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枪传奇》 序 会面 龙枪传奇·序会面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序会面 爬爬书库 一个孤单的身影迳自朝着远方的光源走去。他的脚步声低得几不可闻,彷佛全让四周的黑暗给吞没了。贝传看着那些似乎由无穷无尽的卷轴和书籍所构成的*阿斯特纽斯编年史*——也就是克莱恩全史——难得地容忍自己的想像力奔驰起来。 “看着这些书的同时,就好像被吸进了时间的洪流中一样,”他望着这些静默不动、沉寂的书架,叹了一口气。有那么短短的片刻,他真希望自己会被吸到别的地方,可以躲开眼前的困难任务。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知识都在这些书里面,”他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然而从来没有任何事或是任何理由,让我觉得打扰这些书的作者是理所当然的。” 贝传鼓起仅存的勇气,在一扇门外停了下来。穿着在他身上的历史学者所专属的袍子也平复下来,变得整齐而无绉褶。但是他的一颗心却拒绝向袍子学习,在体内不住的乱跳。贝传摸摸自己的头顶——这是一个年轻时代所留下来的习惯,在紧张的时候就会复发。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选择这个要剃掉顶上头发的职业。 我到底在烦恼些什么?他自怨自艾的想——当然不只去见馆长这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自从……自从……他打了个寒颤。没错,自从上次战争那个年轻的法师几乎死在门口之后。 战争……改变,这就是战争所带来的后果。就如同他穿着的袍子一样,他周遭的世界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但是他又能感觉到改变正在靠近,就像两年前一样。他真希望自己有能力阻止……贝传叹口气。“光站在黑暗中发呆也不能阻止什么事,”他喃喃自语道。 无论如何,他还是觉得彷佛全身都被鬼魅所包围,浑身上下不舒服。眼前的门底下透出白净的亮光,照进走廊。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那些书籍正安详的躺在那儿,如同安详的沉睡在墓穴中的尸体一样。接着,他打开了那扇门,进入了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的书房。 虽然主人在房间里,但他并没有开口,甚至连头都没抬。 贝传用小心的、经过精确计算的步伐踏在丰厚的小羊毛地毯上,来到了巨大且一尘不染的书桌前。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沉默不语,只是呆望着眼前的历史学家用坚毅而稳定的手,拿着鹅毛笔在文件上不停的写着。 “嗯,贝传?”阿斯特纽斯并没有停笔。 贝传正对着阿斯特纽斯。然而,即使是倒过来看,对方的字迹让他依旧能够清晰的辨认。 *这一天,在日落前二十八分,贝传进入我的书房。* “大人,塔林纳斯家族的克丽珊娜求见。她说她事先和您约好……”贝传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可是鼓起所有的勇气才敢说这么多话。 阿斯特纽斯继续书写。 “大人,”贝传一边小声的开口,一边为了自己的大胆而颤抖着。“我——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毕竟是侍奉帕拉丁的修女,我——我们觉得没办法拒绝她进来。我们该——” “带她到我的房间来,”阿斯特纽斯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停笔。 贝传的嘴张到一半就停住了,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文字依旧不停的从鹅毛笔流泻而出。 *今天,在日落中二十八分,塔林纳斯家族的克丽珊娜前来约见雷斯林·马哲理。* “雷斯林·马哲理!”贝传吃了一惊,震惊和恐惧终于让他的嘴巴能够动弹。“莫非我们要让他——” 终于,阿斯特纽斯抬起头来,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当他搁下那只彷佛从不停止的笔之时,房间中充满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贝传脸色大变。眼前的这个历史学者有张不受时间影响、不受年纪影响的脸孔。但是看过他的人很少记得他的长相。他们只记得那双幽暗、专注,并不停地移动,彷佛正目睹一切的眼睛。这双眼睛也能够传达出极端的不耐烦,提醒贝传宝贵的时间依旧在流逝。正当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分分秒秒的历史就这样流逝,没有被记录下来。 “大人,原谅我!”贝传必恭必敬地鞠躬,匆匆忙忙的倒退出了书房,静静的关上了门。一走出房间,他立刻拿手帕擦拭满是汗水的光头,急忙地向着帕兰萨斯城大图书馆的大理石走道快步走去。 阿斯特纽斯在通往他房间的走廊上停了下来,眼神停留在房间中的那个女人身上。 这位历史学者的房间位在大图书馆的西厢;如同其他的馆员一样,这个房间里面四壁的架上都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卷轴,让中间那小小的起居空间飘着一丝丝的霉味,闻起来就像是一座已经封闭了几世纪的陵寝一样。房间中陈列的家具很少,若有也都是非常朴实的。一张坐起来不甚舒服,看上去雕工粗犷且质地坚硬的木制椅子。靠着窗边的是一个矮几,上面没有任何的装饰品,黑色光滑的表面上只反射着即将西沉太阳的光线。房间中的每样东西都是这么的井然有序。在这么偏北之处,日落之后的晚春还是很凉的。因此,晚上还是必须生火取暖。但是,甚至就连放置在最北边火炉旁的柴火,都让人难以置信地排得行列整齐。整齐的程度让人不禁联想起火葬堆。 整间房间散发出单纯、井井有条和冷漠的感觉。但是与房中那位双手交叠在膝上,静静的等待着的美丽女子相比,这冷漠与井井有条看起来不过是为了与她相应和而存在的。 塔林纳斯家的克丽珊娜耐心地等待着。她并没有乱动、叹气,或是瞪着墙角的水力计时器。她也没有看书——阿斯特纽斯很确定贝传会递给她一本书,让她消磨时间。她也没有在房间中踱步,也没有打量那些放在书柜中阴暗角落的几个装饰品。她直挺挺地坐在那张不舒服的木质椅子上,清澈、明亮的双眼定定的看着夕阳落在山脉上的余晖,彷佛她是第一次——亦或是最后一次目睹克莱恩的日落。 她如此专注的看着夕照,以致于阿斯特纽斯走进房间时并没有引起她注意。他很感兴趣的打量着她。这对于这位历史学者来说并非少见——对他来说,他的职责正是用锐利、深不可测的眼光观察克莱恩上的一切生物。不寻常的是,有那么短短的片刻,这位历史学者的脸上出现了同情和深沉的哀伤。 阿斯特纽斯记录历史。从天地初开他就开始这项工作,看着世界从他的眼前流逝,并且将他们写在书册中。他无法预知未来,那是神的领域。但是他可以感知一切变化的征兆,同样的征兆也困扰着贝传。他站在那边,耳中传来计时器水滴滴落的声音。即使他用手接住那些水滴,时间依旧会继续的流逝。 阿斯特纽斯叹口气,转过头来面对这位他曾经闻名,却从未得见的女子。 她拥有一头黑色而亮丽的秀发,漆黑有如夜晚平静无波的深海。她将中分的头发都梳到后脑,用平凡、毫无装饰的木质梳子将它固定起来。这一丝不苟的发型对她苍白且细致的面容非但没有丝毫妨碍,反而更加强调她肌肤的白皙。她的皮肤白皙的毫无一丝血色,灰色的眼睛和她的脸庞相对,看起来似乎太大了些。连她的嘴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颜色。 几年以前,当她还是少女的时候,仆人们会帮她将乌黑且亮丽的秀发梳理成最流行的款式,并且在上面插上金或银制的发饰,并用珠宝的光辉来点缀这深沉的黑色。她们会用捣碎的梅子作为染料来染红她的双颊,再让她穿上最华丽的粉红色或是水蓝色的礼服。她那极其闪耀的美貌曾经让人不敢正面逼视,当然,追求者也曾经不可计数。 现在,身为一名帕拉丁的牧师,她穿着白色的连身长裙,虽然看来朴实,但却是用上好的质料做的。除了环绕她细腰的金质腰带外,衣服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她唯一的饰物是属于帕拉丁的白金龙的护身符。她戴着纯白的兜帽,让她如同大理石一般质朴的外表更为平静、冷淡。 她或许真的是大理石做的,阿斯特纽斯想,只不过大理石还会被太阳所温暖,她却不会。 “您好,帕拉丁的神眷之女,”阿斯特纽斯走进来,将身后的门关上。 “您好,阿斯特纽斯,”塔林纳斯家的克丽珊娜起身招呼。 当她跨越这个小房间向他走来时,阿斯特纽斯对如此秀气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豪迈的步伐感到有些惊讶。这和她细致的外表并不相称。她握手的力道也十分坚定,与帕兰萨斯城中那些只习于无力的伸出指尖的仕女们来说并不寻常。 “我实在很感激您肯为了这次会面牺牲宝贵的时间,充当中立的第三者,”克丽珊娜冷冷的说。“我了解让您牺牲研究的时间是多么无礼的要求。” “只要这不是浪费时间,我就不介意,”阿斯特纽斯握着她的手,仔细的打量着她。“但是我必须承认,我并不喜欢这样。” “为什么?”克丽珊娜露出真正困惑的表情,看着眼前这张不受岁月影响的脸。然后她突然之间露出了微笑,彷佛明白了什么。这个微笑就像照在雪地上的月光一样,并没有为她的脸孔带来任何的生气。 “你不相信他会来,对吧?”克丽珊娜不经意的说着。 阿斯特纽斯发出不屑的声音,松开她的手,彷佛已对眼前这位女子彻底失去兴趣。他转过身,走到窗前俯瞰着帕兰萨斯城众多闪耀、迷人的建筑物,这其中只有一个例外。有座建筑即使在日正当中的时候也不会被阳光照射到。 阿斯特纽斯的目光正是定在那栋建筑上。这座黑色的高塔插进美丽、光耀城市的正中心,黑色的主塔扭曲变形,而在夕阳下闪耀着血红色泽的副塔,最近才被魔法的力量所修复,它看起来像是一支腐烂的骷髅手,从地底的墓穴中挣扎着爬出来。 “两年前,他进入了大法师之塔,”阿斯特纽斯冷静、毫无感情的对和他一起站在窗边的克丽珊娜述说着。“他在最深沉的黑夜中走进了那座塔,夜空中唯一的月亮是那个不会发出光亮的天体。他穿过了那一片受到诅咒的修肯树林。那是一片没有任何凡人敢擅自靠近的橡树林,即使是那些自命胆大包天的坎德人也不例外。他一路走到了大门前,上面依旧挂着那具尸体。那是大法师之塔的守门人,那是一位自高塔中一跃而下,并将自己穿刺在门上,以自己的血和生命对这座塔施下诅咒的邪恶法师。但是当他抵达的时候,守门人在他面前行礼,大门为他而开,在他进入后又重新关上。在过去的两年中,这两扇门并没有再度打开。而他也从未离开过,如果有任何的人曾经进入,也没人目睹。你竟然期待他出现在……这里?” “掌握了过去和现世的强者。”克丽珊娜耸耸肩。“就如同预言所说的一样,他来了。” 阿斯特纽斯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你知道他的故事?” “当然,”牧师冷冷的回答,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回头继续注视那已经被夜色慢慢的包围的高塔。“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非常了解雷斯林·马哲理。我非常的了解他。我确定——他今天一定会赴约。” 克丽珊娜微微的扬起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座恐怖的高塔,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抽动,双手交叠在背后。 阿斯特纽斯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神透露出不安。“你似乎对自己非常有自信,牧师。你怎么能够确定?” “帕拉丁指示过我,”克丽珊娜回答,眼神依旧钉在那座塔上。“在梦中,白金龙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我——曾经一度被封印的邪恶——如今又再度以雷斯林·马哲理的身分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面临绝大的危机,我被召唤来阻止这场危机。”当克丽珊娜开口的时候,她大理石一般的面孔变得柔和,灰色的双眼也变得清澈而明亮。“这就是我不断祈求,对我信心的试炼!”她斜睨着阿斯特纽斯。“我告诉你,从孩提时我就知道自己注定要完成一些伟大的功业,对这个世界和人们做出贡献。这就是我的机会。” 阿斯特纽斯的脸色变得更为铁青,也变得更为严肃。 “这些真的是帕拉丁告诉你的吗?”他突然质问。 克丽珊娜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质疑,嘴角微微的扬起。不过,在她双眉间扬起的一道细微的皱纹是她怒气的唯一破绽,同时,她的语气反而更为冷静。 “阿斯特纽斯,我很遗憾我提起这件事,请原谅我。这是我和我主之间的沟通,如此神圣的事情是不能够公开讨论的。我提起这件事只不过为了证明这名邪恶的男子一定会前来。他没有办法抗拒,帕拉丁会带他来的。” 阿斯特纽斯挑起一边的眉毛,让它几乎陷进泛灰的头发中。 “你口中所称呼的*这名邪恶男子*,他所服侍的是和帕拉丁一样强大的神——黑暗之后塔克西丝!也许我不应该说*服侍*。”阿斯特纽斯露出了奇异的笑容。“这样的形容对他来说不适合……” 克丽珊娜的双眉舒展开来,她冷静的微笑再度出现。“善有善报,”她幽幽的回答,“恶有恶报。正如同长枪战争中对抗塔克西丝和她的恶龙一样,正义必将再度获胜。藉着帕拉丁的帮助,我将击败这个邪恶,正如同公认的英雄半精灵坦尼斯击败黑暗之后一样。” “半精灵坦尼斯靠着雷斯林·马哲理的帮助才获得胜利,”阿斯特纽斯镇定的说。“莫非你选择只相信历史的某个部份?” 克丽珊娜冷静的表情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她依旧挂着笑容,目光注视着街道。 “你看,阿斯特纽斯,”她柔声的说。“他来了。” 太阳终于躲到遥远的山脉之后,天空被夕阳的余晖染成宝石般的紫色。仆人们悄悄的走进来,点燃阿斯特纽斯房中的炉火。火焰只是静静的燃着,彷佛像是在历史学者长久的训练之后,学会了保持大图书馆的宁静。克丽珊娜又坐回那张不舒服的椅子,双手再度交叠在膝上。她的外表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是内心却兴奋得小鹿乱撞,只有闪烁在她双眼中的亮光揭露了这个秘密。 她出生在帕兰萨斯城的塔林纳斯家族,这个家族几乎拥有和城市本身一样漫长的历史。克丽珊娜享尽了一切阶级和财富所能带来的豪奢享受。她既聪明,又拥有坚强的意志,长大很容易变成自主意识强烈又固执的女人。不过,她慈爱且睿智的双亲则是循循善诱的将她的坚强意志培养成对自己的自信。这辈子克丽珊娜只做过一件让父母失望的事情,但这件事将他们伤得很深。她拒绝了一桩和年轻贵族的婚事,决定从事神职工作,服侍那些久被遗忘的诸神。 当长枪战争末期的时候,她首次聆听来到帕兰萨斯城的伊力斯坦的教诲。 他的新信仰——或者应该叫做*古老的*信仰——像是野火一般地传遍了克莱恩。 因为这个新的宗教将邪恶巨龙和龙骑将的败北都归之为古老诸神的恩典。 一开始听到伊力斯坦说话的时候,克丽珊娜感到非常的怀疑。这个年轻的女子——她当时方才二十出头——从小就是听着神明降下大灾变的恐怖故事长大的,他们丢下着火的大山,把陆地劈开,将神圣的都市伊斯塔丢入血海中。在那之后,人们认为,诸神背弃了他们,拒绝再和他们有任何的往来。克丽珊娜打算礼貌性地聆听伊力斯坦,但是也准备了许多的质疑想要难倒他。 看到伊力斯坦的第一眼,她就有了很好的印象。伊力斯坦那时还正处在力量的巅峰。即使在他中年的外表下,他看起来依旧英竣强壮;就像古老的传说中,曾经和伟大的骑士修玛同赴战场的牧师。克丽珊娜在那天傍晚发现了自己对他的尊敬。最后她跪在他面前,感动地流下兴奋的眼泪,她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他所带来的讯息是诸神并没有放弃人们。是人们舍弃了神明,用骄傲的态度去要求修玛谦卑祈求才能得来的成果。第二天,克丽珊娜离开了家,离开了双亲、仆人、财富和她的未婚夫,住进了那矮小冰冷的房子里。伊力斯坦计划以这座房子为基地,在帕兰萨斯城兴盖一座雄伟的神殿。 两年之后的现在,克丽珊娜已经是帕拉丁的传道人,少数被选中,能够带领教会在这段草创时期蓬勃发展的菁英。教会能够拥有这些年轻的新血是十分幸运的。伊力斯坦过去几乎用尽了一切的生命来发展这个教会。现在,似乎他所崇敬的神明就快要将他召回到他们的身边。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许多人相信克丽珊娜会理所当然的继承他的遗志。 克丽珊娜非常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领导教会,但是这样够吗?正如同她告诉阿斯特纽斯的一样,这个年轻的传道人一直觉得自己注定要为这个世界做出贡献。在战争结束之后的现在,每天领导教会的日常生活,看来似乎太过平凡无聊。她每天都祈祷帕拉丁能够给她艰难的任务。为了服侍所敬爱的神,她发誓愿意牺牲一切,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然后她得到了答案。 现在,她静静的等待着,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克制自己的期待。即使是面对这个传说中克莱恩最邪恶、力量最强大的男人,她并不害怕。如果她的教养允许的话,她甚至会对他露出轻蔑的笑容。有什么样的邪恶能够承受她信仰之剑的力量?什么样的邪恶能够穿透她闪耀的盔甲? 克丽珊娜感觉自己像是披挂着爱人献上的鲜花,赶赴决斗的骑士,她知道自己有了这样的真爱,根本不可能在即将来临的决战中落败。她定定地看着大门,等待着这场决斗的第一击。当门终于打开的时候,她原本一直冷静的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兴奋的彼此互握。 贝传走了进来。他的眼光投向阿斯特纽斯,后者像是尊石像一般坐在靠近炉火,坚硬、不舒服的椅子上。 “那名法师,雷斯林·马哲理,”贝传提到最后那个名字时,声音有些沙哑。也许他是回想起上次提及这个访客的时候——当时雷斯林在大图书馆的门前阶梯上不停的呕血。阿斯特纽斯对于贝传的自制力皱起了双眉,后者以穿着袍子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逃离了现场。克丽珊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开始她什么都没看到,只有走廊上的一个阴影,彷佛黑夜选择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门口。那片黑暗停在门口。 “进来,老朋友,”阿斯特纽斯用深沉、毫无感情的语调说。 阴影被温暖的火光照亮了。火光照在那柔软的黑色天鹅绒袍上,然后映射出细碎的闪光来。此时火光正好照到天鹅绒的兜帽上镶嵌着的银色神秘符号。 阴影变成了一个身体,天鹅绒的袍子将这人的身体彻底的遮住。有那么短短的片刻,这身体和人体之间的相似只有那只抓着木杖,如同骷髅一般瘦削的手。 木杖上面有一颗水晶球,嵌在一个雕刻出来的龙爪中。 当这个身影走进房间中的时候,克丽珊娜感觉到失望的寒意笼罩着她。她要帕拉丁给她的是一些困难的任务!和他作战能够征服什么可怕的邪恶?现在她可以清楚的看见他,她眼前的是一个虚弱、瘦削的男子,身形有些佝偻,倚着木杖,彷佛没有它就走不动一样。她知道他的年纪,他现在大概是二十八岁。 但是他走路的步伐缓慢、小心,甚至有些迟钝的样子却像是九十岁的老人。 征服这个虚弱的家伙对我的信仰算是什么考验?克丽珊娜难过地要求帕拉丁回答。我不需要和他搏斗,他正被自己体内的邪恶所吞蚀! 雷斯林面对阿斯特纽斯,背对着克丽珊娜,褪下黑色的兜帽。 “永生不死者,我再度向您致意。”他柔声对阿斯特纽斯说。 “您好,雷斯林·马哲理,”阿斯特纽斯动也不动的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些嘲讽,彷佛和这个年轻的法师彼此间分享着什么共同的笑话。阿斯特纽斯比个手势。“请容我介绍,这位是塔林纳斯家族的克丽珊娜。” 雷斯林转过身。 克丽珊娜吃了一惊,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来,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没有办法呼吸。尖锐、剧烈的疼痛刺进她的指甲,一阵寒意传遍全身。她不由自主的缩回椅子中,指甲深深的陷进麻木的肌肉中。 她眼前所看到的是一双处在黑色深渊中的金色眼眸。这双眼睛像是一对镜子,平板、反光,拒绝透露其他的任何资讯。瞳孔——克丽珊娜恐惧的看着那双幽暗的瞳孔。金色的双眼中嵌着两个沙漏状的瞳孔!那张脸——被淹没在身心的折磨中,自从七年以前在大法师之塔中接受试炼之后,他就未曾逃离这悲惨的命运。法师的皮肤变成金黄色,他的脸孔像是张金属的面具,无法看透,毫无知觉,就如同他手杖上的那支金色的龙爪。 “帕拉丁的神眷之女,”他柔声说,声音中带着敬畏——甚至有些屈服。 克丽珊娜措不及防,惊讶的看着他。这很明显的并不是她所预期的。 她依旧无法动弹。他的视线攫住她,她惊慌地胡思乱想,甚至以为她被施了法术。他彷佛感觉到她的恐惧,特别走过房间,来到她面前,以既是施恩也是关怀的态度看着她。她抬起头,只能看见火光在他的眼中跳跃着。 “帕拉丁的神眷之女,”雷斯林再度开口,他柔和的声音像是天鹅绒一样包围了克丽珊娜。“您还好吗?”但现在她能够听见那声音中带着苦涩的讽刺意味。这是她意料之中的,这是她准备好面对的。她生气地对自己承认——他之前尊敬的语调让她措不及防,但是此刻她的弱点已经消失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眼平视对方,一只手则无意识的抓住白金龙的护身符。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给她勇气。 “我认为我们不需要浪费时间客套,”克丽珊娜直接了当的说,她的表情又再度恢复了镇定。“我们让阿斯特纽斯放下了手边的研究。他会希望我们尽快达到我们的目的。” “我也非常同意,”黑袍法师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代表着微笑。“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回应您的邀请,您对我有什么要求?” 克丽珊娜感觉对方正在嘲笑她。她平常只习惯接受他人无比的敬意,这点更增加了她的怒火。她用冰冷的灰色大眼看着对方。“我是来警告你的,雷斯林·马哲理,帕拉丁知道你的邪恶诡计。小心,否则他会摧毁你——” “怎么摧毁?”雷斯林突然反问,他的奇异双眼辐射出诡异的光芒。“他要怎么摧毁我?”他一句接着一句地问。“闪电?大洪水和大火?也许再来一个着火的大山?” 他又往她靠近了一步。克丽珊娜冷静的往后退了一步,碰上了原先的椅子。 她紧抓着坚硬的把手,绕过椅子,转过身来面对他。 “你嘲笑的是你自己的末日,”她静静的说。 雷斯林的嘴唇又往上扬了一点,但是他继续说话,彷佛从未听到她讲的话。 “是伊力斯坦吗?”雷斯林的声音降为嘶嘶的低语。“他会派伊力斯坦来摧毁我?”法师耸耸肩。“不会的,当然不会。所有的消息都证实,这个伟大、神圣、敬拜帕拉丁的圣徒非常的疲倦、虚弱、行将就木……” “才没有!”克丽珊娜大喊,随即咬住自己的嘴唇,对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煽动自己露出情绪来感到愤怒。她闭上嘴,深吸一口气。“帕拉丁的旨意是不容你质疑和嘲笑的,”她冰冷的说,但是她没办法阻止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伊力斯坦的健康如何也不干你的事。” “也许我对他的健康有着你所不知道的关切,”雷斯林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回答。 克丽珊娜感觉血管在她的额头上不住的跳动。法师在说话的时候,绕过了椅子,更靠近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他现在和克丽珊娜靠的如此的近,以致于后者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黑袍底下所散发出来的奇异、不自然的热度。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甜腻、却不让人讨厌的气味。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身上所携带的药材所发出的辛辣气味。这个念头让她感觉一阵晕眩恶心。她手中紧紧握住帕拉丁的护身符,感到那光滑的边缘陷进了她的肌肉中,让她再度找到勇气远离这个男人。 “帕拉丁在梦中告诉我——”她心虚的说。 雷斯林笑了。 极少人曾经听过这个法师的笑声,而那些听过的人从来不会忘记,每每会在最黑暗的梦境中回想起来。那是种尖锐、单薄如同刀锋一样的笑声。那声音舍弃一切的良善,嘲笑一切的真理和正义,刺穿了克丽珊娜的灵魂。 “很好,”克丽珊娜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这让她灰色的眼眸变成冰冷的蓝色,“我已经尽力阻止你了。我也给了你警告。你的命运现在已经交在神的手中。” 突然间,也许是意识到她话中的威胁,雷斯林的笑声终止了。他金色的双眼眯了起来,仔细的打量着她。最后他笑了,那是对自己所露出的,奇异的微笑。一直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阿斯特纽斯站了起来。这名历史学家的身体挡住了火光。他的阴影落在两人的身上。雷斯林没料到这件事情,脸色微微一变。 他半转过身,用威胁的目光看着阿斯特纽斯。 “小心,老朋友,”法师警告道,“莫非你准备干扰历史洪流的方向?” “我从不插手,”阿斯特纽斯回答,“相信你也很清楚。我是个观察者,一个记录者。不论是面对任何事情,我都是中立的。我知道你的计划,我也知道这世界上每个活人的计划。因此,雷斯林·马哲理,听我一言,记住我的警告。你眼前的这个女子受到诸神的宠爱——你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身分。” “受到诸神的宠爱?我们不全都是吗,神眷之女?”雷斯林再度面对克丽珊娜,问道。他的声音如同他黑天鹅绒袍子一样的柔软。“这不是写在米莎凯白金碟里吗?这不是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伊力斯坦的教导吗?” “是的,”克丽珊娜慢慢的回答,怀疑的看着对手,等待他进一步的嘲弄。 但是他金属般的脸孔是认真的,他突然之间换上了一副学者的面具——聪明、睿智。“上面的确有这样记载。”她冷笑着说。“我很高兴你曾经读过圣白金碟里面的记载,虽然很明显的你没有从里面学到什么。你还记得里面也写着——” 阿斯特纽斯不屑的打断她。 “我已经和你们耗掉了不少时间。”这位历史学者跨过了前厅的大理石地板。“当你们准备好离开的时候,响铃通知贝传。再会,神眷之女。再会……老朋友。” 阿斯特纽斯打开门。图书馆的寂静流进房间里,将克丽珊娜包围在令她精神一振的凉意中。她感觉到自己再度恢复了自制力,因此放松了下来。她的手松开了护身符。她优雅的、行礼如仪的向阿斯特纽斯鞠躬道别,雷斯林也是一样。接着门在历史学者的背后关了起来,两人第一次独处在同一个房间中。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人开口。最后,克丽珊娜觉得帕拉丁的力量流遍全身,转过身面对雷斯林。“我忘记了是你和你的同伴一起找到圣碟的。你当然曾经读过它。我很想要和你继续讨论里面的记载,不过,有句话我必须先说在前头,雷斯林·马哲理,以后我们如果再有机会打交道,”她冷静的说,“我必须要求你对伊力斯坦抱着最起码的敬意。他——” 她惊讶的闭上嘴,警觉的看着法师瘦削的身体似乎在她面前彻底崩溃。 雷斯林抓着胸口,不停的咳嗽,挣扎着要呼吸。他的步履不稳,如果不是因为手中的法杖,他早就倒在地上。克丽珊娜一时之间忘却了自己的嫌恶和恶心,本能地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喃喃地念颂着医疗的祷文。在她掌心下的黑色袍子柔软又温暖。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雷斯林的肌肉在不断地抽搐着,体会到他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与煎熬。她的心中充满了同情。 雷斯林挣脱了她,把她推到一边去。他的咳嗽慢慢的缓和下来。在恢复了正常的呼吸之后,他嘲弄的看着她。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祈祷,神眷之女,”他苦涩的说,边从袍子里面拿出一块手绢擦拭嘴唇。克丽珊娜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沾满了鲜血。“我的疾病是无药可医的。这就是我的牺牲,我为了我的法力所付出的代价。” “我不明白,”她喃喃自语。她还清楚的记得黑袍柔软的触感,手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她心不在焉的将手藏到背后去。“你不明白吗?”雷斯林反问,那双金色的眼睛彷佛直达她的灵魂深处。“你为了你的*神力*付出了什么代价?”在微弱的火光下勉强可以看见克丽珊娜的双颊如同法师的双唇一样沾染了淡淡的血色。她警觉于对方的刺探,别过头,依旧看着窗外。夜色已经降临了帕兰萨斯。银月索林那瑞已经是黑暗星空中银色的光源。和它一起出没的红月则尚未升起。黑月——她心中暗想,在哪里?*他*真的能够看见吗? “我得走了,”雷斯林的喉中发出呼吸的奇异声响。“刚刚这阵发作让我非常的虚弱。我必须休息。” “当然的。”克丽珊娜又恢复了冷静。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小心的塞回应该在的地方,她转过身再度面对他。“多谢你来——” “但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雷斯林柔声说。“我很希望有个机会能够让你知道,你所信奉的神,他的恐惧是毫无根据的。我有个建议。在大法师之塔里和我碰面。你会看到我所有的藏书,了解我正在进行的研究。当你看完之后,你就会放下心中的大石。正如同白金碟中所说的,我们只对未知会感到恐惧。”他又朝她走了一步。 克丽珊娜对他的提议感到惊讶,睁大了双眼。她试着要躲开她,但是她竟然不小心让窗户挡住了自己的退路。“我不能……去那座塔,”他不停靠近的身躯让她开始结巴,呼吸不顺。她试着要绕过他的身躯,但他微微的挪动手中的法杖,堵住了她的去路。她试图冷静的继续说下去,“那里的法术会阻挡一切——” “除非是我邀请的贵宾,”雷斯林低声说。他把沾血的手绢整齐的叠起来,放回袍中的暗袋里。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克丽珊娜。 “你很勇敢。呵,无惧的神眷之女,”他说。“在我邪恶的碰触之下,你竟然没有发抖。” “帕拉丁与我同在,”克丽珊娜厌恶的回答。 雷斯林笑了,那是温暖、幽暗而且秘密的笑容——只让他们俩人分享的笑容。 克丽珊娜突然开始对他产生兴趣。雷斯林将她拉近。然后放下她的手,并且将法杖靠着椅子放好。接着他用瘦弱的双手捧住她洁白的兜帽。在他的碰触之下,克丽珊娜开始颤抖,但是她不能动,她不能说话,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只能不明所以的、无法控制的、恐惧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雷斯林紧紧抓着她,低下头用沾血的双唇扫过她的额头。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喃喃的念着奇异的语句。然后他放开了她。 克丽珊娜步履狼跄的几乎摔倒。她觉得虚弱、晕眩。她的手摸着刚刚被他的双唇所接触,而现在正有如烧灼一般疼痛的部位。 “你做了什么?”她结巴的质问。“你不能够对我施法!我的神会保护——” “当然不能。”雷斯林虚弱的叹气,在他的语调和表情中都有着哀伤,那是一个时常被误解、被怀疑着人的哀伤。“我只不过是给你一个记号,让你可以进入修肯树林。但是,通过树林并不容易”——他一贯讽刺的语调又回来了——“不过,相信你的*信仰*会保护你的!” 法师把兜帽拉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静静的对着呆望着他的克丽珊娜点头为礼。然后用缓慢、虚弱的步履走向门口。他伸出瘦削的手拉下了响铃。大门立刻打开,贝传飞快走进,克丽珊娜猜他一直站在门外。她抿紧双唇。傲慢、愤怒的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只能脸色苍白地用袖子抹着头顶的汗珠。 雷斯林正准备离开,但是克丽珊娜拦下他。“我——我不应该怀疑你,雷斯林·马哲理,”她柔声说“我再一次感谢你的赏光。” 雷斯林转过身。“我也不该这么爱逞口舌之快,”他说。“再会了,帕拉丁的传道人。如果你确实不害怕真相,那么后天晚上,当努林塔瑞刚出现在夜空中时,到寒舍来。” “我会到的,”克丽珊娜坚定的回答,为了贝传脸上所露出的害怕而感到窃喜。点头向他道别,她悄悄的将手放在精工雕制的椅背上。 法师离开了房间,贝传紧跟在后,顺手关上了房间的门。 克丽珊娜单独一人待在温暖、寂静的房间里,随即在椅子前跪了下来。“感谢您,帕拉丁!”她低声说。“我接受您的挑战。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不会失败的!” (方向键)[](方向键→) 第一节 龙枪传奇·第一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一节 爬爬书库 *她可以听见身后的声音,那是爪子在森林里的落叶上搔爬的声音。提卡浑身的肌肉紧绷,但试着假装没听见,好诱引对方毫无防备的靠近。她稳稳的将剑柄握住,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可以清楚的听见沉重的呼吸声。接着,一只爪子放上了她的肩膀!提卡立刻转过身,挥剑砍去……* 德丝拉警觉状况不对,尖叫着往后躲。坐在吧台旁的客人大笑起来。提卡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的和血一样。她的胸口扑通扑通的跳,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德丝拉,”她冷冷的说,“看看你是什么德行,跟溪谷矮人差不了多少。也许你和汪汪交换一下工作会比较好,你去倒垃圾,我让他来跑堂好了!” 德丝拉原先正跪在地上捡拾那些漂浮在一滩啤酒上的餐具碎片,这时她抬起头来说,“也许我是该这么做!”女侍哭了起来,再度把手中的碎片丢回地上。 “长枪战争的女英雄提卡·马哲理,你自己来跑堂吧……还是你现在太高贵了,不屑做这种事?” 德丝拉用谴责的眼光忿忿的瞪了提卡一眼,把地上的碎片踢开,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旅店外。 当大门被轰然一声撞开的时候,它重重的撞上门框,提卡脑海中浮现出木头上的刮伤,皱起眉头。尖酸刻薄的言辞浮上嘴边,但她知道自己会后悔自己所说的话,硬生生的将它们吞回去。 大门就这样敞开着,让夕阳的光芒照进旅店中。落日的橘红色光芒照在擦的发亮的吧台上,同时也在玻璃器皿上闪闪发光。甚至在地上的那滩啤酒里也映射出光芒来。这光芒像是爱人的手一样轻抚着提卡的火红卷发,美丽的景象让许多客人都止住笑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美景佳人。 这些提卡都没注意到。她现在正为了自己的暴躁而感到悔恨不已。她往窗户外看去,正好看见德丝拉用围裙擦拭着眼角。一个客人走进旅店,顺手将大门关上。夕阳的余晖消失了,让旅店又再度陷入带着凉意的阴暗里。 提卡揉揉眼睛。我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她悔恨交加的质问自己。那毕竟不是德丝拉的错。是我自己内心的感觉在作怪!我几乎希望现在还有龙人可以砍杀。至少我知道我害怕的是什么,至少我可以用双手和它们作战!我要怎么对抗我甚至不确定的东西? 点菜、要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笑声又重新响起,在最后归宿旅店里回响着。 这就是我从战场回来所追求的。提卡抽噎着用抹布擦擦鼻子。这就是我的家。这些人就像夕阳一样的温暖又和善。我的四周都是可爱的声音——笑声、友善的招呼、狗狗舔东西的声音……舔东西的狗狗?!提卡呻吟着从吧台后跑出来。 “汪汪!”她无助的看着溪谷矮人,口中大喊着他的名字。 “酒酒打翻,汪汪擦干干,”他看着她,一边高兴的把手在嘴上抹来抹去。 几个老客人笑了起来,但是有几个新来的,刚到这家旅店的客人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溪谷矮人。 “用这条抹布擦!”提卡边虚弱的对着客人露出抱歉的笑容,边用嘴角挤出回答来。她把抹布丢出去,汪汪一把接住。但他只是拿着抹布,用疑惑的表情瞪着它。 “汪汪要布布干嘛?” “擦干打翻的酒!”提卡斥责道,边试图用长裙把他给遮起来,不要让客人看见;可惜似乎不太成功。 “喔!汪汪不要,”汪汪认真的说。“汪汪不要把好布布弄脏。”他又把那块布递给提卡,再度趴在地板上,开始舔着现在已经混进泥巴的啤酒。 提卡脸烫的快要烧起来,一把抓住汪汪的领口,把他提起来,左右摇着他。 “用抹布!”她气愤的压低声音说。“客人们都被你搞得吃不下饭了!你把地擦干净之后,我要你去把壁炉旁边的那张大桌子清干净。我在等一些朋友——” 汪汪睁大眼睛看着她,试图听懂这些复杂的命令。以溪谷矮人的标准来看,他算是个少见的天才。他才到这里三个礼拜,提卡就可以教他数到三(很少有溪谷矮人能够数超过二、更别提三了)而且也终于把他身上的臭味给弄掉了。 他新学到的本事和干净的外表,可以让他在溪谷矮人的国度中称霸,但是汪汪并没有这样的野心。他知道没有国王可以过的像他一样——“擦干净”倒掉的啤酒(如果他的动作够快)还有把垃圾“拿出去”,这些好差事都只有他能做。但是汪汪的天赋毕竟有限,提卡现在的要求就太高了。 “我在等朋友,所以——”她准备从头再说一遍,最后还是放弃了。“喔,算了吧。把这里擦干净就好——*给我用抹布,*”她认真的补上一句,“然后再来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汪汪不能喝?”汪汪刚开口,就看见提卡愤怒的眼神。“汪汪擦。” 溪谷矮人失望的叹着气,把抹布甩来甩去,口中喃喃念着“浪费好啤酒”,接着他又捡起几块破掉的酒杯碎片,瞪了一阵子之后,奸笑着把它们塞进衬衫的口袋里。 提卡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试图想通他要拿这些来干什么,后来还是决定不要问比较好。提卡回到吧台后面,抓了一些杯子,努力的把它们盛满。同时还得假装没看见汪汪不小心割破了手,现在正掂着脚跟,饶富兴味的看着手上滴下的血。 “你……呃……看到卡拉蒙了吗?”提卡小心的问溪谷矮人。 “没耶。”汪汪边把沾满血的手往头上擦,边说。“可是汪汪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他啵”他立刻满怀期待的跳了起来。“汪汪去找?” “不准!”提卡皱着眉头说。“卡拉蒙在家。” “汪汪不觉得,”汪汪边摇头边说。“太阳下山之后就不会——” “他在家!”提卡生气的大喊,溪谷矮人吓得躲到一边去。 “要不要打赌?”汪汪非常小声的说。这几天提卡的脾气和她火红的头发一样的猛烈。 汪汪运气不错,提卡没听见。她装完了酒,把它们送到坐在门边的一群精灵的桌上。 我在等朋友,她喃喃自语道。很好的朋友。曾经有一度她是那么兴奋,渴望想要见到坦尼斯和河风。但是现在……她叹着气,心不在焉的把杯子递出去。神哪,她暗自祈祷,让他们快点来,赶快走吧!没错,最重要的就是赶快离开!如果他们留下来……如果他们发现……提卡的心沉了下去。她的嘴唇颤抖着。如果他们留下来,一切就完蛋了。 就这么简单,她的一辈子就完了。她突然之间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痛苦,急急忙忙的把啤酒放在精灵的桌上,眼眶湿润的转身离开。泪眼模糊中她并没有注意到那些精灵对着啤酒交换着奇怪的眼神,因为她根本忘记了精灵们点的是葡萄酒。 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提卡一心只想赶去厨房,在那里没人看见,她可以放心的大哭。精灵们忙着找另一个女侍换酒;而汪汪,此时则满意的叹口气,重又趴在地上,快乐的舔着剩下的啤酒。 半精灵坦尼斯站在一个小丘上,看着眼前漫长的泥泞道路。他护送的女子和座骑在他背后一段距离的地方等着他。那个女子和他的座骑一样,都需要休息。虽然她的骄傲让她强忍住疲倦,但是坦尼斯注意到她死灰的脸色和疲倦的身躯。今天,她甚至有一次在马背上打起盹来,如果不是坦尼斯强健的臂膀扶住她,可能就一家伙掉了下去。因此,虽然她急着要赶到目的地,但是当坦尼斯提出独自探路的要求时,她并没有抗议。他扶着她下马,并且看着她在一座浓密的灌木丛中休息。 对于让她一个人独处,他感到有些不安。但是他可以感觉到背后紧追不舍的邪恶生物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即使他们俩人都累得全身酸痛,但不眠不休的赶路还是有了代价。坦尼斯希望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直到他将同行的伙伴交给克莱恩上唯一可以帮助她的人。 他们从日落开始就马不停蹄的赶路,试图躲开从帕兰萨斯城就紧追不舍的那个恐怖生物。至于它是什么,即使坦尼斯用尽一切在战时的经验,也无法推断出来。这让对方更为可怕。要找的时候永远看不见,它只会不经意的出现在你的眼角。他的伙伴似乎也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但是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因为太过骄傲而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害怕。 当离开那片树丛的时候,坦尼斯感到一阵罪恶感。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他不应该浪费宝贵的时间。他身上的每种战士本能都在不住的抗议。但是有件事他一定得要做,而且要单独的做,不然就变成了一种亵渎。 因此,坦尼斯现在站在一座丘陵的山脚下,鼓起勇气往前走。任何旁观的人都一定会误以为他是要和一个食人魔作战。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半精灵坦尼斯正踏在回家的路上。这对他来说又期待又害怕。 太阳已经开始渐渐的西沉。在他到旅店之前天就会黑了,而且他很不喜欢天黑之后在这条路上行走。但是,一到了那边之后,这场恶梦般的旅程就会结束。他会把这个女子交给有能力保护她的人,继续赶往奎灵那斯提。但是,他一定得先面对这个。半精灵坦尼斯叹了一口气,把绿色的兜帽套上,开始往山上走。 当他爬到山顶之后,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一个盖满青苔的大石上。有那么片刻,他陷入过去的回忆中。他闭上双眼,感觉到泪珠在睫毛下隐隐的滚动着。 “笨旅行,”他可以听见矮人的声音在他的记忆中。“我做过最傻的一件事!” 佛林特!我的老友啊! 我撑不下去了,坦尼斯想。这太痛苦了。我怎么会同意要回来的?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只有痛苦和不堪回首的记忆。我的生活终于安定下来了。 我终于过着平静而且快乐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答应他们回来? 他断断续续的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大石。两年前——到了这个秋天就三年了——他爬上这座小山,和他的老朋友佛林特·火炉碰头。那时他像往常一样靠在这里刻东西,嘴也不休息的抱怨着。这场会面启动了一连串撼动世界的事件,造成了被后世称为“长枪战争”的抗战,这场战争把黑暗之后赶回了深渊,同时也击溃了龙骑将的力量。 现在我是个英雄了,坦尼斯想,边闷闷不乐的看着身上穿着的各种配备:索兰尼亚骑士的胸甲;绿色的丝质腰带——这是西瓦那斯提的荒野跑者的标志,他们是精灵们最精锐的部队;卡拉斯勋章,矮人最高的荣誉;还有许多其他的。 没有任何人——不管是人类、精灵、或是半精灵——曾经接受过这么多的表扬。这实在太讽刺了。讨厌盔甲、讨厌礼仪的坦尼斯,现在竟然被迫要穿着这些东西,以符合他的身分!老矮人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子。 “你——当英雄啦!”他几乎可以听见矮人嘲弄的声音。但是佛林特已经去世了。他在两年前的春天就在坦尼斯的臂膀里过世了。“为什么要留胡子?”他发誓自己几乎又听见了佛林特的声音,那是当矮人第一次看到他从路上走来时所说的话。“你本来就够丑了……” 坦尼斯微笑搔着克莱恩上没有精灵长得出来的胡子,这络腮胡是他人类血统显而易见的特征。佛林特一定很清楚为什么他要留这个胡子,坦尼斯想,边唏嘘不已的看着那块大石。他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他知道我内心深处灵魂的挣扎。他知道我要学到教训才行。 “我学到教训了,”坦尼斯对着只留在他脑海中的老友说。“我学到了,佛林特。但是……喔,我好难过!” 炊烟的味道惊醒了坦尼斯。这和夕阳的余晖提醒了他还有一段距离要走。半精灵坦尼斯转过身,看着他渡过苦乐参半的年少时刻的山谷。他再转过身,低头看着索拉斯。 他上次看到这座小镇是秋天的时节。那时山谷里的白杨树染着红和金的颜色,和卡洛理山脉的深紫色以及天空的湛蓝色都倒映在水晶湖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山谷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烟,那是小镇中每个家庭里飘出的炊烟,这是那座曾经完全建造在树上的小镇所飘出来的炊烟。他和佛林特看着掩映在树叶中的住家一家一家的亮起了灯火。索拉斯——树城——克莱恩上少数的美景。 一瞬间,坦尼斯的眼中可以看到两年前完全相同的景象。然后影像模糊了,那时是秋天,现在已经是春天了。炊烟依旧没有消失,但是现在它们大多数是从建造在地面上的房子中飘出来的。四周看来欣欣向荣,但是在坦尼斯的眼中,这只不过是更加强调了这块土地上的伤痕;永远磨灭不了的伤痕。虽然这些伤痕上有着锄头耕耘的痕迹,却固执的依旧不肯消失。 坦尼斯摇摇头。每个人都认为,黑暗之后位于奈拉卡的恐怖神殿摧毁之后,战争就结束了。每个人都急着想要耕耘那些被龙焰所伤的焦黑土地,想要忘却过去的痛苦。 他的视线落在小镇中的一个巨大的焦黑圆形上。在这里,什么都长不出来。 没有锄头、没有犁可以耕种这些被龙焰烘烤、被龙骑将所残杀的无辜之人的鲜血所渗透的土壤。 坦尼斯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可以想像这块地方对于那些急着想要忘记的人来说,有多么的碍眼。他很高兴还有这块地,他希望这里会永远保存下来,永远。 他低声的吟诵着伊力斯坦在法王之塔中祭拜那些壮烈牺牲的骑士时所说的话。 “我们绝不可遗忘,不然我们将重蹈覆辙——就如同以前一样——邪恶将会再度降临。” 坦尼斯沉痛的想,如果邪恶还没来到我们之中,也许还来得及。他脑中萦绕着这句话,转过身快步的走下山。 今天傍晚,最后归宿旅店里面满是顾客。 虽然战争给索拉斯带来无比的毁坏和混乱,但是之后所带来的繁荣和商机已经让不少人开始说“其实战争并不坏嘛”。索拉斯从很久以前就是阿班尼西亚平原上旅客的必经之处。但是,在战争前的日子里,旅客的数量相对的非常少。矮人们——除了像是佛林特这样的叛逆家伙之外——将自己隔绝在索巴丁的地下王国中,并且封锁整个山区,拒绝和其他人有任何的来往。精灵们也是同样的闭关自守,躲在西南方的奎灵那斯提和安塞隆大陆东边的西瓦那斯提森林中不问世事。 战争改变了一切。精灵、矮人和人类现在常常四处旅行,他们的国度对所有人开放。但是,如此脆弱的友好关系可是用险险灭亡的危机才换来的。 最后归宿旅店——从以前开始就因为好酒和欧提克的辣马铃薯而着称——现在更受欢迎了。饮料依旧醇美,马铃薯也跟以往一样的香辣——虽然欧提克已经退休了——但是这家旅店真正成名的原因是因为它已经成为某种值得纪念的象征。 长枪英雄们——现在大家都这样叫——在过去的日子里曾经常常造访这里。 事实上,欧提克在退休前,曾经审慎的考虑过要在壁炉旁的桌子上摆个铜牌——上面写着类似“坦尼斯和同伴们在此饮酒。”的话。幸好提卡用尽一切手段反对(只要想到坦尼斯看到了会怎么说,就让她双颊发烫)才让欧提克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欧提克会永不厌烦的对着客人讲述那天蛮族女子跨进旅店,唱着奇怪的歌谣,用蓝色水晶杖医好了大神官韩德瑞克,带来了真神存在的第一个迹象。 提卡后来接手旅店,希望有天能存够钱买下它。但是她今天暗自祈祷欧提克能够休息一下,不要再度提起那个老故事。可惜,看来她的祈祷是白费了。这里有几群精灵从西瓦那斯提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参加索拉斯特伦——奎灵那斯提的领导人,太阳咏者的丧礼。他们不只鼓动欧提克说那个故事,同时还自顾自的谈论那些英雄赶走绿龙湛青的故事。 提卡看见欧提克意味深长的往她的方向看来——事实上,提卡本身就是那些解救了西瓦那斯提的英雄之一。她摇摇头,红发卷起了一阵红色的波浪,暗示他不要开口。*这段故事*是她少数不愿意提及,甚至想起的冒险经验。事实上,她每天晚上都会祈祷自己能够忘记那个地方所带来的恶梦。 提卡闭上双眼,希望那些精灵会岔开话题。她现在有自己的恶梦要面对。 她不需要过去的恶梦再来骚扰她。“就让他们早点来,早点走吧,”她低声的对自己说,也对神明祈祷着。 太阳已经落下了。越来越多的客人涌进来,要酒的要酒,点菜的点菜。提卡已经跟德丝拉道过歉,两人一起掉了一阵子眼泪;现在则正里里外外的忙着。 每次大门打开,提卡都担心的探头探脑,同时她还慢慢的发现,欧提克的声音开始盖过了旅店中的喧闹。 “……我如果没记错,那是个秋天美丽的傍晚,当然,我那天也是忙乱的跟着龙人军官一样。”总是会有人大笑。提卡咬紧牙关。欧提克现在有了一大群忠实的听众,看来正欲罢不能。“那时旅店还盖在树上,在龙人摧毁这里之前,我们镇里的每栋房子也都是一样的。啊,以前景色多么的美。”他叹口气——照惯例他总要叹口气,挤几滴眼泪出来。群众跟着同情的鼓噪起来。“我刚刚说到哪了?”他擤擤鼻子,这也是固定的剧码。“啊,没错。我刚刚讲到,我正在酒吧后面,当门打开的时候……” 门打开了。彷佛事先安排好的一样,时间抓的恰到好处。提卡拨开一绺黏在额头上的发丝,紧张的抬头看着。突然整座旅店陷入一片寂静。提卡全身紧绷,指甲陷进手掌中。 一个高大的男子,高大到必须弯着腰走进来,站在门口打量着四周。他有着一头黑发,表情冷漠严肃。即使隔着一层毛皮大衣,依然从他的举止看得出他拥有壮健的肌肉。他一眼扫过整个旅店,留心是否有任何危机和可疑的人物。 但那只不过是个反射性的动作,因为当他锐利的眼光看见提卡时,他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张开手臂。 提卡迟疑了一下,但是老友的身影让她感到难以抗拒的思念涌上心头。她奋力推开群众,奔进他的怀抱中。 “河风,我的好友!”她泣不成声的说。 河风抓住怀里的女子,毫不费力的像是举小孩的一样将她举了起来。群众开始欢呼,用酒杯敲击着桌面。大多数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眼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长枪英雄,彷佛是欧提克的故事带他前来的一样。他甚至连时间都配合的刚刚好!众人不禁都着迷了。 在放下提卡之后,这名高大的男子脱下了毛皮大衣,露出了平原人的酋长所穿着的外罩式上衣。上面的型领点缀着象征平原人各个部落的毛皮花色,这也代表着他所统领的势力范围。他英俊的脸孔比提卡上次看到的时候要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也多了一些风霜和日晒的刻痕。但提卡从他的眼中看得出来,他已经找到了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的宁静和祥和的生活。 提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梗住了喉咙,飞快的转过身去,可惜还不够快。 “提卡,”由于在家乡住了好一段日子,他的口音又重了起来,“好高兴看见你过的很好,而且还依然这么漂亮。卡拉蒙呢?我等不及要——怎么了,提卡,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提卡沙哑的说,边眨着眼睛,摇晃着满头红发。“来这里坐,我替你在壁炉边留了一个位置,你一定又饿又累了。” 她带着他穿过人群,不停的说话,不留给他任何机会开口。群众也不知情的帮助她,摸着河风的斗篷、发出赞叹声、试图和他握手(平原人觉得很野蛮的一种习俗),或者是把酒拿到他面前。 河风逆来顺受的接受了这一切,跟着提卡穿过这些兴奋的人群,手中紧紧的抓住一把精灵手工打造的宝剑。他严肃的面孔变得更为漠然,不停的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彷佛急着想要逃离这吵杂、喧闹的环境,回到熟悉的野外去。幸好提卡有技巧的推开了更多烦人的顾客,让她的老朋友坐在靠近厨房旁的一张桌子边。 “我马上就回来,”她丢给他一个笑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刻奔进厨房。 欧提克再度提高了声音,同时还有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欧提克的故事刚刚被打断了,他正在使用他的拐杖——索拉斯传说中最可怕的武器——来恢复秩序。 这个酒保现在跛了一条腿,但是却更喜欢说相关的故事。至于他的腿是怎么瘸的,根据他的说法,这都是因为他单枪匹马的打败了入侵的龙人部队。 提卡拿了一整锅的辣马铃薯回来给河风,一边恼怒的瞪着欧提克。她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故事,他的腿是在被从地板下的藏身之处拖出来的时候受伤的。 但是她从来不曾跟任何人说。在内心深处,她把这名老人当作自己的父亲看待。 他收养了她,并且把她养大。在她父亲失踪之后,是欧提克给了她工作的机会,免得她沦为窃贼。反正,只要让他知道*她*还记得真正的原因,至少可以让他的故事不会继续夸张下去。 当提卡忙完之后,群众稍稍的安静了下来,让她终于有机会和老朋友聊天。 “金月和你们两人的儿子怎么样?”她注意到河风阴沉的打量着她,故作轻松的问道。 “她很好,要我转达她的问候之意,”河风用低沉的声音回答。“我的儿子”——他的眼中满是骄傲之色——“才只有两岁,但是已经这么高,而且骑马骑的比大多数战士都要好。” “我真希望金月能和你一起来,”提卡叹了口气,不希望河风听见。在开口回答前,高大的平原人静静的吃了几口食物。 “诸神给予我们的祝福,让我们又要再有两个宝宝了,”他用奇异的眼光打量着提卡。 “两个?”提卡愣了一会儿,“喔,双胞胎!”她高兴的大喊。“就像卡拉蒙和雷斯——”她突然咬住嘴唇,不愿再继续。 河风皱起眉头,比了个驱除邪恶的手势。提卡双颊飞红,连忙看着窗外。 她的耳朵里面不断的有嗡嗡声。室内的温度和噪音让她晕眩。她吞下口中苦涩的感觉,强迫自己询问金月的近况,过了一阵子之后,她甚至能听见河风的回答。 “……世界上的牧师仍然太少。有不少人皈依了真神,但是神的力量来的依然缓慢。她努力的工作,我认为她太努力了,但是她却每天越变越漂亮。我们的女儿都拥有和她一样的金色头发——” 宝宝……提卡哀伤的笑着。河风看见她的表情,闭上了嘴,把眼前的食物推开。“我想不出有什么事情比这次的重聚更让我期待了。”他缓缓的说,“但是我不能够离开我的子民太久。你知道我任务的急迫性。卡拉蒙在——” “我要先去检查你的房间了,”提卡飞快的站起身,忙乱中甚至打翻了河风的饮料。“那个溪谷矮人应该要去帮你铺床。我猜他多半偷偷睡着了——” 她急忙逃离那里。但是她并没有走上楼去。她站在厨房的后门外,让夜风降低她滚烫双颊的温度。“让他快点离开!”她低声说。“求求你……”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二节 龙枪传奇·第二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二节 爬爬书库 “这是什么?”卡拉蒙转过身,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坎德人,这让坎德人体内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开始扩散到体外。他的手上开始出现一颗一颗的鸡皮疙瘩。 “没——没事,”泰斯结巴的说。“只是我的想象而已。卡拉蒙,”他紧张的加上一句,“我们快点走吧!现在就走!我们可以去到任何一个地方!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当我们都还在一起,大家都很快乐的时候!我们可以回到当佛林特和史东还活着的时候,回到雷斯林依然穿着红袍,提卡还——” “闭嘴,泰斯。”卡拉蒙警告道,他的话声配合一道刺眼的闪电,让坎德人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风开始越变越大,在怪异的残枝断干之间吹拂着伴随着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咬紧牙关吸气的怪声。温暖、或稠的雨水也停了下来。头顶上的乌云翻滚着,苍白的太阳在灰色的天空放射着衰弱的光芒。在地平线上,乌云开始聚集,变得越来越黑。七彩的闪电在云朵中穿梭,给它们带来了一种遥远、致命的美感。 卡拉蒙开始沿着泥泞的小径走着,咬紧牙关忍受脚上所传来的疼痛。泰斯低头看着非常熟悉,现在却已经大不相同的小径,他看到了另一边有一个转弯。他对于转弯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可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双脚像是生根似的站着,瞪着卡拉蒙宽厚的背。 在几分钟不寻常的沉默之后,卡拉蒙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对了,开始往四下打量。他停下脚步,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惫和痛苦的表情。 “跟过来,泰斯,”他恼怒的说。 泰斯用手扭动着自己的马尾,摇了摇头。 卡拉蒙瞪着他。 泰斯最后爆发了,“这些是白杨树,卡拉蒙!” 大汉严厉的表情软化下来。“我知道,泰斯,”他疲倦的说。 “这里就是索拉斯。” “不对,这里不是!”泰斯大喊着。“这里——这里只不过刚好是一个长着白杨树的地方而已!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有长白杨树——” “泰斯,我想你接下来还会说有很多地方都有水晶湖,泰斯,也还有很多地方有卡洛理山脉;还有那个你和我都常着佛林特坐着刻木头的大岩石,还有这条通往——” “你根本不知道!”泰斯愤怒的大喊。“这都有可能!”他突然冲向前,精确一点的说,他试着要跑向前,在泥巴里面拖着脚往前动,尽可能的不要沾染太多的泥巴。他撞进卡拉蒙的怀中,拉着大汉的手。“我们走!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他再一次的拿出时空旅行装置。“我——我们可以回到塔西斯!就是有龙把房子弄倒在我身上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好好玩喔,很有趣,还记得吧?”他尖细的声音在烧焦的树木之间环绕着。 卡拉蒙伸出手,扳着脸孔从坎德人的手中接过时空旅行装置。 不顾泰斯狂乱的抗议声,他接过装置、开始转动珠宝,慢慢的将耀目的权杖转变为平凡无奇的项链。泰斯一脸凄惨样的看着他。 “为什么我们不要走,卡拉蒙?这个地方好可怕。我们没有任何食物和饮水,而且,就我所见,这里恐怕也找不到任何的食物。 另外,如果我们被这些恐怖的闪电打中,可能会被炸到天上去。还有,风暴越来越近,而且而且,你也知道这里不是索拉斯——“ “我不知道,泰斯,”卡拉蒙静静的说。“可是我准备要找出答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不好奇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坎德人会拒绝冒险的机会?”他开始一瘸一瘸的沿着小径往下走。 “我和任何一个坎德人一样好奇,”泰斯咕哝着,低着头跟在卡拉蒙后面。“可是对没去过的地方好奇是一回事,对家好奇又是完全另一回事了。正常人根本不应该对自己的家感到好奇的!家是不应该改变的。家应该一直待在那边,乖乖的等你回来。家应该是可以让你说:”哇,这里看起来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而不是,’哇!这看起来像是有六百万只龙飞过这里,把这里给炸翻了一样!‘家不是冒险的地方,卡拉蒙!“ 泰斯偷瞄着卡拉蒙的脸,想要看看他提出的论点有没有说服力。即使它产生了效果,从卡拉蒙的脸上也看不出来。那张充满了痛苦的脸上还有着让泰斯大吃一惊的坚毅表情,这大出泰斯的意料之外。 泰斯突然意识到,卡拉蒙变了。这不只是因为他放弃了酗酒的习惯。而是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些改变;他变得更为严肃,而且…… 好吧,看起来更负责任,泰斯猜想。不过,还有其他的改变。泰斯思索着。自豪,泰斯考虑了片刻之后才得到了答案。对他自己感到骄傲、骄傲和下定决心的态度。 泰斯的心开始往下沉,这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卡拉蒙。这可不是需要坎德人来让他不在酒吧里面惹事的卡拉蒙。泰斯悲惨的叹口气,这个时候他觉得有些怀念那个旧的卡拉蒙。 两人到了道路转弯的地方。两个人都认得出这个地方,虽然没有人开口说出任何话。卡拉蒙是因为没有任何话可以说,泰斯则是因为他拒绝承认自己知道这是哪里。但,两个人的脚步都同样的沉重。 以前,来到这个转弯的人们会看到最后归宿旅店中闪耀的灯光。他们会闻到欧提克香喷喷的辣马铃薯;每当那扇门打开,接纳来自各地的人们时,他们也会听到从里面流泄出的笑语和人声。卡拉蒙和泰斯心有灵犀的都在转弯前停了下来。 他们依旧沉默不语,但两人都用绝望的眼神看着四周焦黑的树枝残于、满布泥灰的地面、破碎的岩石。在他们的耳中无声的雷击比外界的行雷闪电还要震撼。因为两人都知道他们现在应该可以听见索拉斯传来的声音,即使他们现在还看不见索拉斯。他们应该可以听见城镇运作所传来的声音,铁匠打铁的声音、市场熙熙攘攘的声音,沿街叫卖的小贩、小孩和商人们,以及旅店传来的声音。 但是现在传来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远处的低沉雷声。 最后,卡拉蒙叹了一口气。“走吧!”他跛着脚往前走。 泰斯脚步沉重的移动着,鞋子上的泥巴多得让他觉得好像穿着矮人的铁头鞋行走一样。不过,他的脚远比不上他的心来得沉重。 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这不是索拉斯,这里不是索拉斯,这里不是索拉斯。”直到听起来像是雷斯林的咒语为止。 泰斯不情愿的走过那个转角,畏惧的抬起头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卡拉蒙,你看吧,我告诉过你了,对吧?”他努力的试图压过呼啸的风声。“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屈也没有。没有旅店、没有小镇,什么都没有。”他把小手塞进卡拉蒙的大手中,试着把他往回拉。“我们走吧。我有个点子了。我们可以回到费资本在天空中做了个金色拱桥的那个时候去——” 但是卡拉蒙摇开了坎德人的手,依旧坚毅的往前走。他突然停了下来,瞪着地面。“泰斯,那这又是什么?”他用充满了恐惧的声音质问道。 坎德人紧张的嚼着马尾巴,站到卡拉蒙的身边。“什么是什么?”他顽固的问。 卡拉蒙指了指。 泰斯吸吸鼻子。“这不过是个大空地。好吧,也许这里的确有过什么东西。也许是个很大的房子。不过它现在不在了,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喔,卡拉蒙!” 大汉受伤的膝盖支撑不住了。他脚步一个踉跄,如果不是泰斯赶忙扶住他,他可能已经倒了下来。卡拉蒙靠着泰斯的帮助,走到了一个十分巨大的白杨树的残子旁,坐了下来,他的面前正好就是那一片广大的空地。他靠着树干,脸色苍白的滴着汗水,不停地按摩着自己受伤的膝盖。 “我可以帮上什么忙?”泰斯扭搅着手,焦急的问。“我知道了! 我帮你找支拐杖!附近一定有很多断掉的树枝,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卡拉蒙什么都没说,只是疲倦的点点头。 泰斯飞奔离开,锐利的双眼搜寻着灰色、黍稠的地面,很高兴找到别的事情可以做,不用去回答有关那个空地的奇怪问题。他很快的就发现了要找的东西——一根树枝伸出泥巴外面。坎德人抓住它,猛力一拉。他的小手从滑溜的树枝上溜了开来,让他一个不稳,仰天摔倒在地上。坎德人站了起来,懊恼的看着蓝色绑腿上的污泥,徒劳无功的想要拍掉上面的灰泥。然后他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再度抓住那根树枝。这次,他觉得树枝已经有点松动了。 “我就快要把它拔出来了,卡拉蒙!”他回答道。“我——” 完全不像坎德人的尖叫声盖过风声传了过来。卡拉蒙立刻警觉的抬起头,发现秦斯的马尾巴消失在一个巨大的陪坑中,很明显的是刚刚才突然之间出现在坎德人的脚下。 “我马上就来了,泰斯!”卡拉蒙步履瞩珊的走向前。“先撑住但是,当他看见泰斯爬出洞穴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炊德人的表情是卡拉蒙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泰斯的脸色发败、嘴唇发白。 双眼圆睁。 “卡拉蒙,千万不要靠近,”泰斯低声道,用一只沾满泥浆的小手拼命挥舞着。“求求你,不要过来!” 太迟了。卡拉蒙已经来到了洞穴的边缘往下瞪。泰斯趴在地上,倒在卡拉蒙的身边,开始剧烈的颤抖和啜泣。“他们都死了,” 他抽噎的说。“全部都死了。” 他把小脸埋在自己的臂弯中,不停的前后摇动,难过的嚎陶大哭。 在那个原先被石块环绕的大洞中,在大量的泥泞之下,是许多的尸体,成堆的尸体。男人、女人、小孩的尸体。由于泥泞的保护,有些人的脸孔竟然还可悲的可以认出来——至少在卡拉蒙模糊的视线中是这样的。他的思绪飘到了不久之前他所看过的另一座百人家,那个充丽珊娜找到的染上瘟疫的村庄。他记得弟弟愤怒、哀伤的表情。他记得雷斯林召唤来闪电、烧尽一切,将整个村庄烧成飞发。 卡拉蒙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仔细的看着那座坟墓,强迫自己寻找红色的卷发…… 他啜泣着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狂乱的看着四周,开始往旅馆的方向跑去。“提卡!”他大喊着。 泰斯抬起头,警觉的跳起来。“卡拉蒙!”他大声喊着,在泥浆中滑了一跤,摔倒在地。 “提卡!”卡拉蒙用压过呼啸的风声和隆隆雷声的沙哑嗓音大喊着。他不顾膝盖传来的疼痛,蹒跚的走到一个宽广、没有残干的空地上。芬斯依稀想起来,这是通往旅馆的道路。坎德人再度爬了起来,快步跟在卡拉蒙后面。但大汉的脚步快得让人难以置信,恐惧和希望给了他在遍地泥泞中飞奔的力量。 泰斯很快的在焦黑的树干中失去了他的身影,但他依旧可以听见卡拉蒙呼唤提卡的声音。一旦泰斯知道了卡拉蒙要去的地方,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头因为这里的高热和恶臭而隐隐作痛,小小的心中因为刚刚所看到的景象而剧烈的撕扯着。坎德人拖着沾着泥巴的沉重鞋子,怀着满腔的恐惧,瞒珊的往前走。 没错,卡拉蒙站在另一根白杨树桩旁边的荒废空地上。在他的手中拿着某样东西,用~种终于舍弃了全部希望的眼神看着它。 坎德人全身泥泞,破破烂烂,怀着沉重的心情站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他用颤抖的嘴唇问,边指着大汉手中的东西说。 “锤子,”卡拉蒙用硬咽的声音说。“我的锤子。” 泰斯瞪着它。那的确是柄锤子。至少看起来曾经像是一把锤子。木质的把柄几乎已经烧掉了四分之三。唯一剩下来的只有一块焦黑的木头和被火焰烤得黑漆漆的金属锤头。 “你——你怎么能够确定?”他给巴的说,依旧挣扎着不愿意相信。 “我很确定,”卡拉蒙语带苦涩的说。“看这里。”握柄摇晃了几下,锤头也跟着不稳起来。“这是当我还喝很多酒的时候做的。”他用手揉着眼睛。“这做的不是很好。锤头常常会掉下来。反正那时——”他哽咽了,“我也没有用这个锤子做多少工作。” 卡拉蒙的腿因为过度的奔跑,此时又软了下来。不同的是,这次他不再试着稳住身形,反而自暴自弃的摔进烂泥中。他紧握着破烂的锤子,坐在曾经是他的家园的空地上,嚎陶大哭起来。 泰斯别过头。卡拉蒙的哀伤是只能够让他自己独享的,是不能够有旁观者的。泰斯不理自己沿着鼻尖滴落的泪水,模模糊糊的看着四周。他从没有感觉过这样的无助、这样的迷失和孤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事情不对头了?”一定可以找到线索,找到答案的。 “我——我要四处看看,”他对卡拉蒙咕哝着,后者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泰斯叹了口气,漫步离开。他现在当然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再也没办法拒绝承认这件事情。卡拉蒙的屋子座落在靠近小镇中央的地方,也就是靠近旅馆之处。芬斯继续沿着原来是繁华小镇中车马往来的街道走着。即使现在没有了房子,没有了街道、没有了支撑房屋的巨木,泰斯还是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他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以看见四处都有从泥中伸出的枝权,他感觉到一股寒意。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别的东西。除了…… “卡拉蒙!”泰斯终于找到可以调查的东西,感到如释重负,也急忙想要卡拉蒙可以脱离他目前哀伤的情绪。“卡拉蒙,我想你应该来看看这个!” 但大汉依旧相应不理,芬斯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观察这东西。 在街道的最底端,原来是个小公园的地方,竖立着一个石制的方尖碑。泰斯的记忆中有那座公园,却没有那个方尖碑。他意识到,在他上次来索拉斯的时候,这里并没有这个石碑,于是走向前观察这个物品。 高大、雕工粗陋的石碑毫无疑问的在火焰和风暴的肆虐之下幸存下来。它的表面虽然焦黑,但泰斯靠近一看之后,发现上面有刻出来的文字。当他清除掉上面所沾附的灰泥之后,他认为自己可以看得见下面的文字。 泰斯把表面上附着的泥灰拨开来,呆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轻声的呼唤道,“卡拉蒙。” 坎德人与平常不同的口气穿透了卡拉蒙沉重的伤悲。他抬起头,看见了那个奇异的石碑和泰斯不寻常的严肃神情,随即吃力的往泰斯的方向走去。 “这是什么?”他询问道。 泰斯没有办法回答,他只能摇摇头,指向前方。 卡拉蒙绕到前方,沉默的读着上面雕刻的简陋文字和尚未完成的记述。 长枪英雄提卡。唯兰。马哲理亡于三五八年你的生命之树倒的太快。 也许,斧头就在我的手中。 “我——我很抱歉,卡拉蒙,”芬斯咕哝道,小手插进大汉僵硬、毫无知觉的手中。 卡拉蒙低下头。他拍拍石碑,在肆虐的风中抚摸着冰冷、潮湿的表面。几滴雨滴打在石碑上。“她是孤单的死去的,”他说。他握起拳头,猛力捶向石碑,锐利的边缘让他皮破血流。“是我把她留在这里的,我应该在这里的!该死,我应该和她在一起的!” 他的肩膀开始因为啜泣而抽动着。芬斯看着天上的乌云,发现它们又开始移动了。他走的更近,紧紧的握住卡拉蒙的手。 “我不认为你有什么可以做的,卡拉蒙,即使你在这里——” 坎德人认真的开始说。 突然间,他把自己到口的话给吞了回去,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了。坎德人在卡拉蒙毫无所觉的状况下抽开手,跪倒在地上。 他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在苍白的太阳下闪耀的光芒。他伸出颤抖的手,急忙的拨弄着泥浆。 “神哪,”他敬畏的说。“卡拉蒙,你在这里!” “什么?”卡拉蒙低吼道。 泰斯指着前方。 卡拉蒙抬起头,往另一个方向看去。 在他脚下的是,他自己的尸体。 (方向键)[](方向键→) 第三节 龙枪传奇·第三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三节 爬爬书库 至少这看起来像是卡拉蒙的尸体。它身上穿着他在索兰尼亚所获得的盔甲,也是他在矮人门战役、和泰斯一起离开萨曼要塞的时候所穿着的盔甲,更是他现在正穿着的盔甲…… 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征可以供人辨识这具尸体。这和泰斯所发现的其他因为深埋地底而尚称完好的尸体并不相同,这具尸体因为太过靠近地面而腐化了。唯一剩下的就是一具生前看起来是个壮汉的骷髅躺在石碑底下。他的其中一只手握着一柄凿子,正好置放在石碑旁边,仿佛他的最后一刻就花在完成这些句子上。 没有他是因何而死的线索。 “发生了什么事情,卡拉蒙?”泰斯用颤抖的声音问。“如果那是你,而你又死了,你怎么可能同时会出现在这里?”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活蹦进他的脑海。“喔,糟糕!如果你没有出现在这里!”他握住自己的马尾巴,不停的转啊转。“如果你不在这里,那就是我把你幻想出来的。天哪!”泰斯吞了口口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生动的想象力。你看起来真的很真实。”他伸出手,摸摸卡拉蒙。“你摸起来很像真的;我说实话,你甚至闻起来也像真的!”泰斯搅动着手。“卡拉蒙!我要发疯了,”他狂喊着。“就像索巴丁王国底下的那些黑暗矮人一样!” “你错了,泰斯,”卡拉蒙咕哝道。“这是真的。太真实了。”他看着那具尸体,然后在渐渐减弱的微光中看着那粗陋的石碑。“其实这并不会太不合理,只要我能够——”他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石碑。“没错!泰斯,你看看那石碑上的时间!:” 泰斯叹口气,抬起头。“三五八。”他用闷闷不乐的声喜说。然后他的眼睛圆睁。“三五八?”他重复道。“卡拉蒙——当我们离开索拉斯的时候是三五六年!” “我们这次旅行过头了,泰斯,”卡拉蒙敬畏的低声说。“我们来到了自己的未来。” 一直在天际凝聚、翻滚的乌云如同在凝聚力量,准备反攻的军队一样,终于在日落之前发动了攻击,彻底抹消了可怜的太阳最后存在的短短几分钟。 风暴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强度降临在这片残破的大地上。一阵热风将芬斯的双脚扫离了地面,将卡拉蒙吹得撞上了石碑。然后大雨落了下来,如同融化的铅块一样沉重的打在他们身上。冰雹落在他们头上,敲得他们鼻青眼肿。 比狂风、暴雨更为恐怖的是那些从云端降下的要命、七彩的闪电,击打着树桩,爆出了明亮的、数哩之内都明显可见的巨大火球。隆隆的雷声从不中断,让地面不断的摇动着,让人的五感都为之麻痹。 泰斯和卡拉蒙绝望的试图找到地方躲避风暴的肆虐,两个人挤在一根倒下的白杨树下,躲在由卡拉蒙在灰泥中挖出的洞穴中。从这个小的可怜的避难所中,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风暴再度对这个死寂的大地进行更彻底的破坏。火焰横扫着山脉的两侧;他们从这边几乎就可以闻到木头烧焦的味道。闪电击打在他们的身边,制造出巨大的火球,让大片大片的岩石四散飞舞。雷声毫不留情的持续震撼着两人的耳膜。 暴风唯一提供的慰藉只有所降下的雨水。卡拉蒙把他的头盔丢出去,几乎立刻就接满了足够两人饮用的雨水。但这尝起来很可怕,就像腐烂的鸡蛋一样。泰斯捏着鼻子边喝边抱怨,但水中隐含的怪味实在无法有效的遏止他们的口渴。 虽然两个人都想到了,但是没有人愿意提起他们没办法储存任何的饮水、更别提找到任何的食物了。 在泰索何夫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之后(当然,不包括自己是怎么到达,和为什么会到达这里的原因),泰索何夫甚至在刚开始的一个小时还蛮享受这场大雨。 “我从来没看过这种颜色的闪电,”他在隆隆的雷声中大喊,饶富兴味的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这和街头幻术师的表演一样的好看!”但很快的,他就感到厌烦了。 “毕竟,”他大喊着说,“当你看了五十次树木被炸飞的景象之后,你也会觉得厌烦的。如果你不会觉得孤单的话,卡拉蒙,”他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我想我要打个吨。你不介意吧?” 卡拉蒙摇摇头正准备要回答,一阵爆炸声让他吃了一惊。不到一百尺之外的树桩炸成了一团青绿色的火球。 这可能会是我们,他瞪着那冒烟的灰堆,皱着鼻子闻着那硫磺的味道。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想要逃跑的欲望硬是挤进他的脑中,强烈的让他必须努力的忍耐肌肉的抽搐,才能够让自己待在原地。 外面必死无疑。至少,在这个洞里面,我们是在地面底下。 但,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亲眼看到闪电在地面打出了一个大洞来。他露出了苦笑,我错了,没有地方是安全的。我们只能够躲在这里,静候风暴结束,期待诸神的旨意。 他转头看问坎德人,准备要说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他叹口气,摇摇头。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改变,坎德人就是其中之一。泰斯编成一团,完全不理会外界的狂风暴雨和恐怖景象,沉浸在梦乡之中。 卡拉蒙把腰更弯了一些,眼睛瞪着头上翻滚、闪电充斥的云朵。为了让自己分心,不要沉浸在恐惧之中,他开始试着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怎么会来到这个未来。他闭上眼遮住炫人的闪电,再一次的看见弟弟站在可怕的时空通道前。他可以听见雷斯林的声音呼唤着五只看守时空通道的恶龙,命令他们打开大门,让他进入无底深渊。他看见帕拉丁的牧师克丽珊娜对着神祈祷,沉浸在信仰所带来的狂喜之中,无视于他弟弟的邪恶。 卡拉蒙浑身发抖,雷斯林的声音如同站在他身边一样的清晰。 她将会和我一起进入无底深渊。她将会走在我面前,替我战斗。她将会面对邪恶的牧师、邪恶的魔法师,受到诅咒注定要在天谴之地漫游的邪灵,以及所有我的女皇能够想出的各种折磨。这些磨难都将会伤害她的身体、破坏她的灵魂、撕扯她的心灵。最后,当她再也不能够忍受的时候,她会倒在地上……流血不止,濒临死亡。 她促会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对我伸出乎寻求慰藉。她不会要求我救她。她强得不需要这种援助。她将会自愿、高兴的为我献出生命。她只要求我待在她身边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但是我将会看也不看,一句话也不说的跨过她的身体。一为什么?因为我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是最后的几句话让卡拉蒙终于明白他的弟弟已经无可救药了。 所以他离开了。 就让他去无底深渊吧,卡拉蒙苦涩的想。就让他挑战黑暗之后吧。就让他变成神吧。反正跟我无关。我再也不管他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终于摆脱了他,他也终于摆脱了我。 卡拉蒙和泰斯启动了魔法装置,口中念着帕萨理安教给大汉的咒语。他听见了石头低鸣的声音,就像他另外两次施展时光旅行的法术时听到的一样。 但是,发生了某些事情。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当他现在终于有时间仔细思考之后,他记起来自己突然感到慌张,仿佛有什么事情出了差错,却一直搞木清楚到底哪里出错了。 我可没办法造成什么改变。我从来不明白魔法,更因此从来不相信魔法。 另外一道闪电打断了卡拉蒙的集中力,让泰斯在睡梦中也猛力的翻了个身。坎德人恼怒的嘟哝着,用手遮住眼,翻过身又继续睡下去,像是躲在地洞里面的老鼠一样。 卡拉蒙叹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风暴和闪电转移回魔法启动时的最后几分钟。 我记得被拉动了,他突然想起来,甚至可以说被拉得有点变形,仿佛有种力量将我向一个方向拉,同时却又有另一个力量将我往另外一个方向拉。那时雷斯林在做些什么?卡拉蒙挣扎试着想起来。一个他弟弟的模糊影像出现在脑海中。他看见了雷斯林的面孔因为恐惧而扭曲着,惊骇的瞪着时空通道。他也看见了克丽珊娜站在时空通道之中,不再是专注的对神祈祷。她的身体似乎他受痛苦的折磨,她的眼中充满了畏惧。 卡拉蒙浑身打颤,舔舔嘴唇。苦涩的雨水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了一层奇异的薄膜,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嚼着生锈的钉子。他吐了几口唾沫,用手擦着嘴唇,疲倦的躺了回去。另外一声爆炸声让他抽搐了一下。所得到的答案也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的弟弟失败了。 