石头都搬着吃力的少女,现在已经能轻而易举拖动几十公斤重的大灰狼。 小破城感慨,旋即一愣,原来这样的情绪就是感慨吗? 他如往日一般,跟上云琛。 云琛把灰狼尸体扔在树丛里。 过了不一会儿,灌木丛窸窸窣窣,血肉气味引来一批野狗,体型各异,目光凶狠,警惕地看着云琛和她身后高高竖起的藤蔓。 人类从城市里销声匿迹后,原来市民饲养的宠物狗或是饿死在家里,或是有幸逃脱,成为原城市流浪狗的一员。 经过几十年,它们野性恢复,成为被绿植入侵的钢铁巨兽废墟里的为生存而抗争的生物之一。 这群野狗的恶意不大,其中有几只颇有善意,可能数百年来被人类驯服改良后的顺从基因仍旧存在。 云琛每次剥完皮肉剩下的猎物骨架都会扔给它们。 她瞧着野狗吃完灰狼尸体,摇晃着尾巴离开,哪只吃得多,哪只吃得少,她都刻意记下。 云琛前去砍树,她倾向于用木棍和竹竿穿插着快速做起围栏。 竹林只有水流那附近有一片。 “你好呀。”她和脸熟的小鹿打着招呼,小鹿熟视无睹,喝完水慢慢悠悠地离开。 云琛嘚瑟地冲小破城说:“你看,它现在和我变熟了。” 藤蔓敷衍地鼓掌,比起云琛的漫不经心,他十分担忧。 李杜娟的日记云琛都读给他听过,附身之后的痴鬼连白天都能出现,万一真的是痴鬼,云琛又不在他的保护范围内,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如果他的保护范围能再大一些…… 云琛摇头晃脑笑嘻嘻的,突然,她脚步一顿,盯着落叶间颜色颇深的土壤,那是新鲜松动的土壤。 她现在手里的道具已经能够制作中型陷阱,许多中大型布置在地下的陷阱,都需要翻动泥土。 云琛扫视地面,前方落叶有很明显的堆叠痕迹,附近大大小小的树木树冠相抵,她就近挑了棵高耸的大树,三两下快速爬至树干上。 在高处,地面的陷阱非常明显,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布置完的连环陷阱。 云琛于脑中模仿陷阱触发时的景象。 落叶底下应该有个触发点,假如她踩中,不远处树上架着的竹制标枪就会从三个方向飞来,她只能向一个方向闪躲,而那个方向则有着套阱,一旦踩中整个人就会被倒挂在树上,接下来还有陷阱触发点,但机关没有做完。 云琛盘腿坐在树干上,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思考。 藤蔓趴在她的肩头。 她每5天都会去竹林一次,补充新的竹筒,一个月来均是如此。 陷阱所覆盖的范围,是她一个月来前往竹林的固定路线。 假如没有其他人类时常和她走一样的路线,这就是针对她的陷阱。 距离她上次前往竹林才过2天,她十分确定前天没有这个陷阱。 云琛做咏叹调道:“我是多么的感动啊,竟然有人或是鬼魅,在暗中这样的想念着我,默默地为我准备如此豪华的大礼物,我必须送一份更豪华的礼物回去!” 话音落,小破城忙不迭地伸出一根枝条,覆盖在云琛额头。 你怎么了,别人要害你,你为什么还觉得这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生病了吗? “……”云琛酝酿好的情绪中断,她解释道:“在人类的语言中,这种说话方式要结合语境来看,我用的这种方式叫‘反讽’,我不是真的要送给他礼物,而是打算报复他。” 小破城:“Σ” 原、原来是反讽吗? 人类的知识真复杂。 他见少女取下腰间纯黑直刀,于手上挽出一个刀花,随后倒挂在树上。 “能做出这种陷阱,靠鬼魅那长长的爪子可做不到,最起码是个人类,又或者是附身在人类的痴鬼。” 她从工具包里捻出一道钓鱼线,透明线身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光芒,嘴角噙起一抹坏笑。 “……有实体就会踩中陷阱哦。” “这叫‘礼尚往来’。” 小破城点动枝条,原来礼尚往来是这个意思,他明白了。 河面结着冰。 一头野生小鹿窜跳出灌木,东张西望地踩上冰面。 “咔嚓——” 它惊慌逃窜! 透白色的冰层开裂,形成一个洞口,水中漂浮起一抹深红,布满洞口。 小鹿胆怯又好奇地靠近,一点点向前。 突然! 那红色下方伸出一截人类手臂,握住它的前足,冰冷刺骨。 它吓得原地蹦起,连连后退,竟从冰面下扯出一个瘦弱女孩,红色斗篷落入水中,无声息地沉下。 小鹿从未在这片区域见过这副模样的生物,它慌忙窜跳离去。 “……” 沉重的吸气声。 她没死。 真是个奇迹。 云琛咬牙抑制着从骨子里传出的颤抖,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意识裹紧衣物,起身踉跄寻找安全之地。 天际染上晚霞色彩,它们要苏醒了…… 云琛拨开晃眼的树木枝叶,茂密的树丛让她无法判定道路。 唯有灌木丛叶上留下的黑色黏稠物体,其散发的刺鼻硫磺气味告诉她,这里曾经有鬼魅停留超过一分钟,不能久待。 它们有极大可能会再次回来。 2012年,泰勒斯星球九州大陆的东南部城市,出现大量奇怪生物。它们拥有人形上半身,黑气组成的下半部分,不怕枪支炮火,肆意掠杀人类,带来可怕的末日。 它们被称作鬼魅。 如果不是后来出现的奇迹,人类将就此从泰勒斯星球销声匿迹。 172、蛰伏42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所有藤蔓向同一处地方延伸,拖举着一枚绿色大茧。 绿茧很高,下抵地面,上顶天花板,由无数须条组成,缓缓游动。 它似乎是从地底升出的,茧下的地面开裂,向四周散开,碎石夹杂在藤蔓里。 房间角落里摆放了很多藤蔓制成的箱子,和小破城前些天送给云琛的那个箱子一样,里面可能也是人类物品。 云琛惊讶不已,围绕着绿茧来回转圈。 “我没有想到您竟然这么高大。” 绿茧在原地晃动,从藤蔓缝隙间透出微弱的光芒,一暗一亮,宛若在呼吸。 茧的边缘伸出数根枝条,像是触须交叉布满房间。 云琛如同置身密林之中,鼻腔涌入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她非常喜欢这种亲近自然的味道。 沉浸在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中时—— 绿茧陡然暗下,很长时间,又慢慢亮起。 她看见绿色大茧正对着她,缓缓打开,强烈光芒刺得眼睛无法睁开,一时间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待光芒微弱,她也适应之后,她终于看清。 少女眼睛忍不住睁得很大,嘴也张成了圆形。 “包……竟然是个包子!” 云琛大骇。 谁能想到小破城的城市像居然长得像个包子,还是被涂成黑色但是上色不均匀,这黑一块那黑一片、长着豆豆眼的小包子。 石像长在藤蔓底座之上,宛如长着触须的包子。 绿色大茧见到云琛忍俊不禁的反应,立马要合上。 云琛连忙上前,双手一拉,拦着对方“关门”的动作,她手上照片掉在地上。 她双手捧向城市像,盈盈一握,她两个手掌可以将其完美包裹在掌心里,不留一丝缝隙。 “您长得真娇小,我更喜欢您了!” 石像上两颗豆豆眼当即变作蚊香眼,没有被黑色覆盖的石像白色处,慢慢地变成粉色。 绿茧口子开得更大。 藤蔓捡起地上的照片,枝条绕着照片一圈。 正面贴着婴儿的脸颊,背面紧贴“夫人”二字。 云琛接过照片,手指在照片上留下一个灰色印子。 她微愣,看向小破城:“我拿块布帮您擦擦?” 石像下的藤蔓绷得笔直,没有阻止,但也没有答应。 云琛端着盆水,把毛巾往手臂一甩,走到小破城的房间。 她把毛巾打湿,细细擦拭石像。 城市像的豆豆眼一直盯着云琛的脸,眼睛一会儿眯成直线,一会儿又变回豆豆眼。 与石像连接的藤蔓底座枝条摇晃,瞧着心情很好。 云琛擦完一波,城市像从小煤球变成小灰球,灰色底下透着莹白色,似乎那才是城市像本来的颜色。 那些表面的灰色已经擦不掉,云琛试了数次都不行,即便如此,也比原来看着干净很多。 云琛换水时,小破城在原地高兴的啵啵开花。 她用洗干净的毛巾重新擦拭城市像,偷偷地摸两下。 好舒服! 城市像的手感极为温润,很像她以前在中州摊位上摸过的玉手镯,她忍不住一摸再摸。 直到她与一双豆豆眼对视。 云琛:“……” 她讪笑地收回手,擦完最后一次,双手一合,“好啦!” 这一合,云琛呆愣,只见被她双手包裹的城市像在她掌心间露出一小个头顶,而刚才,她还能把城市像完全裹在手里。 “您这就长大了吗?” 小破城记得他原来似乎更小一些,云琛来得这几天每天都会变化一点,今天变化尤其多! 他有感觉,只要他再长大一点,能覆盖的范围也会增加。 云琛理解小破城的意思后,握拳道:“那我以后天天给您擦一遍。” 争取让城市气息覆盖范围更宽广! 云琛躺进被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从明天开始,她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朝阳初升,晨光熹微。 鬼魅不甘地消散,蛰伏重新等待夜晚的天地。 云琛胳膊泛着酸意,嘴里嚼动果肉,正在翻看李杜娟笔记内的训练内容。 训练体魄是一件急不得的事情,它必须每天坚持才能起到让身体产生变化的作用,耐力、反应力、弹跳力等,除了与生俱来的天赋,后期锻炼也必不可少。 想要在危险的环境之中生存,除了强壮的体魄,对危险的察觉意识也少不了,还有居安思危和多手准备的思维方式。 体能训练是基础中的基础,没有优秀的体能,什么事情都不要想做。 能够快速提高耐力的方法是匀速跑,云琛将每日打水的任务由走改跑。 起初几天,她连一半都跑不到,到后半程便会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后来她逐渐适应,不仅能跑个来回程,还能用绳索在身上背两块石头进行匀速跑。 缺点是胃口变大不少,每天必须吃到足够的肉才能满足她身体的耗能。 云琛因此提高了不少狩猎技巧。 在城市废墟中进行跑酷,是一项能够快速提升各种综合体能的训练,它讲究将周围任何环境设施为我所用,但它对力量和弹跳力的要求极高。 在应对鬼魅的时候,快速翻越地形能摆脱它们,鬼魅虽叫鬼魅,但它们并非每个类型都会穿墙,建筑物能够阻碍它们的行动。 进行训练的时候,必须注意自身防护,训练过度只会让自己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毫无反抗能力,这是大忌。 除非生死攸关时,必须留有后招。 云琛耐力有一定提升后,便开始记地形,准备跑酷练习,按照李杜娟的方法,她测试了自身的基础弹跳力,她属于弹跳力超出平均水准的人。 她戴上护具,开始练习。 有时候四肢想要跟上头脑反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云琛在看到许多障碍物时,脑中立马会闪过翻越方案,但她的身体跟不上。 在楼与树、楼与楼之间跳跃时,她失误数次,幸好高度不高,受伤不严重,但身上擦伤很多。 …… 一个月转瞬即逝。 血腥味引得夜晚的鬼魅更加激动。 云琛隔着无形的空气墙,朝它们吐舌,一点也不见害怕。 藤蔓举着沾湿的布条,按在她背上。 少女背部本应光洁白皙的皮肤青紫一片,这里一块破皮,哪里一道伤口,身上到处都是痕迹。 “啊啊啊!”云琛大声呼痛:“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都说了擦之前要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很疼的啊!” 她现在已经不对小破城用“您”的尊称,一人一城熟悉之后,交谈方式熟稔许多。 小破城一甩布条,藤蔓叉腰气愤不已。 都说了让你注意身体,每次都弄一身伤,嫌晚上鬼魅不多不够热闹吗? 云琛掏耳朵:“什么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按照杜娟姐告诉我的方法正常训练。” 藤蔓更加气愤,枝条对着云琛指指点点。 他知道云琛明白他在说什么,故意装不懂。 见云琛闭上眼睛像个无赖躺在床上,藤蔓摇晃着走开。 云琛悄悄睁开一只眼,哎呀,好像真的生气了。 她套上衣服,衣服不小心碰到背后的伤口,她呲牙咧嘴一阵,扯下一条毛巾搭在身上,端上一盆水,悄悄摸去城市像所在的房间。 绿茧闭合,光芒微弱。 云琛发出狗腿子言论:“城市意志大人,小的来伺候你啦。” 藤蔓故意伸出阻挡云琛向绿茧靠近的步伐。 一根枝条冲向云琛,挡在她脚前,她端着搪瓷盆原地高跳。 又是一根藤蔓穿过,她一个侧弯,躲过藤蔓,稳步向前。 数根藤蔓同时出现,挡住去路,云琛把搪瓷盆往前一扔,整个人飞跃穿过藤蔓中间的缝隙,半跪在地上,稳稳接住水盆,水面晃动。 “咚咚咚。”她叩击绿茧,“你可爱的小云云来啦,不给她开门吗?” 绿茧自闭。 “咚咚咚,黑眼睛,绿皮肤,小破城,样貌好,体型大大,心儿软软……” 云琛抠着藤蔓,绿茧被她一点点打开。 石像已经有她小臂加上手掌那么高,依旧灰突突的。 两粒豆豆眼一如既往的黑不溜秋,现在变成了生气的竖线形状。 他高兴的时候,豆豆眼会变成横线。 云琛拧干毛巾,认真地擦着城市像,竖线眼逐渐变为豆豆眼。 “我知道你在关心我。” 云琛突然将额头抵向石像,左右蹭了蹭。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是家人,哪有家人互相闹变扭。” 小破城把云琛推出去。 绿茧合上前,云琛看见小破城变成了横线眼,她高兴地脱下外套,去做了8个引体向上。 薄薄的衣衫下,随着发力,背部肌肉轮廓初显。 173、蛰伏43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在小破城的帮助下,云琛将沉重的包裹一路带回砖石房。 她迫不及待地清点物品。 煤油灯一个,并非桌上摆放的那个,而是在杂物堆里堆放的。 桌上的煤油灯云琛没有拿,她相信那么厉害的杜娟姐或许仍旧活着,如果她回来没法点火,那就看不见她留下的字条了。 用于煤油灯内燃烧的煤油,物资里同样备着一桶,红色长条形油桶,满满当当一桶。 燃料在,点火用具也在,二十多盒掌心大的火柴盒装在塑封袋里,里面每一根火柴都没有受潮,可以使用。 三个绑着钢丝可以吊起的干净金属罐,用作单独煮水或是其他都可。 云琛把金属罐提在手里,轻轻一晃,听令哐啷的好听极了。 “您看,我有新的煮水壶了。” 她很高兴。 藤蔓趴在旁边,明明是一堆人类物品,兴致却不高。 云琛没有注意,她继续清点物品。 三个铁罐的压缩饼干,每个铁罐4kg,虽然早就过期,但只要没变质,就是能吃的食物。 两箱村夫山泉矿泉水,一箱四桶,一桶5升。 两头有锁扣的登山绳两把,两卷钓鱼线,长度很长,手摇式多功能手电筒一个。 云琛在中州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物资,因此都能叫得上名字,她心里很清楚在鬼魅横行的末世,这些物资的珍贵性有多高。 小破城好奇地盯向她手里像块小砖头的手电筒。 这个手摇式手电筒是长方形,比她的手掌大上一圈,正面有几个旋转按钮和数字,似乎有收音机功能,背面是手摇把,侧面是手电筒开关按钮。 她摇动手摇把一分钟左右,按下按钮,电筒顶部的圆形灯口.射出亮光。 藤蔓竖得笔直,震惊不已,他伸出枝条轻轻触碰手电筒发亮的地方,不到一秒,立马缩回。 云琛按了另一个按钮,手电筒缝隙里透出一道光亮。 她将那里翻起,发现这东西还能当成小台灯使用。 “好宝贝。” 不知道续航能有多久,过会儿再试验,她关上手电,正要放起,藤蔓搭在她手上,指指手电上两个圆形按钮。 云琛说:“这应该是收音机,我不知道能不能用。” 她按下手电筒正面的按钮。 “滋滋滋——” 电流声不断。 小破城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他兴奋地在原地转圈。 云琛旋转正面的两个调频键。 “滋滋滋——” “滋滋滋滋——” “滋滋——哦——滋——” “刚才有声音吗?”云琛一下停住手,愣着看向直立的藤蔓。 小破城也不确定。 云琛仔细地调频半天,始终只有滋滋的声音,直到刚才手摇充进的电耗完,她才停手。 是听错了吧。 云琛摇头,忽略这件事。 手电手摇一分钟的续航约莫在十分钟左右,比她想得要好。 她将其放进裤子口袋里,继续整理其他物资。 条纹纯棉床单上,她本想去拿报纸包裹的袋子,但手臂擦过两个皮质长条物品时,不由自主地停下,先拿起这二者。 她将其打开,目光震动! 竟然是两把锋利的直刀!! 中州孩子上生存课的时候,为他们上课的大人总说在野外时,生存直刀必不可少,一把好用的直刀可以增添极大的便利。 现在人手里的直刀,大多为末世前留存的刀具,坏一把少一把。 眼前的刀自皮质刀鞘中抽出后,锋利寒光闪过,云琛又一次意识到李杜娟究竟有多厉害,她竟然能随意将这样的刀具送给别人。 左手边的直刀通体黑色,连刀片都是黑色,刀柄上有三颗明显的螺丝,尾部一个孔洞可用于悬挂。 整把直刀26厘米左右,刀片为水滴头,占据一半长度。 刀在手上重量刚好,云琛握着刀身对着空气挥砍了两下,高兴地说:“我和您说,这把刀特别趁手,您看它的长度,很适合用来给野兔剥皮,比我的军刀卡更好用。” 小破城见少女笑容灿烂地说出“给野兔剥皮”的话,藤蔓不知为何抖动两下。 云琛又看向另一把直刀。 它刀片为银黑色,刀柄和方才那把差不多长,但刀片长处一截,整个刀片形状更加纤细,刀身上开有凹槽,是一把战斗刀。 它的刀柄是厚皮革,放在手里比刚才那把更沉手,挥刀时的声音也更加沉闷。 云琛笑得嘴都合不拢,她把两把直刀套上皮套后抱在怀里,紧贴脸部,一个劲地傻笑。 小破城:“……” 剩下的物品除了锄头和铁锹,均是占地面积很小的东西。 云琛打开一个纸团,里面躺着个团起来的尼龙绳,她解开一看,是条腰带。 她毫不犹豫地将其套在身上,调整大小。 “我是不是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小破城认为少女此时看起来就是个葫芦,他如实回答。 云琛:“……” 小破城不明白少女为什么突然背对他,不和他说话了。 其他纸团里分别包裹着一对指虎,手肘和膝盖的护具,手腕绑带,一条毛毯,几卷绷带,以及四包种子。 种子用塑封袋分别装着,每个袋子外面贴着字条“萝卜”、“萝卜”、“茼蒿”、“青菜”,又用一个稍大的塑封袋装在一块儿。 云琛望着被物资填满小半块地方的屋子,她感动万分。 “感谢杜娟姐,感谢小破城,我云琛以后能过上好日子,都是托了您二位的福!” 藤蔓缓缓摇晃枝条,听着少女絮絮叨叨,直到夜色降临。 “我要锻炼!” “我要种地!” “我要打猎!” “我要把这里变得漂漂亮亮!” 云琛喊着“上天入地,唯有云云第一”的口号,在她的自制杠杆前,被命运的引体向上打得鼻青脸肿。 她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了。 她的理想:少女轻轻松松做完几十个引体向上,香汗淋漓,云淡风轻。 她的现实:少女宛如一只倔强的青蛙扒拉着杆子不肯放手,面红耳赤,差点崩屁。 小破城迷茫地看着云琛吊着一根杆子挣扎,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杆子很好玩吗? “我可以!” 她怒吼着,大臂小臂一起用力,身体上移2公分。 可恶。 “啪啪啪——” 藤蔓鼓掌。 枝条伸至杆前,学着少女的动作,轻轻提起,一个又一个。 云琛:“……” 她怀疑小破城在嘲讽她。 在这般挑衅下,她成功完成整整三个引体向上! 连城市外的鬼魅都在为她尖叫——虽然它们晚上一直都在尖叫。 云琛美滋滋地简单洗漱。 今晚,她的床很奢侈,一条被子在底下垫着,身上还能盖着另一条完好的棉被。 睡前,她枕在藤蔓枝条上,从塑封袋里重新取出李杜娟的日记本,笔落在塑封袋最下方。 日记本里面不仅有李杜娟写的日记,还有她总结的训练和生存技巧。 这两本日记里,没有记录剩下的六种鬼魅类型。 云琛将第一本日记和它们放在一起,随意打开一页翻阅,她念给小破城听。 “记日记是个好习惯,它能帮助我反思从前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做过多少错事……最主要还是能让我留下我在这个世界上曾存活过的痕迹。” “我叫李杜娟,本地人,在厕所里出生,我妈叫李卫英,听说我妈想把我淹死在马桶里,因为我是她在理发店值夜班的时候被强.奸之后怀上的,外婆不忍心,救下了我,将我拉扯带大。我记得她每天早上四点半就会出去帮别人店扫地洗盘子,扫完地就是捡垃圾,每天赚个三十块钱,其中二十块钱给我,让我存着好好学习,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她说我外孙女那么厉害,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她应该想不到世界上竟然会有一天出现了怪物,鬼魅出现的那天,我在网吧通宵,等我回去的时候,我找不到她了,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我对不起外婆。” 云琛摸着自己,最后几行字字体轮廓模糊扩散。 她说:“杜娟姐当时很伤心,可能哭了。” 小破城对日记里的内容尚且懵懂理解,他枝条贴着云琛,感受她同样悲伤的情绪。 云琛取出塑封袋底部的笔,翻到日记本最后的空白页,边说边写道: “我叫云琛,在中州出生,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中州人。我妈妈叫云中舒,6年前去世了,她很爱我,她说我的出生就是一个奇迹。我爸爸在我刚满1岁的时候,就抛弃了我和妈妈,妈妈说他去做重要的事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比得过家人?” 云琛越写越快,力度几乎要穿透纸张。 小破城焦急地左右摇晃,企图吸引云琛注意力。 “妈妈去世的那天,把项链和他们的订婚戒指交给我,让我将来在爸爸回到中州的时候,把戒指交给他,说不怪他。但我怪他,我恨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丢下妈妈和我?因为妈妈是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还是因为我是出生就引来大量鬼魅围攻的'灾星'?” 笔没墨了,再也写不出字,云琛停下,合上笔记本。 她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男人的脸被铅笔涂黑,剩下女人笑容温暖的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咧嘴傻笑的婴儿。 云琛指腹在女人脸庞摩挲,呢喃道:“妈妈,我不在中州了,就算那个人回来我也见不到他了……你会怪我吗?” 她把照片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手被戳动。 她睁开眼睛。 “啵啵啵”藤蔓接二连三地开出小花。 云琛勉强地笑笑。 小破城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开花已经不管用了吗? 他思索片刻,拉着云琛,往墙的那头走。 云琛注意力当即转移,她双眼亮晶晶,那边不是城市像在的地方吗? 小破城的城市像本体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只见过中州城市像的副本,从未见过本体,听说城市像本体和副本长得不一样,小破城性格那么可爱,城市像也一定很可爱吧。 云琛满眼期待。 “您可以走快点,我现在很精神,一点也不累。” 在前方游动的藤蔓松了口气,她又高兴了,那就没事啦。 小破城突然停下脚步,瞧那架势有点像是不想继续带云琛去看城市像。 此时一人一藤蔓已经在分隔墙的正前方。 云琛狐疑:“莫非您害羞了?” 小破城:“……” 他松开牵着少女的手,捂着头顶的小花,蹦蹦跳跳逃走。 他没有阻拦之意。 云琛原地跳起欢呼,发尾跳动,以藤蔓同款蹦跶姿势向前冲刺。 前往那个她一直以来不能去的屋子另半边。 她差点在河里淹死,又险些被鬼魅追上,最后得到好心的城市意志庇护,在对方城市内住了一晚。 云琛愣愣地坐起,又渴又饿。她摸摸额头,有点热度。 昨天是不是还发生过其他事情? 云琛:“!” 有,城市意志想活埋她! 云琛惊恐地左看右看,她印象中高达数米的堆叠物不知所踪,周围也不像能藏住这些东西。 莫非那是噩梦? 她用舌尖湿润干燥开裂的唇部,撑着地面站起,脚步虚浮。 相比夜晚,日光下的建筑显现更多细节。 这是一栋砖石房,有两层高,一半的屋顶已经陷落,剩下的另一半也已被绿植入侵。砖块和地面的缝隙里,绿草茵茵,墙角等容易潮湿的位置,苔藓遍布。 值得欣慰的是,即便如此,整栋砖石房看着仍旧坚固,而不是危房的摇摇欲坠。 但也破破烂烂的。 和中州一比,这里就是个迷你小破城。 云琛所在之处是没有屋顶的部分。 她记得城市像似乎在另一边,那里竖着一面墙,原来的木门腐朽掉落,只剩个门框。 透过门框,只能看见一片绿色。 藤蔓不见踪迹。 “您好。” 随着云琛的打招呼,门框后慢慢地、缓缓地探出一根枝条,蔫儿吧唧的。 云琛微愣:“您没休息好吗?” 她也不知道城市意志是否需要休息。 藤蔓“看”她一眼,缩回门框后,不再出现。 墙的后方,藤蔓枝条拧巴成一团。 墙的前方,云琛呆若木鸡。 为什么城市意志突然不喜欢她了…… 174、蛰伏44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对了,她现在不在中州,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差点在河里淹死,又险些被鬼魅追上,最后得到好心的城市意志庇护,在对方城市内住了一晚。 云琛愣愣地坐起,又渴又饿。她摸摸额头,有点热度。 昨天是不是还发生过其他事情? 云琛:“!” 有,城市意志想活埋她! 云琛惊恐地左看右看,她印象中高达数米的堆叠物不知所踪,周围也不像能藏住这些东西。 莫非那是噩梦? 她用舌尖湿润干燥开裂的唇部,撑着地面站起,脚步虚浮。 相比夜晚,日光下的建筑显现更多细节。 这是一栋砖石房,有两层高,一半的屋顶已经陷落,剩下的另一半也已被绿植入侵。砖块和地面的缝隙里,绿草茵茵,墙角等容易潮湿的位置,苔藓遍布。 值得欣慰的是,即便如此,整栋砖石房看着仍旧坚固,而不是危房的摇摇欲坠。 但也破破烂烂的。 和中州一比,这里就是个迷你小破城。 云琛所在之处是没有屋顶的部分。 她记得城市像似乎在另一边,那里竖着一面墙,原来的木门腐朽掉落,只剩个门框。 透过门框,只能看见一片绿色。 藤蔓不见踪迹。 “您好。” 随着云琛的打招呼,门框后慢慢地、缓缓地探出一根枝条,蔫儿吧唧的。 云琛微愣:“您没休息好吗?” 她也不知道城市意志是否需要休息。 藤蔓“看”她一眼,缩回门框后,不再出现。 墙的后方,藤蔓枝条拧巴成一团。 墙的前方,云琛呆若木鸡。 为什么城市意志突然不喜欢她了…… 难、难道昨天的活埋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看来城市意志对她昨天的供奉很不满意,或者是经过一夜相处,对“她”十分嫌弃,昨日活埋她失败,今天就表现出不想“见面”。 藤蔓最细的枝条,戳着墙缝,挤掉其他的杂草,暗戳戳观察少女是否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昨天云琛说完“你别活埋我”之后,便陷入昏迷。 以他猜测,可能是气晕的。 他看不懂脸色,却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嗯……不太好。 云琛收起伤心,城市意志愿意收留她一天,已经是大发慈善,她怎么能够得寸进尺呢! 她极有礼貌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离开,谢谢您昨晚愿意收留我。” 外面天气也正好,越是晴朗的天气,鬼魅越是讨厌,日头最大的时候,鬼魅也绝不会出现,是行动的好机会。 希望她能在日落之前,找到新的藏身之所吧…… 她才走出屋子,手指被什么勾住。 低头看去,是一根藤蔓。 圈着她的小指,微微发颤。 藤蔓身后紧随着更多的枝条,一根根探得笔直,冲着少女仍带婴儿肥的脸颊。 云琛眼底倒映藤蔓枝条的颜色,不、不会要抽她吧? “啵啵啵” 每一根枝条的顶端,绽开一朵小花儿。 接二连三的,一簇又一簇,竞相开放,星星点点地缀满在绿色藤蔓中,阳光细碎,金闪闪一片。 云琛惊讶又惊喜,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那些花朵,说:“真好看。” 藤蔓轻轻摇晃她的小指。 送你花花,留下来…… “为什么还要走呜?” 这不是一句说出来的话,而是云琛从藤蔓枝条乱舞动作上看出的含义。 经过双方鸡同鸭讲的交流,她大致明白昨天的事是误会,城市意志只是看她发烧,想要给她盖被子。 她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属于人类的物品。 反正是个温柔的城市意志。 ……就是行为有点“激进”。 她现在站在没有任何防护作用的铁门前,认真解释道:“我只是出个门,我要喝水,我要找食物,这么危险的地方,就算您赶我我也不想走了。” 她瞄了眼地上的黑色黏稠液体,在日照下它们正逐渐消退,但也能看出此地鬼魅之多,中州外白天都不见残留这么多的鬼魅痕迹。 藤蔓歪着枝条思考。 云琛只想去找水喝,她问:“您能离开这个范围吗?” 她比划着,同时摊开掌心,“如果可以,您跟着我一起过去,我真的不会走。” 竖直的藤蔓犹犹豫豫片刻,把枝条放在云琛掌心。 枝条富有韧性,很是坚固。 云琛牵住对方,走出铁门。 城市像也能走出城市范围吗,她脑中这样的念头刚出现,随即被“找水和食物”占满。 …… 如何在野外寻找食物和水,是每个于末世出生孩子的必修课。 云琛竖起耳朵,寻找水源时需要充分调动自身的感官能力,一旦听见溪流声或是蛙鸣声,便说明附近有水。 离城市所在地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她听见了水流声。 她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往有着潮湿气味的方向走去,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很容易辨别。 在走动过程中,她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到周围植物。 昨天那是没办法,今天可不行,万一有毒虫或是毒蛇,那就不好了。 走了没几步,前方有一条小小的溪流,潺潺流动,清澈见底,前方还有一头小鹿正在喝水,可以饮用。 云琛用手捧起一掬水,带着些许甘甜的河水下肚,她整个人恢复生龙活虎。 比起现下寒冷气温,河水带着暖意。 这时,藤蔓趴在她头顶,宛如一个绿色发箍。 她本想带点水回去,却想起她根本没有盛水的器具,也完全没想着准备。 云琛懊恼道:“我果然没什么经验,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想不到。” 藤蔓拍拍她的脑袋。 云琛四处张望,突然,她注意到河底有一块石头。 那是在河水长时间冲击下,变得有些像个倾斜的碗的石头。 形状是那么的完美、具有诱惑力。 “我决定了,它就是我以后吃饭的锅!” 她脱下鞋,捋起袖口和裤腿,下河捞石。 河水刚没过她的小腿,石头少说有个二十来斤重,她搬的很是吃力。 瘦弱的少女穿上鞋,重新移动石头,“呼——呼——”喘息沉重。 头顶的藤蔓迟疑了一下,默默爬下云琛的身上,不给她增加额外重量。 帮忙吗? 云琛见藤蔓要接过石头,她连忙拒绝。 藤蔓枝条一下落下,有些沮丧。 云琛立马解释道:“我不能依靠您的力量,有句话不知您听过没,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我要自己努力才行。” 搬动的时间越长,手上石头给人感觉越沉,云琛咬牙道:“就算现在不锻炼,以后也要锻炼,锻炼之后就不容易生病,活得也能更久!” 藤蔓高兴地开出一朵小花。 云琛每成功走一百米,藤蔓便会绽放一朵新的花。 把新晋石锅放在屋内,云琛又问城市意志借了几根掉落下来的藤蔓,在树边挑挑拣拣牢固的树枝。 藤蔓好奇。 云琛以树枝弄出一个钩型扳机,用藤蔓捆绑时说:“我要做几个陷阱,这个叫弹性绳套阱。” 她来时就注意到这边有兔子洞。 只要多做几个陷阱,放在附近,运气好的话,总归能有兔子上钩。 藤蔓见云琛做得起劲,他热情地又扯下好多根枝条,递给对方。 云琛:“谢、谢谢!” 只指望陷阱肯定不行,云琛又去树林里摸了一把果子,那里面有猴子,她选择对方吃过的果子类型采摘,同时带回去数片硕大的叶子,一片就有她半个人那么大。 盛水的容器也在扯叶子时,发现旁边散落的竹子,能做成竹筒盛水,多弄几个竹筒,也能装回去不少水。 做完这些,已接近黄昏。 鬼魅逐渐苏醒,四周尖叫声渐起,黑气蔓延,无比的阴冷感席卷大陆。 云琛坐在火堆前,高兴地向城市意志炫耀她今日收获。 “首先,来看我们今天的闪耀之星,锵锵锵——是石锅先生!”她双手展开,比向河里捡到的大石头,声情并茂道:“是什么让我们的石锅先生天生拥有如此完美的形状,是缘分!热烈欢迎石锅先生!” 话音落,四周很安静,除了鬼魅配合的尖叫声,只有藤蔓静静地看着少女。 “……”云琛轻咳一声,小声道:“您这个时候,应该鼓掌配合我一下,不然我很尴尬。” 藤蔓歪着枝条,云琛示范什么是鼓掌,对方上下晃动。 云琛兴致勃勃继续介绍:“再看我们的竹筒女士,她那卓越不凡的身子和漂亮的颜色,一眼就知道是能够担当大任的好宝贝,被称作‘生命之源’的水可是都在里面呢!欢迎竹筒女士加入我们!” “啪啪啪啪啪啪——” 噼里啪啦宛如一阵爆竹声响,云琛吓得差点弹起来。 这鼓掌之嘹亮,没把她吓死。 云琛平复情绪后道:“您配合得真好……呃……” 她想起来,她不知道对方姓名。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藤蔓又歪着枝条。 云琛说:“就是您的名字,我叫云琛,中州意志叫中州,您呢?” 她看见藤蔓在那立着很久,火光映映,随后缓慢地左右摇摆,整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您是不方便告诉我名字吗?” 藤蔓左右摇晃。 “难道您……没有名字吗?” 藤蔓上下点动。 “听说城市意志苏醒之后,就会知道自己名字了,您再想想?” 藤蔓自闭。 “您也可以自己给自己取名字,反正名字就是用来称呼的,不用太在意。” 藤蔓依旧自闭。 云琛抓耳挠腮,说:“要不我随便说两个能称呼您的外号,您看着选?” “唰——”藤蔓翘首期盼。 175、荣耀1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这、这就是、是你给我、我的惊喜?” 她惊讶到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破城得意叉腰,喜欢这个惊喜吗? 云琛何止喜欢,她也十分感动。 末世里人类能够得到像城市意志这般存在的帮助,这就是上天给予他们的希望吗? 她高兴地拉着藤蔓转圈。 “小破城,真厉害,小手挥挥,房子新新。” 哼着自编的不成调小曲,云琛忽然停止转圈,她脑海中冒出小时候看见的景象,若不是被眼前景象触发,她一直没意识到不对劲。 她问:“城市意志都有这样的能力吗?” 云琛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中州会出现建筑突然倒塌的事。 建筑倒塌后,大人们会把那里围起来不让小孩过去,搬去很多建筑材料,不用多久,便会升起一栋全新建筑。 其中有一栋大楼,二十层高,是现在中州的交易大楼。 中州除了固定发放可以向城市中心兑换的粮食票外,没有通行货币,基本都是以物易物。 大家手里有闲置的物资会去交易大楼出售,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会去那购买。 交易大楼是中州最高的楼,对幼时的她来说就是能撑起天地的庞然大物,她当时十分仰慕手脚利落的大人们。 那么高的一栋楼,竟然半天就能建完!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不是光凭人力没什么工具就快速建造起来的大楼…… 难道也是城市意志所为? 小破城藤蔓点动,这就是城市意志的基本能力之一,没有特别的地方。 他又有些苦恼地抱住云琛手臂,他现在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很多没想起来的记忆,真想快点长大呀…… 等他长大了,这些记忆就会一点点回来。 云琛问:“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吗?” 小破城摇动枝条,表示不知,但他原本似乎是一个位于九州东部的城市。 “东部啊……”云琛有些呆滞,中州在九州中部,末日前曾是九州腹地城市。 她是怎么一下从中部到达的东部呢? 鬼魅降世之时,九州东部最先沦陷,鬼魅成群,幸存人类无几,均已逃亡不同地域。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这里鬼魅数量远超九州,也如大人口中的危险。 云琛握拳,在东部又如何,她现在小日子不也过得很滋润,于心中,她再次感激小破城和杜娟姐。 小破城要拉着云琛进屋看。 云琛走近时,这才注意到砖石房的形状有些奇怪。 “这二楼……是不是少了半边?” 小破城:“……啊。” 他扬起藤蔓手舞足蹈地解释,这是因为云琛带回来建造屋子的材料数量不够,他只能使用城市能量加工原有的材料,没法凭空变出材料。 城市意志帮忙建造时,也要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 比起创造,他们能做到的更类似于组装。 “那也很厉害。”云琛进屋,她感动地望着能遮风挡雨的屋顶,从屋子这头跑到屋子那头。 小破城跟着她一起跑,一人一城兴奋地像两只主人不在家的哈士奇。 “窗户诶!”云琛把窗户推开,叩击上面结实的玻璃,“竟然还有玻璃,真是奢侈的生活。” 她跑进城市像所在的房间,断裂的楼梯已被修补,二楼新地盘也可用作日常使用。 二楼目前只好了一半,有两个房间,很空旷,都没门,看门框原来是木门,她今天带回来的木头不够,小破城没法将木门一起装上。 “我们现在有这么多的房间,是时候划分不同的功能区域了,小破城听我指挥!” 云琛往楼梯上一站,挥斥方遒,藤蔓立得笔直,宛如军训的学生。 “二楼做卧室,储藏重要物资,一楼日常训练和做饭,我们先把城市像搬到二楼,行动开始!” 完美的计划总是从第一步就开始失败。 城市像无法移动,花苞石像底下的藤蔓深深扎进地底,一直向下蔓延,不知深度如何。 一人一城沉默半晌,云琛缓缓开口:“人不是失败,就是在失败的路上,问题不大,那就把我的床搬去楼上。”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片大叶子加上被褥。 小破城站在原地不动。 云琛回头:“怎么了?” 小破城扭扭捏捏,云琛睡在隔壁,城市像每天都可以看见云琛,可如果她睡去楼上,那就看不见了。 云琛见小破城不给回应,但藤蔓已经扭成麻花,她问:“到底怎么了嘛?我们什么事情都要坦白地说,不可以隐瞒对方。” 小破城便说了。 云琛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她小大人地扛着被褥打算扔回原地,小破城却突然拦住她。 藤蔓挡在身前,少女诧异望去。 只见枝条在空中飞舞编织,不多时,一张腾空的藤蔓吊床出现在绿茧边上。 有别于普通窄小的吊床,这是个大小正常的床,宛如一个被吊在屋内的超大秋千。 吊床也像一个茧,上半部分镂空如绿色纱幔,作为床面的藤蔓则结实富有弹性,比硬邦邦的树叶加地面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这也是给我的惊喜吗?”云琛坐上藤蔓吊床,镂空的床顶盛开小花,她被藤蔓簇叶和花朵包围,身下的吊床慢慢摇晃。 她高兴地咯咯直笑。 妈妈说的童话故事里,公主为报恩嫁给只有一面之缘的王子殿下,为获得王子宠爱,拜托一起长大的魔法师朋友施展魔法,无论是让王子惊艳的华丽礼服,还是世间独一的美丽珠宝…… 她从小就认为公主和王子是两个蠢蛋,一个只知道看脸,另一个只会贪财,灵魂趣味性远远不及魔法师朋友那神奇的魔法。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魔法”。 她看见绿茧里的城市像,双眼笑得弯弯。 小破城微愣,旋即豆豆眼变成横线眼。 每一份送出的礼物,都能得到如此热情的回应。 他很高兴。 城市像散发莹莹白光,光芒似乎又强盛不少。 云琛起了个大早,顶着鬼魅狰狞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翻土准备种菜。 土混合“天然肥料”之后养了两天,可以播种。 云琛打算先种萝卜试水,她没怎么种过地,空有一些印象中的理论知识。 她记得萝卜相对于其他植物来说,种下后不需要太多的维护工作,五周到十周可以收获,一般适合在春天或者秋天播种。 云琛选的这块地位于砖石房出门后的右手边,平时光照充足,她挖沟做畦,均匀播撒萝卜种子,再盖上一层薄薄的土。 “一厘米左右应该就行了。”云琛嘟囔,把盖厚的土拨掉点,第一次盖土不需要浇水,土也不能太厚,不然种子容易出不了芽。 完成这些,她回到屋内,用自制工具开始晨练。 一根木棍两头串着石头,就是杠铃,破衣服里装满石头又用绳子捆在腿上的则是负重,她日常会带着负重,能快速加强力量。 每当她肌肉酸痛,训练太累时,她就会看一下杜娟姐的日记。 牢记“居安思危,积极面对”八字真言。 用完早饭,吃好餐后水果,天也亮了,鬼魅消失。 云琛改变计划,她今天主要任务是往家里搬废墟垃圾,让小破城把砖石房剩下的二楼盖起来,顺便再弄个石墙。 她需要木材,混着钢筋的水泥块,砖块,铁料等等。 必须是混着钢筋的水泥块,或者是沾着石灰的砖块,普通石头缺少建屋子的必要辅料,没法派上用处。 除非云琛再专门弄一袋水泥给小破城。 附近废墟能捡的东西都被她捡走,建筑废墟最多的地方,则是三岔路那边。 云琛有些犹豫,藤蔓在她手腕上缠紧,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天色,决定明天就去那里。 今天找到的材料建起了一部分围墙。 围墙两米五的高度,看着就极有安全感。 夜色降临,鬼魅按时出现,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恰好卡着围墙,比最初的时候扩大了一些。 鬼魅总是凭空就出现,让人忍不住去想它们白天的时候会在那里。 云琛烤着鹿肉,之前动物们供奉送来的那头,她说:“我之前听物资队说,白天会在一些大楼的房间角落里,见到沉睡中的鬼魅,如果惊醒它们就会全军覆没。” 176、荣耀2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小破城在她身边,无声支持。 现有的李杜娟日记内,关于食人痴鬼的内容只有鬼魅类型记录那边写着。 云琛收好日记,告诉小破城她的决定。 “明天白天,我想进入那栋大楼。” 藤蔓当即乱舞,痴鬼是在白天都能行动的鬼魅,云琛遇到危险怎么办? 三岔路口那边近乎是他的藤蔓行动范围极限,万一出事,他根本帮不上云琛什么忙。 云琛分析道:“我认为这个痴鬼在白天的行动应该有所限制,那天踩中陷阱后,它没有立马来报复,一是可能它性格谨慎,但从它今天给我送来小鹿的行为来看,它并不是那种性格。合理推测,那天天快亮了,它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它的‘据点’。