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第1章 师父,该入万魂幡了。 夜色如墨,荒山孤庙内有烛火摇曳,映出一老一少两道身影。1 那蓬头垢面的老者,气息奄奄地望向眼前的小乞丐,有气无力道:“为师大限将至,往后的路,你得独自走了。启灵不过是修行的起点,蜕凡成仙,步步荆棘,切忌自以为是,切忌鲁莽冲动,切忌心慈手软……”2 一连十几个切忌,让陈业听得头痛。 心想这修仙者断气也断得太艰难了些,这快说半天了也没见师父歇一歇,怎么看都不像要死的样子。3 但陈业仔细琢磨,感觉师父还是要死了。 他的师父墨慈可是修魔的,平日里最是冷酷无情,常言道:“若不是为师夺舍过多,神魂衰颓,早就夺了你这肉身”。 魔门修士,都不太讲究什么师徒之情。5 墨慈平日反复叮嘱,为了修行,父母妻儿皆可抛弃,更别说什么师徒。 平时说得狠心,如今多番叮嘱,想来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陈业是被墨慈捡来的孩子。 相处不过数月,看着陈业的脸,墨慈便想起刚收徒时候的情景。 这小子听到自己是魔修之后第一句便是:“师父你能教我炼万魂……人皇幡吗?”20 墨慈当时心想,虽然这小子好高骛远,但还真是个天生的修魔种子,张嘴就是炼人魂魄啊。 墨慈便收了陈业为徒,然后教他修行。7 原以为自己还能坚持几年,至少等到这小子凝聚气海,没想到今天便是死期。 墨慈不怎么后悔,毕竟每一个魔修都有一个不堪回首的过去,不是没得选,谁会放着风光无限的正道修仙不选而去当个阴沟里的魔修呢?9 既然没得选,那就没有可以后悔的地方。1 墨慈伸出手,拍了拍陈业的肩膀, “徒儿,为师能说的不多了,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留给你。没必要等着我这老头断气,仙路迢迢,今日起,自己走吧。”1 陈业向师父磕了个头,缓缓起身,然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杆白幡。 “师父,你看这是何物?”2 陈业的话让已经闭眼的墨慈重新睁开浑浊的双眼,待看清白幡上的咒文,先是一愣,继而大笑:“万魂幡?真不愧是魔门弟子,为师还没死透,你就想拿这玩意儿收我魂魄?”4 墨慈万万没想到,在最后这一刻,陈业竟然会拿出这种东西。 自己果然没看走眼,这是个天生的魔头。 不过旋即,他又冷笑:“蠢材!为师修为高你三个境界,即便将死,又岂会被你这初出茅庐的小子算计?且看你这幡,用料粗陋,咒文残缺,就凭你也想炼制万魂幡?这般不自量力,不出十年,你必性命不保……”2 墨慈越说越激动,差点就忍不住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徒弟。 魔门可以六亲不认,但不能连差距都看不清啊。3 然而陈业直接摆手止住了师父的“遗言”,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师父,这万魂幡确实用料下乘,咒文也残缺,只有收魂养魂的些许功效,并无任何禁制与操控手段,而且随便摔一下说不定就毁了。1 “正因如此,徒儿才能东拼西凑地炼出来。说白了,这就是个让鬼魂附身的寄魂之所,但至少能保你魂魄不至于飞散。徒儿就这本事了,这万魂幡,你爱进不进吧。”7 换个说法,好像还挺有道路 墨慈愣住片刻,疑惑地问:“你只是为了保我魂魄?”2 陈业点头道:“不错,徒儿没什么本事,不过这万魂幡也费了我一番心血。师父,徒儿知道做个孤魂野鬼不好受,一不小心还会被抓了去日夜奴役折磨。但只要不是魂飞魄散总算有一丝希望。说不定徒儿将来得道成仙,也能为你重塑肉身呢?”5 墨慈骂道:“你这婆婆妈妈,哪有半分魔门弟子的狠辣?再者,让人知晓你有这藏着通玄境主魂的万魂幡,你能保住它?纯粹是自找麻烦……”1 陈业不耐烦道:“师父你就说进不进这万魂幡吧?”1 墨慈沉默许久,最后叹息一声:“罢了。” 只见墨慈七窍青烟袅袅,化作一道虚幻人影,飘向那万魂幡。 陈业轻喝一声:“收!”白幡微拂,将其神魂卷入。 刹那间,幡上咒文闪耀,化作一张鬼脸。 墨慈惊讶的声音从万魂幡中传出:“这法宝,不一般啊,养魂之效怎会如此之好?” 墨慈经过多次夺舍续命,神魂早已虚弱不堪,若是自然死亡,风一吹便要散了。2 原以为陈业这东拼西凑的万魂幡能勉强保住他的神魂不散就很不错了,但进入其中才发现这万魂幡还有聚拢阴气滋养神魂之效。 墨慈自忖,换做自己用同样的材料,绝对炼不出同样的效果。 陈业得意笑道:“万魂幡又是聚阴之物,离不开坤,巽,离,兑四阴卦,需参伍以变,错综其数。神魂有相无形,所谓有无相生,难易相成。徒儿据此改良了炼制之法,剔除诸多无用繁杂工序,改良了咒文……”6 墨慈算是体会到了刚才陈业的感受了,刚刚脱离肉身的神魂差点被陈业给念得魂飞魄散了。这些好像都是书中所述,都是自己看过的,但怎么从陈业嘴里念出来变得如此高深? 而墨慈震惊地发现,在炼宝这件事上,他竟然有点跟不上陈业的想法了。 这小子,难道真是个天才?4 墨慈虽然修为比陈业高许多,但那是经年累月积攒的法力,他深知自己其实天赋平平。1 修行之法,炼宝之法,各种法术都是照本宣科,别人怎么练,他便怎么练。 有时候偶尔能得到些许古籍残篇,但墨慈只能似懂非懂地看个大概,悟性可谓相当一般。 而那些正道高人与魔门天尊,哪个不是从古法中推陈出新,领悟独有的修行之道,这才有资格叩问仙门。 像墨慈这种资质是一辈子无望成仙的。 只是天资平庸者又有谁甘心认输?1 墨慈如此,天下所有修仙者都是如此,非要到了寿元将尽之时才能认命。 看着双眼放光,嘴上说个不停的陈业,墨慈忍不住心生期盼。 说不定这小子真能成仙? 墨慈只觉心情复杂,还想着陈业不够心狠,修行之路怕是走不远,又庆幸这徒儿有情有义才让他有一线生机。1 “唉……”3 墨慈叹息一声,正要再嘱咐陈业几句,心慈手软对自己便算了,以后对别人可切莫如此。 但不等墨慈开口,就看到陈业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堆符纸贴在自己的尸身之上。 墨慈惊讶道:“徒儿,你这是?” 陈业回答说:“把师父您的尸身炼成僵尸,虽然您不是练体的,炼成僵尸也只是便宜货色,但有胜于无,总不能浪费,是吧?”15 这是个会过日子的主角,我喜欢屯屯鼠主角 墨慈:……1 此子,必成大器!10 收了你的魂,练了你的尸,还让你心甘情愿,毫无怨言,绝 第2章 人与禽兽何异 陈业耗去数日时光,将师父的骸骨草草炼制,收入储物袋中。3 炼僵尸之法,于魔门而言不过是寻常手段,流派繁杂,选材亦有门道。 可陈业哪有讲究的余地? 墨慈生前并非练体修士,生辰八字也不合宜,更无那专门的风水墓穴可供化僵。所幸墨慈临终前修为尚在,尸身残存些许灵力,可终究算不得什么上佳材料。 陈业却也不挑,比起初来这世界时,眼下这境况已算是好太多了 刚穿越时,陈业当真是除了这副身体啥也没有。 光屁股肉身穿,也无外挂相助,差点被当成采花贼抓去阉了。4 靠着小偷小摸勉强苟活两月,差点就饿死街头。 幸亏这时候遇到了师父墨慈。 陈业瞧着这老乞丐睡熟,本想偷几个铜板换个包子填肚子,哪晓得竟招惹上了修仙者。1 差点就被墨慈抓去炼魂,好在他机灵,赶忙纳头便拜,死皮赖脸地求着拜师。4 墨慈看他有趣,便请他吃了一顿饭,但吃的是血淋淋的生肉,差点没让陈业吐出来。陈业也够心狠,眼下都快饿死了,哪有别的选择。管他什么东西,硬是将那些血淋淋的肉块塞进嘴里吃了个饱。 墨慈瞧这小子心黑手狠脸皮厚,是个可塑之才,又念及自己大限将至,便将他收为徒弟。 就这么磕磕碰碰开始修仙,没想到刚入了门师父就死了。2 收了师父的魂魄,炼了师父的骸骨,从此修行之路便要自己走了。1 刚出门,耳边传来师父的声音:“徒儿,你要去往何处?”2 哦,想起来了,师父没死透呢。 那万魂幡收了墨慈的魂魄后,便不能再搁进储物袋,毕竟两件都是便宜货,法力相互侵染冲突,要不了多久便会损坏。 陈业只得用麻布将万魂幡裹了,随意写几个字在上头遮掩一二。不过这便宜货也有好处,只要墨慈不主动现形,便是将这万魂幡摆在正道修士跟前,他们也得琢磨好一阵子,才能辨出这究竟是法宝还是纯粹的破烂。11 职业算命,配钥匙,疏通下水道,维修与炼制法宝,制符,炼丹,改功法,教如何追仙子,帮忙对敌斗法,护送与保护! 听到墨慈开口,陈业便说:“我如今已经启灵,自然是要想办法凝聚气海。师父你又没有凝气丹,我只能另寻他法。”1 所谓启灵,便是指修行者能够感知到灵气的流动。 天地灵气无处不在,只是凡人难以察觉罢了。若能将心猿意马驯服,入定之后,多半便能有所感应;只是当精神涣散,这感应便会消失。 而启灵之境,便是即便不打坐入定,也能时刻感应到灵气的流动。 陈业在修行的第三日便已启灵,这天赋着实不错。 启灵之后,便需吸纳天地灵气来强体魄壮神魂,不过这也得凝神打坐,主动摄取天地灵气。 唯有开辟出丹田气海,体内存有灵气漩涡,方能无时无刻自行吸纳天地灵气,如此修行速度便会快上许多。 不管是启灵还是气海之境,皆是从主动转化为自动,从有为到无为,此乃仙道。 气海境没什么门槛,若是潜心苦修,日夜打坐,资质不错的四五十年可成。而高门大派的弟子服用聚气丹,稍加修习,几个时辰便能凝聚丹田气海。7 这资源差距便是如此赤裸,陈业没这个背景,只得靠自己。 墨慈沉吟道:“凝气丹炼制起来不算太难,其他药材在药铺便能买到,只是要花些金银。只是主药需璇玑露,只有百年钟乳中可能寻到一滴。若是入山采药,运气好的话,找上个三五年,运气差些,恐怕十几年都未必能寻到,这时间可就太长了。”7 修仙者动辄几百岁的寿元,为何多数人还总喊着寿元不够?就是因为资源匮乏,白白蹉跎了岁月。 陈业摇了摇头,对墨慈说:“师父放心,徒儿虽年纪尚轻,却也没打算耗费十几年去炼制一颗聚气丹。”3 墨慈一听,沉吟道:“你要用血炼之法?人若是杀多了免不了怨气冲天,不怕引来正道修士?”1 正道有正道的法门,魔门有魔门的手段。 魔门之所以被正道说成邪魔外道,其实跟修仙的法子也有关系。 正道修仙多半讲究清心凝神,禁欲守戒,初期靠自觉克制欲望,辅以丹药修行。 一般都会选在深山老林设立道场,免得被凡人叨扰。诸多功法忌讳繁多,稍有不慎破了戒,便容易前功尽弃。不过好处是只要按部就班,修行途中瓶颈相对较少,各阶段突破的危险性也低。 魔门却大不一样,秉持的理念是我没有,抢来便是。十个魔修里头,九个都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修炼艰难?那就炼化别人的魂魄精血来补足自身,可比打坐练气来得痛快多了!1 自己修炼哪有去抢来得快?尝过这等甜头,没几个修士能抵御这般诱惑。1 凝聚气海也并非难事,聚气丹不就是用天材地宝来省去了无数年月的修行功夫?炼化一两千人的精血魂魄,吞下去效果也差不了多少,顶多就是积累的丹毒比聚气丹多些罢了。4 但杀人可比采药容易太多了。 这便是魔修人人喊打的根由。 为了一己私欲而屠戮万民,有时候连魔门中人都于心不忍。14 墨慈并不是在意这种屠杀是否道德,他在意的是,这样杀下去,很容易会引来正道修士的注意。 上千人的屠杀会造成怨气冲天的效果,启灵之后的修士对灵气变化就特别敏感,很容易引起注意。2 一旦被正道修士盯上,以陈业如今的修为,那就是等死,没有别的可能。 禁欲克制了大半辈子的正道修士,很难找到既能发泄欲望又无副作用的法子,杀魔头便是最好的选择。就好似苦修多年,突然给他放一天假。正如魔修难以抗拒抢掠的快感,正道修士也没几个能抵挡得住斩妖除魔的诱惑。4 陈业却笑着说:“血炼是不错,可我并非要去屠杀百姓。”1 墨慈疑惑道:“不杀人,如何血炼?” “师父,人与禽兽有何区别?”2 墨慈一听,顿时惊讶道:“你要用禽兽的血肉练功?糊涂!为师教你血炼之法时便说过,野兽之血不可用,会损伤神魂,让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不等你凝成气海,便会沦为毫无理智的疯子,与野兽无异!” 魔门为何非要杀人? 并非他们当真残忍无道,实则是炼制异类会产生诸多严重的副作用,比吃丹药积累的丹毒厉害得多。吃人效果最佳,且副作用最小,所以魔修才会选择杀人。不然自己开个牧场,不就有源源不断的血食了? 陈业却道:“所以,徒儿才要问一句,人与禽兽究竟有何差别?屠杀千人便是怨气冲天,但屠夫杀羊宰牛上千头也是无妨,这是为何?天道当真厚此薄彼么?”12 墨慈沉默良久,发觉自己竟无法回答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1 “师父,书中只记载血炼的忌讳,却未详述为何如此。徒儿想弄明白,究竟兽血之中是何种东西会让修士陷入癫狂?若能找出症结所在,或许就能解决这难题了。”6 墨慈无奈道:“千百年来都无人能解的问题,你又凭什么能解开这秘密?” 陈业却说:“师父又怎知这是无人可解的难题?说不定早有人找出了解决之法,只是藏着掖着罢了。师父对徒弟留一手的事,难道还少吗?再者,若只会循着前人的老路走,徒儿又怎能成仙得道?” 墨慈沉默不语,陈业连忙说:“师父别误会,徒儿不是说你留了一手。虽然我们师徒相处不过几个月,但徒儿相信你对我已经是倾囊相授了。”11 毕竟你也没什么可藏的本事 墨慈:…… 这话听着……怎么像骂人呢?3 第3章 天地是一头牛 墨慈不再言语,非是被徒儿气得闭了嘴,而是真真切切没了力气。 本就是寿元将尽的孤魂野鬼,这万魂幡虽有些许用处,能勉强保其魂魄不散,却难以支撑他肆意活动,说几句话便要歇上好久。2 罢了,这徒弟自己是教不了啦,且等睡醒,再瞧这小子能修到何种境界。 陈业大步迈出破庙,瞧着那瘦弱少年脚下似生风般,跑得比林间小鹿还要敏捷。 他体内灵气运转,口中念念有词,法力凝于指尖,往双目上绘出灵符,低喝一声:“灵目?开!”6 刹那间,闭眼又睁眼,那瞳孔已化作金灿灿之色,眼前诸般事物皆换了模样。 山石与泥土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土黄,树木枝叶覆着淡淡青色……世间万物依着五行各自染上色彩。1 此乃启灵境修仙者必备的基础法术,凭这一双灵目可观尽万物,辨清灵气流向,所有望气探查之法皆以此为根基。 但陈业并非要探寻什么天材地宝,他在寻觅自己的猎物。野兽身上灵气流转各异,在灵目之下颜色混杂且极不稳定,甚是显眼,无需学过狩猎便能轻松找到野兽的踪迹。2 不多时,陈业便在林间寻到一群野狼,大小共五只,皆是壮年。 陈业放缓脚步,屏气敛息,缓缓靠近。相距四五丈时,最警觉的那头野狼竖起耳朵,抬头朝他望来。 “这般敏锐?” 陈业轻声嘀咕,无奈停下脚步。启灵境的修仙者到底还是肉体凡胎,被这野狼咬上一口也得鲜血淋漓。 此刻便是死去的师父发挥余热的时候了。3 陈业打开储物袋,放出一具乌黑的僵尸。 这僵尸动作呆滞,全靠陈业手中的铃铛声音控制。 摇一下就往前跳一下,连摇三下就会朝着生灵血气所在扑上去乱抓乱咬。1 陈业叮叮当当摇着铃铛,驱使僵尸朝野狼跳去。野狼们瞬间警觉,发出低低的咆哮声,龇出雪白的獠牙,围成一个半圆,警惕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只见一只体型较大的野狼,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率先发动攻击。 它后腿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僵尸,锋利的爪子在空中划过几道寒光,狠狠抓向僵尸的胸口。 僵尸反应迟缓,未能及时躲避,被抓出几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皮肉外翻,露出里面腐朽的骨骼。3 其他野狼见状,也纷纷扑上,有的咬向僵尸的手臂,有的撕扯着僵尸的腿部 僵尸虽然不惧疼痛,但在群狼的围攻下,也显得有些狼狈。乞丐装瞬间成了布条装,漆黑皮肉破损之处越来越多,碎屑不断飘落。 可陈业哪会在意,他尽显魔门弟子本色,全然不顾师父肉身受损,摇着铃铛让僵尸与野狼缠斗。 僵尸在陈业的操控下,猛地挥动双臂,将一只靠近的野狼扫倒在地,随后张开大嘴,狠狠咬向另一只野狼的脖颈。 那只野狼躲避不及,脖颈处顿时鲜血喷涌,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狼群狡猾且识时务,见僵尸厉害,剩下三只哀嚎几声后逃窜。但在陈业灵目注视下,这三头狼看似逃跑,实则借树林掩护绕圈,欲从后方偷袭。 陈业不禁感叹:“蒲松龄诚不我欺,狼果真狡黠,会骗人,还会偷袭。”2 感觉贴原文可能会被吞,再附一个截图 不过对僵尸来说,根本没有要害的说法,偷袭又有何用? 三头狼即使疯狂撕咬,这又老又柴的干尸也是掉些碎屑,没什么大碍。 最后便是这僵尸多了不少伤痕,但五头狼被干掉了四只,剩下最后一只野狼确认大势已去才选择逃跑,也算有情有义了。 陈业将其中两头狼扔给僵尸让其吸食血液,算是补充点消耗。 寻常僵尸全靠鲜血来驱动,反正都没有神魂,人血兽血倒是影响不大。 他把剩下野狼放血剥皮,仔细收拾妥当,而后细细端详收集来的狼血。欲以血炼之法修行,关键在于摄取蕴含灵气的血液炼化,融入自身以促丹田气海成型。 人体灵气最盛之处乃心头血,野狼似乎也不例外。 从狼心榨出的血液在陈业灵目中闪烁着碎星般灵光,灵气含量虽有,却少得可怜。 但这也无妨,陈业只想要探究为何兽血会使人癫狂,而人血却不会。 不对,这般说法或许不够严谨。 书中记载,用人血练功会受怨气影响,出现暴躁易怒、悲伤欲绝等极端情绪,需以静心之法打坐炼化。 人血的怨气尚可消解,那兽血呢? 关于兽血练功,书中仅有寥寥一句——损伤神魂,用之沦为兽也。 如此记述实在太过简略,简略得仿佛是有意隐瞒,又似是懒得详述。 陈业生性爱刨根究底,若非如此,也琢磨不出改良版的万魂幡。对于这怨念问题,他曾有诸多猜想。如今有了狼血,正好验证一番。2 收拾停当,陈业回到破庙,依书中所授炼制这些带灵气的精血。启灵境修士仅能看见灵气,却难以随心操控,故而陈业这番炼制,瞧着倒像在架锅烧油做饭。 他摆弄着各种瓶瓶罐罐,忙得满头大汗,好半天才搓出半葫芦血丹。只是眼下还不能服用,需养上三日。 灵气虽有各种妙用,可要融入体内却难如登天。 常人呼吸皆能吸入灵气,可留存体内的不过万分之一,大多又重新呼出。日积月累,心头血中才会有些许灵气残留,这是经过消化的灵气,更易吸收。 血丹将灵气封存,防止逸散,同时用药材引出灵气融入丹药。 等养熟后吞服,修士便能快速吸收这反复消化过的灵气,省却大半功夫。别看陈业忙碌数日才得这半葫芦血丹,其功效却堪比打坐半年。 陈业当初看书时就想,这世间仿佛一头牛,天地万物如同牛的前三个胃,修仙者则是第四个胃,专吃别人消化过的……还吃得津津有味。 但修行便是如此,想要不求外物,那多半就是修成一堆枯骨。魔尊来了也得服用丹药炼制法宝,可没有一朝得悟便飞升的说法。4 如今丹药有了,接下来便是寻找“小白鼠”。1 先要找到兽血丹令人疯狂的症结所在,才能思考如何解决。 正寻思间,破庙外传来脚步声。陈业抬眼望去,一对夫妇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拾阶而上。到了庙前,见到陈业以及那剥皮放血的狼尸,男人顿时一惊,差点转身退走。 见他踌躇不前,妇人反倒咬咬牙,对陈业说道:“这位兄台,我们一家三口路过,见此地有炊烟,不知道能否施舍一点肉汤粥水,这孩儿已经饿了三日,求你大发慈悲。”1 陈业微微一笑:“相逢即是缘,诸位随意。”1 第4章 清河剑派天下第一 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锅里的狼肉散发出阵阵浓烈的膻腥之气。 野兽的肉味本就不佳,狼肉更是又老又柴,若是放血不尽,那腥味能直冲脑门。 不过,这股子刺鼻的味道对于饿到极点的人来说却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陈业盛了肉汤分给那一家三口,不忘叮嘱道:“饿久了可别大口吃肉,先喝点肉汤,再吃些肉糜。” 他们忙不迭地道谢,顾不上滚烫,端起碗就往嘴里猛灌。那是真饿急了,喝完还意犹未尽地将破碗舔了个干净。 灌下大半碗,又喂给小孩几口,这一家三口才像是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有了几分生气。 陈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虽说三人身上脏兮兮的,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并非普通穷苦百姓。 那男人一身书生装扮,长衫虽划破了好几处,可料子一看就不一般;女人虽是农妇打扮,肌肤却白皙嫩滑,全然不像终年在田间劳作之人。 这般模样,怎会狼狈地跑到这荒郊野庙,好似逃荒一般? 感受到陈业的目光,男人总算鼓起勇气,拱手向陈业施了一礼,诚恳说道:“一饭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必当厚报。” “言重了,萍水相逢,不过一锅肉汤罢了。”陈业眼中透着好奇,问道:“瞧你们的样子,不像是逃荒,怎会跑到这深山里头来?” 在凡人眼中,上山绝非易事,这年头山路都是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即便大白天走起来都相当艰难,稍有不慎踩空,便可能命丧于此。 若非樵夫猎户,寻常人极少涉足这种荒山野岭。 男人犹豫了一瞬,开口解释道:“在下赵河州,一家三口本是崔县人氏。近日县里突然下令,要征集十岁之下孩童三千个,送往清河剑派修行,我家孩儿才刚满周岁,竟也不能幸免。我们夫妻怎忍心骨肉分离,可县令却要强抢我儿,无奈之下,我们只得连夜出逃,一路奔逃至此。” “清河剑派?那可不是一般的仙门呐。”陈业听闻,眉头微微一皱。 这清河剑派的名号,他可听得太多了。当今正道第一人便是清河派掌门,之前那十八位魔尊自相残杀,死了十三位,剩下五位里头,有两个就折在这位掌门的剑下。 传闻那战场上还残留着清河派掌门划出的一道剑痕,八百里长空被硬生生切开,数百年过去都未曾愈合。 陈业的师父墨慈,也是因为遭遇清河剑派的小辈,多次被打得重伤濒死,迫不得已才频繁夺舍他人,以致过早耗尽寿元。魔道中人,但凡遇到清河派的修士,甭管打得过打不过,想都不想就先溜之大吉。再厉害,能比得过剑尊?这位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当初那两位魔尊不过是打杀了清河派的小辈,就被他杀上门去,直打得天崩地裂。 也正因如此,清河剑派挑选弟子极为严苛,门人数量稀少,听说算上已经陨落的,总共都不过百人。 赵河州听陈业这么一说,面露惊讶之色:“难道这真是仙缘?难不成我们夫妻做错了?” 陈业瞥了一眼赵河州,心下暗忖:这人怎如此没主见,别人随便一说就动摇了。 赵河州的妻子倒是机灵,听出丈夫语气有变,赶忙提醒道:“即便真是仙缘,那县令是何德行你还不清楚?真有好事,他会这般卖力地拱手送人?” 赵河州经妻子这一提醒,连连点头:“不错,这县令贪得无厌,当官三年,刮得天高九尺,怎可能将仙缘平白送给全县百姓。” 陈业没有发表看法,不过他心里也觉得这事多半有诈。哪有仙门这么收徒的,更何况是以严格著称的清河剑派。县令要这些童男童女,能有何用?想必是有魔门中人假冒清河剑派之名行事,凡夫俗子不明就里,上当受骗,抑或是遭人胁迫。 陈业不禁摇头感慨,还真有不怕死的,连清河剑派的名号都敢冒用。好在崔县离此地尚有百里之遥,想来不至于牵连到自己。 赵河州一家三口又饿又累,吃了点东西后,便在稻草堆上沉沉睡去。陈业趁着夜色,悄然走出破庙。 待赵河州一觉醒来,只见破庙里多了两头活蹦乱跳的野猪,还有几个藤条编织的鸟笼,笼中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 而陈业正忙着给这些动物嘴里塞狼血丹。 这狼血丹肯定不止对人有害,总不能野猪吃了没事,人就出事,陈业今日就要测试一番。 为了区分剂量差异,陈业特意抓了一头两百斤的大野猪,还有巴掌大的小鸟,分别用来测试,瞧瞧这损伤神魂的毒性是否与体型有关。 为此,他还专门列了张详细的表格,不同时间、不同剂量的对照组都一一记录清楚,就等着看这狼血丹何时起效。 赵河州不明所以,还以为这些野猪与鸟都是陈业抓来的口粮,心中既惊讶又佩服。暗自思忖:这怕不是遇上高人了,不然如此瘦弱的少年,怎么可能活捉两头大野猪,就算是死的,自己也未必搬得动啊。 一想到这儿,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昨晚那顿肉汤,虽说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饿了这么多天,哪能一下子填饱。 只是赵河州仓皇出逃,身无分文,昨晚才吃了人家一锅肉汤,今儿个要是再开口索要,未免显得太过贪得无厌。可要是不吃,妻儿又能撑到几时? 他本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出了这破庙,一家三口都不知该往何处去。 反复纠结之下,赵河州就是张不开嘴。 倒是陈业感知敏锐,早察觉到他的窘迫,主动开口道:“昨日听赵先生谈吐文雅,想必是识文断字之人,不知能否帮我一个忙?” 赵河州连忙应道:“壮士尽管吩咐,我们一家三口的命都是您救的,但凡有差遣,在下绝无二话。” “好,那就先吃个早饭,此事费时费力,赵先生还是先吃饱攒些力气。”陈业指了指一旁的铁锅,锅里早已炖了满满一锅肉,还加了些野菜,味道可比昨天的寡淡肉汤强多了。 赵河州也不再矜持,盛了一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只是吃着吃着,眼眶渐渐泛红,忍不住落下泪来。 陈业佯装没看见,等赵河州吃完,才拿出几张写了字的麻布递给他。 “这野猪和鸟儿都被我灌了药,用来测试药方。但我今日有事外出,无法时刻盯着药效发作。烦请赵先生帮我盯着,一旦有任何异常,务必仔细记下,发作时辰、不良症状,一个都不能漏。” 赵河州赶忙接过麻布,说道:“放心,在下一定仔细记录,绝不遗漏分毫。” “那就有劳赵先生了。” 陈业拿起白幡,快步走出破庙。血丹存量不够了,今日还得再去打些猎物回来。 刚走出百丈远,万魂幡里便传来墨慈的声音:“徒儿,你将这三人留在身边,可是想用他们试药?” 第5章 千金难买我乐意 “徒儿,你将这三人留在身边,可是想用他们试药?”3 墨慈的这声问询,让陈业脚步一顿,面露疑惑:“师父你不睡觉,就为了问这个?”他心下暗自嘀咕,不是说只能沉睡才能恢复精力吗?怎的这会儿还有闲心管这些琐碎事儿。 “为师只是担心你暴露身份。凡夫俗子虽说不知你用的是魔门手段,可一旦遇上正道修士,随口透露点消息,你便暴露无遗。那崔县之事,多半是有人假冒清河剑派收集童男童女,清河剑派定会派人前来查探。 “你以为此地距崔县甚远,但清河剑派的御剑之术天下第一,百里之遥于他们而言,转瞬即至……” 墨慈的话语中满是忧虑,他忘不了那清冽的剑光将他耗费半辈子苦炼而成的法宝轻易削成两半。 清河剑术天下第一绝非虚言。 就陈业如今这两下子,怕是连剑光闪过的刹那都来不及看清,脑袋便已搬家。 陈业却打断了师父的絮叨,自信满满地说:“若是这个原因,这一家三口就更加不能杀了。等清河剑派的修士见到这三人稍加打听,我便是一个仁慈心善的修士,救了这一家三口。” 墨慈怒道:“愚蠢,让清河剑派见到万魂幡与血丹,你还能怎么狡辩?你当正道修士都是傻子?” “师父放心,我早就想好了说辞。”陈业清了清嗓子,声调陡然一变,仿若换了个人般:“诸位大侠,我当真不知所犯何罪,只不过是路上捡了这面会说话的白幡,里面的老爷爷说他被奸人所害,封入白幡之中,说是教我修行,让我帮他脱困,还说能满足我三个愿望。我当真不知他是坏人啊,我发誓从未害人,还用他教我的法子救了别人性命……”5 哈哈哈哈 墨慈瞧着徒弟这精彩绝伦的表演,从表情到声调,无一不逼真,以他的眼力,竟瞧不出丝毫破绽。 再者,这套说辞细细想来,也并无不妥,这小子才刚踏入启灵境界,这数月修行里,确实未曾害过人,算得上清清白白。按清河剑派的门规,这小子还真不一定会被问罪。1 可墨慈转瞬便觉出不对,怒喝道:“等等,你这是将为师供出来给你挡灾?!”2 什么被白幡里的老爷爷蛊惑,这不摆明了是把自己往那些剑修的剑下送吗? 陈业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徒儿能怎么办呢?师父啊,咱们是魔修,关键时刻我肯定会牺牲你来求自保的,徒儿谨遵您的教诲,关键时刻绝不心慈手软。” 墨慈被陈业气得差点魂魄飘散,可瞧这小子眼角眉梢的笑意,便知他是在拿师父打趣,故意欺师灭祖呢。但凡他真有这般狠心,自己怕是早就魂飞魄散,化为乌有了。 气消了大半,墨慈才沉下声音问道:“少嬉皮笑脸,你老实告诉为师,你救这一家三口究竟有何用意?” 陈业脚下不停,边走边说:“我看那赵河州是个体面人,狼狈出逃百里之地,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事到如今,却还有几分读书人的矜持,着实难得,便给他个台阶,让他面子上好过些。” 墨慈冷哼一声,嘲讽道:“哼,死要面子而已,这种男人连那女子都不如,至少他妻子比他有决断。” “不错,他妻子也是难得,比赵河州还坚强些。夫妻二人显然生活优渥,而且还年轻,再生个孩儿也不是难事,但为了骨肉亲人抛下一切远走他乡,那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师父,这数月来咱们游历过不少地方,旁人若是遇到官府强征,也不过是闭门哭泣,骗自己说孩儿真拜入仙门了,真能为此举家逃亡的能有几个?赵河州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若真的懦弱无能,哪里坚持得了这百里逃亡?早就抛妻弃子了。” 陈业这番话,说得墨慈一时沉默无语。并非是因为陈业说得多么有理有据,而是他发现陈业看人总习惯往好处想,自己却总是盯着别人的缺点不放。3 说到底,终究是年轻人,还未像他这般被岁月磋磨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旁人要害自己。2 若是从前,墨慈定要好好教训陈业一番,让这徒弟知晓人心险恶。可在陈业拿出万魂幡保住他的魂魄之后,墨慈却觉得自己再没立场对陈业指指点点。 倘若这徒儿真如自己所教那般冷酷无情,自己还能苟延残喘至今吗? 这万魂幡,说得好听是魔道法宝,实则对陈业而言,只是个累赘,半点用处没有,只会更容易招惹祸端。 真要教他趋吉避凶,是不是该劝他先扔下这万魂幡? 见师父沉默不语,陈业又出言安慰:“师父,徒儿说那么多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救下这一家三口其实只有一个理由。” 墨慈好奇问道:“是何理由?” 陈业笑道:“我修魔道,讲究的不就是一个随心所欲么,为何救人,当然是因为我乐意。如此便够了,哪里需要别的理由。”9 天地自有凤九歌 墨慈:……1 这小子,真不愧是修魔的,实在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心。罢了,还是再睡一觉。1 墨慈冷哼一声,便沉入万魂幡中,不再言语。 陈业只当是师徒间的寻常闲聊,丝毫不受影响,脚下生风,再度没入山林之中。 不多时,林中飞鸟惊起,狼嚎声此起彼伏。1 从日出到日落,陈业扛着几头死透的野狼回到破庙。 刚进门,便瞧见被捆好的两头野猪已然暴毙,獠牙断裂,七窍流血,死状惨烈至极;笼子里的小鸟亦是羽毛掉落大半,遍体鳞伤。毫无疑问,这些动物死前都经历了极其痛苦的挣扎。 看到陈业回来,赵河州脸色苍白如纸,双手颤抖着将麻布奉上,颤声道:“壮士,这野猪和鸟儿毒发之前的模样我都仔细记录了,请你过目。” 待陈业接过写满炭笔字的麻布,赵河州像是终于忍不住,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陈业并未取笑赵河州胆小,而是仔细研读上面的记载,片刻之后,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陈业倒也没看错人,赵河州虽是个文弱书生,却还有几分读书人的骨气,答应下来的事情当真是全力以赴了。从毒发开始到结束,他将整个过程记录得无比详细,用词并非那种洋洋洒洒却不知所云的华丽辞藻,而是形象精准地描绘了全过程。八 瞧赵河州此刻的模样,也不知他是如何强忍着看完这一切的。 而陈业也从这份记录上找到了关键所在,不管是野猪还是鸟儿,虽说毒发时间各异,但症状却有相似之处。毒发之时,都会发出长长的嘶鸣,声音虽有不同,却都呈现仰头伸颈的姿态,仿若狼嚎一般。挣扎之际,也会疯狂撕咬一切,明明飞鸟的喙只能啄,这几只鸟儿却像是狼一样张嘴撕咬,左右摇晃。 这些细节赵河州记载得尤为清楚,应该不是虚言。 难道狼血丹能让服用者染上狼的习性? 陈业眉毛一挑,感觉自己找到了关键线索。 第6章 剑光如流星 这兽血所炼就的丹药,会有损神魂,反观人血炼制的丹药,不过是徒增些负面情绪,只需打坐入定,便能排解。3 陈业此前,始终参悟不透其中差异缘由。 直至瞧了那份详尽记录,他心底才涌起个尚不成熟的揣测。且先假定,野兽与人的本质并无二致,炼成血丹后的功效亦是相同,那副作用的原理,按理自然也该一致。 既然原理一致,成效却截然不同,或许症结便在那所谓的“相冲”。书中对于相冲之象,有着千百种阐释,可大多只是罗列出相冲的物事,偶尔提及化解之法,却对为何相冲只字不提。1 那些前辈们,好似都心急火燎,只知告诫后人“切勿如此”,却把“为何如此”的关键删去不写。许是他们懒于钻研,又或许觉着行文记述太过劳神费力,能省则省。反正对大部分修士来说,跟着学便行了,知其所以然也对修行无益。4 就如陈业的师父墨慈,他向来是按部就班,照着书中所记修炼,从不刨根问底,不也修得一身不俗法力?2 若非时运不济,撞上清河剑派的高徒,墨慈未必不能再突破几个境界,即使不能成仙,也能再活几百年。 当然,还有些人心存不轨,故意胡编乱造。 陈业曾在好几本修行古籍里看到前后矛盾的谬误,多半是那陈腐至极的“师父对徒弟留一手”的陋俗作祟。5 但是把这留一手的练成了,那是真的强,第一个飞升的人把他的功法加了料传下去,第二个练他的功法飞升的时候也加了料,第三个飞升的也在前人的基础上加了料,往复循环,一代更比一代强。 要说出问题的也就第一代传第二代长时间没人飞升会质疑功法,但是当出现接二连三的出现飞升者,那么只会质疑自己而不是功法 真传仿若拼图缺了关键一块,就怕徒弟学通透了,对师父举起万魂幡。 不奇怪,我等魔修多半如此。 陈业性子执拗,在他眼中,修行可是人生头等大事,非得探究个明明白白不可。凭借这数月来的所学所悟,对照实验所得,陈业认为这血丹相冲的根源还是在神魂。 修行之基,乃是灵气,世间一切神异诡谲,皆因灵气而生。 修行者神魂远比凡人坚韧,但死后还得借灵气塑形方能化作鬼魂,否则风一吹便要散了。 倘若野兽的神魂,亦能左右灵气呢?那最易受影响的,无疑是原本存于心头血中、被炼化的灵气。 魔门修士以心头血炼丹,里头蕴含的,不单有经消化后的灵气,更有那尚未彻底消散的兽魂。服用血丹,便是要将这灵气融入自身,把那些灵气二次炼化。 如此一来,吸纳之时难保不会将残魂一并吸入体内,积攒得多了,自然要影响自身神智。 为何人血丹能排解?只因人类的怨念大体相通,人皆有四肢五感,相互比照,相差无几。 人之痛苦,人能体悟。1 能理解,便能自我疏解。 知其然,方能解其惑。 可兽类的五感,本就迥异于人,兽魂入脑,人又怎可能领会那四肢伏地、茹毛饮血的感受?更莫说兽类的听觉、嗅觉等,皆与人不同,这相冲之势,便愈发猛烈。2 说起来繁复,简而言之,便是人理解不了兽类。 同理,兽类之间,亦无法相互理解。 是以,野猪服下狼血丹也难逃一死,死前还会显露出野狼习性,此乃野猪的神魂遭狼魂侵蚀的结果。 一言蔽之,跨种族不行,故而血炼之法,必须同类相食。 要验证这一推论,并非难事,狼血丹还剩些许,只需擒来一只狼,喂下丹药,便能见分晓。 依陈业推测,狼血丹喂狼,至多让这狼变得狂躁不安,绝无癫狂暴毙之虞。 念头既定,陈业将记录仔细收好,趁着夜色,再度奔出破庙。今晚若不捉头狼回来,他怕是难以成眠。 赵河州刚将胃里东西都吐干净,一抬头就发觉陈业没了踪影。正满心疑惑,就见妻子已拾起陈业带回的野狼,操着小刀,熟稔地扒皮割肉,准备下锅。 看着妻子这般利落的动作,赵河州忍不住出言阻拦:“等等,这是那位壮士的猎物啊,我们不告而取,不妥……” 妻子却狠狠瞪他一眼,嗔骂道:“读了那么多圣贤书,人情世故上却蠢笨如牛。夫君,你当真以为那位小哥需要你帮他做事?不过是给你个台阶下罢了。要是他不愿接济咱们,昨日又怎会那般慷慨?你怎就拎不清呢?”3 赵河州细细想来,妻子所言在理,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忙不迭跑去搬柴火,还暗自发誓,绝不能再这般迂腐下去。 待狼肉汤熬好,陈业却迟迟未归。换作平日,赵河州定会等这位恩人回来才敢动筷,不然便失了礼数。可如今,他只是默默将肉汤分好,给陈业留出足量份额,接着让妻儿先填饱肚子。 虽说失了些繁文缛节,赵河州却已明白,这些虚礼填不饱肚子,更养不活妻儿。他甚至盘算着,等陈业回来,便求这位壮士收自己为仆,甭管是当牛做马,只要能让妻儿吃上饱饭就成。什么圣贤书,什么科举功名,在生死面前,统统一文不值。 只是等到夜半三更,仍不见陈业身影,赵河州心中焦躁难安,生怕陈业深夜在山中行走遭遇不测。万一这位壮士真碰上危险……赵河州寻思片刻,叮嘱妻子几句,便手持火把,大步迈出破庙,欲找寻陈业踪迹。1 与此同时,陈业正在两个山头之外。 少年端坐于嶙峋巨石之上,与下方野狼对视。那野狼身形瘦弱,双目充血,恶狠狠地瞪着陈业,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他撕成碎片。 陈业却笑意盈盈,目不转睛地瞧着这野兽。想来是这两日打猎毫无节制,寻了大半夜,才好不容易觅得一头瘸腿独狼。陈业将狼血丹喂入狼口,便静静等候药效发作。 直至月上中天,瘸腿狼终现异象。先是不顾腿伤,朝陈业奋力扑咬,继而仰头长啸,比起先前半死不活的模样,精神抖擞许多。 陈业生怕不慎弄死这实验品,赶忙躲到巨石之后,耐心观察。从药效发作至今,已过两个时辰,这瘸腿狼虽异常暴躁,却并未彻底癫狂。 依照赵河州的记录,药效发作后,那两头野猪都没撑过一个时辰便一命呜呼。眼前这头瘸腿狼瘦弱得多,两个时辰过去还活蹦乱跳,陈业自觉推论无误。 狼血丹中蕴含狼的残魂,可对同类野狼而言,并不相冲,不过是临死前的怨念残留,让瘸腿狼暴躁非常罢了。1 这是性情大变,而非神魂受损。 陈业纵声大笑,将这结果详实记录下来。症结既已寻得,接下来,便是思索如何祛除这残魂影响。只要攻克此难题,陈业便去当个屠夫,宰杀千百头猪牛羊,丹田气海便成了。1 正自欣喜,陈业忽闻墨慈声音:“噤声,屏息静气。” 陈业虽满心疑惑,却未即刻发问,依言紧闭双唇,呼吸也放轻至极致。 就在此时,天空划过一道璀璨光华。 待这道光华消失于天际,陈业才又听到墨慈开口:“好了。” 陈业连忙追问:“师父,那颗流星有何门道?” “哪里是什么流星!”墨慈语气凝重,“那是清河派的剑光!御剑飞行,至少也是通玄境修士,只凭眼神就能斩下你的脑袋。”2 陈业恍然大悟,那两道剑光消逝的方向正是崔县所在。 所谓剑如流星,果真是毫不夸张,那假冒清河剑派的狂徒怕是有难了。 第7章 吾道成矣 陈业就那般静静等到了天亮,但再不见第二颗流星划过。 那瘸腿独狼终究是乏了,趴伏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但依旧气血充盈,就连那瘸腿似乎都治好了大半。1 陈业对着野狼笑道:“日后若我修仙有成,你可是大功一件。”1 只可惜,狼已累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冲他呲牙咧嘴,宣泄着不满。 陈业笑着扔下所余不多的狼血丹聊表心意,然后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朝破庙行去。 兽血丹令人癫狂的症结已然找到,只需祛除心头血中残存的兽魂,往后服用丹药,便不会再生事端。 说来简单,做起来也是不难,至少陈业有七八分把握。 这“缘”之一字,属实玄妙。 陈业之前为了护住墨慈神魂,费尽心思钻研万魂幡。数月苦学下来,他对神魂的领悟,竟比墨慈还要深刻几分,要解决这兽类残魂的麻烦,还真想到了不少法子。这便是深究根源的好处,你若真学懂了其中原理,自然可以推演出千变万化的运用之法。5 陈业满心得意翻过一道山头,却撞见了蓬头垢面、脸上添了几道伤口的赵河州。 陈业见状,面露疑惑:“赵先生,你这是?” “壮士……我……”赵河州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本是担忧陈业夜间遭遇不测,才摸黑出来找寻,结果寻了整整一夜,连陈业的影子都没见着,自己反倒在夜里摔了好几个跟头。 如今见陈业毫发无损地现身,赵河州尴尬不已,嗫嚅道:“怕壮士夜里行路不便,给您……给您送火把来。” 陈业看他满手血痕,知道他晚上吃了不少苦头,笑着道了声谢,便带着狼狈的赵河州回了破庙。 此后数日,陈业依旧醉心于修行。 赵河州夫妻二人倒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奴仆,一应杂事全包揽下来。陈业也不点破,每日多猎些野味,养活这一家三口,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其余闲暇时光,陈业都扎在书堆里,时不时在地上反复描画符文。赵河州自诩读书破万卷,可陈业画的这些符号,活像道士画符,他瞧得一头雾水,半点也看不懂。 只见陈业时而眉头紧锁,仿若陷入绝境;时而开怀大笑,仿若寻得世间珍宝。整日整夜,不吃不睡,浑然忘我。 这般模样,赵河州也曾见过。他的恩师,那位地位尊崇的老大人,读书入迷时便是这副疯魔之态。彻底沉浸其中,如痴如醉,在外人看来跟疯子无异。但也正是这般人,才能在学问一途有所进益,有所建树。 而陈业这般如疯似狂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在那飞剑流星消逝的第五日,他突然放声大笑道:“总算大功告成,吾道成矣!”2 言罢,陈业顾不上赵河州一家就在近旁,径直走到锅灶前,生火起油。这些时日,他攒下了不少兽血,一股脑全倒进锅里,开始炼制丹药。 赵河州一家哪见过这等阵仗,随着浓烈腥气弥漫开来,几人差点将隔夜肉都吐出来。 陈业见状,赶忙提醒:“几位先到庙外避一避,我这丹药气味重,还有些毒性。” 赵河州忙不迭带着妻儿奔出破庙,留陈业一人在里头忙碌。 陈业依着先前法子,炼出一葫芦兽血丹,过程与往昔并无不同。但这次,他并未直接将丹药装入葫芦,而是取出万魂幡,平铺在地。3 紧接着,陈业双手飞速舞动,画符不停,同时开启灵目。刹那间,双瞳化作金色,眼中万物皆被染上五行之色。 可这还不够,陈业一咬牙,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万魂幡上绘下诸多符文。体内灵气随着鲜血急速流逝,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股身体被掏空的剧痛袭来,陈业却牙关紧咬,苦苦支撑。1 这五日来,他已演练过无数次,上百道符文被他精准无误地勾勒而出。 待最后一道符文完美收笔,陈业强撑着虚弱身躯,将那一葫芦兽血丹倾洒在万魂幡上。 此时的他,身子软得好似面条,却仍死死盯着兽血丹。只见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丹药中逸出,而后被万魂幡悉数吸纳。1 陈业激动得双拳紧握。 成了!这些便是兽血丹中的野兽残魂! 可还没等他多高兴一会儿,万魂幡内便传出墨慈的怒吼:“孽徒,你拿为师当诱饵?!” 陈业有气无力地回应:“师父啊,徒儿实在没辙。凑不齐第二张万魂幡的材料了啊。” 这些野兽残魂与灵气相融,封存在血丹之内,想要剔除,谈何容易。陈业修为尚浅,没那本事伸手一抓,便将残魂瞬间炼化,无奈之下只能设法让残魂自行脱离。3 万魂幡本就有收摄神魂之效,虽这简陋货效果一般,陈业也只能再度改良,拿墨慈的魂魄当作“诱饵”,把这些兽魂给钓出来。 残魂无理智可言,只剩怨毒本能,自然会去侵蚀墨慈的魂魄。 墨慈哪能想到,前脚还说徒弟心慈手软,这才几天就被这小子给卖了。 “师父,您别气啊,这点残魂对您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1 “我现在风一吹就死了!” 墨慈如今这神魂状态,真要被风一吹,立马就得魂飞魄散。 其实,墨慈倒也并非真惧这些残魂,他是被陈业这先斩后奏的行事风格给气坏了。 怒从心头起,墨慈只当这些兽魂是陈业这孽徒,抬手便拍了个魂飞魄散。 陈业双眼紧盯着万魂幡,双手不断掐诀,反复确认血丹中的兽魂已被释放得一干二净,当真一丝残余都不剩,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入葫芦。 此刻,万事俱备,只需静候三日,便可将这些血丹取出测试。他心中暗自思量,只要服下丹药的动物安然无恙,毫无副作用,那便意味着,自己自此往后,能够凭借兽血丹潜心练功,修为精进之路将豁然开朗。 也许是冥冥之中真有天道眷顾,三日后陈业如往常那般深入山林,又抓回不少野兽。他忐忑又期待地将丹药喂下,不管是野猪还是鸟儿,是青蛇还是蜘蛛,所有服用过丹药的野兽虫蟊都顺利存活,未现丝毫异常。以往那令人胆寒的狂暴、癫狂等副作用,都没有出现。3 目睹这般情景,就连墨慈都不禁微微动容,慨然长叹一声:“你这小子,还真让你解决了血炼之法的难题。”2 魔道中许多秘术威力绝伦,但苦于修炼之时需要大量人血,一旦能够以牲畜血来替代,那便可尽情施展,再也无需忧心杀人太多惹来正道无休止的追杀。八 谁能料到,这向来最易招惹麻烦、令无数魔道前辈头疼不已的血炼之法,竟被一个才修行数月的启灵境修士给破解了。 但墨慈又忍不住多想,如此一来,修的还是魔道么?37 什么魔教,我这是圣教 第8章 揽星河入梦 夜色清朗,星河漫天,陈业悄然爬上山坡,仰头凝视着那璀璨浩瀚的星河。 “师父,我要去崔县。”1 陈业突如其来的话语,仿若一道惊雷,吓得墨慈神魂都震了震,忍不住破口大骂:“孽徒,你莫不是疯了?” 崔县如今有狂徒假冒清河剑派的修士,四处搜罗童男童女,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魔道的阴损手段。能用上童男童女修炼的魔头,那修为必定远在陈业之上,高深莫测。 更何况,前些时日那如惊鸿掠空的清河剑光,摆明了是朝着崔县疾驰而去。眼下的崔县,正魔两道风云汇聚,虽说还没彻底开战,可也成了一锅即将沸腾的热汤,凶险万分。 陈业这初出茅庐的小虾米,要是贸然闯入,恐怕只能给这锅汤添点“调料”。 陈业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师父,虽说兽血丹令人癫狂的难题已然攻克,可如此一来,兽血丹的药效却大打折扣,生生降低了大半。所需的兽血丹数量,更是翻了好几倍。就算把附近这几座山头的野兽屠戮殆尽,怕是也难以凑够。”3 兽血丹本就药效欠佳,与那用人血炼制的丹药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如今残魂逸散之时,又会顺带卷走血丹中的大半灵气,这么一来,兽血丹的药效简直十不存一,形同鸡肋。1 陈业此刻算是彻底明白,为何这看似并非无解的难题,在魔门之中却从未有人花心思去研究。现在想来,就算有前辈高人钻研出过同样的法子,恐怕也觉得效率实在太低,与杀人取血练功相比实在太过耗时费力,自然也就没被记入那魔门典籍之中。1 不管是何缘由,单靠在这山林间打猎,是决然无法满足需求的。2 墨慈冷哼一声,追问道:“那这又与你去崔县有何干系?” 陈业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远方,缓缓说道:“崔县虽只是个县城,却是这附近最为繁华的城池,更是三条大河的交汇要地。此地贸易昌盛,人口密集,牲畜自然也多得数不胜数。我向赵河州打听过,崔县那些个大地主,好多都是做皮货生意的巨商大贾,家中牛羊成群。师父,我如今急需大量兽血来炼丹,放眼望去,唯有崔县方能寻得。”7 墨慈听了,一时竟无言以对。修行之路,本就荆棘丛生,艰难险阻无数,资源匮乏向来是最为常见的一道难关。 可墨慈还是忧心忡忡地提醒道:“一旦遇上清河剑派的修士,你身份稍有暴露,便必死无疑。” 陈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笑道:“师父放心,我不过才启灵境,只要不暴露我所学的魔门手段,又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清河剑派的修士即便见了我,也不会马上放出飞剑砍我脑袋。”1 正道之人大多主张离群索居,清心寡欲,潜心清修。虽说各大门派行事风格各异,但总归有一条公义底线需得严守,其中最基础的一条,便是不可滥杀无辜。 若有人随意给人扣上魔头的罪名便痛下杀手,日后一旦被人识破抓住,那可就真要被当成魔头给除掉了。 要知道,凡人或许好骗,可正道高人的问心之术,又岂是那般容易糊弄过去的? 一般的旁门左道暂且不提,如今声名赫赫的正道门派,门下弟子都需定期举行问心仪式,以此确认自身没有误入魔道歧途。2 平日里但凡有任何行差踏错,都休想瞒天过海。所以,那些高门大派的正道修士极少会为了一时意气而做出作奸犯科之事。 墨慈听了,又是一声冷哼,对陈业道:“你若带着我,这万魂幡便是你魔修身份的铁证。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伪装本事,未必能骗过清河剑派的剑心感应。到时候,你该不会真打算把我抛出去当投名状吧?” “师父,瞧您说的,徒儿之前不过是开个玩笑,您老可别太记仇了。”陈业笑嘻嘻地回应道。 “哼,那你究竟有何打算?” 墨慈心中知晓,这徒弟机灵聪慧,断不会平白无故去送死,可他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陈业要如何才能瞒过清河剑派的那些剑修。 这清河剑派可是当今天下第一剑宗,想当初,墨慈千方百计地隐匿身形,躲得那叫一个严实,结果还不是被对方的剑意隔空感应到,随后便是一道凌厉剑光斩来,差点让他魂归西天。 这般一剑破万法的超凡本领,实在是霸道无理,令人胆寒。 可墨慈万万没料到,陈业接下来的回答比之前还要令他惊讶。 “师父,我自知没那个本事将万魂幡藏得滴水不漏,所以,咱们师徒怕是要暂别一段时日了。” 墨慈一听,顿时大惊失色,急忙高声追问道:“孽徒,你说什么?你莫非要将为师给扔了不成?!” 墨慈如今躲在万魂幡中,名义上虽说来去自由,不受过多拘束。可他的神魂实在太过脆弱,风一吹就散绝非夸张之辞。一旦离开万魂幡的庇佑,他的神魂顷刻间便会消散于无形。 陈业若不带着他前往崔县,难道要将他随意丢弃在这荒郊野庙之中?这与直接要了他的命又有何分别?这孽徒,莫不是终于露出了魔门弟子冷酷无情的本性? 陈业望着万魂幡,神色诚恳地说道:“师父,徒儿自然不会狠心将您扔在这荒郊野岭。赵河州一家三口,您也知晓,都是老实巴交、本分善良之人。我打算将您托付给他们。赵河州一家总不能一直在山上当野人,我会劝他们前往南方的县城定居,让他们好生供奉您。 “师父您如今虽说虚弱不堪,但庇护这一家三口重新过上安稳日子,应该也并非难事。等徒儿修行有成,定会前来寻您。”2 墨慈听罢,本想一口回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而化作另一番言语:“你当真要去冒险?这天底下,未必只有崔县能寻得大量牲口,咱们师徒大可走远一些。徒儿,你还年轻,耽误个三五年不算什么。” 陈业并未即刻作答,而是静静地凝视着星空。许久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师父,这次若耽误三五年,下次保不齐又要耽误七八年。我看着年轻,但又有多少寿元可以挥霍? “我要叩开仙门,要揽星河入梦,逍遥于天地之间。我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这修行的脚步,哪怕那人是我的授业恩师。3 “师父,我定会用最短的时间凝聚丹田气海,而后一步一步,走到修行之路的最高处。这崔县,我是非去不可。”5 墨慈沉默良久,像是接受了这场别离。 陈业正要安慰两句,却听墨慈说:“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魔头,还没到出师的时候。” 话音刚落,只见无数黑气从万魂幡中涌出,转瞬间便被山风卷去。 陈业震惊道:“师父!你怎么散尽了修为!” “为师如今将魔功尽散,只要稍加掩饰,便是法宝自生灵韵,而非魔头转生。除非被人搜魂,否则清河剑派掌门来了也看不出端倪。”3 梭哈! 墨慈语气甚是得意,但声音却虚弱至极。 “可是这样一来,师父你……” “嗯,如此一来,这万魂幡最多让我多活三年。”2 陈业忍不住怒道:“师父你这是活腻了吗?我那么辛苦给你炼制万魂幡又有何用?!” 墨慈却不屑道:“本来我就要死了,早晚并无区别。你不说要成仙吗?三年时光,你若是能达到合道境界,那为师还有救。” 陈业无奈摇头:“你还不如让我三年成仙算了。”6 合道便是成仙最后一道难关,过了之后,飞升成仙便指日可待了。三年合道,跟三年成仙没什么区别。 墨慈嘲讽道:“怎么,刚才的雄心壮志呢?若是这便气馁,你还修什么仙?” 陈业知道这是激将法,但也忍不住答应下来:“三年成仙我未必可以,但三年内徒儿一定能找到救你的办法。” “无知小儿,先凝聚气海再吹牛吧。为师要睡一觉了,如果不是要死了,少来打扰。” 墨慈声音沉寂下去,万魂幡就如同一块破布,再也看不出半点神异。 陈业抬头望向这灿烂星河,也不再言语。1 第9章 摇身一变 “行过小周天,念咒掐指诀,贫道我本是龙虎山,得了道的小神仙……”3 清脆悠扬的歌声婉转传来,那股子洒脱劲儿,让路过的巡城马都不禁放缓了脚步,侧目而视。 这小道士长得俊俏,男的看了自惭形秽,女的看了便忍不住多看几眼。 曲调也煞是好听,可那词儿听在耳里,却着实有些张狂了。 要知道这崔县可是有真神仙的,就在那小燕山的青莲道观里。传闻有剑仙降临,能御使飞剑,千里之外取人脑袋。 这小道士哪来的胆子,敢大言不惭地自称神仙? 然那唱歌的少年道士却仿若未闻周遭的一切,依旧双目轻阖,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之中。 少年道士身后,竖着一挂白幡,上头醒目地写着两行大字:“卜卦问鬼神,宁信其有。祈福保平安,心诚则灵。”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是个算命的,怪不得这般吹嘘,想是为了招揽生意。 打马而过的士卒们瞧见这一幕,本有心上前去管一管,正要靠近,却被领头的老余一把拉住。 老余眉头微皱,低声道:“闲事莫理。” 手下的士卒满心疑惑,问道:“头儿,为何不理?此处乃是正门官道,按规矩是不许摆摊的呀。” 老余手抚着半白的胡须,轻声道:“你且看看那白幡。” 士卒们闻言,皆凝眉仔细打量起来,片刻后,才有一人呐呐道:“这字嘛,着实有些丑。” 老余听了,抬手一巴掌拍在这没眼力见儿的属下脑门上,恨声道:“谁问你字咋样了?我是让你瞧瞧那白幡插在何处?!” 经此一喝,士卒们这才惊觉,那白幡的杆子竟是直直地深深插入了青石板之中。 老余面色凝重,沉声道:“都警醒着点儿,县太爷征收童男童女之事已经传开,城中江湖好汉云集。咱不过是巡查的,缉拿问罪那是衙门捕快的差事。切记,小孩、女人、老人、出家人,这些人可都不能随意招惹,如实上报便是。”1 这些日子以来,崔县越发鱼龙混杂,这县衙强抢童男童女之事惹得江湖愤慨,自命不凡的大侠们纷纷前来“急公好义”,近半月镇中已然多了好几桩人命案子。 老余在这行当里混了大半辈子,自是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当下一夹马腹,率先离去。手下的士卒们见状,也赶忙匆匆跟上。心想着,跟着老余这般经验丰富的老大就是好,这不,又平平安安地捡回一条小命。 少年道士耳听着那渐行渐远、匆匆忙忙的马蹄声,歌声戛然而止,只无奈地慨然叹道:“又跑了一笔生意,这年头就没人想问问卜吗?” 这位自然便是陈业。 他到崔县已有两日,差不多摸清了情况。 崔县大得超乎寻常,已非一个普通县邑应有的规模。只因这崔县,乃是当朝皇帝极为宠爱的一位皇亲贵胄的封地。 那是位身份尊贵的郡主,封号红玉,据说她降生于世之时,小手便紧握着一块红宝玉,刹那间,七彩虹光竟笼罩了整个皇宫。皇帝龙颜大悦,视此为祥瑞之兆,自此对这郡主万般宠溺。2 这红玉郡主似有神奇之处,自她呱呱坠地起,天下便连续十几年风调雨顺,每逢她生辰之际,天空中更是彩霞漫天。皇帝更加坚信她乃天赐神人,宠爱之情愈发深厚。2 于是,这富庶繁华的崔县,早早便成了郡主的封地。 有了郡主这层关系,崔县在朝廷里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短短十几年间,便发展成了如今这般规模。 即使那红玉郡主至今仍深居皇宫,未踏足过自己的封地,但她在崔县的宫殿却是最为宏伟奢华之所,每年都有无数奇珍异宝如流水般送入其中。 正因如此,崔县的县令虽名为县令,地位却远高于同级官员。也难怪那县令竟敢强硬地征收童男童女,全然不惧引发民变,只因他有恃无恐,可动用郡主的护卫来镇压,那些护卫可比县衙的捕快厉害得多了。 陈业本对这些凡俗之事不甚了解,修行人寿元绵长,凡人皇朝却更迭频繁。长则两三百年,短则不过几十年,中原腹地加上边疆诸多小国,实在难以一一记清。1 墨慈的年纪更是比如今这个皇朝还要大上许多,陈业若修行顺遂,想必也能历经数次皇朝变迁,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但如今既然要去崔县,自然得将情况打听清楚。好在赵河州是崔县本地人,陈业动身之前便打听了不少消息,将崔县那些达官贵人都记在心中,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而为了顺利入城,他还换了个身份,不再是蓬头垢脸的小乞丐,而是英俊的少年道士。 若说上辈子有什么值得自夸之处,那绝对少不了这张脸。 穿越之前,不管朋友还是家人,都说他能靠脸吃饭。但陈业心高气傲,不懂隐忍的别名便是富贵,一头扎入读书内卷的行当,白白浪费青春。1 钢丝球的花语:隐忍与富贵 到如今,又成了修仙之人,更是用不上这张脸。 毕竟天道不管美丑,对谁都是一视同仁。1 入城两日,陈业仔细打听过,县令依旧在征收童男童女,数量越来越大。 这倒是让陈业万分疑惑,明明那清河剑派修士早几日便到了,为何还对这种恶行坐视不理? 莫非自己误会了,收集童男童女真是清河剑派修士干的? 虽是疑惑,但陈业也不准备多管闲事。 启灵境小修士,管不了这种祸害万民的大事,还是专心修行好些。 如今兽血丹副作用问题已经解决,只要买下足够多的牲畜便可以专心炼丹修行了。陈业计算过,至少八千头羊才能让他修成丹田气海,换做牛马,体格大些,所需可以降至两三千。 但牛马比羊可贵多了,陈业可没有那衣袖一震便卷乾坤的本事,数千头牲畜,光是屠宰就能累死人,所需时间也长。 思来想去,陈业想要将一个牧场弄到手,那便能指使下人帮忙屠宰抽血,他炼起丹来能省许多功夫。 而这需要钱财,而且需要大量钱财。 墨慈留下的银两可远远不够,陈业只能想办法赚些钱。 