发生在费斯坦但提勒斯身上的事情同样的也发生在雷斯林身上。他对魔法失去了控制。时空旅行装置的魔法力场很明显的干扰到了他正在施展的法术。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卡拉蒙皱起眉毛。不,雷斯林一定已经先预见到了这个可能性。如果是这样,他一定会阻止他使用这个装置,像是他杀死泰斯的侏儒朋友一样。 卡拉蒙摇摇头,试图把思绪赶出脑中。卡拉蒙重新开始,努力的试图将整个状况拼凑起来。魔法力场受到了干扰,这一点是很明显的。这将他和坎德人丢到了太远的未来,到达了他们自己时段的未来。 这也就是说,我猜我只需要启动那个装置就可以把我们带回现代,带回提卡身边,回到真正的索拉斯…… 他睁开眼,看着四周。但是,当他们回到过去的时候,将会面临相同的命运吗? 卡拉蒙打了个寒颤。他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夜晚越来越冷,但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并不是这低温。他明白知道未来之后,还得继续等待命运宣判的感觉。他知道失去希望的感觉。他怎么能够就这样回到提卡和朋友们身边,明知道这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他想到了石碑底下埋藏的尸体。明知道这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他怎么能够就这样回去。 如果那具尸体是他自己。他想起了弟弟和自己之间最后的谈话。雷斯林声称,泰斯改变了历史。因为坎德人、矮人和侏儒是意外被创造出来,而不是在诸神设计中的产物;他们不像是人类、精灵和食人巨魔一样是受到历史洪流限制的种族。因此,坎德人被禁止进行时光旅行,因为他们有能力可以改变历史。 但泰斯在一场意外中被送了回去,他在帕萨理安施展魔法,将卡拉蒙和克丽珊娜送回过去之前猝不及防的跳进了魔法力场中。泰斯改变了历史。因此,雷斯林知道自己不像费斯坦但提勒斯一样注定失败。他拥有改变结局的能力。费斯坦坦提勒斯倒下之处,雷斯林终将站起。 卡拉蒙的肩膀垂了下来。他突然感觉到有些恶心和头晕。这代表了什么?他在这里干什么?他怎么可能同时又死又活?那真的是他的尸体吗?因为泰斯改变了历史,所以那可能是别人。但是——最重要的是,到底索拉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雷斯林做的吗?”卡拉蒙自言自语道,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闪动的光芒和爆炸声中被掩盖过去。“这和他有关系吗?这是因为他失败了才会发生还是——” 卡拉蒙摒住呼吸。芬斯在他身边翻滚了一下,闷哼一声,叫喊出来。卡拉蒙心不在焉的拍拍他。“这是个恶梦,”他感觉到坎德人的小身躯在他的手下抽动着。“是恶梦,泰斯。继续睡吧。” 泰斯翻滚过身,小身体紧靠着卡拉蒙。双手依旧遮住眼睛。卡拉蒙继续安慰的拍着他。 这是个恶梦。他真希望这都是恶梦。他几乎渴望这是场恶梦,他醒来之后会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脑袋因为喝太多酒而剧烈的抽痛。他希望自己可以听见提卡在厨房里面招盘丢碗,一边咒骂他是个好吃懒作的酒鬼,一边替他做着最好吃的早餐。他希望他可以继续处在那种浑浑噩噩的状况,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毫无知觉的死去喔,拜托让这只是个梦吧!卡拉蒙低下头,抱着膝盖,感觉到苦涩的泪水不停的溢出。 他就这样坐在那边,被突然间明白的真相彻底压垮,再也不受到外界的暴风雨影响。泰斯叹着气,浑身发抖的继续睡觉。卡拉蒙动也不动的坐着。他睡不着。他没办法睡着。他做的梦是一个活生生的梦,是一个清醒的恶梦。他只需要最后一个证据就可以证明他的怀疑。但是,在他心中,他知道,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确认。 风暴慢慢的往南方移动,让此地的破坏停息下来。卡拉蒙可以感觉到闪电像是巨人的脚步一样不停地往前移动。当风暴停息的时候,所留下的寂静无声在他的耳中比雷声还要来的惊人。他知道,在下一次的风暴来临之前,天空将会暂时变得十分清澈。他将会看见月亮,看见星辰…… 星辰…… 他只要抬起头来,看看天空,看看清澈的天空,就会知道答案了。 他呆呆的坐在那边,努力的想像,试图让辣马铃薯的味道浮现在脑海,让提卡的笑语声赶走这寂静,让那醉昏昏的头痛替代内心沉闷的抽痛。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死寂、荒凉的大地万籁俱寂的声音,偶而被远处隆隆的雷声所打断。 卡拉蒙发出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叹息,抬起头,看着天空。 他猛然将苦涩的口水吞下,几乎呛到。泪水刺痛了他的眼,他努力的忍住泪水,希望能够看得更清楚。 就在那里,他确认了他的恐惧,注定了他的末日。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新的星座。 沙漏…… “这代表了什么?”泰斯揉揉眼,睡眼惺忪的看着天空。 “这表示雷斯林成功了,”卡拉蒙用混和了骄傲、恐惧和忧伤的声音说。“这代表了他进入了黑暗之后的领域,而且,打败了她!” “没有打败她,卡拉蒙,”泰斯仔细的看着天空。“那是她的星座,只不过出现在错误的地方。她本来应该在那边,现在却出现在那边。那边是帕拉丁。”他叹口气。“可怜的费资本。不知道他会不会和雷斯林作战。我想他不会喜欢这样的。我一直有种感觉,他好像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了解他。” “那么,也许战争还在继续,”卡拉蒙思索道。“也许这就是风暴的起因。”他沉没了片刻,看着那沙漏闪耀的形状。在他的眼中,他可以看见许久许久以前,当他的弟弟通过大法师之塔中恐怖的试炼之后,瞳孔的形状变成了沙漏。 “因此,雷斯林,你将会目睹时光改变万事万物的样子。”帕萨理安告诉他。“因此,我们希望你能够对身旁的人产生同情之心。” 但这根本没有效。 “雷斯林赢了,”卡拉蒙低声叹气。“他已经成为了他追求的目标——神。现在所统治的是一个死寂的世界。” “死寂的世界?”泰斯警觉的说。“你——你是说整个世界都像这样?克莱恩上的每个地方都变成这样了?帕兰萨斯、海文和奎灵那斯提?坎坎德摩尔也是?一切都变成这样了?” “看看四周吧,”卡拉蒙提不起劲的说。“你怎么想?从我们来过这个地方之后你有看过任何其它的生物吗?”他在索林那瑞微弱的月光底下挥舞着手,天上的月亮好像窥探的眼睛一样。“你看过野火横扫山坡的样子。我现在又可以看见地平线的另一端打起了闪电。”他指着东方。“另外一个风暴也要来了。没错,泰斯,没有任何的生物可以活着逃过这样的磨难。不久之后我们可能也会完蛋,不是被炸成碎片就是——” “或者……是其它的死法……”泰斯可怜兮兮的说。“我——我真的觉得不太舒服,卡拉蒙。如果不是我又染上了瘟疫,就是那个水有问题。”他的小脸痛苦的扭曲着,将手放在腹部。“我肚子里面开始觉得怪怪的,好像吞进了一条蛇一样。” “是水的问题,”卡拉蒙龄牙咧嘴的说。“我也感觉到了。也许这些云朵中有毒。” “卡拉蒙,那——那我们就只能死在这边吗?”在片刻的沉思之后,泰斯说。“因为,如果我们真的要死的话,如果你不介意,我认为我应该躺在提卡身边。这——这会让我更有家的感觉。一直等到我找到佛林特和他的树之后。”他叹着气,靠着卡拉蒙强壮的臂膀。“我想我会有很多事情可以告诉佛林特的,对吧,卡拉蒙?有关大灾变,天上掉下的大山,还有我救了你一命,雷斯林变成了神。我打赌他绝对不会相信最后一部分。不过,也许那个时候你会在我身边,你可以替我证明我不是呃——夸大其词。” “要死还不简单,”卡拉蒙看着石碑,若有所思的嘀咕道。 努林塔瑞现在升了起来,血红的光芒和索林那端死气沉沉的白光混合成病态的紫色,照着盖满泥灰的大地。石碑沾满了雨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粗陋的字体在发白的表面上显得十分清晰。 “要死还不简单,”卡拉蒙自言自语的说。“躺下来,让黑暗覆盖我再简单也不过了。”然后,他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来。“真有趣,”他拔出剑,开始砍着原来当作遮蔽的白杨树,“雷斯林曾经问过我一次。‘你愿意跟着我一起进入黑暗之中吗?’他说。” “你在干什么?”泰斯好奇的看着卡拉蒙。 但卡拉蒙没有回答。他只是不停地砍着树枝。 “你在做拐杖!”泰斯突然警觉的跳起来。“卡拉蒙!你不会想要那样吧,那——那太疯狂了!我记得雷斯林问你的问题,我也记得当你回答他时的样子!他说这将会带来你的死亡,卡拉蒙!即使像你这么强壮的人也会死的!” 卡拉蒙依旧没有回答。湿透的木屑从他的手下不停地飞溅而出。偶而他会回头看看背后正逐渐形成的风暴,慢慢的遮住了星座,悄悄的溜向月亮。 “卡拉蒙!”泰斯抓住大汉的手臂。“即使你去了……那里,”坎德人发现自己说不出那里的名称,“你能做什么?” “我很久以前就该做的事。”卡拉蒙坚定的说。 (方向键)[](方向键→) 第四节 龙枪传奇·第四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四节 爬爬书库 “你要去追他,对吧?”泰斯挣扎着爬出洞口,这至少让他可以平视正在砍着木头的卡拉蒙。“这太疯狂了,太疯狂了!你要怎么去那边?”一个突然的念头出现在他脑中。“而且他到底在哪里?你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你报本就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有去那边的方法,”卡拉蒙冷冷的说,把剑收回鞘中。他用强壮的手握住树枝,又扯又拉的终于把它弄断了。“借我你的小刀,”他对泰斯低声说。 坎德人小声叹着气,把小刀交了出来。当卡拉蒙切削着树枝的时候,他正准备要继续抗议,但大汉却打断了他。 “我有那个魔法装置。至于那里是什么地方,”他严厉的看着泰斯,“你当然知道!” “是——是无底深渊?”泰斯结巴的说。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让两个人都转移了注意力,看着逼近的风暴。接着,卡拉蒙又开始专注的继续工作,而泰斯则是继续坚持。 “魔法装置带着我和尼修离开了那个地方,但是我很确定它没有办法带你进去。反正你也不想进去那边,”坎德人坚决的说。“那里可不是个好地方。” “也许它不能带我进去,”卡拉蒙开口道,然后示意泰斯走过来。“在下次风暴来临之前,我们先试试我做的这个拐杖有没有效好了。我们要走到提卡的身边,就是那个石碑的地方。” 战士用剑砍掉一截沾满泥浆的潮湿斗篷,接着将它包在拐杖的顶端;然后,他尝试性的将拐杖塞到腋下,把全身的重量靠上去。 简陋的拐杖沉入了泥地尺寸,卡拉蒙将它拔了出来,尝试了另外一步。它又沉了下去,但卡拉蒙至少可以靠着它往前缓缓的移动,不用将重量放在受伤的那只脚上。泰斯走过来帮忙,两人就在滑溜的地面上一寸一寸的往前进。 我们要去哪里?泰斯想要问,但是却害怕听到答案。至少这次他并不会觉得保持沉默很难受。很不幸的,卡拉蒙似乎可以读他的心,因为他自顾自的开始回答泰斯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也许那个装置不能够带我进去无底深渊,”卡拉蒙呼吸浊重的说。“但是我知道谁可以。这个装置将会带我们到他那边去。” “谁?”坎德人怀疑的问。 “帕萨理安。他将能够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以把我传送到……任何我想要去的地方。” “帕萨理安?”泰斯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像是卡拉蒙想要去见黑暗之后一样。“那更疯狂了!”他准备要开口,却突然觉得非常的恶心想吐。卡拉蒙暂停下来等待他赶上来,自己在苍白的月光下看起来也是病奄奄的。 泰斯最后终于确定自己从头到脚都已经吐空了,感觉好了一些。因为太过疲倦,他只能对卡拉蒙点点头,蹒跚的继续前进。 他们跋涉过了满地的泥泞,终于抵达了石碑。虽然距离大约只有二十步,但是两个人都因为这短短的距离而觉得浑身虚脱,必须坐下来靠着石碑休息。热风又再度升起,雷声越来越靠近。泰斯的脸上满是汗水,嘴唇有些发青。不过,他还是勉强对卡拉蒙挤出了看似无辜的笑容。 “我们要去找帕萨理安?”他心不在焉的问,边用马尾巴擦着脸。“喔,我想那可不是个好主意。你根本没办法走那么远。我们又没有任何的食物和饮水,而且——” “我没有要走路。”卡拉蒙从口袋中拿出那个项链,开始了将它变形成为美丽、多彩的珠宝权杖的过程…… 泰斯看见这个状况,吞了一小口口水,开始更急促的说话。 “我很确定帕萨理安这个呃——应该会很忙。对,没错!他一定很忙!”他露出了虚弱的微笑。“应该会忙到没时间见我们。也许有很多事情要做,看看身边有那么多混乱的事情就知道了。所以我们应该先忘记这件事,回到比较有趣的时段去。你觉得雷斯林对噗噗施法,让她爱上他的那次怎么样?那真的好好玩喔!那个恶心的溪谷矮人跟着他到处跑……” 卡拉蒙没有回答。泰斯用手指转动着马尾巴。 “死了,”泰斯惋惜的叹口气。“可怜的帕萨理安。也许早就死透了。毕竟,”坎德人兴奋的指出,“当我们在三五六年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很老了。那时看起来他身体就已经不太好了。雷斯林变成神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定对他构成了很大的刺激。也许对他的心脏是太大的刺激。砰!搞不好他就这样倒在地上不能动了。” 泰斯伦瞄着卡拉蒙。大汉的嘴角挂着些许的笑意,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转动着那个项链。一阵炫目的电光让他吃了一惊。他看着风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打赌大法师之塔甚至不在那边了!”泰斯挣扎着说。“如果你说的没错,整个世界都像这样。”——他对着开始落下的恶臭雨水和荒凉的大地挥舞着小手——“那么大法师之塔一定是第一个报销掉的地方!被雷轰啊一声打中!毕竟,高塔比我所看过的大多数都还要高——” “高塔还是会在的。”卡拉蒙面色凝重的对项链做了最后一次的调整。他将它举起来。珠宝捕捉住了索林那瑞的光芒,瞬间闪耀着光辉。然后乌云掩过了银月,将它给彻底吞食了。黑暗现在变得更为凝重,只有致命、多彩的闪电偶尔打破了这片黑幕。 卡拉蒙咬紧牙关,忍着疼痛,抓住拐杖,挣扎着站起来。泰斯不情愿的跟在后面,一脸倒霉样的看着卡拉蒙。 “你知道吗,泰斯,我开始了解雷斯林了,”卡拉蒙自顾自的说,丝毫不管坎德人天人交战的表情。“也许太迟了,但是我现在了解他了。他痛恨那座塔,更痛恨那些法师在那边对他的所作所为。但即使他痛恨这座塔,他却又深爱着它,因为这是他钟爱的魔法的一部分,泰斯。而且他的魔法对他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没错,高塔依旧还会在那边。” 卡拉蒙举起那个装置,开始吟唱起来。“时光之流在汝之手,汝等穿越时光——” 但他被打断了。 “喔,卡拉蒙!”泰斯哭喊着抓住他。“不要把我带回去找帕萨理安!他会对我做一些恐怖的事情!我知道的!他可能会把我变成一只蝙蝠!”泰斯暂停片刻。“而且,虽然变成蝙蝠很有趣,但是我实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习惯用脚倒挂着睡觉。现在一想,我还宁愿当一个坎德人,而且——” “你在说些什么?”卡拉蒙看着他,然后看看乌云。雨滴越来越大,闪电越来越近。 “帕萨理安!”泰斯紧张的大喊。“我——是我破坏了他的时空旅行法术。我本来不应该跟去的!然后,我还从地上捡到了一个可以把我变成老鼠的戒指!我很确定他很不高兴!而且,而且我还弄坏了那个魔法装置、还记得吗,卡拉蒙?虽然说那不完全是我的错,是雷斯林害我弄坏它的!但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家伙可能会认为我本来就不应该乱动,不然他就不会坏掉了。你难道不认为帕萨理安看起来像是一个很严肃的家伙吗?而且,虽然我叫尼修把它修好了,但是依然有很多地方很奇怪,你也知道——” “泰索何夫,”卡拉蒙疲倦的说,“给我闭嘴。” “好吧,卡拉蒙。”泰斯虚弱的说,同时吸了吸鼻子。 卡拉蒙看着他小小、畏缩的身影映照在闪电的光芒下,叹了一口气。“听着,泰斯,我不会让帕萨理安对你做出什么事情的,我保证。他要先把我变成蝙蝠才有可能动到你。” “真的?”泰斯兴奋的问。 “我保证,”卡拉蒙不安的看着风暴。“现在,把你的手给我,我们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没问题,”泰斯兴高采烈的把小手塞进卡拉蒙的大手中。 “还有泰斯……” “什么事,卡拉蒙?” “这一次,给我专心的想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不要乱想什么月亮的事情!” “好的,卡拉蒙,”泰斯大失所望的叹气。然后他又露出了笑容。“你知道的,”当卡拉蒙开始吟唱咒语的时候,他自言自语道,“我打赌卡拉蒙会是一只超大型的胖蝙蝠——” 他们发现自己出现在森林的边缘。 “这不是我的错,卡拉蒙!”泰斯飞快的说。“我绝对全心全意的想着大法师之塔。我很确定我绝对没有想到什么森林。” 卡拉蒙定定的看着森林。现在依旧是晚上,但天空十分的清澈,地平线的彼端依旧可以看见凝聚的乌云。努林塔瑞散放出呆板、血腥的红色光芒。索林那端已经渐渐的没入乌云之中。而在它们之上的是精光闪耀的沙漏星座。 “好吧,我们在正确的时段里。可是我们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卡拉蒙靠着拐杖,恼怒的瞪着魔法装置,嘀咕道。他的目光转移到了那些在惨淡月光下依稀可见的树林,表情突然间放松下来。“没事了,泰斯。”他松了一口气。“你难道不认识这个地方吗?这是威莱斯森林——这是守护大法师之塔的森林!” “你确定吗?”泰斯怀疑的问。“这很明显的跟我上次看到的时候不太一样。那个时候整个地方很丑,一堆死掉的树走来走去,瞪着我。当我想要走进去的时候,他们阻挡我,我要走出来的时候也是一样,而且——” “这就是那个地方,”卡拉蒙咕哝道,再度小心的把权杖折叠成平凡的项链坠饰。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这个世界上其它地方所发生的事情一样,泰斯,”卡拉蒙回答道,边小心的将项链坠饰塞进皮背包中。 泰斯的思绪飘到了上次他见到威莱斯的魔法森林时。这座森林是为了保护高塔免受侵人者骚扰所创造出的诡异地方。其中一个特点就是,人们不可能会找到这个魔法森林,是它找上你。它第一次找上泰斯和卡拉蒙是正好在索思爵士对克丽珊娜施展了死亡法术之后。泰斯熟睡之后醒过来,就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前一个晚上还没有的森林! 那时的树木看起来都已经死掉了。它们的枝干扭曲、而且光秃秃的,冰冷的薄雾覆盖着它们的树根。在树林中隐隐有着许多黑暗不明的形体。但这些树并不算是真正的死掉了。事实上,它们有种跟踪人的奇怪习惯。芬斯记得他试着要离开这座森林,却发现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走总是会走进森林中。 这已经够恐怖了,但当卡拉蒙走进森林中的时候,这一切的改变更剧烈。死掉的树开始生长,竟然全部都变成了白杨树!森林从阴暗、充满了死亡的森林瞬间变成了生气蓬勃、盈满金、绿两色的树林。鸟儿在白杨树的技社上歌唱着,欢迎他们的到来。 但是,现在森林又变了,泰斯瞪着四周,感到非常的迷惑。它似乎同时是他所记得的,却又都不是。树木看起来死气沉沉,扭曲的树枝光秃秃的。但,当他仔细看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看见他们用非常活跃的方式移动着!伸出手,像是爪子一样的树枝…… 泰斯转过身背对鬼气森森的威莱斯森林,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其它的一切都和他在索拉斯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其它的树木站立着。只有焦黑、破碎的树桩包围着他。地面也同样被黏稠、灰呼呼的泥泞覆盖着。事实上,极目所及的只有死亡和荒凉的景色…… “卡拉蒙。”泰斯突然轻叫出声,指着前方。 卡拉蒙往那边看过去,在一个树桩旁躺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形。 “一个人!”泰斯兴奋的大叫。“有其它人在这里!” “泰斯!”卡拉蒙警告道,但是在他来得及阻止他之前,坎德人已经冲了过去。 “嘿!”他大喊道。“你好哇!你睡着了吗?醒醒!”他伸出手摇摇对方,却发现他早已全身僵硬。 “喔!”泰斯往后退了一步。“喔,卡拉蒙,”他柔声说。“这是噗噗!” 曾经,在很久以前,雷斯林和一名溪谷矮人作了朋友。现在她躺在地上,用无神空洞的双眼看着星光灿烂的天空。她穿着破烂脏污的衣服,小身体瘦得可怜,脏兮兮的脸瘦得脸颊凹陷。在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皮绳。皮绳的另外一端是只死蜥蜴。她的一只手握着一只死老鼠,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干鸡腿。当死神接近的时候,她搬出了所有的魔法,泰斯悲伤的想,却一点用也没有。 “她才死不久,”卡拉蒙说。他跛着脚走过去,痛苦的跪在那小尸体旁。“看起来像是饿死的?”他伸出手,温柔的阖上那双眼。然后他摇摇头。“不知道她怎么会活这么久?我们在索拉斯所看到的尸体至少死了有好几个月了。” “也许雷斯林在保护她。”泰索何夫不假思索的说。 卡拉蒙皱眉道。“呸!这一切只不过是巧合而已,”他沙哑的说。“你也知道溪谷矮人的,泰斯。他们可以靠任何东西活下去。 我猜他们可能是最后生存的生物。噗噗又是这群人中最聪明的,当然可以活得比任何人都久。但是——最后,即使连溪谷矮人都无法在这个被神诅咒的大地生存下去。“他耸耸肩。”来,帮我站起来。“ “怎——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卡拉蒙?”泰斯震惊的问?“难道——难道我们要就这样把她留在这里吗?” “不然我们能怎么样?”卡拉蒙咕哝道。溪谷矮人的面孔和森林的景象带来了痛苦的回忆。“你想要被埋在那种泥浆里面吗?”他打了个寒颤,看着四周。乌云又更靠近了,他可以看见闪电奔窜和听见低沉的雷声。“而且,我们也没有太多时间了,光看云朵移动的速度就知道了。” 泰斯依旧用忧伤的神情看着他。 “泰斯,反正也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会破坏她的身体了,”他恼怒的说。最后,看见了坎德人脸上的忧伤,卡拉蒙慢慢的解下斗篷,小心的盖在溪谷矮人的遗体上。“我们最好赶快走了,”他说。 “再见,噗噗。”泰斯柔声说。他拍拍她握着死老鼠的僵硬小手,正准备使力将斗篷拉过去盖住她,却突然发现有样东西在努林塔瑞的红光下反射出异常的光芒。泰斯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似乎看过这样东西。他小心的将溪谷矮人死后僵硬的手指拨开。死老鼠掉落在地上,还有,一颗翡翠。 泰斯捡起那珠宝。在他的脑中,他又回到了……那是哪里?沙克沙罗斯? 他们那时躲在下水道的管线里面,正躲避着龙人的追兵。雷斯林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噗噗紧张的看着雷斯林,然后将小手伸进包包里,捞了几分钟之后,掏出了一样东西对着光看。她眯起眼睛,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不是我要的。”她咕哝道。 泰索何夫看到了多彩、灿烂的闪光,爬得更靠近了些。“这是什么?”他询问道,其实他早已知道问题的答案。雷斯林也正用炯炯的双眼看着那样东西。 噗噗耸耸肩。“漂亮石头,”她不感兴趣的说,再度开始翻弄起大包包。 “那是颗翡翠!”雷斯林嘶哑的说。 噗噗抬起头。“你喜欢?”她问雷斯林。 “非常喜欢!”法师倒抽一口冷气。 “你留着。”噗噗把珠宝放在法师的手中。然后,她胜利的低呼一声,终于找到了之前要找的东西。泰斯靠过去准备再度大开眼界,却恶心的退了回来。那是只死蜥蜴,而且死的非常彻底。有一条用牙齿嚼断的友绳连着蜥蜴僵硬的尾巴。噗噗对着雷斯林亮出蜥蜴。 “你戴在脖子上,”她说,“可以治咳嗽。” “那么雷斯林真的来过这里,”泰斯喃喃自语道。“一定是他把这样东西还给她的!但又是为了什么?护身符……礼物……?”坎德人摇摇头,叹着气站了起来。“卡拉蒙——”他开口道,接着看见大汉望着威莱斯森林。从卡拉蒙苍白的脸上,他可以推测出他一定在回忆着过去的情形。 泰索何夫不声不响的把翡翠放进了口袋中。 威莱斯森林看起来和世界的其它部分一样的死寂。但是,对卡拉蒙来说,其中充满了回忆。他紧张的瞪着那些奇怪的树,在努林塔瑞的红光之下,潮湿的树干和腐坏的枝桠似乎沾染了鲜血。 “我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非常害怕,”卡拉蒙自言自语的说。手放在剑鞘上。“如果不是因为雷斯林,我根本不会来这里。我第二次来这边的时候甚至更害怕,那次我们带着克丽珊娜小姐来这里试着要找到可以帮助她的人。如果不是那些鸟儿用它们甜蜜的歌曲吸引我,我根本不敢踏进那里一步。”他露出沉重的微笑。“‘放松吧森林。在完美的宅邸中放松下来。我们将不再生长,不再腐败。’它们这样唱道。我以为它们想要帮助我们。我以为它们承诺会提供所有的答案。但我现在知道那歌的意思了。死亡,才是唯一完美的宅邸,那才是我们不会再生长、再腐败的唯一地点!” 卡拉蒙瞪着森林,即使在高温的天气中,他还是打了个寒颤。 “我这次比以前都还要害怕,”他嘀咕道。“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一阵强烈的闪光照亮了天空和地面,紧接着的间雷声将大雨一并带了下来。“但至少森林还站在这里,”他说。“它的魔法必定要十分的强大才能够幸存过这种风暴。”他的腹部隐隐作痛。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想要忘却自己的口渴。“放松吧,森林,”他自言自语道。 “你刚刚说什么?”泰斯走到他身边。 “我说在哪里死都是一样。”卡拉蒙耸耸肩回答道。 “你知道吗,我死过三次了,”泰斯严肃的说。“第一次是在塔西斯,巨龙把一座房子丢在我头上。第二次是在奈拉卡,我中了机关上的剧毒,是雷斯林救了我。最后一次是诸神将着火的山脉丢到我头上的那一次。而且,我敢说,”他思索了片刻,“你说的都很对。每一次的死亡经验都和另一次一样。你知道吗,那剧毒让你很痛,可是一下就结束了。而那个房子则是——” “算了吧,”卡拉蒙露出疲倦的微笑,“留着跟佛林特说吧。”他抽出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泰斯坚毅的说。“‘把最好的留在最后,’我老爸常这样说。虽然,”坎德人暂停片刻,“我想他指的是晚餐,不是死亡这件事。但也许这两件事情都一样重要。” 泰斯掏出自己的小刀,跟着卡拉蒙进入了威莱斯的魔法森林。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五节 龙枪传奇·第五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五节 爬爬书库 “我们去这个地方看看,”卡拉蒙说,边朝着在小路旁的一座破烂、有如上了年纪的动物一样阴森森的建筑走去。“也许她来过这里。” “我很怀疑喔,”泰斯狐疑地看着门上只靠着一边链子挂着的招牌。“名叫‘破杯’的地方实在不太——” “胡说八道,”卡拉蒙低吼道,他在这次旅程中大吼大叫的次数连泰斯都记不得了,“她也得要吃饭吧,即使是伟大圣洁的牧师也不可能例外的。或者也可能有人看见她在路上留下的痕迹什么的。*我们*可不能冒任何的险。” “是啊,”泰索何夫压低声音说,“但是我们如果在路上找,可能会比去酒店地毯式搜索要好的多。” 他们上路三天了,泰斯对这趟旅程的不好预感可说是完全成真。 一般来说,坎德人都是热心过度的旅行者。所有的坎德人体内的流浪血统在二十岁左右都会苏醒过来。这个时候,他们会兴高采烈地前往陌生的地方,试图和冒险以及任何掉进他们鼓鼓袋子里可怕、美丽、有趣的东西相遇。由于他们完全不受自我保护的机制——恐惧的影响,再加上充满了无法压抑的好奇心;克莱恩上的坎德人人口一直不多——这也让克莱恩上大多数的种族松了一口气。泰索何夫·柏伏特,已经快要三十岁了(至少他记得的是这样),曾经,是个彻头彻尾正统的坎德人。他探索了安塞隆大陆大部分的区域,一开始是和他的双亲,后来他们在坎德摩尔定居下来。等到他年纪到了之后,他自己四处流浪,直到遇到了矮人铁匠佛林特·火炉,以及他的朋友半精灵坦尼斯。在索兰尼亚骑士,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以及双胞胎卡拉蒙和雷斯林加入他们之后,泰斯卷入了他这辈子最精彩的冒险——长枪战役。 但是,从某些角度来看,泰索何夫已经不是正统的坎德人了,虽然如果有人提起这点,他会立刻加以否认。两位挚友的过世——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以及佛林特——深深地影响到了这个坎德人。他开始了解恐惧这种情感,不是为了自己恐惧,而是为了他关心的人感到害怕与担心。现在,他则是非常的担心卡拉蒙。 而且,他越来越担心。 一开始,这趟旅程很有趣。在卡拉蒙抱怨完了提卡的硬心肠以及周遭的人是如何的不了解他之后,再加上几口酒,让他感觉好多了。又再几口黄汤下肚之后,他开始回忆当年追捕龙人的故事。泰斯觉得这些故事都很有趣,虽然他还必须不停分心去照顾噗噗,不要让她被马车撞到、跌到泥坑里;但是这个早晨还是让她感觉很快乐。 到了下午,酒瓶空了,卡拉蒙甚至心情好到可以听泰斯说那些他从不厌烦的故事。很不幸的,当他正讲到最精彩的部份,泰斯正要带着长毛象逃出那个操纵闪电的巫师手里,卡拉蒙找到一家酒店。 “把瓶子装满就好,”他喃喃自语地走进去。 泰斯准备要跟上去,但是他眼角瞥见噗噗张大嘴惊奇地看着对街铁匠烧红的熔炉。他明白这个家伙如果没有把自己屁股烧掉,就会让整座小镇陷入火海。他也知道不可能带着她进酒店(大多数的酒吧拒绝接待溪谷矮人),泰斯决定留下来看管她。反正,卡拉蒙也只会进去几分钟而已…… 两个小时之后,大汉踉跄地走出来。 “你跑到哪里鬼混去了?”泰斯像只猫一样的出现在卡拉蒙背后。“主不过……主不过数喝点……”卡拉蒙摇摇晃晃地说,“喝点好……上路。” “我有任务在身耶!”泰斯又急又气地大喊。“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个可能目前有危险的重要人物交付我的!我竟然浪费了两个小时和溪谷矮人四目相对?!”泰斯指着在水沟里睡着的噗噗。“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无聊过,*你竟然*还喝的醉醺醺?” 卡拉蒙瞪着他,噘起嘴。“你听到吗,”大汉踉跄的走着,边自言自语。“你听——听起来好像提卡喔……” 从那时开始,事情就急转直下。 那天晚上他们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我们走这条路,”泰斯指着前面说。“克丽珊娜小姐一定也知道有人会试着阻止他。她一定会挑人迹比较少的那条路走,摆脱追兵。我认为我们应该走两年前离开索拉斯的那条路——” “胡说八道!”卡拉蒙嗤之以鼻。“她是个牧师,而且还是个弱女子。她一定会挑好走的那条路。我们走往海文那条路。” 泰斯对这个决定有些怀疑,后来才确定他的疑问是其来有自的。他们走了才不过几哩路,就又到了另一家酒店。 卡拉蒙进去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人遇过一个外貌类似克丽珊娜的女人,再一次的把泰斯和噗噗留在外面。一个小时后,大汉涨红着脸,心情愉快的走出来。 “那么有人看到她吗?”泰斯恼怒的问。 “看到谁?喔——她啊。没有……” 现在,两天之后,他们只不过往海文推进了一半的距离。坎德人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写出一本有关路边酒店的指南。 “如果是以前,”泰斯抱怨道,“我们早就走到塔西斯,现在都可以赶回来了!” “我那时还年轻,不成熟。我的身体现在成熟了,我得要储备我的精力,”卡拉蒙口齿不清的说,“要慢慢的累积。” “他的确是有在慢慢的累积什么东西,”泰斯阴郁的自言自语,“但决不是精力!” 卡拉蒙走不了一个多小时,就累得必须坐下来休息。他常常会满头大汗,筋疲力尽的坐下来,抱怨全身痛的不得了。泰斯、噗噗用尽全力,还得再加上矮灵酒才能够让他重新站起来。他每天都不停的咒骂、抱怨。抱怨他的盔甲太重、抱怨他的肚子很饿,抱怨太阳太毒辣、抱怨他口渴了。晚上他会坚持要在某间破烂的旅馆里过夜,泰斯就必须眼睁睁的看着大汉喝的不省人事。泰斯和酒保必须把他拖回床上,让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这样的日子到了第三天(也是第二十间酒吧),而且连一点克丽珊娜的消息都没有。泰索何夫开始认真的考虑回到坎德摩尔,买间可爱的小房子,从冒险生涯中退休。他们来到破杯的时候约莫是中午。卡拉蒙立刻飞奔进去。泰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几乎是从他的脚趾头,沿着鲜绿色的鞋子一路往上冲的。他只能和噗噗两人沉默不语的看着眼前这个颓圮的地方。 “噗噗不喜欢了,”噗噗宣告道。她用指控的眼神看着泰斯。“你说噗噗可以找到穿着红袍的漂漂人。噗噗只看到胖酒鬼。噗噗回家,回到菩吉大帝身边。” “不可以,不要走!还没到时候!”泰斯绝望的大喊。“我们会——呃——找到这个漂漂人的。至少可以遇到那个想要帮助漂漂人的漂漂姊姊。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在那边知道什么消息。”很显然噗噗不相信他,泰斯自己也不大相信。 “听着,”他说,“在这边等我。不需要很远了。我知道——我会带些东西给你吃。答应我你不会走?” 噗噗咂咂嘴,怀疑的看着泰斯。“噗噗等,”她说,边一屁股在泥巴地里做了下来。“至少等到吃过饭饭。” 泰斯坚定的跟着卡拉蒙的脚步,走进了旅店。他要和卡拉蒙好好谈一谈——最后,这变成多此一举。 “敬各位,”卡拉蒙对着吧台附近各式各样的人说。今天客人并不多——几个旅行中的矮人,他们坐在门边。一群人类,穿的看起来像是猎人,他们都举杯回应卡拉蒙的敬酒。 泰斯在卡拉蒙身边做了下来,他的心情低调到竟然把他的手(他本人并不知情)拿来的钱包还给了门口的那个矮人。 “我想你掉了这个,”泰斯喃喃的说,边把钱包还给那个惊讶的矮人。 “我们在找一个年轻的女人,”卡拉蒙坐了下来。他照样念了一次在索拉斯以来的每个酒馆都会念的句子。“黑头发,五官细致,皮肤很白,穿着白袍。她是个牧师——” “啊,我们有看过她,”其中一个猎人模样的人类说。 卡拉蒙口里的啤酒流了出来。“你看过?”他勉强把一部份的啤酒吞下,剧烈的咳嗽着。 泰斯弹了起来。“哪里?”他急切的问。 “在东边的树林里乱走,”猎人用拇指比了个方向。 “是吗?”卡拉蒙狐疑的说。“你在那边林子里干什么?” “追踪地精。海文城有对他们做出悬赏。” “一个地精耳朵可以换三个金币,”他的朋友说,边露出了微笑,“只要你愿意试试看。” “那个女人怎么样。”泰斯追问道。 “我猜她疯了。”猎人摇摇头。“我们告诉她附近都是地精,她不应该自己单独出来。但是她说,她的命运都在帕拉丁还是谁的照拂之下,她会没事的。”卡拉蒙叹了口气,把饮料举到嘴边。“这的确听起来很像她——”泰斯弯过身去把饮料从他的手中抢走。 “干什么——”卡拉蒙生气的瞪着他。 “拜托!”泰斯拉着他。“我们得赶快走了!多谢你们帮忙,”他气喘吁吁的把卡拉蒙拉到门口。“你们上次看见她是在什么地方?” “距离这边大约东边十哩的地方。你们会在酒店后面看到一条小路。是大路的分支。沿着路一直走,就会让你到达那边的森林。这条路以前是通往盖特威的捷径,现在则是太过危险,没多少人敢走。” “感激不尽!”泰斯把嘟囔着抗议的卡拉蒙推出门外, “给我住手,那么急干嘛?”卡拉蒙气的大吼,推开了泰斯忙乱的手。“我们至少可以吃个晚餐……”“卡拉蒙!”泰斯急躁的不停跳上跳下。“想想看!你还记得吗?你还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距离这边东方十哩!你看——”泰斯扯开包包,拉出一大叠的地图来。他急忙的翻弄着,忙乱中掉的一地都是。“你看,”他最后终于说,边把一卷地图打开,塞到卡拉蒙面前。 大汉瞄了一眼,试着让眼睛聚焦。 “呃?” “喔,拜——你看,这里是我们在的地方,这是我最精确的估计了。这里是海文,在我们的南边。过了这里是盖特威。这里是我们刚刚谈到的那条路,而这里——”泰斯指了指。 卡拉蒙揉揉眼睛。“暗——暗——暗黑森林,”他喃喃自语道。“暗黑森林。听起来有点耳熟……” “当然会耳熟!我们几乎死在那边!”泰斯大喊着,不停的摇动手臂。“雷斯林出马才救了我们——” 看见卡拉蒙皱起眉头,泰斯连忙继续道。“万一她不小心走了进去怎么办?”他恳求道 卡拉蒙凝望着眼前的森林,模糊的双眼打量着荒草蔓生的小径。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阻止他,”他嘟哝道。 “我们当然要阻止他!”泰斯说,突然间停了下来。“原来你根本没这个意思,”坎德人瞪着卡拉蒙,柔声道。“打从一开始,你根本就没打算要去追她。你只准备要四处乱跑混个几天,喝几杯酒,和大家笑一笑。然后回到提卡身边,告诉她你是个可怜的失败者,期望她会像以往一样的再度收容你——” “不然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卡拉蒙低吼道,试图避开泰斯指责的眼神。“泰斯,我怎么可能帮这个女的找到大法师之塔?”他开始抱怨。“我根本*不想*找到这个地方!我发誓我再也不愿意靠近这个该死的建筑!泰斯,他们在这里打垮了他。当他出来的时候,他的皮肤就变成了那种奇怪的金色。他们给了他那双被诅咒的双眼,让他看到的只有死亡。他们粉碎了他的健康,他每吸一口气都必须伴随着咳嗽。他们还逼他……他们逼他杀了我!”卡拉蒙哽咽了,双手捂住脸,痛苦的啜泣着,害怕的全身发抖。 “他——他没有杀死你,卡拉蒙,”泰斯一点办法也没有。“坦尼斯告诉过我。那只不过是你的幻象。他那个时候又累,又害怕,在里面被吓得失去了理智。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卡拉蒙只是摇摇头。软心肠的坎德人也狠不下心来怪他。难怪他不想要回去那边,泰斯懊悔的想。也许我该带他回家。他这种状况很难对任何人有什么帮助。但是,接着,泰斯突然想起了克丽珊娜小姐,孤单一人的在暗黑森林里面乱闯…… “我曾经和那边的灵魂谈过话,”泰斯喃喃道,“但是我不确定他们记不记得我。而且那里还有地精。虽然我不怕他们,我不认为三打一甚至四打一我会赢。” 泰索何夫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坦尼斯在这里就好了!半精灵永远都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会让卡拉蒙听话。可是坦尼斯不在这里,坎德人脑袋里有个严肃、听起来很像佛林特的音说。只能靠你了,你这个笨猪头!我不想要扛起这个责任!泰斯在脑中抗议,等了片刻,看看有没有人回答他。没有。真的只剩他一个人。 “卡拉蒙,”泰斯试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试图模仿坦尼斯,“听着,只要跟我们一起到威莱斯森林的边缘就可以了。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到了那边之后我们也许就安全——” 但是卡拉蒙没有在听。他沉溺在酒精和自怨自艾中,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他嘴里喃喃的呓语着,念着无名的恐惧,祈求提卡把他接回去。 “不要,噗噗!你不可以!我们就快到了!” 泰索何夫的耐心突然之间用完了。坦尼斯不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帮忙。这就像是他打破龙珠的时候一样。也许他做的不对,但是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事情。 泰斯走上前去,对着卡拉蒙的小腿使力踢出一脚。 “啊喔!”卡拉蒙吃了一惊。他又痛又迷惑的瞪着泰斯。“你干嘛?”泰斯再踢了他一脚作为回答,这次更用力。卡拉蒙痛的抱住小腿。 “嘿!现在好好玩,”噗噗说。她兴高采烈的跑向前,对准卡拉蒙的另一只脚踢了过去。“噗噗留下来。” 大汉忍不住大叫。他踉跄的站了起来,瞪着泰斯。“该死,柏伏特,如果你又在开玩笑——” “这才不是开玩笑,你这头牛!”坎德人大喊。“我决定从你身上踢出一些理性,就是这样!我已经受够了你的自怨自艾!这几年你所作的,就只有不停的自怨自艾!那个高贵的卡拉蒙,为了他忘恩负义的弟弟牺牲一切。那个深情的卡拉蒙,总是把雷斯林摆在第一位。看来,你可能根本都是装出来的。我开始怀疑你一直都把卡拉蒙摆在第一位!也许雷斯林内心深处也知道我刚刚才发现的这个事实!你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你*觉得比较好受!雷斯林根本不需要你——是你需要他!你的生活里面一直少不了他,是因为你不敢自己一个人过活!” 卡拉蒙的双眼燃烧着怒火,脸色气的苍白。他慢慢的站起来,握紧拳头。“你这个小浑蛋,这次太过分了——” “我有吗?”泰斯现在激动的跳脚。“嘿,卡拉蒙,这次给我听清楚!你每次都在抱怨没人需要你。你难道没有想过,雷斯林现在比以前还要需要你吗?还有克丽珊娜小姐——她也需要你!你就只会站在那里,浑身的肥油像果冻一样不停的乱抖,满脑子都泡在酒精里面,变成一脑袋的豆腐渣!” 有一瞬间,泰索何夫*也*觉得自己太过份了。卡拉蒙蹒跚的走向前,五官扭曲在一起。噗噗尖叫着躲到泰斯背后。坎德人动也不动的站着——就像以前那些精灵威胁要因为打破龙珠而把他砍成两半的时候一样。卡拉蒙挡住了他的天空,吐出来的酒气几乎让泰斯反胃。他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不忍心再看到卡拉蒙痛苦、扭曲的表情。 他双手环抱的站着,等着鼻子被一拳打到脑袋后面去。 但是卡拉蒙没有挥拳。反而传来了树枝被拨开,重重踏在树林里的脚步声。 泰斯小心的张开眼睛。卡拉蒙已经走了,向着森林里的小路冲去。泰斯叹口气,开始追上去。噗噗从他的背后钻出来。 “好好玩,”她表示。“噗噗还是留下来,下次再玩?” “我想不会了,噗噗,”泰斯哀怨的说。“来吧,我想我们最好跟上去。” “喔,好吧,”溪谷矮人展现出哲学家的一面,“会有别的游戏的,还是一样好玩。” “是啊,”泰斯心不在焉的附和道。坎德人转过头,害怕酒店内的人听到他们刚刚的对话,可能会惹出麻烦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睁大了眼睛。 破杯酒店消失了。那个颓圮的房子,靠着一条链子挂着的招牌,矮人、猎人、酒保,甚至包括卡拉蒙拿来喝酒的杯子,通通都不见了。一切都如同一场恶梦一样,消失在午后的空气中。 (方向键)[](方向键→) 第六节 龙枪传奇·第六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二卷烽火之卷 第六节 爬爬书库 沿着楼梯爬上行刑台。我低下头,双手反绑在背后。即使在登上楼梯的过程中,我还是试图挣脱,虽然我知道这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已经花了几周、几个月的时间,却徒劳无功。 黑袍不停的让我绊倒。有人抓住我,没让我摔倒,却继续将我推向前。我已经到了顶端。染着暗黑色血液的平台就在我面前。我慌张的试图挣脱!只要我能松开手!我就可以使用魔法!我就可逃出去!逃出去! “你逃不出去的!”我的刽子手笑道,我知道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是我自己的笑声!“跪下,可悲的巫师!把你的头放在这染血的、冰冷的枕头上吧!” 不要!我恐惧、愤怒的尖叫,绝望的抵抗,但是后面有手抓住了我。他们粗暴的强迫我跪下来。我的肌肤碰触到了那冰冷、粘稠的刑台!我依然不停的挣扎,但他们还是让我跪了下来。 我被套上了一个黑色的头罩……不过我还是可以听见刽子手越走越近,我可以听见黑袍摩擦他脚踝的声音,我可以听见刀锋破空的声音……落下……落下…… “小雷!雷斯林!快醒来!” 雷斯林睁开眼。有片刻的时间,他因为过度恐惧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又是什么人将他叫醒的。 “雷斯林,怎么了?”那声音重复道。 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他,那个熟悉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将那个恶梦的景象给驱赶开来…… “卡拉蒙!”雷斯林大喊着抓住哥哥。“救救我!阻止他们!不要让他们杀了我!阻止他们!阻止他们!” “嘘!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意外的,小雷,”卡拉蒙喃喃道,边将弟弟搂近,抚摸着他的头发。 “嘘,你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雷斯林躺在哥哥的胸口,倾听着他稳定、缓慢的心跳声,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然后他闭上眼,像个孩子般的哭了起来。 “真讽刺,对吧?”雷斯林稍后咕哝道。此时他哥哥正在火堆上放了一个铁锅,让水开始滚了。“史上最强大的法师,我,竟然因为一个梦而害怕得哭了起来!” “你也是有人性的嘛,”卡拉蒙低头看着锅子,仿佛想用意志力让水尽快沸腾。他耸耸肩,“这也是你自己说的。” “没错……人性!”雷斯林复诵道,瑟缩在黑色的袍子和斗篷里。 卡拉蒙不安的看着他,脑中浮现了帕萨理安在大法师之塔里面告诉他的话。 你的弟弟想要向诸神挑战!他想要自己变成神! 可是,当卡拉蒙看着弟弟时,却只看见他抱着双膝,疲倦的把头靠在上面。刚才弟弟寻求他保护的温暖感觉让他的喉咙仿佛卡住了什么东西,卡拉蒙为了避免尴尬,赶快把注意力转回到那锅水。 雷斯林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怎么搞的?”雷斯林问。卡拉蒙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迅速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卡拉蒙专注的倾听着。大汉轻手轻脚的走到被卷旁,飞快的将剑从剑鞘拔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雷斯林的手也握住了身旁的马济斯法杖。他像只猫一般的轻巧转过身,把桶子倒在火堆上,立即将火熄灭。木柴嘶的一声熄灭了,黑暗也跟着降临。 为了要让眼睛有时间适应黑暗,两兄弟都静止不动,完全倚靠听力来判断四周的状况。 营地附近的小溪依旧潺潺的流着,一阵风吹过,树枝和树叶摇动着发出佛哨的声音。但,刚刚他们所听到的既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 “又来了,”雷斯林对悄悄站到旁边的哥哥说。“在越过小溪的树林里。” 那是种相当吵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试图穿越不熟悉的地形。 它持续了几分钟,停了下来,然后又再度开始。如果不是对此地不熟悉的人,就是对此地不熟悉,脚步笨拙的某种生物。 “地精!”卡拉蒙嘶声道。 他抓住剑,和弟弟彼此交换着眼神。几年来的恩怨纠缠、妒忌仇恨,都在那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旦面对到同样的危险,两人之间的默契立刻有如回到母亲子宫一样的重新连结起来。 卡拉蒙小心的踏入溪水中。红月努林塔瑞的光芒穿越过树梢。 不过今天月龄只是新月,月光如同即将熄灭的蜡烛一样微弱。由于担心自己不小心被石头绊倒,卡拉蒙每一步都小心的先试踏看看。 雷斯林握着熄灭的法杖紧跟在后,另一只手轻扶着哥哥,以便保持平衡。 他们和轻风一样寂静的越过小溪,到达了对岸。两人现在依旧可以听见那个噪音。毫无疑问的,这是某种生物所发出来的声音。 因为当风停息之后,他们还是可以听见那声音。 “掠夺队的后卫!”卡拉蒙半转过身,用口形对弟弟说。 雷斯林点点头。地精经常会组成掠夺小组,并且预先派遣哨兵来守卫入侵的小径。因为这是个相当无聊的任务,而且担任这个职务也代表着无法在稍后的掠夺中分一杯羹。所以通常是由团体中地位最低、技巧最不熟练(也就是最可以牺牲)的家伙来担任这个职务。 雷斯林的手突然握紧卡拉蒙的肩头,示意他暂时停下来。 “克丽珊娜!”法师耳语道。“那座村庄!我们一定要知道掠夺队的队伍在哪里!” 卡拉蒙皱起眉。“我活捉它好了!”他用手势比划着捏住地精的脖子,示意勒昏它。 雷斯林露出严肃的笑容,表示了解他的意思。“由我来问话,”他比出自己的手势。 两人一起静默的走上小径,小心的躲在阴影中,避免任何一丝月光照射在剑柄上,发出不必要的反光。他们仍然可以听见那个声音。 虽然它有时会突然消失,但总是会重新开始。它一直留在原来的位置。不管那是人是怪物,总之它根本没有意识到两人的靠近。他们慢慢的靠近,直到根据两人的判断,此时的位置已经是在对方的背后才停了下来。 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确定,那声音是从树林里传出来的,大约距离小径二十尺左右。雷斯林锐利的目光发现了地上有一条不明显的小径。在微弱的月光下,这条小径从大路旁分支出来,很明显的是动物走出来的小径,多半是通往溪边喝水的小径。这是是让哨兵躲藏的好位置,因为如果他们决定要攻击,可以很快的踏上大路;但如果对方的实力太强,要逃跑也很快。 “在这边等!”卡拉蒙比了个手势。 雷斯林点点头作为回答。卡拉蒙伸手拨开一个低垂的树枝,悄悄的进入森林。他缓缓的在距离小径大约两尺的地方悄悄的移动。 雷斯林站在树劳,他纤细的手指伸人身上众多的秘密口袋之一,小心的将一团编幅粪和硫磺混合在一起。法术的咒语就在他的脑海中。他在心中复诵着。同时间他也还意识到哥哥的行动。 虽然卡拉蒙试着不发出任何的声音,但是雷斯林依旧可以听见他皮甲的摩擦声、金属扣环的撞击声,以及他脚底下枯枝断裂的声音。很幸运的,他们的目标依然在不停发出声音,如此一来,大汉很有可能不被发现的靠近…… 骇人的尖叫声划破夜空,伴随着另一个害怕的叫喊声和轰然巨响,仿佛有一百个人同时通过这座森林。 雷斯林吃了一惊。 然后一个声音大喊,“小雷!救救我!啊啊!” 更多的挣扎声,树枝折断的声音,扑通一声…… 雷斯林收拢袍子,匆忙走上那条小径,现在可不是小心翼翼的时刻。他依然可以听见哥哥的呼救声。不过那声音似乎被什么东西遮挡住,听起来不像是很痛的样子。 法师穿过森林,对于在他脸颊上拍打的树枝和勾住他衣角的杂草视若无睹。突然间他闯入了一片空地,他猛然停下来,弯腰藏在一棵树后面。在他眼前的景象是一团混乱,一个巨大的阴影似乎漂浮在空中,跟地面有一段距离。抓住那个阴影大声咒骂的家伙,从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卡拉蒙! “兹。奇拉南。所司。阿蓝苏。卡力。甲拉蓝,”雷斯林念诵着咒语,将一小球硫磺高高的抛上空中,丢进浓密的树叶中。上方立刻传来一阵低沉的爆炸声和闪光。树顶燃起熊熊大火,照亮着底下的空地。 雷斯林快步向前,咒语正要流泻而出,指尖挂着魔法的火焰,不停的劈啪作响,正要劲射而出——他停下脚步,惊讶的看着眼前。 卡拉蒙头上脚下的,被一条绳索套住右腿,倒挂在空中。在他身边,因为害怕火焰而不断挣扎的是一只无害的兔子。 雷斯林愣愣的看着哥哥。着火的树叶纷纷落下,卡拉蒙在风中摇晃着,不停的呼救。 “小雷!”他依旧在叫喊着。“把我——喔——” 卡拉蒙下一次的转动让法师出现在他眼前。卡拉蒙涨红着脸,尴尬的傻笑道,“捕兽的陷阱,”他说。 整座森林被闪亮的橘红色光芒所照亮。卡拉蒙掉在地上的宝剑反射着火焰的光芒。当卡拉蒙缓缓转动的时候,火光也照在他的盔甲上。兔子惊慌失措的眼中也反射着同样的火光。 雷斯林偷偷地笑了。 现在换成卡拉蒙惊讶的看着弟弟。他试着扭转身子,倒过来看雷斯林。他露出可怜、哀求的表情。 “拜托嘛,小雷!放我下来。” 雷斯林开始无声的大笑,肩膀颤动着。 “该死,小雷!这又不好笑!”卡拉蒙开始挥动双手,气恼的说。 当然,这个动作反而让他停止旋转,开始左右摇晃起来。挂在陷讲另外一边的兔子也开始跟着摇晃,更为惊慌的挣扎着。很快的,一人一兔就开始往不同的方向旋转,彼此绕圈,让绳子缠绞在一起。 “把我放下来!”卡拉蒙大吼,兔子害怕的发出叫声。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夸张了。法师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自己年少轻狂的时代,一瞬间将心头的大石和压力全都赶跑了。他再度成为那个年轻、充满希望和梦想的少年。再一次的,他又和最亲近的哥哥踏上冒险的旅途。那也是他最亲最亲的亲人,那个莽撞、没大脑的哥哥……雷斯林跪倒下来,不停喘气,疯狂的大笑,脸颊上挂着两行泪珠。 卡拉蒙瞪着他,但一个被倒吊的男人用哀怨的眼神看人只更增加了滑稽感。雷斯林不停的大笑,笑到后来甚至觉得自己受了内伤。 大笑感觉很好。至少它暂时将黑暗给赶走了。雷斯林躺在湿润的草地上,就着树梢的火光开怀大笑,感觉那欢愉如同醇酒一般流遍他全身。很快的,卡拉蒙加入了他的行列,低沉的笑声穿越了整座森林。 不停掉落的灰烬终于让雷斯林回到了现实。他揉着满眶的泪水,几乎没力气站起来。接着,他手中银光一现,拔出了那柄藏在手腕上的银色小匕首。 法师站直身,把缠着哥哥脚踝的绳子割断了。卡拉蒙咒骂着轰然跌落地面。 法师仍然掩嘴轻笑,走过去将绑住兔子的绳子也给割断了。小动物几乎因为恐惧而疯狂了,但雷斯林温柔的抚摸着它,口中喃喃自语着,慢慢的让它冷静了下来,仿佛被催眠一般。 “嘿嘿,我们果然活捉了它,”雷斯林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举起兔子。“不过恐怕没办法从它嘴里知道什么消息。” 卡拉蒙涨红着脸站起来揉弄着淤血的肩膀。 “真好笑,”他嘟囔道,尴尬的看着那只兔子。树梢的火焰开始熄灭了,四周还是浓烟弥漫,有些枯草也跟着烧了起来。很幸运的,今年秋天比较潮湿多雨,所以这些小火很快的就熄灭了。 “有趣的法术,”卡拉蒙闷哼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打量着冒烟的树梢。 “我一直很喜欢这个法术,”雷斯林说,“你还记得吗?这是费资本教我的。他微笑着抬头欣赏树梢。”我想那个老家伙也会喜欢这样的景象。“ 雷斯林心不在焉的摸着兔子柔顺的耳朵,离开满布浓烟的空地。 在法师的轻抚和呢喃之下,兔子闭上了眼睛。卡拉蒙从树丛捡回了落地的宝剑,一跛一跛的跟着。 “该死的陷阶让我脚都麻了。”他摇动着小腿,希望赶快恢复血液循环。 浓密的云朵飘了过来,遮住星辰,也完全将努林塔瑞微弱的月光给熄灭了。在树梢的火焰熄灭之后,整座森林重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两人都无法看清楚眼前的小径。 “我想现在没有必要鬼鬼祟祟了,”雷斯林喃喃道。“拖拉克。”马济斯法杖顶端的水晶球开始发出魔法的光芒。 两人沉默的回到营地,这个沉默是彼此了解、互相信任的沉默,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夜空里唯一的声音是马儿踱步和卡拉蒙盔甲撞击的声音。 卡拉蒙一回到营地,就开始若有所思的搅动着营火,然后抬头看着雷斯林怀中的白兔。 “你应该不想把它当作早餐吧?” “我可不吃地精肉哪!”雷斯林笑着回答,边将小生物放回地上。 兔子四只脚一碰到地面,立刻惊醒过来。花了片刻时间打量一下四周之后,它立刻头也不回的奔向安全的森林。 卡拉蒙叹口气,自己也忍不住偷笑起来。他一屁股在被卷旁边坐了下来。他脱下靴子,按摩着淤血的脚踝。 “杜拉克,”雷斯林低声说,法杖随即熄灭。他把它放在被卷边,躺了下来,盖上毯子。 当黑暗一回来之后,恶梦就在那边悄悄的等待着。 雷斯林打了个寒颤,身体突然间感到一阵恶寒。前额上冒出冷汗。他没办法,也不敢闭上双眼!但是,他好累……好想睡觉。他已经有多少日子没有好好睡过了? “卡拉蒙,”他柔声说。 “怎样?”卡拉蒙在黑暗中回答。 “卡拉蒙,”雷斯林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说,“你……你还记得当我们还是小孩的时候、我会做梦……做很可怕的梦吗?……”他嘶哑了片刻,开始咳嗽。 他的哥哥没有回答。 雷斯林清清喉咙,耳语道,“哥哥,你会守护着我,让那些恶梦不敢靠近……” “我还记得,”一个含糊沙哑的声直说。 “卡拉蒙,”雷斯林开口道,却无法继续下去。他太痛苦,也太疲倦了。黑暗似乎开始包围,恶梦又开始蠢蠢欲动。 然后是一阵盔甲的敲击声。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雷斯林旁边。卡拉蒙在弟弟的身边坐了下来,厚实的肩膀靠着树干,宝剑放在膝盖上。 “好好睡,小雷,”卡拉蒙温柔的说。法师感觉到一只粗糙、笨拙的手轻拍他的肩膀。“我会熬夜保护你的……” 雷斯林盖上毯子,闭上眼睛。恬静的睡眠缓缓的靠近,悄悄的降临到他身上。迷蒙中他依稀记得看到恶梦张牙舞爪的接近,却被卡拉家宝剑的光芒给赶得无影无踪。 (方向键)[](方向键→) 第七节 龙枪传奇·第七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二卷烽火之卷 第七节 爬爬书库 卡拉蒙的马在他的跨下不安的挪动着;大汉正在低头打量着山谷中的小镇。他皱眉和雷斯林交换眼色。雷斯林的表情藏在黑色的兜帽之下。从黎明开始,雨就不停的下着,如同白色的帝幕一样笼罩着他们。浓密的黑云飘在他们头上,仿佛被高耸的树木支撑着。 除了从树梢滴水的声音之外,四下一片寂静。 雷斯林摇摇头。他和马儿耳语了几句话,随即策马向前。卡拉蒙匆忙跟上去,武器发出叮当的撞击声。 “哥哥,你不需要用到武器,”雷斯林头也不回的说。 马蹄在泥泞中踏进踏出,蹄声在大雨中显得十分突兀。不管雷斯林怎么说,卡拉蒙的手还是紧握着创柄,一直来到了小镇的边缘。他翻下马,将缰绳交给弟弟,然后小心翼翼的靠近克南珊娜当初看见的第一家旅馆。 往内窥视后,他注意到里面有张布置整齐的餐桌,地上破碎的餐具。一只小狗满怀希望的冲向他,舔着他的手,发出呜呜的哀鸣声。猫儿无声的在家具间借行,消失在黑暗之中。卡拉蒙心不在焉的拍着小狗,正准备要走进去时,雷斯林出声了。 “我听见那边有一匹马。” 卡拉蒙拔出剑,绕过建筑物。几分钟之后,他皱着眉,武器回鞘,满脸疑惑的回到门口。 “那是她的马,鞍具已经卸下,吃过草,也喝过水了。” 雷斯林点点头,仿佛一切早在意料之中。他无声无息的将斗篷又搂得更紧了些。 卡拉蒙不安的看着四周。水从屋檐上滴下,生锈的门枢发出刺耳的叽嘎声。没有任何一间房子有灯光,也没有任何人打招呼或是交谈的声音。“小雷,怎么搞的?” “瘟疫,”雷斯林说。 卡拉蒙感到一阵恶心,立刻用斗篷遮住了口鼻。雷斯林露出了不屑的微笑。 “不要害怕,哥哥,”他从马上跳了下来。卡拉蒙接下缰绳,将两匹马都绑在柱子上。“你忘了吗,我们有个真神的牧师跟着我们。” “那么她到哪里去了?”卡拉蒙遮住脸,含糊不清的说。 法师转过头,看着那一排寂静无声的房子。“我猜是在那边,” 他最后终于说。卡拉蒙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小镇另一边的一间小屋子中闪动着微弱的光芒。 “我宁愿走进食人魔的营地,”卡拉蒙嘀咕着和弟弟一起走过泥泞的街道。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可以面对钢铁加身的死亡。但是这种无助,毫无抵抗之力的死亡让大汉感到无比的恐惧。 雷斯林没有回答。他的表情隐藏在兜帽下。卡拉蒙也猜不到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两个人在大雨滂沱中走到了小镇的另一边,当卡拉蒙无意之间往左看的时候,正好来到了灯光之前。 “天哪!”他突然停下脚步,抓住弟弟的臂膀。 他指着眼前的百人冢。 两人都没有开口。兀鹰愤怒的鸣叫着,飞上天空。卡拉蒙开始干呕。他面色苍白的赶紧转过头去。雷斯林继续看着眼前的景象,单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来吧,哥哥,”他冷冷的说,再度朝向小屋走去。 卡拉蒙看着窗户,手放在剑柄上,点点头,示意弟弟继续前进。雷斯林用力一推,大门应声而开。 一名年轻人躺在床上。他闭着眼,双手放在胸前。虽然那张脸极度的瘦削、嘴唇死白,但是灰蓝的面孔却透露着样和。一名身上穿着曾经洁白如雪袍子的牧师跪在他身边,头靠在自己的双手上。 卡拉蒙准备要开口,雷斯林比了个手势,摇摇头,不愿意打搅她。 这对双胞胎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门口,雨滴不停的落在他们身边。 克丽珊娜正在祈祷。一开始她专注于祷文中,完全没发现两人的身影,直到最后,卡拉蒙盔甲的叮当声才把她拉回现实中。她乌黑的秀发垂在肩膀上,抬起头,毫不惊讶的看着两人。 她的脸色虽然因为疲倦和伤悲而显得苍白,但却十分镇定。虽然她并没有祈祷帕拉丁送他们过来,但是她知道诸神不只会回应口头的祈祷,同时也会回应心里的愿望。她再度低下头,感谢诸神的恩典。最后她叹口气,转过身面对两人。 她的目光和雷斯林交会,即将熄灭的炉火也足以让雷斯林的双眸闪闪生光。当她开口的时候,她的声百似乎和雨滴合为一体了。 “我失败了,”她说。 雷斯林似乎毫不在乎。他看着年轻人的尸体。“他不愿意相信吗?” “不,他相信,”她也低头看着尸体。“他拒绝让我医好他。他的恨意……太深重了。”她弯下腰,用床单盖住那僵硬的身躯。“帕拉丁现在已经接纳了他。现在我很确定他终于明白了。” “的确,”雷斯林说。“你呢?” 克丽珊娜低下头,黑发掩盖住她的面孔。她动也不动的站了许久,以致让不明就里的卡拉蒙清了清喉咙,不安的变换着姿势。 “呃,小雷——”他轻声说。 “嘘!”雷斯林耳语道。 克丽珊娜抬起头。她根本没听见卡拉蒙。她的双眸现在变成深灰色,几乎和法师的黑袍一样黯淡。“我明白了,”她坚定的说。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了解我的任务。在伊斯塔我看见人们丧失了对诸神的信仰。帕拉丁回应了我的祈求,让我看见了教皇的致命弱点——骄傲。诸神让我知道我要怎么避免这个弱点。它让我知道,如果我祈求,它一定会回应。” “可是,在伊斯塔,帕拉丁同时也让我知道自己有多脆弱。当我离开那座受诅咒的城市,和你一起来到这里时;那时我只不过是个吓坏的小孩,因为恐惧而依附在你身边。现在,我已经恢复了力量。眼前的悲剧已经在我的灵魂上留下烙印。” 当克丽珊娜侃侃而谈的时候,她慢慢的靠近雷斯林。他的眼光毫不闪避的和她交会。她在那两面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响。她佩戴的帕拉丁护身符闪动着蓝白的光芒。她的声音变得狂热,双手彼此紧握着。 “当我和你联手走进时空大门时,”克丽珊娜站到法师面前,“这个景象将会出现在我眼前。我将以我的信仰为武器,结合超乎常人的信心;我将和你一起把黑暗永远从这个世界上驱离!” 雷斯林伸出手,握住她的双手。它们僵硬而冰冷。他用瘦削的手捧住她的双手,以炙热的体温温暖它们。 “我们不需要改变历史!”克丽珊娜说。“费斯坦但提勒斯是个邪恶的人。他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他个人的光荣。但是我们不是,你和我不一样;我们真正关切这个世界。这就足够改变一切。我确定——我的神和我沟通过了!” 雷斯林露出微笑,慢慢的将克丽珊娜的双手举到唇边,深深的亲吻着它们,目光从未离开克丽珊娜。 克丽珊娜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一红,勉强屏住呼吸。卡拉蒙闷哼一声,猛然转过身,走出门外。 卡拉蒙站在寂静的街道上,雨滴不停的打在头上。他感觉到脑中有个声音用同样沉闷的频率不停的想着。 他想要封神!他想要封神! 卡拉蒙又累又怕,疲倦的摇摇头。他对于军队、对于担任将军的兴趣、对于克丽珊娜的好感以及所有其他的忧虑都被赶出脑海。 现在,借着克丽珊娜之口,他真正回来的理由变得无比清晰,如同浪涛一般不停的打向他。 但是他现在所能想到的都是雷斯林昨晚和他共同渡过的情景。 他有多久没听过弟弟这样开口笑了?两人有多久没有共享过那样的温馨和亲近了?他生动的记起昨夜雷斯林熟睡时的神情。他看见因为工于心计而留下的痕迹消逝了,代之以平滑的曲线。法师几乎看起来恢复了原本的年龄,卡拉蒙又回忆起他们的少年和童年时代,这也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 可是,很快的,另一个阴影出现在他的记忆中,仿佛他的灵魂也以让他挣扎为乐。他看见自己站在伊斯塔的地窖中,第一次发现自己弟弟邪恶的野心。他也回想起他想要杀死弟弟的决心。他也想到了泰索何夫…… 可是雷斯林已经解释过了!他在伊斯塔的时候就都解释过了。 卡拉蒙又再一次的陷入两难中。 如果帕萨理安错了怎么办?如果他们都错了呢?万一小雷和克丽珊娜真的可以把世界从这种苦难中解救出来,我却放弃了这个机会,该怎么办? “我只是个莽撞、忌妒的蠢蛋而已,”卡拉蒙用颤抖的手将雨水从脸上抹去。“也许那些老法师都和我一样,不过是忌妒雷斯林而已。” 黑暗慢慢的降临,头顶的乌云越来越厚,从灰色变成黑色。雨越下越大。 雷斯林走出大门,克丽珊娜挽着他的手。她穿着厚重的斗篷,兜帽放了下来。卡拉蒙清清喉咙。 “我把他抱出来,和其他人葬在一起,”他朝着门走去,“然后我会把坟填起来——” “不需要,亲爱的哥哥,”雷斯林说。“不需要。这个景象不需要被埋藏在地下。”他褪下兜帽,让雨水落在脸上,抬头看着天空。 “让这个景象落入诸神的眼中!让他们的身躯化成飞灰,直升天空! 让他们临死的呼号在他们的耳中回响!“ 卡拉蒙惊讶的听着这激昂的指控,转过身看着弟弟。雷斯林瘦削的脸几乎和屋内的尸体一样苍白,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怒气。 “和我来!”他甩开克丽珊娜,快步走到小镇中央。克丽珊娜紧跟在后,一手拉着兜帽,避免它被风吹开。卡拉蒙则是缓步跟在后面。 雷斯林站在满是泥泞、空旷的街道中央;他转过身面对稍后跟上的克丽珊娜和卡拉蒙。 “把马牵走,卡拉蒙。克丽珊娜的也不要忘记。把他们牵到镇外的森林,”法师比划着道。“用布条遮住他们的眼睛,然后回到这里来。” 卡拉蒙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快去做!”雷斯林嘶哑的说。 卡拉蒙照着弟弟的指示,将马给拉开了。 “现在,站在这里,”当哥哥回来之后,雷斯林继续道。“不要离开你站的地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靠近我。”他的目光转向克丽珊娜,然后移回到卡拉蒙身上,“我想你明白,卡拉蒙。” 卡拉蒙无言的点点头,伸出手,温柔的将克丽珊娜拉开。 “怎么回事?”她不愿听命。 “他要施法了,”卡拉蒙回答。 雷斯林猛然瞪了他一眼,让他马上闭嘴。克丽珊娜注意到雷斯林脸上奇异的渴望,不由自主的靠近卡拉蒙,浑身发抖。两人站在滂沱大雨中,连呼吸都不敢打搅到法师,静静的看着。 雷斯林闭上眼。他抬起头,面向天空,双手高举。他的嘴唇移动着,片刻之间他们听不到他的声音。接着,虽然他并没有提高音量,但是两个人都开始明了他的语言;那是法术的咒语。他不断的重复相同的字句,他的音调开始抑扬顿挫。虽然每次的内容都一样,但是他的重音、音节和速度却次次不同。 整个山谷陷入一片死寂当中。卡拉蒙连雨声都听不见,耳中只剩下弟弟奇异的咒语,那隐含着力量的颂歌。克丽珊娜更靠近了些,双眼睁得大大的,卡拉蒙拍拍她,示意她不要担心。 随着咒文的继续,卡拉蒙开始感觉到一股压迫感。虽然卡拉蒙一步都没有移动,他却不由自主的感觉到自己被雷斯林所吸引,似乎周遭所有的事物都被他给吸了过去。每当他注视着弟弟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变得更强烈。 雷斯林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央,他伸出手,所有的声音、光线和空气似乎都迫切的赶到他的手中。卡拉蒙脚底的地面也开始不停的脉动,朝着雷斯林的方向前进。 雷斯林的双手举得更高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更为高亢。他停了下来,然后清晰、缓慢的将颂歌中的每个字念出来。风速变快,大地开始起伏。卡拉蒙有种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开始被吸向雷斯林的胸口。这种强烈的感觉让他站稳脚步,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吸入雷斯林的黑暗漩涡中。 雷斯林的手指指向灰色、搅动的天空。他从地面和空气中所吸纳的能量在他的身体内流动着。银色的闪电从他的指尖劲射而出,去打着灰云。刺眼的闪电自天空劈下,仿佛就是对他的回应。闪电击中了年轻人的屋子。轰然一声,蓝白色的火球吞没了屋子。 雷斯林再一次的开口,银色的闪电又从他的手中射出。另一道闪电从云端劈下,这次击中了法师!雷斯林被吞没在红绿色的火焰中。 克丽珊娜大声的尖叫,试图挣脱卡拉蒙的束缚。可是,卡拉蒙谨记着弟弟的约定,不让她冲到雷斯林身边。 “你看!”他沙哑的说,用力的抓住克丽珊娜,“火焰并没有伤害他!” 雷斯林站在火焰之中,将瘦削的手伸得更高,黑袍剧烈的飘动着,仿佛处在风暴的中心。咒语从他的口中流泻而出。高热的火焰从他体内迸射四散,火焰照亮了黑暗,在潮湿的草原上蔓延,飞快的跨越水面。雷斯林站在火焰的正中央,变成一个向四面八方散射的火轮轴心。 克丽珊娜感到全身无力。从未感受过的震惊和恐惧让她无法动弹。她紧抓着卡拉蒙,后者却也无法给她任何的安慰。当火焰四处蔓延时,两个人像是害怕的小孩相依为命。活生生的火焰沿着街道奔窜,从一栋建筑物跑向另一栋建筑物,每一个被碰触到的建筑物都会爆成一团火球。 紫色、红色、蓝色、绿色,魔法火焰往天空喷射,照亮了云端,取代了被云朵遮蔽的太阳。兀鹰原先盘据的树木已经变成火柱,现在他们只能惊恐的在天空盘旋。 雷斯林最后一次念出咒语。在一道刺眼的白光之后,大火从天空降下,将百人冢里的尸体全部吞没。 火场中的热风席卷四周,将克丽珊娜的兜帽也吹了开来。让人无法忍受的热浪一波一波的去打在她脸上。浓烟让她窒息。火星散落在她四周,仿佛也要将她纳入这地狱的火焰之舞中。但,其实没有任何火焰靠近她,她和卡拉蒙安全的站在高热的火焰之中。然后,克丽珊娜意识到了雷斯林专注的视线。 从灼热的炼狱中,法师比了个手势。 克丽珊娜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 雷斯林再度示意她上前,黑袍随着火场的焚风飘动着。他站在火焰的正中央,对克丽珊娜伸出双手。 “不要!”卡拉蒙大喊着,紧抓住牧师。但克丽珊娜的眼光从未曾离开过雷斯林,轻柔的挣脱大汉的束缚,无惧的往前走去。 “到我这边来,神眷之女!”雷斯林轻柔的声音穿透周遭的浑沌,她知道这声音直接到达她的内心。“穿过火焰来到我的身边。 来尝尝神的力量……“ 包围着法师的火焰烧烤着他的灵魂。她觉得自己的肌肤一定已经焦黑萎缩了。她听见秀发发出焦臭味。肺中的空气被高热绘掠夺走了,换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是火焰催眠了她,不断的诱引她向前,雷斯林的声音也毫不放松。 “不行!”她可以听见身后的卡拉蒙尖产大喊,但是那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只不过像她的心跳一样。她到达了火焰的帘幕外。雷斯林伸出手,一瞬间,克丽珊娜迟疑了。 他的手烧起来了!她看见那双手萎缩,血肉焦黑发臭。 “来我这边,克丽珊娜……”他的声音低语道。 她颤抖的伸出手,迟疑的踏进火焰中。在电光石火的片刻,她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克丽珊娜害怕、痛苦的尖叫、雷斯林的手随即包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过来。她反射性的闭上双眼。 冷风吹过她的发际。现在她可以呼吸到甜美的空气了。她唯一感觉到的热度是法师的身体传来的熟悉高温。一张开眼,她发现他就站在他身边。克而珊娜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感觉一阵心痛。 雷斯林枯瘦的脸颊满是汗水,他的双眼反射着灼烧那些尸体的白热火焰,呼吸又浅又急促。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的脸上有种狂喜、欢乐、胜利的表情。 “我明白了,”克丽珊娜对自己说,紧握住他的手。“我明白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能爱我的原因。这辈子,他唯一的挚爱就是魔法。为了这个爱人,他愿意牺牲一切,愿意放弃一切!“ 这个想法让她感觉到痛苦,但是这是种美妙的、忧郁的痛苦。 “再一次的,”她的眼中闪动着泪光,“他又成了我的榜样。一直以来,我对这个世界和我自己都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说得对。现在我尝到了神的力量。我一定得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来配得上它们和他!” 雷斯林闭上眼。克丽珊娜紧抓住他,感觉到魔力从他的身体中源源流出,如同伤口出血一般不停削弱他的体力。他的双手软垂下来,原先将他吞没的巨大火球闪动几下之后就熄灭了。 他低声的叹口气?跪在焦黑的地面上。雨滴又开始落下。克丽珊娜可以听见雨滴打在高热的灰烬中所发出的嘶嘶声。蒸汽从火场中氤氲而上,穿过焦黑的建筑,在废弃的街道上如同幽魂一样的飘动着。 克丽珊娜跪在大法师身边,替他拨弄着棕色的头发。雷斯林睁开眼,似乎完全不认得她。在那双眼中,她看见了深沉、永不消逝的忧伤。那是一个刚刚才看到美丽天堂,现在却被打回现实世界的人的哀伤。 法师踉跄的走向前,低着头,双手无力的垂着。克丽珊娜看着快步赶来的卡拉蒙。 “你还好吧?”他问她。 “我没事,”她低声道。“他怎么样了?” 两个人一起扶着雷斯林站起来。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存在。他疲倦的倚靠着哥哥的肩膀。 “他会没事的。一向都是这样。”卡拉蒙喃喃道,“一向都是这样!我刚刚在说什么?我这辈子从来没看过刚刚的景象!天哪,” 他敬畏的看着弟弟,“我从来没看过这么惊人的力量!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 雷斯林靠着卡拉蒙强壮的臂膀,开始剧烈的咳嗽,他挣扎着呼吸,最后几乎无力继续站下去。烟雾在他们的脚边盘旋,雨滴打在他们四周。四下传来雨滴蒸发的声音、焦黑的建筑倒塌的声音。当雷斯林咳完之后他抬起头,眼中又恢复了生气和意识。 “克丽珊娜,”他柔声说,“我刚刚这样要求你是因为你必须要对我有绝对的信心。如果我们的任务成功了,神眷之女,我们将会进入时空大门。我们将必须活着踏入无底的深渊,那是黑暗之后的恐怖居所。” 克丽珊娜开始剧烈的颤抖,眼神却被雷斯林紧紧的抓住。 “神眷之女,你一定要坚强,”他继续说。“这也是我把你带来的原因。我通过了许多考验,你得要通过你自己的考验。在伊斯塔,你面临了风和水的考验。在大法师之塔中,你面临了黑暗的试炼;现在,你又通过了火焰的考验。但是,日后你必须面对更多的考验!我们两个人都必须作好准备,面对一切的挑战。” 他疲倦的闭上眼,双膝一软。卡拉蒙严肃的表情突然间软化了,立刻扶住弟弟,将他抱到马匹的身边。 克丽珊娜急忙跟在他们身后,关切的目光跟随着雷斯林。虽然他的体力几乎已经完全透支,不过他的脸上却挂着宁静和祥和的神情。 “有什么不对吗?”她问。 “他睡着了,”卡拉蒙低沉的声音中似乎隐藏着她无法明白的感情。 克丽珊娜走到座骑旁,驻足片刻,看着身后的小镇。 浓烟从焦黑的废墟中窜起。建筑物现在只剩下一堆堆的灰烬,树木都已经变成飘向天空的轻烟。就在她的眼前,大雨将地上的灰烬化成泥浆,冲到不知名的地方去。雾气被风吹散,浓烟被强风给吹得无影无踪。 这座村庄仿佛从未曾存在过。 克丽珊娜颤抖着转过身去,看着卡拉蒙摇醒雷斯林,免得等下无法骑马。 “卡拉蒙,”克丽珊娜对走过来帮助他的战土问道。“雷斯林说‘另一个考验’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时我看见你的表情很奇特。你知道,对吧?你明白他在讲什么?” 卡拉蒙没有立刻回答。雷斯林睡眼惺忪的在他身边摇晃着。最后,法师终于头一低,再度沉沉睡去。卡拉蒙在扶着克丽珊娜上马之后,登上自己的座骑。然后,他弯下身,拉起弟弟座骑的缰绳,沿着山脉的小径向前骑去。卡拉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可悲的小镇。 他沉默的拉着马匹沿着小径前进。雷斯林趴在马背上沉睡着,卡拉蒙用一只手温柔的扶住他。 “卡拉蒙?”当一行人抵达山脚的时候,克丽珊娜轻声问。 战士转过身来看着克丽珊娜。然后,他叹口气,目光飘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是索巴丁王国的所在地。远方的天际充塞着厚重的乌云。 “在古老的传说中,修玛面对黑暗之后前,他经过了众神的试炼。他通过了风、火、水的考验。他最后的试炼,”卡拉蒙静静的说,“是血的试炼。” (方向键)[](方向键→) 第八节 龙枪传奇·第八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二卷烽火之卷 第八节 爬爬书库 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大军不停的往南行进,正好在秋日的最后一片落叶掉下,冬日的寒风吹起时抵达了加苟斯。 新海让大军暂时停了下来。不过,卡拉蒙早就知道自己必定要跨越这片水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将部队的指挥权交给弟弟和最信任的部下,自己领着一群受过精良训练的战士来到新海边。和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铁匠、伐木工人以及木匠,这些人都是当初自愿加入大军的工人。 卡拉蒙在加苟斯建立了前进指挥所。他之前早就久闻这座港都的大名。在大灾变发生三百年后,这里变成了一座繁华热闹的港湾。可是现在,大灾变后仅仅一百年的时光,加苟斯还只是个混乱的小镇。它原来是索兰尼亚平原上一个平凡的农庄,所有的居民现在还都正在努力的适应这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大海。 卡拉蒙从房间往外眺望,打量着镇上那条突然间中断的道路——因为它的尽头就是一座断崖,通往深造的新海。这景象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塔西斯。大灾变夺走了塔西斯的海港,让它的船舰如同海鸟的尸体一样被困在砂砾中。而这里,加苟斯的门前,原先是牧场的土地上,则突然出现了一座海洋。 卡拉蒙现在非常怀念塔西斯那些搁浅的船只。因为,在加苟斯这里虽然有几艘船,却绝对不够他们的需求。他派出手下的人对沿岸几百里进行搜寻,设法购买或是征召任何能够渡海的船只,如果有船员更好。卡拉蒙的手下将这些船只开回加苟斯,工匠们就在此处就地对船只进行改造,让它们能够尽量装载更多的货物。船只只需要能够跨越海峡,抵达对面的阿班尼西亚平原就可以了。 卡拉蒙每天都会收到有关矮人大军集结的情报——帕克塔卡斯的守卫是如何的森严,矮人们找来了溪谷矮人来替他们在矿坑、熔炉中日夜工作,生产出大量的武器和盔甲。以及这些武器如何被运送到索巴丁王国,进入山脉中。 他同时也从丘陵矮人和平原人那边获得许多的情报。他听说了阿班尼西亚平原上各部族的大团结,众人都尽释前嫌,共同为了生存而奋斗。他也听说了丘陵矮人和同胞们一样利用溪谷矮人的奴隶来替他们日夜工作,生产各种各样的盔甲和武器。 他甚至还悄悄的与奎灵那斯提的精灵连结。这让卡拉蒙有种奇异的感觉,因为他连结的对象正是太阳断者索拉斯特兰,这个家伙在卡拉蒙的时空中才刚在一周前过世。雷斯林对这个邀请精灵加入战争的主意嗤之以鼻,因为他早已确知对方的回答会是什么。不过,法师在内心依旧秘密的隐藏着希望,让他在夜晚中反覆思索——也许这次历史会改变…… 历史没有改变。 卡拉蒙的手下根本没有机会和索拉斯特兰会面。在他们下马之前,箭矢就如雨般的飞射,绕着他们射入地面,围成一个几近完美的圆圈。信差们往森林里面看去,发现有数百名的弓箭手正弯弓搭箭,随时准备将他们彻底歼灭。信差们离开了,他们带着一支精灵的箭失作为答案。 这场战争也开始让卡拉蒙觉得有点奇怪。从克丽珊娜和雷斯林那边听到的片段消息让他突然间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其实都已经有人完成过了。这个事实几乎给他带来如同弟弟一样的巨大恐惧,不过原因却不相同。 “我觉得我在伊斯塔中所戴着的铁项圈又出现在我的脖子上,” 当卡拉蒙某天晚上坐在加苟斯旅馆中的时候哺哺自语道。“我又像以前一样变成奴隶了。只不过这次更糟糕,我以前虽然是个奴隶,但是我至少可以选择下一秒钟要不要继续呼吸。我是说,如果我那个时候想死,我就可以横剑自刎,没有人来得及阻止我!但是现在我甚至没有这个机会。” 这对于卡拉蒙来说是个很恐怖的想法,这个想法在许多个夜晚中不停地骚扰着他,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明白这件事情。他实在很想和弟弟讨论这个问题;可惜雷斯林现在和大军处在内陆的营区中,和他相隔甚远。不过他也知道,即使他在雷斯林身边,对方也会拒‘绝和他讨论这件事情。 在这段日子里,雷斯林的力量几乎每天都在增加。从他那天彻底摧毁那座死寂的村庄之后,他几乎瘫痪了整整两天。在他醒来之后,他立刻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在之后的几天内,他吃的固体食物比过去几个月都要多。他的咳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体力飞快的增加,肌肉也开始越变越多。 可是他晚上依然会受到恶梦的纠缠,即使是最强力的安眠药剂也无法帮助他。 雷斯林日夜都在思考他的问题。只要他能够知道费斯坦坦提勒斯当初到底犯了什么错,他就有机会可以不必重蹈覆辙! 他想出各种各样奇特的点子。法师甚至考虑过往稍后的日子时光旅行以找出答案,不过很快的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如果烧光一座小镇让他全身虚脱整整两天,那么时光旅行的法术将会耗费更多的力量。即使他时光旅行的时间在当时只花了一两天,但是在过去可能已经过了数百年。