在三岔路口,它只远程对我进行攻击,没有亲自出来抓我。” 小破城依旧不同意云琛的计划,进入建筑内部,也就是主动踏入食人痴鬼的大本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云琛再次推测:“痴鬼能够附身,它们能够在白天进行行动,是不是因为有人类躯壳作为皮囊,能够让它们抵挡阳光,那个痴鬼的皮囊已经遭到损坏,抵挡能力不再那么强……” 说到现在,这些只是云琛自己的臆测。 小破城本想再劝云琛,只要待在他的保护范围里就能很安全,可是…… 他看见少女双眸中的跃跃欲试。 他无声叹息,尊重对方的意愿。 …… 云琛带上所有工具,前往三岔路口。 六层公寓挺立在植被覆盖的路口,楼顶一部分已经塌陷,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可能的触发机关后,她才进入大楼。 大楼的铁门已经生锈敞开,一楼被杂草和灌木覆盖。 这是栋公寓楼,各户的房门大开,屋内一片杂乱,墙上溅到的血迹已成深褐色。 可以想象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类慌忙逃窜又或是被鬼魅撕碎吞噬的景象。 云琛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可是她想这么做。 她不愿坐以待毙。 公寓楼一层三户,食人痴鬼在三层的中间那户。 云琛才靠近楼梯,便闻到刺鼻的硫磺味道,黑色黏稠液体在阶梯和扶手处随处可见,指北针不用看也知道指针晃动。 公寓内很暗,需要用手电筒才行。 云琛带着摇一分钟续航十分钟的手摇式手电筒,以及一个煤油灯,当作照明工具。 她谨慎地一层层往上,食人痴鬼没有在大楼里设置任何陷阱,警报装置也没有。 想来也是,鬼魅对人类而言就是顶级猎食者,它们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人类找上门就是自寻死路。 云琛抵达三楼,硫磺味道愈发浓厚,她蹲着前行,从楼梯处恰好看见三户中间的那户。 这里的墙壁破损,云琛所在的地方刚好有阳光透过破损洞口照射进来。 三楼三户的门开着,失去右手和右腿的食人痴鬼就站在门口,盯着她。 云琛那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她差点惊呼出声,但她没有。 食人痴鬼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沉睡吗? 她看见食人痴鬼屋内被阳光笼罩,唯有它站立的那块于阴暗之中,她打量着食人痴鬼。 很恐怖。 浑身腐烂,腥臭味她在这也能闻到,腿部插入一根撬棍当作新的腿,撬棍弯曲的头向□□斜少许,右臂则用铁丝与一把自动弓缝合在一起,弓上没有箭。 云琛顾不得恶心,她在思考,鬼魅沉睡是否会被惊醒,趁着这个时候把痴鬼的人类身躯完全损毁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能赌。 一旦赌输丧命的就是自己。 痴鬼后方的房屋里,有着人类骨头,门上悬挂着保存完好的人皮,每样都干干净净,与屋内肮脏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以战利品为荣么…… 云琛慢慢下楼,她需要一个更加完备、确保痴鬼身体损毁无疑的计划。 她最后看了一眼痴鬼,眼神猛地一凛。 撬棍倾斜的角度变了! …… 在她下楼的时候,痴鬼嘴角缓慢上扬,露出一抹惊悚的笑容。 可惜啊,猎物很谨慎,没有主动靠过来,只要她当时再靠近一点点…… 云琛离开大楼,等待在外的藤蔓立马缠上她的手腕。 小破城见云琛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一大口气,他也明白了“担心”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云琛抬头,手掌挡在眼前,眯眼看向公寓楼。 “六层楼起码有二十多米高,足够把一具腐烂的身体摔得粉碎了吧。” 她前往墓园,挖出那串人牙手链带在身上,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回到砖石房,高大的围墙给云琛带来安全感,她双腿发软,走进铁门的一瞬间就差点倒在地上。 小破城连忙搀扶住她,怎么了? 云琛说:“我上去的时候它就在三楼门口盯着我,一动不动,我以为它在沉睡,观察了很久,但下楼的时候,我发现撬棍的角度偏了,我在这方面的眼力一直很好。它当时根本没有在沉睡,而是醒着,就那么看着我。” 小破城细思极恐,他抱住云琛,希望她不要再去冒险。 云琛缓过来,她说:“我也确定了一点,它怕光,我思来想去它没有在那么优势环境下攻击我的原因只有这么一点,我当时被阳光照着,它没有办法过来。” 云琛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上一次的灰狼和这一次的野鹿,它应该都是晚上送来的,晚上我没办法离开城市,能够对付它的时间只有白天,我不打算把它引出来,我认为也引不出来它,我要在那里解决它。” 她树枝抵在公寓简笔画的六楼:“就在这栋大楼里,它应该没发现我注意到它醒着的事实——” 藤蔓抓住少女的手腕,让她停下讲话。 这样在他的保护范围里生产,不好吗? 他会慢慢长大,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也会慢慢变大……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云琛握住藤蔓:“有它的存在,我很多行为都会受到限制,不管是向外探索,还是寻找物资,始终要提心吊胆。” “我在中州提心吊胆生活了很久,那种感觉很痛苦。”云琛蹲下,拿起枝条贴在脸上:“我其实一直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当这个计划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么冒险的计划,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勇气……” 她抬眼望向藤蔓,眸中如有星光闪烁。 “是您给了我勇气,我不愿成为被城市庇护的人。” 藤蔓略一瑟缩,紧接着他听见对方道:“我想要和您站在一起,一起长大!” 小破城很难形容此刻那种酸涩的情绪。 他觉得高兴,又想要哭泣,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想要变得更加厉害…… 他伸出藤蔓,紧紧地抱住少女。 既然这是你想要做的,我会在你身后支持到底…… 夜深人静,鬼魅嘈杂。 一瘸一拐的人影靠近散发着人类气息的地方,它望着那高大的围墙,从地上捡起许多石头,站在远处高坡上,向里扔去。 石块准确无误地砸碎玻璃。 “咔嚓——” 云琛猛地惊醒,她看着破碎的玻璃窗,以及地上的石块。 食人痴鬼自认是优秀的捕猎者,它从来没有把云琛看作是对手,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戏弄猎物。 直到把猎物弄得无处可逃,它才会开始慢慢享受。 云琛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无视痴鬼的攻击,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实行计划。 白天云琛去三岔路口熟悉大楼环境,知道痴鬼白天也不会沉睡,她改走其他的路。 从楼外借助不同的房间,爬上大楼,熟悉掌握整个大楼的环境,以及在顶楼布置隐晦的陷阱。 公寓楼这里是小破城藤蔓无法抵达的距离,他每天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云琛像灵活的壁虎在大楼外侧攀爬。 夜晚,食人痴鬼一如既往地来砖石房外给予云琛困扰,每天早上屋子外都会有一直动物尸体,尸体没有下毒,云琛拿给野狗吃过,野狗变得很健壮。 食人痴鬼在希望云琛吃胖这一点上,真心实意。 每天夜晚,食人痴鬼都往砖石房的围墙内扔石头、树枝,后来是鸟类腐烂的尸体,猴子的头颅…… 云琛愈发地镇定,食人痴鬼在挑衅她。 过激手段是为了让她发怒,让她离开城市,好让它下手。 它似乎一直以为她为保命未离开过城市,没有发现她在大楼动的手脚。 小破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的诞生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护受鬼魅侵扰的人类,可现在,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魅对城市里造成攻击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痴鬼向围墙内扔了火把,火星溅到云琛手臂上。 少女手臂顷刻染上红痕。 在他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里,她受伤了。 绿茧打开,洁白如玉的城市像变成黑色,豆豆眼化成两道直线。 云琛只见过城市像变成粉色的时候,从未见过它变成黑色的时候。 “轰隆——” 地砖开裂,城市像所在的地面塌陷,无数枝条涌动。 城市气息覆盖范围下的绿植全部枯萎,电闪雷鸣,砖石房和围墙一下坍塌成废墟。 藤蔓组成的屏障挡在云琛头顶,她看见不远处,枝条如毒蛇冲向食人痴鬼。 刺穿它的肩膀,带出一片腐肉,藤蔓锁定它的四肢,即将将它彻底撕碎之时,黑气中红光弥漫…… 那些藤蔓瞬间失去方向,难以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痴鬼逃走。 小破城似乎变得愈加愤怒。 云琛看见四周尖叫的鬼魅被无形的空气墙越隔越远。 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一下变为原来的四倍有余。 城市像重归白色,藤蔓看着一片惨淡景象,立在原地不敢乱动。 房子塌了,痴鬼也跑了。 他见少女格外的沉默,想了想,只能邀功说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变大了,这样的距离痴鬼以后没有办法再对围墙里进行攻击。 原来愤怒可以让他瞬间变得厉害不少,只是有种从内到外的寒冷感。 不过这样云琛以后活动的范围就可以变大啦! 他在原地手舞足蹈。 可是眼前的人却在掉眼泪。 “不要再用这种愤怒的方式了,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再小也没关系,我被痴鬼威胁也没有关系……”云琛抹着眼泪,小声啜泣:“我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地长大,我希望人类带给你的是高兴和愉悦,而不是憎恨与愤怒。” 小破城怔愣在原地。 温暖驱散寒冷。 他那时看见的,果然是光。 第二天,小破城委委屈屈地跟在云琛后面,瞅她骂骂咧咧地在废墟里翻找工具,屁都不敢放一下。 云琛仰天长啸:“痴鬼王八蛋,我要你死!” 小破城刚要挥舞藤蔓,就看见少女飞来一个眼刀。 他立马支棱起来,堪称军训军姿模板。 云琛翻找出所有工具,近乎武装到牙齿,踩着初升的朝阳,前往三岔路口。 昨夜食人痴鬼被藤蔓所伤,她在楼顶的布置也差不多完毕。 路上,她眼神变得凌厉。 趁它病,要它命! 小破城城市像的豆豆眼眯成两道横线,他说:“啊——啊!啊啊?” 云琛边听边郑重地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个鬼啊!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委婉道:“你声音确实很好听,跟小鸟儿似的清脆,但光是‘āáǎà’我也没法理解。” 小破城:“啊,啊。” 横线眼重回豆豆眼,枝条顶端的小花干脆凋谢。 云琛试探道:“难道你现在只能发出这一个音吗?” 藤蔓沮丧晃动,惹得少女立马安慰道:“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小孩学说话刚开始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你才刚能发声音,只要勤加练习,以后就能熟练地说话。” 小破城再次高兴,他在那“啊”个不停,显然对新获得的声音爱不释手。 云琛同样高兴,好朋友有了新能力,这是大好事。 小破城拥有了声音,但目前只能发出一个音节,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内心所想,他仍需使用藤蔓和云琛交流。 根据小破城的说法,他在墓园和云琛交流红光的事情时,由于多次交流失败,产生想要和云琛说话的想法,或许这就是他能够发出声音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城市像长到了一定程度,他成长至这个时候,确实到了拥有声音的阶段。 可能性有很多,小破城自己也不确定,他只知道拥有能力后如何去使用。 云琛叉腰:“以后就让伟大又博学的云云老师叫你说话,保证你以后发音字正腔圆。” 小破城:“啊!”他期待地晃动藤蔓,跟随云琛一同走出房间。 此时屋外已接近黄昏,盖在破屋顶上的塑料纸被风吹得刷刷作响。 云琛和小破城才跨过墙壁,下一秒就为栅栏外的景象所震惊! 砖石房的简易栅栏外,不知何时围满各类动物,从小体型到大体型,从草食性到肉食性,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乌压压一片,极为壮观。 即便是凶猛的老虎和猎豹,此时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云琛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野生动物,虽说它们此刻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她还是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城市力量阻挡鬼魅,野生动物则需要物理防御即围墙。 她的围栏,只是个摆设。 小破城察觉到云琛的恐惧,藤蔓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方。 因为藤蔓的动作,动物们也动了。 首先出列的是一只黑猩猩,它双手捧着一片巨叶,叶片里躺着许多水果,放在围栏前。 在它做出这番动作后,其他动物一一给出相同的举动。 猴子给出水果,大山雀衔来树枝,老虎叼出一只死鹿,黑熊放下一块蜂巢……全部堆叠在栅栏前,慢慢在夕阳下堆起一座小山。 动物们向小破城城市像所在的方位略微颔首,旋即离开。 云琛愣愣地看着这宛如童话般的一幕,不解地问道:“它们在做什么?” 藤蔓在原地呆立很久,如梦初醒。 它们听到城市之声而来。 知道当城市再度出现之时,人类足迹将逐渐遍布这片地域。 它们恳求城市在为人类扩张地盘之时,为它们留下一片生存之地。 那是它们的供奉。 而他也因这份供奉想起了一些事情,譬如如何使用供奉。 趁着太阳还在地平线上,云琛拖着块板,到最近的建筑废墟旁,装回一堆废弃水泥块和板砖。 路上看见很多玻璃碎片,她也一起带上了。 水泥块里混着生锈的钢筋,和砖块、木头、玻璃等物一起倒在地上。 云琛踩着黑气出现的时间进入城市气息范围,鬼魅立马与她擦肩而过,她隔着栅栏对外面冲她挥爪的鬼魅说:“我猜你是游魂。” 177、荣耀3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小破城…… 在城市意志的强烈要求下,云琛习惯该称呼,也觉得喊着这三个字,一人一城的关系似乎拉近不少。 当然,她强烈要求小破城想起本身的名字后,立马告诉她,替换称呼。 城市意志散发的城市气息能够抵御鬼魅,小破城的城市气息范围涵盖云琛目前寄宿的二层楼砖石房,以及外围的一部分草地。 二百平米不到。 相比于中州数千平方千米的覆盖范围,小破城这地方确实小了些,不过对目前的云琛来说是件好事。 打扫起来方便。 云琛起了个大早,在火光和鬼魅的尖叫下,制定清扫计划。 首先从砖石房开始,墙角的苔藓,挂在屋檐和墙壁上的爬山虎,厚厚的积灰以及时不时在地上出现的不知名多足爬虫,统统都要清理。 云琛咬着一枚多汁的红果,说:“今天要用很多开水,还要做一把扫帚,扫帚可以用竹叶做……对了,这些烧火剩下的灰也要找个专门的地方存起来。” 小破城听着少女的嘀咕,藤蔓枝条乖巧地趴在地上,每隔几秒,枝条顶端的小花开一下,合一下。 他满心期待。 天色大亮,鬼魅黑气渐消。云琛第一次见到鬼魅在阳光下消失的模样,如同从绿色画卷上被橡皮擦抹除的事物,一点点消失,视线阴森可怕。 “数量好像没有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多。” 第一天夜晚遮天蔽日的鬼气,于她脑海中镌刻下深深的印象。 云琛提着一大串竹筒出门。 “数量变少是好事吧,您说这么多的鬼魅,真的会有人类在夜晚也能活下来吗?我听大人说,只要被鬼魅发现就会死,难道他们能一直不被鬼魅发现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可真厉害啊。” 她这样看着和自言自语一样,藤蔓缠绕在她手腕处,宛如一枚绿色手镯,对她的每句话都会作出回应。 抵达河流边,细细水流流动的声音令人心宁神静。 云琛见到每天都会来这里喝水的一头小鹿,她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匹小鹿花纹独特,因此才能一眼认出。 它自云琛出现后,警惕万分,听见云琛声音,立马窜跳进树木之中,水花四溅。 藤蔓支起一根枝条,叶子晃动,你把它吓走了。 云琛给每个竹筒装上水,背在身上,背带是结实的藤蔓,说:“它现在和我还不熟悉,等熟了之后,肯定不会怕我,我又没打算吃它。” 河流右前方是一小片竹林,云琛竹筒就是从那捡的。 “您看我的指甲,它长长了,我本来想磨短一点,但是这两天发现有点指甲更好做事情。” 小破城瞅着那光秃秃的指甲盖,没看出哪里长了。 只是那双手,比起初见的时候,多出许多伤痕,衣服也脏兮兮的。 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冬日的竹叶颜色格外嫩青,云琛只学过怎么用竹子做扫帚,但不知道该如何挑选合适的竹叶。 就挑个顺眼的吧…… 她视线划过竹林,脚步忽然一顿。 “那是什么?”她远远地看见竹林深处,绑着一根布条,布条上似乎写着字,这个距离看不清。 难道是其他人类留下的信号吗? 手腕上的藤蔓缩紧,小破城在提醒她。 云琛并没有贸然向前,盯着那布条权衡片刻后,她拜托藤蔓帮她折断一批竹子,快速离开这里。 “我想见到其他人,可那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不想过去。” 少女的身影渐渐从竹林前消失。 窸窸窣窣—— “呼——” 一只穿着短袖的手臂猛地探出,上头布满紫色淤痕和疮斑,用力扯下布条,竹叶晃动。 …… 云琛背着竹筒,藤蔓捆着折断的整根竹子,回砖石房。 她路过自己制作的陷阱时,顺便看了看有没有猎物中招。 很可惜,昨夜和今天没有猎物留在她的陷阱上,有几个陷阱完全损毁。 看样子是套住了大个头的猎物,但云琛做的是弹性绳套阱,只能抓抓狐狸和野兔这种小体型猎物。 “如果有热腾腾的红薯和土豆吃该有多好。” 云琛向小破城描绘冬日里吃烤红薯的幸福,边说边吸溜口水:“我妈妈会打很结实的草绳,每次都能给我换很多的红薯吃,她烤的红薯又香又甜,表皮脆里面软糯,一直到她去世……” 她不再说话,手放在胸前,低下头隔着衣服握住胸前的项链,刘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唇角下弯。 不到半分钟,她高高兴兴道:“打草绳我不会,但是烤红薯的手法我学会了。” 藤蔓紧贴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 她在笑,但他感知到的情绪却满是悲伤。 云琛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砖石房。 她清理烧火剩下的草木灰,用一片大叶子包裹住放在一边,重新生火,架上她完美的石锅,开始烧水。 “一会儿我浇水的时候,您要离得远一点,不然会被烫到。” 开水可以烫死青苔,草木灰也可以杀死青苔。 前者更节省,取之不尽的水源就在附近。 藤蔓原地呆滞。 水开,云琛率先清理屋内中间的墙壁角,那边青苔最多,其次是进门的位置,也有许多青苔。 石锅每次烧的水,只够泼一波青苔。 一次又一次,总算把这半边可见的青苔都给泼了一遍。 至于另一边…… 那里是城市像所在的位置。 云琛决定先把这边打扫干净,再去询问小破城是否需要清扫那边。 她开始制作扫帚,依旧需要小破城的协助,她手里的军刀卡砍不断竹子。 藤蔓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竹竿直接断裂。 “您力气真大!” 云琛的夸奖令藤蔓竖起枝叶,挡住顶端的小花,似是害羞。 砍断的竹梢用来做扫帚柄,枝丫则需要用火烤过,再揉搓掉多余的竹叶,分长短摆放,才能做成扫帚。 一天完不成这些事。 云琛今天只能把枝丫烤完,明天再做扫帚的最后制作。 夜晚,鬼魅按时出现。 坐在火堆前,和小破城一起看外面的鬼魅行动,这是云琛睡前的唯一娱乐活动。 鬼魅都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鬼气,肤色青白,神情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云琛看久了,习惯它们的恐怖,甚至能调侃两句。 “他们都长一个样,那个会飞诶!” …… 天明,云琛打着哈欠,继续制作扫帚。 耗费一个上午,她的竹扫帚完工,瑕疵很多,不耽误使用。 昨天被浇灌开水的青苔,今日一扫便消失无踪,露出原本的水泥地面。 积灰被竹扫帚赶出屋内,墙缝里长出的绿植也被云琛一点点拔掉。 本来遭到植物入侵的屋子,重新染上人类气息后,逐渐变回它最初的模样。 小破城瞧着屋子越来越干净,高兴地手舞足蹈。 藤蔓在地面游动,没有灰尘和土壤会沾在他身上。 这里原本只有植物和破旧的墙壁,现在却有了火堆和石锅组成的厨房,大叶子铺成的床铺,悬挂在墙壁上如同装饰品的竹筒,还有角落堆满的物什。 满满的生活气息告诉着他,他不再孤独。 有人在这里陪着他,主动为他清理身体…… 藤蔓又在地面游动,视察“厨房”“卧室”以及“储藏间”。 一遍又一遍。 此时,云琛在拔除砖石房进门台阶前的杂草。 她累得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肚子咕咕直叫。 藤蔓立马来到她边上,一会儿碰碰她胳膊,一会儿按按她的脚,焦急不已。 云琛说:“没事,休息会儿就好,我今天一下做太多事了。” 藤蔓钻到云琛掌心下,将其顶起,又用另外两根枝条上下包裹,轻轻揉按。 云琛微微一愣,背部又传来支撑感,她往后靠去。 片刻后,她脑袋倾斜,倚靠在开花的枝条上。 “我想家了。” 藤蔓揉按的动作一顿。 “有家人和朋友的地方才是家,妈妈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家了。” 云琛伸手抱住藤蔓,埋首于他身上,泪珠子不停地落下。 “……可我现在觉得,我就在家里。” 声音很小很轻,小破城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哭,但他感知到的却是高兴。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扬起青绿的枝条。 如同她的动作,给予她同样的拥抱。 藤蔓带着植物的冰冷,这个拥抱却格外温暖。 …… 云琛哭完,回过神揉着通红的眼睛,十分不好意思地起身,进屋。 她发现,一个完全由藤蔓组成的绿色大箱子,不知何时摆放在她所栖息半边屋子的正中央。 她被枝条牵动走到箱子前。 她疑惑问道:“这是?” 藤蔓指指箱子,又指指她。 云琛不解:“给我吗?” 藤蔓上下晃动,打开箱子,里面杂七杂八的有很多东西。 全都是人类的旧物,有些瞧着依旧崭新,还有一些则破破烂烂脏污得不行。 藤蔓献宝地拿出一条棉被,递给云琛。 被子上有着好几个大洞,东一块黑色,西一块黄色,斑驳得很。 云琛高兴接过:“这是送给我的吗?我晚上终于有被子盖了!” 藤蔓见云琛也很喜欢棉被,他非常开心,把整个箱子都给云琛。 “都送给我吗?” 云琛没想到能收到小破城的礼物,她寻宝般地在箱子里翻找。 178、荣耀4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云琛正得意时,靠近陷阱却发现野兔有些奇怪。 野兔附近的草叶尖尖上,沾染着不显眼的褐红色,她的陷阱不会让猎物受伤。 云琛停下脚步,捡起一根草丛里被风吹断的树干,在离野兔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戳动野兔。 野兔翻了个面,藏在肚皮底下的后足,插有一枚钉子。 钉子一半已没入野兔腿肉之中,附近皮毛板着,正是草尖血迹的来源。 “为什么兔子身上会有钉子?” 云琛不解,钉子的位置是大腿外侧,不可能是野兔不小心踩到的钉子。 藤蔓摇头晃脑,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云琛抓着野兔耳朵,带到火堆旁,隔着叶子拔下钉子,兔子猛地踢动后腿。她拿昨日做陷阱剩下的藤蔓,将其捆住,扔在一旁。 举起钉子,细细端详。 铁钉表面光滑没有锈迹,肉眼可见人工二次加工的痕迹,尖锐度有显著提升。 它应当是被当作了吹箭使用。 吹箭射程取决于人的肺活量大小,再远也不会远到哪里去。 “昨天晚上这附近还有其他人类吗?”云琛语气中带着见到同类的惊喜,她询问城市意志。 藤蔓往右边歪动枝条,来回摇晃,他没有看到任何人类。 云琛是他醒来之后,这么久的日子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其余的时间,他一直孤寂着,在鬼魅的尖叫中,感受体内能量的日益减少,逐渐困倦,或许会再次陷入沉睡。 直到她的出现,黑色世界增添了一抹新的色彩,他充满活力。 …… 云琛见藤蔓否认,没有失望,她兴质盎然地与他商量:“如果这附近有其他人类,他们能进来吗?” 藤蔓听见其他人类进来的假设,立在原地片刻,手舞足蹈地表示,如果还有更多的人类,他很欢迎。 云琛握着藤蔓,一脸“我懂你”的表情说道:“看来我们都是喜欢热闹的家伙。” 藤蔓十分赞同,但听到云琛要去找其他人类踪迹,他又非常不赞同。 只见藤蔓出演了一副情景剧。 枝条零散竖起表示丛林,一根短枝条走在丛林里,从旁边窜出几根凶猛的枝条,将短枝条扑倒在地,毫不留情地撕扯。 四周极度安静,只有风吹动绿植枝叶的声响。 云琛沉思片刻,突然鼓起脸,气呼呼的。 藤蔓震惊,他挥舞枝条,难道是不让她找其他人类,生气了吗? 他正要开花,却听见少女声音愤恨道:“为什么代表我的那根那么短,其他的那么高,在您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小矮个吗!” 藤蔓默默地将表示云琛的藤蔓竖高不少。 也不是特别高,反正比面前的豆丁少女要高。 云琛心满意足,她哪有城市意志比划的那么矮,明明是个大高个! 她说:“您放心,我没打算主动去找他们,那太危险了。” 夜晚的鬼魅足以威胁生命,白日树丛里隐藏的危机也不容忽视。 目前她是运气好,没有碰到危险的动物。 中州曾有一支探索队,在外碰到老虎,可能是纯野生老虎,也可能是从曾经城市动物园里跑出来的,他们遇到那只老虎的时候没有准备,牺牲了好几个人。 云琛说:“他们可能是不知道这里能住人,所以才不敢靠近。” 她在中州的时候听大人说过,除了城市里聚集的人类,在外也有不少人类流浪者。 这些流浪者躲避能力非常优秀,他们中的一部分认为城市与鬼魅相同,都是未知且可怕的力量,无法信任,不愿入住城市;另一部分则是不知道城市的存在,惶惶度日。 云琛不清楚流浪者如何在夜晚躲避鬼魅存活,她只知道有这么一群人类的存在。 她说:“只要让这里看起来像有人居住,说不定就会有其他人类主动过来!到时候这里到处都是人,把您变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藤蔓憧憬着到处都是人类的画面,他听见云琛说:“到时候人多了,您也能挑一个符合您心意的城眷者。” 那是什么? 云琛被问懵,城市意志不知道城眷者是什么,她该如何解释。 她说:“据我了解,城眷者是城市意志的代行者,他们被城市意志选中,能够和城市意志交流,传达想法。” 她又小声说:“还有一个八卦,我听说城眷者都必须是城市意志在城市里最喜欢的人,如果出现城市意志更喜欢的人,那城市意志就可能会更换城眷者。” 此处的“喜欢”非人类之间的爱情,是一种纯粹的情感。 藤蔓指着云琛。 云琛不解。 藤蔓又指着她,云琛试探地问道:“您是想选我做城眷者吗?” 藤蔓上下晃动。 云琛很认真地说:“您应该见过更多的人类之后,再做这个打算,能够得到您的庇护我已十分感激,日后您见到其他人类,会发现我不值一提。” 藤蔓不明白云琛在说什么,他焦急地摇晃枝条。 不管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人类,不会有比她更喜欢的了。 花朵盛开,心意传达。 母亲病情加重去世后,云琛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喜欢自己。 她受宠若惊,略显矜持道:“那,那要是您非想让我做城眷者,我也可以!!” 皆大欢喜。 半分钟后…… 城市意志想选云琛做城眷者,却不知道如何操作。 云琛抱住脑袋:“连您都不知道怎么选定城眷者,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她看着像是个人形城市意志吗?她之所以比常人更了解城市意志,只是因为她母亲的关系,比普通市民看到的更多。 一人一城垂头丧气,云琛率先恢复,她说:“我们可以慢慢找办法,一起解决这件事,拉个勾好了。” 拉勾? 藤蔓看见云琛向他伸出小指,指尖圆润。 小指勾住他枝条中的一根,少女说说笑笑,咿咿呀呀,枝条被牵动着,左右晃动。 “拉勾盖章,一百年不许变。” 拇指正要在枝条上轻轻按下…… 一朵小花兀地盛开,接住承诺。 “这样就盖好章啦。” 好开心。 枝条贴着云琛的手背,轻轻地蹭了蹭。 …… 云琛在河流边清洗完野兔,分成四份,取出一份用于晚上食用。 剩余的用叶子简单包裹。现在气温低,肉这样保存也不会变质。 夜晚,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隔着无形的空气墙,看着里面的人类大快朵颐。 既然决定要让这里显示出有人类居住的模样,那么拾掇一番很有必要。 那可是一项大工程,必须吃饱喝足才行。 云琛腮帮子鼓鼓,兔子那么可爱,吃起来果然很香。 现有的李杜娟日记内,关于食人痴鬼的内容只有鬼魅类型记录那边写着。 云琛收好日记,告诉小破城她的决定。 “明天白天,我想进入那栋大楼。” 藤蔓当即乱舞,痴鬼是在白天都能行动的鬼魅,云琛遇到危险怎么办? 三岔路口那边近乎是他的藤蔓行动范围极限,万一出事,他根本帮不上云琛什么忙。 云琛分析道:“我认为这个痴鬼在白天的行动应该有所限制,那天踩中陷阱后,它没有立马来报复,一是可能它性格谨慎,但从它今天给我送来小鹿的行为来看,它并不是那种性格。合理推测,那天天快亮了,它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它的‘据点’。在三岔路口,它只远程对我进行攻击,没有亲自出来抓我。” 小破城依旧不同意云琛的计划,进入建筑内部,也就是主动踏入食人痴鬼的大本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云琛再次推测:“痴鬼能够附身,它们能够在白天进行行动,是不是因为有人类躯壳作为皮囊,能够让它们抵挡阳光,那个痴鬼的皮囊已经遭到损坏,抵挡能力不再那么强……” 说到现在,这些只是云琛自己的臆测。 小破城本想再劝云琛,只要待在他的保护范围里就能很安全,可是…… 他看见少女双眸中的跃跃欲试。 他无声叹息,尊重对方的意愿。 …… 云琛带上所有工具,前往三岔路口。 六层公寓挺立在植被覆盖的路口,楼顶一部分已经塌陷,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可能的触发机关后,她才进入大楼。 大楼的铁门已经生锈敞开,一楼被杂草和灌木覆盖。 这是栋公寓楼,各户的房门大开,屋内一片杂乱,墙上溅到的血迹已成深褐色。 可以想象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类慌忙逃窜又或是被鬼魅撕碎吞噬的景象。 云琛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可是她想这么做。 179、荣耀5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所有藤蔓向同一处地方延伸,拖举着一枚绿色大茧。 绿茧很高,下抵地面,上顶天花板,由无数须条组成,缓缓游动。 它似乎是从地底升出的,茧下的地面开裂,向四周散开,碎石夹杂在藤蔓里。 房间角落里摆放了很多藤蔓制成的箱子,和小破城前些天送给云琛的那个箱子一样,里面可能也是人类物品。 云琛惊讶不已,围绕着绿茧来回转圈。 “我没有想到您竟然这么高大。” 绿茧在原地晃动,从藤蔓缝隙间透出微弱的光芒,一暗一亮,宛若在呼吸。 茧的边缘伸出数根枝条,像是触须交叉布满房间。 云琛如同置身密林之中,鼻腔涌入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她非常喜欢这种亲近自然的味道。 沉浸在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中时—— 绿茧陡然暗下,很长时间,又慢慢亮起。 她看见绿色大茧正对着她,缓缓打开,强烈光芒刺得眼睛无法睁开,一时间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待光芒微弱,她也适应之后,她终于看清。 少女眼睛忍不住睁得很大,嘴也张成了圆形。 “包……竟然是个包子!” 云琛大骇。 谁能想到小破城的城市像居然长得像个包子,还是被涂成黑色但是上色不均匀,这黑一块那黑一片、长着豆豆眼的小包子。 石像长在藤蔓底座之上,宛如长着触须的包子。 绿色大茧见到云琛忍俊不禁的反应,立马要合上。 云琛连忙上前,双手一拉,拦着对方“关门”的动作,她手上照片掉在地上。 她双手捧向城市像,盈盈一握,她两个手掌可以将其完美包裹在掌心里,不留一丝缝隙。 “您长得真娇小,我更喜欢您了!” 石像上两颗豆豆眼当即变作蚊香眼,没有被黑色覆盖的石像白色处,慢慢地变成粉色。 绿茧口子开得更大。 藤蔓捡起地上的照片,枝条绕着照片一圈。 正面贴着婴儿的脸颊,背面紧贴“夫人”二字。 云琛接过照片,手指在照片上留下一个灰色印子。 她微愣,看向小破城:“我拿块布帮您擦擦?” 石像下的藤蔓绷得笔直,没有阻止,但也没有答应。 云琛端着盆水,把毛巾往手臂一甩,走到小破城的房间。 她把毛巾打湿,细细擦拭石像。 城市像的豆豆眼一直盯着云琛的脸,眼睛一会儿眯成直线,一会儿又变回豆豆眼。 与石像连接的藤蔓底座枝条摇晃,瞧着心情很好。 云琛擦完一波,城市像从小煤球变成小灰球,灰色底下透着莹白色,似乎那才是城市像本来的颜色。 那些表面的灰色已经擦不掉,云琛试了数次都不行,即便如此,也比原来看着干净很多。 云琛换水时,小破城在原地高兴的啵啵开花。 她用洗干净的毛巾重新擦拭城市像,偷偷地摸两下。 好舒服! 城市像的手感极为温润,很像她以前在中州摊位上摸过的玉手镯,她忍不住一摸再摸。 直到她与一双豆豆眼对视。 云琛:“……” 她讪笑地收回手,擦完最后一次,双手一合,“好啦!” 这一合,云琛呆愣,只见被她双手包裹的城市像在她掌心间露出一小个头顶,而刚才,她还能把城市像完全裹在手里。 “您这就长大了吗?” 小破城记得他原来似乎更小一些,云琛来得这几天每天都会变化一点,今天变化尤其多! 他有感觉,只要他再长大一点,能覆盖的范围也会增加。 云琛理解小破城的意思后,握拳道:“那我以后天天给您擦一遍。” 争取让城市气息覆盖范围更宽广! 云琛躺进被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从明天开始,她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朝阳初升,晨光熹微。 鬼魅不甘地消散,蛰伏重新等待夜晚的天地。 云琛胳膊泛着酸意,嘴里嚼动果肉,正在翻看李杜娟笔记内的训练内容。 训练体魄是一件急不得的事情,它必须每天坚持才能起到让身体产生变化的作用,耐力、反应力、弹跳力等,除了与生俱来的天赋,后期锻炼也必不可少。 想要在危险的环境之中生存,除了强壮的体魄,对危险的察觉意识也少不了,还有居安思危和多手准备的思维方式。 体能训练是基础中的基础,没有优秀的体能,什么事情都不要想做。 能够快速提高耐力的方法是匀速跑,云琛将每日打水的任务由走改跑。 起初几天,她连一半都跑不到,到后半程便会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后来她逐渐适应,不仅能跑个来回程,还能用绳索在身上背两块石头进行匀速跑。 缺点是胃口变大不少,每天必须吃到足够的肉才能满足她身体的耗能。 云琛因此提高了不少狩猎技巧。 在城市废墟中进行跑酷,是一项能够快速提升各种综合体能的训练,它讲究将周围任何环境设施为我所用,但它对力量和弹跳力的要求极高。 在应对鬼魅的时候,快速翻越地形能摆脱它们,鬼魅虽叫鬼魅,但它们并非每个类型都会穿墙,建筑物能够阻碍它们的行动。 进行训练的时候,必须注意自身防护,训练过度只会让自己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毫无反抗能力,这是大忌。 除非生死攸关时,必须留有后招。 云琛耐力有一定提升后,便开始记地形,准备跑酷练习,按照李杜娟的方法,她测试了自身的基础弹跳力,她属于弹跳力超出平均水准的人。 她戴上护具,开始练习。 有时候四肢想要跟上头脑反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云琛在看到许多障碍物时,脑中立马会闪过翻越方案,但她的身体跟不上。 在楼与树、楼与楼之间跳跃时,她失误数次,幸好高度不高,受伤不严重,但身上擦伤很多。 …… 一个月转瞬即逝。 血腥味引得夜晚的鬼魅更加激动。 云琛隔着无形的空气墙,朝它们吐舌,一点也不见害怕。 藤蔓举着沾湿的布条,按在她背上。 少女背部本应光洁白皙的皮肤青紫一片,这里一块破皮,哪里一道伤口,身上到处都是痕迹。 “啊啊啊!”云琛大声呼痛:“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都说了擦之前要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很疼的啊!” 她现在已经不对小破城用“您”的尊称,一人一城熟悉之后,交谈方式熟稔许多。 小破城一甩布条,藤蔓叉腰气愤不已。 都说了让你注意身体,每次都弄一身伤,嫌晚上鬼魅不多不够热闹吗? 云琛掏耳朵:“什么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按照杜娟姐告诉我的方法正常训练。” 藤蔓更加气愤,枝条对着云琛指指点点。 他知道云琛明白他在说什么,故意装不懂。 见云琛闭上眼睛像个无赖躺在床上,藤蔓摇晃着走开。 云琛悄悄睁开一只眼,哎呀,好像真的生气了。 她套上衣服,衣服不小心碰到背后的伤口,她呲牙咧嘴一阵,扯下一条毛巾搭在身上,端上一盆水,悄悄摸去城市像所在的房间。 绿茧闭合,光芒微弱。 云琛发出狗腿子言论:“城市意志大人,小的来伺候你啦。” 藤蔓故意伸出阻挡云琛向绿茧靠近的步伐。 一根枝条冲向云琛,挡在她脚前,她端着搪瓷盆原地高跳。 又是一根藤蔓穿过,她一个侧弯,躲过藤蔓,稳步向前。 数根藤蔓同时出现,挡住去路,云琛把搪瓷盆往前一扔,整个人飞跃穿过藤蔓中间的缝隙,半跪在地上,稳稳接住水盆,水面晃动。 “咚咚咚。”她叩击绿茧,“你可爱的小云云来啦,不给她开门吗?” 绿茧自闭。 “咚咚咚,黑眼睛,绿皮肤,小破城,样貌好,体型大大,心儿软软……” 云琛抠着藤蔓,绿茧被她一点点打开。 石像已经有她小臂加上手掌那么高,依旧灰突突的。 两粒豆豆眼一如既往的黑不溜秋,现在变成了生气的竖线形状。 他高兴的时候,豆豆眼会变成横线。 云琛拧干毛巾,认真地擦着城市像,竖线眼逐渐变为豆豆眼。 “我知道你在关心我。” 云琛突然将额头抵向石像,左右蹭了蹭。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是家人,哪有家人互相闹变扭。” 小破城把云琛推出去。 绿茧合上前,云琛看见小破城变成了横线眼,她高兴地脱下外套,去做了8个引体向上。 薄薄的衣衫下,随着发力,背部肌肉轮廓初显。 …… 第二天,云琛扛着锄头准备找块好地松土,这天气能种萝卜了。 她刚到外围,便看见一头灰狼被人开膛破肚,扔在铁门前。 肚子里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您好,我是云琛,非常感谢杜娟姐您的帮助,我会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 这是她留在井下桌上的字条。 云琛叫来小破城,与他一同观察。 灰狼被杀死的手法很残忍,脑袋是直接被砸烂的。 她面色凝重,迟疑道:“你觉得杜娟姐没死,看见字条给我送来一头狼当礼物的可能性有多大?” 小破城:“……” 如果出现的是人类,无论是多么微小的动静,他必定能感知到。 昨夜,他没有任何感知。 从李杜娟井下据点带回来的东西有很多,都是对生存极有帮助的器具。 在小破城的帮助下,云琛将沉重的包裹一路带回砖石房。 180、荣耀6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相比于中州数千平方千米的覆盖范围,小破城这地方确实小了些,不过对目前的云琛来说是件好事。 打扫起来方便。 云琛起了个大早,在火光和鬼魅的尖叫下,制定清扫计划。 首先从砖石房开始,墙角的苔藓,挂在屋檐和墙壁上的爬山虎,厚厚的积灰以及时不时在地上出现的不知名多足爬虫,统统都要清理。 云琛咬着一枚多汁的红果,说:“今天要用很多开水,还要做一把扫帚,扫帚可以用竹叶做……对了,这些烧火剩下的灰也要找个专门的地方存起来。” 小破城听着少女的嘀咕,藤蔓枝条乖巧地趴在地上,每隔几秒,枝条顶端的小花开一下,合一下。 他满心期待。 天色大亮,鬼魅黑气渐消。云琛第一次见到鬼魅在阳光下消失的模样,如同从绿色画卷上被橡皮擦抹除的事物,一点点消失,视线阴森可怕。 “数量好像没有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多。” 第一天夜晚遮天蔽日的鬼气,于她脑海中镌刻下深深的印象。 云琛提着一大串竹筒出门。 “数量变少是好事吧,您说这么多的鬼魅,真的会有人类在夜晚也能活下来吗?我听大人说,只要被鬼魅发现就会死,难道他们能一直不被鬼魅发现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可真厉害啊。” 她这样看着和自言自语一样,藤蔓缠绕在她手腕处,宛如一枚绿色手镯,对她的每句话都会作出回应。 抵达河流边,细细水流流动的声音令人心宁神静。 云琛见到每天都会来这里喝水的一头小鹿,她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匹小鹿花纹独特,因此才能一眼认出。 它自云琛出现后,警惕万分,听见云琛声音,立马窜跳进树木之中,水花四溅。 藤蔓支起一根枝条,叶子晃动,你把它吓走了。 云琛给每个竹筒装上水,背在身上,背带是结实的藤蔓,说:“它现在和我还不熟悉,等熟了之后,肯定不会怕我,我又没打算吃它。” 河流右前方是一小片竹林,云琛竹筒就是从那捡的。 “您看我的指甲,它长长了,我本来想磨短一点,但是这两天发现有点指甲更好做事情。” 小破城瞅着那光秃秃的指甲盖,没看出哪里长了。 只是那双手,比起初见的时候,多出许多伤痕,衣服也脏兮兮的。 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冬日的竹叶颜色格外嫩青,云琛只学过怎么用竹子做扫帚,但不知道该如何挑选合适的竹叶。 就挑个顺眼的吧…… 她视线划过竹林,脚步忽然一顿。 “那是什么?”她远远地看见竹林深处,绑着一根布条,布条上似乎写着字,这个距离看不清。 难道是其他人类留下的信号吗? 手腕上的藤蔓缩紧,小破城在提醒她。 云琛并没有贸然向前,盯着那布条权衡片刻后,她拜托藤蔓帮她折断一批竹子,快速离开这里。 “我想见到其他人,可那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不想过去。” 少女的身影渐渐从竹林前消失。 窸窸窣窣—— “呼——” 一只穿着短袖的手臂猛地探出,上头布满紫色淤痕和疮斑,用力扯下布条,竹叶晃动。 …… 云琛背着竹筒,藤蔓捆着折断的整根竹子,回砖石房。 她路过自己制作的陷阱时,顺便看了看有没有猎物中招。 很可惜,昨夜和今天没有猎物留在她的陷阱上,有几个陷阱完全损毁。 看样子是套住了大个头的猎物,但云琛做的是弹性绳套阱,只能抓抓狐狸和野兔这种小体型猎物。 “如果有热腾腾的红薯和土豆吃该有多好。” 云琛向小破城描绘冬日里吃烤红薯的幸福,边说边吸溜口水:“我妈妈会打很结实的草绳,每次都能给我换很多的红薯吃,她烤的红薯又香又甜,表皮脆里面软糯,一直到她去世……” 她不再说话,手放在胸前,低下头隔着衣服握住胸前的项链,刘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唇角下弯。 不到半分钟,她高高兴兴道:“打草绳我不会,但是烤红薯的手法我学会了。” 藤蔓紧贴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 她在笑,但他感知到的情绪却满是悲伤。 云琛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砖石房。 她清理烧火剩下的草木灰,用一片大叶子包裹住放在一边,重新生火,架上她完美的石锅,开始烧水。 “一会儿我浇水的时候,您要离得远一点,不然会被烫到。” 开水可以烫死青苔,草木灰也可以杀死青苔。 前者更节省,取之不尽的水源就在附近。 藤蔓原地呆滞。 水开,云琛率先清理屋内中间的墙壁角,那边青苔最多,其次是进门的位置,也有许多青苔。 石锅每次烧的水,只够泼一波青苔。 一次又一次,总算把这半边可见的青苔都给泼了一遍。 至于另一边…… 那里是城市像所在的位置。 云琛决定先把这边打扫干净,再去询问小破城是否需要清扫那边。 她开始制作扫帚,依旧需要小破城的协助,她手里的军刀卡砍不断竹子。 藤蔓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竹竿直接断裂。 “您力气真大!” 云琛的夸奖令藤蔓竖起枝叶,挡住顶端的小花,似是害羞。 砍断的竹梢用来做扫帚柄,枝丫则需要用火烤过,再揉搓掉多余的竹叶,分长短摆放,才能做成扫帚。 一天完不成这些事。 云琛今天只能把枝丫烤完,明天再做扫帚的最后制作。 夜晚,鬼魅按时出现。 坐在火堆前,和小破城一起看外面的鬼魅行动,这是云琛睡前的唯一娱乐活动。 鬼魅都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鬼气,肤色青白,神情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云琛看久了,习惯它们的恐怖,甚至能调侃两句。 “他们都长一个样,那个会飞诶!” …… 天明,云琛打着哈欠,继续制作扫帚。 耗费一个上午,她的竹扫帚完工,瑕疵很多,不耽误使用。 昨天被浇灌开水的青苔,今日一扫便消失无踪,露出原本的水泥地面。 积灰被竹扫帚赶出屋内,墙缝里长出的绿植也被云琛一点点拔掉。 本来遭到植物入侵的屋子,重新染上人类气息后,逐渐变回它最初的模样。 小破城瞧着屋子越来越干净,高兴地手舞足蹈。 藤蔓在地面游动,没有灰尘和土壤会沾在他身上。 这里原本只有植物和破旧的墙壁,现在却有了火堆和石锅组成的厨房,大叶子铺成的床铺,悬挂在墙壁上如同装饰品的竹筒,还有角落堆满的物什。 满满的生活气息告诉着他,他不再孤独。 有人在这里陪着他,主动为他清理身体…… 藤蔓又在地面游动,视察“厨房”“卧室”以及“储藏间”。 一遍又一遍。 此时,云琛在拔除砖石房进门台阶前的杂草。 她累得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肚子咕咕直叫。 藤蔓立马来到她边上,一会儿碰碰她胳膊,一会儿按按她的脚,焦急不已。 云琛说:“没事,休息会儿就好,我今天一下做太多事了。” 藤蔓钻到云琛掌心下,将其顶起,又用另外两根枝条上下包裹,轻轻揉按。 云琛微微一愣,背部又传来支撑感,她往后靠去。 片刻后,她脑袋倾斜,倚靠在开花的枝条上。 “我想家了。” 藤蔓揉按的动作一顿。 “有家人和朋友的地方才是家,妈妈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家了。” 云琛伸手抱住藤蔓,埋首于他身上,泪珠子不停地落下。 “……可我现在觉得,我就在家里。” 声音很小很轻,小破城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哭,但他感知到的却是高兴。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扬起青绿的枝条。 如同她的动作,给予她同样的拥抱。 藤蔓带着植物的冰冷,这个拥抱却格外温暖。 …… 云琛哭完,回过神揉着通红的眼睛,十分不好意思地起身,进屋。 她发现,一个完全由藤蔓组成的绿色大箱子,不知何时摆放在她所栖息半边屋子的正中央。 她被枝条牵动走到箱子前。 她疑惑问道:“这是?” 藤蔓指指箱子,又指指她。 云琛不解:“给我吗?” 藤蔓上下晃动,打开箱子,里面杂七杂八的有很多东西。 全都是人类的旧物,有些瞧着依旧崭新,还有一些则破破烂烂脏污得不行。 藤蔓献宝地拿出一条棉被,递给云琛。 被子上有着好几个大洞,东一块黑色,西一块黄色,斑驳得很。 云琛高兴接过:“这是送给我的吗?我晚上终于有被子盖了!” 藤蔓见云琛也很喜欢棉被,他非常开心,把整个箱子都给云琛。 “都送给我吗?” 云琛没想到能收到小破城的礼物,她寻宝般地在箱子里翻找。 “这个水壶看着应该还能用!”往里一看,热水瓶的内胆已经坏了。 云琛叹气,可惜的把热水瓶放一边。 藤蔓作出同样的叹息动作。 “蓬蓬裙,可以夏天穿!”云琛又找出一个大宝贝,看见蓬蓬裙上干涸的血迹时,她犹豫半晌道:“好像不太吉利。” 小破城尚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赞同。 181、荣耀7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顶着这样一幅残破的身躯,它依旧行动敏捷,右手提着一柄砍骨大刀,手腕上的手链随着身体动作的摇晃而发出撞击声响。 它残留的半张人脸扯出享受的笑容。 很快,它的战利品就会再添加一颗新的牙齿。 猎物需要经过热身,血肉才能变得更加美味。 跟在食物身边的藤蔓太碍事了——它脸色猛地沉下,蛆虫掉落,脚步加快,只要把陷阱最后的部分布置完成,就算是那东西也阻挡不了它! 它拖着撬棍的腿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又用砍刀拨弄树叶掩埋,深入竹林。 它与地上躺着的藤蔓擦肩而过,却浑然不知。 枝条慢慢跟上,攀上一颗高树,静静地观察即将上演的戏剧。 主演,姑且就认为它是食人痴鬼。 道具师,云琛。 他和附近的绿植则是这场演出唯一的观众。 食人痴鬼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它的机关与原先有所不同。 月光下,一道透明线条在两颗大树之间,若隐若现,一个不慎便会忽视。 它布置的机关被人动过手脚,如果它继续往前走,就会踩中机关。 它偏头看向幽暗的竹林,而那里则会射出相应的武器对它进行攻击。 看来食物比它想象中更加聪明一些。 它扯动面部肌肉,还是太嫩了点,对它而言,那触发机制太过明显。 但嫩的肉够香啊,烤起来吃着流油…… 它绕开被改动的机关,准备拆除进行二次更改。 树上枝条轻轻晃动,主演终于就位,舞台帘幕就此拉开—— 不好! 食人痴鬼低头看着脚下微微陷下的地面,意识到它这才是中了陷阱。 那鱼线是为了让它绕到此路,降低防备心。 “咻咻咻——” 尖刺自头顶落下! 不是一根,而是一排被削尖了头的竹竿! 如果不躲,它这具身体会立马被扎成刺猬。 它推测出竹竿的波及范围,往旁边快速移动,躲避竹竿攻击。 但他又踩中了新的陷阱。 藤蔓绳索圈住了它的撬棍左腿,死死系住,旁边传来机关被触发的声音,只见一张藤蔓组成的巨网自落叶下方被四根透明细线提起。 而它处于藤蔓巨网的正中央。 小破城惊讶极了,原来云琛这个机关最后的呈现方式竟然是这个模样,怪不得她需要那么多的藤蔓,还需要他帮着一起摆放。 食人痴鬼挥舞手上的砍骨刀,企图砍断藤蔓。 砍骨刀接触藤蔓的一瞬间,黑气弥漫,黏稠液体砸落在落叶堆里。 关于它是鬼魅的猜测,此时得到了真正的证实。 它奋力挥砍藤蔓。 一而再,再而三。 无论它如何用力,藤蔓依旧坚固。 那是小破城的藤蔓,即便脱落不久,仍旧蕴含着城市力量,怎么可能是它一个鬼魅能够轻易砍断的东西。 它已经算不清它究竟在这张该死的网里耗费了多长时间。 不能再拖了…… 食人痴鬼皮肉剥落那半边脸的眼睛恶狠狠瞪着藤蔓,它嘴里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事物,双手同时握住砍骨刀,黑气中隐隐透露红光。 重重一劈! “咔——” 藤蔓应声而断! 数根藤蔓断裂,藤蔓巨网随之散开,食人痴鬼摆脱束缚,却又落入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陷阱。 黎明前的黑暗最让人防不胜防。 食人痴鬼以为藤蔓巨网是陷阱的最后一步,没想到紧接着的天降斧头才是最后一招。 斧头刀刃已经生锈,但那依旧是刀刃。 从高处落下,斧刃斜插在地面之中,木柄和刀刃高速坠落途中已经分开。 斧头完成了它的任务。 半条手臂连同砍骨刀一起落在地上。 天将将亮。 食人痴鬼深深地望了眼砖石房所在的方向。 它毫不迟疑地扭身离开竹林,消失在三岔路口的尽头。 …… 小破城将这一结果告知云琛。 云琛等了一夜,得到消息后,她松了口气,同时心又高高提起。 用人类腐烂身躯行动的鬼魅,是痴鬼没错,且会设陷阱扔猎物给她,指不定就是杜娟姐日记里的食人痴鬼。 被一个杜娟姐都觉得麻烦的食人痴鬼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它的身体已经腐烂,一条腿没了,现在一只手臂也没了。”云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渐渐升起的太阳,挥拳兴奋道:“幸运看来站在我们这边,只要它的身体完全毁坏,就不用担心它的威胁性了。” 小破城难得地没有附和,他枝条垂落,闷闷不乐。 云琛:“怎么了?” 小破城将黑气中的红光描绘了一番。 他指向尚未完全消散的鬼魅,又靠近火星残留的火堆,指黑气的枝条围成一个圆圈,包裹着火焰灰烬。 云琛大骇:“那痴鬼还会喷火吗?怪不得它能挣脱那个网子,杜娟姐日记里没写痴鬼会喷火呀,难道情报要更新了么?” 小破城把藤蔓放进火堆里。 火焰燃尽,但那仍旧是烫的,会烧着植物。 云琛刚要惊呼,就看见藤蔓一点变化都没有,她说:“原来你根本不怕火,那我之前每次点火你为什么都要躲在我外套里?” 小破城:“……” 他把云琛注意力扯回痴鬼身上。 耗费半天功夫,他总算让少女理解,鬼魅黑气之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能够抵消城市力量,从而伤到他的藤蔓。 小破城突然意识到,不能说话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才能像人类一样说话呢? 城市像所在房间内的绿色大茧无声地颤动着。 小破城给予的信息在云琛心中掀起惊天巨浪。 城市是人类躲避鬼魅的避难所,假如鬼魅拥有与城市力量相抗衡的力量,那么人类该怎么办? 不管深呼吸多少次,这件事带来的恐惧感都难以抵除。 太阳升至高点,阳光的温暖驱散云琛身上的寒意,她放松心情说:“如果它能抵消城市力量,应该会直接冲进来把我抓走才是,没必要特意在竹林那里制作陷阱。当然,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云琛捧起一堆藤蔓,抱在脸前使劲地蹭:“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就好了。” “啵” 小花绽放。 …… 云琛趁着阳光最好的时候,去了趟竹林。 一片惨状。 陷阱只剩一个没有触发,她收起可回收的用具塞进腰包内,视线落在散落藤蔓堆里约莫是人类残臂的事物。 腐烂,腥臭,不成模样,近乎是一滩烂肉。 砍骨刀保养得很好,看来那痴鬼还有个不错的磨刀石,她用树叶包裹捡起砍骨刀,注意到烂肉中的手链。 她下意识皱起眉头。 那是一串全部由牙齿做成的手链,人类的后槽牙,极具辨别性。 她用砍骨刀挑起手链,前往先前的墓园,将这串手链埋进墓园之中。 又找了块石头竖在上面,她本来想用刀刻点字,又不知道该刻些什么。 “愿你们安息。” 这是在做什么? 枝条靠近石块,小破城好奇发问。 墓园老树依旧,云琛起身解释道:“九州有句老话叫做‘入土为安’,不仅是为了让死者安息,也是为了让生者安心,这是出于心里安慰上的解释。” “人死之后,把尸体埋在土里叫做‘土葬’,一定程度上是为了避免尸体遭到损坏。后来进入现代社会,直接把尸体埋在地里面,会污染环境,也就有了‘火葬’,火葬将人类的尸体烧成骨灰,再埋在墓园里,寄托亲朋好友的思念。” 小破城听得很认真,安息,安心,思念…… 他似乎开始能够更深地理解这些词汇。 云琛突然坏笑道:“我妈妈以前和我说过,在土葬之前,人类丧葬史上出现过‘食葬’,用分食尸体的方式处理死去的同族亲人。” 小破城震惊,人类竟然这么厉害吗? 他伸长枝条,一副还想听更多故事的模样。 云琛见完全没吓到小破城,摸着鼻子十分没劲道:“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吓得晚上好几天没睡觉,就怕别人过来把我吃掉。” 小破城低头看了看他的藤蔓,举起枝条。 云琛:“……确实没人想吃这东西。” 他们回到砖石房。 云琛把砍骨刀扔在砖石房外,栅栏内,姑且算是他们的院子的地方。 食物足够,她暂时不需要去打猎,多的肉她也没法腌制长久储存,等吃得差不多再做补充。 她打一盆水,拿上毛巾,端去城市像处。 绿茧打开,光芒比往日强烈许多。 云琛眯眼打量包子,说:“你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枝条晃动,云琛把毛巾弄得半湿,为城市像擦拭。 每天都能从城市像上擦出一层灰色,明明平日里吹不到风晒不到太阳,怎么会脏呢? 云琛百思不得其解,擦着擦着,她手一顿。 手下手感不太对,不光滑了,好像有凹痕在。 云琛仔细看,确实是凹痕,她立马后退两步,观察城市像整体。 凹痕不止一处。 巴掌大的城市像已经有她半人高,比最初白上许多,睁着双豆豆眼,静静地坐在藤蔓上。 云琛莫名想用“亭亭玉立”去形容他。 城市像依旧是包子形状,但是配上那些凹痕…… 云琛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包子,是个花苞吗?”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啊”。 182、荣耀8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云琛颇有成就感地望着她圈出的小底盘。 竹竿上缠绕着藤蔓围着砖石房一圈,一片废墟中陡然升起人类强烈的存在感。 这样的栅栏防护性不高,心理安慰性极强。 也能阻挡一些诸如狐狸、黄鼠狼的小动物乱窜进砖石房。 小破城在栅栏前挥舞枝条,它此时明显感觉到了“界限”,栅栏以内就是他的地盘,而栅栏以外他尚不能覆盖。 他急切地想要让栅栏变得更加宽广。 云琛扛着锄头从屋内出来时,便看见小破城头顶小花摇晃,伸长脖子一副渴求外界景色的模样。 她说:“你在干什么呢?” 小破城听见声音,小花立马对准云琛,枝条一阵划拉。 一个小圆圈,一个大圆圈,小圆圈逐渐变成大圆圈那么大,最后变得比大圆圈还大,最后指指自己。 云琛问:“你看见栅栏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渺小,想要急切地扩大地盘吗?” 小破城点头,果然云琛明白他在想什么,但他不知道要怎么扩大地盘,他好像不记得很多事情。 藤蔓游动至少女身边,在她掌心蹭过来,又蹭过去,乖巧万分。 云琛选择了栅栏内一块土壤较深的地,开始翻土,边翻边混合人类产生的废料,混合好之后把土养个几天,就能开始播种了。 小破城见云琛只种地不理他,枝条立马拉着对方的手,晃来晃去。 云琛无奈地说:“你冲我撒娇也没用,我也不知道。” 她知道一些城市意志的事,可也不是全都知道,她所知晓关于城市意志的事,已经全部告诉给小破城。 很多事情小破城作为城市意志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小破城沮丧地趴在穿着深棕色外套的少女肩头,头顶小花蔫儿吧唧的。 今天云琛在竹林布置陷阱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短短几十天内,她已经成长了许多,而他却仍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应该是会长大的。 犹记得他刚苏醒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他无力挣扎,似乎不久之后就会再度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听见了两个人类的交谈声,传递来一种极为温暖的感觉,让他奋力挣扎,突破禁锢,出现在这个砖石房内。 当时是夜晚,四周没有人类,只有游荡满是黑气的鬼魅。 他天生就不喜欢这些东西,清楚地明白它们不是好东西。 它们对他也没兴趣,但在走路时总是不小心撞上来…… 那个时候,他只能勉强保护自己的城市像。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让它们触碰到城市像,会再次沉睡。 后来,他能保护更多的地方,能控制更多的藤蔓出去寻找与人类相关的物品,但始终见不到人类。 他感到孤独。 他变得绝望。 他越来越想要重新沉睡…… 黑暗侵袭,直到某天,他重新感受到了与那天相同的温暖。 他控制着藤蔓去瞧,一道光撕破黑暗,向他奔来。 光的身后跟着讨人厌的东西,他第一次爆发力量,用藤蔓扳倒大楼,挡住鬼魅追击她的行为。 …… “你先别着急,你看你的城市像已经长大不少,会不会要等它长到一定程度,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才能变大呢?” 云琛摸着藤蔓,放下手上动作,轻声安慰。 藤蔓勾住她的手。 我会变得更加厉害。 我怕黑,请不要丢下我。 小花已经不是蔫儿吧唧,而是干脆枯萎。 云琛立马把藤蔓抱在怀里,坐在地上,“你怎么突然伤心了?我们不是拉过勾吗,要一起想办法让我做你的城眷者,拉了勾这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惊讶道:“难道你反悔了吗?” 小破城当即支棱起枝条,一阵疯狂甩动,枯萎的小花落地,新的小花绽放。 一!辈!子!吗! 这!个!他!明!白! 藤蔓从少女身上跳下,不能在这里哭哭啼啼了。 既然别的城市意志都行,他怎么会不行呢? 肯定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他要去找找。 云琛莫名其妙地看着藤蔓快速离开。 在游动的路上,他颇为拟人化的两根枝条当手,时不时捋动一下头顶的小花,配着枝条那扭动的幅度…… 她仿佛看见中州里的大人们为了更加吉利地插秧,在田地旁跳的扭秧歌,动作相似度有百分之七十。 云琛摇头。 小破城真是情绪化,没有她这么一个靠谱的人照顾怎么行呢…… 她小大人般地叹气,家里有个孩子,果然是逼着人成熟的事。 就连她都一下子觉得肩上有了重任,养家糊口不容易呀。 她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嘿嘿。” 云琛突然捂嘴在原地傻乐,平日里的小圆眼弯成月牙。 一会儿手锤墙,一会儿脚跺地,乐不可支地捂着肚子,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劲。 乐完之后,云琛双手背在身后,走进屋内。 作为这个家唯一的大人,她得想着点未来的规划,譬如隐在的威胁,究竟是主动出击还是…… 哎呀呀,锄头忘在屋子外面忘记拿了! 云琛转身捞起锄头,双手重新背在身后,面容肃穆。 一个成熟的大人,偶尔忘掉个锄头也是正常的,问题不大。 她刚才想到哪了? ……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黑气先一步笼罩大地。 鬼魅如同从地底突然出现在大陆上,没有发现猎物前,它们在无意识地游荡着。 另一部分鬼魅则找到了目标,它们疯狂地冲击着无形的空气屏障,如人类却又更像野兽的利爪在空中撕扯,想要毁掉一切碍事的事物,冲进火光摇曳的砖石房内。 云琛在火堆上架着块石板,石板上兔肉滋滋地烤着,旁边是一摞洗干净的野菜叶子。 她盯着屋外的鬼魅,用菜包肉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看把它们给激动的,我以前在中州十天半个月不吃肉也没见像它们这样,口水都流地上了。” 藤蔓突然扯动她的手臂。 云琛脸色微变,立马恢复正色道:“竹林那有人出现了吗?” 枝条点动。 小破城的藤蔓能够观察不同地方,他当初也是因此早早地在三岔路口时,就见过云琛。 出于谨慎,云琛布置完陷阱后,他在树上留下一根藤蔓监视着那里。 看看究竟是谁图谋不轨。 …… 环境幽暗,寒风吹过林间,树叶簌簌作响。 一道人影从远处走来,弥漫着腐烂腥臭的气味。 只有一个单音节“啊”,但确实是发出了声音。 很难形容声音来自哪里,它既不是来自城市像,也不是来自单一的某个地方,而是就在耳边响起。 耳畔发痒,清风拂过。 如同你所在的城市,正对你温柔低喃。 少女欣喜地靠近城市像,说:“真的是你在说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聊天,咦,为什么你突然能开口说话了?” 小破城城市像的豆豆眼眯成两道横线,他说:“啊——啊!啊啊?” 云琛边听边郑重地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个鬼啊!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委婉道:“你声音确实很好听,跟小鸟儿似的清脆,但光是‘āáǎà’我也没法理解。” 小破城:“啊,啊。” 横线眼重回豆豆眼,枝条顶端的小花干脆凋谢。 云琛试探道:“难道你现在只能发出这一个音吗?” 藤蔓沮丧晃动,惹得少女立马安慰道:“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小孩学说话刚开始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你才刚能发声音,只要勤加练习,以后就能熟练地说话。” 小破城再次高兴,他在那“啊”个不停,显然对新获得的声音爱不释手。 云琛同样高兴,好朋友有了新能力,这是大好事。 小破城拥有了声音,但目前只能发出一个音节,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内心所想,他仍需使用藤蔓和云琛交流。 根据小破城的说法,他在墓园和云琛交流红光的事情时,由于多次交流失败,产生想要和云琛说话的想法,或许这就是他能够发出声音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城市像长到了一定程度,他成长至这个时候,确实到了拥有声音的阶段。 可能性有很多,小破城自己也不确定,他只知道拥有能力后如何去使用。 云琛叉腰:“以后就让伟大又博学的云云老师叫你说话,保证你以后发音字正腔圆。” 小破城:“啊!”他期待地晃动藤蔓,跟随云琛一同走出房间。 此时屋外已接近黄昏,盖在破屋顶上的塑料纸被风吹得刷刷作响。 云琛和小破城才跨过墙壁,下一秒就为栅栏外的景象所震惊! 砖石房的简易栅栏外,不知何时围满各类动物,从小体型到大体型,从草食性到肉食性,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乌压压一片,极为壮观。 即便是凶猛的老虎和猎豹,此时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183、荣耀9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仅按照地图上的地形,云琛无法判定她究竟处于地图哪边的三岔路口,她这一个月来已在慢慢向外探索,想要通过残留的建筑确定方位,尚未办到。 云琛倾向于她位于地图的西北方向。 她记得她初至此地,在三岔路口逃亡急忙之下选择有人类迹象的公寓时,一阵不安同时指北针指针混乱,她临时改变方向才见到小破城。 后来那只被吹针射中的野兔,以及竹林深处的布条,在阅读李杜娟的日记后,均令人感到奇怪。 李杜娟写下鬼魅类型时,她已经与鬼魅周旋7年,而鬼魅是在2012年出现,也就是日记里后来补充的痴鬼,起码是2019年或者这一年之后。 云琛自言自语道:“我从中州到这里的时候,是31年12月1日,我在这里待了45天,现在已经是32年1月份,会是十年前的那只痴鬼吗?” 她想明白后,不见害怕。 杜娟姐没有城市意志的庇护,仍旧不惶恐鬼魅,她白天黑夜都有城市力量庇护,不必担心鬼魅突然出现在营地内,唯一危险的时候只有出门寻找物资与训练时。 在末世,她的安全系数已经极高。 就算真的是那个食人痴鬼,她恐惧也没有任何用处,现在最该做的便是想办法应对。 小破城默默地用藤蔓把灰狼尸体推离铁门。 他的地盘,不能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同时,另一根枝条慢慢升起。 沿着少女如今显得有些粗糙的指尖,慢慢圈住她的手腕,轻拍以示安抚。 云琛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屋放下锄头,转而拎起一把斧头以及一个大工具包,里面是剪线钳等工具。 她腰上绑着一根腰带,上面挂着两柄直刀和登山绳,以及她自己制作的弹弓和吹箭,另有一个不大的腰包,工具包斜挎在身上。 云琛说:“今天暂时不种地,先做别的。” 工具箱是半个月前,她在原有城市废墟上练习跑酷,跳跃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时,不慎踩空摔下,运气很好地在废物堆里翻出这么一个宝贝。 工具因为没有保养,许多生了锈,但仍旧能够使用。 斧头也是那附近找到的。 小破城有些迷茫要去做什么。 云琛将斧头扛在肩头,抓住灰狼的尾巴提起向前拖动,“我们也该把围墙补补,圈个地盘了,水泥墙弄不了,木栅栏可以弄一个。” 曾经连块石头都搬着吃力的少女,现在已经能轻而易举拖动几十公斤重的大灰狼。 小破城感慨,旋即一愣,原来这样的情绪就是感慨吗? 他如往日一般,跟上云琛。 云琛把灰狼尸体扔在树丛里。 过了不一会儿,灌木丛窸窸窣窣,血肉气味引来一批野狗,体型各异,目光凶狠,警惕地看着云琛和她身后高高竖起的藤蔓。 人类从城市里销声匿迹后,原来市民饲养的宠物狗或是饿死在家里,或是有幸逃脱,成为原城市流浪狗的一员。 经过几十年,它们野性恢复,成为被绿植入侵的钢铁巨兽废墟里的为生存而抗争的生物之一。 这群野狗的恶意不大,其中有几只颇有善意,可能数百年来被人类驯服改良后的顺从基因仍旧存在。 云琛每次剥完皮肉剩下的猎物骨架都会扔给它们。 她瞧着野狗吃完灰狼尸体,摇晃着尾巴离开,哪只吃得多,哪只吃得少,她都刻意记下。 云琛前去砍树,她倾向于用木棍和竹竿穿插着快速做起围栏。 竹林只有水流那附近有一片。 “你好呀。”她和脸熟的小鹿打着招呼,小鹿熟视无睹,喝完水慢慢悠悠地离开。 云琛嘚瑟地冲小破城说:“你看,它现在和我变熟了。” 藤蔓敷衍地鼓掌,比起云琛的漫不经心,他十分担忧。 李杜娟的日记云琛都读给他听过,附身之后的痴鬼连白天都能出现,万一真的是痴鬼,云琛又不在他的保护范围内,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如果他的保护范围能再大一些…… 云琛摇头晃脑笑嘻嘻的,突然,她脚步一顿,盯着落叶间颜色颇深的土壤,那是新鲜松动的土壤。 她现在手里的道具已经能够制作中型陷阱,许多中大型布置在地下的陷阱,都需要翻动泥土。 云琛扫视地面,前方落叶有很明显的堆叠痕迹,附近大大小小的树木树冠相抵,她就近挑了棵高耸的大树,三两下快速爬至树干上。 在高处,地面的陷阱非常明显,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布置完的连环陷阱。 云琛于脑中模仿陷阱触发时的景象。 落叶底下应该有个触发点,假如她踩中,不远处树上架着的竹制标枪就会从三个方向飞来,她只能向一个方向闪躲,而那个方向则有着套阱,一旦踩中整个人就会被倒挂在树上,接下来还有陷阱触发点,但机关没有做完。 云琛盘腿坐在树干上,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思考。 藤蔓趴在她的肩头。 她每5天都会去竹林一次,补充新的竹筒,一个月来均是如此。 陷阱所覆盖的范围,是她一个月来前往竹林的固定路线。 假如没有其他人类时常和她走一样的路线,这就是针对她的陷阱。 距离她上次前往竹林才过2天,她十分确定前天没有这个陷阱。 云琛做咏叹调道:“我是多么的感动啊,竟然有人或是鬼魅,在暗中这样的想念着我,默默地为我准备如此豪华的大礼物,我必须送一份更豪华的礼物回去!” 话音落,小破城忙不迭地伸出一根枝条,覆盖在云琛额头。 你怎么了,别人要害你,你为什么还觉得这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生病了吗? “……”云琛酝酿好的情绪中断,她解释道:“在人类的语言中,这种说话方式要结合语境来看,我用的这种方式叫‘反讽’,我不是真的要送给他礼物,而是打算报复他。” 小破城:“Σ” 原、原来是反讽吗? 人类的知识真复杂。 他见少女取下腰间纯黑直刀,于手上挽出一个刀花,随后倒挂在树上。 “能做出这种陷阱,靠鬼魅那长长的爪子可做不到,最起码是个人类,又或者是附身在人类的痴鬼。” 她从工具包里捻出一道钓鱼线,透明线身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光芒,嘴角噙起一抹坏笑。 “……有实体就会踩中陷阱哦。” “这叫‘礼尚往来’。” 小破城点动枝条,原来礼尚往来是这个意思,他明白了。 顶着这样一幅残破的身躯,它依旧行动敏捷,右手提着一柄砍骨大刀,手腕上的手链随着身体动作的摇晃而发出撞击声响。 它残留的半张人脸扯出享受的笑容。 很快,它的战利品就会再添加一颗新的牙齿。 猎物需要经过热身,血肉才能变得更加美味。 跟在食物身边的藤蔓太碍事了——它脸色猛地沉下,蛆虫掉落,脚步加快,只要把陷阱最后的部分布置完成,就算是那东西也阻挡不了它! 它拖着撬棍的腿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又用砍刀拨弄树叶掩埋,深入竹林。 它与地上躺着的藤蔓擦肩而过,却浑然不知。 枝条慢慢跟上,攀上一颗高树,静静地观察即将上演的戏剧。 主演,姑且就认为它是食人痴鬼。 道具师,云琛。 他和附近的绿植则是这场演出唯一的观众。 食人痴鬼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它的机关与原先有所不同。 月光下,一道透明线条在两颗大树之间,若隐若现,一个不慎便会忽视。 它布置的机关被人动过手脚,如果它继续往前走,就会踩中机关。 它偏头看向幽暗的竹林,而那里则会射出相应的武器对它进行攻击。 看来食物比它想象中更加聪明一些。 它扯动面部肌肉,还是太嫩了点,对它而言,那触发机制太过明显。 但嫩的肉够香啊,烤起来吃着流油…… 它绕开被改动的机关,准备拆除进行二次更改。 树上枝条轻轻晃动,主演终于就位,舞台帘幕就此拉开—— 不好! 食人痴鬼低头看着脚下微微陷下的地面,意识到它这才是中了陷阱。 那鱼线是为了让它绕到此路,降低防备心。 “咻咻咻——” 尖刺自头顶落下! 不是一根,而是一排被削尖了头的竹竿! 如果不躲,它这具身体会立马被扎成刺猬。 它推测出竹竿的波及范围,往旁边快速移动,躲避竹竿攻击。 但他又踩中了新的陷阱。 藤蔓绳索圈住了它的撬棍左腿,死死系住,旁边传来机关被触发的声音,只见一张藤蔓组成的巨网自落叶下方被四根透明细线提起。 而它处于藤蔓巨网的正中央。 小破城惊讶极了,原来云琛这个机关最后的呈现方式竟然是这个模样,怪不得她需要那么多的藤蔓,还需要他帮着一起摆放。 食人痴鬼挥舞手上的砍骨刀,企图砍断藤蔓。 砍骨刀接触藤蔓的一瞬间,黑气弥漫,黏稠液体砸落在落叶堆里。 关于它是鬼魅的猜测,此时得到了真正的证实。 它奋力挥砍藤蔓。 一而再,再而三。 无论它如何用力,藤蔓依旧坚固。 那是小破城的藤蔓,即便脱落不久,仍旧蕴含着城市力量,怎么可能是它一个鬼魅能够轻易砍断的东西。 它已经算不清它究竟在这张该死的网里耗费了多长时间。 不能再拖了…… 食人痴鬼皮肉剥落那半边脸的眼睛恶狠狠瞪着藤蔓,它嘴里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事物,双手同时握住砍骨刀,黑气中隐隐透露红光。 重重一劈! “咔——” 藤蔓应声而断! 数根藤蔓断裂,藤蔓巨网随之散开,食人痴鬼摆脱束缚,却又落入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陷阱。 黎明前的黑暗最让人防不胜防。 食人痴鬼以为藤蔓巨网是陷阱的最后一步,没想到紧接着的天降斧头才是最后一招。 斧头刀刃已经生锈,但那依旧是刀刃。 从高处落下,斧刃斜插在地面之中,木柄和刀刃高速坠落途中已经分开。 斧头完成了它的任务。 半条手臂连同砍骨刀一起落在地上。 天将将亮。 食人痴鬼深深地望了眼砖石房所在的方向。 它毫不迟疑地扭身离开竹林,消失在三岔路口的尽头。 …… 小破城将这一结果告知云琛。 云琛等了一夜,得到消息后,她松了口气,同时心又高高提起。 用人类腐烂身躯行动的鬼魅,是痴鬼没错,且会设陷阱扔猎物给她,指不定就是杜娟姐日记里的食人痴鬼。 被一个杜娟姐都觉得麻烦的食人痴鬼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它的身体已经腐烂,一条腿没了,现在一只手臂也没了。”云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渐渐升起的太阳,挥拳兴奋道:“幸运看来站在我们这边,只要它的身体完全毁坏,就不用担心它的威胁性了。” 小破城难得地没有附和,他枝条垂落,闷闷不乐。 云琛:“怎么了?” 小破城将黑气中的红光描绘了一番。 他指向尚未完全消散的鬼魅,又靠近火星残留的火堆,指黑气的枝条围成一个圆圈,包裹着火焰灰烬。 云琛大骇:“那痴鬼还会喷火吗?怪不得它能挣脱那个网子,杜娟姐日记里没写痴鬼会喷火呀,难道情报要更新了么?” 小破城把藤蔓放进火堆里。 火焰燃尽,但那仍旧是烫的,会烧着植物。 云琛刚要惊呼,就看见藤蔓一点变化都没有,她说:“原来你根本不怕火,那我之前每次点火你为什么都要躲在我外套里?” 小破城:“……” 他把云琛注意力扯回痴鬼身上。 耗费半天功夫,他总算让少女理解,鬼魅黑气之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能够抵消城市力量,从而伤到他的藤蔓。 小破城突然意识到,不能说话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才能像人类一样说话呢? 城市像所在房间内的绿色大茧无声地颤动着。 小破城给予的信息在云琛心中掀起惊天巨浪。 城市是人类躲避鬼魅的避难所,假如鬼魅拥有与城市力量相抗衡的力量,那么人类该怎么办? 184、荣耀10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充当“毛巾”的布料与搪瓷盆来自同一个地方,是件破到没法修补的汗衫,云琛用军刀卡把它割成几份,分别做毛巾和抹布。 吃完红果子早饭,扫视一圈布下的陷阱,放走一只怀孕的母兔,云琛带上物品,跟着小破城出发。 前往李杜娟日记本发现之地。 一根藤蔓在前方带路,枝条分出一头,牵着云琛的手,走向与平时外出完全相反的方向。 城市里原本种植的灌木,无人修剪后开始蛮横生长,入侵原本的道路。即便在冬日也生机勃勃,绿意常在,与旁边光秃秃的大树形成鲜明对比。 云琛时不时就会看见一两道鬼魅留下的黑色液体,随着太阳光的强烈照射,这些液体正在缓慢蒸发。 鬼魅留下的黑色液体,如果有阳光强照,便会蒸发,若晒不到阳光,便会一直保留。 …… 约莫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引路的藤蔓停下。 前方,两扇高高竖起的铁门爬满绿色枝条,每一根杆子流淌着红褐色锈迹,挂在铁门上的锁链也穿着锈衣。 锁链只是个摆设,铁门留着一道足够成年人钻过去的缝。 云琛问:“是这里面吗?” 藤蔓上下晃动。 云琛突然注意到藤蔓自地里长出,而非从城市那蔓延而出,其余部分隐藏在地里了? 城市意志的特殊能力吗? 云琛没放在心上,她钻过缝隙,进入到铁门内。 杂草丛生,每隔几米便立起一块石碑,石碑顶部装有黑白照片,大多已经看不清人脸。 云琛微愣,想到大人的描述,这里是墓地? 空气一下冷上几分,隐隐的昆虫爬动声十分明显。 云琛看见一把插在石碑旁的铁锹,很完好,只是木柄部分坏了点。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铁锹,这是她的了。 小破城向前游动,似乎担心云琛分不清藤蔓和其他植物,游动的枝条顶端特意开了朵小花。 这里唯一开花的枝条! 云琛被逗乐,扛起铁锹立马跟上。 一口青苔覆盖的枯井,旁边躺着一块的石板,藤蔓正在移动石板,其上同样青苔覆盖。 云琛注意到石板上似乎写着字,她蹲下,铁锹放在一旁,取出军刀卡刮掉青苔。 凹痕重现,字迹浮现。 上面写着: 秘密 我喜欢营地的附近有井, 不用找水源也能一下就有水喝。 渴了饿了累了,有时忍忍也能过去…… 只是无法忍受暗无天日的绝望, 通往希望的道路何时能够开启? 2021/李杜娟 云琛默念着这段话,她也不知道希望之路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为什么叫秘密呢? 突然,旁边的藤蔓高高竖起,云琛注意力转移,看向那边。 石块移走后,下方是一个深一米多的长方形坑洞,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小破城捡东西还真是一点不留。 这个坑洞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吗? 藤蔓焦急地摇晃枝条。 云琛问:“怎么了?” 藤蔓一根枝条圈起一堆落叶放进坑里,指指云琛衣服的口袋,又用另一根枝条捞起一半树叶,隔了一会儿,第三根枝条捞起剩下的树叶,盖上石板,又打开石板,藤蔓震惊。 云琛明白了,“您是指您当初没有拿完东西,里面应该还剩下不少,但现在都没有了是吗?” 藤蔓点头小花。 云琛摩挲下巴:“难道是被其他人类发现之后拿走了吗?” 藤蔓沮丧,小花自闭。 白来一趟,什么都没发现,来得毫无意义。 云琛安慰他道:“我们不能要求做什么事情都必须有收获,我们来到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义,您看,我不是还捡到一个铁锹吗?” 她指指地上的铁锹。 “啵”小花重新绽放。 云琛走到石块旁边的枯井边,不远处有着颗粗壮的大树,树干之粗抵得上几个成年人的合抱。 这口井很深,已经完全干涸,井壁摸上去没有一点湿意,反而是井口和井沿有着青苔。 她之所以会往这看,是因为李杜娟的日记里提到过井。 枯井从上面往下瞧着并无特别的地方,云琛到大树边上,树干树皮并无特别,她走回来又重新看向石板。 石板上还是那些字没变,但她的视角变了。 藤蔓看见少女愣在原地,随后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斜线,他听见她说:“原来秘密是这个。” 枯枝从第一行最后一个“井”字,划到下一行往前一个字的“下”字上,每一行往前进一个字,最后出来的话便是—— “井下有暗道” 这是李杜娟留在石板上的信息。 说得应当就是那口枯井。 云琛拾起不少干枯的草,揉了个小草团,生火点燃后扔下井中。 草团触及井底,火焰仍旧燃烧着。 云琛思索下井的方法。 藤蔓自动请缨,它做出高高举着枝条往井下扔的示范动作。 云琛看完沉默半晌,说:“就算本来直接跳下去死不了,您这样也会把我扔死的。” 小破城:“!” 他虚心请教。 云琛带上能点火的材料,用一根藤蔓捆住自己的腰,再借助另一根藤蔓进行攀爬,藤蔓都在外固定着。 她双手抓着藤蔓,顺着井壁慢慢向下。 