反正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寻常老百姓打工一辈子,也买不起半头牛啊。 只是这摆摊半天了,却连个问卦的人都没有。 “这不对吧,这崔县人心惶惶,乱局已然显露,怎会没人想算卦呢?” 陈业摸着下巴,有点想不明白。 等到正午时分,太阳最毒辣之时,总算是有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来到陈业面前。 这胖子沉声问道:“算卦的,你算得准不准?” 陈业看了这人一眼,问道:“先生要问何事?” 胖子反问道:“你若算得准,还需要问我?”2 这声音又高又响,惹得路上行人都往陈业这边看来。2 第10章 五十二万文钱 这人一张脸如同发过头的白面馒头,油光锃亮,腮帮子上的赘肉晃悠个不停,嘴巴一张露出两排黄牙。破旧衣衫紧绷在身,上面油渍斑斑,也不知积攒了多少时日。 再看那头乱发,枯草般肆意蓬乱,整个人瞧着就是个十足的邋遢货。 周围人瞧见,已有人私下里交头接耳起来,他们可都认得这家伙,正是这附近出了名的泼皮无赖。 整日游手好闲,啥正经营生都不做,就爱干些占人便宜的缺德事儿。此刻,不少人为这生得俊俏的小道士暗暗揪心,心想着,被这无赖给缠上,今日怕是有大麻烦咯。 陈业瞧着这泼皮,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悠悠开口道:“呵呵,阁下这是考我来了。” “怎么,算不出来?这点本事都没有,你敢给别人算命,那不害人么?!今日爷爷我便要为民除害!” 这泼皮扯着嗓子叫嚷,作势就要挥拳打来,可刚把拳头抬起,却被陈业抓住,手腕仿若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陈业脸上笑容不减,对着泼皮轻声说道:“若是阁下不信,不妨先试试。这第一卦,我只收一文钱,若是我说中了,你便给我一文钱。若是错了,百倍奉还。如何?” 泼皮奋力往回抽手,只见那手腕处已然肿起一圈,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一听陈业这话,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了副嘴脸,问道:“算准了,只收一文?算错了,赔我一百文?此言当真?!” 陈业神色笃定,朗声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泼皮顿时扯开嗓门,扯着脖子大喊:“诸位街坊都听到了,这小道士说的,他要是算错了,赔我一百文。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你算算爷爷我姓什么?” 这一嗓子吼出,看热闹的街坊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皆为陈业捏了把汗,心说这小道长生得这般好看,可别被这无赖给欺负喽。 陈业却仿若未闻周遭的担忧,神色平静地对泼皮道:“好,请阁下写下生辰八字……” 泼皮脑袋一摇,耍赖道:“我凭什么告诉你生辰八字,你可没说要我报上这个。算命的不是能看面相么,这张脸给你看了,算不出来便是你输了。” 此言一出,街坊们心里直冒火,暗骂这泼皮太欺负人,算命哪有不报生辰八字的,啥都不给,这可咋算?虽说大伙暗地里替陈业抱不平,可心底又隐隐有些期待,都想瞧瞧这小道士咋应对。 陈业微微皱了皱眉头,面露些许为难之色。 见他这般模样,那泼皮愈发得意,叫嚣得更起劲:“怎么,算不出来?那就赔钱!别想赖账,我大哥在衙门当差,少了一文钱都能扒了你的皮!” 陈业轻叹一声,神色一肃,沉声道:“既然你苦苦相逼,那小道也只好违背祖师之命,拿出真本事了。” 说罢,只见陈业双手掐指,嘴里念念有词,片刻之后,脱口而出:“你姓王,可有错?” 泼皮脸色骤变,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可不过转瞬,便又嚷道:“错错错……错了,爷爷我……我姓李!木子李!” 围观街坊顿时发出一阵嘘声,谁不知道这泼皮无赖叫王三七。 “这王泼皮为了赢,连祖宗姓氏都不认了?” “呸,一文钱都输不起,真不是东西。” “回去告他爹去,让王差头抽死他。” …… 王三七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瞧着是有些下不来台了,似是真怕这事传到他爹耳朵里,只能梗着脖子,不情不愿道:“算你厉害,爷爷我确实姓王。” 陈业笑而不语,只朝他伸出右手。 在街坊们的起哄声中,王三七满心不情愿,掏出一文钱扔到陈业脚下,嘴里仍不依不饶地挑衅:“哼,不过让你瞎猫遇到死耗子蒙中了。但光算这个不算什么本事,敢不敢再赌一次,还是刚才的赌注!” 街坊们嘘声更大了,心说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 陈业亦是面露愠色,对着王三七道:“我已经为你算过一卦了,已经证明我并非骗子。” 王三七却不依,道:“一次蒙中的能证明什么?你敢不敢再算算我的生辰八字?!还是刚才的赌注!” 陈业盯着王泼皮,神色冷峻,沉声道:“看来阁下是非要为难我了。好,今日我让你心服口服。不过赌注要改一改!” 王三七一听,立马跳脚,嚷嚷道:“改什么,说好的一赔一百,你这人怎能言而无信!” 陈业仿若被这泼皮的无赖行径气得没了脾气,冷笑道:“一赔一百,可以,但你不能赌一文钱。这一卦,你要赌两文钱,我若是输了,赔你两百文。第三卦,你要赌四文钱,我输了赔你四百文。以此类推,你要算多少卦,我都跟你赌了,但必须翻倍下注,敢不敢赌?!” 王三七眼珠子滴溜一转,心想这天底下哪有这等傻人,自己随便掏出个一百文,就够这小道士算几十次了,难不成他还能每一卦都算准?想到这儿,顿时大声应承下来:“好,这可是你说的!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傻子,我随便拿出一百文就够你算几十次了,我就不信你每一卦都那么准!一言为定,谁也不许反悔!” 围观街坊们听闻,皆震惊于陈业的大胆,心说这不是自寻死路嘛,道行再高,也难保每一卦都精准无误,就算能算准,这泼皮要是问些只有他自个儿知道的刁钻问题,不认账咋办,这不是必输无疑?众人皆为陈业捏了把冷汗。 王三七却不管不顾,一个劲儿地催促:“别废话了,你算算我的生辰八字,算不出来算你输!” 然而,陈业仿若未卜先知,张口就来:“甲辰年七月十三,亥时一刻,今年二十有七。” 王三七再次瞪大了双眼,瞧模样是又一次被陈业说中了。 可王三七眼珠子一转,刚要矢口否认,却听一旁有人高声喊道:“王泼皮你敢张嘴瞎编,我们去告诉你爹!” 总有那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这王三七平日名声极差,大伙都等着看他出丑呢。 王三七恶狠狠回头,却寻不见是谁开的口,只能咬牙切齿道:“算你厉害,又算准了。不过两文钱而已,再来!” 陈业伸手,对着王三七道:“那就先付我两文钱。” 王三七却一挥手,耍起无赖:“先记账,爷爷我会少了你两文钱?等算到最后,一并结账!” 街坊们又是一阵嘘声。 “无耻!” “输不起啊!” “当真不要脸!” …… 王三七却仿若脸皮厚如城墙,对这些责骂充耳不闻,只当没听见,继续对陈业道:“下一卦,就算一算爷爷我家里有几口人!” 陈业冷笑一声,道:“你父母健在,快三十岁还蜗居陋室,娶不到媳妇,终日到兄嫂家中蹭饭,你让我说你家只有一人呢,还是将你父母兄嫂都算进去?”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纷纷拍手叫好。 王三七家世确实如陈业所言,半点不差,这小道士当真神准无比。 王三七被戳了痛处,顿时脸色通红,却仍不死心,咬牙再次发问:“这次算算我家狗什么毛色!” “你自己都养不活,压根就没养狗!” “我家门朝南还是朝北?!” “朝西。” “那是什么门?!” “柳木。” “我平日爱喝什么酒?!” “宽裕时好饮玉冰烧,拮据时偷什么喝什么。” “你这牛鼻子敢污蔑我?!” “呵呵。” “我写字于掌心,你来猜是何字。” “你写了一个王字,但你拇指沾了墨,准备等我说出王字后再加一笔变成玉。” ……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不管那王三七问题如何刁钻,陈业皆是张嘴就答,仿若真算出了一切。 王三七似是输红了眼,正要再继续赌下去,陈业却对他说:“王三七,你已经输了十八次。你欠我五十二万四千两百八十七文,算上你已经赔付的一文钱。你还欠我五十二万四千两百八十六文,给你算个整,你欠我五十二万文钱。你还要继续赌下去么?” 第11章 苏纯一 听闻陈业道出王三七竟欠下五十二万枚铜钱,不单是王三七本人,就连围观众人都惊得瞪大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起初不还是一文钱算一卦么? 第二卦也不过才两文钱,怎的短短十八次下来,数额就如滚雪球般,膨胀成了这般骇人的数十万之巨? 陈业不紧不慢地掰着手指头,给众人算起账来:“输一回,一文钱;两回,两文钱;三次可就成了四文……到第十次时,你便已然欠我两千多文了……” 随着陈业将这笔糊涂账算得明明白白,四下众人皆是一脸震惊,仿若听闻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文钱,就这么翻上十几番,竟能变成五十二万?! 王三七被这数字吓得双腿发软,浑身哆嗦个不停。 “骗子,你是个骗子,我去衙门告发你!” 王三七撂下这么一句色厉内荏的场面话,转身撒腿就跑,那狼狈模样,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陈业也不阻拦,反倒神色从容地朝众人拱手作揖,朗声道:“多谢各位仗义执言,诸位今日若要算卦,我分文不取。” 此语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大声叫好。 这小道长的本事,他们方才可是亲眼见识过了,如今算卦竟然不要钱?这般好事,上哪儿找去! 无需多言提醒,路人们纷纷围聚上来,谁都不想错过这等良机。问家宅能否保平安,求富贵何时能降临,探姻缘究竟在何方,人人心中皆有求神问佛之事。 陈业亦是信守承诺,逐一耐心地为他们算卦答疑。在众人一声声惊叹之中,他俨然成了众人传颂的小神仙。 陈业说得口干舌燥,直至日落西山,人群依旧未曾散去。无奈之下,他只能团团作揖,歉声道:“法力消耗过大,今日实在无法再算准了。”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缓缓散去。 陈业忙了一整天,兜里只多了一个铜板,可他心情却颇为舒畅,想来今日之后,崔县便会流传他神算子的名声了吧。 想要短时间内赚大钱,只能从那些权贵身上想办法,名声打响了,自然会有人慕名而来。 陈业哼着小曲儿,手脚麻利地将卦摊收拾妥当,便抬脚离去。 他穿街过巷,左拐右绕,足足拐了十七八个弯,才在一处偏僻之地,寻到一座破烂小屋。 屋前垃圾堆积如山,臭气熏天,可此刻最扎眼的,并非这脏乱差的环境,而是那搓着手、弓着背,仿若奴才般候着的胖子——正是那泼皮无赖王三七。 陈业瞧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打趣道:“你还真是心急,说好半夜再来,免得旁人瞧见,怎么连几个时辰都等不及呢?” 王三七赶忙应道:“道长莫怪,老父病重,早几个时辰服药,也能让他少受些罪。那场戏我演得还算凑合吧,还请道长兑现承诺,赐我仙丹。” “你这人,平日里偷鸡摸狗、欺压良善,除了这份孝心,当真一无是处,你家父兄攒下的名声都败在你的手上。” 陈业边数落,边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递到王三七手上,继而叮嘱道:“你父亲是气弱体衰,这药能补足亏损,记住,需用温水送服,然后睡上一整天,莫要打扰,待醒来,或许会胃口大开,但切不可马上大鱼大肉,需清淡饮食三日,方可恢复正常。” 王三七接过丹药,哪顾得上满地污秽,“扑通”一声,跪地给陈业磕了三个响头。 “对我磕头有何用,去给你欺负过的人磕头赔罪去,该怎么赔,就怎么赔。从今往后,多做好事,若让我知晓你还在作恶,我便亲自给你报应,你老父吃了我的丹药,我也会剖心挖肚取回来。” 王三七吓得连连摆手,忙不迭道:“不敢了,真的不敢了,道长切莫动气,我绝不敢再做恶行。” 说罢,又是“嘭嘭嘭”三个响头,而后,王三七便如获至宝般,将陈业的丹药揣进怀里,朝家飞奔而去。 陈业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若是真有因果报应就好了,我这种好人,就该有大大的福报。” 陈业抬手推开这破房子的门,正欲抬脚进屋休息,却敏锐地捕捉到身后传来一丝轻微的风声。 他警觉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头戴斗笠、身着鹅黄长衫的女子,静立在巷口。 女子的脸被斗笠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那身雅致的长衫判断出,是一位年轻姑娘。 这人究竟何时来的? 陈业心下一惊,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白幡。她能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若是朝自己来一刀,恐怕他的命就没了。 还未等陈业开口询问,女子便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道友刚才所言,好人应该有大福报,小女子有一事不明,你帮了一个恶徒,也算做好事么?” 声音清冷平淡,仿若寒夜中的冰霜,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陈业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神色恭敬地朝女子拱了拱手,问道:“敢问姑娘是何人?” “清河剑派,苏纯一。” 陈业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虽然早知清河派修士在此,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多次,但等到亲眼所见,还是有些心虚,不由得将手中白幡抓得更紧。 苏纯一见了,安慰道:“道友无需担忧,你手中法宝自生灵韵,确实难得,但清河派弟子不会做出杀人夺宝的恶行。我只是心中疑惑,想请教一番。” 这姑娘的语气相当真诚,陈业总算冷静下来。看来师父说得没错,旁人看了这白幡,只当是个不错的法宝,不会往魔道联想。 镇定下来,陈业便恭敬地说:“原来是清河剑派高足,在下陈业,无门无派的散修。陋室不便待客,我请姑娘你去酒馆喝一杯。” 苏纯一轻轻摇头,婉拒道:“抱歉,门规所限,我不能喝酒。而且凡尘俗世,到处都一样,道友无需介怀。” 陈业心中无奈,暗自腹诽:又不是真想跟你喝一杯,这不是担心此处四下无人,怕被你灭口么。 “那就喝杯茶吧,我境界可没姑娘那么高,此地太脏了,也不好聊天。” 陈业边说,边抬脚朝着巷子口缓缓挪动,眼睛却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这位清河派剑修。 苏纯一并未阻拦,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陈业身后,看样子,似乎并不介意跟他到人多的地方。 陈业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位真不是来找麻烦的。 怀揣着满腹心事,陈业领着苏纯一来到一处茶馆,选了个颇为安静的角落,请她入座。 陈业开口问道:“苏姑娘平时喝什么茶?” “清水即可。” 陈业:…… 清河剑派的规矩这般严苛啊,连喝水都不许带点味道? 陈业无奈,只能随意点了壶普洱,还特意给小二打赏了几枚铜板。 苏纯一对此似乎颇为意外,轻声问道:“说来冒昧,我已暗中观察许久,实在不解道友所为,可否为我解惑?” 陈业面露疑惑,反问道:“苏姑娘你为何要观察我?” “我怀疑你与崔县强征童男童女之事有关,崔县之中有任何异常之处,我都会有所感应前来查看,并非故意针对道友。” 陈业苦笑着解释:“那你可太看高我了,我不过是旁门左道的散修,才刚到启灵境界,哪有这样的本事。” “启灵境?” 苏纯一微微皱眉,疑惑更深,“但你的卜算之术极为厉害,我还以为是隐藏了修为的前辈高人。” 卜算可是极为高深的法术,掐指一算便能知晓过去未来,那可是仙人才有的手段。修行者若想精研此道,最低门槛都得是通玄境界。 而启灵境不过是刚刚踏上修行之路,比寻常人强不了多少。 陈业耐心解释道:“我若是真会卜算过去未来,哪里还需要跟王三七演戏呢?不过是演双簧骗骗路人而已。” 苏纯一又追问道:“这正是我不解之处,道友你既然花那么多心思演这场戏,为其他人卜算之时又为何分文不取?此外,为何你后面算得那么精准,数十人问卜,总不能全是与你串通吧?” 苏纯一自陈业开始演戏直至收摊,一直在旁冷眼观察。所有找陈业卜卦的人,都对他千恩万谢,称他算得精准无比,这让苏纯一百思不得其解。 陈业仿佛能感受到苏纯一的双眸穿透斗笠,满是好奇地凝视着自己。 这目光仿若实质,莫非便是师父说的,一个眼神就能斩下自己的脑袋? 好在陈业早有先见之明,将身上与魔门相关之物都送与赵河州,让他以此保命,等找到安身之所再扔了。 如今师父已经蒙混过关,陈业本身又从未作恶,即便苏纯一目光再犀利,他亦是坦然面对,神色平静如初。 陈业给自己倒了杯茶,浅尝一口,然后才对苏纯一说:“苏姑娘,此乃秘法,是不能外传的。如果你想知道,不妨与我做一场交易。” 苏纯一轻声问道:“不知道友想换取何物?” 陈业满怀期待,目光灼灼道:“我若为苏姑娘解惑,不知能否换一颗凝气丹?” 第12章 人情练达 陈业心底本是一万个不愿与清河剑派有所纠葛。 在他心中,修行才是头等要事,此番前来崔县,是为了炼制血丹,以求在修行之途能快步猛进。 他此前费尽心思导演那一场好戏,为的便是打响自己的名气,好设法跻身于那些巨贾豪商的视野之中,借他们的势力,集齐修行所需的牲畜。 只是,如此操作实在有些耗时费力,如今机缘巧合,偶遇这位苏姑娘,似乎可以攀一攀交情。陈业便有个大胆想法,想走走捷径。 虽说血炼之法的副作用已然能够消除,可凝气丹终归是更为便捷,只需一颗丹药下肚,便能省去他许多功夫,让修行之路顺畅许多。 苏纯一略作思忖,摇头道:“我没有凝气丹。” 陈业略感失望,看来这修行之路,终究是没法轻易走捷径啊。 然而,苏纯一话锋一转,继而说道:“不过,我有炼制凝气丹的材料。道友倘若能为我解惑,我愿以此相换。”2 陈业眼睛一亮,想也不想便应承下来:“成交。” 陈业知道如何炼制凝气丹,只是那珍贵无比的璇玑露实在难寻。如今只要从苏纯一这儿弄到璇玑露,修成丹田气海指日可待。 苏纯一爽快地拿出几个精致的玉瓶,置于陈业面前,正是炼制凝气丹所需的一应材料。陈业仔细一瞧,这些材料皆是最上乘的品质,远比他原先预估的要好上太多。 不愧是清河剑派,果然财大气粗啊!而且,苏纯一如此直截了当地将东西拿出,似乎全然不担心陈业会食言反悔。 这或许便是高门大派的自信吧,普天之下,敢戏弄清河剑派的修行者恐怕是寥寥无几。1 陈业也不跟她客气,大大方方地将这些材料收入储物袋,而后,神色坦然地对苏纯一说:“我不过是一介散修,无依无靠,只能从那些巨贾豪商身上动脑筋,寻思着能否与他们交换些修行的资源。 “我与那王三七演的那场戏,实则是为了打响自己的名气。寻常老百姓手头本就没多少钱财,倒不如免费为他们算卦,让他们帮忙宣扬宣扬,也好为我招来更富有的主顾。” 苏纯一微微皱眉,轻声问道:“凡人的钱财再多,对修行又能有何助益?” 陈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耐心解释道:“苏姑娘出身名门大派,许是不太了解其中门道。这璇玑露虽说稀少罕见,但只要肯花大价钱还是能够买得到的。” 苏纯一闻言,恍然大悟,轻轻点头道:“原来如此,道友是想骗取更多的钱财。” 陈业闻言,吓得心脏猛地一跳,这苏纯一怎么像是在挖坑啊? 若是自己认了这个“骗子”的罪名,会不会马上就是飞剑呼啸而来,让他人头落地? 谁知道清河剑派对善恶的评判标准究竟是怎样的,陈业自是不敢自认骗子,连忙摆手解释道:“当然不是骗钱,我会炼制一些强身健体的丹药作为交换,虽说价格或许会卖得贵一些,却也绝不是为了骗钱而来。” 这倒是句大实话,陈业此前还曾盘算过,待名气打响之后,便来一番炒作包装,将那些治病救人的丹药吹嘘成能起死回生的仙丹,如此一来,便能卖上个更高的价钱。 然而,苏纯一却仿若不谙世事的孩童,竟继续追问道:“故意抬高价格,难道就不算骗了?” 陈业心头一紧,这人提问还挺刁钻,赶忙解释:“是否值得,全看买卖双方的博弈了。做生意本就是低买高卖,否则商人靠什么赚钱?这中间抬价多少算是骗,又有谁能说得清呢?就拿那些价值万金的古玩来说,其实大多也不过是泥土烧制而成,溢价多少,全凭人心衡量。我不造假,丹药是真的,能卖多少价钱,那便是我的本事了。” 陈业说得有些急了,心里是真怕被当成骗子,招来杀身之祸。 好在苏纯一是个讲道理的人,听陈业这般解释便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可这位剑修的问题似乎源源不断,她紧接着又问道:“道友的所作所为,我已然明白,但尚有一事不明。你说你其实并不懂卜算之道,可为何又能算得如此精准?” 陈业也不藏着掖着,坦然解释道:“不过是些江湖把戏罢了。我并非算出那些求神问福之人的家世,而是从他们的言行举止来推测。人之所求,无非富贵、平安、姻缘、子嗣。1 “正所谓,老人问子,虽多亦寡;少年问子,虽有亦女;气呆神枯,斯人现居困境,谋事十断九凶;色润声高,此子近处吉祥,十成九就……” 陈业念念有词,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皆是从行为细节推断对方家室与现状的门道。 老人来询问子嗣,那还用多想,必定是人丁单薄,没有开枝散叶。年轻人来问子嗣问题,多半是未有孩儿,又或者生了女儿。 求问者神态萎靡,提问之事繁杂困惑,那必定是最近做决断多次失误,让家中遭遇难题。遇到红光满面,语气中透着得意,那自然便是好事连连,吹捧一下自然得其信任。 诸如此类,还有许多窍门。 仔细观察来人谈吐、行止与眼神,便能大概分辨一人性格。遇到那种轻浮浪荡之人,捧他几句,他自然心花怒放;遇到谦谦君子,便以诚待之,定然被奉为知己。 等到问卜之人觉得陈业“说的都对”,后面便好办了。 求富贵的提醒他少冒险多沉稳,求平安的送两颗强身健体丹,求姻缘的嘱咐要看重人品,求子嗣的便祝他百子千孙。2 只要说得模糊些,问卜之人自己便会对号入座,觉得陈业真是“活神仙”。 就算猜错也不打紧,随口敷衍说今日法力消耗过大,偶有失误。 反正也不收钱,旁人也不会揪着不放,那些认为算得准的也会开口帮陈业开脱。不过今日运气着实不错,陈业给数十人算命,竟然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陈业这份人情世故的本事,可不是修行修来的,而是上辈子在职场的沉浮中锻炼出来的。2 苏纯一原本只是安静听着,到后来,便不自觉地频频点头,听到最后,更是赞叹道:“道友高才,受教了。” 这位苏姑娘,第一次在语气上有了变化,是真被陈业这察言观色的本事震惊了。虽说这并非法术,可却比法术还厉害许多。若是这人有心蛊惑,恐怕修为再高也防不住。 陈业并不自傲,反倒是有些无奈。 “不过是不入流的小手段,与修行无益,若非散修日子不好过,我倒是更愿意躲在深山修行,懒得费这点心思来揣度人心。” 上辈子勾心斗角已经够累人了,这辈子若非必要,陈业真不想重操旧业。 苏纯一听了,却对陈业说:“道友太谦虚了,这种本事,在山中修行数百年也练不出来。”1 “苏姑娘过奖了。” 陈业谦虚几句,便听到苏纯一沉声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道友为我解惑。” 这语气,似乎跟之前的清冷有些不一样了。 “苏姑娘请讲。” 陈业心有所感,看来之前聊了这么多,现在才是关键,只是不知道这清河剑派的高徒想要问什么。 只是让陈业意外的是,苏纯一在提问之前竟然摘下了斗笠,用一双秋水般的双瞳与陈业对视。1 苏纯一长得很漂亮,但真正令陈业在意的是她的双眼。 这是陈业两辈子见过最清澈的眼睛,仿佛能够洞悉陈业的内心,同时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陈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这姑娘,一脸很好骗,但又很不好骗的样子。 这种刚见面的掏心掏肺的感觉,让陈业这种被人情世故污染多年的社会人有点不太适应。2 嘿嘿嘿,你要不能让大侠满意,那她立刻马上给你来个物理的掏心掏肺,你说要不要怕啊 陈业也算是明白苏纯一为何要将斗笠取下来了,看着这双眼睛撒谎的难度不是一般大,陈业这种老油条都未必能做到完美。 这么郑重,苏纯一究竟想要问什么。 然而,苏纯一只是问了一个早就问过的问题:“请问道友,你帮王三七这样一个恶人,也算行善么?” 第13章 坐而论道 陈业委实没料到,苏纯一竟会这般郑重其事地问出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问题。 不过略加思索,他便明了苏纯一的用意。 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问询,分明是正道修士之间的“论道”。1 坐而论道,看谁才是志同道合之辈,这是正道修士间最高规格的交流。 传闻往昔魔门昌盛之时,正道五大门派掌门齐聚凌云峰,论道三日,而后歃血为盟,结成生死同盟,硬是为正道在绝境中争得一线生机,熬过那场惊心动魄的浩劫。 没几年,魔门内部却先乱了起来,十八位魔尊为争权夺利,相互厮杀,魔门自此由盛转衰,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所谓论道,在陈业看来,实则是考量彼此三观是否契合。若能心意相通,相互间便能托付生死,这才是正道的做派。 反观魔门修士,断断做不到这般大义凛然。绝大多数魔门中人,平日里自私自利,虽说并非个个都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狂,但为了抢夺修行资源,下起手来,视人命如蝼蚁,毫无道义可言。1 待到生死存亡之际,又怎能指望魔尊们相互扶持,奋勇向前? 人人都打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主意,结果便是谁都不敢率先冲锋陷阵,反而被正道同仇敌忾的气势压住,最终魔门内部土崩瓦解,迅速衰败。 经此一役,世人皆知正道优势所在,志同道合之人是何等珍贵。 正直善良之人打坐练气时,未必就比恶人快些,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便能齐声高呼“并肩子一起上”,门派之中内斗内耗也会随之减少,所谓同心协力,便不是一盘散沙的魔门可以相比。4 可这般行事,也并非全无弊端。 就拿清河剑派来说,此乃正道中赫赫有名的大门派,门规严苛,择徒标准极高。能一辈子坚守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的又有几人?3 因此,清河剑派连那些陨落的门人弟子全算上,统共也不到百人。 岁月悠长,标准越是严格,门派传承愈发艰难。到近些年来,不少门派无奈放宽规矩限制,但也有尺度把握不稳,很快便成了旁门左道,甚至堕入魔道。 陈业听说这些故事时也常有感慨,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天地都会变幻,更何况人心。 师父墨慈曾经提过,如今也就寥寥几个门派还保留着“坐而论道”的传统。 陈业从未见识过真正的“论道”场面,瞧苏纯一这架势,大概是有点论道的意思。 按理说,陈业当下该绞尽脑汁,思索如何用精妙话术让苏纯一信服,令她认定自己是“同道中人”,如此一来,好处自是多不胜数。 可陈业迎着苏纯一那双清澈却透着锐利的眼眸,终是决定实话实说:“若要问我本心,那我要说,因果已了便是善,孽缘纠缠不清便是恶。” 苏纯一眼神带着疑惑,追问道:“还请道友细说。” 陈业想了想,便继续说道:“我初到崔县时,就遇到王三七,这泼皮想要敲诈我,被我教训一番,他对我的恶便已经得了报应。 “而后我要打响名气,与王三七合作,他完成了他的表演,我为他老父治病,也是互不相欠。 “在我看来,我得了名声,王三七救了老父,这份因果了结得很完美,那便是善。” 苏纯一目光自始至终不离陈业分毫,静静听完这番言语,她沉默良久,才又开口问道:“那被王三七欺凌过的其他人呢?” 陈业微微摇头,缓声道:“那是他们的因果。我让王三七去给那些人赔偿致歉,不过随口一提。那些人是否原谅他,是选择报复还是隐忍,皆是他们自家的事。 “待我得到所求之物,便会离开此地。王三七日后是否守约,与我再无瓜葛。” 苏纯一眉头轻蹙,疑惑道:“若依道友所言,弱小之人又该如何了结自身因果,只能默默忍受么?” 陈业嘴角上扬,似乎早料到苏纯一会如此提问,应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凡人的因果究竟如何了结,那是仙人才该思量的问题,等我超凡入圣,位列仙班,或许就能让天下人皆得因果报应。” 这世间并无六道轮回之说,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 这倒让陈业满心好奇,若没了轮回,那真正的仙人又是何种模样? 传言中,仙人确实存在,而且数量不少,可他们飞升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消息,究竟去往何方?10 每每仰望浩瀚星空,陈业总会不由自主地陷入这般沉思,对那星空之上的神秘未知愈发向往。 苏纯一仿若听闻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言,瞪大双眼,震惊问道:“让天下人皆得因果报应?这如何能够做到?” 陈业许是说得顺口了,不假思索地接着道:“待死后再行清算呗。若能让所有凡人死后齐聚一处,生前善恶皆于一面明镜中映照无遗,再依据那些尚未了结的因果,该下油锅的下油锅,该重新投胎的重新投胎,如此一来,可不就人人皆得因果报应了么?”3 苏纯一再次追问:“重新投胎?这是何意?” “便是再度转生成人,或是牲畜,又或是花草树木……呃,我不过随口一说,具体如何,等我成仙了再细想。” 陈业话一出口,便暗叫不好,六道轮回这等敏感话题,哪是能随意谈论的。2 你提了这个那天道就要立项了,你这个产品经理如果做不好项目就自己身化轮回吧。 在这世间修士眼中,轮回近乎夺舍,再扯下去,就怕苏纯一大喝一声:“大胆魔头,我一眼便看出你不是人!”3 然后咻的一道剑光掠过,自己就身首分离惨死当场。 好在陈业多虑了,苏纯一在听闻他这番天马行空的畅想后,已然陷入震惊之中。 “罪孽清算,了结因果,轮回重生?先生这番雄心壮志,真令我自惭形秽,我清河剑派上下,皆曾苦思冥想如何拯救天下万民,即便掌门,也未曾有过这般奇思妙想。”5 “呃,这也并非我的独创,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陈业略显尴尬,这哪是他的点子,六道轮回历经无数演变,才成了一套逻辑严密的体系。 “先生谦逊至诚,深感佩服。” 虽然宣称轮回之说并非自己原创,但苏纯一还是对陈业另眼相看,连称呼都变了。 陈业松了口气,这论道一关大概是过了,应该不会被这位苏姑娘一剑戳死了。 苏纯一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睛,再次以那纯真却仿若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望向陈业,诚恳说道:“我正有一件大事要请先生相助。” 陈业面露疑色,轻声探问:“请我帮忙?苏姑娘言重了,我这修为,能帮得了什么?” 苏纯一神色凝重,缓缓吐出几个字:“正是崔县强征童男童女之事。” 第14章 合作 陈业眉心一皱,心中已有拒绝的打算。 墨慈早提醒过,能御剑飞行之人,起码得是通玄境界的修士。 苏纯一至少是通玄境界,比陈业这启灵小修士高了三个境界。苏纯一还是天下第一的清河剑派弟子,她都应对不来的麻烦,自己贸然卷入,岂不是自寻死路? 不过,陈业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苏姑娘,那假冒清河剑派的狂徒,当真如此棘手?” 苏纯一轻轻摇头,神色间透着几分落寞,轻声说道:“实不相瞒,我到此地已有些时日,却依旧寻不见那假冒之人的踪迹。那些被强征的孩童,现被关在城外青莲道观中,幸有诸多妇人照料,暂无性命之忧。 “我暗中查访多日,只觉此事愈发扑朔迷离。崔县县令此番强征童男童女之举似乎并非受魔门修士蛊惑,反倒像是得了朝廷中人的指示。” 陈业不禁惊诧,脱口问道:“凡人的朝廷?他们要这些孩童何用?”5 苏纯一亦是无奈摇头:“这正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实在无从下手。临行之前,师门长辈再三叮嘱,此行危机四伏,我会遇上此生宿敌,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能打草惊蛇。因而,我急需先生相助,依我之见,唯有你能查清真相,揪出真凶。”4 宿敌就是宿敌, 宿敌就不能成为妻子哒! 苏纯一还有半句心里话没讲出口。 此次下山,是她初次历练。清河剑派的长辈特意为她占得一卦,用的可是正宗仙家法术,卦象所示,不单是她会遭遇一位强劲敌手,更算出她会邂逅一位贵人,能助她化险为夷。6 此刻,苏纯一觉得,自己已然找到了这位贵人。5 眼前这位小道士,虽说修为不过是启灵境,可他的谈吐见解,却让苏纯一心生钦佩。 这崔县太过繁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苏纯一查探数日,依旧如雾里看花,难辨虚实。 清河剑派门规森严,严禁滥杀无辜、欺凌弱小。苏纯一自是不能直接斩杀崔县县令,再夺魄搜魂探寻真凶,非得寻得确凿铁证方可动手。3 守规矩虽有守规矩的益处,但遇到善恶难辨之事便要多花心思多费时日,经年累月下来,能坚守正道的少之又少。 苏纯一查了几日毫无进展,能遇上陈业,真可谓是祖师庇佑。 凭他那洞悉人心的本事,要找出幕后真凶,理应是手到擒来。待真凶现身,苏纯一便能拔剑相向,将其斩杀。 陈业实在很想拒绝苏纯一的邀约。 毕竟如今凝气丹的材料已然到手,寻一处风水宝地开炉炼丹才是当务之急,于他而言,没什么比提升修为更为紧要。 可陈业又不得不斟酌一番。 这兴许是自己与正道门派交好的绝佳契机。 且不说他身上背负的魔修身份,哪怕他只是清清白白的旁门散修,此生又能有几次机缘能与高门大派的弟子搭上关系? 启灵境,不过是刚刚跨过修仙的门槛,凝聚丹田气海,也不过是再迈出半步。 往后呢? 修仙之路漫漫,哪一步不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堆砌。 苏纯一不过是为求几个问题的答案,便能随手拿出凝气丹的材料,换做是他陈业,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方能集齐,还未必能寻得这般高品质的。 倘若此刻拒绝苏纯一,便等同于将清河剑派这棵参天大树拒之门外。 这可是天下第一的清河剑派!是两位魔尊用自己的命来验证的含金量。 如若能与这般名门大派攀上关系,暂且不说让苏纯一白送修行资源,哪怕是日后购置物品时能得个折扣优惠,那也是稳赚不赔。 再说了,清河剑派说不定有能救师父的办法呢? 思来想去,陈业终究还是决意冒险一试,只因这回报,极有可能超乎想象。 “我愿出手相助,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苏纯一听罢,顿时面露笑意,仿若春日繁花刹那绽放,那明艳之姿,竟让陈业有一瞬的失神。1 “不知是何请求,先生但说无妨,我定当全力促成。” 陈业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从那纯真笑靥中回过神来,略带窘迫地说道:“我想先行炼制凝气丹,待我修成丹田气海之后,再着手调查这强征童男童女之事,不知苏姑娘能否等候数日?” 正所谓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往后的好处暂且不论,陈业终归还是将修行视作首位。1 苏纯一略作思忖,便点头应允:“修行乃根本所在,我有一处静室,恰好可供先生使用。这几日,先生只管安心修行,我也需再去探听些消息。待先生出关,咱们再一同彻查此事。” 陈业赶忙拱手称谢,心下暗忖,这位苏姑娘委实太过好说话。 他不禁又有些疑惑,正道中人,难不成都这般好商量?那自家师父墨慈,怎会被追杀数百年,到底是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坏事?4 传统魔修,基本上杀人放火抢劫盗窃是齐活的,这还是低调的,那些玩什么杀人诛心折磨增加怨气的,就更逆天了,还有类似于瘟神这种制造瘟疫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 唉,一不小心又欺师灭祖了,这样不好,容易被人发现他是个小魔头。 苏纯一面向陈业,轻声说道:“先生,还请随我来,我平日打坐修行的静室在城外。” “城外?”陈业微微一怔,略作思忖后回应道,“若是路途遥远,倒不如我依旧在城里寻个地儿修行,我那住处虽说破旧脏乱了些,不过倒也清净。” 那处居所原是王三七的房子,只是这混混平日都借住在兄嫂家中,这破房子早就变成垃圾窝,不过稍稍整理一下也能住人。 苏纯一却微微摇头,耐心解释:“虽说凝气丹炼制起来并非难事,可总归得寻个免受打扰之地。我以剑光携你出城,不过转瞬之间便能抵达。你也无需担忧此举太过张扬,我可用幻术遮掩,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陈业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暗道:怪不得此前自己一直未留意到这位苏姑娘的行踪,这清河剑派还擅长幻术啊。 启灵境的修士,对灵气变化感知极为敏锐,苏纯一的幻术竟能瞒过修士的感知,如此看来,她的修为或许比墨慈还高。1 陈业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感慨,真真是羡慕这些高门大派的修士,想来不必像自己这般,为了些许修行资源便四处奔波劳碌。 一番喟叹过后,陈业抬眼望向苏纯一,神色间透着几分狡黠,开口说道:“苏姑娘,倘若你要用剑光带我飞出城去,我倒有个请求,还望你撤去幻术。” 苏纯一面露疑惑,轻声劝道:“这般行事,怕是会吓到旁人。” 陈业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笑道:“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15章 前人笔记 苏纯一虽摸不透陈业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却还是点头应允了他的请求。 仿若一层薄纱被轻轻撩起,陈业顿觉身子陡然一轻,这才惊觉,原来方才两人交谈之际,幻术已然悄然施展。 怪不得就连苏纯一这般风姿绰约的佳人,身处人群之中都未曾惹人注目。 此刻幻术一解,周遭行人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纷纷朝他们投来。 陈业就等着众人视线齐聚的刹那,霍然起身,手撑那杆标志性的白幡,大步迈向茶馆柜台。 “掌柜的,我这个包袱,想暂且寄存在您这儿,过几日便来取回。” 陈业这话一出,那头发花白的掌柜不禁面露讶色。 “这位道长,小店往来人多手杂,实在难以为客人保管物品,万一有所闪失……” 拒绝的言辞刚吐出半截,陈业手臂一扬,几枚碎银子滚落在柜台上。 “这些,权当保管费。” 言罢,陈业扭头朝苏纯一招了招手。 在众人惊艳又满是艳羡的目光护送下,苏纯一莲步轻移,缓缓行至陈业身侧。 刹那间,两道银芒乍起,如灵动的游蛇,将陈业与苏纯一紧紧裹住,紧接着“咻”的一声,二人仿若流星赶月,径直冲出茶楼,向着浩渺苍穹疾射而去。21 这般神异景象,凡人哪曾有幸得见,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仿若木雕泥塑。 刚刚还在拒绝陈业寄存请求的掌柜,此刻却像变了个人,双臂死死抱住那个破包袱,心中暗自思忖:这可是神仙留下的宝贝,万万不能有丝毫损伤! 这正是陈业想要的效果,今日过后,他小神仙的名号便更加深入人心了。 黄昏的天际,两道银光如电般划过。 陈业此生第一次翱翔于九天之上。 虽说并非如想象中那般,脚踏飞剑滑滑板,而是被剑光温柔环拥,借力腾空,但这刺激之感,丝毫不减分毫。 洁白的云朵如受惊的羊群,从身旁飞速掠过,脚下的城市眨眼间缩成蝼蚁般大小。 上辈子也曾见识过高空,但那时被束缚在座椅之上,只能通过一面小窗远望。 如今却是脚踩剑光,以人之伟力飞入高空,感受是截然不同。 以凡人之躯,抗衡天地引力,如飞鸟般自由穿梭于云海之间,这便是修行者的追求。 陈业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全然不顾苏纯一在侧,像个孩子般张大嘴巴尽情大呼小叫。 苏纯一瞧着陈业这副孩子气的模样,不仅没有半分鄙夷,反而弯起一抹浅笑,轻声说道:“我初次随着师父飞上天际之时,与道友一样,喊得嗓子都哑了。我当时只觉天地广袤无垠,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独自驾驭飞剑,奔赴天涯海角,看尽世间奇景。” 陈业满是羡慕地接话道:“苏姑娘如今已然能驾驭飞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真正的自由自在。”1 苏纯一却轻轻摇头,叹息道:“修行之路,愈行愈觉艰难。虽说如今已能御剑飞行,可我终年在深山闭关修行,打坐练剑,每日功课繁重,哪有闲暇外出游玩。”2 苏纯一这番感慨,陈业亦是心有戚戚焉。 大抵只有深感力不从心的修士,才会得闲下来吧。 就如他的师父墨慈,夺舍次数过多,此生进阶无望,临近寿元枯竭,才想起收个徒弟。 而像陈业这般初入启灵境,尚有上百年寿元的年轻后生,反倒日夜勤修苦练,满心只盼能更进一步。 长生难求,成仙更是难如登天,可哪怕仅有一线希望,又有哪个修士甘愿错过? 二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直至剑光如倦鸟归巢,轻轻落在城外一座小山之上。 崔县周遭地势平坦,能有这么一座小山突兀而立,实属难得。 苏纯一引着陈业步入一处山洞,他抬眼环顾四周,只见岩壁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凌厉剑痕。 陈业这才恍然,原来苏纯一口中的“静室”竟是这般模样——直接用飞剑在山岩之中,硬生生劈凿出一个方圆十丈的洞窟。 陈业暗自心惊,这位苏姑娘的剑光,究竟犀利到何种程度,才能雕琢出这般巨大的空间? 这洞窟虽宽敞,却也简陋得很,仅有一个供人打坐的蒲团,还有两盏悬空而挂的油灯,瞧那模样,似乎是某种法宝。 “先生请随意,我虽不精于炼丹之术,但门派之中存有相关典籍,这些或许对你凝聚气海能有些许助力。” 苏纯一玉手轻扬,将好几本古籍置于陈业面前,以供他参阅。 陈业随手翻开几本,一眼便瞧出,这些并非清河剑派的不传之秘,反倒像是苏纯一私下收集而来。其中有两本,陈业早已熟稔于心,正是墨慈传授给他的,想来是修行界众人皆知的普通典籍。 不过,另有两本关于凝聚气海的秘籍让陈业眼前一亮。 其中一本,研究的是丹田气海如何旋转。 这话题瞬间勾起了陈业的兴趣,他此前从未想过,气海旋转竟还有正反之分,且暗藏玄机。 此书作者显然是下了苦功夫钻研,表面看来,气海顺时针或逆时针旋转,好似对修行速度影响不大。但经作者抽丝剥茧般的研究发现,顺时针旋转的气海,在提炼灵气时效率颇高,而逆时针旋转的气海,施法时则更为顺畅自如。1 只是,书中记载的研究数据略显粗糙,想来这位作者是个独行的旁门散修,没有门派雄厚资源做后盾,只能凭借四处问询与自身推测,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够精准。 除了这本探究气海旋转的秘籍,另一本同样新奇有趣。 作者开篇便大胆直言,为何修士体内仅有一个丹田气海?倘若能有两个,修行速度岂不是能大幅提升?4 这位作者还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竟敢亲身试验。 凝聚两个丹田气海,这想法乍一听仿若天方夜谭,可作者却声称,操作起来并非难事,无非是依葫芦画瓢,重复一遍凝聚气海的步骤。 但试验结果却不尽人意。 服用两次凝气丹,成功凝聚出两个丹田气海,可还没等作者高兴太久,这两个气海竟如磁石相吸,轻而易举地融合为一,体积相较原来,不过稍大一圈。八 然后同阶无敌了是吧 这可就毫无意义了,毕竟后续修行本就是要不断壮大气海。 服用凝气丹开辟第二个气海,融合后不仅没有额外增益,与服用普通壮大气海的丹药相比,效果还差了许多,副作用却愈发明显,且耗费资源甚巨。 要知道,凝气丹可比寻常壮大气海的丹药昂贵得多,如此折腾,实在是得不偿失。 作者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又耗费大量心血财力,重新尝试。 这一回,他长时间入定打坐,凭借顽强意志,拼死阻止两个气海融合,满心期待能实现双倍吸收灵气的美梦。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最终结果与单次凝聚气海并无显著差别。 陈业略一思索,便一眼看穿问题关键所在,这试验本质上就是个简单的倍数增长数学题。 假设一个丹田气海,每年以翻倍速度壮大,需三十年方能进阶到下一境界。倘若一开始就凝聚两个丹田气海,同样每年翻倍,那究竟需要多少年才能达到下一境界呢?3 答案是二十九年。 如此看来,一个气海与两个气海,差别微乎其微,反倒要为阻止气海融合费尽心思,消耗大量珍贵资源,实在是划不来。 确认这一点后,作者最终还是放弃了这项研究,认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毫无价值。笔记之中也多有感慨,自己白白耗费了多年时光最终却是一事无成。 但陈业却不这么认为,他反倒觉得这两位作者皆是妙人,竟能有如此奇思妙想。原来气海旋转尚有正逆之分,还能尝试多次凝聚,这些细节,墨慈可从未提及。2 虽说最终结论是两种尝试皆无太大差别,但在陈业眼中,修仙恰似一门包罗万象、精细入微的学科,唯有深入探究修行本质,才能少走弯路,甚至开辟出独属于自己的通天之路。 陈业仔细看完这两本秘籍上的记录,突然灵机一动:“若是同时凝聚两个相反方向旋转的丹田气海,会有何效果?”15 第16章 阴气阵阵 陈业此刻真恨不得求苏纯一多赐他一份炼丹材料,好让他放开手脚,豪奢一回,尝试凝聚两个丹田气海。 可念头刚起,他便马上压下。 做人不能太贪,这当口多索要材料,岂不是摆明了坐地起价? 自己好不容易才跟这位清河剑派的高徒搭上关系,正处于升温的关键时期,万万不可因一时贪心而得罪于人。 再者,此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书中已然说得明白,气海这玩意儿,随时都能推倒重来,重新凝聚。1 这般一想,陈业便收起了那股子冒进的心思,转而专心致志地炼制凝气丹。 这凝气丹,炼制起来难度不大,哪怕给他一口大锅,慢慢熬煮,费些时日也总归能成。 但苏纯一提供的材料,无一不是珍稀高级的货色,陈业哪舍得这般敷衍了事,随意浪费? 他依照古籍所记,在山洞之中仔仔细细地布置起阵法,欲引动天地灵气,为炼丹营造最佳助力。 苏纯一见状,有心上前帮忙,可很快她便发现,陈业所布之阵,与自己所学的大相径庭。 更令她惊诧的是,这阵法汇聚灵气的效果,似乎比自家所学还要出色几分。虽说优势并不显著,但若换做是她出手,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时间,最终成效恐怕只有七成左右。 这年头,散修都这般厉害了吗? 苏纯一满心疑惑,很想问个究竟,又生怕被误会成偷学他人秘术。 倒是陈业,早早留意到苏纯一的异样神情,爽朗一笑,毫无保留地说道:“苏姑娘若是有什么疑问,只管开口便是,你借我这些典籍,对我助益极大,我正寻思着该如何回报呢。” 苏纯一听他这么说,心中顾虑顿消,当下便仔细问询起来。 陈业亦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阵法的主要功用,便是汇聚灵气,确保炼丹之时,周遭灵气浓郁醇厚,如此一来,便能有效减少丹药中的杂质与丹毒,大幅提升药效。 理论上讲,这是个人人皆知的简易阵法,可陈业布置时,却大刀阔斧地删减了诸多咒文,使得整体结构愈发简洁明了,成效反倒更上一层楼。 苏纯一凝神听完,微微皱眉,提出自己的见解:“如此一来,确实能汇聚更多灵气,只是引来的灵气,怕是有些驳杂不纯。” 灵气并非单一纯净之物,在启灵境修士眼中,世间万物皆呈现出不同颜色,实则是不同灵气的外在显现。炼丹、炼器、修行,各自所需灵气属性迥异,因而凝聚灵气的阵法,自然也会有所偏重。 依据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当无需水行灵气时,便要以坤卦为主,佐以玉石等物布阵,方能压制水行灵气。 这是一门繁杂却并非十分精准的学问,既不会出现随手扔个小石子,就破了宗门大阵的荒唐事,同样,也绝非放个小石子就能布下遮天蔽日的绝世大阵。2 苏纯一所说的“驳杂”,是指陈业这阵法删减了大部分用于过滤灵气的环节,一味追求数量,忽视了质量,结果导致引来的灵气不仅五行混杂,甚至连一些腐败污秽的灵气,诸如阴灵之气,都会被一并吸纳过来。 陈业却说:“无妨,凝气丹毕竟是低级丹药,混杂灵气不会影响品质,关键是炼制速度,速度越快,丹药效果越好。” 苏纯一正想继续讨教,猛然间一阵阴寒刺骨的风呼啸着卷入洞中,风声呜咽,仿若孩童在暗夜中悲啼,又似妇人凄厉惨叫,更像濒死者最后的微弱喘息…… 陈业与苏纯一神色骤变。 这绝非幻觉,亦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实打实的鬼魂作祟。 是人的残魂,被陈业的阵法吸引而来,此刻这些残魂早已丧失思维能力,徒留生前怨念,不断发出惊悚骇人的声响。 这般程度的残魂,莫说苏纯一,就连陈业也没放在眼里,可问题在于,这些怨念深重的残魂究竟从何而来? 人的神魂本就脆弱无比,即便是墨慈那般修为的修行者,身死之后,神魂也会飞速消散。如今这般杂乱无章的怨念嘶吼,还有这众多残魂竟能维持不散,可见附近定有一处不同寻常之地。 二人对视一眼,皆洞悉了对方心中所想。 陈业搁下手中锅瓢碗勺,神色凝重地对苏纯一说:“苏姑娘,咱们还是先去查探一下这阴风的源头吧。” 苏纯一点点头,她也没料到这山洞附近竟潜藏着鬼魅之物。虽说只是残魂,但尽早驱散为妙,以免伤及无辜。 陈业口中念念有词,手掐法诀,画符驱邪,双眸瞬间化作璀璨金色,这灵目之术,他施展得愈发娴熟自如。再看苏纯一,不过轻轻眨了眨眼睛,那双秋水般的明眸,便泛起层层耀眼金光。 “啊这……” 陈业心中暗叹,不愧是境界远高于自己的修士,施展法术的速度比自己快了不知多少。 不过,快慢倒也无妨,效果总归是一样的。 在陈业眼中,数道若隐若现的黑线浮现,那便是阴气的具象。 陈业与苏纯一并肩同行,顺着阴气蜿蜒前行。二人并未走出多远,绕过两座小巧山峰,行了不到十里地,一个巨大的山坳便赫然映入眼帘。 可当目光投向那山坳时,陈业与苏纯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只因那山坳之中,堆积着上百具腐烂的尸体,且死状凄惨可怖。 这些尸体腐烂程度不一,有的已然化作一滩腐肉,有的却还保留些许人形,显然死亡时间各不相同,这分明是一场持续良久的暴行。 若是再看仔细一些,便会发现这些尸体都被挖走了心脏。 陈业不禁浑身一震,苏纯一更是丝毫不掩饰心中愤怒。 “这是魔门血炼之术!有魔头在用人血练功。” 苏纯一的话语仿佛实质的剑锋贴在皮肤上,让陈业浑身冰凉。 陈业心中感慨,真不怪正道对魔门杀得那么狠,魔门手段有时候连自己人都看不下去。1 这满坑的尸骸中,就连三岁孩童都有,陈业都想将凶手杀了。 陈业说:“苏姑娘,看最上方的尸骸,怕是也死了数日,那魔头未必就在附近。” 苏纯一却说:“无妨,我能找到。” 只见苏纯一右手捏个剑诀,万道剑光化作丝线,虚空交织成网,笼罩在这尸坑之上。 剑光太快,以至于陈业的灵目也看不清楚,也不知这剑网有何用处。 而片刻之后,这剑网化作千万道符文,犹如烟花炸开。 光影飞散,却留下一道明亮的光路,直指前方。 苏纯一对陈业道:“那魔头就在东北处三百里之外!”1 陈业:…… 三百里追踪距离,师父啊,咱们魔修还是见识太少了啊。2 三百里不是术的极限,而是距离的极限 第17章 凝练气海 “此行或有风险,我未必能护先生周全。但斩妖除魔乃是我辈义不容辞之事,我有三道剑符赠与先生,你可留在此地静修。少则三日,多则五日,我定当归来。” 苏纯一玉手轻扬,三道白光如矢般朝着陈业射去,而后莲足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陈业本还有一肚子话想说,可指尖刚触碰到那三道剑符,抬眼望去,天空中便只剩剑光划过的残影,仿若流星逝去。 陈业不禁慨然长叹:“这位苏姑娘,当真是嫉恶如仇啊!” 话音刚落,手上的白幡便传来墨慈的声音:“可惜,这小姑娘没什么对付魔头的经验。” 陈业惊讶道:“师父你怎么醒了?多休息几天也好。” 墨慈却说:“多睡也无益处,我只是怕那小姑娘看出端倪才不说话。” “确实,师父你这一开口就暴露了,刚生出灵韵的法宝器灵怎会是老人的嗓音,应当是嘤嘤稚童才对。” 墨慈怒道:“少贫嘴,为师我开口是为了提醒你,这弃尸之地不寻常。” 陈业却笑道:“师父放心,我早就瞧出来了,还想提醒苏姑娘,谁想她动作太快,我都没来得及开口。” 对魔修来说,尸坑可绝非简单的弃尸之所。 一般而言,擅长血炼之术的魔修都不会留下这许多尸体。 心头血是炼丹的上佳材料,骨头、血肉又何尝不是,还有那些残魂,更是魔修眼中的宝贝,样样都有用处。 既然尸体不可随意抛弃,那这尸坑必定有着什么特殊用途,多半是藏了些好东西。 墨慈听陈业之言,有些激动地说:“提醒她作甚?藏里面的宝贝不要了?” 陈业摇了摇头,解释道:“有也是魔道宝贝,等过几天她回来了,见我私自昧下这魔道宝贝,一剑就削了我的脑袋,到时候师父你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你不会先将宝贝藏起来?你难道还想入赘清河剑派啊?!” 陈业摸了摸下巴,想起苏纯一那绝美容颜,自言自语道:“若是苏姑娘不嫌弃,我倒也不介意。” 墨慈嘲讽道:“呸,想得美。你这小魔头进了清河剑派,问心一关就过不去,那可比搜魂厉害多了,哪怕只是些许恶念都会被映照得清清楚楚。” “师父教训的是。” 陈业也不顶嘴,谁叫他是魔修出身呢,鬼知道清河剑派介不介意,也没必要冒这个险。 墨慈连忙说:“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将宝贝取出?” 陈业却再次拒绝。 “师父,现在可不是寻宝的时候,我刚得了璇玑露,当然是赶紧炼丹修行啊,何必多生枝节?” 墨慈又问:“你就不好奇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好奇自然是有的,但事情有轻重缓急。如今我凝练气海有望,不过两日便可功成。若是分心寻宝,只会平白生出许多枝节。师父,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等我凝练气海了,再来寻宝也不迟。” “若是那苏纯一提前回来呢?” 陈业平静地说:“那算我命中注定与此宝无缘。” 墨慈没想到陈业定力这么好,明摆着的宝物放在眼前都能暂时放下。 若是当初自己也有这份坚定,说不定便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罢了,你自己决定。” 墨慈沉入万魂幡中不再言语,而陈业当真看也不看这弃尸之地,转身便回到了那洞窟之中。 为求稳妥,陈业还在洞口精心布置了几个简易的示警陷阱。 等到准备妥当,陈业才开始炼丹。 凝气丹的炼制方式本就不难,陈业熟练地起锅烧油,先把辅助药材一股脑儿丢进锅里,慢慢熬成药汤,而后,将最为关键的璇玑露轻轻滴入其中。 璇玑露一入锅,奇妙的事儿便发生了,锅中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气旋。 若是璇玑露品质欠佳,那可就麻烦些,得小火慢慢熬着,陈业还得亲自动手,不停搅拌,助力漩涡生成。 这可是个漫长的过程,没个三个时辰,根本停不下来,体力若是差些,一个不留神,便会前功尽弃。 不过,高端的材料往往只需最简单的炼制手法,就像这品质上乘的璇玑露,压根儿不用陈业多操心,它自个儿就会主动吸收其他药材的精华。 如此一来,陈业倒闲了下来,可他也没四处溜达,而是老老实实待在原地,耐心等候凝气丹的最后成型。 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小说,这辈子又听师父讲了诸多反面教材,尽是些炼丹时粗心大意的意外,要么丹药被人偷了,要么就是各种意外频发,导致功亏一篑。 陈业可不会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反而愈发专注,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足足耐心等了三个时辰,直到锅里的药汁彻底消失不见。 一颗青色的丹药,仿若凭空而生,悠悠悬浮在铁锅之上。 这丹药,远看犹如翡翠雕琢而成,精美绝伦,若是凑近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里头藏着一个微缩的漩涡,正如丹田气海一般。 陈业二话不说,一把抓起丹药,仰头吞入腹中,随即盘膝而坐,闭目入定。 凝气丹入腹,瞬间化作一团虚化之物,在陈业的神念操控下,缓缓沉入丹田。原本蛰伏在此处的微薄灵气,仿若受到感召,纷纷围绕凝气丹自行旋转起来,一点点剥离那翡翠般的外壳。 片刻之后,被困于丹药中的气旋脱困而出,在陈业的丹田之中徐徐转动。 一周天,二周天……三百六十周天,每旋转一次,这气旋便淡去一分。 陈业全神贯注,操控着这个新生的气旋,不敢有丝毫懈怠,直至其完全消散。 看似药效消散,一无所获,若是自行摸索修行的散修怕是已经慌了神。 但陈业有师门传承,他的师父虽然只会照本宣科,但这些基本常识还是教得相当用心。 