万一他能够回来,他可能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对抗黑暗之后。 最后,正当他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答案出现在他脑海中…… (方向键)[](方向键→) 第九节 龙枪传奇·第九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九节 爬爬书库 回家…… 那声音在他的脑中回绕着。有人跪在他意志所构成的平静湖水中,一字一句的把话语丢入那沉寂的表面。一阵阵的涟漪干扰着他,打搅着他平静、祥和的睡眠。 “回家……儿子,回家。” 雷斯林睁开眼,面前出现的是他母亲的面孔。 她微笑着伸出手,将落在前额的卷曲白发拨弄开来。“我可怜的宝贝儿子,”她呢喃着,黑色的眼眸中藏着柔和的怜爱和忧伤。 “他们把你怎么了!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我看着你好长的一段时间了。我为你落泪。没错,儿子,即使死人也会落泪。那是我们唯一的安慰。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和我在一起了。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雷斯林挣扎着坐起身。他低头看着自己,恐惧的发现自己全身都是血。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身上似乎没有伤口。他觉得呼吸很困难,奋力的试图吸进新鲜的空气。 “来,让我帮帮你,”他的母亲说。她开始松开他腰际的丝绳,绳子上面绑着的是他的小包,是他珍贵的法术药材储藏的地方。雷斯林反射性的将她推开。他的呼吸变得比较平顺了些。他开始四下打量。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在哪里?”他感觉非常的迷惑。孩提时代的记忆开始流进他的脑中。两个人的孩提记忆出现在他脑中。他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他看着母亲,她同时有着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面孔。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恼怒的重复道,压抑着那意图混淆、推翻他对现实世界的理性的怪异回忆。 “你已经死了,儿子,”他的母亲温柔的说。“现在你已经到了亡者的领域。” “死了?!”雷斯林震骇莫名的说。 他狂乱的开始搜寻起自己的记忆。他记得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怎么可能会失败呢?他将手放在前额……感觉到的是温暖的血肉和骨骼……然后他记得了…… 那时空通道! “不!”他愤怒的大喊,瞪着母亲。“这是不可能的。” “你失去了对魔法的控制,儿子。”他的母亲说,伸出手再度碰触雷斯林。他抽开生己的身体。在他熟悉的伤悲微笑中,她将手放回了膝盖上。“魔法力场偏移了,那力量将你撕成碎片。接着发生了一场夷平达苟斯平原的大爆炸。萨曼的魔法要塞崩垮了。”他母亲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受到折磨的景象几乎让我无法忍受。” “我还记得,”雷斯林低语道,将他的手放在前额。“我记得那痛苦……但是……” 他也记得其它的东西——刺眼的七彩光芒,他记得魔法力量所带来的狂喜和高潮充满全身,他记得守卫着时空通道的龙头愤怒的尖声大叫,他记得自己搂抱着克丽珊娜。 雷斯林站直身,看着四周。他站在一个平坦的地面上,某种沙漠。在远方他可以看见高山。它们看起来很熟悉,当然了!那是索巴丁!矮人的王国。他转过身。那里是要塞的废墟,看起来像是一个用永远张开的大口吞食着大地的骷髅。那么他现在是在达苟斯的平原上?他认得出这里的地形。但是,即使他认出此地的地形,他还是觉得非常奇怪。一切都染上了红色,仿佛他是用充血的眼睛看着这一切。而且,虽然这些物品看起来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它们看起来也相当的怪异。 他曾经在长枪战役中来过骷髅堡。但是他不记得那骷髅露出的是这种诡异的笑容。山脉看起来也太过锋利,仿佛和天一样高。天空!雷斯林深吸一口气。那是空荡荡的!他飞快的打量着四周。没错,没有太阳。但是这也并不是黑夜。此处没有月亮、没有星辰;一切都染着奇异的色彩,一种阴沉的粉红色,仿佛像落日的反光。 他低头看着跪在他脚边的女人。 雷斯林笑了。他薄削的双唇紧紧的抿在一起。 “不对,”这次他的声音坚定而有信心。“不对,我没有死!我成功了。”他比着四周。“这就是我成功的明证。我认得这个地方。 坎德人对我描述过此地。他说这里是他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这也是我进入时空通道的地方,现在我就站在无底深渊之中。“ 雷斯林弯下腰,一把将那女人抓了起来。“怪物、妖妇!克丽珊娜在哪里?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我命令你告诉我!告诉我,否则我对天发誓,我将——” “雷斯林,住手!你弄痛我了!” 雷斯林吃了一惊,呆呆的瞪着。说话的是克丽珊娜,他抓住的是克丽珊娜的手!他迷惑的放开手,但是,一瞬间,他又再度恢复了镇定。她试着要抽开手,但是他依旧坚定的抓住她,将她拉近。 “克丽珊娜?”他仔细的打量着她,质问道。 她抬头看着他,迷惑的回答。“是的,”她结巴的说。“出了什么事,雷斯林?你说的话好奇怪。” 大法师收紧了他的手。克丽珊娜叫了出来。没错,她眼中的痛苦和恐惧都是真实的。 雷斯林笑着,轻叹一口气,双手环抱着她,紧靠着她柔软的躯体。她是有血有肉的人,有着香气和跳动的心…… “喔,雷斯林!”她挤进他的怀中。“我好害怕。这个恐怖的地方。只有我孤单一个人。” 他的手梳理着她的黑发。她饱满、香气逼人的娇躯激起了他体内的欲望。她紧贴在他的胸口,微微仰起头。她柔软的双唇充满了渴望。她在他的臂弯中微微颤抖着。雷斯林低头看着她——看见了喷出火焰的双眼。 你终于回家了,我的法师! 轻蔑的笑声烙印入他的脑海中,在他怀中苗条的身躯扭动着,渐渐枯干……他抱着五头龙的脖子……强酸从他头上的血盆大口中滴出……火焰在他四周熊熊燃烧着……充满硫磺气味的黑烟让他无法呼吸。巨首扑了下来…… 雷斯林绝望的,恼怒的唤来他的魔力。但即使当防卫性魔法的咒语正在他脑中集结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一丝疑惑。也许魔法在这里没有用!我很虚弱,穿过时空通道的旅程已经消耗了我大部分的体力。如同匕首般锋利的恐惧刺穿了他的灵魂。咒请从他的脑中流失。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黑暗之后!这是她干的好事!“阿兹。塔卡。伊兹……”不对,不是这样!他听见了笑声,胜利的笑声…… 炫目的白光让他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他往下落,不停、不停地往下落,从黑夜坠落到了白天。 雷斯林睁开眼,看见了克丽珊娜的面孔。 她的面孔,但却不是他记忆中的脸。她就在他的面前衰老、死亡。在她的手中握着帕拉丁的白金护身符。它散发出的纯净白光在四周病态的粉红色光芒中闪耀着。 雷斯林闭上眼想要阻挡住牧师那张渐渐衰老的面孔,试图将她过去美貌的记忆唤回脑海中,那张细致、美丽,充满了爱和热情的面孔。她的声音出现了,冷静、坚定。 “我差点失去你。” 他伸出手,却没有张开眼睛。他紧拉住牧师的手臂,紧张兮兮的不肯放手。“我看起来怎么样?告诉我!我有没有什么改变,有没有?” “你和我们第一次在大图书馆中相遇的时候一样,”克丽珊娜的声音依旧坚定,太坚定了,有些许的紧绷、紧张。 没错,雷斯林想,我没有改变。也就是说我已经回到了现代。 他感觉到以往的孱弱、以往的无力感?胸口灼热的疼痛,还有那熟悉的,仿佛会夺取他生命一样的剧烈咳嗽,就像在肺中被丢进了大量的蜘蛛网一样。他不用看就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金色的皮肤、白色的头发、沙漏状的瞳孔…… 他将克丽珊娜推开,转趴在地上,愤怒的握紧拳头,恐惧、生气的啜泣着。 “雷斯林!”克丽珊娜的声音中带着真实的恐惧。“发生了什么事情?雷斯林?我们在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我成功了,”他大吼着。张开眼,他看见了她的面孔,就在他的眼前不停老化。“我成功了。我们出现在无底深渊中。” 她的眼睛圆睁,嘴唇微微的张开。恐惧和欢欣混和在一起。 雷斯林苦笑着说。“但是我的魔法力消失了。” 克丽珊娜惊慌的瞪着他。“我不明白” 雷斯林痛苦的抽搐着,对着她尖叫。“我的法力消失了!在她的领域中,我虚弱无力、无助!”他突然间想起她有可能在倾听着,享受着他的挣扎。雷斯林猛然停住。他的尖啸声冻结在嘴边的血泡中。他疲倦的看着四周。 “绝对不会,你根本还没有解决掉我!”他低声道。他的手握住了躺在他身边的马济斯法杖。他浑身的重量倚着法杖,挣扎着站起来。克丽珊娜用强壮的手臂支撑着他,协助他站起来。 “不用,”他咕哝道,看着眼前广阔、空无一物的平原,以及那粉红色、空旷的天空。“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可以感觉得到!你在神之乡。我知道这里的地形。我知道要怎么走,坎德人在发烧的臆语中告诉了我关键。在底下的大地和凡间的一模一样。不管旅程多漫长艰险,我将会把你揪出来。” “没错,”他看着四周,“我可以感觉你刺探着我的内心,观察着我的想法,探查着我的所作所为。你认为要击败我很简单!但是我也感应到你的困惑了。我的身边有个人的思想是你没有办法碰触的!她保护我、替我防御你的攻击,没错吧,克丽珊娜?” “是的,雷斯林,”克丽珊娜柔声回答,无怨无悔的站在雷斯林这边。 雷斯林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另一步。他靠着克丽珊娜,倚靠着法杖。但,每一步依旧必须费尽全力,每一次的呼吸都让他感到肺在烧灼。当他看着四周的时候,他只看得见一片空无。 在他的体内,也是同样的空洞。他的法力消失了。 雷斯林脚步一个不稳。克丽珊娜扶住了他,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掉下来。 他可以听见笑声…… 也许我应该现在就放弃!他绝望的想。我好疲倦,好累好累。 没有了法力的我又算是什么东西? 什么也不是。除了虚弱、可怜的小孩之外,什么都不是…… (方向键)[](方向键→) 第十节 龙枪传奇·第十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十节 爬爬书库 可怕的幽灵越来越靠近她。克丽珊娜被她从未曾经历过的一股恐惧包围了,这种恐惧她以前绝不会相信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当克丽珊娜瑟缩在这恐惧之前时,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死亡——自己的死亡。这不是她以前一直盼望的飞往应许之地时那种被祝福的死亡。这是惨烈的痛苦和不停嚎叫着的黑暗,被迫要永远日日夜夜忌妒活物的诅咒。 她试着呼唤他人的帮助,但是她发不出声音。反正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来帮助她。酒醉的战士倒卧在自己的血泊中。她的医疗神技保住他一条命,但却必须睡上好几个小时才能恢复。坎德人不可能帮的上忙。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她对抗这…… 那黑影继续不断的往前走,越来越靠近。快跑!她的脑中不停的尖叫着。但是她的四肢都失去了移动的力量。她只能够勉强往后爬,似乎她的身体靠着自己的意志在移动,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她甚至连要把视线转移开来都做不到。橘色闪烁的光芒,紧紧的攫住她的视线。他举起手,一只幽灵爪。她可以看穿这只手;事实上,她甚至可以看穿他整个人,直接看到背后的阴影。银色的月亮高挂在天空,但是漆黑的索兰尼亚护甲所反射的却不是天上的光。这个邪恶的灵魂似乎靠着腐败的能量散发出自己的光芒来。他的手越举越高,克丽珊娜明白,当他的手举到和她的心脏一样高时,她就会死去。 透过因害怕而僵硬的嘴唇,克丽珊娜喊出了一个名字,“帕拉丁,”她祈祷着。恐惧依旧没有离开,她依旧无法将视线扯离这双橘红的火眼。但是她的手还是慢慢的移到脖子上。她一把抓住脖子上的护身符,把它扯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缓缓的流失,意识慢慢的模糊;克丽珊娜举起手。白金的护身符捕捉了索林那瑞的光芒,散发出蓝白色的眩光。那邪恶的灵体说了——“灭!” 克丽珊娜感觉到自己慢慢的往下落。她的身体撞击到地面,但是又穿透过去。不停的往下掉……往下掉……闭上眼睛……睡着……做梦…… 她出现在一个全由橡树所构成的树林里。死白的手紧握着她的双脚,渴望鲜血的大口对她嘶吼着。黑暗彷佛永无止尽,树木嘲笑她,摇动的枝枒发出毫不留情的笑声。 “克丽珊娜,”一个轻柔的声音说。 这会是什么?会是什么东西从橡树的阴影中呼唤她?她可以看见这个身影站在空旷的地方,披着白袍。 “克丽珊娜!”那声音又出现了。 “雷斯林!”她感动的啜泣。克丽珊娜踉跄的逃开橡树林,步履不稳的躲过那些可怖的骷髅爪,最后终于感受到他支持的臂膀。她甚至还可以感觉到纤细手指的热度。 “不要害怕,神眷之女,”那声音温柔的说。克丽珊娜在他的臂膀中颤抖着,安心的闭上双眼。“你已经通过了考验。你安全的通过了这个树林。没什么好怕的,你有我给你的护身记号。” “是的,”克丽珊娜喃喃的说,手抚弄着他亲吻过的前额。接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过的景象,而且自己竟然在对方面前失态,于是立刻把法师的手推开了。她往后退了几步,冷冷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用这么可怕的东西来把自己团团围住?”她质疑道。“你为什么会需要这些……这些守卫呢?”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法控制的颤抖。 雷斯林轻松的看着她,金色的双眼在法杖的光芒下隐隐生光。“你又是用什么方法来保护自己?”他问。“假如我踏上你们的圣地,我将会受到多少的折磨?” 克丽珊娜本来准备毫不留情的反击,但是话到口边又吞了回去。的确,像神庙这种奉献给帕拉丁的圣地,如果有任何敬拜黑暗之后的使徒踏上这些土地,他们就会知道触怒帕拉丁的下场。克丽珊娜看见雷斯林微微一笑,嘴唇稍稍的抽动。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变烫。他怎么胆敢这样对待她?从来没有人胆敢这样的嘲弄她!从来没有任何人让她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处境中! 自从那天傍晚,她在阿斯特纽斯的家中和雷斯林会面以来,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将他的影像赶出脑海。她开始期待今天拜访这座塔的行程,却又忍不住感到害怕。她把和雷斯林之间所有的对话都告诉了伊力斯坦——除了,除了他赐给她的“护身记号“之外。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办法告诉伊力斯坦雷斯林碰过她,甚至亲——不,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伊力斯坦已经够低潮了。他认识雷斯林,他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法师就是当初将他从帕克·塔卡斯,猛敏那的监狱中救出来的英雄之一。伊力斯坦从来不喜欢,更别说信任雷斯林了——不过,本来也就没有任何人信任他。听说法师换上黑袍时,伊力斯坦并不感到惊讶。克丽珊娜转述帕拉丁的警告时,他也不惊讶。他惊讶的是克丽珊娜竟然要和雷斯林会面。他惊讶——而且更提高警觉——的是克丽珊娜竟然被邀请前往大法师之塔拜访雷斯林。这座塔现在可以说是全克莱恩上邪恶的中心。伊力斯坦其实不愿意让克丽珊娜前去,但是诸神的教诲训诫他要尊重别人的自由。 他告诉了克丽珊娜他的想法,后者尊敬的聆听。但是她依然被一种自己无法明白的力量吸引——虽然她告诉伊力斯坦这是为了“拯救世界”。 “这世界运转的好好的,”伊力斯坦神情凝重的回答。 但是,克丽珊娜并没有听进去。 “进来吧,”雷斯林说。“小酌几杯会让你忘却这可怕的经历。”他专注的打量着她。“你很勇敢,神眷之女,”她从他的话中听不出任何嘲弄的意味。“很少人能够逃过这恐怖的树林。” 接着他转过身,克丽珊娜感到十分庆幸。她感觉自己因为他的称赞而双颊泛红。 “靠近我,”他走在前面,边回头说,黑色的袍子发出轻柔的摩擦声。“待在我法杖的光芒之下。” 克丽珊娜照着指示做了,同时注意到自己的白袍在法杖之光下彷佛冰冷的银月一样,正好和雷斯林黑色天鹅绒袍子底下所隐藏的温热成对比。 他带领着她穿过了可怖的大门。她好奇的看这两扇门,脑海中浮现了邪恶法师将自己穿刺在门上,并且用最后一口气诅咒这座塔的恐怖故事。她可以感觉到身边有某种东西在移动。不只一次的,她回头一望,感觉到冰冷的手放上她的脖子。不只一次的,她从眼角看见了什么东西,当她转过身要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见。呛鼻的浓雾从地面升起,雾中混杂着腐败的味道,让她感觉到一阵寒意。她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就在此时,当她回头一看,一双漂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她急忙跑向前,抓住雷斯林的手臂。 他好奇的打量着她,脸上微微带着的笑意让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没有害怕的必要,”他说,“我是这里的主人。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我——我不是害怕,”虽然她知道雷斯林能够感觉自己在发抖,但她还是不愿意承认,“我……不过是……没踏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请恕我大意,神眷之女,”雷斯林说;克丽珊娜不确定他现在的话声中有没有讽刺的意味。他停下脚步。“让您自己在这块不熟悉的地方摸索真是失礼,我应该要帮您忙才对。您现在觉得好走一些了吗?” “不烦您操心,已经好多了,”在那奇异双眼的注视下,她羞红了脸。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了笑。她低下头,不敢面对他,两人就这样继续的走着。在两人抵达塔的大门之前,双方都没有开口。那扇不起眼的木门上刻着一些奇异的符号。雷斯林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克丽珊娜能察觉的动作,但是——两人一靠近——门就慢慢的打开了。光线从里面流泻而出,克丽珊娜感觉这股光带来了暖意,紧张的情绪开始放松,一开始的片刻,她并没有看见光芒中有一个隐约的身影。 当她看见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警觉的往后退。 雷斯林用瘦长、炽热的手指碰碰她的手。 “那不过是我的徒弟,神眷之女,”他说。“达拉马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至少现在还是。” 克丽珊娜不了解他最后一句话的用意;因为她根本没有用心听,所以根本没发觉他声音中隐藏着的嘲弄。竟然有活人住在这里的事实让她太过惊讶。我怎么这么笨,她埋怨自己。我把这个人当成什么样的怪兽?他只是个*人*,不过如此而已。他是人类,有血有肉的人类。这想法让她放松下来。她对着那学徒优雅的伸出手,就像接受新进神职人员的致意一样。 “这是我的徒弟,达拉马,”雷斯林指着对方。“这位是克丽珊娜小姐,帕拉丁的神眷之女。” “克丽珊娜小姐,”学徒语气沉重的说,同时微微鞠躬,将她的手凑到唇边。接着他抬起头,原先遮住他面孔的兜帽落了下来。 “精灵!”克丽珊娜吃了一惊。她忘记收回自己的手,依然放在精灵的手中。“但是,这不可能,”她困惑的说。“精灵不可能服侍邪——” “神眷之女,我是黯精灵,”学徒说,她注意到了对方语调中带着一丝伤感的意味。“至少,我的同胞是这样叫我的。” 克丽珊娜尴尬的喃喃道。“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 她结巴的说不出话,一时之间感到手足无措。她几乎可以听见雷斯林暗地嘲笑的声音。她又再一次的在他面前惊慌失措。她生气的把手抽离学徒冰冷的手,同时另外一只手也放开了雷斯林。 “达拉马,神眷之女刚才完成一段非常疲累的旅程,”雷斯林说。“请带她到我的研究室,倒杯酒给她润润喉。请您原谅,克丽珊娜小姐”——法师点头示意——“我必须先去处理一些事情。达拉马,这位小姐有任何的需要,都马上照办。” “当然,*夏拉非*,”达拉马尊敬的回答。 雷斯林离开之后,克丽珊娜没有说什么,压力消失之后,一阵倦意随即涌上。这一定和与死敌搏斗的战士获胜之后所感觉到的疲惫一样。她静静的随着学徒走上一连串的楼梯,悄悄的观察着。 雷斯林的研究室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我*期待*什么?她自问。当然不是这间静谧,放满各种书籍的小房间。家具精巧而且舒适,壁炉中燃着温暖的火焰;这正是刚离开修肯树林的人最需要的东西。达拉马倒给她的酒也非常的香醇。当她啜饮着美酒时,暖意似乎慢慢的渗进她的身体中。 达拉马搬来了一张小巧,雕工精致的桌子,放到她的右手边。桌上摆着的是一盆新鲜水果和冒着热气的香软面包。 “这是什么水果?”克丽珊娜拿起一粒水果,好奇的打量着。“我以前从来没看过这种水果。” “当然没有,神眷之女,”达拉马微笑的回答。她注意到,这年轻学徒的笑意和师父不同,它们会反射在双眼之中。“这是*夏拉非*从米萨斯岛上运来的。” “米萨斯?”克丽珊娜惊讶的说。“但是这几乎在世界的另一边了!牛头人居住在那边。它们不会让陌生人进入的!是谁拿来的?”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牛头人运送这美味水果的样子,只好匆忙的把水果放回盆子里。 “尝尝看,克丽珊娜小姐,”达拉马声音中不带任何的情绪,“你会发现它其实很可口的。*夏拉非*的健康状况非常微妙,他能入口的食物并不多。他平常只吃只这种水果、面包和水。” 克丽珊娜的疑惧开始消退。“好的,”她喃喃道,双眼不由自主的看向大门。 “他非常虚弱,对吧。而且又咳的那么厉害……”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同情。 “咳嗽?喔,是的,”达拉马很快的回答,“他……的咳嗽。”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如果克丽珊娜觉得这不寻常,她也很快就忘记了。 学徒站了片刻,等着招呼她任何的需求。克丽珊娜没有开口,于是他鞠躬道。“小姐,如果您没有什么要吩咐的。请容我退下。我自己也有一些研究要做。” “当然,我在这边很好,不需要您费心,”克丽珊娜突然回过神,“他是你的老师罗?”她下意识的问道。现在换她专注的看着达拉马了。“他是个好老师吗?你从他那边有学到什么吗?” “他是我辈中最有天赋,也最有成就的人,克丽珊娜小姐,”达拉马低声说。“他不但聪明、自制、技巧又非常的纯熟。从以前到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和他媲美——伟大的费斯坦但提勒斯。而且,我的*夏拉非*还更年轻,只有二十八岁。如果他活下去,他甚至可能——” “如果他活下去?”克丽珊娜覆诵道,随即又对自己声音中流露出来的关切感到厌恶。关切是很正常的,她安慰自己,毕竟他也是神的子民。所有的生命都是可贵的。 “这门学问充满着危险,小姐,”达拉马说。“现在,请容许我告退……” “当然,”克丽珊娜喃喃道。 达拉马再次行礼,悄悄退出房间,关上了大门。克丽珊娜玩着手上的杯子,看着火炉中的火焰,陷入长考中。她没有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如果门有打开的话。她感觉到手指轻触自己的头发。她打了个寒颤,扫视四周,却发现雷斯林就坐在她背后书桌旁的高背椅上。 “您有什么需要吗?您还满意吗?” “是——是的,”克丽珊娜结巴的回答,飞快的把酒杯放下,以免让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一切都很好。事实上,真的很舒适。你的学徒——达拉马?他蛮有魅力的。” “可不是吗,”雷斯林说。他将双手的指尖轻触,微微的靠在桌上。 “你的手真是漂亮,”克丽珊娜下意识的说。“看起来多么的纤细而优雅,”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失态,羞红着脸,结巴的说,“但——但是我——我想这是您的学问所必需的——” “是的,”雷斯林笑了,克丽珊娜觉得这次真的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快乐。他对着火光举起手。“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可以用这双手来娱乐别人,或是让我的哥哥吃惊;即使在那个时候,这双手就已经学会了不少技巧。”雷斯林从袍子的密袋里拿出了一枚金币,将它放在指节上,毫不费力的让金币在手上舞动着。它在他的的手上消失又出现,时而跃上天空,又从另外一只手出现。克丽珊娜惊讶的欣赏着。雷斯林瞥了她一眼,她发现那笑容被伤痛所取代了。 “是的,”他说,“这是我唯一的技巧,这是我唯一的天赋。这让其他的小孩很高兴,也是唯一让他们不揍我的方法。” “揍你?”克丽珊娜迟疑的问,他话中的痛苦让她感同身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手上的金币。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想像你的童年,”他喃喃的说。“你来自一个富裕的家庭,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你一定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只要你想要的,就会送到你手上。你被人溺爱、崇拜、照顾。” 克丽珊娜没有回答,她突然觉得有一股猛烈的罪恶感袭来。 “而我的童年和你多么不同啊。”那痛苦的笑容再度出现了。“我的绰号叫做狡诈鬼。我又病又虚弱。而且又太聪明了。他们都是白疑!他们的理想小的可怜——就像我哥哥一样,脑中想的只有怎么吃饱!而我的姊姊又只知道用剑去达成她的目标。没错,我是很虚弱。没错,他们保护着我。但是,有一天,我发誓有一天我会不需要他们的保护!我将会靠着自己,靠着我的天赋——*魔法力*——而功成名就!” 他的双拳紧握,脸色苍白。他突然开始咳嗽,那让人为之颤抖的咳嗽声,让他的身躯也跟着抽搐。从口袋掏出手绢,他擦去嘴角流出的血。 “这就是我为了魔法所付出的代价,”等到他可以开口时,他说。“他们粉碎了我的身体,给我这双被诅咒的眼睛,让我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有死亡和衰老。但,这是值得的,非常值得的!这换回来的是我终身所追求的——力量!我不需要他们了,我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了。” “但这是邪恶的力量!”克丽珊娜关心的靠向雷斯林,说出肺腑之言。 “是吗?”雷斯林突然说。他的声音轻细。“野心邪恶吗?寻找力量,寻找可以控制其他人的力量邪恶吗?如果这些行为都算是邪恶,那么,克丽珊娜小姐,恐怕您必须脱下白袍,换上黑袍才对。” “你怎么这么大胆?”克丽珊娜震惊的说。“我才不——” “啊,但是你的确是,”雷斯林耸耸肩。“如果你没有对等的野心,你是不可能这么努力在教会里工作的。”现在换他靠向前了。“你是不是常常会自问——我的存在应该有更*伟大*的目标?*我的*命运将会和其他人不同!*我*可不甘就坐在这里,等着时间慢慢的流逝。我想要控制、操纵、改变这个世界!” 克丽珊娜被雷斯林的目光紧紧攫住,无法开口,无法移动。他怎么会知道? 她害怕的自问。难道他能够看穿我的心事吗? “这样邪恶吗,克丽珊娜小姐?”雷斯林轻柔的追问,不肯轻易放弃。克丽珊娜慢慢地摇摇头。她慢慢的举起手摸着热烫的额头。不对,这不是邪恶。这不像他描述的那样。但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她太迷惑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重复出现的念头:我和他!我们多么相像! 他沉默片刻,等着她回答。她得要说些什么东西。她急忙啜饮一口酒,让她有时间重新整理杂乱的思绪。 “也许我有这些欲望,”她试着找出适当的字眼,“但,即使是这样,我的野心也不是为了自己。我用我的技能和知识来帮助他人。我协助教会——” “教会!”雷斯林发出不屑的声音。克丽珊娜的困惑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怒火。“没错,”她回答,再度感觉到自己受到虔诚信仰的保护。“是善良的力量,帕拉丁的神力将邪恶驱逐。我寻求的是那个力量。是驱逐——” “驱逐邪恶的力量?”雷斯林反问。 克丽珊娜眨眨眼,她的思绪让她失言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当然,就是——” “但是邪恶和苦难依然留存在这个世界上,”雷斯林继续道。 “就是因为像你这种人!”克丽珊娜激动的说。 “啊,你错了,神眷之女,”雷斯林说。“这跟我的所作所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看——”他一只手示意牧师靠近,另一只手则伸进袍子的密袋中。 克丽珊娜突然警觉到这有些可疑,并没有靠近,只是小心的看着他拿出来的物体。那是个小圆水晶,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玩的弹珠一样。雷斯林把它放上一个银制的架子上,但是这颗透明水晶比精致的架子小了很多,似乎搭配不起来。接着,克丽珊娜大吃一惊,那颗弹珠开始变大了!或者是她自己在变小?她不能够确定。但是水晶珠现在刚好可以放在银制的架子上。 “看看里面,”雷斯林柔声说。 “不要,”克丽珊娜往后退,害怕的看着圆球。“这是什么?” “龙珠,”雷斯林毫不退让的看着她。“这是克莱恩上仅存的一颗龙珠。它服从我的命令。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克丽珊娜小姐,往里面看——除非你害怕真相。” “我怎么知道它让我看的是真相?”克丽珊娜反问,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怎么知道它不会照着你的意思欺骗我?” “如果你知道龙珠是多久以前的产物,”雷斯林回答,“你就会知道它是由三种袍色的巫师,白袍、黑袍和红袍巫师所打造的。这不是邪恶的工具,也不是善良的工具。它们既是万有,也是全无。你戴着帕拉丁的护身符”——话声中又开始带着嘲讽的意味——“你的信仰也很虔诚。难道我能让你看见你不想看的东西吗?” “我会看见什么?”克丽珊娜低语道,好奇心和一种奇妙的感觉吸引她靠近。 “是你眼睛看见,但是脑子拒绝相信的事实。” 雷斯林将他纤细的手指放在龙珠上,念诵着命令的咒语。克丽珊娜迟疑的靠近龙珠。一开始她只看见龙珠内部有一团不停旋转的绿色,其他什么都没有。然后她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龙珠里面有双手!有双慢慢伸出来的手…… “不要害怕,”雷斯林喃喃道。“这双手是来找我的。” 的确,当他说话的时候,克丽珊娜注意到龙珠里的那双手伸出来,握住雷斯林的手。随后影像就消失了。狂野、扰动的色彩突然开始在龙珠里面转动着,让克丽珊娜感到一阵晕眩,接着它们就消失了。她最后看见…… “帕兰萨斯,”她惊讶的说。她可以看见整座城市浮在晨雾之中,像是一颗明珠一般。接着整座城开始向她靠近,让她有种往下掉落的感觉。她飞快的进入新城、飞跃城墙、到达了旧城。帕兰萨斯的神庙出现在她眼前,美丽、祥和的圣地沉睡在晨光的照抚下。然后她飞过了神庙,俯视一座高墙。 她屏住呼吸。“这是什么?”她问。“你从来没有看过吗?”雷斯林回答。“你没注意过这些靠近圣地的小巷子吗?” 克丽珊娜摇摇头,“没——没有,”她断断续续的回答。“但,我一定有看过。我一辈子都住在帕兰萨斯。我知道所有的——” “不对,小姐,”雷斯林说,他的手指轻抚着龙珠光滑的表面。“不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克丽珊娜无法回答。很明显的,他说的是事实,因为她的确没看过城市的这个部份。这里的巷道中都是垃圾,发出一股让人掩鼻的气味。早晨的阳光也无力穿透这些看来病奄奄,随时要倒下的建筑物。克丽珊娜现在认出了这些建筑,她以前看过这些建筑物的前面。这些建筑物用来储藏各种各样从面粉到葡萄酒的杂货。但是它们从前面看起来有多么的不同啊!这些人是谁?这些可怜的家伙是谁? “他们住在这里,”雷斯林回答了她脑中的疑问。 “在哪里?”克丽珊娜恐惧的说。“住在那里?为什么?” “他们住在任何可以找到的地方。他们像是这座城市的蛆虫一样,靠着废物过活。你要问为什么?”雷斯林耸耸肩。“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但是这好可怕的!我要告诉伊力斯坦。我们会帮助他们的,给他们钱——” “伊力斯坦早就知道,”雷斯林柔声说。 “不,他不会的!这可能!” “你也知道。即使跟这个没有关系,你也知道这座城市中别的地方也有同样的不公。” “我不知道——”克丽珊娜生气的回答,接着又突然住口。记忆一波波的像潮水一般的涌来——她的母亲坐马车经过这些地方的时候要她转过去,她的父亲会很快的拉上窗廉,或是要马车夫改走别的道路。 这些景象开始变动,五彩的颜色开始旋转,各种各样的颜色彼此替换着。克丽珊娜痛苦的看着法师将白色的晨雾掀开,让她一窥金碧辉煌底下的腐败和黑暗。酒吧、妓院、赌场、码头……全部都将它们所包容的痛苦和悲剧血淋淋的呈现在克丽珊娜眼前。她无法再转过头去,也没有可以拉上的窗廉。雷斯林将她拉进去,让她仔细的看着那些无助、饥饿、悲惨、被遗忘的人们。 “不要,”她拼命摇着头恳求,试图远离那张桌子。“不要再让我看了。” 但是雷斯林并不同情她。五彩的颜色又再一次的转动,他们离开了帕兰萨斯。龙珠带着他们环绕这个世界,克丽珊娜每到一个地方,都看到更多的苦难。溪谷矮人,被自己的同胞所驱赶,只能够居住在克莱恩上最肮脏,最破烂的地方。人类在一个干枯,不再下雨的大地上挣扎着求生。野精灵们被自己的同胞所奴役。牧师利用他们的力量来诈骗无辜的人民,以便获得大量的财富。 这太过分了。克丽珊娜尖叫着用双手掩住脸。房间开始摇晃起来,她踉跄的走着,几乎摔倒在地上。雷斯林的手抱住她,她可以感觉到轻柔的天鹅绒和他体内的高热。她可以闻到香料、玫瑰花瓣以及其他药材的味道。她也可以听见他虚弱的呼吸声。 雷斯林温柔的将克丽珊娜领回她的位子上。她坐下来,很快的脱离他的双手。他的靠近让她同时感觉到厌恶和欢喜,脑中被这两种冲突的情感弄的昏昏沉沉的。她非常希望伊力斯坦在这里帮助她。他会知道,只有他会明白。因为这些事情一定有个解释!这些悲剧、这些苦难,这些邪恶都不应该发生。她感觉到内心无比的空虚,愣愣的看着炉火。 “我们并没有多大的差别。”雷斯林的声音似乎是从火焰中出来的。“我住在我的塔中,专心的研究学问。你住在你的塔中,专心的敬拜你的神明。这个世界则不受影响的在我们四周运转。” “这才是真正的邪恶,”克丽珊娜对着火焰说。“坐在象牙塔中袖手旁观。” “现在你才明白,”雷斯林说。“我早就不满足于袖手旁观了。我研究这么多年,只为了一个理由,只有一个目标。现在它就快要落入我的手中。*我*将会改变一切,克丽珊娜。*我*将会改变世界。*这*就是我的计画。” 克丽珊娜飞快的抬起头。她的信仰已经开始动摇,但是信仰的核心仍然很坚定。“你的计画!帕拉丁在我的梦中警告的就是你的计画。这个改变世界的计画将会带来毁灭!”她的手抓紧膝盖。“你绝对不能执行这个计画!帕拉丁——” 雷斯林不耐烦的比了个手势,金色的双眼一瞬间暴射异光。克丽珊娜退了几步,清楚的看到这人内心的火焰。 “帕拉丁不会阻止我,”雷斯林说,“因为我准备要除掉他的宿敌。” 克丽珊娜瞪着法师,不明白他的意思。那会是什么敌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力量可以和帕拉丁抗衡?突然间,她明白了雷斯林的用意。克丽珊娜觉得血液倒流,全身害怕的不由自主的抽搐。她无法言语的摇摇头。他的野心实在太庞大,光是想像都会让她感到恐惧。 “听着,”他轻声说。“我会说清楚……” 然后雷斯林告诉她所有的计画。她彷佛在火焰前坐了几个小时,在那金色的双眼瞪视下,在他轻柔的耳语声下无法动弹。克丽珊娜动也不动的听着他述说自己拥有伟大的魔力,和费斯坦但提勒斯曾经发现,却又失落的秘密。 雷斯林的声音消失了。克丽珊娜呆坐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迷失在她从未接触过的幻境中。黎明的时候,火焰开始慢慢的熄灭。房间因为晨光而慢慢的变亮。克丽珊娜变冷的房间中颤抖着。 雷斯林咳嗽着,克丽珊娜惊讶的看着他。他的脸色因为疲倦而苍白,眼中带着狂野的光芒,双手不断的抖动。克丽珊娜站了起来。 “很抱歉,”她低声说,“我让你整夜不眠,你看起来很虚弱。我该走了。” 雷斯林和她一起站起来。“不要担心我的健康,神眷之女,”他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在我体内燃烧着的烈火足以温暖我残破的躯体。如果您需要的话,达拉马将会护送您离开修肯树林。” “好的,谢谢你,”克丽珊娜喃喃的说。她几乎忘记自己还必须要通过那个恐怖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雷斯林伸出手。“多谢您抽空和我见面,” 她礼貌性的说。“我希望——” 雷斯林握住她的小手,一股暖意传来。克丽珊娜看着他的双眼,发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苍白的女人穿着白袍,一头及肩的黑发。 “你不能够这样,”克丽珊娜低语道。“这是不对的,必须要有人阻止你。”她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证明这是邪恶的,”雷斯林将她拉近,“说服我这是邪恶的。说服我只有善良一方的作法才能拯救世界。” “你会听吗?”克丽珊娜若有所思的问。“你被深沉的黑暗所包围,我要怎么样接触你?” “黑暗消退了,不是吗?”雷斯林说,“黑暗消退了,你进来了。” “是的……”克丽珊娜突然意识到他温热的双手紧紧握住了她。她涨红着脸后退一步。她下意识的揉着自己的手,彷佛被烫伤了一般。 “再会,雷斯林·马哲理,”她躲开他的目光。 “再会,帕拉丁的神眷之女,”他说。 门打开了,达拉马站在门边,但克丽珊娜并没有听见雷斯林召唤他的学徒。克丽珊娜拉起白色的兜帽盖住黑发,转身离开雷斯林,踏出那扇门。当她在灰暗的走廊上行走时,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金色双眼的目光穿透了袍子。当她来到往下的漫长楼梯之前时,他的声音传过来。 “也许帕拉丁不是派你来阻止我,克丽珊娜小姐。也许他派你来帮助我。” 克丽珊娜停下脚步回头看。雷斯林已经走了,黑暗的走廊空荡荡的。达拉马静静的站在她身边等带着。 克丽珊娜慢慢的握住袍子,避免自己不小心踏到,缓缓的走下楼梯。她继续的往下降……往下降……降入沉静的睡眠中。 (方向键)[](方向键→) 第十一节 龙枪传奇·第十一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二卷烽火之卷 第十一节 爬爬书库 贝传在帕兰萨斯城的大图书馆中蹑脚走着。他的袍子发出低微的摩擦声,这摩擦声又和贝传口中低吟的曲子相配合。他刚刚从窗口往外欣赏了一阵子的春季庆典,现在当他回到这成千成万的书堆中开始工作时,有首曲子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 “哒哒,哒嘟,”贝传不成调的哼着,不想要打搅整个大图书馆空荡厅堂的宁静。 贝传的声音也只会打搅到他自己而已。因为图书馆在晚上已经深领大门,封闭起来。大多数其他的图书馆员,也就是那些终其一生在馆内学习和整理这些从克莱恩创世以来不停收集的知识宝典的人们,不是在睡觉,就是还在专注的做研究。 “哒哒,哒嘟。爱人的眼就是猎物的眼,哒哒,哒嘟,我就是那猎人,无声的靠近……”贝传甚至蹒跚的跳了几步舞。 “哒哒,哒嘟。我举起弓,搭上箭——”贝传转过一个转弯。 “一松手,箭射出去。它飞向我爱人的心脏——喂!等等!你是谁?!” 贝传自己的心脏几乎跳了出来。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高大,穿着黑袍的身影差点让这个图书馆员被吓得喘不过气来。 那个身影没有回应。它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贝传努力的鼓起勇气,瞪着那入侵者。 “你有什么事吗?图书馆已经关闭了!没错,对黑饱法师也一样。”图书馆员挥舞着胖大的手。“离开吧,明天早上再回来,像其他人一样走前门。” “啊,但是我并不是其他人,”那人说,虽然他说的是纯正的索兰尼亚语,但是贝传吃惊的发现他有点精灵口音。“至于门嘛,那是给那些没有力量穿墙的人用的。我不一样,我有力量,我有做其他许多可怕事情的力量。” 贝传打了个寒颤。这个说话流畅的精灵可不是那种会随便吓唬人的角色。 “你是个黯精灵,”贝传用指控的语气说,他的脑袋不停转动着,试图找出可行的办法来。他应该要启动警报?或者是大喊大叫呼救? “没错。”那人卸除了兜帽,让天花板上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脸上。这些光球是梦幻之年代法师对阿斯特纽斯的献礼。“我叫达拉马,我服侍——” “雷斯林。马哲理!”贝传倒抽一口冷气。他不安的环顾四周,仿佛预料那个黑袍法师会随时扑向他。 达拉马笑了。精灵的容貌十分的英俊。不过,他的脸上有种专心一致,无怨无悔的感觉让贝传感到全身发冷。一瞬间,所有呼救的想法都从贝传的脑中消失了。 “你你要干什么?”他结巴的问。 “应该说是我的主人要什么,”达拉马纠正道。“不要害怕,我是来此找寻知识的,没有别的东西。如果你协助我,我会尽快,非常安静的离开。” 如果我不愿意帮忙……贝传从头顶凉到脚底。“我会尽力的,法师,”图书馆员迟疑的说,“但是你最好先和……” “我谈谈,”阴影中传来一个声音。 贝传松了一口气,几乎立刻晕倒。 “阿斯特纽斯大人!”他含糊的说,“这……他……我不让他……突然出现……雷斯林。马哲理……” “是的,贝传,”阿斯特纽斯安慰的说。他走向前,轻拍着馆员的手臂。“我知道一切现世发生的事情。”达拉马没有移动,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他注意到阿斯特纽斯的态度。“贝传,回去忙你的,” 阿斯特纽斯继续道,他低沉的声音在宁静的走道中回绕。“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 “是的,主人!”贝传千恩万谢的逃离现场,目光仍然看着那个既不动也不说话的黯精灵。贝传一到转角,身影就迅速的消失。阿斯特纽斯从他的脚步声可以听出来,他几乎是使尽全力跑离这个地方。 帕兰萨斯城的大图书馆之首在内心偷偷地笑了。在黯精灵的眼中,那人冷静、不受年纪影响的脸如同大理石墙壁一样的毫无感情。 “往这边走,年轻的法师,”阿斯特纽斯猛然转过身,快步往他的房间走去,这速度和他中年的外表实在不太相称。 达拉马一时不备,愣愣的看着对方绝尘而去。立刻迅速的赶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什么?”黯精灵问道。 “我是历史的记述者,”阿斯特纽斯不耐的回答。“即使当我们在谈话或走路的时候,我仍然对周遭发生的所有事情了若指掌。我听得见每一句话语,看得见每一个行为,不管这些是有多琐碎、多善良、多邪恶,都逃不过我的观察。我就这样和历史一同渡过。我自始即有,至终方去。啊,往这边走。” 阿斯特纽斯猛然往左转。他同时从附近拿起一个发光的球体。 提着往前走。借着这个光芒,达拉马可以看见木制的书架上有成千上万的书。他可以从光滑的封皮言出来这些书的历史久远。但是状况都十分完美。馆员们时常会掸灰,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也会将太过破旧的书重新装订。 “这就是你要找的,”阿斯特纽斯比了比,“矮人门战争。” 达拉马目瞪口呆。“这些全部都是?”他看着眼前似乎永无止尽的书籍,一股绝望的感觉排山倒海的袭来。 “没错,”阿斯特纽斯冷冷的回答。“下一列架子上的也全部都是。” “我——我……”达拉马张口结舌,不知所措。看来雷斯林并没预料到这个工作的繁复性。他绝对不可能期望他将这几百本的书籍内容通通在指定的时间内弄清楚。达拉马在过去从来没有感觉过这样的无助和无力。他气得涨红了脸,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阿斯特纽斯冰冷的目光依旧集中在他脸上。 “也许我帮得上忙,”历史学者轻松的说。阿斯特纽斯看也不看的就伸出手,直接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他打开书,飞快的翻页,眼睛迅速的扫瞄一行又一行的黑色的工整字体。 “啊,就在这里。”阿斯特纽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象牙制的书签,夹在书中,小心的将它阎上,最后将书交给达拉马。“把这本书带着。把他所需要的消息告诉他。并且告诉他下面这句话——‘风不停的吹。沙中的足迹只有在他踏过之后才会被掩盖。”’历史学者神色凝重的对黯精灵鞠躬,然后走过他身边,穿过成行成列的书,走到走廊上。他再度转过身,面对达拉马,后者愣愣的拿着阿斯特纽斯塞给他的书,不知如何是好。 “喔,年轻的法师。你不需要再回来这边了。当你看完之后,这本书会自己回到我这边来。我可不能再让你吓到我的图书馆员了。可怜的贝传搞不好会被吓倒呢!请替我向你的夏拉非致意。” 阿斯特纽斯再度鞠躬,消失在阴影中。达拉马站在原地思考着,听着历史学者缓慢、坚定的步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黯精灵耸耸肩,念诵着咒语,回到大法师之塔去。 “夏拉非,阿斯特纽斯给我的是他自己对于矮人门战争的评论。 这是从他之前所写的记载中所节录出来的——“ “阿斯特纽斯知道我需要什么。继续下去。” “是的,夏拉非。这从这行被画过记号的地方开始——” “‘因此,大法师费斯坦但提勒斯利用操龙法珠来呼唤他的徒弟,指导他前往帕兰萨斯城的大图书馆,试图从历史中找出他伟大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达拉马的声音慢慢的开始颤抖,读到最后面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完全沙哑掉了。 “继续下去!” “‘请读者注意这一点,编年史所代表的是在当时的时空点上——’” “夏拉非,这段底下有特别画线,”达拉马插嘴道。 “哪一段?” “‘在当时的时空点上’这一段底下有画线。” 雷斯林没有回答,达拉马刚好利用时间找到之前读到的地方,立刻接续下去。 “‘——当时的时空点上他的伟大计划会成功。费斯坦但提勒斯和牧师达努比斯的确成功的进入了时空大门。至于在无底深渊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没有任何人知道了。因为,历史的事件会随着不同的机缘而改变。”’“‘因此,由于费斯坦但提勒斯坚信他进入时空大门、挑战黑暗之后的目标就在眼前。他又燃起了新的希望,开始努力计划所谓的矮人门战争。帕克塔卡斯因此陷落于丘陵矮人和平原人的联军之手。(请见编年史第一百二十六卷,第六章,五百八十九页到七百页。)这群大军是由费斯坦但提勒斯手下的名将费拉加斯(他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所购买下来的奴隶,原先是北亚苟斯人,后来经过伊斯塔竞技赛的洗礼,成为合格的格斗战士)所率领,他们成功的将邓肯国王的部队赶回索巴丁的山脉中。”’“‘费斯坦坦提勒斯其实并不在乎这场战争。这只是为了达成他的目标而已。当他终于在萨曼要塞的底下找到了时空通道之后,他在那里建立了指挥所,开始累积力量,作好踏入时空通道的最后准备。他的将军只能独自面对这场战争。”’“‘在此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是我也无法精确的描述:因为该处的魔法力量强得超乎想像,干扰了我的观察。”’“‘费拉加斯在和索巴丁的黑暗矮人作战时不幸身亡。他一死,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大军就立刻崩溃了。山脉矮人从京巴丁坚固的防卫中一涌而出,攻往萨曼要塞。”’“‘在战斗中,费斯坦但提勒斯意识到这场战争已经彻底失败,时间所剩不多,他和达努比斯急忙前往时空通道的所在地。在那里,伟大的法师开始施展他的法术。”’“‘在同一个时刻,一名被索巴丁的矮人所俘虏的林儒,启动了他为了逃出该地而建造的时光旅行装置。令人大出意料,和克莱思上的所有历史记载皆相违背的事情发生了。林儒的装置真的有效。 事实上,效果还相当的好。“‘”’从这里开始,我只能够做出合理的推测。唯一可能的原因是作儒的装置和费斯坦但提勒斯正在施展的法术之间产生了干扰。结果我们都很清楚了、“‘”’一场无比猛烈的爆炸几乎完全摧毁了达苟斯平原。两方的军队都被彻底的消灭了。萨曼在山脉中高耸的要塞被彻底的夷平,留下了现在被称为骷髅山的小丘。“‘”’不幸的达努比斯死在这场爆炸中。费斯坦但提勒斯本来也该跟着一起送命,但是他的力量强大到让他可以保留一部份的生命能源;灵魂则被迫留在另一个空间中,直到他找到一个年轻的法师,雷斯林。马哲理的身体为止……“‘”够了!“ “是的,夏拉非。”达拉马低语道。 然后雷斯林的声音就消失了。 达拉马坐在书房中,知道自己又再度变成孤单一人。他克制不住身体剧烈的颤抖,刚刚所发生的情形和所看到的资料让他脑中一片浑沌。为了明白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黯精灵动也不动的坐在雷斯林的书桌后面,静静的思索着,直到晨光破晓…… 兴奋的感觉让雷斯林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他的思绪十分紊乱,他需要一段时间的冷静和研读手边的资料才能够确定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事情。一句话在他的脑中以眩目的光芒不停的闪耀着…… “伟大的计划将会成功!” 伟大的计划将会成功! 雷斯林猛然吸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吸。放在冰冷的操龙法珠上的双手微微的颤抖。一阵强烈的情绪席卷而来。他发出了独特、怪异的笑声。因为这次,在他梦中的脚步将不再通往断头台,而是通往一扇白金门,上面装饰着五头龙的徽记。在他的命令之下,那扇门将会开启。他只需要找到并且杀死那个侏儒就可以——雷斯林突然觉得双手传来一阵猛然的拉扯。 “住手!”他命令道,诅咒自己为什么这么大意。 但操龙法珠并没有服从他的命令。太迟了,雷斯林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拖了进去…… 当他被越拉越近时,发现那双手与以前不同了。以前那双手是毫无特征,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既不年轻也不苍老。可是,现在那双手是一双女性的手,柔软、细致,有着白嫩的肌肤,以及如同死神般的气息。 雷斯林冒着冷汗,压制住那撕心裂胆的剧烈恐慌,唤来所有的气力,和那双手背后的意志抗争。 它们越拉越近、越拉越近。他可以看见那张脸了,一张女子的脸,美丽、拥有黑色双眸;她口中说着诱惑的话语,让雷斯林的肉体热情的做出回应,灵魂却痛苦的嘶喊着。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雷斯林绝望的试图挣脱,试图逃离那看来温柔,却坚硬似铁的一双手。他进入自己的灵魂深处,搜寻着,试图找寻出隐藏的部份;但,他究竟要找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某种力量、在某个地方,可以救他脱离这个危险…… 一个戴着帕拉丁的护身符,温柔婉约的白袍牧师的影像出现了。她在黑暗中放射出光明,有那么片刻,那双手松了开来,但这只是一瞬间。雷斯林听见一名女子淫荡的笑声。那影像破碎了。 “哥哥!”雷斯林用干裂的嘴唇喊道,卡拉蒙的影像出现了。他穿着黄金的盔甲,宝剑在手中闪闪生光。他站在弟弟身前,护卫着他。但是战士连一步都来不及跨出,就被人从后面给一刀砍倒了。 越来越靠近…… 雷斯林的头往前一倾,他的力气和意识都在急速的流失。接着,出乎意料之外,从他灵魂的最深处,出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 他没有白袍,手中也没有宝剑。那人的影像矮小、肥胖。脸上挂着脏兮兮的泪痕。 她的手上只抓着一只死……一只死了很久的……老鼠。 卡拉蒙在天一破晓的时候就立刻抵达了营区。他整夜不停的赶路,现在感到全身僵硬、又饿又累。 在最后的几个小时中,柔软的床和丰盛的早餐是他的最大支柱,当他看见营区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开怀的笑容。他正准备要策马向前,却发现眼前十分不寻常的景象。卡拉蒙比了个手势!示意所有的护卫停下马来。 “发生了什么事?”他警觉的问,有关食物的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跟在后的加瑞克十分迷惑的摇摇头。 此处本来应该有许多展起做饭的炊烟!以及被挖醒过来人们的嘟嚷声,应该像是一座被打破的蜂窝一样的忙乱。但,现在没有任何的炊烟,人们漫无目的的四处乱跑,或者是兴奋的聚集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接着,有人看到了卡拉蒙,开始大喊起来。众人聚集起来,蜂拥向前。加瑞克立刻发出口令,他和护卫们立刻策马向前,以铜墙铁壁的态势将卡拉蒙围的密不透风。 这是卡拉蒙第一次见到他手下对他的忠心和情感,有一瞬间,他没有办法开口说话。然后,他含糊的清清喉咙,命令护卫们让开。 “这不是叛变,”他低吼着穿越过手下不情愿让开的一条路。 “你看!没有人有武装。大部分的人都是小孩和女人。不过——” 他对弟兄们露出微笑——“还是多谢你们。” 他的目光特别扫过那年轻的骑士加瑞克,后者因为兴奋而涨红了脸,手依然放在剑柄上。 现在,那群人最前面的家伙已经跑到卡拉蒙面前。他们手抓着他的马鞍,让卡拉蒙的座骑吃了一惊。他的座骑以为这是一场战斗,耳朵不安的前后摆动着,准备要照着训练所学到的做法,将铁蹄往人群的方向踢出。 “后退!”卡拉蒙大吼道,勉强的拉住跨下的骏马。“后退!你们都疯狂了吗?你们看起来跟一群农人一样!我说后退!难道你们的母鸡都逃掉了吗?这是什么状况?我的军官们呢?” “长官,在这里,”其中一名军官的声音说。那人涨红着脸,又急又气的推开人群走到前面来。一方面被指挥官的命令所压制,再加上跟着军官前来的一群卫兵开始驱赶入群,这些人慢慢的冷静下来,原先的叫喊也变成低声的嘟喀。 “请将军见谅,”卡拉蒙翻身下马,轻柔的安慰着骏马;在旁边的军官尴尬的说。那匹马在卡拉蒙的抚摸之下静静的站着,不过眼珠仍然骨碌碌的乱转,耳朵依然不安的前后摆动着。 军官是个比较年长的人,他并不是骑上,是一名拥有三十年经验的佣兵。他的脸上满是伤疤,左手因为抵抗一次猛劈而被砍掉了一部份,一只脚也明显的有些瘸。这天早晨,那张满布疤痕的股在年轻将军的瞪视下红了起来。 “哨兵已经先把您抵达的消息送了回来,但是在我来得及起到你身边前,这群野狗,”他瞪着那些后退的人群——“就像发春的母狗一样对你冲过来,请长官见谅,”他咕饿着说,“我没有不敬之意。” 卡拉蒙努力维持住严肃的形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领着疲倦的马缓缓的走入营区。那名军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若有深意的看了看卡拉蒙身边的随扈。 卡拉蒙明白了。“你们先走吧,”卡拉蒙挥挥手,“加瑞克,先去我的帐篷。” 当他和那名军官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至少这已经是在一个拥挤的营区里面尽可能单独的状况下,卡拉蒙使了个眼色,继续之前的问题。 老佣兵只说了两个字,“法师。” 在雷斯林的帐篷外,卡拉蒙一看到那群如临大敌的守卫们,心就开始往下沉。一看到卡拉蒙,有许多人都放心的松了一口气,也有许多人尊敬的喊着将军。更有许多人私底下说着,“将军来了。 他会把事情处理好的,“许多人点点头,甚至还有些人发出了欢呼。 众人在军官的咒骂下不情愿的让了开来,在包围圈中让出了一条可以让卡拉蒙通行的道路来。守卫快速的让开一条路,在他走过之后又随即回到岗位上。众人开始不安的推挤守卫,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于军官之前拒绝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卡拉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即使是有只缘龙坐在老弟的帐篷上,四处乱吐火焰也不会让他感到惊讶。 但,他走进去之后,看见一名年轻的守卫直挺挺的站着,克丽珊娜在帐篷前不停的踱步。卡拉蒙好奇的看着那年轻人,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边看过他。 “加瑞克的亲戚,”他迟疑的说,试图记起他的名字。“麦可,对吧?” “是的,将军,”年轻的骑士说。他试图挺直脊梁,向将军敬礼。但即使这个动作对他来说都太过吃力。年轻人的脸孔苍白樵籽,眼中满布血丝。他很明显的就快要倒下,但他依旧紧握着长矛,毫不动摇的把守着帐篷的入口。 一听见卡拉蒙的声音,克丽珊娜立刻抬起头。 “感谢帕拉丁!”她激动的说。 一看到她苍白的脸孔和浮肿的双眼,卡拉蒙在晨间明亮的阳光下也不由自主的发抖。 “把他们赶走!”他命令那些军官,后者立刻开始对下属下令。 很快的,在咒骂声和咕喊声中,众人开始慢慢的散去,多半是觉得已经不怎么刺激了。 “卡拉蒙,听我说!”克丽珊娜把手放在他的臂膀上。“这——” 但卡拉蒙摇开了克丽珊娜的手。他对克丽珊娜视而不见,准备走过麦可的身边。年轻的骑士举起长矛,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要挡路!”卡拉蒙暗自吃了一惊。 “对不起,长官,”麦可虽然嘴唇颤抖,但依旧坚定的说,“但费斯坦坦提勒斯告诉过我,‘任何人’都不准进入。” “你看到了吧,”克丽珊娜露出苦恼的表情,卡拉蒙则是后退了一步,愤怒的瞪着麦可。“我试着要告诉你,你应该听我说的!整夜都是这样,我明明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雷斯林让他发誓,好像是以什么信条还是规定的——” “规章,”卡拉蒙咕哝着低语道,缓缓的摇摇头。“骑士信条和骑士规章。”他皱着眉,脑海中浮现史东的影像。“没有任何骑士会因为痛苦或是死亡而背弃的誓言。” “可是这太疯狂了!”克丽珊娜大吼道。她的声音沙哑了,无助的用双手掩住脸。卡拉蒙迟疑的用手搂着她,害怕被她拒绝,可是她却感激的靠着他。 “喔,卡拉蒙,我好害怕!”她喃喃道。“这实在太恐怖了。我从熟睡中醒来,听见雷斯林尖叫着我的名字。我跑到这边——他的帐篷里面有奇怪的闪光。他尖叫着让人无法理解的话语,然后我听见他叫出你的名字……然后他开始绝望的哀号。我试着要进去,但是……”她虚弱的比着直挺挺站着的麦可。“然后他的声音开始慢慢的……消失了!好可怕,好像他被什么东西慢慢的吸走了!” “然后怎么了?” 克丽珊娜暂停片刻,然后迟疑的说,“他……他说了什么东西。 我实在听不太清楚。光芒消失了。我听见劈啪一声……一切都静止下来,静的好恐怖!“她浑身发抖的闭上双眼。 “他说了什么?你听得懂吗?” “这是最奇怪的部份,”克丽珊娜抬起头,困惑的看着他。“听起来像是……噗噗。” “噗噗!”卡拉蒙惊讶的覆诵。“你确定吗?” 她点点头。 “为什么他会叫一个溪谷矮人的名字?”卡拉蒙质疑道。 “我也不明白。”克丽珊娜疲倦的叹气,把遮在眼前的头发拨开。“我自己也想着同样的事情。除非——她是不是那个告诉帕萨理安,雷斯林对她有多好的那个溪谷矮人?” 卡拉蒙摇摇头。他可以以后再来担心溪谷矮人。现在,他最大的问题是麦可。有关史东的回忆生动的浮现在他眼前。他曾经在骑士的脸上看过多少次那样的表情?以骑士信条和规章起誓——该死的雷斯林! 麦可会一直站在这边直到他倒下为止,然后,当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他会自杀的!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开这个困境,可以绕过他!卡拉蒙看着克丽珊娜,她可以利用牧师的力量来限制住这个年轻人…… 卡拉蒙摇摇头。这会让整个营区的人都集合起来准备把她烧死!该死的雷斯林!该死的牧师!该死的索兰尼亚骑士和他们的狗屁规章和信条! 他叹口气,走到麦可身边。年轻人警觉的高举长矛,但卡拉蒙只是举起双手,示意他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 他清清喉咙,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始。当他想到史东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清晰的浮现史东的面孔。可是那不是他生前的脸——严肃、高贵、冷漠。卡拉蒙立刻知道,那是他死后的表情,痛苦和磨难将那顽固的骄傲和自豪给掩盖过去。那双黑色的双眸中有着同情和谅解,卡拉蒙似乎看见骑士忧伤的对他笑了。 卡拉蒙片刻之间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张口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但是那影像消失了,只留下那名年轻骑士严肃、恐惧、精疲力尽、下定决心的脸孔…… “麦可,”卡拉蒙的手保持在空中,“我曾经有个朋友,一名索兰尼亚骑士。他——他现在已经死了。他在一场距离这边时空很遥远的地方战死了。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史——我的朋友就和你一样。他相信骑上规章和……骑士信条。他准备好要为规章和信条奉献生命。但是,在最后的最后,他发现还有东西比骑上规章和信条更加重要,有些骑士规章和信条已经遗忘的东西。” 麦可的面孔变得更为顽固。他握着长矛的手更紧了。 “就是人的生命,”卡拉蒙柔声说。 他发现骑士满布血丝的双眼中出现了一丝闪光,那阵闪光被涌出的眼泪给淹没了。麦可生气的想把眼泪给赶回去,原先坚定的表情开始恢复。但是,在卡拉蒙的眼中,他的表情中混入了一丝绝望。 卡拉蒙抓住了这一丝的空隙,让他的话如同对准敌人心脏的宝剑一样的直捣黄龙。“人的性命,麦可。这是最重要的。这也是我们唯一拥有的。不只是我们自己的性命,还包括了世界上其他人的性命。这是骑士规章和信条原先唯一要保护的目标。但是,在传承的过程中,有人弄拧了这件事情,让骑士规章和信条变得比人的性命更重要。” 慢慢地,他依旧高举着双手,往年轻人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不是为了任何不当的理由要请你叛离你的岗位,你和我也都明白,你不是因为懦弱才离开这个岗位。”卡拉蒙摇摇头。“只有神才知道你昨天晚上看到了什么东西。我现在请你离开是基于同情心。我的弟弟就在里面,可能快要死了,可能已经死了。当他逼你发誓的时候,他不可能预见到现在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得到他身边才行。让我过去。这没有什么不荣誉的。” 麦可僵硬的站着,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前方。然后,他突然崩溃了下来。他的肩膀一软,长矛从他已经毫无知觉的手中落下。卡拉蒙扶住年轻人,将他扶近。年轻人无力的抽喀。卡拉蒙笨拙的拍拍他的肩膀。 “来,就是你,”他看着四周,“去把加瑞克找来——啊!原来。 你在这边,“他看见年轻的骑士跑过来,松了一口气。”把你的亲戚带回营火进。让他吃些热食,让他好好的睡一觉。喂!“他指着另外一个守卫,一接替这个位置。” 当加瑞克领着他亲戚离开的时候,克丽珊娜开始走进帐篷,但卡拉蒙阻止了他。“最好先让我走,小姐,”他说。 他本来预期会有一场争执,却意外的发现她虚弱的让了开来。 卡拉蒙的手正好放在帐蓬的廉幕上,克丽珊娜的手就在此时放到他的臂膀上。 他吃了一惊,转过身。 “卡拉蒙,你和伊力斯坦一样的睿智,”她看着他说。“我本来可以这样说服这个年轻人的。为什么我没有这样做?” 卡拉蒙涨红了脸。“我——我只是比较了解他而已,”他低声道。 “我不想要了解他。”克丽珊娜脸色苍白的咬着下唇。“我只想要他服从我。” “听着,小姐,”卡拉蒙严肃的说,“你以后可以再来反省。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没问题。”那坚定、自信的神情又回到了克丽珊娜的脸上。她毫不迟疑的跟着卡拉蒙走进了雷斯林的帐篷。 在帐篷外众人的好奇注视之下,卡拉蒙小心的拉上帝幕。里面十分的黑暗,一眼看去,几乎没办法分辨出任何的形体来。两人无声的站在帐篷的人口,静候眼睛适应帐篷里的黑暗。克丽珊娜突然紧抓住卡拉蒙。 “我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她松了一口气。 卡拉蒙点点头,缓缓的往前走。曙光已经开始将夜色从帐篷中驱赶开,他的每一步都看得更清楚。“就在那里,”他匆忙的将一张挡住他路的凳子踢开。“小雷!”他柔声叫着,单腿跪了下来。 法师躺在地板上。他的面色灰败,单薄的嘴唇泛紫。他的呼吸又浅又急,但至少还是在呼吸。卡拉蒙小心的抬起弟弟,将他轻轻的放在床上。在微光中,他可以看见雷斯林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仿佛迷失在美妙的梦中。 “我想他现在只是在睡觉而已,”卡拉蒙迷惑的对克丽珊娜说,后者正用毯子将雷斯林包起来。“可是很明显的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他在渐渐变亮的晨光中看着帐篷。“不知道——天哪!” 克丽珊娜回头看着身后的景象。 帐篷的支柱被烧得焦黑,棚布本身四处都是烧灼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看起来好像融化了。看起来帐篷里面似乎经历过一场大火,但却又让帐篷好端端的站着,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真正让卡拉蒙大吃一惊的是在帐篷正中央,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物品。 “操龙法珠!”他敬畏的低语。 由三种抱色的法师在远古所打造龙珠,里面装入的是善良、邪恶和中立的龙之本质,力量强大到可以跨越时空的阻隔。现在依旧放在雷斯林特地为它所打造的银制台座上。 它曾经是个散发魔光的物品。现在却毫无生命、一点光亮都没有,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 现在——“它破了,”卡拉蒙说。 (方向键)[](方向键→) 第十二节 龙枪传奇·第十二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十二节 爬爬书库 “意料之外?”达拉马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根本都在他的*计画*之中!你们认为这个蠢蛋”——他用手势比着卡拉蒙——“能够自己找到路来这里吗?当黑暗的生物追踪着坦尼斯和克丽珊娜——但是从来没有追上——的时候,你们认为是谁下的命令?即使遭遇到那个死灵骑士——他姊姊的阴谋,原先足以破坏他的计画——我的*夏拉非*依旧反过来利用了这个机会。因为,他很清楚你们这些蠢才必然会将这个女人,克丽珊娜小姐送回过去,回到唯一有人可以治疗她的年代——教皇的年代。你们将会把她送回雷斯林的手上!不只如此,你们还会把这个家伙——他的哥哥——送去当他的保镖。正中我师父的下怀。” 泰斯看见帕—萨理安枯干的双手紧握石椅的把手,老人的双眼闪着危险的光芒。 “我们已经受够了你的污辱,达拉马,”帕—萨理安说。“我开始认为你对你的*夏拉非*太过忠诚了。如果这是真的,你对法师公会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达拉马不顾这威胁,苦笑着说。“我的*夏拉非*——”他柔声的重复道,接着叹了口气。他打了个寒颤,抓住撕破的袍子,缓缓低下头。“就如他预期的一样,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黯精灵低语道。“我再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忠于谁。”他抬起头,哀伤的双眼让泰斯看了十分心痛。“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你们之中任何人在他离开的时候试图进入大法师之塔——我会杀了你们。至少我应该忠于自己承担下的责任,这是我欠他的。但是,我和你们一样的害怕他。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帕—萨理安的手松了开来,但他依旧严厉的看着达拉马。“我不明白为什么雷斯林要告诉你他的计画?他绝对知道我们会阻止他的野心的。” “因为——就像我一样——你们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计算之中,”达拉马说。他突然脚步一个不稳,痛苦的脸色苍白,直冒冷汗。帕—萨理安比了个手势,一张椅子从阴影中出现,黯精灵跌跌撞撞的坐了下来。“你们一定会照着他的计画做。你们一定会把这个人送回过去”——他指着卡拉蒙——“还有这个女的。这是他成功的唯一机会——” “这也是我们阻止他的唯一机会,”帕—萨理安低声说。“但是为什么要找克丽珊娜小姐呢?他怎么可能对一个这么善良,这么纯洁的人有任何的兴趣——” “别忘了她还很有力量,”达拉马苦笑着说。“从他努力自费斯坦但提勒斯残存的资料中所收集到的情报显示,他将会需要一个牧师和他一起面对黑暗之后。只有一个善良的牧师才能够反抗黑暗之后,并且打开幽冥界的大门。喔,克丽珊娜小姐并不是他的第一个选择。我的*夏拉非*本来还有计画要利用那个濒死的伊力斯坦——详情我就省略了。最后,反而是克丽珊娜小姐落入了他的陷阱之中。她善良,信仰坚定,圣洁——” “而且就像飞蛾扑火一般的想要趋近邪恶,”帕—萨理安喃喃道,眼神中带着深切的同情。 泰斯看着卡拉蒙,怀疑大汉有没有听懂任何一句。他的脸上有种迷糊的表情,似乎不太确定自己在哪里。泰斯怀疑的摇摇头。他们要把*这个人*送回去?坎德人难以置信的想。 “你们也应该知道,雷斯林有别的理由需要他哥哥和这个女人和他一起回到过去,”那名红袍的法师对帕—萨理安说。“他还没有揭露他真正的布局。他告诉了我们——透过我们的间谍——足够让我们犹豫不决的情报。我认为我们必须破坏他的计画!” 帕—萨理安没有回答。但是他抬起头看着卡拉蒙很长的一段时间,那眼中的遗憾让泰斯忍不住也跟着难过起来。然后,他摇摇头,低头专注的看着地板。噗噗哭闹着,泰斯心不在焉的安慰着她。为什么卡拉蒙有那种奇怪的表情?坎德人不安的想。当然他们不会派他去送死吧?不过,如果他们把这样的他——迷惑、憔悴、沮丧——送回过去,这和送死没什么两样。泰斯不安的踱着脚,打了个哈欠。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些对话真是无聊。他肚子也饿了。如果他们真的要把卡拉蒙送回过去,不如赶快了断吧。 突然间,他感觉到他思绪的其中一部份(正在听帕—萨理安讲话的那部份),在努力引起其他部份的注意。泰斯急忙把所有注意力拉回来,仔细听听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 达拉马刚刚说,“她整个晚上都在他的研究室里,我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但是我知道当她早上离开的时候,露出困惑和震惊的表情。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也许帕拉丁不是派你来阻止我,克丽珊娜小姐。也许他派你来帮助我。"” “她怎么回答的?” “她没有回答,”达拉马说。“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一样的走出修肯树林。”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克丽珊娜小姐要冒险来这边找我们帮她回到过去?她应该知道我们绝对不可能同意的!”那位红袍法师表示。 “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泰索何夫不加思索的说。 现在帕—萨理安注意到他了,法师公会的所有成员也都把注意力摆到他身上,每张脸都转往他的方向。泰斯曾经和闇黑森林里的死灵谈话,他也曾经在圣白石议会中发言;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被这些沉默的听众给压制住了。特别是当他想起自己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请,泰索何夫·柏伏特,”帕—萨理安礼貌周到的说,“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法师露出微笑。“那么,也许我们可以赶快结束会议,让你吃晚餐。” 泰斯红着脸,猜想着帕—萨理安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想法的。 “喔!是的,能吃晚餐最好了。但是,呃——有关克丽珊娜小姐。”泰斯暂停片刻,努力整理思绪,接着就开始他的故事。“这么说罢,其实我不是很确定。我只是从我无意间得知的许多情报中做出的推论。一开始,当我去帕兰萨斯拜访半精灵坦尼斯的时候,我遇到了克丽珊娜小姐。你认识他吗?还有罗拉娜,黄金将军?我和他们在长枪战役中并肩作战。我从黑暗之后手中救出了罗拉娜。”坎德人骄傲的说。“你有听过那个故事吗?我当时在奈拉卡神殿——” 帕—萨理安的眉毛微微一扬,泰斯开始结巴。 “喔,好——好吧,我待会再告诉你们。反正,我就是在坦尼斯的家里遇到了克丽珊娜小姐,听她说计画要去索拉斯拜访卡拉蒙。多半是命运的安排,我——我不知道怎么搞的,刚好就捡到了一封克丽珊娜小姐寄给伊力斯坦的信。我想多半是从她口袋里不小心掉出来的。” 坎德人停下来换口气。帕—萨理安的嘴唇微微抽动,但是最后还是强忍住不笑出来。 “我读了那封信,”泰斯继续道,现在他可是很享受听众们对他的注意,“只是为了要看看重不重要咩。毕竟她本来搞不好就是要把它丢掉的。在信里面,她说她更觉得——嗯,信里面是怎么说的?"在和坦尼斯晤谈之后,更坚定的相信雷斯林的内心其实还是有善良的一面,"他应该被"从黑暗的道路上拉回。我必须说服法师们这——"不管啦,反正我发现这封信很重要,我就把信拿去给她。她*非常*高兴找回这封信,”泰斯正色说。“她根本没发现这封信掉了。” 帕—萨理安把手指放到嘴唇上,试图控制它们。 “我说如果她想要听的话,我可以告诉她很多有关雷斯林的故事。她说她很想要听,所以我把所有想的起来的故事全都告诉她了。她对于有关噗噗的那个故事特别感兴趣——” “"只要我能够找到那个溪谷矮人!"有天晚上她对我这样说。"我就有把握可以说服帕—萨理安还有希望,他还可能改邪归正!"” 一听到这句话,有个黑袍法师发出不屑的声音。帕—萨理安目光锐利的瞪着那个方向,那名法师安静下来。但是泰斯发现,有许多法师生气的把手交叠在胸前,特别是黑袍法师们。泰斯还可以注意到许多法师的双眼在阴影中闪闪生光。 “呃,我很确定我不是有意要失礼的,”泰斯结巴的说。“我知道我一直认为雷斯林穿着黑袍比较酷——和他的金色皮肤更搭配。*我*当然不会认为每个人都必须属于善良阵营。费资本——他事实上是帕拉丁——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帕拉丁和我——反正帕拉丁说这个世界必须要保持均衡,我们就是为了这个平衡而战。所以这就代表了黑袍和白袍一样的是不可或缺的,对吧?” “坎德人,我们知道你的意思,”帕—萨理安温柔的说,“我们的弟兄不介意你所说的话。他们是为了别的事情生气。这世界上的每个人并不是都和伟大的费资本一样睿智的。” 泰斯叹口气。“有些时候我好想他。对了,我刚刚说到哪里?喔,对,噗噗。就是那个时候我想到这个主意的。也许,如果噗噗能够亲身叙述她的故事,也许法师们会相信,我这样对克丽珊娜小姐说。她同意了,我自告奋勇的去找寻噗噗。自从金月杀死黑龙之后,我就没有去过沙克沙罗斯了,而且从我当时在的地方去那边只要一点点路,坦尼斯也说他觉得没关系。事实上,他似乎很高兴我要走了。” “菩吉大王让我带走噗噗——呃,在经过一些讨论和交换物品之后才同意的。我带着噗噗去索拉斯,但是坦尼斯和克丽珊娜小姐都已经走了。卡拉蒙那时——” 泰斯停下来,听见卡拉蒙在他的背后清喉咙。“卡拉蒙——卡拉蒙身体那时候不太舒服,但是提卡——她是卡拉蒙的老婆,也是我的好朋友——最后,提卡说我们应该要去找克丽珊娜小姐,因为威莱斯森林是个可怕的地方——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很确定,不过你们有真正停下来考虑过你们的森林实在不友善吗?我是说,它对外人实在不太好”——泰斯认真的看着法师们——“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让它到处乱跑!我认为它实在很不负责任!” 帕—萨理安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好吧,我就知道这些,”泰斯说。“喔,噗噗就在那边,她可以——”泰斯看着四周。“她跑哪里去了?” “这里,”卡拉蒙闷闷不乐的把害怕的躲在他背后很久的溪谷矮人拉出来。溪谷矮人看见法师们都在瞪着她,尖叫一声之后就倒在地上,像是一堆破布一样的不停发抖。 “我认为你最好告诉我们她的故事,”帕—萨理安对泰斯说。“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的,”泰斯回答,突然觉得有些退缩。“我知道克丽珊娜小姐想要我说什么。这件事情是发生在长枪战役的时候,当我们在沙克沙罗斯的时候,唯一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情的人只有溪谷矮人。但是大多数的溪谷矮人不愿意帮助我们。雷斯林对其中一个矮人施展了魅惑术——就是噗噗。着迷这两个字不算很精确。她事实上爱上他了。”泰斯叹口气,继续用一种惋惜的语调说。“我想,有些人觉得这很可笑。但是雷斯林不这么认为。他对她非常的好,他甚至在龙人攻击我们的时候曾经救过她一命。而当我们离开沙克沙罗斯的时候,她不想要和雷斯林分开。” 泰斯的声音变弱了。“有天晚上,我醒过来。我听见噗噗在哭。我准备要安慰她,但是我发现雷斯林也注意到了。她很想家。她想要回去找朋友,但是她又离不开雷斯林。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我看见他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接着我看见噗噗全身彷佛开始发光。然后,他就叫他回家了。她路上必须经过到处都是可怖生物的地方,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知道*她会安全的。她的确过的好好的。”泰斯面色凝重的说。 大家沉默了片刻,突然似乎所有的法师都一起开口。黑袍法师们摇着头,达拉马露出轻蔑的表情。 “坎德人在做梦,”他讽刺的说。 “谁会相信坎德人?”另一个法师说。 红袍和白袍的法师则是若有所思的不发一语。 “如果这是真的,”其中一名法师说,“也许我们误会他了。也许我们应该把握这个机会,不管可能性多渺茫。” 最后,帕—萨理安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我承认这很难让人相信,”他最后说。“我不是要怀疑你,泰索何夫·柏伏特,”他温柔的对着沮丧的坎德人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同胞很爱,呃,夸大其词。我认为,雷斯林不过是催眠了这个——这个*动物*——”帕—萨理安掩住鼻子——“来利用她——” “噗噗不是动物!” 噗噗抬起她满是泪痕,脏兮兮的小脸,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掉到水里的野猫。她瞪着帕—萨理安,大无畏的往他走去,却一不小心被自己的包包拌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但是溪谷矮人气势不减的站了起来,面对帕—萨理安。 “噗噗不知道什么强壮的大巫师,”噗噗挥舞着肥胖的小手。“噗噗不知道什么媚妹术。噗噗知道魔法是在这”——她在袋子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那只死老鼠对着帕—萨理安挥舞着——“噗噗知道法师讲的那个人是好人。对噗噗很好。”噗噗抱紧那只死老鼠,泪眼朦胧的看着帕—萨理安。“其他人——大胖呆,坎德人——都笑噗噗。都把噗噗当作小虫。” 噗噗揉揉眼睛。泰斯喉咙里彷佛卡住什么东西,他觉得自己比小虫还要低等。 噗噗继续轻声说。“噗噗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她肮脏的小手徒劳无功的试图把衣服弄平,结果只留下一道道的污迹。“噗噗知道自己不像躺在那边的小姐一样漂亮。”溪谷矮人吸吸鼻子,接着她用手擦擦鼻子,毅然决然的看着帕—萨理安“但是漂漂人不会叫噗噗"动物!"漂漂人都叫噗噗"小家伙"。小家伙,” 她又重复一次。 有那么片刻,她安静的回忆过去。接着她断断续续的叹了一口气。“噗噗,噗噗想要和漂漂人一起。但是漂漂人跟我说,"不可以"。漂漂人说要走黑暗路。漂漂人告诉噗噗,想要噗噗平安。漂漂人把手放在噗噗头上”——噗噗低下头,彷佛在回忆——“噗噗感觉身体很温暖。然后漂漂人告诉噗噗,"再会,噗噗。"