井壁不滑,在固定的地方还有几个凹陷不明显,但显然是落脚点的地方,她下滑的动作逐渐熟练。 越往下,光线能够照射到的地方越小。 云琛抵达井底,将她方才扔下的草团碾成灰烬,踩着圆形光点,观察周围。 井底很暗,云琛似乎看见了一条道路,黑漆漆的令人心生恐惧。 小破城的枝条缠绕在她手腕上,给她增添不少勇气。 云琛快速点燃一个插在树枝上的小草团。 火焰光芒照亮四周,井壁一格格的砖块纹路清晰可见。 在她右前方,有一扇半人高的门,简单地扣着。 她解下挂钩,向上拉起门,火焰微弱的草团往里探去,勉强可见里面的轮廓。 云琛惊讶极了,那竟然是房间吗? 她一手撑住门,人顺带着往里钻,手一松,门便自动关上。 此时手中简陋的“火把”已消耗完最后的生命。 漆黑一片。 小破城:“!” 云琛感受到手腕一紧,“怎么了?哪里奇怪吗?这里不安全吗?” 她连忙点起新的火源,看见跟着她的藤蔓被自动关上的门,夹着身体。 云琛忙问:“夹疼您了吗?” 藤蔓摇晃,他没疼,就是吓了一跳。 读出小破城意思的云琛:“……” 您胆子怎么比我还小? 借着微弱的火光,云琛发现这是个宽阔的空间,面前就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煤油灯。 她在中州见过煤油灯,知道怎么用。 里面还有灯油,她挑起灯芯,点亮煤油灯,屋内亮堂不少。 这里约莫5个平方。 小桌、小床以及堆积的杂物和狭窄的过道。 高度在一米六左右。 不要问云琛怎么知道的,她在这里能直立行走,那顶部与她正好有一个头的高度差。 “这是她住的地方吗?” 床上的被子整齐折叠,积满落灰,云琛走了两步,注意到地上有东西。 她捡起,那是个塑封袋,里面装着几张纸。 纸上是李杜娟的字迹。 她从塑封纸里取出纸张,阅读。 “我的同胞: 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决定出发了。 我想我应该有常人眼里更好的选择,但就像我外婆常说的那样,我骨子里就刻着不安分,我想探知这一切。 这里是我的据点之一,如果你发现了这个地方,能看得懂这封信,说明你应该是人类,这个地方和所有物资,你都可以拿走。 但我有一个要求…… 如果你将物资带走,且解决了你的困难,在遇到其他人类的时候,请伸出援助之手。 我们人类唯有团结一心,才能对抗灾难。 李杜娟留” 第二张纸上写道: “假如我没有回来,床板下的东西应该还在。” 云琛喃喃道:“她变化真的好大。” 她仍记得对方12年日记上的张狂话语,是这多年来的经历让她成长了吗? 她怔愣间,藤蔓送来一物。 是床板下找到的东西,用塑封袋储存着。 小破城见云琛并没有高兴,他很不理解,为什么? 打开塑封袋,里面有着三样东西。 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以及两本日记。 云琛没有急着看地图,她先翻开了日记。 “2014年11月9日,星期六,暴雨 18岁这天,我杀了人,营地里的人疯了,他们很吵,为了面包的事闹得很凶,那是我带回来的面包。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想把愤怒发泄到其他女人身上。我冷眼看着他们企图用下半身的小东西展现征服欲,用刀子割断他们的脖子,所有人远离了我,投票让我滚出营地。 他们说:“你和你爸一样是畜生,你爸是强.奸犯,你是杀人犯,你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看向那几个女人,她们不敢看我。 他们不记得是我告诉他们如何躲避鬼魅,不记得是我一个个找出在地图上标注的资源点,也不记得是我将他们一个个从怪物口中救下,建立起了这个营地。 我活下来,我拥有经验、力量和技巧。 他们活下来,是因为我。 人类真让人恶心。 我一个人能过得更好。 我很清楚我的目标:活下去,找到外婆,和外婆一起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在这一页的下方,是新的字迹。 “18岁的我,你很坚强,我们开局地狱,中间地狱,或许结局也仍旧地狱。 185、荣耀11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藤蔓当即乱舞,痴鬼是在白天都能行动的鬼魅,云琛遇到危险怎么办? 三岔路口那边近乎是他的藤蔓行动范围极限,万一出事,他根本帮不上云琛什么忙。 云琛分析道:“我认为这个痴鬼在白天的行动应该有所限制,那天踩中陷阱后,它没有立马来报复,一是可能它性格谨慎,但从它今天给我送来小鹿的行为来看,它并不是那种性格。合理推测,那天天快亮了,它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它的‘据点’。在三岔路口,它只远程对我进行攻击,没有亲自出来抓我。” 小破城依旧不同意云琛的计划,进入建筑内部,也就是主动踏入食人痴鬼的大本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云琛再次推测:“痴鬼能够附身,它们能够在白天进行行动,是不是因为有人类躯壳作为皮囊,能够让它们抵挡阳光,那个痴鬼的皮囊已经遭到损坏,抵挡能力不再那么强……” 说到现在,这些只是云琛自己的臆测。 小破城本想再劝云琛,只要待在他的保护范围里就能很安全,可是…… 他看见少女双眸中的跃跃欲试。 他无声叹息,尊重对方的意愿。 …… 云琛带上所有工具,前往三岔路口。 六层公寓挺立在植被覆盖的路口,楼顶一部分已经塌陷,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可能的触发机关后,她才进入大楼。 大楼的铁门已经生锈敞开,一楼被杂草和灌木覆盖。 这是栋公寓楼,各户的房门大开,屋内一片杂乱,墙上溅到的血迹已成深褐色。 可以想象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类慌忙逃窜又或是被鬼魅撕碎吞噬的景象。 云琛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可是她想这么做。 她不愿坐以待毙。 公寓楼一层三户,食人痴鬼在三层的中间那户。 云琛才靠近楼梯,便闻到刺鼻的硫磺味道,黑色黏稠液体在阶梯和扶手处随处可见,指北针不用看也知道指针晃动。 公寓内很暗,需要用手电筒才行。 云琛带着摇一分钟续航十分钟的手摇式手电筒,以及一个煤油灯,当作照明工具。 她谨慎地一层层往上,食人痴鬼没有在大楼里设置任何陷阱,警报装置也没有。 想来也是,鬼魅对人类而言就是顶级猎食者,它们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人类找上门就是自寻死路。 云琛抵达三楼,硫磺味道愈发浓厚,她蹲着前行,从楼梯处恰好看见三户中间的那户。 这里的墙壁破损,云琛所在的地方刚好有阳光透过破损洞口照射进来。 三楼三户的门开着,失去右手和右腿的食人痴鬼就站在门口,盯着她。 云琛那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她差点惊呼出声,但她没有。 食人痴鬼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沉睡吗? 她看见食人痴鬼屋内被阳光笼罩,唯有它站立的那块于阴暗之中,她打量着食人痴鬼。 很恐怖。 浑身腐烂,腥臭味她在这也能闻到,腿部插入一根撬棍当作新的腿,撬棍弯曲的头向□□斜少许,右臂则用铁丝与一把自动弓缝合在一起,弓上没有箭。 云琛顾不得恶心,她在思考,鬼魅沉睡是否会被惊醒,趁着这个时候把痴鬼的人类身躯完全损毁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能赌。 一旦赌输丧命的就是自己。 痴鬼后方的房屋里,有着人类骨头,门上悬挂着保存完好的人皮,每样都干干净净,与屋内肮脏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以战利品为荣么…… 云琛慢慢下楼,她需要一个更加完备、确保痴鬼身体损毁无疑的计划。 她最后看了一眼痴鬼,眼神猛地一凛。 撬棍倾斜的角度变了! …… 在她下楼的时候,痴鬼嘴角缓慢上扬,露出一抹惊悚的笑容。 可惜啊,猎物很谨慎,没有主动靠过来,只要她当时再靠近一点点…… 云琛离开大楼,等待在外的藤蔓立马缠上她的手腕。 小破城见云琛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一大口气,他也明白了“担心”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云琛抬头,手掌挡在眼前,眯眼看向公寓楼。 “六层楼起码有二十多米高,足够把一具腐烂的身体摔得粉碎了吧。” 她前往墓园,挖出那串人牙手链带在身上,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回到砖石房,高大的围墙给云琛带来安全感,她双腿发软,走进铁门的一瞬间就差点倒在地上。 小破城连忙搀扶住她,怎么了? 云琛说:“我上去的时候它就在三楼门口盯着我,一动不动,我以为它在沉睡,观察了很久,但下楼的时候,我发现撬棍的角度偏了,我在这方面的眼力一直很好。它当时根本没有在沉睡,而是醒着,就那么看着我。” 小破城细思极恐,他抱住云琛,希望她不要再去冒险。 云琛缓过来,她说:“我也确定了一点,它怕光,我思来想去它没有在那么优势环境下攻击我的原因只有这么一点,我当时被阳光照着,它没有办法过来。” 云琛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上一次的灰狼和这一次的野鹿,它应该都是晚上送来的,晚上我没办法离开城市,能够对付它的时间只有白天,我不打算把它引出来,我认为也引不出来它,我要在那里解决它。” 她树枝抵在公寓简笔画的六楼:“就在这栋大楼里,它应该没发现我注意到它醒着的事实——” 藤蔓抓住少女的手腕,让她停下讲话。 这样在他的保护范围里生产,不好吗? 他会慢慢长大,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也会慢慢变大……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云琛握住藤蔓:“有它的存在,我很多行为都会受到限制,不管是向外探索,还是寻找物资,始终要提心吊胆。” “我在中州提心吊胆生活了很久,那种感觉很痛苦。”云琛蹲下,拿起枝条贴在脸上:“我其实一直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当这个计划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么冒险的计划,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勇气……” 她抬眼望向藤蔓,眸中如有星光闪烁。 “是您给了我勇气,我不愿成为被城市庇护的人。” 藤蔓略一瑟缩,紧接着他听见对方道:“我想要和您站在一起,一起长大!” 小破城很难形容此刻那种酸涩的情绪。 他觉得高兴,又想要哭泣,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想要变得更加厉害…… 他伸出藤蔓,紧紧地抱住少女。 既然这是你想要做的,我会在你身后支持到底…… 夜深人静,鬼魅嘈杂。 一瘸一拐的人影靠近散发着人类气息的地方,它望着那高大的围墙,从地上捡起许多石头,站在远处高坡上,向里扔去。 石块准确无误地砸碎玻璃。 “咔嚓——” 云琛猛地惊醒,她看着破碎的玻璃窗,以及地上的石块。 食人痴鬼自认是优秀的捕猎者,它从来没有把云琛看作是对手,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戏弄猎物。 直到把猎物弄得无处可逃,它才会开始慢慢享受。 云琛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无视痴鬼的攻击,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实行计划。 白天云琛去三岔路口熟悉大楼环境,知道痴鬼白天也不会沉睡,她改走其他的路。 从楼外借助不同的房间,爬上大楼,熟悉掌握整个大楼的环境,以及在顶楼布置隐晦的陷阱。 公寓楼这里是小破城藤蔓无法抵达的距离,他每天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云琛像灵活的壁虎在大楼外侧攀爬。 夜晚,食人痴鬼一如既往地来砖石房外给予云琛困扰,每天早上屋子外都会有一直动物尸体,尸体没有下毒,云琛拿给野狗吃过,野狗变得很健壮。 食人痴鬼在希望云琛吃胖这一点上,真心实意。 每天夜晚,食人痴鬼都往砖石房的围墙内扔石头、树枝,后来是鸟类腐烂的尸体,猴子的头颅…… 云琛愈发地镇定,食人痴鬼在挑衅她。 过激手段是为了让她发怒,让她离开城市,好让它下手。 它似乎一直以为她为保命未离开过城市,没有发现她在大楼动的手脚。 小破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的诞生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护受鬼魅侵扰的人类,可现在,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魅对城市里造成攻击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痴鬼向围墙内扔了火把,火星溅到云琛手臂上。 少女手臂顷刻染上红痕。 在他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里,她受伤了。 绿茧打开,洁白如玉的城市像变成黑色,豆豆眼化成两道直线。 云琛只见过城市像变成粉色的时候,从未见过它变成黑色的时候。 “轰隆——” 地砖开裂,城市像所在的地面塌陷,无数枝条涌动。 城市气息覆盖范围下的绿植全部枯萎,电闪雷鸣,砖石房和围墙一下坍塌成废墟。 藤蔓组成的屏障挡在云琛头顶,她看见不远处,枝条如毒蛇冲向食人痴鬼。 刺穿它的肩膀,带出一片腐肉,藤蔓锁定它的四肢,即将将它彻底撕碎之时,黑气中红光弥漫…… 那些藤蔓瞬间失去方向,难以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痴鬼逃走。 小破城似乎变得愈加愤怒。 云琛看见四周尖叫的鬼魅被无形的空气墙越隔越远。 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一下变为原来的四倍有余。 城市像重归白色,藤蔓看着一片惨淡景象,立在原地不敢乱动。 186、荣耀12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作为猎物,想要躲避顶尖捕食者,必须熟悉它们的习性、行动特征以及其他必要事项。” “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是基础中的基础。” “我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仅限于我遇到过的鬼魅。” “得幸于我所在的城市,我见到了足够多的鬼魅。我听说【字迹模糊】是鬼魅聚集数量最多的城市,九州其他区域远没有这么多的鬼魅,但我不会离开这里,我还没有找到外婆,即便是她的尸体……” 云琛念到此处一顿,她指腹摸过那一块看不清字的地方,问:“这里原来会是哪个城市呢?” 如果能知道,她也能清楚自己离中州大概多远。 藤蔓左右晃动,搭着云琛的手,让她继续念。 可怜的小破城,是个不识字的城市意志,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书籍”一般的事物上记载着什么。 “您别急,我也想知道后面的内容。” 云琛继续往下念。 “…言归正传,鬼魅均极为危险,如果非要说哪种相对更安全些,那就是[姑婆]。” “姑婆是鬼魅中最让我讨厌的一种鬼,它们非常吵,成群结队出现,每次至少3-5只。它们乐忠于用恼人的话语攻击人类,当人类不耐烦回应它们的时候,便是它们狩猎的时候。” “鬼魅通常有两种状态,一种是[无意识游荡]状态,另一种则是见到人类后[狩猎]状态。” “我曾有一名同伴,因不耐烦姑婆的话语,让它们滚,被它们撕成碎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我,毫发无伤。” “姑婆非常容易辨认,它们会大量不停歇的说话,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遇到它们后的应对方法也十分简单,戴上耳塞无视它们。” “此外,大多数时候,注意,只是大多数时候,在有姑婆的地方不必担心遇到其他鬼魅,它们在鬼魅之中也遭到同类的厌恶。” 云琛从竹筒里倒了点水润喉,“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鬼魅的存在。” 小破城思索片刻,他似乎在收集人类物品时,遇到过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说话声,那里超出他的行动范围,他没有进去。 藤蔓没有办法表达出太过复杂的话意,他只能表示,这种鬼魅应该存在。 日记到这里翻页,这面并没有写完,难道一页记录一个鬼魅类型吗? 可是剩下没几页纸了…… “[游魂],它是鬼魅里数量最多、最常见的鬼,漫无目的移动缓慢,一旦发现人类进入狩猎状态,就会加快速度。” “攻击模式以游戏术语来说,就是重击,每次重击前摇时间长,有闪避机会。” “刻意锻炼过速跑和跑酷之后,可以躲避狩猎状态的游魂,即便与它正面应上,也有概率逃脱。” “仅限1只的时候。” 底下字迹不同,歪歪扭扭十分潦草,似乎是后来的补充。 “游魂会互相攻击吞噬同类,养蛊出来的游魂性格极为狂暴,黑气比普通游魂更加浓郁,速度堪比律令,背后是视觉死角,不要想着游走,尽快逃……我应该是这里最后的人类了,外婆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日记翻页。 “[羽击],我目前看到唯一会飞的鬼魅,非常危险,性格狂暴,它们视力很不好,相对的,听力出色,它们听声辨位,好在没有蝙蝠那么可怕。” “躲避它的唯一方法是保持安静。” “我很讨厌在井底遇到羽击,在这一点上它们和蝙蝠差不多。” 会飞的鬼魅,难道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个吗? 日记又一次翻页,接下来正是让云琛看到惊讶,因此才往前翻的最后一页。 “[痴鬼],这是一种安全性与危险性并存的鬼魅。” “因为某些原因,我对痴鬼格外关注,它们只在乎所痴迷的东西,唯一我知道能够附身人类的鬼魅,它们会在附身之后,去做它们痴迷的事情,直到附身的那具躯体损毁。” “痴鬼的安全性在于,如果它们痴迷的事物是诸如琴棋书画等,它们只会伤害到被附身的人类。” “痴鬼的危险性则在于,它们所痴迷的事物对人类而言极度危险……” “我曾被痴迷于吃人肉的痴鬼盯上,与它周旋许久,借助一个快没电的相机,才将它驱逐出那具身体,可惜那人被附身太久,身体已经腐烂。” “对了,附身人类的痴鬼能够在白天.行动,它们是鬼魅里少有智商高的类型,但智商也就这种程度,它们附身之后不注意区分甚至会将它们当作人类……” “不必太过担忧它们会混进人类之中,被附身的人类同样会流下鬼魅那种恶心的黑色液体。” “痴鬼的弱点是躯体和相机,当它们附身的躯体完全无法行动时,它们就会放弃那具身体,用相机拍照也可以中止它们的附身。” “假如有痴鬼打算附身你,你会感觉到脖子后面很凉,好像有人在摸你脖子,那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的感觉,只要这时候被碰一下,就能中断对方的附身。” 云琛看得脊背发凉。 她想起来了。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逃避鬼魅见到小破城的时候,恰好夜晚降临,鬼魅突然出现。 当时有一只长着女人脸的鬼魅贴着她,她后脖颈如同被人抚摸。 藤蔓触碰了她的指尖,她才得以行动,冲进了城市气息覆盖的范围内。 那……那就是痴鬼吗? 云琛细思极恐,她哭丧着脸对小破城说:“幸好您救了我!” 藤蔓回想起那一幕,本来弯曲的枝条顶部,猛地竖起,惊讶又后怕。 这一页上还有最后两段话,有别于前面的笔迹,是后来写上的。 “它又出现了,那个吃人肉的痴鬼,这次它找了个据点,引诱幸存人类上钩,在宋江区红江浦路三岔路口,海琴公寓的三楼,我在地图上标出了那个位置。” “它用求救信息吸引人类,我没想到它智商提高这么多,差点着了它的道,幸好只损失了两根手指。它对猎物很执着,也很记仇,它还记得我,几次差点跟踪到我藏身的地方,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该死的畜生,上个这么缠人的鬼魅还是画皮……” “会很疼的吧?”云琛被树枝划伤都疼了许久,她难以想象失去两根手指的痛苦。 不过三岔路口? 云琛想到她逃跑时的那个三岔路口,喃喃道:“不会刚好是那里吧?” 内容结束,她往前翻了一遍,都没有再找到其他鬼魅记录。 “她说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姑婆、游魂、羽击还有痴鬼,只有4种。” 云琛不认为是日记主人李杜娟没有写完,在游魂和痴鬼后续增加的内容上,李杜娟提到了“律令”和“画皮”,这二者显然也是鬼魅。 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是地图。 李杜娟说她在地图上标注了食人痴鬼所在的地点,地图又在哪里呢? 云琛问:“日记只有这一本吗?” 藤蔓上下晃动,他对自己收集过的物品都记得很清楚,本子只有这一本。 云琛重新看向日记本,合上上下观察。 日记本手感类似皮质材质,表皮已经斑驳,正面些许烫金花纹坚强地残留着。 她翻到背面,注意到右下角的方框,里面字体变得模糊,勉强能够辨认。 “……材质pu,张数120张。” 话音落,藤蔓看见少女立马打开日记本,嘴里嘀咕:“1,2,3,4,5……” 云琛数完页数,说:“62,只有62张。” 日记本里面是线圈,撕页也不会残留痕迹,她没往日记缺页的方面想过。 现在看来,日记本并不完整,不知有没有机会能找到剩下的日记内容。 日记为什么会缺页,是保存过程中的缺失,还是李杜娟主动撕下的日记? 想要知晓和等待消化的事情太多,云琛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她很兴奋。 “我以前对鬼魅了解十分少,现在至少清楚原来鬼魅也有不同,还知道了四种鬼魅的信息,这都要感谢您!” 藤蔓开出小花花。 他也是通过云琛才了解了日记上的内容。 隔着一面墙,城市像所在的房间里,绿茧舒展枝叶,茧型似乎大了一些。 “您觉得剩下的日记会在哪呢?” 小破城记得捡到日记的地方,离这不远,他可以明天带云琛到那里去。 云琛当即咏叹调:“这世上还有比您更好的存在吗?没有!” 藤蔓支棱起两片叶子,挡在顶部的小花前,左右扭动枝条。 …… 夜深。 云琛取出一块兔肉,用树枝插在火堆旁。 “滋滋——” 肉油滴落在火里,城市外的鬼魅尖叫着。 云琛又瞅见那个会飞的鬼魅,它比其他鬼魅高出半个身子,漂浮在空中。 这就是羽击吗? 眼神不好,但是听力很好,试一试好了。 云琛捡起一块圆形石头,手里掂了两下,扬起手臂扔出。 “唰——” 石头冲向铁门。 “咻——” 藤蔓冲向石头。 诶,等等! 这不是扔给您的! 云琛眼睁睁看着藤蔓接住石头,颠颠地游向她。 石头重回她掌心,而藤蔓也已做出冲刺姿势。 云琛:“……” 她差点在河里淹死,又险些被鬼魅追上,最后得到好心的城市意志庇护,在对方城市内住了一晚。 云琛愣愣地坐起,又渴又饿。她摸摸额头,有点热度。 昨天是不是还发生过其他事情? 云琛:“!” 有,城市意志想活埋她! 云琛惊恐地左看右看,她印象中高达数米的堆叠物不知所踪,周围也不像能藏住这些东西。 187、荣耀13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云琛离开井前,扯下日记本里的空白一页,用附带的笔留下字条,以塑封袋保存,留于桌面。 “您好,我是云琛,非常感谢杜娟姐您的帮助,我会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 从李杜娟井下据点带回来的东西有很多,都是对生存极有帮助的器具。 在小破城的帮助下,云琛将沉重的包裹一路带回砖石房。 她迫不及待地清点物品。 煤油灯一个,并非桌上摆放的那个,而是在杂物堆里堆放的。 桌上的煤油灯云琛没有拿,她相信那么厉害的杜娟姐或许仍旧活着,如果她回来没法点火,那就看不见她留下的字条了。 用于煤油灯内燃烧的煤油,物资里同样备着一桶,红色长条形油桶,满满当当一桶。 燃料在,点火用具也在,二十多盒掌心大的火柴盒装在塑封袋里,里面每一根火柴都没有受潮,可以使用。 三个绑着钢丝可以吊起的干净金属罐,用作单独煮水或是其他都可。 云琛把金属罐提在手里,轻轻一晃,听令哐啷的好听极了。 “您看,我有新的煮水壶了。” 她很高兴。 藤蔓趴在旁边,明明是一堆人类物品,兴致却不高。 云琛没有注意,她继续清点物品。 三个铁罐的压缩饼干,每个铁罐4kg,虽然早就过期,但只要没变质,就是能吃的食物。 两箱村夫山泉矿泉水,一箱四桶,一桶5升。 两头有锁扣的登山绳两把,两卷钓鱼线,长度很长,手摇式多功能手电筒一个。 云琛在中州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物资,因此都能叫得上名字,她心里很清楚在鬼魅横行的末世,这些物资的珍贵性有多高。 小破城好奇地盯向她手里像块小砖头的手电筒。 这个手摇式手电筒是长方形,比她的手掌大上一圈,正面有几个旋转按钮和数字,似乎有收音机功能,背面是手摇把,侧面是手电筒开关按钮。 她摇动手摇把一分钟左右,按下按钮,电筒顶部的圆形灯口.射出亮光。 藤蔓竖得笔直,震惊不已,他伸出枝条轻轻触碰手电筒发亮的地方,不到一秒,立马缩回。 云琛按了另一个按钮,手电筒缝隙里透出一道光亮。 她将那里翻起,发现这东西还能当成小台灯使用。 “好宝贝。” 不知道续航能有多久,过会儿再试验,她关上手电,正要放起,藤蔓搭在她手上,指指手电上两个圆形按钮。 云琛说:“这应该是收音机,我不知道能不能用。” 她按下手电筒正面的按钮。 “滋滋滋——” 电流声不断。 小破城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他兴奋地在原地转圈。 云琛旋转正面的两个调频键。 “滋滋滋——” “滋滋滋滋——” “滋滋——哦——滋——” “刚才有声音吗?”云琛一下停住手,愣着看向直立的藤蔓。 小破城也不确定。 云琛仔细地调频半天,始终只有滋滋的声音,直到刚才手摇充进的电耗完,她才停手。 是听错了吧。 云琛摇头,忽略这件事。 手电手摇一分钟的续航约莫在十分钟左右,比她想得要好。 她将其放进裤子口袋里,继续整理其他物资。 条纹纯棉床单上,她本想去拿报纸包裹的袋子,但手臂擦过两个皮质长条物品时,不由自主地停下,先拿起这二者。 她将其打开,目光震动! 竟然是两把锋利的直刀!! 中州孩子上生存课的时候,为他们上课的大人总说在野外时,生存直刀必不可少,一把好用的直刀可以增添极大的便利。 现在人手里的直刀,大多为末世前留存的刀具,坏一把少一把。 眼前的刀自皮质刀鞘中抽出后,锋利寒光闪过,云琛又一次意识到李杜娟究竟有多厉害,她竟然能随意将这样的刀具送给别人。 左手边的直刀通体黑色,连刀片都是黑色,刀柄上有三颗明显的螺丝,尾部一个孔洞可用于悬挂。 整把直刀26厘米左右,刀片为水滴头,占据一半长度。 刀在手上重量刚好,云琛握着刀身对着空气挥砍了两下,高兴地说:“我和您说,这把刀特别趁手,您看它的长度,很适合用来给野兔剥皮,比我的军刀卡更好用。” 小破城见少女笑容灿烂地说出“给野兔剥皮”的话,藤蔓不知为何抖动两下。 云琛又看向另一把直刀。 它刀片为银黑色,刀柄和方才那把差不多长,但刀片长处一截,整个刀片形状更加纤细,刀身上开有凹槽,是一把战斗刀。 它的刀柄是厚皮革,放在手里比刚才那把更沉手,挥刀时的声音也更加沉闷。 云琛笑得嘴都合不拢,她把两把直刀套上皮套后抱在怀里,紧贴脸部,一个劲地傻笑。 小破城:“……” 剩下的物品除了锄头和铁锹,均是占地面积很小的东西。 云琛打开一个纸团,里面躺着个团起来的尼龙绳,她解开一看,是条腰带。 她毫不犹豫地将其套在身上,调整大小。 “我是不是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小破城认为少女此时看起来就是个葫芦,他如实回答。 云琛:“……” 小破城不明白少女为什么突然背对他,不和他说话了。 其他纸团里分别包裹着一对指虎,手肘和膝盖的护具,手腕绑带,一条毛毯,几卷绷带,以及四包种子。 种子用塑封袋分别装着,每个袋子外面贴着字条“萝卜”、“萝卜”、“茼蒿”、“青菜”,又用一个稍大的塑封袋装在一块儿。 云琛望着被物资填满小半块地方的屋子,她感动万分。 “感谢杜娟姐,感谢小破城,我云琛以后能过上好日子,都是托了您二位的福!” 藤蔓缓缓摇晃枝条,听着少女絮絮叨叨,直到夜色降临。 “我要锻炼!” “我要种地!” “我要打猎!” “我要把这里变得漂漂亮亮!” 云琛喊着“上天入地,唯有云云第一”的口号,在她的自制杠杆前,被命运的引体向上打得鼻青脸肿。 她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了。 她的理想:少女轻轻松松做完几十个引体向上,香汗淋漓,云淡风轻。 她的现实:少女宛如一只倔强的青蛙扒拉着杆子不肯放手,面红耳赤,差点崩屁。 小破城迷茫地看着云琛吊着一根杆子挣扎,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杆子很好玩吗? “我可以!” 她怒吼着,大臂小臂一起用力,身体上移2公分。 可恶。 “啪啪啪——” 藤蔓鼓掌。 枝条伸至杆前,学着少女的动作,轻轻提起,一个又一个。 云琛:“……” 她怀疑小破城在嘲讽她。 在这般挑衅下,她成功完成整整三个引体向上! 连城市外的鬼魅都在为她尖叫——虽然它们晚上一直都在尖叫。 云琛美滋滋地简单洗漱。 今晚,她的床很奢侈,一条被子在底下垫着,身上还能盖着另一条完好的棉被。 睡前,她枕在藤蔓枝条上,从塑封袋里重新取出李杜娟的日记本,笔落在塑封袋最下方。 日记本里面不仅有李杜娟写的日记,还有她总结的训练和生存技巧。 这两本日记里,没有记录剩下的六种鬼魅类型。 云琛将第一本日记和它们放在一起,随意打开一页翻阅,她念给小破城听。 “记日记是个好习惯,它能帮助我反思从前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做过多少错事……最主要还是能让我留下我在这个世界上曾存活过的痕迹。” “我叫李杜娟,本地人,在厕所里出生,我妈叫李卫英,听说我妈想把我淹死在马桶里,因为我是她在理发店值夜班的时候被强.奸之后怀上的,外婆不忍心,救下了我,将我拉扯带大。我记得她每天早上四点半就会出去帮别人店扫地洗盘子,扫完地就是捡垃圾,每天赚个三十块钱,其中二十块钱给我,让我存着好好学习,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她说我外孙女那么厉害,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她应该想不到世界上竟然会有一天出现了怪物,鬼魅出现的那天,我在网吧通宵,等我回去的时候,我找不到她了,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我对不起外婆。” 云琛摸着自己,最后几行字字体轮廓模糊扩散。 她说:“杜娟姐当时很伤心,可能哭了。” 小破城对日记里的内容尚且懵懂理解,他枝条贴着云琛,感受她同样悲伤的情绪。 云琛取出塑封袋底部的笔,翻到日记本最后的空白页,边说边写道: “我叫云琛,在中州出生,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中州人。我妈妈叫云中舒,6年前去世了,她很爱我,她说我的出生就是一个奇迹。我爸爸在我刚满1岁的时候,就抛弃了我和妈妈,妈妈说他去做重要的事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比得过家人?” 云琛越写越快,力度几乎要穿透纸张。 小破城焦急地左右摇晃,企图吸引云琛注意力。 “妈妈去世的那天,把项链和他们的订婚戒指交给我,让我将来在爸爸回到中州的时候,把戒指交给他,说不怪他。但我怪他,我恨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丢下妈妈和我?因为妈妈是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还是因为我是出生就引来大量鬼魅围攻的'灾星'?” 188、荣耀14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灰狼身上的伤不像是动物能够弄出的伤势,此地除了人就是鬼魅,小破城肯定不是人类,那么只剩鬼魅。 会下到井底,取出她留下的字条,猎杀灰狼送至她所在的营地,宛如威慑与警告,这样行动富有目的性的鬼魅,令云琛忍不住想到李杜娟笔记里那个“智商高”的食人痴鬼。 李杜娟的地图上,一共标注了两个大三岔路口,一个在地图左侧的西北方向,另一个在地图右侧的东南方向,两个三岔路口附近均有河流。 西北的三岔路划了一个大圈重点标记,应当就是食人痴鬼所在地。 仅按照地图上的地形,云琛无法判定她究竟处于地图哪边的三岔路口,她这一个月来已在慢慢向外探索,想要通过残留的建筑确定方位,尚未办到。 云琛倾向于她位于地图的西北方向。 她记得她初至此地,在三岔路口逃亡急忙之下选择有人类迹象的公寓时,一阵不安同时指北针指针混乱,她临时改变方向才见到小破城。 后来那只被吹针射中的野兔,以及竹林深处的布条,在阅读李杜娟的日记后,均令人感到奇怪。 李杜娟写下鬼魅类型时,她已经与鬼魅周旋7年,而鬼魅是在2012年出现,也就是日记里后来补充的痴鬼,起码是2019年或者这一年之后。 云琛自言自语道:“我从中州到这里的时候,是31年12月1日,我在这里待了45天,现在已经是32年1月份,会是十年前的那只痴鬼吗?” 她想明白后,不见害怕。 杜娟姐没有城市意志的庇护,仍旧不惶恐鬼魅,她白天黑夜都有城市力量庇护,不必担心鬼魅突然出现在营地内,唯一危险的时候只有出门寻找物资与训练时。 在末世,她的安全系数已经极高。 就算真的是那个食人痴鬼,她恐惧也没有任何用处,现在最该做的便是想办法应对。 小破城默默地用藤蔓把灰狼尸体推离铁门。 他的地盘,不能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同时,另一根枝条慢慢升起。 沿着少女如今显得有些粗糙的指尖,慢慢圈住她的手腕,轻拍以示安抚。 云琛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屋放下锄头,转而拎起一把斧头以及一个大工具包,里面是剪线钳等工具。 她腰上绑着一根腰带,上面挂着两柄直刀和登山绳,以及她自己制作的弹弓和吹箭,另有一个不大的腰包,工具包斜挎在身上。 云琛说:“今天暂时不种地,先做别的。” 工具箱是半个月前,她在原有城市废墟上练习跑酷,跳跃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时,不慎踩空摔下,运气很好地在废物堆里翻出这么一个宝贝。 工具因为没有保养,许多生了锈,但仍旧能够使用。 斧头也是那附近找到的。 小破城有些迷茫要去做什么。 云琛将斧头扛在肩头,抓住灰狼的尾巴提起向前拖动,“我们也该把围墙补补,圈个地盘了,水泥墙弄不了,木栅栏可以弄一个。” 曾经连块石头都搬着吃力的少女,现在已经能轻而易举拖动几十公斤重的大灰狼。 小破城感慨,旋即一愣,原来这样的情绪就是感慨吗? 他如往日一般,跟上云琛。 云琛把灰狼尸体扔在树丛里。 过了不一会儿,灌木丛窸窸窣窣,血肉气味引来一批野狗,体型各异,目光凶狠,警惕地看着云琛和她身后高高竖起的藤蔓。 人类从城市里销声匿迹后,原来市民饲养的宠物狗或是饿死在家里,或是有幸逃脱,成为原城市流浪狗的一员。 经过几十年,它们野性恢复,成为被绿植入侵的钢铁巨兽废墟里的为生存而抗争的生物之一。 这群野狗的恶意不大,其中有几只颇有善意,可能数百年来被人类驯服改良后的顺从基因仍旧存在。 云琛每次剥完皮肉剩下的猎物骨架都会扔给它们。 她瞧着野狗吃完灰狼尸体,摇晃着尾巴离开,哪只吃得多,哪只吃得少,她都刻意记下。 云琛前去砍树,她倾向于用木棍和竹竿穿插着快速做起围栏。 竹林只有水流那附近有一片。 “你好呀。”她和脸熟的小鹿打着招呼,小鹿熟视无睹,喝完水慢慢悠悠地离开。 云琛嘚瑟地冲小破城说:“你看,它现在和我变熟了。” 藤蔓敷衍地鼓掌,比起云琛的漫不经心,他十分担忧。 李杜娟的日记云琛都读给他听过,附身之后的痴鬼连白天都能出现,万一真的是痴鬼,云琛又不在他的保护范围内,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如果他的保护范围能再大一些…… 云琛摇头晃脑笑嘻嘻的,突然,她脚步一顿,盯着落叶间颜色颇深的土壤,那是新鲜松动的土壤。 她现在手里的道具已经能够制作中型陷阱,许多中大型布置在地下的陷阱,都需要翻动泥土。 云琛扫视地面,前方落叶有很明显的堆叠痕迹,附近大大小小的树木树冠相抵,她就近挑了棵高耸的大树,三两下快速爬至树干上。 在高处,地面的陷阱非常明显,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布置完的连环陷阱。 云琛于脑中模仿陷阱触发时的景象。 落叶底下应该有个触发点,假如她踩中,不远处树上架着的竹制标枪就会从三个方向飞来,她只能向一个方向闪躲,而那个方向则有着套阱,一旦踩中整个人就会被倒挂在树上,接下来还有陷阱触发点,但机关没有做完。 云琛盘腿坐在树干上,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思考。 藤蔓趴在她的肩头。 她每5天都会去竹林一次,补充新的竹筒,一个月来均是如此。 陷阱所覆盖的范围,是她一个月来前往竹林的固定路线。 假如没有其他人类时常和她走一样的路线,这就是针对她的陷阱。 距离她上次前往竹林才过2天,她十分确定前天没有这个陷阱。 云琛做咏叹调道:“我是多么的感动啊,竟然有人或是鬼魅,在暗中这样的想念着我,默默地为我准备如此豪华的大礼物,我必须送一份更豪华的礼物回去!” 话音落,小破城忙不迭地伸出一根枝条,覆盖在云琛额头。 你怎么了,别人要害你,你为什么还觉得这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生病了吗? “……”云琛酝酿好的情绪中断,她解释道:“在人类的语言中,这种说话方式要结合语境来看,我用的这种方式叫‘反讽’,我不是真的要送给他礼物,而是打算报复他。” 小破城:“Σ” 原、原来是反讽吗? 人类的知识真复杂。 他见少女取下腰间纯黑直刀,于手上挽出一个刀花,随后倒挂在树上。 “能做出这种陷阱,靠鬼魅那长长的爪子可做不到,最起码是个人类,又或者是附身在人类的痴鬼。” 她从工具包里捻出一道钓鱼线,透明线身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光芒,嘴角噙起一抹坏笑。 “……有实体就会踩中陷阱哦。” “这叫‘礼尚往来’。” 小破城点动枝条,原来礼尚往来是这个意思,他明白了。 相比于中州数千平方千米的覆盖范围,小破城这地方确实小了些,不过对目前的云琛来说是件好事。 打扫起来方便。 云琛起了个大早,在火光和鬼魅的尖叫下,制定清扫计划。 首先从砖石房开始,墙角的苔藓,挂在屋檐和墙壁上的爬山虎,厚厚的积灰以及时不时在地上出现的不知名多足爬虫,统统都要清理。 云琛咬着一枚多汁的红果,说:“今天要用很多开水,还要做一把扫帚,扫帚可以用竹叶做……对了,这些烧火剩下的灰也要找个专门的地方存起来。” 小破城听着少女的嘀咕,藤蔓枝条乖巧地趴在地上,每隔几秒,枝条顶端的小花开一下,合一下。 他满心期待。 天色大亮,鬼魅黑气渐消。云琛第一次见到鬼魅在阳光下消失的模样,如同从绿色画卷上被橡皮擦抹除的事物,一点点消失,视线阴森可怕。 “数量好像没有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多。” 第一天夜晚遮天蔽日的鬼气,于她脑海中镌刻下深深的印象。 云琛提着一大串竹筒出门。 “数量变少是好事吧,您说这么多的鬼魅,真的会有人类在夜晚也能活下来吗?我听大人说,只要被鬼魅发现就会死,难道他们能一直不被鬼魅发现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可真厉害啊。” 她这样看着和自言自语一样,藤蔓缠绕在她手腕处,宛如一枚绿色手镯,对她的每句话都会作出回应。 抵达河流边,细细水流流动的声音令人心宁神静。 云琛见到每天都会来这里喝水的一头小鹿,她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匹小鹿花纹独特,因此才能一眼认出。 它自云琛出现后,警惕万分,听见云琛声音,立马窜跳进树木之中,水花四溅。 藤蔓支起一根枝条,叶子晃动,你把它吓走了。 云琛给每个竹筒装上水,背在身上,背带是结实的藤蔓,说:“它现在和我还不熟悉,等熟了之后,肯定不会怕我,我又没打算吃它。” 河流右前方是一小片竹林,云琛竹筒就是从那捡的。 “您看我的指甲,它长长了,我本来想磨短一点,但是这两天发现有点指甲更好做事情。” 小破城瞅着那光秃秃的指甲盖,没看出哪里长了。 只是那双手,比起初见的时候,多出许多伤痕,衣服也脏兮兮的。 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冬日的竹叶颜色格外嫩青,云琛只学过怎么用竹子做扫帚,但不知道该如何挑选合适的竹叶。 就挑个顺眼的吧…… 她视线划过竹林,脚步忽然一顿。 “那是什么?”她远远地看见竹林深处,绑着一根布条,布条上似乎写着字,这个距离看不清。 难道是其他人类留下的信号吗? 手腕上的藤蔓缩紧,小破城在提醒她。 云琛并没有贸然向前,盯着那布条权衡片刻后,她拜托藤蔓帮她折断一批竹子,快速离开这里。 189、荣耀15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李杜娟的地图上,一共标注了两个大三岔路口,一个在地图左侧的西北方向,另一个在地图右侧的东南方向,两个三岔路口附近均有河流。 西北的三岔路划了一个大圈重点标记,应当就是食人痴鬼所在地。 仅按照地图上的地形,云琛无法判定她究竟处于地图哪边的三岔路口,她这一个月来已在慢慢向外探索,想要通过残留的建筑确定方位,尚未办到。 云琛倾向于她位于地图的西北方向。 