气旋消散之时才是最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陈业彻底放开所有控制,就连意识都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人仿若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丹田之中,一道微弱的气流悄然生成。 起初,不过是一缕细丝,可眨眼间,便如有魔力一般,吸引无数灵气蜂拥而至,化作星云般绚丽的气旋。 陈业猛地睁开双眼,继而纵声大笑,笑声在山洞之中回荡不止。 破而后立,气旋自生。 丹田气海已然成功凝聚,从今往后,陈业即便不打坐入定,也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修行速度相较之前,那可是快了百倍不止。 启灵境时,与凡人相差无几,可一旦迈入气海境,那便截然不同了。灵气充足,便能施展更多法术,再也不能以凡人视之。 而气海境的修士,首要之事便是壮大丹田气海,同时,慎重选择自己需要修炼的法术。 法术的修行绝不可贪多,毕竟每一种法术,都需耗费经年累月的时间去练习。 就像苏纯一所使的剑术,威力惊人不说,念动即成,施法速度快得惊人,必定是长时间苦练的结果。 就算把清河剑派的剑术秘籍一股脑儿全送给陈业,他估摸着让飞剑飞起来都得念半天的咒语。 气海境修士寿元不过两百年,这点时间可经不起随意挥霍。 因此,气海境的修士大多会选择一门法术,潜心专修,用以应付斗法,其他辅助类的法术,则有选择地练习,做到熟练即可。 作为一个魔修,可供斗法的法术五花八门,可大多数魔门法术修练起来都残忍恶毒。陈业本来便不是嗜血之人,能选择的并不多。 “若是能学会清河剑术就好了,毕竟清河剑术天下第一啊。” 陈业心底虽这般想着,可他也明白这是痴人说梦。清河剑派门规森严,外人想要得到真传,那是难如登天,不管苏纯一如何好说话,也绝不可能将师门秘术传授给他。 而陈业也不可能加入清河剑派,魔修的身份一旦暴露,不掉脑袋都算是万幸。 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如今修为已然提升,是时候去探究一下那个神秘的尸坑了。 说不定,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18章 邪佛 陈业再度来到这尸坑之时,天色已然大亮。 暖煦的阳光倾洒而下,虽说驱散了几分阴森寒意,却也将坑内的尸体映照得愈发惨不忍睹。 幸亏陈业已经不是初来乍到的穿越者,这几个月来,他见识过诸多人间惨事,已然有了几分定力,能勉强适应眼前这般景象。 他沿着尸坑缓缓踱步一圈,而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堆枯木,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一声“火来”,那堆枯木瞬间燃起熊熊烈焰。 陈业以燃木为笔,在尸坑周遭开始刻画卦象。此时,他丹田气海飞速旋转,为他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气。 这感觉让陈业无比畅快,恰似穷了大半辈子的人一夜暴富,花钱如流水的感觉分外令人兴奋。 一番忙碌之后,陈业终于布下了一个简陋的法阵。 木生火,阳气盛,不管这尸坑内潜藏着何种凶险,以火克之,总归不会出太大差错。 待阵法缓缓运转起来,周遭的气温悄然升高,陈业这才施展出“搬运”之术,准备将坑内的尸骸逐一捞出。 灵目、搬运、隐身、穿墙,这些皆是修仙途中最基础的法术,然而,消耗也是不小。 想当初,启灵境界的陈业,仅仅施展灵目术,便能将体内的灵气挥霍一空。 如今,他拥有了丹田气海,这才真正有了修仙者的派头。 只见他念了好一会儿咒语,然后双手虚空抓拿,无形之力悄然生出,稳稳地将一具尸骸抓起,而后缓缓地送出大坑之外。 陈业初习搬运术,手法尚显生疏,只能一具一具地搬运,而且需要全神贯注,稍有分心,灵气便会肆意溢散,白白浪费。 以陈业当下的水准,若想将搬运术用于斗法,那便是取死之道了。 遇上苏纯一那般的剑修,怕是咒语还未念完,便会被剑光细细切成臊子。1 但陈业此刻却似一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即便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乐此不疲地施展着搬运术。 从相对完好的尸骸,到已然完全腐烂的,都被陈业仔细捞出。 当最后一具尸骸被陈业搬运上来,尸坑底部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陈业俯身俯瞰,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愕不已。 “佛像?” 只见那大坑底部,一尊被尸水浸泡得乌黑的佛像静静矗立。 仔细端详,还能瞧见佛像那圆润的大肚子里透着光,似乎存放着什么神秘物件。 这着实勾起了陈业的好奇心。 虽说在这个世界,神仙与佛陀的传说时有流传,但却远没有陈业上辈子所熟知的那般完备的神话体系,仅仅只有寥寥几个名字为人所知。 尤其是佛门,传承稀缺,就连菩萨、罗汉之类的称呼都未曾听闻,管你什么佛,统称佛陀。 更为奇特的是,佛门竟不被视作正道门派。1 当下最为知名的佛门宗派名为涅槃宗,却是世上公认的魔门。至于其他零散的佛门宗派,统统被划归为旁门左道,游离于正道之外。 究其根源,乃是此世佛门秉持断红尘因果的理念。 佛门虽有戒律,却坚守着一条令人费解的规矩。 无论此前犯下何等伤天害理之事,一旦出家,便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9 有一说一,只看表意不看典故,确实会造成和大误解。 当年,不少魔头被正道追杀得走投无路,转身便投入涅槃宗门下,而那群和尚来者不拒,尽数将其庇护。 正道中人对此自然难以接受。 凭什么剃个光头,就能斩断因果,免去罪责? 佛门却自有一套说辞:剃度出家,便已超脱红尘俗世,你们正道有正道的规矩,难道我们佛门就没有自己的规矩? 涅槃宗这是典型的念歪了经,摆明了的魔门作风。1 既然谁也无法说服谁,最终只能靠实力说话,以拳头论高低。 后来,正魔大战爆发,涅槃宗的宗主命丧正道之手,自此沉寂了一段时日。 在这段时期,传闻有涅槃宗弟子大彻大悟,毅然叛出宗门,创立了慈心寺。这慈心寺行事作风正派,只收纳良家子弟,严守清规戒律。 然而,终究是出身涅槃宗,即便如此谨言慎行,慈心寺依旧被视为旁门左道之一,暂时未得正道诸派认可。 难道说涅槃宗缓过气来,又有弟子行走天下去念他们的歪经了? 陈业对涅槃宗了解甚少,所知的也不过是些广为流传的消息。 如今,面对这一尊诡异的邪佛,他虽无法确定是否与涅槃宗传承有关,但能断定,这尊邪佛绝非寻常之物。 陈业正思忖着是否以搬运之术试探一二,却见那尊邪佛陡然睁开双眼。 刹那间,两道金光如闪电般射出,直直刺向陈业面门。 陈业反应迅速,连忙侧身躲避。然而,那邪佛已然将他锁定,双目中的金光如灵动的游蛇,在他身上来回扫射。 陈业顿觉身体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变得僵硬而迟钝,一举一动都慢了半拍。 “果然有陷阱。” 陈业心中暗叫不妙,当机立断,发动了先前布置的阵法。 刹那间,一圈熊熊烈焰腾空而起,熊熊火墙将那邪佛的金光隔绝在外。 陈业顿感身体一松,恢复了往日的灵活。 果真是有备才能无患,若不是早早准备了这个阵法,此刻怕是要遭了暗算。 可陈业刚松了一口气,耳畔却传来一阵古怪的诵经之声,隐隐约约,他听到了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2 本应庄严肃穆的佛陀真言,此刻在陈业听来,却仿若恶鬼的凄厉呼号,是夺人魂魄的魔音。 陈业只觉神魂颠倒,五感错乱,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而那坑底的邪佛,一边念诵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咒,一边缓缓升起朝着陈业飘来。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陈业突然听到墨慈传音:“自废双耳!” 陈业有了片刻清醒,猛地抬手用力拍向自己的双耳。 “嗡”的一声,耳膜破裂的剧痛与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让他险些站立不稳。 但陈业咬牙强撑着身体,顾不上双耳鲜血直流,从怀中掏出了苏纯一赠与的剑符。 在陈业灵气的催动之下,巴掌大小的剑符瞬间绽放出璀璨剑光,如一道流星,朝着那邪佛飞射而去。 那邪佛仿若察觉到致命危机,双目金光暴射,与剑光激烈碰撞。 然而,这道剑光快如闪电锐不可当,“噌”的一声,便破了金光,飞到邪佛面前。 邪佛半个脑袋被削了下来,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内部,像是纯金铸就。 不过这一击也耗尽了剑符的威力,剑光消散,符纸在半空中化为灰烬。 陈业只看到佛像的脑袋少了大半,由于他震破了耳膜,听不见声音,也不确定邪佛的魔音是否已被破除,但那邪佛依旧悬浮在半空,似乎还未被完全破坏。 如今可不是吝啬的时候,陈业毫不犹豫打出第二道剑符。又是一道剑光闪过,这次,剑光将佛像从中劈开,直接一分为二。 两片金佛从半空坠落,肚子里装着的东西也随之“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陈业小心翼翼地将第三张剑符紧紧捏在手中,时刻警惕着,生怕这邪佛是在佯装败退。 等了许久,确认佛像灵气消散殆尽,再无恢复的可能,陈业这才龇牙咧嘴,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一战连耳膜都震破了,当真惨烈。 不过,修行者体质异于常人,耳膜震破虽说痛苦,但也只是小伤,只需服药疗养,很快便能恢复。 陈业此刻却无暇顾及伤痛,再三确认并无危险后,他纵身跳入那大坑之中。 耳膜震破事小,真正让他心疼的是苏纯一赠与的剑符,如今三枚剑符只剩下最后一枚了。 刚才佛像被劈开时,有诸多东西散落,这一番折腾,到底是赚是亏,就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宝贝了。 第19章 地藏本愿经 邪佛腹中所藏之物颇为丰富。 数十瓶丹药本是满满当当,然而剑光剖开邪佛之时,不少瓶子破碎,陈业虽竭力抢救,却仍有诸多丹药被尸水污染,沦为废物。 余下的丹药里,大多是人血丹,此丹不仅可助凝聚丹田气海,平日里还能当作灵气补充,亦能治疗些许小伤,恰是陈业如今双耳失聪所需之物。只是这血丹副作用极大,陈业倒也不急于即刻服用。 另有一些瓶瓶罐罐,装着解毒、下毒、蛊虫之类的玩意儿,光是这些,便让陈业这穷光蛋眉开眼笑。 除了丹药,还有两道灵符。 其中一道已被剑气破了,失了效用。 另外一道陈业认得,乃是魔门最经典的燃血咒,以血为燃料,一旦点燃便会烧至血肉干枯,乃是恶毒至极的法术。 墨慈教过陈业燃血咒,陈业自然懂其原理,可让他施展,却是万难做到,只因这法术太过麻烦复杂,起手便需准备许久,更别说需要海量灵气支撑,不是区区气海境的小修士能施展的。 这灵符绝对是好东西,陈业便先收了起来。 只是两道剑符换来这燃血咒就有点亏了。毕竟清河剑术天下第一,清河剑派的剑符,自然要比这些大路货珍贵许多。 若光是这些收获,此次挖宝可就亏大了。 好在还有其他宝贝。 一杆漆黑长幡,一枚晶莹透亮的琥珀和一本看似普通的线装书。 黑幡便是魔道法宝万魂幡,看样子魔头是人手一杆,只不过比陈业自己炼制的粗陋货色要好得多。 将万魂幡收好,陈业便又拿起琥珀来研究一番。 只是刚瞧清楚琥珀中的模样,差点便将其扔了出去。 只见那巴掌大小的琥珀之中,竟封存着一个孩子,瞧模样约是七八岁的孩童,蜷缩着身子,被缩小后封印在琥珀之内。再仔细一看,那孩童全身布满了比针尖还小的咒文。 “邪咒灵童?!这竟是专为夺舍准备的!” 陈业不禁浑身颤抖,他手中这块琥珀,实在是残忍恶毒至极。 魔门修士多行不义,杀人练功乃寻常之事,肉身被毁而需夺舍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陈业的师父墨慈就曾多次夺舍,每一次都会让神魂受损,愈发虚弱。 强行夺舍还是太伤神魂了,那是否有办法减轻这夺舍的损伤呢?自然是有的,这邪咒灵童便是魔门夺舍用的恶毒法宝。5 有的兄弟,有的,向这么厉害的复活方法还有九个,都是魔道之中排名0.5的强势法术 只需将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近的孩子活生生炼入琥珀之中,关键时候便可直接夺舍这孩童的肉身。 如何得到一个血脉相近的孩子? 简单,自己生便是了。至于跟谁生,如何生……反正魔门有的是手段。1 只是一个远远不够,至少得好几十个才有可能出现一个合适的人选。 待孩子长到六七岁,还要毁其神智,用惊惧或梦魇之法将其彻底弄成白痴,使其保持活着却无力反抗的状态,再封印到琥珀之中。 为保肉身活性,还需时常以血肉滋养,确保肉身不坏。 这琥珀中封印的孩子虽仍是活的,却与死了无异。 邪咒灵童无需随身携带,一旦魔头的肉身被毁,神魂便会受刻画的阵法牵引,自动降临在这琥珀之中,不出数日便能重新孵化,以最快速度完成夺舍。2 这邪咒灵童在魔门保命法术中也是上品,只是过于恶毒,陈业的师父墨慈也只是听过,不忍亲自施展。1 这魔头与魔头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像是墨慈这种便是高不成低不就,做恶人不够狠毒,做好人又少了些坚定,所以混得有点惨。 修仙万万不能走中庸之道,只因成仙求的便是那万中无一。正魔两道都有飞升的前辈,反倒是左摇右摆的旁门未曾听说有人成仙。6 虽说心性与修为无关,但往往越是坚定之人,遇到艰难险阻便越有可能跨越。凡事差不多,等到关键时候便总是差一点。 而这一点,或许便是仙凡之别,便是生死之别。 陈业暗暗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覆辙,然后便将心思收回。 如今他知晓了这尸坑与邪佛的作用,就是为了守护和喂养这个邪咒灵童,好让这魔头关键时候能逃得性命。 也怪不得这邪佛肚子里装了这么多好东西,敢情是那魔头为自己夺舍重生做的准备。 有丹药,有灵符,有法宝,那夺舍之后便马上有自保之力。 “这年头,混魔道的不仅要够狠,还要够谨慎啊。” 陈业感慨一声,随即又为苏纯一担忧起来。能炼制邪咒灵童的魔头,绝非善茬,也不知那位苏姑娘能否胜得过。 “等等,若是苏姑娘将那魔头砍了,他岂不是要马上夺舍?” 陈业顿觉手中这块琥珀愈发烫手,若是这大魔头在他面前重生,那他可就死定了。 要么将这琥珀扔了,要么直接毁了,否则,怕是会有大祸临头。 陈业谨慎地将琥珀放在一边,拿出那最后的收获,一本看似普通的线装书。只是这书泡了水,字迹已完全化开,根本瞧不清写了些什么。材质似乎也无甚特别,就是最常见的那种。 可若真是普通货色,又怎会与这么多珍贵宝物放在一处? 陈业仔细翻看,总算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处。 这书的封面上,似乎有一道浅浅的白痕,用手轻轻一抹,那白痕便浅了一些。 只有这道白痕?这让陈业感觉有些不对。 如此普通的书,为何只有这个痕迹,其他部分除了字迹化了之外,并无任何缺损。 若是寻常的书,被翻阅多了,总会有些缺角或折痕吧,怎会像新的一样? “这白痕……该不会是刚刚砍出来的吧?” 陈业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苏纯一的剑符连纯金铸造的邪佛都能劈开,却只能在这本书上留下一个划痕? 陈业手上用力,想将这本书撕开,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破坏分毫。 他又拿出匕首,用力地戳刺,可费劲力气,都无法戳穿任何一页,甚至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陈业震惊道:“这书才是真正的宝贝啊!” 怪不得会被放在邪佛肚子里,即便解读不了上面的文字,随便塞进衣服里,那也是刀枪不入的护甲呀。 不过,这书的真正价值,终究还是在上面的文字。能用如此珍贵的材料记载的内容,必定非同寻常,说不定是某位魔尊留下的传承呢? 陈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灵力注入其中。 按常理来说,此举不会有什么效果,既然都用某种方式加密了,又怎会随随便便就破解。 可今日似乎是陈业的幸运日。 随着陈业的灵气注入,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化作金芒,竟悬浮在半空之中。 “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掌上明珠,光摄大千世界。智慧音里,吉祥云中,为阎浮提苦众生,作大证明功德主。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本尊地藏菩萨摩诃萨。” 陈业看完为之一愣,这貌似是地藏本愿经!3 第20章 神魂秘术 上辈子,陈业为了能更顺利地踏入大学校门,选了个极为冷门的专业——考古。5 非名校的考古专业分数要求低些,反正毕业出来也是回家乡考公,专业选什么都大差不差。1 谁料陈业还真学进去了,常人看着难以理解的古书他看得津津有味,本来打算混日子的结果混成专业第一,导师都想帮他保研。1 只是这些知识后来工作完全用不上,反倒要靠着察言观色、溜须拍马才能立足。6 但人生变幻无常,谁曾想这些无用的东西穿越后又成了立身之本。 那些曾经被视为无用的知识,让他对修行之法领悟极快,旁人看来便是天生修行之人。这大概便是所谓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话说回来,虽说两个世界有着些许相似之处,可终究还是大不相同。 就拿修行之人都知晓的八卦来说,这个世界并无周易传世,仅有周易的片言只语流传在外,还掺杂了诸多后人的理解与修改,各种版本各有优劣。 至于佛法典籍,那就更为罕见了。在这个世界,佛门中人甚至连佛陀的名字都不清楚,更别提地藏菩萨了。偶尔流传的一些佛经也是似是而非,与上辈子的佛门经典差距甚远。 但此刻,眼前这几行闪烁的金字却与地藏本愿经原文一样,而且还出现了地藏菩萨之名。 这可就不一般了。 究竟是谁留下了地藏本愿经的文字?又是谁曾读过这部经文呢? 陈业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连忙迫不及待地翻阅其中内容。 只见金字浮动,不断变幻组合,形成新的内容。可陈业看了几页之后,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除了开头这几句,后面的内容便不再是地藏本愿经的原文,而是一门高深莫测的法术。 仔细琢磨,像是作者看过地藏本愿经,截取了这段开篇作为题序,后面的便是作者自己的感悟了。 陈业心中难免有些失望。若是这本经书完整呈现的是地藏本愿经,那他便能确定上辈子所读的经书与此方世界定有特殊联系。 若能找到此书的作者,或许还能弄清楚自己为何穿越。 可如今只有开头寥寥几句,就像周易被人拆散后重新编纂,那些著书之人,怕是都未必知晓原作的出处。 不过,陈业的失望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后面的内容深深吸引。 书中记载的,是一套极为高深的法术,细分为拘、锁、问、刑四卷,全是作用于神魂。2 此前,陈业为了保住墨慈的魂魄,对神魂之道钻研颇深。此刻再看这书中记载,相互印证之下,收获颇丰。 只是,研究得越是深入,陈业越是觉得这门功法高深莫测。只可惜,这些秘术都是伤神破魂的用处,要是有个高深的养魂护魂秘术,或许自家师父便有救了。 “唉,世上哪有这种好事,还是要靠自己琢磨。” 正琢磨着,陈业感觉肩膀被人用力拍了拍。 转头一看,墨慈的人脸浮现于白幡之上,焦急地说着什么。 刚才为了自救,他震破了耳膜,如今却是一句也听不清。 无奈,陈业只能给白幡递了根树枝。 墨慈恼怒地卷起树枝,在地上快速写道:“趁那清河剑派的没回来,快将这邪咒灵童藏好。” 陈业疑惑道:“师父,这里面封印的又不是我的血脉,藏起来又有何用?” 墨慈连忙再写:“即便无血脉之亲,邪咒灵童也是上好肉身,可比随便找人夺舍好得多!我教过你破咒之法,赶快破了原来的封禁,将这邪咒灵童与你神魂相连,如此一来便多一条命!” 陈业笑道:“徒儿修为太弱了,能不能破开这邪咒灵童的神魂相连还不好说,即便可以,也不是三五天能解决的。以那位苏姑娘的本事,这么长时日早就将那魔头斩了。邪咒灵童夺舍不过片刻功夫,哪里还来得及。” 墨慈又接着写道:“不试一试,如何知道来不及?邪咒灵童可遇不可求啊!” 陈业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师父,徒儿是三年便要飞升成仙的,何必为夺舍做准备?”1八 墨慈瞪了陈业一眼,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什么三年飞升,不过是这孽徒妇人之仁找的借口。不过墨慈也知道陈业下了决定后根本不会动摇,只能提醒他:“既然如此,你还是快将这邪咒灵童毁了吧。等到那魔头夺舍,他怕是伸手一抓就将你炼化了。”3 你怕→他怕 陈业点头,早做准备倒是没错。 只不过,陈业不准备就这么毁灭邪咒灵童。 陈业沉吟片刻,对墨慈道:“师父,咱们修魔的,也不能光吃亏。这邪咒灵童我不会动,但那魔头的神魂,倒是可以埋伏一手。” 墨慈却不这么认为。 “那魔头修为至少也是通玄,哪怕只剩下元神,杀你依旧易如反掌。” 陈业自然知道对方的厉害,光是那邪佛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但这剑符不是还有一张么,有心算无心之下,对付一个通玄境的魂魄应该有机会。 而且,陈业刚得了这本秘籍,专门就是针对神魂的。 虽然这样很冒险,但若是能得到一个通玄境的魂魄,那好处可就非同一般了。计算再三,陈业觉得可以冒险,只是需要抓紧时间,而且务必要做好万全准备。 陈业思考片刻,对墨慈道:“师父,夺舍这事你经验丰富,若是在这邪咒灵童之外布置阵法阻挡魔头的神魂夺舍,能挡得住多久?” 墨慈听了这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什么叫夺舍经验丰富,这小子又暗戳戳欺师灭祖!1 不过现在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墨慈沉吟着写下:“以你的修为,即使有阵法辅助,也难挡通玄境随手施展的法术。但若是能挡住一招,那还有些机会。毕竟神魂离体之后便是无根之木,施法越多,消散越快,通玄境也撑不了几次。 “前提是,你能隔绝这邪咒灵童与主人联系,然后想办法困住那魔头神魂,然后拖时间,拖越长成功可能便越高。” 陈业看着这些文字,点了点头说:“与我猜测也差不多,只不过布置阵法也要时间,若是那魔头提前夺舍……罢了,修仙哪有不冒风险的。” 说罢,陈业拿起那漆黑长幡,这可是魔门正宗万魂幡,比陈业自己炼制的便宜货好上百倍。成败与否,关键就在这法宝上了。 陈业和墨慈两人都只想着怎么解决那夺舍的魔头,似乎都已默认苏纯一必定能将其斩杀,甚至都没想过万一。 毕竟,清河剑派天下第一。1 第21章 剑心如一 三百里外,有一座寒雾山,山上有座无名庙。1 十里八乡的百姓都知道,庙里有位苦厄大师,专门普度众生。 求子的当月便有身孕,求财的半夜便得金银,就连求高中的也至少能当个秀才。2 如此神异,让这无名小庙香火鼎盛,天天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信众都想求这位苦厄大师送些福源,好让自己能过上好日子。 苦厄大师也是慈悲为怀,每日都要接见虔诚信徒,为他们排忧解难。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天还未亮便准备到庙里抢头柱香的信众们都被挡在庙外。一层无形金光拦住众人,谁也进不了寺庙大门。 众人只当是苦厄大师显圣,便跪在庙外再三叩拜,但拜完了也不愿意离开,只希望那金光散去之时,自己还能第一个冲进庙内,让苦厄大师得见自己的虔诚。 而寺庙之内,苦厄大师坐在大殿之中。佛像之下,这位高僧双手合十念着经文,而他的身后则站着一位鹅黄长衫的女子,正是苏纯一。 三百里追凶,未曾停歇,又苦寻了半夜才终于到了这处。 剑意所指便是眼前这位苦厄和尚,但苏纯一并未直接动手,是非曲折总要问个明白。清河剑派门规森严,绝不允许错杀好人。 即使如今的佛门不是魔道便是旁门,但苏纯一也要证据确凿才能动手。 只是刚进庙门,还没表明来意,这苦厄和尚便将寺庙封禁,将信众全部驱逐出去。 苏纯一执剑而立,询问道:“苦厄大师,你这是何意?” 苦厄和尚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对苏纯一道:“施主你满怀杀意,不管你有何来意,切莫伤及旁人。” 苏纯一心中疑惑,这和尚看着确实慈悲为怀,真会是杀人练功的魔头么? 但苏纯一相信自己苦练修来的剑意,那些无辜惨死之人怨念都牵扯在这和尚身上,仔细感应还能听到这和尚的袈裟上传来哀嚎恸哭之声。 苏纯一从小在清河剑派苦修,不擅长言辞,便直截了当问道:“我凭剑所引,前来追踪害人无数的魔头,苦厄大师,你可与那凶手有关?” 苦厄和尚摇头道:“贫僧从未害人。” “你我都是修行之人,大师若是未曾害人,如何解释这沾满怨气的袈裟?” “众生愚钝,众生皆苦,我度众生,自然沾了凡人的怨念。阿弥陀佛。” 苦厄大师念完这句阿弥陀佛,身上便多了一层蒙蒙金光,仿佛是佛陀金身一般。 苏纯一皱起眉头,这门神通似乎有些不寻常,似乎与师门典籍中记载过的佛门神通相似。只是清河剑派的典籍太过庞杂,苏纯一也不能全部记住,这急切间实在想不起来。 苦厄大师身披佛光,看着宝相庄严,开口反问苏纯一道:“施主满带杀意,就是为了杀人而来?看来施主也是犯了嗔戒,不如让听听贫僧念经,化解你心中的恶念。” 苏纯一反驳道:“伸张正义,为民除害,何来恶念。” 苦厄和尚继续说:“施主乃是修行之人,不应沾染凡尘,不是你的因果,非要揽在身上,如此不智。愚行催生恶果,这便是恶念,若不早日除去,必遭报应。” 苏纯一听着感觉这和尚在说歪理,但她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正要换个话题,弄清楚这和尚究竟是否真凶,却又见这和尚身上金光浮现,在原来的金身外竟然又多了一层金芒。 “言灵一类的法术?!不对,这是开口禅,你是涅槃宗的魔头!” 苏纯一脸色突变,周身剑光游弋,护住了要害。 苦厄和尚叹息道:“施主恶念缠身,不懂我大乘佛法的精妙。我涅槃宗普度众生,哪里是什么恶人。” “你们涅槃宗的普度众生,就是残杀无辜?!” 剑光随声而至,落在苦厄和尚身上,苏纯一识破这和尚身份后便不再有任何犹豫,要将他斩杀当场。 涅槃宗,便是魔门。 这宗门号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以此为理由,尽收天下恶徒,犯下滔天恶行。 当年涅槃宗宗主死于清河剑派掌门的剑下,两派不仅立场对立,私人仇怨也极深。 认出这是涅槃宗的神通手段,这和尚满身怨气再加上剑意示警,苏纯一再无怀疑,当下就要杀了这恶徒。 剑光落在苦厄和尚护身金光上发出巨大轰鸣,将整个寺庙震得尘埃乱飞。 然而苦厄和尚身上两层金光只破了一层,依旧毫发无伤。 苏纯一露出惊讶表情,明明能感应到这和尚修为不如自己,全力一剑却连他护身金光都没能打破? 苦厄和尚笑道:“一言不合便暴起伤人,这便是你们正道的嘴脸。道理辩不过,便要杀人泄愤,谁才是魔道?” 苏纯一闭口不言,但苦厄和尚身上便又多了一层金光。 这便是开口禅。 佛门神通,多半与戒律相关,又或者是一种契约,达成某些条件,便获得犹如法术的效果。 这开口禅看着像是言出法随,但苏纯一记得师门长辈提过,只要能反驳对方的歪理,便可让其直接破功。 可是,要怎么跟一个和尚辩经? 苦厄和尚像是看穿苏纯一所想,再次开口嘲讽道:“施主知道这开口禅的秘密,此时心中又想着与贫僧讲道理了?你不是为了明辨是非,只是为了战胜贫僧而已,动机不纯,心怀恶意,你辩的是什么道理?口不对心,愚痴之人永远勘破不了,你也永远破不了我这无漏金身。”6 眼看着苦厄和尚身上又多了一层金光,苏纯一紧紧抿着嘴唇。这开口禅确实厉害,自己刚才那一道剑气已经没有丝毫留手,但也只能斩破其中一层金光。 这和尚嘴上不停,说一句便多一道金光,这样僵持下去,苏纯一的灵力便跟不上消耗。 至于辩经,苏纯一不禁想起刚刚结识的陈业。 “若是他在这里,或许三言两语便能破了这和尚的开口禅。只在山中苦修,果然会错过许多。” 苏纯一心中感慨,但随即恢复冷静。 多年苦修虽然让苏纯一不善言辞,但也并非蹉跎岁月。 师门长辈说过,遇到涅槃宗这种神通,不能用道理来驳倒对方,便用另一种方式破他金身。2 苏纯一并指如剑,一朵青莲于指尖绽放,璀璨剑锋从莲花中探出,顿时将苦厄和尚身上的金光都压了下去。 “以身养剑?!施主不怕剑锋反噬,那时候连神魂都会受损!” 苦厄和尚满脸震惊。 苏纯一这是将肉身化为剑鞘,将飞剑养在体内,虽然能让法宝威力大增,但剑气在体内纵横,那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 即使是清河剑派,恐怕也没几人会以如此极端之法来修行。 “剑心即人心,只要精诚如一,两心皆正,又哪里会受伤?”2 我觉得始终如一才难,毕竟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苏纯一执剑在手,光华流转,如同仙子下凡。 “魔头,受死!” 青莲宝剑朝着苦厄和尚刺出,万道剑光如莲花绽放。 第22章 致命陷阱 苏纯一的剑,苦厄和尚的金身也扛不住。 苦厄和尚只能扔出一枚血舍利,一卷人皮经书。 两件法宝都是他用无数人命滋养炼制而成,是真正的魔门法宝。 只是这两件法宝才刚放出光芒,便与苏纯一的剑撞在一起,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舍利粉碎,经书撕裂。 无数冤魂从中飞出,但同样被剑光绞杀,没能对苏纯一造成任何影响。 正如苏纯一所说,剑心如一,不可动摇。 数层金身像是纸糊的一样,被剑光一戳就破,最后被苦厄和尚寄予厚望的袈裟也没有半点用处,里面缝合的数百符咒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便随袈裟一起被撕碎。 剑锋终于刺入苦厄和尚的身躯,血肉剥落,削骨为泥。 直至此刻,苦厄和尚也不禁想起宗门长辈说过的往事。 当初正魔大战,清河剑派掌门一剑斩灭了涅槃宗宗主的金身。 那位宗主身具三十六门神通,但都没能挡住那惊天一剑。 苦厄和尚不过通玄境,苦修了数百年时光才练就了一门开口禅,看到这如虹剑光,真切感受到何谓“清河剑术天下第一”。 这数百年苦修,不过是让剑光临身之时坚持得久一些,让他有机会保住神魂。 “幸亏我准备了一个邪咒灵童。”1 这是苦厄和尚最后一个念头。 魔门修士犯下许多杀孽,总有阴沟翻船之时,对此他早有准备。 邪咒灵童炼制方式残忍至极,但效果也是极好,可以说是通玄境界修士最好的夺舍方式。 而且,涅槃宗有秘术,夺舍损伤更小,恢复更快。 而且他还留了法宝、灵符与丹药,即使如今神魂虚弱,但只要半日时间,他便可恢复八成修为。 到时直接回涅槃宗,谅这清河剑派的小辈也不敢追到涅槃宗来。 苦厄和尚心中得意,任凭这清河剑派的小辈剑术再厉害,经验不足便是最大破绽。 不先废了别人的保命手段,还想着斩妖除魔呢? 正得意,苦厄和尚便感觉神魂受到巨力拉扯,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苦厄和尚不仅不慌反而主动顺着吸力飘去。 “来了,在邪咒灵童上刻下的咒印生效,神魂便会自行被吸入,待我夺舍重生定要……嗯?不对!” 苦厄和尚突然感觉不妥,夺舍重生应该迅速与血肉融合,犹如胎儿诞生一般,理应温暖而舒适,但他此时只觉得浑身冰凉。 仔细感应,只听到冤魂哭嚎惨叫之声,似乎还有莫名之物束缚住他的神魂,让他动弹不得。 苦厄和尚用力一挣,周身哗哗作响,像是被锁链给捆住一般。 但他如今可是神魂,哪来的锁链。 刚离体的神魂还是太过虚弱,无法清晰感知发生的一切,而等到苦厄和尚恢复一些,他便看到无数阴魂在周身围绕飞舞,咆哮恸哭震慑着他的神魂。 苦厄和尚的神魂确实被锁链束缚,锁链的另一端则连接在一杆漆黑长幡上。 苦厄和尚震惊得大叫一声:“万魂幡?!不对,这是我的万魂幡!”3 只听苦厄和尚一声“苦也”,便被万魂幡收了进去,做成了一双靴子 再次张望,苦厄和尚终于看到了十丈之外的一块巨石。 这丈二高长满苔藓的大青石后有人! 苦厄和尚毫不犹豫,运转所剩不多的灵力,凝聚成一柄金刚杵打去。 金刚杵完全由灵气所化,看似虚浮,实则有开山裂石之威。 这一招下去,定叫那青石与人一起粉碎。 但金刚杵还没落下,那大青石后便飞出一根竹竿,竹竿上似乎包着什么东西,鼓囊囊的硬接这一发金刚杵。 两者相碰,金光崩裂,巨大的冲击将那大青石都震得遍布裂纹。 那被扔出的竹竿早就化为齑粉,碎片更是暴雨梨花般落在四周。 苦厄和尚不禁皱眉,刚才那一下感觉不对,那竹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卸掉了金刚杵威力。 躲在青石后面的陈业满脸惊讶,忍不住感慨:“这才是真正的通玄境啊。”若非刚才躲得好,刚才这一下就能让他被刺成筛子。1 一旁的墨慈瞪了这徒弟一眼,这小子阴阳谁呢? 但看着那崩裂的青石,墨慈也得承认,即使第一次夺舍时,自己也是不如这魔头的神魂坚韧。 脱离肉身之后的神魂本应非常脆弱,受不得风吹雨打,更受不得半点伤害,否则便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但这魔头的神魂无比凝实,还能抗拒万魂幡的拉扯,若是让他自由,当真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杀了陈业。 不过,墨慈并不担心。 陈业为了解决这魔头,也做了不少准备。 先是以阵法偏转了邪咒灵童与苦厄和尚的联系,苦厄和尚本应是直接降临到邪咒灵童之中,但却被陈业以阵法偏转到十丈之外的位置。 虽然跟神魂穿越数百里相比,这十丈误差实在不算什么,但就这点距离便是分隔生死的关键。 墨慈都没想到,连邪咒灵童与主人之间的联系都能误导,这可是书上未曾记载的。 更令墨慈惊讶的是陈业用极短时间便将那万魂幡变成自己的法宝。 虽说没有主人操控的法宝就像是插标卖首的奴隶,但那毕竟是法宝啊。 陈业的解释是,当初他为了拯救自己,数月以来都在研究万魂幡相关的一切。这杆黑色万魂幡就是最传统的炼制手法,早已被陈业研究透彻了,若是换了别的法宝,那他破解起来绝没有这么容易。 但在墨慈听来,这只是陈业谦虚了,他苦修数百年都没能将万魂幡研究到这种程度。1 这徒弟,当真是修行的天才。 虽说陷阱已经触发,但结果却不甚完美。 苦厄和尚的神魂已经被万魂幡锁住,但依旧在苦苦挣扎,而且半点不见力竭。 陈业也没想到这魔头如此难缠,手上已经捏住了最后一张剑符。 本想将其收入万魂幡中慢慢料理,但如果真抓不住,那便一剑砍了。 陈业可不会有什么赚少了便是亏了的想法,在陈业看来,这都是白得的好处,该放弃时便要放弃。 修仙求的是长生,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苦厄和尚心生感应,仿佛有无边杀意笼罩着自己。 有心想要再施展这当头棒喝的法术,却发现灵力消耗之下,那锁链捆得更紧,自己距离那万魂幡便近了几分。 转头想要毁掉这万魂幡,但金刚杵一出,那万魂幡上便有无数怨魂飞出,以自身湮灭为代价,硬生生挡住了苦厄和尚的法术,而他的神魂便又朝着万魂幡靠近几分,快要被吸入其中。 这万魂幡虽是魔门常见法宝,但正因为攻防一体,好用实用才会普及,哪有这么简单可以毁掉。 神魂之体只会迅速衰弱,灵气那是入不敷出,对抗寻常法宝也是无比艰难。何况这还是自己炼制的法宝,其中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材料,苦厄和尚也是心知肚明。 谁曾想这法宝反倒是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虽不知道对方如何能切断自己与邪咒灵童的联系,还能将自己的法宝抢了去,但此时危在旦夕,必须要自救。 “阿弥陀佛,我与施主并无仇怨,为何要盗我法宝,还要害我性命,虽知业障缠身,必有恶报。” 如今还能保命的就只剩下这开口禅的神通了,这开口禅消耗可比其他法术低上许多,只要镀上两层金身,至少能多撑些时间。 苦厄和尚就不信,这小子也能一剑破他金身。 第23章 终于还是破了防 苦厄和尚念出阿弥陀佛,便是要与陈业辩经。 只要有金身守护,他便能抵挡万魂幡之力。哪怕只是多支撑片刻,说不定也会有转机。 不管正道魔道,修行者求的都是长生,绝不会轻易放弃。 陈业虽是服了丹药,但耳膜还没完全长好,只模糊听得一句“阿弥陀佛”,心想这魔头还是个讲究人,死到临头了还念阿弥陀佛呢,那本地藏本愿经怕是跟他有些关系。 说起来,全靠这宝贝。 知道这经书连苏纯一的剑符都伤不了分毫,陈业便知道这绝对是上好的宝贝,只是不知为那苦厄和尚用不上。 刚才陈业便是用搬运之术,用这经书挡了金刚杵,提前激发其威力,这才顺利撑过苦厄和尚垂死一搏。 现如今也不知道那经书炸飞到哪里,不过也不着急,等收拾了这魔头,回头再慢慢找便是。 陈业没有回应,那苦厄和尚却是多了一层金光,让陈业有几分惊讶,这魔头竟然还有后手? 此时,墨慈拍拍陈业肩膀,捏根木炭在岩石上写道:“这和尚练的乃涅槃宗开口禅神通。” 陈业看了眼,疑惑地问:“开口禅?我只听过闭口禅。” 墨慈愣住片刻,这闭口禅是哪种神通,他怎么没听过? 不过如今并非闲聊之时,墨慈又提醒说:“这开口禅神秘莫测,听闻只要开口说话便能让金身不灭,万法不侵。” 陈业笑道:“若真是如此,他怎会被苏姑娘斩了肉身?” 墨慈很想翻个白眼,说是万法不侵,但这清河剑派的剑术能一概而论吗? 师徒二人隐秘交流,苦厄和尚金光闪闪,竟是稳住了身形,与那万魂幡僵持。 陈业疑惑地问:“这开口禅是自己对着空气念叨就能镀金身?” 墨慈摇了摇头,写下四个字:“我也不懂。” 陈业无奈,自己这位老师确实是本事一般见识也一般。 苦厄和尚虽然暂时得了喘息之机,但这样僵持下去却不是办法,开口禅这门神通再厉害消耗再小,终究也是要灵气的。 他如今神魂已然开始衰弱,灵气是用一点少一点,而万魂幡却是法宝,还有阵法辅助,灵气源源不断。 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必须要想办法干掉那设下陷阱之人,趁着还有余力,应该将那人引诱出来。 既然这人不敢与自己相见,想来修为一定远远不如自己,那就必须将他逼出来。只要靠近一些,自己还能挤出最后的力气,以法术将其击杀。 苦厄和尚眼珠乱转,思考片刻便再次开口:“施主,你既然要害我性命,为何不敢出来一见?若是你也知道此事见不得光,不如回头是岸,撤去阵法还来得及。” 陈业望向墨慈,他耳朵还嗡嗡的呢,只能让墨慈帮忙转述。 墨慈无奈,只能将苦厄和尚所言在石头上写出来。 陈业看完,满脸的疑惑,这和尚是看不清形势,还是脑子有点问题,这话说得自己才是受害者一样。 那满坑的尸骸,万魂幡中无数怨魂,还有恶毒至极的邪咒灵童,犯下如此暴行,他好意思让别人回头是岸? “师父,涅槃宗的人都这么不要脸么?” 墨慈理所当然地回答:“要脸怎么当魔头?” 陈业懂了,既然对方真不要脸,那陈业也不跟他客气,躲在石头后面大声回应道:“阿弥陀佛,大师误会了,我不是要害你,而是要请你早登极乐。世间乃是苦海,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如何回头,当然是去死了。我一片苦心,请大师不要误会,早点入我万魂幡。” 苦厄大师听完眼睛都瞪大了,这全是他的词啊! 不过终究是修了多年开口禅的人,苦厄大师便继续说:“那你为何不与我相见?你要度我,却不敢见我?” 过了好一会儿,陈业又回复道:“阿弥陀佛,在下不求回报,不需要大师记住我的长相来报恩。为了让你少些牵挂,我还是不出来好。” 苦厄和尚连忙又说:“施主如此行为,有损清河剑派威名,若是让师门长辈知道,你能过得了问心之术吗?如今我已经是残魂,即便你修为弱些,我们也是旗鼓相当,不如放开束缚,让我见识见识天下第一的清河剑诀!” 在苦厄和尚看来,那躲在一旁设陷阱的肯定跟那清河剑派的黄衫女子是一伙的,一个追杀,一个设下陷阱,要将他灭杀于此。 对于正道之人,道德绑架与激将法特别有效。 即使这小子看着狡猾,但将清河剑派的规矩搬出来了,他总要有所顾忌。 果不其然,青石之后很快便传来陈业气急败坏之声:“我的好师姐啊,说好了不能暴露身份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既然你已知晓我的来历,那我也不能坏了清河剑派的威名……” 听到陈业这么说,苦厄和尚顿时高兴起来。 果然是名门正派的小辈,不过略有些小聪明而已,几句话就被他挤兑得热血冲昏了脑袋。 不过,能隐藏身份设陷阱已经不错了,至少有几分聪明。想来是修为远远不如那黄杉女子,又想建功立业,才用了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如今被揭穿,便只能以正派规矩行事。 呵呵,所谓正道,不过如此。 苦厄和尚暗暗运转灵力,准备等陈业现身便将他打杀。 却又听到陈业道:“为公平起见,我会解开万魂幡的束缚,与你公平一战。此战关乎我清河剑派名声,你尽可全力施为。若是我输了,便是我技不如人,你也不用担心我师门长辈找你麻烦。” 苦厄和尚一听,顿时哭笑不得。 这小子,傻得这么厉害么? 原以为将他骗出来就算了,没想到他还主动解除陷阱,这是真怕自己被清河剑派的长辈追责么? 不过这样的好处,苦厄和尚自然不会拒绝,当下大赞道:“不错,年纪轻轻便有这份担当,果然是名门大派的高徒。你若是将万魂幡解开,我便让你三招。” “好,你等着,我这便解开万魂幡。” 陈业念诵咒语,万魂幡上一阵黑气翻涌,弥散出来的怨魂还真缓缓地收入其中。 苦厄和尚也做好了准备,只等身上枷锁一去,他便直接飞到那青石之后,将陈业打杀。 然而这左等右等,听陈业念了半天的咒语,身上锁链依旧,只有那些怨魂收了些许。 苦厄和尚连忙催促道:“快些撤了这万魂幡!” 陈业回答道:“莫心急,我名门正派的弟子,操控万魂幡哪有这么轻松,我这不正努力施法么。”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苦厄和尚马上察觉到不对。 这小子将自己的法宝给抢了去,怎么可能不懂如何操控万魂幡,绝对是精于此道。 “不好!这小子耍诈!” 苦厄和尚正要挣扎,却感觉身上锁链突然紧绷,更强的力量传来,差点将他直接拖入万魂幡中。幸好开口禅神通仍在,有金身守护,让苦厄和尚稳住身形。 但这拉扯之下,金身光芒也削弱了不少。 陈业遗憾道:“啧,被发现了么。” 苦厄和尚顿时破口大骂:“无耻畜生!满嘴谎言,当下拔舌地狱……” 苦厄和尚破口大骂,陈业只听得嗡嗡乱叫,便问墨慈道:“师父,这魔头又在说些什么?” 墨慈看着已经写满了字的大青石,实在找不到空隙再写长篇大论,便简单写了三字:“他急了。” 陈业哈哈大笑,然后说:“让他慢慢着急,太阳快出来了,我就不信这阴魂扛得住太阳直晒。” 师徒二人商量对付这魔头时便早定了计划,主要就是“拖”。只要陈业能阻止这魔头夺舍,又挡得住这魔头临死反扑,那就只需要安心等候即可。失了肉身的神魂便是无根之萍,终究支撑不了多久。 这魔头现身之时已是凌晨,折腾许久,天色已经微亮。 只等太阳出来,晒他个通透,就算是通玄境,也得元气大伤。 陈业这般想着,索性不理那苦厄和尚叫唤,带着墨慈悄悄挪了地方,以防这魔头临死反扑,要搏个同归于尽。 只是陈业终究是谨慎过头了,就在苦厄和尚破口大骂之时,身上的金光突然毫无征兆破碎,再也扛不住这万魂幡的拉扯,神魂被收入其中。 这开口禅的神通讲究自圆其说,道理要在自己这边,心境要坦然,所谓八风吹不动,稳坐金莲台。 可一旦心里破了防,这金身也就破了。 第24章 做好事不妨做到底 “收!” 随着陈业一声喝令,那万魂幡便落入手中。 轻摇长幡,便能听到里面传来苦厄和尚阵阵惨叫。 万魂幡中传来万鬼恸哭之声,又夹杂着凄厉哀嚎,陈业也分不清是谁在受苦。 另一杆万魂幡上,墨慈的人脸化作一道道墨痕,提醒着陈业:“让这些冤魂报了仇,他们就不够凶了。” 陈业看到这抖动的白幡,笑道:“师父,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 之前墨慈还得用白幡卷起炭笔来写字,现在还能直接显化文字了。 “我刚琢磨的,你别打岔,这万魂幡对你来说是上好的法宝,真让这些冤魂了却心愿自行散去,这法宝就毁了一半。”1 陈业安慰道:“师父请放心,没掏空这魔头所学之前,我会留他一口气的。至于其他冤魂,你总不能让我压着他们,不让他们报仇吧?” “为什么不能,他们又不是你杀的。万魂幡不是这么用的,就是要狠狠折磨,培养这些冤魂的凶戾之气,等放出来的时候以法术误导这些冤魂,让他们看到什么都当成自己的仇人,那样才有万鬼噬人的威势。一旦让他们折磨那和尚,戾气很快就消散了。” 墨慈怒得抖了三抖,显化的文字都张牙舞爪起来。 别看万魂幡是大路货,但这一杆万魂幡却是精品,不管是材料还是炼制手法,都上上之选,若是因为陈业的妇人之仁便废了大半威力,那实在太可惜了。 陈业却并不在意,笑道:“师父你这账怎么算的,我还不如用这万魂幡跟苏姑娘多换几张剑符呢。” “你真以为那剑符是寻常灵符?那种威力的剑符,怕是苏纯一的师门长辈送的保命宝贝,这小姑娘自己肯定是炼不出来的。” 墨慈这行文字让陈业有些惊讶,他修行时间短修为低下,在鉴宝方面的水准确实比不上墨慈这位几百岁的老魔头。2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份人情可就太大了,陈业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人情欠得大也未必不是好事,有来有往才是交情,陈业还答应了苏纯一调查童男童女的麻烦事呢,这份因果是越深越好。 陈业对墨慈说:“做人做事,最忌讳就是当墙头草左右摇摆。师父,帮人就帮到底,要跟苏姑娘合作,那就不要中途暴露魔头的本性。” 白幡上久久没有新的文字。 墨慈知道陈业这话有道理,回想自己一生,不止一次犯过这种错。干坏事的时候不够心狠,斩草不除根;做好事的时候偏偏又贪心,总想着占便宜。八 正常啦,大家都这样 结果就是几百年下来,自己修为撑死就是通玄,一辈子下来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陈业天赋比自己更好,心志也更坚定,将来必定比自己走得更远。 “罢了,你自己考虑吧。” 白幡沉寂,再也没有文字显现。 陈业也不打搅,继续忙自己的。首先是要将战场的痕迹全部抹掉,免得苏纯一回来察觉到墨慈的存在。 清理好战场了,陈业又将收获重新清点一遍。 丹药全部收好,虽然害人的居多,但也有两瓶修行和疗伤用的丹药很快能用得上。 找回那被炸飞的地藏本愿经,硬吃那招金刚杵依旧是丝毫无损,可惜这宝贝无法炼化,要是能练成护身法宝,那可比万魂幡厉害百倍。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被劈开的金佛,不过此时已经变成了灰黑的金属,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不过估计能有点用处,暂且也放到一边。 若是能将那魔头所学全部挖出来,那这次冒险当真是大赚特赚。 陈业自言自语道:“果然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怪不得都想当魔头,这杀人夺宝多赚啊,靠自己积攒这些不得花百年时光?” 愉快地哼着家乡的小曲,陈业又开始挖坑,准备将那些尸骸重新安葬。1 依旧是缓缓施展搬运之术,一个坑挖好,再将尸骸放入其中填土安葬。 陈业也不着急,如今气海已经凝聚,打坐意义不大,而灵气源源不断,施展这种小法术并不困难。 “权当是练法术了。” 陈业自言自语,从日出挖到中午,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也才将一半尸体安葬好。 大半日时间过去,陈业忙得满头大汗时,忽然间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正是苏纯一。 只是陈业埋头挖坑,双耳又未曾恢复,没听到那剑气飞行之声。 直到苏纯一走到他身前,陈业才惊讶道:“苏姑娘?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当初苏纯一追杀苦厄和尚花了好几天,这苦厄和尚神魂才刚入万魂幡也没多久,苏纯一是怎么赶回来的? 苏纯一解释说:“我找到了那魔头,可惜只斩了他的肉身,让他神魂走脱。担忧先生有危险,便赶了回来。不过,看来我还是来晚了。”2 苏纯一说得简单,但她此时体内灵气近乎枯竭,勉强站稳已经不容易。 斩杀苦厄和尚那一剑已经是全力以赴,苏纯一体内的灵气本来便消耗了八成,发现苦厄和尚神魂逃脱后,苏纯一也想到了魔门的各种保命之法,也想到了那尸坑的用处。 心中担忧陈业,苏纯一顾不上恢复便御剑归来。 陈业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解释说:“苏姑娘,我耳膜受了些伤,听不太清楚。” 听得陈业这么说,苏纯一注意到陈业耳边残留的些许血迹,连忙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丹药递给陈业。 陈业问也不问,直接将丹药塞进嘴里。 这不知名的入口即化,化作无数清气钻入陈业的四肢百骸。 苏纯一却在此时抓住了陈业的手。 少女的手并非柔若无骨,反而分外的有力,修长的手指牢牢抓住陈业,像是生怕他会挣脱一样。 陈业刚露出疑惑的表情,一股精纯的灵气便从苏纯一的掌心送来,陈业只觉得掌心一暖,那些灵气便与丹药之力混在一起,朝着陈业的双耳涌去。 陈业只觉得双耳有些发痒,短短片刻,那嗡嗡的乱响便消失不见,震破的耳膜竟然就这么轻松地治好了。 以陈业自己的手段,至少得养半个月呢,这高门大派的丹药就是厉害啊。不对,厉害的不仅仅是丹药,还有苏纯一引渡过来的灵气,能精准地调动全部药效来治疗陈业的双耳。 如果没有苏纯一出手,想要完全修复耳朵的伤估计还要一两个时辰。 陈业松开苏纯一的手,感激地说:“谢谢。” 苏纯一微笑道:“区区小事,无足挂齿。”只是说完后,苏纯一望向了旁边那鬼气森森的万魂幡,接着对陈业说:“想来先生遭遇了不少危难,关于那魔头的去处,还有这坑内的秘密,可否请先生为我解惑?” 陈业听了,内心毫无波澜。 若是之前他听了墨慈的话,将那万魂幡当成自己的东西,狠狠地折磨里面的怨魂,那如今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如今,陈业拿起那万魂幡,自信地对苏纯一说:“苏姑娘,我只知道那魔头夺舍重生之事,至于他之前做过的恶事,不如我们来问问这些受害的怨魂吧。” 第25章 这条大腿抱稳了 修仙也好,做人也罢,立志相当重要。 志向,信念,行为准则,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却是极为重要。 陈业上辈子看过不少故事,刚正之人一旦徇私便要死了,狼心狗肺的恶徒心生善念便要死了……说到底便是心志不坚左右摇摆的恶果。4 正如陈业的师父墨慈,做恶人不够恶,做好人又贪小便宜,终究落得如此下场。 陈业可不会重蹈覆辙,既然决定了要帮助这些怨魂,那就不能惦记这魔门法宝的威力。 正因为他谨守正道,用心如一,如今面对苏纯一疑惑的眼神便能做到心中坦然,不惧任何询问。 苏纯一倒不是怀疑陈业。 自从与陈业有过那一场谈话,苏纯一便相信陈业的品性。苦修多年修来的剑心不会被简单的谎言蒙骗,陈业之前所言,都是出自真心,也因此才能得到苏纯一的信任。 苏纯一只是好奇,陈业究竟做了什么,才能将那魔头给收拾了。 苦厄和尚乃是通玄境修士,魔门的夺舍必定准备了许多后手。 自己离开之时,陈业还只是启灵境界,这是三个大境界的差距,那苦厄和尚究竟是怎么输的? 陈业和苏纯一都不在意这荒山野岭,也不在意一旁的遍地尸骸,便席地而坐聊了起来。 “我本来就想提醒苏姑娘,这尸坑或许有些蹊跷,但你走得太急……” 陈业开始解释之前所发生的事,只是第一句就让苏纯一有些尴尬。想起当时,陈业确实是想说些什么,但自己只顾着追杀魔头,也没注意便御剑而去。 若是当时冷静些,那便能提前发现这魔头的后手,也不至于让陈业陷入危险。 经验不足啊,只在山中苦修果然是不够。 陈业展开万魂幡,将苦厄和尚千疮百孔的神魂与其他怨魂都释放出来。 一时间,四周鬼气森森,哀嚎不断。 但这些怨魂都被万魂幡牢牢锁住,不管如何挣扎都不得自由。 苦厄和尚如今已经奄奄一息,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但见到陈业与苏纯一,还是咬牙切齿道:“卑鄙无耻,你们清河剑派也与邪门歪道合作,算什么正道!” 苏纯一看了苦厄和尚一眼,然后说:“你的开口禅破功了?” 苦厄和尚顿时大叫:“小辈,安敢欺我!有种便给我个痛快!”4 陈业哈哈一笑,对这苦厄和尚说:“大师你太执着了,若世间有人谤你、欺你、辱你、笑你、轻你、贱你、恶你、骗你,你切不可动怒,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1 苏纯一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陈业,惊讶道:“此言颇有清静无为之意,先生果然大才。” 苦厄和尚也被陈业这番话给震了震,心中虽有不甘,但他知道自己这开口禅破得不冤,眼前这小子才是真正的舌灿莲花,若是他练成了开口禅,那当真是金身无敌。7 苦厄和尚嘴上占不了便宜,神魂又衰弱无比,接下来便只能默不作声。 陈业请出万魂幡中怨魂作证,很快便解释清楚一切。从布置阵法,到破开邪佛,到设计陷阱将苦厄和尚收入万魂幡,事情本就是真的,又有怨魂作证,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苏纯一听着那些怨魂哭诉那魔头的罪行,周身逐渐生出凌厉剑气。 清河剑派的弟子最是嫉恶如仇,真恨不得现在就将这苦厄和尚斩得魂飞魄散。 苦厄和尚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他却冷笑道:“好蠢的一个小辈,清河剑派的剑法虽好,但却连真假都分不清。” 陈业眉毛一挑,这魔头还想挑拨? 但陈业并未开口打断,现在不让他说话反倒是显得自己心虚,平白让苏纯一怀疑。 原以为苏纯一会被这魔头勾起好奇心,仔细问个明白。 然而苏纯一却理也不理,转头望向陈业,问道:“此魔头乃先生所擒,生死便由先生决定。” “啊?” 陈业都准备好了几套说辞,不管这魔头说什么,他都自信能自证清白,谁想苏纯一连问也不问。 苦厄和尚也没想到苏纯一会如此决绝,焦急道:“无知小辈,他能破我的邪咒灵童,他能炼化我的万魂幡,他也是魔道中人!你想清楚,你与这小魔头为伍,清河剑派的清誉就毁在你的手上。”1 果然,这魔头的说辞没超出陈业的预料。 正准备解释,苏纯一却对陈业微微一笑:“先生无需理会,我信你。”1 陈业有些感动,又有些尴尬,他确实隐瞒了许多,实在没想到苏纯一会如此信任自己。 苦厄和尚一看挑拨不成,还在叫嚣:“你愚蠢至极,清河剑派定要被你毁了!”1 清河剑派不一定,但是女剑仙的清白可就…… 陈业摇了摇头,将这魔头收入万魂幡,任凭那些怨魂对他折磨。 这下清净了许多,陈业这才对苏纯一说:“多谢苏姑娘信任,不过我确实懂些魔门手段,毕竟旁门散修,没什么能挑剔的,遇到什么便学什么。但我可对天发誓,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别人相信归相信,陈业总要解释一番的,不然都对不起这份信任。 苏纯一笑颜依旧,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反倒是将话题转移到别处:“先生今日为众多无辜者报了大仇,只是这万魂幡与邪咒灵童准备如何处置?” 陈业并未回答,反问道:“我一介散修不懂这些规矩,苏姑娘是名门大派出身,应该有相应的流程吧,不妨让我长长见识。” 苏纯一叹息道:“万魂幡乃是魔道法宝,专门害人。其中怨魂凶戾至极,大部分已无神智,按照规矩,我们也只能销毁。我可以让这些怨魂无痛而逝,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陈业心中一凛,这万魂幡可是精品,就此毁去着实可惜。 但苏纯一又说:“不过这是先生你得来的法宝,我不好越权处置,只是先生若愿意将万魂幡交与我销毁,我愿意以此物交换。” 苏纯一从随身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长匣,双手递给陈业。 陈业接过,只觉得入手极为沉重,明明是木质,但比纯铁还重上几分。 苏纯一解释道:“此乃我年幼时所用剑匣,论威能不比这万魂幡差,足以弥补先生损失。” “年幼时所用?但这剑匣这么大……” 陈业看了看这个剑匣,都快比他人还高了,苏纯一年幼的时候怎么用? 苏纯一脸色微红,小声说:“当时年幼无知,只觉得师父的剑匣好看,便吵着想要一个,师父便送了我一个。当时……只是觉得好看而已。” 想到苏纯一小时候围着那位剑仙蹦蹦跳跳,指着剑匣说“师父我要这个”,陈业便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苏姑娘看着清冷,没想到也有这般可爱的模样。 不过陈业还是将剑匣送了回去,并对苏纯一说:“苏姑娘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至于这万魂幡与邪咒灵童,我还想请苏姑娘你帮我一个忙。” 苏纯一疑惑地接回剑匣,问道:“先生请讲。” 陈业拿出封存邪咒灵童的琥珀,连同一份抄写的秘籍双手奉上。 “苏姑娘,这孩儿虽然神魂破碎,但还活着。这是我从古籍中找到的神魂秘术,虽不能直接修复这孩儿神魂,但我觉得这秘术若是能改良一番,未必不能救人一命。” 苏纯一接过琥珀与秘籍,翻看一下便知道是极为高深的法术,没想到陈业不仅不要自己的礼物,反而送她一份大礼。 “此物同样贵重,而且先生你若是觉得可以,为何不自己动手?” 苏纯一知道修行界的秘术有多珍贵,陈业一介散修,竟然拱手相让,实在是太奇怪了。 陈业解释道:“我虽有想法,但精研十年未必能有成果。邪咒灵童,需要以人血肉喂养,我总不能十年里不断杀人来保住这孩儿性命。但清河剑派高人甚多,若有这份秘术相助,想来短短时日便可研究出救人之法。救人一命,终究是大功德。” 苏纯一顿时心生暖意,他果然没辜负自己的信任。1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童,就将这珍贵秘术送出,他果然就是师父所指的贵人。