漂漂人叫我"小家伙"。”噗噗抬起头看着眼前众多的法师。“漂漂人从来不会笑噗噗,”她哽咽的说。“从来不会!”她开始号啕大哭。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大厅里面只有溪谷矮人的啜泣声。卡拉蒙羞愧的把手放在脸上。泰斯抽噎着摸索着手帕。在几分钟之后,帕—萨理安离开位置,站在溪谷矮人面前。噗噗用着怀疑的眼光看着他,同时止不住的抽噎着。 大法师伸出双手。“请原谅我,噗噗。”他神色凝重的说,“如果我冒犯到你了,我必须认错,我是为了要激你生气,说出你的故事来。因为,只有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才会确定这是事实。”帕—萨理安把手放在噗噗的头上,脸上露出疲倦的表情,但是同时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也许我们没有彻底的失败,也许他真的学到了什么叫做同情心,”他喃喃自语的抚摸着溪谷矮人纠结的头发。“是的,雷斯林绝对不会嘲笑你的,小家伙。他知道,他还记得。被嘲笑是什么滋味。” 泰斯泪眼朦胧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听见卡拉蒙在他身边静静的啜泣着。坎德人用手帕擤了鼻涕之后,跑出去把抱着帕—萨理安白袍子擦脸的噗噗抓回来。 “所以,这就是克丽珊娜小姐冒险踏上旅途的原因?”帕—萨理安询问正在靠近的坎德人。法师看着躺在地板上,苍白、僵硬的躯体,她的双眼无言的看着黑暗之中。“她相信她能够——而我们之前却失败的——点燃那微弱的善良之火?” “是的,”泰斯回答,在法师蓝色的眼睛逼视下,他突然感觉不舒服。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帕—萨理安追问。 泰斯把噗噗拉起来,把手帕交给她,但溪谷矮人却惊讶的看着,很明显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最后还是用衣服来把鼻涕擦干净。 “呃,我记得,提卡说——”泰斯红着脸停下来。 “提卡说什么?”帕—萨理安柔声问。 “提卡说”——泰斯勉强吞下一口口水——“提卡说,她是因为——因为爱上雷斯林才这么做的。” 帕—萨理安点点头。他转头看着卡拉蒙。“你怎么样,双胞胎哥哥?”他突然问。卡拉蒙抬起头,迷惑的双眼瞪着帕—萨理安。 “你还爱他吗?你刚刚说过你会回去摧毁费斯坦但提勒斯。你所面对的危险将会难以想像。你愿意为了对你弟弟的爱冒这个险吗?为了他冒着牺牲生命的危险,就像躺在地上的这位小姐一样?在你回答之前,请记得,你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踏上旅途。你是为了拯救一个灵魂而回到过去,就这样而已。” 卡拉蒙的嘴唇移动着,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他的脸上被一种内心所发出的快乐光芒所照亮了。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够点点头。 帕—萨理安转过头去面对法师公会。 “我已经做了决定,”他开口道。 其中一个黑袍法师站起来,把兜帽褪下。泰斯发现她就是那个带他来的女子。她的眼中闪着怒火,飞快比了个手势。 “帕—萨理安,我们质疑你的决定,”她低声说。“你也知道这代表着你不能够施展这个法术。” “大法师之塔的主人能够独力施展这个法术,拉多娜,”帕—萨理安面色凝重的回答。“每座塔的主人都拥有这个力量。这也是雷斯林当上大法师之塔的主人之后所发现的事实。我不需要黑袍或是红袍法师的帮助。” 红袍法师中传来一阵低语声,许多法师看着黑袍的阵营,对他们点点头。拉多娜笑了。 “的确,大师,”她说。“我知道这件事。你不需要我们帮助你施展这个法术,但是你还是需要我们。你需要我们的合作,帕—萨理安,我们保证不插手的合作——不然我们的魔法将会阻挡银月的光辉。你将会失败。” 帕—萨理安脸色一寒。“这个女人的性命怎么办?”他指着克丽珊娜的躯体质疑道。 “一个帕拉丁牧师的性命对我们来说算什么?”拉多娜不屑的说。“我们关切的事情更为重要,而且无法在外人面前讨论。让这些人离开”——她指着卡拉蒙——“我们私下讨论。” “我认为这很明智,帕—萨理安,”那位红袍法师柔声说。“我们的客人又累又饿,想必他们也觉得我们的家务事很无聊吧。” “很好,”帕—萨理安突然说。但是泰斯可以察觉到白袍法师面对他们时内心的愤怒。“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再通知你。” “等等!”卡拉蒙大喊,“我要求出席!我——” 大汉闭上嘴,差点喘不过气来。大厅没有了,法师也都不见了,石椅也都消失了。卡拉蒙变成对着一个帽架大喊。 泰斯有点晕眩的打量着四周。他和卡拉蒙和噗噗位在一个舒适的房间里面,看起来就像是最后归宿旅店的房间一样。火炉里面燃着火,另外一边则是舒适的床铺。炉火旁边有一张摆满了食物的桌子,刚烤好面包的香气和烤肉的味道让他垂涎欲滴。泰斯高兴的叹口气。 “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棒的地方了,”他说。 (方向键)[](方向键→) 第十三节 龙枪传奇·第十三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十三节 爬爬书库 克丽珊娜完全不知道她和雷斯林到底在无底深渊中的红色大地上走了多久。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完全的失去意义。有时他们似乎只在这个地方待了几秒钟,有时又好像他们已经走了好几年。她已经消除了自己体内的毒性。但是她依然觉得自己全身无力,身上的伤口也无法愈合。她每天都更换包扎伤口绷带。但晚上又沾满了鲜血。 她肚子很饿,但这不是一种需要填饱肚子的饿,而是想要吃草莓、想要吃面包、想要尝尝人间食物的饥渴。她也不觉得口渴,但是却每天晚上会梦到清澈的潺潺流水、香醇的葡萄酒、咖啡浓郁的香气。在这块土地上,所有的液体都沾染上血红的颜色,闻起来有血的味道。 但是,他们的确有进展。至少雷斯林是这样说的。他的力量似乎渐渐的在增加,而克丽珊娜的力量慢慢在减弱。现在常常是他在扶着她走路。是他不眠不休的往前赶路,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往前冲。神之乡就快靠近了,他说。复制地面上的城镇影像在克丽珊娜的脑中混成一团,奎苏、沙克沙罗斯。他们跨越了无底深渊的新海,那是场可怕的经验。克丽珊娜看着水面,看见所有死在大灾变中的尸体死不瞑目的看着她。 他们在一个雷斯林称作圣克仙的地方着陆了。克丽珊娜感觉自己在这边最虚弱,因为雷斯林告诉他,这里是黑暗之后的信仰者聚集的地方。她的神殿建造在被称作末日之王的火山之底。这里,根据雷斯林说,在战争期间曾经进行过将善龙的子孙改造成邪恶的龙人的祭典。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人会多看穿着黑袍的雷斯林一眼,根本没有看克丽珊娜。她好像隐形起来了。他们轻易的就通过了圣克仙,雷斯林的力量和信心都越来越增加。他告诉克丽珊娜两人已经非常接近了。神之乡就座落于卡基斯山脉北边的某处。 在这个受到诅咒的大地上他怎么能够辨别方向和位置对克丽珊娜来说完全是个谜团。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这里永远不是真正的黑夜,也永远不是真正的白天,一直处在一种怪异、红色的状态中。当大法师猛然停下来的时候,她就正在思考着这件事情,边疲倦的走在他身边。她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走在哪里,因为反正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克丽珊娜听见他猛然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他全身僵硬起来,立刻警觉的抬起头。 一个穿着教师白袍的中年男子正沿着小路朝着他们走来…… “跟着我重复这些话,记得用正确的语调和发音念出每一个字。”他慢慢的念着咒语,整个课堂上的学生也跟着覆颂。除了一个人之外。 “雷斯林!”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老师?”雷斯林懒得掩盖他话声中的轻蔑。 “我没看到你的嘴唇在动。” “也许那是因为它们真的没在动,老师。”雷斯林回答道。 如果是教室中的其它人这样说,学生们一定会哄堂大笑。但是他们感觉到雷斯林话声中同样的轻蔑也是针对着他们的。所以他们一致无言的瞪着他,不安的变换着姿势。 “你知道这个法术,对吧,这位同学?” “我当然知道这个法术,”雷斯林爆发道。“当我六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是什么时候学到的?昨天晚上?” 老师瞪着他,脸气得涨成紫红色。“你这次太过份了,这位同学!没有老师可以忍受常常被学生这样子羞辱!” 教室在雷斯林的眼前融化,缓缓的化成阴影。只有老师留在这里,就在雷斯林的眼前,教师的白袍缓缓变成了黑色。他愚蠢,肥胖的面孔,变成了一张丑恶,纯粹邪恶的面孔。一块血玉髓项链挂在他脖子上。 “费斯坦坦提勒斯!”雷斯林吃了一惊。 “我们又再次见面了,学徒。可是,现在你的魔法到哪里去了?”巫师露出了笑容。他伸出一只满布皱纹的手,开始玩弄胸口的血玉髓项链。 雷斯林被一阵痛苦所席卷。他的魔法?不见了!他的手开始颤抖。咒语跳入他脑海,但是在他来得及捕捉这些文字之前就全部消失了。一团火球出现在费斯坦坦提勒斯的手中。雷斯林被自己的恐惧所扼住。 法杖!他突然想到。马济斯法杖。它的魔力应该不会受到影响!他举起法杖,召唤它的力量来保护他。但是法杖开始变形,缠绕着雷斯林的手。“不要!”他惊慌、恐惧的开始大喊。“服从我! 服从我的命令!“ 法杖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不再是一根拥有魔力的神奇物品,反而变成一条巨蛇,紧紧的缠绕在他的手臂上。闪闪发光的陷进他的肌肉中。 雷斯林尖叫着跪倒下来,使尽全力试图要挣脱法杖剧毒的血盆大口。但是,在和敌人搏斗的过程中,他忘记了其它人的存在。当他听见了别处传来的咒语念诵声,他恐惧的抬起头。费斯坦但提勒斯已经消失了,但是在他的位置上站着的是一名暗精灵。那是在试炼中他所对付的那名暗精灵。而且那个暗精灵就是达拉马,对着他投出一颗火球,火球变成了一柄剑,被一名没有胡子的矮人插进他的腹部。 火焰扩散到他的全身,钢铁穿透了他的身体,毒牙咬进他的肌肤。他不停的往下沉,沉入那永劫的黑暗中。然后他就沐浴在一道纯净的白光中,被白袍所包围,靠在一个温暖、柔软的胸口上…… 他笑了,因为他从护卫他的那具身躯的微微抽搐和低声和惊呼可以感觉到那些武器和攻击是落在她的身上,而不是他。 他走到阿摩萨斯的会客室中,用精明的眼睛开始四下打量,在他的脑中开始暗自规划那边需要加强工事。“我们是来这边讨论如何防御这座城市。” 阿摩萨斯对着骑士眨着眼,后者正在看着窗外喃喃自语。他猛然转过身,说道,“太多玻璃了,”这句话更让城主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能够勉强挤出一句道歉,无助的站在房间正中央。 “我们遭到攻击了吗?”在眼睁睁的看着刚萨爵士四下观察了几分钟之后,他迟疑的走过去问。 刚萨爵士目光锐利的瞪了坦尼斯一眼。坦尼斯叹口气,礼貌性的提醒阿摩萨斯爵土黯精灵达拉马的警告,也就是有关龙骑将奇蒂拉计划进人帕兰萨斯城协助弟弟雷斯林,击败黑暗之后。 “喔,没错!”阿摩萨斯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挥舞着一只细致、柔嫩的手,仿佛在赶走烦人的苍蝇一样。“但是我不认为你需要担心帕兰萨斯城,刚萨爵士。法王之塔——” “已经获得了增援。我已经将那边的守军增加了一倍。那里一定是主要的攻击会经过的路线。除了从海路之外,没有其他的路线可以进逼,而且海路完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不,我很确定他们会从陆路上攻击。万一出了什么状况,阿摩萨斯,我想要帕兰萨斯拥有自卫的力量。现在——” 由于刚萨已经蓄势待发,他终于忍不住冲向前。以压倒性的气势盖过阿摩萨斯城生畏畏缩编的表示可能要和将军们商量一下的前咕声。刚萨爵士奋勇向前,马上就用大量的军事术语、防御配置。 补给安排等等的行话把阿摩萨斯城主给弄得哑口无言。阿摩萨斯最后只得坐下来,完全的放弃任何防御的举动。他脸上挂着礼貌性的表情,思绪马上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反正对他来说这全部都是天方夜谭。战火从来没有碰触过帕兰萨斯城。入侵的军队必须通过易守难攻的法王之塔,才能够登堂入室。而且,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的军队,包括上次战争中的恶龙大军,能够突破这严密的防守。 坦尼斯目睹这一切,知道阿摩萨斯脑中在想些什么,不禁露出了苦笑。他也开始怀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逃出这场大屠杀,此时门上突然传来清脆的敲打声。阿摩萨斯仿佛听见了救援队的号角,一个箭步冲上前;但是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门已经打开了,一名年长的仆人走进来。 查尔斯已经服侍了帕兰萨斯城的皇族将近一百年,没有了他,大家会没办法过下去,而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情。他知道此地所有的一切,从酒窖里面确实的酒瓶数,到下一餐哪名精灵应该坐在谁旁边,以及什么时候应该要晒桌巾都完全在他的脑中。他的脸上一向挂着自豪、自傲的神情,仿佛在告诉大家,皇族在他死后将会陷入混乱当中。 “很抱歉打搅您,大人。”查尔斯开口道。 “没关系!”阿摩萨斯兴高采烈的说。“一点关系都没有。请”有一段紧急的口信要给半精灵坦尼斯,“查尔斯不耐烦的说,口气中有着些许责怪主人不应该打断他话语的意味。 “喔。”阿摩萨斯城主十分失望。“半精灵坦尼斯?” “是的,大人。”查尔斯回答道。 “不是给我的?”阿摩萨斯看见他的救援队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忍不住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大人。” 阿摩萨斯叹口气。“好吧,多谢你了,查尔斯。坦尼斯,我想你最好——” 坦尼斯此时已经飞快的奔向查尔斯。 “怎么搞的?不是罗拉娜——” “请走这边,大人。”查尔斯将坦尼斯请出了房间。坦尼斯注意到查尔斯脸上的表情,在踏出房间前连忙对阿摩萨斯和刚萨点头行礼。骑士露出微笑,挥了挥手。阿摩萨斯城主忍不住对坦尼斯投以羡慕的眼光,倒回椅子上被迫继续听着煮热油所需要的各种器材。 查尔斯小心的、慢慢的将门关上。 “怎么搞的?”坦尼斯跟着仆人走向大厅。“信差没有提到任何的事情吗?” “有的,大人。”查尔斯的表情浮现了淡淡的哀愁。“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不能够对其它人透露这个消息。神眷之子伊力斯坦快要死了。据说撑不过今晚。” 在夕阳下神殿外面的草原显得十分平和、宁静。太阳正缓缓的落下,柔和的七彩光芒散遍天空。坦尼斯期待会看见人们聚集在此等待消息,白袍的牧师慌张的跑来跑去;却惊讶的发现一切如常。 人们照旧歇息在草地上,白袍的牧师漫步在花圃旁,压低声音交谈,落单的牧师则在虔诚的祈祷着。 也许信差的消息错误了,坦尼斯想。但是,在他匆忙跨越草地的时候,他遇见了一名年轻的牧师。她抬头看着他,坦尼斯注意到她的双眼红肿。但她依旧露出微笑,匆匆的拭去脸上忧伤的痕迹。 接着,坦尼斯记起来,帕兰萨斯的城主阿摩萨斯、索兰尼亚的天位骑士刚萨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半精灵露出了谅解的笑容。伊力斯坦临死前依然想要保持一贯的尊严。 一名年轻的司祭在神殿的门口和坦尼斯会面。 “欢迎,半精灵坦尼斯,”年轻人柔声说。“大家都在等你。请走这边。” 阴影掩盖过坦尼斯。在神庙中,忧伤的情绪变得很明显。一名精灵的竖琴手演奏着甜美的音乐,牧师们站在一起,彼此在精神和体力上互相扶持,希望能够通过这一次的考验。坦尼斯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我们很感谢你能够及时回来,”司祭继续道,他引领着坦尼斯往神殿深处走去。“我们害怕你会来不及。我们尽快的想将消息传递到你手上,但是我们只能够相信那些能够承受这巨大的哀伤和守口如瓶的人们。伊力斯坦希望他能够平静的死去。” 半精灵手足失措的点点头,很高兴胡子可以藏住他的泪水。这并不是因为他因此感到羞耻。精灵们珍惜所有的生命,将它当做上天最珍贵的礼物。精灵们不会像人类一样隐藏自己的情感。但是坦尼斯害怕这将会让伊力斯坦感到难过。他了解这个好人唯一的遗撼就是担心自己的死亡会给其它人带来伤悲和泪水。 坦尼斯和他的向导来到了内室,此处站着加拉德和其他的神眷之子与神眷之女。他们低着头,安慰着彼此。在他们的身后有一座关上的门。每个人的眼光都停留在那扇门上,坦尼斯确切的知道门后是谁。 加拉德一听见脚步声,就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坦尼斯,他亲自走过来欢迎半精灵。 “真高兴你能够来,”年长的精灵照本宣科的说。他是西瓦那斯提精灵,坦尼斯注意到,他也一定是少数几个从一开始就接受了他们已经遗忘许久的旧信仰的牧师。“我们害怕你会赶不回来。” “这一定很突然,”坦尼斯咕哝着,不安的注意到自己忘记卸下剑,腰上的武器在这平静、哀伤的大厅中突兀的匡当作响。他用手压住长剑。 “没错,当你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就病得很重了。”加拉德叹口气。“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但对他造成的打击是很明显的。他经历了很剧烈的痛苦。最后,达拉马,法师的徒弟,”加拉德忍不住皱眉,“来到了神殿中。他带着一瓶药剂,据说可以抚平他的痛苦。我猜不到他是怎么样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里常常会发生奇怪的事情。”他往窗户外看着高塔耸立的地方,那黑暗的阴影坚拒太阳明亮的光芒沾染它。 “你让他进来了?”坦尼斯惊讶的询问。 “我本来会拒绝他,”加拉德严肃的说。“但伊力斯坦下了命令,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进来。而且,我必须要承认,他的药剂的确有效。我们的伊力斯坦不再感觉到痛苦,获得了平静死去的特权。” “达拉马呢?” “他就在里面。在他来了之后,他就不言不语的坐在角落动也不动。但是,他的出现似乎让伊力斯坦感到比较平静,所以我们特许他留下来。” 我真想要看看你们强迫他离开的样子。坦尼斯偷偷的想,但他并没有说出口。门打了开来。人们恐惧的抬头,但是那只是里面的司祭开门的声音。他转过身,示意坦尼斯进来。 半精灵进入了那个十分平凡,没有什么装饰的房间。他试着和其它穿着长袍和拖鞋的牧师一样轻声的移动。但他的武器发出敲击声,靴子踏地的声音,皮甲的扣环也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在他自己听起来好像是一整群矮人行军一样。他面红耳赤的担起脚,试图压抑自己身上发出的各种怪声。伊力斯坦虚弱的从枕头上转过身,看到了坦尼斯,开怀大笑了起来。 “老友,别人会以为你要来抢劫我。”伊力斯坦举起枯干的手,对着坦尼斯伸出去。 半精灵试着挤出笑容。他听见门在他身后轻声关上,也可以感觉到角落有个阴沉的家伙。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坦尼斯跪在那名他从帕克塔卡斯救出来的奴隶床边,那位对他和罗拉娜产生了极为重大影响的牧师;他怀着深沉哀伤,沉重的握住伊力斯坦的手。 “真希望我能够替你抵抗这个敌人,伊力斯坦。”坦尼斯看着握在他古铜色手中,苍白、萎缩的小手。 “这不是敌人,坦尼斯,不是敌人。他是我的老朋友了。”他轻柔的抽出手,拍拍半精灵的手臂。“不,你不明白。但是有一天你会的,我可以对你保证。我不是要请你来这边道别,让你心情不好的。我有个任务要给你,老友。”他比了比,那名年轻的司祭拿着木盒走向前,放在伊力斯坦的手中。然后,他退回门边,静静的站着。 角落的阴影并没有任何动作。 伊力斯坦打开盒盖,拿出一张纯白的文件。他抬起坦尼斯的手,将文件放在半精灵的手掌中,轻轻的把他的手指合拢。 “把这个交给克丽珊娜,”他柔声说。“如果她活了下来,她将会是教会的第二把交椅。”他看见坦尼斯的脸上露出疑惑和不同意的表情,伊力斯坦笑了。“老友,你曾经在黑暗的道路中行走过,这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坦尼斯,我们差点失去你。但是你度过了黑夜,重新面对白昼,并且因为这样的试炼而让你更坚强。这也是我对克丽珊娜的期望。她的信仰很坚强,但是,相信你也注意到了,她欠缺人性、同情心。她必须要亲眼看见伊斯塔教皇的毁灭所给我们的教训。她必须要受伤,坦尼斯,她必须要受到深沉的伤害,这样她才能够拥有同情心,体会别人所受的伤害。” 伊力斯坦闭上眼,他的面孔充满了遗憾。“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替她选择别的道路。我预见了她所走的道路。但是,谁能够质疑神的决定?我当然没资格。虽然,”他睁开眼,坦尼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怒气,“我也许会和他们争辩一阵子。” 坦尼斯听见他的身后传来司祭的脚步声。伊力斯坦点点头。 “是的,我知道。他们害怕访客会让我感到疲倦。其实也没错,但是我很快就可以永远的安息了。”牧师闭上眼,微笑着说。“没错,我很快的就可以休息了。我的老朋友快要回来引领我的虚弱的脚步了。” 坦尼斯站起身对司祭投以怀疑的眼光,后者摇了摇头。 “我们不知道他在说谁,”年轻的牧师呢哺着。“他这几天常常提到这个老朋友。我们以为这也许会是你。” 但伊力斯坦的声音清晰的从床上传了过来。“再会了,半精灵坦尼斯。将我的祝福送给罗拉娜。加拉德和其它人都知道,”他对着门的方向点点头,“我将继承人选的事情交给了你。他们会尽全力的帮助你。再见,坦尼斯,愿帕拉丁的祝福与你同在。” 坦尼斯说不出话来。他弯下腰,捏了捏牧师的手,点点头,试着要开口,最后终于放弃了。他猛然转过身,走过在角落的那个阴沉身影,视线因为盈眶的泪水而模糊不清。 加拉德跟着他走到神殿的人口。“我知道伊力斯坦把这件事交给了你,”牧师说,“而且,请相信我,我全心全意的希望他的遗嘱能够实现。据我所知,克丽珊娜小姐是在进行一场可能会相当危险的朝圣之旅?” “是的。”坦尼斯只敢透露这一点。 加拉德叹气道。“愿帕拉丁与她同在。我们都在替她祈祷。她是个坚强的女人。教会只要拥有这样年轻的力量才能够成长。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坦尼斯,请通知我们。” 半精灵勉强挤出了几句礼貌性的回答。加拉德鞠躬之后,就匆忙的回到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伊力斯坦身边。坦尼斯在踏出大门之前,在前廊发呆了片刻,想要平静下来。当他站在那里,想着伊力斯坦的话时,他发觉到似乎大门口传来了争吵声。 “真抱歉,先生,但是我不能够让您进来。”一个年轻的司祭坚持道。“可是我告诉过你我是来这边看伊力斯坦的。”一个怪异的声音抱怨道。 坦尼斯忍不住闭上眼,靠在墙壁上。他认得那个声音。清晰的记忆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一样涌来,让他一时间痛苦得不能言语也无法动弹。 “也许,如果您给我您的大名,”那司祭耐心的说,“我可以代您询问——” “我是我的大名是”那声音迟疑了片刻,听起来有些困惑,咕喊道。“我昨天还知道的……” 坦尼斯听见一柄木杖恼怒的敲着神殿石阶的声音。那人提高音量,尖声说道。“我是一个大人物,年轻人。我很不习惯有人对我这么不礼貌。在你逼我做出我会后悔的事情之前,你最好赶快让开。我是说你会后悔的事情。管他的,反正我们其中有一个人会后悔的。” “我实在很抱歉,先生,”司祭重复道,他的耐心很明显的已经到了临界点。“但是您不告诉我您的大名,我实在不能——”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传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半精灵笑容中泛着泪光,走到门口。他往外一看,看见一名老法师站在神殿的门口。他穿着灰色的饱子,破烂的帽子看起来会抓住每个机会砸在他脸上;这名老法师看起来真是十分的不起眼。他现在将带来的那根拐杖靠在神殿的墙壁上,不理那个尴尬的司祭,开始翻着法术书,嘴里喃喃念着,“火球术……火球术…… 这该死的法术应该怎么施展产坦尼斯温柔的将手放在司票的肩膀上。“他真的是个大人物,” 半精灵轻声说。“你可以让他进去。我愿意负全责。” “他真的是吗?”司祭看起来半信半疑。 一听到坦尼斯的声音,老法师抬起头和他打了个照面。“呃? 大人物?在哪里?“他看见坦尼斯,吃了一惊。”喔,是你呀!你过的还好吗,先生?“他准备要伸出手,却被袍子给缠住,一不小心又把法术书给砸在脚上。当他弯下腰想要拉起书的时候,他又把拐杖给打倒了,匡当一声掉在地板上。在这一团混乱当中,他自己也摔了个四仰八岔。坦尼斯和司祭用尽力气才把老人给扶起来。 “啊喔,我的脚趾!好痛喔!害我没站稳。该死的拐杖!我的帽子呢?”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此零零落落的道具找齐;他将法术书放进包包中,帽子稳稳的戴在头上。(不过一开始,他似乎准备把书戴在头上,把帽子放进包包里。)很不幸的,帽子立刻掉了下来,遮住他的眼睛。 “我被神给弄瞎啦!”老法师惊讶的大喊,双手胡乱挥舞着。 这个状况很快就解除了。年轻的司亲狐疑的看了坦尼斯一眼,体贴的将法师的帽子放回正确的位置。老法师有些恼怒的看着那司亲,转过身对坦尼斯说道。“大人物?没错,我想……你应该是。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的确见过,”坦尼斯。“不过,我所说的大人物是你啊,费资本。” “我是吗?”老法师的脚步似乎有点不稳。接着,他哼了一声,再度瞪着那司亲。“哼哼,果然没错吧,我跟你说过了!让开,让开。”他微愠的命令司祭道。 老法师走进神殿中,转过身,帽沿底下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坦尼斯。他停了下来,手抓住坦尼斯。迷糊的表情离开了老法师的脸。他专注的瞪着坦尼斯。 “半精灵,现在是你所面对过的最黑暗的时刻了,”老法师语气沉重的说。“还有希望,但最后只有真爱才会获胜。” 他说完之后就马上转身离开,立刻撞上一个柜子。两名牧师前来扶住他,领着他往前走。 “他是谁啊?”年轻的司茶一头雾水的瞪着老法师的背影。 “伊力斯坦的朋友,”坦尼斯低声说。“非常老的朋友。” 当坦尼斯离开神殿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大喊道。“我的帽子!” (方向键)[](方向键→) 第十四节 龙枪传奇·第十四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二卷烽火之卷 第十四节 爬爬书库 黎明。克莱恩的太阳缓缓地从山脉背后探出头来,仿佛知道这一天它将会看到什么样悲惨的光景。但,时光之流是无法阻止的。 当它终于探出头的时候,欢迎它的是一群兴高采烈,剑盾互击,发出巨响声的战士们;而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看到的是这辈子最后的一次日出。 邓肯,高山矮人之王也在这些欢呼的人群中。他站在帕克塔卡斯高耸的防御工事上,被手底下的将军们团团围住。他听着自己族人所发出的低沉吼声,露出满意的微笑。这将会是光荣的一天。 只有一名矮人没有欢呼。邓肯不需要回头,就可以感应到那如同雷声一样在他的心中撞击着的沉默。 矮人们的英雄卡拉斯和人群保持着距离,穿着金光闪耀的盔甲,手中握着那柄巨大的战锤。如果有任何人更靠近的看,他将会发现,英雄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但是没有人注意。每个人的目光都小心的避开卡拉斯。虽然眼泪被矮人们当作懦弱、孩子气的象征,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眼泪。 人们不愿意看到他并不是因为他脸上的泪痕。这是因为,当他的泪珠滚滚而下的时候,流过的是光滑的下巴和上唇。 卡拉斯把胡子刮掉了。 即使当邓肯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战场,即使当他看着敌人在荒芜的平原上布阵,即使当他目睹敌人的枪尖在阳光下反射着炙热的光辉;邓肯还是无法忘记今天早上,当他看见卡拉斯刮去胡子,走上要塞城墙时他所感觉到的震撼。矮人的手中拿着他卷曲,柔亮乌黑的美髯,当众人畏惧的看着他时,卡拉斯一把将胡子丢出了城墙。 胡子是矮人的血统证明,是他的骄傲,更是他家族的骄傲。当矮人遭遇到极深的哀伤时,他可能会不梳理胡子的渡过这段低潮期。只有一件事情会让矮人刮去胡子。那就是羞耻。那是严重的羞辱、不名誉的象征,那是谋杀的惩罚、那是偷窃的惩罚,那是懦弱的惩罚、那是逃亡的惩罚。 “为什么?”这是震惊的邓肯所能勉强挤出的唯一问题。 卡拉斯看着远方的山脉,用和破裂的岩石一样沙哑的声音回答,“我会参加这场战争是因为你命令我参加,我主。我绝对服从你,而且我也必须要服从你。但是,当我作战的时候,我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无法以杀害自己的同胞为荣,甚至连杀害那些曾和我并肩作战的人类也让我感到羞耻。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卡拉斯今天满腔羞耻的赴战场。” “你对那些属下的战士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啊!” 但卡拉斯闭上了嘴,什么也不愿意再多讲。 “我主!”几个人同时叫了起来,把邓肯的注意力从卡拉斯身上转移到了平原上。他现在也可以看到四个像玩具一样的小人影,离开大队,骑马奔向帕克塔卡斯。其中的三个人带着飘扬的旗帜。第四个人只拿着一柄法杖,在黯淡的晨光中,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法杖顶端散发出来的光芒。 其中的两个旗帜邓肯当然认得。丘陵矮人的旗帜,那让人难以忘记的锤子和铁砧,就是高山矮人们旗帜不同颜色的翻版。平原人的旗帜他以前从来没有看过,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旗帜符合他们给人的印象,强风吹拂过草原的图案。第三面旗帜,他猜测应该是属于那位新近崛起,来历成谜的将军所拥有的。 “哼!”邓肯不屑的看着上面有着九芒星的旗帜。“就我们所知道的情报,他的旗帜应该是小偷公会的徽记配上一只姆姆叫的牛!” 大将们都笑了。 “或者是加上枯萎的玫瑰,”其中一个人建议道。“我听说有许多流浪的索兰尼亚骑士混杂在这些小偷和农夫中。” 这四个身影在大草原上奔驰,旗帜飞扬着,沿路拉出漫天的尘土。 “第四个穿着黑袍的人应该就是那名巫师,费斯坦但提勒斯吧?”邓肯含糊的说,浓密的双眉几乎遮住了双眼。矮人们没有魔法的天分,因此也质疑所有相关的事物。 “在所有人之中,我对他最忌惮,”邓肯阴郁的说。 “呸!”一名老将轻蔑的抚摸着长胡子。“你不需要害怕这个巫师。我们的探子告诉我们他的身体很差。他很少使用他的魔法,几乎整天都躲在帐篷里。而且,要花一整队像他一样的巫师的力量才能够硬攻下这座要塞!” “我想你说得对,”邓肯正准备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胡子,突然间从眼角看到了卡拉斯的影像,手停在半空中,最后尴尬的收到背后。“但是,我们最好要留心他。”他提高音量。“你们这些神射手,如果有任何人可以射中那个巫师,赏金一袋!” 周围掀起了一阵欢呼声,但那四人的到来让所有的人立刻沉默下来。为首的大将将手掌向外,这是代表谈判的古老手势。邓肯跨越过许多的防御工事,来到堆积起来的一堆乱石上,将手放在臀部,严肃的往下看。 “我们想要会谈!”卡拉蒙将军从底下大喊道。他低沉的声音在陡峭的悬崖和高耸的城墙之间不断的萦绕着。 “好话都已经说完了!”邓肯回嘴道,矮人虽然身高只有大汉的四分之一,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几乎一样的有力。 “我们给你最后一次的机会!把理应属于他们的财产还给他们! 把你从那些人类手上抢夺的财物还给他们。分享你们庞大的财富。 如果你们因此而死,就根本享受不到它所带来的便利了!“ “的确,但是你们活下来就会找到方法帮我们花,对吧?”邓肯轰声回吼,语带轻蔑,“我们所拥有的,都是用血汗在我们山脉底下的家园工作所换来的,而不是和一群野蛮人在荒野中乱窜所换来的。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邓肯举起手,早已准备好的神射手们将弓弦拉开,搭上利箭。 邓肯手一放下,数百支箭呼啸而出,城墙上的矮人们捧腹大笑,期望看见这四个人落荒而逃。 但是笑声很快的变成一片寂静。当飞箭破空飞向他们的时候,四人并没有移动。黑袍的巫师抬起手,所有箭尖同时爆出火焰,一瞬间,所有的箭都在清晨的空气中变成飞灰。 “而这是我们的回答!”将军严厉,冰冷的声音往上飘窜。他勒马回头,骑向他本军所在的方向,左右分别是黑袍的巫师、丘陵矮人和平原人。 一听见属下们不安的低语声,看见他们彼此交换着的怀疑眼光,邓肯立刻将自已的怀疑暂时压制下来,转过身面对他们,气得胡子发抖。 “这是怎么搞的?”他愤怒的质问。“难道你们被这种郎中的伎俩给吓到了吗?难道我率领的是一群小孩子组成的大军吗?” 邓肯看见许多人涨红着脸,羞愧的低下头,于是缓缓的从他的居高点上走下来。他漫步走到要塞的另一边,低头看着要塞内部的广场。这广场并不是被人工的墙壁所环绕,而是被自然耸立的山势所包围。两边都是洞穴。在平常,浓烟和挖掘铁矿,并且将它们打造成精钢的声音将会源源不绝的从洞口涌出。 今天早晨,广场上满布着矮人。他们都穿着沉重的盔甲,带着盾牌、斧头和战锤,这些都是步兵最喜欢的配备。当邓肯出现的时候,之前寂静下来的欢呼声又再度喧闹起来。 “开战了!”邓肯高举起手,浑厚的声音盖过众人。 欢呼声更热烈了,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在片刻的寂静之后,低沉的矮人声音以战歌的方式传了出来。 在山脉之中,利斧之心从烈火中的残烬中开起,在熔炉中锻造敲打,因为丘陵就是打造战争的气息之母。 战士的心和弟兄的心,在战场上回荡。 光荣凯归,或是为国殉难。 从山脉中破空而出,斧头做着玻岩之梦,金属活在矿石所铸造的岁月中,钢在岩上,岩在钢上。 战士的心跃跃欲试,梦见了战场是他的归宿。 光荣凯归,或是为国殉难。 从血管中流出的是炎红的生铁,绿色的铜锈,铜色的绿铸,在铸造世界的烈火之中闪耀,被梦幻所吞没,冲入骨髓中。 战士的心平静下来,让战场化为平静。 光荣凯归,或是为国殉难。 邓肯被歌声鼓动得血脉贲张。所有的疑惑都像空中的箭支一样消失殆尽。他的将军们已经开始快步走下城墙,就战斗位置。只有一名将军留了下来,他是阿加特,杜瓦矮人的将军。卡拉斯也留了下来。邓肯看着卡拉斯,准备要开口。 但这位矮人的英雄只是用阴郁的眼神看了国王一眼,就转过身去,和其他的人一样,就战斗位置,担任步兵的领袖。 邓肯气恼的瞪着他的背影。“愿李奥克斯把他的胡子丢进火堆里!”他咕哝着往下走。当大门打开,他手下的大军向平原行进的时候,他一定会在现场。“他以为他是谁?我自己的儿子都不敢这样对待我!我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在战斗结束之后,我将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地位该在哪里。” 邓肯咕哝着,几乎已经快要走到往下的楼梯口,却突然感到一只手拉住他的臂膀。他抬起头,看见了阿加特。 “我问你,国王,”矮人用粗陋的语言说,“请再三思。我们的计划很好。放弃这一块不值钱的烂石头。就让他们拿走。”他比着平原上的大军。“他们不会加强这里的工事。当我们撤退回索巴丁的时候,他们将会追着我们跑上大平原,然后我们就可以夺回帕克塔卡斯”——矮人双手互击——“我们就抓到他们了!让他们被北边的帕克塔卡斯和南边的索巴了双面夹击。” 邓肯冷冷的瞪着杜瓦矮人。阿加特曾经在战争会议中提过这个计划,邓肯那时就曾经想过他到底是怎么样想到这个计划的。因为杜瓦矮人通常对军事、战略的规划没有什么兴趣;他们通常只关心一件事,就是他们对掠夺来财物的能够分到多少。难道这背后又是卡拉斯试着要避开战争吗? 邓肯愤怒的甩开杜瓦矮人的手臂。“帕克塔卡斯永远不会陷落!”他说。“你的计谋是懦夫的想法。你这种计划我连一毛钱都不愿意投资上去,连地上的石头都懒得拿来丢你。我宁愿死在这里广邓肯大踏步的离开,靴子在楼梯上撞击出匡啷匡啷的巨响,胡子气得随风摇动。 阿加特看着他离开,嘴角微微的上扬。“也许你宁愿死在这块烂石头上,邓肯大王。阿加特可不愿意。”他转过身面对那两名躲在阴影中的杜瓦矮人,点头两次。矮人也点头回应,然后快速的离开。 阿加特站在防御工事上,看着太阳慢慢的上升。他心不在焉的用双手在皮甲上摩擦着,仿佛想要擦干净什么东西。 大咯不太确定,不过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虽然溪谷矮人脑袋不怎么灵光,也没有什么预知力,更不可能了解那些复杂的战略。不过反应迟钝的大咯还是觉得应该光荣凯旋的人似乎都脚步踉跄的跌进要塞中,甚至还有人全身是血的死在他脚边。 如果只有一个或两个,他可能觉得这是命运作弄人,但是以这种方式华丽登场的矮人似乎越来越多。大咯决定要自己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听见身后传来骚动的巨响,只得突然停了下来。大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忘了自己的部队了。 “不行,不行,不行!”大咯愤怒的叫着,不停的挥舞着手臂。 “我要告诉你多少次?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国王告诉大咯——‘你们这些小咯留在这里。’那就是说留在这里!你们了解吗?” 大咯严厉的看了队伍一眼,让那些依然站着的溪谷矮人可以直视着他的眼睛,害怕的颤抖(其他的人多半都已经被自己的武器给绊倒了)。那些被矛绊倒、那些不小心把长矛给弄掉、那些在迷惑中不小心刺了同伴一枪的溪谷矮人,以及那些完全转诸方向,背对着首领的矮人,通通听见了指挥官的声音,感到十分的胆怯。 “听着,你们这些爱喝脏水的鼻涕们,”大咯大声吼叫,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我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起来不对,每个人都这样子回要塞。没人唱歌,只有人流血。这不是国王告诉大咯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去。你留在这里。了解吗?重复一遍。” “我去,”他的部队服从的说。“你留在这里。” 大咯拉着自己的胡子。“不对!我去!你们喔,算了!”他满腔怒火的往外走,再度听见身后传来掉落的长矛撞击的声音。 这段路不是很长,这对大咯来说也许算是幸运。否则当他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发现自己的部队有一半以上被友军的长矛给刺死了。虽然如此,他还是来得及在部队自相残杀的伤亡不超过几十名之前赶回来了。 大咯只走了二十多步,转过一个转角,就差点控上了他的邓肯国王。邓肯并没有注意到他,因为他正忙于和卡拉斯以及几名大将商谈。大咯急忙往回躲,仔细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卡拉斯和其他的矮人不同;从战场上回来的其他矮人所穿的铠甲上面满布凹痕,仿佛曾经从高山上滚下来一样,但卡拉斯的盔甲只有几个凹陷的地方。他的双手沾满了血迹,不过那是敌人的血液,不是他自己的。没有多少人可以抵挡神锤的一击。无以计数的战士死在他的大锤下;但许多战士在最后一刻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为什么这个高大的矮人在挥出致命一台的时候,似乎在哀伤的号陶大哭? 不过,卡拉斯现在已经不再哭泣了。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在和国王争论着。 “我主,我们已经在战场上被打败了,”他严肃的说。“铁手将军有权下命撤退。如果您想要死守帕克塔卡斯,我们必须照计划撤退,并且关上大门。请记住,这个状况并没有出乎意料之外,我主。” “可是无论如何,都是羞耻的一刻,”邓肯低吼了一声诅咒。 “被一群盗贼和农夫给打败了!” “我主,那群盗贼和农夫受过很好的训练,”卡拉斯低沉的说,大将们暗自点头,表示同意。“平原人擅长战斗,我们的同胞怀着一生下来就有的勇气作战。然后还有从山丘上以雷霆万钧之势冲来的索兰尼亚骑上。” “我主,你一定得下令!”其中一个将军说。“不然我们就得死在阵地中了。” “那么就关上那扇该死的门!”邓肯暴怒的大吼。“但是不要启动那个机关。除非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也许没有这个需要。他们要攻破城门得花上很大的代价,到时候我出去的时候可不想要清除成吨的土石!” “关上大门!关上大门!”许多个声音喊道。 每个在广场中的伤者和健康的士兵,甚至包括了濒死的战士,都转过头去看着巨大的门关上。大咯也是其中一个,他讲异的瞪着眼前的景象。他早就听说了一些有关这两扇雄伟大门的事情,它们是怎么样寂静无声的在上了油的门枢上移动,只需要两个矮人各站一边就可以把它关起来。大咯不能看到那个传说中的机关启动,也感到十分的失望。成吨的石头滚下来,阻挡住大门的景象他可不想要错过。 不过,目前的景象依然相当有趣…… 大咯看到下一个景象,害怕的屏住呼吸,差点把自己给憋死。 他看到门外的景象让他觉得全身无法动弹。 一大群的部队正冲向他。而且这不是他们的部队! 也就是说,这一定是敌人。他经过许久的思考之后,才想起就他所知战场上只有两边,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正午的太阳照在索兰尼亚骑上的盔甲和他们的盾牌以及出鞘的宝剑上。在他们后面的是全力奔跑的步兵。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大军正全速冲刺,希望能够赶在大门被关起来之前杀入要塞。少数几名胆敢挡路的高山矮人被刀剑砍成碎片,然后又被快马给践踏过去。 敌人越来越近。大咯紧张的猛吞口水。他不知道什么战术上的规划,但是对他来说,现在看起来是个关门的好时机。似乎大将们也都是这样想,因为他们现在全都往同一个方向跑,发狂似的大喊。 “以李奥克斯之名,是什么花了他们这么久——”邓肯开口道。 突然间,卡拉斯的脸色变得死白。 “邓肯,”他低声说,“我们被出卖了。你必须赶快离开。” “什——什么?”邓肯结结巴巴的问。他垫起脚尖,徒劳无功的试着要看到被人群所遮挡的大门。“被出卖了!怎么——” “我主,是那些杜瓦矮人,”卡拉斯超乎常人的身高让他可以看见里面发生的状况。“他们杀死了守门人,现在正大开杀戒,阻止任何想要开门的人。” “杀了他们!”邓肯的嘴角因为暴怒而泛出白沫,沿着胡子往下流。“杀死所有人!”矮人的国王抽出剑,奋力冲向前。“我要亲手——” “不行!我主!”卡拉斯抓住他,把他拉了回来。“这太迟了! 快来,我们必须骑上狮鹫兽!国王,我们必须回到索巴丁王国!“ 但是邓肯已经没有办法听劝了。他和卡拉斯猛烈的搏斗。最后,较为年轻的矮人终于心一横,握起巨拳,狠狠地一拳打在国王的下巴上。邓肯踉跄的后退,却没有因此倒下。 “我要砍掉你的头!”国王咒骂着,无力的试图抓住剑柄。不过,卡拉斯再一拳就将他给了结了。最后,邓肯一动也不动的趴在地上。 卡拉斯沉着一张脸,弯下腰来,闷哼一声,把国王和他所穿戴的全套铝甲,一起扛上肩头。卡拉斯下令附近还可以作战的战士掩护他,赶忙冲向狮鹫兽在等待的地方,昏迷不醒的国王挂在他的肩膀上,双手无力的软垂。 大咯愣愣的看着快速逼近的大军。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邓肯最后的命令——“你留在这边。” 他转过身,跑回自己的部队前,因为这正是他打算要作的事情。 虽然溪谷矮人可以算是克莱恩上最懦弱的种族,但是当他们被逼上绝路的时候,通常会展现出让敌人也大吃一惊的求生本能来。 大多数的部队,都把溪谷矮人放在支援的位置,让他们离自己部队的后方越远越好。因为一群溪谷矮人部队对己方所造成的伤害可能和对敌人造成的伤害不相上下。 因此,邓肯才会把目前留在帕克塔卡斯,原先是矿工的那些溪谷矮人安排在广场正中央,并且叫他们留在那边。因为他认为这可能是造成最少伤害的最好安排。虽然敌人几乎不可能有骑兵攻进城墙内,但他给他们的武器还是长矛,反正只是充充数而已。 不过,这一切都是邓肯本人的想法。一看见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大军,所有的矮人就通通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即将陷入败战的后果中。所有帕克塔卡斯的矮人都陷入了混乱当中。 只有少数个几个人保持冷静。防御工事中的神射手不停的射出箭雨,让进逼的敌人稍稍减缓了速度。几名指挥官集合起部队,准备边城边追,回到山中去。可是,大多数的人只是没命的逃跑,往周围安全的山丘中逃去。 很快的,只剩下一群战士挡在大军的面前,他们就是那群溪谷矮人。 “就是这个时候,”大咯气喘吁吁的冲回来,对着手下说。他被泥土掩盖的脸孔非常苍白,但是他很冷静,胸有成竹。有人告诉他要留在这里,他以李奥克斯的胡子起誓,一定会留在这里。 不过,当他注意到大多数的属下看到眼前万马奔腾的景象,都开始有些退缩的时候,大咯决定要好好的激励一下他们。 大咯之前就特别针对这个状况训练过他们。他费尽心血,教导了他们一段口号,让他感到非常自豪。很不幸的,这些家伙从来没有搞清楚过这段话。 “你们应该要给我什么?”他大喊道。 “去死!”他的所有属下欢欣鼓舞的一致大喊道。 大咯气得头冒烟。“不对,不对,不对!”他又跳又叫。他的属下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我告诉你们这些大猪头,是——” “永远忠诚!”其中一个人突然胜利的大吼。 其他人对他怒目而视,嘟囔着“红鼻子”。一个忌妒的同伴甚至用长矛给他的背上刺上一记。很幸运的,刺到他的是矛柄(因为那个家伙根本拿反了),不然可能会血溅当场。 “没错,”大咯试着忽略背后越来越大的马蹄声。“我们再来试一次。你们要给我什么?”“永……永远……远忠……忠……忠诚。”许多人因为搞不清楚这复杂的发音而讲得颠三倒四。很明显的没有什么激励人心的效果。 队伍的后面有一只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怎么样?加咯?”大咯吼道。 “是不是我们要死的时候才要永……才远忠诚啊?” 大咯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瞪着他。 “不对,你们这些蠢货,”他从紧咬的牙缝里面说。“至死不渝的永远忠诚。哪个排在前面都可以。” 溪谷矮人们露出微笑,很明显的感到十分振奋。 大咯摇摇头,低声咒骂着,转过身面对敌人。“举长矛!”他大吼道。 一听到后面传来疑惑和吵闹的声音(甚至有几个声音是大声的哀号),他立刻就知道这个命令有问题了。 不过,这时,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太阳在一片血红的余晖中落入了寂静的奎灵那斯提森林。 帕克塔卡斯中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座雄伟,坚实的要塞在午后不久陷落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大多花在和那些边战边退入山中的矮人们的游击战中。许多人都逃过了这场一面倒的屠杀。因为索兰尼亚骑士的冲锋被一群在大门打开之后依旧死守不退的顽固步兵给阻止了。 卡拉斯抱着昏迷的国王,骑着狮鹫兽和残余的军官一起飞回了索巴丁。 高山矮人剩下的部队,以洞穴和奇岩以及冰雪封冻的隘口为天然的防御工事,且战且走的退回了索巴丁。出卖了同胞的杜瓦矮人们喝着从邓肯那边抢来的麦酒,大声夸耀着自己的英勇。卡拉蒙辖下其他的部队都用厌恶的眼光看着他们。 今夜,在太阳落下之后,广场中挤满了庆祝胜利的矮人和人类,以及努力和大量酒精搏斗,不想要让所有人醉倒的军官们。他们大吼大叫,又拖又拉,可能还打破了几个人的头,这才好不容易拉出了足够的人数来充当哨兵和组成埋尸体的队伍。 克丽珊娜已经通过了血的试炼。虽然她在整场战役中,都被细心的卡拉蒙给挡在战场外,但是一进入要塞中,她就摆脱了紧迫盯人的卡拉蒙。现在,她按着斗篷,尽量隐藏自己的面孔,试着在不引人注意的状况下医好伤兵们。在以后的日子中,那些侥幸生存下来的人们将会告诉他们的子孙一个传奇。声称他们看见一个白衣人,脖子上带着耀眼的光芒,温柔的把手放在他们身上,让一切的痛苦都消失无踪。 此时,卡拉蒙正在帕克塔卡斯要塞中,和军官们会面,拟定作战的计划。不过大汉已经精疲力竭了,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因此,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看见一个黑袍的法师单身一人进入了帕克塔卡斯大开的城门。他骑着一只对血腥味敏感,有些神经兮兮的黑马。他停下来,低头对马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似乎想要安抚他的座骑。看到这个黑色形体的人们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以为自己看见了死神来收集战死的灵魂。 然后有人低声说,“是那个巫师,”他们就转过身,开怀大笑,或者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他的眼睛被黑色的兜帽给遮住了,但是却依旧仔细的打量着四周所有的事物。雷斯林不停的往前骑,直到他来到了战场上最惊人的景象前。那是上百名的溪谷矮人的尸体,整齐的排列着(大多数的部份是这样的),一行一行的倒在地上。许多尸体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长矛(很多是颠倒的)。在他们之中也躺着一些被走投无路的溪谷矮人狂乱的挥舞长矛所刺伤的马匹。不只一只动物的腿上留有清晰的齿印。到了最后一刻,溪谷矮人们丢下了无用的长矛,用他们最擅长的武器,牙齿和指甲作战。 “这不在历史的记载之中,”雷斯林看着这些扭曲的矮小尸体,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也许,”他低语道,“这代表了历史已经被改变了?” 他坐在那边仔细的思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突然,他明白了。 没有人能看见雷斯林那张被兜帽所遮挡的脸孔,否则他们将会看见苍白的面孔上掠过一阵深沉的哀伤与愤怒。 “不对,”他悲伤的对自己说,“这些可怜小家伙的牺牲没有被记录下来不是因为没有发生。它被忽略的原因很简单——” 他暂停片刻,面色凝重的看着那些破碎的小身躯。“因为没有人在乎……” (方向键)[](方向键→) 第十五节 龙枪传奇·第十五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十五节 爬爬书库 使徒!泰索何夫努力思索着这是什么意思。使徒……以前和雷斯林之间的谈话又回到他慌乱的脑海里。 “有些法师畜养一些动物听他号令做一些事,”雷斯林曾经跟他说过。“这些动物,或是被称作使徒,可以变成法师本身五感的延伸。它们可以前往他不能够去的地方,看见他不能看见的东西,听见他不应该听见的秘密。” 在那个时候,泰索何夫觉得这是个非常有趣的点子,不过他也记得雷斯林对于有些法师倚靠动物,而不是自己的力量感到不以为然。 “怎么样,回答我?”红袍法师质问着,边摇晃泰斯的小尾巴。泰斯觉得脑袋一阵充血,让他觉得有点晕眩;不提尊严受损,尾巴被拉可是很痛的!这个时候,他所能做的只是多谢上天,佛林特这个时候看不见他。 我想,他意识模糊地思考着,使徒应该可以讲话。我希望它们讲的是普通话,而不是某种奇怪的——举例来说,像是老鼠语的怪话。 “我是——我——呃——属于”——法师会是什么样的名字?——“法——法卡司,” 泰斯吱吱叫着,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雷斯林曾经提过有个同学叫这个名字。 “啊,”红袍法师皱着眉头说,“我早该知道的。你是替主人办事还是偷溜出来的?” 对泰斯来说幸运的是,法师松开了它的尾巴,改握住它的小肚子。坎德人的前爪现在放在红袍法师的拇指上,它闪闪发亮的小眼睛看着法师冷静的双眸。 我应该怎么回答?泰斯忙乱地想。两个回答听起来都不太好。 “这——这是我——我的休息时间,”泰斯用一种自以为相当自傲的吱吱声说。 “哼,”法师吸口气。“你和那个懒惰的法卡司在一起太久了,我很确定这件事。明天早上我会和那个年轻人好好谈谈。至于你,别乱动!你忘记了苏朵拉的使徒晚上会在大厅乱跑吗?你可能会变成那只猫的点心!跟我一起走,等我忙完之后,我就会把你送回主人身边。” 泰斯正准备要对准法师的大拇指一口咬下去,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忙完之后!”当然,这一定就是指卡拉蒙!这比变成隐形还要好!它可以顺便到那边去! 坎德人把小头柔顺地放着,做出心目中老鼠服从的样子。红袍法师看起来似乎心满意足,因为他心不在焉地笑了,并且开始在袍子里找寻某样东西。 “怎么搞得,杰斯塔瑞斯?”那是卡拉蒙半睡半醒地在询问。他睡眼惺忪地看着走廊。“你找到泰斯了吗?” “那个坎德人?不是。”法师再度露出微笑,这次有点恼怒。“要找到他可能得花上一段时间,恐怕坎德人在躲藏这方面很在行。” “你不会伤害他吧?”卡拉蒙急迫地问,泰斯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这个壮汉,想要亲自去安慰他。 “不,当然不会了,”杰斯塔瑞斯顺口回答,一边依旧在搜索着袍子的口袋。“不过,”他后来又加上一句,“他有可能不小心伤到自己。这里有许多东西是不可以乱碰的。怎么样,你准备好了吗?” “在泰斯回来之前我不是很想要走,”卡拉蒙坚持道。 “恐怕你没有多少选择,”法师说,泰斯听见那人的声音变得非常冷漠。“你的弟弟一早就要出发,你那个时候必需准备好一起走。帕-萨理安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才能够记忆和施展这个复杂的法术。他现在已经开始了。我花了太多时间找坎德人,事实上,我们已经迟到了。快来吧。” “等等……我的东西……”卡拉蒙可怜的说。“我的剑……” “你不需要担心这个部份,”杰斯塔瑞斯回答。很明显的他也刚好找到了他在找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质的袋子。“你不能够把任何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或是物品带回去。法术的其中一个部份会确保你穿着的衣物和那个年代相符合。” 卡拉蒙低下头看着自己,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你——你是说,我必需要换衣服?我不会有剑?怎么——” 你们竟然要把这个人什么都不带地送回去!泰斯愤怒地想。他大概只会活五分钟。假设他运气好的话!天哪,我不能——一个丝质的袋子套了上来,坎德人把本来要做些什么全忘得一干二净。 四周变得漆黑一片,他跌到袋子底部,脚踩在自己的尾巴上,头下脚上的先落到袋底。在他脑中的某个部份,对于保持目前的这种肚子朝天的姿势感到无比的恐惧。他疯狂的试图翻过身来,小爪子不停地在光滑的袋壁上搔爬着,最后他终于成功地翻转过来,那害怕的感觉消失了。 原来*这*就是害怕的感觉,泰斯叹着气。我对这种感觉实在没什么好感。 我很高兴坎德人一般来说不会有这种感觉。现在又怎么了? 他强迫自己的小心脏不要跳那么快,冷静下来。泰斯趴在丝质的袋底,试着想出等下要做些什么事情。在刚刚一阵忙乱当中,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做些什么,现在——单靠着听觉——他可以判断出来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走着;卡拉蒙穿着靴子的沉重脚步声和法师轻柔的脚步移动声。他同时也感觉到有一些摇晃的动作。他突然想到,红袍法师很显然的把这个袋子挂在腰间! “我在那边该做什么?之后我又应该如何回来——” 那是卡拉蒙的声音,虽然被这个袋子弄得有点模糊,但是还算清楚。 “等下我们会对你解释一切。”法师的声音听起来太有耐心了。“我在想——不知道你是否有疑虑、也许后悔?如果是这样,你应该现在就告诉我们——” “没有,”卡拉蒙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定,这是很久都没有过的状况了。“没有,我没有后悔。我会去。我会把克丽珊娜小姐带回来。不管那个老人怎么说,她会受伤都是我的错。我会确定她受到应该有的照顾,而且我也会帮你们搞定费斯坦但提勒斯。” “嗯——嗯——嗯。” 泰斯听见了这个声音,但是它怀疑卡拉蒙是否听得见。大汉自己在不停地喃喃念着抓到费斯坦但提勒斯之后要怎么料理他。但是泰斯觉得心头一冷,就如同他在大厅注意到帕-萨理安用那种怪异、悲伤的眼神看着卡拉蒙的时候所感觉到的一样。坎德人忘记自己身处何处,不禁无助地吱吱叫起来。 “嘘,”杰斯塔瑞斯心不在焉地嘟囔着,边拍拍腰间的袋子。“只要再一段时间就好了,然后你就可以回到你的笼子里面吃玉米了。” “呃?”卡拉蒙说。泰斯几乎可以看见大汉惊愕的表情。坎德人磨着小牙齿。“笼子”这个字让他脑海里面浮现了一个可怕的景象——万一我不能变回我自己怎么办? “喔,不是说你啦!”法师急忙说。“我在和我的毛毛小朋友讲话。他有点不听话。如果我们没有迟到,我现在应该就把他送回去了。”泰斯吓呆了。“你看,他似乎安静下来了。刚刚你说了些什么?” 泰斯没有心情再注意外界的事物了。他自怨自艾地用小爪子抓住袋子,随着它前后摇晃,不停地撞击法师的大腿。把戒指脱下来应该就可以解除这个法术了吧? 泰斯很想要看看手指。上次他戴上的那个魔法戒指脱不掉!万一这次也是一样怎么办?他会一辈子都披着白袍,变成皮肤粉红色的老鼠吗?泰斯立刻把另外一只脚伸过去,试图要把卡在脚趾(管它现在叫什么东西)上的戒指脱下来,以便确定一下。 但是转念一想,一个坎德人突然从袋子里面爆出来,落到法师脚边的景象浮上他的脑海。他强迫自己的小爪子停下来。不行。至少现在他还是在往卡拉蒙要去地方的路上。不管怎么样,也许他可以用老鼠的形体和他一起回到过去。 但是,好像有个更要命的问题…… *他要怎么样离开这个袋子!* 坎德人的心沉了下去。当然,如果他变回自己,要出去就简单了。只不过他们会抓住他,把他送回家。但是如果他继续保持老鼠的样子,他最后会被迫和法卡司一起吃玉米!坎德人弯下腰,小爪子捧住头。到目前为止,这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片刻了,即使把那次两个法师逮到他偷带着长毛象逃跑的那次加进来也比不上。更要命的是,他开始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因为袋子在摇晃,空气不流通,以及这里的奇怪味道,还有常常撞来撞去的关系。 “全部的问题都出在我向费资本祷告上,”坎德人不高兴地对自己说。“他也许真的是帕拉丁,但是我敢打赌那个可恶的老法师现在一定躲在什么地方偷笑。” 想到费资本以及自己有多么想念这个老疯子并没有让泰斯感觉好一点,所以他把这个念头摆在一旁,再度开始专心打量四周的环境,试图找到一个出去的方法。他瞪着眼前光滑的丝质袋子,突然——“你这个笨蛋!”他兴奋地对自己说。“你这个没脑袋的坎德人,佛林特一定会这样讲的!或者是没脑袋的老鼠,因为我现在不是坎德人了!我是只老鼠……所以我有牙齿!” 泰斯实验性地咬了几口。一开始他抓不住丝质的袋子,感觉到很失望。“从缝线的地方开始试,笨蛋,”他对自己说,并且对准缝线的地方一口咬下去。他锐利的小牙齿几乎一咬之下就把那里的质料咬穿了。泰斯很快地再咬了几口,看到外面一大片红色——法师的红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前这个家伙不知道在这里面放些什么!)然后放心地开始多咬几口。 然后他停了下来。如果他再把洞咬大,他就会掉出去。他还没准备好,至少目前还没。最好是等到他们到了目的地之后,看起来也不会太远了。泰斯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爬楼梯爬了一段时间了。他可以听见卡拉蒙由于太久没有运动而气喘吁吁,连红袍法师也有点呼吸急促。 “你为什么不直接施法传送到实验室去?”卡拉蒙嘀咕着。 “不行!”杰斯塔瑞斯回答,他的声音中带着惊讶。“我现在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帕-萨理安施展这个法术所召唤来的能量。我可不敢用任何低等的法术来干扰这强大的力量!” 泰斯打了个寒颤,他认为卡拉蒙多半也有同样的感受;因为他听见了大汉紧张地清清喉咙,沉默地继续往上爬。突然,他们停了下来。“我们到了吗?”卡拉蒙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稳定。 “是的,”法师低声讲。泰斯着急地倾听。“我会领着你走上这最后的几阶阶梯,然后——当我们到了顶上的门口之后——我会非常小心地打开门,让你进去。不要说话!不要做出任何可能打扰帕-萨理安集中精神的动作。这个法术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准备——” “你是说他几天之前就知道我们要这样做了?”卡拉蒙沙哑地说。“嘘!”杰斯塔瑞斯命令,他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当然,他知道有这个可能。他必须要先作好准备。幸好他有这样做,因为我们根本没想到你的弟弟动作会这么快!”泰斯听见那人深吸一口气。当他再度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平静多了。“现在,我再说一次,当我们爬上最后几阶楼梯的时候——不要开口!明白了吗?” “是的,”卡拉蒙听起来有点退缩。 “照着帕-萨理安的指示做。不要问问题!照着做就是了。你能吗?” “是的,”卡拉蒙听起来更畏缩了。泰斯听见大汉的音调中有些颤抖。他很害怕,泰斯意识到。可怜的卡拉蒙。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子对待他?我不明白。这里有许多表面上看不见的事情正在发生。好吧,就这么决定了。我不在乎如果我真的打扰了帕-萨理安的专心。我必须冒这个险。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和卡拉蒙一起去!他需要我。而且——坎德人叹口气——做时光旅行!多棒啊…… “很好。”杰斯塔瑞斯迟疑片刻,泰斯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僵硬。“卡拉蒙,我就在这里和你告别。愿神庇佑你。你所冒的险非常大……对我们来说也一样。你根本不能理解有多危险。”最后一句话说得非常小声,只有泰斯听得见,坎德人的耳朵竖了起来。然后红袍法师叹口气。“我希望我能够说你的弟弟值得你这样做。” “他值得的,”卡拉蒙坚定的说。“你会知道的。” “我向吉力安祈祷你是对的……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 泰斯听见骚动声,彷佛带着兜帽的法师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又继续开始移动,慢慢地爬上楼梯。坎德人从袋子底端的洞往外看,看着阶梯的阴影掠过他的眼前。他知道,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楼梯到了尽头。他可以看见脚下是一个巨大的石头平台。就是这里了!他勉强吞了一口口水,告诉自己。他可以再度听见骚动声,感觉到了法师正在移动。门打开的声音。泰斯很快地用锐利的牙齿咬穿剩下的线头。他听见卡拉蒙缓慢的脚步声,走进了大门,他听见了大门关上的声音…… 缝线打开了。泰斯掉出袋子外。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思考老鼠是否总是像猫一样四只脚着地。(他曾经把一只猫从家中的屋顶丢下去,以便测验那句谚语是不是真的。)然后他就落地了,头也不回地开始奔跑。坎德人一声不出地拼命奔跑。他用力地挤过那扇门,躲到一个靠在门边的书柜底下。 泰斯停下来喘息,仔细地倾听着。 万一杰斯塔瑞斯发现他不见了怎么办?他会回来找他吗? 不要胡思乱想,泰斯严肃地告诉自己。他不会知道我掉在哪边。他可能根本不会回来这边,因为可能会打搅这个法术的施展。 在几分钟之后,坎德人的小心脏的跳动终于慢了下来,让他可以听清楚到底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很不幸的,他还是听不见多少声音。他可以听见喃喃自语的声音,彷佛有人在默念剧本。他也可以听见卡拉蒙在爬了那么远的楼梯之后,努力地试图调整呼吸,却又不敢吵到法师。大汉不停变换着姿势,靴子发出非常细微的声音。 但是就只有这个声音。 “我一定得看看!”泰斯对自己说。“不然我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坎德人从书柜底下爬了出来,这才真正地开始感受四周的环境。这个新的小世界是由灰尘和蜘蛛网所组成的,他可以看到巨大的玫瑰花瓣、湿茶叶、别针。这些小东西突然之间变得像整个世界一样大。家具如同大山一样的矗立着,而且还让他可以躲进掩护当中。蜡烛变得像太阳一样,卡拉蒙像是个可怕的巨人。泰斯疲倦地绕过卡拉蒙的大脚。他从眼角看见帕-萨理安的白袍摇动,立刻飞快地冲到对面去。幸好那边只有蜡烛照明。 然后泰斯蹒跚地停了下来。他之前只有去过法师的实验室一次,那次他还带着那个该死的传送戒指。他当时所看到的恐怖和惊人的景象让他从此难忘。现在他跨进了一个银色粉末撒成的圆圈,克丽珊娜小姐就躺在正中央,她的双眼依旧瞪着天花板,脸孔比身子底下的床单还要白。 这就是法术要施展的地方! 泰斯感觉到背后的毛发竖起,急忙地躲了开来,藏到一个翻倒的水壶底下。帕-萨理安站在圆圈的外面,身上的袍子闪烁着奇怪的光芒。在他的手中握着一个镶有宝石的奇怪装置,当他转动着那个装置的时候,上面闪烁着许多小小的灯光。这看起来像是一根权杖,泰斯曾经看到过一个诺德马的国王拿过类似的东西,但是这个装置看起来更漂亮。它有着各种奇怪的接缝和支柱。有些部份会移动,但是有些部份竟然自己会转动!泰斯惊讶地看着帕-萨理安转动、扭动、按动着这个怪异的装置,直到它变得比一颗鸡蛋还要小为止。大法师喃喃念着咒语,将它丢进袍子的口袋里。 接着,虽然泰斯发誓绝对没有看见帕-萨理安移动半步,但是大法师随后却突然出现在银粉圈内,就在克丽珊娜僵硬的躯体旁边。法师弯下腰来,泰斯注意到他将什么东西放到克丽珊娜的袍子里。然后帕-萨理安开始念诵着咒语,不停将手绕着越来越大的圆圈。泰斯斜眼看着卡拉蒙,看见他站在圆圈旁边,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他的表情露出了陌生的感觉,却彷佛对眼前的事物感到熟悉。 当然,泰斯想,他和魔法一起长大。也许让他想起和弟弟一起长大的时光。帕-萨理安站起身,坎德人惊讶地看见他身上出现的改变。他的脸孔老了许多,看起来颜色灰白,而且他的脚步变得非常不稳。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卡拉蒙走向前,踏进银圈中。他的脸上露出恍惚的表情,沉默的站在克丽珊娜僵硬的身体旁边。 帕-萨理安从口袋里将装置拿了出来,大汉把手也放了上去。有那么片刻两个人都握着那个装置不放。泰斯看见卡拉蒙的双唇移动,但是他听不见讲话的声音。似乎大汉正在默念着用魔法传送给他的咒语。然后卡拉蒙停止了默念。帕-萨理安举起手,比了个手势,就让他自己开始漂浮起来,并且飘回到实验室的黑暗之中。 泰斯看不见他了,但是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咒文变得越来越大声,突然之间一道银色的光墙从地面上的银圈窜了起来。这道强光让泰斯红色的老鼠眼睛忍不住流泪,但是坎德人不愿意移开视线。帕-萨理安现在的声音大到让整个房间似乎都开始震动起来,并且彷佛跟着呼应着咒文的轰轰回应着。 泰斯的视线一直集中在那闪烁的光墙之上。他可以看见卡拉蒙站在克丽珊娜身边,手上依旧拿着那个装置。泰斯小声地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还看得见这座实验室,但是彷佛它开始闪烁,在不同的空间中跳跃。而且,当它消失的时候,坎德人彷佛看见了别的地方的景色!森林、城市、湖泊、海洋在他的眼前闪动,不停地转换着,人们出现又消失,接着又被其他的所替换。 卡拉蒙的身体开始和这个脉动同步地闪动着,克丽珊娜也开始一瞬间出现在这个地方,一瞬间出现在别的地方。 眼泪流过泰斯的小鼻子。“卡拉蒙准备要经历史上最伟大的冒险了!”坎德人难过地想。“而且他要抛弃*我*自己去!” 有那么一瞬间,泰斯挣扎着。他身体里面服从逻辑,像是坦尼斯的那半部拼命的告诉他——泰索何夫,不要耍笨!这是强大的魔法。你会把事情通通搞砸!泰斯听见这个声音,但是它被整个房间里面轰隆作响的咒文声和回声给盖了过去,很快地就消失了……(泰斯,不要找理由!) 帕-萨理安根本没有听见那老鼠吱吱叫的声音。他专注着念诵着咒文,只来得及从眼角看到了这不寻常的动作。太迟了,他看见老鼠吱吱叫着跑出来,直接冲向那银色的光墙!帕-萨理安惊恐地停下来,轰隆声也跟着慢慢消失。 在一片寂静中,他可以听见小小的声音,“不要离开我,卡拉蒙!不要放我一个人走!你知道没有我你会遇上多少麻烦的!” 那只老鼠穿过银色的粉末,留下一道痕迹。帕-萨理安听见一个小小的撞击声,看见一个小小的戒指掉落下来,在地上转动着。然后他看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圆圈内,惊讶地猛吸一口气。然后那个脉动的身影消失了。圆圈中的强光被空无给吸走了,实验室又回复了一片黑暗。 帕-萨理安软弱、疲倦地倒在地上。在昏过去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个可怕的想法。 他竟然把坎德人送回过去了。 (方向键)[](方向键→) 第十六节 龙枪传奇·第十六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十六节 爬爬书库 达努比斯在伊斯塔空旷、充满著光明的神之殿堂中缓缓的走著。他心不在焉的走著,目光集中在大理石地板上复杂的雕刻上。旁人如果看到他这么漫无目的的在神殿里乱走,一定会认为他不明白自己在宇宙的中心是多么大的恩典。 但是达努比斯并不是不知足,而且他也不敢忘记这件事实。就算他忘了,每天早上晨祷的时候教皇也会不间断的提醒他。 “我们就是宇宙的中心,”教皇会用如同音乐一般美妙的声调讲,有时美妙到让人忘记聆听他教诲的内容。“伊斯塔,诸神宠爱之城,就是宇宙的中心。而我们正位在这座城的中心,因此我们就是宇宙的中心。心脏的血液澎湃汹涌,即使连最小的趾头都能够受到养料的照顾;我们的信仰和教诲也会如同它一样,流传出这座伟大的圣殿,照亮吾辈之中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份子。诸位时时刻刻都要记得这件事情,能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是受到诸神的恩宠。诸位的所作所为就会像蛛网一样的传递出去,在克莱恩的各地造成大震动。” 达努比斯打了个冷颤。它希望教皇不要用这个比喻。达努比斯痛恨蜘蛛。事实上,他讨厌所有的昆虫;他从来未曾对此做出忏悔,但是却又时时觉得有罪恶感。他发誓要仁民爱物-当然,除了黑暗之后的创造物之外;这包括了地精、食人魔、食人妖以及其他邪恶的种族。但是达努比斯不确定蜘蛛到底算不算。他一直想要询问别人,不过却知道这必定会在神眷之子之间掀起繁杂的论战,他觉得不值得。不过,私底下,他还是决定继续痛恨蜘蛛。 达努比斯轻轻的拍著自己的秃脑袋。他的思绪怎么会跑到蜘蛛上头去?我老了,他叹口气。我很快的就会变得和阿拉巴克斯一样,整天坐在花园里睡觉,只等著有人来叫他起床吃晚饭。想起这件事,达努比斯再度叹气,但是这叹气的成份中羡慕要比同情来的多。可怜的阿拉巴克斯!至少他可以逃过-“达努比斯……” 达努比斯停住不动。他打量著宽广的走廊,没有看到任何人。牧师感到一阵胆寒。他是真的听见那声音,还是单纯的想像出来的? “达努比斯,”那个声音又再说。 这次牧师又更靠近的观察柱子间的阴影。一个影子,一个黑暗中的人影现在看起来很显眼了。达努比斯恼怒的责备自己大惊小怪,强忍住发抖,停步下来,慢慢的走向站在阴影中的那个人,心里明白那个人永远不会走出来。并不是光线会伤害到那个等待著达努比斯的人,只有黑暗的生物才会这么容易受伤。事实上,达努比斯常常想,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这个人。当然,他似乎只是喜欢躲在暗影之中。爱装神弄鬼的家伙,达努比斯嘲讽的想。 “你在叫我,黑衣人?”达努比斯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悦耳。他看见阴影中的脸笑了,达努比斯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人的掌握之中。“该死!”达努比斯咒骂道(这是一个教皇不赞许,但是像达努比斯这种平凡人常常会犯的错误)。“为什么教皇要把他留在教廷之中?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把他流放或驱逐?” 他当然只敢对自己说,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达努比斯知道答案。这个人太危险,太强了。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教皇把他留下来,就像人们会把凶恶的狗留下来看家一样;他知道这只狗在接到命令的时候会攻击对手,但是他必须时时确定链子绑的够紧。如果链子松脱了,这只狗绝对会扑向主人的喉咙。 “很抱歉打搅您,达努比斯,”那人柔声说,“特别是当您在思考那么重要的事情时。但是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带一个小队的神殿守卫去市场,你们会在那里的十字路口发现一名帕拉丁的神眷之女。她快要死了。而且,你们还会在那边发现攻击她的人。” 达努比斯睁大眼,随即又怀疑的眯起眼。 “你怎么会知道?”他质疑。 阴影中的那人稍稍动了一下,构成薄唇的线条变宽了-这是那人近似微笑的一种表情。 “达努比斯,”那人说,“你认识我很多年了。你会问风是怎么吹的吗?你会质疑星辰他们为什么闪亮?我就是知道,达努比斯。这就是你能获得的答案。” “但是-”达努比斯迷惑的把手放到头上。这需要很多解释,需要对有关当局呈上报告。我又不可能直接变出一群神殿守卫! “快点,达努比斯”那人轻声说。“她不会活很久了……” 达努比斯勉强吞咽伊口气。帕拉丁的神眷之女,受到攻击!快要死了-竟然还在市场!也许正被一群吃惊的群众所包围。这会是多大的丑闻!教皇会很不高兴的- 牧师张开嘴,随即立刻闭上。他看著阴影中的人片刻,然后,发现自己没办法获得更多的消息;达努比斯转过身,往著之前来的方向跑去,皮制的凉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啪哒啪哒的响著。 达努比斯虽然跑到了神殿守卫的指挥部,但是,正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这造成了许多的质疑和混乱。在等待队长到来的片刻,他一屁股坐下来,不停的喘著气。 创造蜘蛛的神是谁也许没人确定,达努比斯疲倦的想。但是他很确定,创造那个黑暗生物的神,正躲在阴影中静静的嘲笑他。 “泰索何夫!” 坎德人睁开眼。有那么片刻,他不确定自己在哪里,甚至自己是谁。他听见有个声音叫著他的名字,那声音听起来实在有点熟悉。坎德人迷惑的打量著四周。他躺在一个壮汉的身上,后者正直挺挺的躺在一个大街上。那个壮汉非常惊讶的看著他,这也许是因为泰斯刚好坐在他的肚子上。 “泰斯?”大汉重复道,他的脸上露出越来越疑惑的表情。“你也应该来这里吗?” “我-我实在不确定,”坎德人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泰斯到底是谁。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一切-听见帕-萨理安念咒,把戒指脱下来,令人目盲的强光、回响的石头,法师恐怖的尖叫声…… “我当然应该来这里,”泰斯恼怒的说,假装忘记了帕-萨理安恐惧的尖叫声。“你该不会认为他们会把你孤零零的一个人送到这里吧?”坎德人现在鼻尖对著大汉的鼻尖。 卡拉蒙困惑的表情变成单纯的皱眉。“我不确定,”他嘀咕著,“但是我不认为你-” “反正我就已经在这里了,”泰斯伸出手,“先别管这里是哪里了,我扶你起来。”坎德人意图藉由这个动作来转移卡拉蒙的注意力,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被送回去,但是他可不打算冒险。 卡拉蒙奋力的爬起来,看起来有点像笨拙的乌龟挣扎著翻过身来的样子。泰斯掩嘴轻笑,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卡拉蒙穿著的衣服和他们离开大法师之塔的时候大为不同。原先他穿著自己的盔甲(至少是还合身的那些部份),以及提卡满怀爱心用高级布料为他缝制的裤子。但是,现在他穿著质料低劣的衣服,缝线也是粗制滥造。一个简陋的皮背心松垮垮的挂在他肩膀上,看起来本来似乎有个扣子在上面。不过,反正现在也不需要钮扣了,泰斯叹著气,这个皮背心根本不可能让卡拉蒙的大肚子塞进来。蓬松的裤子和一只脚破了个洞的皮靴就是他剩下的装扮。 “呼,”卡拉蒙嘀咕著,嗅了嗅四周。“这臭味是哪里来的?” “从你身上来的,”泰斯捂住鼻子,不停的挥舞著手,希望赶开这种臭味。卡拉蒙好像又偷喝了矮灵酒!坎德人靠近观察他,如果说卡拉蒙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很憔悴。那他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落魄不堪。不过,他的双眼看起来很清澈,身体也不会不断的摇晃。 大汉低下头,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装扮。 “啥?怎么搞得?”他惊讶的问。 “你会认为,”泰斯严肃的看著卡拉蒙的衣服,露出不屑的表情,“法师应该可以变出更好的衣服来的!我是说,这个法术也许在衣服上面没有多少选择,但是他们应该-” 泰斯突然想到什么事,著急的低下头,然后松了一口气。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即使连包包都还跟著他。一个讨厌的声音在脑海中唠叨著,提醒他这多半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应该出现的,但是坎德人再度假装没有听见。 “来吧,我们四处逛逛吧,”泰斯快乐的四下打量著,他从这股臭味中已经可以分辨出他们位在什么地方-一个破烂的巷子中。坎德人皱起鼻子,之前他还认为卡拉蒙臭毙了,但是现在这座巷子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恶心的事物和垃圾,味道更是中人欲呕。整个巷子也因为一座巨大建筑的阴影而显得黑漆妈乌的。不过泰斯还是可以看出来这是大白天,而巷子的尽头也应该是个很繁华的地方,因为有许多的人不停的来来去去。 “我想那是一座市场,”泰斯感兴趣的说,正准备朝著巷子口走去好好的探险一番。“你说他们会把我们送到哪座城市去?” “伊斯塔,”他听见卡拉蒙在他身后咕哝著。然后突然一个声音,“泰斯!” 坎德人听见大汉声音中的恐惧,连忙跑了回来,只看见卡拉蒙跪在一个躺在地上的身躯旁边。 “怎么搞的?”泰斯跑到他的身边。 “克丽珊娜小姐,”卡拉蒙掀起一件黑色的斗篷。 “卡拉蒙!”泰斯害怕的猛吸一口气。“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法术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卡拉蒙柔声说,“但是我们得赶快找人帮忙。”他很快的盖住那女子遭到殴打的脸。 “我去,”泰斯自告奋勇的说,“你留在这边和他伊起。这看起来不是什么高级的住宅区。” “好的,”卡拉蒙重重的叹口气。 “一切都会没问题的,”泰斯说,安慰的拍著大汉的肩膀。卡拉蒙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泰斯最后轻拍了他一下,转过身往著大街跑去。跑到小巷的尽头之后,他往左一转。 “救-”他开口,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摔倒在人行道上。 “等等,”一个严厉的声音说,“你要去哪里?” 泰斯扭转过身体,正好看见一名长了胡子的男人,部份的脸被头盔给遮住了,正在用一双冷冷的眼睛打量著他。 守卫,坎德人很快的意识到,因为他之前和这类的官方人物打过不少的交道。 “什么?我正好要去找你,”泰斯努力的试图挣脱开来,同时准备恢复无辜的表求。 “这可真是标准的坎德人故事!”守卫轻蔑的说,又把泰斯抓的更紧。“如果这是真的,那可真是克莱恩史上值得纪念的一刻。” “但是这我说的是真的啊!”泰斯无助的看著那男子。“我的一个朋友受伤了,就在那边。” 他看见守卫转过头去注意一个原先没看见的人-一个穿著白袍的牧师。泰斯眼睛一亮。“喔?牧师?怎么-” 守卫捂住了坎德人的嘴。 “达努比斯,您认为如何?那是乞丐巷,最多只有斗殴事件,或者很多的小偷出没。” 那个牧师是个中年的人,头发很少,看起来相当的忧郁。泰斯看见他四处看著市场,慢慢的摇摇头。“黑衣人说是十字路口,这就是-至少蛮靠近的了。我们应该去看看。” “很好,”守卫耸耸肩。他命令手底下的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走进那个恶臭的巷子。他一直把手放在泰斯的嘴上,后者感到一阵窒息,发出了可怜的求饶声。 牧师原本急切的看著那些守卫,现在又转过头莱。 “队长,让他呼吸,”他说。 “我们还得听他罗唆,”队长恼怒的嘀咕著,但是他还是把手从泰斯的嘴巴上移开了。 “他会安静的,对吧?”牧师温柔的看著坎德人,但是有点心不在焉。“他知道这有多严重,对吧?” 泰斯不太确定牧师到底是在和他们两个人之中的谁讲话,不过还是聪明的点点头。牧师满意的转过身去监督那些守卫。在守卫的掌握下,泰斯努力的转过去,好让自己也看得见。他看见卡拉蒙站起来,指著地上的那团黑影。其中一个守卫跪下来,掀起盖住牧师的斗篷。 “队长!”他大喊,另外一个守卫马上抓住了卡拉蒙。大汉一时情急,挣脱了另外一个守卫的束缚。守卫开始大喊,他的同伴站起身来。银光一闪。 “该死!”队长咒骂著。“达努比斯,快来这里看著这个小杂种!”他把泰索何夫对著牧师一推。 “我不应该去吗?”达努比斯抗议道,抓住了踉跄倒向他的坎德人。 “不行!”队长抽出短剑,飞快的在巷子里奔跑著。泰斯听见他咕哝著“壮汉……危险”之类的东西。 “卡拉蒙不危险,”泰斯抗议道,抬头看著那个专注的牧师达努比斯。“他们不会伤害他的,对吧?出了什么差错?” 恐怕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达努比斯用相当严肃的声音说,但是他却轻柔的搂著坎德人,让他随时都可以轻易的挣脱。一开始泰斯考虑过要逃走-没有地方比个大城市的市场更适合躲藏的了。但那是个反射性的想法,就像卡拉蒙下意识的挣脱守卫一样。泰斯不能抛弃自己的朋友。 “他们不会伤害他,如果他愿意平和的前来。”达努比斯叹口气。“不过,如果他真的-”牧师打了个寒颤,停了片刻。“如果他真的做了,也许死在这里。 “做了什么?”泰斯越来越迷惑了。卡拉蒙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因为泰斯看见他举起手表达自己的无辜。 即使他努力的辩解,其中一个守卫还是拿著长矛对准他的双膝敲下去。卡拉蒙的双腿一软,当他摇晃著的时候,另一个守卫毫不留情的给了他肚子一拳。 在长矛指上他的喉头之前,卡拉蒙甚至还没完全落到地面。他虚弱的举起手投降。守卫快速的将他翻过身,老练的把他双手给绑了起来。 “叫他们住手!”泰斯哭喊著冲向前。“他们不能-” 牧师抓住他。“你错了,小朋友,你最好和我待在一起。拜托,”达努比斯温柔的抓住泰斯的肩膀。“你不能够帮上忙,只会让事情更糟糕而已。” 守卫把卡拉蒙拉起来,开始彻底的搜身。他们从他的腰带中搜到一柄匕首-他们把这个递给队长-以及某种罐子。他们打开罐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顺手就把它给丢了。其中一个守卫对著地上的人比了比,另一个人摇摇头,两人无奈的和队长一起抬起牧师的身体,走出巷子外。他走过卡拉蒙身边的时候对他说了什么。泰斯听见那脏话,身体不禁一震,卡拉蒙很明显的也吃了一惊,因为他的脸孔突然变得死白。 泰斯抬头看著达努比斯,注意到他的双唇紧闭,双手微微的颤抖。然后泰斯明白了。 “不对,”他痛苦的低声说,“喔,不要啊!他们不能这样想!卡拉蒙连只老鼠都不会伤害!他没有伤害克丽珊娜小姐!他只是想要帮助她!那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来的原因。至少是其中一个原因!求求你!”泰斯转过身面对达努比斯,抓住他的双手。“求求你,你一定得相信我!卡拉蒙是个军人。他曾经大开杀戒-这是当然的。但是只限于那些坏东西像是龙人、地精。拜托,请相信我!” 但是达努比斯只是严肃的看著他。 “不行!你们怎么会这样想?我讨厌这个地方!我要回家!”泰斯看见卡拉蒙迷惑、遭到打击的表情,不禁号啕大哭。坎德人双手捂住脸,不停的啜泣著。 然后泰斯感觉到有只手碰到他,迟疑了片刻,开始轻轻的拍著。 “乖,乖,”达努比斯说。“你会有机会说说你看见的过程。你的朋友也会有机会的。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你们不会受到伤害的。”但是泰斯听见牧师叹气。“你的朋友喝了酒,对吧?” “没有!”泰斯看著达努比斯,哽咽的说。“他一滴酒都没喝,我发誓……” 但是,坎德人的声音慢慢的变小,因为他看见了卡拉蒙被守卫领著走过达努比斯和他的面前。卡拉蒙的脸上沾到了许多巷子里的秽物,嘴唇上一个裂伤不停的流著血。他的眼神疯狂而且带著血丝,脸上满布著强烈的恐惧。酗酒的过去让他红色的双颊、不稳的双手成了最明显的证据。在守卫到来之后开始聚集的群众开始骚动。 泰斯垂下头。帕-萨理安在做些什么?他疑惑的想。是什么事情出错了吗?他们真的在伊斯塔吗?还是他们迷失在别的地方了?或者这是个恐怖的恶梦…… “谁-发生了什么事?”达努比斯询问队长。“黑衣人是对的吗?” “对的?当然,他是对的。他出过错吗?”队长大吼道。“至于这是谁-我不确定她是什么,但是从她的衣服看来,她是你们的一份子。脖子上戴著帕拉丁的护身符。她也受了蛮重的伤。事实上,我还以为她死了。但是她还有非常微弱的脉搏。” “你认为她……她曾经被……”达努比斯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队长沈重的说。“但是她被打著很惨,她可能吓呆了,因为她虽然睁著眼,但是却彷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我们必须立刻将她运到神殿理,”达努比斯沙哑的说,不过泰斯可以听见那人的声音微微颤抖。守卫现在正在驱赶围观的群众,高举著长矛驱赶那些好奇的人。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往前走,往前走。市场今天关闭。你们最好赶快把东西买好。” “我没有伤害她!”卡拉蒙说。他害怕的发抖。“我没有伤害他,”他流泪重复道。 “是啊!”队长轻蔑的说。“把这两个人都关进牢里去,”他命令守卫。 泰斯闷哼了一声。其中一个守卫粗鲁的抓住他,但是坎德人-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抓住了达努比斯的袍子不肯放手。牧师的手原先放在克丽珊娜僵硬的身体上,现在缓缓的转过身来,看著坎德人紧抓不放的小手。 “拜托,”泰斯哀求道,“拜托,他说的是实话。” 达努比斯的脸软画下来。“你是个忠实的朋友,”他温柔的说。“对于坎德人来说实在不寻常。我希望你对你朋友的期待没有落空。”牧师心不在焉的摸著泰斯的马尾,脸上露出哀伤的表求。“但是,你应该知道有些时候,当人喝酒的时候,酒会让他-” “快点来!”守卫大吼著把泰斯拉开。“别演戏了,没有用的!” “不要让这件事干扰到你,神眷之子,”队长说。“你也知道坎德人是什么样子的!” “是的,”达努比斯看著被守卫拉走的坎德人以及渐渐散去的人潮。“我知道坎德人是什么样子。他可真是与众不同。”接著,牧师摇摇头,转回去面对克丽珊娜小姐。“如果您愿意继续抱著他,”他柔声说,“我就可以向帕拉丁祈祷,尽快把我们送到神殿去。” 泰斯转过身去看著市场的方向,看见牧师和守卫单独的站在市场中。白光一闪,两个人就消失了。 泰斯努力的眨著眼,忘记看看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在鹅卵石地上跌跌撞撞的前进,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和手都破皮了,痛的不得了。一只手用力的拉起他来,更用力的在他身后一推。 “快点走。不要玩花样。” 泰斯往前走,因为太过沮丧,而完全没有心情观望四周的风景。他的视线投向卡拉蒙,坎德人觉得心口一痛。卡拉蒙又羞愧又害怕,歪歪倒倒的在街上走著。 “我没有伤害他!”泰斯听见他喃喃自语。“一定有某种误会……” (方向键)[](方向键→) 第十七节 龙枪传奇·第十七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十七节 爬爬书库 “该死的天气!如果有暴风雨,干脆赶快来,不要在那边拖拖拉拉的,让人干着急哪!”刚萨爵士嘀咕着。 这不就是你说的怪风吗,坦尼斯脑中想着,但是他不敢说出口。他同时也不敢把达拉马的话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刚萨爵士绝对不会相信的。半精灵现在已经紧张得快到崩溃边缘。他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对这个看来似乎胸有成竹的骑上保持耐心。其中有一部份是因为那奇怪的天色。那天早晨,如同达拉马所预测的一样,并没有黎明。相对的,紫蓝色镶着绿边的云朵以及多彩的闪电在他们的头上开始翻滚。没有丝毫的风。也没有雨。天气变得又热又凝重。骑士们穿着厚重的盔甲在法王之塔城墙上来回巡逻,边擦拭着一头一脸的汗水,边嘀咕着有关春天暴风雨的事情。 只不过两个小时之前,坦尼斯还在帕兰萨斯城中揭开阿摩萨斯贵宾室床上的丝帘,思考着达拉马最后谜一般的话语。半精灵几乎整夜都醒着,想着它们,也想着伊力斯坦。 在午夜左右,有关帕拉丁牧师已经过世,进入另外一个世界的消息传进皇宫中。他平静的死去,头枕在一个神秘出现的迷糊老法师膝盖上,后者随即又神秘的消失了。他担心着达拉马的警告,替伊力斯坦感到伤悲,觉得自己看过太多人过世了;在他刚精疲力尽的入睡后,一名信差就叫醒了他。 讯息十分的简单扼要:速来法王之塔——刚萨。钨斯。威斯坦爵士。 坦尼斯飞快的用冷水洗脸,边婉拒了仆人替他穿戴皮甲的好意,匆匆忙忙的赶出了皇宫,再度礼貌的拒绝了查尔斯邀请他用早餐的好意。在外面等待着的是一只年轻的青铜龙。他自我介绍名叫火光,龙的密名叫做克萨。 “我和您的两位朋友相处过,半精灵坦尼斯,”当年轻的巨龙摆动翅膀,轻易的脱离这个沉睡中的城市时,他说道。“我有幸参与了敏加山脉空战,背上载着矮人佛林特。火炉和坎德人泰索何夫。柏伏特。” “佛林特已经死了。”坦尼斯沉重的说,边擦揉眼。他实在看过太多人死了。 “我也听说了,”年轻的龙尊敬的回答,“我很遗憾。不过,他这辈子过得十分的丰富,圆满。对这样的人来说,死亡只是他最后的荣耀。” 是啊,坦尼斯疲倦的想。那么泰索何夫呢?快乐、善良、热心的坎德人,除了冒险和装满有趣事物的小包包之外别无所求。如果雷斯林如同达拉马所暗示的一样杀了他,那么他的死亡有什么光荣的?还有卡拉蒙,可怜的醉鬼卡拉蒙,他老弟了结他的小命的时候,算是最后的荣耀还是终结他悲剧的最后一刀? 坦尼斯心烦意乱的在龙背上睡着了,在克萨降落于法王之塔的广场之后才醒过来。他打量着四周,心情并没有跟着高昂起来。他带着老友死亡的消息,来到了另一个老友送命的地方。因为,这里是史东埋葬的地方,另一个最后的荣耀。 因此,当坦尼斯匆忙进人刚萨爵士位在高塔顶端的房间时,他的心情实在不好。这个房间对天空和地面都有很好的视野。他往窗外看着,那些诡异的云朵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坦尼斯过了很久才发现刚萨爵土已经走进房间,正和他说话。 “抱歉,爵士,”他转过身。 “要咖啡吗?”刚萨爵士拿起冒着热气的苦涩饮料。 “好的,多谢。”坦尼斯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十分欢迎那种热气蔓延全身的感觉,相形之下,舌头被烫伤就只是一件小事了。 刚萨爵士不疾不徐的走到窗边,边啜饮着咖啡,好整以暇的看着窗外。他的冷静让半精灵几乎想要扯掉他的胡子。 你为什么要叫我过来?坦尼斯思索着。但是他知道骑士会坚持完成整个行之已久的礼仪之后才愿意说出重点。 “你听说了有关伊力斯坦的事情?”坦尼斯最后终于问道。 刚萨点点头。“没错,我们今天清晨就听说了。骑士将会在这里为他举行追悼的仪式……如果状况允许的话。” 坦尼斯呛到了,忙乱的把咖啡吞下。只有一件事情可能阻止骑士们追悼帕拉丁的牧师,那就是战争。“状况允许?那么你有什么消息吗?来自圣克仙的消息?间谍——” “我们的间谍被处决了。”刚萨爵士最后说。 坦尼斯猛然转头。“什么?怎么会——” “他们遭到酷刑的尸体昨天晚上被黑龙载着,丢到索兰萨斯要塞的广场上。接着就出现了这个奇异的风暴,是龙最佳的掩护,还有……”刚萨爵士沉默了,皱眉看着窗外。 “龙还有什么?”坦尼斯追问道。一个可能性开始在他的脑中成形。热咖啡溅到他的手上。他急忙的将杯子放在窗台上。 刚萨拉拉胡子,眉头领得更紧了。“我们收到了许多怪异的情报,一开始先是索兰萨斯,然后是敏加。” “什么情报?他们看见什么了吗?是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看见。是他们听见了什么。奇异的声响,从云中来的,也许是从云端上来的。” 坦尼斯的脑海中浮现了河风对卡拉曼攻城战的描述?“龙吗?” 刚萨摇摇头。“声音,笑声,开关门的声音,隆隆声,嘎吱作响的声音……” “我知道了!”坦尼斯紧握的拳头相在窗台上。“我就知道奇蒂拉有计划。当然了!这就是她的计划!”他阴郁的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朵。“飞行要塞!” 刚萨在他身边沉重的叹气。“我告诉过你我尊敬这位龙骑将,坦尼斯。很明显的,我对她的尊敬还不够。在一瞬间,她就解决了所有战术和部队移动的困扰。她根本不需要什么补给线,她的补给就装在城堡中。法王之塔是设计来防御地面攻击的。我不知道我们在飞行要塞的攻击下可以支撑多久。在卡拉曼,龙人们从要塞中跳出,靠着翅膀减缓降落的速度,在街头上展开杀戮。黑袍法师对着地面丢出致命的火球,恶龙自然也没有缺席。” “当然,我并不是怀疑骑士没办法挡住要塞的攻击,”刚萨严肃的说。“但是这会比我原先预料的还要艰苦。我已经重新调整过战术。卡拉曼能够击败飞行要塞的关键在于等到大部分的部队都降落之后,善龙再载着武装部队夺取要塞的控制权。当然,我们会将大部分的骑士留在要塞中,以便和那些降落下来的龙人对抗。我准备了一百多人的突击队,随时准备乘坐青铜龙上去突击要塞。” 这相当合理,坦尼斯也承认。河风的确有提到这样的作法。但是,坦尼斯也知道卡拉曼后来并没办法守住飞行要塞,他们只是成功的将它击退。奇带拉的部队放弃了卡拉曼城,将要塞又夺了回来。并且让它飞回圣克仙,很明显的,奇带拉再度让它派上了用场。 他正准备要对刚萨爵士指出这一点的时候,突然被打断了。 “我们预料要塞随时都会展开攻击,”刚萨冷静的看着窗外。 “事实上——” 坦尼斯抓住刚萨的手臂。“在那边!”他指着。 刚萨点点头。他转身对门口下令道,“发出警报!” 号角、鼓声同时响起。骑士们井然有序的各就各自的战斗位置。“我们几乎整夜都处在战备状况下,”刚萨多嘴的解释道。 完备的训练让骑士们在目睹飞行要塞从云中浮出,俯冲而下的时候,没有人发出惊慌的声音。军官们站在岗位上,低声发出命令。号角声肆无忌惮的响着。坦尼斯偶而可以听见骑士们不安的变换姿势时的盔甲撞击声。接着,他可以听见高空中传来龙群拍动翅膀的声音,许多队的青铜龙由克萨率领着飞上天空,巡逻着高塔旁的空域。 “真感谢你说服我加强法王之塔的工事,坦尼斯,”刚萨依旧冷静的说。“在你的劝告之下,我才能够紧急召集手边所有可能的骑上来防御这里。不过,此地依旧有两千多的兵力。而且,我们的补给十分充足。没错,”他哺哺自语,“我们可以守住这座塔,即使要对抗飞行要塞都没问题。我信心十足。奇蒂拉在要塞中不可能装超过一千名的部队……” 坦尼斯希望刚萨不要继续强调这件事情。因为听起来好像骑士自言自语的想要说服自己。他瞪着越来越靠近的要塞,觉得内心有个声音在大声的呐喊,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但是他现在既没办法移动,也没办法思考。飞行要塞现在已经完全离开了云朵的遮掩,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要塞现在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回忆起第一次在卡拉曼看见要塞的景象,一开始就让人惊骇莫名,让土兵土气低落。这次,和以前一样,他还是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 在邪恶的天才龙骑将艾瑞阿卡斯的率领下,黑暗之后的牧师和黑袍法师在圣克仙黑暗神殿的深处携手合作,将一座城堡和地基连根拔起,让它浮在空中。飞行要塞在上次战争的时候攻击了许多城镇,最后一个就是卡拉曼。它几乎成功的攻陷了这座严阵以待的都市。 飞行要塞飘浮在魔法所造成的云朵上,伴随着七彩的闪电,越飞越近。坦尼斯可以看见三座高塔的窗户中放射出来的光芒,平常在地面上听起来很正常的声音,一旦从空中传来,就变得有些邪恶。因此,他们就站在原处,听着军官下令的声音、金铁交鸣的声音。在他的想像中,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听见黑袍法师准备施展法术的吟唱声。他可以看见恶龙情懒的沿着要塞周边飞行。随着飞行要塞越来越近,他可以清晰的看见边缘有一座破碎的广场。其中一面墙壁因为被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拔起而破碎得乱七八糟。 坦尼斯无助的看着,但他内心的声音依旧不停的叫喊着。两千名骑士!还是在最后一刻召集来的!只有几个中队的飞龙。法王之塔当然可以守得住,但代价会很高。不过,他们也只需要守住几天。到那个时候,雷斯林已经被打败了。奇莱拉攻击帕兰萨斯城也没有理由了。在那个时候,更多的骑士也会增援法王之塔,以及更多的善龙。也许他们终于可以在这边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她。 她破坏了龙骑将和安塞隆的自由人民之间的共识。她离开了圣克仙的庇护,来到了外界。这是他们的机会。他们可以击败她,甚至俘虏她。坦尼斯的喉咙觉得有些难过。奇蒂拉会让自己被活抓吗?不会,当然不会。他的手握紧剑柄。当骑士试着要攻下要塞的时候,他会在现场。也许他可以说服她投降。他可以确保她受到公正的对待,被当作值得尊敬的敌人——我在想些什么啊!坦尼斯摇摇头。他竟然像思春的少年一样做白日梦。不过,他仍然确定自己和骑士是站在同一边的…… 坦尼斯从下方的阵地中听见了号令的声音,忍不住多此一举的往外看。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龙威。由恶龙所散发出的恐惧,比弓箭更有杀伤力。蓝色和黑色的翅膀现在已经开始在云端浮现,恐惧袭向每一位坚守阵地的骑士。年长的骑士,经历过长枪战役的老兵紧紧的握住武器,努力的和充满心中的恐惧搏斗。较为年轻的骑士,第一次面对这种恐怖景象的战士们,则是害怕的低下头,有些甚至羞愧万分的哭叫着,背过身不敢观看眼前的景象。 坦尼斯看着那些害怕的战士,自己也不禁咬紧牙关。他也感觉到同样的恐惧排山倒海的卷来,感觉到胸口气闷,胆汁涌到喉间。 他斜眼瞄着刚萨爵士,看见他紧抿嘴唇,知道他也在经历相同的恐惧。 坦尼斯抬起头,可以看见那些和京兰尼亚骑士并肩作战的青铜龙在高塔上空编队飞行。在受到攻击之前,他们不会轻启战端,因为这是善龙和恶龙在战争结束后的约定。不过,坦尼斯看见身为领袖的克萨,骄傲的抬起头,锋利的爪子在闪电的光芒中闪闪发光。 至少,在龙的想法里,战争很快的就会开始。 但是,脑中的那个声音依旧不停的骚扰着坦尼斯。一切都太简单了,太轻松了。奇蒂拉的阴谋绝对不止于此。 要塞越飞越近。它看起来像是某种昆虫恶心的巢穴,坦尼斯忍不住想。龙人真的就攀爬在飞行要塞四周!他们爬遍了每一寸的空间。他们胖短的翅膀伸出,吊挂在地基和每一个高塔上。他们邪恶的面孔从窗户内往外探头探脑。敬畏的沉默降临了法王之塔(除了某些被恐惧击溃的骑上哭泣声之外),只剩下那些龙人摩擦翅膀的声音,以及微弱的吟唱声,那是牧师和法师邪恶的力量保持这个怪物漂浮起来的施法声。 要塞越飞越近,骑士们越来越紧张。低声的命令传达下来,剑从剑鞘中拔出,长矛架在防御工事上,射手弯弓搭箭,大量的水被放置在战各位置附近,随时准备熄灭敌人造成的火焰。广场中的骑士排成战斗队形,随时准备迎战那些从天而降的龙人。 克萨在天空上将手底下的飞龙排成了战斗队形,将它们拆散成以两、三只组成的小队,飘浮在天空,随时准备如同青铜色的闪电一样扑向胆敢来犯的敌人。 “下面需要我。”刚萨说。他抬起头盔说,接着他戴上头盔,走出指挥所,抵达了观测塔,他的军官和助理随待在侧。 但是,坦尼斯没有移动,也没有回应刚萨爵士对他的邀请。他脑中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持。他闭上眼,背对窗户。他挣扎着试图阻挡住那可怕的龙威,阻挡住那死亡要塞的影像,专注于内心的那个声音。 最后,他终于听懂了。 “天哪,不可以!”他低声说。“我们多愚蠢啊!怎么会这么大意呢!我们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她所玩弄了!” 奇蒂拉的计划突然间清晰了。她仿佛就站在他身边解释一切的阴谋和诡计。他的胸口被恐惧紧紧攫住,猛然张开眼,冲向窗台。 他的拳头重重的相在石制的窗台上,撞得皮破血流。他也将茶杯撞倒在地上,碎片和咖啡倒了一地都是。但是他根本没注意到那满手的鲜血和地上的碎片。他只是抬头看着奇异,被云朵所遮盖的天空,注视着那不断逼近的要塞。 它已经进入了长弓的射程。 它接着进入了长矛的射程? 坦尼斯抬起头,几乎被耀目的闪电给弄瞎了眼。他可以清楚的看见龙人盔甲上的装饰,可以看见人类佣兵脸上的微笑,可以看见飞龙闪亮的鳞片。 然后,它就离开了。 没有任何的武器和法术发射出来。克萨和青铜龙不安的飞行,愤怒的看着邪恶的同胞,却因为誓约的限制而不能先动手攻击。骑士们站在防御工事上,引颈看着那巨大恐怖的人造物飞过他们头上,擦过法王之塔的顶端,几颗小石块跟着掉落在广场上。 坦尼斯咒骂着冲向门口,正好撞上一脸困惑走进来的刚萨爵士。 “我不明白,”刚萨爵士本来正在和随从说。“她为什么不攻击我们?她在干嘛?” “他准备要直接攻击帕兰萨斯!”坦尼斯抓住刚萨的手臂,几乎把他摇得口吐白沫。“这就是达拉马一直想要说的!奇蒂拉准备攻击帕兰萨斯!她根本就不打算浪费时间在我们身上,现在她也没有这个必要!她已经直接绕过了法王之塔!” 刚萨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太疯狂了,”他冷冷的说,边拉着胡子。最后,他恼怒的将头盔扯掉。“神哪,半精灵,这算是什么战术啊?这让她的后方完全没有防御力量!即使她攻下了帕兰萨斯,她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固守。她将会被帕兰萨斯城和我们的部队给包夹。不行!她一定得要在这边把我们打败,才能进攻主城!否则我们就可以轻易的击败她,她根本无路可逃!” 刚萨对着助理说。“也许这只是虚张声势,让我们减低戒心。 我们最好开始防范要塞从另外一个方向——“ “听我说!”坦尼斯暴怒道。“这不是虚张声势。她准备要直接前往帕兰萨斯!当你们这些骑士抵达那里的时候,他的弟弟就已经跨出了时空大门!她将会攻下那座城,好整以暇的等待他君临天下!” “胡说八道!”刚萨皱眉道。“她没办法这么快攻下帕兰萨斯。 善龙将会和他们对抗。该死,坦尼斯,即使帕兰萨斯人不算是骁勇善战的军人,但光靠数量他们就可以撑下去!“他不屑的说。”骑士们可以立刻进发。我们在四天之内就会赶到。“ “你忘记了一件事情,”坦尼斯坚定但是有礼貌的推开挡路的骑士。他转过身,大声说道。“我们都忘记了一件事情,一个会让这场战斗势均力敌的要素索思爵士!” (方向键)[](方向键→) 第十八节 龙枪传奇·第十八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二卷烽火之卷 第十八节 爬爬书库 卡拉斯轻敲着邓肯的大门,紧张的等待里面的回应。很快的里面的人就有了回应。大门打开了,门内站着的是他的国王。 “欢迎光临,卡拉斯,”邓肯伸出手,将年轻人拉进来。 卡拉斯兴奋的涨红着脸,一步踏进国王的家。邓肯为了安抚他,对他露出和蔼的笑容,边领着他走过大厅,到他专属的书房。 邓肯的家建造在山脉王国的深处,是由复杂的隧道和房间所构成的,里面放满了矮人们欣赏的坚实、沉重的木制家具。虽然他的家比且其他矮人的家要来得更大,更空旷;但差异也就仅止于此,其他的地方和每个矮人都一样。如果有任何的差异,就会被其他人视作品味太差。邓肯是国王并不代表他有特权可以摆阔。所以,虽然他拥有一群仆人,他还是自己应门,用自己的双手招待客人。身为一名鳏夫,他和两名儿子一起居住在这里。他的两名儿子都未婚,而且相当的年轻。 卡拉斯踏进的书房很明显的是邓肯最喜欢的房间。战斧和盾牌挂在墙壁上当作装饰。墙上还有不少的战利品:大地精专属的,拥有弯曲刀刃的刀剑、以及不知道哪个祖先从牛头人手中夺取的三叉朝。当然,锤子和铁钻以及其他的石工工具更是不可或缺的。 邓肯用矮人热诚的待客之道来接待卡拉斯,让他坐最好的椅子、倒给他麦酒、把壁炉翻热。事实上,卡拉斯来过这里许多次。 不过,现在他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仿佛进入了陌生人的屋子。也许这是因为虽然邓肯用平常的热诚招待老友,但他却不时用锐刮的目光打量着他。 卡拉斯注意到这不寻常的眼神,觉得实在无法真正的放松。因此,他正襟危坐的等待,不安的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泡沫,等待着这一切客套结束。 事实上,的确很快就结束了。邓肯给自己倒了一林麦酒,一口就喝光。然后,他将杯子放下,抚摸着胡子,用阴沉的表情看着卡拉斯。 “卡拉斯,”他最后终于说,“你告诉我们那个法师死了。” “是的,我主,”卡拉斯惊讶的回答。“我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没有人可以逃过——“ “他就活了下来,”邓肯简单的回答。 卡拉斯双眉深锁。“你是指控我——” 现在轮到邓肯涨红了脸,“不是,老友!差得远了。我很确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相信自己杀死了法师。”邓肯沉重的叹口气。“但是我们的探子回报道看见他出现在营区中。他很明显的受了伤。至少他没有办法再骑马了。不过,大军已经往萨曼出发了,法师坐着车子跟在后面。” “我主!”卡拉斯抗议道,他气得脸颊红通通的。“我对你发誓! 他的鲜血喷的我满身都是!我还把短剑从他的身体中拔出来。天哪!“矮人浑身一颤。”我看见他眼中露出的死气!“ “我不怀疑你,小家伙!”邓肯诚恳的说,边伸出手去拍拍年轻英雄的肩膀。“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任何人能够活过你所描述的那种伤口。除了在古早的年代,也就是牧师还在的时候。” 矮人牧师和所有真正的牧师一样,在大灾变前都消失了。矮人和其他克莱思上的种族不同,从来没有背弃他们对铸造世界的古神李奥克斯的信仰。虽然矮人对于它造成了大灾变感到十分不满,但对诸神的信仰已经太过根深蒂固的深植入他们的文化之中,不可能因为诸神的小小背叛就将它们舍弃。不过,他们的愤怒依然足够让他们不再公开的敬拜他。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邓肯皱着眉询问。 “不明白,我主,”卡拉斯沉重的说。“但是我一直在思索着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收到卡拉蒙将军的回应。”他说。“有任何人质问过我们带回来的那两个犯人吗?他们也许会知道一些事情。” “你是说那个坎德人和侏儒吗?”邓肯不屑的说。“啐!这两个家伙会知道些什么?而且,反正我们也没有必要询问他们。我本来就对那个法师没什么兴趣。事实上,我叫你来这边的原因是要告诉你这个消息。好让你忘记谈和的这些鬼话,专注在作战上。” “这两个家伙绝对没有这么单纯,我主,”卡拉斯喃喃道,很明显的他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认为您应该——”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邓肯面色凝重的说。“他们是巫师召唤来的生物。我觉得这实在太可笑了!有哪个神智正常的法师会召唤坎德人来帮忙?不可能,他们应该是仆人还是什么的。那时一切都黑漆漆的,十分混乱,你自己也这样说了。” “我没那么确定,”卡拉斯低声回答。“如果您看见了法师看到他们时的表情!那种表情就像是你突然凭空找到了一整箱的珠宝一样。我主,请容许我,”卡拉斯热切的说。“让我带他们到你面前来。和他们谈谈,我只这样要求你!” 邓肯夸张的叹气,不满的看着卡拉斯。 “好吧,”他说。“反正也没关系。但是——”邓肯精明的看着卡拉斯——“如果最后这证明了不重要,你愿意向我保证,放弃这个可笑的念头,专注在战争的规划上吗?这将会是场艰苦的战斗,小子,”邓肯看见年轻的英雄脸上露出深沉的哀伤,连忙加上一句。 “卡拉斯,我们需要你。” “是的,我主,”卡拉斯说。“我会同意的,如果这没有什么收获的话。” 邓肯随便点点头,边呼喊着守卫,边走出了房间,卡拉斯老有所思的跟在身后。 他们越过了广大的地底王国,走过了漫长的街道,搭船渡过了乌可汗海,最后终于来到了地牢的第一层。这里关着的是犯了小罪的犯人,欠债不还的、对尊长不敬的、偷猎者、以及几个在这边睡过一整夜的醉鬼。坎德人和侏儒也被关在这里。 至少,他们昨天晚上还是被关在这里的。 “这都是因为,”当一名矮人守卫押着泰索柯夫。柏伏特回笼的时候,坎德人咕哝道,“没有地图的关系。” “我以为你说过你来过这里,”尼修声音微弱的说。 “不是来过啦,”泰斯纠正他。“是以后将会来,这样说比较正确。就我的推测,大概是两百年之后。事实上,这是个相当有趣的故事。我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我想想……那是正好在金月和河风结婚之后,在我们去塔西斯之前。还是在我们去了塔西斯之后?” 泰斯思索着。“对嘛,不可能的,因为我是在塔西斯被一整栋房子压在身上——” “我听过那个故事了!”尼修抱怨道。 “什么?”泰斯眨眨眼。 “我……听过……这个……故事了!”尼修大声喊叫。他诛儒特有的尖细嗓音在矮人广大的空间中回荡,引起了许多路人的侧目。 矮人守卫们板着脸,赶着他们重新抓到的犯人回笼。 “喔,”泰斯拉长着脸说。然后坎德人又兴奋起来。“但是国王没听过,我们现在就是正要去见他。他也许会很感兴趣……” “你说过我们不应该透露任何从未来到达的秘密,”尼修神秘兮兮的说,皮围裙不停的绊到他的脚。“我们应该要假装属于这个年代,还记得吧?” “那是当我以为一切都会没问题的时候,”泰斯四口气说。“原来一切的确都没问题。装置有用,我们也逃出了无底深渊” “是他们让我们逃出来的——”尼修指出。 “好吧,随便,”芬斯对他的打岔感到十分恼怒。“无论如何,反正我都逃了出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而且那个魔法装置有用,就像你说的一样”——尼修高兴的笑了,用力的点点头——“而且我们也找到了卡拉蒙。就像你说的——那个装置是瞄——瞄什么的,要回到他身边——” “是瞄准,”尼修打岔道。 “——但是”泰斯紧张的嚼着马尾巴,“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切都出问题了。雷斯林被刺了一刀,搞不好死了。矮人们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就把我们给抓了起来。” 坎德人边走边想。最后,他摇摇头道。“尼修,我已经都想过了。我知道这是个相当搏命的做法,通常我也不会这样做,但是,我不认为我们有任何的选择。情况完全失控了。”泰斯严肃的叹着气。“我想我们应该要说实话。” 尼修看起来对这个非常手段十分的惊讶,事实上,他甚至惊讶到绊到自己的围裙跌了个狗吃屎。两名不会说普通话的守卫把他给拉了起来,剩下的路程中都拉着侏儒往前走。最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一扇巨大的门外。在这里,其他的守卫都不屑的瞧着侏儒,缓缓的把门推开。 “喔,我来过这里,”泰斯突然说。“现在我知道我们在哪里了!” “那可真有用,”尼修咕哝着说。 “这是会议厅,”泰斯继续道。“我们最后一次到这边的时候,坦尼斯变得很不舒服。你知道的,他是个精灵。好吧,算是半个精灵。而且他讨厌住在地底。”坎德人又继续叹气。“我希望坦尼斯人在这边。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的。我真希望有聪明的人在这边。” 守卫把他们推进大厅中。“至少,”泰斯对尼修轻声说,“我们不是孤独的。至少我还有你。” “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说,在矮人的国王面前鞠躬,然后对每个坐在椅子上的领主鞠躬。“这位是——” 侏儒渴切的走向前。“尼修马力——” “尼修!”泰斯大声的说,趁着侏儒换口气的时候,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让我来说!”坎德人低声说。 尼修自尊心受伤的闭上嘴,泰斯则是兴奋的打量着四周。 “哇,你们在接下来的两百年一定不打算做什么装饰对吧?看起来几乎完全一样。除了我记得这里有个裂缝喔,不对,是在那边。没错,就是那个。在未来会变得更大。你可能会想要——” “你是从哪里来的,坎德人?”邓肯低吼道。 “索拉斯,”泰斯记起来他应该要说实话。“喔,如果你没听过也不需要担心。它现在还不存在。伊斯塔的人同样也没听过这个地方。我是说他们反正也不在乎除了伊斯塔之外的东西,况且,现在连伊斯塔都已经不在了呢。索拉斯在海文的北方,现在它也还没出现,但是它会比索拉斯要快出现。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邓肯靠向前,目光灼灼的看着泰斯。“你说谎。” “我才没有!”泰斯无辜的抗议道。“我们是利用一个魔法装置——呃,算是从一个朋友那边借来的。当我拿到它的时候,它还是好的,但是后来我就不小心弄坏它了。事实上,这并不是我的错。 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无论如何,我逃过了大灾变,最后出现在无底深渊里面。喔,那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后来,我在那边遇到了尼修,他把它修好了。我是说那个装置,不是无底深渊。他真是个天才,“泰斯神秘兮兮的拍着尼修的肩膀继续道。”虽然他是个侏儒,但是他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好的喔!“ “那么你的确是来自无底深渊!”卡拉斯严厉的说。“你自己承认了!从黑暗之地来的怪物!黑袍法师召唤你来,你是要来执行他的任务的。” 这个出人意料的指控让坎德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什——什么”——泰斯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然后才终于发出声音——“我从来没有这样子被羞辱过!只有伊斯塔的守卫曾经骂过我是扒扒什么的?算了算了。更别说如果雷斯林想要召唤什么东西,那可绝对不会是我们两个人。这又提醒了我!”泰斯咄咄逼人的瞪着卡拉斯。“你为什么会走过去就这样刺他一刀?我是说,也许他实在不能够算是什么好人。也许他的确故意陷害我,让我把时光机器弄坏,被困在伊斯塔等死。但是,”泰斯若有所思的说,“他算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有趣的一个。” “你的法师并没有死,你一定知道的,怪物!”邓肯低吼道。 “听着,我可不是什么怪——没有死?”泰斯整个脸亮了起来。 “真的吗?即使在你那样刺他一刀喷得到处都是血之后?啊!我知道了!克丽珊娜!克丽珊娜小姐!” “啊,原来是那个女巫!”卡拉斯低声重复道,那些族长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好吧,她有的时候的确是冷漠不近人情。”泰斯震惊的说,“但是我可不认为这就让你有资格辱骂她!她毕竟是个帕拉丁的牧师。” “牧师!”族长们开始大笑。 “这就是你的答案,”邓肯不理坎德人,对卡拉斯说,“妖法。” “你说得对,我主,”卡拉斯皱着眉说,“但是——” “听着,”泰斯恳求道,“拜托你们让我走!我一直想要告诉你们这些矮人。这一切都是一个可怕的错误!我一定得要去卡拉蒙身边!” 这造成了一些反应。族长们立刻沉默起来。 “你认识卡拉蒙将军?”卡拉斯怀疑的问。 “将军?”泰斯重复道。“哇!坦尼斯听到这个不知道会有多惊讶!卡拉蒙将军!提卡一定会笑翻天,…,喔,我当然认识卡拉蒙将军!”泰斯看见邓肯又开始皱眉,急忙继续下去。“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之前所说的话,我和尼修就是用那个魔法装置来到这个时代,要来带卡拉蒙回家的。我很确定,他不想要留在这里。你知道吗,尼修改良了这个装置,让它可以传送不只一个人” “带他回到什么家?”邓肯低吼道。“无底深渊?也许法师也是把他从那边召唤出来的!” “才不是!”泰斯爆发了,他开始失去了耐性。“当然是带他回索拉斯。如果雷斯林想要的话,也带他回去。事实上,我根本无法想像他们在这里干什么。雷斯林大概在两百年之后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无法忍受索巴丁。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咳嗽和抱怨这边的湿气上。佛林特说,他的全名是佛林特。火炉,也是我的一个朋友” “火炉!”邓肯这次真的从王座上跳了起来,瞪着坎德人。“你是火炉的朋友?” “喂,你不需要这么激动吧,”泰斯有些吃惊的说。“佛林特的确有做过错事,他老是罗哩八唆的抱怨我偷了他的东西,其实我根本只是要把那个手镯放回去而已。但这并不表示——” “火炉,”邓肯面色凝重的说,“就是我们敌人的领袖。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泰斯大感兴趣的说,“我根本不知道。喔,但是我很确定这应该不是同一个火炉,”他想了想之后说,“佛林特还要至少五十年之后才会出生。也许这是他的父亲。雷斯林说过——” “雷斯林?谁是雷斯林?”邓肯质问道。 泰索何夫用指控的眼光看着矮人。“你根本没注意听。雷斯林就是那个法师。你杀掉的顺,应该说是你没杀掉的那个法师。就是那个体以为自己杀掉的法师嘛!” “他的名字是费斯坦但提勒斯!”邓肯轻蔑的说。然后他脸色一正,回到王座上。“那么,”他看着坎德人,“你准备要把这个被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全部消失的牧师医好的法师,还有你声称是你好朋友的那个将军带回一个还不存在的地方,和我们还没出生的敌人见面?这一切都得靠一个休儒制造出来,真正有用的装置?” “没错!”泰斯胜利的大吼。“你明白了!看吧,即使是矮人,只要愿意听,也是可以学到东西的。” 尼修猛力的点头。 “守卫!把他们带走!”邓肯大吼道。他猛然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卡拉斯。“你答应过我。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你出现在会议室中。” “但是我主!如果他真的认识卡拉蒙将军——” “够了!”邓肯正在气头上。“要开战了,卡拉斯。你所有的荣誉和不想同胞相残的高贵想法都不会阻止它发生!如果你不上战场,那就和我们的叛徒杜瓦矮人一样躲到地牢里面!你要选哪一个?” “我主,我当然是服从你的,”卡拉斯脸色难看的说。“我以我的性命起誓。” “你最好给我记住!”邓肯怒吼道。“最好也不要想给我乱跑。 我会下令你除了参加会议之外就不准离开房间。而且,这两个人,“ 他对泰斯和尼修挥舞着手,“要被监禁起来,在战争结束之前不能对任何人透露他们的行踪。任何胆敢违抗我命令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族长们面面相觑,纷纷表示同意,但也有人嘀咕着一切都太迟了。守卫抓住尼修和泰斯,当他们被带走的时候,坎德人依旧不断的抗议着。 “我真的说实话了,”他嚎陶大哭。“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好笑,可是,你们知道吗?我——我还不太习惯——呢,说实话!只要多给我一些时间,我想我会习惯的……” 如果不是守卫带着他们亲自往下走,泰索何夫实在不相信能够这么的深入地底。他记起来佛林特曾经告诉过他,李奥克斯曾经住在这里,用他的大锤锻造世界。 “他一定是个非常乐观的家伙,”泰斯咕哝道,在潮湿的空气中牙齿不停的打颤。“至少如果李奥克斯在这边铸造过世界,你会以为会温暖一些。” “相信矮人哩,”尼修嘀咕道。 “什么?”对坎德人来说,他似乎下半辈子的时间在和侏儒对话的时候都是用“什么?”来作开头。 “我说,还想要相信矮人哩!”尼修大声的回答。“他们不把家盖在活火山里面,虽然那有些不太稳定,却可以提供稳定的热源。 反而把家盖在死气沉沉的山脉里面。“他摇摇满头的乱发。”真难相信我们还有血缘关系。“ 泰斯没有回答,脑中开始被其他的问题占据像是这次要怎么逃出去,如果逃出去的话要去哪里?什么时候有晚餐可以吃?由于这些问题似乎都无法立即找到答案,因此坎德人陷入了阴郁的沉默中。 喔,其中当然也有些刺激的时刻,当他们沿着狭窄的岩石隧道往下走的时候,他们看见了被侏儒们称作升降梯的装置。(“当这个装置往下降的时候,名字里面有个升不会很奇怪吗?”泰斯指出,但侏儒没有加以理会。) 由于没有立即的办法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泰斯决定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不过,这基中也有些不愉快的时光,这些由浑身肌肉的矮人所拉动的升降机在有些地方因为隧道太过狭窄,撞到四壁,因而剧烈的摇晃起来,把里面的乘客撞的东倒西歪、鼻青眼肿。 这实在很有意思,特别是当押送泰斯和尼修的守卫对着上面的矮人大声怒骂的时候,这更是达到了高潮。 至于侏儒尼修,则是陷入了让人难以置信的高昂情绪中。他掏出一小块炭笔,向泰斯借了条手帕,趴在地上激动的开始设计起改良过的升降机草图。 “滑轮缆绳蒸汽,”他高兴的自言自语,忙碌的绘制着泰斯认为有点像是装着轮子的大龙虾宠的装置。“上下上下。哪层楼?请往后走。容量三十二人。卡住了?警铃!铃裆号角哨声。” 当他们最后终于抵达了地面的时候,泰斯试着要仔细的将路途给记起来(这样他们才能够在即使没有地图的状况下也能够离开),但尼修死缠着他,指着他的蓝图,对他详细的解释。 “没错,尼修。这真有趣,对吧?”泰斯心不在焉的听着侏儒的解释,一颗心开始不断的往下沉。“角落有风笛可风吹奏平和的音乐?没错,尼修,这真是个好主意。” 当守卫推他们向前走的时候,泰斯打量着四周,十分无奈的叹气。这个地方不只和无底深渊一样无趣,更糟糕的是味道还很臭。 大量简陋的牢房沿着山壁搭建。冒着恶臭浓烟的火把照亮着此处,牢房中挤满着矮人。 当泰斯在狭窄的走道上行走的时候,他感到越来越困惑。这些矮人看起不像犯人。因为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小孩都一并瑟缩在拥挤的牢房里。有的躺在脏污的毯子上,坐在歪斜的凳子上,闷闷不乐的看着铁窗? “嘿!”泰斯拉着守卫的袖子。坎德人从佛林特那边学到了一些矮人语。“这是怎么搞的?”他挥舞着手问道。“这些家伙为什么都在这里?”(至少他希望自己说的是这个意思。因为,以他憋脚的矮人语,也很有可能他问的是最近的酒店在哪里。) 守卫瞪着他,只说了四个字,“杜瓦矮人。” (方向键)[](方向键→) 第十九节 龙枪传奇·第十九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二卷烽火之卷 第十九节 爬爬书库 “杜瓦矮人?”泰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守卫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话,反而将他往前猛力一推。泰斯差点跌倒,随后又继续往前走,试着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的尼修仍然全神贯注在设计升降梯上,不停的喃喃念着有关水力起重的事情。 泰斯思索着。杜瓦矮人,他试着记忆起在哪里听过这件事。突然间,他想了起来。 “黑暗矮人!”他说。“没错!我记起来了!他们替龙骑将作战。 但是,他们上次没有住在这里啊喔,我想应该说是下次的时候。该死,真是一团乱。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在牢房里面长大的吧。 嘿“——泰斯又再度拍拍矮人的肩膀——”他们做了什么事情?我是说,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啊?“ “叛徒!”矮人怒吼道。现在他们抵达了走道的最底层,掏出一把钥匙,并且将它插进锁孔中,把门推了开来。 泰斯往内一瞧,注意到大概有二十还是三十个矮人挤在同一个牢房中。有些奄奄一息的躺在地板上,其他的人则靠着墙壁睡觉。 当守卫开门的时候,有一小群矮人正聚在角落低声的交谈。门一打开,他们就迅速的散了开来。这个牢房里面没有女人也没有小孩,只有男人;他们全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着泰斯、侏儒和守卫们。 泰斯正好来得及阻止那个心不在焉,依旧嘀咕着有关卡在楼层之间问题的侏儒,一头撞过牢房中。 “好吧好吧,”泰斯把林德拉回来,站在他身边,边对矮人守卫说,“呃——这趟旅行相当有趣。如果您愿意带我们回去原先的牢房;我现在必须承认,其实它们相当的不错,空间又大、光线又充足。我想我和我的同伴都可以保证不会再次未经同意的进入你们的城市,虽然这实在是个有趣的地方。我——” 但那个矮人只是猛力一推,让泰斯脸朝下的跌进牢房中。 “拜托你赶快下定决心,”尼修恼怒的跟着大步走进牢房中。 “我们要进来还是出去?” “我想我们还是要进来,”泰斯坐直身子,狐疑的看着杜瓦矮人。守卫的沉重脚步声已经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伴随着消失的是两旁牢房对他们的咒骂声。 “你们好哇,”泰斯友善的笑着,却不敢伸出手握手。“我是泰索柯夫。柏伏特,这位是我的朋友尼修。看起来我们将会是室友了,对吧?您的贵姓大名?呢,这样实在不太礼貌……” 泰斯看着一名站起身,飞快逼近他的杜瓦矮人。 这名高大的矮人面孔几乎被浓密、纠结的头发和胡子都给遮住了。他突然露出了微笑,精光一闪,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柄刀子。他朝着坎德人走去,后者则尽可能的拉着尼修躲到远处的角落。 “这些家伙是谁?”尼修终于注意到周遭异样的环境,警觉的问道。 在泰斯来得及回答之前,杜瓦矮人就一把将他提起,刀子架在他咽喉上。 我完蛋啦!泰斯后悔的想。这次死定了。佛林特肯定会抓住机会好好的取笑我! 可是,黑暗矮人的刀子以毫发之差划过了泰斯的面孔。他技巧高超的切断了泰斯身上所有包包的带子,把东西倒的满地都是。 瞬间,杜瓦矮人们争先恐后的冲上前去抢夺这些物品。拿着刀子的矮人抢的最多,同时还对同伴挥舞着大刀,想要将他们赶开。 一切都在几秒钟之内消失了。 杜瓦矮人们拿着坎德人的财物,立刻坐下来,开始检视自己的战利品。拿着刀的矮人抢的最多。他紧抱着大大小小的包包,找到一个靠墙的地方,和朋友们立刻把包包内的东西倒在地上,粗鲁的分起赃来。 泰斯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冰凉的石地上。不过,他并没有真正的放松;因为泰斯知道,一旦那些包包失去了吸引力,杜瓦矮人们很快就会想要搜他们的身。 “搜尸体的身当然更方便罗,”他自言自语道。这却让他想到了另一个点子。 “尼修!”他十万火急的压低声音问。“那个魔法装置!在那里?” 尼修眨着眼,拍拍皮围裙的其中一个口袋,摇了摇头。他拍拍另一个口袋,掏出了一把尺和炭笔。他小心的检查了这些东西,注意到这些都不是魔法装置,随即慢慢的将它们塞回口袋中。正当芬斯焦急的考虑要把他头朝下猛力乱摇的时候,侏儒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伸手进靴子里,掏出了魔法装置。 在上次的使用之后,尼修让装置又编成正常的大小。现在它变成一个平凡、毫不起眼的坠子,而不是完全伸展之后的美丽的权杖。 “把它藏起来!”泰斯警告他。他小心的瞒了杜瓦矮人一眼,发现幸好他们正为了分赃而打得不可开交。“尼修,”他耳语道:“这个东西让我们离开了无底深渊,而你说这个东西瞄——瞄什么东西了卡拉蒙,因为帕萨理安是把这个东西交给了他。我现在可不想要让它再把我们带去其他的时空,但你认为这能够把我们传送一个短距离吗?如果卡拉蒙将军是在部队里,他一定距离这边不远。” “这是个好主意!”尼修的眼睛开始发光。“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对这两个人来说太迟了。泰斯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肩膀。一颗心跳到喉头。他立刻转过身,脸上挂着希望是冷血杀手专有的表情。很明显的,对碰他的杜瓦矮人有效,因为那个家伙害怕的连连后退,举起手遮住脸。 泰斯注意到那是一名年轻的矮人,眼中有着半疯的神采。于是他叹口气,松懈下来。而杜瓦矮人发现到泰斯不会把他活活吃掉,于是不再发抖,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这怎么搞的?”泰斯用矮人语说。“你想要什么?” “来。你来。”杜瓦矮人比了比。然后,他看见泰斯皱眉,于是再指着角落,示意他赶快过去。 泰斯小心的站起来。“尼修,留在这里,”他说。但你儒并没有听他讲话。尼修高兴的自言自语,忙碌的扭动着魔法装置上的各种机关。 泰斯小心翼翼的跟着杜瓦矮入。也许这个家伙发现了出去的路。也许他在挖地道…… 杜瓦矮人依旧比手画脚的领着泰斯走到牢房中间。在这里,他停了下来,指着地上。“帮忙?”他满怀希望的说。 泰斯低下头,并没有看见隧道。他看见的是一个杜瓦矮人躺在毯子上。矮人的脸上满是汗珠,头发和胡子都汗湿了。他的双眼紧闭,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着。泰斯一看见这个景象,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背脊柱上爬。他看着牢房的四周,目光又转回到年轻的杜瓦矮人身上,他遗憾的摇摇头。 “没办法,”泰斯体贴的说,“我很抱歉。我……帮不上忙。我——我很抱歉。”他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杜瓦矮人似乎明白了,因为他走回病重的矮人身边,头低低的垂下来。 泰斯悄悄的走回尼修的身边,感觉到腹部一阵痉挛。他跌坐在角落,看着黑暗的牢房,倾听他本来应该立即就注意到的迹象——疯狂、断续的呢喃、痛苦的哀叫、要水的声音,以及那些动也不动的人们的沉默。 “尼修,”泰斯静静的说,“这些矮人得病了。病得很重。我在未来看过这样的病。矮人们染上了瘟疫。” 尼修的眼睛圆睁,几乎将手中的魔法装置丢到地上。 “尼修,”泰斯试着保持冷静,“我们一定得赶快离开这里!就我看来,我们在这里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死在刀口下,这种死法虽然有趣,却有一些不太方便的地方;再不然就是又漫又无聊的病死。” “我想这已经可以用了,”尼修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魔法装置。 “当然,这很有可能会把我们原封不动的送回无底深渊去——” “跟这里比起来可不算太坏,”泰斯慢慢的站起来,也扶着珠儒站了起来。“只要花点时间就可以习惯了,虽然我想他们不会太欢迎我们,但我认为这绝对值得一试。” “很好,先让我调整一下” “不准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之中冒出,语气之中的魄力让尼修的手停在半空中,握着装置不敢放手。 “雷斯林!”泰斯忙乱的四下打量。“雷斯林!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法师冷冷的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飘着轻烟的牢房中。 他的出现让杜瓦矮人们吃惊地纷纷低呼。躲在角落,手中拿着刀子的矮人对他冲击。 “雷斯林,小——”泰斯尖叫道。 雷斯林转过身。他并没有开口。他甚至没有举起手。他只是单纯的瞪着那个黑暗矮人。杜瓦矮人的脸孔倏地变得死白。刀子从他僵硬的手中掉落,他缩回角落,试图要躲在阴影中。雷斯林在转身面对坎德人之前,他扫视了整个牢房。整间房间立刻陷入了死寂中。连那些高烧呓语的人都沉默下来。 雷斯林慢慢的转过身,看着泰斯。 “——心哪,”泰斯迟疑的说完。然后坎德人的脸孔一亮。他兴奋的拍手。“喔,雷斯林!真高兴能够见到你!你看起来气色真是棒极了。特别是在你被呃刺了一剑之后;算了,当我没说。你要来救我们,对吧?真是太好了!我——” “闲聊够了!”雷斯林冷冷的说。他伸出手,将轰斯一把拉近。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泰斯张口结舌,瞪着雷斯林的双眼。“我——我不确定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其他人都不相信。可是我发誓这是真的,” “只管告诉我!”雷斯林大吼着,他的手毫不留情的扭转着泰索何夫的领口。 “好吧!”泰斯扭动着身。“呃,如果你愿意让我偶而松口气,可能会更有帮助。我想想看,我试着要阻止大灾变,然后那个装置就坏掉了。我——我很确定你不是有意的,”泰斯结巴的说,“但是你——呃——似乎给了我错误的指示……” “的确,就是故意的,”雷斯林说。“继续。” “我很想要,但是……呼吸有点…困难……” 雷斯林稍稍松开抓住坎德人的手。泰斯深深吸一口气。“很好! 我刚刚说到哪里?喔,没错。我跟踪克丽珊娜小姐一路往下走,走到伊斯塔神殿的最底下。你知道吗,正好就在神殿快要场掉的时候耶!我看见她走进这个房间,我知道她一定是要去见你,因为她提到你的名字,我也希望你能够修好这个装置——“ “说快一点!” “好好的。”泰斯越说越快,几乎让人听都听不懂了。“我听见后面有啥的一声,原来他是卡拉蒙,只不过他没看见我。然后一切都变黑了。当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见了。我正好来得及看见天神丢下着火的山脉——”泰斯深吸一口气。“哇!那可真壮观。 你想要听听——不要?好吧,下次再说。“ “我想我一定是又睡着了,因为我醒过来之后一切都静了下来。 我以为我已经死掉了,只不过我并没有。我之前就在无底深渊里面,也就是神殿在大灾变之后出现的地方。“ “无底深渊!”雷斯林猛然吸气。手止不住的颤抖。 “那可不算是个好地方,”泰斯严肃的说。“我之前说的都不算数。我和黑暗之后见面——”坎德人浑身打颤。“我——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实在不想要提。”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这里还有她留下的印记,五个小白点……无论如何,她说我必须要永远留在拥边,因为她可以改变历史,获得战争的胜利。我不是有意的”——泰斯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雷斯林——“我只是想要帮助卡拉蒙。可是,当我在无底深渊的时候,我发现了尼修——” “就是那名侏儒,”雷斯林轻声说,眼光转到尼修身上。后者正惊讶的看着法师,动也不敢动。 “是的。”泰斯转过头去,对好友露出微笑。“他做了一个真正派得上用场的时光旅行装置,真的可以用喔,多难得啊!然后,财的一声!我们就来到这里了!” “你们进出了无底深渊?”雷斯林镜般的双眼转向坎德人。 芬斯不安的变换着姿势。那最后的几分钟常常会出现在他梦中,而坎德人平常是不常做梦的。“喔,好啊,”他对着法师露出自以为相当顺从的表情。 很明显的这一点用都没有。雷斯林正心不在焉的打量着你儒。 他脸上的表情让泰斯突然觉得自己泡进了冰水中。 “你说那个装置坏掉了?”雷斯林轻声说。 “没错。”泰斯吞了口口水。他感觉到雷斯林的手松了开来,再加上法师陷入了沉思之中,于是他冒险大胆的想要挣脱法师的束缚。出乎意料的是,雷斯林竟然让他走了。这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泰斯差点摔倒。 “那个装置坏掉了,”雷斯林喃喃自语。他突然瞪着泰斯。“那么,是谁把他修好的?”法师的声音只比耳语声大不了多少。 泰斯悄悄的躲开雷斯林,结巴的说。“我——我希望法师们不会太生气。尼修并没有真的修好它。你会告诉帕萨理安,对吧,雷斯林?我可不想要再惹麻烦,呃——我是说再和他有牵扯。我们并没有真正的对那个装置做什么。尼修只是——呢——把它重新组合在一起,就是原来的样子,所以它才会正常的启动。” “他重新组合了那个装置?”雷斯林造问道,眼中有着同样奇异的神采。 “是——是的。”泰斯无力的笑了笑,悄悄的溜到尼修身边,正巧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戳了他一下。“重新……重新组装。就是这样。” “可是,泰斯——”尼修大声的问。“难道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我——” “给我闭嘴!”泰斯压低声音说。“让我来说。我们现在惹了很大的麻烦!法师不喜欢人家乱动他们的东西,即使你真的把它改得更好!我很确定当我再度见到帕萨理安的时候,我可以让他明白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很高兴你把它修好了。毕竟,这个装置原来一次只能传送一个人,对他来说一定相当的麻烦。我很确定帕萨理安会这样想,但我宁愿自己来告诉他——如果你懂我的意思。雷斯林……有的时候他对于这种事情太过敏感。我不认为他会理解,而且,请相信我,”他瞄了法师一眼,吞了口口水,“这可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尼修怀疑的看着雷斯林,打了个冷颤,又往泰斯身边挤了挤。 “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给剥皮!”侏儒紧张的说。 “他平常就是这样子看我的,”泰斯低声的回答。“你会习惯的。” 没有人开口。在拥挤的牢房中,一个病重的矮人哀号一声,开始呓语。泰斯不安的看着他们,然后回头看看雷斯林。法师再一次的瞪着侏儒,苍白的脸上又再度挂着那奇异的心不在焉的表情。 “喔,我现在真的只能够告诉你这么多了,雷斯林,”泰斯大声的说,同时紧张的看着那些病重的矮人。“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你可以像在伊斯塔的时候一样把我们咻的一声变过去吗?那好好玩——“ “把那个装置给我,”雷斯林伸出手。 不知道怎么搞的——也许这是因为法师的眼神,或者是因为地牢的阴冷和潮湿,让泰斯开始颤抖。尼修握着那个装置,怀疑的看着泰斯。 “喔,你不介意我们暂时保留它一阵子吧?”泰斯开口道。“我不会把它弄丢的——” “把那个装置给我。”雷斯林的声音十分轻柔。 泰斯又吞了吞口水。嘴巴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你——你最好把东西给他,尼修。” 侏儒迷糊的眨眨眼,很明显的试着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知所措的看着泰斯。 “这——这不会有问题的,”泰斯试着要笑,脸部的肌肉却突然变得僵硬。“雷斯——雷斯林是我的朋友。他会好好保管……” 尼修耸耸肩,无所谓的转过身,对着雷斯林伸出手。那个项链看起来平凡无奇,在微弱的火把光芒下,看起来一点都不特殊。雷斯林伸出手,慢慢的,小心的接下装置。他仔细的看着这个装置,然后将它收进黑饱中的密袋里。 “到我身边来,泰斯,”雷斯林温柔的声音,加上手势表示。 尼修依旧站在雷斯林前面,丧气的看着装置消失的那个口袋。 泰斯拉住尼修的皮围裙,把他拉离法师身边。然后,他握住尼修的手,抬起头来。 “我们准备好了,雷斯林,”他兴奋的说。“把我们咻走吧!哇! 卡拉蒙看到我们一定会很——“ “我说——到我身边来,泰斯,”雷斯林用那轻柔、毫无感情的声音重复道。他的眼神专注在侏儒身上。 “喔,雷斯林,你不会要把他留在这里吧?”泰斯恳求道。他松开尼修的手,往前跨出一步。“因为,如果你要这样做的话,我宁愿留下来。我的意思是说,他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这里的。而且他现在正在设计一个棒极了的升降梯——” 雷斯林的手突然伸出,抓住泰斯的手臂,一把将他扯到身边来。“不会的,我不会把他留在这里的,泰斯。” “你看吧?他准备要把我们一起时到卡拉蒙身边。魔法很好玩啃,”虽然法师的手紧得让他十分不舒服,泰斯还是转过身,准备对尼修笑一笑。当他一看见尼修的脸,芬斯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开始走回朋友身边,但雷斯林紧紧的抓住了他。 侏儒孤单的站着,看起来十分可怜,不知所措,手中依旧抓着泰斯给他的手帕。 泰斯不安的扭动身体。“喔,尼修,拜托你。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告诉你,雷斯林是我的朋——“ 法师一只手拉着泰斯的领子,另一只手指着侏儒。雷斯林柔和的声音开始吟唱,“阿兹奇拉南凯尔——” 泰斯感觉到恐惧淹没了他。他以前听过这些咒语…… “不要啊!”他绝望的尖叫,猛然转过身,瞪视着雷斯林的双眼。“不要啊!”他再度大叫,飞扑到法师身上,小手不断的锤打他。 “——加德索斯/阿恩/苏卡力贾拉蓝!”雷斯林冷静的完成了咒语。 泰斯的手依旧抓着雷斯林的黑抱,听见空气开始劈啪、嘶嘶作响。坎德人转过身去,伴着毫无意义的叫喊声,正好看见法师的指尖直射出数道火焰,刺进侏儒的身体中。魔法的闪电正中尼修的胸口。强大的能量把侏儒的小身体举了起来,让他向后直飞,重重的撞上后面的石墙。 尼修哼也不哼的倒在地上。他的皮围裙上冒出青烟,有一段让人作恶、烧灼人肉的味道。握住坎德人手帕的手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泰斯无法动弹。他的手依然紧抓住雷斯林的袍子,愣愣的瞪着。 “来吧,泰斯,”雷斯林说。 泰斯转过身,抬头看着雷斯林。“不行,”他浑身颤抖的说,试着要挣脱雷斯林的掌握。然后他痛苦叫喊出来。“你杀了他!为什么?他是我的朋友!” “不干你的事,”雷斯林紧抓着崩溃的坎德人。“现在你一定要跟我走。” “不要我才不要!”泰斯疯狂的挣扎,尖声大叫。“你根本一点都不有趣,也不刺激,你好邪恶,就像无底深渊一样!你又恐怖。 又丑,我才不愿跟你到任何地方去!永远都不要!让我走!让我走!“ 泰斯满眼泪水的又踢又叫,疯狂的用小拳头打着雷斯林。 杜瓦矮人这时才从震惊中醒过来,激起了其他牢房中矮人的注目。其他的杜瓦矮人也跟着鬼吼鬼叫,挤在铁门边,试着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场暴乱发生了。守卫低沉的声音和这些吵杂、混乱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雷斯林的脸色凝重,将一只手放在泰索何夫的前额,喃喃的念诵出咒语。坎德人的身体立刻放松下来。雷斯林正好在他倒在地上之前扶住他,紧接着又念唱出一段咒语。瞬间,两个人就悄失了。 让震惊的杜瓦矮人们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像一阵轻烟一样的消失了。地上依旧躺着侏儒的尸体,可怜兮兮的缩在角落。 一个小时之后,卡拉斯轻易的逃出监视,终于来到了杜瓦矮人被监禁的地方。 卡拉斯面色凝重的在走道上走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一名守卫说。“看起来好安静。” “啊,之前发生了一场暴动,”守卫嘟囔着道。“我们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越走越担心,感觉到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矮人立刻加快了脚步,当他到达最后一个牢房时,迫不及待地往里面瞧。 杜瓦矮人们一看到卡拉斯,还能够移动的人就纷纷跳开,尽可能的躲到最远的角落。他们全都瑟缩在该处,对着牢房的前面指指点点,低声交谈着。 卡拉斯对眼前的状况感到大惑不解。只见到一名诛儒的尸体横陈在地上。 卡拉斯恼怒的瞪了那大惊失色的守卫一眼,把目光转移到杜瓦矮人身上。 “这是谁干的?”他质问道。“坎德人呢?” 卡拉斯惊讶的发现,这些杜瓦矮人并没有否认这项罪行,反而~涌向前,同时开始讲话。卡拉斯生气的一挥手,让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你,就是你,”他指着其中一名仍然拿着泰斯袋子的杜瓦矮人,“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个包包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干的? 坎德人呢?“ 当杜瓦矮人赚册的走向前时,卡拉斯看着那黑暗矮人的眼睛。 他恐惧的注意到,那黑暗矮人曾经拥有过的理性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看见他了,”杜瓦矮人微笑着说。“我看见他了。他穿着黑袍。他是来抓林儒的。还有那个坎德人。接下来他们就会来抓我们了!” 黑暗矮人惊怖莫名的笑着。“接下来就是我们了!”他重复道。 “谁?”卡拉斯严厉的问。“看见谁?是谁要来抓坎德人了?” “嘿嘿,还会有谁?!”杜瓦矮人用狂乱的眼睛看着地上的侏儒,“死神……”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二十节 龙枪传奇·第二十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二十节 爬爬书库 克拉斯在几分钟之内就找到了帕萨理安所写的信。他在进入克丽珊娜房间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原本放在梳妆台上的金色首饰盒被收起来了。他翻了几个抽屉就找到首饰盒,况且,他拥有可以打开神殿内所有门锁、开关的万能钥匙,因此首饰盒一下子就应声而开。 虽然这封信的内容对他来说相当不易理解。不过,只消几秒钟,克拉斯就把全文牢记在脑海中。过目不忘的本领是克拉斯傲人才能中的一项。因此他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把全部的内容深刻烙印于心,不过他知道,要完全明白信的意义可能得花上好几个小时。 克拉斯心不在焉的把信把好放回首饰盒内,再把盒子摆回原本在抽屉里的正确位置,若有所思的离开克丽珊娜的房间。 由于信的内容实在太过复杂难懂,所以他取消了上午所有的约会,静心坐下仔细回忆信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他好不容易才理出了头绪——虽然不能尽如他意,不过至少可以归纳出三个重点。第一,克丽珊娜可能的确是位牧师,不过因为她牵扯到法师,因此十分的可疑。第二,教皇的处境堪忧。然而因为法师有理由憎恶教皇,所以这点并不令人意外。第三,和克丽珊娜一起被发现的年轻男子毫无疑问的是个刺客,而克丽珊娜则可能是共犯。 克拉斯欣慰的笑了一下,庆幸自己早一步采取了免去威胁的手段。他早就安排那个叫做卡拉蒙的男人在随时可能发生意外的地方落脚。 至于克丽珊娜则是妥善的被安置在神殿中,不但可以就近监视,也可以在言谈之间不露痕迹的摸清她的底细。 在理清思路之后,克拉斯摇铃唤侍者奉上午餐;同时因为推知教皇不会面临立即的危险而松了一口气。 克拉斯在许多方面都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虽然极富野心,但是却知道自己能力的极限。他需要教皇,完全不想取他而代之。他不但充分享受沉浸于教皇无边光耀中的感觉,并且藉此扩展自己对整个世界的控制权;最重要的,一切都可以教会之名行之。 在他壮大自己权势的同时,也赋予精灵们更大的权力。他深信天性美善的精灵优于所有其他的种族。精灵就是推动教会统治权背后的无形力量。 克拉斯觉得诸神创造出其他弱势的种族实在是莫大的悲哀。像是生命又短又疯狂的人类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他们也最容易受到邪恶的诱惑。幸好精灵自有一套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不能彻底歼灭世上的邪恶(他们仍在企图达到这种境界),至少要可以控制整个情况。要或不要陷入万恶渊该是一种自由,是选择的自由。但是人类却往往滥用这种自由。所以制定严法,明定是非,才能够限制人类不亵读诸神所赐的天赋。克拉斯相信,人类会因此而满足于循规蹈矩的正途。 至于克莱思上其他的种族,地精、矮人(想到这儿不禁叹了口气)和坎德人,克拉斯(以及整个教会)把他们赶到狭小、孤立的范围之内活动,让他们少制造一点麻烦,期盼他们或许有一天会完全消失。(这个计划在地精和矮人身上实行的相当成功,因为他们本来就倾向于固守家园。不过,坎德人却完全不吃这一套,他们照常快乐的四处游走,制造数不清的麻烦,并且恣意享受生活。) 这些思绪在克拉斯边用午餐边做计划的时候,从他的脑海中闪过。目前他不会对克丽珊娜采取任何的攻击行动。这向来不是他的风格,当然也不是精灵的处事之道。精灵应该要有耐心,细细地观察、等待。眼前他只需要做一个动作,就是搜集更多的资讯。想到这儿,他摇摇巧致的小金铃。先前带达努比斯前来会见他的年轻辅祭听见召唤,立刻轻手轻脚的来到克拉斯面前。 “请问有何吩咐,神眷之子?” “两个小任务,”克拉斯头也不抬的回答,边专心的振笔疾书。 “把这个拿给费斯坦但提勒斯。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请他来共进晚餐了,我现在也有些事情想和他讨论。” “费斯坦但提勒斯目前并不在神殿之中,大人,”辅祭回答。 “事实上,我正要向您禀告这个消息。” 克拉斯惊讶的抬起头来。 “不在这儿?” “是的,神眷之子。他昨晚离开了,至少我们是这样推测。那是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他把东西全都带走,房间不留一物。根据他之前所说的话来判断,他应该是前往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有传言指出,巫师们将在那儿举行秘密会议,不过目前还没有证据显示这个消息的可靠性。” “秘密会议,”克拉斯覆述了一遍,边皱起了眉头。他用羽毛笔轻敲桌上的信纸。威莱斯可是个很遥远的地方……不过,或许也没那么远……大灾变……这个奇怪的用语在那封信中提起过……会不会是巫师们正在策划某种毁灭性的大灾难?克拉斯不寒而栗。然后,他慢慢的把刚写好的邀请函给揉碎。 “有派人盯着他吗?” “当然有的,神眷之子。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离开神殿了。对了,昨天有人看见他出现在奴隶市场。” “奴隶市场?”克拉斯觉得心头的寒意散布到全身。“他到奴隶市场做什么?” “他买了两个奴隶,神眷之子。” 克拉斯不发一语,只是怔怔看着辅祭。 “他不是亲自把他们买下来,大人。而是透过他的一个属下。” “什么奴隶?”克拉斯心知肚明。 “被怀疑攻击女牧师的那两人,神眷之子。” “我之前下令只准把他们卖给矮人或是矿场。” “巴拉克已经克尽职责了,事实上,是矮人得了标,长官。不过黑衣人属下所出的价还高于矮人,巴拉克还能怎么办?想想看可能会闹出的丑闻!再说,反正他的属下还是把他们送到竞技学校去了。” “好吧,”克拉斯喃喃道。那么,现在一切都只能顺势发展。费斯坦但提勒斯买下了那个年轻的刺客,然后就消失了。但是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找一个刺客?他自己就可以用各种方法致教皇于死地。克拉斯突然有一种从明亮的康庄大道走向阴暗崎岖森林的不安感觉。 由于他陷入沉默太久,所以年轻辅祭只好清一清喉咙礼貌性的提醒他。不过直到辅祭清了三次喉咙之后,克拉斯才注意到他。 “您是否还要交代我另一个任务,神眷之子?” 克拉斯缓缓的点点头。“是的,你带来的新消息使得这项任务更为重要。我希望你亲自负责。我必须和矮人谈一谈。” 辅祭鞠了躬之后退下。没有必要询问克拉斯所指何人——伊斯塔只有唯一的一个矮人。 没有人知道艾拉克。碎石究竟是来自何方。他从不提他的过去,当别人问起时一定会马上翻脸。不过,坊间倒是流传几个颇为有趣的臆测,其中最为大家津津乐道的就是:他原是居住在索巴丁王国的高山矮人,因为犯罪而被同胞放逐,至于什么罪则无人知晓。不过却没有人正视矮人的习惯,他们从来不会因为任何罪行而残忍的放逐同胞,宁可处以死刑。 也有传言说艾拉克其实是黯矮人,这个种族是几乎被表亲完全消灭的邪恶矮人,他们沮丧、忿恨的居住在地底的最深处。但是编造这种传言的人却忽略了艾拉克的长相以及举止和黯矮人一点都不像。这种说法是因为艾拉克的好朋友(应该说是唯一的朋友)是一只食人魔。也有人说艾拉克根本不是从安塞隆的任何一个角落来的,而是来自跨海的其他地方。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的长相比大家记忆中任何的矮人都还要丑恶。划过他脸上凹凸不平的垂直伤疤带给他一脸怒容。他一点都不胖,全身没有丝毫多余的脂肪。他移动时和猫儿一样的敏捷优雅,站定时却稳如磐石,几乎给人和地面结为一体的错觉。 不论艾拉克究竟来自何方,他以伊斯塔为家有好些年了,所以有关他来历的话题已经渐渐无人提起。他和食人魔拉格当初是为了竞技赛而现身——当竞技赛还是“来真的”的时候。他们马上就掳获了观众的心。至今大家对这两人拍档在三回合内,打败恶名昭彰的牛头人达尔穆克仍然是津津乐道。一开始达尔穆克把艾拉克给抛到场外,立刻引起拉格的暴怒,而把达尔穆克腾空举起,不偏不倚的丢到竞技场中央的自由尖塔上,猛力的贯穿了达尔穆克壮硕的身躯。 虽然艾拉克和拉格在那天都没有获得自由,但是谁是真正的赢家已经不言可喻了。(事实上,光是攀到尖塔上,处理掉达尔穆克的尸体就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艾拉克此时正在向两个新来的奴隶,描绘那场生死之斗中令人毛骨惊然的搏命细节,而黄色皮肤的食人魔拉格则是谨慎的扮演护卫的角色。 “这就是造成我这张坑疤老脸的原因,”矮人在领着壮汉和坎德人过街时说道。“不过也是让我和拉格名震竞技赛的转捩点。” “你说什么比赛?”泰斯边问边对市集上好奇围观的群众做出无聊的表情。 艾拉克倏的被激怒。“我猜你不会丢下你的朋友离去,对吧?” 矮人专注的打量了一下泰斯。“我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说你曾经有机会逃走但你没有。我只是要提醒你,别从我身边给溜走!”艾拉克写满怒意的法令纹更深了。“我从没买过坎德人,但这次却是情非得已。他们说你们俩是一起卖的。你最好给我记住——你对我是毫无用处的。对了,你刚问的是啥笨问题?” “你要怎么把锁链解开?难道不需要钥匙吗?喔……”泰斯兴奋的看着食人魔用两手分执锁链两头,然后将它猛然扯断。 “你看到了吗,卡拉蒙?他真是有够强壮!我以前从来没有遇过食人魔耶!我刚说到哪儿了?喔!竞技赛,是什么竞技赛啊?” “你在说什么?就是那个竞技赛!”艾拉克已经气炸了。 泰斯抬头看看卡拉蒙,但大汉只是眉头深锁的耸耸肩。这个竞技赛必定是个大家都知道的比赛,问太多的问题只会显得更加可疑。于是泰斯暗自回想,在脑海中翻出所有曾经听说过,关于大灾变前的一切故事。他忽然屏住呼吸,想到了,“竞技赛!”泰斯忘了矮人在旁边,惊恐的对卡拉蒙说。“伊斯塔的大竞技!你不记得了吗?” 卡拉蒙立刻面无血色。 “你是说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泰斯睁大了双眼,改向矮人问道。“我们将会成为斗士,在挤满人群的竞技场里打斗?哇!卡拉蒙,想想看!伊斯塔的大竞技!我听说……” “我也听过,”卡拉蒙缓声说道,“你死了这条心吧,矮人。我承认我曾经杀过人——不过只有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关头。 我向来不以杀戮为乐。我绝不为了某种运动而杀人!“ 卡拉蒙的表情相当的坚决,让拉格暗自戒备,他跃跃欲试的望向艾拉克,希望能够得到攻击的指令,不过艾拉克只是摇了摇头。 泰斯则是肃然起敬,柔声说道,“我从来没有这样子想过。嗯,我想你是对的,卡拉蒙。艾拉克,对不起,我们不会为你而战。” 艾拉克哭笑不得的说,“哦,你们会的。因为这是你们摆脱项圈的唯一办法,就是这么简单。” 卡拉蒙坚毅的摇摇头,“我绝不会杀害……” 矮人忿忿的说,“你们两个家伙到底是从哪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来的啊?是从西历安海底来的吗?还是索拉斯的人都和你们一样的蠢?现在的竞技场是不会要人性命的。”艾拉克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那些好日子已经永远的结束了。现在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泰斯惊呼。卡拉蒙则是不发一语的继续瞪着矮人,显然是不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已经有十年不曾举行过生死相搏的竞技赛了,”艾拉克解释。 “都是那些该死的精灵牧师向教皇进谗言,说什么竞技赛很野蛮,说服教皇下令全面禁止。野蛮?我呸!”矮人盆恨的情绪不断攀高,然后又重重叹了口气,频频摇头。 “黄金时代已经结束了,”此时艾拉克似乎又重回他心目中辉煌光耀的竞技场。“大地精达那尔克,绝对会是你所见过最骁勇的斗士。当然少不了独眼老乔。拉格,你还记得他吗?”食人魔哀怨的点点头。“老乔自称是索兰尼亚骑士,每次上场都是全副武装。唉! 现在除了我和拉格之外,他们全都离开了。“艾拉克冷漠的眼中突然闪起一抹光辉。”我们无处可去。除此之外,我有预感,真枪实弹的竞技赛一定会卷土重来。“ 艾拉克和拉格继续留在伊斯塔;,并且成为竞技场非正式的管理员。路人每天都可以看到拉格拿着扫帚,笨拙的在穿梭在观众席间扫地,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只是注视着在竞技场工作的艾拉克。 艾拉克则多半是细心的替死亡之坑的机器上油,确保它们能正常的运转。如果注意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艾拉克的丑脸上,经常会漾起异常满足的诡异笑容。 又拉克说得没错。竞技赛被禁止后不消几个月,牧师们就注意到他们宁静平和的城市不再安宁。酒吧和俱乐部里斗殴事件频传,街上的群架也屡见不鲜,有一次甚至还演变成大规模的暴动。还有消息指出,有人在城外的洞穴中举办地下的竞技赛。这项消息在凡具经过残忍蹂躏的尸首被发现之后获得了印证。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一个由人类和精灵贵族所组成的团体向教皇陈情,请求竞技场重新运作。 一位精灵贵族表示,“就像火山必须爆发一样,人类也需要藉由竞技赛来宣泄情绪。” 虽然这番说法并没有让这位精灵贵族受到人类的敬重,不过谁都无法否认它的逻辑是合理的。教皇一开始充耳不闻,他向来厌恶暴力,认为生命是诸神恩赐的珍贵礼物,怎可容许只为了满足嗜血群众的喜好而遭到任意的践踏。 “是我提供了他们解决之道,”艾拉克沾沾自喜的说道。“他们本来还不让我进入金碧辉煌的神殿。不过没有人可以挡得住拉格。 所以他们并没有多大的选择。“ “‘重新举办竞技赛,”’我这样告诉他们。“‘没有必要弄出人命。听我说,你们都在街上看过演员们演出修玛的故事,对吧?你们都曾经目睹剧中的骑士重摔到地上、痛苦的淌着血,但是他可以在五分钟后,若无其事的在街角的酒吧悠闲的喝着麦酒。我自己就演过一些街头剧,嗯……,看看这个。来吧,拉格!”’“‘把你的剑给我,拉格,’然后我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剑用力刺进拉格的腹部。你们真该亲眼看看,到处都是鲜血!从拉格嘴里喷出的血沾满了我的双手。然后他倒在阶梯上,还不住的抽搐和呻吟。” “你们应该听听精灵们的尖叫,”艾拉克欣喜的说道。“在他们派守卫把我给撵出去之前,我踢了拉格一脚。” “我大声的说,‘你可以起来了,拉格。”’“他不但站了起来,还对大家露齿一笑。然后,他们热烈的讨论了起来。”矮人模仿起精灵尖细的声音,“‘太神奇了,这真的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泰斯急切的问道。 又拉克耸了耸肩。“容易的很。弄来一堆鸡血,一把剑刃会缩进剑柄的特殊道具就可以了。我就是这么告诉他们的。还有,教导斗士如何生动的表演根本是小事一桩,连愚蠢的老拉格都能学得很好。” 泰斯担心的看了看拉格,不过拉格却只对着矮人露出更大的微笑。“他们的技巧会与日俱增,以迎合观众的要求。教是也曾御驾亲临,观看竞技。而且,他还任命我为总管呢。没错,我现在的职称就是竞技场总管。”艾拉克得意的说道。 “我不懂,”卡拉蒙缓缓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观众付钱来被耍?他们应该会发现真相的……” “哦,当然,”艾拉克冷笑。“我们从来不加以掩饰。现在竞技赛已经成为克莱恩上最流行的运动,许多人不远千里的跋涉,就只为了目睹精彩的竞技。连精灵贵族都会来——教皇偶尔也会出现。 我们到了,“艾拉克停在一个巨型体育馆的外头,骄傲的说道。 石造的体育馆看来历史相当的悠久,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初是为何建造的。当有竞技的日子,体育馆顶端会悬上色彩鲜艳的旗帜以吸引群众。不过直到夏天结束之前都不会有比赛,所以整个体育馆看起来仿佛是一只灰色的巨兽,黯淡无光,只有生动描绘竞技的眩目壁画,活灵活现。一些孩童在体育馆外流连不去,希望能够幸运的见到心目中的英雄。艾拉克冷冷的瞪了他们一眼,便叫拉格去打开巨大的木制门。 “你是说没有人会因为竞技而死……”卡拉蒙还看着血腥的壁画,边忧心的问道。 泰斯看见艾拉克用奇怪的眼光瞪视卡拉蒙。他的表情倏的变得冷酷而又工于心计,他皱起黝黑纠结的双眉,几乎盖过他的小眼睛。不过卡拉蒙完全没有察觉,只是怔怔看着壁画。泰斯弄出了一些声音提醒卡拉蒙,不过当卡拉蒙回过神来面向矮人时,艾拉克的表情又是一变。 “没有人,”矮人边微笑边轻拍着卡拉蒙粗壮的手臂,“没有任何人……”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二十一节 龙枪传奇·第二十一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二十一节 爬爬书库 食人魔拉格领着卡拉蒙和泰斯进入一个大房间。卡拉蒙立刻感到被一群人包围的不自在。 “他是新来的,”拉格咕哝的说道,边用他肮脏的黄色指头猛点了一下卡拉蒙所站的方向。这就是卡拉蒙到“学校”的介绍仪式。铁链和项圈摩擦出的嘈杂声响,标明出他是某人的所有物。卡拉蒙只是头低低的直视由麦秆覆盖的木头地板。由于只听到稀稀落落的回应,卡拉蒙忍不住抬起头来。他现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战士的食堂。大约有二十到三十个来自不同种族的男性,分成小组围坐着吃晚餐。 有些人饶富兴味的打量着卡拉蒙,但大部分的人则是继续用餐,看都不看他一眼。