她记得她初至此地,在三岔路口逃亡急忙之下选择有人类迹象的公寓时,一阵不安同时指北针指针混乱,她临时改变方向才见到小破城。 后来那只被吹针射中的野兔,以及竹林深处的布条,在阅读李杜娟的日记后,均令人感到奇怪。 李杜娟写下鬼魅类型时,她已经与鬼魅周旋7年,而鬼魅是在2012年出现,也就是日记里后来补充的痴鬼,起码是2019年或者这一年之后。 云琛自言自语道:“我从中州到这里的时候,是31年12月1日,我在这里待了45天,现在已经是32年1月份,会是十年前的那只痴鬼吗?” 她想明白后,不见害怕。 杜娟姐没有城市意志的庇护,仍旧不惶恐鬼魅,她白天黑夜都有城市力量庇护,不必担心鬼魅突然出现在营地内,唯一危险的时候只有出门寻找物资与训练时。 在末世,她的安全系数已经极高。 就算真的是那个食人痴鬼,她恐惧也没有任何用处,现在最该做的便是想办法应对。 小破城默默地用藤蔓把灰狼尸体推离铁门。 他的地盘,不能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同时,另一根枝条慢慢升起。 沿着少女如今显得有些粗糙的指尖,慢慢圈住她的手腕,轻拍以示安抚。 云琛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屋放下锄头,转而拎起一把斧头以及一个大工具包,里面是剪线钳等工具。 她腰上绑着一根腰带,上面挂着两柄直刀和登山绳,以及她自己制作的弹弓和吹箭,另有一个不大的腰包,工具包斜挎在身上。 云琛说:“今天暂时不种地,先做别的。” 工具箱是半个月前,她在原有城市废墟上练习跑酷,跳跃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时,不慎踩空摔下,运气很好地在废物堆里翻出这么一个宝贝。 工具因为没有保养,许多生了锈,但仍旧能够使用。 斧头也是那附近找到的。 小破城有些迷茫要去做什么。 云琛将斧头扛在肩头,抓住灰狼的尾巴提起向前拖动,“我们也该把围墙补补,圈个地盘了,水泥墙弄不了,木栅栏可以弄一个。” 曾经连块石头都搬着吃力的少女,现在已经能轻而易举拖动几十公斤重的大灰狼。 小破城感慨,旋即一愣,原来这样的情绪就是感慨吗? 他如往日一般,跟上云琛。 云琛把灰狼尸体扔在树丛里。 过了不一会儿,灌木丛窸窸窣窣,血肉气味引来一批野狗,体型各异,目光凶狠,警惕地看着云琛和她身后高高竖起的藤蔓。 人类从城市里销声匿迹后,原来市民饲养的宠物狗或是饿死在家里,或是有幸逃脱,成为原城市流浪狗的一员。 经过几十年,它们野性恢复,成为被绿植入侵的钢铁巨兽废墟里的为生存而抗争的生物之一。 这群野狗的恶意不大,其中有几只颇有善意,可能数百年来被人类驯服改良后的顺从基因仍旧存在。 云琛每次剥完皮肉剩下的猎物骨架都会扔给它们。 她瞧着野狗吃完灰狼尸体,摇晃着尾巴离开,哪只吃得多,哪只吃得少,她都刻意记下。 云琛前去砍树,她倾向于用木棍和竹竿穿插着快速做起围栏。 竹林只有水流那附近有一片。 “你好呀。”她和脸熟的小鹿打着招呼,小鹿熟视无睹,喝完水慢慢悠悠地离开。 云琛嘚瑟地冲小破城说:“你看,它现在和我变熟了。” 藤蔓敷衍地鼓掌,比起云琛的漫不经心,他十分担忧。 李杜娟的日记云琛都读给他听过,附身之后的痴鬼连白天都能出现,万一真的是痴鬼,云琛又不在他的保护范围内,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如果他的保护范围能再大一些…… 云琛摇头晃脑笑嘻嘻的,突然,她脚步一顿,盯着落叶间颜色颇深的土壤,那是新鲜松动的土壤。 她现在手里的道具已经能够制作中型陷阱,许多中大型布置在地下的陷阱,都需要翻动泥土。 云琛扫视地面,前方落叶有很明显的堆叠痕迹,附近大大小小的树木树冠相抵,她就近挑了棵高耸的大树,三两下快速爬至树干上。 在高处,地面的陷阱非常明显,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布置完的连环陷阱。 云琛于脑中模仿陷阱触发时的景象。 落叶底下应该有个触发点,假如她踩中,不远处树上架着的竹制标枪就会从三个方向飞来,她只能向一个方向闪躲,而那个方向则有着套阱,一旦踩中整个人就会被倒挂在树上,接下来还有陷阱触发点,但机关没有做完。 云琛盘腿坐在树干上,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思考。 藤蔓趴在她的肩头。 她每5天都会去竹林一次,补充新的竹筒,一个月来均是如此。 陷阱所覆盖的范围,是她一个月来前往竹林的固定路线。 假如没有其他人类时常和她走一样的路线,这就是针对她的陷阱。 距离她上次前往竹林才过2天,她十分确定前天没有这个陷阱。 云琛做咏叹调道:“我是多么的感动啊,竟然有人或是鬼魅,在暗中这样的想念着我,默默地为我准备如此豪华的大礼物,我必须送一份更豪华的礼物回去!” 话音落,小破城忙不迭地伸出一根枝条,覆盖在云琛额头。 你怎么了,别人要害你,你为什么还觉得这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生病了吗? “……”云琛酝酿好的情绪中断,她解释道:“在人类的语言中,这种说话方式要结合语境来看,我用的这种方式叫‘反讽’,我不是真的要送给他礼物,而是打算报复他。” 小破城:“Σ” 原、原来是反讽吗? 人类的知识真复杂。 他见少女取下腰间纯黑直刀,于手上挽出一个刀花,随后倒挂在树上。 “能做出这种陷阱,靠鬼魅那长长的爪子可做不到,最起码是个人类,又或者是附身在人类的痴鬼。” 她从工具包里捻出一道钓鱼线,透明线身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光芒,嘴角噙起一抹坏笑。 “……有实体就会踩中陷阱哦。” “这叫‘礼尚往来’。” 小破城点动枝条,原来礼尚往来是这个意思,他明白了。 很难形容声音来自哪里,它既不是来自城市像,也不是来自单一的某个地方,而是就在耳边响起。 耳畔发痒,清风拂过。 如同你所在的城市,正对你温柔低喃。 少女欣喜地靠近城市像,说:“真的是你在说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聊天,咦,为什么你突然能开口说话了?” 小破城城市像的豆豆眼眯成两道横线,他说:“啊——啊!啊啊?” 云琛边听边郑重地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个鬼啊!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委婉道:“你声音确实很好听,跟小鸟儿似的清脆,但光是‘āáǎà’我也没法理解。” 小破城:“啊,啊。” 横线眼重回豆豆眼,枝条顶端的小花干脆凋谢。 云琛试探道:“难道你现在只能发出这一个音吗?” 藤蔓沮丧晃动,惹得少女立马安慰道:“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小孩学说话刚开始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你才刚能发声音,只要勤加练习,以后就能熟练地说话。” 小破城再次高兴,他在那“啊”个不停,显然对新获得的声音爱不释手。 云琛同样高兴,好朋友有了新能力,这是大好事。 小破城拥有了声音,但目前只能发出一个音节,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内心所想,他仍需使用藤蔓和云琛交流。 根据小破城的说法,他在墓园和云琛交流红光的事情时,由于多次交流失败,产生想要和云琛说话的想法,或许这就是他能够发出声音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城市像长到了一定程度,他成长至这个时候,确实到了拥有声音的阶段。 可能性有很多,小破城自己也不确定,他只知道拥有能力后如何去使用。 云琛叉腰:“以后就让伟大又博学的云云老师叫你说话,保证你以后发音字正腔圆。” 小破城:“啊!”他期待地晃动藤蔓,跟随云琛一同走出房间。 此时屋外已接近黄昏,盖在破屋顶上的塑料纸被风吹得刷刷作响。 云琛和小破城才跨过墙壁,下一秒就为栅栏外的景象所震惊! 砖石房的简易栅栏外,不知何时围满各类动物,从小体型到大体型,从草食性到肉食性,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190、荣耀16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野兔起码有十来斤,没想到竟会被她那简陋的陷阱困住。 云琛正得意时,靠近陷阱却发现野兔有些奇怪。 野兔附近的草叶尖尖上,沾染着不显眼的褐红色,她的陷阱不会让猎物受伤。 云琛停下脚步,捡起一根草丛里被风吹断的树干,在离野兔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戳动野兔。 野兔翻了个面,藏在肚皮底下的后足,插有一枚钉子。 钉子一半已没入野兔腿肉之中,附近皮毛板着,正是草尖血迹的来源。 “为什么兔子身上会有钉子?” 云琛不解,钉子的位置是大腿外侧,不可能是野兔不小心踩到的钉子。 藤蔓摇头晃脑,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云琛抓着野兔耳朵,带到火堆旁,隔着叶子拔下钉子,兔子猛地踢动后腿。她拿昨日做陷阱剩下的藤蔓,将其捆住,扔在一旁。 举起钉子,细细端详。 铁钉表面光滑没有锈迹,肉眼可见人工二次加工的痕迹,尖锐度有显著提升。 它应当是被当作了吹箭使用。 吹箭射程取决于人的肺活量大小,再远也不会远到哪里去。 “昨天晚上这附近还有其他人类吗?”云琛语气中带着见到同类的惊喜,她询问城市意志。 藤蔓往右边歪动枝条,来回摇晃,他没有看到任何人类。 云琛是他醒来之后,这么久的日子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其余的时间,他一直孤寂着,在鬼魅的尖叫中,感受体内能量的日益减少,逐渐困倦,或许会再次陷入沉睡。 直到她的出现,黑色世界增添了一抹新的色彩,他充满活力。 …… 云琛见藤蔓否认,没有失望,她兴质盎然地与他商量:“如果这附近有其他人类,他们能进来吗?” 藤蔓听见其他人类进来的假设,立在原地片刻,手舞足蹈地表示,如果还有更多的人类,他很欢迎。 云琛握着藤蔓,一脸“我懂你”的表情说道:“看来我们都是喜欢热闹的家伙。” 藤蔓十分赞同,但听到云琛要去找其他人类踪迹,他又非常不赞同。 只见藤蔓出演了一副情景剧。 枝条零散竖起表示丛林,一根短枝条走在丛林里,从旁边窜出几根凶猛的枝条,将短枝条扑倒在地,毫不留情地撕扯。 四周极度安静,只有风吹动绿植枝叶的声响。 云琛沉思片刻,突然鼓起脸,气呼呼的。 藤蔓震惊,他挥舞枝条,难道是不让她找其他人类,生气了吗? 他正要开花,却听见少女声音愤恨道:“为什么代表我的那根那么短,其他的那么高,在您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小矮个吗!” 藤蔓默默地将表示云琛的藤蔓竖高不少。 也不是特别高,反正比面前的豆丁少女要高。 云琛心满意足,她哪有城市意志比划的那么矮,明明是个大高个! 她说:“您放心,我没打算主动去找他们,那太危险了。” 夜晚的鬼魅足以威胁生命,白日树丛里隐藏的危机也不容忽视。 目前她是运气好,没有碰到危险的动物。 中州曾有一支探索队,在外碰到老虎,可能是纯野生老虎,也可能是从曾经城市动物园里跑出来的,他们遇到那只老虎的时候没有准备,牺牲了好几个人。 云琛说:“他们可能是不知道这里能住人,所以才不敢靠近。” 她在中州的时候听大人说过,除了城市里聚集的人类,在外也有不少人类流浪者。 这些流浪者躲避能力非常优秀,他们中的一部分认为城市与鬼魅相同,都是未知且可怕的力量,无法信任,不愿入住城市;另一部分则是不知道城市的存在,惶惶度日。 云琛不清楚流浪者如何在夜晚躲避鬼魅存活,她只知道有这么一群人类的存在。 她说:“只要让这里看起来像有人居住,说不定就会有其他人类主动过来!到时候这里到处都是人,把您变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藤蔓憧憬着到处都是人类的画面,他听见云琛说:“到时候人多了,您也能挑一个符合您心意的城眷者。” 那是什么? 云琛被问懵,城市意志不知道城眷者是什么,她该如何解释。 她说:“据我了解,城眷者是城市意志的代行者,他们被城市意志选中,能够和城市意志交流,传达想法。” 她又小声说:“还有一个八卦,我听说城眷者都必须是城市意志在城市里最喜欢的人,如果出现城市意志更喜欢的人,那城市意志就可能会更换城眷者。” 此处的“喜欢”非人类之间的爱情,是一种纯粹的情感。 藤蔓指着云琛。 云琛不解。 藤蔓又指着她,云琛试探地问道:“您是想选我做城眷者吗?” 藤蔓上下晃动。 云琛很认真地说:“您应该见过更多的人类之后,再做这个打算,能够得到您的庇护我已十分感激,日后您见到其他人类,会发现我不值一提。” 藤蔓不明白云琛在说什么,他焦急地摇晃枝条。 不管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人类,不会有比她更喜欢的了。 花朵盛开,心意传达。 母亲病情加重去世后,云琛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喜欢自己。 她受宠若惊,略显矜持道:“那,那要是您非想让我做城眷者,我也可以!!” 皆大欢喜。 半分钟后…… 城市意志想选云琛做城眷者,却不知道如何操作。 云琛抱住脑袋:“连您都不知道怎么选定城眷者,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她看着像是个人形城市意志吗?她之所以比常人更了解城市意志,只是因为她母亲的关系,比普通市民看到的更多。 一人一城垂头丧气,云琛率先恢复,她说:“我们可以慢慢找办法,一起解决这件事,拉个勾好了。” 拉勾? 藤蔓看见云琛向他伸出小指,指尖圆润。 小指勾住他枝条中的一根,少女说说笑笑,咿咿呀呀,枝条被牵动着,左右晃动。 “拉勾盖章,一百年不许变。” 拇指正要在枝条上轻轻按下…… 一朵小花兀地盛开,接住承诺。 “这样就盖好章啦。” 好开心。 枝条贴着云琛的手背,轻轻地蹭了蹭。 …… 云琛在河流边清洗完野兔,分成四份,取出一份用于晚上食用。 剩余的用叶子简单包裹。现在气温低,肉这样保存也不会变质。 夜晚,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隔着无形的空气墙,看着里面的人类大快朵颐。 既然决定要让这里显示出有人类居住的模样,那么拾掇一番很有必要。 那可是一项大工程,必须吃饱喝足才行。 云琛腮帮子鼓鼓,兔子那么可爱,吃起来果然很香。 从铁门围墙所在的位置,向两翼延伸,围到砖石房后方空出两米的距离,均间隔差不多的插入了竹竿。 今天在竹林那改装陷阱时间不够,只能劈了点柱子回来,先用小破城不要的藤蔓和竹竿制作一个简易的矮栅栏。 云琛颇有成就感地望着她圈出的小地盘。 竹竿上缠绕着藤蔓围着砖石房一圈,一片废墟中陡然升起人类强烈的存在感。 这样的栅栏防护性不高,心理安慰性极强。 也能阻挡一些诸如狐狸、黄鼠狼的小动物乱窜进砖石房。 小破城在栅栏前挥舞枝条,它此时明显感觉到了“界限”,栅栏以内就是他的地盘,而栅栏以外他尚不能覆盖。 他急切地想要让栅栏变得更加宽广。 云琛扛着锄头从屋内出来时,便看见小破城头顶小花摇晃,伸长脖子一副渴求外界景色的模样。 她说:“你在干什么呢?” 小破城听见声音,小花立马对准云琛,枝条一阵划拉。 一个小圆圈,一个大圆圈,小圆圈逐渐变成大圆圈那么大,最后变得比大圆圈还大,最后指指自己。 云琛问:“你看见栅栏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渺小,想要急切地扩大地盘吗?” 小破城点头,果然云琛明白他在想什么,但他不知道要怎么扩大地盘,他好像不记得很多事情。 藤蔓游动至少女身边,在她掌心蹭过来,又蹭过去,乖巧万分。 云琛选择了栅栏内一块土壤较深的地,开始翻土,边翻边混合人类产生的废料,混合好之后把土养个几天,就能开始播种了。 小破城见云琛只种地不理他,枝条立马拉着对方的手,晃来晃去。 云琛无奈地说:“你冲我撒娇也没用,我也不知道。” 她知道一些城市意志的事,可也不是全都知道,她所知晓关于城市意志的事,已经全部告诉给小破城。 很多事情小破城作为城市意志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小破城沮丧地趴在穿着深棕色外套的少女肩头,头顶小花蔫儿吧唧的。 今天云琛在竹林布置陷阱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短短几十天内,她已经成长了许多,而他却仍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应该是会长大的。 犹记得他刚苏醒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他无力挣扎,似乎不久之后就会再度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听见了两个人类的交谈声,传递来一种极为温暖的感觉,让他奋力挣扎,突破禁锢,出现在这个砖石房内。 当时是夜晚,四周没有人类,只有游荡满是黑气的鬼魅。 191、荣耀17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二零三一年,人类社会进入末日时代近二十年。 河面结着冰。 一头野生小鹿窜跳出灌木,东张西望地踩上冰面。 “咔嚓——” 它惊慌逃窜! 透白色的冰层开裂,形成一个洞口,水中漂浮起一抹深红,布满洞口。 小鹿胆怯又好奇地靠近,一点点向前。 突然! 那红色下方伸出一截人类手臂,握住它的前足,冰冷刺骨。 它吓得原地蹦起,连连后退,竟从冰面下扯出一个瘦弱女孩,红色斗篷落入水中,无声息地沉下。 小鹿从未在这片区域见过这副模样的生物,它慌忙窜跳离去。 “……” 沉重的吸气声。 她没死。 真是个奇迹。 云琛咬牙抑制着从骨子里传出的颤抖,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意识裹紧衣物,起身踉跄寻找安全之地。 天际染上晚霞色彩,它们要苏醒了…… 云琛拨开晃眼的树木枝叶,茂密的树丛让她无法判定道路。 唯有灌木丛叶上留下的黑色黏稠物体,其散发的刺鼻硫磺气味告诉她,这里曾经有鬼魅停留超过一分钟,不能久待。 它们有极大可能会再次回来。 2012年,泰勒斯星球九州大陆的东南部城市,出现大量奇怪生物。它们拥有人形上半身,黑气组成的下半部分,不怕枪支炮火,肆意掠杀人类,带来可怕的末日。 它们被称作鬼魅。 如果不是后来出现的奇迹,人类将就此从泰勒斯星球销声匿迹。 作为末日后出生的孩子,多数从小就被身边长辈告知如何辨别鬼魅的特征。即便是先前一直处于安全环境之中的云琛,也不免被人提着耳朵教导。 ——她一直不以为然,不认为自己会有接触鬼魅的机会。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遭遇糟糕的恶作剧,落得这番田地。 云琛站在一棵粗壮的树木后方,注意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其中不乏大颗粒灰尘。 她立马从捆绑在大腿侧面的edc包里取出指北针,盘上指针晃动无法定位,她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只有鬼魅大量聚集的地方,才会出现影响星球磁场和重力的情况。 这里非常危险! 云琛压下慌乱,身上的衣服仍旧未干,十二月寒冷的气温似乎连同她大脑一起冻住。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 她眼尖地注意到树木从中,有一块区域,地面杂草稀疏,一派被压倒的景象。 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留下的痕迹,那里应该会相对安全一些。 鬼魅只对人类感兴趣,不会伤害动物,但动物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东西,会刻意避开鬼魅。 云琛小跑着,极力压制,喘气声随着夕阳光芒的减弱,也愈来愈大。 夜晚是鬼魅活跃的时间,她必须在夜色彻底来临前,找到一个能让她躲避的地方。 人类碰上鬼魅,除去撞大运的情况,只有死路一条。 云琛弯腰穿过枝叶组成的通道,通道狭窄,她身形瘦弱也走得困难。 灌木尖刺划破她的衣服和裸露在外手部肌肤。 她已经十分小心,灌木上仍旧挂上了她的血,鬼魅对血腥味很敏感。树影绰绰,她好像听见后方传来鬼魅醒来时的刺耳尖叫。 云琛紧咬下唇,加快向前的速度。 通道由窄变宽,顷刻间豁然开朗。被植物侵占的建筑,或是倒塌,或是矗立,即便是冬日,那些植物也依旧绿意盎然,美不胜收。 云琛心沉甸甸的,眼前景象意味着这里没有大量聚集的人类。 思绪不过一瞬,她定心决定逃跑方向,前面有三条道路,青苔覆盖,地砖翻起,但也能看出原有的道路模样,是末日前留下的路。 云琛往前了些,看清三条道路更内部的景象。 正前方的路,传来隐隐的硫磺气味,左右两侧的道路,光线下可见灰白色的颗粒上下漂浮。 往左或是往右,指北针均快速转动,无法定位。 云琛:“……” 人类总结出遇到鬼魅的三条法则:一、闻见硫磺味道或看见黑色黏稠液体,逃!二、空气中漂浮大量灰尘且指北针失灵,逃!三、温度骤降至零下,逃! 她这是……掉入鬼群了吗? 忽然,云琛看见右边道路被植被覆盖的建筑墙面上,挂着一面绿色旗帜,是被人塞进了植被内部,不仔细看便容易错过。 她下意识往那栋六层高的完好楼房走去,猛地一阵心悸,后脖颈处凉意蔓延。 她回头,来时的通道里传出窸窸窣窣声,稀薄的黑气沿着地面散开,气温一下降低数度,身体传来强烈的失重感。 是鬼魅! 动!快动!快动起来啊! 云琛内心尖叫,冰冷的手脚终于听她使唤,她跑向前方选中的道路时,看着晃动十分厉害的指北针,一咬牙换了条路,也就是最左边的道路。 高楼第三层,一双苍白的手伸出,将破碎的窗户关上,窗沿沁出黑色黏稠液体。 液体从楼上滴落在地,土壤表层的轻土溅起,落下之时,又被略过的黑雾扬起更高。 这只鬼魅长着人类的上半身,皮肤表面粘腻湿漉,可见底下青黑色的血管,它嘴角咧得很开,眼底倒映着前方奔跑短发少女的背影。 “猎……物……” 它口中冒出诡异的音调。 往前追赶的时候,一栋两层楼房轰然倒下挡住去路。 鬼魅停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楼房底部一动不动的藤蔓,它在废墟前盘旋,似乎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前行。 …… 云琛拿出吃奶的劲在跑,她身上衣服是速干材质,现在比之前轻盈不少。 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后,她注意到手里的指北针转动速度不再那么快,趋于平稳。 鬼魅没有追来? 这里好像很安全…… 体表能感受到的温度正常,没有漂浮的灰尘,磁场和重力正常,也没有任何气味和液体。 云琛脚步放缓,这里同样是一片完全荒废的人类居住地,植物已经占领此地,此地绿植长势尤为茂盛,树木竟一眼望不到顶。 树林之中仍有人类建筑的残垣断壁,离云琛不到两米的地方,一面带着生锈铁门的墙,孤零零站在杂草之中,住满爬山虎。 192、荣耀18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当然,她强烈要求小破城想起本身的名字后,立马告诉她,替换称呼。 城市意志散发的城市气息能够抵御鬼魅,小破城的城市气息范围涵盖云琛目前寄宿的二层楼砖石房,以及外围的一部分草地。 二百平米不到。 相比于中州数千平方千米的覆盖范围,小破城这地方确实小了些,不过对目前的云琛来说是件好事。 打扫起来方便。 云琛起了个大早,在火光和鬼魅的尖叫下,制定清扫计划。 首先从砖石房开始,墙角的苔藓,挂在屋檐和墙壁上的爬山虎,厚厚的积灰以及时不时在地上出现的不知名多足爬虫,统统都要清理。 云琛咬着一枚多汁的红果,说:“今天要用很多开水,还要做一把扫帚,扫帚可以用竹叶做……对了,这些烧火剩下的灰也要找个专门的地方存起来。” 小破城听着少女的嘀咕,藤蔓枝条乖巧地趴在地上,每隔几秒,枝条顶端的小花开一下,合一下。 他满心期待。 天色大亮,鬼魅黑气渐消。云琛第一次见到鬼魅在阳光下消失的模样,如同从绿色画卷上被橡皮擦抹除的事物,一点点消失,视线阴森可怕。 “数量好像没有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多。” 第一天夜晚遮天蔽日的鬼气,于她脑海中镌刻下深深的印象。 云琛提着一大串竹筒出门。 “数量变少是好事吧,您说这么多的鬼魅,真的会有人类在夜晚也能活下来吗?我听大人说,只要被鬼魅发现就会死,难道他们能一直不被鬼魅发现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可真厉害啊。” 她这样看着和自言自语一样,藤蔓缠绕在她手腕处,宛如一枚绿色手镯,对她的每句话都会作出回应。 抵达河流边,细细水流流动的声音令人心宁神静。 云琛见到每天都会来这里喝水的一头小鹿,她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匹小鹿花纹独特,因此才能一眼认出。 它自云琛出现后,警惕万分,听见云琛声音,立马窜跳进树木之中,水花四溅。 藤蔓支起一根枝条,叶子晃动,你把它吓走了。 云琛给每个竹筒装上水,背在身上,背带是结实的藤蔓,说:“它现在和我还不熟悉,等熟了之后,肯定不会怕我,我又没打算吃它。” 河流右前方是一小片竹林,云琛竹筒就是从那捡的。 “您看我的指甲,它长长了,我本来想磨短一点,但是这两天发现有点指甲更好做事情。” 小破城瞅着那光秃秃的指甲盖,没看出哪里长了。 只是那双手,比起初见的时候,多出许多伤痕,衣服也脏兮兮的。 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冬日的竹叶颜色格外嫩青,云琛只学过怎么用竹子做扫帚,但不知道该如何挑选合适的竹叶。 就挑个顺眼的吧…… 她视线划过竹林,脚步忽然一顿。 “那是什么?”她远远地看见竹林深处,绑着一根布条,布条上似乎写着字,这个距离看不清。 难道是其他人类留下的信号吗? 手腕上的藤蔓缩紧,小破城在提醒她。 云琛并没有贸然向前,盯着那布条权衡片刻后,她拜托藤蔓帮她折断一批竹子,快速离开这里。 “我想见到其他人,可那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不想过去。” 少女的身影渐渐从竹林前消失。 窸窸窣窣—— “呼——” 一只穿着短袖的手臂猛地探出,上头布满紫色淤痕和疮斑,用力扯下布条,竹叶晃动。 …… 云琛背着竹筒,藤蔓捆着折断的整根竹子,回砖石房。 她路过自己制作的陷阱时,顺便看了看有没有猎物中招。 很可惜,昨夜和今天没有猎物留在她的陷阱上,有几个陷阱完全损毁。 看样子是套住了大个头的猎物,但云琛做的是弹性绳套阱,只能抓抓狐狸和野兔这种小体型猎物。 “如果有热腾腾的红薯和土豆吃该有多好。” 云琛向小破城描绘冬日里吃烤红薯的幸福,边说边吸溜口水:“我妈妈会打很结实的草绳,每次都能给我换很多的红薯吃,她烤的红薯又香又甜,表皮脆里面软糯,一直到她去世……” 她不再说话,手放在胸前,低下头隔着衣服握住胸前的项链,刘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唇角下弯。 不到半分钟,她高高兴兴道:“打草绳我不会,但是烤红薯的手法我学会了。” 藤蔓紧贴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 她在笑,但他感知到的情绪却满是悲伤。 云琛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砖石房。 她清理烧火剩下的草木灰,用一片大叶子包裹住放在一边,重新生火,架上她完美的石锅,开始烧水。 “一会儿我浇水的时候,您要离得远一点,不然会被烫到。” 开水可以烫死青苔,草木灰也可以杀死青苔。 前者更节省,取之不尽的水源就在附近。 藤蔓原地呆滞。 水开,云琛率先清理屋内中间的墙壁角,那边青苔最多,其次是进门的位置,也有许多青苔。 石锅每次烧的水,只够泼一波青苔。 一次又一次,总算把这半边可见的青苔都给泼了一遍。 至于另一边…… 那里是城市像所在的位置。 云琛决定先把这边打扫干净,再去询问小破城是否需要清扫那边。 她开始制作扫帚,依旧需要小破城的协助,她手里的军刀卡砍不断竹子。 藤蔓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竹竿直接断裂。 “您力气真大!” 云琛的夸奖令藤蔓竖起枝叶,挡住顶端的小花,似是害羞。 砍断的竹梢用来做扫帚柄,枝丫则需要用火烤过,再揉搓掉多余的竹叶,分长短摆放,才能做成扫帚。 一天完不成这些事。 云琛今天只能把枝丫烤完,明天再做扫帚的最后制作。 夜晚,鬼魅按时出现。 坐在火堆前,和小破城一起看外面的鬼魅行动,这是云琛睡前的唯一娱乐活动。 鬼魅都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鬼气,肤色青白,神情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云琛看久了,习惯它们的恐怖,甚至能调侃两句。 “他们都长一个样,那个会飞诶!” …… 天明,云琛打着哈欠,继续制作扫帚。 耗费一个上午,她的竹扫帚完工,瑕疵很多,不耽误使用。 昨天被浇灌开水的青苔,今日一扫便消失无踪,露出原本的水泥地面。 积灰被竹扫帚赶出屋内,墙缝里长出的绿植也被云琛一点点拔掉。 本来遭到植物入侵的屋子,重新染上人类气息后,逐渐变回它最初的模样。 小破城瞧着屋子越来越干净,高兴地手舞足蹈。 藤蔓在地面游动,没有灰尘和土壤会沾在他身上。 这里原本只有植物和破旧的墙壁,现在却有了火堆和石锅组成的厨房,大叶子铺成的床铺,悬挂在墙壁上如同装饰品的竹筒,还有角落堆满的物什。 满满的生活气息告诉着他,他不再孤独。 有人在这里陪着他,主动为他清理身体…… 藤蔓又在地面游动,视察“厨房”“卧室”以及“储藏间”。 一遍又一遍。 此时,云琛在拔除砖石房进门台阶前的杂草。 她累得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肚子咕咕直叫。 藤蔓立马来到她边上,一会儿碰碰她胳膊,一会儿按按她的脚,焦急不已。 云琛说:“没事,休息会儿就好,我今天一下做太多事了。” 藤蔓钻到云琛掌心下,将其顶起,又用另外两根枝条上下包裹,轻轻揉按。 云琛微微一愣,背部又传来支撑感,她往后靠去。 片刻后,她脑袋倾斜,倚靠在开花的枝条上。 “我想家了。” 藤蔓揉按的动作一顿。 “有家人和朋友的地方才是家,妈妈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家了。” 云琛伸手抱住藤蔓,埋首于他身上,泪珠子不停地落下。 “……可我现在觉得,我就在家里。” 声音很小很轻,小破城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哭,但他感知到的却是高兴。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扬起青绿的枝条。 如同她的动作,给予她同样的拥抱。 藤蔓带着植物的冰冷,这个拥抱却格外温暖。 …… 云琛哭完,回过神揉着通红的眼睛,十分不好意思地起身,进屋。 她发现,一个完全由藤蔓组成的绿色大箱子,不知何时摆放在她所栖息半边屋子的正中央。 她被枝条牵动走到箱子前。 她疑惑问道:“这是?” 藤蔓指指箱子,又指指她。 云琛不解:“给我吗?” 藤蔓上下晃动,打开箱子,里面杂七杂八的有很多东西。 全都是人类的旧物,有些瞧着依旧崭新,还有一些则破破烂烂脏污得不行。 藤蔓献宝地拿出一条棉被,递给云琛。 被子上有着好几个大洞,东一块黑色,西一块黄色,斑驳得很。 云琛高兴接过:“这是送给我的吗?我晚上终于有被子盖了!” 藤蔓见云琛也很喜欢棉被,他非常开心,把整个箱子都给云琛。 “都送给我吗?” 云琛没想到能收到小破城的礼物,她寻宝般地在箱子里翻找。 “这个水壶看着应该还能用!”往里一看,热水瓶的内胆已经坏了。 云琛叹气,可惜的把热水瓶放一边。 藤蔓作出同样的叹息动作。 “蓬蓬裙,可以夏天穿!”云琛又找出一个大宝贝,看见蓬蓬裙上干涸的血迹时,她犹豫半晌道:“好像不太吉利。” 193、荣耀19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在城市意志的强烈要求下,云琛习惯该称呼,也觉得喊着这三个字,一人一城的关系似乎拉近不少。 当然,她强烈要求小破城想起本身的名字后,立马告诉她,替换称呼。 城市意志散发的城市气息能够抵御鬼魅,小破城的城市气息范围涵盖云琛目前寄宿的二层楼砖石房,以及外围的一部分草地。 二百平米不到。 相比于中州数千平方千米的覆盖范围,小破城这地方确实小了些,不过对目前的云琛来说是件好事。 打扫起来方便。 云琛起了个大早,在火光和鬼魅的尖叫下,制定清扫计划。 首先从砖石房开始,墙角的苔藓,挂在屋檐和墙壁上的爬山虎,厚厚的积灰以及时不时在地上出现的不知名多足爬虫,统统都要清理。 云琛咬着一枚多汁的红果,说:“今天要用很多开水,还要做一把扫帚,扫帚可以用竹叶做……对了,这些烧火剩下的灰也要找个专门的地方存起来。” 小破城听着少女的嘀咕,藤蔓枝条乖巧地趴在地上,每隔几秒,枝条顶端的小花开一下,合一下。 他满心期待。 天色大亮,鬼魅黑气渐消。云琛第一次见到鬼魅在阳光下消失的模样,如同从绿色画卷上被橡皮擦抹除的事物,一点点消失,视线阴森可怕。 “数量好像没有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多。” 第一天夜晚遮天蔽日的鬼气,于她脑海中镌刻下深深的印象。 云琛提着一大串竹筒出门。 “数量变少是好事吧,您说这么多的鬼魅,真的会有人类在夜晚也能活下来吗?我听大人说,只要被鬼魅发现就会死,难道他们能一直不被鬼魅发现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可真厉害啊。” 她这样看着和自言自语一样,藤蔓缠绕在她手腕处,宛如一枚绿色手镯,对她的每句话都会作出回应。 抵达河流边,细细水流流动的声音令人心宁神静。 云琛见到每天都会来这里喝水的一头小鹿,她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匹小鹿花纹独特,因此才能一眼认出。 它自云琛出现后,警惕万分,听见云琛声音,立马窜跳进树木之中,水花四溅。 藤蔓支起一根枝条,叶子晃动,你把它吓走了。 云琛给每个竹筒装上水,背在身上,背带是结实的藤蔓,说:“它现在和我还不熟悉,等熟了之后,肯定不会怕我,我又没打算吃它。” 河流右前方是一小片竹林,云琛竹筒就是从那捡的。 “您看我的指甲,它长长了,我本来想磨短一点,但是这两天发现有点指甲更好做事情。” 小破城瞅着那光秃秃的指甲盖,没看出哪里长了。 只是那双手,比起初见的时候,多出许多伤痕,衣服也脏兮兮的。 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冬日的竹叶颜色格外嫩青,云琛只学过怎么用竹子做扫帚,但不知道该如何挑选合适的竹叶。 就挑个顺眼的吧…… 她视线划过竹林,脚步忽然一顿。 “那是什么?”她远远地看见竹林深处,绑着一根布条,布条上似乎写着字,这个距离看不清。 难道是其他人类留下的信号吗? 手腕上的藤蔓缩紧,小破城在提醒她。 云琛并没有贸然向前,盯着那布条权衡片刻后,她拜托藤蔓帮她折断一批竹子,快速离开这里。 “我想见到其他人,可那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不想过去。” 少女的身影渐渐从竹林前消失。 窸窸窣窣—— “呼——” 一只穿着短袖的手臂猛地探出,上头布满紫色淤痕和疮斑,用力扯下布条,竹叶晃动。 …… 云琛背着竹筒,藤蔓捆着折断的整根竹子,回砖石房。 她路过自己制作的陷阱时,顺便看了看有没有猎物中招。 很可惜,昨夜和今天没有猎物留在她的陷阱上,有几个陷阱完全损毁。 看样子是套住了大个头的猎物,但云琛做的是弹性绳套阱,只能抓抓狐狸和野兔这种小体型猎物。 “如果有热腾腾的红薯和土豆吃该有多好。” 云琛向小破城描绘冬日里吃烤红薯的幸福,边说边吸溜口水:“我妈妈会打很结实的草绳,每次都能给我换很多的红薯吃,她烤的红薯又香又甜,表皮脆里面软糯,一直到她去世……” 她不再说话,手放在胸前,低下头隔着衣服握住胸前的项链,刘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唇角下弯。 不到半分钟,她高高兴兴道:“打草绳我不会,但是烤红薯的手法我学会了。” 藤蔓紧贴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 她在笑,但他感知到的情绪却满是悲伤。 云琛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砖石房。 她清理烧火剩下的草木灰,用一片大叶子包裹住放在一边,重新生火,架上她完美的石锅,开始烧水。 “一会儿我浇水的时候,您要离得远一点,不然会被烫到。” 开水可以烫死青苔,草木灰也可以杀死青苔。 前者更节省,取之不尽的水源就在附近。 藤蔓原地呆滞。 水开,云琛率先清理屋内中间的墙壁角,那边青苔最多,其次是进门的位置,也有许多青苔。 石锅每次烧的水,只够泼一波青苔。 一次又一次,总算把这半边可见的青苔都给泼了一遍。 至于另一边…… 那里是城市像所在的位置。 云琛决定先把这边打扫干净,再去询问小破城是否需要清扫那边。 她开始制作扫帚,依旧需要小破城的协助,她手里的军刀卡砍不断竹子。 藤蔓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竹竿直接断裂。 “您力气真大!” 云琛的夸奖令藤蔓竖起枝叶,挡住顶端的小花,似是害羞。 砍断的竹梢用来做扫帚柄,枝丫则需要用火烤过,再揉搓掉多余的竹叶,分长短摆放,才能做成扫帚。 一天完不成这些事。 云琛今天只能把枝丫烤完,明天再做扫帚的最后制作。 夜晚,鬼魅按时出现。 坐在火堆前,和小破城一起看外面的鬼魅行动,这是云琛睡前的唯一娱乐活动。 鬼魅都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鬼气,肤色青白,神情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云琛看久了,习惯它们的恐怖,甚至能调侃两句。 “他们都长一个样,那个会飞诶!” …… 天明,云琛打着哈欠,继续制作扫帚。 耗费一个上午,她的竹扫帚完工,瑕疵很多,不耽误使用。 昨天被浇灌开水的青苔,今日一扫便消失无踪,露出原本的水泥地面。 积灰被竹扫帚赶出屋内,墙缝里长出的绿植也被云琛一点点拔掉。 本来遭到植物入侵的屋子,重新染上人类气息后,逐渐变回它最初的模样。 小破城瞧着屋子越来越干净,高兴地手舞足蹈。 藤蔓在地面游动,没有灰尘和土壤会沾在他身上。 这里原本只有植物和破旧的墙壁,现在却有了火堆和石锅组成的厨房,大叶子铺成的床铺,悬挂在墙壁上如同装饰品的竹筒,还有角落堆满的物什。 满满的生活气息告诉着他,他不再孤独。 有人在这里陪着他,主动为他清理身体…… 藤蔓又在地面游动,视察“厨房”“卧室”以及“储藏间”。 一遍又一遍。 此时,云琛在拔除砖石房进门台阶前的杂草。 她累得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肚子咕咕直叫。 藤蔓立马来到她边上,一会儿碰碰她胳膊,一会儿按按她的脚,焦急不已。 云琛说:“没事,休息会儿就好,我今天一下做太多事了。” 藤蔓钻到云琛掌心下,将其顶起,又用另外两根枝条上下包裹,轻轻揉按。 云琛微微一愣,背部又传来支撑感,她往后靠去。 片刻后,她脑袋倾斜,倚靠在开花的枝条上。 “我想家了。” 藤蔓揉按的动作一顿。 “有家人和朋友的地方才是家,妈妈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家了。” 云琛伸手抱住藤蔓,埋首于他身上,泪珠子不停地落下。 “……可我现在觉得,我就在家里。” 声音很小很轻,小破城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哭,但他感知到的却是高兴。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扬起青绿的枝条。 如同她的动作,给予她同样的拥抱。 藤蔓带着植物的冰冷,这个拥抱却格外温暖。 …… 云琛哭完,回过神揉着通红的眼睛,十分不好意思地起身,进屋。 她发现,一个完全由藤蔓组成的绿色大箱子,不知何时摆放在她所栖息半边屋子的正中央。 她被枝条牵动走到箱子前。 194、荣耀20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云琛收好日记,告诉小破城她的决定。 “明天白天,我想进入那栋大楼。” 藤蔓当即乱舞,痴鬼是在白天都能行动的鬼魅,云琛遇到危险怎么办? 三岔路口那边近乎是他的藤蔓行动范围极限,万一出事,他根本帮不上云琛什么忙。 云琛分析道:“我认为这个痴鬼在白天的行动应该有所限制,那天踩中陷阱后,它没有立马来报复,一是可能它性格谨慎,但从它今天给我送来小鹿的行为来看,它并不是那种性格。合理推测,那天天快亮了,它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它的‘据点’。在三岔路口,它只远程对我进行攻击,没有亲自出来抓我。” 小破城依旧不同意云琛的计划,进入建筑内部,也就是主动踏入食人痴鬼的大本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云琛再次推测:“痴鬼能够附身,它们能够在白天进行行动,是不是因为有人类躯壳作为皮囊,能够让它们抵挡阳光,那个痴鬼的皮囊已经遭到损坏,抵挡能力不再那么强……” 说到现在,这些只是云琛自己的臆测。 小破城本想再劝云琛,只要待在他的保护范围里就能很安全,可是…… 他看见少女双眸中的跃跃欲试。 他无声叹息,尊重对方的意愿。 …… 云琛带上所有工具,前往三岔路口。 六层公寓挺立在植被覆盖的路口,楼顶一部分已经塌陷,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可能的触发机关后,她才进入大楼。 大楼的铁门已经生锈敞开,一楼被杂草和灌木覆盖。 这是栋公寓楼,各户的房门大开,屋内一片杂乱,墙上溅到的血迹已成深褐色。 