3 苏纯一马上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我这便将秘术送回门派之中求师父出手救人,若是这秘术当真有救人之法,我也会抄录一份送给先生。” 陈业露出满意的笑容。 清河剑派这条大腿,他算是彻底抱稳了。 墨慈只剩三年时间,陈业确实没把握悟出修复神魂之法,但如果清河剑派出手,那成功几率就大上许多。 到时候,师父的神魂或许便有救了。5 第26章 为斗法准备 一日一夜过去,荒山之中多了数百新坟。 苏纯一以剑光切下山石,为新坟立碑,碑上写下十几个名字。 万魂幡中,只剩下这十几个怨魂还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其他早已在长年累月的折磨中丧失了神智。 根据苦厄和尚供述,最早的一批已经入万魂幡将近二十年。 除了证明这苦厄和尚罪大恶极之外,也算是佐证了苦厄和尚与崔县强征童男童女之事无关。二十年前,那红玉郡主都还没出生,崔县还是个破落小县城。 若一切都是苦厄和尚的阴谋,何须在荒山野岭挖个坑,直接藏在城内更好,例如监牢之下,或者刑场附近,以死气掩盖死气,更不容易被发现。 根据苦厄和尚自己的供述,他也不常来崔县,平时都在别处杀人练功,作恶多端的魔头自然要远离自己的重生之地,免得被一锅端,只会每年来一次填充尸骸滋养邪咒灵童。 只是谁想到苏纯一与陈业就能碰巧找到这个尸坑,而苏纯一还能隔着三百里锁定苦厄和尚的所在。 只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这苍天确实没饶过他。 新坟立好,苏纯一也将最后一行名字刻上。 苏纯一看着墓碑,感慨说:“或许有人会寻得此处,见到这墓碑,知道发生过何事。若是受害者的亲属,便能知道仇人已经伏诛,或许能放下心中仇怨。” 陈业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的建议。 许多时候,因果报应便是一念之差,或许未来有一天,这墓碑能解开别人的因果纠缠,也算是功德一桩。1 忙完此事,苏纯一便向陈业告别。 “我这便带邪咒灵童回清河剑派,求师父救他一命。崔县之事,就拜托先生了。” 这姑娘当真是雷厉风行,刚刚回来,便又要离开。 不过她会御剑飞行,一来一回最多半月。陈业正好趁这个机会调查真相,想来等到再见之时,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目送苏纯一飞入高空,陈业正要转身离开,却见身旁某处有青莲幻影绽放。 走近一看,竟是之前苏纯一送出的剑匣,还有一面玉牌。 陈业也是有见识的,认得这是传信玉牌,可以记录一些信息。 将灵力注入其中,便有片片光影投射而出,正是苏纯一的模样。 这幻影对陈业说:“先生大义,愿意为无辜受害之人寻找生路,但这万魂幡并非所有正道修士都接受,还是少用为妙。 “剑匣赠与先生,玉牌乃清河剑派之物,若遇到其他门派修士责难,便出示玉牌解释,正道门派大多会卖清河剑派一个面子,免去许多麻烦。3 “请先生千万保重,来日再见,祝愿你我修为更进一步。” 光影消散,重新汇入玉牌之中。 陈业看着苏纯一留下的剑匣与玉牌久久无语,直到墨慈的声音传来:“别乱想,你这小魔头。纠缠越深,身份败露之时,你死得越快。” 陈业尴尬一笑,却对墨慈说:“师父啊,你怎么就没看出徒弟的一片苦心呢?” 墨慈:…… 这语气,感觉这孽徒又要说些歪理了。 陈业也不管墨慈怎么想,自顾自说道:“我与苏姑娘如今交情已经非常不错,不仅能让她帮忙救治这邪咒灵童,就连我手上的万魂幡都得了清河剑派的认证。” 因为这秘术有可能挽救那些失去理智的怨魂,虽然未必就能还阳复生,但说不定可以勉强维持。陈业便说,说不定有一日真有人创造出轮回之法,这些无辜者也不至于魂飞魄散,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种说辞,一般人是不信的,只会当陈业不想毁掉万魂幡,是个妥妥的小魔头。但苏纯一信了,她也觉得无辜百姓被魔头害了已经很可怜,如今还要亲手将其毁灭,确实太过残忍,便赞同陈业暂时保存这些怨魂。 陈业又对墨慈说:“我手上这些怨魂已经洗白了,直接拿到清河剑派掌门面前求他帮忙都行。苏姑娘根本不知道师父你的存在,我若是说你本就是万魂幡中的一个怨魂……”1 墨慈听到这里,颤声道:“我……我也能被清河剑派救活?!”1 别看墨慈当初散功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此时听到自己还有救,也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陈业安慰道:“别太着急,师父。我和苏姑娘关系还没好到能让清河剑派掌门帮你恢复神魂。而且那位掌门怎么想的还不好说,万一他不同意呢?不过,这总算是个法子,至少现在看来有希望。” 墨慈连忙赞同道:“对对对,你做得很好,我再传你一些对付女人的手段,一定要将这小妞拿下。”3 面子什么的,在命面前还是不太够看。 陈业表情一僵,拒绝道:“师父,这就免了吧。” 事关自身性命,墨慈顿时激动起来。 “你这孽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纯阳之身,连女人都没碰过,哪里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你以为长得好看就行了,在凡人眼里,或许你勾勾手指就有女人贴上来,但在修行者眼里,外貌美丑反而不重要,有用的是手段!” 陈业:…… 这老魔头,真够为老不尊的。 听着墨慈的絮絮叨叨,陈业只与左耳进右耳出,欺骗女人的手段怎么可能用在苏纯一身上,想死还不如抹脖子来得痛快点。 而且,抱大腿归抱大腿,陈业毕竟是魔修出身,抱起来也只是简单蹭蹭,可不敢真牢牢抱住。 这修仙,终究还是要靠自己。依赖他人,只能说是多一条后路。1 陈业装模作样地听着,将那藏着墨慈的白幡揭下,与那漆黑万魂幡挂在一起。 墨慈气得大叫:“孽徒,你这是作甚,要炼了为师不成?” 陈业解释道:“我总不能拿着两杆长幡,好不容易在崔县营造出世外高人的名声,造型不得注意点?师父你放心,我这万魂幡伤不着您的贵体。” 墨慈沉吟道:“你真要去查这童男童女之事?” 陈业听着师父语气不对,忙问:“师父有什么忧虑么?不是说好了紧紧抱住清河剑派这条大腿?” 墨慈没了刚才的兴奋,沉吟道:“此事处处透露着古怪。” 陈业却说:“我也知道有古怪,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凝气丹都吃到肚子里了,省了十几年苦熬,总不能重新吐出来。再说了,清河剑派说不定还有回礼,不去就亏了。” 对墨慈这种老魔头,就不能用道义和规矩来说服,必须讲利益。调查肯定是要调查的,但陈业也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先回崔县看看情况,真有应付不来的危机,回头跟苏纯一直说便是。2 这位苏姑娘值得让陈业开诚布公,若是弄虚作假反而毁了交情。 听到陈业这么说,墨慈也不再反对。 清河剑派的好处确实是不好拿,但真拿到了,也确实是大赚。 “罢了,你小子比我聪明,如何把握,你自己考虑,为师要歇一歇了,不过有三件事你需要听我的。”1 陈业听得墨慈语气变了,忙问道:“师父有何吩咐?” “第一,蹚浑水之前先将那剑匣炼化,那小姑娘已经将炼化之法留在剑匣上,应该不花多少时间。第二,你还要选一门法术专心研习,以备斗法之用。” 陈业点了点头,师父这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斗法便是修行中最凶险的劫数,这次能将苦厄和尚拿下运气努力是五五分,说得上一句侥幸。日后再遇到其他修士,万一动起手来,陈业也得有保命之法。 “好,我答应了,那第三件事呢?”陈业问道。 “第三件事,记得蒙面,你如今的模样,再去崔县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业:??? 第27章 法宝与法术 斗法,这是修行者永远逃不开的劫数。 其实大部分法宝法术对修为没什么帮助,像魔门最常见的万魂幡,此物斗法好用,但管你有多少恶鬼怨魂,也难让你修为增长,终究还是要炼丹服药,专心修行才能长生得道。 只是修行太过艰难,光靠静修打坐,一辈子撑死了也就是个气海境。 陈业若非得苏纯一帮助,光靠血炼修行也得再过几年才能凝聚气海。 天下奇珍总数就这么多,你不争不抢,你便成不了仙。5 所以总有争斗,那便免不了斗法。 法宝与法术都是斗法必备。 陈业如今有万魂幡和剑匣,法宝已经不缺,倒是法术确实要好好研习了。 别看陈业挖坟时搬运术用得挺熟练,一把挖下去就是一个大坑,看起来跟苦厄和尚的金刚杵差不了多少。 但苦厄和尚的金刚杵是念动即成,当头就来。陈业的搬运术需要念咒半天,然后全神贯注一点点地施展。 若是真以命相搏,陈业早死了一百次。 所以法宝和法术都讲究念动即成,施法速度越快,保命可能便越大。 部分墨慈传授的法术里面,能选的实在不多,这便是散修的麻烦之处,没有完整的传承,什么都要靠自己。 不过陈业如今更在意的是墨慈最后一句,什么叫做自己的样子会引起麻烦? 除了他高洁纯粹的灵魂之外,这副皮囊就是陈业从上辈子带来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长相这方面,陈业可是很有自信的。 但墨慈说得煞有其事的,让陈业也有点拿不准。 难道这几天露宿荒野就损了颜值? 只可惜墨慈又睡了,陈业都没办法问个明白。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镜子给他照,陈业只能摇动万魂幡,唤出一个满脸疤痕的怨魂。 这怨魂刚现身,见到陈业张嘴便是“拜见恩公”。 这是被苦厄和尚炼化的万魂幡主魂,名唤杨崇光。生前是位从军多年的老人,因为家中孙儿重病,去求苦厄和尚救命,谁想到一家七口都上了万魂幡。 虽然死时年老体衰,却是沙场勇将,炼化后凶悍异常。 别看现在也挺凶狠,刚见面时,他几乎都没有人形,脸上每一道伤疤都化作狰狞巨口,要择人而噬。 苦厄和尚折磨他的时候可不会心慈手软,后来陈业帮他完成了复仇,杨崇光便甘愿受陈业驱使。 如今奉召而来,表现得异常恭敬。 “老人家无需多礼,我说了为你们报仇只是适逢其会。而且,其实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报了仇。” 陈业只是设了阵法,然后等苦厄和尚自投罗网,开战之时只靠嘴巴嘲讽,连面都不露。 杨崇光却说:“我粗鄙之人,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若无恩公相助,我等一辈子都是孤魂野鬼,受尽折磨。而且,恩公不止救我等一次,那什么河派的不是要让我等魂飞魄散么,若非恩公仗义执言,我们便魂飞魄散了。” 陈业叹息道:“也怪不得苏姑娘,魔道犯下累累血债,许多时候不得不矫枉过正。” 杨崇光却问道:“皇帝老儿一声令下,数十万人为他修行宫,死伤大半,不见这姑娘来管?我等被害被杀之时,也不见那什么派来救人,怎么到我们报仇雪恨这时就来矫枉过正了?”5 我挥剑砍三天砍不完长安一条街,他们笔一挥黄河两岸便是尸横遍野 陈业笑道:“老人家这话问得有道理,回头我也问问苏姑娘。” 陈业可不会劝杨崇光大度,对这些不公,他上辈子也是感同身受。 “恩公言重了,老夫没读过书,更不懂修行,但看得出来那位姑娘身份不一般。发发牢骚而已,若是让恩公为难,便是老夫不知廉耻了。” 杨崇光很庆幸自己能遇到陈业,在他眼中,这位少年是极好的人,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神仙,自然若是让他为难,那当真是忘恩负义。 “这点小事,回头再说。老人家,那苦厄和尚招了没有?”陈业问道。 杨崇光连忙说:“招了招了,早就招了。只是我等恨他入骨,恩公不问,我们便多用几次酷刑。” 陈业看上了苦厄和尚毕生所学,准备将所有的功法都挖出来,原以为还要一段时间呢,谁想这苦厄和尚这么软弱。 不过想来也没错,修魔的就是贪图享乐,熬不得苦修,自然也没什么坚定意志。 正好看看有什么能学的,那开口禅的神通陈业可是相当眼馋。以他这张嘴,要是学会这门神通,那不是绝配么?1 仔细收好从苦厄和尚那挖出来的东西,陈业又问杨崇光道:“老人家,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看我这张脸,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 杨崇光仔细端详陈业这张脸,迟疑道:“恩公这脸……” 杨崇光沉吟半天不说话,急得陈业心惊胆战,连忙问道:“我这脸怎么了?老人家但说无妨。” “恩公这脸……所谓鼻若悬胆通秀骨,唇点朱砂胜牡丹。掷果盈车洛阳道,满城争看美少年。老夫以前听的戏文里这么唱的,这段词说的就是恩公这种容貌,绝对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男子。”1 陈业差点没被他吓死,这大喘气的原来是在想词呢。 那不对啊,师父为何说这张脸需要蒙起来呢?4 算了,如今多想也是无用,回城之前,先将法宝法术给练好。 剑匣的炼化方式很简单,苏纯一早已将法力烙印都抹掉,只需要陈业将灵气注入其中,在阵法内留下自己的烙印即可。 不过片刻功夫,沉重的剑匣便悬在陈业身前。 随着陈业一声喝令,剑匣中便飞出一道玄光,朝着远处山石飞去。 只听得一声轻响,那剑光几乎完全没入山石之中,只留半寸在外,随着灵气溢散,剑光也徐徐淡去,只剩下山石上的一个空洞。 “厉害,不愧是清河剑派的法宝,不过这消耗也太大了。” 这剑匣里面并无飞剑,而是能将灵气凝聚成剑光,威力是不小,但陈业修为低了些,若以自身灵气激发,最多只能支撑三道剑气。1 不过这剑匣自有妙用,可以提前凝聚好剑气,在剑匣中保存。最多可以保存三十六道剑气,不过还有时限,若不是每日以灵气温养,每道剑气最多留存七天。 这可是吃灵气的大户,若陈业还未凝聚气海,这剑匣就等同废物,根本用不了。 陈业仔细计算了一下,以他如今的灵气,最多能保证剑匣中存有七道剑气,再多便只有整日抱着剑匣输入灵气,什么也别想做了。 法宝算是炼好了,接下来便是法术。 墨慈所传魔门法术大多恶毒残忍,而且以伤人害人为主,陈业有剑匣护身,倒是暂时用不上。 至于苦厄和尚的开口禅神通,陈业着实有些眼馋。 要辩经,陈业还真不怕谁。上辈子那光怪陆离的社会,各种暴论层出不穷,随便掰扯一点就能让寻常修行者气得七窍生烟但无言以对。八 这神通修行也简单,念诵经文,向那涅槃宗供奉的“佛陀”立下宏愿,便可练成神通。 然后便是践行宏愿,自然便能获得对应加成。 苦厄和尚的开口禅便是要不断与人辩经,只要自己不破防,便可获得金身守护。修炼不难,陈业也不需要到涅槃宗供奉,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念诵经文就能完成发宏愿的仪式。 只是,这门神通的本质终究是向“佛陀”借法。 经文上说的是佛陀无私,普度众生,任何人都能发宏愿修神通。2 但谁知道这位佛陀是真是假,万一是涅槃宗编造的邪神呢? 看涅槃宗弟子的行事方式,这神通多半有邪异之处。那供奉这位连名字都没有的佛陀,怕是早晚要出事。 思来想去,也就地藏本愿经中拘、锁、问、刑这四门神魂秘术练起来稳妥些。5 仔细研读了四门秘术,决定从“锁”字诀开始修炼。 锁魂之术,正是陈业用来抓住苦厄和尚的关键,既然已有基础,练起来也能快些出成果,而这锁字诀的第一招便是“定身术”。2 第28章 老魔头与小魔头 法宝,法术,符咒,阵法……对修行者来说,本质其实一样。 天道基础早已定好,阴阳两分,五行齐备,世间万物都在其中。 天地万物都是画布,而灵气则是颜料。1 不管是卦象、符文或者是巫术咒语等等,都是修行者以灵气作画的方式。 基础的颜色都在这里,能画出什么模样,全靠自己本事。 法术之所以难练,就是因为需要虚空作画。 灵气本来就飘渺无依,随手勾勒成型非常困难,若是全神贯注仔细操控还好说,但斗法之间都是生死相搏,差一丝便是生与死的区别。 所以不仅要快,还要准。 这定身咒本来并不复杂,总共不过一十七枚符文,只是虚空作画想要快而准并不容易。 陈业按照经书中记载,以体内灵气刻画符文,只是第一个符文还没画好,前面留下的灵气就已经散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法术哪有这么好练的,不是年深月久哪能熟练掌握,因此修士斗法很少会扔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法术。 真正能用得上的可能就三五个,高阶修士寿命长些,掌握的法术也多些,但也多半是用最熟练的。 陈业不心急,也不懈怠,保持着平常心,边走边练,反倒是很快有了进展。 几个时辰过去,从原来的一个符文也没画好,如今已经能连续画好两个,可以说是有明显进步了。 只是不知道哪里练得不对,陈业修炼这定身咒时,总觉得丹田气海会受到影响。 随着灵气消耗,这气海转得时快时慢。 按照墨慈所教,这气海一旦形成,便很难再通过外力来影响。气海转一周天,便吸纳一分灵气,灵气汇入其中,便会让气海壮大一分,如此反复。 到后来气海转一周天,吸纳的可能就是十分百分灵气,气海境便是这样修炼的。 少数天材地宝可以缩短这个过程,但大部分散修只能熬时间慢慢积累。 若无丹药辅助,按常理算,气海境想要修炼到极致,那快则三十年,慢则百年。 想要以意念推动气海旋转很难,只有高门大派中有秘法传承。传闻那大名鼎鼎的清河剑诀就有加快修炼的办法,当初那位清河掌门从启灵到通玄只用了半年。 苏纯一至少是通玄境,看她的模样也并不是什么几百岁的老人,不是靠秘术就是丹药,实在令人羡慕。 但墨慈只是个散修,根本不会这种秘术,陈业自然也是不会。 要是修行者寻一处风水宝地,闭上几十年的关,不问外事不耗灵气,那自然快些。若是像陈业这样又练法宝又练法术的,那就不知道要蹉跎多少年月了。 不过磨刀不误砍柴工,练好了斗法的手段,只要抢到合适的天材地宝就能开炉炼丹,嗑药修行可比静修快多了。 具体如何选择,全看个人。 陈业肯定是选嗑药的,因为天资再好,光熬时间也熬不到合道长生的境界。 反正迟早都是要跟人争抢天材地宝的,还不如趁现在多练练,别到时候打不过,只能眼馋别人嗑药飞升。 而这定身咒着实奇怪,修行者想主动催发气海吸纳灵气都很难,自己画几个符文就让气海转得忽快忽慢了? 虽然变化并不明显,但至少有用啊。若能弄清原理,岂不是想快就快,想慢就慢? “不是作用于神魂的秘术么,这是怎么弄的?” 陈业虽然看书不少,但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只能先练着,回头再仔细琢磨。 这般分心二用,陈业已然下了山,沿着小径前行。 一路走一路练功,陈业倒也不觉得烦闷,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崔县城门。 离开崔县已有数日,之前陈业故意让苏纯一撤了幻术,在众目睽睽之下驾驭剑光飞入高空。当时那茶馆围观者甚多,过了这么些时日,想来这仙人御剑的故事已经传出好几十个版本了。 此时再回崔县,应该能顺利打入权贵圈子,调查起来便方便许多。 这繁华县城总是车水马龙,只是今日再见总觉得有些不对。 陈业四处张望,发现这门口守军多了一倍,巡查快马也更加频密。 等到陈业走近城门,他一个年轻道士拿着一杆黑白长幡颇为显眼,马上便有兵卒盯着他一举一动。 陈业不仅不避,反而笑着走近,想打听打听。 这小兵本来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陈业,但等陈业走近,看清楚他的模样时,目光便有片刻呆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陈业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顿时感觉不妙。 将那长幡一甩,隔了这人的目光,等到长幡移开时,陈业已经将脸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小兵这才回过神来,却还是不敢置信地盯着陈业,仿佛想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是否真实。 陈业心想:“师父说让我蒙住脸,看来不是开玩笑。但我这脸究竟怎么了?”1 眼看这小兵上下打量,一副要掀开他面巾的模样,陈业连忙塞过去几粒碎银,然后问道:“这位军爷,小道初来贵宝地,这崔县守卫森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或许是感受到手中的分量,这小兵虽然依旧疑惑,但还是小声对陈业说:“红玉郡主就要到了,我等都在恭迎郡主凤驾。要进城就快些,郡主不知何时到来,等传信兵一到,城门就禁止闲杂人等出入了。” “红玉郡主?” 陈业记得这个名字,这崔县之所以特别富庶便是因为这是红玉郡主的封地。只是那位郡主年纪尚小,一直住在深宫。 怎么在这风口浪尖之时,红玉郡主反而来到自己的封地? 难道说那强征童男童女之事真的与朝廷有关? 陈业不敢逗留,低着头便混入人群,走进了崔县之中。 一路前行,陈业很快来到之前的茶馆。 之前陈业离开之时,故意在这里留下一个包袱。里面并无什么特别的宝贝,陈业只不过是要让茶馆老板记住自己,记住他与苏纯一驾驭剑光飞入青冥的模样。 如今再来,取包袱是假,验证自己的名气才是真。 只是要验证这个,恐怕就要将脸露出来了。 “我这脸究竟怎么回事?” 陈业不敢乱来,先随便买了面镜子,然后寻了个没人的角落解下面巾,仔细瞧自己的模样。 陈业看了半天,只能皱眉得出一个结论:“还是跟以前一样英俊啊。”1 在陈业看来,几日露宿荒野并未让他有什么不同,五官也无任何变化。 陈业无奈,只能摇动长幡,呼唤道:“师父,快醒醒,我这脸究竟怎么回事?” 墨慈像是被陈业给烦得苏醒过来,忍不住骂道:“孽徒,为师都快死了,你还不让我睡安稳!” “师父你自己说的,现在这模样睡不睡也差不了多少。” 墨慈怒道:“欺师灭祖的孽徒,要是我修为还在,我定将你魂魄都炼了!” 陈业才不吃这一套,现在上万魂幡的又不是他。 “师父,你有什么不能一句话说完,非要藏着掖着,但凡你说明白了,我也不至于要将你吵醒。快说说我这脸究竟怎么回事,我看着没什么毛病,但旁人看我眼神非常不对。” 墨慈听了,哈哈大笑:“你小子,让你蒙面,你不听,遇到麻烦了吧。” 陈业连忙说:“师父,你就别卖关子了,还不如痛快点告诉我,然后你就能睡个回笼觉。” “哼,不听为师之言,活该。”墨慈虽然嘲笑了两句,但还是给陈业解释道:“你刚刚凝练气海,自有灵气汇聚,从你四肢百骸甚至是皮毛钻入,不断为你伐毛洗髓。 “凡人见不着灵气,但你这臭皮囊时刻被灵气洗礼,在他们看来,你便像是发光一样。不仅如此,这伐毛洗髓之时你呼吸吐纳排出的浊气也有灵气残留,寻常人闻不出这种味道,但只要吸入体内便会自然对你心生好感。2 “若是相貌平平无奇倒也没什么,最多添几分仙风道骨。但你这张脸……确实是有为师当年的风采,魅惑的效果便尤其明显。寻常人见了,只觉是天神下凡,一眼便终身难忘。1 “若是遇到心志不坚,神魂衰弱的女子,你只需凑到近处对她笑一笑,便能将其迷得三荤七素,完全听命于你。许多魔门采阴补阳的手段便是在凝气境时特别好用,等到你肉身淬炼完了,这光没了,这香气没了,再想要魅惑就得用上法术了。” 陈业听得震惊,这不就是美颜滤镜么,不对,不仅仅是滤镜,还自带魅惑型体香。 陈业又问:“师父,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墨慈回答说:“你本是纯阳之体,又年轻,体内杂质不多,最多也就持续一个月。” 陈业沉吟道:“一个月么,倒也够了。” 这小子,又有什么坏主意?1 郡主刷臉 第29章 适逢其会便是因果 墨慈担忧地问:“孽徒,你想做什么?你可千万别想用这种东西对付苏纯一,凝气境以上修士都不会受到影响。” 陈业笑道:“师父,我是小魔头不是小傻子。再说了,苏姑娘与我是君子之交,哪里用得着这种手段。”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崔县说到底还是那位红玉郡主的封地,根据苏姑娘的调查,强征童男童女的命令来自朝廷,这么巧,这位红玉郡主就要来崔县了,你说这事与她无关,我是不信的。” 墨慈笑道:“呵呵,你这小魔头,想使美男计。” 陈业也笑,倒不是真要去将那红玉郡主迷得失了魂,然后拿她当人质,不过是想早点找到突破口。 朝廷的事情错综复杂,找县令都未必好使,既然红玉郡主要来了,那何必舍近求远呢。 不过想见这位郡主,最终还是需要名气。 陈业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那茶馆一趟。拿回包袱是顺便,主要是看看自己这位小神仙的名气如何,有没有到享誉整个崔县的地步。 原以为重临故地,这茶馆的伙计与掌柜都会笑脸迎人。 但陈业看到的却是大门紧闭的茶馆,还有门前蹲着的满脸愁苦的伙计,这人的右腿还打着夹板,脸上还有青紫的伤痕。 陈业疑惑地走过去,询问道:“茶馆出了什么事?” 年轻的伙计抬头,见到蒙着脸的陈业,疑惑道:“你是?” 陈业解开了面巾,露出本来面目,那伙计顿时看得两眼发愣,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只听伙计带着哭腔道:“仙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稍安勿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陈业安慰了几句,伙计这才哭哭啼啼地说:“仙长恕罪,你留在这的包袱被人抢走了。他们不仅封了茶馆,还伤了掌柜。都是我的错,是我多嘴……” 陈业耐心地听完这颠三倒四的话,深深皱起眉头。 这完全是一场无妄之灾。 陈业那日与苏纯一演了一场,确实名声大噪,连带让茶馆生意都好了不少。 但客人多了,恶客便来了。 伙计凄惨地说:“我不过是吹嘘了一下仙长你与那位仙子容貌绝世无双,他们就说我吹牛。我跟他们吵了几句,他们就打断了我的腿,还砸了店面,掌柜也被他们打伤了。” 陈业问道:“可有报官?” “报了,但衙门说县太爷事务繁忙,没空升堂,让我们回去等着。我听说,他们给衙门送了不少银两……” 陈业叹了口气。 看来当初赵河州说得没错,崔县县令确实是个贪官污吏。 伙计哭着说:“仙长,你的包袱被他们抢走了,小人多嘴,连累了仙长,还请恕罪。求你救救掌柜,他是受我连累,受了很重的伤,大夫说他可能撑不了多久。” 陈业看着伙计的断腿,上面还有血迹渗出,似乎一直没好好处理,便问道:“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小人别无他法,掌柜对我恩重如山,求仙长救他一命,所有过错都在我。” 取出一个药瓶,递给这个伙计。 “外伤的话,服用温水服用一枚,应该能保住性命。你也吃一枚,腿能好得快些。” 伙计接过药瓶,连忙给陈业磕头。 陈业将他扶起,问道:“那些恶徒在哪?叫什么名字?” 伙计连忙说:“他们有十几人,小人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但他们应该都是一伙的。他们之所以动手,就是吹嘘他们的公子容颜天下无双,我听不下去,反驳了几句,他们便动手了。还留了一句话,若是要找他们,便去横道客栈,找天字四号房。” 陈业无语,这种莫名其妙的攀比之心究竟从何而来。谁长得好看些有什么用,百年之后都是枯骨,而且这伙计争的还是别人的容颜,真是莫名其妙。1 陈业摆摆手说:“去吧,以后少做这些口舌之争。” 伙计千恩万谢,一瘸一拐地走了。 陈业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叹了口气。 万魂幡上又传来墨慈的声音:“怎么,这又心软了,又要行侠仗义了?” “心软说不上,只是……”陈业沉默许久才重新开口:“师父,若是我未曾遇到你,或许比这伙计下场还惨。他若不是遇到我,谁又能救他?这世间没有因果报应,当真是令人不快。” 墨慈反问道:“你怎么不说他没遇到你就不会挨这顿毒打呢?” 陈业摇头说:“有这种收钱就包庇恶人的县令在,他这辈子迟早要挨这顿打的,跟他有没有见到我关系不大。” 墨慈笑道:“你这小子,不学开口禅实在可惜,要不你直接拜入涅槃宗算了。他们收徒不要任何条件,杀了他们的人也没关系,念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行了。”4 “有头发谁要当和尚,我还要娶妻生子的。” “等你破了纯阳之身再说这话吧。”1 老头子扎心功力见长。。 …… 师徒两人斗着嘴,陈业脚步不停,朝着那横刀客栈走去。 究竟是要行侠仗义,或许是为了杀人炼魂,又或者是为了见那红玉郡主弄出点动静来……墨慈没问,陈业也没说,师徒两人都知道理由并不重要。 适逢其会,便是因果。 横刀客栈,这是崔县里江湖味道最浓的地方。 只因客栈老板也曾是个响当当的大侠,不过早十年前已经金盆洗手,靠着积蓄与名气,在这崔县做起了客栈的买卖。 门口立着半只石狮,有长刀插在其中。1 这是老板当年行走江湖所用宝刀,风吹雨打也不见半点锈迹,依旧寒光凛凛。 这刀也是客栈的招牌。 入住横刀客栈,便不许动刀动枪,算是江湖人默认的规矩。谁若是坏了规矩,便要人头落地。3 如此嚣张的规矩十年未有人犯禁,崔县的权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这位老板不仅江湖地位够高,在崔县的官场上也有不小的关系。 这横刀客栈黑白两道通吃,自然成了三教九流之辈的首选。 最近崔县强征童男童女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偌大一家横刀客栈早就满了客。 陈业走了半座城才从茶馆来到横刀客栈,脚都有点酸了。2 来这地方,倒不是陈业真计较包袱那点损失,而是这偌大的崔县,竟然没什么客栈能住了。 本来童男童女之事就惹来了许多江湖人在崔县闹事,人命案都出了不少,只是还压得住。 崔县规矩严了,像陈业这种一看就混江湖的外来人,寻常客栈已经不再接待,只能选横刀客栈,多少有点统一管理的意思了。 来到客栈大门前,最吸引陈业目光的便是那插在半截石狮子上的宝刀。 宝刀寒光闪闪,插在断裂的石狮上,这威武的造型,肃杀的气氛,让陈业上辈子的武侠魂开始死灰复燃。 哪个少年不曾想过当一个潇洒的大侠,捡起一根完美的树枝,削掉那漫山的菜花,想象自己便是十步杀一人的英雄豪杰。1 这江湖,好像又有点意思。 陈业大步走进客栈之中,今日来是要扬名的,便稍微欺负一下凡人吧。 第30章 话很密的小姑娘 这横刀客栈看着不大,但进门之后似乎别有洞天,大门进去绕过屏风,不见喝酒吃肉的江湖人,也不见热闹的大堂,只见两扇大门横在中央。 看着差不多的模样,但陈业伸手一摸便感觉不对。 左面是木门,轻轻一推就能打开,右边却是铜门,似乎还有机关顶住,想要推开恐怕要千斤之力。 “有意思,这是从进门就开始给江湖人分三六九等了?” 陈业感觉那老板是个妙人,有本事就从铜门过,没本事就走木门,想来不同的门后享受的招待也不一样。 陈业自然能推开这扇铜门,但他是来寻人的,谁知道这天字四号房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身后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陈业下意识移动脚步,避免背对来人。 只听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这位小道长,是想进这铜门又推不开吗?要不要我帮你啊,开门费只要十两哦。” 陈业转过身去,便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少女,脑袋还没他肩膀高,一身黑色夜行服布巾蒙面,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飞贼。 两人四目相对,这蒙面的少女眼睛瞪大,惊讶地说:“大水冲了龙王庙,公子已经到了啊。” 陈业眼神一凝,开口道:“姑娘怕是认错人了,你我素未谋面。” 小姑娘却说:“没错没错,天字四号房,对么?我与公子确实素未谋面,但早就久仰大名了,之前还以为传言夸大了,今日一见,才知道闻名不如见。” 陈业平静地问道:“姑娘也是天字四号房的人?” 小姑娘摆摆手说:“还谈不上,我这不也是今天才到么?听说公子广招英雄豪杰,要救那些被抢的小孩。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想来凑个热闹。哦,都忘了自我介绍了。” 小姑娘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本姑娘姓蓝名石,青出于蓝那个蓝,他山之石那个石,江湖朋友抬举,称呼一声小妙手。” 说着,这小姑娘伸出一双嫩葱般的手掌,手指修长而灵活。然后当着陈业的面拿出两根铁丝,在铜门上操作一番便将这千斤铜门打开了。 蓝石颇为得意地对陈业说:“瞧,本姑娘这手艺,不差吧。” 说罢便要与陈业一起走进铜门。 陈业看着这自来熟的小姑娘,总觉得有几分古怪。她话里透露的消息未免太多了,天字四号房似乎并非某一个人的住处,至少是一大群人,而且都是被招募到一起的。 而且他们的目的竟然是那些童男童女? 虽然陈业早听说有江湖人对崔县之事不满,但拯救孩童的英豪,又怎会因为几句争执就将茶馆掌柜与伙计打成重伤? 诸事繁杂,陈业一下子也摸不准。 不过既然这小姑娘这么健谈,不妨从她嘴里多挖些情报。 看着那打开的铜门,陈业问道:“姑娘打开这门,不怕我跟你一起进去,坏了这客栈的规矩?” 这分明是横刀客栈用来筛选客人的考验,陈业本来是能推开的,但现在跟着蓝石走进去,那便成了占别人便宜了。 但蓝石却说:“混江湖又不仅仅是打打杀杀,要讲人脉的嘛,若是你有朋友愿意带你进门,那不也是你的本事吗?再说了,公子你不是早就已经进过铜门了?” 还能这么解释,这江湖还挺讲人情世故的。 陈业跟着这小姑娘走进铜门之中,蓝石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走路都是连蹦带跳的。 陈业索性问道:“蓝姑娘与我初次见面,如何能认得出我?” 蓝石笑道:“这怎么可能认错,公子这张脸倾国倾城,世上哪有第二位?说真心话,在见到公子之前,我只当那些赞誉是夸大了,什么一见公子误终身,这世上哪有这么夸张的。 “即使是那些名满天下的名妓我也见过不少,每一个都吹嘘是人间绝色,说是皇帝见了也要娶回去当皇后的,但真见了也就是端得清高,有些才艺。大家都是人,长得再漂亮也难让所有人失了魂。 “但公子你不一样啊,我看你一眼就差点陷进去了。嘻嘻,幸好我年纪小,还没到想男人的时候。” 陈业本想知道这小姑娘究竟将他认成是谁了,结果她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硬是没说到点子上。 但她的话是真的密,跟陈业一路前行,嘴巴就没停过。 “公子最近当真是风光无限,听说许多绿林好汉都前来投奔,要与公子共商大计。有什么裂骨狂枭、黑山虺煞,还有九指剥皮鬼……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呢。” 这对吗? 陈业听得迷糊,这些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结果都来救孩子? 这商量的是什么大计啊,造反是吧? 陈业无语至极,但不等问个明白,这小姑娘又扯到别的话题上。 时而抱怨这横刀客栈喝口茶都贵得要死,时而感慨这崔县的狗大户多得数不过来,又一直吹嘘自己轻功了得,一晚上能走好几家,天天劫富济贫。 听她语气,对自己这飞檐走壁的手段还颇为骄傲。 陈业插不上嘴,只能保持礼貌微笑,仔细听着。 两人一路往前,没多久就到了一处人声鼎沸的大堂。这便有几分客栈的模样了,十几张桌子都坐满了形貌各异的江湖人。 喝酒的,赌钱的,吆五喝六,热闹非凡。 陈业环视四周,想要找找那位“公子”。按照蓝石的说法,这位幕后之人应该也是个英俊潇洒的男性。 但在场的武林人士里面不说全是歪瓜裂枣,最好看的也就只能算是五官端正了。不过那些女侠们倒是都长得不错,至少也是中人之姿,没见到丑的。 难道说公子不在此地? 不等陈业开口询问,一旁便传来了酒杯摔在地上的声音。 这不是什么摔杯为号召唤刀斧手,而是婀娜多姿的女侠看到了陈业的脸,不慎摔了酒杯。 等到陈业看过来的时候,这位女侠依旧目光呆滞,直到蓝石主动走过去打招呼:“浮盈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蓝石的声音让这位女侠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蓝石的手臂,激动地说:“小石头!这位少侠是谁?!” 蓝石颇为得意,高声说道:“浮盈姐姐,你看看这张绝世美男子的脸,还需要我介绍吗,当然就是江湖第一美男子,江时月江大公子啊。” 陈业苦笑着摇头,江湖第一美男子,这外号也有人认,真不会脸红么? 不过,总算是搞清楚那位天字四号房幕后黑手的身份了。 蓝石这一嗓子喊得不少人转过头来,大部分人在看到陈业的脸后都愣在当场。 灵气洗髓带来的滤镜效果太过夸张,初见之时确实能让凡人感觉震撼。 不过也有醉眼迷蒙的人根本看不清陈业的模样,只听到蓝石那句“江湖第一美男子”,当下便大叫起来:“哪个不要脸的下流货色敢冒充我家公子的名号?” 陈业循声望去,如此不客气的是一位疤脸的醉汉,疤痕从左耳延伸到下巴,显得狰狞丑恶。 蓝石惊讶地说:“他……他不是裂骨狂枭么,听闻他最喜欢捏断别人的腿骨。公子,他不是来投奔你的好汉么?” “捏断别人的腿骨么?看来,没找错人。”陈业将手中万魂幡插入地面,对这位裂骨狂枭说:“是你打断了百叶茶馆那位伙计的腿么?” 第31章 并非初见 原本热闹的大堂此时安静得诡异。 能走进那扇铜门的江湖人都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 正如蓝石所说,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有人脉,所以在场的江湖人里面,真正的蠢人不会太多。 陈业如此容貌,手执长幡,背着剑匣,这模样肯定不是寻常人。 再加上那充满杀气的一问,聪明人都应该知道,陈业是来找麻烦的。 但喝醉了的除外。 这个裂骨狂枭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脚步都已经虚浮,摇摇晃晃到了陈业的面前,叫嚣着说:“老子打断的腿不计其数,哪知道你问的是谁?!你敢冒充我家公子的名号,你是想找死吗?” 陈业被这酒气熏得皱眉,环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跟这裂骨狂枭相近的几个江湖人。 果然看着都是些穷凶极恶之辈,这群人当真要去救那些童男童女么? 陈业已经没什么耐性,再次询问道:“我再问一次,百叶茶馆的掌柜与伙计,是谁打伤的?” 此言一出,这裂骨狂枭的同伴们也反应过来,一个个都拿起了兵器。 陈业笑着问满脸震惊的蓝石小姑娘:“不是说横刀客栈不许动刀枪么?” 小姑娘像是还未从惊讶与混乱中回过神来,听得陈业询问,只是下意识点头道:“确实不许动武……啊,小心!” 在蓝石的惊呼中,一道劲风朝着陈业的下身袭来。 是那喝醉了的裂骨狂枭,竟然不顾横刀客栈的规矩,抽出腰间的熟铜短棍就朝着陈业打来。 陈业没有任何准备,他也没想到这个醉汉突然就要动手。 看来还是小看了江湖人的狠辣。 什么横刀客栈不许动武,守规矩的人就不会去混江湖了。 但即使毫无准备,陈业反应还是比这人快得多。万魂幡平移数寸,挡住了这熟铜棍。 只听一声巨响,这独脚铜人狠狠砸在长杆之上。 不过两指粗的长杆理应折断,但碰撞之下被弹飞的却是那熟铜短棍。 裂骨狂枭用力过猛,虎口崩裂,鲜血随着熟铜短棍飞溅出去。 但这点小伤,可不够支付代价。 他敲的,可是万魂幡。 阴风刮起,万魂幡猎猎作响,那裂骨狂枭突然便栽倒在地上,嘭的一声,整个脑袋砸入木地板之中。 木屑与鲜血四溅,若不是这地板是木质的,这一下能撞得他脑浆迸裂。 凡人看不见怨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有陈业能看到那压在裂骨狂枭身上的狰狞恶鬼。 杨崇光咆哮道:“卑鄙小人,安敢伤我恩公!” “恩公,将他收入万魂幡,老夫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陈业摇了摇头,对杨崇光道:“先不忙动手,让我问个清楚再说。” 陈业是对着杨崇光说话,但凡人看不见,只当陈业是对着破了脑袋的裂骨狂枭说“不忙动手”。 明明没做什么动作,这八尺高的裂骨狂枭怎么就倒了呢? 难道这少年武功高到旁人连影子都看不见? 众人又惊又惧,裂骨狂枭的几个同伴更是脸色铁青,虽然手上还抓着武器,但手掌已经微微颤抖。 这高得鬼神莫测的武功,他们绝不是对手。 察觉到陈业目光扫来,这几个江湖人马上就有人高声道:“这位朋友,横刀客栈不许动武,你难道要坏了江湖规矩么?!” 这话并非对陈业说的,而是对横刀客栈背后之人说的。 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招呼的伙计已经围了上来。这些伙计都是身手矫健的江湖人,还有一个看似掌柜模样的胖子分开人群,来到陈业面前。 见得陈业容貌,这胖子还是愣了片刻,但毕竟是带着怒气而来,很快便回过神,对陈业拱手道:“这位朋友,有什么仇怨,可以在客栈外解决,横刀客栈的规矩,想必你也清楚。” 陈业笑问:“你是横刀客栈的老板?” 这胖掌柜说:“不不不,东家今日不在,我不过是个掌柜,江湖朋友抬举,称呼我……” 陈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些烂俗的江湖外号实在是不想再听了。 “掌柜的,横刀客栈不许动武,刚才他动武,你看不见?就算你看不见,在场诸位也该看得清楚吧。” 被陈业打断了话,这胖掌柜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行走江湖多年,靠着横刀客栈的名声,还没人敢对他如此无礼,这小子长得倒是好看,但他真以为行走江湖只靠一张脸么? 既然陈业不给面子,那胖掌柜便也不跟他客气,沉声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总之规矩就是规矩。再说了,他已经喝得烂醉,控制不住犯了浑,如今已经被你重伤,便算他受了惩罚。但朋友你坏我客栈规矩,还砸了我们的地板,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喝醉了也算借口,既然如此……” 陈业长幡横扫,挑起一坛还未开封的黄酒,大大喝了一口,然后对这位胖掌柜说:“如今我也喝醉了,掌柜能宽容么?” 胖掌柜眯起双眼,冷笑道:“可以,等你脑袋也塞进地板时,我也能通融!” 陈业听到这话,便有些意兴阑珊。 “本来还觉得江湖有些意思,到头来,还是道义大不过人情人情大不过拳头那一套,当真没意思。” 胖掌柜可不管陈业说些什么,缓缓举起了右手,身旁的伙计默契地挪动脚步,将陈业团团包围。 大堂四周的楼道也有异响,隐藏在暗处的杀气已然笼罩陈业。 这么多年了,仗着武功在客栈中捣乱的并非没见过。 客栈伙计都是江湖好手,这四周还有暗器机关布置,任你武功再高,在这里闹事也是找死! 只是,陈业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将那万魂幡轻轻一摇。 黑幡之中传来阵阵厉啸,吓得所有人脸色大变。 数十怨魂从中飞出,扑向在场众人。 所有对陈业带有敌意杀意之人,都跟那裂骨狂枭一样,被重重按在地上,脑袋深深砸入地板之中。 江湖人用的是力气,修行者用的是灵气。 启灵境的修士只是能看到灵气,与凡人差距不大,陈业当初打猎还需要借用僵尸,不敢亲身动手。 但气海境便是另一回事了,气海吸纳天地灵气,能够施展法术使用法宝,凡人与修行者差距便是云泥之别。 一个个脑袋咚咚咚地锤到地上,像是在向陈业磕头,这场面吓得其他人脸色大变,连忙逃了出去。 陈业也不管这些无关之人的去向,而是转过身来,望向正在朝外挪动脚步的蓝石。 这小姑娘似乎也被吓得花容失色,正跟随人流朝外跑去。 但陈业却开口将她叫住。 “蓝姑娘,请稍等。” 蓝石哪里敢停留,正要施展轻功,却发现身子僵直,像是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 蓝石惊慌失措,连忙对陈业说:“这位公子,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认错人而已,高抬贵手,请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啊!” 陈业走到蓝石的面前,笑道:“都到如今地步了,你还在演戏,倒是比我所想要敬业许多。不过,咱们还是相互节省些时间。 “蓝姑娘,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不是那位江公子,对吧?你故意认错我的身份,将我带到此处,又故意高声喊出那位江公子的名号,其实为的就是让我与他们闹起来。在我进横刀客栈之前,你便在这里等着了。” 蓝石连忙说:“公子误会了,我与你在铜门之前是初次见面,我真的没有……” 陈业不说话,只是盯着这小姑娘的双眼。 一开始,陈业也没察觉到不对,但刚才那胖掌柜与自己四目相对时候也愣了好一会儿。 就连男人也如此,怎么蓝石与自己初见之时,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立马就能开口打招呼呢? 理由很简单,这小姑娘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己。 墨慈所指的魅惑,只是凡人初见神祇时候的震撼,或许一开始确实惊为天人,但很快便会平复下去。 她早就盯上了自己,铜门偶遇,只是她演出来的一场戏,所以反应才会有了破绽。 这小姑娘所说的拯救童男童女计划究竟是真是假,她又怎么知道这事能引起自己的注意? 陈业对江湖过家家的游戏没了兴致,那便将一切都摊开来说吧。 第32章 义贼? 被人盯上,并不会让陈业意外。 他之前闹出这么大动静,崔县的那些大人物不知道才奇怪。 派个小姑娘来盯梢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但盯梢归盯梢,直接将他引导至此,希望他跟这群江湖人交恶,那背后之人便可以算是用心不良了。 对待这种人,陈业不准备客气。 万魂幡的怨灵牢牢抓住这个小姑娘,只等她坦白。 但即便眼神全是慌张,这小姑娘还是坚持说:“公子误会了,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见公子天人之资,我喜欢还来不及,只要公子你愿意,哪怕让我自荐枕席都可以啊,又怎么舍得……” “哦,真的么?” 陈业走到蓝石身边,解下她脸上的蒙面黑布,露出一张稚嫩的脸,看起来都不到十五岁。准备调戏的手掌停在半空,最终收了回去。 刚刚还想演一下色迷心窍,看能不能吓得这小姑娘坦白,但一看这张脸,陈业顿时演不下去。 蓝石原本还咬着牙,准备承受一番屈辱,见陈业停了手,小姑娘也是愣住了。 眼前这场景实在诡异。 慌张的武林人士正四散逃窜,十几人脑袋被塞进地板,鲜血流了满地。 大魔头一般的男子就站在柔弱无力的少女面前,却因为看到她那稚嫩的容貌而起了恻隐之心。 蓝石突然轻笑一声,对陈业说:“公子是个正人君子,怕是演不来浪荡好色之徒。” 被一个小姑娘看穿了心思,陈业倒也不尴尬,大方承认说:“活了许多年,确实没试过做什么恶事,经验略有不足。不过没关系,学坏不难,只看你是否要逼我去学了。” 两人四目相对,陈业眼神坦然,反倒是让蓝石心中害怕。 眼前这位虽然是正人君子,但君子所言,怕也是驷马难追。 如果自己真不说清楚,这位君子真的会学着当个坏人。 蓝石无奈道:“此地不宜久留,请公子解开这法术,我们寻个清净的地方,我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陈业却摇头说:“我就是来找麻烦的,求什么清净。再说了,你不就是将我引到此处找麻烦么,如今你应该称心如意才对。” 蓝石沉默许久,终于坦白承认:“公子所言不差,我早就在百叶茶馆外等着,已经等了两天。” “专门等我,所谓何事?” 蓝石并未回答,反问道:“公子当真是仙人么?” “略懂法术,但算不得真仙。” 蓝石看着那满地倒栽葱的江湖人,惊讶道:“这叫略懂?” 陈业懒得解释,在凡人看来,这场面或许很震撼,但真的只是一点小手段而已。万魂幡中的厉鬼报了仇,如今已经不怎么凶残了。 若是在苦厄和尚手上,哪里是磕头磕进地板这么简单,早就成血肉模糊的一团了。 陈业警告蓝石说:“姑娘还是回答我的问题吧,我这人不太有耐性。” “好,想必公子也知道崔县强征童男童女之事,我将公子引到此处,其实就是为了救人。” 蓝石这番回答倒是让陈业相当意外,将诸多线索在脑海中梳理一番才催促说:“愿闻其详。” 蓝石似乎也认命了,便坦白道:“虽然我是个飞贼,但崔县强征上千童男童女,我早就看不下去。但我一人势单力薄,不可能救下这些孩童,便到处打听,想要弄清楚幕后真相……”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陈业没感觉有什么破绽,但他打断蓝石说:“等等,你之前对我说,那位江公子召集江湖人,就是为了救人,那你为何要让我与他们冲突呢?” 蓝石咬牙切齿地说:“因为他们并非真心救人。公子你看这些都是什么人,全是江湖上有名的恶徒,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一言不合就欺压良善,他们怎么可能去救人?真正有侠义之心的早已被官府抓了,不少侠义之士已经问斩。3 “这横刀客栈能在崔县开起来,就是朝廷在当靠山,不然崔县衙门怎容许这么多江湖人在此地聚集?只不过之前掩饰得好,外来之人难以察觉而已。 “那江公子假借救人名义召集江湖人士,恶徒收入麾下,侠义之士便会举报给官府知道。每次有人投靠,那江公子都会大排筵席,将对方灌醉,当天夜里就有官府来抓人。此举已经害了许多人。我打听消息时去过官府大牢,恰巧偷听到消息,这才知晓真相。” 陈业还真没想到官府这么狠。 初来崔县之时,确实就听说有江湖人不满强征童男童女之事,闹出不少命案。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直接让江湖人挖坑来骗侠客自投罗网? 这招够损,也够阴险,但确实有用,能减少许多损失。 江湖人肯定打不过军队,但他们高来高去的手段颇多,真要铁了心玩暗算,衙门也会被弄得焦头烂额。 但江湖人对付江湖人就简单了,都能敞开了玩手段,没官府那么多顾忌。 看来那位崔县县令不止是个贪官,还是个狡猾的贪官。 蓝石继续解释:“那江公子武功极高,麾下又有诸多江湖人,我一个人根本不是对手。下毒又没把握,暗杀也没本事。后来听说了公子的事,说你是仙人下凡,我本想向公子求助,但谁知道一等便是数日。 “我今日在客栈外远远便见到公子,便猜到了你的身份,所以便故作偶遇。” 故事到这里还算合理,但陈业又问:“那既然今日你见了我,为何不说明情况,而是直接将我引到这里,挑起事端?” 蓝石却说:“我确实故意接近公子,但你何尝不是将计就计,当我提起天字四号房你便没有解释误会。我可猜不透公子你的想法,但我不敢贸然告诉你真相,万一你与那江公子是一丘之貉呢? “我只有一条命,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我要尝试,至少将你引到他们面前,确认你们的真正关系。的确是我我故意挑起事端,正好那个罪魁祸首不在,他麾下的那群人只会喝酒和闹事,这是最好的时机。不管你与他们本来关系如何,只要能打起来就好。1 “只是没想到,公子你真的是仙人下凡。” 话已至此,蓝石低下头,仿佛不敢再坦然与陈业对视。 陈业仔细琢磨这小姑娘的话,发现逻辑合理,处处都能解释得通,唯一的问题就是全是口述,并没有任何证据。 不过,也不重要。 陈业挥手唤回了抓住蓝石的怨魂,对小姑娘说:“既然是你故意挑起事端,那便算你欠我的。” 蓝石连忙抬头,小脑袋连连点头说:“公子说得对,我欠你的,我一定还,我什么都愿意。” “真的什么都愿意?” 蓝石毫不犹豫地说:“愿意愿意,请公子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那你去为我取些东西来。” “啊?原来是取东西啊?”蓝石略带遗憾地说。1 这小姑娘的语气是怎么回事?陈业反而有种自己被占便宜了的感觉。 “崔县强征童男童女,疑似是朝廷的命令,去将县衙将所有相关文书给我偷出来。还有县令勾结江湖人士设计陷害的证据,一个不漏的给我送来。” 蓝石有些为难地说:“这……崔县的县衙,比州府还要守卫森严,我怕……” 陈业毫不留情地说:“怕死就入我万魂幡吧,死了就不怕死了。”八 其实我一直搞不懂,怎么就没有人想进万魂番不对是人皇幡呢?你一资质平平的修士,靠自己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什么时候才能得道成仙,不如一起找一个天赋资质超绝的幡主,众筹修仙,等到幡主成仙了可以一起鸡犬升天,或者到时候这些普通修士已经没用了,直接把他放走,让他夺舍就行,重开小号了属于是 蓝石一听,连忙说:“不不不,公子饶命,我这就去。” 小姑娘施展轻功,像只振翅的小鸟。 不得不说,她轻功真的好。 陈业盯着那小姑娘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墨慈声音响起:“怎么,不是真心放人啊,真想用她破了纯阳之身啊?”1 陈业笑道:“那算我吃亏了。我只是觉得,这小姑娘不只是个义贼那么简单。”3 第33章 遇到同行了 墨慈知道自己这徒弟脑袋灵光,很少会故弄玄虚。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何以见得?刚才这小姑娘所言,我没听出有什么破绽啊。” 陈业却说:“我也没有听出破绽,只是,刚到一个陌生之地,见到的第一个人,多半不会那么简单。”4 墨慈疑惑道:“这算什么证据?听着像疯子臆想。” 陈业也自嘲道:“确实,就当我有被害妄想症。唉,若是我修为高些就好了,直接搜魂就完事。”1 墨慈嘲讽道:“想什么呢,通玄境想要搜魂都很难,神魂脆弱无比,稍微挣扎便会崩毁记忆。你看你的万魂幡,被折磨久了的怨魂便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搜魂挖出来的未必就是想要的,或许只是小时候被欺负时候的恨意。6 “正道的问心之术也得布置大阵,由高人主持,光准备就要好几个月。真以为伸手一抓就什么都知道啊?” 陈业叹息道:“是啊,所以才麻烦。” 陈业望向那些脑袋磕在地上的江湖人,不能搜魂,那审问起来就很费功夫了。 墨慈又问:“你既然觉得那小姑娘还有隐瞒,为何又放了她?直接收入万魂幡,折磨几天就好,我就不信她撑得住,肯定像那和尚那样什么都说出来了。” 陈业反问道:“然后呢?若是这小姑娘所言不虚,当真是个义贼,回头苏姑娘回来,咱们复盘之时,要怎么跟她解释?你以为苏姑娘苦修多年第一次下山历练,真的就那么好骗么? “我倒是不怕,大不了就跟苏姑娘生了嫌隙,她倒也不至于要我偿命,但师父你想求清河剑派救命可就难咯。”2 墨慈叹息道:“唉,终究是为师连累你了。” 陈业连连点头说:“师父你知道就好,等你重塑肉身恢复修为时可要记住这份人情。” 墨慈感觉有些不对,狐疑道:“等等,你小子,不会是坑我吧?” “呵呵,师父你猜。” “欺师灭祖的孽徒!” 墨慈才懒得猜陈业的真正心思,这徒弟比狐妖还精,想来不会做亏本生意。 “那你如今待如何,茶馆伙计的仇这就算报了?” 陈业摇头说:“报仇只是顺便,我是为苏姑娘来查案的,打都打了,索性就用修行人的手段来解决。” 陈业可从来不会搞错了重点,修行如此,做事也是如此。 他本是借着伸张正义来扬名,以便快速接近那位红玉郡主,正巧这些江湖人也与强征童男童女之事有关,那就索性一块办了。 陈业挥舞万魂幡,指挥那些怨魂,将那些脑袋磕在地板里的江湖人全拔出来。 一个个满面血污的,大多已经昏迷过去。 陈业走到那最先动手的什么骨什么魔面前,这疤脸汉子脸上又多了几道疤,想来以后行走江湖又能多几分威势。 陈业感慨自己真是天大的好人,活该有好报。1 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将又醉又晕的疤脸拍醒了,但他依旧是桀骜不驯的样子。 即使满脸血污,但他还是咬牙切齿地说:“有种……给老子一个痛快!皱一下眉头,算老子是孬种!”1 陈业笑道:“你这欺压良善的狗东西还挺有荣誉感。” 疤脸汉子不屑道:“呸,世间肉弱强食便是如此,狼吃肉狗吃屎,没本事的人命该如此。”1 “又是不做人去做禽兽那一套。”陈业摇了摇头,反驳道:“野兽弱肉强食只因吃不饱,求的是存活。尔等吃饱穿暖,欺辱别人只是纯粹的暴虐,野狗若是吃饱了都不会随便咬人,你当真是狗都不如的东西。”5 好骂 陈业一直反感这种所谓弱肉强食的说法。刀耕火种本就是为了养活更多的人而琢磨出来的,是人凌驾于禽兽之上的伟大之处。 若是圣贤皆为禽兽,为何要开天辟地,何必捏土造人? 前人好不容易走出蛮荒,总有人要回到原始野蛮的过去,还以此为荣。3 人相食,本应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该被称颂,更不应该以此为傲。 不过陈业懒得跟这种人废话,直入主题问道:“你们那个江公子在哪?强征童男童女之事是否与他有关?” 疤脸汉子冷哼一声。 “让我出卖公子,你想都别想,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不会告诉你半个字。” 陈业就知道这人不会这么轻易开口,不过他也有办法。 从储物袋里拿出地藏本愿经,陈业喃喃自语:“本来还想先学定身咒,非要逼我先学刑讯逼供。”1 经书中记载拘、锁、问、刑四门秘术,陈业本想先学锁字诀,现在只能将刑字诀拿出来临阵磨枪了。 “让我看看,如此这般……哦,还挺难的。”1 疤脸汉子不知道陈业在做什么,但他被不可见的怨魂抓住,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业拆掉一张桌子,将那些木头在他周身摆成诡异的形状。 陈业走了几圈,指尖在这些木头中不断划动,嘴里还念念有词:“画地为牢,折木成枷,以尔罪孽,不得超生……” 陈业念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得让那疤脸汉子脸上的血都干了,还以为陈业在故弄玄虚。 终于,陈业指尖离开了那些杂乱的木头,点在了疤脸汉子的胸膛。 这一指点得很轻,却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一道青色的印记。 随即,一道荆棘从这圆点中生出。 刚刚还满脸不屑的疤脸汉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仿佛要从眼眶中炸出来一般。 荆棘蔓延生长,瞬间爬满全身,还如同毒蛇般爬行,穿透肉身,撕扯内脏,但却无半点血迹。 这不是真实的荆棘,而是作用于神魂的荆棘,不伤肉身,甚至也不会造成神魂损伤,这秘术只会带来痛苦,比千刀万剐的酷刑还要痛苦。 刑字诀——荆棘地狱! 