卡拉蒙实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不过拉格倒是适时的解决了这个问题。拉格猛力的推了卡拉蒙一把,后者一个重心不稳,差点直直的往餐桌撞去。他恶狠狠的瞪了拉格一眼,不过拉格仍是乐孜孜的对着他傻笑。 卡拉蒙倏的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引发争端的诱饵。他在酒吧里看多了这种拉格式的微笑,对方的目的就只是挑衅。但卡拉蒙对谁强谁弱心知肚明。虽然他有六尺半高,但仍不及拉格的肩膀。拉格粗壮的臂膀只消轻轻一拧,就可以易如反掌的取他性命。卡拉蒙强迫自己忍下熊熊怒火,找了一张长木凳坐下。 被卡拉蒙白了一眼后,拉格用他斜视的眼睛扫了一下四周。众人先是失望的耸肩和咕哝一阵,接着就又回到位子上继续用餐。拉格听见从角落传来的讪笑声,他傻笑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食堂。 卡拉蒙觉得刚才的表现懦弱透顶,只希望静静坐着,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他只知道对面坐着别人,但却不敢和对方的目光正面交锋。不过泰索何夫却没有这层顾忌,他爬到卡拉蒙的旁边,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附近的邻居。 “我是泰索何夫。柏伏特,”泰斯朝一个同样戴着项圈的黑皮肤男人伸出了小手。“我也是新来的,”坎德人补充说明,因为他对方才没有被介绍到觉得十分没面子。原本埋头猛吃的黑人抬起了头,但他忽略坎德人的小手,而把眼光盯在卡拉蒙身上。 “你们俩是伙伴吗?” “是的,”卡拉蒙简短的回答,并因黑人没提到他刚才和拉格的小插曲而松了一口气。在看到黑人的盘子上堆得和小山一样高的烤鹿肉、马铃薯和整条整条的面包后,卡拉蒙突然意识到腹中饥火难奈,必须努力克制自己才能阻止垂涎的口水外溢。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至少他们让我们吃的不错。” 卡拉蒙发现黑人注视着他的大肚脯,并且和坐在自己旁边的绝色美女交换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那位美女的盘中同样盛满了各式食物。卡拉蒙只觉得眼前为之一亮,笨拙的企图起身鞠躬致意。 “我任您差遣,女……”他口齿不清的说道。 “快给我坐下,你这个大笨呆!”女子勃然大怒,健康的深褐色皮肤随之闪亮生辉。“你会让他们笑死。” 她说得没错,的确是有些人忍不住低声窃笑。她迅速把手轻置于腰间的匕首上,和她锐利又逼人的绿眼交会之后,大家把笑声吞人腹中,继续把焦点转回盘中的食物。她等到确定掌握了情况,接着同样重回餐盘,愤怒的用刀叉精准快速的切着肉。 “对……对不起,”卡拉蒙涨红了脸,嗫嚅道。“我……我不是故意要……” “算了!”女人用低沉的嗓青回答。她的口直非常的奇怪,卡拉蒙无法分辨是来自哪里。她看起来应该是人类,但是发色十分与众不同,几乎是晦暗的灰绿色,她把厚重的直发盘成一条发辫,垂在背后。 “因为你是新来的,所以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你要了解,不要对我另眼相看,给我特殊待遇——不论是在场内或是场外。知道了吗?” “竞技场?”卡拉蒙吓得瞪大了眼。“你……你也是斗士?” “还是最顶尖的一份子,”坐他们对面的黑皮肤男人微笑说道,“我是北亚苟斯的费拉葛斯,她是海妖女奇莉……” “海妖女!哇!从海底来的?”泰斯兴奋的大叫。“可以变换形体,还有……” 奇莉立刻怒视坎德人,泰斯眨眨眼,识相的闭嘴。接着她把目光转向卡拉蒙的新项圈,尖刻的问道,“你觉得这个东西好不好玩啊,奴隶?”奇莉嘲讽的苦笑了一下,不过费拉葛斯却是同情的看着卡拉蒙。 “我永远不会习惯它!”卡拉蒙紧握双拳说道。 “你一定得要习惯,否则就会心碎而死,”奇莉冷冷的说。卡拉蒙心想,她是如此的美丽,谈吐举止是如此的有自信,她的项圈看来就像用金子精心打造的项链。他想要回一些话,不过却被穿着油腻腻围裙的胖厨子给打断了,后者把盛着食物的盘子重重放到泰斯的面前。 “谢谢你,”坎德人很有礼貌的致谢。 厨子不屑的说,“往后可没我的服务了。以后就和其他人一样,去拿自己的盘子。接着!”厨子丢了个小木片,“这是你的粮票,领饭前先秀一下,否则就没饭吃。这是你的,”他丢到卡拉蒙前头。 “我的食物哪儿去了?”卡拉蒙边问边把小木片收进口袋。 厨子把一个大碗扔给卡拉蒙,然后掉头就走。 “这是啥玩意儿?”卡拉蒙对着厨子咆哮。 泰斯歪过身去看,“是鸡汤,”企图打圆场。 “我知道这是什么,”卡拉蒙低声道。“我是问,这是什么意思? 开玩笑吗?我告诉你,一点都不好笑!“卡拉蒙边说边瞪着对他微笑的费拉葛斯和奇莉。卡拉蒙从长凳上一跃而起,用力抓住厨子,大吼,”把这洗碗水给弄走,拿些能吃的东西来!“ 没想到厨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卡拉蒙手中挣脱,并且把卡拉蒙的手扭到背后,把他的脸朝汤里放。 “给我吃下去!”厨子用力扯着卡拉蒙的头发,把他湿漉漉滴着汤汁的脸拉离了碗。“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只有这种东西吃。” 泰索何夫不吃饭了,脸上漾满期待。坎德人注意到所有的人也都放下餐具,把注意力转移到这边。这次总该会打起来了吧。 卡拉蒙淌着汤汁的脸上一片惨白,还有一些红色的汤渍留在颊上。而他的眼中闪耀着不可遏抑的怒火。 厨子轻蔑的瞄着他,摆出摩拳擦掌准备随时动手的架式。 泰斯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厨子被打得满地找牙。卡拉蒙紧握巨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大手终于动了——慢慢的把残留在脸上的汤汁给拭去。 厨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接着抬头挺胸的离开。 泰斯叹了口气,悲伤的想着,这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卡拉蒙了! 那个卡拉蒙曾经一手抓起一个龙人,把他们对撞成满头包。也曾经让十五个不长眼的流氓全部挂彩。泰斯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卡拉蒙,咽下原本想说的话,静静的回去用餐,但是他的心却不住的抽痛。 卡拉蒙缓缓的拿起汤匙,盛了汤后胡乱的把汤给咽下,似乎是食之无味。泰斯发现海妖女和费拉葛斯再次交换了眼神,他起先很怕他们嘲笑卡拉蒙,但事实上,奇莉在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下,就突然把嘴闭上了。泰斯看到拉格又进入了食堂,后面还跟了两个魁梧的壮汉。 他们在卡拉蒙身后停下脚步,拉格戳了戳正在用餐的卡拉蒙。 卡拉蒙迟钝的转过头去,“干嘛?”他用泰斯认不出来的空洞声音问道。 “你现在过来,”拉格回答。 “我在吃饭……”两个大汉猛拉住卡拉蒙的双臂,甚至在他把这句话说完之前,就把卡拉蒙给拖下了长凳。接着泰斯在卡拉蒙的眼中看见一瞬旧日的神采。卡拉蒙的脸涨红成猪肝色,笨拙的对其中的一人挥了一拳,不过对方轻易的闪开了。而另一个家伙则是用力的乱踢卡拉蒙的下腹。卡拉蒙立刻倒地,痛苦的呻吟。然后壮汉们一人拉着卡拉蒙的一只脚,卡拉蒙没有任何的反抗,仰着头,无力的任凭自己被拖走。 “等一下,要去……”泰斯站起身来,并感觉到一只强壮的手覆盖在他的小手上。 奇莉警告性的摇了摇头,于是泰斯回到位子上坐好。 “他们会怎样对待他?”泰斯问道。 海妖女耸耸肩,用坚定的声音命令,“把饭吃完。” 泰斯放下叉子,沮丧的嗫嚅着,“我其实并不很饿。”他的思绪重回竞技场外,矮人用诡异、冷酷的眼光打量卡拉蒙的情景。 坐在泰斯对面的黑人笑着对坎德人说,“来吧!”他友善的起身握住泰斯的小手,“我带你到你的房间去。我们来的第一天都是这样的。你的朋友会很好——至少目前是如此。” “目前。”奇莉冷笑,接着把她的餐盘推开。 泰斯独自在应该是和卡拉蒙共用的房间里。它位于竞技场的下方,与其说是房间还不如用牢房两个字来的贴切。不过奇莉说所有战士都住在像这样子的地方。 她说,“至少房间既干净又舒适。况且,如果我们过得太安逸,只会让身材走样。” 以眼前的情况看来,的确是没有让人变胖的可能性存在。坎德人环顾四周,只见空荡的石墙,麦秆铺的地板,上面放了水瓶和一个大碗的桌子,以及两个应该是拿来放置私人物品的小箱子。在天花板上有一扇单窗,约莫是在等同于地面的高度吧,可以让天井的阳光照进房里。泰斯躺在硬床上,仰视着太阳的移动。以坎德人的个性,早就应该大肆探险;不过,除非他知道卡拉蒙现在的情况,否则泰斯是无心做任何事情的。 阳光所牵拉出来的阴影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变愈长。泰斯听见门被打开,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不过却只是另一名奴隶丢了一大袋东西进来,之后门又被带上。当泰斯检视袋子里的东西时,心不禁愈沉愈深。这是卡拉蒙所有的随身物品!还包括他的衣服在内。泰斯焦急地察看上面是否沾有血迹。什么都没有!不过他倒是在衣服的内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泰斯很快的把它拿了出来,并且在瞬间屏住了呼吸。这是帕萨理安的魔法道具!泰斯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把它给弄丢,边惊叹于它背面镶嵌的美丽珠宝。虽然它现在看起来和俗丽的廉价品没有两样,不过泰斯记得它是具有法力的。他亲眼看过帕萨理安将它从一支权杖变成这玩具。毫无疑问的,当它不想被别人发现的时候,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掩饰身份。 泰斯紧握着它、感觉着它、看着阳光被其上的珠宝折射生辉,简直无法克制自己渴望拥有这神物的冲动。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棒最神奇最不可思议的好东西。他不假思索的挪动身体寻找随身小袋,却被自己给逮个正着。 泰索何夫。柏伏特!听起来像是老矮人佛林特的声音。你现在面对的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这是回家的路呀。伟大的帕萨理安亲自举行神圣的仪式,把它交给了卡拉蒙。它是属于卡拉蒙的。你没有权利把它占为己有! 泰斯不寒而栗。他从来没有过这种谁拥有什么东西的想法。他怀疑的看着它。说不定就是它把这些令人不安的念头植入脑海!泰斯决定不要了,迅速的把它放进卡拉蒙的小箱子。为了保险起见,泰斯把箱子上了锁,并且把钥匙塞进卡拉蒙的衣服里以策安全。甚至还极度反常的返回床上。 阳光几乎要完全消失了,当泰斯听到房间外的声响时,更是愈来愈紧张。此时房门突然被粗暴的踹开。 “卡拉蒙!”泰斯惊恐的大喊,边跳到卡拉蒙的脚边。 两个壮汉在把卡拉蒙拖过门槛扔到床上去之后,就离开了。只听得床上传来一声沉缓的呻吟。 “卡拉蒙!”泰斯喃喃自语,接着捧着装了水的大碗到卡拉蒙身边,轻柔的问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并沾水濡湿卡拉蒙的双唇。 卡拉蒙又惨惨的叫了一声,边虚弱的摇摇头。泰斯迅速开始检查大汉的身体。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淤血肿块,也没有鞭痕。 不过从他痛苦的情况和全身被汗水浸透来研判,卡拉蒙的确受过折磨。而直到现在,卡拉蒙仍能感到诸多肌肉不间断的抽痛,逼得他不时的叫出声来。 “他们用拉肢刑架对付你吗?”泰斯不安的问道,“或者是大扭轮呢?还是……手指夹?”不过就泰斯的了解,这些刑具都会留下外伤。 卡拉蒙口齿不清的吐出了一个字。 “什么?”泰斯向卡拉蒙贴近,并且往他脸上撒了一些水。“你刚说什么?建……建什么?我听不懂。我从来没听过可以用建什么东西的来折磨别人。” 卡拉蒙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又重述了一遍。 “健……健……健身操!”泰斯总算拼凑了出来。接着他把水瓶放在地上,“健身操?这算哪门子的刑法?” 卡拉蒙再度哀号。 “这是运动,你这个大家伙真是的!这表示我一个人在这里提心吊胆,紧张兮兮的怕你遭遇不测,结果你竟然是在外头做运动!” 卡拉蒙恢复了缓缓离开床铺的能力,他伸出大手拉住泰斯的领口,让两人的目光交会。 “我曾经遭到地精们的俘虏,”卡拉蒙沉痛的细诉,“他们把我绑在树上,整夜不断的折磨我。我曾经在沙克沙罗斯被龙人重创。我的腿曾经在黑暗之后的地牢中,被幼龙啃噬。但是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遇过比这更锥心刺骨的痛!离我远一点,就让我平静安详的死去吧。” 卡拉蒙又低吟了一声,然后疲弱的把手放下,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泰斯压抑住窃笑,回到自己的床上。 “他现在觉得自己痛不欲生,”坎德人对着自己说,“等到明天早上再看看吧!” 伊斯塔的夏季结束了,秋天随之而来,这是个美得令人屏息的秋。卡拉蒙的训练早已开始,他也并没有死掉——虽然有时候仍会觉得死亡或许是个解脱。泰斯则是肩负起把卡拉蒙拖出他心目中悲惨世界的重任。其中有一次就是发生在深夜,泰斯突然被令人心碎的啜泣声惊醒。 “卡拉蒙?”泰斯困倦的问道,边从床上直起身来。 没有回应,只传来另一声抽噎。 “怎么啦?”泰斯恍然大悟,急促的跑过冰冷的石板地到卡拉蒙的床边柔声问,“是不是做了梦啊?” 他在微明的月光下,依稀看到大汉点点头。 “是和提卡有关的吗?”好心肠的坎德人体会到大家伙的悲伤,眼泪差一点夺眶而出。“不是。那是和雷斯林有关吗?不是。那…… 你是不是害怕自己会……“ “小松饼!”卡拉蒙又是一阵啜泣。 “什么?”坎德人大声喝斥。 “小松饼!”卡拉蒙哭喊道。“泰斯,我好饿!我梦到了一个小松饼,就是提卡常做的那种,淋满了香甜的蜂蜜,还撒上了酥脆的小核果……” 泰斯拉起一只拖鞋朝卡拉蒙扔去,然后反胃的重回床铺。 经历了两个月密集严谨的训练之后,坎德人必须承认这样的操练的确符合卡拉蒙的切身需要。之前囤积在大汉腰间的肥肉不复存在,松垮的大腿如今变得结实有力,纠结的肌肉从他的臂膀,一路延伸到胸前和背部。呆滞空洞的眼神转为精练清澈,矮人烈酒遗害的颊上红晕和红通通的酒槽鼻子也一扫而空。卡拉蒙全身的肌肤经过阳光洗礼后,晒成健康的古铜色。原本略短的褐发,在矮人的强烈建议之下,跟上伊斯塔流行的脚步,蓄为披垂在背后的长卷发。 现在的卡拉蒙也已经是训练有素的斗士。虽然他之前也曾接受过锻练,不过都是些非正式的练习,使用兵器的技巧大部分是同父异母的奇蒂拉所教授的。艾拉克则是大张旗鼓的招揽各地优秀的战士,使卡拉蒙得以师承最顶尖的菁英。 不只如此,卡拉蒙每天都必须和其他的斗士切磋技艺。曾让他引以为傲的摔角,却在两回合之内就被海妖女奇莉打得倒地不起。 而费拉葛斯则是一出手就打飞了他的剑,并且只用盾就轻易取得了胜利。 然而卡拉蒙是个学习能力超强的好徒弟,不久之后,艾拉克就满意的见到大汉轻松的把奇莉抛到空中,至于费拉葛斯则是被卡拉蒙用网子紧紧捆住之后,还被黑人自己的三叉戟给钉在竞技场的地上。 卡拉蒙本人也乐见自己的进步,衷心的喜欢这样严格的训练。 虽然他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仍然是企图把恼人的铁颈圈给扯断,但是卡拉蒙向来就向往军旅生活,他擅于接受上级的命令,作好份内的工作。唯一的问题就是,卡拉蒙缺乏演戏的细胞。 本着诚实的天性,卡拉蒙实在是不擅此道,而在必须假装失败的部份演技更是生涩。当拉格作势猛踹卡拉蒙背部的时候,他应该要痛苦的大声嚎叫。当野蛮人拿着折叠剑刺进他的下腹时,卡拉蒙也应该要表演不支倒地的惨状。 “错!错!错!你这个笨家伙!”艾拉克总是气愤的狂吼,有一次更被气的用力挥拳直击卡拉蒙的大脸。 “哇啊!”卡拉蒙这回真的是痛苦的大叫。 艾拉克以胜利之姿站在卡拉蒙后方,指节上还滴着卡拉蒙的血,“请你记住这个叫声,观众会爱死的!” 不过,卡拉蒙的演技仍然是令人丧气。艾拉克绝望的对奇莉形容,“就算他真的叫了,也像极了大姑娘被人拧了一把似的。”有一天艾拉克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那是在一个有少数观众旁观的竞技训练,有时候艾拉克为了宣传的目的,会让民众进来参观训练的过程。而这天他是随持一位携家带眷来伊斯塔旅游的索兰尼亚贵族。这位贵族有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儿,而当他们一到达竞技场,两位女孩就不曾把目光从卡拉蒙身上移开。 “为什么我们前晚没看到他上场?”其中的一个问她父亲。 贵族疑惑的望向矮人。 “他是新来的,还在进行训练。不过事实上,我想尽快安排他上场——上次你们说什么时候会再来看竞技赛?” “我们不会再来了,”贵族正要继续说,但两个女儿却在旁边失望的大哭大闹,只好改口,“嗯……说不定会……只要我们拿得到票。” 女孩们兴奋的拍起手来,目光又重新追随着正在和费拉葛斯切磋剑术的卡拉蒙。汗水让卡拉蒙健康的肤色更形耀眼,他被汗湿的卷发黏缠在脸上,再加上精准优雅的动作,在在让两个女孩神魂颠倒。看到女孩们如痴如醉的表情,艾拉克惊觉,卡拉蒙是个俊俏迷人的年轻男子。 “他一定得赢,”其中一个女孩说道,“我不能忍受他打输户”他一定会赢,“另一个接腔,”他看起来就是个胜利者,为竞技而生。“ “太棒了!这解决了所有的问题!”矮人忍不住大叫,让贵族一家人疑惑的看着他。“永远不倒的胜利者!不知道失败为何物的天生赢家!他誓言如果有人打败他的话,将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不不,不要说这种话,”女孩们无助的哭喊着。 “这是事实,”矮人一本正经的说。 “观众们会不远千里而来,”矮人当晚告诉拉格,“只为了亲眼看他输。当然,他是不会输的——至少要等很久很久,同时他会掳获所有人的心。我刚好有适合他的戏服。” 泰索何夫则是发现日子过得十分的充实有趣。虽然一开始他对于不能成为斗士难过了一阵子,丧气的闲晃了好几天。不过无聊的日子很快的在一个牛头人的狂怒中结束了——他发现坎德人快乐的在他的房里自由穿梭。 牛头人的性子火爆,因为他们是为运动而战,把自己视为高人一等的特殊族群,不和一般人共住共食,个人的房间当然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在艾拉克到达现场之后,怒不可抑的牛头人请求允许把小家伙撕成两半,生饮坎德人的鲜血。矮人原本应该会欣然同意的——坎德人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但是艾拉克想起了在买下一大一小两个奴隶的当天,克拉斯曾经特地找他谈过话。教会高层为了某种理由,希望两人平安无恙。艾拉克只好拒绝了牛头人的要求,不过为了安抚他,还是给了一头公猪让他去屠杀泄愤。接着艾拉克把泰斯带到一边,轻掴了他几个耳光。然后准许他离开竞技场到别处探险,如果泰斯保证晚上会回来的话。 其实泰斯早就偷偷溜出去过了,不过对于得到自由探险的同意仍然是兴奋不已。他为了感谢艾拉克的好心,经常送他一些廉价的小珠宝。而艾拉克也的确很包容常闯祸的坎德人,即使有一次逮到他偷小油酥饼给卡拉蒙,也没有拿鞭子狠狠的教训季斯,只是用小木棒轻轻打了几下。 泰斯随心所欲的进出伊斯塔,他很快就学会了闪避市区守卫的技巧,这些守卫似乎老是无来由的讨厌坎德人。而秦斯也利用了这项技巧,展开了神殿的探险。 尽管卡拉蒙每天都为训练和食物控制烦心,不过他从来没有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他曾经收到克丽珊娜小姐简短的口信,让他知道她一切平安。不过倒是没有关于雷斯林的任何消息。 一开始,卡拉蒙因为无法离开竞技场,而对寻找雷斯林或是费斯坦但提勒斯不抱希望。不过他很快的就了解,即使他是自由身,得到的资讯也不会比泰斯多。人们对待坎德人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即使附近没有小孩,坎德人也常被误以为是孩子。泰斯潜行的技巧甚至比大部分的坎德人都还要高明,他可以轻易的融入阴影中、躲到帘幕后面、或是灵巧的穿越厅堂。 此外,神殿非常的大,人们几乎二十四小时进进出出,一个坎德人并不容易引起注意——如果被发现的话,顶多是被喝斥一下。况且,神殿里还有其他在厨房工作的坎德人,甚至还有少数几个可以自由进出的坎德人牧师,因此泰斯的探险根本就是如鱼得水。 泰斯非常乐于和神殿里的坎德人交朋友,探听家乡的状况,他对坎德人牧师特别有兴趣——虽然从来没听说过坎德人也可以当牧师,但他是天不怕他不怕。卡拉蒙曾经警告过他言多必失,泰斯也注意到谈论龙啊、大灾变的话题会让气氛变得十分紧张。所以他决定不要引起太多的注意,乖乖的在神殿里打探情报和搜集资讯就好了。 “我看到克丽珊娜了,”泰斯有一晚在用过餐回到房间后向卡拉蒙报告。泰斯躺在床上,卡拉蒙则正在房间中央练习狼牙棒和锁链,因为艾拉克不希望他只局限于长剑的使用。泰斯看到卡拉蒙生疏的技巧之后,爬到床边的最角落——应该不会被兵器伤到的安全地带。 “她怎么样?”卡拉蒙边饶富兴味的看着泰斯闪躲的模样。 泰斯摇摇头,“我不知道,她看起来还好,至少应该是健健康康的。不过她一点也不开心,脸色还有点苍白。我想要跟她说说话的时候,她完全不注意我,我想她不认得我了。” 卡拉蒙皱了眉头。“去看看你能查到些什么,别忘了,她也在找雷斯林。说不定这和他有点关系。” “好吧,”坎德人边回答边闪过了从他头顶飞过的狼牙棒。“嘿! 小心一点!退后退后!“泰斯感觉到他结在头上的顶客正焦急的点数着每一根头发。 “关于雷斯林,”卡拉蒙压低了声音,“我想你今天还是没有打听到什么吧。” “我一问再问,虽然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弟子来来去去,但是没有人听过雷斯林。再说,你知道的,有金色皮肤和沙漏眼睛的人一定很引人注目。不过……”坎德人雀跃了起来,“我一定很快就会有新消息的,听说费斯坦但提勒斯已经回来了。” “是吗?”卡拉蒙停止练习狼牙棒,转向泰斯。 “是啊。虽然我还没看到他,木过一些牧师都在讨论。我想他是在昨晚出现的,就在教皇的会客殿里。批一下就突然出现了!很神奇吧。” “嗯,”卡拉蒙喃喃道,边继续小心的练习狼牙律。他沉默了太久,让泰斯打起了啊欠,准备跑去睡觉。不过卡拉蒙的声音又唤起了泰斯的意识。 “泰斯,我们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啊?”泰斯又打了一个呵欠。 “刺杀费斯坦坦提勒斯的机会,”卡拉蒙平静地说道。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二十二节 龙枪传奇·第二十二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二卷烽火之卷 第二十二节 爬爬书库 她有一头黑色的卷发,以及诱人的微笑,稍后人们会觉得她女儿的这些特征十分的吸引人。她也有那种单纯、无邪的纯真,会成为她儿子的一大特点;而另一名儿子则继承了她的另外一种稀少。 强大的力量。 她和她的儿子一样在血液中就有魔力。但是她意志薄弱、精神衰微。因此,她让魔法控制了她,最后死于非命。 母亲的死对拥有坚强意志的奇蒂拉和拥有强壮肉体的卡拉蒙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奇蒂拉对她的母亲又羡又妒。卡拉蒙虽然也关心母亲,但是他和弟弟的关系要更为亲近。此外,他母亲的奇怪呓语和神秘的昏睡让年轻的战土完全无法理解。 母亲的死,对雷斯林来说是极为重大的打击。他是唯一真正了解她的人,他同情她的软弱,同时也因此瞧不起她。他恼怒于她的死,更气她就这样让拥有同样的天赋的他,孤单的面对整个世界。 他非常生气,在内心深处,他更充满了恐惧,因为雷斯林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末日。 在丈夫死掉之后,她的母亲随即因为过度伤悲而晕蹶,再也没有康复的机会。雷斯林当年觉得十分的无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逝去。她不喝水也不吃东西,她漂移、失落在只有她看得见的魔法领域中。这景象让她的儿子彻底的受到震撼。 在最后的一夜,他坐在她的床边。他紧握着她消瘦的手,看着她深陷、浮肿的双眼无神的瞪视着只有她看得见的,失控的魔法所构成的奇观。 雷斯林那天晚上立下重誓,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任何事物能够像这样影响他;不管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他的姊姊、魔法、诸神,都没有例外。只有他自己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对自己立誓,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他那时仍然只是个小孩——那一夜,他只是一个孤单的小男孩,坐在母亲的床边,眼睁睁的看着她过世。他看着她吸进最后一口气。他握着她纤细的手指(和他的多么像啊!),他在泪眼朦胧中不停的恳求,“妈妈,回家……回家嘛!” 现在,他在萨曼又听到了同样的话语,挑战着他、嘲笑着他。 激怒着他。这两个字在他的耳中回想,不停的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他的头痛得快要炸裂开来,让他靠着墙壁不能动弹。 雷斯林曾经看过艾瑞阿卡斯折磨一名被俘虏的骑士,将他关在钟楼里面。邪恶的牧师整夜鸣钟,对黑暗之后礼赞。第二天早上,那人被发现死在钟楼里面,他极端恐惧的表情连那些残暴不仁的家伙也都不忍卒睹,赶快把尸体给处理掉了。 雷斯林觉得他自己仿佛被关在自己的钟楼里面,他自己的话语如同钟声一般在他的脑中回荡。他昏昏沉沉的捧住头,绝望的试图挡住这可怕的声响。 “回家……回家……” 法师痛得无法思考?试图要逃脱这折磨。他踉跄的乱跑,搞不清楚自己人在哪里,只想要找到逃脱之路。他僵硬的脚连站都站不稳。他踩到自己的黑袍,跪倒在地上! 有一样东西从他的口袋里面掉了出来,滚到地面上。雷斯林看见它,震骇的倒抽一口冷气。那是另外一个他失败的象征——那颗破碎、黯淡无光、毫无用处的操龙法珠。他狂乱的试图抓住龙珠——但它像是颗弹珠一样的在地板上乱滚,躲开了他颤抖的手。他绝望的匍匐在地上,最后终于看着它停了下来。雷斯林怒吼着想要抓住它,然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圆睁着双眼,终于发现自己身在何处。他浑身发抖的往后退。 在他面前的就是那庞大的时空通道。 这和帕兰萨斯城大法师之塔中的时空通道一模一样。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大门矗立在一个台座上,五个龙头兼具了装饰和守护的任务。他们扭曲的脖子从地板直往上升,面对着里面,五张嘴大开,对着女王唱出沉默的颂歌。 在帕兰萨斯城的高塔中,通往时空通道的门是紧闭着的。除非从无底深渊之中,否则没有人可以打开这扇门。而那个地方,从来没有人可以离开。这扇门也是封闭着的,但是联合了两个人的力量就可以进入。极端善良的白袍牧师和无限邪恶的黑袍法师。这是个相当不可能的组合。古代伟大的法师们就是希望借着这种条件的限制,来永远的封锁这个通往神之领域的大门。 凡人看着时空通道,除了一片深沉的漆黑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但雷斯林已经脱离了凡人的限制。由于他将全副的心力全部投注在封神的目标上,他越来越靠近神的层次,现在,他已经变成了横跨两个世界的特殊生命体。看看那扇紧闭的门,他几乎可以穿透那黑暗!在他的目光之下,那层阻隔动摇了。他勉力将视线移开,把注意力转回到找回操龙法珠这件事情上。 它怎么会逃出我的掌握呢?他生气的思索着。他一直以来都把这个东西藏放在密袋中。但紧接着,他又嘲笑起自己来。每颗操龙浩珠都拥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伊斯塔的那一颗借着拐骗精灵王罗拉克偷走他,并且将它带回西瓦那斯提森林,而逃过了大灾变。 当操龙法珠无法再利用疯狂的罗拉克时,它找上了雷斯林。当雷斯林在阿斯特纽斯的图书馆中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它延续了他的生命。是它和费斯坦但提勒斯共谋,把他带到黑暗之后的座前。现在,当它感应到威胁到自己存在的危险时,它试着要逃离他的身边。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他伸出手,坚定的握住操龙法珠。 一声尖啸…… 时空通道打开了。 雷斯林抬起头。这扇门不是为了迎接他而打开。不对,它是为了警告他而打开的;她要让他看着失败的惩罚是什么。 雷斯林趴在地上,一只手将操龙法珠压在胸前。雷斯林感觉到黑暗之后塔克西丝的威仪出现在他面前。他敬畏的颤抖着,瑟缩在黑暗之后的脚下。 这就是你的末日!她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嘶嘶作响。你的下场将会和你妈一样。被自己的魔法一寸一寸的吞食,你将会水道生不如死的苟延残喘着,连一死也不可得! 雷斯林崩溃了。他感觉到自己萎缩衰老,正如同费斯坦但提勒斯的身躯在血玉髓的影响之下干枯一样。 他的头靠在地板上,仿佛是在恶梦中的行刑合,法师正准备要承认失败…… 但雷斯林的内心深处还有残存的力量。很久以前,白袍法师之首帕萨理安接受了诸神的一项任务。他们需要找到一名拥有足够力量可以击败日益增长的黑暗之后的力量。帕萨理安经过许多的搜寻,最后才找上了雷斯林。因为他从年轻法师的体内找到了一种深藏的力量。当雷斯林年轻的时候,那是一团冰冷、毫无形状的生铁。但是帕萨理安希望那折磨、痛苦、战争和野心,将会把那团生铁熔铸成百练金钢。 雷斯林从冰冷的地板上抬起头——黑暗之后的怒火鞭鞑着他,汗水从他的身体中涌出。高热的火焰撕扯着他的肺叶。她折磨着他,用他自己的梦想、自己的话语嘲笑他。她戏弄着他,如同之前嘲笑过他的许多人一样。但是,当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时,灵魂却开始坚强起来。 他迷惑的试着分析这一切。他试着要重新恢复自制,在耗尽所有力气的挣扎之后,他终于将母亲的声音驱赶出脑中。他闭上眼,避开黑暗之后轻蔑的笑声。 黑暗包围了他,在这冰凉、甜美的黑暗中,他看见了黑暗之后的恐惧。 她害怕……害怕他! 雷斯林漫漫的站直身。热风从时空通道中往外猛吹,让黑袍在他周身飞扬,仿佛被包围在乌云之中一样。他现在可以直视时空通道了。他眯起眼,用促狭的微笑打量着那恐怖的大门。然后,雷斯林用力对着时空大门投出操龙法珠。 龙珠击中了隐形的墙,瞬间爆碎成无数的碎片。从门内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黑暗的影器在法师的头上飞舞着,接着,一声尖啸,翅膀化成了轻烟,被风吹散了。 力量流进了雷斯林的身体,这是他从未经验过的力量。终于明了敌人的弱点的感觉让他如同痛饮美酒一样的过瘾。他感觉到魔法流进他的心脏,一路冲入他的血液中。几世纪以来累积的知识,完全的化成他的力量,化成费斯坦但提勒斯和雷斯林的力量! 然后他听见了,清澈、高昂的号角声。它的乐音如同从矮人王国积雪的高山上飘扬下来一样的清晰。纯净、清脆的号角声在他的脑中回响,赶走了那些烦人的噪音,呼唤他踏入黑暗的领域,给予他超越死亡的力量。 雷斯林停了下来。他原先并没有计划要这么早进入时空通道。 他本来还必须要再多等片刻才行。但是,如果有必要,现在就可以了。坎德人的到来意味着历史是可以改变的。诛儒的死代表着将不再会有什么魔法装置的干扰——也就是这个事件导致了费斯坦但提勒斯的死亡。 时机已经成熟了。 雷斯林最后看了时空通道一眼。然后,他对着黑暗之后鞠躬,自信满满的离开了走道。 克因珊娜正跪在房间里面祈祷。 在她医治完坎德人之后,她正准备要就寝。但,一种奇异的感觉却攫住了她。空气中有种凝滞的感觉。一种等待的气氛让她根本睡不着。她十分警觉的清醒着,比她这辈子之中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还要清醒。 空中充满了光芒,星辰散发出来的冷光在空中燃烧着,银月索林那瑞的光芒如同匕首一般的刺眼。她可以清楚的看见房间中的所有东西。每样东西看起来都是活生生的,仿佛在等着什么。 她愣愣的瞪着星辰,追寻着星座的线条——吉力安,万有之书,平衡之秤;塔克西丝,黑暗之后,万色返空龙;帕拉丁,英勇的战士,白金龙。月亮索林那端,神之眼;努林塔瑞,夜烛。在他们之后,布满天空的是那些次级神,行星充斥在其间。 在天空的某处是黑月,只有他的眼睛可以看得见的星辰。 克丽珊娜瞪着夜空,手指放在冰冷的石块上,变得越来越冷。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告诉自己到了就寝的时候了…… 但夜空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唤着她。“等等,”它低声说。“等等……” 然后她听见了号角声,它的乐声穿透了她的内心,胜利的曲调让她的血液也为之冻结。 就在那一刻,通往她房间的门打开了。她看见他并不感到惊讶。仿佛她已经等待他许久了,她冷静的转过身,面对他。 雷斯林背对着光,站在门廊中,身体内还隐隐散发出带着邪恶气息的黑光。 克丽珊娜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所驱使,不由自主的走向前。她现在也可以看见同样的黑光。来自于黑月的努塔瑞黑光。 片刻间,她闭上眼睛,大量的血液冲上脑袋,狂乱的心跳,都让她感到一阵晕眩。慢慢的,当她感觉到自己足够坚强之后,再度张开眼,看见雷斯林就站在她前面。 她屏住了呼吸。她曾经看过他陶醉在魔法的沐浴中,她曾经看过他和死亡和挫败搏斗。现在她看到处于力量顶峰,全身散发着无比威势的他。古老的智慧和聪敏刻画在他的脸上,几乎让她认不出他来。 “是时候了,克丽珊娜,”他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冷,让他的碰触变得灼烫不堪。 “我好害怕,”她低声说。 他将她接近。 “你不需要害怕,”他说,“你的神紧紧的守护在你身边。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害怕的是我的女神,克丽珊娜。我可以感觉到她的恐惧!我俩将并肩跨越时空的界限,进入死亡的领域。我俩将携手让塔克西丝俯首称臣!” 他环抱着她。他的嘴吻上她的唇,偷走了她的呼吸。 克丽珊娜闭上眼,让那曾经吞没尸体的魔法火焰缓缓将她淹没。烧熔那纯白、恐惧、由白袍所构成的躯壳,那曾经让她躲藏了许多年的避难所。 他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指追寻着她饱满的双唇,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可以直视他的双眼。在那双镜眸中,她看见了自己周身被耀目、纯净的白光所包围。她看见美丽、受到大众尊崇、敬爱的自己。她看见自己将公理与正义带到这个世界,永远将恐惧和绝望给驱赶开来。 “帕拉丁降福,”克丽珊娜低声说。 “降福与你,”雷斯林回答。“我再一次的赐与你一个护身符。 如同我保护你通过了修肯树林一样,当我们通过时空通道的时候,它也将会保护你。“ 她颤抖了。他最后一次拥抱她,在她前额上印下一吻。疼痛刺穿了她的身体,撕裂她的心脏。他对她露出微笑。 “来吧。” 在魔法的低语声中,他们把房间留给夜色去分享;此时,努林塔瑞的红光泼洒进黑暗中,正是从索林那瑞精光闪耀的刀下所引出的鲜血。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二十三节 龙枪传奇·第二十三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二十三节 爬爬书库 银月索林那瑞正好升到教皇神殿的中央主塔,像极了蜡焰在高细的蜡烛顶端闪烁。这个晚上正值满月,光芒万丈,甚至让在晚间替路人打着银色灯笼的点灯者无用武之地,只能在家中诅咒着明亮的月光夺走了他们的生计。 索林那瑞的双胞胎——红月努林塔瑞,再过几个小时才会升起,用她怪诞的紫红光芒宠罩大地。至于被第三个月亮的黑暗所隐没的群星,则正被一个男人注视着。他快速的褪下装满各式施法道具的黑色泡子,换上款式较简单,质料也更轻软的黑色睡饱。他戴上黑色兜帽以阻挡索林那瑞冷酷刺目的光耀,接着躺上床,准备沉入对他和他的法力都无比重要的梦乡。 至少这是卡拉蒙在和泰斯穿过街道时所想像到的情况。夜晚真是充满活力和趣味。他们经过许多许多正在狂欢的小团体——男人们边饮酒作乐边热烈讨论着竞技赛;女人们则是缩在角落,细细打量着卡拉蒙。她们全都在深秋中穿着薄透的衣衫,任微风轻抚。其中的一群人认出了卡拉蒙,让大汉因为害怕引来守卫而险些拔腿就跑。。然而对现实世界了解远胜于卡拉蒙的泰斯,让他平静了下来,加入人群。这群人立刻迷上了卡拉蒙。他们曾在下午看过他的表演,现在又完全被掳获,净问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也不听回答——反正卡拉蒙也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小团体终于尽兴,祝他们好运并且话别。卡拉蒙不解的看向泰斯,坎德人只是摇摇头。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穿成这样?”他简短的问卡拉蒙。 事实上,卡拉蒙正是百思不得其解。泰斯坚持要他穿上金色的丝质披风,还要戴上华丽的头盔。这并不像适合份溜进神殿里的装束——卡拉蒙想像中的情况是在下水道里匍匐,或者是在屋顶上潜行。但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泰斯的眼神转为冷漠。坎德人说得相当明白——不是卡拉蒙乖乖就范,就是一切免谈。 卡拉蒙叹了一口气之后,顺从的着装,把披风罩在松垮垮的上衣和过膝的马裤外头。并且把沾满血迹的匕首插进腰间皮带。 对坎德人来说,把上了锁的房门打开根本就是小事一桩。接着两人顺利的溜过斗士的寝房——大部分的斗士都在睡觉,而牛头人则是喝个烂醉。 他们大刺刺的走在街上让卡拉蒙觉得不太舒服,但坎德人则是神色自若。泰斯今晚出奇的沉着,一路上都故意没听见卡拉蒙不间断的问题。他们离闪耀着珍珠和纯银光芒的神殿愈来愈近,接着卡拉蒙停下了脚步。 “泰斯,等一下!”卡拉蒙轻声说道,并且把泰斯拉到转角的阴影中,“你到底是想怎么让我们过去?” “走前门,”泰斯镇静的回答。 “前门?”卡拉蒙惊讶的复述了一遍。“你疯了吗?那些守卫!他们会……” “这是神殿,卡拉蒙,”泰斯停顿了一会儿。“是侍奉诸神的神殿。 邪恶的东西是进不去的。“ “费斯坦但提勒斯就进去了,”卡拉蒙含混的说。 “那是因为教皇准他进去,”芬斯答道,接着耸耸肩。“否则,他不可能进得去。诸神不会准的。至少有一位牧师是这样子告诉我的。” 卡拉蒙紧蹩双眉。腰间的匕首突然变得非常沉重,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金属正灼热的烫着他的肌肤。卡拉蒙告诉自己,这全是出于想像。他摸摸披风下的匕首,确定一下它的存在。接着,抿紧双唇,向神殿大步迈去。泰斯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卡拉蒙,”泰斯怯生生的说,“我——我想,我想我知道你刚刚在想些什么。我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如果……诸神不让我们进去怎么办?” “我们是去铲除邪恶,”卡拉蒙正气凛然的说,一只手边放在刀柄上。“它们会帮助我们,而不会阻挡我们。你看着吧!” “但是,卡拉蒙……”现在是泰斯猛问问题,而卡拉蒙来个相应不理了。最后,他们终于到了通往神殿的宏伟阶梯。 卡拉蒙停了下来,望向神殿。七座高塔耸入云霄、上达天听,仿佛咏叹着诸神的伟大。不过有一座凌驾众塔,继续扶摇直上,不像赞美诸神,倒像极了想要和天上的诸神互别苗头、一较高下。神殿的美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珍珠和玫瑰色的大理石在月色的照拂下烟娼生辉,平静无波的池水映照着天上闪亮的繁星,大花园里栽着各式各样飘溢着芬芳的奇花异卉,还有神殿本身的金碧辉煌——在在让卡拉蒙屏住了呼吸。他无法挪动脚步,只能呆望着这夺人心神的绝美。 接着,卡拉蒙回过了神,但却有一阵寒意袭上心头。他看过这个景象!是只有在恶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扭曲的高塔和接踵而来的不幸……卡拉蒙迷惑的闭上了眼。在哪里?然后,他想到了,他曾被拘禁在奈拉卡,黑暗之后的神殿!面对眼前同样雄伟的神殿,卡拉蒙逐渐被恐惧吞没。他甚至担心这样的联想是个坏兆头,所以想调头往回跑。 泰斯扯扯卡拉蒙的手臂,“继续走!坎德人下了指令,”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可疑!“ 卡拉蒙用力把头甩了好几下。他告诉自己,赶快把脑中这些不具任何意义的愚蠢念头清干净。接着他和泰斯朝向门口守卫的方向前进。 “泰斯!”卡拉蒙突然来上一句,并用力抓住坎德人的肩膀,让泰斯痛的吱吱叫。“泰斯,这是一个试验!如果诸神让我们进去的话,就表示我们做的是对的!它们会祝福我们!” “你真的这么想吗?”泰斯支支吾吾的问道。 “当然!”卡拉蒙的眼眸在索林那瑞的光芒下绽出神采。“你会看见的。来吧!”卡拉蒙重拾了自信,大步的向阶梯跨去。他气宇轩昂、神采非凡,金色的丝质披风微扬,头盔在月光的照射下也放出了异彩。守卫停止了先前的谈话转而盯向大汉。其中一个守卫轻推着另一个,边描述着什么边快速的比划出持刀猛刺的动作。原本不知情的守卫摇摇头,并用羡慕的眼光打量着卡拉蒙。 卡拉蒙立刻理解到守卫夸张的动作所指为何,并因而停住了脚步,似乎又再度体会到温热的鲜血和野蛮人最后挣扎着说的几个字。 但是现在回头已经太迟了。再说,这两个警卫说不定也是个预兆,提醒卡拉蒙野蛮人的遭遇,坚定他复仇的信念。 泰斯担心的抬起头,“最好让我来说,”坎德人小声的说道。 卡拉蒙点点头,紧张的猛咽口水。 “守卫先生,您好,”泰斯向其中一个寒暄。 “你是竞技场上的新面孔,对吧?刚刚我正在向我的同伴描述他今天错过的那场精彩好戏。你还让我赢了钱哩!嗯,你叫什么来看的?” “他是‘胜利者’,”泰斯明快的回答。“今天只是个暖身赛。他从来没输过,将来也不会!” “那你是哪一位啊?是他的经纪人吗?小扒手!” 这句话说完,立刻引起另一个守卫的狂笑,混杂着卡拉蒙高频率虚应故事般的假笑。卡拉蒙随后低下头看了泰斯一眼,就知道他们两个麻烦大了。泰斯的脸色惨白,“扒手”是对坎德人最最贬抑的讽刺,最最恶毒的言语!卡拉蒙马上捂住泰斯的嘴。 “他当然是我的经纪人,”卡拉蒙继续按着不断扭动着的坎德人,“而且相当的称职。” “不过,还是得小心盯着他,”守卫补充,笑得更为激烈。“我们希望看到你撕开某人的喉咙,而不是这个小贼搜集战利品的袋子。” 泰索何夫的耳朵——是在卡拉蒙大手掩盖下唯一可见的五官——涨成了深红色,他还依稀可以听见外界断断续续的声响。“我……我想我们一定要进去了,”卡拉蒙结结巴巴的说,边想着不知道还能硬抓着泰斯多久。“我们已经迟了。” 两个守卫很有默契的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的一个羡慕的盯着卡拉蒙的宽肩边说,“我注意到今天女士们是怎么看你的。我应该知道你会被邀来……嗯……吃晚餐。” 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卡拉蒙迷惑的表情又成了守卫们新的笑料。 “诸神啊!”一个爆出惊呼,“瞧瞧他!他真的是新来的!” “走吧,”另一个示意他赶快走,“好好享用!” 又是一阵爆笑。卡拉蒙红着脸,但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并继续揪着坎德人进入了神殿。但还是隐约听见了守卫们恶毒下流的笑话,让卡拉蒙忽然明白了他们的笑点。他拖着泰斯转入第一个看到的转角,全然不知身在何处。 卡拉蒙一听不见守卫的声音就放开了泰斯。坎德人脸色苍白,眼神呆滞。 “他……他们为什么要……他们一定会后悔……” “泰斯!”卡拉蒙用力摇晃坎德人,“停止。平静下来。要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小扒手!好像我是个惯窃似的!”泰斯仍然自顾自的呼儒着。 卡拉蒙严肃的瞪着他,让炊德人闭上了嘴。泰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的呼出,试图平复情绪。“我现在很好了,”泰斯对着卡拉蒙质疑的眼光答道。 “总之,我们是进来了,虽然不是用我想像中的方式……。你知道他们刚再说些什么吗?” “没有。在那个扒……扒……什么的字之后就没听见了。你的手让我听不清楚,”泰斯责备的说。 “他们……他们好像是说……小姐们邀请男……男人来这里……你知道的……” “卡拉蒙,你给我听着,”泰斯忿忿的说。“你得到了你要的征兆不是吗?他们让我们进来了。或许他们的确是在调侃你,你也知道你有多好骗,你会相信所有的事情!提卡总是这么说的。” 关于提卡的回忆又涌上卡拉蒙的心头,他几乎可以听见提卡轻笑着说话。过去的记忆让卡拉蒙心如刀割。他看了看秦斯,试图把提卡抛到脑后。 “是啊,”卡拉蒙苦笑,“或许你是对的。他们只是把笑话套在我身k,我又太敏感了。不过……”卡拉蒙别开了头,首次审视神殿内部。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这圣地,诸神的宫殿。当卡拉蒙沐浴在索林那瑞的皎洁光芒中逼视着神殿时,只觉得无比的虔敬。 “你是对的——诸神已经给了我们要的征兆。” 在神殿里有一条人烟罕至的走廊,即使是少数几个被迫必须到此的人,也都是尽快把事情办完,务求速远离开。 并不是这条走廊有什么不寻常,它和神殿里其他的长廊及厅堂没有两样。颜色柔和美丽的挂毯精心妆点着墙壁,柔软的地谈平铺于大理石地板上,两旁还摆放着一座座优雅的雕像。刻工精细的木门沿路大开,直通到各个陈设富丽的房间。不过这些门不再开了,所有的房间也全变成空荡荡的——除了其中的一个之外。 那个房间位于走廊的最底,即使在大白天也是阴暗死寂。来过这走廊的人都会闷得透不过气来,想赶快到别处呼吸新鲜空气。 这是费斯坦坦提勒斯的房间。自从教皇掌权,并把法师们驱离了帕兰萨斯的大法师之塔后,他就在这儿居住多年了。 他们之间究竟达成了怎么样的协议——分属世界上极善和极恶的势力如何妥协?是怎们样的交换条件让黑衣人得以住在全克莱恩最美丽最神圣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只流传着众多的揣测。大多数的人相信,这是仁慈的教皇对手下败将宽宏的恩赐。 不过即使是教皇都不到这一条走廊。这里是法师独有的黑暗领域。 在走廊的底端有一扇落地大窗,上面覆有一袭厚重豪华的帝幕,用以阻挡白天的日光和晚上的月光,鲜少有任何光线能够突破帘幕的重重遮掩。不过这个晚上,或许宫廷总管下令仆人来打扫过走廊,帘幕被稍微挪动过了,轻开了一丝缝隙,让索林那瑞银色的光芒射进阴森空旷的走廊。银月的光束——矮人唤为“夜烛”——如闪耀的刀锋般,修的划破无垠的黑暗。 或许也像是尸体细长的苍白手指,卡拉蒙心想,边低头看着安静的走廊。月光手指穿过玻璃直射进地毯上,跨越整个厅堂,曳到卡拉蒙所在的另一头。 “那扇是他的门,”坎德人很小声的说,连卡拉蒙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差点盖过泰斯的声音,“在左边。” 卡拉蒙再度探探披风下的匕首,确定它的存在。不过刀柄异常的冰冷,卡拉蒙碰了一下后就马上移开了手。 经过走廊应该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但是卡拉蒙却是举步维艰。 或许是因为他想到将要犯下的罪愆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他人的睡梦中取人性命。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懦弱、更邪恶的罪行吗? 诸神已经给了我征兆,卡拉蒙提醒自己,并且强迫自己想起野蛮人濒死的惨状。强迫自己想起双胞胎兄弟在塔中被折磨的情景。他想起了在这个邪恶法师清醒的时候是如何的强大。卡拉蒙深吸了一口气,坚定的把手放到腰间的匕首上。他紧搭着匕首大步跨上走廊,月光现在看来似乎正在召唤着他。 他感觉到背后有东西紧跟着他,突然止步时,泰斯冷不防的一头撞上了卡拉蒙。 “留在这里,”卡拉蒙下令。 “不……”泰斯本想极力争取的,但被卡拉蒙打断了。 “你一定要留在这里。在走廊的这头把风,如果有人来了,才可以弄出声音先警告我。” “但是……” 卡拉蒙低下头盯着坎德人看。泰斯见到大汉眼中冷酷坚毅的神情,只好不情愿的点点头。“我……我会一直站在那儿,那片阴影里面,”他指了一下之后就跑开了。 卡拉蒙等了好一阵子,确定泰斯没有“一不小心”跟了上来。他依稀看见泰斯躲在死了好几个月的大盆栽后方,便安心的继续往前走。 泰斯躲在一转身子叶子就会唏嗦落下的枯槁树木后方,看着卡拉蒙愈走愈远。他看到大汉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伸出一只手,握住门把。他看到卡拉蒙轻轻推了一下,门就安静的打开了。接着卡拉蒙闪进了房里。 泰索何夫开始打哆嗦。一股权恐怖恶心的感觉从他的胃蔓延到全身,还有一小声呜咽脱口而出。泰斯用力把手捂在嘴上免得失控惊叫。坎德人把自己压在墙上,边难过的幻想着在无边的黑暗中孤独的死去。 卡拉蒙把他庞大的身躯靠近门边,因为害怕门铰链会发出吱嘎的怪声,所以他只轻轻的开了一个小缝。不过开门并没有造成任何的声响。整个房间都是寂静无声。神殿里的其他的声音似乎无法干扰到这个房间,生命仿佛都被吞没入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当中。卡拉蒙感到肺部灼热,脑海中浮现了有一次差点淹死在伊斯塔血海,努力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鲜明记忆。 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企图缓和自己急促的心跳,边环视着整个房间。索林那瑞透过帘幕的间隙斜射进一道细长的银光,一路延伸到位于房间最底的大床。 整个房里鲜有装饰。卡拉蒙看到被挂在木椅上的沉重黑袍,旁边还放了一双软皮靴。由于晚上不太冷,因此壁炉没有火光。卡拉蒙用力握紧刀柄,跟随着银月的指引,缓缓的横越房间。 这是诸神给的征兆,卡拉蒙心想。他感受到少有的恐惧——五脏六腑纠结成一团,抽紧了全身的肌肉并让喉咙子哑难受。他无力的逼迫自己把这感觉强咽下去,免得猛一咳嗽吵醒沉睡中的法师。 我一定要赶快动手!卡拉蒙对着自己说,不过事实上他比较怕自己会先昏倒。他越过房间,地毯吸收了他快速移动脚步的声音。 现在他可以透过月光清楚的看见床上的形体,银色的光芒划过地板,经过床架、床单,斜斜的爬上枕头,到达用兜帽遗着月光睡觉的法师。 “诸神指引我方向,”卡拉蒙喃喃道,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开口说话。卡拉蒙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站定,手握匕首,倾听着他受害者平缓的呼吸声,希望能够听到自己被发现所引发的急促呼吸。 一吸一呼……,一吸一呼……这声音平顺有力,像年轻男人的呼吸声。卡拉蒙想到法师的高龄和传说中费斯坦但提勒斯维持青春的方法,不禁一阵战栗。呼吸声仍然是不疾不徐。月光倾泻而下,冷冽、坚定,这征兆…… 卡拉蒙举起匕首。一刀……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卡拉蒙迟疑了。不,在他下手之前,一定要先看看那张脸——那张曾经折磨过他双胞胎弟弟的脸。 不!你这呆子!卡拉蒙心里的声音响起。快捅下去!卡拉蒙再度举起了匕首,但是拿刀的手不住的颤抖。他一定要看看这张脸! 他伸出手,轻触黑色兜帽。卡拉蒙感到它柔软滑手的质料,边把它移开。 索林那瑞皎洁的月光现在爬上了卡拉蒙的手,并顺着让沉睡中的法师笼罩于银色的光辉不。当卡拉蒙看到靠在枕头上的那张脸时,他的手瞬间僵硬,有如尸体般的冰冷惨白。 这张脸不是年迈邪恶的老法师。甚至也不是某个形容佑槁,被法师夺去心神的形体。 这是张年轻法师的脸,在他镇日研读法术书后,现在终于得以放松。任何人都可以从那张不妥协的紧抿着的嘴,看出他忍受长期苦痛而不屈的脸。这是对卡拉蒙而言和自己的一样熟悉的脸,不断出现在卡拉蒙的梦中,一直萦绕不去的脸…… 卡拉蒙用力的把匕首刺进床垫中,狂放的嚎叫,他在床边跪了下来,因痛苦而扭曲的手指紧扭住床单。他巨大的身躯激动的抽搐,边伴随着强忍着的啜泣。 雷斯林睁开眼坐了起来,因为索林那瑞刺目的月光而眨了下眼。 他重新戴上兜帽,然后恼怒地伸出手,小心地把哥哥刺进床垫里的匕首缓缓抽出。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二十四节 龙枪传奇·第二十四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二卷烽火之卷 第二十四节 爬爬书库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这是他注定要面对的时刻。这是他忍受多年的痛苦折磨、多年的嘲弄磨难之后所等待的一刻。这是他花费数十年的时间埋首书堆、奋力求生、牺牲一切……甚至不惜杀人所等待的一刻。 他仔细品尝着这片刻,让这力量流遍他全身,让这力量包围他,举起他。对他来说,在这一刻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的声音,没有其他的物品存在。天地间只剩下他的时空通道和充斥他全身的魔力。 但即使在这狂喜中,他的意志还是集中在他的工作上。他的双眼仔细的打量着这时空通道,研究它的每一个细节——即使这不是必要的。他在梦中和在现实生活中、不管是醒着或是睡着,都已经看过它无数次。打开它的法术十分简单,既不复杂,也不困难。守护着时空通道的五颗龙头都必须要用适当的话语来唤醒。每段话都必须要用正确的顺序来念诵。但是,一旦这个程序完成,白袍的牧师召唤来帕拉丁的神力开启这个时空通道之后,他们就可以踏入未知的空间。大门将会在他们的身后关上。 在那里,他将会面对到他最大的挑战。 这念头让他无比的兴奋。他急速跳动的心脏将血液送进他的血管中,在他的额头上跳动着,在他的脖子上脉动着。他看着克丽珊娜,点点头。是时候了。 牧师的脸颊也因为兴奋而红通通的,眼中也因为祷文所带来的力量而闪动着期待的光芒。她照着指示,站在时空通道的正前方,面对着雷斯林。这个举动需要她对雷斯林有着百分之百,毫不动摇的信任。因为只要有一个字出错,一个最轻微的口误,一个音调上的误差,或是手势上的偏移,对她或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正是因为这样,当年的人才会用这个方法封印住这扇门他们的力量不足以完全封闭这扇门。黑袍法师要抵达这里,一定已经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若是一名信仰和灵魂都无比纯净的帕拉丁牧师能够完全的信任这样的一个人,那机率根本小到可以忽略。 但,这种组合的确曾经发生过;它是借由一个人失去的信仰和另一个人的魅力所导致的。费斯坦但提勒斯和达努比斯就曾经到达这里。看来,这将会发生第二次。因为,前人们费尽心机也没有预料到,一段奇异、难以想像的爱情将会把这样的两个人组合在一起。 克丽珊娜踏进时空通道,在这个世界上看了雷斯林最后一眼。 对他露出了微笑。就在咒语的第一个片段在他脑中成形的时候,他依旧回应了她的笑意。 克丽珊娜举起手。目光越过雷斯林,瞪着那七彩、美丽的领域,也是她的神所居住的领域。她听到了教皇最后的话语,她也知道他犯下了什么错误。那是骄傲的错误,那是自大的向神祈求原本该以谦逊的态度所恳求来的恩赐。 在这一刻,克丽珊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神会在暴怒之下摧毁了整个世界。她在心中也知道帕拉丁将会回应她的祈求,教皇却没有这样的恩宠。这是雷斯林最光耀的一刻,也是她的。 她就如同圣洁的骑上修玛一样,通过了许多的试炼。火的试炼、黑暗的试炼、死亡的试炼和血的试炼。她已经准备好了。她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了。 “帕拉丁,白金龙;您忠诚的仆人来到您的面前,请求您赐福在她的身上。她睁开双眼接受您的圣光。现在,她已经理解您以无边的智慧想要教导给她的教训。荣光的圣者啊,请倾听她的祈祷。 以你的圣力加持,打开这个通道,让她可以持着您所赐与的火炬向前迈进。和她一起行走在黑暗的道路上,引领她将黑暗永远的驱赶走吧!“ 雷斯林屏住气。一切都等待这一刻了!他对她的看法是正确的吗?她的确拥有那力量,那智慧、那坚定的信仰吗?她真的是帕拉丁的子民吗?…… 纯洁神圣的光芒开始从克丽珊娜的身上散发出来。她的黑发隐隐生光,白袍像是炙热的太阳照射下的白云一样的耀眼,她的双眼如同银月一样的明亮。此刻,她的美貌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多谢您回应了我的祈祷,圣光之神,”克丽珊娜喃喃自语的低下头。泪珠像是星辰一般的在她苍白的脸上闪烁着。“我将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雷斯林看着她,着迷于她超凡入圣的美貌,忘记了自己伟大的目标。他只能着魔般的看着她,一瞬间,仿佛让他对魔法的钟爱也为之失色。 然后他全身一震。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止他了…… “喔,卡拉蒙!”泰斯敬畏的说。 “我们太迟了,”卡拉蒙说。 这两人通过了交错繁杂的地道,终于来到了要塞的最底层。一到此地,他们就猛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停留在克丽珊娜身上。她被包里在银亮的光芒中,站在时空通道的正中央,双手平举,面孔朝着天空。她不属于人间的美丽让卡拉蒙的心感到一阵刺痛。 “太迟了?不会吧!”泰斯绝望的大喊。“不可能的!” “听着,泰斯,”卡拉蒙忧伤的说。“看看她的眼睛。她是盲目的。什么都看不见!就如同我在大法师之塔中一样的盲目。她被这些强光所蒙蔽了……” “卡拉蒙,我们一定要试着说服她!”泰斯疯狂的摇着他的手。 “我们不能就这样让她走。这——这是我的错!是我告诉她有关卟卟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她不可能会到这里来的!我会说服她!” 坎德人跳向前,挥舞着双手。但是卡拉蒙猛然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拉回来。泰斯痛得大声抗议,一听到那个声音,雷斯林立刻猛然转过身。 大法师瞪着坎德人和他的哥哥,一时间似乎认不出他们俩个是谁。然后,他的眼中升起了光芒。那并不是愉悦的光芒。 “嘘,泰斯,”卡拉蒙低声说。“这不是你的错。趴低点!”卡拉蒙把坎德人丢到厚重、巨大的石柱后。“留在这里,”大汉命令道。 “好好保管那个权杖,还有好好照顾你自己。” 泰斯张开嘴要反驳。然后他看见了卡拉蒙的脸,以及走廊另外一头的雷斯林。有什么东西浮上了坎德人的心头。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出现在无底深渊中,十分的害怕、畏缩。“我了解,卡拉蒙,” 他柔声说。“我会留在这里。我——我保证……” 泰斯靠着柱子,浑身发抖,脑中浮现尼修可怜兮兮的缩在地板上的景象。 卡拉蒙最后瞪了泰斯一眼,转过身,一跛一跛的往弟弟站着的地方走去。 雷斯林手中握着玛济斯法杖,疲倦的看着他。“原来你活了下来。”他评论道。 “这都得归功于神的安排,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卡拉蒙回答。 “这都要感谢那位神,亲爱的哥哥,”雷斯林脸上挂着一抹扭曲的微笑。“都要感谢黑暗之后。她把坎德人送回这边。我推测应该是他改变了历史,让你苟活下来。卡拉蒙,当你知道你欠黑暗之后一命,你难道不会觉得不安吗?” “你的灵魂是属于她的,这会不会让你感到不安?” 雷斯林的双眼暴射异光,不再是那平静的镜面。然后,他露出嘲讽的微笑,转过身去面对时空通道。他举起右手,伸出手掌,目光专注在椭圆形的入口右下方处的龙头。 “黑龙。”他的声音如同在安抚着宠物。“来自黑暗,归于黑暗/我的声音在空旷中回传。” 当雷斯林念诵完毕这句咒话时,一层黑暗的气开始在克丽珊娜身边成形,如同黯宝石一样的光芒,如同黑月一样的光芒…… 雷斯林感觉到卡拉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他愤怒的试着挣脱哥哥的手,但卡拉蒙的手如同铁箍一般。 “带我们回家,雷斯林……” 雷斯林转过身看着他,惊讶的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怒气。“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十分沧桑。 “带我们回家,”卡拉蒙坚持的说。 雷斯林笑得前仰后阖。 “你真是个可怜、惹人怜爱的蠢蛋,卡拉蒙!”他大吼道。他恼怒的试图挣脱双胞胎哥哥的掌握。“你现在一定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吧!坎德人应该也告诉了你有关那个侏儒的事情。你知道我出卖了你。我本来会应该把你留在这里等死的。你竟然还和我纠缠不清!” “我和你纠缠不清的原因是因为你已经快要灭顶了,雷斯林,” 卡拉蒙说。 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自己强壮的手握住弟弟细瘦的手腕。他的骨骼和鸟一样的纤细、皮肤白的几乎透明。卡拉蒙幻想着自己可以看见血液在那蓝紫色的血管底下跳动着。 “我只有手握住你的手臂。这是我们之间仅剩的关连。”卡拉蒙暂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接着,他声音中充满了哀伤,继续道:“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扭转你的所作所为,小雷。我们之间再也不会相同了。我已经睁开了双眼。现在我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了。” “那么你干嘛还和我苦苦纠缠!”雷斯林不屑的说。 “即使我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我还是活的下去。”卡拉蒙看着弟弟的眼睛,柔声说。“但是,雷斯林,你真的问心无愧,毫不后悔吗?许多个夜里你一定为此辗转难眠吧。” 雷斯林没有回答。他的面孔如同一张面具,无法穿透、让人无法捉摸。 卡拉蒙强把胸口卡住的硬块吞下肚。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先想想这个。你以前的确做过好事,甚至可能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要多。喔,我的确帮助过人。当人们会感谢你的时候,帮助人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你帮助的是那些毫不感激的人。你帮助那些不值得帮助的人。你认至帮助那些你知道毫无希望,会思将仇报的人。”卡拉蒙的手开始颤抖。“你仍然还可以做件好事……弥补你之前做过的邪恶。放弃这一切。回家。” 回家……回家…… 雷斯林闭上眼,胸口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忍受。他的左手抽动了一下,举了起来。纤细的手指如同蜘蛛织网一般轻巧的在哥哥的手臂上轻触一下。他可以听见克丽珊娜柔和的声音在现实世界的边缘向帕拉丁祈祷着。美丽的白光在她的睫毛上闪动着。 当雷斯林再度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如同他的触碰一样的轻。 “我所犯下的罪过污染了我的灵魂,哥哥,你根本没办法理解。 如果你知道一切,你将满怀厌恶的唾弃我。“他微微的颤抖,叹气道。”你说得对。在夜里,有些时候,连我自己也无法忍受。“ 雷斯林张开眼,定定的看着哥哥。“但是,卡拉蒙,你必须要知道我是有意要犯下这些过错的,我是自愿的。你也必须要知道,我还会有意的、自愿的犯下更可怕的过错……”他的目光投向克丽珊娜,看着她盲目的站着时空通道前,专注的祈祷着,浑身上下闪动着力与美。 卡拉蒙看着她,脸色变得更为凝重。 雷斯林看着他,露出了笑容。“你猜的没错,哥哥。她会和我一起进入无底深渊。她会走在我前面,替我搏斗。她会面对邪恶的牧师、黑暗的魔法师、受到诅咒要在黑暗之地永远漫游的恶灵,以及承受一切我的女皇所能够创造出来的折磨。这些都会伤害她的身体,消磨她的意志、撕裂她的灵魂。最后,当她再也不能够忍受的时候,她将会倒在我的脚前……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即使她最后只剩一口气,只能伸出手乞求我的慰籍;她也不会奢望我拯救她。她强壮得不需要我的援手。她会光荣的、自愿的为我牺牲生命。她唯一希望的就只是死前我能够待在她身边。” 雷斯林深吸一口气,耸耸肩道。“但是我将会跨过她奄奄一息的身体。我将会看也不看,一句话也不说的舍弃她,卡拉蒙。为什么呢?因为我不再需要她了。我会继续朝着目标迈进,当她的鲜血缓缓凝结的时候,我的力量会越来越强。” 他半转过身,再度举起左手,伸出手掌。看着时空通道顶端的龙头,柔声的唱出第二句咒语。“白龙。从这个世界到下一个世界,我的声音中充满了生命的力道。” 卡拉蒙的目光锁定在克丽珊娜、锁定在时空通道上,充满了恐惧和反胃的感觉。他依旧紧握着弟弟的手。依旧想要做出最后一次恳求。然后他感觉到那细瘦的手臂猛然一扯。一阵白光闪过,锐利的银色匕首就抵在他的脖子上,紧紧的贴住他的脉搏。 “放我走,哥哥,”雷斯林说。 虽然他没有真正动用匕首,但是它依旧造成了伤口;那是从灵魂而不是从皮肉流出的鲜血。匕首快速、毫不留情的切断了两个双胞胎之间最后的连结。卡拉蒙的心抽痛了一下,但那痛苦并不持久。两人之间最后的连系断得干净利落。终于自由的卡拉蒙无言的松开了弟弟的手。 他转过身,一跛一跛的走向泰斯躲藏的那个巨大石柱。 “最后给你一个警告,亲爱的哥哥,”雷斯林将匕首收回到机关中,冷冷的说。 卡拉蒙没有回答,他依然充耳不闻的朝着石柱走着。 “小心那个魔法装置,”雷斯林轻蔑的说。“这是黑暗之后修好的。是她把坎德人送回来的。如果你用了那个装置,你将会发现自己出现在最可怕的地方!” “喔,这又不是她修好的!”泰斯从石柱后面跳出来大喊。“是尼修修好的。是尼修!是我的朋友尼修!就是你杀掉的那个侏儒! 我——“ “那么就用吧,”雷斯林不带感情的说。“带着你和他离开这里吧,卡拉蒙。不要忘记我警告过你。” 卡拉蒙捉住的愤怒的坎德人。“放轻松,泰斯。够了。现在都不重要了。” 卡拉蒙转过身,面对他的双胞胎弟弟。虽然战士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疲倦,但却有着终于明了自己的平和和冷静。他安抚的摸着泰斯的马尾巴——,边说,“来吧,泰斯。让我们回家吧!再会了,弟弟。” 雷斯林没有听见。他转过身面对时空通道,再度专注于魔法之上。但是,当他吟唱着第三句咒语的时候,他可以从眼角看见哥哥从坎德人的怀中掏出魔法装置,开始操纵它,准备让它成为可以进行时空旅行的装置。 就让他走吧。天哪!雷斯林想。我终于摆脱了那个臃肿的大笨蛋了! 雷斯林回头看着时空通道,雷斯林露出笑容。一道冷光,如同照在积雪上的阳光一样的刺眼,包围着克丽珊娜?大法师对于白龙的祈求获得了回应。 “红龙。我对着黑暗,黑暗对着我嘶吼!我脚下的一切都稳固起来。” 红色的线条穿透克丽珊娜周身的白光,穿透了黑色的气团。如同鲜血——一样艳红的火焰跨越了雷斯林和通道之间的空间,造成了一条通往异次元的桥梁。 雷斯林提高音量。他转向右边,呼唤第四只龙。“蓝龙。流动的时光!停下你的脚步。” 蓝色的光幕盖过克丽珊娜全身,开始慢慢的旋转。她如同漂浮在水中一般,仰起头,双臂平伸,白抱在搅动的光芒中游移,秀发在时光之流中飘动。心脏在眨眼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震动他柔弱身体的惊人力道跳了起来。 雷斯林又迷惑,又震惊;他不知所措的看着时空通道。最后一句咒语生效了吗?没有!克丽珊娜周身的光芒开始闪烁。整个力场偏移了! 雷斯林绝望的再度念诵最后一句咒语。但他沙哑的声音如同鞭子一样的打在自己的身上,刺痛不已。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以感觉到魔法从他的掌握中流失。他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黑暗之后的笑声嘲弄着他。他哥哥哀伤的声音,哀求着他…… 然后是另外一个尖细,坎德人的声音;当时因为他着眼于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并没有仔细的听。现在这句话无比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是尼修修好了它……是我的侏儒朋友…… 如同当时矮人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肉体一般,阿斯特纽斯的记载也字字句句的刺穿了他的灵魂:……同时,一名原先被矮人们监禁在索巴丁的侏儒,启动了时光旅行的机器……侏儒的装置和费斯坦但提勒斯所使用的复杂、困难的魔法起了某种程度的交互作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发生了,达苟斯平原被彻底的摧毁了…… 雷斯林愤怒的握紧拳头。杀了那个侏儒也无济于事!那该死的家伙在死前就已经修改过那个装置了。历史将会重演!沙漠中的足迹…… 雷斯林看着时空通道,目睹着自己的刽子手走了出来。他看见自己的手掀起了自己的黑色兜帽,斧光一闪,是他自己的手要砍断他的脑袋! 魔法力场开始剧烈的摇动。绕着时空通道的龙头发出胜利的尖啸声。痛苦和恐惧的表情浮现在克丽珊娜扭曲的脸上。雷斯林看着她的眼睛,发现了和他母亲一样,有种看着其他空间的异彩。 在时空通道里面的光芒开始疯狂的转动。失控的能量越转越快,就像那个染上瘟疫的小镇中的魔光火焰一样,绕着牧师纤细的身体越收越紧。克丽珊娜痛得大喊。她的血肉开始在那美丽、致命的火焰中渐渐萎缩。 雷斯林瞪着那快速旋转的色彩漩涡,被那刺眼的光芒所眩,不由自主的流出眼泪。然后他发现,时空通道正慢慢的关闭。 雷斯林把马济斯法杖丢在地上,带着强烈的怒气狂嚎起来。 从时空通道中,传来了回应他的嘲笑。 冰冷、绝望的平和席卷雷斯林的全身。他失败了。但她绝对不会目睹他低头。即使他要死,也要死在魔法力量的包围中…… 他站直身子,抬起头。他召唤来所有的力量自远古传承下来的力量,他自己的力量,之前从不知道的力量,从他体内阴暗的角落涌出的力量;雷斯林再度举起手,怒声吟唱起来。不过,这次不再是发泄怒气、无意义的狂吼。这次,他的语调清晰。这次他喊出的是命令的咒语。这次他喊出的是无比清晰的咒语,是以前从未出世过的强大咒语。 这次,他的咒语产生了作用。 力场支撑住了。他撑住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和那个力场建立了连结。在他的命令之下,时空通道没有继续关闭下去。 雷斯林断断续续的深吸一口气。然后,从他的眼角可以看见有一阵闪光。那时光旅行的装置已经被启动了! 力场疯狂的开始跃动。随着装置的魔法力量增长蔓延,激烈的震荡开始让要塞的每一块石头发出悲鸣声。在爆震波中,悲鸣声环绕着他的身体打转。巨龙开始愤怒的尖啸。岩石古老的声音和巨龙不受岁月影响的声音彼此抗衡着,渐渐的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粉碎意志的魔音来。 那声音足以撕裂凡人的耳膜,两个强力法衔的力量足以震碎大地。雷斯林脚下的地面开始上下晃动。悲鸣的岩石爆裂开来。金属的龙头炸成碎片…… 时空通道开始缓缓的崩溃。 雷斯林跪倒在地上。魔法力场开始像地面一样的龟裂;而由于雷斯林依旧用全身力量支撑着它,同样的力量也开始将他撕裂…… 剧痛传遍他的每一根筋骨、每一条肌肉。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着,蜷缩成一团。 他面对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如果放手,他就会失败,跌入自己一手所创造的末日中;他会被虚无包围,连永劫的黑暗也无法比得上这种痛苦。但是,如果他不放手,他将会被毫不留情的分尸。 砍成碎片,被自己所召唤出来,却不再有能力可以控制的魔法给剁成肉酱。 他感到全身的骨骼和血肉开始一寸寸的分离,千刀万剐的痛苦不断折磨着他。 “卡拉蒙!”雷斯林哀号着,但卡拉蒙和泰斯已经消失了。那被侏儒所修好的魔法装置的确有用。他们离开了,没有任何的帮手。 雷斯林只剩下几秒钟的生命,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可以行动。但是那传遍全身的剧痛让他没有办法思考。 他的每一个关节都被拉扯开来,眼珠几欲脱框飞射,心脏快要破体而出,脑浆在脑中疯狂的震荡着。 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叫喊声,明白那是死前的最后哀号。但他仍然不愿意放弃,就如同他这一辈子所作的无望挣扎一样…… 我……要……取得控制…… 这些话语慢慢的从他口中流泻而出,沾染着他的鲜血…… 我会取得控制…… 他伸出手,紧握着马济斯法杖。 我会的! 然后他就被抛入眩目、多彩的光流之中——“回家……回家……”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二十五节 龙枪传奇·第二十五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二十五节 爬爬书库 达努比斯放下羽毛笔猛揉自己的眼睛,希望短暂的休息能够有所帮助。正在抄写室里的他只要一提笔,就会翻译出一连串挤在一团毫无意义的东西。 直到他正色喝斥自己专心,才稍有进步。不过,达努比斯延续好几天的头痛仍然隐隐作祟,甚至连在梦里也不曾停息。 “一定是因为这怪异的天气,”他不断的对自己说,“冬季庆典还没到就这么热。” 这的确是怪异的炙热。空气中饱含水分,黏腻又具压迫感。达努比斯听说一百哩外的海洋因为不再起风,而平静无波,让船只无法行进。水手只能坐在码头边不停咒骂,任由货船腐蚀生锈。 达努比斯擦拭了一下前额的汗滴之后,决定继续把米莎凯白金碟上的文字译成索兰尼亚文。不过他的思绪却飞到关于京兰尼亚骑士昨晚开会讨论的恐怖传言。 一个名叫索思的骑士诱娶了一位年轻的精灵牧师,并且把新娘带回了自己的城堡。但是骑士们说,索思之前就结了婚,而据信他的大老婆已经无辜的惨死。 骑士们立刻下令逮捕索思,不过忠于索思的另一批骑士却誓言护主。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部份在于,那名精灵女子仍然被蒙在鼓里,对索思忠心不二。 达努比斯不寒而栗,企图把这恐怖的传言赶出脑海。唉,又翻译错了!他再度放下羽毛笔,随后听见抄写室的门被打开,于是达努比斯立刻抓起笔振笔疾书。 “达努比斯。” “哦,亲爱的克丽珊娜,”达努比斯微笑说道。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可以回去……” “不会,不会,”达努比斯迅速阻止了她。“我非常高兴能够见到你。”这倒是一点不假。克丽珊娜总是给他平静安宁的感觉,见到她似乎连头疼也减轻了不少。达努比斯从高背的抄写凳起身,搬了一张椅子给克丽珊娜后,在她身边坐下,边猜想她来此的目的。 克丽珊娜环视四周之后,说道,“我喜欢这里,如此的安静。 隐密。有的时候我会对人群感到厌烦。“ “是啊,这里相当的安静,”达努比斯接腔。“不过,当我刚到这儿的时候,可是挤满了抄写员,大家翻译诸神的文字好让一般人都能够阅读。可是,因为教皇认为这件工作不大重要,所以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都去找比较重要的工作做……除了我以外……我想,我实在是太老了,虽然我想换个工作,但是却都不能够胜任。于是我就继续留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人真正关心……” 达努比斯想到了神眷之子对他的嘲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当教会高层对他彻底失望之后,达努比斯只得回到抄写室,独自一人镇日翻译着数不清的卷轴和书籍,再把它们原封不动的送到索兰尼亚的大图书馆。 “不过,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是不错的,”达努比斯说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亲爱的?你不舒服吗?请原谅我的卤莽,不过这几个星期以来,我发现你非常的不快乐。” 克丽珊娜低头望向双手,接着迟疑的问,“达努比斯,你…… 你认为教会应该……应该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吗?“ 她的问题超乎了达努比斯的想像,他原本认为花样年华的克丽珊娜,应该是为情所困。“为什么这样问呢?”达努比斯不解的说。 “是吗?”克丽珊娜提起视线,直视达努比斯的双眼。“在教皇和他的部长来到前,你就已经在教会多年。你提到了过去的日子,你亲眼目睹了改变,现在比以前更好了吗?” 达努比斯本想说,当然变得更好了,有什么会比在英明教皇的领导之下来的好。不过克丽珊娜的眼光直入他灵魂的深处,他可以感觉到她的目光不断的搜寻,审视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翻出他深藏多年的秘密。此时,他突然警觉地想到费斯坦但提勒斯。 “当然……更好……我……”达努比斯知道自己正在胡言乱语,羞赧的低下了头。克丽珊娜点了点头,似乎知道他真正的答案。 “不,现在当然比从前更好,”达努比斯坚定的回答,他不忍眼前这位年轻女子的信仰和他一样被摧毁。他执起了克丽珊娜的手,轻声说。“我已经是个老人,亲爱的。像我这种年纪的人并不喜欢改变。对我们来说,从前的一切都比现在好,似乎连水都比较好喝。我不太适应现在的生活,太难了解了。不过,亲爱的,教会带给世界美善,维持社会秩序……” “不论社会是否想要这种所谓的秩序,”克丽珊娜嗫嚅道,不过达努比斯并不多加注意。 “它根除了邪恶,”达努比斯的思绪忽然又飞到关于索思爵士的传言。当他意识到要继续回到主题的时候,为时已晚。 “真的是这样子吗?”克丽珊娜提出了质疑。“它消灭了邪恶吗? 或者是我们就像在深夜里被独自留在家里的孩子,因为害怕黑暗而燃起一支又一支的蜡烛,却不了解黑暗究竟可怕在哪里。最后,因为我们无来由的恐惧,可能会把整个房子都烧掉!“ 达努比斯眨了眨眼,不了解克丽珊娜在说些什么。她还是继续慷慨激昂的说着。达努比斯总算明白,克丽珊娜的不快乐是因为这几个星期以来,压抑太久,不能够畅所欲言。 “我们不帮助迷途者重返正途,我们放弃他们,说他们没有价值、无可救药,或是消灭他们!你知道吗?”她转向达努比斯,“克拉斯计划要消灭所有的食人魔。” “但是,亲爱的,食人魔毕竟是邪恶的族群,”达努比斯仍然不放弃。 “他们和我们一样,是被诸神所创。我们有权力去摧毁诸神的心血结晶吗?” “连蜘蛛也不例外吗?”达努比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他在看见克丽珊娜惊恐的表情之后,笑了一下。“别理我。这只不过是老人的胡言乱语而已。”‘“我到这里来,原本以为教会是代表着真理和正义,不过现在……”克丽珊娜双手掩面,无法言语。 达努比斯顿时觉得心痛如同头疼一般的剧烈。他伸出了微微颤颤的手,轻抚着她柔软的蓝黑色长发。 “孩子,别为自己的质疑感到羞愧,”他边说边企图忘记自己曾做过类似的事。“去吧,和教皇谈谈。他会为你解答疑难,毕竟他比我有智慧的多。” 克丽珊娜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你认为……” “当然,”达努比斯微笑道。“就在今晚吧。今天教皇会聚集信徒。别害怕,你的问题不会让他生气的。” “是啊,”克丽珊娜豁然开朗。“你说得没错,困扰自己非常的不智。我当然会去请教教皇,他应该能解开我的疑惑。” 达努比斯笑着起身。克丽珊娜突然倾身轻吻了他的脸颊,说道,“谢谢你,我的朋友,不打扰你了。” 达努比斯望着克丽珊娜远去,忽然感到一阵无来由的哀伤。仿佛是自己位于阳光普照的光明处,却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向无边的黑暗。围绕在自己四周的光亮愈来愈耀眼,而她走入的黑暗却是益发的深不可测。 达努比斯迷惑的揉揉眼睛。这光耀是真实的!金光四处流泻,让他不敢逼视。刺眼的光芒直射进他的头部,让他的头疼更加剧烈。达努比斯只觉得万念俱灰,想要警告克丽珊娜,一定要阻止她光耀包围着达努比斯,盈满他的灵魂。接着,光芒瞬间消失,他又身处在抄写室中,不过却不是独自一人。他眨了眨眼,适应突来的黑暗,还看到了一个精灵冷静的打量着自己。这个精灵年纪相当的大,头发微秃,留着白色的美髯,身穿长白袍,脖子上戴着帕拉丁的护身符。他的表情极尽哀伤,让达努比斯不知所以然的掉下了眼泪。 “不好意思,”达努比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头不再痛了。“我… 我没看到你进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你是不是在找人呢?“ “不,我已经找到我要找的人了,”精灵缓慢的语气中仍然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如果你就是达努比斯的话。” “我是达努比斯,”牧师不解的回答,“不过,请原谅我,我并不……” “我是罗拉伦,”精灵说道。 达努比斯一怔。罗拉伦,精灵牧师之首,多年前因为阻止克拉斯掌权而被强大的军队逼退。罗拉伦倡导和解及和平的言论不被赏识。这位老牧师后来回到他深爱的应许之地西瓦那斯提,誓言永不再涉足伊斯塔。 他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呢? “当然,您是要来会见教皇。我会……”达努比斯结结巴巴的说。 “不,我到神殿只是为了找你,达努比斯,”罗拉伦回答。“走吧。我们还有一大段旅程呢。” “旅程!”达努比斯大叫。“不可能!自从我到伊斯塔,三十年来……” “走了,达努比斯,”罗拉伦柔声说。 “去哪里?要怎么去?我不了解……”达努比斯惊呼。他看到罗拉伦站在房间中央,脸上仍是写满了深沉的忧伤。罗拉伦伸出手触碰脖子上戴着的护身符。 达努比斯明白了。帕拉丁给了牧师预见未来的力量,他懂了。 达努比斯脸色苍白的摇着头。 “不,”他喃喃道,“这太恐怖了。” “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这段旅程可能只是暂时的,也有可能会持续到被召唤为止。走吧,达努比斯,这里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精灵牧师伸出了手。