可以想象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类慌忙逃窜又或是被鬼魅撕碎吞噬的景象。 云琛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可是她想这么做。 她不愿坐以待毙。 公寓楼一层三户,食人痴鬼在三层的中间那户。 云琛才靠近楼梯,便闻到刺鼻的硫磺味道,黑色黏稠液体在阶梯和扶手处随处可见,指北针不用看也知道指针晃动。 公寓内很暗,需要用手电筒才行。 云琛带着摇一分钟续航十分钟的手摇式手电筒,以及一个煤油灯,当作照明工具。 她谨慎地一层层往上,食人痴鬼没有在大楼里设置任何陷阱,警报装置也没有。 想来也是,鬼魅对人类而言就是顶级猎食者,它们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人类找上门就是自寻死路。 云琛抵达三楼,硫磺味道愈发浓厚,她蹲着前行,从楼梯处恰好看见三户中间的那户。 这里的墙壁破损,云琛所在的地方刚好有阳光透过破损洞口照射进来。 三楼三户的门开着,失去右手和右腿的食人痴鬼就站在门口,盯着她。 云琛那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她差点惊呼出声,但她没有。 食人痴鬼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沉睡吗? 她看见食人痴鬼屋内被阳光笼罩,唯有它站立的那块于阴暗之中,她打量着食人痴鬼。 很恐怖。 浑身腐烂,腥臭味她在这也能闻到,腿部插入一根撬棍当作新的腿,撬棍弯曲的头向□□斜少许,右臂则用铁丝与一把自动弓缝合在一起,弓上没有箭。 云琛顾不得恶心,她在思考,鬼魅沉睡是否会被惊醒,趁着这个时候把痴鬼的人类身躯完全损毁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能赌。 一旦赌输丧命的就是自己。 痴鬼后方的房屋里,有着人类骨头,门上悬挂着保存完好的人皮,每样都干干净净,与屋内肮脏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以战利品为荣么…… 云琛慢慢下楼,她需要一个更加完备、确保痴鬼身体损毁无疑的计划。 她最后看了一眼痴鬼,眼神猛地一凛。 撬棍倾斜的角度变了! …… 在她下楼的时候,痴鬼嘴角缓慢上扬,露出一抹惊悚的笑容。 可惜啊,猎物很谨慎,没有主动靠过来,只要她当时再靠近一点点…… 云琛离开大楼,等待在外的藤蔓立马缠上她的手腕。 小破城见云琛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一大口气,他也明白了“担心”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云琛抬头,手掌挡在眼前,眯眼看向公寓楼。 “六层楼起码有二十多米高,足够把一具腐烂的身体摔得粉碎了吧。” 她前往墓园,挖出那串人牙手链带在身上,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回到砖石房,高大的围墙给云琛带来安全感,她双腿发软,走进铁门的一瞬间就差点倒在地上。 小破城连忙搀扶住她,怎么了? 云琛说:“我上去的时候它就在三楼门口盯着我,一动不动,我以为它在沉睡,观察了很久,但下楼的时候,我发现撬棍的角度偏了,我在这方面的眼力一直很好。它当时根本没有在沉睡,而是醒着,就那么看着我。” 小破城细思极恐,他抱住云琛,希望她不要再去冒险。 云琛缓过来,她说:“我也确定了一点,它怕光,我思来想去它没有在那么优势环境下攻击我的原因只有这么一点,我当时被阳光照着,它没有办法过来。” 云琛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上一次的灰狼和这一次的野鹿,它应该都是晚上送来的,晚上我没办法离开城市,能够对付它的时间只有白天,我不打算把它引出来,我认为也引不出来它,我要在那里解决它。” 她树枝抵在公寓简笔画的六楼:“就在这栋大楼里,它应该没发现我注意到它醒着的事实——” 藤蔓抓住少女的手腕,让她停下讲话。 这样在他的保护范围里生产,不好吗? 他会慢慢长大,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也会慢慢变大……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云琛握住藤蔓:“有它的存在,我很多行为都会受到限制,不管是向外探索,还是寻找物资,始终要提心吊胆。” “我在中州提心吊胆生活了很久,那种感觉很痛苦。”云琛蹲下,拿起枝条贴在脸上:“我其实一直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当这个计划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么冒险的计划,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勇气……” 她抬眼望向藤蔓,眸中如有星光闪烁。 “是您给了我勇气,我不愿成为被城市庇护的人。” 藤蔓略一瑟缩,紧接着他听见对方道:“我想要和您站在一起,一起长大!” 小破城很难形容此刻那种酸涩的情绪。 他觉得高兴,又想要哭泣,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想要变得更加厉害…… 他伸出藤蔓,紧紧地抱住少女。 既然这是你想要做的,我会在你身后支持到底…… 夜深人静,鬼魅嘈杂。 一瘸一拐的人影靠近散发着人类气息的地方,它望着那高大的围墙,从地上捡起许多石头,站在远处高坡上,向里扔去。 石块准确无误地砸碎玻璃。 “咔嚓——” 云琛猛地惊醒,她看着破碎的玻璃窗,以及地上的石块。 食人痴鬼自认是优秀的捕猎者,它从来没有把云琛看作是对手,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戏弄猎物。 直到把猎物弄得无处可逃,它才会开始慢慢享受。 云琛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无视痴鬼的攻击,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实行计划。 白天云琛去三岔路口熟悉大楼环境,知道痴鬼白天也不会沉睡,她改走其他的路。 从楼外借助不同的房间,爬上大楼,熟悉掌握整个大楼的环境,以及在顶楼布置隐晦的陷阱。 公寓楼这里是小破城藤蔓无法抵达的距离,他每天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云琛像灵活的壁虎在大楼外侧攀爬。 夜晚,食人痴鬼一如既往地来砖石房外给予云琛困扰,每天早上屋子外都会有一直动物尸体,尸体没有下毒,云琛拿给野狗吃过,野狗变得很健壮。 食人痴鬼在希望云琛吃胖这一点上,真心实意。 每天夜晚,食人痴鬼都往砖石房的围墙内扔石头、树枝,后来是鸟类腐烂的尸体,猴子的头颅…… 云琛愈发地镇定,食人痴鬼在挑衅她。 过激手段是为了让她发怒,让她离开城市,好让它下手。 它似乎一直以为她为保命未离开过城市,没有发现她在大楼动的手脚。 小破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的诞生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护受鬼魅侵扰的人类,可现在,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魅对城市里造成攻击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痴鬼向围墙内扔了火把,火星溅到云琛手臂上。 少女手臂顷刻染上红痕。 在他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里,她受伤了。 绿茧打开,洁白如玉的城市像变成黑色,豆豆眼化成两道直线。 云琛只见过城市像变成粉色的时候,从未见过它变成黑色的时候。 “轰隆——” 地砖开裂,城市像所在的地面塌陷,无数枝条涌动。 城市气息覆盖范围下的绿植全部枯萎,电闪雷鸣,砖石房和围墙一下坍塌成废墟。 藤蔓组成的屏障挡在云琛头顶,她看见不远处,枝条如毒蛇冲向食人痴鬼。 刺穿它的肩膀,带出一片腐肉,藤蔓锁定它的四肢,即将将它彻底撕碎之时,黑气中红光弥漫…… 那些藤蔓瞬间失去方向,难以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痴鬼逃走。 小破城似乎变得愈加愤怒。 云琛看见四周尖叫的鬼魅被无形的空气墙越隔越远。 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一下变为原来的四倍有余。 城市像重归白色,藤蔓看着一片惨淡景象,立在原地不敢乱动。 房子塌了,痴鬼也跑了。 他见少女格外的沉默,想了想,只能邀功说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变大了,这样的距离痴鬼以后没有办法再对围墙里进行攻击。 原来愤怒可以让他瞬间变得厉害不少,只是有种从内到外的寒冷感。 不过这样云琛以后活动的范围就可以变大啦! 他在原地手舞足蹈。 可是眼前的人却在掉眼泪。 “不要再用这种愤怒的方式了,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再小也没关系,我被痴鬼威胁也没有关系……”云琛抹着眼泪,小声啜泣:“我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地长大,我希望人类带给你的是高兴和愉悦,而不是憎恨与愤怒。” 小破城怔愣在原地。 温暖驱散寒冷。 他那时看见的,果然是光。 第二天,小破城委委屈屈地跟在云琛后面,瞅她骂骂咧咧地在废墟里翻找工具,屁都不敢放一下。 云琛仰天长啸:“痴鬼王八蛋,我要你死!” 小破城刚要挥舞藤蔓,就看见少女飞来一个眼刀。 他立马支棱起来,堪称军训军姿模板。 云琛翻找出所有工具,近乎武装到牙齿,踩着初升的朝阳,前往三岔路口。 昨夜食人痴鬼被藤蔓所伤,她在楼顶的布置也差不多完毕。 路上,她眼神变得凌厉。 趁它病,要它命! “咔嚓——” 它惊慌逃窜! 透白色的冰层开裂,形成一个洞口,水中漂浮起一抹深红,布满洞口。 小鹿胆怯又好奇地靠近,一点点向前。 突然! 那红色下方伸出一截人类手臂,握住它的前足,冰冷刺骨。 它吓得原地蹦起,连连后退,竟从冰面下扯出一个瘦弱女孩,红色斗篷落入水中,无声息地沉下。 小鹿从未在这片区域见过这副模样的生物,它慌忙窜跳离去。 “……” 沉重的吸气声。 她没死。 真是个奇迹。 云琛咬牙抑制着从骨子里传出的颤抖,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意识裹紧衣物,起身踉跄寻找安全之地。 天际染上晚霞色彩,它们要苏醒了…… 云琛拨开晃眼的树木枝叶,茂密的树丛让她无法判定道路。 唯有灌木丛叶上留下的黑色黏稠物体,其散发的刺鼻硫磺气味告诉她,这里曾经有鬼魅停留超过一分钟,不能久待。 它们有极大可能会再次回来。 2012年,泰勒斯星球九州大陆的东南部城市,出现大量奇怪生物。它们拥有人形上半身,黑气组成的下半部分,不怕枪支炮火,肆意掠杀人类,带来可怕的末日。 它们被称作鬼魅。 如果不是后来出现的奇迹,人类将就此从泰勒斯星球销声匿迹。 作为末日后出生的孩子,多数从小就被身边长辈告知如何辨别鬼魅的特征。即便是先前一直处于安全环境之中的云琛,也不免被人提着耳朵教导。 ——她一直不以为然,不认为自己会有接触鬼魅的机会。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遭遇糟糕的恶作剧,落得这番田地。 云琛站在一棵粗壮的树木后方,注意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其中不乏大颗粒灰尘。 她立马从捆绑在大腿侧面的edc包里取出指北针,盘上指针晃动无法定位,她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只有鬼魅大量聚集的地方,才会出现影响星球磁场和重力的情况。 这里非常危险! 云琛压下慌乱,身上的衣服仍旧未干,十二月寒冷的气温似乎连同她大脑一起冻住。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 她眼尖地注意到树木从中,有一块区域,地面杂草稀疏,一派被压倒的景象。 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留下的痕迹,那里应该会相对安全一些。 鬼魅只对人类感兴趣,不会伤害动物,但动物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东西,会刻意避开鬼魅。 云琛小跑着,极力压制,喘气声随着夕阳光芒的减弱,也愈来愈大。 夜晚是鬼魅活跃的时间,她必须在夜色彻底来临前,找到一个能让她躲避的地方。 人类碰上鬼魅,除去撞大运的情况,只有死路一条。 云琛弯腰穿过枝叶组成的通道,通道狭窄,她身形瘦弱也走得困难。 灌木尖刺划破她的衣服和裸露在外手部肌肤。 她已经十分小心,灌木上仍旧挂上了她的血,鬼魅对血腥味很敏感。树影绰绰,她好像听见后方传来鬼魅醒来时的刺耳尖叫。 云琛紧咬下唇,加快向前的速度。 通道由窄变宽,顷刻间豁然开朗。被植物侵占的建筑,或是倒塌,或是矗立,即便是冬日,那些植物也依旧绿意盎然,美不胜收。 云琛心沉甸甸的,眼前景象意味着这里没有大量聚集的人类。 思绪不过一瞬,她定心决定逃跑方向,前面有三条道路,青苔覆盖,地砖翻起,但也能看出原有的道路模样,是末日前留下的路。 云琛往前了些,看清三条道路更内部的景象。 正前方的路,传来隐隐的硫磺气味,左右两侧的道路,光线下可见灰白色的颗粒上下漂浮。 往左或是往右,指北针均快速转动,无法定位。 云琛:“……” 人类总结出遇到鬼魅的三条法则:一、闻见硫磺味道或看见黑色黏稠液体,逃!二、空气中漂浮大量灰尘且指北针失灵,逃!三、温度骤降至零下,逃! 她这是……掉入鬼群了吗? 忽然,云琛看见右边道路被植被覆盖的建筑墙面上,挂着一面绿色旗帜,是被人塞进了植被内部,不仔细看便容易错过。 她下意识往那栋六层高的完好楼房走去,猛地一阵心悸,后脖颈处凉意蔓延。 她回头,来时的通道里传出窸窸窣窣声,稀薄的黑气沿着地面散开,气温一下降低数度,身体传来强烈的失重感。 是鬼魅! 动!快动!快动起来啊! 云琛内心尖叫,冰冷的手脚终于听她使唤,她跑向前方选中的道路时,看着晃动十分厉害的指北针,一咬牙换了条路,也就是最左边的道路。 高楼第三层,一双苍白的手伸出,将破碎的窗户关上,窗沿沁出黑色黏稠液体。 液体从楼上滴落在地,土壤表层的轻土溅起,落下之时,又被略过的黑雾扬起更高。 这只鬼魅长着人类的上半身,皮肤表面粘腻湿漉,可见底下青黑色的血管,它嘴角咧得很开,眼底倒映着前方奔跑短发少女的背影。 “猎……物……” 它口中冒出诡异的音调。 往前追赶的时候,一栋两层楼房轰然倒下挡住去路。 鬼魅停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楼房底部一动不动的藤蔓,它在废墟前盘旋,似乎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前行。 …… 云琛拿出吃奶的劲在跑,她身上衣服是速干材质,现在比之前轻盈不少。 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后,她注意到手里的指北针转动速度不再那么快,趋于平稳。 鬼魅没有追来? 这里好像很安全…… 体表能感受到的温度正常,没有漂浮的灰尘,磁场和重力正常,也没有任何气味和液体。 云琛脚步放缓,这里同样是一片完全荒废的人类居住地,植物已经占领此地,此地绿植长势尤为茂盛,树木竟一眼望不到顶。 树林之中仍有人类建筑的残垣断壁,离云琛不到两米的地方,一面带着生锈铁门的墙,孤零零站在杂草之中,住满爬山虎。 距离墙数米的后方,是栋坍塌了一半的砖石房。 她往前,脚下被绊了一下。低头,是几根突然出现的粗壮藤蔓,她很确定先前这里没有。 这种奇怪的景象,难道是……云琛心中有个猜测。 “您,您好?”她对藤蔓礼貌地打着招呼,“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不清楚您的供奉规矩,如果您可以让我暂住一段日子,我一定会每天以最虔诚的心供奉您。” 藤蔓宛如受到惊吓,拔地而起立得笔直,枝头轻颤。 云琛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胆小,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藤蔓,“您可以感受一下我的诚心。” 藤蔓呆愣在原地,任由女孩指尖触碰到它的躯体。 整根藤蔓颤了颤,在被人类体温沾染到的区域,一朵白色小花羞涩绽放,一瓣瓣裹住对方的指腹。 云琛不解地望着“抱”着她食指的花朵,她不明白这位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她手指上还沾着血呢…… 冬季的天色说暗就暗,气温一下降低不少,云琛听见身后又一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近在咫尺的尖叫声! 她脸边有些发痒,眼眸微侧,一张苍白的脸,与她脸贴着脸,笑意盈盈,后脖颈传来被人轻轻抚摸的感觉。 夜晚的鬼魅更加恐怖,行迹无踪,说出现便出现。 指尖传来被拉动的触感,她从惊恐中回神,冲进前方装有铁门的墙后方。 “哐当——”铁门不断摇晃。 以墙为分界线,鬼魅被阻止在墙外,一下又一下的撞击无形的空气墙。 夜色彻底降临,云琛看见外围一圈密密麻麻的鬼影,人脸一张接着一张,挤压渴求地望着她,只给她留下不到二百平方米的生存空间。 云琛这次一点也不害怕。 在那倒塌了一半的砖石房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驱散末日阴霾。 鬼魅降世,人类绝望之际,奇迹骤现,首个名叫神京的城市意志觉醒,为人类提供鬼魅无法入侵的避难所,陆陆续续有其他城市意志觉醒,人类得以在末世喘息。 前方的砖石房里,正是一个觉醒之后的城市意志! 云琛脱力地跪倒在地,她望着被城市意志隔绝在外的鬼群,黑气漫天。 在这样鬼魅横行的地带,竟然会有城市意志的存在,真是一个奇迹。 藤蔓戳动云琛手臂。 她看去,藤蔓举着她的edc包,包带不知何时断裂,包面被划出个口子,里面东西散落一地。 “谢谢。” 她捡着东西,藤蔓也一起帮忙,扒拉过最远处的照片,它一直动作,长在顶部的小花缓缓飘落。 照片正扣着地面,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你是千年的美好——致我最爱的夫人” 白色小花停在“夫人”的正下方。 云琛捡起照片,小心翼翼地察看照片是否损坏,照片正面已经泛黄,上面是一对抱着婴儿的夫妻,丈夫的脸被铅笔完全涂黑。 她把照片放入上衣口袋,轻轻抚平口袋,笑容灿烂地对藤蔓说:“谢谢您愿意让我暂住,您喜欢什么类型的供奉?” 藤蔓一动不动。 云琛等待。 沉默。 久久的沉默。 只有鬼魅在外面尖叫不停。 藤蔓动了。 它指着云琛的上衣。 云琛:“我的外套吗?” 藤蔓摇晃。 “那是这张照片?” 藤蔓依旧摇晃。 云琛接连问了几个都不是,她开玩笑道:“难道是我吗?” 藤蔓立马上下点动。 云琛:“” 顶着这样一幅残破的身躯,它依旧行动敏捷,右手提着一柄砍骨大刀,手腕上的手链随着身体动作的摇晃而发出撞击声响。 它残留的半张人脸扯出享受的笑容。 很快,它的战利品就会再添加一颗新的牙齿。 猎物需要经过热身,血肉才能变得更加美味。 跟在食物身边的藤蔓太碍事了——它脸色猛地沉下,蛆虫掉落,脚步加快,只要把陷阱最后的部分布置完成,就算是那东西也阻挡不了它! 它拖着撬棍的腿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又用砍刀拨弄树叶掩埋,深入竹林。 195、荣耀21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河面结着冰。 一头野生小鹿窜跳出灌木,东张西望地踩上冰面。 “咔嚓——” 它惊慌逃窜! 透白色的冰层开裂,形成一个洞口,水中漂浮起一抹深红,布满洞口。 小鹿胆怯又好奇地靠近,一点点向前。 突然! 那红色下方伸出一截人类手臂,握住它的前足,冰冷刺骨。 它吓得原地蹦起,连连后退,竟从冰面下扯出一个瘦弱女孩,红色斗篷落入水中,无声息地沉下。 小鹿从未在这片区域见过这副模样的生物,它慌忙窜跳离去。 “……” 沉重的吸气声。 她没死。 真是个奇迹。 云琛咬牙抑制着从骨子里传出的颤抖,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意识裹紧衣物,起身踉跄寻找安全之地。 天际染上晚霞色彩,它们要苏醒了…… 云琛拨开晃眼的树木枝叶,茂密的树丛让她无法判定道路。 唯有灌木丛叶上留下的黑色黏稠物体,其散发的刺鼻硫磺气味告诉她,这里曾经有鬼魅停留超过一分钟,不能久待。 它们有极大可能会再次回来。 2012年,泰勒斯星球九州大陆的东南部城市,出现大量奇怪生物。它们拥有人形上半身,黑气组成的下半部分,不怕枪支炮火,肆意掠杀人类,带来可怕的末日。 它们被称作鬼魅。 如果不是后来出现的奇迹,人类将就此从泰勒斯星球销声匿迹。 作为末日后出生的孩子,多数从小就被身边长辈告知如何辨别鬼魅的特征。即便是先前一直处于安全环境之中的云琛,也不免被人提着耳朵教导。 ——她一直不以为然,不认为自己会有接触鬼魅的机会。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遭遇糟糕的恶作剧,落得这番田地。 云琛站在一棵粗壮的树木后方,注意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其中不乏大颗粒灰尘。 她立马从捆绑在大腿侧面的edc包里取出指北针,盘上指针晃动无法定位,她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只有鬼魅大量聚集的地方,才会出现影响星球磁场和重力的情况。 这里非常危险! 云琛压下慌乱,身上的衣服仍旧未干,十二月寒冷的气温似乎连同她大脑一起冻住。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 她眼尖地注意到树木从中,有一块区域,地面杂草稀疏,一派被压倒的景象。 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留下的痕迹,那里应该会相对安全一些。 鬼魅只对人类感兴趣,不会伤害动物,但动物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东西,会刻意避开鬼魅。 云琛小跑着,极力压制,喘气声随着夕阳光芒的减弱,也愈来愈大。 夜晚是鬼魅活跃的时间,她必须在夜色彻底来临前,找到一个能让她躲避的地方。 人类碰上鬼魅,除去撞大运的情况,只有死路一条。 云琛弯腰穿过枝叶组成的通道,通道狭窄,她身形瘦弱也走得困难。 灌木尖刺划破她的衣服和裸露在外手部肌肤。 她已经十分小心,灌木上仍旧挂上了她的血,鬼魅对血腥味很敏感。树影绰绰,她好像听见后方传来鬼魅醒来时的刺耳尖叫。 云琛紧咬下唇,加快向前的速度。 通道由窄变宽,顷刻间豁然开朗。被植物侵占的建筑,或是倒塌,或是矗立,即便是冬日,那些植物也依旧绿意盎然,美不胜收。 云琛心沉甸甸的,眼前景象意味着这里没有大量聚集的人类。 思绪不过一瞬,她定心决定逃跑方向,前面有三条道路,青苔覆盖,地砖翻起,但也能看出原有的道路模样,是末日前留下的路。 云琛往前了些,看清三条道路更内部的景象。 正前方的路,传来隐隐的硫磺气味,左右两侧的道路,光线下可见灰白色的颗粒上下漂浮。 往左或是往右,指北针均快速转动,无法定位。 云琛:“……” 人类总结出遇到鬼魅的三条法则:一、闻见硫磺味道或看见黑色黏稠液体,逃!二、空气中漂浮大量灰尘且指北针失灵,逃!三、温度骤降至零下,逃! 她这是……掉入鬼群了吗? 忽然,云琛看见右边道路被植被覆盖的建筑墙面上,挂着一面绿色旗帜,是被人塞进了植被内部,不仔细看便容易错过。 她下意识往那栋六层高的完好楼房走去,猛地一阵心悸,后脖颈处凉意蔓延。 她回头,来时的通道里传出窸窸窣窣声,稀薄的黑气沿着地面散开,气温一下降低数度,身体传来强烈的失重感。 是鬼魅! 动!快动!快动起来啊! 云琛内心尖叫,冰冷的手脚终于听她使唤,她跑向前方选中的道路时,看着晃动十分厉害的指北针,一咬牙换了条路,也就是最左边的道路。 高楼第三层,一双苍白的手伸出,将破碎的窗户关上,窗沿沁出黑色黏稠液体。 液体从楼上滴落在地,土壤表层的轻土溅起,落下之时,又被略过的黑雾扬起更高。 这只鬼魅长着人类的上半身,皮肤表面粘腻湿漉,可见底下青黑色的血管,它嘴角咧得很开,眼底倒映着前方奔跑短发少女的背影。 “猎……物……” 它口中冒出诡异的音调。 往前追赶的时候,一栋两层楼房轰然倒下挡住去路。 鬼魅停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楼房底部一动不动的藤蔓,它在废墟前盘旋,似乎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前行。 …… 云琛拿出吃奶的劲在跑,她身上衣服是速干材质,现在比之前轻盈不少。 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后,她注意到手里的指北针转动速度不再那么快,趋于平稳。 鬼魅没有追来? 这里好像很安全…… 体表能感受到的温度正常,没有漂浮的灰尘,磁场和重力正常,也没有任何气味和液体。 云琛脚步放缓,这里同样是一片完全荒废的人类居住地,植物已经占领此地,此地绿植长势尤为茂盛,树木竟一眼望不到顶。 树林之中仍有人类建筑的残垣断壁,离云琛不到两米的地方,一面带着生锈铁门的墙,孤零零站在杂草之中,住满爬山虎。 距离墙数米的后方,是栋坍塌了一半的砖石房。 她往前,脚下被绊了一下。低头,是几根突然出现的粗壮藤蔓,她很确定先前这里没有。 这种奇怪的景象,难道是……云琛心中有个猜测。 “您,您好?”她对藤蔓礼貌地打着招呼,“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不清楚您的供奉规矩,如果您可以让我暂住一段日子,我一定会每天以最虔诚的心供奉您。” 藤蔓宛如受到惊吓,拔地而起立得笔直,枝头轻颤。 云琛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胆小,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藤蔓,“您可以感受一下我的诚心。” 藤蔓呆愣在原地,任由女孩指尖触碰到它的躯体。 整根藤蔓颤了颤,在被人类体温沾染到的区域,一朵白色小花羞涩绽放,一瓣瓣裹住对方的指腹。 云琛不解地望着“抱”着她食指的花朵,她不明白这位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她手指上还沾着血呢…… 冬季的天色说暗就暗,气温一下降低不少,云琛听见身后又一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近在咫尺的尖叫声! 她脸边有些发痒,眼眸微侧,一张苍白的脸,与她脸贴着脸,笑意盈盈,后脖颈传来被人轻轻抚摸的感觉。 夜晚的鬼魅更加恐怖,行迹无踪,说出现便出现。 指尖传来被拉动的触感,她从惊恐中回神,冲进前方装有铁门的墙后方。 “哐当——”铁门不断摇晃。 以墙为分界线,鬼魅被阻止在墙外,一下又一下的撞击无形的空气墙。 夜色彻底降临,云琛看见外围一圈密密麻麻的鬼影,人脸一张接着一张,挤压渴求地望着她,只给她留下不到二百平方米的生存空间。 云琛这次一点也不害怕。 在那倒塌了一半的砖石房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驱散末日阴霾。 鬼魅降世,人类绝望之际,奇迹骤现,首个名叫神京的城市意志觉醒,为人类提供鬼魅无法入侵的避难所,陆陆续续有其他城市意志觉醒,人类得以在末世喘息。 前方的砖石房里,正是一个觉醒之后的城市意志! 云琛脱力地跪倒在地,她望着被城市意志隔绝在外的鬼群,黑气漫天。 在这样鬼魅横行的地带,竟然会有城市意志的存在,真是一个奇迹。 藤蔓戳动云琛手臂。 她看去,藤蔓举着她的edc包,包带不知何时断裂,包面被划出个口子,里面东西散落一地。 “谢谢。” 她捡着东西,藤蔓也一起帮忙,扒拉过最远处的照片,它一直动作,长在顶部的小花缓缓飘落。 照片正扣着地面,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你是千年的美好——致我最爱的夫人” 白色小花停在“夫人”的正下方。 云琛捡起照片,小心翼翼地察看照片是否损坏,照片正面已经泛黄,上面是一对抱着婴儿的夫妻,丈夫的脸被铅笔完全涂黑。 她把照片放入上衣口袋,轻轻抚平口袋,笑容灿烂地对藤蔓说:“谢谢您愿意让我暂住,您喜欢什么类型的供奉?” 藤蔓一动不动。 云琛等待。 沉默。 久久的沉默。 只有鬼魅在外面尖叫不停。 藤蔓动了。 它指着云琛的上衣。 云琛:“我的外套吗?” 藤蔓摇晃。 “那是这张照片?” 藤蔓依旧摇晃。 云琛接连问了几个都不是,她开玩笑道:“难道是我吗?” 藤蔓立马上下点动。 云琛:“” 入目一片青绿色。 墙壁上挂满了枝条,连同通往二楼的楼梯,也被根须挡得严严实实。 地面的须条如树木根部盘根错节,云琛一不小心就会踩到藤蔓,她必须小心翼翼找准间隙下脚。 天花板垂下簇叶,调皮地擦过云琛脸颊。 云琛轻笑耸起肩膀擦脸,靠近房间中央,她手里还拿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所有藤蔓向同一处地方延伸,拖举着一枚绿色大茧。 绿茧很高,下抵地面,上顶天花板,由无数须条组成,缓缓游动。 它似乎是从地底升出的,茧下的地面开裂,向四周散开,碎石夹杂在藤蔓里。 房间角落里摆放了很多藤蔓制成的箱子,和小破城前些天送给云琛的那个箱子一样,里面可能也是人类物品。 云琛惊讶不已,围绕着绿茧来回转圈。 “我没有想到您竟然这么高大。” 绿茧在原地晃动,从藤蔓缝隙间透出微弱的光芒,一暗一亮,宛若在呼吸。 茧的边缘伸出数根枝条,像是触须交叉布满房间。 云琛如同置身密林之中,鼻腔涌入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她非常喜欢这种亲近自然的味道。 沉浸在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中时—— 绿茧陡然暗下,很长时间,又慢慢亮起。 她看见绿色大茧正对着她,缓缓打开,强烈光芒刺得眼睛无法睁开,一时间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待光芒微弱,她也适应之后,她终于看清。 少女眼睛忍不住睁得很大,嘴也张成了圆形。 “包……竟然是个包子!” 云琛大骇。 谁能想到小破城的城市像居然长得像个包子,还是被涂成黑色但是上色不均匀,这黑一块那黑一片、长着豆豆眼的小包子。 石像长在藤蔓底座之上,宛如长着触须的包子。 绿色大茧见到云琛忍俊不禁的反应,立马要合上。 云琛连忙上前,双手一拉,拦着对方“关门”的动作,她手上照片掉在地上。 她双手捧向城市像,盈盈一握,她两个手掌可以将其完美包裹在掌心里,不留一丝缝隙。 “您长得真娇小,我更喜欢您了!” 石像上两颗豆豆眼当即变作蚊香眼,没有被黑色覆盖的石像白色处,慢慢地变成粉色。 绿茧口子开得更大。 藤蔓捡起地上的照片,枝条绕着照片一圈。 正面贴着婴儿的脸颊,背面紧贴“夫人”二字。 云琛接过照片,手指在照片上留下一个灰色印子。 她微愣,看向小破城:“我拿块布帮您擦擦?” 石像下的藤蔓绷得笔直,没有阻止,但也没有答应。 云琛端着盆水,把毛巾往手臂一甩,走到小破城的房间。 她把毛巾打湿,细细擦拭石像。 城市像的豆豆眼一直盯着云琛的脸,眼睛一会儿眯成直线,一会儿又变回豆豆眼。 与石像连接的藤蔓底座枝条摇晃,瞧着心情很好。 云琛擦完一波,城市像从小煤球变成小灰球,灰色底下透着莹白色,似乎那才是城市像本来的颜色。 那些表面的灰色已经擦不掉,云琛试了数次都不行,即便如此,也比原来看着干净很多。 云琛换水时,小破城在原地高兴的啵啵开花。 她用洗干净的毛巾重新擦拭城市像,偷偷地摸两下。 好舒服! 城市像的手感极为温润,很像她以前在中州摊位上摸过的玉手镯,她忍不住一摸再摸。 直到她与一双豆豆眼对视。 云琛:“……” 她讪笑地收回手,擦完最后一次,双手一合,“好啦!” 这一合,云琛呆愣,只见被她双手包裹的城市像在她掌心间露出一小个头顶,而刚才,她还能把城市像完全裹在手里。 “您这就长大了吗?” 小破城记得他原来似乎更小一些,云琛来得这几天每天都会变化一点,今天变化尤其多! 他有感觉,只要他再长大一点,能覆盖的范围也会增加。 云琛理解小破城的意思后,握拳道:“那我以后天天给您擦一遍。” 争取让城市气息覆盖范围更宽广! 云琛躺进被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从明天开始,她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朝阳初升,晨光熹微。 鬼魅不甘地消散,蛰伏重新等待夜晚的天地。 云琛胳膊泛着酸意,嘴里嚼动果肉,正在翻看李杜娟笔记内的训练内容。 训练体魄是一件急不得的事情,它必须每天坚持才能起到让身体产生变化的作用,耐力、反应力、弹跳力等,除了与生俱来的天赋,后期锻炼也必不可少。 想要在危险的环境之中生存,除了强壮的体魄,对危险的察觉意识也少不了,还有居安思危和多手准备的思维方式。 体能训练是基础中的基础,没有优秀的体能,什么事情都不要想做。 能够快速提高耐力的方法是匀速跑,云琛将每日打水的任务由走改跑。 起初几天,她连一半都跑不到,到后半程便会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后来她逐渐适应,不仅能跑个来回程,还能用绳索在身上背两块石头进行匀速跑。 缺点是胃口变大不少,每天必须吃到足够的肉才能满足她身体的耗能。 云琛因此提高了不少狩猎技巧。 在城市废墟中进行跑酷,是一项能够快速提升各种综合体能的训练,它讲究将周围任何环境设施为我所用,但它对力量和弹跳力的要求极高。 在应对鬼魅的时候,快速翻越地形能摆脱它们,鬼魅虽叫鬼魅,但它们并非每个类型都会穿墙,建筑物能够阻碍它们的行动。 进行训练的时候,必须注意自身防护,训练过度只会让自己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毫无反抗能力,这是大忌。 除非生死攸关时,必须留有后招。 云琛耐力有一定提升后,便开始记地形,准备跑酷练习,按照李杜娟的方法,她测试了自身的基础弹跳力,她属于弹跳力超出平均水准的人。 她戴上护具,开始练习。 有时候四肢想要跟上头脑反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云琛在看到许多障碍物时,脑中立马会闪过翻越方案,但她的身体跟不上。 在楼与树、楼与楼之间跳跃时,她失误数次,幸好高度不高,受伤不严重,但身上擦伤很多。 …… 一个月转瞬即逝。 血腥味引得夜晚的鬼魅更加激动。 云琛隔着无形的空气墙,朝它们吐舌,一点也不见害怕。 藤蔓举着沾湿的布条,按在她背上。 少女背部本应光洁白皙的皮肤青紫一片,这里一块破皮,哪里一道伤口,身上到处都是痕迹。 “啊啊啊!”云琛大声呼痛:“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都说了擦之前要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很疼的啊!” 她现在已经不对小破城用“您”的尊称,一人一城熟悉之后,交谈方式熟稔许多。 小破城一甩布条,藤蔓叉腰气愤不已。 都说了让你注意身体,每次都弄一身伤,嫌晚上鬼魅不多不够热闹吗? 云琛掏耳朵:“什么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按照杜娟姐告诉我的方法正常训练。” 藤蔓更加气愤,枝条对着云琛指指点点。 他知道云琛明白他在说什么,故意装不懂。 见云琛闭上眼睛像个无赖躺在床上,藤蔓摇晃着走开。 云琛悄悄睁开一只眼,哎呀,好像真的生气了。 她套上衣服,衣服不小心碰到背后的伤口,她呲牙咧嘴一阵,扯下一条毛巾搭在身上,端上一盆水,悄悄摸去城市像所在的房间。 绿茧闭合,光芒微弱。 云琛发出狗腿子言论:“城市意志大人,小的来伺候你啦。” 藤蔓故意伸出阻挡云琛向绿茧靠近的步伐。 一根枝条冲向云琛,挡在她脚前,她端着搪瓷盆原地高跳。 又是一根藤蔓穿过,她一个侧弯,躲过藤蔓,稳步向前。 数根藤蔓同时出现,挡住去路,云琛把搪瓷盆往前一扔,整个人飞跃穿过藤蔓中间的缝隙,半跪在地上,稳稳接住水盆,水面晃动。 “咚咚咚。”她叩击绿茧,“你可爱的小云云来啦,不给她开门吗?” 绿茧自闭。 “咚咚咚,黑眼睛,绿皮肤,小破城,样貌好,体型大大,心儿软软……” 云琛抠着藤蔓,绿茧被她一点点打开。 石像已经有她小臂加上手掌那么高,依旧灰突突的。 两粒豆豆眼一如既往的黑不溜秋,现在变成了生气的竖线形状。 他高兴的时候,豆豆眼会变成横线。 云琛拧干毛巾,认真地擦着城市像,竖线眼逐渐变为豆豆眼。 “我知道你在关心我。” 云琛突然将额头抵向石像,左右蹭了蹭。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是家人,哪有家人互相闹变扭。” 小破城把云琛推出去。 绿茧合上前,云琛看见小破城变成了横线眼,她高兴地脱下外套,去做了8个引体向上。 薄薄的衣衫下,随着发力,背部肌肉轮廓初显。 …… 第二天,云琛扛着锄头准备找块好地松土,这天气能种萝卜了。 她刚到外围,便看见一头灰狼被人开膛破肚,扔在铁门前。 肚子里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您好,我是云琛,非常感谢杜娟姐您的帮助,我会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 这是她留在井下桌上的字条。 云琛叫来小破城,与他一同观察。 灰狼被杀死的手法很残忍,脑袋是直接被砸烂的。 她面色凝重,迟疑道:“你觉得杜娟姐没死,看见字条给我送来一头狼当礼物的可能性有多大?” 小破城:“……” 如果出现的是人类,无论是多么微小的动静,他必定能感知到。 昨夜,他没有任何感知。 现有的李杜娟日记内,关于食人痴鬼的内容只有鬼魅类型记录那边写着。 云琛收好日记,告诉小破城她的决定。 “明天白天,我想进入那栋大楼。” 藤蔓当即乱舞,痴鬼是在白天都能行动的鬼魅,云琛遇到危险怎么办? 三岔路口那边近乎是他的藤蔓行动范围极限,万一出事,他根本帮不上云琛什么忙。 云琛分析道:“我认为这个痴鬼在白天的行动应该有所限制,那天踩中陷阱后,它没有立马来报复,一是可能它性格谨慎,但从它今天给我送来小鹿的行为来看,它并不是那种性格。合理推测,那天天快亮了,它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它的‘据点’。在三岔路口,它只远程对我进行攻击,没有亲自出来抓我。” 小破城依旧不同意云琛的计划,进入建筑内部,也就是主动踏入食人痴鬼的大本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云琛再次推测:“痴鬼能够附身,它们能够在白天进行行动,是不是因为有人类躯壳作为皮囊,能够让它们抵挡阳光,那个痴鬼的皮囊已经遭到损坏,抵挡能力不再那么强……” 说到现在,这些只是云琛自己的臆测。 小破城本想再劝云琛,只要待在他的保护范围里就能很安全,可是…… 他看见少女双眸中的跃跃欲试。 他无声叹息,尊重对方的意愿。 …… 云琛带上所有工具,前往三岔路口。 六层公寓挺立在植被覆盖的路口,楼顶一部分已经塌陷,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可能的触发机关后,她才进入大楼。 大楼的铁门已经生锈敞开,一楼被杂草和灌木覆盖。 这是栋公寓楼,各户的房门大开,屋内一片杂乱,墙上溅到的血迹已成深褐色。 可以想象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类慌忙逃窜又或是被鬼魅撕碎吞噬的景象。 云琛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可是她想这么做。 她不愿坐以待毙。 公寓楼一层三户,食人痴鬼在三层的中间那户。 云琛才靠近楼梯,便闻到刺鼻的硫磺味道,黑色黏稠液体在阶梯和扶手处随处可见,指北针不用看也知道指针晃动。 公寓内很暗,需要用手电筒才行。 云琛带着摇一分钟续航十分钟的手摇式手电筒,以及一个煤油灯,当作照明工具。 她谨慎地一层层往上,食人痴鬼没有在大楼里设置任何陷阱,警报装置也没有。 想来也是,鬼魅对人类而言就是顶级猎食者,它们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人类找上门就是自寻死路。 云琛抵达三楼,硫磺味道愈发浓厚,她蹲着前行,从楼梯处恰好看见三户中间的那户。 这里的墙壁破损,云琛所在的地方刚好有阳光透过破损洞口照射进来。 三楼三户的门开着,失去右手和右腿的食人痴鬼就站在门口,盯着她。 云琛那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她差点惊呼出声,但她没有。 食人痴鬼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沉睡吗? 她看见食人痴鬼屋内被阳光笼罩,唯有它站立的那块于阴暗之中,她打量着食人痴鬼。 很恐怖。 浑身腐烂,腥臭味她在这也能闻到,腿部插入一根撬棍当作新的腿,撬棍弯曲的头向□□斜少许,右臂则用铁丝与一把自动弓缝合在一起,弓上没有箭。 云琛顾不得恶心,她在思考,鬼魅沉睡是否会被惊醒,趁着这个时候把痴鬼的人类身躯完全损毁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能赌。 一旦赌输丧命的就是自己。 痴鬼后方的房屋里,有着人类骨头,门上悬挂着保存完好的人皮,每样都干干净净,与屋内肮脏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以战利品为荣么…… 云琛慢慢下楼,她需要一个更加完备、确保痴鬼身体损毁无疑的计划。 她最后看了一眼痴鬼,眼神猛地一凛。 撬棍倾斜的角度变了! …… 在她下楼的时候,痴鬼嘴角缓慢上扬,露出一抹惊悚的笑容。 