罪孽深重之人,受荆棘穿身之刑。 陈业并非以法术施展,而是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阵法,这样成功率要大些,施展起来要轻松些。 可惜没办法用来斗法,毕竟谁也不会站在这里等你布阵再念半天的咒。 不过,用来逼供倒是很好用。 荆棘地狱不过持续片刻,刚刚还满身傲骨的疤脸汉子已经痛得浑身痉挛,哭喊着求饶。 陈业却并未在意,让他再嚎一会儿,好让其他人听清楚些。 布阵一次就挺累人了,要是每一个都要布阵逼供,那陈业就真的要累死了。 这疤脸汉子哀嚎了片刻,嗓子便已经哑了,只剩下嘶哑的呻吟。 青翠的荆棘爬满全身,甚至在他的七窍中不断蛄蛹进出,看起来是相当吓人。 感觉火候差不多,陈业正要撤了刑罚重新问话,却见一层朦胧的粉光浮现。 “嗯?” 陈业皱眉,这人的神魂不对劲,似乎被人动了手脚。 凑近了仔细一看,那粉光之中是无数虫蟊般的符文,原本是笼罩在这人的神魂之上,但被荆棘地狱一刺激,这些符文便被剧痛刺激得自动浮现。 “不好,遇到同行了。”1 陈业仔细瞧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魔门的魅惑之术,跟墨慈之前传他的差别不大。2 那江公子还是个魔头? 莫非,他就是崔县强征童男童女的幕后黑手?1 第34章 软饭也能硬吃 如果说心里话,陈业不想见到同行。 好人总希望天下都是好人,坏人也这般想。 人人如君子,就自己一个伪君子,那日子该多滋润。 但终究只是一个美好幻想,世上总有数不尽恶人,陈业如今就遇到了。 陈业对万魂幡问道:“师父,这魅惑之术怎么解的来着?” 陈业修行时间终究是太短了,这魅惑之术还真没仔细研究过。别看都是作用于神魂,但与万魂幡的原理却是不同。 墨慈的人脸浮现在万魂幡上,朝这疤脸汉子仔细观察一番,然后说:“好恶毒的手段,这魅惑之术似乎是残篇,对人伤害极大,受术之人至少要损耗三十年寿命。” 陈业疑惑道:“师父,我问的是破解之法。你怎么关心起别人的生死了。” 墨慈却无奈地说:“我说了,这魅惑之术是残篇,估计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所以损伤极大……所以,我也不会解。”4 陈业:…… 这位师父总是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作为几百岁的老魔头,还真有点丢人啊。 陈业无奈,只能自己琢磨。 在疤脸汉子嘶哑的惨叫中,陈业又忙碌了好长一段时间,终究是没研究明白这魅惑之术如何破解。 但问题不大,因为魅惑之术终究是解除了。 因为荆棘地狱的折磨让疤脸汉子承受了无尽的痛苦,在这种极端刺激之下,魅惑之术的枷锁被他自己的意志冲破了。 该说他意志坚定还是意志不坚? 陈业不知该如何评价。 不过解除了魅惑总是好事,刚刚还傲骨铮铮的疤脸汉子哭得像条刚刚阉割的野狗,只剩下求饶的呜咽。 这下便是问什么答什么了。 那位所谓的江湖第一美男子只是近几年冒出来的人物,得知这疤脸汉子是个十里八乡闻名的绿林大盗,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便上门求见。 疤脸汉子跟他见过一面,也不知道怎么就臣服于这位江公子的“美色”之下,然后便成了这个江公子的忠犬。 做的还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坏事,只不过得来的好处都送到了这位江公子手上。对外还装成迷途知返的模样,说是受江时月的感化,从此要做个好人。 这位江公子也是靠着“感化恶徒”这招在江湖中扬名,配上那魅惑之术,便弄出了江湖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本来这一伙人远在千里之外,不知为何那江公子突然要来崔县。 刚到此地,便跟县令勾搭在一起,麾下的江湖人便被送到横刀客栈,编织出一张罗网,将那些真正侠义之士骗来杀了。 陈业反复询问其他人,得到结果大差不差。 其他几个江湖人也差不多是如此,本就是恶贯满盈罪孽深重之人,被那江时月迷惑之后,变成了专门为他作恶。 陈业见他痛哭流涕地忏悔,想来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便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万魂幡一收,这罪大恶极的魂魄收入其中。 原本还想找个罪不至死的放出去送信,谁想这审问下来就没一个值得陈业高抬贵手的。 即使是横刀客栈的伙计没有被江时月魅惑,但在荆棘地狱的折磨下都是一副宁愿给要个痛快的模样。 这荆棘地狱的痛苦与罪孽相关,但凡是作孽少一些也不至于生不如死。 这也难怪,毕竟横刀客栈是与贪官污吏合作的黑店,要在这里当伙计哪有不交投名状的,自然全是该死之人。 陈业只能感慨:“这一届江湖人的素质未免也太低了。”2 虽说逼供过程还算顺利,但陈业得到的有用情报并不多。 这些江湖人不过是魔修操控的傀儡,不可能知道真相,唯一能称得上情报的,便是那位江公子刚来崔县不久,也就这两天的时间。1 怪不得苏纯一查了这么多天都没查到这位江公子身上,之前他压根就不在此地。 “如今魔头已经现身,你待如何?等那苏纯一回来,借她的剑斩了这个魔头?” 墨慈的声音从白幡中传来。 刚才陈业在逼供之时,墨慈像是睡着一般毫无动静,此时却突然开口。 陈业疑惑道:“师父你是怕我打不赢?” 墨慈提醒说:“这魔头修为应该比你高。” 虽然未曾见面,但那魅惑之术施展起来并不容易,陈业如今几乎是修行界垫底的修为,多半不如那魔头。 陈业也懂这个道理,但他却摇头道:“稳妥起见,确实应该等苏姑娘回来再慢慢处置。但我已经打草惊蛇了,想来那位江公子很快会得知自己的傀儡被杀,我不找他麻烦,他也不会放过我。” 墨慈问道:“你这小子,又有什么歪主意?” “师父,阵法的用处很大,修行界以弱胜强,多半靠的就是提前布置好阵法,听说当年合道境界的魔尊也被修为低上两个境界的修士用阵法杀了。”1 墨慈冷笑道:“确有其事,但为了杀一位合道境的魔尊,足足死了三位返虚,十八位化神,数以千计通玄境以上的修士。还必须他们全部不怕死,将血肉身后与毕生修为都为阵法奠基,再由真正的阵法大师主持,才抓住了唯一的机会。你小子,别异想天开了。”6 墨慈说的是无咎魔尊,当年在十八位魔尊之中排行第二,也是第一个死于非命的。 这是正道第一次的反击,不仅遮掩天机做得非常隐秘,还专门安排了一场大戏,让当时仅剩的五位正道掌门都出现在另一处,确保他们并无出手的可能。 魔尊死了,正道几位掌门又有不在场证明,那凶手是谁?1 无咎魔尊:没错,我是被十七个魔尊围殴致死,可壮烈了,大家不要相信外面的造谣! 十八位魔尊彼此之间仇怨可不小呢。 无咎魔尊之死引发魔门高人相互猜忌,本来被暂且搁置的旧日恩怨被重新挖出来。一开始不过是相互争吵,但很快有人想到“先下手为强”。 然后,便是连天都打崩了的魔门内斗。2 等魔尊相继陨落,大好局势便开始逆转。 大大小小的魔头都知道自己中了算计,但没办法叫停。都是自私自利相互猜忌之人,就算知道错了,也只会将错就错。 你刚杀了我门下弟子,夺了我宗门至宝,现在跟我说罢手? 吃进嘴里的好处不愿意吐出来? 那你还是去死好了。 可以说,无咎魔尊之死便是魔门崩塌的第一块砖。但讽刺的是,如今这位无咎魔尊的尸身还未被彻底杀灭生机,如今被封印在名为青棺山的禁地之中,由正道五大派之一的焚香门镇压。 最早死的魔尊却活了下来,虽然与死了没什么区别,但跟那些灰飞烟灭,连残魂都没留下的魔尊相比,无咎魔尊反倒是最幸运的一个。6 不过故事再传奇,也跟陈业无关。 墨慈提醒道:“阵法确实可以让修行者以弱胜强,但布下厉害的阵法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许多天材地宝,你要从哪找?” 陈业却说:“师父,别泼冷水啊。我们要对付的这个江公子又不是魔尊,再说了,试一试又有何妨?难道我什么不做就不会被追杀了?” 墨慈问道:“你准备布什么阵?” 陈业问道:“那苦厄和尚的神魂虽然虚弱,但怎么也是通玄境的修为,你说,若是他将全身精血引爆,能炸死通玄境么?” 墨慈却摇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如今衰弱得连神魂都残缺,更是连肉身都没有,你让他爆什么?最多只能像个闷屁,崩别人一脸而已。” “缺了肉身,咱们给他找一个便是。” 陈业望向刚刚被他干掉的那些江湖人,都是身强体健的上好肉身,对魔修来说,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墨慈震惊道:“你小子真发疯啊,你凭什么敢这么玩,你制得住他么?你有什么本事控制一个通玄境修士自杀?” 陈业笑道:“试试呗,既然要做,不如做决绝些。” 墨慈想了想,如今那苦厄和尚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以这小子对神魂的研究,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此事还有一个关键。 “孽徒,你未必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准备。” 陈业没有反驳,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不管是炼制肉身控制苦厄和尚,还是布下阵法,都需要许多时间。 但横刀客栈被砸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出去,谁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追踪的手段。 陈业却说:“拼一把,我也不知道那魔头会不会高明的遁术,即使我现在全力逃跑,未必就躲得过,还不如以阵法保命。再不行,剑符还有一张,关键时候也能保命。 “而且,徒儿还有办法可以拖延一下。” 陈业说罢,挥动万魂幡,将所有残存阴气收入其中,保证没有半缕残魂走脱。 然后又轻拍背后剑匣,数道剑光飞出,在陈业操控之下刻下一行大字:“清河剑派外门弟子陈业擒恶徒于此。欲寻仇者,七日后黄昏,城南百里无名孤峰了断恩仇。” 留下剑痕与刻字,陈业又将苏纯一所赠玉牌挂在显眼处。 墨慈看陈业这番操作,惊讶道:“这玉牌可是真货,你就用来骗人?” 陈业却说:“做戏做全套,不然怎么骗得过魔头。再说了,等再见苏姑娘,问她再要一块便是。” 墨慈却说:“说得轻巧,你这杀人炼魂又准备炼尸,全是魔门手段,不怕你的苏姑娘知道了直接砍你脑袋?” 陈业语气平静道:“师父,我有自己的行事准则,罪大恶极之人死不足惜,杀了也就杀了。虽然清河剑派地位高,但我也是修行之人,无需那么卑微。再说了,如今是苏姑娘有求于我,何必低眉顺首。” 墨慈:…… 吃软饭能吃得这么硬,真是个不要脸的小魔头。3 第35章 又是一个魔头 天色渐暗,黄昏已至。 城外等了许久的士卒终于到了那位红玉郡主的凤驾。 前后排开十数辆马车,上千御林军拱卫,前后仪仗好几里地,这排场当真不小。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红玉郡主车銮之内,还有一个长相阴柔的男人。 若是被人知道,怕是马上要传出风言风语。 但车厢中的侍女们都仿佛看不见这个男子,各自低头端坐一旁,甚至都不敢大声喘气。 陈业恐怕也猜不到,自己正要算计的那位江时月江公子此时竟然与红玉郡主坐在同一辆马车之中。 红玉郡主年方二八,容貌精致,一身金线红袍映衬得肌肤胜雪,只是她一双眼眸平静得犹如死水,整个人如同空洞一般,并无半点生气。2 江时月不觉自身冒犯,反倒是满脸的不高兴。 “师妹,你这整天板着一张脸,这脸色是给谁看呢?” 红玉郡主双眸微微转动,像是恢复了些许生机,听得那男子这么说,她语气淡漠地说:“师兄,你若是看不惯,尽可去找师父告状。更何况,师兄你有飞遁之术,没必要委屈自己坐马车。” 江时月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师妹,你从小锦衣玉食,不知道旁人的苦。能坐马车,何必自己费力飞遁呢?你也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不久之前,你也不过是个用来夺舍的皮囊而已。 “养你十几年,为你花费这么多心思,不过是等着宰杀的那天,跟养一头猪没什么区别,真以为师父松了口收你为徒,你就真的能与我平起平坐了?婴灵洗魂的大阵未必有效,到时候,还不是要被师父一口吞了神魂,从此魂飞魄散。” 红玉郡主听着这些威胁之言,表情却丝毫未变。 不错,她不过是修行者准备好的夺舍皮囊,从她记事开始,她便已经知晓。1 面对江时月的嘲讽,红玉郡主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师兄是盼着师父晋升失败,好夺舍了我么?” 江时月顿时脸色一变,这话他怎么敢接? 若是传到师父耳中,他怕是要被抽筋扒皮。 当下只能咬牙切齿道:“你别想着挑拨离间,等师父晋升成功,你便没了用处。这次收集童男童女之事,你办得纰漏百出,还不是要让我来收拾。 “等此事了结我就让师父将你送给我,到时候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红玉郡主也不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 江时月只觉得红玉郡主的双眼仿佛是死人一般,被她盯着总令他心绪不宁,但他又不敢真对红玉郡主动手。5 江时月的师父需要童男童女来献祭,帮助他突破通玄,晋升到化神境。成功失败还不好说,万一失败,那便会直接夺舍红玉郡主的肉身。4 也就是说,红玉郡主的肉身不能有丝毫损伤,哪怕是掉了一根头发,他江时月都承担不了后果。 最终实在受不了,江时月身形一转,化作一团薄雾飞出车厢之外。 实在欺人太甚,江时月只想马上回崔县杀几个人发泄心头之恨。 红玉郡主这才收回了视线,再次变成那犹如枯木的死寂状态。 车轮滚滚,继续朝着崔县前进。 从颠簸的泥土路,到坚硬的青石板路,车厢外沉寂的仪仗也热闹起来,敲锣打鼓,大声宣告。 这繁华之地十几年来第一次迎来真正的主人。 崔县县令早就在城门恭候,只是连红玉郡主的面都见不到就被挡了回去。 郡主凤驾直奔那富丽堂皇的府邸,然后借口舟车劳顿,不见任何客人。 那些崔县的权贵们虽然白等了一整天,却没人敢有半句怨言,留下重礼之后还要祝愿一句郡主保重贵体。 等到众人散去,红玉郡主已经换上了轻薄的单衣,坐在了那软床上。1 窗外月色甚美,但红玉郡主却无心欣赏,直到那一道黑影掠过,落入房间之中。 来人脚步轻盈,落地无声,但刚进房间便迫不及待地说:“郡主,我回来啦!” 蓝石一如既往的欢乐,蹦蹦跳跳来到红玉郡主的身旁。 枯木般的郡主也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伸出手将蓝石抱在怀里,为她解下脸上的蒙面巾,然后又仔细地摘下她头上沾上的枯叶。 也不知道蓝石在树头瓦面跑了多远,身上邋里邋遢的。但红玉郡主却丝毫不计较她弄脏了自己的新衣,温柔地为这个小不了几岁的妹妹收拾妥当。 直到蓝石将脸都洗了一遍,红玉郡主才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蓝石连忙说:“郡主料事如神,崔县之事闹得这么大,终于引来修行者了。前些日子崔县里传说的小神仙并不是招摇撞骗,是真有本事,我都差点被他抓了去。” 红玉郡主连忙问道:“可有受伤?” 蓝石得意道:“没有没有,我机灵着呢,不过,这人当真厉害,没过多久就发现我故意引诱他与江时月的人闹起来……” 蓝石将自己与陈业相见之事说了,红玉郡主仔细听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直到蓝石说她回到横刀客栈,见到“清河剑派”留言,红玉郡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清河剑派,总算来了。” 蓝石听得红玉郡主语气变了,忙问道:“郡主,这清河剑派,真的这么厉害么?我看那小哥年纪也不大,即使是修行人,恐怕修为也不高,真能对付得了那些魔头么?” 红玉郡主摇头说:“不知道,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被江时月称作师妹,但红玉郡主对修行之事所知并不多,毕竟她之前只是夺舍用的皮囊。清河剑派还是她自己悄悄打听了许久才听说的名字,传闻是非常厉害的仙道门派。 但究竟有多厉害,红玉郡主也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从记事起,红玉郡主就知道自己身不由己,那魔头将后宫作为自己的道场,借朝廷气运与资源修行。9 多年来,红玉郡主一直谨小慎微,博得那老魔头的欢心,这才勉强保住性命。 如今那魔头寿元将尽,若是不能晋升化神境便要夺舍重生,红玉郡主便趁着那魔头闭关苦修,下令崔县收集童男童女。表面上是为魔头收集练功用的血食,但暗地里却让崔县县令打出“清河剑派”的旗号。5 只希望能将所谓的正道修士引来,让他们斩妖除魔。 但清河剑派能否做到,红玉郡主自己也并没有把握。 蓝石提起陈业,便补充说:“郡主,他在横刀客栈留了口信,要与那江时月在七日后决斗,我们怎么办?” 红玉郡主问道:“你如今还能找得到他么?” 蓝石摇了摇头,陈业早就离开了,根本没留下联系方式,如何能找得到。 “这不太对,他没留下联系方式,为何要你去偷县衙的文书?偷了又怎么给他?还有,他为何要约在七日之后,这日子和地点,难道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蓝石还是摇了摇头,她如何能猜到陈业怎么想的。 红玉郡主仔细思考了许久,又问道:“你回到客栈之时,没见到那些被他伤了的武林人士?尸首也没见到?” “没有,一个都没见着,江时月的人和客栈的伙计都不见了,连尸体也没有。会不会是被他生擒了?” “就算是抓人质,哪里需要十几个人全部抓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清河剑派的修士……”红玉郡主不由得捏紧了拳头,颤声道:“恐怕也是个杀人炼尸的魔头。”5 陈业:这么聪明,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收了! 第36章 那魔头怎么来了 红玉郡主对修行之事了解得并不多,但从小在魔头的控制之下,见到的魔道手段却不算少。 这些年来,皇宫内无故失踪了多少人,旁人看来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红玉郡主眼里,却是剥皮抽筋,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一想到这里,红玉郡主便泛起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 自己曾想过许多可能,但万万没想到,那清河剑派竟然也是魔门中人。 蓝石不敢置信,连忙说:“郡主,不是都说清河剑派是名门正派么?” 这清河剑派可是她帮忙打听回来的,为了能够将清河剑派的修士引来,郡主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关键不是放出消息,关键在于如何放出消息,而不让身边的老魔头起疑。 好不容易等老魔头因为寿元将尽彻底闭关,红玉郡主才找到机会夹带情报,等到江时月发现之时,要不是红玉郡主作为老魔头的夺舍皮囊,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江时月虽然怀疑此事或有蹊跷,却也不敢打扰闭关的师父。江时月和红玉郡主都很清楚,这个老魔头喜怒无常,哪怕你是为了他好,只要惹怒了他,那下场便是比死更惨。 说到底,魔门修士欺师灭祖还来不及,哪有可能真当个孝顺徒儿,冒着被惩罚的风险出言提醒? 江时月不会,他宁愿借此事杀人练功,好好占便宜,也不愿意去做个好徒弟。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点,好不容易引来的修士,竟然又是一个魔头。 只有魔修才会将尸骸带走,因为不管是血肉还是骨头都是上好的材料,可以用来修炼各种恶毒法术,炼制残酷血腥的法宝。 蓝石看郡主面露紧张之色,忍不住安慰说:“郡主,我看那位小哥不像个魔头啊。” 红玉郡主叹息一声,摸着蓝石的脑袋说:“善恶哪里是从外貌可以看出来的,你看那江时月,难道长得不好看么?” 蓝石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两人,然后说:“差远了,那位小哥比这个小魔头长得好看十倍,不,一百倍。” 红玉郡主面露惊讶之色。 虽说那江时月并非什么好人,但他用各种秘术改换容貌,确实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比他要好看十倍百倍,那该有多夸张? 不好,怕不是被魅惑了! 红玉郡主知道魔门修士有魅惑人心的手段,她见江时月施展过。此术非常残忍,要硬生生扭曲大脑,往往会导致受术者七窍流血。 稍有不慎便是直接死了,运气好的也是元气大伤,不过被魅惑之后将对其言听计从,完全失去自我想法。 江时月麾下那些江湖人便是这么召集过来的,一个个都愿意为他去死。 红玉郡主此时觉得心都凉了半截,她真怕蓝石被那魔头给魅惑了,从此成了别人的傀儡,那才是真正生不如死。 红玉郡主思考片刻,对蓝石说:“我命令你,找到那个躲起来的魔头,杀了他!” “啊?!”蓝石虽然惊讶,但还是连忙说:“遵命,郡主,我……我尽力。” 虽然不知道为何,但蓝石毫不犹豫听从郡主的命令,只是凡人想要杀一个修行者,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听到蓝石这么说,红玉郡主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不是魅惑。 红玉郡主提醒说:“小石头,以后遇到修行者,千万不能鲁莽,保存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啊,郡主你刚才不是命我去杀了那个修行者?” “傻丫头,我不过开个玩笑。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修行人若是要藏起来,凡人岂能……” 红玉郡主正说着,突然想到一点,若当真是魔头,为何要留下那句话与江时月邀战? 红玉郡主不相信这些修魔道会言出必行,这七日后的邀战必然有诈。 “若那清河剑派的修士当真是魔头,他杀了江时月的人,将尸体带走倒是说得通,只是这战书一定是误导,只是他为何要误导江时月?是准备逃离,或是准备设计陷阱害人?” 在红玉郡主眼里,魔头都是损人利己,绝不会真为无辜者出头就去跟别的修士拼命,必定是要获取好处才会与人斗法。 那这魔头想要的好处到底是什么? “若是能得知晓他心中所想,或许我能驱虎吞狼。” 红玉郡主沉思许久,直到那月上中天,灯芯成灰,直到蓝石都快睡着了,她这才将小姑娘给叫醒,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 蓝石听得连连点头,对郡主说:“郡主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红玉郡主却说:“保存自身优先,这不过是我猜想而已,成不成全看天意。你若是真能找到,留下书信即可,不需要再独自与那修士见面。” 蓝石点头道:“请郡主放心,我这就去办。” 蓝石正要起身,却被郡主拉住了手。 “无需急于一时,那人既然约了七天,必定是拖延时日,你急于一时反倒有可能扑空。今晚先好好休息,待睡好了再去。” 蓝石顿时面露笑容,对红玉郡主说:“那今晚还像小时候那样?” 红玉郡主微微一笑,摸着蓝石的脑袋,轻轻哼唱。 曲调温柔得如月光一般,小姑娘躺在郡主身旁,很快便进入梦乡。 待蓝石完全熟睡,红玉郡主看着这缩成一团的小人儿,忍不住轻声说:“小石头,千万记住,保存自身是第一,不要冒险,不要掉以轻心,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时日无多,你一定要活下去,替我们活下去。” 眼眶泛红,晶莹泪滴在她眼中打转,在将落未落之时,突然感觉眼前一暗。 红玉郡主受惊般抬起头,望向了窗台。 不知何时,窗边多了一个人,如一团清风,轻微得没有一丝声响, 他的身子遮住了半边月光,却像是给他镀上一层银辉。2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天行九歌的盖聂大叔 四目相对之时,红玉郡主只觉得心都跳慢了一拍,月光将他的影子印在眼中,直到心底。 红玉郡主读过许多书,却无法找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这一刻的惊艳,世上真有如此好看的人,谪仙人下了凡尘大概便是这种模样。 无需来人自我介绍,红玉郡主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蓝石所说的丝毫不差,这世上,真有比那江时月好看十倍百倍的男子。 只是,惊艳之后便是无尽恐惧。 这个清河剑派的魔头怎么来了,他究竟想要什么? 第37章 残忍至极 陈业来得很早,早在那灯芯都还未燃成灰的时候便来了。 红玉郡主还在给蓝石分析,为何认定陈业就是一个魔头,当真是听得满头大汗。 这养在深宫的郡主也猜得太准了,自己不过带走了那些尸骸便暴露了。 等了半夜,听了半夜,却听得自己更加迷糊了,陈业索性便主动现身。 兜兜转转这么多天,总算是找到那崔县怪事的幕后之人,陈业也不想蹉跎时光,索性就趁今晚弄清楚真相。 见红玉郡主害怕得身子都发抖,陈业只觉正好,省了自己逼问的麻烦。 陈业对红玉郡主说:“深夜打搅,是我失礼了。不过这崔县之事,还需郡主为我解惑,还请你不要推辞。” “不知道长想知道什么?” 红玉郡主不敢乱动,甚至说话都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了蓝石,像是只要这小姑娘不醒来,便能逃过一劫。 陈业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一切,你究竟是谁?宫中的郡主为何会与修行人扯上关系?这崔县强征童男童女究竟是不是你的命令,究竟是为了谁收集这么多孩童?” 红玉郡主并未回答,反而一脸决绝地反问:“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但你先告诉我,你对小石头做了什么?她不可能出卖我,你怎么知道她是我的人?” 陈业没想到郡主在意的是这个,解释道:“放心,我不曾在这小姑娘身上动什么手脚。我只是瞎猜的,红玉郡主,蓝石小飞贼……我本来猜这小姑娘便是郡主假扮,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终究不是那老套的戏文故事。千金之躯,不会随意抛头露面。” 红玉郡主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不过当初她为蓝石取名之时,确实是有这般想法,她希望蓝石活出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一生,所以她自己是红玉,那她便叫蓝石。 这或许便是因果。 陈业看红玉郡主一脸认命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所谓靠名字联想其实只是他信口胡诌的,世上名字那么多,光靠这个将飞贼与郡主联系在一起实在牵强。 实际上,陈业在蓝石身上动了手脚。 万魂幡里的怨魂无法离开太远,不能附身在蓝石身上,但阴魂可以在她身上留下足够多的阴气。 启灵境修士就能看到灵气流动,陈业追着这阴气残留的痕迹就能找到红玉郡主这边,这也是陈业当时爽快放人的原因。 修行者欺负凡人的手段太多,任这小姑娘再聪明也没用。 当然,这个手段就没必要告诉郡主了,说不定下次还能用得上呢。 陈业提醒道:“郡主,快天亮了,既然我已为你解惑,那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不错,崔县强征童男童女确实是我的命令,我伪造了朝廷文书,要求崔县收集三千童男童女。因为,有人要用这三千童男童女献祭,布下婴灵洗魂法阵。” “婴灵洗魂法阵?” 这世上阵法千千万万,即使是万魂幡也有数不尽的各种版本,陈业未曾听过这个阵法倒也不奇怪。 只是魔道的手段,多半是残忍血腥的献祭,这三千童男童女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 红玉郡主仿佛已经认命,坦白道:“我拜天吴老人为师,他修炼魔功,需要三千童男童女作为祭品,我正好有这崔县作为封地,便下令帮他收集童男童女……” 陈业听到这里便打断说:“郡主,无需要如此,我来得更早些,听到你与蓝石姑娘的谈话。清河剑派是你故意引来的,你并非心甘情愿为那魔头做事。事已至此,不妨坦白些,说不定还有转机。” 听得陈业这么说,红玉郡主却没有丝毫高兴的表现,只冷笑道:“你怎么说得像是要救我一样,你不也是魔头么?魔道中人自私自利,童男童女的生死,我的生死,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说这般软话,是想要知道这法阵的秘密吧?魔头都是如此,贪婪,自私,残忍……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搜魂吧。” 陈业略显尴尬,魔修这身份是真的,但他还真不怎么看得上什么婴灵洗魂法阵,这些血腥残忍的手段,他是死也不会用的。 不过,这位郡主怎么会在这时候看不清楚形势。 生死都在别人手中掌握,出言挑衅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陈业像是察觉到什么,念了句咒语,手指在双眼中划过,他的双瞳便变成了金色。 再望向那位红玉郡主,果然看到她身上有无数灵气痕迹,构成各种符文的模样。 陈业叹息道:“符文有些不同,但大差不差。郡主,原来你也是邪咒灵童。我若是杀了你,恐怕那天吴老人便会心生感应,你是想让我跟那魔头两败俱伤吧。等等,不对……蓝姑娘怎么也是邪咒灵童!” 陈业话音刚落,红玉郡主便已经朝他扔出一道暗器。 嘭的一声轻响,红玉郡主扔出的竟是一团自动炸开的粉包。 烟气弥漫,整个房间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红玉郡主早有准备,抓起蓝石就朝着房门外扔去。郡主显然是练过武功,蓝石身材又娇小,被她轻而易举就抓在手上。 但刚要用力,红玉郡主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肩膀。 下一刻,红玉郡主便全身僵硬,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郡主,怎么……” 蓝石醒来之时,房间内已经尘埃落定。 小姑娘只看到陈业坐在床边,而红玉郡主则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 蓝石想也不想就要救人,可惜很快又步了红玉郡主的后尘,被陈业轻轻一摸便浑身僵硬。 陈业拍了拍身上的粉尘,这东西似乎还有些毒性,幸好对修行者影响不大。 之前听了大半夜的墙角,陈业也不是无所事事,而是花了不少心思练习法术,总算是在两手的掌心画出了定身咒,正好一人一个。 看着这两个满脸惊慌的小姑娘,陈业再次开口说:“郡主,刚才你弄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救下蓝石姑娘?你才是千金之躯,却宁愿牺牲自己。看来,你确实是有苦衷的。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不过你既然连死都不怕,又何妨拼一把,相信我一次呢?” 陈业说着,将两人身上的定身咒解除。 这小姑娘连忙将红玉郡主护在身后,手上也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小刀。 这两人,一个牺牲自己送走蓝石,一个刚得自由便忠心护主,还真让陈业有几分佩服。 陈业只好对蓝石说:“蓝姑娘,你应该知道,我要杀人也不用如此麻烦。你若想让郡主活下来,那便劝一劝她,我真心想要救人。不仅仅是那三千无辜孩童,还有你们主仆二人。” 蓝石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陈业这么说,她还真有几分相信。 见识过陈业那顷刻间制服一大群江湖人的神秘手段,蓝石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 如果真能有一线生机,那不如听他的话试试。 蓝石放下匕首,凑到红玉郡主的耳边说:“郡主,要不,我们就试试,反正我们也反抗不了。” 红玉郡主叹息一声,凡人终究是无法抗衡修行者的。若是这人真有任何恶意,她们也是无力反抗,既然如此,不如就赌一把。 红玉郡主整了整衣襟,对陈业说:“道长宽宏大量,不计较我刚才的冒犯,我也不会有所隐瞒。不过,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陈业也松了口气,总算是能让她松口了,便问道:“郡主,其实你与这位蓝姑娘不是主仆,而是血亲姐妹吧?” 蓝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红玉郡主却像是早就知道,以悲伤的语气说:“不错,蓝石是我的妹妹,是我所有弟妹里面最小的一个,也是所有兄弟姐妹里,唯一活下来的。那老魔头准备了许多夺舍用的皮囊,从我记事开始,他几乎每年都会带来一两个妹妹,或者弟弟。 “我知道他们都是我的血亲,我能感受得到他们与我血脉相连。那老魔头也没瞒我,反而逼着亲手为他们画上符文,将他们变成跟我一样的傀儡。只是,并非每一个都能承受得住这种仪式。这么多年,只有蓝石活了下来。 “其他……都死在我的手上,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红玉郡主仿佛想起了那凄惨的过往,身子不断颤抖,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染红了衣裙。 陈业也不由得叹息,魔门的手段着实残忍,逼着十几岁的小姑娘杀死自己的兄弟姐妹,当真是毫无人性。 陈业问道:“所以,你故意引来清河剑派,希望有正道修士可以救你脱离苦海。强征童男童女就是为了将事情闹大,对么?” 红玉郡主点了点头,无奈道:“确实如此,可惜,只引来了道长。我想,你其实并非清河剑派的修士,也只是假冒正道,对么?” “猜得不错,我确实并非正道修士。” 陈业的话让红玉郡主深感绝望,最后的希望就此幻灭。再过几天,那天吴老人便要出关,到时候不是强行掠夺童男童女,便是要马上夺舍。 不管是哪一种,她们姐妹终究难逃一死。 陈业倒也没有欣赏少女绝望神情的恶趣味,便对红玉郡主说:“不过,我还真认识清河剑派的修士,他们嫉恶如仇,一定能救你出苦海。” 红玉郡主不敢置信地看着陈业,激动地问:“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只不过她还有几日才能归来,在此之前,请郡主将那魔头所有的情报都告诉我,我好做准备。他如今是什么修为境界?” 红玉郡主也顾不上追问真假,连忙说:“我对修行所知不多,但听他说,他早已是通玄境,这次是希望神魂蜕变,突破到化神境界。” 陈业笑道:“还只是通玄么?那就简单了。” 苏纯一也是通玄境,但清河剑派天下第一啊。 第38章 世上真有好人么 凡人修仙千难万险,但总结起来,只是七个关卡。 启灵,气海,罡煞,通玄,化神,返虚,合道,这七道关卡若是都过去了,便能飞升成仙。1 第一关启灵,此关最难,但也最易。 有人于雪山之巅枯坐百年,穷极一生连灵气的影子都看不见,有人却在某个清晨推门时,忽然看见漫山遍野的荧光如星河流淌。 无需任何天材地宝,也无需名师指点,也无道理可言。 想来那最早修仙之人便是无意之中见着了天地间的灵气,从而走上修行之路。 第二关气海,正是陈业如今的境界,其中辛苦各人自知,运气好的一颗丹药便省数十年苦功,运气不好便要在这里蹉跎一生。 第三关罡煞,人体终究是有其极限,当气海扩大到极致,人体经络窍穴都被灵气填满,那便需要改换体质,与天地交融。 这一关,便是生死难关。 天地间有无数种灵气,多半是无害有益,但少数却是触之即死,称之为罡煞。或是剧毒,或者暴烈,或是深寒,种种危险各不相同。但只有如此极端之物能洗练肉身,再次让寿元增长,否则便是两三百岁便长埋黄土。1 陈业曾见过典籍中记载,罡煞炼体的死状惨烈,能留下全尸的都不多。墨慈也曾说过,他当年炼体时犹如身坠炼狱,差一点便没有熬过去。 第四关,通玄,也是陈业如今见过最厉害的境界。 墨慈便是通玄,只可惜夺舍太多次,早已神衰气弱,看不出有多少本事。但若是苏纯一这般厉害的通玄境,那看起来跟仙人也没多少区别了。3 听墨慈提过,每一个通玄境的修士都会有一门独门的本事,并非法术,更像是某种个人独有的感悟。这种神通秘术无法传授,全凭自悟,厉害还是无用也全靠自己。墨慈便是觉得自己领悟的神通秘术毫无用处,所以才会混得这么惨。3 至于后面的化神、返虚与合道,那陈业就不太了解了,墨慈自己也不懂,他终其一生都未曾得知要如何晋升化神境。 根据红玉郡主所说,这位天吴老人要用三千童男童女来洗练神魂,突破到下一个境界。1 这当真是典型的魔门手段。 魔门修士做事向来直接,修行慢又缺丹药怎么办? 吃人! 人也是天材地宝。 缺少炼制法宝的材料怎么办? 杀人! 人也是炼器的好材料。 修行遇到了瓶颈,无法突破怎么办? 杀人,吃人,别管有没有用,先试试,说不定力大砖飞就成了呢! 所以说魔头害人呢,这种不管对不对先杀人试试的习惯,当真是自己人都受不了,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别的魔头给炼了。 更离谱的是,还真有人这么一路吃人吃到飞升。3 这有啥奇怪的,吞噬之道也是正儿八经的三千大道啊。你说吃人邪恶,可自然界的黑洞一吃就是一个星球,邪恶吗 现成的例子放在眼前,许多修士便承受不住诱惑。这位天吴老人做得更绝一些,他竟然暗地里操控了凡人的朝廷,吃的是那些达官贵人。 这种事情,过几百年便会出现一两次。 也不能怪正道修士不干活,毕竟人家打坐一次便是百年,如今这凡人王朝好像才三四十年的历史。修行者总是要长生为重,总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 但一般的魔头不敢这么大张旗鼓,毕竟是凡人的朝廷,总是更容易引来注意。 陈业猜想,这位天吴老人也是走投无路,不得已选这种手段。 死到临头,本来就肆无忌惮的魔修什么都做得出来。 虽然心里瞧不起这等手段,但陈业知道自己万万不是那天吴老人的对手,如今能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等待苏纯一回来。 只有这位剑仙的手段可以对付这种窃国的魔头。 “郡主,你能确认那天吴老人何时出关么?” 红玉郡主摇头道:“不知道,平日里那魔头如同幽灵一般,神出鬼没,我根本不知道他何时回来,也不知道他在何处闭关。他只是嘱咐我为他收集童男童女,等办妥了,江时月便会通知这老魔头出关。” 陈业沉吟道:“又是这位。” 兜兜转转还是这个江大公子比较关键。 陈业又问:“他又是什么境界呢?” “气海境,他也曾让我帮他寻找洗练肉身的罡煞,为了收集这些,还耗费了许多人命。只是谁想到蕴含罡煞的宝物带回来了,他却怕了。”1 红玉郡主语气中满是嘲讽,她不知道罡煞炼体有多痛苦,但她记得江时月伸手抓起一枚沾染了罡煞的玉石,当时便惨叫出声,连忙将玉石扔了出去。2 从此之后,那一箱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玉石被一直锁在密室之中,江时月再也不曾问过。 虽然对修行细节了解不多,但红玉郡主知道江时月是怕了,他根本不敢突破境界。 陈业也是相当意外,原以为这窃国的魔头有整个王朝帮忙,怎么也得比自己修为高出许多,亏他还为此准备一番。1 结果就这? 不过倒也合理,选魔道的,要么身不由己,要么便是一心走捷径,后者多半意志力薄弱,遇难则退也不奇怪。 红玉郡主问道:“道长要对付那江时月?” 红玉郡主满怀期待地看着陈业,但心中却满是警惕。 不管这小道长说得如何好听,她心中那根刺总是在隐隐作痛。他是杀人炼尸的魔头,他又能比别人好到哪里去?35 如今看着好说话,未必就是真心做好人,或许等他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回头就会露出真面目。 红玉郡主从小在深宫中长大,除了头上拥有笼罩着天吴老人这个魔头之外,深宫争斗也是各种阴险毒辣。夸张些说,红玉郡主这辈子没见过几个好人。1 没人可以相信,没人可以依靠,必须以最恶毒的心思来揣度别人,否则便活不下去。 不管眼前这个小道长有多好看,说话有多好听,他一定有别的企图。 只是,当他暴露本性之时,自己又能如何抵抗? 若是能让这些魔头自相残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业却摇头道:“江时月无足轻重,而且杀了江时月,怕是让那老魔头马上察觉。” 陈业的回答让红玉郡主有些失望,果然这些魔头都是自私怕死,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拼命呢。2 然而,陈业下一句却让红玉郡主愣住。 “郡主,我虽是受人所托来拯救那些童男童女,但现在孩子们并无性命之忧,倒是你与蓝姑娘被种了邪咒,若不能及时解决,你们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红玉郡主沉默不语,此生第一次,有人关心她的生死。 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出自真心。 虽然依旧满心怀疑,但看着陈业那真诚的模样,红玉郡主咬牙道:“若是道长真能救我姐妹脱离苦海,我愿意……” 陈业连忙打断道:“可别乱说,不求你给我什么回报,别传出去毁我清誉。” 挟恩望报这事传出去了,陈业还怎么在苏纯一面前抬起头来,好不容易抱紧的大腿,可不能现在就松手了。2 红玉郡主满脸疑惑地看着陈业,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他真的不要任何回报? 这世上,真有好人么? 第39章 你愿意入万魂幡么 皎月西沉,距离天亮已经不远。 一个臃肿的黑影在夜色中飞掠而过,踩过屋檐,掠过树梢,眨眼便出了城。 这是陈业背着两个小姑娘在飞奔。 红玉郡主刚选择相信陈业,谁想到这小道长便念了一声“得罪”,然后将那被褥一掀,将自己与蓝石都裹在里面。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便被陈业背在身上,飞一般冲出了富丽堂皇的郡主府。 等到那寒风扑面时,红玉郡主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绑架了。 不是说好了为她们解除恶咒的么,这一副采花贼的模样又是为何? “两位姑娘见谅,想要解除恶咒,在郡主府可办不到,时间紧迫,还是我带着两位走能节省些时间。” 陈业的话随风传入耳中,红玉郡主与蓝石也不敢挣扎。 红玉郡主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她虽然学过武,但从未像如今这样飞檐走壁。从小困于宫殿之中,生死不能自已。不是没想过逃跑,但那宫门便是鬼门关,只要她敢越过,必定会被抓回来,诸多惩罚能让她痛不欲生。 直到年纪大了,身上被种下了夺舍的恶咒,红玉郡主反倒是能自由出入了。 只是此时,她也没了逃离的心思。 这天大地大,自己根本无处可去,只要那老魔头还活着,自己便永远是待宰羔羊,去哪里都没什么区别。 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红玉郡主忍不住悄悄问道:“小石头,你平时也是这样飞檐走壁的?” 蓝石也小声回答:“倒也差不多,只是他轻功比我厉害多了,背着两个人还能跑这么快。” “傻丫头,他这不是武功,想来是某种法术。”红玉郡主感慨道:“修行之人就是厉害,凡人怎么也比不了。” 蓝石又忍不住问道:“郡主,我们是不是也能修行?我看这小哥挺好说话,若是拜他为师。” 红玉郡主白了蓝石一眼,这傻丫头,这么近的距离,声音再小他也听得见。 只是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期待。 如果,这位道长真是个好人,如果他真能解开那夺舍的恶咒,那或许…… 然而不等红玉郡主幻想未来,陈业便已经停下了脚步。 陈业将这两个小姑娘放下,顺手指了指方向。 “前面就到了。” 红玉郡主与蓝石这才发现已经出了城,只不过城门口就在身后不远,他们只是刚出了城门,来到官道旁的一处密林。 两人不明所以,只好跟着陈业继续前行,没走多远就听到了阴风呼啸之声,两人也感觉四周变冷了许多。 蓝石更是惊讶地说:“郡主,这声音,我听过。” 再复行数十步,前方便见阵阵鬼火磷光,无数怨魂在林中飞舞,手上还搬运着被分割的尸骸,那血腥之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红玉郡主与蓝石吓得停下了脚步,这百鬼夜行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终究是错付了,这小道士与别的魔头并无区别?! 眼看两个小姑娘都吓得不敢动弹,陈业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场面是有点吓人。 在离开横刀客栈后,陈业并不是马上便开始追踪蓝石,而是先来到此地,将储物袋中尸骸和万魂幡都放下。 然后便让墨慈指点,命其他怨魂在此布置阵法,将那些江湖人的尸骸处理一下,好重新炼化成合适的肉身。 万魂幡不愧是魔修必备的法宝,确实是最实用最方便的法宝,将法宝扔下就能去忙别的,完全不耽误正事。1 不过也就是陈业胆子够大,愿意让万魂幡中的怨魂自由行动。寻常魔头收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厉鬼,不仅毫无理智可言,要是胆敢放他们自由行动,首先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这一招,寻常的魔修还真学不来。 见得陈业回来,墨慈所附身的白幡也飘了过来,疑惑地问道:“你带这两小妞来作甚?血肉早已够了,用不着再添,再说,这两小妞身无几两肉,也难堪大用。” 在这鬼火飘飘、血腥恐怖的小树林中,长着鬼脸的白幡开口说话,顿时将蓝石吓得大叫:“不,不要吃我,我我……” 红玉郡主连忙将她护在身后,对陈业说:“道长,这便是你说的救人之法?” 陈业都听出红玉郡主的言外之意——你还说你不是魔头?! 这场景确实是不对劲,陈业也不好解释,只能无奈道:“师父,你就别吓唬小姑娘了,这两位是我请来的客人。” 墨慈不屑道:“哼,让你蒙面你不听,惹下这么多风流债。让那苏姑娘看到,我看你怎么解释。” 陈业气笑了,忍不住说:“师父,你能不能别胡乱猜想?罢了,我也懒得解释,你忙你的,这边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墨慈听了,便又飘飘乎回到那百鬼夜行之中,继续忙他的分尸炼体去了。 陈业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人,只能解释道:“这场面看着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如果两位不愿意相信,那我也不会强留,两位可以自行离去。但若是两位愿意相信我,那便随我来,让我尝试为你们解开身上恶咒。” 看着陈业一副并不挽留的模样,蓝石先开了口:“我愿意相信道长,若是你真的心生歹意,也不用如此麻烦。郡主,你说对么?” 红玉郡主本想说蓝石太过天真,魔头的手段层出不穷,哪有这么容易分辨。 如今快要天亮,现在回去,也会暴露行踪,很快便会惹来那江时月的注意,一旦她们与陈业见面之事暴露,那恐怕马上就有性命之危。 事已至此,她们已经别无选择。 “既然如此,便劳烦道长了。” 陈业领着两个小姑娘远离那血腥残忍的阵法,来到另一处空地,然后便拿出了地藏本愿经。上一次,他靠着这本经书上记载的秘术,成功将苦厄和尚的神魂抽离,顺利阻止了他的夺舍。 但今日不同,总不能让两个小姑娘在这里等着,直到那天吴老人死了。 陈业要做的是为两人准备一个替身,将她们身上的夺舍邪咒转移过去。 这样或许就能在不惊动那老魔头的情况下,为两人解除恶咒。 只不过,有一个难题。 邪咒灵童的关键在于血脉,红玉郡主与蓝石显然都是那老魔头用了手段生出的血脉后裔,想要转移邪咒灵童的恶咒,同样也需要那老魔头的血脉后裔,否则便无法让恶咒生效。 陈业简单地给两个小姑娘介绍了原理,然后说:“我会取两位的鲜血,让师父帮忙捏造两个替身,或许就能将恶咒转移。 “不过捏造的替身终究是血脉不纯,我不敢保证有十成把握,也有可能会马上被那老魔头发现。两位可以多考虑几日,如今先让我为你们修改身上的恶咒,待替身做好,再为你们转移恶咒。郡主,你先请。” 陈业正要动手,红玉郡主却突然对蓝石说:“小石头,你去把把风,以免有人打扰。” 蓝石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命令,几步便钻入林子里,像是真去把风了。 陈业满脸疑惑之时,红玉郡主小声地说:“按照道长方才所言,若是真血脉相连的姐妹,成功可能便越大?” 陈业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郡主请勿多想,即使你们真有亲兄妹,我也不可能用别人性命来冒险,杀一人救一人,乃是恶行。” 红玉郡主却说:“不,我想问的是,能否将小石头身上的恶咒转移到我的身上,那是否会更有把握。” “啊?”陈业万万没想到红玉郡主会提出这个要求。 仔细一想,好像也并非不可能。虽然在同一人身上种下两次邪咒灵童的恶咒实属浪费,但以陈业对这恶毒法术的理解,似乎也只是浪费,并不会冲突。 至少,比转移到血肉替身上的成功率要大得多,值得冒险。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一来,郡主你可就……” 红玉郡主坚定道:“无妨,在那老魔头操控之下,我犯过不少恶行,早已不想苟活。但小石头并无过错,请道长不要让她知道。” 陈业与这位郡主四目相对,看到她眼中的决绝,她大概是真不想活了。 陈业本想再劝劝,但突然想到另一个办法,对红玉郡主说:“郡主若是真要牺牲自己,那我倒是还有另一个办法。” 红玉郡主连忙说:“道长请讲,只要能救下小石头,我都愿意。” 陈业伸手指了指远处的百鬼夜行,然后说:“那是我的法宝,若是郡主愿意入我万魂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4 魔道万魂幡,正道封神榜 第40章 小长生 大河汤汤,波光粼粼,这是天下最大的一条河。 这便是清河,清河剑派的清河。 在多年以前,此河原本名叫白河,只因流水湍急,就很少有平静的时候,河面上全是白浪,才有这个名称。 白河九曲十三弯,几乎年年决堤,两岸百姓苦不堪言。2 直到后来,一位仙人到此,削平了河道,消弭了水患,将白浪滔滔的大河变作河清水晏,自此更名清河。2 治理水患之后,那位仙人并未离去,反倒是在大河中央捏土为城,开宗立派。1 从此,清河剑派成立,并传承至今。 两岸百姓无不感念仙人之恩,因此常在两岸焚香祝祷,每年正月时候香火最盛,能将这清河熏成黑河了。 一般的修仙门派都会选深山老林之处,远离尘嚣最好。 但清河剑派不一样,只有刚入门的弟子会被送入深山道场苦修,但凡得了师门长辈认可,便会入住这河中城,成为清河剑派的正式门徒。 原因很简单,修为到了,就该庇护凡人了。 远在深山,如何得见人间疾苦。清河剑派的弟子不仅要每日苦修,还要定期出门历练,锄强扶弱,斩妖除魔。 这便是清河剑派的独特之处,旁人只怕被耽误了修行,但清河剑派的修行就是为了行侠仗义。 这也是清河掌门张奇的人生信条。2 他自幼孤苦,与养母相依为命,少年时遭逢大变,养母为魔头所害。 当时正是魔道猖獗之时,杀人练功的魔头比比皆是,张奇侥幸逃得性命,从此对魔头恨之入骨。 后来机缘巧合开始修行,修为一日千里,剑术通神,杀得大小魔头心惊胆战。 即使当时有十八位魔尊,也无人敢独自抵挡张奇一剑。 而即使后来成了天下第一,张奇依旧坚持本心。 他修行不为长生,只为除魔。1 明明早已合道,理应随时飞升仙界,但宁愿空耗寿元,也要留在凡间,为的就是除恶务尽。 一人一剑,横压千年,让那些大小魔头都只能当缩头乌龟。 修行者求长生者多,能偶尔做些好事已经算不错,哪有本末倒置的,清河剑派如此作风,导致门人弟子越来越少。 没人知道这位天下第一还能熬多少年。 反正修行界都等着,无论张奇是终于要老死在这里,又或者说忍不住飞升,对整个修行界来说都是天大的事情。 有心人早就开始做准备,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 苏纯一带着那封存邪咒灵童的琥珀回到了河中城,本想留下秘术与邪咒灵童便离开,毕竟崔县还有未完之事。 研究秘术救助邪咒灵童,完全可以让师门长辈代劳。 只是苏纯一等来的却是掌门张奇的召见。 苏纯一极为意外,张奇已经很少过问门派之事,怎么会突然召见她这个五代弟子。 但掌门召见,苏纯一可不敢怠慢,连忙前往大殿拜见。 清河剑派并无太多规矩,拜见掌门也无需焚香沐浴等俗务,苏纯一到了门前,自然有弟子为她打开大门,请她入内。 清河剑派不讲究排场,也不讲究华美,这中门大殿就是整块的石头堆砌而成,甚至只是寻常的石头,只是石壁上全是各种口诀与剑招。 凡清河剑派弟子,都可在石壁之上留下修行与剑术心得,不分辈分大小。 只是,你敢留下自己的感悟,就要做好被人学去或者被人批驳的准备。2 苏纯一扫了几眼,便看到了许多崭新的刻痕。有些已经被刮去,想来是已经被人批驳,有些则是好几种字迹密密麻麻,想来也是被门内弟子仔细研究过,或许已经有人推陈出新,有了别的见解。 外人只知道清河剑诀天下第一,以为都是张奇教得好,很少有人知道清河剑派有这种规矩。 只要能正式收入宗门,门派中所有法术剑术都可学习,不再做任何限制。 能修炼出什么本事,全凭各人天赋与努力。 剑道无尊卑上下之分,就连张奇也是经常钻营剑道,也会将自己感悟留在石壁之上,只是他从不留名,旁人也不知道究竟哪一招是掌门留下的。 苏纯一还曾见过有师门长辈留下了自己的剑术感悟,第二天就被批驳得体无完肤,这人不甘认输,便与那未曾留名之人论了十天的剑,最后颓然认输。 后来才知道,批驳他的正是掌门张奇。 若是清河剑派有什么最重要,掌门是第一,第二便是这无量剑壁。 苏纯一的剑术也是从石壁上领悟的,要不是今日掌门召见,她还真想驻足观摩一番。 想到此处,苏纯一又忍不住想,为何掌门会召见自己呢?难道是那秘术与邪咒灵童有什么不妥?又或者是责怪自己空耗时日,没能找到那崔县之事的幕后黑手? 念及于此,苏纯一不禁有些忐忑。 这是她初次外出历练,真怕自己做得不好,让清河剑派蒙羞。 走过了无量剑壁,苏纯一便到了大堂。 中央处,一位白发老人盘腿坐在蒲团上,但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拿着一只鸡腿,边吃边看,弄得胡子和道袍都是油污。 这人粗鲁至极,半点风范也没有。 但这位邋遢老头正是当今的天下第一人,清河剑派掌门张奇。 苏纯一倒是见怪不怪,清河剑派从来就不讲究这些。 “弟子苏纯一,拜见掌门。” 苏纯一正要跪拜,张奇便不耐烦道:“免了免了。” 苏纯一只好起身,等候张奇的问话。 这位老人放下了书,却没放下鸡腿,三两口啃得精光,指间亮起微光,剩下的骨头便消失不见。 这是精细到极致的剑气,瞬间将那骨头切得比尘埃还小,直接化作虚无。2 至此,张奇才才对苏纯一说:“苏丫头,我记得,这是你第一次出门历练,五代弟子里面就属你天赋最好,通玄才出门历练,你也是第一个。” 苏纯一连忙说:“多谢掌门夸奖。” 张奇又问:“不算夸奖,你确实天赋出众,只是没想到你这命也不错。记得出门之前,你师父帮你算了一卦,卦象似乎不算太好?” 苏纯一如实回答:“回禀掌门,师父说我此行福祸相依,需要谨慎行事。弟子奔走数日,确实遭遇了不少难题,不过意有所得,应该不会辜负师门所托。”1 张奇却说:“对对对,福祸相依,问题就是这个,你的福已经到了,祸就不远了。” 苏纯一听得疑惑,连忙请教。 “请掌门指点。” 张奇食指一点,凭空凝聚千百道剑光,化作几行字,正是那地藏本愿经的开篇。6 那几本书太正经了,来练这几本,劲更大 罗祖的五部六册: 苦功悟道卷、叹世无为卷、破邪显证钥匙卷(上下两册)、正信除疑自在卷、巍巍不动泰山深根结果宝卷 “你带回来的秘术,来头可不小啊,连我那远在青棺山的老朋友都惊动了。你若是愿意将这门秘术送给焚香门,他们愿意送你一朵洗魂花。” “这……”苏纯一迟疑道:“掌门,这门秘术非我所有,只是为了救人,他才无偿送给清河剑派,如此高风亮节之人,我无权替他做决定。” 张奇却说:“想好了?洗魂花可不是一般的好东西。你如今已经是通玄,下一步便是化神,你可知道晋升化神只有两种办法最为稳妥,这洗魂花便是最好的选择?” 苏纯一点了点头,作为清河剑派弟子,她又怎会不知。 罡煞境是淬炼肉身,突破凡人极限;化神境便是点化神魂,让其蜕变,从此凝为实体。理论上,化神境便可以无数次夺舍,一般情况下神魂不再受损。 因此,化神境也被称之为“小长生”。 第41章 天书秘术 化神境虽不能当真长生不老,但也称得上是万寿无疆。 但如此境界,想要突破却是难上加难。 当今修行界只有两种方法最为稳妥,其一就是召集数百位通玄境修士,布下阵法,以各自神魂为基,汇聚众生记忆凝聚虚境。若是能突破这虚境考验,神魂便可以蜕变,凝成实体。 但数百位通玄境界的修士,他们经历何其丰富,恩怨情仇加起来能将任何一位修士压垮,想要突破何其困难。1 即使你意志坚定,能撑得过去,但去哪里找数百位通玄境修士,还要求他们敞开心扉,将神魂与记忆献出化为虚境? 清河剑派上下加起来才几个人?须得正道门派联合起来,才能弄出这种大阵仗。 不过这种办法称得上稳妥,因为即使失败了,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只是麻烦了些。 因此每当有人晋升化神,对整个修行界都算得上大事一桩,是要大排筵席庆祝的。 至于第二种,那就没那么麻烦了。 去青棺山,从那无咎魔尊的尸身上摘下一朵洗魂花,附以其他材料,炼制成丹药,吃下去就可以让神魂进入类似虚境的地方,同样只要能够挣脱虚境便可以成功晋升。3 这丹药并无副作用,而且成功几率会比数百人合力更高。 只因数百人根本无法心神合一,创造出的虚境便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容易导致突破失败。 洗魂花却没有这种麻烦,自然更容易晋升。 但这东西太过珍贵。 采摘难度之大,就等于跟化神境的魔头大战一场。