达努比斯顿时觉得浸淫在从未体会过的平和与宽慰中,他握住罗拉伦的手。但是与此同时,达努比斯还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克丽珊娜坐在教皇金碧辉煌的会客殿中央,双手放在腿上,脸庞苍白却相当的坚毅。从外表看来,她的心灵应该非常平静。不过有一个正在观察克丽珊娜的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克丽珊娜倾听教皇如同乐音般的美妙声音,听着他和部长们讨论国家大事,突然为自己想要提出无关痛痒的问题感到羞惭。 伊力斯坦的话浮现在她的脑海。“不要向他人寻求问题的解答。 要在自己的内心探索,寻找自己的信仰。你将会找到答案,或是发现诸神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 于是克丽珊娜往内心探求答案。不幸的是,她所找寻的平静弃她而去,或许是她的问题没有解答吧。然后,克丽珊娜感觉一只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她抬起头。 “神眷之女,你的疑问是有答案的,”这声音让克丽珊娜的全身绷紧,“只是你拒绝倾听。” 她认得这个声音,不过……克丽珊娜急切的望向兜帽下的阴影,但是看不到脸孔。她转而注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揣测着手的主人。这个人穿着黑饱,不过拖上却没有用银线绣上的神秘符号,和他穿的不一样。她再一次看着黑衣人的脸,只见深藏着的闪亮眼珠子以及苍白的皮肤……接着,这只手离开了克丽珊娜的肩膀。 克丽珊娜起初相当的失望。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双眼没有金色沙漏般的睦仁,皮肤并不是泛着淡淡的金色,脸庞并没有谁伴的病容。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是像是努力研究、足不出户的结果,是绝对的健康,甚至还颇为英俊。他的棕色双眼清澈冷静,像镜子般反射出所有映入眼帘的画面。他虽然瘦削,但是却十分的结实。黑色无装饰的长袍顺着他的身形,显露了宽大的肩膀,而不是那个魔法师弱不禁风的骨架。然后,这个人咧嘴一笑。 “是你!”克丽珊娜从椅子上起身。 这人把手又放到克丽珊娜的肩上,示意她坐下。“请您坐下,神眷之女。这里相当的安静,我们不会受到任何的干扰。”他转过身,优雅的挥了挥手,一张椅子穿过房间来到他的身旁。克丽珊娜环顾四周,即使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不寻常的举动,大家也都故意对法师视而不见。克丽珊娜突然发现雷斯林饶富兴味的打量着自己,而觉得全身的肌肤开始灼热。 “雷斯林,很高兴能够再度和您见面,”克丽珊娜企图用正式的问候掩饰心中的迷惑。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神眷之女,”他讥讽的音调让她的神经发麻。“不过我并不叫做雷斯林。” 克丽珊娜看着他,涨红了脸。“对不起,”她仍然专注的看着他的脸庞,“你让我想起一个我认识……曾经认识的人。” “或许这可以解开谜团,”他轻声说,“对这些人而言,我的名字是费斯坦但提勒斯。” 克丽珊娜不由自主的打起寒颤,“不!”她慢慢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你回来……是为了要向他学习。” “我回来是为了要‘变成’他,”雷斯林回答。 “但是……我听说他……非常的邪恶……”克丽珊娜注视雷斯林的目光倏的转为惊恐。 “邪恶不复存在,”雷斯林答道,“他已经死了。” “是你?” “他本来想杀了我,克丽珊娜,就像他谋杀无数人一样。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那么,邪恶仍然存在,”克丽珊娜悲伤的说,回过了头。 我正在失去她!雷斯林静静的注视着克丽珊娜。她挪动椅子,别过头去不看他。不过他还是能看到她的侧面,冷酷纯净一如索林那瑞的光芒。他冷静的研究她,有如他为探求生命真相时,研究惨死于他刀下的小动物一样。就像他剥去小动物的外皮一窥心脏的跳动般,雷斯林剥去克丽珊娜的外在武装,窥伺她的灵魂。 她正在聆听教皇优美的声音,脸上露出极度的平静。不过雷斯林记得克丽珊娜刚才的表情,也知道她和达努比斯的谈话。他知道她有疑虑,她的信仰岌岌可危。只消雷斯林的循循善诱,克丽珊娜可能就会自愿与他同行。 雷斯林记起了她对他碰触的反应。他伸手攫住了克丽珊娜的手腕,她立刻企图挣脱但是却无计可施,只能定定的望着雷斯林,动弹不得。 “你真的相信我是那样子的人?”雷斯林用极尽苦楚的声音说道。克丽珊娜本想说话,但是雷斯林继续说。 “费斯坦坦提勒斯原本计划回到我们的时代,摧毁我,取走我的躯体,到达黑暗之后的落脚处。他密谋召唤恶龙,龙骑将们…… 就像我的姊姊奇蒂拉,将会蜂拥而至。世界会再度陷入苦战。“雷斯林停顿了一会儿,”这个威胁现在解除了,“他柔声说。 雷斯林的目光掠住克丽珊娜。她在他镜子般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不再是苍白严肃的女牧师,而是美丽柔情的女子。眼前的男人对她满怀信任,而她也感动了他。不等克丽珊娜开口,雷斯林接着说道。 “你知道我的野心。”他说。“我对你打开心防。奇蒂拉希望我能助她一臂之力,帮助她征服世界,不过我拒绝了,你应该要对此事负责。”雷斯林叹了口气,“我向她提到了你,克丽珊娜,你的善良和你的力量。她非常的生气,还派遣了死亡骑士摧毁你,希望能够减少你对我的影响力。” “我那个时候影响了你吗?”克丽珊娜轻声问道,她不再企图挣脱雷斯林,声调因为喜悦而颤抖。“那你是不是看到了教会日后的发展还有……” “你说这个教会吗?”雷斯林的神情又恢复了挖苦和讥讽。他忽然放开了手,重回自己的座位,理一理黑袍并用轻蔑的神情看着克丽珊娜。 羞愧、愤怒和罪恶感让克丽珊娜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灰色的眼睛转暗为深蓝色。她双颊上的两抹配红延伸到双唇。雷斯林突然间发觉克丽珊娜非常的美丽,这个念头颅扰着他,几乎让他不能够集中注意力。雷斯林不悦的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 “我知道你的疑惑,克丽珊娜,”雷斯林说道。“我知道你经历了些什么。你发现教会对统治世界的兴趣远比传播诸神之道来的大。你目睹了牧师涉足政治、耗费大笔经费。你刚到这里时还想证明教会的价值,却明白了是这些人的自命清高,惹怒诸神掷下着火的山脉。你或许还想责怪……魔法师。” 克丽珊娜的脸红得更是如同火烧一般,她别过头不敢直视雷斯林。 雷斯林继续不留情面的说,“大灾变就要来临了。具有真正信仰的牧师也已经离去……是的,你的朋友达努比斯离开了。你,克丽珊娜,是此地唯一剩下的真正牧师。” 克丽珊娜吃惊的瞪着雷斯林。“这……这不可能,”她喃喃道。 接着她第一次听见了众人谈话。有人讨论竞技赛,有人为募款活动争议不休,还有人策划着压制叛军的最佳办法——全都是以教会之名行之。 然后,教皇甜美悦耳的声音压过其他的讨论,洗涤了克丽珊娜的灵魂,抚慰她的情绪。克丽珊娜重新找回了纯净坚定的信仰。她冷静的回望雷斯林。 “这世界上还是存有正道,”克丽珊娜自信满满的说,边起身准备离开。“只要被诸神祝福的教皇仍然统治教会,我不相信诸神会轻易动怒。”她的声调转柔。而雷斯林也起了身,定定的看着克丽珊娜。 克丽珊娜不受影响的继续说,“也或许教皇已经预见了未来,此时正在祈求诸神大发慈悲!” “看看这个人,”雷斯林低声说,“这个被诸神‘祝福’的人!” 雷斯林用有力的双手握住克丽珊娜,强迫她面对教皇。克丽珊娜虽然企图挣脱,但只觉得雷斯林的每只手指都烧灼着她的肌肤。 “看吧!”雷斯林说道。他微微摇动克丽珊娜,逼迫她抬起头望向围绕在教皇四周的光耀。 雷斯林察觉紧拥着的这个躯体开始颤抖,因此满意的微笑。他倾身靠向克丽珊娜,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你看见了什么,神眷之女?” 只传来一阵呜咽。 雷斯林的笑容加深,“告诉我。” “一个男人,”克丽珊娜泣不成声,惊吓的看着教皇。“只是一个人类。他看起来筋疲力竭。他的皮肤松垮,似乎许久没有好眠。 他的蓝眼睛惊恐的东张西望……“克丽珊娜突然意识到雷斯林的接近,体会到柔软黑长袍下温暖强健的身躯。她立刻挣脱了他。 “你究竟对他施了什么魔咒?”克丽珊娜怒喝。 “没有任何的魔咒,神眷之女,”雷斯林平静的回答。“只是戳破了他出于恐惧而施的幻术。这样的恐惧就足以把世界带向毁灭。” 克丽珊娜睁大眼看着雷斯林。她希望他说谎。但是她明白,即使他真的说谎也不再重要了。她不能够继续欺骗自己。 克丽珊娜既迷惑又生气的转身,泪眼婆娑的跑离会客殿。 雷斯林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却没有先前预料的满足感,一切都出乎意料。他再度坐下,在水果篮里挑了一个橘子,随意的剥去橘子皮。 另外还有一个人看见了克丽珊娜的离去,并且注视着雷斯林,看着他先吸掉橘子汁,再大淡果肉。 克拉斯脸色苍白的离开会客殿,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破晓前都不断的来回踱步。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二十六节 龙枪传奇·第二十六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二十六节 爬爬书库 “你这个该死的浑帐,奇蒂拉!”达拉马痛苦的勉强挤出几个字。他脚步不稳的往后退,手压着腰部,手掌可以感觉到鲜血的温暖。 奇蒂拉的脸上既没有笑容,也没有得意的表情。相对的,却浮现了恐惧的神情,因为本来应该让对方毙命的一击竟然失手了。为什么?她愤怒的自问。她用同样的方法已经杀过数百名大意的男人!为什么这次她会失手?她丢下小刀,掏出剑,同样流畅的一剑刺向前。 利剑带着呼呼的风声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劈向前,却被无形的力量给挡住了。从剑刃和达拉马制造出来的魔盾接触的地方,刺眼的火花喷溅出来,让人麻痹的电流沿着剑身、穿过剑柄,直射进她的手臂。利剑从她僵直的手中落了下来。奇蒂拉抓着手臂,吃惊的跪倒在地上。 达拉马现在才有时间从之前重创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他所施展的防御性魔法是反射性的,是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的结果。他甚至连动念都不需要,咒语就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吟唱出,现在,他神情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后者正用左手捡起剑,右手不停的抖动着,试图恢复血液的流通。 战斗才刚开始,奇蒂拉像只猫一样的弹了起来,她的眼中燃烧着在战斗时会将她吞食的欲望之火。达拉马以前在其它人的眼中看过同样的火光,那是雷斯林沉浸在魔法的狂喜中的双眼。黯精灵强将喉咙中肿胀的感觉吞下去,试着将恐惧和痛苦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完全专注在魔法上。 “不要逼我杀了你,奇蒂拉,”他努力的争取时间,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逐渐的恢复。他必须要保留实力!如果为了阻止奇蒂拉,最后却死在她弟弟的手中,这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召唤来那些守卫。但是他很快就推翻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已经成功的用暗夜宝石通过了它们的阻拦。达拉马在龙骑将的面前缓缓后退,慢慢的移近他置放魔法装置的石桌。他从眼角看见了一道金光,一柄魔杖!他的时间必须抓得很准,因为他必须撤除魔法护盾才能够使用魔杖对抗奇蒂拉。他从奇蒂拉的眼神中看出她也明白这件事。她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等待关键的一刻。 “你被骗了,奇蒂拉,”达拉马柔声说,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是被你骗了!”她不屑的说。她举起一个银制的烛台,丢向达拉马,它被达拉马的魔盾无害的弹开,落在达拉马的脚边。一抹轻烟从地毯上飘起,很快的就被融化的蜡烛给淹没了。 “是被索思爵士,”达拉马说。 “哈!”奇蒂拉笑着又对魔盾丢出一个烧杯。它破成了几千片闪耀的碎片。另一支烟台跟在后面。奇蒂拉以前对付过法师。她十分清楚怎么样击败这些家伙。她丢出来的东西并不是为了要伤人,只是要耗费他的力气,强迫他耗费法力在维持魔盾上,让他不敢轻易的降下魔盾。 “你想想,为什么帕兰萨斯城会进入全面的警戒状态?”达拉马继续往后退,越来越靠近石桌。“难道你还没猜到吗?索思早就告诉了我你的计划!他告诉我你准备要攻击帕兰萨斯,帮助你的弟弟!‘当雷斯林踏出时空通道,黑暗之后紧跟在后的时候,奇蒂拉将会像是疼爱他的姊姊一样静候他的到来!”’奇蒂拉停了下来,手中的剑低了半寸。“索思这样跟你说?” “是的,”达拉马感觉到她的松懈和迟疑,松了一口气。他伤口的疼痛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了。他冒险看了伤口一眼,袍子黏在伤口上,成了简陋的绷带。流血几乎已经停止了。 “为什么?”奇蒂拉嘲讽的抬起一边的眉毛。“为什么索思会对你出卖我,黯精灵?” “因为他想要你,奇蒂拉,”达拉马柔声说。“只有一个方法才能让他拥有你……” 一阵剧烈的恐惧穿透了奇蒂拉坚强的灵魂。她记得索思的声音中奇异的感情?她记起来是他建议自己攻击帕兰萨斯城。她的怒气让她全身发热,但随即,奇蒂拉又觉得浑身发冷。她这才意识到伤口都中毒了,她看着全身的抓伤,依稀可以记起那些冰冷的爪子撕裂她肌肤的感觉。寒毒。索思爵士。她根本没办法思考。她晕眩的抬起头,看见了达拉马的笑容。 她愤怒的转过身,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情绪,试图恢复镇静。 达拉马用眼角注意着对方,小心的靠近石桌,眼光瞥向他所需要的魔杖。 奇蒂拉让肩膀垂下来,头也跟着低下来。她让剑无力的挂在右手上,用左手扶着剑身,假装已经受了重伤。同时,她感觉到原先麻木的右手已经又开始有了知觉。让他以为自己赢了。当他攻击的时候,我一定会听见。只要他一念出咒语,我就把他砍成两半!她的手握紧剑柄。 她仔细的听着,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黑袍摩擦的声音,黯精灵痛苦的呼吸声。有关索思爵士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思索着。如果是,有差别吗?奇蒂拉觉得这个念头相当有趣。人们做过比那更可怕的事情,只为了得到她。她现在并没有受到任何的束缚。稍后她可以再来对付索思。达拉马说的有关雷斯林的事情更有意思。他真的会赢吗? 他会把黑暗之后带进凡间吗?这个想法既吸引了奇蒂拉,又让她觉得害怕。“我曾经对你有利用价值,对吧,黑暗陛下?”她耳语道。“曾有一次,当你还很虚弱,在这个世界上只是道阴影的时候,我可以帮得上你。但是,当你拥有无比力量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我容身之处?没有了,因为我恐惧你、痛恨你,但你的痛恨和畏惧却比我还要深、还要重。” “至于我那个可怜的弟弟,只会有一个人在等待他,那就是达拉马!你的身体和灵魂都属于你的夏拉非!当他踏出时空通道的时候、你会帮忙他,而不是阻止他!不,亲爱的。我不相信你!我不敢相信你!” 达拉马看见奇蒂拉颤抖,他注意到对方身体上的伤口开始变成蓝紫色。她的确变虚弱了。当他提到索思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的脸色死白,她的双眼有一瞬间失去了神采。她一定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出卖了。她现在一定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愚行。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他不相信她,不敢相信她…… 达拉马的手往后移。他抓住魔杖,将它挥舞起来,念出降下魔盾的咒语。就在那一瞬间,奇蒂拉猛然转过身。她双手握住剑,用全身的力量挥出一剑。如果达拉马没有转身去使用魔杖,这一击可能已经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不过,这一刀仍然砍中他右肩,深深的咬进血肉之中,打断他的肩肿骨,差点就将整只手臂砍了下来。他惨叫着丢下魔杖,但是在那之前,致命的魔力已经释放了出去。闪电激射向前,正中奇蒂拉的胸口,强大的电能让她冒烟的身体往后直飞,重重的撞上石墙,慢慢的滑到地面。 达拉马靠上石桌,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血液有韵律的从手臂涌出。他呆呆的看着泉涌的鲜血,一时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雷斯林的教导随即回到他脑中。喷出的是直接连结心脏的血液。他在几分钟之内就会死去。医疗的戒指戴在他的右手,受伤的那只手上,他用左手虚弱的抓住那宝石,念出启动它魔力的咒语,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倒在自己的血泊当中。 “达拉马!”一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黯精灵意识模糊的抽搐了起来。他全身仿佛被针刺一样的难过。他呻吟着,想要重回黑暗的怀抱中。但是那声音又再度响起。 他恢复了记忆,跟随着记忆而来的是恐惧。 恐惧让他清醒过来。他试着坐直身子,但剧烈的疼痛差点让他再度昏迷过去。他可以听见破碎的骨骼在他体内吱嘎作响,他的右手无力的软垂在身侧。戒指止住了失血。他应该会活下去,但是不是马上就要死在夏拉非的手中呢? “达拉马!”那声音再度喊道。“我是卡拉蒙!” 达拉马松了一口气。他费尽力气抬起头,看着时空通道。巨龙的眼睛变得更亮了,那光芒甚至看起来已经蔓延到他们的脖子上。 那片虚无已经开始蠢动了。他可以感觉到一阵热风吹拂在脸颊上,不过,这也许是他体内的高热。 他听见房间的角落传来一阵窸窣声,另一阵恐惧握住了他。 不!她不可能还活着!他咬牙忍着痛,转过头。他可以看见奇蒂拉穿着盔甲的身体反射着龙头射出的光芒,她动也不动的躺在阴影中。他可以闻到烧焦血肉的味道。但是那声音…… 达拉马疲倦的闭上眼。黑暗在他的脑中旋转,威胁着要将他拉下去。他还不能够休息!他和痛苦搏斗着,强逼自己保持清醒,不明白为什么卡拉蒙没有过来。他可以听见他又在叫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达拉马想了起来,那些守卫!当然,他们绝对不会让他通过的! “守卫们,服从我的话语,”达拉马将思想和力量完全集中起来,呢喃着会协助卡拉蒙通过高塔的守卫,前来这个房间的咒语。 在达拉马身后,龙头的光芒逐渐增强,而在另外一个阴暗的角落,一只手伸进沾满血的腰带中,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握住了一柄匕首。 “卡拉蒙,”坦尼斯看着那双眼睛,柔声说,“我们可以离开。 再往楼梯上爬。也许有另外一条路——“ “没有别的路。我不走!”卡拉蒙顽固的说。 “天哪!卡拉蒙!你根本不能够对抗这些该死的怪物!” “达拉马!”卡拉蒙拼老命的大喊。“达拉马,我——” 突然间,仿佛蜡烛被捏炼一般,发亮的双眼消失了。 “他们不见了!”卡拉蒙迫不及待的往前冲,但坦尼斯抓住了他。 “这是骗局——” “不是。”卡拉蒙拉着他往前冲。“即使当他们不是隐形的时候,你依旧可以感觉到他们。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难道你行吗?” “我可以感觉到某些东西!”坦尼斯嘀咕着。 “但是这不是他们,而且和我们也没有关系!”卡拉蒙说,一边朝着高塔往下的楼梯冲。楼梯底端的另外一扇门是打开的。卡拉蒙在这里停了下来,小心的看着大法师之塔的内部。 里面十分黑暗,仿佛光明尚未被创造出来一样!没有任何的窗户,连外界那目前被烟雾遮蔽的光线也找不到缝隙渗透进来。坦尼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要踏进黑暗之中,永远消失,不停的跌落到那渗透每一块砖瓦的厚重、吃人的邪恶中。他可以听见身边的卡拉蒙呼吸变快了,感觉到大汉的身体一紧。 “卡拉蒙——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直通到地面。塔的中心是空的。有许多楼梯环绕着这个主楼梯,楼梯的旁边也有很多房间。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现在就站在一个很窄的平台上。研究室大概是往下走两层的地方。”卡拉蒙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一定要走下去!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已经越来越靠近了!”他紧抓着坦尼斯,声音听起来甚至更冷静。“来吧。靠着墙就可以了。这道楼梯通往研究室”在这该死的黑暗中只要踏错一步,你老弟出现在什么地方对我们来说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坦尼斯说。但是他知道这几句话一点用都没有。他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虽然跟瞎子一样,但他几乎可以看见卡拉蒙脸上的决心。他听见大汉往前移动了几步,试着沿着墙摸索出道路来。坦尼斯叹口气,跟了下去…… 然后那双眼又出现了,瞪着他们。 坦尼斯伸手拔剑——这是愚蠢、毫无意义的行为。但是那双眼依旧定定的看着他们,一个声音说。“来。往这走。” 一只手在黑暗中挥动着。 “我们什么都看不见,该死!”坦尼斯大吼道。 奇诡的光芒出现在那枯瘦的手中。坦尼斯打了个冷颤。现在,他觉得黑暗还是比较好。但是他并没有开口,因为卡拉蒙已经快步往前沿着又长又陡的楼梯往下奔跑。在那楼梯的底端,鬼眼和磷火停了下来。在那之前是一扇打开的门,后面还有一个房间。耀眼的光芒从房间中流泄到走廊上。卡拉蒙一个劲的往前冲,坦尼斯也跟在后面,还不忘顺手将门给关上,免得那双可怖的眼睛跟进来。 他转过身,停了下来,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雷斯林的研究室中。他愣愣的站着,紧靠着门,看着卡拉蒙箭步向前,跪在一个倒卧在血泊当中的身形前。坦尼斯看见那黑袍,认出他是达拉马。但是他没有反应,似乎无法动弹。 在门外的黑暗让人窒息,似乎尘封了数百年之久。但是这里的邪恶是活生生的,它脉动着、跳跃着、抽搐着。它的寒气从架上深蓝色的法术书流泄而出,高温的气息则从黑色封面,标示着沙漏咒符的法术书中缓缓溢出。他恐惧的目光转到那些试管中,看见其中有着受尽折磨的眼珠回瞪着他。香料、泥土、蕈类和玫瑰的香气混和在一起,让他不停的咳嗽;最要命的是,还有那人肉烧焦的甜味飘散在空气中。 然后,他的目光被角落散发出来的光芒给捕捉住了。那光芒十分美丽,却让他心中充满恐惧和敬畏,让他禁不住想起和黑暗之后的短暂会晤。他僵硬的瞪着那光芒。它似乎是由所有的颜色混搅在一起的。但是,在他因为着迷和畏惧而无法动弹的眼光中,五彩斑斓的光芒分散开来,独立成五种颜色的龙头。 一个通道!坦尼斯突然意识到。五个龙头直立在一个金色的台座上,他们的颈项拱卫着一个椭圆形。每一个龙头都弯向前,被结冻在无声的嘶吼中?坦尼斯看着椭圆形中的黑暗虚无。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静止不动。万有兽空,却又隐含着奇循的生命力。他突然间明白这通道是和什么地方连接在这一起,这让他全身仿佛泡进冰水中。 “时空通道,”卡拉蒙注意到坦尼斯无神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孔。 “来吧,帮我个忙。” “你要进去那里?”坦尼斯暴躁的说,对大汉的冷静感到十分讶异。他走过房间,站到朋友身边。“卡拉蒙,不要傻了!” “我没有选择,坦尼斯,”卡拉蒙的脸上出现了冷静,而且下定决心的表情。坦尼斯开口要争辩,但卡拉蒙已经背对着他,低头察看着那受伤的黯精灵。 “我亲眼目睹过这个世界的末日!”他提醒坦尼斯。 坦尼斯强将各种理由吞了回去,在达拉马的身边跪了下来。黯精灵用最后的力气倚靠着墙壁,半坐着,以便能够面对时空通道。 他又再度陷入了昏迷状态,但是,一听到他们的声音,他的眼睛立刻张开。 “卡拉蒙!”他吃了一惊,伸出一只颤抖的手。“你一定要阻止——” “我知道,达拉马,”卡拉蒙温柔的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告诉我——“ 达拉马的眼睛缓缓的闭起,他的皮肤灰白。坦尼斯伸手至达拉马的颈部,想要摸摸他是否还有脉搏。他的手刚碰到法师的颈子,突然传来一阵钢铁撞击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撞了他手臂一下,打中他的盔甲,弹了出去,匡当一声落在地上。坦尼斯低头一看,看见一柄沾血的匕首。 他惊讶的猛转过身,手中高举着剑。 “奇蒂拉!”达拉马虚弱的点点头。 坦尼斯瞪着研究室中的阴影,看见了躺在角落的躯体。 “当然了,”卡拉蒙喃喃自语。“她就是这样杀了他的。”他将匕首举起。“这次,坦尼斯,你挡住了她最后的一击。” 但是坦尼斯并没有听见。他将剑收回鞘中,走过房间来到另外一边;小心的踏着破碎的玻璃,将一个银制的烛台踢到另外一边去。 奇蒂拉躺在地上,脸颊贴着沾血的地板,她黑色的卷发盖过曾经精光逼人的双眼。似乎刚刚丢出来的最后一柄匕首已经榨干了她身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坦尼斯走近她,百感交集,认为自己已经看见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但那让弟弟踏入黑暗中,让哥哥跨进光明内的固执依旧在奇蒂拉的体内燃烧着。 她听见了脚步声……她的敌人…… 她的手虚弱的伸向配剑。她抬起头,用迅速黯淡下来的双眼搜寻着目标。 “坦尼斯?”她困惑的看着他。这里是哪里?福罗参吗?我和他又在那边相聚了吗?当然!他回到了她身边!她微笑着对他伸出手。 坦尼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一阵反胃。当她移动的时候,胸口露出了一个焦黑的孔洞。伤口的血肉都被烧干,直接暴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肋骨。这让人作恶的景象和胸中激荡的回忆,让坦尼斯忍不住别过头。 “坦尼斯!”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到我身边来。” 坦尼斯的心中充满了同情,他跪在她的身边,将她抱起。她看着他的脸……在他的双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死状。恐惧让她窒息,她挣扎着要站起身。 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太费力了。她倒了下来。 “我……我受伤了,”她愤怒的低语。“有……有多严重?”她举起手,想要摸摸自己的伤口。 坦尼斯迅速的脱下斗篷,包住奇蒂拉残破的身躯。“好好休息,奇蒂拉,”他温柔的说。“你会没事的。” “你他妈的骗我!”她的双手握拳,说出和濒死的伊力斯坦几乎一样的话,只是她并不知道。“他杀了我!那个该死的精灵!”她露出扭曲的微笑。坦尼斯浑身打颤。“但是我好好的修理了他!他现在不能够帮助雷斯林了。黑暗之后会杀了他,会杀了他和雷斯林!” 她哀嚎着!身体因为痛苦而不由自主的抽搐,手紧抓着坦尼斯。他紧握着她的手。当那阵痛苦过去之后,她抬头看着坦尼斯。 “你这个软脚虾,”她的声音中半是嘲讽半是悔恨,“我们可以一起征服世界,你和我。” “我已经有了全世界,奇蒂拉,”坦尼斯柔声说,他的心中充满了同情和哀伤。 她愤怒的摇摇头,似乎准备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瞪着房间的另外一边。 “不!”她恐惧的惨叫声不是任何凡间的折磨和拷打可以通得出来的。“不要!”她躲在坦尼斯身后,狂乱的说。“不要让他带走我! 坦尼斯,不要!挡住他!我一直都爱着你,半精灵!一直……都……爱着……你……“ 她的声音变成急促的喘息声。 坦尼斯警觉的抬起头,但那走廊是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她指的是达拉马吗?“谁?奇蒂拉!我不明白——” 但是她没有听见他。她的耳朵已经永远听不见人间的声音了。 她现在唯一可以听见的声音就是她在永劫的未来所能听见的唯一声响。 坦尼斯觉得他怀抱中的身体变得僵直。他抚平对方黑色的卷发,希望能够在她脸上找到安息的征兆。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只是无尽的恐惧,褐色的双眼死不瞑目的瞪着前方,诱人的笑容变成毗牙咧嘴的怒吼。 坦尼斯抬头看着卡拉蒙。大汉的神情凝重,脸色苍白,缓缓的摇摇头。坦尼斯慢慢的将奇蒂拉的尸体放回地面。他弯下腰准备要亲吻对方冰冷的前额,但发现自己做不到。尸体的表情太狰狞太阴森了。 坦尼斯用斗篷盖住奇蒂拉的头,跪在她被黑暗所包围的尸体旁沉思了片刻。然后他听见卡拉蒙的脚步声!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坦尼斯——” “我没事,”半精灵含糊的说,边站了起来。但是,在他的耳中,他依旧可以听见她临死的哀告——“不要让他带我走!”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二十七节 龙枪传奇·第二十七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二十七节 爬爬书库 “改变的时候到罗!”泰索何夫兴奋的欢呼,边偷偷潜进了神殿的花园,落在一个花床的正中央。几个牧师刚好也来到花园,热切的讨论着即将来临的冬季庆典。泰斯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有礼貌,所以即使会把他心爱的蓝色绑腿弄脏,他还是把自己平贴在花床上直到牧师们离去。 其实躺在红色的庆典玫瑰上是很享受的一件事。庆典玫瑰只有在冬季庆典的前后才会绽放,相当的珍贵。许多人抱怨天气很温暖,有点太热了。不过泰斯觉得,如果天气和平时的冬季庆典一样寒冷,大家还是会不断的抱怨。他倒是觉得暖洋洋的挺舒服的,虽然有一点不太好呼吸,不过,总不可能十全十美嘛。 泰斯专心的倾听牧师们的谈话。冬季庆典的众多派对一定是件大事,泰斯正盘算着要去参加。第一个派对是在今天晚上庆典欢迎会,欢迎会很早就会结束,因为大家都要赶着回家养精蓄锐,准备参加更多更好玩的派对。从明天破晓开始,就会有一连串的派对可以让大家玩个够——这是在酷寒的冬天来临前,最后一次的疯狂作乐。 “或许我会参加明天的派对吧,”泰斯想着。因为他猜想在神殿里举行的庆典欢迎会一定很庄严肃穆,也就是无聊乏味的同义词——至少坎德人是这么想的。 卡拉蒙明天要上场竞技,角逐冬季庆典的盛事之———最后回合竞技赛。最后回合是每年最后的一场竞技赛,战胜的一方将会赢得大奖——重获自由。当然,这全都是套好招的,明天卡拉蒙的那队将会打赢,获得角逐最后回合的机会。不过卡拉蒙对于这项消息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泰斯摇摇头,他实在不太了解卡拉蒙为什么要重视荣誉。毕竟,这只是个比赛嘛!泰斯就很想偷偷溜走,替自己找些乐子。 不过坎德人还是叹了口气。不,他还有正经事要办——阻止大灾变的发生,这应该比参加派对,甚至是好几个派对来的重要。他应该要牺牲自己的享乐来达成这项神圣的任务。 泰斯顿时觉得正气凛然(虽然这任务实在是挺无聊的)。坎德人忿恨的瞪着正在讨论冬季庆典的牧师,希望他们赶快结束对话。 最后,牧师们终于走进神殿。泰斯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摘了朵庆典玫瑰插在发会上,好沾染一些节庆气氛,然后就溜进了神殿。 泰斯被神殿为迎接冬季庆典的大手笔布置,震慑的瞠目结舌。 他环顾四周数千朵怒放的庆典玫瑰,猛嗅着沁人的芬芳。到处都有用美丽花朵编成的花圈,还衬着红色天鹅绒和天鹅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令人目眩神迷。几乎每张桌子上都放有一篮篮来自克莱思不同角落的异国水果。盘子上还摆满了各式各样可口的甜点,泰斯想到卡拉蒙,立刻把所有的口袋都装的鼓鼓的。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卡拉蒙在面对撒着糖粉的杏仁小卷饼时,还会郁郁寡欢。 泰斯在厅堂里四处闹晃,心醉神迷,几乎忘了来神殿的目的,他必须时时提醒自己身负重要任务。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每个人都沉浸在庆典的欢愉气氛,或是忙于处理教会琐事。偶尔会有一两个守卫严肃的瞪着坎德人,不过泰斯总是应付自若,微笑颔首从容的漫步,和一句老坎德人谚语说的一样“不要为身后的墙壁改变颜色。如果你看起来属于那片墙的话,墙壁自然会改变颜色来配合你。” 泰斯在经过了许多转角(还探索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其中的一些刚好就掉进了他的口袋)之后,终于来到了一条未经布署的阴森走廊,这条走廊没有欢愉讨论着庆典的人群,没有唱诗班练习庆典圣歌的悠悠吟唱,两侧厚重的窗帘还是拒绝阳光的探访。这条黑暗冷清的走廊,和神殿里其他地方形成强烈的对比。 泰斯轻手轻脚进入了走廊,因为坎德人觉得如果不蹑手蹑脚的通过,就是和整个走廊孤绝的气氛格格不久,也就是会触怒走廊,而冒犯走廊是坎德人这辈子绝对不会去做的事。于是泰斯安静的潜行,心中边想着如果能够趁雷斯林不注意偷溜进去,说不定还会发现很棒的魔法小玩意儿。 他在靠近门口的时候,听见了雷斯林的声音,从语调上判断,法师应该正在会见访客。 “哼!”是坎德人第一个念头。“现在我要等到那个人离开以后才能进去了。亏我还身负重要任务呢。这下可要等个好一阵子了。” 泰斯把耳朵紧贴着钥匙孔——当然是为了要确定访客还要停留多久。接着坎德人被女性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这声音听起来真耳熟,”坎德人自言自语,边更努力的听着。 “当然了!这是克丽珊娜!她在这里做什么?” “你说得没错,雷斯林,”泰斯听见她轻叹了一口气,“这里的确比神殿里的其他地方让人舒服。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觉得害怕,你别笑,是真的。因为这走廊是如此的遗世而独立。不过现在我却觉得神殿富丽堂皇的大肆布置给我很大的压力。这些都是金钱的浪费,它们原本可以拿去帮助真正需要的人。” 她停止了说话,接着泰斯听见唏唏唆唆的声音。因为没有东西可以听了,所以泰斯改把眼睛贴到钥匙孔。虽然窗帘没有拉起来,不过室内有着柔和的烛光,所以他可以看得挺清楚的。克丽珊娜坐在椅子上,唏唆声应该是她制造出来的。现在她托着腮,看起来十分的迷惑。 这些都不是坎德人睁大双眼的缘故。克丽珊娜变了!她不再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跑,挽着过时的发型。而是穿着和其他女牧师一样,缀着精美刺绣的白袍。她本着任何衣物的手臂上,戴了一个纤细的金环,衬的肌肤更加白皙。她丰盈的长发中分,如瀑布般轻垂在肩上。她的双颊透着红晕,眼神柔和的在黑袍男子的身侧徘徊不去。 “哇!”泰斯高兴的说,“提卡说得没错。”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泰斯听见克丽珊娜说。 我知道!坎德人快乐的想着,接着他迅速的把耳朵重新贴到钥匙孔主。 克丽珊娜继续说,“每次来见你之前,我都是信心十足,希望能够引你走上正义和真理之道,不过你总是有本领颠倒是非。” “你的问题必须自己解决,”泰斯听到雷斯林回答,然后又有一阵听起来像是法师更靠近她的唏唆声,“我只是开启你的心灵之窗。 当然,伊力斯坦会教你盲目的向诸神请益……“ 泰斯听出雷斯林话中的讥讽,不过克丽珊娜似乎不以为意,真诚的说道,“是的。他鼓励我们提出质疑,也告诉我们金月的例子——她的质疑让真神重返克莱恩。质疑应该导向更清楚的理解,不过你提出的问题却让我更加的迷惑!” “我相当能够体会你的感受,”雷斯林用泰斯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这个时候泰斯放胆偷看了一下。法师和克丽珊娜的距离很近,他的手轻搭在她的手臂上,当他说话时,克丽珊娜感动的把自己的手叠了上去,而她声调中满怀着的希望和爱意,让泰斯感觉到温暖的幸福感。 “你是那个意思吗?”克丽珊娜问道。“我拙劣的言词触动了你的心弦了吗?不,不要别过头!我可以从你的表情猜到你的想法。 我们是如此的相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嗯,你又笑了,是在嘲笑我吧。尽管笑。我知道真相。你在大法师之塔中说过一样的话。你说我和你一样的野心勃勃。我想过了,你说得没错。 虽然我们的野心发挥在不同的领域,不过我们的差距并不如我之前所想像的大。我们都过着同样寂寞的生活,同样的专注于研究,不对任何人敞开心胸,甚至连对最亲密的人都不例外。你虽然任黑暗包围,但是,雷斯林,我还是可以看见光明、温暖……“ 泰斯立刻又兴奋的把眼睛对准钥匙孔,因为他快要亲她了!这真是太棒了!我一定要好好的向卡拉蒙报告。 “快点啊,笨蛋!”泰斯没耐性的抱怨。“你怎么能够拒绝呢?” 坎德人边说边看着克丽珊娜徽张的朱唇和期待的眼神。 雷斯林突然放开了克丽珊娜,转过头,坚定的说,“你最好离开。”泰斯叹了口气摇摇头,失望的斜靠到墙上。 忽然传来急促的咳嗽声,还有克丽珊娜充满关心的语调。 “这没什么,”雷斯林边说边打开门。“这几天我一直都觉得不太舒服。你猜不出原因吗?”他把门开到一半之后停住。泰斯被迫紧贴着墙壁,除了怕被发现之外,也担心会打扰(或是错过)了什么。“你没有感觉吗?” “我是有一些感觉,”克丽珊娜急切的回答,“你的意思是?” “诸神的愤怒,”雷斯林回答,泰斯心想这很明显的不是克丽珊娜所要的答案。她似乎有些沮丧。不过雷斯林还是接着说,“它们的情绪影响到我。或许这也是让你觉得不安和焦躁的原因。” “或许吧,”克丽珊娜嗫嚅。 “明天就是冬季庆典了,”雷斯林轻声的说,“庆典后的十三天,教皇会提出他的请求。他和部长们已经开始计划行事。诸神都知道。它们也已经做出了警告——牧师的消失。但是他并没有留意。 庆典后每一天的警告,会愈来愈清晰强烈。你读过阿斯特纽斯的‘最后十三天纪事’吗?读起来让人不太舒服,更别提要亲身经历了。“ 克丽珊娜眼睛一亮的看着雷斯林,“在那之前和我们会合。帕萨理安给了卡拉蒙一个可以回到我们时代的魔法装置,我听坎德人说……” “什么魔法装置?”雷斯林立刻问道,他怪异的口气让坎德人打了个寒颤,也让克丽珊娜吓了一跳。“它是什么样子?怎么样操作?”他的双眼露出极度的渴望。 “我……我不知道,”克丽珊娜结结巴巴的说。 “喔,我可以告诉你,”泰斯从墙边跳了出来。“啊,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你们的。只不过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祝你们俩冬季庆典快乐,”他愉快的伸出小手,但是没人理他。 雷斯林和克丽珊娜的表情,仿佛像在晚餐的汤里看到一只从天而降的蜘蛛。泰斯继续神情自若的闲扯。“我们刚才说到哪儿啦? 对了,那个魔法装置。嗯,这么说吧,“泰斯看到雷斯林不悦的眼光,于是迅速进入了主题,”当它打开的时候,它像是一个……权杖……就是上头有一个镶满宝石的球。大概是这么大。“泰斯比了一个手臂长的大小。”那是当它伸展开的时候。呃……帕萨理安对它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它就会……“ “自动变小,”雷斯林帮他接话,“直到可以放到口袋里头的大小。” “是啊,没错!”泰斯高兴的说。“就是这样!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对它很熟悉,”雷斯林回答。泰斯又听出了雷斯林奇怪的语气,是害怕或是兴奋,他听不出来。这次克丽珊娜也注意到了。 “那是什么?” 雷斯林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脸瞬间变得像面具一样的喜怒不形于色。“我现在还有些顾虑。”他转向坎德人,“你想要做什么?还是你只是纯粹来偷听的?” “当然不是,”泰斯觉得受到了侮辱。“我是来找你的。我本来是要等你和克丽珊娜小姐谈完了之后,才要……”他看了一下克丽珊娜。 她正以不太友善的表情望着坎德人,然后对雷斯林说,“我明天可以再见到你吗?” “我想不会,”雷斯林回答。“我当然不会去参加庆典派对。” “但是我……我也不想去……” “大家会等着你出席的,再说,我已经因为你的来访而疏于研究法术。” “我知道了,”克丽珊娜的声音转为平静。泰索何夫听的出她的失望。 “再会了,两位先生,”克丽珊娜在确定雷斯林不会再说些什么之后告退。她转过身走向黑暗的走廊。她穿着白袍的身影仿佛也把光明一并的带走。 “我会向卡拉蒙转达你的问候,”泰斯在克丽珊娜身后大喊,不过她并没有回头。坎德人叹了口气,“我想卡拉蒙对她可能没有什么印象。他那个时候神智不大清楚,都是因为喝多了矮人烈酒……” 雷斯林又咳了。“你是来这里和我讨论我哥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不,不,”泰斯立刻否认。接着他抬起头笑着对法师说,“我是来阻止大灾变的!” 这是坎德人生平头一次看到自己的话让雷斯林目瞪口呆。不过他的成就感只持续了一会儿,雷斯林的脸色马上就变得惨白。泰斯感觉到被强大的力量抛进了雷斯林的房里,房门也应声被关上。 “你怎么会这样想?”雷斯林问。 泰斯惊讶的往后退,不安的环顾四周。他的坎德人本能告诉他,最好找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呃……是……你说的,”泰斯紧张的回答。“也……也不尽然啦。不过……你说了些什么我可以回到这里……可能和什么改变时间有关的……所以我想,阻……阻止大灾变发生应该是件好事……” “你打算怎么做?”雷斯林问,他眼中烧起的熊熊烈焰让泰斯光是看到就流了一身的汗。 “呃……当然……我本来是想先和你商量一下的,”坎德人希望雷斯林有被奉承的感觉,“然后我想……如果你觉得不错的话,我会跑去告诉教皇,他犯了一个滔天大错,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我很确定,当我向他解释过之后,他会……” “所以,你打算去找教皇。如果他听不进去呢?接着要怎么做?” 泰斯停顿了一下,嘴巴张的大大的。“我想,我还没考虑到那里。”他叹了口气,耸了耸肩,“我们会回去吧。” “这是另外一个方法,”雷斯林柔声的说,坐在椅子上边用镜子般的双眼打量着坎德人。“一个保险的方法!是绝对不会失败,又可以阻止大灾变的方法。” “是吗?”坎德人急迫的问,“要怎么做呢?” “那个魔法装置的力量远比帕萨理安告诉我白痴哥哥的要强大的多。如果在大灾变那天启动的话,它的能量会摧毁要击打人间的着火山脉,所以就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是吗?”泰斯马上问。“这真是太棒了!”接着他皱起眉头。 “不过,我们可以那么确定吗?如果它没有用……” “你又有什么损失呢?”雷斯林说,边笑着坎德人的天真。“它失败的机率相当的低,毕竟它是出自于最高阶的魔法师之手……” “像龙珠一样吗?”泰斯打岔。 “就像龙珠一样,”雷斯林有点恼怒泰斯的插嘴,大声的说。 “如果它真的失败了,你还是可以在最后一刻全身而退。” “还要带着卡拉蒙和克丽珊娜,”泰斯补充。 雷斯林没有回答,不过泰斯太过于兴奋,因此并没有多加注意。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卡拉蒙决定在那之前就离开呢?”泰斯害怕的问。 “他不会的,”雷斯林轻声说,“相信我。” 泰斯若有所思了一阵子,叹了气。“我想到了一件事。我不认为卡拉蒙会让我拿到那个魔法装置。帕萨理安交代他要用生命保护它。他从来不让这个东西离开视线,他不在的时候还会把它放到箱子里去锁好。如果我向他解释我需要这个魔法装置的原因,他一定不会相信我的。” “那就别告诉他。大灾变和最后回合竞技赛同一天,”雷斯林耸耸肩,“如果只拿走一下下,他可能不会注意到。” “但是,这样是偷窃!”泰斯惊恐的叫着。 雷斯林紧抿嘴唇。“我们这样说吧——借用,”法师温柔的说。 “这是为了神圣的使命,卡拉蒙不会怪你的。我了解我哥哥,想想他会多么的以你为荣!” “你说的没错,”泰斯的双眼发亮。“我会成为真正的英雄!我要怎么样使用它呢?” “我会教你的,”雷斯林起身,忍不住咳嗽的冲动。“三天以后……再回来。我现在……要休息了。” “好吧,”泰斯愉快的走到门口。“我希望你会觉得舒服一点。 哦,对了,我没有为你准备礼物,真抱歉……“ “你已经给了我礼物了,”雷斯林说,“一个无价之宝。谢谢你。” “是吗?”泰斯吓了一跳。“对了,你一定是指阻止大灾变吧。 嗯,不用太客气啦,我……“ 泰斯突然发现自己身在花园中,还有一个眼见坎德人忽然出现的牧师满腹狐疑的盯着他看。 “哇!这真是太棒了!真希望我也会这样子变!”泰斯高兴的说。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二十八节 龙枪传奇·第二十八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二十八节 爬爬书库 即使卡拉蒙已经闭上双眼,直射进他眼皮的强烈光芒还是让他什么都看不见。接着,黑暗将他包围,当他张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感觉到恐慌,回忆起那次他在大法师之塔中目瞎眼盲的经验。 但是,慢慢的,那黑暗也离开了,他的眼睛开始适应周遭诡异的光线。它带着一种奇特的粉红色,“仿佛太阳刚落下一样”;泰索何夫曾经这样跟他说过。大地正如同坎德人所描述的一样,在空旷的天空之下是一片广大、荒凉的大地。他极目所及所看到的地方都是一样的颜色。 除了一个方向之外。卡拉蒙转过头,看见时空通道现在出现在他身后。它是在这空旷的大陆上唯一不同的颜色。在五颗龙头所拱卫之下的大门,虽然其实非常靠近,但从此处看起来,依旧是又渺小、又遥远。卡拉蒙觉得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一样。 虽然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坦尼斯和达拉马,但他们却没有任何的动作。他们看起来好像是被画家所捕捉,绘制在画布上,被强迫要永恒的瞪着眼前的一片虚无。 他坚定的转过身,不知道朋友们到底能不能看见他,他拔剑出鞘,稳稳的站着,等待双胞胎弟弟的来临。 卡拉蒙没有疑问,他毫不怀疑自己和雷斯林的一战结果必定是他的死亡。即使全身伤痕累累,雷斯林的魔法依旧可以轻易的击杀他。卡拉蒙也十分了解雷斯林,只要可能,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变得毫无还手的力量。他总会保留最后一个法术,至少,还有手腕上的那柄银色匕首。 不过,即使我死了,我的目标也会达成,卡拉蒙冷静的想。我强壮、健康,我只需要一剑刺进那瘦削、脆弱的身体。 他知道,在弟弟的魔法如同大法师之塔中的幻象将他击倒之前,他可以做到这一点…… 眼泪刺痛了他的双眼,流下他的喉咙,他吞下了泪珠,强迫将自己的思绪转移到别的地方,不用面对他的恐惧……他的忧伤…… 克丽珊娜小姐。 可怜的女人。卡拉蒙叹着气。他希望她能够在不清楚一切的状况下死去…… 卡拉蒙眨眨眼,瞪着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原先只有一个粉红色、发亮的地平线,现在出现了一个物体。它和四周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是由纸所切割成的。泰斯的话语又出现在他脑海。但是他认出了这样东西,一根木柱。那种……那种他们以前用来烧死女巫的火刑柱! 记忆涌上心头。他可以看见雷斯林被绑在火刑柱上,脚下堆着大量的柴薪。雷斯林挣扎着,诅咒着那些只为了他揭穿了一个冒充的牧师而报复的村民。但他们相信他是个巫师。 “我们刚好及时赶到,史东和我。”卡拉蒙嘟哝着,记起骑士的长剑在太阳下反射出光芒,逼退那些无知的农民。 在仔细的看了看那个火刑柱之后——对卡拉蒙来说,仿佛这根柱子自己往他的方向移动——他在柱子底下发现了一个人。那是雷斯林吗?火刑柱越来越近,还是他自己正走过去?卡拉蒙转回头。 时空通道变得更远了,但是他依旧看得见那出口。他警觉起来,害怕自己会被某种力量冲走,一切却突然间停了下来。“你想要去任何地方都只需要动念就好了。你只需要一想,想要的东西就会出现。只不过,要小心,无底深渊会扭曲你的愿望和想法。” 卡拉蒙看着火刑柱,一个动念,就出现在木柱旁边。他再度转过身,看着时空通道的方向,发现它现在好像挂在天地之间的一幅图画一样。对于自己可以随时回去感到十分放心,于是卡拉蒙急忙的走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身边。 一开始,他以为那个家伙披着黑袍,这让他的心中一动。但是,靠近之后他才发现这个人只是在强光之下照射的剪影。他原先穿着的袍子是白色的。接着他明白了。 当然,他刚刚想的就是她…… “克丽珊娜。”他说。 她张开眼,把头转向声音的来源,但是她的双眼并不是看着他,而是无神的定在那边。他这才发现她已经瞎了。 “雷斯林?”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渴求和希望,强烈的让卡拉蒙愿意付出一切来满足那希望。 但是,他摇摇头,跪在他身边,握住她的手。“我是卡拉蒙,克丽珊娜小姐。” 她无神的双眼转向他的声音,虚弱的合拢她的双手。她迷惑的瞪着。“卡拉蒙?我们在哪里?” “我进入了时空通道,克丽珊娜。”他说。 她叹口气,阁上眼。“那么你在无底深渊中,和我们在一起……” “是的。” “我一直都是个笨蛋,卡拉蒙,”她喃喃自语道,“但是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希望……我希望我知道……除了我之外……有其它的人……受到伤害吗?他呢?”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克丽——”卡拉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克丽珊娜阻止了他。她可以听见他声音中的哀伤。她闭上眼,眼泪泉涌而下,她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当然。我明白了!”她低语道。“你是为这个而来的。我很抱歉,卡拉蒙!真的很抱歉!” 她开始啜泣。卡拉蒙将她搂近,轻轻的拍着她,像是小孩一样的安抚她。此时,他知道她已经快要死了。即使在他的怀中,他依旧可以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缓缓流失。但是她到底是被什么伤害,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口,他完全无法想像,因为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小姐,”他抚开落在她苍白面孔上的黑色、丰润的秀发。“你爱他。如果这就是你犯的错,那么我也犯下了同样的错,而且我心甘情愿的承受。”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她哀嚎着。“但这是因为我的骄傲,我的野心,才会让我落到这样的下场!” “是吗,克丽珊娜?”卡拉蒙询问道。“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帕拉丁同意赐你力量进入时空大门,却否决了教皇的请求?如果他没有明了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他为什么会赏赐给你这样的祝福?” “帕拉丁其实已经背弃了我!”她哭喊着。她想要硬扯掉脖子上的护身符。但是她太虚弱了。她的手握着护身符,停留在那边。而且,当她这样做的时候,脸上出现了祥和的神倩。“不,”她轻声对自己说,“他在这里。他一直看顾着我。我看的好清楚……”卡拉蒙站直身,把她抱了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放松在他坚实的臂膀中。“我们走回时空大门去,”他告诉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微笑。她听到卡拉蒙的话了吗?还是她在倾听另外一个世界的话语? 卡拉蒙面对着像是多彩的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芒的时空通道,脑中想着它就在身边;它飞快的靠近过来。 在他身边的大气突然间霹啪作响。闪电从天空劈下,那是前所未见的奇观。几千条紫色、刺眼的闪电分支击打在地面,一瞬间将他困在一个由强大电流所构成的致命牢狱中。他被这奇景所震慑住,完全无法动弹。即使在闪电消失之后,他还是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提心吊胆的等待那会将他永远震聋的巨大爆雷声。 但,只有寂静,和远处传来的一声,充满了痛苦的惨叫声。 克丽珊娜张开双眼。“雷斯林,”她说。她的手握紧护身符。 “是的。”卡拉蒙回答。 泪水得下她的脸颊。她闭上眼,紧抱着卡拉蒙。他继续往时空通道移动,脚步因为脑中出现的那个让人困扰的点子而变得踌躇不前。克丽珊娜小姐的确已经快要死了。她的脉搏十分的微弱,在他的手指下像是小鸟的心脏一样无力。但是她还没有死。也许,她如果能够踏出时空通道,她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是,他能够自己不穿越时空大门,把她送出去吗? 卡拉蒙抱着她,继续往时空大门前进。或者,是大门往他的方向不断的跳跃、逐渐的扩大。龙的眼睛瞪视着他,张开的大嘴试着吞没、咬住他。 他依旧可以看穿那屏障,他可以看见坦尼斯和达拉马,一个站着,另一个坐着。两个人都动也不动,仿佛被时光所冻结。他们能够帮助他吗?他们能够救出克丽珊娜吗? “坦尼斯!”他大喊着。“达拉马!” 如果有任何人听见了他的叫喊,并没有人做出反应来。 他温柔的将克丽珊娜小姐放在时空通道前不停变换的地面上。 卡拉蒙知道没有希望了。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他可以送她回去,她也会活下来。但这就表示雷斯林会活着逃出去,身后跟着黑暗之后,让整个世界和所有的生灵踏上末日。 他在奇异的地面上坐下来。他坐在克丽珊娜旁边,温柔的握住她的手。他很高兴她和他在一起,他不会感觉到孤独。她的手给他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如果他可以救她…… “你要怎么样对付雷斯林,卡拉蒙?”克丽珊娜片刻之后问。 “阻止他离开无底深渊。”卡拉蒙用平板、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 她明了的点点头,手紧紧的握住他,无神的双眼看着卡拉蒙。 “他会杀了你,对吧?” “是的,”卡拉蒙回答。“但,是在他自已倒下之后。” 一阵痛苦扭曲了克丽珊娜的面孔。她抓住卡拉蒙的手。“我会等你的!”她呛咳着,声音跟着变弱。“我会等你的。当这一切结束之后。因为我看不见,你可以当我的向导。你可以带我去找帕拉丁,你可以带我脱离这黑暗。” 她闭上了眼。她的头慢慢的躺了回去,仿佛是躺在枕头上一样。但是她的手依旧抓住卡拉蒙。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规律的起伏。 他将手指放到她的脖子上,感觉到脉搏缓缓的跳动着。 他已经准备要将自己的生命奉献出来,他也准备好要牺牲自己的弟弟。一切本来都是这么的简单! 但是,他能够牺牲她吗?…… 也许他依旧有时间……也许他可以抱着她离开时空通道,然后再赶回来…… 卡拉蒙心中充满了希望,正准备要站起身,准备再度举起克丽珊娜。然后从眼角看见了有什么东西移动了一下。 转过身,他看见了雷斯林。 (方向键)[](方向键→) 第二十九节 龙枪传奇·第二十九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二十九节 爬爬书库 “进来吧,黑玫瑰骑士,”达拉马覆颂道。 火焰的双眼瞪着坦尼斯,半精灵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在同一个时刻,精灵纤细的手碰了碰他,让他吃了一惊。 “不要插手,坦尼斯,”达拉马柔声说。“他根本不在乎我们。 他来只是为了一件事情。“ 那闪烁的火光越过了坦尼斯。烛光照在古色古香的盔甲上,在大大小小的凹洞和敲击的痕迹,以及他自己的血迹之下,依旧有着玫瑰模糊的形状,那是索兰尼亚骑士代代相传的徽记。穿着靴子的脚无声的踏过地板,橘色的双眼在房间阴暗的脚落找到了他的目标盖在坦尼斯斗篷底下的扭曲尸体。 “不要让他带我走!”坦尼斯可以听见奇蒂拉恐惧的声音。“我一直是爱着你的,半精灵!” 索思爵士跪在尸体旁边。但是他似乎没有办法碰触这尸体,仿佛有什么不可见的力量束缚了它。他站起身,头盔下空洞的面孔上橘红色的双眼暴射出熊熊烈火。 “把她交给我,半精灵坦尼斯。”那空洞的声音说。“你的爱将她束缚在这个空间中。放弃她。” 坦尼斯握紧剑,往前跨出一步。 “他会杀了你的,坦尼斯,”达拉马警告道。“他会毫不迟疑的杀了你。交出她吧。毕竟,我想他是我们之中唯一真正了解她的人。” 橘色的双眼射出异光。“了解她?我是欣赏她!就像我一样,她注定要君临天下,注定要征服一切。但是她比我要强悍多了。她可以抛弃拖累她的爱情。要不是因为命运的捉弄,她其实应该统治整个安塞隆大陆!” 空洞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其中隐藏的仇恨和热情让坦尼斯吃了一惊。 “最后她沦落到那里!”穿着锁子甲的手握了起来。“像是头被囚禁在牢笼中的母兽一样被困在圣克他,规划着她永远不可能获胜的战争。她的勇气和决心开始消磨。她甚至让自己被跟黯精灵之间的爱情给链住!她应该奋战至死,而不是像根蜡烛一样的烧灼至完全熄灭。” “不!”坦尼斯的手紧握住剑。“不行” 达拉马的手指放到他的手腕上。“她根本不爱你,坦尼斯。”他冷冷的说。“她利用你就像是她利用我们每个人一样,连他都不例外。”黯精灵指着索思。坦尼斯正准备要说话,但达拉马插嘴道? “她一直利用你到最后,半精灵。即使是现在,她依然从灵界伸出手,希望你能够拯救她。” 坦尼斯依旧迟疑了片刻。在他的脑中烙印着她充满了恐惧的表情。那影像烧灼起来,火焰高涨…… 火焰充塞了坦尼斯的视野。从那火焰中,他看见一座城堡,曾经一度骄傲高贵,现在焦黑而颓圯,陷入熊熊烈火的魔掌中。他看见战士奔跑着,跌进火焰中,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在火焰之外,他听见了索思的声音。 “你还活着,半精灵。你还有许多值得你活下去的理由。有许多生命还倚靠着你。我知道,因为我曾经拥有那一切。我将它们舍弃,选择住在黑暗中,抛弃了光明。你愿意跟随我吗?你愿意为了一个许久以前,自己选择踏上黑暗之路的灵魂抛弃这一切吗?” “我已经拥有了全世界。”坦尼斯听见他自己的话语。罗拉娜的脸对他露出微笑。 他闭上眼……罗拉娜的脸,美丽、聪颖。光芒照在她的金发上,反射在她清澈的双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星辰一样的耀眼。纯净的,光耀的,它照在坦尼斯的脸上,惊目得让他看不见记忆中斗篷底下冰冷的那张脸。 慢慢的,坦尼斯松开了握剑的那只手。 索思爵士转过身。他跪了下来,用隐形的手抱起包在沾满鲜血斗篷下的尸体。他念了句咒语。坦尼斯看见死亡骑士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渗透骨髓的寒气横扫房间,这阵烈风让他转开头,仿佛遭遇到强风巨浪的袭击。 当他抬头的时候,阴暗的角落空了下来。 “他们消失了。”达拉马的手松开坦尼斯的手腕。“卡拉蒙也是一样。” “消失了?”他脚步不稳的转过身,身体浸在冷汗中,再度面对时空通道。那烧灼的大地已经消失了。 一个空洞的声音回响着。“你愿意为了一个许久以前,自己选择踏上黑暗之路的灵魂抛弃这一切吗?” 索思爵士离开那蜡烛、火把、朽木隐藏的光芒,让你在涨满的血气中倾听夜晚的轮替。 亲爱的,午夜多么静温,在乌鸦飞过的天空,夜风多么温暖,所有变换不定的月光,亲爱的,都落在你消逝的眼中。 亲爱的,你心中的呼喊多么震耳,你胸口的黑暗多么靠近,河流多么湍急,亲爱的,从你那濒死的手腕源源流出。 亲爱的,你柔弱的皮肤中隐藏着什么样的热度,如同盐一样的纯净,如同死亡一样的甜美,红月在黑暗之中升起,也是你呼吸出的篝火。 (方向键)[](方向键→) 第三十节 龙枪传奇·第三十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三十节 爬爬书库 在他的前方,就是时空大门。 在他的身后,是黑暗之后。在他的身后,是痛苦,是折磨…… 在他面前是胜利。 雷斯林倚着玛济斯法杖,虚弱的几乎站木住脚,一边将时空通道的印象努力记在脑海中。看起来他似乎已经跌跌撞撞的爬了好几里。现在他已经靠近了。他可以看见那闪烁、七彩的生命之光,绿色的草地,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黑色的夜空,红色的鲜血鲜血。他看着自己的手,沾满了自己的血液。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被钉头锤敲过、被利剑刺过、被闪电烧灼、被烈焰烘烤;他被黑暗牧师攻击,邪恶的法师,成群的食尸鬼和恶魔所有服侍黑暗陛下的妖物都不会放过他。他的黑袍破烂不堪。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痛苦的折磨。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咳不出血来了。他咳了又咳,咳了又咳,直到跪倒在地上无法站立为止,他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的体内全都空了。 这一切的折磨他都承受了。 狂喜的感觉像是滚烫的能量一样在他的血管里流动。他忍耐过了,熬了过来。他勉强……活了下来。但他依旧活着。黑暗之后的怒气在他背后如同火山一样的爆发。他可以感觉到天空和地面都因为她的怒气而开始摇晃、变形。他已经击败了对方最菁英的手下,没有其他的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她之外。 在他的沙漏双眸中,时空通道闪烁着七彩的光芒。他已经越走越近了。在他的身后是黑暗之后,她的怒气让她大意、让她疏忽。 他可以逃出无底深渊,现在她已经无力阻止他了。一道阴影超过他,让他全身发冷。他抬起头,看见一支巨大的手指遮蔽了天空,指甲还闪烁着血光。 雷斯林笑了,继续往前进。那只是个阴影,不值一笑。那只造成阴影的手无法碰到他。他已经太靠近出口了,而原先只靠着手下对抗他的黑暗之后,现在距离他太远了。当他跨过时空通道的时候,她的手将会刚好抓住他残破的黑袍尾端,而他,将会藉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拉进这个世界。 然后,在他的空间中,谁将会是最强的人? 雷斯林开始咳嗽。即使当那痛苦撕扯着他的时候,他露出了微笑,不,那是嘴角微微抽动的冷笑。他毫不怀疑。毫无疑问。 雷斯林一手抓住胸口,另一只手抓住玛济斯法权;他缓缓的继续前进,仔细的衡量自己的每一丝生命力,像是守财奴抓住铜币一样的珍惜每一次烧灼胸口的喘息。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光辉灿烂。现在将会轮到他召唤手下来替他作战。诸神将会回应他的呼唤,因为,以全部的力量和威势出现在人世间的黑暗之后将会带来天罚。 月球将会落下,行星脱轨、星辰改变了航迹。四大元素地、水、风、火将会听从他的号令;一切的力量都将在他的掌握之中。 现在,在他的眼前,是时空通道,龙头知道无力阻止他,愤怒的尖叫。 只要再一口气,只要再一次心跳,再一步…… 他抬起戴着兜帽的脑袋,停了下来。 之前没看见的一个身影,被痛苦和血色模糊、死亡的阴影所阻挡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握着剑,站在时空通道之前。雷斯林看着对方,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他残破的身躯中流过了一阵狂喜。 “卡拉蒙!”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这是什么样的奇迹,他不知道。但是他的双胞胎哥哥站在那里,就像以往一样,等待着他,等待着和他并肩作战…… “卡拉蒙!”雷斯林喘息道。“帮帮我,哥哥。” 如千钧重的疲倦压在他肩头上,痛苦咬啮着他。他很快的失去了思考、集中精神的能力。他的魔力不再像是水银一样的流遍全身,却像是凝结在他伤口上的血液一样迟钝、僵硬。 “卡拉蒙,来我这里。我没办法自己走——” 但卡拉蒙动也不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中拿着剑,用混和着爱和忧伤的眼光看着他、深刻、沉重的忧伤。那忧伤割穿了疼痛的迷雾,让雷斯林空旷、荒芜的灵魂暴露出来。然后他明白了。他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挡住了我的路,哥哥。”雷斯林冷冷的说。 “我知道。” “那么,如果你不愿意帮助我的话,请让开!”雷斯林的声音来自嘶哑的喉咙,充满了怒气。 “不。” “你这个笨蛋!你会死的!”这是个轻柔、致命的低语。 卡拉蒙深吸一口气。“是的,”他毫不迟疑的说,“这次,你也一样。” 头顶的天空黯淡下来。阴影包围住他们,仿佛他们四周的光芒被缓缓的吸走。随着光芒的黯淡,空气变得寒冷。但雷斯林可以感觉到背后传来猛烈、高温的热气,那是黑暗之后的怒气。 恐惧撕扯着他的理性,愤怒蹂躏着他的肛肠。咒语涌到唇边,尝起来像是鲜血一样。他开始对着哥哥念诵咒文,但是他呛咳着,两脚一软,倒了下来。咒语依旧在脑中,依旧等待他的号令。他要让他的哥哥在火焰中痛苦的死去,就如同许久之前在大法师之塔对付哥哥的幻影一样。只要,只要他能够吸进一口气…… 那阵剧烈的咳嗽度过了。咒语回到他的脑中。他抬起头,丑恶的嘶吼扭曲了他的面孔,他举起了手…… 卡拉蒙站在他身边,手中握着剑,眼中有着怜悯的神情。 怜悯!那神情像是千万支剑一样刺进了雷斯林的身躯。是的,他的哥哥会死,但是脸上不准挂着那样的神情! 雷斯林倚着法杖,艰难的站了起来。他举起手,褪下黑色的兜帽,让哥哥可以看见他金色的眼中自己的末日。 “你同情我,卡拉蒙上他嘶声道。”你这个没大脑的肥猪竟然同情我。你这个没办法了解我到底获得多大力量、克服多少痛苦、赢得多少胜利的低能儿。你竟然敢同情我?在我杀了你之前而我绝对做得到,亲爱的哥哥;在你死前,我要先让你知道,只要我踏出时空大门,我就会成为克莱恩永世不朽的天神!“ “我知道,雷斯林,”卡拉蒙坚定的回答。他眼中的怜悯并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浓重。“这也是我为什么怜悯你。因为我看到了未来。我知道最后的结果。” 雷斯林瞪着哥哥,怀疑这是某种诡计。在他头上,染着血红颜色的天空变得更黑暗,但那只伸出的手暂停了。他可以感觉到黑暗之后的迟疑,她发现了卡拉蒙的存在。雷斯林感觉到她的困惑,她的恐惧。之前脑中索绕不去,害怕卡拉蒙是黑暗之后创造出来阻止他的疑惑消失了。雷斯林往哥哥的方向跨了一步。 “你看过了未来?怎么会这样?” “当你跨过时空大门的时候,那魔法装置的力场被你影响,将我和泰斯抛进了未来。” 雷斯林的眼神饥渴的吞食了他。“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会获胜,”卡拉蒙轻松的说。“你会获胜,不只是打败黑暗之后,而且是胜过全部的神抵。你的星座将会唯我独尊的闪耀在夜空中……至少是暂时——” “暂时?”雷斯林眯起眼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威胁?是谁击败了我?“ “是你自己,”卡拉蒙的声音中充满了伤感。“你统治着一个彻底死灭的世界,雷斯林,一个被死灰覆盖、遍地废墟和死尸的荒芜世界。雷斯林,神界里只有你孤单一人。你试着要创造,但是你身体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力量可以供你创造,所以你从星辰吸取生命力,直到它们最后也爆发成一团碎片,彻底的破败为止。然后,你的周围什么也不剩,你的身体里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雷斯林怒吼道。“你说谎!妈的!你说谎!”他的手抓住了哥哥的领口。卡拉蒙惊讶的举起剑,但是长剑在雷斯林的一句咒语之下就落到了地面。大汉的双手转抓住弟弟瘦削的手臂。他可以轻易的将它们打断,雷斯林轻蔑的想。但是他不会的。他很弱,他踌躇不前。他迷失了。而且我要知道真相! 雷斯林伸出手,将沾满鲜血的手贴在哥哥的前额上,将卡拉蒙脑中的影像抽进他的意识中。 然后,雷斯林看见了。 他看见世界残破的样子,看见烧焦的树桩、深色的泥泞和飞灰,死者发臭的尸体…… 他看见自己,漂浮在冰冷的虚无,四周被空无所包围,体内也空空如也。那虚无挤压着他,撕咬着他,啃食着他。他转而追求自身的能量,绝望的追求养分——一滴血液,一丝痛苦。但是什么都没有。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东西出现。他将会继续的卷曲,不断的往自己体内钻,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空无。 雷斯林的头低垂下来,他的手从哥哥的前额滑了下来,因为痛苦而紧握着。他知道这注定要发生,他残破的身体内每一根神经、每一个分子都知道这件事。他其实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因为那空无已经存在他体内。那已经在他体内许久,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喔、它还没有完全吞食他。但是他已经可以看见自己孤单、恐惧的灵魂瑟缩在阴暗、空旷的角落。 雷斯林哀嚎一声,将哥哥推了开来。他看着四周,阴影变得更深沉了。黑暗之后不再迟疑。她已经聚起了所有的力量。 雷斯林低垂双眼,试着思考,试着找到内心的怒火,试看扇起那熊熊燃烧的魔法火焰;但即使是那火焰,也开始熄灭。他被恐惧所攫住,试着逃跑,但是他太虚弱了。他往前踏了一步,却无力的趴在地上。恐惧震动了他。他试着搜寻任何可以帮助他的力量,他伸出手…… 他听见一声哀嚎,一声哭喊。他的手抓住了白布,他感觉到温暖的血肉! “噗噗。”雷斯林低声说。他啜泣着往前爬。 溪谷矮人的身体就躺在他前面,她的双颊因为过度饥饿而凹陷。眼中充满了畏惧。她害怕的拱命想要逃离他的掌握。 “噗噗!”雷斯林绝望的试着抓住她,“噗噗,你不认得我了吗? 你曾经给过我一本书。一本书和一颗翡翠。“他在包包中搜寻着,掏出那绿色、闪耀着光芒的宝石。”来,噗噗。你看,漂亮石头。 拿着,收起来!它将会保护你!“ 她伸出手,但生气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她的手开始慢慢变得僵硬。 “不要!”雷斯林大喊,感觉到卡拉蒙的手放在他手臂上。 “放过她!”卡拉蒙沙哑的说,抓住弟弟将他往后拉。“难道你伤害她还不够吗?” 卡拉蒙再度拿起了剑。宝剑锋锐的光芒让雷斯林的双眼隐隐生痛。在那光芒下,雷斯林看清楚了,那不是噗噗,那是克丽珊娜,她的肌肤焦黑、脱皮,双眼无神的看着他。 空洞……空无。他体内什么都没有?是的……有些东西在那边。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内,不多,但是总比空无一物要好。他的灵魂往外延伸,他自己的手也跟着伸出去,碰触到克丽珊娜焦裂的肌肤。“她还没死,短时间内还不会。”他说。 “没错,还没有,”卡拉蒙举起剑回答。“不要碰她!至少让她安详的死去!” “如果你带她通过时空通道,她会活下来的。” “是的,她会活下来。”卡拉蒙恨恨的回答。“你也会,对吧,雷斯林?我将她送出时空通道,你就会紧跟在后——” “带她走。” “不!”卡拉蒙猛力的摇头。他的眼中闪着泪光,面孔因为哀伤和绝望而如同白腊一般;他高举起剑,往弟弟的方向再跨了一步。 雷斯林举起手。卡拉蒙没有办法移动、他的剑静止在高热、扰动的空气中。 “带她走,也把这个带出去。” 雷斯林纤细的手握住了一直放在身边的玛济斯法杖。其上的水晶在越来越浓密的黑暗中投射出柔和、毫不退让的光芒,魔光屏障着他们三人。雷斯林举起法杖,将它递给卡拉蒙。 卡拉蒙迟疑了片刻,双眉凑在一起。 “拿着,”雷斯林感觉到体力不停的衰退,不耐烦的暴吼道。 “拿着,”他喘息着,拼命试图呼吸新鲜的空气。“带着法杖和她一起走出时空通道。用法杖将时空大门封锁起来。” 卡拉蒙疑惑的看着,接着眯起双眼。 “不,我没有说谎,”雷斯林大吼道。“我之即对你说过谎,但这次不是。你可以试试看。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你看,我将你从束缚的魔法中释放出来。我已经没有余力再施展另外一个法术了。如果你发现我说谎,你可以当下就杀了我。我将毫无力量可以阻止你。” 卡拉蒙握剑的手被释放了。他可以再度移动那只手。他看着双胞胎弟弟,手中依旧握着剑,迟疑的伸出另外一只手。他的手指轻触法杖,十分担心水晶中的光芒会在他这样一触之下马上消失,将所有的人都包围在冰冷黑暗中。 但是那光芒并没有摇晃。卡拉蒙的手紧握着法杖,手就放在雷斯林的手上。光芒闪耀着,照在那残破、染血的黑袍上,以及那饱经摧残、老旧的盔甲上。 雷斯林松开了法杖。他慢慢的,挣扎着站了起来,毫无支撑的,孤独的站着。法杖在卡拉蒙的手中继续发亮。 “快点,”雷斯林冷冷的说,“我会让黑暗之后没办法追上你。 但是,我的力量没办法持续太久。“ 卡拉蒙和他四目相交了片刻,然后看着那光芒依旧闪耀着的法杖。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剑入鞘。 “你……后会怎么样?”他跪下来抱起克丽珊娜,边沙哑的问。 你的肉体和心灵都将遭到彻底的践踏和躁确。在白天结束的时候,你将会痛苦哀嚎而死。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我将会重新赐与你生命,你将无法入睡,只能浑身发科的等待恐怖的白天降临。每天早上,你看到的第一件事物将会是我的面孔。“ 那几句话像是嗜血的寄生虫一样钻进他的脑中。在他的身后,他可以听见轻蔑、嘲弄的笑声。 “快走吧,卡拉蒙,”他说。“她来了。” 克丽珊娜的头靠着卡拉蒙宽厚的胸膛。黑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手依旧紧抓着帕拉丁的护身符。当雷斯林的目光转向她的时候、发现被火纹身的痕迹开始慢慢的消褪,被恬静、祥和的沉睡所取代。雷斯林的目光扫向他哥哥的面孔;卡拉蒙的脸上依旧挂着像旧日一样愚蠢、迷惑、受到伤害的憨直表情。 “你这个笨蛋!你干嘛管我最后会怎么样?”雷斯林大吼道。 “快走!” 卡拉蒙的表情改变了,也许且一实并没有变。也许他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这样。雷斯林的力量开始快速的流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是,在卡拉蒙的眼中,他发现了谅解…… “再会……弟弟,”卡拉蒙说。 卡拉蒙一手拿着玛济斯法杖,一手抱着克丽珊娜,转过身朝着时空大门走去。法杖的光芒照在他的四周,在黑暗中构成一个银色的圆圈,像是银月索林那瑞照在平静的水晶湖上一样的美丽。银色的光芒照在龙头上,将它们冻结起来,变成银色的雕像,继续无声的嘶吼着。 卡拉蒙跨出了时空通道。雷斯林全心全灵的看着他,眼角瞥到一阵扰动的色彩和生命能源,感觉一阵短暂、温暖的低语声拂上他凹陷的双颊。 他可以听见身后的嘲笑声变成了沙哑、粗鲁的嘶嘶喘息声。他可以听见巨大的龙尾移动时鳞片的摩擦声,翅膀鼓动的声音。在他的身后,五彩的龙头低语者折磨和恐惧的威胁。 雷斯林脚步不稳的站着,望着时空通道。他看见坦尼斯奔向前帮助卡拉蒙,他看见他扶着克丽珊娜。眼泪模糊了雷斯林的视线。 他想要跟出去!他想要坦尼斯碰碰他的手!他想要抱着克丽珊娜他往前跨出一步。 他看见卡拉蒙转过身面对他,手中握着法杖。 卡拉蒙瞪着时空通道,瞪着双胞胎弟弟,瞪着双胞胎弟弟的身后。雷斯林看见哥哥的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大。 雷斯林不用转过身就知道他哥哥到底看见了什么。塔克西丝紧跟在他身后。他可以感觉到那恶心的爬虫类身体的寒气流向他,吹动他的黑袍。他感觉到她就在他身后,但她脑中却不是想着他。她看见了跨入几间的入口,依旧张开着等待着她…… “关上门!”雷斯林大吼道。 一道高热的火焰灼烧着雷斯林的肌肉。一根巨大的利爪从他的后背刺入,前胸穿出。他脚步一个踉跄,跪倒下来。但是他的目光从未曾离开时空通道。此时,他看见卡拉蒙的面孔因为痛苦而纠结在一起,往前踏出一步,竟然是朝着他! “关上门,你这个笨蛋!”雷斯林握紧拳头尖声大叫。“不要管我!我不再需要你了!我不需要你了!” 然后,那光芒消失了。时空通道关闭了。黑暗愤怒的撞向他,将所有的恨意宣泄在他身上。利爪撕裂他的血肉,毒牙刺穿每一寸的肌肉,打碎每一分的骨骼。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泼而出,却不会夺去他的性命。 他惨叫着,以后,他也会继续惨叫下去,在永恒的白昼中,他的惨叫声将不停的持续,不停的萦绕在这被诅咒的空间……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一只手……他紧抱着那只温柔的摇晃、轻拍着他的手。一个声音说,“小雷!醒过来!只是个梦而已嘛。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来,你看……我要逗你笑罗。” 巨龙的尾巴收紧了,将他肺中最后的空气挤出。闪烁着邪异光芒的尖牙咀嚼着他依旧跳动着的内脏,撕裂他的心脏。他们挖开他的肉体,寻找他的灵魂。 一只强壮的手臂环抱住他,将他搂近。一只手举起来,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在暗夜中构成了孩子气的阴影。那依稀可闻的声音低语道,“你看,小雷,兔子耶……” 他笑了,不再感到害怕。卡拉蒙就在他身边。 痛苦消失了。恶梦被赶回邪恶的空间。在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失望和愤怒的嚎叫声。那不重要了。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现在只感觉到疲倦,非常非常的疲倦…… 雷斯林的头靠在哥哥的手臂上,闭上眼,进入了深沉,无梦,永无止尽的睡眠中。 (方向键)[](方向键→) 第三十一节 龙枪传奇·第三十一节_/龙枪传奇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三十一节 水钟中的水滴稳定、持续的滴着,毫不停顿的在寂静的研究室中回响。坦尼斯用因为过渡压力和紧张而灼痛的双眼专注的看着时空通道。坦尼斯觉得那些水滴似乎直接,毫无缓冲的一滴一滴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揉揉眼,大吼一声,转身离开时空通道,走过去往窗户外面看。他惊讶的发现现在只是下午的时间。在他们所经历过的这一切之后,如果他看见窗外的景色已经春去秋来,他可不会感到任何的惊讶。 厚重的黑烟不再卷动过窗外。火焰在吞食了大多数的可燃物之后,也渐渐的开始熄灭。他看着天空,善龙和恶龙都已经从视线中消失了。他侧耳倾听。底下的城市寂静无声。一层薄雾、乌云和黑烟依旧高挂在城市上空,修肯树林的阴森气息更增添了阴暗的气氛。 战斗已经结束了,他麻木的想。都结束了。我们赢了。空洞,无益的胜利。 然后,一阵蓝光捕捉了他的眼光。坦尼斯往外一看,吃了一惊。 飞行要塞突然间飞进了他的视线中。它从乌云顶端降下,快乐的往前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面亮蓝色的旗帜迎风飘逸。坦尼斯更仔细的看了看,觉得自己不只认得出那旗帜,而且还包括那原来挂着旗帜,现在却歪歪倒倒的插在要塞上的一座优雅的尖塔。 半精灵摇摇头,实在无法忍住笑容。那旗帜和那尖塔,都曾经是阿摩萨斯城主宫殿的一部分。 坦尼斯看着窗外,继续看着那要塞,它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名青铜龙当他的前导。他感觉到自己的阴郁心情和恐惧的心情都跟着消失了,体内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放松下来。不管这个世界上和其它的空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事情特别是坎德人,永远不会改变。 坦尼斯看着那飞行要塞摇摇晃晃的飞到海湾,然后他大吃一惊的发现,飞行要塞竟突然头下脚上的颠倒过来,悬挂在高空中。 “泰斯在干什么?”他嘀咕着。 然后他明白了。要塞开始急速的上下晃动,像是个盐罐一样。 有着皮翅膀的黑色身影从窗户和门廊掉了出来。要塞继续上上下下的摇晃,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滚了出来。坦尼斯笑了。泰斯正在清理守卫!然后,在再也倒不出龙人之后,要塞再度校正原来的姿势,继续往原来的方向前进……接着,就在它快乐的往前飞行,蓝色的旗帜迎风飘扬的时候,它急速俯冲,竟然冲进了海中! 坦尼斯摒住呼吸,但要塞几乎立刻再度出现,像是条拿着蓝色旗帜的海豚一样跃入天空——现在海水从每个开口往外喷射。消失在风暴的乌云中。 坦尼斯摇摇头,实在控制不往脸上的笑容。他转过身,看见达拉马指着时空通道。“他就在那边。卡拉蒙已经回到了他的岗位。” 半精灵飞快的回到了时空通道前面。 他可以看见卡拉蒙穿着光闪闪的盔甲,依旧站在那边。这一次,他的手中抱着一个人。 “雷斯林?”坦尼斯困惑的问。 “克丽珊娜小姐。”达拉马回答。 “也许她还活着!” “如果她已经死掉了那还比较好,”达拉马冷冷的说。苦涩的情感让他的表情和音调变得较不坚毅。