可惜啊,猎物很谨慎,没有主动靠过来,只要她当时再靠近一点点…… 云琛离开大楼,等待在外的藤蔓立马缠上她的手腕。 小破城见云琛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一大口气,他也明白了“担心”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云琛抬头,手掌挡在眼前,眯眼看向公寓楼。 “六层楼起码有二十多米高,足够把一具腐烂的身体摔得粉碎了吧。” 她前往墓园,挖出那串人牙手链带在身上,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回到砖石房,高大的围墙给云琛带来安全感,她双腿发软,走进铁门的一瞬间就差点倒在地上。 小破城连忙搀扶住她,怎么了? 云琛说:“我上去的时候它就在三楼门口盯着我,一动不动,我以为它在沉睡,观察了很久,但下楼的时候,我发现撬棍的角度偏了,我在这方面的眼力一直很好。它当时根本没有在沉睡,而是醒着,就那么看着我。” 小破城细思极恐,他抱住云琛,希望她不要再去冒险。 云琛缓过来,她说:“我也确定了一点,它怕光,我思来想去它没有在那么优势环境下攻击我的原因只有这么一点,我当时被阳光照着,它没有办法过来。” 云琛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上一次的灰狼和这一次的野鹿,它应该都是晚上送来的,晚上我没办法离开城市,能够对付它的时间只有白天,我不打算把它引出来,我认为也引不出来它,我要在那里解决它。” 她树枝抵在公寓简笔画的六楼:“就在这栋大楼里,它应该没发现我注意到它醒着的事实——” 藤蔓抓住少女的手腕,让她停下讲话。 这样在他的保护范围里生产,不好吗? 他会慢慢长大,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也会慢慢变大……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云琛握住藤蔓:“有它的存在,我很多行为都会受到限制,不管是向外探索,还是寻找物资,始终要提心吊胆。” “我在中州提心吊胆生活了很久,那种感觉很痛苦。”云琛蹲下,拿起枝条贴在脸上:“我其实一直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当这个计划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么冒险的计划,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勇气……” 她抬眼望向藤蔓,眸中如有星光闪烁。 “是您给了我勇气,我不愿成为被城市庇护的人。” 藤蔓略一瑟缩,紧接着他听见对方道:“我想要和您站在一起,一起长大!” 小破城很难形容此刻那种酸涩的情绪。 他觉得高兴,又想要哭泣,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想要变得更加厉害…… 他伸出藤蔓,紧紧地抱住少女。 既然这是你想要做的,我会在你身后支持到底…… 夜深人静,鬼魅嘈杂。 一瘸一拐的人影靠近散发着人类气息的地方,它望着那高大的围墙,从地上捡起许多石头,站在远处高坡上,向里扔去。 石块准确无误地砸碎玻璃。 “咔嚓——” 云琛猛地惊醒,她看着破碎的玻璃窗,以及地上的石块。 食人痴鬼自认是优秀的捕猎者,它从来没有把云琛看作是对手,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戏弄猎物。 直到把猎物弄得无处可逃,它才会开始慢慢享受。 云琛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无视痴鬼的攻击,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实行计划。 白天云琛去三岔路口熟悉大楼环境,知道痴鬼白天也不会沉睡,她改走其他的路。 从楼外借助不同的房间,爬上大楼,熟悉掌握整个大楼的环境,以及在顶楼布置隐晦的陷阱。 公寓楼这里是小破城藤蔓无法抵达的距离,他每天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云琛像灵活的壁虎在大楼外侧攀爬。 夜晚,食人痴鬼一如既往地来砖石房外给予云琛困扰,每天早上屋子外都会有一直动物尸体,尸体没有下毒,云琛拿给野狗吃过,野狗变得很健壮。 食人痴鬼在希望云琛吃胖这一点上,真心实意。 每天夜晚,食人痴鬼都往砖石房的围墙内扔石头、树枝,后来是鸟类腐烂的尸体,猴子的头颅…… 云琛愈发地镇定,食人痴鬼在挑衅她。 过激手段是为了让她发怒,让她离开城市,好让它下手。 它似乎一直以为她为保命未离开过城市,没有发现她在大楼动的手脚。 小破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的诞生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护受鬼魅侵扰的人类,可现在,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魅对城市里造成攻击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痴鬼向围墙内扔了火把,火星溅到云琛手臂上。 少女手臂顷刻染上红痕。 在他的城市气息覆盖范围里,她受伤了。 绿茧打开,洁白如玉的城市像变成黑色,豆豆眼化成两道直线。 云琛只见过城市像变成粉色的时候,从未见过它变成黑色的时候。 “轰隆——” 地砖开裂,城市像所在的地面塌陷,无数枝条涌动。 城市气息覆盖范围下的绿植全部枯萎,电闪雷鸣,砖石房和围墙一下坍塌成废墟。 藤蔓组成的屏障挡在云琛头顶,她看见不远处,枝条如毒蛇冲向食人痴鬼。 刺穿它的肩膀,带出一片腐肉,藤蔓锁定它的四肢,即将将它彻底撕碎之时,黑气中红光弥漫…… 那些藤蔓瞬间失去方向,难以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痴鬼逃走。 小破城似乎变得愈加愤怒。 云琛看见四周尖叫的鬼魅被无形的空气墙越隔越远。 城市气息的覆盖范围一下变为原来的四倍有余。 城市像重归白色,藤蔓看着一片惨淡景象,立在原地不敢乱动。 房子塌了,痴鬼也跑了。 他见少女格外的沉默,想了想,只能邀功说城市气息覆盖范围变大了,这样的距离痴鬼以后没有办法再对围墙里进行攻击。 原来愤怒可以让他瞬间变得厉害不少,只是有种从内到外的寒冷感。 196、荣耀23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脸上皮肉被扯去一半,森森白骨上蛆虫蠕动,左腿自大腿中部完全失去,取而代之是一根撬棍扎入腿根,充当左腿。 上半身尚算保持完好,但也布满紫色於痕与暗疮,疮口生脓。 顶着这样一幅残破的身躯,它依旧行动敏捷,右手提着一柄砍骨大刀,手腕上的手链随着身体动作的摇晃而发出撞击声响。 它残留的半张人脸扯出享受的笑容。 很快,它的战利品就会再添加一颗新的牙齿。 猎物需要经过热身,血肉才能变得更加美味。 跟在食物身边的藤蔓太碍事了——它脸色猛地沉下,蛆虫掉落,脚步加快,只要把陷阱最后的部分布置完成,就算是那东西也阻挡不了它! 它拖着撬棍的腿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又用砍刀拨弄树叶掩埋,深入竹林。 它与地上躺着的藤蔓擦肩而过,却浑然不知。 枝条慢慢跟上,攀上一颗高树,静静地观察即将上演的戏剧。 主演,姑且就认为它是食人痴鬼。 道具师,云琛。 他和附近的绿植则是这场演出唯一的观众。 食人痴鬼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它的机关与原先有所不同。 月光下,一道透明线条在两颗大树之间,若隐若现,一个不慎便会忽视。 它布置的机关被人动过手脚,如果它继续往前走,就会踩中机关。 它偏头看向幽暗的竹林,而那里则会射出相应的武器对它进行攻击。 看来食物比它想象中更加聪明一些。 它扯动面部肌肉,还是太嫩了点,对它而言,那触发机制太过明显。 但嫩的肉够香啊,烤起来吃着流油…… 它绕开被改动的机关,准备拆除进行二次更改。 树上枝条轻轻晃动,主演终于就位,舞台帘幕就此拉开—— 不好! 食人痴鬼低头看着脚下微微陷下的地面,意识到它这才是中了陷阱。 那鱼线是为了让它绕到此路,降低防备心。 “咻咻咻——” 尖刺自头顶落下! 不是一根,而是一排被削尖了头的竹竿! 如果不躲,它这具身体会立马被扎成刺猬。 它推测出竹竿的波及范围,往旁边快速移动,躲避竹竿攻击。 但他又踩中了新的陷阱。 藤蔓绳索圈住了它的撬棍左腿,死死系住,旁边传来机关被触发的声音,只见一张藤蔓组成的巨网自落叶下方被四根透明细线提起。 而它处于藤蔓巨网的正中央。 小破城惊讶极了,原来云琛这个机关最后的呈现方式竟然是这个模样,怪不得她需要那么多的藤蔓,还需要他帮着一起摆放。 食人痴鬼挥舞手上的砍骨刀,企图砍断藤蔓。 砍骨刀接触藤蔓的一瞬间,黑气弥漫,黏稠液体砸落在落叶堆里。 关于它是鬼魅的猜测,此时得到了真正的证实。 它奋力挥砍藤蔓。 一而再,再而三。 无论它如何用力,藤蔓依旧坚固。 那是小破城的藤蔓,即便脱落不久,仍旧蕴含着城市力量,怎么可能是它一个鬼魅能够轻易砍断的东西。 它已经算不清它究竟在这张该死的网里耗费了多长时间。 不能再拖了…… 食人痴鬼皮肉剥落那半边脸的眼睛恶狠狠瞪着藤蔓,它嘴里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事物,双手同时握住砍骨刀,黑气中隐隐透露红光。 重重一劈! “咔——” 藤蔓应声而断! 数根藤蔓断裂,藤蔓巨网随之散开,食人痴鬼摆脱束缚,却又落入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陷阱。 黎明前的黑暗最让人防不胜防。 食人痴鬼以为藤蔓巨网是陷阱的最后一步,没想到紧接着的天降斧头才是最后一招。 斧头刀刃已经生锈,但那依旧是刀刃。 从高处落下,斧刃斜插在地面之中,木柄和刀刃高速坠落途中已经分开。 斧头完成了它的任务。 半条手臂连同砍骨刀一起落在地上。 天将将亮。 食人痴鬼深深地望了眼砖石房所在的方向。 它毫不迟疑地扭身离开竹林,消失在三岔路口的尽头。 …… 小破城将这一结果告知云琛。 云琛等了一夜,得到消息后,她松了口气,同时心又高高提起。 用人类腐烂身躯行动的鬼魅,是痴鬼没错,且会设陷阱扔猎物给她,指不定就是杜娟姐日记里的食人痴鬼。 被一个杜娟姐都觉得麻烦的食人痴鬼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它的身体已经腐烂,一条腿没了,现在一只手臂也没了。”云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渐渐升起的太阳,挥拳兴奋道:“幸运看来站在我们这边,只要它的身体完全毁坏,就不用担心它的威胁性了。” 小破城难得地没有附和,他枝条垂落,闷闷不乐。 云琛:“怎么了?” 小破城将黑气中的红光描绘了一番。 他指向尚未完全消散的鬼魅,又靠近火星残留的火堆,指黑气的枝条围成一个圆圈,包裹着火焰灰烬。 云琛大骇:“那痴鬼还会喷火吗?怪不得它能挣脱那个网子,杜娟姐日记里没写痴鬼会喷火呀,难道情报要更新了么?” 小破城把藤蔓放进火堆里。 火焰燃尽,但那仍旧是烫的,会烧着植物。 云琛刚要惊呼,就看见藤蔓一点变化都没有,她说:“原来你根本不怕火,那我之前每次点火你为什么都要躲在我外套里?” 小破城:“……” 他把云琛注意力扯回痴鬼身上。 耗费半天功夫,他总算让少女理解,鬼魅黑气之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能够抵消城市力量,从而伤到他的藤蔓。 小破城突然意识到,不能说话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才能像人类一样说话呢? 城市像所在房间内的绿色大茧无声地颤动着。 小破城给予的信息在云琛心中掀起惊天巨浪。 城市是人类躲避鬼魅的避难所,假如鬼魅拥有与城市力量相抗衡的力量,那么人类该怎么办? 不管深呼吸多少次,这件事带来的恐惧感都难以抵除。 太阳升至高点,阳光的温暖驱散云琛身上的寒意,她放松心情说:“如果它能抵消城市力量,应该会直接冲进来把我抓走才是,没必要特意在竹林那里制作陷阱。当然,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云琛捧起一堆藤蔓,抱在脸前使劲地蹭:“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就好了。” “啵” 小花绽放。 …… 云琛趁着阳光最好的时候,去了趟竹林。 一片惨状。 陷阱只剩一个没有触发,她收起可回收的用具塞进腰包内,视线落在散落藤蔓堆里约莫是人类残臂的事物。 腐烂,腥臭,不成模样,近乎是一滩烂肉。 砍骨刀保养得很好,看来那痴鬼还有个不错的磨刀石,她用树叶包裹捡起砍骨刀,注意到烂肉中的手链。 她下意识皱起眉头。 那是一串全部由牙齿做成的手链,人类的后槽牙,极具辨别性。 她用砍骨刀挑起手链,前往先前的墓园,将这串手链埋进墓园之中。 又找了块石头竖在上面,她本来想用刀刻点字,又不知道该刻些什么。 “愿你们安息。” 这是在做什么? 枝条靠近石块,小破城好奇发问。 墓园老树依旧,云琛起身解释道:“九州有句老话叫做‘入土为安’,不仅是为了让死者安息,也是为了让生者安心,这是出于心里安慰上的解释。” “人死之后,把尸体埋在土里叫做‘土葬’,一定程度上是为了避免尸体遭到损坏。后来进入现代社会,直接把尸体埋在地里面,会污染环境,也就有了‘火葬’,火葬将人类的尸体烧成骨灰,再埋在墓园里,寄托亲朋好友的思念。” 小破城听得很认真,安息,安心,思念…… 他似乎开始能够更深地理解这些词汇。 云琛突然坏笑道:“我妈妈以前和我说过,在土葬之前,人类丧葬史上出现过‘食葬’,用分食尸体的方式处理死去的同族亲人。” 197、荣耀24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仅按照地图上的地形,云琛无法判定她究竟处于地图哪边的三岔路口,她这一个月来已在慢慢向外探索,想要通过残留的建筑确定方位,尚未办到。 云琛倾向于她位于地图的西北方向。 她记得她初至此地,在三岔路口逃亡急忙之下选择有人类迹象的公寓时,一阵不安同时指北针指针混乱,她临时改变方向才见到小破城。 后来那只被吹针射中的野兔,以及竹林深处的布条,在阅读李杜娟的日记后,均令人感到奇怪。 李杜娟写下鬼魅类型时,她已经与鬼魅周旋7年,而鬼魅是在2012年出现,也就是日记里后来补充的痴鬼,起码是2019年或者这一年之后。 云琛自言自语道:“我从中州到这里的时候,是31年12月1日,我在这里待了45天,现在已经是32年1月份,会是十年前的那只痴鬼吗?” 她想明白后,不见害怕。 杜娟姐没有城市意志的庇护,仍旧不惶恐鬼魅,她白天黑夜都有城市力量庇护,不必担心鬼魅突然出现在营地内,唯一危险的时候只有出门寻找物资与训练时。 在末世,她的安全系数已经极高。 就算真的是那个食人痴鬼,她恐惧也没有任何用处,现在最该做的便是想办法应对。 小破城默默地用藤蔓把灰狼尸体推离铁门。 他的地盘,不能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同时,另一根枝条慢慢升起。 沿着少女如今显得有些粗糙的指尖,慢慢圈住她的手腕,轻拍以示安抚。 云琛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屋放下锄头,转而拎起一把斧头以及一个大工具包,里面是剪线钳等工具。 她腰上绑着一根腰带,上面挂着两柄直刀和登山绳,以及她自己制作的弹弓和吹箭,另有一个不大的腰包,工具包斜挎在身上。 云琛说:“今天暂时不种地,先做别的。” 工具箱是半个月前,她在原有城市废墟上练习跑酷,跳跃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时,不慎踩空摔下,运气很好地在废物堆里翻出这么一个宝贝。 工具因为没有保养,许多生了锈,但仍旧能够使用。 斧头也是那附近找到的。 小破城有些迷茫要去做什么。 云琛将斧头扛在肩头,抓住灰狼的尾巴提起向前拖动,“我们也该把围墙补补,圈个地盘了,水泥墙弄不了,木栅栏可以弄一个。” 曾经连块石头都搬着吃力的少女,现在已经能轻而易举拖动几十公斤重的大灰狼。 小破城感慨,旋即一愣,原来这样的情绪就是感慨吗? 他如往日一般,跟上云琛。 云琛把灰狼尸体扔在树丛里。 过了不一会儿,灌木丛窸窸窣窣,血肉气味引来一批野狗,体型各异,目光凶狠,警惕地看着云琛和她身后高高竖起的藤蔓。 人类从城市里销声匿迹后,原来市民饲养的宠物狗或是饿死在家里,或是有幸逃脱,成为原城市流浪狗的一员。 经过几十年,它们野性恢复,成为被绿植入侵的钢铁巨兽废墟里的为生存而抗争的生物之一。 这群野狗的恶意不大,其中有几只颇有善意,可能数百年来被人类驯服改良后的顺从基因仍旧存在。 云琛每次剥完皮肉剩下的猎物骨架都会扔给它们。 她瞧着野狗吃完灰狼尸体,摇晃着尾巴离开,哪只吃得多,哪只吃得少,她都刻意记下。 云琛前去砍树,她倾向于用木棍和竹竿穿插着快速做起围栏。 竹林只有水流那附近有一片。 “你好呀。”她和脸熟的小鹿打着招呼,小鹿熟视无睹,喝完水慢慢悠悠地离开。 云琛嘚瑟地冲小破城说:“你看,它现在和我变熟了。” 藤蔓敷衍地鼓掌,比起云琛的漫不经心,他十分担忧。 李杜娟的日记云琛都读给他听过,附身之后的痴鬼连白天都能出现,万一真的是痴鬼,云琛又不在他的保护范围内,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如果他的保护范围能再大一些…… 云琛摇头晃脑笑嘻嘻的,突然,她脚步一顿,盯着落叶间颜色颇深的土壤,那是新鲜松动的土壤。 她现在手里的道具已经能够制作中型陷阱,许多中大型布置在地下的陷阱,都需要翻动泥土。 云琛扫视地面,前方落叶有很明显的堆叠痕迹,附近大大小小的树木树冠相抵,她就近挑了棵高耸的大树,三两下快速爬至树干上。 在高处,地面的陷阱非常明显,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布置完的连环陷阱。 云琛于脑中模仿陷阱触发时的景象。 落叶底下应该有个触发点,假如她踩中,不远处树上架着的竹制标枪就会从三个方向飞来,她只能向一个方向闪躲,而那个方向则有着套阱,一旦踩中整个人就会被倒挂在树上,接下来还有陷阱触发点,但机关没有做完。 云琛盘腿坐在树干上,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思考。 藤蔓趴在她的肩头。 她每5天都会去竹林一次,补充新的竹筒,一个月来均是如此。 陷阱所覆盖的范围,是她一个月来前往竹林的固定路线。 假如没有其他人类时常和她走一样的路线,这就是针对她的陷阱。 距离她上次前往竹林才过2天,她十分确定前天没有这个陷阱。 云琛做咏叹调道:“我是多么的感动啊,竟然有人或是鬼魅,在暗中这样的想念着我,默默地为我准备如此豪华的大礼物,我必须送一份更豪华的礼物回去!” 话音落,小破城忙不迭地伸出一根枝条,覆盖在云琛额头。 你怎么了,别人要害你,你为什么还觉得这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生病了吗? “……”云琛酝酿好的情绪中断,她解释道:“在人类的语言中,这种说话方式要结合语境来看,我用的这种方式叫‘反讽’,我不是真的要送给他礼物,而是打算报复他。” 小破城:“Σ” 原、原来是反讽吗? 人类的知识真复杂。 他见少女取下腰间纯黑直刀,于手上挽出一个刀花,随后倒挂在树上。 “能做出这种陷阱,靠鬼魅那长长的爪子可做不到,最起码是个人类,又或者是附身在人类的痴鬼。” 她从工具包里捻出一道钓鱼线,透明线身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光芒,嘴角噙起一抹坏笑。 “……有实体就会踩中陷阱哦。” “这叫‘礼尚往来’。” 小破城点动枝条,原来礼尚往来是这个意思,他明白了。 二百平米不到。 相比于中州数千平方千米的覆盖范围,小破城这地方确实小了些,不过对目前的云琛来说是件好事。 打扫起来方便。 云琛起了个大早,在火光和鬼魅的尖叫下,制定清扫计划。 首先从砖石房开始,墙角的苔藓,挂在屋檐和墙壁上的爬山虎,厚厚的积灰以及时不时在地上出现的不知名多足爬虫,统统都要清理。 云琛咬着一枚多汁的红果,说:“今天要用很多开水,还要做一把扫帚,扫帚可以用竹叶做……对了,这些烧火剩下的灰也要找个专门的地方存起来。” 小破城听着少女的嘀咕,藤蔓枝条乖巧地趴在地上,每隔几秒,枝条顶端的小花开一下,合一下。 他满心期待。 天色大亮,鬼魅黑气渐消。云琛第一次见到鬼魅在阳光下消失的模样,如同从绿色画卷上被橡皮擦抹除的事物,一点点消失,视线阴森可怕。 “数量好像没有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多。” 第一天夜晚遮天蔽日的鬼气,于她脑海中镌刻下深深的印象。 云琛提着一大串竹筒出门。 “数量变少是好事吧,您说这么多的鬼魅,真的会有人类在夜晚也能活下来吗?我听大人说,只要被鬼魅发现就会死,难道他们能一直不被鬼魅发现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可真厉害啊。” 她这样看着和自言自语一样,藤蔓缠绕在她手腕处,宛如一枚绿色手镯,对她的每句话都会作出回应。 抵达河流边,细细水流流动的声音令人心宁神静。 云琛见到每天都会来这里喝水的一头小鹿,她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匹小鹿花纹独特,因此才能一眼认出。 它自云琛出现后,警惕万分,听见云琛声音,立马窜跳进树木之中,水花四溅。 藤蔓支起一根枝条,叶子晃动,你把它吓走了。 云琛给每个竹筒装上水,背在身上,背带是结实的藤蔓,说:“它现在和我还不熟悉,等熟了之后,肯定不会怕我,我又没打算吃它。” 河流右前方是一小片竹林,云琛竹筒就是从那捡的。 “您看我的指甲,它长长了,我本来想磨短一点,但是这两天发现有点指甲更好做事情。” 小破城瞅着那光秃秃的指甲盖,没看出哪里长了。 只是那双手,比起初见的时候,多出许多伤痕,衣服也脏兮兮的。 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冬日的竹叶颜色格外嫩青,云琛只学过怎么用竹子做扫帚,但不知道该如何挑选合适的竹叶。 就挑个顺眼的吧…… 她视线划过竹林,脚步忽然一顿。 “那是什么?”她远远地看见竹林深处,绑着一根布条,布条上似乎写着字,这个距离看不清。 难道是其他人类留下的信号吗? 手腕上的藤蔓缩紧,小破城在提醒她。 云琛并没有贸然向前,盯着那布条权衡片刻后,她拜托藤蔓帮她折断一批竹子,快速离开这里。 “我想见到其他人,可那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不想过去。” 少女的身影渐渐从竹林前消失。 窸窸窣窣—— “呼——” 一只穿着短袖的手臂猛地探出,上头布满紫色淤痕和疮斑,用力扯下布条,竹叶晃动。 …… 云琛背着竹筒,藤蔓捆着折断的整根竹子,回砖石房。 她路过自己制作的陷阱时,顺便看了看有没有猎物中招。 很可惜,昨夜和今天没有猎物留在她的陷阱上,有几个陷阱完全损毁。 看样子是套住了大个头的猎物,但云琛做的是弹性绳套阱,只能抓抓狐狸和野兔这种小体型猎物。 “如果有热腾腾的红薯和土豆吃该有多好。” 云琛向小破城描绘冬日里吃烤红薯的幸福,边说边吸溜口水:“我妈妈会打很结实的草绳,每次都能给我换很多的红薯吃,她烤的红薯又香又甜,表皮脆里面软糯,一直到她去世……” 她不再说话,手放在胸前,低下头隔着衣服握住胸前的项链,刘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唇角下弯。 不到半分钟,她高高兴兴道:“打草绳我不会,但是烤红薯的手法我学会了。” 藤蔓紧贴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 她在笑,但他感知到的情绪却满是悲伤。 云琛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砖石房。 她清理烧火剩下的草木灰,用一片大叶子包裹住放在一边,重新生火,架上她完美的石锅,开始烧水。 “一会儿我浇水的时候,您要离得远一点,不然会被烫到。” 开水可以烫死青苔,草木灰也可以杀死青苔。 前者更节省,取之不尽的水源就在附近。 藤蔓原地呆滞。 水开,云琛率先清理屋内中间的墙壁角,那边青苔最多,其次是进门的位置,也有许多青苔。 石锅每次烧的水,只够泼一波青苔。 一次又一次,总算把这半边可见的青苔都给泼了一遍。 至于另一边…… 那里是城市像所在的位置。 云琛决定先把这边打扫干净,再去询问小破城是否需要清扫那边。 她开始制作扫帚,依旧需要小破城的协助,她手里的军刀卡砍不断竹子。 藤蔓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竹竿直接断裂。 “您力气真大!” 云琛的夸奖令藤蔓竖起枝叶,挡住顶端的小花,似是害羞。 砍断的竹梢用来做扫帚柄,枝丫则需要用火烤过,再揉搓掉多余的竹叶,分长短摆放,才能做成扫帚。 一天完不成这些事。 云琛今天只能把枝丫烤完,明天再做扫帚的最后制作。 夜晚,鬼魅按时出现。 坐在火堆前,和小破城一起看外面的鬼魅行动,这是云琛睡前的唯一娱乐活动。 鬼魅都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鬼气,肤色青白,神情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云琛看久了,习惯它们的恐怖,甚至能调侃两句。 “他们都长一个样,那个会飞诶!” …… 天明,云琛打着哈欠,继续制作扫帚。 耗费一个上午,她的竹扫帚完工,瑕疵很多,不耽误使用。 昨天被浇灌开水的青苔,今日一扫便消失无踪,露出原本的水泥地面。 积灰被竹扫帚赶出屋内,墙缝里长出的绿植也被云琛一点点拔掉。 本来遭到植物入侵的屋子,重新染上人类气息后,逐渐变回它最初的模样。 小破城瞧着屋子越来越干净,高兴地手舞足蹈。 藤蔓在地面游动,没有灰尘和土壤会沾在他身上。 这里原本只有植物和破旧的墙壁,现在却有了火堆和石锅组成的厨房,大叶子铺成的床铺,悬挂在墙壁上如同装饰品的竹筒,还有角落堆满的物什。 满满的生活气息告诉着他,他不再孤独。 有人在这里陪着他,主动为他清理身体…… 藤蔓又在地面游动,视察“厨房”“卧室”以及“储藏间”。 一遍又一遍。 此时,云琛在拔除砖石房进门台阶前的杂草。 她累得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肚子咕咕直叫。 藤蔓立马来到她边上,一会儿碰碰她胳膊,一会儿按按她的脚,焦急不已。 云琛说:“没事,休息会儿就好,我今天一下做太多事了。” 藤蔓钻到云琛掌心下,将其顶起,又用另外两根枝条上下包裹,轻轻揉按。 云琛微微一愣,背部又传来支撑感,她往后靠去。 片刻后,她脑袋倾斜,倚靠在开花的枝条上。 “我想家了。” 藤蔓揉按的动作一顿。 “有家人和朋友的地方才是家,妈妈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家了。” 云琛伸手抱住藤蔓,埋首于他身上,泪珠子不停地落下。 “……可我现在觉得,我就在家里。” 声音很小很轻,小破城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哭,但他感知到的却是高兴。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扬起青绿的枝条。 如同她的动作,给予她同样的拥抱。 藤蔓带着植物的冰冷,这个拥抱却格外温暖。 …… 云琛哭完,回过神揉着通红的眼睛,十分不好意思地起身,进屋。 她发现,一个完全由藤蔓组成的绿色大箱子,不知何时摆放在她所栖息半边屋子的正中央。 她被枝条牵动走到箱子前。 她疑惑问道:“这是?” 藤蔓指指箱子,又指指她。 云琛不解:“给我吗?” 藤蔓上下晃动,打开箱子,里面杂七杂八的有很多东西。 全都是人类的旧物,有些瞧着依旧崭新,还有一些则破破烂烂脏污得不行。 藤蔓献宝地拿出一条棉被,递给云琛。 被子上有着好几个大洞,东一块黑色,西一块黄色,斑驳得很。 云琛高兴接过:“这是送给我的吗?我晚上终于有被子盖了!” 藤蔓见云琛也很喜欢棉被,他非常开心,把整个箱子都给云琛。 “都送给我吗?” 云琛没想到能收到小破城的礼物,她寻宝般地在箱子里翻找。 “这个水壶看着应该还能用!”往里一看,热水瓶的内胆已经坏了。 云琛叹气,可惜的把热水瓶放一边。 藤蔓作出同样的叹息动作。 “蓬蓬裙,可以夏天穿!”云琛又找出一个大宝贝,看见蓬蓬裙上干涸的血迹时,她犹豫半晌道:“好像不太吉利。” 小破城尚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赞同。 “哇哇哇,您快看这个,我好喜欢这个!您快看,您快点看呀!” 云琛手握拳伸出,放到他前方摊开,是几枚塑料发夹,雏菊模样,保存完好。 这有什么用? 云琛示范发夹的用法,她把刘海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傻笑道:“肯定很好看。” 她继续翻找箱子的事物。 这些是小破城苏醒意志后,十几年来利用藤蔓慢慢收集的人类物品。 城市意志对人类有着天生的亲近感。 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人类。 他有很多这样的箱子,里面都是他的珍藏。 自己送出所珍视的物品,能得到对方同样的珍视,他很高兴。 “咦,这是……”云琛翻找的动作停下,她捧着一本本子。 本子侧面带锁,锁旁边挂着两把小钥匙,是开锁用的。 她翻开本子。 第一页写着“吥哭,吥闹,吥上吊”,以及一个女孩褪色的自拍照。 198、蜜饯1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果然,所有城市都不会反感“文化供奉”,城市意志喜欢听人类讲各类事情,生活环境,生活习俗,哪怕是生活琐事都可以。 云琛立马提高音量,兴致勃勃。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知道我以为我要死掉的时候,眼前哗地闪过一片彩色,然后就出现在河里……” 她一手划一,一手划五,眼睛瞪得浑圆。 “要不是那头小鹿把冰踩破,我就享年十五岁了!” 藤蔓慢慢倾斜,往女孩“一”的手势靠近,退后,又往“五”的手势靠近,再退后。 随后有两根新的藤蔓出现,在这根竖起的藤蔓前,摆出疑似双手环胸的姿势。 “嗯……”云琛摩挲下巴猜测对方的意思,忽然她眼一亮,左手握拳敲击右手掌心道:“您是不明白‘十五岁’代表什么吗?” 藤蔓顶部“啵”地冒出一朵小花。 云琛解释道:“十五岁是我的年龄,从出生那一年开始每多存活一年就会增加一岁。” 她看见身前的枝条往旁边歪了歪,旋即一边竖起一根,另一边竖起五根。 云琛:“您也十五岁吗!” 藤蔓作叉腰状。 云琛望着活泼的藤蔓有些出神。 她瞧出这是一个孩子般的城市意志了。 中州意志从来不会做这般情绪外漏的动作,它更成熟稳重,在她成长过程中,充当了她那缺失的父亲角色。 正因此,她见到城市意志,便对其十分亲近。 中州意志很照顾她,理由是她父母对他的城眷者有着救命之恩。城眷者是被城市意志选中的代行者,只有他们能够和城市意志进行交流。 中州城眷者叫孟燃林,她叫对方孟叔叔。小时候孟叔叔一直对她很好,给着她和母亲各种特殊优待。前些年母亲去世后,她发现孟叔叔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孟叔叔有个儿子,比她小两岁,一直看不惯她。这次她会落入鬼群,正是因为对方抢走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扔出城外。 她捡东西时,鬼魅突然大量出现,将她围在中央。她听见对方呼喊支援和救命的声音,下一秒,鼻腔内斥满冰冷的河水。 ……来到这个满是鬼魅痕迹、完全陌生的区域。 云琛手伸进衣领,握住里面的项链,这是她向母亲做出承诺的证明。 她会健康且快乐地活着。 不管在哪里。 “……” 小指被藤蔓拉动,云琛回神,她说:“对不起,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太冷了,总是容易走神,我可以在这里生火吗?不会离您很近的……” 说这话时,她视线追溯藤蔓的来源,根根绕绕均来自光源处。 那里应该是城市像所在之地…… 散发柔和光芒的地方,在那破损的房屋内,墙面阻挡她的视线,也挡住她的好奇心。 城市像是城市意志的具现化,多为各类石像,其本体只有该城市的城眷者可见。 云琛谨慎地收回视线,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刚才的行为过于冒犯! 藤蔓并没有生气,反而好奇地等待她的“生火”。 云琛从破损的edc包里取东西,她的包里装有两根镁棒打火石,一张军刀卡以及一块巴掌大的梆硬肉干。 包并不防水,这些东西全部被河水打湿过,好在都不影响使用。 镁棒遇水也不会影响它的点火能力。 云琛已经观察过这里的环境,地面上有不少干草,墙角也有被风吹来的树枝,已经经过阳光暴晒,是干柴。 藤蔓随着云琛捡石头、干草和干柴的动作左右摇晃,对方用铁片刮下镁棒上的镁粉时,藤蔓枝条也随之上下点头。 刮一下,点一下。 再刮一下,再点一下。 干草上冒出火星,藤蔓立得笔直,宛如受到惊吓的土拨鼠。 云琛小心翼翼地将火吹大,放入干柴,又用石头围出一圈防火带,火势渐旺。 鬼魅讨厌亮光,不少鬼魅飘离此地,剩下的鬼魅瞧着对光源无感。 藤蔓如同好奇宝宝要去触碰火苗。 “小心!” 云琛立马阻止,她说:“会烧着你,会疼。” 藤蔓理解疼的意思,枝条缩成一团,离篝火远远的。 火光给静谧黑夜带来更多的光明和温暖,云琛脱下外层衣服,放在火边烘烤,同时简单处理身上的伤口。 见藤蔓疑惑,她解释道:“我今天掉进过河里,虽然衣服干了,但还是带着寒气,不完全烤干会发烧。” 云琛见藤蔓更加呆滞,她再次说:“人类会生病,发烧是生病的一种。发烧的人体温会变高,身体会因为寒冷颤抖。” 她模仿颤抖。 “如果热度一直不退,人可能也会死掉。” 枝条上的花朵落下,藤蔓受到了惊吓。 “也没有那么可怕。”云琛安抚藤蔓:“发烧的人呢,就要多喝热水,盖上好几层的厚被子和毯子,好好的睡一觉就会好啦。” 藤蔓气呼呼地背对云琛,即便它正反面并无区别。 云琛说:“您想要听中州的事情吗?” 藤蔓扭动枝条,趴在云琛旁边。 “…中州是一个大家做什么都一起的地方,一起种地,一起做衣服,一起吃饭,能行动的小孩也要一起干活,除了我。” 见藤蔓抬起一点枝条,好似看着她,云琛抬起手指,挠了挠脸,顺便给火堆旁的衣服翻了个面。 “我没有故意偷懒,只是他们不让我做……” “…我认识很多字呢。”紧接着她小声嘀咕:“虽然其他人是没时间学,但我妈妈说我认识那么多字已经很厉害了。” 这时衣服已经干透,她把衣服穿上,夜晚气温很低,即便穿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寒冷。 鬼魅仍旧在外飘荡,云琛扫过它们,裹了裹衣服。 她语调轻松道:“中州的烩面特别好吃,叔叔阿姨自己做的调料,这么宽的面条也能煮入味,不过面条是很奢侈的食物,一般只有物资队大丰收的时候才能吃到,我每次都能抢到三根!” “还有啊……” 藤蔓静静地听着云琛说话,有很多听不懂的内容,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理解。 随着云琛的讲述,另一边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不少。 …… 云琛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手仍旧按着胸前那块衣服的位置。 她蜷缩在火堆余烬旁,小小的一只,看着很脆弱。 趴在一旁的藤蔓悄悄抬起身子,枝条往少女脸上戳一下。 竟然是软的! 它整个在原地抖动,又戳一下。 超级软的!还是热的! 这就是……人类吗? “阿嚏——” 藤蔓啪叽趴在地上,两片叶子挡着头顶小花,趴着半天,没有动静。 地面颤动极其细微,肉眼根本无法察觉,枝条却唰地绷直,起身。 少女在颤抖,是冷吗? 一定是冷! 他想到对方刚才的话,这、这就是发烧吗? 她要死了吗?怎么办? 藤蔓在原地呆愣片刻。 他游动回发光的区域,鬼魅仍在外撞击着无形的空气墙,砰砰砰很吵。 发光区域里,有着一个被绿色藤蔓完全包裹的大茧,四周散落着好几个藤蔓编织的大箱子。 藤蔓在箱子里翻找,翻找,不停地翻找。 找到了! 枝条顶部又开出一朵新的花朵。 一条脏脏的地毯扔在云琛身上,连头带脚一起盖住。 这样没法直接观察到少女的情况。 藤蔓小心翼翼钻进地毯,撑起一点,发现少女还在颤抖。 其余枝条立马又去举来一条破洞的棉被,哐当盖在地毯上面。 地毯内的藤蔓端详片刻,还是不够吗? 藤蔓十分苦恼,翻找半天,总算找到一件人类的衣服,只是已经被血浸染成深红色。 盖上,依旧颤抖。 再盖上一条地毯,仍旧颤抖。 又盖上一床棉被,还是在颤抖。 看来得多盖一点东西。 鬼魅沉默地望着这一幕。 …… “窸窣——咕咚——哐啷——” 奇怪的声响吵醒了云琛,她睁开眼,四肢和躯干传来被重物压住的错觉,十分沉重,脑袋昏昏,似乎是发烧了。 200、蜜饯3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少女欣喜地靠近城市像,说:“真的是你在说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聊天,咦,为什么你突然能开口说话了?” 小破城城市像的豆豆眼眯成两道横线,他说:“啊——啊!啊啊?” 云琛边听边郑重地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个鬼啊!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委婉道:“你声音确实很好听,跟小鸟儿似的清脆,但光是‘āáǎà’我也没法理解。” 小破城:“啊,啊。” 横线眼重回豆豆眼,枝条顶端的小花干脆凋谢。 云琛试探道:“难道你现在只能发出这一个音吗?” 藤蔓沮丧晃动,惹得少女立马安慰道:“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小孩学说话刚开始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你才刚能发声音,只要勤加练习,以后就能熟练地说话。” 小破城再次高兴,他在那“啊”个不停,显然对新获得的声音爱不释手。 云琛同样高兴,好朋友有了新能力,这是大好事。 小破城拥有了声音,但目前只能发出一个音节,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内心所想,他仍需使用藤蔓和云琛交流。 根据小破城的说法,他在墓园和云琛交流红光的事情时,由于多次交流失败,产生想要和云琛说话的想法,或许这就是他能够发出声音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城市像长到了一定程度,他成长至这个时候,确实到了拥有声音的阶段。 可能性有很多,小破城自己也不确定,他只知道拥有能力后如何去使用。 云琛叉腰:“以后就让伟大又博学的云云老师叫你说话,保证你以后发音字正腔圆。” 小破城:“啊!”他期待地晃动藤蔓,跟随云琛一同走出房间。 此时屋外已接近黄昏,盖在破屋顶上的塑料纸被风吹得刷刷作响。 云琛和小破城才跨过墙壁,下一秒就为栅栏外的景象所震惊! 砖石房的简易栅栏外,不知何时围满各类动物,从小体型到大体型,从草食性到肉食性,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乌压压一片,极为壮观。 即便是凶猛的老虎和猎豹,此时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云琛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野生动物,虽说它们此刻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她还是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城市力量阻挡鬼魅,野生动物则需要物理防御即围墙。 她的围栏,只是个摆设。 小破城察觉到云琛的恐惧,藤蔓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方。 因为藤蔓的动作,动物们也动了。 首先出列的是一只黑猩猩,它双手捧着一片巨叶,叶片里躺着许多水果,放在围栏前。 在它做出这番动作后,其他动物一一给出相同的举动。 猴子给出水果,大山雀衔来树枝,老虎叼出一只死鹿,黑熊放下一块蜂巢……全部堆叠在栅栏前,慢慢在夕阳下堆起一座小山。 动物们向小破城城市像所在的方位略微颔首,旋即离开。 云琛愣愣地看着这宛如童话般的一幕,不解地问道:“它们在做什么?” 藤蔓在原地呆立很久,如梦初醒。 它们听到城市之声而来。 知道当城市再度出现之时,人类足迹将逐渐遍布这片地域。 它们恳求城市在为人类扩张地盘之时,为它们留下一片生存之地。 那是它们的供奉。 而他也因这份供奉想起了一些事情,譬如如何使用供奉。 趁着太阳还在地平线上,云琛拖着块板,到最近的建筑废墟旁,装回一堆废弃水泥块和板砖。 路上看见很多玻璃碎片,她也一起带上了。 水泥块里混着生锈的钢筋,和砖块、木头、玻璃等物一起倒在地上。 云琛踩着黑气出现的时间进入城市气息范围,鬼魅立马与她擦肩而过,她隔着栅栏对外面冲她挥爪的鬼魅说:“我猜你是游魂。” 她说完这句,绕过前方堆积如山的废墟,询问小破城:“我按照你说的把东西搬进来了,这些够吗,你要给我什么惊喜?” 经过刚才“野生动物集体送礼物”事件,小破城似乎回忆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神神秘秘地让她去收集砖石瓦砾,且不让她进屋,就这么在屋外等待。 小破城挥舞藤蔓,示意云琛对他进行供奉。 云琛感慨城市意志的喜好真是奇怪,连废墟垃圾都喜欢要,她一本正经地进行供奉。 云琛:“我要把我身前的这些东西都供奉给您。” 小破城:“啊……” 夜色如水,鬼魅刺耳的尖叫打破宁静,平地起旋风! 少女衣袂翻飞,面露惊色,她不得不抬起双臂挡在面前,遮挡突起的飓风。 石屑在风中转动,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如同巨大的沙尘暴突袭,将整个砖石房包裹在内,她双眼无法视物。 