而且天底下只有青棺山镇压着魔尊的尸身,也只有这里能结出洗魂花。3 苏纯一问道:“掌门,为何焚香门对这秘术志在必得?” 张奇解释道:“大概是与天书有关,许是觉得你这篇秘术属于天书的一部分。”1 “天书?请问掌门何谓天书?” 苏纯一似乎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哦,那是世人都快忘了的上古传说,你们这些小辈应该没听过。”张奇挠挠头,似是回忆了片刻,才对苏纯一说:“传闻这凡间乃是上古真仙所造,阴阳五行,风水术数,都是人为书写,这些规则便写在天书之中。天书包罗万象,得之可掌控天地灵气……嗯,差不多便是这种说法。” 苏纯一听张奇说得随意,奇怪道:“掌门觉得这是假的?” “未必是假,我确实见过所谓的天书,虽然只是片言只语,但确实是直指天地本质。你我所学的卦象五行,天书中确有记载,或许真是上古真仙留下的最初记载。但要说得了天书便掌控天地,那多半是谣传。 “你也学过加减乘除之法,学过文字笔画,这些都是基础。世人识字会算的人确实不多,但要说懂了笔画与加减乘除,便能掌控天下,这话你信么?”6 张奇说得随意,他从来就不信什么天书,或许真有上古真仙传下修行之道,但也不过是九九乘法表之类的口诀。真要从中悟出大道,还要看各人的造化。2 张奇的剑术也是脱胎于剑术基础,但早已是超凡脱俗。寻常人若是拿着劈、刺、点、挑、斩这等基础剑法来跟他比,说什么已经掌控了剑道,张奇肯定是懒得理会。 苏纯一点头称是,清河剑派便是这种态度,谁强谁弱,不妨比试一番。天书或许有神奇之处,但数百年苦修开悟的剑术又岂是等闲。 前人开创大道,确实值得敬佩,但也无需妄自菲薄,否则这天道只会越来越差,一代不如一代。5 张奇见苏纯一心意已决,倒也没有逼迫,反而安慰道:“好了,交易与否,你自己把握,我清河剑派的弟子想要突破化神,也未必需要焚香门的洗魂花。不过我对这秘术的来历倒是有些兴趣,不妨与我说说。” 苏纯一也没有丝毫隐瞒,便将自己下山遭遇详细说了。 当听得苏纯一对陈业多有称赞,张奇疑惑道:“你说与他相识时,他不过启灵境?” 苏纯一点头道:“不错,他突破境界用的璇玑露还是弟子送他的。” “看起来年纪很小?” “即使是长相显得年轻,但弟子肯定他不超过二十岁。” 张奇沉吟片刻,然后说:“修行的天才我见过,一年等于别人百年也不是没有。但人情练达的天才,我还真没见过,这东西可是需要时间慢慢积累的。 “人心何等复杂,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有这份本事?就算他记事早,满打满算十来年的时光,如何能到这种程度。就他给人算命的手段,给你念的那些口诀,我活了那么多年都未曾听过如此精准的总结。1 “这个叫陈业的小子,多半有所隐瞒。” 苏纯一却说:“但他确实是行事正派,是侠义之士。” 张奇盯着苏纯一看,见她神情焦急,便笑道:“小丫头莫要心急,我说他有所隐瞒,并非说他心怀歹意。旁门散修过得艰难,当然要对别人藏一手。他为了救助一个陌生的孩童,将天书秘术都送了出来,确实称得上义士。2 “这份人情,我们清河剑派总要有所回报才是,光是一个剑匣可不够。这样,你去问问他想要什么,库中所存的法宝,随他挑选一件。 “还有,焚香门既然愿意用洗魂花来换他的秘术,这事我们也做个顺水人情,愿不愿意换,让他自己做决定。既然是他的东西,我们也不好替他拒绝。”1 苏纯一听了,连忙高兴道:“多谢掌门。” 张奇笑道:“多谢什么,又不是赏你的。” 苏纯一顿时红了脸,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张奇倒也没继续逗这隔着辈的小姑娘,摆手道:“那邪咒灵童我会命人尽量救治,能不能活便看其造化了。至于你,去多领几张灵符护身,你的师父给你算出福祸相依,如今福气有了,祸患就不远了,除魔卫道诸多艰险,你要多加小心。” 苏纯一连忙拜谢而去。 等到苏纯一离开了这座大殿,张奇身旁便多了一个青年模样的道人,只是一身黑袍,显得有些阴森,此人正是焚香门的掌门陆行舟。3 张奇对这人说:“老陆你看,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自己找人换去。” 陆行舟忍不住瞪了张奇一眼,不满道:“秘术都到你手上了,给我行个方便能有多麻烦,那姓陈的小子既然将秘术送你们清河剑派,肯定不介意你们送人。非要绕这一大圈,你诚心为难我是吧?” 两人结交多年,当年对抗魔门时也曾并肩作战,是过命交情,陆行舟才不管张奇是什么天下第一人,说话也是丝毫不客气。1 张奇却说:“堂堂焚香门的掌门,抢小辈的东西像什么话?我早说了,天书不重要,你这死脑筋不听我的,非要换就自己去。” “你又何曾听过我的话?”陆行舟怒道:“你看你都衰老成什么模样了?你还有多少寿元能与天道抗衡?让你飞升,你怎么就不听我的,真想死在这里?” 张奇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过了这大殿的屋顶,望向了九天之上。 张奇问道:“你说这仙界是什么模样?”1 “我又没去过,怎么知道?你飞升不就知道了!” 张奇又问:“那你说那些前辈们飞升了,怎么都不回来了呢?”13 当矿工去了啊 这一次,陆行舟沉默了。 张奇却笑了,安慰道:“莫急,我也不会真死在这里,等到最后一日,我会飞升的。” 陆行舟问道:“你还能撑多久?” “没多少时日了。”张奇感慨道:“既然飞升一去无回,我想再多看这世间几眼。” “哼,你就早些过去,在仙界等我。”陆行舟仿佛不想多聊这个话题,便又问道:“既然你不帮我,那我自己派人去找那姓陈的小子,你总不会阻止吧?” 张奇无所谓地说:“要去便去,你们焚香门的事,与我何干?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们焚香门的后辈弟子傲气得很,可别弄巧成拙了。我可不想在飞升之前看到你们焚香门变成旁门左道。” 陆行舟叹息一声:“门规越是森严,门人弟子便越少,传承越发艰难。门规若是放松,又容易堕落成魔。其中尺度,正如这天下善恶,难以简单区分。我没你这么洒脱,清河剑派是你创立的,但焚香门是我继承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门派断了传承。” 张奇摆手道:“不说了,你有你的难处。但老陆你要明白,我清河剑派的剑,只论对错,不讲情面。他日你若入魔,我也不会手软。” 陆行舟冷哼一声,虽说早就知道张奇的性格,但听得这句还是让他心中不快。这又臭又硬的铁石还是快点飞升,省得在这里碍眼。 陆行舟化作一团青烟便消失无踪,他忙着派人去找陈业换取秘术,天书秘术焚香门势在必得。 第42章 陈业的优势 陈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两位正道掌门的法眼。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太过在意。上辈子努力巴结领导,结果都是不尽人意,到头来不是看关系便是看运气。2 这辈子既然重活一次,还开始修仙了,那不如先做好自己该做的。 至于其他好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陈业如今便全心全意地投入到研究之中。 邪咒灵童之法陈业本就懂得,墨慈所知的魔门秘术不多,这个算是研究最深的,毕竟他很有夺舍的经验。 只可惜,墨慈终究是不够狠心,也不是每个魔头都能用自己的血亲来做法宝的。所以墨慈只是知其然,从未真正尝试过。 而正如万魂幡一样,这种流传甚广的秘术,各人弄出来的版本也有细节不同。 苦厄和尚的邪咒灵童便是教科书般经典之作,从符文结构到用料,都是一丝不苟的按照经典操作来完成。 陈业破解起来就简单许多,加上这地藏本愿经的秘术着实玄妙,这才顺利将苦厄和尚坑了。 但陈业这次要做的事情则完全不同,他要将这恶咒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而且还不是原版。 红玉郡主身上的夺舍恶咒虽然脱胎于邪咒灵童,但修改的部分不少,一开始看得陈业有些迷糊。 但听红玉郡主说,之前下咒时,许多兄弟姐妹都饱受折磨而死,陈业便明白自己弄错了方向。 那位天吴老人并非厉害得将这恶咒改良了,而是根本一知半解就乱改一通。 这事常见,正如陈业的师父墨慈。 散修往往都是东捡一个残篇,西挖半份秘术,拼凑起来自己琢磨。 多数能够照本宣科,但真问其原理,则是大多答不上来。 像是最简单的八卦之说,天地泰,坤上乾下,这个卦象人人皆知。但若是多问一句,乾为天,坤为地,为何天地倒转还是吉?那多半散修是说不出所以然的。6 他们只能依书直说,这就是大吉,你甭管为何大吉。 到了神通秘术上,不同符文如何引导灵气,有何特殊用处,大部分散修都是不管的。墨慈就是如此,反正一字不差地照抄,能施展法术便成了。 你若说要改一下,调整一些用不着或者不合适的效果,那你别问,肯定是完全不懂的。 但若是本来得到的就不是完整的全篇,那又该如何? 大部分散修选择“蒙一下”、“拼一把”。 尤其是魔门修士,做事肆无忌惮,又不忌惮杀人,便抓人来做试验,看看怎么改能成,那回头再用到自己身上。 删掉这一段,这法术的灵气流动开始时没问题,但不一会儿就散了。那就补上,结果就变成一开始就有问题了。 那就试试再改一下,这次开始和结束都没问题了,但实验品怎么就死了呢?3 ebug的难处就在这了,尤其是没法用断点和调试模式的时候 究其原因,就是并没有认真研究每一个符文的用处,更不理解组合后的用处,之后成片成片地抄袭挪用,最后弄成四不像。2 陈业与寻常修士相比,最大的优势便是他看得书多,不同于散修的东拼西凑,他看的都是原版,还带诸多版本的注释。或许落在实处略有不同,但在研究灵气本质上,陈业比许多修士都更有优势。1 要以铸剑举例,一般散修便是“祖师爷说要血祭”便将人塞进熔炉。 陈业却是知道如何去除杂质,如何熔铸,如何淬火,知道为何水淬容易出神兵,油淬为何更稳妥。更知道所谓血祭其实是调整碳含量和用油脂提高温度,其实根本用不着烧人。 两人或许都能铸出好剑,但陈业才是真正理解如何铸剑的人。 当然了,真抡起剑来生死搏杀,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了这份自信,陈业便将那天吴老人的夺舍恶咒当成小学生的作业,但凡看到不对劲的地方,先假定对方乱来,然后再反推正确答案。 如此一来,进度倒是快了许多。 东拼西凑,全靠撞大运试出来的符文结构比比皆是,许多自相矛盾之处,看得陈业感慨万分。 红玉郡主和蓝石能活下来真的是运气,纯粹的运气。亏得那天吴老人只知道残篇,不然也不会让红玉郡主与蓝石长这么大,早就在幼时便毁了她们的神魂。 数日时间过去,陈业在一窝老鼠身上做了试验。 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夺舍恶咒能完美发挥功效,那说明他已经完全理解了天吴老人的思路,明白红玉郡主身上的恶咒哪里能动,哪里不能改。 自觉已经准备妥当,陈业这才对红玉郡主说:“虽说我已有八九成把握,但终究还是有风险,一旦开始解咒,依旧有可能惊动那天吴老人,你马上就有性命之危。” 按照陈业与郡主商量的计划,主要办法就是将蓝石身上的恶咒转移到红玉郡主身上,那被夺舍的就只有红玉郡主一个。 等到天吴老人开始夺舍,陈业便会将红玉郡主魂魄收入万魂幡,然后直接毁掉她的肉身,让那天吴老人变成孤魂野鬼。 如此一来,便能像对付苦厄和尚那样将其拿捏。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同样将天吴老人的神魂偏转,让他无法完成夺舍,那样红玉郡主与蓝石都能活下来。 而为了确认天吴老人只剩下夺舍的选择,早在数日前,红玉郡主便回了崔县一趟,直接下令让那上千被带走的孩童还家。1 虽然崔县县令不明所以,但既然是郡主的命令,他也只能照做。 数日时间,绝大部分童男童女已经被遣送回家,一时间崔县人欢天喜地。 但这样同样是断绝了最后斡旋的余地。 没了这些童男童女,天吴老人一旦出关,就只剩下夺舍一条路。 他总不可能自己挨家挨户去抓孩子,那根本等不到他寿元耗尽的时候。 红玉郡主用这种办法,逼着天吴老人与自己同归于尽。 被奴役多年的小姑娘,终于有机会向这魔头反击便将一切都豁出去。 最大问题就是这天吴老人不知道躲在哪里,陈业无法确认他的情况,便没有十成把握。 所以陈业建议红玉郡主再等一等,若是等到苏纯一回来,那一切就更好办了,有这位剑仙坐镇,也不怕出什么纰漏。 然而,等了这么多天,苏纯一还没消息。 眼看着与那江时月约定的时间到了,若是他真的赴约,便会知道陈业是骗他的,加上红玉郡主失踪数日,江时月恐怕会马上通知天吴老人,到时候便是这老魔头亲身前来。 苏纯一便未必能够及时回来。 然而陈业也只能等待,等那天边的剑光先出现,还是等待红玉郡主身上的夺舍恶咒率先发作。 第43章 立大宏愿 太阳朝着西边落下,距离那约定之时越来越近了。 陈业这个早就准备了退路的人反倒是有几分焦躁,倒是红玉郡主一脸坦然,仿佛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 这副模样看得陈业很意外。 他见过不少人临死前的模样,这辈子还亲手杀过人。 但像她这般坦然的倒是不多见。 “郡主当真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啊。”陈业感慨道。 红玉郡主说:“我这一生,活着本无意义。若不是小石头活了下来,我早几年就自我了断了。想来是那魔头也看出来了,故意留下小石头的性命,让我忍不住要将她养大,忍不住想救她,我便不愿意死了。” 陈业安慰说:“何必如此悲观,你之前受恶人所控,身不由己而已。” 红玉郡主苦笑道:“即使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妹,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炼制成丹药,还要亲口吃下去?除了那些弟妹,我为了逃命,还曾害了宫中许多人。 “若不是为了自己,我何必连累那些孩童,终究是因为我还不想死。即使如此,也算身不由己么?既然做不到宁死不屈,又怎能欺骗自己心中无愧?” 陈业无言以对。 他未曾经历过那种折磨,无法轻飘飘地评论对错。 因果纠缠便是孽,或许在她看来,只有自己身死才能完美了结这段因果。 红玉郡主看着远处不明所以,还在掏鸟窝的蓝石,露出一丝笑容。 “我此生虽短,但至少让小石头活得快活,所有罪孽都在我身,等我死了,她便可以替我与其他兄弟姐妹活下去。” 陈业总算明白,从一开始,她就没准备活下去。 对红玉郡主来说,那些过往的罪孽如同酷刑,时刻折磨着她,只因看不见希望才如同行尸走肉般支撑着。3 直到如今,能见到一丝希望了,反倒是想尽快解脱。 太阳快要彻底下山,余晖渐隐,红玉郡主身上亮起阵阵光芒,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远处正在掏鸟窝的蓝石也发出一声惨叫,差一点掉在地上。 那老魔头,两个都不准备放过,哪怕只能夺舍一人,也要将这对姐妹一起杀了。 陈业叹息一声,终究是没能等到苏纯一的剑光,先等到了老魔头的夺舍。 红玉郡主毫不犹豫道:“动手吧。” 陈业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将一枚灵符送到她的手中,然后将那万魂幡抓在手中,用力一摇。 阴风四起,鬼哭狼嚎。 花费数日时间布置的阵法启动,还不知道发生何事的蓝石已经昏迷,身上的恶咒符文如同片片蝴蝶,尽数剥离,朝着红玉郡主飞去。 陈业的计算没有任何错漏,解咒,转移,一气呵成。 随着蓝石身上的恶咒被解除,红玉郡主的半张脸也变了表情,面目狰狞地瞪着陈业,发出低沉的咆哮:“何方小辈?!敢坏我好事,我必将你抽筋扒皮……” 按照计划,陈业此时应该发动秘术,将天吴老人的神魂从肉身中拉扯出来。 只要能将这老魔头的神魂拉出,就如同那苦厄和尚一样,牢牢禁锢,那就能让红玉郡主活下来。 如今她应该还能保持自我,只需要她坚持一会儿,只是片刻,一切都有转机。 只可惜,一团黑炎从她掌心亮起,皮肉瞬间焦黑,那能以血肉为燃料的恶炎转瞬间便吞噬了她的全身。 燃血咒灵符,这是陈业从苦厄和尚那边得来的灵符。 算不上什么好货色,远远比不上苏纯一的剑符,但焚烧一个凡人的肉身也只是顷刻之间。 本来,这道灵符是最后同归于尽的手段,明明说好了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动用。 但红玉郡主没等到最后关头,或许她早已等不及。 黑色烈焰将血肉化为灰烬,那天吴老人的神魂顿时无依无凭,彻底成了游魂野鬼。 看他的模样,枯瘦得像个骷髅,果然是寿元将尽,看起来神魂的力量连苦厄和尚都不如。 夺舍失败,准备多时的肉身竟然焚烧殆尽,天吴老人发出一声怨毒的咆哮。 举起手便要施法。 即使已经成了孤魂野鬼,通玄境的修士依旧有一战之力,哪怕只是一招,依旧能够取陈业性命。 但陈业比天吴老人更快些。 在红玉郡主引动灵符之时,陈业也已经发动了那最后一张剑符。 剑光璀璨,切入这老魔头的神魂之中,顷刻间将其斩成两段,缺口处如玻璃破碎。无形的神魂被剑光化为碎片,再也无法施展法术。 陈业却并未停手,背后剑匣射出七道剑光,毫无保留将剩下的残骸贯穿。 即便如此,这些残骸竟然还在努力蠕动,仿佛要重新愈合。 陈业想也不想,再次摇动万魂幡,一个肉团飞出,化作鬼火,与那天吴老人的残魂撞在一起,冒出漫天的火光。 凄厉哀嚎之中还有苦厄和尚的疯狂呐喊:“死,与我同死!” 陈业终究还是用上了万魂幡常见的功效,将一个神魂折磨得神志不清,放出之时让其误以为天吴老人便是自己的仇人,自然会拼尽一切与敌同归于尽。 至于那肉球,便是墨慈花了几日炼制而成的临时肉身,用处不大,但足够苦厄和尚将其作为燃料,将自己与天吴老人一起烧了。 两个恶毒的魔头纠缠在一起,烈焰燃着血肉,烧着神魂,最终彻底崩碎。 陈业摇动万魂幡,无数怨魂扑出,将其残渣完全吞噬,再无一丝一毫重生的可能。 等彻底解决天吴老人,陈业望向别处,红玉郡主的神魂正漂浮在已经化为灰烬的肉身之上。 陈业道:“入我万魂幡,还有一线生机。”3 红玉郡主只看了沉睡的蓝石一眼,然后便摇了摇头,对陈业道:“多谢道长垂怜,不过,我该去陪其他兄弟姐妹了。”1 一阵风吹来,肉身灰烬飘散,红玉郡主的神魂也消散于风中。 陈业久久无语,直到墨慈声音传到耳边:“孽徒,你要消沉到何时?” 陈业恍然回神,摇头道:“师父无需担忧,我只是略有感触。” 墨慈骂道:“你感触个屁,才认识几天的小姑娘,又没睡过,与你能有什么关系?这世上,比她惨的大有人在。她自己不想活了,谁也救不了。”1 陈业再次摇头说:“师父误会了,既然她一心寻死,我自然不会责怪自己。” 墨慈疑惑道:“当真?那你发什么呆?” “我只是在想,日后若有人也是满身罪孽,却不想死,那该当如何?当无事发生,又或者帮他了断因果?” “孽徒,你在映射为师?!”5 哈哈哈哈哈 墨慈感觉陈业就是在骂自己,满身罪孽又不想死的,现在不就只有他一个么。 原以为陈业会如同以往那样找借口,但这一次,陈业却点头承认:“师父确实犯下不少罪孽,但我不仅仅是指师父你一个。天下犯下罪孽之人何其多,两个快要饿死的乞丐争抢一个馒头,争赢了的活下来,难道也算杀了人?1 “这位郡主从小被魔头控制,只因为不想死,所以杀了人,难道也算她罪大恶极?师父你当初也是因为被人屠戮满门,为了活命才当了魔头。1 “就像我当初,要不是害怕师父你杀了我练功,我也不会纳头便拜当了个小魔头。幸亏师父你没逼着我去杀人,我才能坦然面对苏姑娘。万一你真逼我杀人了呢,我为了活命,杀了无辜之人,难道我就只能以死谢罪了?1 “那我恐怕也不能答应。” 墨慈沉吟片刻,问道:“你这孽徒究竟在说什么?” 陈业说:“求生乃是本能,但求生又不能作为残害无辜的借口。那是否应该有一种方法来衡量对错,能让满身罪孽之人赎罪呢?”2 穿越至今,陈业第一次思考如此深刻的问题。2 罪不至死的人,应该有别的惩罚,而不是只有简单的死亡。凡人有律法,但律法也有不尽人意之处,而且凡人的律法管不到修士头上。 甚至是名门正派都有各自的门规,对错的标准都不一样呢。 但总要有个标准,不能因为难以界定,就放着不管。 无辜受害之人,也该有重来的机会,甚至是亲手报仇的机会,而不是只能随风飘散。 陈业不由得想起手上的地藏本愿经,当初六道轮回建立,或许就是为了让众生都有重头来过的机会。地藏菩萨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应该也是想给予这些怨魂改过自新的机会。八 墨慈只是冷冷嘲讽道:“关你屁事,气海境的小修士,蝼蚁中的蝼蚁,这是你该想的问题么?” 陈业反驳道:“师父,年轻人志向高远不是常理么,或许等我蹉跎数百年死到临头时会磨灭了锐气,但如今让我想一想又怎样?若不立下这大宏愿,怎知我志在长生?我不仅志在长生,我还要给这天地画一条道,以后凡人修士都要按我的规矩来。” 怎么说也是穿越者,总不能修到成仙了,这世界依旧如故,半点也未曾因为自己而改变。光是那仙尊魔尊名单上多了一个名字,那未免太过无聊了。5 才气海境就想着成仙,成仙还不够,还要天下修士尽受节制。 陈业如今就像是拿着还未孵化的鸡蛋就幻想自己成了天下首富,明知道不切实际,但总是忍不住想。 墨慈咆哮道:“狂妄无知!还有,你这孽徒又在欺师灭祖!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么!” 陈业哈哈一笑,连忙转移话题说:“师父,东西收拾好,我们走吧。” 墨慈倒也不是真生气,这孽徒欺师灭祖的次数多了,他也习惯了,见他不再消沉,便问道:“去哪?你不是在等你的苏姑娘?” “她会找到我的,是否原地等待无所谓。虽然红玉郡主与那魔头同归于尽了,但不是还有个小魔头逍遥在外么?别人都死透了,凭什么他还能活着? “我心情不好,要除恶务尽!”5 第44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当今修行界,正是道长魔消之时。 正道五大门派镇压所有魔头,虽不说天下魔修尽除,但总能说一句大体不差。 因此,除了清河剑派之外,别的门派倒是很少再有人热衷于除魔卫道。 毕竟修行求的是长生,没必要像那位清河掌门那样本末倒置。 哪有消耗自己的寿元硬撑着不飞升的。 其他门派很难理解清河剑派的规矩,因此在旁人看来,清河剑派的弟子清冷如剑,多少有点难以接近。 但今日一见,魏长生只觉得传言有些不对,这清河剑派弟子明明温柔大方,一点也不傲气,一点也不冰冷,就是太单纯了些。 大河之上,魏长生与苏纯一两人各自驾驭法宝朝崔县飞去。 魏长生便是焚香门弟子,受了掌门陆行舟之命去找那位散修交换秘术。 只不过魏长生根本不知道陈业在哪,只能请苏纯一带路。 焚香门与清河剑派素来交好,苏纯一对这位魏师兄也颇为客气,加上苏纯一外貌出众,让魏长生对她生出许多好感。 只是两人虽然年纪相近,修为却差了不少。 苏纯一已经是通玄境,而魏长生只不过是罡煞境。 本来魏长生还颇为自得,在他这种年纪就能熬过罡煞炼体痛苦的修士可不多见,结果转头就见到了苏纯一,这姑娘比他还小几岁,真不知道她当时如何熬过罡煞炼体的痛苦的。 越是这么想,对苏纯一便越是佩服,忍不住就想跟她多说几句。 从修行聊到了历练,魏长生略带讨好地问:“听闻清河剑派弟子时常外出历练,师妹想来是已经斩杀过不少魔头,当真令人佩服。” 苏纯一却说:“师兄误会了,我也是第一次外出历练。要说除魔卫道,我……倒是遇到过一个魔头,只可惜未竟全功,还是让他走脱了,还差点连累了他人。” 苏纯一想起自己斩杀苦厄和尚肉身,却走脱了神魂。 若非陈业行事谨慎,又手段高明,恐怕就连累他无辜受害了。 每每想到这里,苏纯一便心中有愧,恨不得马上就回到陈业身边,这次定要护他周全。 魏长生却是不知道其中内情,还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师妹无需自责,魔头狡诈,你经验不足有所失误也正常。当初我外出历练时也遇到一个魔头,我才刚刚那时候我才刚踏入罡煞境,只凝练了一重煞气,对方却已经是九重罡煞,差一些就通玄。 “不过我毕竟是名门弟子,那魔头身上只有一杆破万魂幡,即使修为高于我,我也支撑得住。与他缠斗了半日,那魔头竟然还有弟子来援。不过是区区气海境的小魔头,我将这五仙炉往他身上一砸便破了他护身法术,正要将他打杀,那老魔头便失心疯般冲来。4 “我这便抓住了那魔头弱点,专门盯着这气海境的小魔头扔法宝,那老魔头是关心则乱,终于被我瞅了个破绽,将他与那小魔头一并收入五仙炉中,炼成了飞灰。”2 苏纯一听得眉头一皱,疑惑问道:“师兄可有调查这两个魔头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魏长生一听,并不在意地说:“还能有什么,多半是些杀人练功的魔道行径,手上拿着万魂幡的魔头,必定满身孽债,看见了直接打杀准不会错。师妹若是担心那万魂幡厉害,我可以教你两招隐遁身形的法术,我特别擅长这种法术。” 苏纯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觉得魏长生这样鲁莽行事并不合适,但师门长辈曾经提醒过,清河剑派的规矩不是放之天下皆准。 出门在外,要谨记门规限制的是自己人,若非必要,不要与其他人争个高低,尤其是其他正道门派,免得惹起同道内讧,让魔头有机可乘。 苏纯一不敢违背,虽然感觉魏长生不妥,但还是保持客气微笑。 魏长生只当苏纯一的微笑是赞许,更加卖力地吹嘘自己的“经验”。 苏纯一只觉得脸都僵了,这位师兄的话怎么那么多,她都快笑不出来了。 自己罡煞炼体时肯定是不够认真,不然怎么笑一会儿就僵了。1 大概是终于察觉到苏纯一的笑容只是客套,魏长生终于将话题从自己斩妖除魔的战绩聊到了陈业身上。 “苏师妹,听说那位散修不过是气海境,他是如何得到这天书秘术的?” “他杀了一个通玄境的魔头。” 魏长生点了点头,原来也是从魔头身上缴获的战利品,这小小散修运气还挺不错……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魏长生惊讶地问:“那散修不是刚刚凝聚气海么?怎么杀得了通玄境的魔头,哪怕是有法宝相助,也不可能啊。” 境界的差距哪里是这么容易弥补的。 即使那些魔头多半都是散修,法宝与功法都不如名门大派的弟子,但何曾听过气海境杀死通玄境,简直是骇人听闻。 若世上真有如此天才,那别人修行还有何用? 魏长生不信,便忍不住问道:“苏师妹是否误会了,或许这散修只是侥幸得到了天书秘术,不太可能是杀死通玄境的魔头之后获取。师妹你初次出门历练,或许不知道那些旁门散修的品性,为了与我们这些名门弟子打好关系,他们是什么谎言都敢编。” 苏纯一本想说个明白,但看魏长生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顿时没了这个心思。4 真是高高在上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 即使同为正道五大门派,这焚香门的风气与清河剑派差别着实不小。 苏纯一不禁又想起与陈业在茶馆中论道的情景,即使两人只是初见,但却有几分心意相通的感觉。 听着魏长生还在喋喋不休地提醒她要注意人心险恶,苏纯一无奈道:“魏师兄,此去崔县路途遥远,需要提些速度。” 魏长生点头道:“苏师妹说得有理。” 苏纯一听了,客气微笑,然后便消失在魏长生眼前。 魏长生愣了片刻,只见天空中徒留一道荡开层云的白线。 “她的剑光怎会这么快?!” 魏长生连忙催动座下五仙炉,但这炼丹用的法宝终究是追不上那剑光,没飞多远就彻底跟丢了。 跟丢了虽然丢人,但魏长生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不知道那崔县究竟在哪。3 第45章 分别之前 清河剑派距离崔县实在太远,等苏纯一回到崔县之时,只见全城缟素,眼前所见尽是白幡。 家家戴孝,如此景象,像是崔县刚刚打了一仗似的。 苏纯一心中大惊,难道成为的童男童女已经遭了难? 但苏纯一悬于半空,仔细感应,却发现城中百姓没几家有哭声,也不见多少悲戚,反倒是路上行人有不少面露喜色,只是不敢张扬,只能低头暗笑。 如此诡异,苏纯一也是万分诧异。 明明全城戴孝,为何又是人人带笑?1 苏纯一疑惑间,按下剑光落在城中。有幻术遮盖,路人都没注意到有仙子从天而降。 前行数十步,苏纯一便来到了那茶馆前。 百叶茶馆,看起来与当初没什么两样,只是走进去不见当初的热闹,偌大的地方只有两个客人,其中一个正是陈业。 看到陈业,苏纯一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不管这崔县出了什么意外,有陈业在,自己总算有人可以商量。 苏纯一来到陈业身边,无比自然地落座,甚至都没注意到陈业身旁那个低着脑袋的小姑娘。 陈业拿起茶壶,给苏纯一倒了一杯,招呼道:“苏姑娘,你总算回来了,先喝口茶歇一歇。” 苏纯一尝了一口,意外道:“比上次的茶味道好。” 陈业笑道:“那当然,这次是真正的好茶,不是叶沫子。” 苏纯一只是浅尝一口,然后便有些焦急地问:“童男童女之事,已经解决了?” 陈业点了点头。 “大部分孩童已经遣送回家,不过,终究不是全部。这些天我让小石头帮忙追查,确保活下来的孩子都得到了安置。” 虽说孩子都被照顾得挺好,但当初强征童男童女之时,总有些父母不愿意,崔县的县令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终究是有人被害。 苏纯一听陈业所言,望向那沉默不语的小姑娘,衷心地说:“这本是我该解决之事,没想到最后只是冷眼旁观,多谢两位相助。” 蓝石抬头看了看苏纯一,只是默默点头,始终一言不发。 苏纯一自然看得出来这小姑娘情绪不好,也不好意思追问,只好继续询问陈业事情起末。 陈业也不会隐瞒,简单将前因后果说了:“我还是用对付苦厄和尚的老办法……郡主虽然难辞其咎,但最后与那老魔头同归于尽,也算是赎罪了……” 苏纯一仔细听着,不断露出惊讶表情。 她万万没想到故事还能如此曲折,天吴老人这魔头竟然暗地里操控朝廷,犯下这骇人恶行。 “那这崔县满城缟素,就是因为郡主之死?” 苏纯一看来,只有皇亲贵胄能让全城缟素。 陈业却说:“郡主连尸身都没留下,谁能知道她死了,如今只当失踪处理。崔县之所以全城缟素,是因为我将那崔县县令杀了。除了这个贪官污吏之外,还有助纣为虐的官吏与地痞,我也按照他们的供述清理一番。可惜,没找到那江时月,也不知他是跑了还是躲了起来。” 陈业本来第一目标就是江时月这个小魔头,但他实在太能藏了,开着灵目在崔县找了几天都没找到,那索性就将县令杀了。 谁想到,这县令的家人如此嚣张,要全城人替县令披麻戴孝,但得知县令死了,崔县几乎人人都想大笑三声,所以才有家家戴孝人人带笑的诡异场面。1 陈业便看着他们作死。 红玉郡主在崔县失踪,找不到这位金枝玉叶,偏偏大张旗鼓为县令办丧礼,后果可想而知。这县令的家里人是嚣张跋扈惯了,连个聪明人都没有。 苏纯一对陈业杀官的事情并不在意,崔县县令的罪行她早已知晓,但凡打听一下都能知道这狗官该千刀万剐。 只不过清河剑派门规森严,苏纯一不可随意对凡人出手。 陈业又不是清河剑派的弟子,自然是无所忌惮。 苏纯一只是感觉有些可惜:“若是早知如此,或许我能将这位郡主救下。” 苏纯一看着悲伤欲绝的蓝石,忍不住说:“她若非面临绝境,也无需假借清河剑派的名义,她希望清河剑派能救她性命。若是我能早些察觉,办事再仔细些,她或许就能活,也无需先生你你冒险……” 陈业却摇头说:“苏姑娘,魔头的错,何必揽在自己身上。郡主一心求死,神仙难救。 “再说,我不是你的师门后辈,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我是修行之人,虽然修为境界低了些,但你我平辈论交,生死在我,怪不到苏姑娘头上。” 苏纯一沉思片刻,却疑惑道:“先生所言有理,但师父教我,修行者需行侠仗义,为天下苦难人鸣不平,不可恣意妄为欺凌弱小,不可鲁莽行事连累无辜。凡人苦弱,修行人若不谨慎,便是千万人生死之难。 “既然是我拜托先生为我查案,那你的安危自然与我有关。” 陈业听得一脸懵,清河剑派是这种规矩? 正得有点过分,甚至有点发邪了? 按照常理,陈业应该赞同苏纯一的话,将这个人情吃下,要是再多谦虚几句,保证这位苏姑娘心怀愧疚,好处自然不少。 但陈业却说:“苏姑娘,清河剑派心怀天下,自然值得敬佩。清河剑派门规如此,我一个外人也并无质疑的立场。但我在我看来,行侠仗义也需要先理清前因,才能去考虑后果。我本可抽身离去,是我选择冒险对付那夺舍的魔头。 “如此一来,前因在我,与你无关。就算被那魔头害了,我也只能怪自己鲁莽,怪不到你的头上。” 经历此事,陈业更加注重因果。 理清因果能让许多复杂事情变得简单明了,苏纯一便是分不清“我乐意”与“我应该”,长此以往,怕是容易有心魔。3 牛 不过陈业也只能点到即止,毕竟苏纯一修为比他高出许多,再多说的话就显得过于自大了。 苏纯一却是认真听完陈业的话,然后点头道:“多谢先生为我解惑,这次出门历练能遇到先生,乃人生最大幸事。” 这话说得陈业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他才是占便宜的那个。 谦虚几句之后,两人都陷入沉默,两人都明白,是时候聊那个都不愿意提起的话题。 最后还是苏纯一先开了口:“崔县之事已了,先生往后有何打算?” 是啊,两人合作只为崔县强征童男童女之事,如今解决了,便是分别之时。 陈业略有些不舍,但还是说:“我一介散修,能有什么打算。气海凝聚,下一步自然就是壮大气海,尽快进入罡煞境。” 只可惜这个境界没什么丹药管用,关键是功法。 高门大派都有加快气海壮大的秘术,但都是绝不外传的宝贝。陈业只能靠自己摸索,看能不能自创一门功法,除此之外便是提前收集沾染罡煞之物,为炼体做些准备。 这意味着陈业需要远离凡尘,进入那些真正的危险之地。 苏纯一也知道这是正理,但心中总是有几分不舍,忍不住问道:“若是先生有意,或许我可以向掌门推荐你加入清河剑派。掌门对先生也是赞誉有加,还命我传话,先生所传秘术事关重大,清河剑派愿以法宝作为谢礼。” “贵派掌门听说我的事了?” 陈业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的名字都传到那位天下第一的耳朵里,这着实有些吓人。 一般的散修若是听说这事,只会高兴得多添几年的寿元,陈业却是心惊胆战。1 自己的底子可不够清白,骗骗苏纯一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可以,这位天下第一人不知道杀了多少魔头,想骗他就是嫌命长了。 至于清河剑派的谢礼,陈业也并不是很心动。 光是苏纯一送的剑匣他都用不好,修为就是最大的麻烦,真给他一柄飞剑也用不了的。他宁愿要换些丹药,尽快提升修为。 不过这事不着急,可以慢慢商量。 “苏姑娘好意,我受之有愧。只可惜我没办法遵守清河剑派的门规,在我眼中,除魔卫道只是顺带,我求的还是长生,只怕没过几天就要被清理门户了。”2 苏纯一略有些失望,但她也明白门派规矩森严,天下没几个修士能受得了,否则清河剑派的弟子也不会如此稀少了。 但今日一别,恐怕难有再见之日。 似是看出苏纯一心中所想,陈业便对她说:“不过,分别之前,我还要求苏姑娘一件事。” 苏纯一眼睛亮起,连忙问道:“先生请讲。” “那名叫江时月的小魔头跑了,此人也是作恶多端。所谓除恶务尽,我想请苏姑娘你帮忙找到这个魔头,只有将他杀了,崔县之事才算是完美解决。” 苏纯一面露微笑,对陈业说:“先生所言有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先生孤身犯险了。” 第46章 他是修行的天才 陈业与苏纯一两人聊得高兴,蓝石悄悄看着这两人,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曾经吱吱喳喳像只小鸟的姑娘,如今却只能沉默不语。 但郡主死后,蓝石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明明靠着一身武功可以混江湖的,肯定不怕饿死,但以前不管如何胡闹,总能回到郡主身边,如今即使她偷得黄金万两,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搬。 陈业与苏纯一相谈甚欢,但也能察觉到蓝石的想法。 这小姑娘跟在自己身边好几天了,也不说话,就这么跟着。 陈业见她遭逢大难,不好决绝地将她赶走。但自己终究是修行人,不可能带个小姑娘在身边,先不说麻不麻烦,自己跑起来她也跟不上啊。 如今既然提起了分别的话题,也正好将话挑明了。 “蓝姑娘,我要去斩妖除魔了,若是你也有意,便随我们一起来。等解决了这个江时月,也算是为你报了仇,你便可以无牵无挂去过自己日子了。” 蓝石听了,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角,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不说话就不会被赶走一样。 苏纯一见了也觉得她可怜,柔声问道:“小姑娘,你若是无处可去,我可以为你寻一处落脚之地。清河剑派附近有不少富庶安宁的城镇,想要好好过活不是难事。” 清河剑派是最入世的门派,镇压水患之后,清河两岸便是最肥沃的土地。有仙人在旁,清河两岸也不会出现崔县县令这种刮地三尺的贪官,也很少会有草菅人命的凶徒。 不能说是真正的天堂,但绝对称得上百姓安居乐业之地。 蓝石眼看不能靠不说话糊弄过去了,终于开口问道:“我知道,凡夫俗子靠脚走路,跟不上会飞的仙人。只是,我无处可去,我不想孤独一人,我从未试过孤独一人。” 蓝石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陈业,问道:“道长,你能教我修行么,我很能吃苦,我保证不会拖后腿,我什么都愿意。” 陈业苦笑:“你要修行你跟我一个散修学?苏姑娘是清河剑派的弟子,但凡你能拜在清河剑派门下,那便是一步登天了。” 蓝石看了看苏纯一,但最后还是对陈业说:“我能跟你学吗?” 陈业还未来得及拒绝,苏纯一便说:“姑娘你若只是为了追随他而修行,不出一年就会跟不上,终究会成为累赘。” 蓝石连忙说:“怎会,我练功从不偷懒。” 苏纯一说:“因为你追随的是修行的天才,这世上没人能在气海境就斩杀两个通玄境的魔头,即使是我们清河剑派的掌门也不曾有过如此辉煌的战绩。” 陈业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运气而已,我提前做了些准备。” 苏纯一却摇头说:“先生无需自谦,你只是修行时间太短,修为不足而已。你对阴阳五行的了解比我更深,两个通玄境的魔头死在你手上便是明证,这是无人可及的天赋。” 上次在山洞炼丹时苏纯一便已经发现了陈业的本事,一个散修对阵法理解超出了她这个清河剑派的弟子,这份天赋在所有修士中都是凤毛麟角。 蓝石不敢反驳,毕竟苏纯一与陈业都是仙人,自己不过是区区凡人而已。 苏纯一难得地收起了自己的温柔,严肃地说:“我知道你内心还有不服,那便让你知道先生与寻常修士的差距。”1 陈业听得这话,感觉有些不对,生怕苏纯一下一句就是:“我们切磋一番。” 那可真的要他老命了。 幸好,苏纯一说的是:“我们这就去找那躲起来的魔头,将崔县之事彻底解决。” 陈业松了一口气,跟清河剑派的修士动手他不敢,打一个同是气海境的小魔头,那不还是手到擒来? 剑光自苏纯一体内漫出,裹着三人飞出茶馆之外,飞入天空之中。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御剑飞行,但陈业依旧觉得心怦怦跳,俯瞰这素白的崔县,不知何时自己才能学会这种手段。 说起来,苏纯一都是以剑光飞行,他也不贪心,踩着剑匣飞也好啊。 至于蓝石,她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 她的轻功再好也未曾到过这样的高度,明明站得稳稳的,连风都感受不到,但看着下方指甲大小的县城,她就觉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抓紧了陈业的衣袖。 “先生稍等,我这就将那魔头找出来。” 苏纯一并指如剑,在半空中画出千万道剑光,交织成繁复的阵法。 陈业上次见识过这招,这些剑光汇聚之后,便能指出目标的方向,还能推算大概的距离,非常神奇。 两人之前关系不算太亲密,陈业不好开口,这次却是不一样了,陈业便开门见山地问:“苏姑娘以剑气为阵,推算魔头的行踪,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苏纯一解释道:“具体如何,我也说不太清楚,这是我从无量剑壁上领悟的剑术。师父说,这是掌门近些年新创剑术,还未取名。除掌门之外,恐怕也无人能说清楚其中原理。我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如果用先生之前所说的话来解释,或许这就是因果。我在受害者尸骸上结阵,便能指向凶手所在。如今我在崔县之上结阵,再借先生与蓝姑娘的因果,便能找到那藏起来的魔头。” 陈业一听这剑术效果,脸上忍不住震惊地说:“这是将卜算之法融入剑术之中,厉害之处不在卜算,而是能让人在学剑时自然而然掌握这卜算之法。精通剑术与卜算不奇怪,但能以这种方式教会别人,贵派掌门不愧是天下第一。”3 居然创出让不需要用脑子的剑修学会卜算,恐怖如斯 苏纯一面露微笑,称赞掌门的话听多了,但陈业这话说得就不一般,令人听着就感觉舒服。 陈业这话可不是客套,自己学是一回事,教会别人是另一回事。自己跟墨慈那么久了,其实大部分时候全靠自学,墨慈真的是连打坐为何要统一姿势都说不明白。9 所谓高手未必是名师。1 卜算之术入门的门槛就是通玄,而且一般人根本学不会。像是墨慈就完全一窍不通,怎么都入不了门。 清河剑派那位掌门能用这手段教会弟子,哪怕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是相当吓人的手段了。 陈业感慨道:“天下魔头都要瑟瑟发抖了。”1 试想一下,清河剑派每一个弟子都掌握这种手段,每到一处都能马上锁定凶手所在,那魔头还怎么混? “倒也不至于,以剑阵卜算之事不能太过复杂,崔县之事我也曾算过,但当时没什么线索,越算越乱。只有遇到简单明了之事能算出确定的结果,正如现在,我连那魔头的名字都知道,算起来便轻松些。” 犹如听见了苏纯一的话,那些纠缠不清的剑光迅速聚合成型,化作一道光柱,直指西北方向。 眼看得出结果,苏纯一却皱起眉头道:“咦?这魔头怎么还敢留在崔县?” 第47章 跟个死人解释什么 陈业听到苏纯一的话,笑道:“大概是觉得最危险便是最安全之处。” 这么做也确实没错,陈业找了许久都没将人找出来,还以为他早就跑了,完全没想到他还敢留在原地。 不过他躲藏的地方更有意思,竟然就是之前去过的横刀客栈。 这下连赶路的时间都省了,剑光落下,三人便到了横刀客栈的门口。 陈业看了一眼,那半截狮子与断刀还在,只是此时也挂上了白幡,给那崔县县令披麻戴孝。 只是陈业与苏纯一都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客栈之中。 蓝石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忍不住小声问道:“我们这是等什么?” 苏纯一没有解释,只是将蓝石拉到一边,对她说:“仔细看先生的手段。” 蓝石不明所以,却见陈业已经念咒画符,双眸变成了金色。 陈业灵目一开,望向这横刀客栈,看着没什么特别,五行灵气稳定,与别处并无不同。 之前陈业也曾到过此地寻找,但都没看出端倪。 但那时候来去匆匆,只扫了几眼便离开了。如今苏纯一说那江时月躲在这里,那陈业便看得仔细许多了。 仔细盯了片刻,果然被陈业察觉到一丝不妥之处。 天地万物皆有灵气,大多分作阴阳五行,若无外力引动,大部分时候都比较稳定。 但这横刀客栈的灵气未免稳定过头了,即便是种在两旁的树木,那木属灵气也是纹丝不动。 这又不是枯木,理应时刻与天地万物交换灵气才对,哪怕是再细微的交换,终究是动态的,如今却是看了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原来是幻术,没想到江时月这魔头还会这一手。” 陈业不懂幻术,主要是墨慈没教过,但正如苏纯一所说,他对阵法的基础理解得比别的修士要深刻许多。 阵法的原理也不过是以特定的方式引动天地灵气,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行云布雨,御剑飞行,其本质都是如此。 既然眼前所见丝毫不变,那便是选了某个时刻,将情景复制下来,化作幕布来掩人耳目。 这种东西,一戳就破。 “让我看看,坎位噬灵,离火焚阴,艮其止,反复其道,天行也……” 即使不懂幻术,但天地灵气运转的规律是一样的。阵法离不开灵气,陈业便按照横刀客栈本来的方位仔细推算,没多久便露出笑容。 “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阵眼都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真将最危险之处最安全践行到底啊。” 只见陈业走到那半截狮子处,伸出指尖在那长刀上划了一下,以指尖血留下一道符咒,随即启动剑匣,三道剑光分向坎、离、艮卦象方向。 只听三道破碎之声,即使是凡人,也能看到无数裂纹凭空出现。 不过阵法终究是阵法,裂纹刚刚出现便有灵气汇聚而来,想要将其修复,只是陈业留在阵眼上的血符也同时生效,发出熠熠光辉。 原本要修复的裂纹重新扩大,最终彻底崩碎,露出了横刀客栈的真实模样。 只见地上残留着干涸的血污和残缺的尸体,仿佛有过一场屠杀,空气中还有令人作呕的臭味。好几个双眼发红,身形枯槁的江湖人正站在门前,恶狠狠盯着陈业。 之前有阵法掩盖,看不出这些。 如今幻术破了,平静的客栈便如地狱一般。 蓝石看得震惊,这就是仙人的手段吗?之前哪怕走到了尸体旁都看不见,如此浓烈的尸臭,也是半点也没发现。 陈业看着那些红了眼的江湖人,很显然就是被江时月以魅惑之术控制了。只是这残缺的魅惑之术对人体有大害,这些人怕是活不了多久。 陈业叹息道:“魔头就是魔头,草菅人命只当等闲。” 那些江湖人挥舞着兵器朝陈业冲来,但凡人即使悍不畏死,对修行者来说也毫无威胁。 陈业摇动万魂幡,无数杨崇光等阴魂飞出,很快便将这些江湖人镇压。 杨崇光踩着两个江湖人的脑袋,问道:“恩公,杀不杀?” 陈业摇了摇头,现在没空去分辨他们是无辜还是助纣为虐之徒,只好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些许然后吹散。 药粉散开,钻入这些江湖人的鼻腔之中,很快便让他们熟睡过去。 这是来自苦厄和尚的遗物,当时收了一大堆的药瓶,这迷药也是其中之一,算是魔修标配,只不过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只能对付一下凡人。 陈业平时也用不着,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 这些被操控的江湖人刚倒地,客栈内就传来怨毒的声音:“你为何咄咄逼人?!” 一直只闻其名的江时月终于出现在陈业的面前。 这人从满是客栈中走出,原本就阴柔的脸此时更加灰暗,仿佛像死人一般。 师父莫名其妙就死了,崔县一下子就变了天,江时月知道有修士插手,但他真不知道是谁。 陈业留下的留言他看到了,但他不信清河剑派的修士会杀人之后连尸体都带走。 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堆起来理不出头绪,江时月只想躲一躲,等上三五个月,或许就能安稳些。 谁曾想自己都躲得这么认真了,竟然还要打上门来赶尽杀绝。 陈业仔细打量这位江大公子,怎么说呢,要是换做上辈子,估计就是那种挨批评的小鲜肉,也不能说他长得难看,就是怎么看都算不上健康阳光。 便是这么一副阴郁的模样,也算什么第一美男子啊? 眼看陈业露出鄙夷的眼神,江时月顿时更加愤怒,但他还是强忍着怒火说:“你究竟想要什么?都是同道中人,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划下道来,什么都可以商量。” 陈业毫不犹豫地拒绝说:“谁跟你这魔头是同道中人。” 江时月愤怒咆哮:“你敢说你不是魔门中人?难道你真以为假冒清河剑派弟子会没人知道?!” 陈业微笑着指了指一旁的苏纯一,自信地说:“这位就是清河剑派的弟子,你不服你可以问问她的意见。” 江时月却呸了一声,不屑地说:“你当我傻啊?!当着清河剑派弟子的面前用万魂幡和迷药?她是清河剑派的,我将名字倒过来写!”1 你好,月时江 啊这…… 陈业有些尴尬,这事还真不好解释。 不过想想也就释怀了,跟个死人解释什么?! 万魂幡摇动,无数阴魂朝江时月扑去;剑匣一开,四道剑光朝着江时月飞去;右手画符,定身术已然开始准备……只是一瞬,陈业将所有能用的手段都扔出去。 狮子扑兔,也要尽全力!2 第48章 完胜 陈业修行时间短,真正斗法的经验少之又少。 之前接连干掉两个通玄境老魔头,全靠对方寿元尽了,只剩下神魂被他拿捏。 真面对身体完好的修士,陈业还是第一次。 墨慈一直担心陈业过于妇人之仁,但陈业其实分得很清楚,何时要心怀仁义,何时应该毫不留情。 如今生死相搏,陈业就没想过留手。 万魂幡释放的阴魂遮掩着剑匣的剑光,剑光分作四个方向,又避开了江时月的注意,初学乍练但已经有几分心得的定身术逐渐成型。 陈业只攻不守,完全不怕江时月跟他同归于尽。 看似鲁莽,实则是胸有成竹。 因为红玉郡主提过,江时月怕死,明明已经到了罡煞练体的时候,他却仅仅因为怕痛就放弃了。这样的人多半不够狠绝,面对生死危机,先想到的是躲,是保命,不会有跟陈业同归于尽的勇气。 既然如此,那就无需保留。 陈业猜得没错。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江时月脸色剧变。都是修魔的,行家出手便知高低。陈业手中的万魂幡可不是一般货色,根本不是寻常散修能拿得出手的精品法宝。虽然那些怨魂戾气不太大,但这乌泱泱一大群扑过来,江时月也抵挡不住。 更别说还有剑光暗藏其中,江时月不知道这剑光有多厉害,反正是不敢硬接。 因此,江时月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本事。 身体化作一团粉色雾气,散作无形。 怨魂们扑了个空,四道剑气落空了三道,不过最后一道还是成功命中,穿过了雾气,让江时月发出一声惨叫。 但他的法术倒也神奇,明明都惨叫了,竟然都没有恢复原来模样,反而是维持着雾气状态朝陈业飞来。 这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毒,陈业自然不敢乱接。 右手定身术已然成型,左手更是多了一张符咒,灵气一转便将符咒点燃,引来了一团劲风。 金木水火土五行,都是最基础的灵气,陈业就是对基础掌握得最好。 之前在尸坑前布阵,轻易便能以木引火,化作火墙隔绝那邪佛的金光。 手上这张符也没什么用处,就是最寻常的“呼风”,能招来一团劲风,猝不及防下能吹飞旁人手中的雨伞,但也仅此而已。 除了风符之外,引火,起雾等类似小把戏的符陈业也准备了些。 加之从红玉郡主那打听过江时月的招数,知道他能够化身为雾,便多准备了几张“呼风”符。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别看这符连凡人都伤不了,关键时候就有奇效。 江时月哪里想到陈业正巧就有“呼风”的符咒,那粉红色雾气被风一吹便无法前进。1 虽说没受伤,但这反击的机会便白白失去了。 近身不得,刚刚扑空的怨魂又缠上来了。他们可不管这雾气是否有毒,也不管自己能不能伤了对方,只是扑上来疯狂撕咬吞食,将那团粉色雾气撞得无法成型。 此时陈业已经抬手打出定身术,只可惜这灵气凝聚的法术刚出手就散了,终究是练习时间太短,直接拍到别人身上还行,想要脱手飞到敌人身上还办不到。 虽然施法失败,但陈业也不在意,足尖轻点便拉开了距离,然后将体内灵气注入剑匣之中,再次酝酿剑光。 清河剑派的法宝就是厉害,肉身雾化也会受伤。 等到剑匣中再次存下一道剑光,陈业却并未马上释放,而是开口劝道:“速速投降,入我万魂幡,好好忏悔你的罪孽。”2 江时月哪里愿意,但那些怨魂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粉色雾气被不断搅散,完全无法成型,想逃都逃不掉。 别看现在还能支撑,但这法术持续消耗他的灵气,再这么僵持下去便麻烦了。 但他实在没有别的手段了。 不是每一个散修都跟陈业那样,刚气海境就掌握两件法宝,而且都是精品。江时月修行那么久,连一杆像样的万魂幡都炼不出来,拿手的法术就只有两个。 第一就是魅惑术,对凡人施展可以操控对方的神智,但这个法术要静心凝神,保证对方动弹不得才能施展。第二个法术就是化身为雾,这可是非常厉害的法术,这粉色雾气不仅有毒,寻常手段根本伤不了他,想打就打,想跑就跑。 谁能想到,这万试万灵的法术竟然没能抵挡陈业的剑光。 雾气与剑光相触的瞬间,江时月就感觉自己的血肉少了一块,那当真是痛彻心扉。 本来就怕痛到不敢修炼的人,如今更是心慌意乱,拼了命想要逃跑。 这逃命的心思出现,江时月就更加不敢反击,拼着少些零件,将大团雾气挤出怨魂的包围。 这就是壁虎断尾,留下手脚什么的,保住自己的身躯逃离此地。 然而这大团的雾气正要钻入墙缝逃跑,陈业便将刚刚酝酿好的剑光放出。 “早就猜到你会跑。” 陈业自信满满的一剑,再次贯穿粉红雾气,江时月再也无法保持雾气状态,重新凝聚成型,哀嚎着倒在地上。 此时的江时月断了一手一脚,腰部以下鲜血淋漓,已经身受重伤。什么江湖第一美男子,如今看起来就是一团烂肉。 “饶命,我投降,饶命啊,我还有藏起来的法宝丹药,我可以……”1 江时月哀嚎着希望能有一线生机,但陈业想也不想就让怨魂们一涌而上,将江时月残缺的身体撕碎,神魂直接收入万魂幡中。 真是傻子,收入万魂幡之后,宝藏还不是要吐出来。2 糊涂… 对付这种魔头,陈业可没半点心慈手软。 陈业原本还担心苏纯一看他收魂入幡会有不满,回头却看到她正对蓝石解释。 “这魔头看着年轻,但眉间郁结,灵光晦暗,一看就知道是用丹药维持容貌,实际上已经快到寿尽之时了。气海境一般能活两百多岁,而先生今年还不到二十,但这魔头在先生手中撑不过三招。你觉得,你真能跟得上先生修行的脚步么?” 蓝石被苏纯一说得低下了头,虽然只看了一场热闹,不懂斗法的玄妙,但确实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江时月的本事蓝石是见识过的,拿捏凡人轻而易举,没想到陈业拿捏这个江时月也是轻而易举。 这么想来,自己确实没资格跟在陈业的身边。 苏纯一摸了摸蓝石的脑袋,对她说:“随我去清河吧,你若是寻得修行的意义,将来总有一日能再见。” 蓝石朝陈业看来,陈业连忙给小姑娘一个鼓励的眼神。 蓝石思考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仙女姐姐,我随你去清河。” 第49章 替天行道 陈业松了口气,他也并不希望身边带着个小姑娘,各种麻烦不说,多了牵扯自然要拖慢自己修行的速度。 陈业感激地说:“多谢苏姑娘出手相助。” 苏纯一微笑道:“先生也知道,我们清河剑派弟子稀少,所有人外出历练时若是遇到合适的人选,都会带回门派。蓝姑娘资质不凡,心思单纯,正适合我清河剑派。” 陈业也能理解,堂堂天下第一的门派,结果才那么点人,估计清河剑派的掌门也挺着急的。 蓝石的问题解决,陈业便让两个姑娘回去茶馆歇一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不适合蓝石观看了。 陈业需要收拾残局。 那满地的尸骸要清理掉,不然保不准就是一场瘟疫。 被魅惑的那些江湖人并未解除控制,许多法术在施展之后就跟施术者无关了。江时月死了,但法术影响还在,他们还会发疯一样为江时月牺牲一切。 来都来了,正好再练习一下地藏本愿经所传的秘术。 魅惑之术作用于凡人的神魂,等于是给神魂种下了一道干扰思考的咒术,只要涉及到“主人”相关的内容,便会清除所有的反抗与思考,变成死心塌地的忠犬。3 陈业挥舞着万魂幡,让怨魂们拆了大半家横刀客栈,就地取材开始布置阵法。 正忙着呢,墨慈又忍不住问:“你小子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扔下这群傻子自生自灭便是了,就算真要破解魅惑之术,你让那苏纯一出手不是更方便?” 陈业问道:“师父,你怎么就知道苏姑娘会解魅惑之术?你不也不懂么?” 墨慈却笃定地说:“那能一样吗?我可以不懂,但那苏纯一不可能不懂。高门大派的弟子最怕就是被人控了心智坏了门风,尤其是女子,更是要万分小心,否则下场必定凄惨。清河剑派那么大一个门派,必定会给弟子讲解如何破解诸如此类的魅惑法术。”2 陈业意外地说:“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徒儿受教了。”1 原来名门正派还会防这一手,那看来以后遇到那些大门派弟子就别想着迷惑对方的心智了。 “你别扯开话题,你这是要做什么?” 墨慈感觉不对劲,就算是要处置几个凡人,哪里需要这么大阵仗? 这阵法看着实在有些夸张,只是搭建了一个雏形就开始引动庞大的天地灵气。 “就是趁着苏姑娘在身旁,我就想试试地藏本愿经里面记载的全部秘术,不过一门一门自己练就太麻烦了,徒儿发现我在施展法术方面没什么天赋。” 这倒不是谦虚,陈业练那定身术已经好多天了,结果斗法之时施展出来还是失败。很显然,他就是个研究型的修士,在斗法方面没什么特别的天赋。 而拘锁问刑四门秘术相辅相成,宛如一个整体,想要看看组合起来的效果,那就得靠提前布置阵法,否则给陈业十年时间都施展不出来。2 而陈业之前修炼的时候就心有所感,这四门秘术能牵动体内气海,影响吸收灵气的速度。 那肯定要赶紧找个机会仔细研究一番。 然而布下完整的阵法动静太大了,很容易会惹来其他修士的注意,谁知道这崔县还有没有隐藏什么魔头或者旁门散修。 陈业便想着趁苏纯一就在附近,自己弄出再大动静,惹来再多的麻烦,有她在应该能保住自己性命。 修行求的是长生,非必要不要胡乱冒险。 但如果有必要,那就不该犹豫。 墨慈听完陈业解释,感慨这小子不愧是天生的魔头,算计别人的时候真的是滴水不漏。 不过墨慈也挺好奇,这本经书实在是怪异得很,光是这刀枪不入的材质便知道不是凡品,里面所记载的秘术,若是全部施展出来,又会是怎么样的情景呢? 会不会真的天地色变,让人立地成仙? 虽知这不太可能,但总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陈业也不管墨慈怎么想,继续选择布阵。 之所以选择横刀客栈,除了适逢其会之外,也因为此地相当特殊,可以说是集齐了酒色财气各种贪欲怨念。 作为江湖人常来的客栈,本来就是好勇斗狠的地方,客栈规矩不许他们动武,便会提供各种消遣。 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然后赌钱听曲,可以说应有尽有。 再加上这客栈藏污纳垢,这些年里不知道做了多少害人性命的恶事,那些怨毒仇恨都徘徊不去,也就是江湖人阳气比较足才压得住。 年深月久,这些意念便会影响此地的灵气,形成独特的“风水格局”。 想要布下阵法,一般都是顺势而为,按照不同地点的风水格局来布置就能事半功倍。陈业如今以拘锁问刑四门神魂秘术为基础,借助此地包含贪嗔痴怨的灵气布下阵法,正好是相得益彰。 忙碌许久,直到那太阳都下山了,这简陋的阵法才算是布成了。 