“对我们来说都更好!现在卡拉蒙一定面临了两难的处境。” 坦尼斯沉默的看着。卡拉蒙越来越靠近时空通道,手中抱着白袍女子。 “你对他知道多少?”达拉马猛然说。“他会做出什么选择?我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胖酒鬼,但是他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似乎改变了他。” “我不知道,”坦尼斯迷惑的说,接下来的话似乎是对自己说要来得比对达拉马的多。“我曾经认识的卡拉蒙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属于他的弟弟。他现在不同了。他已经变了。”坦尼斯搔搔胡子,皱着眉头。“可怜的家伙。我不知道……” “啊,看起来他的选择已经被预先决定好了。”达拉马说,他的声音中混合着松懈和恐惧。 看着那时空大门,坦尼斯看见了雷斯林。他目睹了双胞胎之间最后的会面。 坦尼斯再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场会晤的真相。虽然他所看见的影像和对话永远的蚀刻在他的脑海中,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对人提起这件事。要用言语形容,似乎贬低了这件事,夺去了它们难以形容的恐惧,它们绝望中的美丽。但如果他感到沮丧或不快乐的时候,他时常会想起那个黑暗的灵魂给他的最后礼物,他会闭上双眼,感谢诸神的恩赐。 卡拉蒙抱着克丽珊娜小姐通过了时空通道。坦尼斯冲过去帮助他,将克丽珊娜抱在怀中,惊讶的看着大汉拿着依旧发光的玛济斯法杖的奇景。 “待在她身边,坦尼斯,”卡拉蒙说,“我一定要关上时空通道。” “快一点啊!”坦尼斯听见达拉马猛然吸气。他看见黯精灵满脸恐惧的看着时空通道。“关上它!”他大喊道。 坦尼斯抱着克丽珊娜,低头一看,意识到她已经快要死掉了。 她的呼吸断断续续,气色灰败,嘴唇变成蓝色。但是他完全没办法帮上忙——只能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安全,他看着四周,目光移到另外一具女人尸体横陈着的阴暗角落。那里距离时空通道最远。她在那边将会很安全;他哀伤的想,至少和其它的地方一样安全。他将克丽珊娜放下,尽可能的让她感觉到舒服,接着又匆忙的赶到那虚无的开口之前。 坦尼斯停下脚步,被那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一个邪恶的阴影挤在门口,构成时空大门的金属龙头胜利的尖啸。在时空大门之后,五头龙的躯体缠绕着被它利爪刺穿的受害者。 “不!雷斯林!”卡拉蒙的面孔因为痛苦而扭曲。他往时空通道的方向又跨出一步。 “停下来!”达拉马愤怒的尖叫。“阻止他,半精灵!如果没有选择,不惜杀掉他!关上时空通道!” 一只女人的手伸向开口处,在他们呆若木鸡的眼前转变成巨大的龙爪。锋利的爪子尖端沾满血液。黑暗之后的手飞快的逼近时空通道,全副的精力都集中在打开这扇门,好让她能够再度进入凡间。 “卡拉蒙!”坦尼斯叫喊着冲上前。但是,他能做什么?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强迫他。他会去救弟弟,坦尼斯绝望的想,他不会让自己的兄弟死去…… 不,半精灵的体内有个声音说?他不会……整个世界的命运就掌握在他手中。 卡拉蒙停了下来,被那只沾满鲜血的爪子给震慑住。龙爪不停的进逼,在那之后是闪着胜利、邪恶光芒的眼睛。卡拉蒙慢慢的挣脱邪恶力量的束缚,举起了玛济斯法杖。 什么事都没发生! 拱卫大门的龙头胜利的狂嚎撕裂了空气,迎接黑暗之后的降临。 然后,一个影子出现了,站在卡拉蒙身边。雷斯林穿着黑袍,白发在焚风中飞舞,伸出一只金色的手,握住玛济斯法杖,他的手,就握在卡拉蒙的手上。 法杖激射出纯净、银色的光芒。 时空通道中七彩的光芒疯狂的旋转,挣扎着求生,但那银光如同天际的星辰一般,毫不退让的直射而出。 时空通道关了起来。 金属的龙头突然间停止尖啸,众人的耳朵一时间无法适应,纷纷开始耳鸣。在时空通道之中,一切都消失了,既没有静止,也没有移动,既没有黑暗,也没有光明。就是简简单单的,什么都没有。 卡拉蒙孤单的站在时空通道前,玛济斯法杖依旧握在手中。水晶持续发亮了短暂的一段时间。 然后开始闪动。 最后消失了。 那房间中充满了黑暗,甜美的黑暗,在刺眼的光芒之后,那是让人安眠的黑暗。 在黑暗之中传来一句低语。 “再会了,哥哥。” 第三十二节 龙枪传奇·第三十二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三十二节 卡拉蒙在下定决心要采取行动之后,筋疲力竭的沉沉入睡。几个小时之后,他发现拉格正在弄断制住他的铁链。 “那这个呢?”卡拉蒙举起他被绑紧的双手。 拉格摇摇头。虽然艾拉克认为大汉不会蠢到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向食人魔挑战,不过昨晚他却在卡拉蒙的眼中见到极度疯狂的神色,还是小心为上。 卡拉蒙叹口气。事实上,他的确考虑过和拉格来上一招,但是还是保命要紧——至少在确定雷斯林死亡之前是如此,在那之后,什么都不重要了…… 可怜的提卡……她等待又等待,直到最后才会了解他再也不会回家了。 “动!”拉格口齿不清的说。 卡拉蒙跟着拉格,走上阴湿狭窄的楼梯。他甩甩头,不愿意再多想提卡的事,因为这样做可能会减低他的战斗力。雷斯林一定得死。 昨夜的闪电仿佛照亮了卡拉蒙多年来藏在内心深处的顾虑。他终于不再替弟弟找藉口,而了解他的野心和权力欲望。虽然他很生气,但是还是得承认,连黯精灵达拉马都比自己要了解他的双胞胎弟弟。 是爱蒙蔽了他,很明显的,也蒙蔽了克丽珊娜。卡拉蒙想起了坦尼斯说过的一句话:“以爱之名绝不可能行恶。”他哼了一声。不过,凡事都有第一遭——这是老矮人佛林特的口头禅。第一次……他是最后一次。 虽然卡拉蒙还没想到要怎么去杀自己的弟弟,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一股奇异的宁静感包围着他,他甚至还用让自己讶异的逻辑分析考虑这整件事。他知道他可以办得到。雷斯林不可能阻止他……这次绝对不行!雷斯林在施展时光旅行的咒语时,会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唯一能够阻止卡拉蒙的就只有死亡了。 卡拉蒙坚定的告诉自己,现在绝对不能死。 当艾拉克和拉格手忙脚乱的帮卡拉蒙穿上戏服时,他不发一语,纹风不动。 “我讨厌这样,”艾拉克喃喃自语。大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表情让他不安,他还宁愿面对一只发狂的蛮牛。 “好好盯着他,”艾拉克向拉格下令。“还有,在上场之前,别让他和其他人接触。” 拉格点点头,然后领着双手被缚紧的卡拉蒙到位于竞技场下的长廊。卡拉蒙走过去时,奇莉和费拉葛斯都在。奇莉紧抿着双唇,冷冷的把头转开。卡拉蒙无所畏惧的和费拉葛斯的眼神交会,而不是用恳求的低姿态面对,很明显的出乎了费拉葛斯的意料。一开始黑人还有些疑惑,但是奇莉立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接着,费拉葛斯也别过了头。不过卡拉蒙仍然看见他双肩突然垮下,边摇着头的背影。 观众席上传来阵阵的鼓噪,卡拉蒙往外看,现在是近午时分,竞技赛将在正午准时开打。在重头戏最后回合登场之前,有不少的暖场格斗,除了吊吊观众的胃口之外,也可以先增加些紧张气氛。不过,最后回合仍然是众人引领企盼的唯一焦点——年度的总冠军赛——赢得胜利的奴隶将会获得自由,而如果牛头人赢了,则会有为数相当可观的进帐。 艾拉克有技巧的掌控着比赛的步调,让它们不那么血腥,甚至带点诙谐。有时候他还会带来一些溪谷矮人,给他们真的兵器(他们当然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看看他们在竞技场上的即兴表现。观众在看到溪谷矮人令人喷饭的反应——被自己的武器绊倒、拿着刀柄互相乱戳、四处奔跑——总是乐得捧腹大笑。然而,溪谷矮人才是玩得最尽兴的,像现在,他们就纷纷丢掉兵器,开始打起泥巴战。最后,浑然忘我的溪谷矮人得被硬拖下台。 观众大声鼓掌,不过已经有人不耐烦的用力跺脚,催促着最后回合的开打。艾拉克并不维持秩序,他知道,群众的情绪会愈攀愈高。 他的策略奏效,几分钟之后,看台上的观众全都用力踏步、鼓噪,震得整个观众席几乎开始晃动。 就是因为如此,才没有人察觉第一次的震动。 卡拉蒙感觉到了,并且觉得胃部纠结。他因为恐惧而颤抖不是恐惧自己的死亡,而是害怕在死之前不能达到目的。他不安的看着天空,回想着他所知道所有有关大灾变的故事。正确的时间应该是在下午,不过在着火的山脉摧毁伊斯塔之前,克莱恩就先会遭到地震、火山爆发、以及各种各样恐怖的灾难。 卡拉蒙想起他们曾在航经伊斯塔血海时翻船,幸好被海精灵救起。不过,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得救。他忘不了当时所见到的断垣残壁。卡拉蒙第一次明白,他将会亲身参与这幅在他脑海里的骇人景象。 他从不认为这会真的发生。只剩下几个小时不到了,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找到雷斯林! 接着,他冷静了下来。雷斯林正等着他。雷斯林需要他——至少他需要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 卡拉蒙在意识到震动停止之后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听见艾拉克在竞技场中央,宣布最后回合的比赛开始。 “各位先生女士,他们曾经出生入死,是默契绝佳的三人组合,感情更胜手足,”——卡拉蒙皱了一下眉——“但是现在,他们变成强劲的对手。当涉及到自由、财富、和赢得伟大的最后回合竞技赛时,友谊就只好靠边站了。他们将会全力以赴。各位先生女士,这是海妖女奇莉、亚苟斯的费拉葛斯、胜利者卡拉蒙、和牛头人大红的生死之争。他们将会苦战到最后一秒钟,至死方休疗现场欢声雷动。即使观众知道竞技赛都只不过是表演,但他们仍然说服自己一切都是真的。当骄傲的牛头人大红上台时,观众又是一阵鼓噪。奇莉和费拉葛斯看看他,再看看他手中握的三叉俄,接着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奇莉的手紧张的握紧匕首。 卡拉蒙再度感觉地面的震动。然后,艾拉克请他出场,竞技赛正式开始的时候到了。 泰索何夫察觉到第一波的震动,但是他认为这是因为自己过度恐惧而产生的幻想。不过,他看到帘幕来回飘动,了解到已经开始了启动装置!他的双手颤抖,低头看看魔法装置,接着他重述指不。 “汝之时间为汝之所有,我把这个面向我。好了。穿越它旅行。 把这个拉杆从右边转到左边。绵长亘古,把拉杆拉下来,让这个棒子连住这两个小碟子……有用耶!“泰斯兴奋的说道,”不停转动,面向我逆时针的把上面转到下面。不受阻碍。确定悬吊的链子很稳当。 很好,没问题。抓紧最初和最终的两端。抓住碟子的两边。将之反转,就是这样做,然后修补一切的差错。链子会自己缠绕。哇!这真棒!它真的在动耶!现在,命运就前方。把它高举过我的头,然后……等等!有点儿不对!我不认为应该会这样……“ 泰斯的鼻子不偏不倚的被从装置上掉下来来的的一小块珠宝给砸到。接着是另一块、又一块、再一块……吃惊的坎德人呆呆的站在小小的珠宝雨中。 “什么?”泰斯不敢置信的瞪着仍然高举在头上的装置。他手忙脚乱的把装置上下颠倒又弄了一次,但是这会儿珠宝雨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珠宝瀑布,一颗颗小巧的珠宝叮当叮当的细细撞击着地面。 泰索何夫仍然不大确定,虽然他并不认为应该会发生这种情况,但是也很难说嘛,毕竟这是个有魔法的东西。他盯着它,吸住气,等着它发出亮光…… 地面突然倾斜,把他抛过帘幕成大字形直直落在教皇脚边。不过教皇并没有注意到面色死灰的坎德人,而是专注的看着诸神展现力量——帘幕上显现一波波的涟然大理石祭坛突然应声裂开。教皇满意的转过身,走回中央的走道,穿过一排排不停晃动的长椅,离开了神圣厅堂。 “不!”泰斯低吟,边摇动着装置。但是当他这样做的时候,衔接权杖两端的棒子突然断成两半,链子也骤然垮下。当地面仍;日不停摇晃时,泰斯双腿一软,颤抖的手里握着魔法装置的碎片。 “我做了什么卢泰斯哭喊。”我很确定我都是照着雷斯林的指示做的!我……“ 当泪水模糊坎德人视线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他对我那么好,”泰斯喃喃的说,“他让我一遍又一遍的背这些指令——好‘保证我绝对不会出差错’。”泰斯闭上眼睛,希望当他再度张开双眼时,会发现一切只是个恶梦。 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我没有弄错,一定是他‘故意’要我这么做的!”泰斯嗫嚅。“为什么呢?为了把我们都困在这里?让我们坐以待毙?不!塔里的牧师说过,他想要的是克丽珊娜!”泰斯大叫,“克丽珊娜!” 但是牧师没听见也没看见他,只是一动也不动的直视着前方。 克丽珊娜灰色的眼睛透出奇异的光亮。她仍然保持着正在祷告的姿势,由于太过用力,让手指头呈紫红色,指节则是泛白。 她念念有词,是在祷告吗? 泰斯迅速的爬回帘幕后,细心的捡起地上每一块小珠宝,连同在他手中解体的装置残骸,放进一个小袋子里,仔细的把它绑紧。接着他走到神圣厅堂。 “克丽珊娜,”他轻轻唤着。虽然他不想打断她的祷告,不过这件事真的非常的急迫。 “克丽珊娜?”他走到她面前狐疑的叫着,但是克丽珊娜显然没有注意到他。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这的确是他的错了!” 克丽珊娜深吸了一口气使,把头垂下。“谢谢你!帕拉丁!谢谢!”她热切的说。然后,她立刻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厅堂里的物品跳着死亡之舞,又把直直的目光移到坎德人附近,不过她仍然对他视而不见。 “克丽珊娜!”泰斯大叫,边紧抓着她的白袍。“克丽珊娜,我把它弄坏了!这可是唯一可以让我们回去的装置!虽然我曾经打破过龙珠,但那次是故意的!我从来都不想把这个也弄坏!可怜的卡拉蒙! 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们去找雷斯林,你叫他把这个修好!“ 牧师空洞的看着泰索何夫,仿佛是看到向她搭讪陌生的路人。 “雷斯林!”她轻柔但坚定的推开坎德人拉着她抱子的手。“是啊!他曾经试着要告诉我,但是我从来都不听。现在我知道了,我终放知道了真相厂她把泰斯推开,理一理白袍,冲过一排排的长椅,直往中央走道奔去,全然不注意神殿剧烈的摇晃。 在卡拉蒙步上通往竞技场的阶梯之前,拉格才把他被束紧的双手放开。卡拉蒙活动活动手指关节,跟着奇莉、费拉葛斯、和牛头人大红走进竞技场。观众立刻开始欢呼。站在奇莉和费拉葛斯之间的他,紧张的望着天空……已经过了正午,太阳正在缓缓的往下移。 伊斯塔看不到今天的日落了。 卡拉蒙一想到此,想到他自己再也看不见太阳斜射到城垛上的余晖、或是洒落在树林上的点点光耀时,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不是为了自己而哭,而是为了两位站在他身侧,今天注定一死的好朋友,和所有即将死亡却不知道为何而死的无辜民众。 他同时也是为了他曾经挚爱的双胞胎弟弟而哭,但是那个雷斯林已经死了很久了。 “奇莉、费拉葛斯,”卡拉蒙趁着牛头人独自对观众行开场礼的时候低声说,“我不知道法师对你们说了什么,但是我绝对不曾背叛过你们。” 奇莉还是拒绝正眼看他。费拉葛斯虽然用眼角余光瞄到卡拉蒙的泪水,但是仍是别过了头。 “没有关系,”卡拉蒙继续说,“不论你们相不相信,你们大可以为了那把钥匙而互相残杀,不过我要用自己的方法重获自由。” 现在奇莉睁大眼睛看他了。当牛头人绕着擂台走,挥舞着三叉放时,观众全都激动的起立喝采。 “你疯了!”奇莉低声说。她意有所指的往拉格的方向看,后者和往常一样,用泛黄的巨大身躯挡住唯一的出口。 卡拉蒙沉着的顺着奇莉的目光,但是表情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我们的兵器都是真的,朋友,”费拉葛斯立刻接口。“你的却不是厂卡拉蒙点点头,但是并没有开口。‘” “别这样做!”奇莉急促的说。“今天在场上我们会掩护你的。我……我想我们都不相信黑……黑衣人所说的。不过你必须承认,这的确很奇怪——莫名其妙的叫我们离开伊斯塔!我们想,你或许真和他说的一样,是想要独自邀功。听着,待会儿在上场没多久后就假装受伤,快点表演完。今晚我们会帮助你逃走……” “不会有今晚了,”卡拉蒙柔声说,“对我而言,时间所剩无几。我无法解释,只要求一件事——不要阻止我!” 费拉葛斯吸了一口气,但是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被地面另一次更强烈的震动所打断了。 这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支撑竞技场的架构晃动。通往死亡坑谷的桥嘎吱作响,上下起伏的地面让牛头人大红几乎站不住脚,奇莉紧抓着卡拉蒙,费拉葛斯半蹲保持身体平衡。看台上鸦雀无声,有些听到木头断裂声的人甚至还惊声尖叫,有些人则是预备拔腿就跑。 不过,震动突然间就停止了。 一切都寂静无声。卡拉蒙可以感觉到头发微扬、皮肤传来阵阵刺痛。没有鸟叫,狗也不吠了。大家深怕会有更大的灾厄。“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卡拉蒙下定了决心。朋友们不再重要,一切都无关紧要了。他只有一个目标——阻止雷斯林。 他必须赶在观众平复心情或是下一波震动之前行动。卡拉蒙快速的环视四周,拉格站在出口旁边,他黄色的脸因为迷惑而皱成一团,企图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艾拉克走到拉格身边,可能正在祈祷看不必退费给观众。人群虽然仍面有惧色,但是已经开始慢慢的坐下。 卡拉蒙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用尽全力抓住大吃一惊的奇莉,把她往费拉葛斯的方向抛去,让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上。 卡拉蒙在看到他们跌跤之后,立刻转身面对食人魔,使尽吃奶的力气用肩膀猛撞拉格的腹部,这是足以致人于死的力道,但对拉格来说却只是一记重击,然而,强烈的冲撞力还是让卡拉蒙连同拉格飞向墙壁。 当拉格正在喘着气时,卡拉蒙绝望的和食人魔的一只大手对抗,不过在他奋力从拉格的掌握中脱身后,食人魔站了起来。拉格伸出两只巨掌,提起卡拉蒙的下巴把他给抛回了竞技场。 卡拉蒙重重落下之后,有好一阵子除了天空和不停绕着他转的竞技场外,什么也看不见。然后,他的战士本能凌驾了一切。他瞥见左方有动静,立刻一闪,正好躲过牛头人拿三叉戢的猛刺。他还可以清楚听见牛头人如恶兽般的怒吼。 卡拉蒙挣扎着站起来,用力甩着头,他很明白不可能躲过牛头人的第二波攻击。接着,一个黑色身影突然挡在他和牛头人之间,费拉葛斯的创光一闪,适时挡住了原本会结束卡拉蒙生命的三叉戢。卡拉蒙趁隙顺了顺急促的呼吸,并且感觉到奇莉冰冷的手正扶着他。 “你还好吗?”奇莉低声问。 “给我武器卜卡拉蒙的头仍然嗡嗡响着。 “拿我的吧,”奇莉把短剑扔进卡拉蒙手里。“休息一下,我会对付拉格的。” 食人魔半是狂怒半是见猪心喜,觊觎的对他们张着淌着口水的大嘴。 “不!你需要它……”不过奇莉只是对他露齿一笑。 “看着吧!”奇莉念了几个听起来像是咒语的奇怪文字,不过口音倒有点接近精灵语。 突然间,奇莉不见了。在她刚刚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头巨大的母熊。卡拉蒙一时之间瞠目结舌,但还是想起来:奇莉是海妖女,当然具有能够变化形体的天赋。 母熊加速冲向食人魔。拉格愣了一会儿,警戒的睁大眼睛。奇莉怒吼,尖牙森森,突然猛抓了拉格凹凸不平的脸。 食人魔痛苦的嚎叫,脸上的爪痕流出泪泪的泛黄色血液,一只眼睛还被这一大堆胶冻状的血遮住视线。卡拉蒙在旁吃惊不已,害怕的只看得见黄色皮肤、鲜血和棕色皮毛…… 观众一开始虽然兴奋的鼓噪,但在发现这是“真的”打斗,“真的” 有人会因此丧命之后,喝采声倏的停止。然后,传出稀稀落落的叫好声,没过多久,全场就传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喝采。 卡拉蒙才管不了观众们在做什么,他看见机会来了。现在只有矮人守着出口,虽然艾拉克的脸上写着愤怒,但是同时也写上了恐惧。他应该可以轻易的闯过去…… 与此同时,他听见牛头人的低吼声。卡拉蒙转过身,看见费拉葛斯颓然倒下,而牛头人正准备举起三叉戢刺向黑人。他立刻大吼一声,成功分散了牛头人的注意力。 牛头人大红转而面向这新的挑战者,他长满红色兽毛的脸浮出微笑,在看到卡拉蒙只有一把短剑后,他的笑容更深了。牛头人猛然冲向卡拉蒙,想要速战速决。但是卡拉蒙矫捷的侧过身,并且用力踹了牛头人的膝盖骨。这一脚让牛头人万分痛苦,一个踉跄跌到地上。 卡拉蒙在确定对手至少在几分钟之内不具威胁之后,跑到费拉葛斯身边。黑人蜷成一团,紧压着胃部。 “来吧,”卡拉蒙含混不清的说,边用手臂环着费拉葛斯。“我看过你受过这样的伤,快起来吃个五大碗饭吧。你怎么啦?” 没有回应。卡拉蒙感觉的到费拉甚斯不停的抽搐,他黑亮的皮肤上满是汗水。接着卡拉蒙在费拉葛斯的手臂上看到三个明显的伤口。 费拉葛斯抬头看着卡拉蒙,知道他终于明白了。毒发的痛苦让费拉葛斯垂下了双膝。 “把我的……我的……剑拿去,”费拉葛斯断断续续的说。“快点,傻子!”卡拉蒙在听见牛头人重站起来的声音后,只迟疑了一秒钟,就从费拉葛斯颤抖的手中接过了剑。 费拉葛斯痛苦的抽搐着。 噙着泪水的卡拉蒙,用费拉葛斯的剑挡掉了牛头人的一击。即使牛头人破了一条腿,但还是可以轻易的扳回一城。牛头人知道,他只需要轻轻的划伤对手,三叉戢上的剧毒就足以让卡拉蒙魂归西天。 两个斗士缓慢的一圈一圈的绕着擂台。卡拉蒙听不见观众目睹真正鲜血的欢声雷动,他不再想要脱逃,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的战士本能主宰了一切,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杀戮。 所以他等着。费拉葛斯曾经告诉过他,牛头人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因此有低估对手实力的倾向。如果你等待的够久的话,他们一定会出错。牛头人大红也不例外。卡拉蒙马上就摸清了牛头人的想法——痛苦愤怒,一定要尽快解决这个行动迟缓的弱小人类。 双方愈来愈接近奇莉和拉格缠斗的位置。卡拉蒙很明显的受到奇莉正在苦战的影响而分了心,失足滑进了一滩黏糊泛黄的血泊中。 牛头人大红眼见机不可失,立刻举起三叉戢冲向卡拉蒙。 但是卡拉蒙的这一跤只是个幌子,他手中的刻在阳光下一闪。 牛头人发现自己中计之后,马上想要停住脚步,但他忘了一条腿已经瘸了,只有一条腿撑不住全身的重量,他重心不稳的重重摔倒在地,卡拉蒙则是执剑不偏不倚的往大红的牛头劈了下去。 卡拉蒙把剑抽出,接着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转过身,正好看见奇莉用她强有力的下额,紧紧扣住拉格的粗脖子。奇莉愈咬愈用力,深入拉格的颈动脉。食人魔痛苦的张着大嘴,但是却再也叫不出声了。 此时卡拉蒙注意到右方有动静,迅速侧过身后,见到发狂的矮人,手握匕首猛冲了过来,但是在艾拉克正要刺向卡拉蒙的千钧一发之际,匕首却直入了母熊的胸口,矮人的手霎时间染满了鲜血。大熊痛苦的怒吼,用最后一分力气把艾拉克捉住,抛向悬挂开启铁颈圈钥匙的自由尖塔。矮人血肉模糊的躯体落在其中一个雕工精美的塔身上,而这猛力的一抛也让尖塔开始晃动,最后整个崩散。 奇莉感觉到鲜血从胸前的伤口中不断涌出,群众疯狂的叫好,兴奋的呼喊着卡拉蒙的名字。大汉什么也没听到,只是蹲下身,环抱奇莉。咒语已经解开,母熊消失无踪。卡拉蒙把奇莉贴紧自己的胸口。 “你赢了,奇莉,”卡拉蒙轻声说。“你自由了。” 奇莉对着卡拉蒙一笑,然后睁大双眼……她未瞑目的双眼仍然直视天际,似乎告诉着卡拉蒙——她现在了解了。 卡拉蒙把奇莉轻轻的放下。他看见费拉葛斯临死前最后一次痛苦的抽搐和奇莉无神的双眼。 “好弟弟,你必须对这些负责,”卡拉蒙低声说。 卡拉蒙捡起剑转过身,准备迎接任何其他的挑战者。但是没有敌人了,只剩下其余的斗士。他们看见卡拉蒙脸上的泪痕和血迹,一个接着一个的靠边,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卡拉蒙看着他们,了解到他终于“自由”了。可以不受拘束的去找他的弟弟,结束他邪恶的生命。他不再畏惧死亡。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体会到战胜的甜美。 当卡拉蒙准备全力复仇,步下离开竞技场的阶梯时,第一次的地震也开始撼动着这个万劫不复的城市。 第三十三节 龙枪传奇·第三十三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三十三节 克丽珊娜没听到也没看见泰索何夫。她只被无数光彩夺目的珠宝弄的眼花撩乱。这就是帕拉丁带她回来这里的原因了——不是让教皇免于责难,而是在他的错误中记取教训。她的灵魂深处明白到,她已经学会了。她已经具有祈求诸神聆听的力量,而它们也会回应她的请求。她心中冰冷的黑暗角落已经得到释放,豁然开朗。 克丽珊娜可以看见她日后的模样——一手高举着在阳光下发出灿光的帕拉丁护身符,一手号召着蜂拥而至的虔诚追随者,企盼她领着他们创建出绝美的最高境界。 她知道她还没有找到那把可以打开通往次元通道大门的“钥匙”。在这诸神大发雷霆的地方也不可能找的到。但是该去哪里找钥匙,甚至是那扇门呢?不停舞动的颜色让她无法思考。然后她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同时也感觉到有人拉着她的白袍。“雷斯林……”她听到那个声音说着,其他的字她全听不进去了。她突然觉得茅塞顿开,思想清明。不停旋转的五颜六色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独处在黑暗之中,但是她却觉得无比的平静。 “雷斯林,”她低声说,“他曾经想告诉我……” 那双手仍然扯着她的袍子。她漫不经心的把它们推开。雷斯林将会带她到那扇通往次元通道的“大门”,并且帮助她找到钥匙。伊力斯坦说过,邪恶极易受到引诱,这也就是雷斯林为什么会在无意间帮助她的原因。克丽珊娜的灵魂愉快的吟唱着赞美帕拉丁的圣歌。 当我带着圣洁和美善回到一切邪恶势力都被铲除的光辉时代时,雷斯林就会亲眼目睹我的力量,并且投归我道。 “克丽珊娜!” 地面开始震动,但是克丽珊娜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状。她听见有人呼唤她的名字,那个声音非常轻柔,并且带着间或的咳嗽声。 “克丽珊娜,”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时间所剩不多了,快点!” 是雷斯林!克丽珊娜急切的环视四方,但是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然后,她了解到,雷斯林是在对着她的心灵说话,引领着她。“雷斯林,”她喃喃的说,“我听到你了。我这就来了。” 她跑过走道,冲了出去。已经聋了的克丽珊娜丝毫听不见坎德人在她身后的呼喊…… “雷斯林?”泰斯迷惑的环顾整个厅堂,接着他明白了。克丽珊娜要去找雷斯林!他一定是用某种神奇的方法叫她,然后她就去找他了!泰索何夫立刻冲向神殿的长廊,想要追上克丽珊娜。她一定会叫雷斯林把魔法装置修好的…… 泰斯一跑到长廊,就四处找寻着克丽珊娜的背影。他吓了一跳,哇!克丽珊娜真是健步如飞啊!她已经快要跑到长廊的尽头了。 泰斯在确定每一块装置的破片都在袋子里之后,立刻跟了上去。 但是她在一个转角处一下子就消失了。 坎德人没命的跑着,连在修肯树林里都没跑这么快。他的马尾飞扬,身上的众多小袋子剧烈的晃动,粉碎了里头所装的各种宝物——还沿路掉下了各式各样的戒指、项链、和小珠宝。 泰斯几乎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为了看一眼装着魔法装置的袋子还在不在,差点摸到墙壁,他立刻收腿。不!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生气的希望它能够安分的待在胸腔,因为它猛烈的跳动差点让他吐了出来。 走廊上挤满了牧师,而所有的牧师都穿着白袍!他怎么可能认出克丽珊娜呢?不过,他还是看到了她在火炬照耀下发亮的黑发。 他也看到了其他牧师在她冲过身边时,都是不断的咆哮或是怒视着彼此。 克丽珊娜狂奔的速度因为人群而放慢了不少。坎德人不顾一路上的人墙,再度追了上去。 “克丽珊娜,”他绝望的大叫。 在走廊上聚集的牧师愈来愈多,所有人都因为地面怪异的震动而冲了出来,边臆测这是不是某种凶兆。 泰斯看到克丽珊娜好几次停下了脚步,边拨开挡着她路的牧师。 接着,克拉斯走了出来,抓住了一头撞上他的克丽珊娜。 “停下来!亲爱的,”克拉斯大吼,边用力摇晃着看似歇斯底里的克丽珊娜。“镇静上点!” “让我走!”克丽珊娜奋力挣扎。 “她快要发狂了!帮我抓住她!”克拉斯向身边的几位牧师下令。 泰斯突然意识到克丽珊娜看起来真的很疯狂。她的黑发杂乱纠结,深灰色的眼睛宛若暴风雨云,双颊通红。她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或许,有一个声音例外。 在克拉斯的一声令下,牧师一拥而上,抓住克丽珊娜。绝望产生了力量,她有好几次几乎快要挣脱了,却又功亏一贯。她的白抱有多处被撕成碎片,泰斯还在好几个牧师的脸上看见血迹。他加速冲上前,就在要跳上离他最近牧师的背上打扁他的头时,几乎被突来的刺眼光线照的半盲,而所有人——包括克丽珊娜——都停下了下来。 每个人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泰斯能听见的,只有克丽珊娜和企图制服她的牧师的喘息声。 “诸神来了,”从光耀中央传出的优美声音说道,“因为我的召唤……” 泰斯脚下的地板突然隆起到半空中,把他像根羽毛般的抛了起来,接着地面向下沉,等到他落下时,它又骤然上升,猛力的给坎德人一击。 空气中满布着尘土、碎玻璃、木屑,尖叫声不绝于耳。泰斯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呼吸。当他仰躺在地上,任地面剧烈的上下起伏时,他惊讶的看见圆柱龟裂倒塌,墙壁碎裂,人们死去…… 伊斯塔神殿正在崩塌。 泰斯无助的往前爬,希望赶快接近克丽珊娜。而她仍然对周遭发生的巨变视若无睹,只听见雷斯林的呼唤。克丽珊娜立刻又开始往她的目标奔去。泰斯大叫,克拉斯追了上去,但是当牧师几乎要抓住克丽珊娜的时候,她身边的一根大理石柱突然倒了下来。 泰斯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儿大理石碎屑四溅,克拉斯只剩下地上血肉模糊的一滩。毫发无伤的克丽珊娜则是迷惑的看着白抱上沾染的一大片血迹。 “克丽珊娜!”泰索何夫大声吼着。但是她还是没有注意到,只是步履不稳的越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一片,耳里只听得见雷斯林热切的呼唤。 身上有多处瘀伤的泰斯,迈着踉跄的步伐尾随在她后面。他看见克丽珊娜在接近走廊尽头时右转,飞快的冲下楼。泰斯在跟着跑下去之前,好奇的回过头。 无边的光耀仍然盈满整个走廊,照拂着死者和重伤者。神殿墙上全是裂痕,天花板下凹,烟尘满天。他也还听得见伴着光亮的声音,只不过它不再如优美的乐音,而转为变调的颤音。 “诸神来了……” 卡拉蒙离开竞技场,狂奔于遍地死尸的伊斯塔。他同样也听见雷斯林的声音。不过并非急切的召唤,而是他和双胞胎弟弟在母亲子宫内分享着共同血液的声音。 他对于周遭所有的情况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濒死者的尖叫、从倒塌建筑物下传出的求救声、四处飞射的石块……他的全身上下满布着大大小小的划伤和割伤。 但是他在感觉到伤口的疼痛之后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卡拉蒙横越石砾,丢开挡住去路的木块,手握染血短剑,往他眼前沐浴在阳光下的伊斯塔神殿前进。 泰索问夫紧跟着克丽珊娜不断的往下跑、往下跑、往下跑,直下地底的最深处——至少坎德人是这样想的。他怀疑着他在神殿里数不清的探险中,怎么会从来没发现这些地方,他也想着克丽珊娜是怎么知道这些路的。她甚至快速超过了许多连泰斯的坎德人眼睛都察觉不出的暗门。 地震停止了,不过整个神殿还是继续晃了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外头是哀鸿遍野、一片混乱,但是里头的一切却都是寂静无声、静止不动。这让泰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 泰斯在这里发现——不管这里是哪里——可能是因为处于地底,而鲜少受到地震的影响。墙壁上虽然偶有一两道裂缝,但是墙上烛台上大多数的火炬仍然静静的燃烧着。 虽然泰斯早就丧失了方向感,也搞不清楚身在何方,不过克丽珊娜依旧没有半点迟疑的加速狂奔。他渐渐的愈来愈疲惫,希望不论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都能够立刻到达。他的肋骨剧痛,每一次的呼吸都让胸腔灼热如火烧,他的双腿还以为自己是属于穿着重铁鞋的壮腿矮人。 他忍着全身肌肉的酸痛,强迫自己跟着克丽珊娜又下了一段阶梯。然后他愉快的发现他们来到一段窄小阴暗的走廊,看到的是墙,而不是另一段楼梯。 克丽珊娜发出快乐的惊呼,接着她穿过一道门,隐没在黑暗之中。 ‘当然罗!“泰斯明白了。”这里一定就是雷斯林的研究室!“ 泰斯加速往前,几乎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却被一个从背后出现的巨大形体给绊倒。他重摔倒地,肋骨的疼痛让他憋住呼吸。 泰斯忍住疼痛抬头看,只见金色的盔甲和一身精壮的古铜色肌肉,不过这个男人应该是再熟悉不过的脸——却仿佛是他从没见过的。 “卡拉蒙?”他轻轻唤了一下。但是卡拉蒙不但没看到也听不见他。泰斯慌乱的想爬起来。 此时余震开始了,泰斯紧靠着墙,听到上方有啪哒一声,天花板就要垮下来了。 “卡拉蒙!”泰斯惊叫,但是他的声音被掉在他头上的轰隆声给彻底掩盖住。他虽然仍然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是他的大脑顽强的不想再动了。泰斯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三十四节 龙枪传奇·第三十四节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 第三十四节 爬爬书库 克丽珊娜让雷斯林在她心灵中轻柔的呼唤,领着她穿越死亡和毁灭,毫不迟疑的来到位于神殿最深处的黑暗房间。不过,在她走进去时,还是有些微的不确定。 她对神殿发生的恐怖灾祸全然摸不着头绪,即使是现在,她也还搞不清楚白袍上的血迹是为何而来。但是,尽管研究室唯一的光线只是一个位于法杖顶端水晶球的微光,克丽珊娜仍然感受到排山倒海的邪恶气息。 突然之间,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也感觉到手臂被碰了一下。她紧张的发现笼子里囚禁了许多黑暗、无形体但是正在不断蠕动着的生物。他们嗅到新鲜的血液,才会循着微弱光线碰触克丽珊娜。她边抖着边往后退,然后撞到了一大片硬块。 一个打开的箱子装着一具应该曾经是年轻男子的躯体。不过现在覆在他骨骼上的皮肤如干瘪的羊皮纸般延展,他的嘴恐惧的大张,似乎仍在无声的尖叫。接着,地面晃动,让这具躯壳倏的往前,边用两个空荡荡的眼窝死死的盯着克丽珊娜。 克丽珊娜全身冷汗直流,吓得张开了嘴,但是喉咙却发不出声。 她交握不停颤抖的双手,阁上眼,企图远离这骇人的恐怖景象。接着,她听见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来吧,亲爱的,”她心灵内的声音说。“来吧!你和我在一起很安全的。只要有我在,这些费斯坦但提勒斯制造出来的邪恶生物伤不了你的。” 雷斯林的声音抚平了克丽珊娜不安的情绪,她觉得生命力又重回身体。地面停止了震动,漫天飞舞的尘土也终告尘埃落定。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克丽珊娜放心的睁开了眼,看到雷斯林站在不远处。用他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看着她。但是即使克丽珊娜注视着他时,还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笼子里蠕动着的生物,她赶紧把目光专注的望着雷斯林。 “费斯坦但提勒斯?”她问道。“这是他建造的吗?” “是的,研究室是他的,”雷斯林冷冷的回答。“他在多年前就已经盖好了。没有任何的牧师知道,他像条虫一样,不断啃噬着神殿的地基,盖了这些阶梯和暗门,还在上面施了法术,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当他转向光亮处时,克丽珊娜看见他细薄的双唇透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这些年以来,他只让几个徒弟分享这个秘密。”雷斯林耸耸肩。 “这些人都无法活着告诉别人了。”他的声音转柔。“但是费斯坦但提勒斯犯了一个错误,他带了一个年轻弟子来此。这个虚弱、聪明、牙尖嘴利的弟子,记起了所有阶梯的位址,他每晚临睡前,不断研究覆颂着发现暗门的咒语,夜复一夜。让我们如今能在此,暂时躲避诸神的降怒。” 雷斯林比了手势,示意克丽珊娜到他所站的一张雕工精细的大书桌旁。桌上放了一本银色外皮的法术书,银粉沿着桌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对了。看着我,黑暗就不那么可怕了,对吧?” 克丽珊娜了解到,她的双眼又再一次地露了秘密。她脸红的别开了视线。 “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但是当她看到箱子里的躯体时,仍然打了一个哆嗦,恐惧的问道,“这是……这是什么?” “肯定是费斯坦但提勒斯的一个弟子,”雷斯林回答。“法师为了延长自己的生命而吸取他的生命力。他……呃……常常这样做。” 雷斯林咳了一阵,眼神蒙上了饱富痛苦回忆的阴影,他经常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但是在她提出更多问题之前,门口传来了声响。黑袍法师立刻恢复了自制,抬起头,视线超过克丽珊娜。 “哦,我哥哥来了。我还正想到关于你的‘试炼’呢。” 卡拉蒙!克丽珊娜转过身,准备迎接这天性纯良、永远乐天的大汉。不过她到口的话,却被更加深沉的黑暗所封住。 “提到试炼,我很高兴你通过了,哥哥,”雷斯林尖刻的冷笑再度出现。“这位小姐,”——他看向克丽珊娜——“需要一位护卫。我很高兴能由我信赖的人担任这个工作。” 克丽珊娜听到雷斯林阴森的话语冷不防缩了一下,她也看到他说每一个字时,都像一个个小毒钩,刺激着卡拉蒙的血肉。雷斯林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根本就不关心,他阅读着法术书,喃喃念着咒语,边用纤细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是的,我通过了你的试炼,”卡拉蒙冷静的说。他走进了研究室,沐浴在法杖的光辉下。克丽珊娜因为恐惧而屏住了呼吸。 “雷斯林!”克丽珊娜在看到卡拉蒙手握染血的短剑靠向雷斯林时惊呼,“雷斯林,小心!”她跑向大书桌,不经意的踏进了银粉圈圈,闪亮的银色粉末沾上了她白袍的边缘,在法杖水晶的照拂下,耀眼眩目。 法师受到惊扰,不悦的抬起头。 “我通过了你的试炼,”卡拉蒙重述,“就像你通过了在大法师之塔的试炼一样。在那里,他们毁了你的身体;在这里,你毁了我的心灵。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有和你的黑袍一样黑暗的空洞冷酷。再加上这把沾满血迹的短剑。一个可怜的牛头人惨死剑下。两个朋友因我而死。你也让坎德人步上死路,对吧?还会有多少人因为你的邪恶计划而死?”卡拉蒙的声音降低。“一切就要结束了,弟弟。除了……我以外,不会有人再因你而死。其实这样也好。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就让我们也在同年同月同日死吧。” 卡拉蒙又往前跨了一步。雷斯林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却被卡拉蒙打断。 “这次,你不能用法术阻止我了。我知道你等一下要施的法术,它需要你心无旁骛。即使你只用一个小法术对付我,也会消耗你的力量,让你不能离开这里。即使我不能杀了你,诸神也会毁了你。” 雷斯林看了看卡拉蒙,耸耸肩,接着继续研读他的法术书。卡拉蒙再往前跨了一步之后,雷斯林才被激怒的抬起了头,瞪着他的双胞胎哥哥。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闪烁,宛若是暗室中唯一的光源。 “你错了,哥哥,”雷斯林轻声说。“还有一个人会死。”他望着站在两兄弟之间,白袍晶莹闪耀的克丽珊娜。 卡拉蒙用怜悯的眼光看着克丽珊娜,但是脸上坚毅的线条并未因此而软化。“诸神会看顾她的。她是真正圣洁之人,大灾变中没有任何信仰真神的牧师会牺牲。这也是帕拉丁送她来此的原因。”他指了指,“看吧,那儿就有人在等着她。” 克丽珊娜毋需回头,她可以感觉得到罗拉伦。 “跟他走吧,神眷之女,”卡拉蒙对着她说,“你应该站在光明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处在黑暗之中。” 雷斯林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继续站在书桌边,一只手放在法术书上。 克丽珊娜动也不动。卡拉蒙说的话她都听见了,不过对她而言却没有任何的意义。她只看得到自己手执火把引领众人。钥匙…… 通往次元通道的大门……她看到雷斯林手握钥匙召唤着她。她又一次感觉到雷斯林双唇的碰触烧灼着她的额头。 光亮闪动一下之后便熄灭了,罗拉伦也消失了。 “我不能走,”克丽珊娜原本想这样说,但是却说不出来。也没有任何必要再多说什么。卡拉蒙迟疑了一会儿,注视她良久之后,接着叹了一口气。 “来吧,”卡拉蒙面无表情的说,边跨入了银色圈圈。“多死一个人对你我都没有任何影响,对吧,弟弟?” 克丽珊娜着迷的看着在法杖光芒下闪耀着的染血短剑。她脑海中浮现它刺过她身体的情景,栩栩如生。她望着卡拉蒙的双眼,知道他也正想着相同的景象,不过这并没有阻止他分毫。她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只是个挡住他去路的障碍,他的真正目标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克丽珊娜想着,多么深切的恨意啊!接着,她看清了那双愈靠愈近的眼眸,顿时领悟,这是多么深切的爱意! 卡拉蒙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克丽珊娜,把她丢到一边去。但是惊慌失措的她躲了过去,往雷斯林的方向靠。卡拉蒙只扯烂了白袍的一只袖子。他愤怒的把衣服破片扔到地上。现在,克丽珊娜知道她是死路一条了。不过,她仍然站在两兄弟之间。 卡拉蒙的剑光一闪。 克丽珊娜绝望的紧握住挂在颈子上的帕拉丁护身符。 即使她已经吓得紧闭双眼,还是大叫了一声“住手!”她的身体蟋缩,等待着短剑刺穿她血肉的苦楚。接着,她听见低吼和剥落地的声音。克丽珊娜松了一口气,但是却感到自己正在往下落。 纤细的双手接住了她,轻拥着她,温柔的声音带着胜利的口吻轻唤着她的名字。她沉浸在无止尽的黑暗之中,愈陷愈深。然后,她听见怪异的咒语。 咒语的吟咏声愈来愈强,银光闪现,瞬间熄灭。雷斯林环住克丽珊娜的手臂狂喜的把她紧紧抱住,她被这情绪牵着转啊转,和他一起转入了黑暗。 她回拥他,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任自己沉沦。她感觉到咒语的吟咏和她血液的欢唱及神殿石块的崩裂声相互辉映…… 一声尖锐、令人闻之心痛的嚎叫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泰索何夫。柏伏特听见石头的撞击声。他记得自己是一只老鼠,正惊惶的跑过银粉圈圈…… 泰斯突然惊醒。他躺在冰冷的地上,被一大堆尘土和瓦砾覆盖。 地面再度准备开始晃动。泰斯知道,诸神要玩真的了,这一次,地震会一直持续、没完没了。 “克丽珊娜!卡拉蒙!”泰斯大叫。但是他只听到自己发着抖的回音。 泰斯挣扎着站起来,撇开恼人的头疼。他看到克丽珊娜刚刚进去的黑暗房间前,那把火炬仍然文风不动。似乎是神殿中唯一没有因为剧烈晃动而倒塌的东西。“魔法!”泰斯模糊的猜春,边走进去看看,但是只见到被囚禁的黑暗生物,虽然知道受痛苦折磨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却仍然不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泰斯狐疑的望着四周。大家都跑到哪里去了?“卡拉蒙?”他小声的说。但是没有人回答,只传来愈来愈大的地面崩塌声。然后,他在房外火炬的微光下,看到靠近书桌的地面上有金属闪耀。他瞒珊的走过去,想要捡起它。 他斜靠着书桌支撑,握住了金色的剑柄,盯着被干涸血迹染黑的剑刃。接着他捡起了一块被扯烂的白袍袖缘,可以隐约看见绣着代表帕拉丁符号的金色刺绣。地上还有一个粉末圈圈,它们原本可能是银色,但现在看来却是被烧灼过后的黑色。 “他们已经走了,”泰斯对着笼内叽哩咕喀出声的生物说。“他们已经走了……只剩下我一个。” 地面突然一震,让坎德人重摔在地。他听见震耳欲聋的劈啪一声,接着恐惧的看见天花板裂了开来,神殿的地基瓦解了。 接着神殿整个崩散。泰斯的视线跟着飞散的墙壁、四射的大理石,到一块接着一块垮掉的地面,最后,他看到神殿高耸的主塔裂开,重击落下,发出比地震还大声的轰隆巨响。 泰斯站在费斯坦但提勒斯的研究室中,受到死亡已久的法师所施咒语的保护,直瞪着天空。 他见到火焰如暴雨般直冲向克莱恩末日前的大地。 (时光之卷完,后事请看峰火之卷) (方向键)[](方向键→) 终章 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大军 龙枪传奇·终章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大军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一卷时光之卷(续) 终章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大军 爬爬书库 那群人在卡拉蒙的领导下继续往南方走,向伟大的矮人王国索巴丁前进。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们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人数也与日俱增。诱人的“失落宝藏”早就是索兰尼亚一带陷入饥饿的难民们朝思暮想的传奇。今年夏天,他们眼睁睁的目睹农作物枯死在田中。致命的传染病在大陆上四处蔓延,即使连那些被饥饿逼得四处流窜的食人魔和地精们,也不及这场瘟疫所造成的恐惧。 虽然目前还是秋天,但在晚间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冬天的凉意。索兰尼亚的男男女女们被迫只能看着自己的子女因为饥荒、瘟疫而死去,新神的牧师们却都无能为力。他们已经一无所有。这些人放弃了家园,带着全家人和少得可怜的行李。一起加入往南的旅程。 原先卡拉蒙只需要担心三十个人的吃住问题,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必须要安排数百个人的生活,其中还包括女人和小孩。而且每天仍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他们扎营的据点。有些人是骑士,原先就受过剑和矛的训练,即使他们破烂的穿着也无法掩盖高贵的气质。 其他人则是农夫,他们拿剑的方式就和拿锄头一样。不过,他们身上也有一种独特的贵族气息。在这么多年无助地和饥饿、欲望奋战之后,能够面对一样有血有肉,可以打败敌人的这种想法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卡拉蒙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为被称为“费斯坦但提勒斯大军”这伙人的领袖。 一开始,光是替这么多人和他们的家人找寻食物就让他费尽心力。慢慢的,过去在担任佣兵的艰苦经历中所学到的一切,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他派出队伍中技巧高超的猎人,让他们四出狩猎,女人们则负责将抓回来的猎物烟熏或是风干,好让不能立即食用的猎物能够保存起来。 许多前来投靠的人也带着他们勉力收成的水果和小麦。卡拉蒙将这些食粮集中起来,下令把小麦磨成粉,烘培成其硬如石,却可以填饱一群人一个月的干粮。即使是孩子们也有工作做,他们必须要捕捉小动物、捞鱼、提水、收集柴火。 卡拉蒙还必须要负责训练这些菜鸟,让他们知道怎么样正确使用长矛、弓箭、长剑和盾牌。 最后,他还必须要设法找到这些长矛、弓箭、剑和盾牌。 而且,随着大军不停地往南前进,有关他们的消息已经传了开来…… (时光之卷完,后事请看峰火之卷) (方向键)[](方向键→) 序章 诸神之锤 龙枪传奇·序章诸神之锤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序章诸神之锤 爬爬书库 随着似乎锋利得可以切开秋日天空的凄厉号角声,索巴丁王国的矮人冲上了达苟斯平原,和他们旧日的同胞,同时也是现日的敌人展开了奋战。丘陵矮人和高山矮人数百年以来的仇恨和误解在那天都化成鲜血在平原上四散飞溅。胜利变得毫无意义,没有人的目标是追求胜利。报复祖先之间的血仇是两边共同的目标。杀,杀,杀,无止尽的杀戮——这就是矮人门战役。 矮人英雄卡拉斯信守他的诺言,为了国王而战。他的胡子因为被迫残杀同胞的羞耻而刮去,露出光溜溜的下巴。卡拉斯处在部队的前锋,满面泪痕的奋战着。但,当他深陷在战场上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胜利这两个字已经被扭曲成毫无意义的屠杀。他看见双方的旗帜倒下,尸体惨遭践踏,所有的人都陷入复仇的疯狂红潮当中。当他明了到不管哪一方获胜,都不会有胜利者的时候;他抛下了那桶由矮人之神李奥克斯所铸造的神锤,离开了战场。 有许多的声音尖声叫着“懦夫”。但卡拉斯毫不在意。他知道自己的勇气,了解自己胜过所有的人。卡拉斯擦去脸上苦涩的泪水,洗去手上同胞的鲜血。他开始在战场上的尸体中搜寻着,直到他找到了邓肯两位儿子的尸体方才罢休。他将这两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丢上马背,带着沉重的负担转身前往索巴丁。 卡拉斯骑的十分的快,但还没有快到足以逃离那些呼喊着要复仇的声音、金铁交鸣的声音、战败者濒死的惨叫声。他并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将这些声音赶出脑海。 当矮人英雄骑到卡洛理山脉的山脚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奇异的低沉闷响。卡拉斯的座骑紧张的嘶叫着。矮人拉着缰绳停了下来,安抚着那只动物。同时,他也不安的打量着四周。这是怎么搞的? 这不是战场上的声音,这也不属于自然界的声音。 卡拉斯转过身。那声音是从他背后传来的,是他方才离开的地方,是他的同胞们依旧以大义之名彼此残杀的修罗场。那声音慢慢的扩大,变成呆板的隆隆声。卡拉斯几乎可以看见那声音渐渐逼近。矮人英雄打了冷颤,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准备迎接那沿着平原以奔雷之势冲来的巨大冲击。 这是李奥克斯,他恐惧、悔恨的想。这是神生气的声音。我们的末日到了。 那声音伴随着震波扫过了卡拉斯,热风和烧焦的恶臭几乎把卡拉斯从马鞍上卷了下来。沙尘和灰烬将他吞没,一时间让整个世界陷入了昏暗中。在他四周的树木摇晃着,座骑惊恐的尖叫,几乎要脱鞍狂奔。卡拉斯此时只能无助的压制着惊恐的马儿。 卡拉斯在漫天的沙尘中不停的咆咳着;他一边遮住自己的口鼻,一边试图遮住马儿的眼睛。事后,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忍受了多久的灼热、沙尘和灰烬。但,这些异象就如同来时一样的突然,瞬间消失了。 沙尘止息下来,树木也恢复了原来的姿态。马儿冷静下来。云朵在秋天的微风中静静的飘移着,留下了比震耳欲聋的噪音更恐怖的寂静。 卡拉斯心中有着不祥的预感,强迫着疲倦的马匹全速往山中冲刺,着急的想要找到一个可以看清楚底下状况的高处。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颗孤立的大石。他将驼重的马儿和令人不忍卒睹的负担绑在树上,骑着自己的马儿走到了大石上,俯瞰着底下的达苟斯平原。他停下脚步,惊讶莫名的看着底下的景象。 底下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事实上,平原上根本什么都没有;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焦黑、破碎的岩石和沙堆。 双方的军队都被彻底的从地面上抹消了。这场爆炸的威力大到连一具尸首都没有留下来。甚至连整个平原的地形都改变了。卡拉斯的目光转向原先矗立着萨曼要塞的地方,原先是高耸、优雅的尖塔俯视达苟斯平原的地方。它同样的也被摧毁了,但并不完全。整个建筑物崩塌下来,变成了一个外型看起来如同人类头骨的废墟,对着满目疮痍的达苟斯平原露齿而笑。 “李奥克斯,父亲,铸造者,请原谅我们。”卡拉斯眼眶中含着眼泪说。然后,矮人英雄哀伤的低下头,离开了此地,往索巴丁而去。 由于卡拉斯的报告,矮人们将会相信,达苟斯上两军的末日是由李奥克斯所造成的。天神在盛怒之下,将他的神锤丢向大地,粉碎了他的子民。 但是,阿斯特纽斯的编年史忠实的记述了达苟斯平原上当天所发生的事件:正处于力量颠峰的大法师雷斯林,他也被称为费斯坦但提勒斯;和帕拉丁的白袍牧师克丽珊娜准备要进入通往无底深渊的时空通道。他们准备在那里挑战黑暗之后。 这名大法师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已经犯下了突付难书的罪行。他所穿的黑袍上沾满了血迹,其中有些是他自己的。可是,这个男人了解人心。他知道要怎么操纵那些轻视、疏远地的人转而敬畏、崇敬他。塔林那斯家族的克丽珊娜小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是教堂的神眷之女,在她如同大理石般纯净的。心灵之中有着一个致命的联疵。雷斯林抓住了这个双疵,将它继续扩大,让它终有一天会撕碎她的灵魂,直达她的内心…… 克丽珊娜和他一起进入了可怖的时空通道。她在这里呼唤了她的神,帕拉丁也做出了回应;因为,她真的是诸神的选民。雷斯林召来了他的魔法,他也的确成功了;因为没有任何活着的法师比这个年轻人要强。 时空通道打开了。 雷斯林准备要踏进通道中;但是,由于法师的哥哥卡拉蒙和坎德人泰索何夫。柏伏特所操纵的魔法时空旅行装置和法师强力的魔法产生了异常的互动。魔法的力场受到了干扰…… ……造成了无法预料的、灾难性的后果。 (方向键)[](方向键→) 第七节 黑玫瑰骑士 龙枪传奇·第七节黑玫瑰骑士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第七节黑玫瑰骑士 爬爬书库 索思爵士坐在孤寂的达加堡废墟中那张斑驳,焦黑的王座上。 橘色的双眼在无形的眼窝中熊熊的燃烧着,这是那饱经摧折的索兰尼亚骑士盔甲中还隐藏着被诅咒的生命唯一的线索。 索思孤单的坐着。 死亡骑士赶走了所有的随待,那些生前为他效忠,死后也跟着一起受到诅咒,必须永恒追随他的骑士。他也赶走了那些怨灵,是那些精灵女人导致了他的堕落,因此注定必须和他度过永劫的黑夜。数百年以来的夜晚,索思爵士都命令这些不幸的女人和他一起熬过被诅咒的每一分、每一秒。每天晚上,当他坐在残破的王座上时,他强迫她们永无休止的吟唱那首叙述了他和女人间的悲剧的歌谣。 那首歌给索思带来苦涩的折磨,但他欣然接受这痛苦。这比在其它时候必须忍受的绝对空无要好上不只十倍。但,今夜,他并没有聆听这首歌。相反的,他倾听着自己的故事,倾听着这如同夜风轻抚过这座残破废墟所发出来的清柔悲叹声一样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我是高阶的索兰尼亚骑上。那时我拥有一切,英俊、有魅力、娶了一个即使不算美丽却家财万贯的女人。我的骑士们都对我忠心不贰。没错,人们羡慕我,羡慕达加堡的索思爵士。” “在大灾变降临前的那个春天,我和随从们离开了达加堡,前往帕兰萨斯。骑士评议会正准备要展开,而这需要我的出席。我对于评议会一点都不感兴趣,因为每次的评议会都在枝微末节的规章上永无止尽的争吵。但是一群骑士聚集在一起一定会有美酒、聊天的好伙伴、有关冒险和战争的故事。那才是我去的原因。” “我们不疾不徐的骑着,一点也没有赶路的急迫,每天都是在吹嘘和歌曲中度过。如果可能的话,晚上我们会住在旅馆中,万一不行,我们也毫无怨言的睡在满天星斗之下。那时还是早春,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我们身上,清和的微风降低太阳所带来的热度。那年春天,我三十二岁。生命中的一切都非常顺利。那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然后,有天晚上,我诅咒那天晚上闪耀着的该死银月!我们在野外扎营。一声叫喊声划破黑暗,让我们从沉睡中惊醒。那是名女子的叫声,然后是许多女子的惊呼声,混杂在食人巨魔粗鲁的喊叫声中。” “我们抓起武器,不假思索的投入战斗。那场胜利十分容易,因为他们只不过是群强盗而已。大多数的食人巨魔一看到我们就逃得无影无踪,但是他们的首领不知道是太过勇敢还是喝醉了,拒绝放弃到口的猪物。我个人并不怪他,因为在他手上的是一名美丽的精灵女子。她的风采在月光下散发出光芒来,她的恐惧只更增加了她脆弱的美丽。我单枪匹马的向他挑战。经过一番搏斗之后,我获胜了。我也获得了奖品,啊,多么甜美苦涩的奖品啊。我抱着那名昏倒的精灵女子回到她同伴的身边。” “我现在依旧可以看见她柔细的金色长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模样。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我可以看见她的双眼看着我。现在我还是可以看见那双眼中满溢着她对我的爱。她也从我的眼中看见了我所无法隐藏的仰慕之情。我的妻子、我的荣誉和我的城堡,这一切都在那一眼中四散飞舞。” “她开口道谢;啊,那是多么娇羞的神情哪!我将她送回那些精灵女人身边,她们是取道帕兰萨斯前往伊斯塔朝圣的牧师。她只是个司祭。她在这次的朝圣之旅中将会晋升成为真正的神眷之女。 我将她交给那群女子,和我自己的手下回到营区。我试着要入睡,但是那苗条、年轻的身体仿佛仍旧躺在我的臂弯里。我从没有像这样被炙烈的热情所折磨。“ “当我睡着的时候,我的梦是场甜美的试炼。当我醒来的时候,必须要和她分离的想法像是把刀子一样刺穿了我的心。我拂晓就起床,回到了精灵的营地。我编造出一个路上有地精劫掠的谎言,轻易的说服了那些精灵女人接受我们的护卫。我的手下当然更不会反对和这些可人的伴侣一同旅行,所以我们和她们一起出发了。但这并没有减轻我的痛苦。相反的更加剧了我的思念。我日复一日的看着她,骑在我身边,但还不够靠近!夜复一夜的我孤枕难眠,思绪混乱不已。” “我想要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她。但是,我是名骑士,我立下重誓要遵守骑士信条和规章,我更立下了神圣的誓言要忠于我的妻子,身为领袖,我更必须要带领着属下迎向荣耀。我天人交战了许久,最后,我相信自己终于战胜了邪念。明天,我就要离开,我对自己说;祥和平静的感觉浸浴我全身。” “我真的打算要离开,而且已经决定动身了。但是,该死的命运捉弄了我!我在距离营区很远的森林中打猎,却遇到了被派出来采集草药的她。” “她孤身一人,我也是一样。我们的同伴都在很远的地方。我在她眼中看到的爱火依旧燃烧着。她解开了发带,如云的金发落在她的脚边。我的荣誉、我的决心都在一瞬间被欲望的烈火烧得灰飞烟灭。她在我的诱惑下很容易就落入了我的掌握中,可怜的小东西。一个炙热的吻,然后另一个。我将她轻轻的放在翠绿的草地上,我的手轻抚着她,我的唇封住了她软弱的抗议……我彻底占据她的身心……吻去她的泪珠……” “那一夜,她又再度来到了我的帐棚中。我迷失在幸福的海洋中。我当然对她立下了海誓山盟。不然我还能怎么办?一开始,我不是真心的。我怎么能够?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一名富裕的妻子。我需要她的金钱资助。我的开销很大。但是,有一夜,当我抱住那精灵女子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放弃她。我做了适当的安排,让我的妻子永远的消失……” “我们继续旅程。但是此时,精灵女子们开始怀疑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白天很难隐藏我们之间秘密的微笑,更把握每个机会偷偷相聚。” “到了帕兰萨斯城之后,我们必须分开。精灵女子们在教皇本身亲临城中时所居住的华宅中住了下来。我的手下们在旅店中安身。因为我没办法前去找她,所以我很有信心她必定会找到和我相会的方法。第一个晚上过去了,我还不怎么担心,第二个晚上,第三个晚上依旧音讯全无。” “最后,我房间的门上传来了敲门声。但那并不是她。而是索兰尼亚骑士的天位骑士,身边跟着三种不同信仰的骑士领袖。当我一看到他们的时候,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发现了真相,出卖了我。” “最后我才知道,背叛我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些精灵女人。我的爱人病倒了,当她们替她治疗的时候,发现她怀了我的孩子。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我都不知道。她们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更糟糕的是,有关我妻子神秘消失的消息正好在这个时候传到了帕兰萨斯城。” “我遭到了逮捕。被押着在帕兰萨斯城的大街上游街示众。我成了那些贱民粗俗笑话和咒骂的箭靶。他们喜欢看见骑士被贬低到和他们相同的地位。我发誓,总有一天,我将会对他们和他们的美丽城市展开复仇。但当时一切看起来都已经绝望了。我的审判十分的快速。我被判死刑,因为我背叛了骑士精神。我被剥夺了领地和头衔,将会被人以我家传的宝剑割开喉管。我接受这样的惩罚。由于我依然认为是她出卖了我,所以我甚至期待死亡的降临。” “但是,在我即将赴死之前,我忠实的伙伴们将我救了出来。 她和他们在一起。她把一切告诉了我,她也告诉我她腹中怀了我的小孩。“ “她说,那些精灵女人原谅了她,虽然她再也不能够成为神眷之女,但是她仍然可以和族人居住在一起,但她的不名誉将会跟着她一起进人坟墓中。可是她无法忍受不和我道别就离开。她爱我,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明显的事情了。但是我可以看得出她所听到的故事让她感到很困扰。” “我撒了一些有关我妻子的谎,她也天真的相信了。如果我告诉她白天就是黑夜,她也会相信的。当她放下了心头的重担之后,她同意和我私奔。我知道这是她来找我真正的原因。我的手下跟随着我们,我们逃回了达加堡。” “那是段非常艰险的旅程,一路不断的被其他的骑士追击。但是我们最后还是抵达了目的地,并且死守在城堡中。那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因为它位在险峭的悬崖上。我们拥有大量的存粮,可以让我们很轻易的度过即将到来的冬天。” “我应该已经满足于我的新生活和新的新娘,那场婚礼真是讽刺啊!但是我那时心中充满了罪恶感,更糟糕的是,我在怀念我失去的荣誉。我意识到自己虽然逃出了囚笼,却只是被困人另外一个因牢中,而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逃出了死神的魔掌,却面临了黑暗、痛苦的生活。我变得明郁、闷闷不乐。我一向容易被激怒、容易动手,现在变得更糟糕了。在我殴打了几名仆人之后,他们全都逃光了。我的手下开始躲我。然后,某天晚上,我竟然打了她——我深爱的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我安慰和同情的她!” “看着她眼眶中的泪水,我看见了自己所变成的怪物。我将她搂入怀中,恳求她的谅解。她如云的秀发包围着我,我可以感觉到小生命在她的腹中踢动着。我和她两人一起跪在地上恳求帕拉丁。 我告诉神,我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来换回我失去的荣誉。我只要求我的儿子和女儿不需要负担我的耻辱。“ “帕拉丁回应了。他告诉我有关教皇的事,告诉我教皇准备对诸神所提出的无理要求。他告诉我,除非有人愿意像修玛一样为了无辜者而牺牲自己,否则整个世界都将感受到诸神的怒气。” “帕拉丁的圣光笼罩着我。我饱经折磨的灵魂被祥和之气所包围。如果能够拯救世界,并且让我的子女在荣耀中成长,我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我骑往伊斯塔,全心全意的想要阻止教皇,满心欢喜的知道帕拉丁与我同在。” “但是,另外一位神,黑暗之后,在那次的旅程中也和我同行。 她喜爱看着那些受折磨的灵魂痛苦挣扎。她用什么来击败我?就是那些精灵女人,那些和我一样服侍着相同神只的牧师。“ “这些女人早已忘却帕拉丁的圣名。她们和教皇一样,被自以为是的善良所遮蔽,什么都看不见。我却也毫无戒心的让她们知道了我的任务。她们感到无比的恐惧。她们不相信诸神会惩罚这个无知的世界。她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有一天能让克莱恩上只有善良(也就是精灵们)能够生存。” “她们必须要阻止我。她们也成功了。” “黑暗之后十分的狡诈。她知道男人内心深处的黑暗。即使我面前有千军万马,我也会义无反顾的杀上去。但是精灵女人的温言软语像是剧毒一样的渗透进入了我的血液之中。她们说,我的精灵妻子实在太聪明了,可以这样轻易的摆脱我。现在她有了我的城堡、我的财富,一切都只属于她一个人,不需要再受到人类丈夫的拖累。我真的确定那肚中的婴儿是我的吗?她和我许多的手下都曾经一同出现过。当那天晚上她离开我的帐棚之后,谁知道她又去了哪里?” “她们并没有说谎。她们从来没有直接说她的坏话。但是她们的话语呼咬着的我的灵魂,折磨着我。我还记得她们所说的话、那些可能性、脸上的表情。我很确定我已经被出卖了。我可以捉奸在床!我一定会杀了她!我要把那个淫妇折磨到死!” “我转身离开了伊斯塔。” “我一回到家,立刻踢倒了城堡的大门。我的妻子警觉到状况的不寻常,立刻站起来迎接我,手中还抱着她的婴儿。她的脸上有着绝望的神情,而我却将它当作罪恶感的显露。我诅咒她,更诅咒那个小孩。就在那一瞬间,着火的大山击中了安塞隆大陆。” “星辰从空中坠落。地面开始摇晃,爆裂开来。一盏装有数百支腊烛的吊灯落了下来。一瞬间我的妻子就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 她知道自己无法逃过一死,但是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孩子递给我,希望能够让他进过这悲惨的命运。但当时我的心中充满了妒火,我迟疑了,最后甚至转过身去。“*”在她死前,她将诸神的怒火投射在我的身上。‘今夜你必将死在烈火中,’她尖声嘶吼道,‘你的儿子和我将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但你将会永远活在黑暗中。你今晚的愚行每害死一个人,你都必须替他们再活一次!‘她在惨叫声中死去。“ “火势扩散开来。我的城堡很快就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我们用尽办法都无法扑灭这奇异的烈火。它甚至连岩石都烧融了。我的手下试着逃跑。但是,就在我的眼前,他们一个个的爆成火球。在城堡中,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一个活口。我孤单的站在雄伟的厅堂中,四周都被熊熊的烈火所包围。我眼睁睁的看着火焰越逼越近……越逼越近……” “我在难以用笔墨形容的痛苦中死去。当死神终于降临的时候,我却依旧无法解脱。因为,我闭上眼,却被迫再度睁开,接受永无止休的折磨。在无尽的岁月里,夜复一夜,我坐在王座上,听着那些精灵女人唱着我的故事。” “但是,奇蒂拉,这一切在你的出现之后就结束了……” “当黑暗之后召唤我来为她在战场上效力,我告诉她我愿意为第一个有胆在达加堡中过夜的龙骑将效命。只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这样做,那就是你,我的美人。你,奇蒂拉。我因为这件事而欣赏你。我欣赏你的勇气、你的剑术以及你从不动摇的决心。我在你的一举一动之中看到了我自己。我看到了我本来可能成为的英雄。” “当我们在黑暗之后垮台的混乱中逃出奈拉卡之后,我协助你杀死了其它的龙骑将。我帮助你抵达了圣克仙,我让你在那边再度建立起你的大军。当你的弟弟雷斯林试图挑战黑暗之后时,我协助你试图破坏他的计划。的确,我对于你反而被他利用并不感到惊讶。在我遇过的所有生灵中,他是我唯一恐惧的对手。” “我甚至对于你的风流韵事感到十分的有趣,我的奇蒂拉。我们死灵是没有办法感觉到欲望的。那是血液中流动的热情,而我们冰冷的肢体中已经没有了这些维持生命的液体。我看着你玩弄那个弱小的半精灵坦尼斯,把他整得七荤八素,我和你一样享受这整个过程。” “但是奇蒂拉,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主人变成了奴隶。 为了什么?只是一名精灵!喔,当你提到他的名字时,我可以看见你眼中的烈火。当你拿着他的信时,我可以看见你手微微的颤抖。 当你应该花时间规划作战的时候,你竟然分心思念着他。甚至你的将军们都再也无法吸引你的注意力。“ “没错,我们这些死灵没有办法感觉到欲望,但是我们可以恨,我们可以嫉妒,我们可以着迷。” “我可以轻易的杀死达拉马,这个学徒相当不错,但却不是我的敌手。他的主人?雷斯林?啊,那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在无底深渊中的吾主啊,小心雷斯林!他将是你所面临的最大挑战,而且,最后,你必须要单独面对他。在你的空间中没有我置喙的余地,黑暗陛下。但是,也许我在这里可以帮得上忙。” “没错,达拉马,我可以杀了你。但是我知道死是什么感觉,那只不过是种短暂的折磨。他的确会带来痛苦,但很快就结束了。 有什么能比苟延残喘在这个活人的世界上,闻着他们的血肉、听着他们的笑语,知道这些永道永远都不会是你的来得更痛苦?但是,黯精灵,很快的你就会知道了:“ “至于你,奇蒂拉,记得这件事。我宁愿忍受这种痛苦,我宁愿再被折磨一百年,我也不愿意见到你再度躺在活人的臂弯中!” 死亡骑士沉思着,他的心思如同包围着城堡的多刺黑玫瑰一样的繁复纠缠。骷髅战士们在废墟中来回巡逻着,每个人都固守在生前的岗位上。精灵女人们挥舞着干枯、毫无血肉的手,哀泣着她们不幸的命运。 索思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坐在焦黑的王座上,目不转睛的瞪着地板上一块漆黑的痕迹。在这么多年来,他用尽自己的所有法力都无法消除的痕迹……一个女人的阴影…… 最后,隐形的嘴唇露出了微笑,橘色的火眼在永夜中突然暴射出光芒。 “你,奇蒂拉,将会永远成为我的人……” (方向键)[](方向键→) 终章 回家 龙枪传奇·终章回家_/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_爬爬书库_ 龙枪传奇rayhi,argreeis 第三卷试炼之卷 终章回家 爬爬书库 哒,哒,哒。 提卡。唯兰。马哲理直挺挺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之外,她侧耳倾听,等着再度听到那将她从沉眼中惊醒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她在做梦吗?提卡推开落在眼睛上的大堆红发,睡眼惺松的看着窗外。现在还是凌晨,太阳尚未升起,天空还是黎明前诡异的蓝灰色。鸟儿已经醒来了,开始唱着悦耳的歌谣,自顾自兴高采烈的哼着。但索拉斯还没有任何人起床。即使是夜里的打更人也抵挡不住这温暖春夜的诱惑,头低垂着,幸福的打着鼾。 我一定是在做梦,提卡疲倦的想。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能够习惯单独一个人睡。每个细微的声音都会让我惊醒过来。她又钻回床上,盖起被子,试着再度睡着。提卡用力的闭起眼睛,假装卡拉蒙还在那边。她躺在他身边,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的呼吸,听着他的心跳,温暖,安全的感觉……他的手会拍拍她的肩膀,睡眼惺忪的说,“只是个恶梦,提卡……明天早上就没事了。” 哒,哒。哒哒哒。 提卡的眼睛猛然张开。她不是在做梦!那声音,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是从头上来的!有人,或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白杨树上! 提卡丢开被单,用战时所学到的安静和快速的行动悄悄的从床脚抓了件睡衣,挤进睡衣中(还因为紧张而不小心穿错袖子了),悄悄的溜出寝室。 哒,哒,哒。 她的嘴唇紧抿。有人在她的新屋子里面。卡拉蒙原本替她建造,盖在白杨树上的屋子。他们在干什么?偷东西?那里有卡拉蒙的工具——提卡几乎要笑了,但最后却变成啜泣。那个锤头不稳,每次敲到钉子就会飞出去的锤子;那个缺了许多牙齿,看起来像是溪谷矮人露齿而笑的锯子,连牛油都刨不好的刨子。但是它们对提卡来说都很珍贵。她把它们都留在原先他放置的地方。 哒,哒,哒。 提卡悄悄的溜进客厅,握住门把,却突然停了下来。 “找个武器。”她低声说。她急忙的看着四周,抓住她所找到的第一样东西,她的沉重铁锅。她毫不迟疑的握住把柄,慢慢的打开前门,无声无息的走出门外。 太阳的光芒现在正开始照亮山顶,万里无云清澈的天空衬托出它们积雪覆盖的山峰。草地上点缀着像是宝石一样的露水,晨间空气甜美纯净。白杨树新长出来的嫩绿色叶子在阳光的照拂下苏醒过来、嗦嗦作响。早晨的天空和空气是如此的清澈澄明,仿佛是当诸神完成了创造之后,第一眼所看到的美丽世界。 但提卡现在脑中想的不是什么诸神,也不是那些让她脚底冰凉的露水。她一手握着铁锅,将它藏在背后;她小心翼翼,一声不出的爬上绳梯,走进那搭在强韧树枝上,尚未完成的屋子。在梯顶她停了下来,看着边缘。 啊,哈!上面真的有人!她只能看出有个人影蹲在角落。她翻了进去,依旧没有制造出任何声音,无声的走在木头地板上,手指在铁锅上悄悄的移动着。 但是,当她跨过房间的地板,悄悄的溜到入侵者背后时,她觉得似乎听见了窃笑声。 她迟疑了,然后坚持的继续下去。只是我的幻想,她告诉自己,继续靠近那穿着斗篷的身影。她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了。那是个男人,是个人类,从他手臂的肌肉和背影来看,那是她所看过最壮的男人!他正趴在地上,背对着她。提卡看见他举起了手。 他拿着卡拉蒙的锤子!(他竟然敢碰卡拉蒙的东西!哼,管你壮不壮,反正躺在地上之后大小都一样了。 提卡举起铁锅“卡拉蒙!小心!”一个尖锐的声音说。 大汉站起身,转过脸来。 铁锅匡当一声掉在地上。锤子和许多钉子也跟着一起落地。 提卡啜泣着将丈夫涌入怀中。 “这不是很棒吗,提卡?我打赌你一定大吃一惊,对吧!你有没有大吃一惊啊,提卡?而且,如果我没有阻止你,你真的会对着卡拉蒙的头敲下去吗?如果能在旁边看一定很有趣,不过对卡拉蒙可能不太好就是了。嘿,你还记得你用铁锅打中龙人脑袋的那一次吗?就是那个准备要威胁吉尔赛那斯的那一个?提卡?……卡拉蒙?” 泰斯看着他的两个朋友。他们一句话也不说。他们什么话也听不见。他们只是站在那边,彼此拥抱着。坎德人觉得眼睛里面跑出了一些可疑的湿气。 “好吧,”他吞了口口水,笑着说,“我先下去在客厅里面等你们。” 泰斯从梯子上溜了下去,走近在白杨树庇荫下那小小,整洁的房子。他一走进去,立刻掏出一条手帕擤鼻涕,然后就开始快乐的摸索调查检验这些家具。 “从这些东西的样子看来,”他对自己说,边欣赏一个新的饼干桶,心不在焉的将它塞进包包里(当然,饼干也包括在内),同时完全认为自己已经将它放回架子上了。“提卡和卡拉蒙可能会在那上面待上一段时间,甚至可能是整个早晨。也许这是个整理我所有东西的好机会。” 坎德人盘腿坐在地板上,快乐的打开包包,将所有的东西倒到地毯上。随着泰斯心不在焉的嚼着饼干,同时目光骄傲的移向坦尼斯给他的许多卷地图。他一卷接一卷的打开,小手指追寻着曾经走过的路径,来到了无数次的冒险中曾经去过的一个又一个棒极了的地方。 “旅行真好玩,”片刻之后他说。“但是国家更不错。我还是和提卡、卡拉蒙一起待在这边好了。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家庭。卡拉蒙说我可以在新房子里面有一个房间,而且——啥?这是什么东西?”他仔细的看着地图。“马里隆?我从来没听过叫做马里隆的城市。不知道长的什么样子……” “不行!”泰斯哼了哼。“柏伏特,你已经冒险够了。你已经有了很多可以告诉佛林特的故事了。你将要安定下来,成为社会中受人尊敬的一分子,甚至可以当上大警长。” 他卷起地图(脑中一边想着当上大警长的美梦),他将地图放回盒子里面(还是忍不住再偷瞄了一下)。然后,他将它们放到一边,开始检查其他的宝物。 “一根鸡毛,一块翡翠,一只死老鼠?恶心!我是从哪弄来这个鬼东西的?一个刻成长春藤叶子的戒指,一只小金龙——真奇怪了,我真的不记得有将那样东西放进包包里面。一片蓝水晶碎片,一颗龙牙、白色的玫瑰花瓣,某个小孩用旧,烂兮兮的玩具兔子。 喔,你看看哪。这里是尼修的升降梯设计图,还有这是啥?一本书!叼带来惊奇和欢乐的神奇手法!。哇!很有趣,对吧?我很确定这一定派得上用场,而且,喔,不对,“泰斯有点不太高兴的皱起眉。”坦尼斯的银手镯怎么又跑进来了。没有我,我实在不明白他怎么能够把东西留在身边,难道真的要我每天跟在他后面捡吗? 他实在是太不小心了,我很惊讶罗拉娜可以忍受这样的人。“ 他往包包内看着。“我猜,就这样了。”他叹口气。“好吧,过去这段时间真的很有趣。大多数的时候真是棒极了。我遇过几只龙。我飞过一个要塞。我把自己变成一只老鼠。我打破了一颗操龙法珠。帕拉丁变成我的好朋友。” “不过,也有一些伤心的时刻,”他轻声对自己说。“但是它们现在看起来就没有那么伤心了。只是让我这边,有点痛痛的。”他把手放在心脏的地方。“我想我会很怀念冒险的。不过,我再也找不到愿意跟我冒险的人了。他们都安定下来了,过着快乐的生活。” 他的小手摸着最后一个袋子光滑的底部。“我想也是我安定下来的时候了,就像我说的,我觉得大警长应该会是非常好玩的工作”等等……这是什么?在最底下的地方……“他掏出一个小东西,因为塞在包包的角落差点没有发现。泰斯拿着这个东西,兴奋的看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卡拉蒙怎么会把这个弄丢了?他对这个东西好小心幄。不过,他最近也有很多事情要烦心。我还是马上还给他好了。他现在很可能非常担心自己乱放东西的举动了。毕竟,帕萨理安不知道会怎么说……” 泰斯看着手中那毫无特色的项链,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悄悄的溜到身后,握住了装地图的盒子。(由于他已经退休不再冒险,所以这多半都是那只手自己的意思。) “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马里隆?” 说话的一定是那只手,绝对不可能是泰斯。因为他已经放弃了冒险生涯啦。 地图的盒子和泰斯其它所有的宝物一起跑进袋子中;那只手匆匆忙忙的将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包包里面。 那只手同时也拿起了泰斯的所有包包,将它挂在肩膀上、塞在腰间、其中还有一个被塞到他全新的红绑腿里面。 那只手开始忙碌的操纵那个平凡的项链,将它变成一个周身镶满宝石,非常美丽的权杖,看起来非常有魔力。 “你一弄完之后,”泰斯严肃的告诉他的手,“我们就把它拿上去还给卡拉蒙——” “泰斯呢?”提卡在卡拉蒙柔软、舒服的臂弯中说。 卡拉蒙脸颊贴着她的额头,亲吻着她的红发,将她搂得更紧。 “我不知道。我想应该是到楼下的屋子去了。” “你知道吗,”提卡说,“我们可能连一根汤匙都不剩。” 卡拉蒙笑了。他抬起她的下巴,亲吻她的嘴唇…… 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走在那还没盖好的屋子中,卡拉蒙解释他将来要做的改善和设计。“婴儿房会在这里,”他说,“就在我们的卧室隔壁,这会是大孩子的房间。不,我想应该要有两个房间,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他假装没注意到提卡羞红的脸。‘那是厨房和泰斯的房间还有客房——坦尼斯和罗拉娜会来拜访我们,而且……“卡拉蒙的声音中断了。 他走到了这个屋子里面唯一完成的房间——门上挂着巫师的标记。 提卡看着他,充满笑意的面孔突然间变得苍白、严肃。 卡拉蒙伸出手,慢慢的将那标记拿下。他沉默的看了那标记十分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微笑着将它交给提卡。 “替我好好收着,可以吗,亲爱的?”他温柔的说。 她惊讶的抬头看着他,颤抖的手抚摸着标记上的刻痕。 “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卡拉蒙?”她问道。 “有一天,”他紧紧的抱住她。“有一天会的,”他覆诵道。然后,他吻着妻子的红发,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索拉斯醒来面对新的一天。 在白杨树的叶子遮掩下,他可以看见旅店起伏的屋顶。他可以听见人们的交谈声、呵欠声、笑语声。他可以闻到缓缓飘人山谷的炊烟味道,它将整座山谷包围在淡淡的烟雾中。 他抱着妻子,感觉到她的爱包围着他,看见他对她的爱在眼前闪耀,纯净、洁白,如同索林那瑞的光芒……或者是从法杖上的水晶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卡拉蒙深深的,满足的叹口气。“这都不重要了,”他喃喃道。“我回家了。” (方向键)[](方向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