藤蔓挡在她身后,以免她被风吹走。 风声逐渐平静,狂风变得温柔,城市之声在耳边轻喃,云琛睁开眼睛,唇部微张,呼吸凝滞。 这是奇迹吗? 二层楼的砖石房,原本塌陷了半边,被云琛找来的巨大塑料布当作简陋屋顶。只剩下另外半边尚且完整的房屋,也玻璃破碎,木框腐烂,墙缝里长满绿植,布满房屋的青苔还是云琛前不久才全部清理干净的。 现在,砖石房焕然一新。 整栋屋子缺损的结构被补上,砖石墙面泛着时代留下的痕迹,爬山虎点缀墙面,木框窗镶嵌着透明干净的玻璃,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摆设。 完好干净的砖石房矗立在废墟丛林之中,瞩目又靓丽,倒显得围在它周围一圈的竹竿栅栏破破烂烂,不堪入目。 云琛呆若木鸡。 藤蔓枝条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 你予我资源,我赐你成品。 这就是城市意志的真正力量! 日薄西山,云琛用榔头将最后一根竹竿敲进地面,得亏砖石房附近原来的水泥地面都已经开裂,大量土壤翻起,否则她想要固定栅栏很不方便。 从铁门围墙所在的位置,向两翼延伸,围到砖石房后方空出两米的距离,均间隔差不多的插入了竹竿。 今天在竹林那改装陷阱时间不够,只能劈了点柱子回来,先用小破城不要的藤蔓和竹竿制作一个简易的矮栅栏。 云琛颇有成就感地望着她圈出的小地盘。 竹竿上缠绕着藤蔓围着砖石房一圈,一片废墟中陡然升起人类强烈的存在感。 这样的栅栏防护性不高,心理安慰性极强。 也能阻挡一些诸如狐狸、黄鼠狼的小动物乱窜进砖石房。 小破城在栅栏前挥舞枝条,它此时明显感觉到了“界限”,栅栏以内就是他的地盘,而栅栏以外他尚不能覆盖。 他急切地想要让栅栏变得更加宽广。 云琛扛着锄头从屋内出来时,便看见小破城头顶小花摇晃,伸长脖子一副渴求外界景色的模样。 她说:“你在干什么呢?” 小破城听见声音,小花立马对准云琛,枝条一阵划拉。 一个小圆圈,一个大圆圈,小圆圈逐渐变成大圆圈那么大,最后变得比大圆圈还大,最后指指自己。 云琛问:“你看见栅栏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渺小,想要急切地扩大地盘吗?” 小破城点头,果然云琛明白他在想什么,但他不知道要怎么扩大地盘,他好像不记得很多事情。 藤蔓游动至少女身边,在她掌心蹭过来,又蹭过去,乖巧万分。 云琛选择了栅栏内一块土壤较深的地,开始翻土,边翻边混合人类产生的废料,混合好之后把土养个几天,就能开始播种了。 小破城见云琛只种地不理他,枝条立马拉着对方的手,晃来晃去。 云琛无奈地说:“你冲我撒娇也没用,我也不知道。” 她知道一些城市意志的事,可也不是全都知道,她所知晓关于城市意志的事,已经全部告诉给小破城。 很多事情小破城作为城市意志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小破城沮丧地趴在穿着深棕色外套的少女肩头,头顶小花蔫儿吧唧的。 今天云琛在竹林布置陷阱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短短几十天内,她已经成长了许多,而他却仍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应该是会长大的。 犹记得他刚苏醒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他无力挣扎,似乎不久之后就会再度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听见了两个人类的交谈声,传递来一种极为温暖的感觉,让他奋力挣扎,突破禁锢,出现在这个砖石房内。 当时是夜晚,四周没有人类,只有游荡满是黑气的鬼魅。 他天生就不喜欢这些东西,清楚地明白它们不是好东西。 它们对他也没兴趣,但在走路时总是不小心撞上来…… 那个时候,他只能勉强保护自己的城市像。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让它们触碰到城市像,会再次沉睡。 后来,他能保护更多的地方,能控制更多的藤蔓出去寻找与人类相关的物品,但始终见不到人类。 他感到孤独。 他变得绝望。 他越来越想要重新沉睡…… 201、蜜饯4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作为猎物,想要躲避顶尖捕食者,必须熟悉它们的习性、行动特征以及其他必要事项。” “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是基础中的基础。” “我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仅限于我遇到过的鬼魅。” “得幸于我所在的城市,我见到了足够多的鬼魅。我听说【字迹模糊】是鬼魅聚集数量最多的城市,九州其他区域远没有这么多的鬼魅,但我不会离开这里,我还没有找到外婆,即便是她的尸体……” 云琛念到此处一顿,她指腹摸过那一块看不清字的地方,问:“这里原来会是哪个城市呢?” 如果能知道,她也能清楚自己离中州大概多远。 藤蔓左右晃动,搭着云琛的手,让她继续念。 可怜的小破城,是个不识字的城市意志,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书籍”一般的事物上记载着什么。 “您别急,我也想知道后面的内容。” 云琛继续往下念。 “…言归正传,鬼魅均极为危险,如果非要说哪种相对更安全些,那就是[姑婆]。” “姑婆是鬼魅中最让我讨厌的一种鬼,它们非常吵,成群结队出现,每次至少3-5只。它们乐忠于用恼人的话语攻击人类,当人类不耐烦回应它们的时候,便是它们狩猎的时候。” “鬼魅通常有两种状态,一种是[无意识游荡]状态,另一种则是见到人类后[狩猎]状态。” “我曾有一名同伴,因不耐烦姑婆的话语,让它们滚,被它们撕成碎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我,毫发无伤。” “姑婆非常容易辨认,它们会大量不停歇的说话,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遇到它们后的应对方法也十分简单,戴上耳塞无视它们。” “此外,大多数时候,注意,只是大多数时候,在有姑婆的地方不必担心遇到其他鬼魅,它们在鬼魅之中也遭到同类的厌恶。” 云琛从竹筒里倒了点水润喉,“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鬼魅的存在。” 小破城思索片刻,他似乎在收集人类物品时,遇到过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说话声,那里超出他的行动范围,他没有进去。 藤蔓没有办法表达出太过复杂的话意,他只能表示,这种鬼魅应该存在。 日记到这里翻页,这面并没有写完,难道一页记录一个鬼魅类型吗? 可是剩下没几页纸了…… “[游魂],它是鬼魅里数量最多、最常见的鬼,漫无目的移动缓慢,一旦发现人类进入狩猎状态,就会加快速度。” “攻击模式以游戏术语来说,就是重击,每次重击前摇时间长,有闪避机会。” “刻意锻炼过速跑和跑酷之后,可以躲避狩猎状态的游魂,即便与它正面应上,也有概率逃脱。” “仅限1只的时候。” 底下字迹不同,歪歪扭扭十分潦草,似乎是后来的补充。 “游魂会互相攻击吞噬同类,养蛊出来的游魂性格极为狂暴,黑气比普通游魂更加浓郁,速度堪比律令,背后是视觉死角,不要想着游走,尽快逃……我应该是这里最后的人类了,外婆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日记翻页。 “[羽击],我目前看到唯一会飞的鬼魅,非常危险,性格狂暴,它们视力很不好,相对的,听力出色,它们听声辨位,好在没有蝙蝠那么可怕。” “躲避它的唯一方法是保持安静。” “我很讨厌在井底遇到羽击,在这一点上它们和蝙蝠差不多。” 会飞的鬼魅,难道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个吗? 日记又一次翻页,接下来正是让云琛看到惊讶,因此才往前翻的最后一页。 “[痴鬼],这是一种安全性与危险性并存的鬼魅。” “因为某些原因,我对痴鬼格外关注,它们只在乎所痴迷的东西,唯一我知道能够附身人类的鬼魅,它们会在附身之后,去做它们痴迷的事情,直到附身的那具躯体损毁。” “痴鬼的安全性在于,如果它们痴迷的事物是诸如琴棋书画等,它们只会伤害到被附身的人类。” “痴鬼的危险性则在于,它们所痴迷的事物对人类而言极度危险……” “我曾被痴迷于吃人肉的痴鬼盯上,与它周旋许久,借助一个快没电的相机,才将它驱逐出那具身体,可惜那人被附身太久,身体已经腐烂。” “对了,附身人类的痴鬼能够在白天.行动,它们是鬼魅里少有智商高的类型,但智商也就这种程度,它们附身之后不注意区分甚至会将它们当作人类……” “不必太过担忧它们会混进人类之中,被附身的人类同样会流下鬼魅那种恶心的黑色液体。” “痴鬼的弱点是躯体和相机,当它们附身的躯体完全无法行动时,它们就会放弃那具身体,用相机拍照也可以中止它们的附身。” “假如有痴鬼打算附身你,你会感觉到脖子后面很凉,好像有人在摸你脖子,那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的感觉,只要这时候被碰一下,就能中断对方的附身。” 云琛看得脊背发凉。 她想起来了。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逃避鬼魅见到小破城的时候,恰好夜晚降临,鬼魅突然出现。 当时有一只长着女人脸的鬼魅贴着她,她后脖颈如同被人抚摸。 藤蔓触碰了她的指尖,她才得以行动,冲进了城市气息覆盖的范围内。 那……那就是痴鬼吗? 云琛细思极恐,她哭丧着脸对小破城说:“幸好您救了我!” 藤蔓回想起那一幕,本来弯曲的枝条顶部,猛地竖起,惊讶又后怕。 这一页上还有最后两段话,有别于前面的笔迹,是后来写上的。 “它又出现了,那个吃人肉的痴鬼,这次它找了个据点,引诱幸存人类上钩,在宋江区红江浦路三岔路口,海琴公寓的三楼,我在地图上标出了那个位置。” “它用求救信息吸引人类,我没想到它智商提高这么多,差点着了它的道,幸好只损失了两根手指。它对猎物很执着,也很记仇,它还记得我,几次差点跟踪到我藏身的地方,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该死的畜生,上个这么缠人的鬼魅还是画皮……” “会很疼的吧?”云琛被树枝划伤都疼了许久,她难以想象失去两根手指的痛苦。 不过三岔路口? 云琛想到她逃跑时的那个三岔路口,喃喃道:“不会刚好是那里吧?” 内容结束,她往前翻了一遍,都没有再找到其他鬼魅记录。 “她说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姑婆、游魂、羽击还有痴鬼,只有4种。” 云琛不认为是日记主人李杜娟没有写完,在游魂和痴鬼后续增加的内容上,李杜娟提到了“律令”和“画皮”,这二者显然也是鬼魅。 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是地图。 李杜娟说她在地图上标注了食人痴鬼所在的地点,地图又在哪里呢? 云琛问:“日记只有这一本吗?” 藤蔓上下晃动,他对自己收集过的物品都记得很清楚,本子只有这一本。 云琛重新看向日记本,合上上下观察。 日记本手感类似皮质材质,表皮已经斑驳,正面些许烫金花纹坚强地残留着。 她翻到背面,注意到右下角的方框,里面字体变得模糊,勉强能够辨认。 “……材质pu,张数120张。” 话音落,藤蔓看见少女立马打开日记本,嘴里嘀咕:“1,2,3,4,5……” 云琛数完页数,说:“62,只有62张。” 日记本里面是线圈,撕页也不会残留痕迹,她没往日记缺页的方面想过。 现在看来,日记本并不完整,不知有没有机会能找到剩下的日记内容。 日记为什么会缺页,是保存过程中的缺失,还是李杜娟主动撕下的日记? 想要知晓和等待消化的事情太多,云琛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她很兴奋。 “我以前对鬼魅了解十分少,现在至少清楚原来鬼魅也有不同,还知道了四种鬼魅的信息,这都要感谢您!” 藤蔓开出小花花。 他也是通过云琛才了解了日记上的内容。 隔着一面墙,城市像所在的房间里,绿茧舒展枝叶,茧型似乎大了一些。 “您觉得剩下的日记会在哪呢?” 小破城记得捡到日记的地方,离这不远,他可以明天带云琛到那里去。 云琛当即咏叹调:“这世上还有比您更好的存在吗?没有!” 藤蔓支棱起两片叶子,挡在顶部的小花前,左右扭动枝条。 …… 夜深。 云琛取出一块兔肉,用树枝插在火堆旁。 “滋滋——” 肉油滴落在火里,城市外的鬼魅尖叫着。 云琛又瞅见那个会飞的鬼魅,它比其他鬼魅高出半个身子,漂浮在空中。 这就是羽击吗? 眼神不好,但是听力很好,试一试好了。 云琛捡起一块圆形石头,手里掂了两下,扬起手臂扔出。 “唰——” 石头冲向铁门。 “咻——” 藤蔓冲向石头。 诶,等等! 这不是扔给您的! 云琛眼睁睁看着藤蔓接住石头,颠颠地游向她。 石头重回她掌心,而藤蔓也已做出冲刺姿势。 云琛:“……” 李杜娟的地图上,一共标注了两个大三岔路口,一个在地图左侧的西北方向,另一个在地图右侧的东南方向,两个三岔路口附近均有河流。 西北的三岔路划了一个大圈重点标记,应当就是食人痴鬼所在地。 仅按照地图上的地形,云琛无法判定她究竟处于地图哪边的三岔路口,她这一个月来已在慢慢向外探索,想要通过残留的建筑确定方位,尚未办到。 云琛倾向于她位于地图的西北方向。 她记得她初至此地,在三岔路口逃亡急忙之下选择有人类迹象的公寓时,一阵不安同时指北针指针混乱,她临时改变方向才见到小破城。 后来那只被吹针射中的野兔,以及竹林深处的布条,在阅读李杜娟的日记后,均令人感到奇怪。 202、蜜饯5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对了,她现在不在中州,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差点在河里淹死,又险些被鬼魅追上,最后得到好心的城市意志庇护,在对方城市内住了一晚。 云琛愣愣地坐起,又渴又饿。她摸摸额头,有点热度。 昨天是不是还发生过其他事情? 云琛:“!” 有,城市意志想活埋她! 云琛惊恐地左看右看,她印象中高达数米的堆叠物不知所踪,周围也不像能藏住这些东西。 莫非那是噩梦? 她用舌尖湿润干燥开裂的唇部,撑着地面站起,脚步虚浮。 相比夜晚,日光下的建筑显现更多细节。 这是一栋砖石房,有两层高,一半的屋顶已经陷落,剩下的另一半也已被绿植入侵。砖块和地面的缝隙里,绿草茵茵,墙角等容易潮湿的位置,苔藓遍布。 值得欣慰的是,即便如此,整栋砖石房看着仍旧坚固,而不是危房的摇摇欲坠。 但也破破烂烂的。 和中州一比,这里就是个迷你小破城。 云琛所在之处是没有屋顶的部分。 她记得城市像似乎在另一边,那里竖着一面墙,原来的木门腐朽掉落,只剩个门框。 透过门框,只能看见一片绿色。 藤蔓不见踪迹。 “您好。” 随着云琛的打招呼,门框后慢慢地、缓缓地探出一根枝条,蔫儿吧唧的。 云琛微愣:“您没休息好吗?” 她也不知道城市意志是否需要休息。 藤蔓“看”她一眼,缩回门框后,不再出现。 墙的后方,藤蔓枝条拧巴成一团。 墙的前方,云琛呆若木鸡。 为什么城市意志突然不喜欢她了…… 难、难道昨天的活埋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看来城市意志对她昨天的供奉很不满意,或者是经过一夜相处,对“她”十分嫌弃,昨日活埋她失败,今天就表现出不想“见面”。 藤蔓最细的枝条,戳着墙缝,挤掉其他的杂草,暗戳戳观察少女是否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昨天云琛说完“你别活埋我”之后,便陷入昏迷。 以他猜测,可能是气晕的。 他看不懂脸色,却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嗯……不太好。 云琛收起伤心,城市意志愿意收留她一天,已经是大发慈善,她怎么能够得寸进尺呢! 她极有礼貌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离开,谢谢您昨晚愿意收留我。” 外面天气也正好,越是晴朗的天气,鬼魅越是讨厌,日头最大的时候,鬼魅也绝不会出现,是行动的好机会。 希望她能在日落之前,找到新的藏身之所吧…… 她才走出屋子,手指被什么勾住。 低头看去,是一根藤蔓。 圈着她的小指,微微发颤。 藤蔓身后紧随着更多的枝条,一根根探得笔直,冲着少女仍带婴儿肥的脸颊。 云琛眼底倒映藤蔓枝条的颜色,不、不会要抽她吧? “啵啵啵” 每一根枝条的顶端,绽开一朵小花儿。 接二连三的,一簇又一簇,竞相开放,星星点点地缀满在绿色藤蔓中,阳光细碎,金闪闪一片。 云琛惊讶又惊喜,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那些花朵,说:“真好看。” 藤蔓轻轻摇晃她的小指。 送你花花,留下来…… “为什么还要走呜?” 这不是一句说出来的话,而是云琛从藤蔓枝条乱舞动作上看出的含义。 经过双方鸡同鸭讲的交流,她大致明白昨天的事是误会,城市意志只是看她发烧,想要给她盖被子。 她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属于人类的物品。 反正是个温柔的城市意志。 ……就是行为有点“激进”。 她现在站在没有任何防护作用的铁门前,认真解释道:“我只是出个门,我要喝水,我要找食物,这么危险的地方,就算您赶我我也不想走了。” 她瞄了眼地上的黑色黏稠液体,在日照下它们正逐渐消退,但也能看出此地鬼魅之多,中州外白天都不见残留这么多的鬼魅痕迹。 藤蔓歪着枝条思考。 云琛只想去找水喝,她问:“您能离开这个范围吗?” 她比划着,同时摊开掌心,“如果可以,您跟着我一起过去,我真的不会走。” 竖直的藤蔓犹犹豫豫片刻,把枝条放在云琛掌心。 枝条富有韧性,很是坚固。 云琛牵住对方,走出铁门。 城市像也能走出城市范围吗,她脑中这样的念头刚出现,随即被“找水和食物”占满。 …… 如何在野外寻找食物和水,是每个于末世出生孩子的必修课。 云琛竖起耳朵,寻找水源时需要充分调动自身的感官能力,一旦听见溪流声或是蛙鸣声,便说明附近有水。 离城市所在地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她听见了水流声。 她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往有着潮湿气味的方向走去,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很容易辨别。 在走动过程中,她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到周围植物。 昨天那是没办法,今天可不行,万一有毒虫或是毒蛇,那就不好了。 走了没几步,前方有一条小小的溪流,潺潺流动,清澈见底,前方还有一头小鹿正在喝水,可以饮用。 云琛用手捧起一掬水,带着些许甘甜的河水下肚,她整个人恢复生龙活虎。 比起现下寒冷气温,河水带着暖意。 这时,藤蔓趴在她头顶,宛如一个绿色发箍。 她本想带点水回去,却想起她根本没有盛水的器具,也完全没想着准备。 云琛懊恼道:“我果然没什么经验,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想不到。” 藤蔓拍拍她的脑袋。 云琛四处张望,突然,她注意到河底有一块石头。 那是在河水长时间冲击下,变得有些像个倾斜的碗的石头。 形状是那么的完美、具有诱惑力。 “我决定了,它就是我以后吃饭的锅!” 她脱下鞋,捋起袖口和裤腿,下河捞石。 河水刚没过她的小腿,石头少说有个二十来斤重,她搬的很是吃力。 瘦弱的少女穿上鞋,重新移动石头,“呼——呼——”喘息沉重。 头顶的藤蔓迟疑了一下,默默爬下云琛的身上,不给她增加额外重量。 帮忙吗? 云琛见藤蔓要接过石头,她连忙拒绝。 藤蔓枝条一下落下,有些沮丧。 云琛立马解释道:“我不能依靠您的力量,有句话不知您听过没,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我要自己努力才行。” 搬动的时间越长,手上石头给人感觉越沉,云琛咬牙道:“就算现在不锻炼,以后也要锻炼,锻炼之后就不容易生病,活得也能更久!” 藤蔓高兴地开出一朵小花。 云琛每成功走一百米,藤蔓便会绽放一朵新的花。 把新晋石锅放在屋内,云琛又问城市意志借了几根掉落下来的藤蔓,在树边挑挑拣拣牢固的树枝。 藤蔓好奇。 云琛以树枝弄出一个钩型扳机,用藤蔓捆绑时说:“我要做几个陷阱,这个叫弹性绳套阱。” 她来时就注意到这边有兔子洞。 只要多做几个陷阱,放在附近,运气好的话,总归能有兔子上钩。 藤蔓见云琛做得起劲,他热情地又扯下好多根枝条,递给对方。 云琛:“谢、谢谢!” 只指望陷阱肯定不行,云琛又去树林里摸了一把果子,那里面有猴子,她选择对方吃过的果子类型采摘,同时带回去数片硕大的叶子,一片就有她半个人那么大。 盛水的容器也在扯叶子时,发现旁边散落的竹子,能做成竹筒盛水,多弄几个竹筒,也能装回去不少水。 做完这些,已接近黄昏。 鬼魅逐渐苏醒,四周尖叫声渐起,黑气蔓延,无比的阴冷感席卷大陆。 云琛坐在火堆前,高兴地向城市意志炫耀她今日收获。 “首先,来看我们今天的闪耀之星,锵锵锵——是石锅先生!”她双手展开,比向河里捡到的大石头,声情并茂道:“是什么让我们的石锅先生天生拥有如此完美的形状,是缘分!热烈欢迎石锅先生!” 203、蜜饯6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 “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是基础中的基础。” “我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仅限于我遇到过的鬼魅。” “得幸于我所在的城市,我见到了足够多的鬼魅。我听说【字迹模糊】是鬼魅聚集数量最多的城市,九州其他区域远没有这么多的鬼魅,但我不会离开这里,我还没有找到外婆,即便是她的尸体……” 云琛念到此处一顿,她指腹摸过那一块看不清字的地方,问:“这里原来会是哪个城市呢?” 如果能知道,她也能清楚自己离中州大概多远。 藤蔓左右晃动,搭着云琛的手,让她继续念。 可怜的小破城,是个不识字的城市意志,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书籍”一般的事物上记载着什么。 “您别急,我也想知道后面的内容。” 云琛继续往下念。 “…言归正传,鬼魅均极为危险,如果非要说哪种相对更安全些,那就是[姑婆]。” “姑婆是鬼魅中最让我讨厌的一种鬼,它们非常吵,成群结队出现,每次至少3-5只。它们乐忠于用恼人的话语攻击人类,当人类不耐烦回应它们的时候,便是它们狩猎的时候。” “鬼魅通常有两种状态,一种是[无意识游荡]状态,另一种则是见到人类后[狩猎]状态。” “我曾有一名同伴,因不耐烦姑婆的话语,让它们滚,被它们撕成碎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我,毫发无伤。” “姑婆非常容易辨认,它们会大量不停歇的说话,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遇到它们后的应对方法也十分简单,戴上耳塞无视它们。” “此外,大多数时候,注意,只是大多数时候,在有姑婆的地方不必担心遇到其他鬼魅,它们在鬼魅之中也遭到同类的厌恶。” 云琛从竹筒里倒了点水润喉,“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鬼魅的存在。” 小破城思索片刻,他似乎在收集人类物品时,遇到过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说话声,那里超出他的行动范围,他没有进去。 藤蔓没有办法表达出太过复杂的话意,他只能表示,这种鬼魅应该存在。 日记到这里翻页,这面并没有写完,难道一页记录一个鬼魅类型吗? 可是剩下没几页纸了…… “[游魂],它是鬼魅里数量最多、最常见的鬼,漫无目的移动缓慢,一旦发现人类进入狩猎状态,就会加快速度。” “攻击模式以游戏术语来说,就是重击,每次重击前摇时间长,有闪避机会。” “刻意锻炼过速跑和跑酷之后,可以躲避狩猎状态的游魂,即便与它正面应上,也有概率逃脱。” “仅限1只的时候。” 底下字迹不同,歪歪扭扭十分潦草,似乎是后来的补充。 “游魂会互相攻击吞噬同类,养蛊出来的游魂性格极为狂暴,黑气比普通游魂更加浓郁,速度堪比律令,背后是视觉死角,不要想着游走,尽快逃……我应该是这里最后的人类了,外婆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日记翻页。 “[羽击],我目前看到唯一会飞的鬼魅,非常危险,性格狂暴,它们视力很不好,相对的,听力出色,它们听声辨位,好在没有蝙蝠那么可怕。” “躲避它的唯一方法是保持安静。” “我很讨厌在井底遇到羽击,在这一点上它们和蝙蝠差不多。” 会飞的鬼魅,难道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个吗? 日记又一次翻页,接下来正是让云琛看到惊讶,因此才往前翻的最后一页。 “[痴鬼],这是一种安全性与危险性并存的鬼魅。” “因为某些原因,我对痴鬼格外关注,它们只在乎所痴迷的东西,唯一我知道能够附身人类的鬼魅,它们会在附身之后,去做它们痴迷的事情,直到附身的那具躯体损毁。” “痴鬼的安全性在于,如果它们痴迷的事物是诸如琴棋书画等,它们只会伤害到被附身的人类。” “痴鬼的危险性则在于,它们所痴迷的事物对人类而言极度危险……” “我曾被痴迷于吃人肉的痴鬼盯上,与它周旋许久,借助一个快没电的相机,才将它驱逐出那具身体,可惜那人被附身太久,身体已经腐烂。” “对了,附身人类的痴鬼能够在白天.行动,它们是鬼魅里少有智商高的类型,但智商也就这种程度,它们附身之后不注意区分甚至会将它们当作人类……” “不必太过担忧它们会混进人类之中,被附身的人类同样会流下鬼魅那种恶心的黑色液体。” “痴鬼的弱点是躯体和相机,当它们附身的躯体完全无法行动时,它们就会放弃那具身体,用相机拍照也可以中止它们的附身。” “假如有痴鬼打算附身你,你会感觉到脖子后面很凉,好像有人在摸你脖子,那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的感觉,只要这时候被碰一下,就能中断对方的附身。” 云琛看得脊背发凉。 她想起来了。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逃避鬼魅见到小破城的时候,恰好夜晚降临,鬼魅突然出现。 当时有一只长着女人脸的鬼魅贴着她,她后脖颈如同被人抚摸。 藤蔓触碰了她的指尖,她才得以行动,冲进了城市气息覆盖的范围内。 那……那就是痴鬼吗? 云琛细思极恐,她哭丧着脸对小破城说:“幸好您救了我!” 藤蔓回想起那一幕,本来弯曲的枝条顶部,猛地竖起,惊讶又后怕。 这一页上还有最后两段话,有别于前面的笔迹,是后来写上的。 “它又出现了,那个吃人肉的痴鬼,这次它找了个据点,引诱幸存人类上钩,在宋江区红江浦路三岔路口,海琴公寓的三楼,我在地图上标出了那个位置。” “它用求救信息吸引人类,我没想到它智商提高这么多,差点着了它的道,幸好只损失了两根手指。它对猎物很执着,也很记仇,它还记得我,几次差点跟踪到我藏身的地方,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该死的畜生,上个这么缠人的鬼魅还是画皮……” “会很疼的吧?”云琛被树枝划伤都疼了许久,她难以想象失去两根手指的痛苦。 不过三岔路口? 云琛想到她逃跑时的那个三岔路口,喃喃道:“不会刚好是那里吧?” 内容结束,她往前翻了一遍,都没有再找到其他鬼魅记录。 “她说一共记录了10种鬼魅类型,姑婆、游魂、羽击还有痴鬼,只有4种。” 云琛不认为是日记主人李杜娟没有写完,在游魂和痴鬼后续增加的内容上,李杜娟提到了“律令”和“画皮”,这二者显然也是鬼魅。 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是地图。 李杜娟说她在地图上标注了食人痴鬼所在的地点,地图又在哪里呢? 云琛问:“日记只有这一本吗?” 藤蔓上下晃动,他对自己收集过的物品都记得很清楚,本子只有这一本。 云琛重新看向日记本,合上上下观察。 日记本手感类似皮质材质,表皮已经斑驳,正面些许烫金花纹坚强地残留着。 她翻到背面,注意到右下角的方框,里面字体变得模糊,勉强能够辨认。 “……材质pu,张数120张。” 话音落,藤蔓看见少女立马打开日记本,嘴里嘀咕:“1,2,3,4,5……” 云琛数完页数,说:“62,只有62张。” 日记本里面是线圈,撕页也不会残留痕迹,她没往日记缺页的方面想过。 现在看来,日记本并不完整,不知有没有机会能找到剩下的日记内容。 日记为什么会缺页,是保存过程中的缺失,还是李杜娟主动撕下的日记? 想要知晓和等待消化的事情太多,云琛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她很兴奋。 “我以前对鬼魅了解十分少,现在至少清楚原来鬼魅也有不同,还知道了四种鬼魅的信息,这都要感谢您!” 藤蔓开出小花花。 他也是通过云琛才了解了日记上的内容。 隔着一面墙,城市像所在的房间里,绿茧舒展枝叶,茧型似乎大了一些。 “您觉得剩下的日记会在哪呢?” 小破城记得捡到日记的地方,离这不远,他可以明天带云琛到那里去。 云琛当即咏叹调:“这世上还有比您更好的存在吗?没有!” 藤蔓支棱起两片叶子,挡在顶部的小花前,左右扭动枝条。 …… 夜深。 云琛取出一块兔肉,用树枝插在火堆旁。 “滋滋——” 肉油滴落在火里,城市外的鬼魅尖叫着。 云琛又瞅见那个会飞的鬼魅,它比其他鬼魅高出半个身子,漂浮在空中。 这就是羽击吗? 眼神不好,但是听力很好,试一试好了。 云琛捡起一块圆形石头,手里掂了两下,扬起手臂扔出。 “唰——” 石头冲向铁门。 “咻——” 藤蔓冲向石头。 诶,等等! 这不是扔给您的! 云琛眼睁睁看着藤蔓接住石头,颠颠地游向她。 石头重回她掌心,而藤蔓也已做出冲刺姿势。 云琛:“……” 又是新的一天,云琛起床后胳膊酸痛,这就是昨晚石头抛多的下场。 要不是她困得眼睛睁不开,小破城还意犹未尽,打算一直和她玩这个新游戏。 太阳刚升起一半,在天边挂着,围绕在砖石房外的鬼魅一个个消散,云琛在它们消失前留下的尖叫声里,端起搪瓷盆,从竹筒里倒出一点水擦拭身上没好的伤口。 搪瓷盆来自小破城送她的藤蔓箱,边缘红色,内里印着个“囍”字,保存得很好,没有生锈。 充当“毛巾”的布料与搪瓷盆来自同一个地方,是件破到没法修补的汗衫,云琛用军刀卡把它割成几份,分别做毛巾和抹布。 吃完红果子早饭,扫视一圈布下的陷阱,放走一只怀孕的母兔,云琛带上物品,跟着小破城出发。 前往李杜娟日记本发现之地。 一根藤蔓在前方带路,枝条分出一头,牵着云琛的手,走向与平时外出完全相反的方向。 城市里原本种植的灌木,无人修剪后开始蛮横生长,入侵原本的道路。即便在冬日也生机勃勃,绿意常在,与旁边光秃秃的大树形成鲜明对比。 云琛时不时就会看见一两道鬼魅留下的黑色液体,随着太阳光的强烈照射,这些液体正在缓慢蒸发。 鬼魅留下的黑色液体,如果有阳光强照,便会蒸发,若晒不到阳光,便会一直保留。 …… 约莫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引路的藤蔓停下。 前方,两扇高高竖起的铁门爬满绿色枝条,每一根杆子流淌着红褐色锈迹,挂在铁门上的锁链也穿着锈衣。 锁链只是个摆设,铁门留着一道足够成年人钻过去的缝。 云琛问:“是这里面吗?” 藤蔓上下晃动。 云琛突然注意到藤蔓自地里长出,而非从城市那蔓延而出,其余部分隐藏在地里了? 城市意志的特殊能力吗? 云琛没放在心上,她钻过缝隙,进入到铁门内。 杂草丛生,每隔几米便立起一块石碑,石碑顶部装有黑白照片,大多已经看不清人脸。 云琛微愣,想到大人的描述,这里是墓地? 空气一下冷上几分,隐隐的昆虫爬动声十分明显。 云琛看见一把插在石碑旁的铁锹,很完好,只是木柄部分坏了点。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铁锹,这是她的了。 小破城向前游动,似乎担心云琛分不清藤蔓和其他植物,游动的枝条顶端特意开了朵小花。 这里唯一开花的枝条! 云琛被逗乐,扛起铁锹立马跟上。 一口青苔覆盖的枯井,旁边躺着一块的石板,藤蔓正在移动石板,其上同样青苔覆盖。 云琛注意到石板上似乎写着字,她蹲下,铁锹放在一旁,取出军刀卡刮掉青苔。 凹痕重现,字迹浮现。 上面写着: 秘密 我喜欢营地的附近有井, 不用找水源也能一下就有水喝。 渴了饿了累了,有时忍忍也能过去…… 只是无法忍受暗无天日的绝望, 通往希望的道路何时能够开启? 2021/李杜娟 云琛默念着这段话,她也不知道希望之路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为什么叫秘密呢? 突然,旁边的藤蔓高高竖起,云琛注意力转移,看向那边。 石块移走后,下方是一个深一米多的长方形坑洞,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小破城捡东西还真是一点不留。 这个坑洞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吗? 藤蔓焦急地摇晃枝条。 云琛问:“怎么了?” 藤蔓一根枝条圈起一堆落叶放进坑里,指指云琛衣服的口袋,又用另一根枝条捞起一半树叶,隔了一会儿,第三根枝条捞起剩下的树叶,盖上石板,又打开石板,藤蔓震惊。 204、蜜饯7 此为穿越章节!想一睹为快,请补买未买的v章。灰狼身上的伤不像是动物能够弄出的伤势,此地除了人就是鬼魅,小破城肯定不是人类,那么只剩鬼魅。 会下到井底,取出她留下的字条,猎杀灰狼送至她所在的营地,宛如威慑与警告,这样行动富有目的性的鬼魅,令云琛忍不住想到李杜娟笔记里那个“智商高”的食人痴鬼。 李杜娟的地图上,一共标注了两个大三岔路口,一个在地图左侧的西北方向,另一个在地图右侧的东南方向,两个三岔路口附近均有河流。 西北的三岔路划了一个大圈重点标记,应当就是食人痴鬼所在地。 仅按照地图上的地形,云琛无法判定她究竟处于地图哪边的三岔路口,她这一个月来已在慢慢向外探索,想要通过残留的建筑确定方位,尚未办到。 云琛倾向于她位于地图的西北方向。 她记得她初至此地,在三岔路口逃亡急忙之下选择有人类迹象的公寓时,一阵不安同时指北针指针混乱,她临时改变方向才见到小破城。 后来那只被吹针射中的野兔,以及竹林深处的布条,在阅读李杜娟的日记后,均令人感到奇怪。 李杜娟写下鬼魅类型时,她已经与鬼魅周旋7年,而鬼魅是在2012年出现,也就是日记里后来补充的痴鬼,起码是2019年或者这一年之后。 云琛自言自语道:“我从中州到这里的时候,是31年12月1日,我在这里待了45天,现在已经是32年1月份,会是十年前的那只痴鬼吗?” 她想明白后,不见害怕。 杜娟姐没有城市意志的庇护,仍旧不惶恐鬼魅,她白天黑夜都有城市力量庇护,不必担心鬼魅突然出现在营地内,唯一危险的时候只有出门寻找物资与训练时。 在末世,她的安全系数已经极高。 就算真的是那个食人痴鬼,她恐惧也没有任何用处,现在最该做的便是想办法应对。 小破城默默地用藤蔓把灰狼尸体推离铁门。 他的地盘,不能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同时,另一根枝条慢慢升起。 沿着少女如今显得有些粗糙的指尖,慢慢圈住她的手腕,轻拍以示安抚。 云琛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屋放下锄头,转而拎起一把斧头以及一个大工具包,里面是剪线钳等工具。 她腰上绑着一根腰带,上面挂着两柄直刀和登山绳,以及她自己制作的弹弓和吹箭,另有一个不大的腰包,工具包斜挎在身上。 云琛说:“今天暂时不种地,先做别的。” 工具箱是半个月前,她在原有城市废墟上练习跑酷,跳跃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时,不慎踩空摔下,运气很好地在废物堆里翻出这么一个宝贝。 工具因为没有保养,许多生了锈,但仍旧能够使用。 斧头也是那附近找到的。 小破城有些迷茫要去做什么。 云琛将斧头扛在肩头,抓住灰狼的尾巴提起向前拖动,“我们也该把围墙补补,圈个地盘了,水泥墙弄不了,木栅栏可以弄一个。” 曾经连块石头都搬着吃力的少女,现在已经能轻而易举拖动几十公斤重的大灰狼。 小破城感慨,旋即一愣,原来这样的情绪就是感慨吗? 他如往日一般,跟上云琛。 云琛把灰狼尸体扔在树丛里。 过了不一会儿,灌木丛窸窸窣窣,血肉气味引来一批野狗,体型各异,目光凶狠,警惕地看着云琛和她身后高高竖起的藤蔓。 人类从城市里销声匿迹后,原来市民饲养的宠物狗或是饿死在家里,或是有幸逃脱,成为原城市流浪狗的一员。 经过几十年,它们野性恢复,成为被绿植入侵的钢铁巨兽废墟里的为生存而抗争的生物之一。 这群野狗的恶意不大,其中有几只颇有善意,可能数百年来被人类驯服改良后的顺从基因仍旧存在。 云琛每次剥完皮肉剩下的猎物骨架都会扔给它们。 她瞧着野狗吃完灰狼尸体,摇晃着尾巴离开,哪只吃得多,哪只吃得少,她都刻意记下。 云琛前去砍树,她倾向于用木棍和竹竿穿插着快速做起围栏。 竹林只有水流那附近有一片。 “你好呀。”她和脸熟的小鹿打着招呼,小鹿熟视无睹,喝完水慢慢悠悠地离开。 云琛嘚瑟地冲小破城说:“你看,它现在和我变熟了。” 藤蔓敷衍地鼓掌,比起云琛的漫不经心,他十分担忧。 李杜娟的日记云琛都读给他听过,附身之后的痴鬼连白天都能出现,万一真的是痴鬼,云琛又不在他的保护范围内,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如果他的保护范围能再大一些…… 云琛摇头晃脑笑嘻嘻的,突然,她脚步一顿,盯着落叶间颜色颇深的土壤,那是新鲜松动的土壤。 她现在手里的道具已经能够制作中型陷阱,许多中大型布置在地下的陷阱,都需要翻动泥土。 云琛扫视地面,前方落叶有很明显的堆叠痕迹,附近大大小小的树木树冠相抵,她就近挑了棵高耸的大树,三两下快速爬至树干上。 在高处,地面的陷阱非常明显,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布置完的连环陷阱。 云琛于脑中模仿陷阱触发时的景象。 落叶底下应该有个触发点,假如她踩中,不远处树上架着的竹制标枪就会从三个方向飞来,她只能向一个方向闪躲,而那个方向则有着套阱,一旦踩中整个人就会被倒挂在树上,接下来还有陷阱触发点,但机关没有做完。 云琛盘腿坐在树干上,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思考。 藤蔓趴在她的肩头。 她每5天都会去竹林一次,补充新的竹筒,一个月来均是如此。 陷阱所覆盖的范围,是她一个月来前往竹林的固定路线。 假如没有其他人类时常和她走一样的路线,这就是针对她的陷阱。 距离她上次前往竹林才过2天,她十分确定前天没有这个陷阱。 云琛做咏叹调道:“我是多么的感动啊,竟然有人或是鬼魅,在暗中这样的想念着我,默默地为我准备如此豪华的大礼物,我必须送一份更豪华的礼物回去!” 话音落,小破城忙不迭地伸出一根枝条,覆盖在云琛额头。 你怎么了,别人要害你,你为什么还觉得这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生病了吗? “……”云琛酝酿好的情绪中断,她解释道:“在人类的语言中,这种说话方式要结合语境来看,我用的这种方式叫‘反讽’,我不是真的要送给他礼物,而是打算报复他。” 小破城:“Σ” 原、原来是反讽吗? 人类的知识真复杂。 他见少女取下腰间纯黑直刀,于手上挽出一个刀花,随后倒挂在树上。 “能做出这种陷阱,靠鬼魅那长长的爪子可做不到,最起码是个人类,又或者是附身在人类的痴鬼。” 她从工具包里捻出一道钓鱼线,透明线身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光芒,嘴角噙起一抹坏笑。 “……有实体就会踩中陷阱哦。” “这叫‘礼尚往来’。” 小破城点动枝条,原来礼尚往来是这个意思,他明白了。 从铁门围墙所在的位置,向两翼延伸,围到砖石房后方空出两米的距离,均间隔差不多的插入了竹竿。 今天在竹林那改装陷阱时间不够,只能劈了点柱子回来,先用小破城不要的藤蔓和竹竿制作一个简易的矮栅栏。 云琛颇有成就感地望着她圈出的小地盘。 竹竿上缠绕着藤蔓围着砖石房一圈,一片废墟中陡然升起人类强烈的存在感。 这样的栅栏防护性不高,心理安慰性极强。 也能阻挡一些诸如狐狸、黄鼠狼的小动物乱窜进砖石房。 小破城在栅栏前挥舞枝条,它此时明显感觉到了“界限”,栅栏以内就是他的地盘,而栅栏以外他尚不能覆盖。 他急切地想要让栅栏变得更加宽广。 云琛扛着锄头从屋内出来时,便看见小破城头顶小花摇晃,伸长脖子一副渴求外界景色的模样。 她说:“你在干什么呢?” 小破城听见声音,小花立马对准云琛,枝条一阵划拉。 一个小圆圈,一个大圆圈,小圆圈逐渐变成大圆圈那么大,最后变得比大圆圈还大,最后指指自己。 云琛问:“你看见栅栏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渺小,想要急切地扩大地盘吗?” 小破城点头,果然云琛明白他在想什么,但他不知道要怎么扩大地盘,他好像不记得很多事情。 藤蔓游动至少女身边,在她掌心蹭过来,又蹭过去,乖巧万分。 云琛选择了栅栏内一块土壤较深的地,开始翻土,边翻边混合人类产生的废料,混合好之后把土养个几天,就能开始播种了。 小破城见云琛只种地不理他,枝条立马拉着对方的手,晃来晃去。 云琛无奈地说:“你冲我撒娇也没用,我也不知道。” 她知道一些城市意志的事,可也不是全都知道,她所知晓关于城市意志的事,已经全部告诉给小破城。 很多事情小破城作为城市意志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小破城沮丧地趴在穿着深棕色外套的少女肩头,头顶小花蔫儿吧唧的。 今天云琛在竹林布置陷阱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短短几十天内,她已经成长了许多,而他却仍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应该是会长大的。 犹记得他刚苏醒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他无力挣扎,似乎不久之后就会再度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