陈业搭建的高台形如拱桥,无数符文从地面升起,化作朵朵磷火徘徊不散。 好好的一家客栈,此时便成了乱坟堆一般,引来的阴风化作哭嚎,明明早已消散的残留怨念,此时竟然汇聚成型的迹象。 无形的怨念化作有形,犹如一团虚影。仔细一看,分明是千万张扭曲人脸拼凑而成。每当磷火明灭,便有客栈掌柜、赌徒、妓子等生前在此造业者的五官在雾气中交替浮现,仿佛这些罪魂被生生糅成了这鬼影的皮相。 须臾间,鬼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眨眼间便成了三丈高,青面獠牙的恶鬼。 陈业立于阵眼之中,仔细调配着灵气运转,拘锁问刑四门秘术依次激活,那青面獠牙的恶鬼身上便多了一件怪异的法宝。 锈迹斑斑的铁链缠在恶鬼的右手,一端是锋利的倒勾,另一端则是长满荆棘的枷锁。 陈业顿时感觉泰山压顶,这青面鬼乃是世间之恶凝聚而成,像是比之前两个老魔头的神魂还要厉害。 见那青面鬼朝自己看过来,陈业只觉得身体颤抖,心神堕入无边恐惧之中。但他狠下心来,咬住舌头,坦然与之对视。 直到四目相对,陈业脑海中响起一声咆哮:“汝可知罪!” 陈业只觉得记忆翻涌,许多以为早已遗忘的琐事都涌上心头。与人争吵、偷懒厌学、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如此种种,都是陈业不愿回忆的过去。 然而不管这些记忆如何涌现,陈业只觉得尴尬,却并无半点愧疚,他看着这青面鬼的燃火双眸,坦然回答:“问心无愧,何罪之有?” 上辈子或许做过许多蠢事,但陈业可从未损人利己。 既然如此,何罪之有? 就在陈业大声回应了青面鬼的质问后,那带着倒勾的锁链便朝着他横扫而来。 陈业丝毫不避,锈迹斑斑的铁钩从他身上掠过,却连他的衣服都没钩破,反而是从陈业的体内划过,只勾出几缕黑烟。 陈业隐隐感觉胸口一痛,像是挨了一拳。不过力度不大,痛楚很快便消失无踪。1 此时陈业也算明白这门秘术的可怕之处,明明是他布下的阵法,结果首先受审的便是他自己。但凡陈业罪孽深重,刚才那一钩子怕是能让他痛不欲生。5 陈业摸着胸口,叹了口气:“骗人容易,骗自己就难了。” 即使陈业大声说着问心无愧,但终究是对苏纯一隐瞒了自己的出身,这份愧疚无法隐瞒,被这铁钩精准地勾了出来。 幸好,除此之外陈业就没什么大错,这点痛苦还能承受。 通过了审判,陈业便能完全控制这青面恶鬼,锁链一挥,便将那些江湖人全部卷了过来。紧接着那铁钩便穿透了所有人的身体,勾出一大片黑雾。 这些江湖人便痛苦得满地打滚,大部分惨叫声就没停过,很显然是罪孽深重。也有两个似乎没犯什么大错,痛呼几声之后反而醒了过来。 这青面恶鬼的铁钩直接作用于神魂,却又不伤神魂。 别看他们痛得满地打滚,但并未对他们脆弱的神魂造成损伤,对肉身更是丝毫无损,只是单纯的惩罚。 这门秘术无法害人,反倒是给人赎罪的机会,算得上是替天行道。 至于那魅惑之术,自然也挡不住这铁钩横扫之威,已经被彻底破除了。 只是陈业想要的不仅仅是布阵,他还想从中琢磨出这四门秘术对气海的影响。 “我记得之前修炼锁字诀的时候气海有变化来着,我再试试……” 陈业正准备仔细体会四门秘术合一的效果,却听天上传来呼啸之声。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炼丹炉从天而降,落在陈业头顶。 然后便有大声喝骂传来:“大胆魔头,竟然敢在闹市伤人?!我焚香门魏长生,今日要替天行道!”3 小丑来了 第50章 道友这法宝真危险 陈业听到这一声“替天行道”时,果断赞了自己一句:“我果然没猜错。” 这阵法引动天地灵气的量有点大,实在是太热闹了。 而且这里死人不少,这冲天怨气被陈业直接吵醒,便像是火炬般耀眼。 墨慈不止一次提醒过,杀人练功不能大规模地搞,这不是当初那个魔尊说了算的时代。 当年魔头满天飞的时候,杀人练功什么的太正常了,这里屠个村,那边圈养一座城,人命贱如狗,结果就是逼得魔头越来越多。 后来杀到凡人不太够用了,魔尊们才发话,让下面的小魔头稍微收敛些。 那时候,魔头见面打招呼都是这样。 “你杀了几个?” “好几百吧。”5 “那昨天呢?” …… 什么怨气冲天,那时候一双灵目看过去,全天下都是怨气。 现在是回不去当初的日子咯。 但凡魔头们弄出点动静来,就像是在一张白纸上洒上墨点,隔着几百里也清晰可见,引来别的修士注意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不过,焚香门? 似乎也是正道五大门派之一,传闻是传承最杂乱的名门正派,尤其擅长炼丹。 看这人法宝都是炼丹炉,看来是不假。 既然是名门正派,陈业也不想跟他闹翻,正准备解释一番,但来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青铜丹炉之中喷出一道烈焰,如长蛇般飞向陈业。 陈业伸手往储物袋一抓,手上便多了两张“呼风”符。 为了对付江时月,陈业准备了不少这种符纸,只是没想到江时月都死了还能用得上。 只不过,陈业这两张符纸并非用来吹散那道火蛇。 在不清楚对手的法术是何原理之前,切忌胡乱选择应对之法。万一这风吹不散这道火蛇,那自己便要倒霉了。 因此,陈业将这两张符纸用在自己身上。 陈业足尖轻点,两张“呼风“符在掌心爆开。狂暴气浪推着他凌空倒掠三丈,堪堪避过青铜丹炉喷出的赤色火蛇。那道烈焰擦过衣角,将地面烧出丈许焦痕,空气里顿时弥漫着硫磺与骨灰的焦臭味。 “嗯?就这?” 陈业看这火蛇留下的痕迹,略感意外,这可比他预料中的威力小很多。 不够灵活,不会爆炸,也不是瞬间点燃一切的高温……这不就普通的火么? 陈业寻思这火他也行啊,只是没那么方便,焚香门的弟子,就这? 或许是下意识将苏纯一当成了那些大门派弟子的平均水平,最近又干掉了两个通玄境,以至于陈业对正常修士的斗法水准出现严重的判断偏差。 但魏长生却不这么想。 他只觉得自己一出手就逼得这个小魔头狼狈逃窜。 火虽然是凡火,但落在未曾罡煞炼体的修士身上也是皮肉焦黑的下场,烈焰焚烧的剧痛足以让人失去反抗之力。 魏长生一看陈业那面带灵光的模样就知道他是初入气海境,灵气淬体都还没完成呢,如何能是自己的对手。 一击不中,魏长生再次催动法宝,又一道火蛇飞出,这次绕了个圈,要拦腰撞到陈业身上。 但陈业却没有故技重施,而是将这道呼风符打出,狂风一吹便让这火蛇偏转了方向。 “果然只是凡火。” 不管这人是轻敌还是示敌以弱,陈业也决定反击了。 在陈业意念操控之下,青面恶鬼朝着魏长生挥出手上的锁链。 锈迹斑斑的铁钩飞得比火蛇更快,看似毫不留情,直接朝魏长生的心窝中钩去。 魏长生却是不屑冷笑,被罡煞锻炼过的肉身,岂会害怕区区铁钩。 不过他也不会骄傲到以肉身硬抗魔门的法术,魏长生一拍座下五仙炉,身形偏转,以这个丹炉挡住了青面恶鬼的铁钩。 在魏长生看来,最多就是受些冲击,这五仙炉可不是一般法宝,放在焚香门都算是上好的宝贝。 用来炼丹的丹炉,旁的不说,坚固是首位。 魏长生对五仙炉的坚固程度有足够的自信,苏纯一的剑都未必能伤了他的法宝,区区气海境的法术…… 随着铁钩与五仙炉撞在一起,魏长生自信的笑容瞬间凝固。 没有预料中的冲击,也没有任何声响。 那铁钩就直接穿过了五仙炉,来到了魏长生的面前。 魏长生还以为这铁钩是虚影,但那扑面而来的铁腥与腐臭却是如此清晰。 如今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魏长生瞳孔骤缩,本能后仰,却仍被铁钩刺入肩胛。 魏长生原以为这东西也会穿身而过,但他只觉得肩膀一痛,竟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经过罡煞淬炼的肉身理应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都难以造成伤害,但这铁钩就轻而易举地刺入他的骨头,将他从五仙炉上钩了下来。 剧痛让魏长生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可以对天发誓,这痛苦犹如当初罡煞炼体时承受的痛苦,不对,还有更痛,还有更可怕。 魏长生顾不上形象,痛得满地打滚,发出阵阵惨叫。 但越是打滚,身上的铁链就捆得越紧,明明是虚幻之物,却能将魏长生牢牢锁住,直到他动弹不得。 五仙炉失去了控制,轰然坠落,在地上砸了一个大坑。 不过还真够坚固的,看起来不仅没有变形,好像连划痕都没见到。 陈业看着满地打滚的魏长生,眉头紧皱。 这铁钩锁链的威力是按照罪孽来算的,陈业这小魔头也就胸口挨了一拳的程度,这名门正派的弟子怎么会痛得满地打滚? 谁才是魔头啊? 难道说,这小子是冒充的? 陈业可不管他乱叫什么,万魂幡一挥,让怨魂们冲上去将他扒光。 只是没想到凶悍暴戾的怨魂在面对这个青面恶鬼的时候竟然踌躇不前,就连杨崇光这个曾经血战沙场的老兵都不敢向前。 杨崇光甚至直说:“恩公,你这神通,好吓人,我身子发软,动不了。” 陈业也没想到这秘术凝聚的恶鬼还有震慑怨魂的效果,便只好将万魂幡收了,自己跑到这人身边。 但经过这一耽搁,魏长生身上的痛苦便减轻了许多,勉强能动了。 陈业连忙控制青面恶鬼,用锁链将这小子多捆了几圈。 然后,他就嚎得更大声了。 陈业笑道:“道友莫怪,我只是为了自保。” “该死的魔头!”魏长生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我必杀你!” 陈业微笑着朝他伸出双手。 “你要做什么?!” 魏长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业将他储物袋取下。 “你敢抢我焚香门的宝贝?!” 魏长生用力挣扎,但这锁链却是将他死死镇压,连挪动身体都办不到。 陈业解释道:“道友莫怪,毕竟谁也不知道一个修士的储物袋里可以掏出什么宝贝,我这是自保,自保而已。” 说完这句,陈业又摘下了他腰间的玉佩。 “这玉佩满是木属灵气,兑上坤下,泽地萃,怕是能唤出木刺将我身子贯穿,我暂时替你保管。” 魏长生大叫道:“胡言乱语,这是防身……” 但陈业哪里听他的,又将他发簪取下。 “阴沉木的,好东西……啊不是,好危险的法宝。”4 此宝与我有缘 “你这衣服,火浣布加天蚕丝水火不侵……嗯,也有可能将人包在里面,一时三刻便化为脓水,我先帮你收起来。” …… 第51章 与仙子分赃 陈业不管魏长生如何反对,直接将他全身扒光,连鞋子都没放过,就留了一件单衣掩盖身子。5 确认这人身上再没有值钱的……不对,是确认没有任何可以造成危险的法宝,陈业才微笑着对他说:“道友切莫误会,我只是保证自身安全而已。”1 魏长生满脸屈辱,用满怀怨恨的眼神盯着陈业,仿佛要将他的脸印在神魂之中,就算变成厉鬼也要找他索命! “看来,道友对我误会很深啊。” 陈业说着又要伸手,吓得魏长生连忙大叫:“住手,我就剩一件了,这真不是法宝,就是绸缎而已!你不如给我个痛快!”3 身上就剩一件单衣,再脱下去,就真的要赤身裸体不成体统了。 真要被扒光了绑起来,他还不如撞死在这里算了。 陈业摇了摇头,怎能将面子看得比命还重呢?修士修的不就是长生么,当真本末倒置,怪不得这么轻易就被拿捏了。 不过陈业也不是真要将他扒个精光,而是将他扶了起来。 就在魏长生不明所以之时,夜空中有璀璨剑光飞来。 魏长生一看,顿时激动起来。 这是清河剑派的剑光,一定是那位苏师妹来了,有她在,自己就能活命了。 虽然如今是狼狈了些,但至少能让这魔头付出代价! 魏长生已经在心里想着如何报复陈业,必须要将这小魔头扒光了抓去游街,这样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然而,就在魏长生期待着苏纯一解救自己的时候,这位清河剑派的弟子竟然来到了那魔头的身边,相当关心地问了一句:“先生可有受伤?”1 陈业摇了摇头,指了指魏长生说:“这位说是焚香门的弟子,不知道苏姑娘是否认识。” 苏纯一这才注意到魏长生,只是好像没认出他披头散发的模样,直到她看完落在一旁的五仙炉,苏纯一才点头道:“这位是焚香门的魏长生魏师兄。” 陈业一听,心想这名字挺不吉利的。 魏长生,伪长生,这名字还修什么仙?5 不过有些话不能直说,陈业还是相当客气地说:“魏兄一表人才,看着便知道出身不凡。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魏长生被眼前这一幕弄得莫名其妙,激动地对苏纯一说:“苏师妹,这可是个魔头,你怎么会与他如此亲近?” 苏纯一听了,却义正言辞地说:“请魏师兄慎言,先生乃是我至交好友,他只是旁门散修,并非什么魔头。” 魏长生连忙说:“他手上的可是万魂幡,你难道没看见?” 陈业感慨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如何努力也是搬不动的。若是手执万魂幡便是魔头,那这又如何?”2 陈业直接将万魂幡塞到魏长生手中,接着说:“魏兄你如今手执万魂幡,难道你就成魔修了么?” 魏长生一张脸憋得通红,愤怒地说:“强词夺理!” “是否强词夺理,相信魏兄心中有数。”陈业凑到魏长生身旁,小声地说:“魏兄方才痛不欲生时所见之事,也算强词夺理吗?” 陈业这话让魏长生脸色大变,原本他愤怒异常,就想要跟陈业拼命,但听他说出这句话,魏长生便变了脸色。 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痛苦让他记忆深刻,更重要的是他被那铁钩钓出了许多尘封的记忆。 原以为早已忘记的“小事”在那一刻全部涌上心头,明明觉得自己从未放在心上,但刚才却全部化为穿心的利剑,让他痛不欲生。 刚才这些回忆都被眼前这个魔头知道了?! 魏长生脸色铁青,也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害怕。 魏长生不知道陈业来历,也不明白为何苏纯一与他关系密切,如今情势实在不容他计较。 魏长生冷哼一声,对陈业说:“如果真是一场误会,就请解了我身上的禁制。” 陈业呵呵一笑,挥手解开了锁链,让魏长生恢复了自由。 魏长生强压下心中恨意,整了整单衣对苏纯一拱手道:“既是苏师妹作保,魏某便信这位道友一回。” 魏长生嘴角勉强扯出笑意,对陈业拱手道:“一场误会,还望道友海涵。“ 陈业见他拳头捏得关节都发白,知道这位魏兄是恨上自己了,只能说造物弄人,谁想到这人不听人解释就要动手呢。 当然,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陈业也客气道:“既然是误会,大家都无需放在心上。” 魏长生冷哼道:“既然如此,道友是否能将我的东西还我?” “哦,魏兄说得对,是该还你。” 陈业一股脑将刚才扒下来的东西堆起来,还贴心地用他的长衫包好,让他方便带走。 魏长生如今甚是狼狈,也不想留在此地丢人,一把抓起那长衫,然后唤起五仙炉便飞走了,当真是一刻也不想多留。 只是等他飞远了,将长衫中的东西取出,魏长生又忍不住悲呼:“我的玄玉龙纹佩!我的宝生丹!我的灵符!” 魏长生万万没想到,陈业当着苏纯一的面也敢昧下他的宝贝,而且一拿就是最有价值的。 一件护身法宝,一瓶仙丹,还有一大堆灵符,那可是魏长生攒了半辈子的家当。 “卑鄙小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有心回去抢回来,但想到陈业那诡异的手段,还有那苏纯一摆明了跟他沆瀣一气,魏长生知道现在回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魏长生咬牙切齿地走了,剩下眉开眼笑的陈业与不明所以的苏纯一。 陈业笑眯眯地将刚刚昧下来的宝贝拿出来,对苏纯一说:“分赃时候到了,苏姑娘,这是我刚从那魏长生身上扒下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苏纯一疑惑地看着陈业,问道:“先生是何时取下这些法宝的?” 陈业明明是当着三人的面打包的,这玉佩明明是在包袱里的,什么时候被拿走的,自己竟然没发现。 陈业解释说:“散修总是各种奇门杂术都懂些。” 雁过拔毛火中取栗的手段总要会一点,关键时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陈业将丹药递给苏纯一说:“这宝生丹,苏姑娘应该用得上。” 焚香门的丹药非常有名,宝生丹补充灵气效果极好,但必须罡煞炼体之后才能服用,否则肉身承受不住药效反而有害。 “这……怕是不好吧?” 苏纯一哪里见识过分赃这事,这要是让师门长辈知道了,恐怕要受责罚。 “无妨,算我送你的。那魏长生见了我便下毒手,要不是我有些手段早就死了。他毫不顾忌,我自然也不能轻易便放过他。” 也就是他陈老爷心善,不然内衣都给他扒了让这魏长生光屁股爬回去。1 被陈业硬塞了一瓶丹药,苏纯一迷迷糊糊便收下了,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啊,我忘了告诉先生,魏长生是代表焚香门来求传授秘术的,你若是开口,这些法宝丹药都不算什么。” 苏纯一也没想到自己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心急火燎赶回崔县,看见全城缟素时便担忧陈业安危,等真见到他安然无恙便又什么都忘了。 “你是说那地藏本愿经?我已经送给你了,你随便处置便是。” 陈业送出秘术时就已经默许清河剑派随意处置了,焚香门找清河剑派要不就行了,何必让他这个散修占便宜? 苏纯一解释说:“毕竟是先生的机缘,此术对焚香门尤其珍贵,只要先生开口,此后修行的丹药应该便不缺了。” 陈业想了好久,只说了一句:“不愧是清河剑派,佩服。” 真的太讲究了,这清河剑派正得不能再正。 感慨完了,陈业又问:“不过焚香门为何如此在意这地藏本愿经?” 这种名门大派秘术都学不过来,不差这点,除非这秘术有什么特殊之处。 “焚香门认为,这有可能是天书秘术之一,焚香门一直想要集齐全部天书秘术,因此格外重视。” “天书秘术?” 墨慈从未提起这个,想来又是遇到乡下散修的盲点了。 苏纯一仔细给陈业解释何谓天书,还有焚香门对天书的重视。 陈业越听眼睛越亮,焚香门啊焚香门,既然是你们先动手的,就别怪他狠狠割一刀了。 陈业微笑道:“苏姑娘,我看那位魏兄还是怀恨在心,我们这就去找他,冤家宜解不宜结。”2 没皮没脸 第52章 意外突生 木质的拱桥在陈业掌下寸寸崩裂,随着最后一块雕着符文纹的桥柱轰然倒塌,青面恶鬼突然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啸,虬结肌肉上浮现出千百张扭曲人脸,迅速烟消云散。 下一次还想凝聚出这青面恶鬼,便要另寻那种酒色财气侵染的地方,否则难以重现如今的威能。 陈业倒也不心痛,至少他弄明白了四门秘术的真相,其实便是地府鬼差的本事,将罪孽深重之人就删掉抓过来狠狠惩罚。 不要命,但痛得要命。 直接作用于神魂,无法直接抵挡,考验的全是人品。 像是陈业这般人品过硬的也就胸口挨一拳的程度,要是人品不行,一钩子过去便是痛不欲生满地打滚的丑态。 不过光是一个鬼差的虚影便有如此威力,若是真正的地府鬼差又会如何? 有周易,有地藏本愿经,此世界必定与上辈子所听说的神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莫非此世界修仙者飞升,真能上天庭当个十万天兵之一? “呵呵,我还真是看小说看太多了,净想好事。” 陈业自嘲般笑了一声,便将不放在心上。 做人要脚踏实地,少做春秋大梦。 如今魏长生跑了,先将他找回来敲竹杠……不对,是找他回来好好商量,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拆掉了阵法,陈业让那两个醒来的江湖人收拾残局,收尸报官,凡人自己解决凡人的事。 然后陈业便乘着苏纯一的剑光飞入空中,朝魏长生离去的方向追。 陈业都快记不住这是第几次乘上苏纯一的剑光,但每一次都能让他心生羡慕。修行这么久了,自己还不会飞,这修的是什么仙? 陈业本想从魏长生身上拿点好处便算了,谁曾想自己得到的地藏本愿经如此的重要。 天书秘术,听着就知道不止一种。 “也不知那焚香门一共收集了多少种天书秘术,苏姑娘,可否请教一二?” 苏纯一自然不会拒绝,只是焚香门的秘密她也是所知不多。 “根据坊间传言,焚香门已经收集超过十门天书秘术,而且每一本内容都不相同。正因如此,焚香门弟子所学驳杂无比。其他门派都是贵精不贵多,焚香门却是推崇博学。最有名的是太上丹经,焚香门炼丹术是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 “太上丹经?苏姑娘可知这经书的内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陈业上辈子似乎隐约听过类似的名字,但原文应该是太上老君内丹经,内容不多,陈业还会背呢。 苏纯一摇了摇头。 “太上丹经乃是焚香门立派根基,就连门派弟子都没几个能得到传承,外人自然不可能知道。” 陈业心想,不知道用地藏本愿经交换,焚香门愿不愿意。 陈业对炼丹也很感兴趣,毕竟修行永远离不开丹药,修为越高,对丹药的需求也越大。 怪不得魏长生修为不怎么样,但身上宝贝却相当丰富,炼丹的都富得流油啊。 但如果真是太上老君内丹经那自己就亏大了,因为他本来就会背,只是这部经书只是阐述了最基础的炼丹原理,其他大部分内容其实跟炼丹无关,陈业也不好判断。 算了,还是不要冒险。 这种只能做一次的买卖,陈业觉得自己应该选些实打实的好处。 例如能够壮大气海的秘术和丹药,能让他快速提升修为;再要点厉害的罡煞,顺便度过罡煞境;再要些通玄境相关的秘术,领悟个厉害的神通;再要些…… 就这点功夫,陈业就已经想要将焚香门的宝库都搬空了。 虽然已经不准备换什么秘术,但陈业还是继续打听。 “除了这太上丹经,焚香门还有哪些天书?” 苏纯一仔细回忆片刻,然后说:“我所知也不多,不过比较有名的就是灵枢针术,八门遁甲,还有鲁班书等,分别是医术、风水阵法与机关符咒相关。焚香门弟子除了日常修行,都要学三门以上的杂学,多半便是这几种。至于其他秘术则是众说纷纭,外人只能胡乱猜测。” 陈业听得心潮澎湃,跟清河剑派相比,他觉得自己更适合焚香门,他就喜欢钻研各种杂学。 不过焚香门弟子的行事作风比清河剑派差远了,要是这门派的弟子人人都跟魏长生那人一样,那陈业也只有敬而远之了。 如今多想也是无益,还是先将实打实的好处拿到手。 陈业正琢磨着怎么从焚香门那敲到竹杠,只是飞了许久,两人竟然都没追上那逃跑的魏长生。 苏纯一也感到疑惑,她的剑光应该比魏长生快许多才对。即使多带了一人,如今都已经出了崔县地界,怎么也该追上了。 陈业瞧得苏纯一表情有异,忙问道:“苏姑娘,有什么不对么?” 苏纯一解释道:“魏长生不应该跑得太远,除非他故意躲起来,否则我们早应该追上了。” 陈业又问:“能否用那占卜剑术来找到他?” 苏纯一正有此意。 两人悬于半空,剑光分散交错,化作一个个繁复的卦象。 陈业是第三次见到这招,又听苏纯一说过其中原理,如今再看便又看懂了不少,只是手指试着比划便发现根本学不来。 因为他根本不懂清河剑诀。 那些符文结构显然都有一套自己的运行逻辑,而其基础便是清河剑派的剑术,陈业想要学,怕是要从最基础的剑术开始。 “果然不愧是不传之秘,外人光靠看几眼就想学会那是异想天开了。” 陈业放下了偷学的心思,专心欣赏苏纯一施法的姿态,这鹅黄长衫的姑娘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须臾间,剑光收敛,正如当初那样,剑光将会指出明确方向,并粗略估算出大概的距离。 但这次却有些不同,陈业看到那凝聚的剑光不断闪烁晃动,时而指向西南,转眼便又指向东北,反复变幻。 “小心!” 苏纯一刚说出两字,下意识将陈业护在身后。 话音刚落,这凝练到极致的剑光被突然炸开。 陈业只感觉耳朵一阵轰鸣,差点失去意识。 等到反应过来,陈业便发现自己正在急速下坠,一身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苏纯一也是一样,就在陈业触手可及之处,以同样速度下坠。苏纯一已是嘴角溢血面如金纸,彻底陷入昏迷。 下方层叠山峦正以骇人速度逼近,陈业在劲风中艰难挪动手臂,将苏纯一抱在怀里。 那飞舞的发丝缠在陈业脸上,少女唇畔溢出的血珠被气流卷着飞溅,染红了陈业的肩膀。 只是两人即使抱在一起也无法阻止这坠落之势,陈业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万魂幡用力一挥。 无数怨魂飞出,拉扯着万魂幡往上飞,总算是止住了两人下坠的速度。 虽然耳边还是猎猎风响,但这样速度落到地面应该不会受伤。 陈业感慨一句:“这万魂幡当真是最好用的宝贝。” 真不怪魔修人手一杆万魂幡,这法宝真的是全能,如何使用全凭想象。 正以为暂时脱离危险,却听墨慈声音传来:“别大意,你们招惹到大麻烦了。” 第53章 不离不弃 陈业疑惑道:“师父,刚才怎么一回事?” 墨慈语气极为严肃,对陈业说::“我也不知具体原因,但我见过类似的情形。卜算之法若是算到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人身上,哪怕只沾上一点因果都会遭遇反噬。” 陈业疑惑地说:“反噬……修为远高于自己……苏姑娘可是通玄境,那魏长生不是只有罡煞境修为么?难道说,那魏长生正与某位高人在一起,所以才会导致卜算反噬?” 墨慈忙说:“我亦不知详细,但你最好马上扔了这小姑娘逃跑。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门,修士最恨别人算计自己,哪怕只是不小心,也是深仇大恨。对方一定已经有所感应,说不定马上就会找上门来。苏纯一都毫无还手之力,你遇到了必死无疑。” 陈业不敢置信地说:“师父,你让我扔下苏姑娘逃命?” “不然呢?这小姑娘是清河剑派的弟子,凭着这身份说不定还能活命。你就是路边的蝼蚁,随手便碾死了。扔下她,你说不定还能逃命,她也说不定能活。你还能去清河剑派报信,或许还有万一的可能请来救兵。” 墨慈说得焦急,能轻易破了苏纯一剑术的高人,说不定眨眼就到眼前了,迟疑片刻都是要命。 眼见陈业无动于衷,墨慈激动地说:“孽徒,如今真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你的小聪明没有任何意义,你也该为我想想啊!” 在墨慈看来,陈业如今留在这里等死没有任何意义,不管他天赋如何,终究只是个气海境的小修士。若是对方丝毫不顾及苏纯一清河剑派弟子的身份,陈业这个散修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多死一个。 若是对方有所顾忌,不敢杀了苏纯一,那陈业留在这里反而成了发泄怒火的对象,同样必死无疑。 平日里这徒弟最是聪明不过,应该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谁料陈业咧嘴一笑,对墨慈说:“师父,请恕徒儿不肖。幡内诸位,请护我师父周全,有多远逃多远。” 墨慈还未来得及多说,陈业便放开了万魂幡。 “孽徒!” “恩公!” 不管天空上传来何种呼唤,陈业已经抱着苏纯一落入下方的密林之中。 陈业已经消失不见,万魂幡的主魂杨崇光只好问墨慈说:“道爷,我们,要追上去么?” 墨慈愤怒咆哮道:“追追追,追个屁,追上去一起死么!还不快跑!” 杨崇光虽然有些不屑墨慈临阵脱逃,但陈业命他带着墨慈逃跑,他也不能违抗恩人的命令,只好问道:“那,我们往哪跑?” 墨慈咬牙切齿道:“往南,去清河!哪怕只有万一机会,去搬救兵!”2 一个会飞的万魂幡 …… 陈业松开万魂幡之后便急速下坠,落入密林之中。 任凭树枝抽在自己身上,但他依旧抱紧昏迷的苏纯一,丝毫不顾痛苦伸手如钩,借着这些树枝消力,即使手掌划得血肉模糊也不曾放松。 快落在地上时,陈业又将仅剩的“呼风”符全部扔出,劲风吹起再次让两人下坠的速度为之一减。 万魂幡、树梢、符咒,三次减速,总算让两人平安落地。1 数只被惊醒的夜枭扑棱棱掠过头顶,陈业踉跄着将苏纯一轻放在覆满青苔的岩石上,取出那宝生丹,给苏纯一喂了一颗,又试着将灵气度入苏纯一的体内。 不管受了什么伤,对修士来说,灵气才是根本,只要能够继续吸纳灵气,那应该就能好转。 果不其然,苏纯一很快便睁开了双眼。 陈业忙问道:“苏姑娘,你感觉如何?” 苏纯一虚弱地说:“剑气反噬,伤了经脉气海,不过并无性命之忧。” “也就是说,不能再御剑飞行了?” 苏纯一低头道:“抱歉,连累你了。” 陈业正要安慰,突然感觉不对,问道:“苏姑娘……你都听到了?” 苏纯一点了点头。 “方才,我只是灵气无法运转,并非完全昏迷。令师与你所说,我都听得见。” 陈业尴尬一笑,无奈地说:“瞒了许久,终究是纸包不住火,苏姑娘莫怪,我师父被我炼入万魂幡中了,不过当时是他求着进去的,可不是我欺师灭祖。” 苏纯一不禁莞尔,脸色微红地说:“先生此时还有心情说笑,我何时怀疑过先生?” 这低头一笑的风情让陈业惊艳,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机,陈业对苏纯一说:“既然苏姑娘也听了我师父的话,那不知姑娘可有联络清河剑派的办法?” 苏纯一摇头道:“飞剑传书还不如我自己御剑飞行更快,而且这法术需要大量灵气支撑,我如今是用不得这个法术。” 陈业只能说:“那我们还是快走吧,虽然不知道那所谓的高人什么时候找上门来,但留在此地肯定不是办法。” 苏纯一看着陈业皮开肉绽的手掌,忍不住问道:“先生为何不听令师所言,将我留在此处,确实是最好的办法。我是清河剑派弟子,一般修士也不敢对我如何。” 陈业却摇头道:“你太小瞧魔头的狠辣了。” 不是迫不得已,没几个人会堕入魔道,从修魔开始,大部分魔头便是天天刀口舔血。 光是死亡并不算多大的威胁,正道中人又没有什么扒皮炼魂的手段,死得痛快就更加不会在意了。 死之前,爽一把,恣意妄为一把,这才是大部分魔头的想法。 清河剑派的威胁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即使真有性命之危,先生在此也只会被我连累。此次历练,师门长辈早有提醒,必定会遇到凶险。这次出门,掌门更是叮嘱我,福祸相依。崔县之事了结得如此完满,那祸殃必定如期而至。”1八 陈业笑道:“苏姑娘,方才剑气反噬之时,你将我护在身后,那我便不会将你抛下。我这一生,唯一愧疚就是向你隐瞒了师父的存在。如今我当真问心无愧,难得道心澄净,我又怎么能将你扔下,徒增心魔。” 苏纯一看着陈业双眼,只见他目光坦然,不带丝毫杂念。 反倒是苏纯一不知为何,有点见不得这双清澈的眼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小声地说:“我需要三日时间才能恢复灵气运转,先生认为,我们如今应当如何应对?” 陈业沉吟一番,对苏纯一说:“也不知道我们得罪的高人究竟是谁,不过既然我们是占卜魏长生所在,才惹来了这么一位。要么他是焚香门的前辈,那以苏姑娘身份应当没有危险。若是惹到了厉害的魔头,那魏长生怕是已经遭了难。 “你们名门正派的弟子若是身陨,应当都会被师门长辈感知,对吗?” 苏纯一点了点头,正派弟子本来就稀少,自然会十分看重,在门派内燃着魂灯是常规,人死灯灭,门派长辈马上便会知晓。 “既然如此,焚香门或许已经知道魏长生死因,必定会派出门派高人前来调查。苏姑娘,我们去焚香门,或许路上就能获得救援。”5 第54章 出家人不打诳语 崔县外,小燕山,青莲观外烧鹅香。 脏兮兮的僧袍扫开多年的青苔,将青石抹成明镜一般。 邋里邋遢的老和尚啃着半只烧鹅,脚上还踩着个人,正是那倒霉的魏长生。 魏长生只觉得人生走到了尽头,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该死的小魔头。 若非遇到陈业,他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陈业与苏纯一驾驭剑光追得飞出崔县了,却不知道魏长生根本就没跑远,两人纯粹是追过头了。 他还记着师门任务,让他来换取那天书秘术,怎能就这么跑了。 等脾气过去些了,魏长生也想明白,那令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小魔头便是掌握天书秘术之人。两人都闹翻了,还怎么换秘术。 就算那小魔头肯换,怕是也要狮子大开口。 魏长生还在心疼自己的法宝和丹药,心情便越发的烦躁。 本想找个地方先歇息一番,仔细想想对策,便到了这小燕山青莲观,准备散散心。 谁曾想,刚落到地上走上几步,便在这山间小径遇到一个古怪的老和尚。 魏长生顿时心生厌恶。 当今佛门只有两支,涅槃宗与慈心寺,涅槃宗是妥妥的魔门,不过已经被清河剑派的掌门张奇杀成了缩头乌龟,慈心寺则是旁门左道,平日里闭门苦修,旁人几乎见不到慈心寺的和尚。 不过眼前这和尚看着不像是出身这两个门派。 涅槃宗必须剃成光头才能加入,从宗主到刚入门的小沙弥,是不能带半根头发的。但眼前这和尚一头乱发跟茅草般,结团打缭仿佛十年没洗过。1 他也不是慈心寺的和尚,因为慈心寺讲究清净,从身到心都要不染尘埃,不管再穷,身上都不能脏。而且这个和尚身上僧袍是各种污渍,都看不清楚本来的颜色了。 魏长生只有一个推断,这就是个假和尚。1 看他气息,似乎是个修士,但想来是那种撞了仙缘,捡了点残篇苦修的散修,所以才会成了这么个四不像的和尚。 这邋遢和尚满身异味,见到魏长生便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虽然这和尚笑脸迎人,但魏长生却满脸厌恶,他本就不高兴,遇到这等邪门歪道更是不想理会,张嘴便骂道:“好狗不挡道。” 听得这句,那邋遢和尚不仅不生气,反倒是笑得更加灿烂。 但别看他满脸高兴,说话却跟魏长生一般气人。 “阿弥陀佛,贫僧本来只想问个路,不料施主恶语伤人,一看便知需要管教,贫僧今日还未行善,正好引施主你入正途,也算功德无量。”1 魏长生当场便怒了。 “邪门歪道,竟敢在我焚香门面前撒野,我看你是不知死活。” 魏长生祭出五仙炉,朝着这和尚当头砸去,若是中了,怕是要直接砸成肉酱。2 邋遢和尚笑道:“啧啧,好厉害的法宝,当真是狠辣无情。” 嘴上说着狠辣,但这和尚却丝毫不避,任凭这巨大丹炉砸中他的脑袋。 魏长生本想吓唬他一下,未曾料到这和尚就这样用脑袋撞丹炉,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 魏长生心想:“我已经放慢了动作,你自己找死,那便怪不得我。” 一声闷响,如同古刹鸣钟。 邋遢和尚却并未撞碎脑袋,反倒是那五仙炉上多了一道道裂纹。 魏长生目瞪口呆,自己的法宝最是坚固,怎么可能被肉体凡胎给撞碎? 但事实如此,五仙炉已经遍布裂纹,在那和尚大笑声中彻底崩裂。 崩裂的刹那,青铜碎屑如暴雨倾泻。魏长生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眼睁睁看着篆刻其上的云纹符咒寸寸湮灭,法宝核心的离火精魄化作流萤四散。 反噬的气劲如毒蛇窜入经脉,喉头腥甜尚未涌出,老僧枯爪已扣住他天灵盖,直接将他按到地上,然后用那沾满泥尘的黑脚踩住。 邋遢老僧枯瘦的脚掌裹着层层污布,脚趾处破洞里透出暗黄趾甲,此刻正深深嵌进魏长生左脸。 粗粝的麻布纹路在他颧骨上压出血痕,黏腻汗臭混着腐肉般的异味不断钻入鼻腔。 魏长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脚底黏着的碎石子正随碾压力道在皮肉间游走,仿佛有千百只毒蚁在啃噬,一张脸被踩得快要变形。 明明已经罡煞炼体,这肉身已经算得上是铜头铁骨,不仅力气巨大,寻常法术都伤不了分毫。结果刚遇到陈业这个不讲理的,法术直指神魂,转头又遇到这个不讲理的和尚,这修为高得不可思议。 早知如此,自己该转头就走。 但如今已经晚了,那邋遢和尚碾着魏长生的脑袋,苦口婆心地劝道:“施主满身戾气,行事乖张跋扈,不如跟贫僧念经,好降服心中之魔。” 魏长生用尽力气,从嘴里挤出一句:“我是焚香门弟子!你敢杀我,必将身受万劫而死!” “阿弥陀佛,施主难道不知道,在佛眼中,众生平等。管你是焚香门弟子,还是路边一只野狗,贫僧都是一视同仁。” 这和尚仿佛真不在意魏长生的师门,那大黑脚还多用了几分力,将魏长生的脑袋直接踩入泥土之中,时不时还碾上几下。 魏长生只觉得自己脸皮都被磨破了,那和尚脚底的污秽像是从他的伤口融入血肉,让他浑身酸软,就连体内灵气都无法调动。 “来,施主跟我一起念,阿弥陀佛。生死炽然,苦恼无量;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 和尚念得高兴,便席地而坐,也不知从何处取来烈酒烧鹅,大快朵颐。1 吃着酒肉,也不忘念经,这和尚仿佛真要化解魏长生的戾气,直到他服气为止。 魏长生虽然失手被擒,但他还是咬牙坚持。 心里想的是,这和尚既然不杀他,必定是忌惮焚香门的威势。 既然如此,自己更加应该咬牙坚持,不能丢了师门的脸面。等到师门长辈前来救援,再来将这和尚千刀万剐,一泄心头之恨。1 两人便这般僵持着,过了好久,直到天上有剑光掠过。 邋遢和尚这才住了嘴,抬头望去。 “清河剑法,啧啧,这崔县何德何能,惹来这么多名门正派的弟子。” 听得和尚这么说,魏长生连忙大声道:“那是我苏师妹,清河剑派与焚香门乃是世交,我与苏师妹并肩出行,她定是在找我,你快放了我,否则你便是招惹了焚香门与清河剑派!” 这和尚之前听得焚香门的名字并未在意,此时听得魏长生提起清河剑派,那碾着他脑袋的脚却是缓了些力气。 “清河剑派……那位掌门确实是不好惹啊。” 不过老和尚感慨了一声,便又将魏长生的脑袋踩得入土三分。 “不过,贫僧又不是招惹清河剑派,贫僧这是日行一善,为你消灾解厄呢。快随贫僧念经,等你念完了,我还有话要问你。” 魏长生倒是硬气起来,咆哮道:“焚香门弟子,宁死不会向你这魔头屈服,你要问就问,我绝不会念你的魔经!” 和尚笑道:“你这滑头,难道不是该说要杀便杀么?” 魏长生才不会接这句,他可是焚香门弟子,有大好前途,谁愿意就这么死了。 这和尚也不跟他斗嘴,只是脚上又加了几分力,都快要将他脑袋给踩下来了。 魏长生终于忍不住大声惨叫,他感觉自己脖子都要被踩断了,这和尚像是真想要他的命。 眼下可不是硬气的时候了,魏长生连忙说:“我念,我这就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哈哈,这才对嘛,贫僧日行一善,你好好接着便是。” 和尚得意大笑,逼着魏长生念了一遍经文,却并没有将那大黑脚松开,只是收了几分力气。 等到魏长生有了喘息之机,和尚这才问道:“你是何时到此地?可曾见过另一个法号苦厄的和尚?” 魏长生连忙说:“苦厄和尚?没有,我刚到此地,还没到一天,不曾见过什么和尚!” “那你……嗯?”邋遢和尚突然皱眉,右手做拈花状轻轻一挥。 动作轻柔,却像是打在波涛之上,凭空震荡出层层涟漪。 做完这动作,和尚又说:“竟然算到贫僧的头上,看来,那清河剑派的弟子还真是来找你的。你说你刚来崔县,但我却听闻崔县与那清河剑派有些纠葛,已经持续了不少时日。” “不知道,我一无所知,我真的只是刚到崔县,从未见过什么苦厄和尚。” 魏长生只当这邋遢和尚是来寻仇的,毕竟和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苏纯一真遇到另一个和尚,多半是动过手。 这是师门长辈给后辈弟子报仇来了,自己肯定是被连累的,那清河剑派真不是东西。 若当真如此,那自己肯定不能为她挡灾。魏长生连忙说:“我听说过崔县之事,有人冒充清河剑派在崔县收集童男童女。清河剑派便让苏纯一前来查探,她已经来过崔县数次,如果那苦厄和尚真的在崔县,那她一定见过。” 和尚放下手上的烧鹅,叹息道:“若是真让他碰上清河剑派的弟子,估计已经丢了性命。” “对对对,清河剑派向来辣手无情,多半是苏纯一杀了苦厄和尚!” 刚才那和尚差点将他脖子踩断,生死危机就在眼前,魏长生已经顾不上清河剑派与焚香门的关系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可不仅仅是魔门修士会这么想。 到了生死关头,没几个真能做到大公无私。 而且魏长生觉得自己也没撒谎,他确实不知道那苦厄和尚是谁,至于苏纯一是否真是凶手,那就让这和尚自己去问吧。 苏纯一修为比自己高,说不定能打得过这和尚呢? 心里念着与我无关,魏长生只希望这和尚能高抬贵脚,放他一条生路。 “你说得有理,这缘之一字当真玄妙,贫僧随便问一问就找到线索了,当真是佛陀保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脑袋上的大黑脚挪开了,魏长生连忙爬起来,揉着自己一片淤青的脖子,仔细观察这邋遢和尚的表情。 脚是松开了,但自己是真的能走了么? 和尚看魏长生这畏畏缩缩的模样,笑道:“莫慌,贫僧也不是什么抽魂炼魄的魔头,刚才你念了经,可有感觉戾气化解了许多?” “有,多谢大师指点,我日后定当……定当……” 魏长生本想假意奉承,说日后一定会铭记于心,不敢再肆意妄为。但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也说不出来。 那和尚只是咧嘴笑着,仿佛在等魏长生继续说下去。 魏长生用尽力气继续说道:“日后……定当……定当……将你千刀万剐,扒皮抽筋,让你神魂永生永世被劫火炙烤!” 话刚说完,魏长生就捂住了自己的嘴边。 遭了,怎么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和尚手段残暴,这话说出来,那不是找死吗? 原以为自己要再受酷刑,却听这和尚哈哈大笑道:“这才是你的心中所想吧,在贫僧面前,你可以不说话,但可不能撒谎骗我。” 魏长生震惊道:“你,你对我施了什么法术?!” 和尚双手合十,虔诚无比道:“这不是法术,而是规矩。你随我念了经文,便算是出家人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若想再说谎言,那就得先还俗了。” 魏长生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跟着念了几句经文,竟然就被下了如此恶毒的禁制,而他竟然半点感觉都没有。3 这和尚修为高得不可思议,绝不是通玄那么简单,而是更高的境界! 知晓这和尚与自己相比是云泥之别,魏长生连忙说:“大师,你就放了我吧,既然我不能撒谎,你应该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从未见过什么苦厄和尚。” “我信你,你确实没见过苦厄,但你说得也没错,清河剑派的弟子应当见过。贫僧不善卜算之术,只能麻烦你来引路了。” 魏长生哭笑不得,连忙推辞:“大师,我也不知道那苏纯一身在何方,你刚才都看到,她剑光之快,我根本追不上。” “无妨,贫僧并非让你亲自去追。” 听得此言,魏长生还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但和尚接着便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朝天上一扔。 魏长生只觉天旋地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和尚瞧了瞧魏长生趴在地上的姿势,左手正好甩在前方,手指指向北面。2 仙人指路 和尚叹息道:“可惜,看来你与那清河剑派弟子牵扯也不深,只能指出大概个方向。” 说罢,和尚抓起摔得晕头转向的魏长生朝着北方飞去。 数里之后,魏长生又一次被扔到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和尚疑惑道:“咦,怎么换方向了?这边是……焚香门?清河剑派的弟子跑去焚香门,难道是要报信?”1 第55章 自作孽不可活 魏长生蜷缩在腐叶堆里,喉头泛着铁锈味。1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肋骨折断处的摩擦声,像两片碎瓷在皮肉里来回刮擦。 魏长生修为低下,也不曾学过卜算这种高深的手段。他如今相当怀疑,这和尚根本就不是在卜算,单纯只是想折磨他。 即便是经过罡煞炼体,拥有了一身铜皮铁骨,但被反复抛弃再狠狠砸在地上,他身上的骨头还是不可避免地断了几根。 痛苦是其次,真正令魏长生难以忍受的是生死不能自已的屈辱。 自从开始修行以来,他何曾有过这种无力挣扎的感觉。 但事实便是如此,他如同一只被玩弄的蝼蚁,不知道何时就要死在这和尚的手中。 就这般飞几里地就被扔一次,魏长生记不清自己的脸与地面硬碰多少次,只记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这和尚终于是停了手,发出疑惑之声。 “这是?” 邋遢和尚将魏长生扔到一边,拨开密林,走到一面石碑前。 魏长生抹掉脸上的烂泥,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 他不敢跑,之前曾想过趁机逃命,但没跑出几丈远就被抓回来,又是大黑脚伺候,将他踩到地里。 这和尚的修为太高,魏长生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如今见这和尚驻足观望,魏长生也好奇看了一眼,心中希望能有转机。 结果一看这石碑上的文字便被那落款吸引。 散修陈业,清河剑派苏纯一。 这两名字如此刺眼,让魏长生面容一阵扭曲。 又是这两人,要不是他们,自己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魏长生现在都恨不得快点追上去,让这和尚杀了陈业与苏纯一,这样好歹能拖个垫背。1 不过这个石碑是什么东西? 为何会在这里,这和尚为何又会找到这里来? 仔细看完上面的文字,魏长生才知道,这竟然就是那苦厄和尚的葬身之地。 他们遇到那魔头的埋尸之处,便杀了那魔头,还立碑邀功? 魏长生心中高兴,这和尚看到石碑,怕是心中杀意更盛,抓住那两人后,定会将他们折磨得更惨。 但邋遢和尚却并未如魏长生所想,愤怒地拍碎这石碑,反倒是双手合十,对着这堆坟头说:“阿弥陀佛,惊扰了亡者,罪过罪过。” 这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看得魏长生惊讶,这和尚折磨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果然,佛门最是虚伪!都是邪门歪道! 正满心愤恨,魏长生却见邋遢和尚俯下身来,在石碑下捡起一个粗陋的草人,仔细端详之后,却将这草人抛向魏长生。 魏长生慌忙接过,便听到这和尚说:“这草人可不简单啊,清河剑派的弟子有这般手段,真不愧是天下第一门派。” 魏长生皱眉,仔细检查这草人,却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 “不过是不入流的厌胜之术而已。” 魏长生是名门子弟,一眼就能看穿这草人的用处。就是坊间传闻中最常见的扎草人诅咒,许多旁门左道都会玩这种小法术。 取头发或者鲜血,融入草人之中,炼制成简易的法宝,然后便可以用针来扎。 这原理也很简单,修行人炼制本命法宝,法宝被毁自身便会受到反噬,两者是异曲同工。只不过炼制草人简单许多,也不用有任何功能,只要与主人心神相连就行了。 这种简单的东西,随便一个刚入门的修士都能做出来,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邋遢和尚却笑着解释:“你就不想想,为何这草人会在此处,我们为何会在此处?” 魏长生琢磨片刻,突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是他们故意留下的?” “他们?”邋遢和尚笑道:“你可没告诉我是两个人,你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清河剑派的人。想来,这另一个就是这位散修陈业,对吧?” 魏长生倒是想瞎编一个理由,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错,我猜也是两个人。” 说完,魏长生又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 自己肋骨都摔断了好几根,怎么这不打诳语的法术还在生效? 邋遢和尚倒是没继续惩罚他,只是称赞道:“不管是谁做了这个草人,对方都是聪明至极,他已经猜到了贫僧不善卜算,无法精确找到他们的所在。这草人上沾了两人的血,如同本命法宝一般,又放在这石碑前。此地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贫僧想要寻找,便有可能被误导至此。 “这是赌,但他们赌对了。短短时间,能算到这一点,还敢冒险尝试,胆大心细,当真是个人物。” 魏长生听得不是滋味,怎么这和尚还一脸欣赏的模样,难道不是为了给苦厄和尚报仇的么,哪有称赞自家仇人的? 心中不忿,魏长生捏着草人说:“那也是愚蠢之举,此物正如那本命法宝,正好可以施展厌胜之术,我若是对这草人下咒,他们反倒要遭了暗算。” 邋遢和尚笑道:“那你可以试试。” 魏长生突然感觉自己被封印的气海可以运转了,顿时激动起来。此时他早已忘了清河剑派与焚香门的关系,只想着让苏纯一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灵气汇聚到指间,化作锋锐的针,就朝着这草人扎下去。 草人与原主血脉相连,若是凡人中了必定七窍流血而死。 苏纯一修为是通玄境,这一下杀不了她,但也能让她受些伤,那就更加跑不掉了,自己也能少摔几次。 魏长生是这么想的,因此下手毫不留情。 只是这灵气针刚触碰到草人便嘭的一下炸开,浓烟扑面,让魏长生感觉一阵窒息。 “不好,这烟有毒!” 魏长生连忙后退,等到他远离这烟雾时,双手与脸上都已经红肿起来,又麻又痒。 邋遢和尚大笑道:“哈哈哈,自作孽,不可活!” 魏长生捂着自己的脸,拼命要以灵气将毒素逼出,但越是用力,这毒素便越是往血肉里钻,痛得他满地打滚。 就在他快要痛得将自己脸皮撕下来时,那和尚又抬起了大黑脚,狠狠踹在他的脸上。 魏长生又打了几个滚,摔断了好几根骨头,不过随着一口黑血喷出,那又痛又麻的感觉倒是消散了许多。 邋遢和尚将魏长生抓起,嘲讽道:“亏你还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连这草人的精妙设计都没看出来?” 魏长生低着头,没有反驳。 邋遢和尚却看出他的不服气,摇头解释道:“你以为他只是藏了毒?大错特错,这草人炼制手法极为精妙,其中符文设计得如同刚刚炸好的酥皮,可是一碰就碎,根本不能用来诅咒他人。相反,这草人若是被人下了咒,那他们便知道草人生效了,成功将我们误导至此。 “毒只是其次,你刚才可是告诉他们,草人的误导之法有效。” 魏长生震惊,万万没想到区区一个草人还有这般算计。 只是,邋遢和尚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害怕。 “自作孽啊,你若是不动嗔怒之心,这草人便不会激发,或许还能骗过对方,如今你倒是提醒了他们草人有效。想来此后一路上都会是这种草人,能不能追上,就看运气了。而你,怕是要摔成烂泥咯,呵呵。”4 真的好看 邋遢和尚咧开嘴笑得灿烂,魏长生看着那满嘴黄牙,终于被他吓得晕了过去。 第56章 追逃之间 数十里之外,陈业正抱着苏纯一,双手紧紧环抱她的细腰。2 苏纯一脸色泛红,像是站都站不稳,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才说:“先生,我……已然无碍。”1 陈业连忙松开,扶着苏纯一坐下来休息。 两人狂奔了数十里,刚才苏纯一双脚发软,差点就摔倒在地,陈业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抱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肌肤之亲,苏纯一只是脸色微红,像是已经习惯。 陈业毕竟是两世为人,这点小场面,还不足以让他尴尬,还很自然地问:“苏姑娘,刚才可是有所感应?” 苏纯一点了点头,虽然如今气海受损,无法动用灵气,但她也是经过罡煞炼体,有一身铜皮铁骨的,不可能轻易摔倒。 刚才是她有了气机感应,像是突然喘不上气来,这才会摔倒。 而这情况,很显然便是之前留下的草人被施加诅咒了。 “先生果然神机妙算,留在石碑下的草人已经破碎,我也受了些影响,不过并无大碍。” 陈业顿时高兴起来,兴奋道:“还真是运气,那老魔头不会卜算。” 这倒是不算很奇怪,卜算之道神秘莫测,即便是合道境界的修士也未必能够精通。只是修为境界高到一定程度,即使不学卜算,冥冥之中也会有所感应,所以苏纯一才会遭了反噬。 不过会跟不会就是两回事。 或许凭借这份恩怨,对方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两人所在,可以一路追踪而来。 但这种感应终究是模糊不清的,所以才会被一个草人所误导。 既然此物有效,陈业便不客气了。 扎草人本来就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法术,炼制起来唯一的难度就是要获取头发或者血液之类的血脉相连之物。 而只要是经过罡煞炼体的修士,那是连头皮屑都不会有,哪来的头发可以让你捡到,只能硬拔。不过你都能拔人家头发了,想来也用不上扎草人这种手段了。 不过凡事总有特殊,苏纯一便是心甘情愿地送出自己的头发与指尖血,方便陈业制造出一个个草人。 不过时间有限,材料有限,这些草人就没法再塞毒药了。 之前那些,都是陈业从苦厄和尚的收藏中找到的,也不知道炸开之后能不能给追杀两人的老魔头一点威胁。 陈业也不是真算无遗策的圣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力。 面对这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修为的对手,唯一能做的便是拖延时间,尽快跑到焚香门的地盘。 只可惜,想用脚跑过去,至少得两个月。 陈业如今要做的就是一边赶路,一边等待苏纯一的伤势恢复。 等她恢复了,御剑飞行的速度便比地上跑快上许多。 两人继续逃亡,拐着弯朝焚香门的方向跑。 一路上只要是遇到野兽或者鸟儿,陈业都会抓过来,绑上一只草人,然后再放生。 这样一来,草人便会各奔东西,尽可能地延缓对方的追踪的速度。 就这么跑了一天一夜,苏纯一倒是没再感受到第二次诅咒,反倒是陈业有点撑不住了。 灵气消耗太大,而陈业如今还是肉体凡胎,这肉身最多是比常人强些,狂奔一天一夜之后,力气也是耗尽了。 这一天一夜不是在崎岖荒野便是无人深山,几乎都没有路可以走,能跑出百里已经是极限。 眼看陈业双腿发软,苏纯一便劝道:“先生,我们今晚便寻个地方歇息,明日再走吧。” 陈业却摇头说:“歇不得,谁知道那魔头何时追上来,也不知道焚香门的救援何时赶到,万一就差那一丝,我们岂不是抱憾终身。” 苏纯一愧疚道:“是我连累了先生。” 陈业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事到如今,还说什么连累,难道现在还要让我弃你而去?” 苏纯一微笑道:“我知道你不愿如此,那就让我来背你。” 陈业愣了一下,还没答应呢,苏纯一便已经将他背了起来。 紧接着,这纤细的小姑娘便发足狂奔,继续朝前方跑去。 陈业略有些尴尬,长大之后,还真没被人背过,更何况还是一个纤细的姑娘。 但苏纯一力气是真的大,背着陈业这个高大壮的男人跑得飞快。 少女纤细腰肢如绷紧的弓弦,每步跃出皆达三丈之距。地上的泥土在她落脚瞬间凹陷成碗状浅坑,飞溅的枯叶在半空被劲风绞成齑粉。 陈业只觉得耳旁生风,呜呜作响,却是连两旁的景物都看不清楚。 原来她跑得这么快,那这一天下来反而是自己拖慢了她的脚步啊。 这修为差两个境界,让他显得弱小又无助。 陈业暗暗下决心,若是能大难不死,一定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可不能再让苏纯一将自己背起来,这可太伤自尊了。2 第56章,你在这里插了面旗,我记住了 不过现在,便让他好好享受这份弱小可怜的待遇。 陈业趴在苏纯一背上,开始闭目养神。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不能真当苏纯一的累赘。 原以为可以一直拖延到转机来临,然而在天色微亮之时,苏纯一再次闷哼一声,停下了狂奔的脚步。 苏纯一双脚在地上留下两道深痕,勉强站稳,陈业也赶忙跳到地上,关切地问:“苏姑娘,你怎么了?” 苏纯一却说:“又有草人被毁了,也算是好事吧,这说明那人又被我们骗了。” 陈业听了,本来也要露出高兴的笑容,但他突然脸色一变:“不对,正常人最多只会上一次当。” 第一个草人上埋了毒药,那魔头就算第一次被骗了,第二次也该学聪明了,就算被误导,找到新的草人之后应该也不会再随手破坏,直接换方向追就是了。 隔了这一天一夜,怎么又有草人被破坏呢? 除非那人已经彻底愤怒,无法控制。 这倒是好事,但陈业不觉得对手会如此愚蠢。 除非……陈业警惕地抬头四处张望,很快便看到远处一个高大的人影。 一个满身邋遢的老和尚正微笑着朝两人走来,而他手上正捏着一个已经破碎的草人。1 对视的瞬间,无形的压力落在陈业身上,让他完全无法动弹,就连大声呼喊都做不到。 只见那邋遢和尚走到跟前,客气地说:“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让贫僧一路好找啊。这草人歧路之法着实精妙,但施主运气真不太好,贫僧只选错了两次,便选中了你们所在的方向。7 “阿弥陀佛,此乃缘分也。”5 第57章 将一切逆转 今夜月色不美,晦暗的影子落在这高大的和尚身上,看得陈业头皮发麻。 陈业曾想过许多被追上的场景,也曾准备了许多计划。 不外乎是嘴上忽悠,暗里偷袭,又或者是宁死不屈死得痛快……哪怕已经想过自己会死在这人手上,但陈业从未想过亲眼所见会是这种感觉。 这和尚朝自己走来,身影碾碎了月光,陈业只觉得那不再是和尚,而是行走的天灾。 就像是泰山轰然倒下,又或是海啸铺天盖地袭来。 什么口才,什么才智,什么志气,什么人品……在天灾面前,一切都是无用之物。 毁灭就在一瞬,任你如何勇敢,如何挣扎,在天灾前都毫无意义。 陈业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力,这种生死不能自已的感觉是如此强烈,让他引以为傲的脑袋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直到这和尚走到陈业的面前,双手合上,念出那句“阿弥陀佛”,陈业才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一松。 只是不等陈业有所动作,苏纯一便已经习惯性站在他的前方。 陈业苦笑,这早死晚死不过片刻,也不差这点,倒也不必在人生最后一刻也躲在苏纯一的身后。 陈业缓步越过苏纯一,走到邋遢和尚的面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大师追了这么一路,见了我等也不直接动手,想来是准备与我们聊上几句的。” 邋遢和尚笑意不减,满眼都是欣赏。 “你便是散修陈业?这一路上的算计,都是出自你手?” 陈业坦然承认:“微末伎俩,入不得高人法眼。” 这本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见识过这和尚刚才的威势,陈业就知道什么算计隐瞒都无意义。 “这可不是什么微末伎俩,这草人做得精巧至极,正好能用作提示,却不会当真伤了这位女施主,这份尺度,绝非一般人能把握。我看施主你年纪不大,竟然能精研此道,我那苦厄徒儿死得不冤啊。”1 听得此言,陈业与苏纯一两人都是心中一沉。 苦厄和尚是他的徒儿,果然是来寻仇的。 如今想来是自己太过托大了,苏纯一魏长生这种名门大派的弟子会留下魂灯,让师门长辈知道自己的安危,那涅槃宗的和尚应该也有类似的手段。 陈业在杀了苦厄和尚之后就应该做好准备,只是当时只想着清河剑派天下第一,有苏纯一在身边就感觉天塌下来有人顶着。1 如今想来,实在悔不当初。 苏纯一听得苦厄和尚这个名字,顿时也明白过来,果断开口:“那苦厄和尚是我斩杀的,你若是要寻仇,便杀了我。” 陈业早猜到苏纯一会将这事认下,这姑娘便是这种性子,但在这生死关头还有人念着自己,着实令人感动。 陈业便对这邋遢和尚说:“那苦厄和尚本有机会夺舍,是我断了他的后路。冤有头债有主,你要寻仇,便来找我。” 邋遢和尚看着视死如归的两人,笑道:“阿弥陀佛,两位都说是自己犯了杀戒,贫僧难以分清真假,不如……” 陈业一听连忙打断说:“要杀便杀,少拿什么考验人心的龌龊手段。你修为之高,已经超凡入圣,对我们这些小蝼蚁还玩什么手段,传出去不嫌丢人?” 陈业不是很怕死,他最怕这老魔头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手段,那还不如自己抹脖子来得痛快。 两道符咒已经被陈业悄悄捏在手上,对这老魔头不会有什么用处,但弄死自己倒是不难,只希望苏纯一也做好准备,别让这老魔头得了手。 邋遢和尚被陈业打断了话,却也不恼,只是强调说:“施主有所不知,究竟是谁杀了苦厄,此事对贫僧意义非凡,若是不能弄清楚,此事便不能善了。” 邋遢和尚随意地挥了挥手,陈业便感觉右手不受控制地举起,掌心的符纸瞬间化作飞灰。 苏纯一也是一样,不知何时她手上也多了一把匕首,此时也不受控制地高高举起,利刃崩裂,化作碎屑落下。 见此情景,陈业也只能心生绝望,这是修为的绝对差距,自己想死也死不了。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稍安勿躁,与贫僧一同念念佛经,化解心中戾气,一切便都明了。”那邋遢和尚也不管陈业和苏纯一是否愿意,自顾自便念起了佛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陈业不知道这和尚在借佛经施什么邪术,本想咬紧牙关不发一言,但苏纯一不知为何竟然主动开口念起经来。 陈业转头一看,只见她眼神满是坚决,仿佛是要抢在陈业前头试试这邪术的效果。 陈业本来开口劝阻,但就这几句话,苏纯一很快便念完了。 只是念完之后也没看到有什么变化,仿佛只是单纯念了几句佛经。邋遢和尚却已经非常满意,再次问苏纯一说:“女施主,我那苦厄徒儿可是被你所杀?” 苏纯一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喉咙,表情几番变化才说出一句:“苦厄和尚肉身是我斩杀的。” 邋遢和尚笑道:“女施主是信人,之前所言不虚。那么,我那徒儿的神魂便是毁在这位陈施主手上了?” 苏纯一紧紧咬住嘴唇,已经咬得鲜血直流,硬是一言不发。 这邪门玩意,念完佛经之后难道会被强制说真话? 陈业看不下去,连忙说:“苏姑娘,他早就知道结果了。老和尚,别废话了,你徒儿的神魂就毁在我手上,我不仅收了他的神魂,还将他折磨疯了,还扔出去跟另一个老魔头同归于尽了,要动手就快点。” 邋遢和尚望向陈业,只是重复道:“那施主你也跟我念一念佛经。” 陈业也是豁出去了,念就念,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定要将你这涅槃宗杀个鸡犬不留!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3 邋遢和尚一开始还笑眯眯地听着,但当陈业念到后面时便变了脸色。 “等等,施主你刚才念的是?”1 陈业皱眉看了这和尚一眼,心想这不就是心经么,他肯定自己不会念错,倒过来念都行。 等等,不会吧,这老和尚不知道心经还有后半段! 邋遢和尚也愣了许久,仿佛也被陈业那心经后半段给吓了一跳。 “施主,你如何知道这心经还有后半段?出家人不打诳语,可不能胡编乱造。” 陈业咧嘴一笑,对这邋遢和尚说:“我不仅知道心经,还知道许多佛经,想来你们涅槃宗大多佛经只有残篇,我可以为你们补全!你有种就搜我的魂,但凡我神魂缺了半点记忆,都是你们的损失!”4 懂了,先拘住,然后找个修为更牛逼的搜魂,进了万魂幡,说不说就不是你能掌控的了 陈业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压箱底的法宝,能够将情势彻底逆转。 第58章 一掌崩天 陈业想过许多种翻盘的可能,还真没想到自己还能靠知识扭转命运。 只怪陈业拜师选了个散修,墨慈也不懂这些东西的意义,陈业便只当是寻常。现在想来,地藏本愿经能让焚香门不惜代价换取,那自己背下来的那些经文也能让这世上各大门派抢破头。 这涅槃宗虽然是魔门,念歪了经,但他们肯定也不会放过原版的佛经。 当然,也有可能是直接将陈业的神魂掏出来,只要他们敢冒险,陈业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只能赌一把了,赌他们不敢乱来。 正常人的想法也不该乱来。 陈业只是个随便拿捏的散修,抓回去之后慢慢逼问就行,没必要冒险将这宝藏给毁掉一些。 这样一来,陈业就有谈判的机会,说不定能让苏纯一重获自由。 只要苏纯一能活着回到清河剑派,那清河剑派绝对会派人来救自己,只要拖延时间足够长,自己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这计划看似冒险,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就看这邋遢和尚的态度了,是谈判,又或者是强行搜魂?! 陈业心跳加速,不由自主感到紧张。 这倒是怪事,之前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反倒是心中坦然,现在感觉有一线生机,陈业倒是慌张起来。 想来是自己修行还不到家,并非真的生死看淡。 只是陈业没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听这邋遢和尚说:“陈施主误会了,贫僧可不是涅槃宗,贫僧法号方圆,来自慈心寺。”2 慈心寺? 陈业疑惑道:“但你说苦厄和尚是你徒弟!” 苏纯一也忍不住说:“那苦厄和尚用的是涅槃宗的神通开口禅,绝不会错。而且涅槃宗的魔头才会滥杀无辜,慈心寺虽是旁门,但多年来从未作恶!” 方圆和尚叹息道:“慈心寺出自涅槃宗,宗门神通本就有许多类似。苦厄确实是贫僧徒弟,但多年前他堕入魔道,叛出慈心寺,投了涅槃宗。 “我追踪这孽徒已经八十余年,只可惜贫僧不善卜算,等他出手害人后,往往扑了个空,被他逃回了涅槃宗。直到他身死魂灭,贫僧才心生感应,来到这崔县附近。我并非寻仇而来,反倒是想感谢两位为我慈心寺清理门户。” 陈业被方圆和尚这番话说得迷糊了,这和尚不是来寻仇的?1 陈业忙问道:“方圆大师,你若并非来寻仇,何必如此折磨我两?”2 方才陈业与苏纯一都这般模样了,就不信这和尚没看出来,他分明就是故意。 方圆和尚歉意一笑:“怪我怪我,只因路上遇着个焚香门的弟子,我本想问个路,他便对贫僧下毒手。焚香门与清河剑派关系人尽皆知,贫僧还以为……” 陈业忙问道:“魏长生?那小子撞在你手上了?” 方圆和尚点了点头,解释道:“贫僧对他小惩大诫,找到两位之后便放他自行离去了。总之,全是贫僧之错,两位施主都是有情有义之人,贫僧向两位磕头赔罪。” 说完,这修为高深莫测的和尚还真就跪在两人面前,嘭嘭嘭地磕了三个响头。7 这属于精神病中立黄名bss。 你要是打他,他立马就变红名。 你做任务刷声望,他就能变绿名。 这倒是将陈业给整不会了,你说生气吧,但这方圆和尚道歉还挺诚恳的;但你要说不生气吧,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着实吓人。 唉,都怪那魏长生。1 你说人家好端端的问个路,你怎么就直接动手了呢? 动手也就罢了,还将他们给连累了。 这大和尚都跪下来磕头了,陈业也不好再说什么,倒不是心胸真如此广阔,而是这和尚修为实在太高,不满意又能如何呢?1 人家愿意讲道理,已经算是万幸。1 陈业只能对方圆和尚说:“大师,下次直接问就行了,不用这么吓唬我们这些小辈。” 方圆和尚从地上爬起,抹掉脑门上的碎石与泥沙,解释道:“一场误会,不过贫僧也并非故意为难两位,只是我必须尽快寻得那杀我徒儿之人,所以只能逼着两位说真话。” “尽快?”陈业听着觉得有些不对,问道:“大师若是为报恩而来,又何必着急?” 方圆和尚道:“贫僧当然是为报恩而来,但旁人便是来寻仇的。陈施主,方才贫僧说了,我那孽徒叛出慈心寺,投了涅槃宗。” 陈业琢磨过来了,惊讶道:“你是说,涅槃宗会找我们寻仇。” “阿弥陀佛,陈施主果然是聪慧之人,一点就透。贫僧正是担忧杀我徒儿之人会被涅槃宗追杀,这才急急忙忙赶过来,也只能急急忙忙逼两位说出真相。涅槃宗与我同时知道苦厄之死,说不定比我还快些,若是贫僧拖延太久,怕就来不及了。” 虽然听着有些将信将疑,但方圆和尚如此解释,倒是让陈业的怨气少了些。 你很难去恨一个不远千里来救你性命的人。 即使方圆和尚说自己是来报恩的,但陈业也认了这个人情。 多一个修为高的朋友,怎么都是好事。 只是不知道这位方圆大师究竟高到什么境界。 陈业忍不住打听道:“不知大师是何等境界?” 方圆和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多亏施主你们为慈心寺清理门户,贫僧除了一桩心魔才得以突破,如今已是返虚境。” 返虚境,这是陈业只听过,从未见识过的境界,也不知道有多厉害。 正待问个仔细,却听方圆和尚叹息一声:“可惜可惜,终究是拖延了些时日。两位施主,请暂且歇息,贫僧先去打发了涅槃宗的妖僧。” 陈业与苏纯一面面相觑,他们两个可都没感觉到有何不妥。 但方圆和尚刚说完,远方天空便多了三道亮光。 随着这流星般的光芒越来越近,陈业与苏纯一耳边也听到了那摄魂魔音。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5 …… 又是这招,涅槃宗就喜欢将这句挂在嘴边。 而且这次施展魔音之人修为远超那苦厄和尚,隔着数十里之遥也能将声音传来,让陈业与苏纯一都头昏脑涨。 不过这次倒是不用弄破自己的耳膜,只听方圆和尚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该放下屠刀的,是你们才对!”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顿时将那些摄魂魔音都压了下去。 陈业与苏纯一也恢复过来,便看到方圆和尚身上金光大作,一尊佛陀虚影从他背后生出,眨眼间便化为十丈高的金身。 只见这光芒万丈的佛陀举起右手,仿佛将这四周所有光都凝聚到掌心,一时间天地失色,夜空突兀地暗了三度。 佛掌朝着那三个妖僧方向拍过去。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法器悲鸣,就像有人用笔蘸着墨汁,将那远处的三个光点轻轻抹去。 而等到光点消失,夜空中才出现一个巨大的掌印。 只是一掌,便将天都打崩了。 看到这一掌的威力,陈业便彻底信了方圆和尚的话,他若不是来救人的,自己早就变成天上的星星了。3 第59章 决定就是你当方丈了 陈业抬头望天,这姿势已经保持了许久。 原本如墨的夜空仿佛成了未干的画布,被大手一抹,抹得天空都掉了颜色,留下一个清晰的流动的掌印。 陈业就看着这个掌印久久出神,直到天色大亮,直到那掌印消散。 以前听墨慈说过,当年那场正魔大战,将天都打崩了,留下的痕迹过了千年还能看见。 陈业当时将信将疑,实在很难想象那是何等场面。 直到亲眼看见这返虚境的一掌,将天空扇得变了形,陈业才明白什么叫做移山填海的伟力。 “先生无需羡慕,以你的天赋,返虚境只是迟早的事。” 苏纯一的声音从后传来陈业这才收回了视线。 回头望去,苏纯一面色红润,精神恢复不少。 陈业问道:“苏姑娘的伤势已经恢复了?” 苏纯一点头道:“方圆大师的丹药有奇效,我已经彻底恢复。此番遭难,反倒是让我修为更进一步。” 只见苏纯一指尖划过,空气中便多了一道锋锐剑气。陈业不懂剑术,但也看得出来这道剑气明显比之前要更灵动些。 陈业微笑道:“恭喜苏姑娘。” 苏纯一盯着陈业双眸,疑惑道:“先生是有心事?是在记恨方圆大师之前的冒犯么?” 陈业望向一旁正在虔诚念经的方圆和尚。 这位大师正在做出家人的早课,只是他已经不是昨日那邋遢的模样。 在一巴掌拍灭天边的三颗星星之后,他便剃掉了满头乱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僧袍,从邋遢老乞丐的模样摇身一变就变成了慈眉善目的大德高僧。 这位老和尚说追踪苦厄这八十多年来未曾剃发,也未曾换过一身衣服,如今苦厄已死,他终于放下心中重担,可以重新当个和尚。 陈业对苏纯一说:“经过昨日,我想明白了许多东西。对于方圆大师来说,我这等蝼蚁是否记恨,其实并无意义。山岳不与流岚絮语,我等凡人,过些年便是白骨一堆,与长生久视的仙人相比,确实不值一提。”3 在昨日之前,陈业还觉得自己也算天资出众,妥妥的人中龙凤。 就连通玄境的魔头也被自己有惊无险地解决,当真是威风十足,让陈业不自觉便认为自己很厉害,是故事中那种越级挑战的主角。 直到方圆大师一掌打灭了天边的三颗星。6 这还不是真正的仙人,只是返虚境,一掌之间便能在天地留痕。 陈业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蝼蚁,一只刚刚长出牙齿,在耀武扬威的蚂蚁。 什么穿越者,什么主角,什么天资聪颖,若是活不到最后,与寻常人又能有多少区别。 从凡人成仙,要数百上千年,这期间有任何差错都会导致万劫不复。 这如履薄冰的漫长之路,自己能走到对岸么?2 陈业原以为苏纯一会说些安慰话,不料她只是点了点头,赞同道:“先生所言不错,茫茫天地,我等凡人只是蝼蚁。若是想挣脱这牢笼,便要成仙。” “我还以为苏姑娘你会劝我不要消沉。” 苏纯一嫣然轻笑,对陈业说:“先生不是消沉之人,何须我多嘴。” 陈业也笑了,没想到苏纯一如此了解自己。 “不错,感慨归感慨,修行归修行。既然明知道自己身如蝼蚁,就更应该把握如今。苏姑娘,你接下来就要回清河了么?” “不错,我也该回清河苦修了。” 苏纯一并未细说,但很显然这次历练让她有了不小收获,回去闭关苦修,再见之时恐怕就不再是通玄境了。只是想到即将分离,苏纯一又有几分不舍。 相识时间不长,但苏纯一直觉得陈业便是人生知己,真想将他带回清河,引荐给师门长辈。念及于此,苏纯一便忍不住说:“不过回去之前,我会与先生去一趟焚香门,促成天书秘术的交换。”1 陈业听了却摇头说:“不去焚香门了,那魏长生被方圆大师教训了一番,想来是对我们怀恨在心,去了也只是自讨没趣,平添许多麻烦。” 苏纯一疑惑道:“可是,教训魏长生的是方圆大师,为何他会对我们怀恨在心?” “呵呵,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不过焚香门我就懒得去了,我如今只想尽快提高修为。等我将师父寻回,我就找个地方苦修去了。” 陈业不想与苏纯一聊这些人心险恶之事。 苏纯一建议说:“先生如今正需要加快速度气海壮大的秘术,不如随我回清河。” 即使陈业已经拒绝过,但苏纯一还是想再问一次,万一他改变主意了呢? 陈业看着苏纯一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摇头说:“清河水太清,我这种出身淤泥的小鱼去了也适应不了。” 苏纯一已经知道陈业有个上了万魂幡的师父,这事不可能瞒得住清河剑派。到时候随便问几句,陈业的老底就全暴露了。 以清河剑派这正得发邪的门规,苏纯一求情估计也是无用。2 陈业怕自己去了就被关起来,墨慈也要魂飞魄散。刚刚才体验了一把生死不能自已的感觉,何必去赌那位清河掌门的态度。 苏纯一眼看陈业语气坚定,便也不再劝说,询问道:“那先生要去何处苦修?” 陈业并未马上回答,而是望向正在打坐念经的方圆和尚。 苏纯一大吃一惊,慌张地问:“你准备去当和尚?!”2 陈业意外地望向苏纯一,认识许久,还从未见过这姑娘如此失态 “我不是……只是……”苏纯一红了脸,小声地说:“慈心寺,毕竟是旁门。” 陈业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圆和尚声音便从一旁传来:“苏施主,这话贫僧可不能当听不见。” 苏纯一连忙说:“方圆大师,我并非有意冒犯。” 方圆和尚笑道:“呵呵呵,无妨无妨。苏施主所言也不错,慈心寺终究是旁门。只因我佛门经卷残缺,又有涅槃宗这等魔门坏了佛门弟子的名声,被世人误会也不奇怪。不过慈心寺一心向善,还请苏施主回到清河派时能为我慈心寺澄清一二,不要让贵派掌门误会。”1 说完这些,方圆和尚又对陈业说:“陈施主,我看你并非想要出家,相逢即是有缘,不妨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大师慧眼,我只是想用心经换取慈心寺的宗门秘术。如今我刚到气海境,需要一门能加快气海壮大的秘术,想来慈心寺应该也有,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换。” 方圆和尚笑道:“能换,如何不能?不过不需要换。” “不需要?”陈业没听明白方圆和尚的话。 方圆和尚解释道:“当然不需要,贫僧说了,此番来寻两位是为报恩而来,若是陈施主需要这个,送你又何妨。只不过,慈心寺的修行之法多有忌讳,未必适合施主,而且,肯定是比不了清河剑派与焚香门的秘术。” 陈业连忙说:“大师客气了,对我这散修来说,能有就不错,哪能挑剔。不过,这心经全文,难道大师不要么?” 陈业不想去找焚香门交易了,这所谓正道门派未必就真那么讲道理,遇到黑吃黑的,他一个散修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反倒是方圆和尚看着像是大德高僧,找他交易至少稳妥。 反正那些佛经对陈业也是无用,所以他不贪心,他只换那些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东西。 方圆大师虽然为人和善,但也不傻,看得出来陈业的想法,便也开门见山地说:“陈施所求之物,贫僧也猜得到一二。不过慈心寺一穷二白,能拿出手的宝贝不多。而施主之前所说,还有知道许多失传的佛经,那恐怕将慈心寺掏空了也换不起啊。 “不如这样,施主你随我回慈心寺,我向方丈师兄说明一番,下一任方丈就由你来做,你看如何?”14 空手套白狼?左手倒右手是吧 第60章 另立佛门又如何 听到方圆和尚说要让自己当慈心寺的方丈,陈业都吓了一跳。 这老和尚,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陈业可不敢接这话,连忙摇头说:“大师别开玩笑了,我可守不了清规戒律,你让我念经吃素是不可能的。” “吃素?慈心寺只是戒杀生,并不需要吃素啊。贫僧生平最爱荤腥,只是每次化缘都要看布施者心情,很少吃到肉。” 陈业也忍不住笑道:“不见杀,不闻杀,不为我杀,大师吃的三净肉是吧?” 方圆和尚一听,顿时眼睛发亮:“不错不错,便是这种,不过未曾有人形容得如此精准。多谢施主,我慈心寺又多一条成文的规矩,非三净肉不可食。施主你果然知道许多佛门失传之秘,只是贫僧冒昧问一句,施主究竟如何得知?” 陈业自然不会解释,直接换了话题:“大师就当我天生便知道吧,我们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除了这气海境的秘术之外,我还需要与慈心寺交换一些东西,放心,不会掏空你们的宝库。”1 “阿弥陀佛,施主请讲。” 陈业开口道:“我要一门遁术,一门护身神通或者能护身的法宝,还有一些炼器用的材料,修行用丹药,还有慈心寺所有与卜算相关的典籍。” 陈业一口气说了许多,方圆和尚却并未在意,只是听到最后一句才开口提醒:“卜算?请恕贫僧说话直接,气海境的修士想要学卜算,实在有些好高骛远。” 陈业却自信道:“大师放心,我自有打算。” 方圆大师见陈业如此笃定,也爽快应下:“好,贫僧答应你。不过,只是半部心经可不够。” 陈业微笑道:“心经够不,那加上金刚经、华严经、阿含经又如何?”5 方圆大师脸色剧变,一连说了三个阿弥陀佛才平复了心情。 “陈施主,你差点让贫僧的佛心都碎了。这些佛经,可别是你瞎编出来的。” “天地为鉴,绝非胡编乱造,只不过晚辈还是要多说一句。所谓佛经,也不过是前人所思所想,尽信书不如无书,大师参详即可,可别看得入了魔。” 陈业所言,让方圆和尚再次念出阿弥陀佛。 “施主独具慧根,真不准备出家当和尚吗?”1 陈业:…… “可惜可惜。” 方圆和尚念叨着可惜,然后伸手往身旁一抓。 半丈高的一块巨石被凭空挖出,飞到方圆和尚的掌心。 层层金光镀在上面,这千斤巨石便迅速缩小,最后化作指头大小的黄玉。 这捏石为玉的手段让陈业与苏纯一都深感惊讶,这就是返虚境?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当真是跟仙人一样。 方圆和尚嘴里念念有词,无数金光化作符文,落入这黄玉之中。 过了许久,方圆和尚便将黄玉递给陈业。 “贫僧没有随身携带典籍,只好给施主你默写一遍了。贫僧不懂卜算之术,等我回到寺中,再抄录藏书,再连同丹药材料为你送来。不过,你要的护身神通,这个着实让贫僧有些为难。施主修为太低了,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护身神通适合你。” 听方圆和尚说起这个,陈业突然想起之前得到的开口禅神通。涅槃宗与慈心寺同出一脉,不知道慈心寺有没有类似的神通秘术? “大师,你可曾听过开口禅这门神通?”陈业问道。 方圆和尚一听,点头道:“当然知道,涅槃宗与慈心寺各有类似的传承,只是……非佛门弟子,怕是用不了。” “因为这门神通本质是向佛陀借力,非佛门弟子若要修行,怕是会受佛陀责罚。大师,我说得对么?” 方圆和尚双手合十,虔诚道:“阿弥陀佛,施主知道便好。” “其实我更想问,慈心寺与涅槃宗供奉的是同一尊佛么?” 方圆和尚摇头道:“非也,涅槃宗供奉的邪佛可不会普度众生,只会屠戮众生,慈心寺供奉的佛才是慈悲为怀。” 陈业又问:“那我想请问,慈心寺供奉的佛,来自何处,来自何时,因何而生?据我所知,慈心寺历史只有数百年,你们供奉的佛,也就几百岁吧?” 方圆和尚一听,顿时吓了一跳,忙问道:“施主,你难道想自己造一尊佛么?” 陈业反问道:“有何不可?”5 “这……” 方圆和尚本想说这样是亵渎佛陀,但转念一想,慈心寺不也是摒弃了邪佛,自己另立佛陀么。眼前这少年还知道许多失传的佛经,谁知道是不是天意,让他给佛门开枝散叶呢? 方圆和尚很欣赏陈业的人品,生死之间还能坚守信念的人可不多。若是他要另立佛门,未必不是好事。 “施主所问,贫僧答不上来,待我回去问过方丈师兄,再来回答这个问题。你只要将这黄玉带在身上,我便能找到你的所在。” “多谢大师,我这就将经书给你写下来。” 陈业将这黄玉收好,然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笔墨开始默写,忙活了半天,将厚厚一大卷经文奉上。 方圆和尚看也不看便珍而重之地收好。 两人都没有提更多细节,陈业默写了几部经书,慈心寺还欠的丹药和典籍什么时候送来,都没有提及。 但两人都心中有数。 一位是大德高僧,一位是谦谦君子,以诚相交,不需要什么字据。1 就算立了字据,你是能找衙门管他还是能以你气海大能的身伤强制要求对方? “贫僧这就要赶回寺中,两位也尽快离开此地。昨夜贫僧击退的是涅槃宗云心和尚的三重法相,虽然那一掌够他休养百年,但涅槃宗未必不会再派人前来。若是有需要,贫僧也可护送两位。” 一直在旁聆听的苏纯一终于开口说:“大师护送先生即可,我伤势已经恢复。” “也对,清河剑派的御剑之术天下无双,寻常修士确实追不上。”方圆和尚又转头对陈业说:“陈施主,你又准备去往何方呢?” 陈业回答说:“我需要先沿路返回,找到我丢失的法宝,然后……既然是散修,自然是四海为家,或许随便找个偏僻之地闭关苦修吧。” 方圆和尚听了,建议道:“若是如此,那贫僧建议施主你去百海谷。此地距离慈心寺不远,正好有个照应,而且百海谷特别欢迎散修加入。”6 第61章 散修们是穷鬼 暮色苍茫时分,袈裟化就的金光掠过崔县斑驳的城墙。这东西飞起来可没有剑光那么方便。1 陈业总觉得自己随时会从袈裟上摔下去,只能紧紧攥着袈裟边缘,才敢往脚下那繁华之城望去。1 崔县已经不再是满城缟素,取而代之的是朱漆阁楼间晃动的灯笼。酒肆招幡在晚风中舒展,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喧声。 明明还没过头七,这素白就撤了,想来那县令的余孽都已经倒了霉。 但这些与陈业无关,他要看的不是恶人遭报应,而是要看看故人何在。 方圆和尚缓缓问道:“如何?” 陈业一双灵目眨了眨,最终褪去了金色。 揉着发酸的双眼,陈业只能叹了口气。 与苏纯一分别已有两日,陈业厚着脸皮求方圆和尚带自己飞了两天。 眼睛都瞪得满是血丝了,最终都没找到自己的万魂幡,也没找到墨慈留下的痕迹。 看来,终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倒是不奇怪,魔门修士都不太讲究什么师徒之情。 陈业用万魂幡勉强保住墨慈的神魂,墨慈散尽修为,帮陈业度过几次难关。 最后关头,陈业选择了鲁莽送死,墨慈因此失望离去。 很合理,一切都说得过去。 只是可惜了那面万魂幡,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不过也只能怪他自己。 寻常的魔头都不会让法宝有太多自主权呢,让万魂幡脱离主人自由行动,那不等着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也就陈业从未将万魂幡里的怨魂当成奴仆,所以才会给予怨魂如此大的自由行动能力。 低头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崔县,陈业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师父,保重。” 然后陈业便抬头望向那无边云海,对方圆和尚说:“请大师送我去百海谷吧。” “阿弥陀佛,请施主节哀。修行之路总有别离,贫僧还记得刚开始修行时,父母还常来慈心寺看望,等到我一次闭关出来,便只见到两座老坟……” “大师,不会安慰人的话,倒也不必勉强。”1 “阿弥陀佛,那贫僧为你念念佛经。” “大师,我会的佛经比你多。” “那贫僧……”1 眼看方圆和尚还不死心,陈业连忙打断说:“大师,你还是跟我说说这百海谷是什么地方吧。” 方圆和尚这才放弃了“安慰”陈业,转而为他介绍这百海谷。 “要说这百海谷啊,之前可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白骸谷,因为满山谷都是白骨,所以才有这个名字。曾几何时,这里不是什么散修汇聚之地,而是赤练圣教的地盘……”1 陈业惊讶地说:“赤练圣教?当初的十八魔道门派之一?” 当初十八位魔尊,都有自己的传承宗门,赤练魔尊好像排行第六还是第几来着?陈业只是听过这些传说,具体如何倒是没深入了解,毕竟魔尊们都死绝了。 世间修行门派繁多,正道五大门派自然是最厉害。魔门早已成了藏头老鼠,不成气候。 只是多年下来,正道五门传承越来越艰难,弟子越来越少。 倒是旁门散修越来越多。 根据方圆和尚所说,这百海谷便是散修聚集之地,算不上一个统一的门派,只能算是松散的联盟。 当初此地还叫白骸谷,是赤练圣教的埋骨之地。1 当年赤练圣教气焰滔天,将凡人当猪狗豢养,抽筋扒皮炼魂,剩下那些食之无味的枯骨便都扔到山谷里。 那时候的魔头可跟现在不一样,现在的魔头东躲西藏的,连像样的法宝都炼不出来,当初的魔头则是质量差些的骨头都懒得用,直接扔了便是。 时间一长,这些骨头便铺满山谷,便成了白骸谷。 后来赤练魔尊先是魔门内斗中受了伤,然后被正道灭杀,这门派便被屠了满门。 等到正魔大战之后,便有散修看上这个风水宝地,呼唤三五好友到此闭关。1 说是看中此地灵气浓郁,人迹罕至,其实多半是盯上这满山谷的骸骨。 正道修士看不上,因为门规限制,不允许他们用人骨炼宝。 当初的魔头们富得流油,也看不上这点食之无味的骨头。 但散修是穷鬼啊! 旁门散修什么都缺,这些骸骨又不是自己杀的,放着也是浪费,正好用来炼宝。 后来变成了散修集体来“捞尸骨”,也算是修行界相当热闹的时期。 只是后来散修多了,惹来许多争斗,又给这白骸谷添了许多新鲜尸骸。 眼看要乱起来,正道门派不得不出手镇压,这才没有酿成散修大战。 过了百年,这山谷的骸骨都被捞得差不多了,便恢复到寻常山谷的模样。 山谷挖空了,没什么宝贝,但这也是个不错的修行之地。 而且百年捞骨也留下许多痕迹,各种维持秩序的阵法,各种集体共用的炼丹炉与炼宝室。 还是那句话,散修都是穷鬼啊,怎么舍得就这么扔了。 但想要独占也是不可能的,这里许多东西还是五大正道门派支援的,想要独占就是找死了。 因此,散修们商量了几年,便将此地改名百海谷,组建了松散的散修联盟。 正道修士也乐见其成,毕竟魔头都弄死之后,这群散修就是最大的麻烦。只是门规所限,又不能在他们没作恶的时候全部弄死,那他们愿意组成联盟也好,至少出事的时候能有人出来负责。 甚至为了促成联盟建立,一开始时还出了不少力, 因此,这百海谷虽然是龙蛇混杂,但却有阵法守护,一般人不敢在这撒野。 正因为轻易不会被杀人越货,这份保障便引来不少散修,或许是交换宝贝,或许是交流心得,这些年来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陈业这种无依无靠的散修去了,虽然未必过得舒服,但也不怕涅槃宗追杀了。 涅槃宗可是魔门,还是正魔大战时代留下来的魔门,敢到百海谷来,那就是来一个杀一个,管杀不管埋。 陈业虽然有个魔头师父,但墨慈已经不在了,他现在算是身家清白。陈业还有清河剑派与慈心寺的双重担保,去百海谷肯定畅通无阻。 方圆和尚介绍完了百海谷,又对陈业说:“慈心寺也有弟子在百海谷常驻,算是一种历练,我会给他们打个招呼,若有什么麻烦,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陈业连忙表示感谢。 能有本地人照拂,那日子肯定好过许多。 “大师,不知那百海谷还有多远?” 方圆和尚笑着往前一指,只见层云荡开,百里宽的峡谷横于眼前。 七彩的雾气犹如祥云般笼罩峡谷之上,与阳光争辉,显得瑰丽又梦幻。 陈业还未曾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忍不住感慨:“真不愧是仙家之地,这就是七彩祥云么?” 方圆大师却摇头说:“陈施主,这七彩的雾气乃是一种毒瘴,能迷人心魄,若是外人乱闯,不消几个时辰便化为脓水了。”2 果然是仙家之地,这七彩祥云还能够驻守保护势力根基 “啊这……” 陈业那点美好的幻想顿时破灭,看来,这散修所在之地也是危险重重啊。 第62章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七彩毒瘴如浸染朱砂的轻纱缓缓散开,方圆和尚的袈裟泛起金芒,在毒雾中灼烧出蜿蜒通路。 两人穿过毒瘴,很快便到了这山谷入口。 三尊风化的石狻猊半掩在蒿草间,岁月磨蚀之下,只剩下大概的轮廓。偶有残骨遗留在野草之间,看起来相当的凄凉。 眼前所见却是一片荒芜,仿佛数百年都没有人烟,感觉相当阴森。 不过陈业展开灵目一看,到处都是灵气流动的痕迹,这天地灵气之浓郁,远超陈业之前所见。 “真不愧是修行的好地方。” 方圆和尚只是笑着,也不指点陈业如何入谷。 陈业明白,这恐怕是百海谷的考验。 就连凡人的客栈都能弄一扇铜门来考验客人的本领,更何况是修行者的地盘。 眼前这荒芜的入口必定是幻术,陈业需要找到正确入口才能进入百海谷。 若是让陈业去跟别人斗法,那他恐怕要紧张,谁知道别人有什么手段,说不定出手就能杀了他。 但若是让他去破阵,那他倒是很有自信。 灵目一扫,便看出了阵法的痕迹。 陈业自言自语道:“与那江时月的幻术又有些不同,但同样是依托本地风水格局布置……手段高明许多,但难度倒是不大。” 陈业走入山谷之中,那七彩瘴气马上便从四面八方涌来,但随着陈业停下脚步,那些剧毒瘴气便像遭遇无形墙壁,被隔绝在三尺之外。 陈业微微一笑,举起右手,指尖连点,通过灵气变化计算着方位。 “归藏六十四卦困龙局,坤位阴爻,初六履霜……” 边走边说,陈业丝毫不顾那近在咫尺的七彩毒瘴。 他每一步都走在了正确的位置上,每走一步便将那无边毒瘴逼退一些。 不消片刻,陈业眼前豁然开朗,阴森的山谷变成鸟语花香的仙境。 回头一看,方圆和尚却已经不见。 陈业明白对方的意思,接下来的路,便要靠自己了。 大步走入这仙境般的山谷,没多远便遇到一位留着三绺长须,仙风道骨的道士。 这位笑着走来,对陈业说:“恭喜道友破阵。” 陈业知道自己算是通过了百海谷的考验,有了加入其中的资格。 这位道长在入口处守着,想来便是百海谷联盟专门负责接待新人的,只是寻常修士也瞧不出对方修为,陈业也不知道这位是什么境界。 不过别管修为高低,别人笑脸相迎,陈业自然也不会怠慢,客气地说:“在下陈业,初来乍到,还请道友多多指教。”2 陈业故作亲热地走到近处,给这位道长塞了一小瓶丹药。 这道士没想到陈业如此客气,慌忙接过,然后惊讶道:“焚香门的丹药,这可太贵重了。”1 “哪里哪里,在下修为低下,破阵花了不少时间,劳烦道友在此等候,实在抱歉。” 反正是从魏长生那里得来的,功效也只是疗伤,不算太值钱,陈业送起来是丝毫不心痛。 这副客气又慷慨的姿态顿时让对方好感大增,只听这道士说:“道友说的是哪里话,贫道吕福胜,正是今日轮值之人,什么等不等的,这是贫道分内之事。 “想来道友破阵费时费力,请随我来,先歇息一番,我也好向你介绍这百海谷的规矩。” 吕福胜说是带陈业去歇息,其实就是带他走了几步,来到一处凉亭之中。 吕福胜热情招呼陈业落座,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这才问道:“陈道友何时到的?破阵费了不少心力吧,你正好可以在此稍作歇息。” 这茶水倒是没什么特别,没感觉有什么天材地宝在里面,也就只能说是味道不错。 这倒是不奇怪,怎么可能守门的请你喝能增长修为的灵茶呢? 毕竟,散修都是穷鬼啊。3 陈业道:“刚到不久,如今倒也不是很累,吕道友太客气了。” 吕福胜却一副“我懂”的表情,对陈业说:“道友无需担心,若非以蛮力破阵,这入口处的迷阵没三五个时辰反复测算是进不来的。 “破阵消耗心力不小,你是担心虚弱之时暴露了,惹人觊觎。放心,进了百海谷,便没人敢对你不利,这可是五大门派共同认可的和平之地,魔尊都不敢在此撒野。进了这门,你便可安心修行。”1 陈业听得疑惑,问道:“三五个时辰?” 刚才他满打满算也就走了三四十步,喝杯茶的功夫而已,难道说这阵法还有模糊时间流速的功效? 吕福胜笑道:“几个时辰那已经算厉害了,只有精研阵法的修士才办得到呢,像我这种并不擅长阵法的,当初可是走了整整两天,差点没累死在里面。” 陈业沉默了片刻,然后揉着太阳穴说:“确实艰难,我也不记得走了多久,但肯定是不止两天,刚才都是强撑的,现在还头晕脑胀呢。”1 吕福胜笑道:“我懂我懂,我们这些散修,又缺传承,又缺丹药,初来乍到自然是要谨慎些,不能示人以弱。不过放心,这里规矩不少,但当真安全。” 或许是因为收了陈业的丹药,吕福胜对陈业分外热情,仔细给他介绍了这百海谷的各种规矩。 其实总结起来也不复杂。 散修在百海谷修行,只要不与人斗法,其他都算自由。 只要是无主之地,都可结庐而居,自己想怎么闭关就怎么闭关。 谷中有三十六鼎炼丹炉,十八座炼器楼,只要花些苍珠便可以借用。 “这便是苍珠,百海谷中绝大多数物件都能用苍珠交易,就如凡人的金银。” 吕福胜将一枚晶莹如玉的白色珠子放在陈业面前。 这珠子比指甲还小,雕琢得倒是很精细,圆润无暇。以灵目视之,隐约可见灵气在其中流转。虽然不多,但似乎是用特殊手法炼制出来的宝贝。 陈业又问:“不知这一枚苍珠价值如何?” 吕福胜说:“不算便宜,炼丹炉租用一日便要十枚苍珠,至于其他材料丹药,那便看道友你讲价的本事和眼力了。如果是按照行价,道友刚才送我的那瓶丹药便值三百苍珠。” 陈业惊讶道:“这么多?那岂不是可以租用炼丹炉一个月?” 这整个百海谷才三十六鼎炼丹炉,这可是集合多年人力物力才打造出了的,并非寻常法宝可以相比,直接租用一个月,那得多值钱。 明明那瓶丹药只能治疗些外伤,最多是焚香门出品,药效好些,怎会价值这么高? 吕福胜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在这百海谷,与五大门派相关的宝贝都要翻十倍甚至几十倍价格。你想,我这瓶丹药真用来吃了并无多大用处,但我若编个故事,就说与焚香门有些交情,你说旁人会怎么想? “过些年,我若有后人,将这丹药给他,让他去找焚香门,就说是先人与焚香门有渊源,说不定就能送后人拜入仙门,那才是一步登天。”3 你们这些“穷鬼”,攀关系的手段,倒是很有一套 陈业懂了,丹药本身的药效不重要。1 重要的是关系。 这散修也要讲人情世故啊。 吕福胜看到陈业恍然大悟,便又对他说:“高门大派的关系,在百海谷特别有用。道友既然能随手送出焚香谷的丹药,想来是关系匪浅,往后,还请道友多多提携。” 陈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要是吕福胜知道自己的丹药是抢来的,他会不会马上割席断交,当不认识自己?7 不过没关系,陈业跟焚香门是有些误会,但他跟清河剑派关系那是相当不错。 苏纯一临走时又送了他一块新的玉牌,比之前的还要精致些。 不仅如此,苏纯一还说回到清河剑派之后还会帮陈业挑选法宝,等合适时机再给他送来。 清河剑派天下第一,这等人脉拿出来,那日子应该会轻松许多。 正准备起身告辞,尽快去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下,却又见两人拨开迷雾,出现在山谷入口。 吕福胜疑惑地说:“平日好几个月也不见一位新人,今日倒是巧了,一来就来三位。” 陈业也朝这两人看去,然后便是脸色一变。 其中一位正是他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焚香门魏长生。2 第63章 差一点就被骗了 陈业此刻最不愿撞见的人,非魏长生莫属。 倒并非怕了他,而是陈业此番收获颇丰,满心只想寻个静谧之处潜心修行。 见识过那抹掉星辰的恐怖一掌后,陈业对其余琐事皆已没了兴趣,心中仅有唯修行一事。 可这魏长生却好似甩不掉的吊靴鬼,阴魂不散般再度现身。 这次他并非独自一人,身旁还带着个神情冷漠的姑娘,观其服饰,应是焚香门的弟子。 陈业瞧见了魏长生,魏长生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然而,魏长生仿若全然忘却了往昔的龃龉,脸上堆满笑容,径直朝陈业走来。 吕福胜认得魏长生身上的服饰,忙不迭起身,弓着腰小跑到魏长生面前,正欲行礼问安。 可还未等他开口,魏长生便满脸不耐地摆了摆手,径直越过吕福胜,让吕福胜那些准备好的寒暄之语,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极为僵硬。 不过吕福胜反应极快,立刻转向另一位焚香门弟子。这次,他倒是换来了对方一个轻轻的点头回应,顿时,吕福胜笑得愈发灿烂。 陈业看着满脸笑容的魏长生,只是犹豫了片刻,然后便以更灿烂的笑容应对。 只见他快步迎上前,一把攥住魏长生的手,无比激动地说道:“魏兄,真是想死我了,你怎么寻到这百海谷来了?”1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魏长生可没想到陈业比他更夸张,这亲热得直接上来抓手。魏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握手时手指都显得有些僵硬。 陈业看他如此表现,心想:“这小子城府不足,还得再练练。” 陈业原本还担心魏长生经受过一番挫折后,已然洗心革面。可如今看来,不过还是那副笑里藏刀的做派。 陈业忌惮的是魏长生若全然不顾,直接以焚香门的势力压人,那他确实无计可施。但既然魏长生还在玩这表里不一的把戏,就说明他还在意焚香门的颜面,如此,陈业便不怕了。 此刻,这两人都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装成久别重逢的挚友。 吕福胜在一旁瞧着,满脸都是羡慕之色。怪不得这位陈道友能随手拿出焚香门的丹药送人,看来与焚香门的关系当真极为深厚,对散修而言,这可就如同抱住了一棵参天大树啊。 吕福胜也是聪明人,即使很想跟焚香门搭上关系,但现在肯定不是时候,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出了凉亭,不打扰他们“叙旧”。 “日后一定要跟这位陈道友打好关系。” 吕福胜带着这个心思,连忙退出凉亭,等着下一个入谷之人。 魏长生不曾注意这个微不足道的散修,他被陈业这热情满满的招呼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旋即镇定下来,同样客气道:“我还以为,你会与苏师妹一同回清河呢,差点就去清河找你了。” 陈业问道:“那魏兄又是怎么知道我来百海谷的呢?而且,时机来得这么巧?” 魏长生故作神秘,嘴角微微上扬:“你猜?” 陈业脸上的笑容比他更加灿烂,回答说:“忙着修行呢,没那闲工夫猜。” 魏长生闻言,眼睛微微眯起,似有寒芒闪动。1 陈业脸上笑容不减,体内灵气却已经在运转,都汇入背后的剑匣之中。 真要动手,就先给这魏长生捅个透心凉。 罡煞炼体也挡不住这剑匣的剑气,这可是清河剑派的剑气。 这气氛变得微妙之际,魏长生眼珠子滴溜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陈道友确实是忙得很,忙中出乱连自家最为珍视的宝贝都给弄丢了吧。” 此话如同巨石投入心湖,在陈业心中激起巨浪。他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指节也因为突然用力而发白。 难道说,师父落入魏长生手中? 陈业心中一阵慌乱,不管如何努力保持冷静,他终究还只是凡人,根本无法隐瞒这些细节。 魏长生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陈业的一举一动,自然能注意到这些表情变化。 见此情景,魏长生心中暗自得意,对陈业说:“看来,这宝贝对陈道友而言是至关重要啊。既然如此,不如拿它来交换你的天书秘术,你看如何?” 陈业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应道:“成交。” 如此干脆,反倒是让魏长生愣了一下,但他马上又说:“看来是我小看了这宝贝的价值,现在你想交易了,我倒是不急了,相信道友还能拿出更多的东西来交换。” 听到这话,陈业原本因紧张而紧绷的神经却放松下来。 陈业咧嘴一笑,对魏长生说:“魏兄,你险些便骗到我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 说罢,陈业伸手拍了拍魏长生的肩膀,然后便转身离去。 魏长生看着陈业的背影,本来还想将他叫住,却被另一个焚香门弟子伸手拦住。 直到陈业走出视线之外,魏长生才质问道:“莫师妹,你为何拦我?” 这位被称作莫师妹的女修士,神色冷淡如霜,眼神中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声音也清冷得仿佛不带一丝温度,缓缓说道:“魏师兄,我事先便再三提醒过你,只说第一句即可,何必多此一举,画蛇添足呢?”1 魏长生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满是不解与不甘,说道:“他一听便答应了交易,可我根本都不知道那所谓的宝贝究竟是何物。莫师妹,你只让我说第一句,然后呢?难道不继续追问,他就不会起疑了?”2 这位莫姑娘语气依旧清冷:“卦象所示,便是如此。你只需说出第一句,而后闭嘴即可。” 魏长生却并不认同,眼中闪过一丝质疑的光芒,反驳道:“莫师妹,我知晓你天赋异禀。可你每日所算的三卦,仅有一卦必定为真。你已精准算出他抵达百海谷的时辰,可又怎知另外两卦是真是假?”2 眼前这位姓莫的姑娘名叫莫随心,乃是焚香门七星堂的首席弟子。 只因她天赋异禀,每日可算三卦,不管算的是何人何物,其中一卦必定是真。 第64章 每日三卦其一为真 焚香门传承庞杂,医卜星象什么杂学都有,所以门内有三山五堂,其中七星堂便是专精卜算之道,而莫随心则是七星堂的首席弟子。 这姑娘来历也是奇异,是七星堂堂主心有所感,从外带回来的孤女。1 也曾有传闻,这是七星堂堂主在外的私生女,真假如何无从得知。 莫随心平日冷冰冰的,只闭关苦修,从不与同门交流,久而久之大家便将她忘了。 谁知道数年之后,莫随心突然说自己算出掌门陆行舟将有生死大劫。1 当时焚香门内众多弟子只当她是胡言乱语。 要知道莫随心当时只是气海境,别说卜算掌门的吉凶了,焚香门随便一个弟子的前途都不是她能算出来的。 卜算之道极为艰深,也极为凶险。 苏纯一只是想算算魏长生的所在,不小心牵连到方圆和尚身上,自身便遭了反噬,差点便丢了性命。 陆行舟修为境界在方圆和尚之上,而莫随心只是个气海境的小修士。 旁人只当她失心疯,想要博人眼球。 只有七星堂堂主坚持上报,将此事禀告了掌门。 结果谁也没想到,莫随心此挂真的应验了。 而陆行舟正好做了准备,这才逃过一劫。 自那以后,莫随心声名鹊起,顺理成章成为七星堂首席弟子。只是,她每日所算三卦,只有一卦为真,其余两卦真假难辨。 时常有人因深信不疑而被卦象误导,最终倒了大霉。 说起来,魏长生所在的长生堂首席弟子之死,也与莫随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位师兄天赋极佳,前途一片光明,却突然被莫随心算出死劫。 不久之后,那位师兄在突破境界之时,道心瞬间破碎,最终神魂俱灭。 此事传出后,不少人私下议论,若不是莫随心算出这一卦,让那位师兄心生心魔,也不至于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身死道消。1 久而久之,莫随心在焚香门内的人缘越来越差,众人皆对她避之不及,就像对待瘟神一般。 虽说焚香门上下都为这场意外惋惜,但魏长生却在这件事中占了便宜。 长生堂首席弟子身死道消,他便有了竞争下一任首席弟子之位的资格。 为焚香门换取天书秘术可是大功一件,魏长生的师父为了帮他争取到这份差事,可谓煞费苦心。 原本以为此事轻而易举,谁能料到中途竟会生出如此多的波折。 被方圆和尚折磨了一番后,魏长生连本命法宝都碎了,不得已赶回焚香门求援,师父便指点他来找莫随心求助。 “你厄运缠身,如今只有她能助你。” 这就是魏长生师父所说的话,魏长生只能硬着头皮来求莫随心帮忙。 别看这位莫师妹在门内人缘不好,但想要请动她也不容易,魏长生算是狠狠割肉了。 幸好莫随心收了好处也不含糊,三卦中第一卦就算得极准,将陈业何时到达百海谷都算得精准。只可惜他们出发太晚,紧赶慢赶,还是只能追在陈业身后入谷。 如今进了百海谷,就必须要遵守此地的规矩了,焚香门弟子也不能恣意妄为。 只是这第二卦就有些离谱,莫随心就让魏长生说一句“你的宝贝都弄丢了”。 魏长生莫名其妙,也只能勉强一试。 谁想到仿佛真试探出什么,只是马上就被陈业识破了。 魏长生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露了破绽。 如今,就剩下第三卦还未确认真假了。 但这第三卦,着实令人难以相信。 只因莫随心算出陈业会自己将天书秘术送过来,别的什么也不要。 莫随心也觉得这卦象莫名其妙,多半是错的。但卜算之人必须相信自己所算的结果,否则卜算便毫无意义。4 莫随心只能对魏长生说:“魏师兄,卦象如此,我也是有话直说,你要信便信,不信便随你。” 魏长生皱眉道:“那按照你这第三卦所说,我什么都不用做,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莫随心不再说话,在她看来现在多说无益。 魏长生沉吟许久,只好说:“好吧,既然师妹这么说,那我便等上数日。不过,虽然我不会去找那陈业的麻烦,但我觉得可以调查一番。那狡猾之徒确实是丢了什么宝贝,否则刚才不会是这种反应。 “若是我们找到线索,说不定师妹第三卦便准了,他被我们拿捏,自然要双手将天书秘术奉上。” 莫随心却不在意地说:“魏师兄你尽管去做,我只会算卦解卦,旁的不敢多言。” 魏长生也知晓莫随心的性子,打听消息这种事情是指望不上这位师妹了,只能自己去做。 陈业可不知道自己被一个精通卜算的修士盯上了,他如今还未彻底平复心情。 魏长生说他丢了宝贝时,他真怕墨慈落入魏长生手中,所以他愿意用一切将师父换回来。 但在魏长生准备坐地起价时,陈业就知道他在撒谎,只是吓唬他而已。 陈业一介散修,身上哪里还有比天书秘术更有价值的东西? 只要魏长生脑子正常都应该能想到这一点,应该马上答应下来,最多口头上占点便宜。 但在陈业答应之时,魏长生不仅没有惊喜的表情,反而有些慌了,开始转移话题,陈业就知道这人就是个空架子,万魂幡根本不在他的手上。 只是,推理归推理,陈业内心还是极不平静。 万一墨慈真落入旁人手中,那下场恐怕会很凄惨。 陈业不怕墨慈供出自己的老底,他只担心师父神魂俱灭,没了复活的可能。 “若是我有合道修为,直接就将那魏长生拿下狠狠搜他的魂了。”陈业感慨了一声,便将此事暂时忘了。5 顷刻炼化 正如他自己所言,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 不管墨慈如今落在谁的手中,陈业这区区气海境修士什么也做不了。 他如今应该做的便是闭关修行,摒弃一切杂念,先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百海谷内到处都风景秀丽,陈业也不怎么挑剔,随便选了一处山涧旁的无人洞窟,便开始布置阵法。 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只是遮掩一下洞口,有个示警的效果。 忙完这些,陈业便取出了方圆和尚赠与的黄玉。 他如今是气海境,体内气海无时无刻不在旋转,自行吸纳天地灵气,但这气旋如同心跳一般,难以靠意念来操控速度。 因此打坐无用,寻常丹药也很少能对气海生效,只能靠那些独门秘术。 陈业要练的便是慈心寺的秘术——六字真言咒。 以特殊的方法念诵真言,以声音震荡带动体内气海旋转,大幅提升气海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只是修炼之时必须全神贯注,若是分神,有可能导致气海破碎,修为不进反退。 只是陈业苦读一番之后便皱起眉头,然后拿出了之前苏纯一送他的前人笔记,正是那突发奇想要凝聚两个气海的修行笔记。 当时陈业还想过,两个同向旋转的气海会自行融合到一起,若是反向又如何。 现在看了六字真言咒的详细修行方式,陈业便拿出这本笔记来对比,发现两者在细微之处竟然有不少相通的地方。 陈业思考片刻,有个大胆的想法。 不如趁此机会,试试凝练第二个气海。1 第65章 她有毛病吧 陈业向来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初来乍到这方世界时,生活窘迫不堪,处处碰壁。 然而,自从拜入墨慈门下,一切都顺风顺水。哪怕遭遇险境,也总能逢凶化吉。 或许这便是传说中的气运所钟。 早在尚未凝聚气海之时,陈业便从苏纯一那得到两本前人笔记。 一本提及气海旋转方向的差别,另一本则是另辟蹊径,研究多个气海的用处。 而当陈业仔细研读六字真言咒后,惊喜地发现这功法之中竟有诸多细节与那两部笔记相互呼应、彼此印证。 “气海能够受真言影响,加速旋转,亦可能因修炼不当致使气海受损,修为不进反退……在气海破碎之际,可用此特定方法加以修复,从而避免损失……” 陈业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这份六字真言咒,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极为大胆且有趣的修行思路。 他准备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打破自身气海,随后参照笔记内容与六字真言咒,尝试让气海一分为二,甚至一分为三,看看能否在体内凝聚出多个气海。2 如此大胆,若是墨慈在此,肯定要骂他个狗血淋头。 修行之法自古以来便这几种,哪里能够随便乱改。 但陈业觉得自己输得起。 其一,无论是师父墨慈,还是笔记中的前辈高人,都曾提及气海境的修炼允许反复重来。 除了耗费时间之外,并无其他严重副作用。 掐指算算,陈业自突破气海境至今,不过短短半月时间。如此想来,即便冒险修炼出现问题,大不了便退回到启灵境,也只是浪费半月时光,这点损失不值一提。1 其二,方圆和尚曾提醒他六字真言咒练得不好会导致气海受损,陈业便果断在交换的材料中加上了凝气丹。 这凝气丹对于散修而言,价格不菲,堪称珍贵之物,但对于大门派来说,不过是较为基础的丹药罢了。若是真出什么意外,大不了重新服用丹药,重头再来。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谁也无法保证这样练功会不会出现别的差错。 但陈业就是忍不住想试试。 若是凡事遵循旧例,那如何推陈出新,如何能胜过旧人? 既然有退路,那就不怕冒险。 陈业的胆子愈发壮大,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琢磨功法中。 这亲自轰碎气海重新凝聚的法子算得上前无古人,那就不可能盲目照搬,而是要参考这些功法重新设计,依照自身的情况来调整修改。 归根结底,气海实则是一个持续旋转的灵气漩涡,其作用便是将天地间游离的各种灵气吸引汇聚而来。接着通过高速旋转进行压缩,在体内完成提纯转化,使得修行者能够借助这些提纯后的灵气施展法术。 阴阳五行便是灵气的根基,正如数字中的一二三四五;而金木水火土之间的相生相克关系便如同加减法;周易八卦等卦象,则类似于乘除法或是更为复杂的公式。2 无论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尊,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任何法术的施展都无法脱离这些基础规则。 唯有深入理解本质,方能进一步思考如何改变气海的形态,同时确保其原有的功效不受影响。 因此,陈业并未贸然开始尝试,而是耗费了大量时间,写了密密麻麻的推演草稿。 一天一夜悄然流逝,直至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穿透洞口洒落在陈业的头上,他这才从那纸堆中站起身来。 陈业微微后仰,双手高高举起,用力地伸了个懒腰,骨骼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咔”声。 这一夜操劳,修仙者也有点遭不住。 不过这一夜的钻研并非白费功夫,陈业的新功法进展不错,估计再过几天便可以琢磨出一个雏形,可以试着修炼一下,然后再做调整。 松了松筋骨,陈业便开始整理那些杂乱无章的草稿。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感到腹中一阵饥饿。 在罡煞炼体之前,修行者仍需遵循常人的饮食规律,毕竟灵气无法完全满足身体的日常所需。 这熬了整整一天一夜,储物袋里的干粮实在寡淡无味,陈业现在只想吃口热乎的,味道浓烈的,好让自己精神一些。 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四处走走,见识一下这百海谷,与其他散修交流交流,拓宽一下自己的见闻。 陈业抬手,解开了山洞的禁制。 随着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洞口的屏障缓缓消散。 刚迈出山洞,陈业目光便被不远处一道奇异的景象吸引。 只见一道由流光交织而成的锦缎,正悠然地悬浮在空中,五彩的光芒闪烁不定,煞是好看。 陈业满心好奇,快步走上前去一探究竟。 凑近一看,那华丽的锦缎之上,写着一行飘逸的字迹:“道友初来乍到,若得空可到下段谷万福洞做客,吕福胜留。” 这位吕福胜倒是挺热情。 此前与他接触,陈业便觉得这人还算不错。 眼下正好可以请他当自己的导游,好好熟悉一下这百海谷的环境。 只是这下段谷万福洞究竟在何处呢? 陈业寻思着,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这漂亮的锦缎取下。 然而,他的手刚一触碰锦缎,那锦缎便缓缓飘起,在空中自行折叠、变形,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 纸鹤扑闪着五彩的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随后朝着前方飞去。 陈业不禁出声赞叹:“竟还有引路功效,这法术是相当精巧。” 果然不可小觑天下英雄,随便一个看大门的散修都有这种本事,说不定这位吕福胜修为还在自己之上。 陈业跟着七彩纸鹤前行,走过一丛树林,跨过两条山涧,又见不少奇景。 这百海谷内部仿佛经过精心设计,当真是一步一景,花海,瀑布,青山,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偶尔能见光芒在远处掠过,想来是修士们御器飞行时的华光。 与崔县相比,人间的繁华终究是烟花气太重了,百海谷才是真正的仙境。 陈业感慨道:“也不知道清河剑派与焚香门这等大门派是什么模样,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只是刚说完,身后便传来清冷的声音:“也并无什么不同,最多只是大一些,更空旷些。百海谷有阵法遮掩,内里洞天层叠,远看不大,走进其中便要广阔许多。”2 陈业回头一看,昨日有过一面之缘却未曾说过话的焚香门弟子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人究竟何时来的,陈业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女修士陈业只见过两个,一个是苏纯一,第二个就是眼前这位。 但两人气质截然不同,苏纯一是一汪清泉,虽然看着有些冷,但清澈见底,会让人想捧在手心尝一口。她是表里如一,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所思所想。1 但眼前这个女子却不同,陈业只觉得她是一块石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陈业忍不住说:“这位姑娘,我想问问,你们正道弟子就那么喜欢从别人背后出现么?” 莫随心冷淡地说:“只是凑巧而已,不过听道友所言,你是做过什么亏心事,才害怕被正道弟子看到么?” 陈业呵呵一笑,毫不掩饰地说:“不错,我做过的亏心事多了。” 昨天都已经跟魏长生近乎撕破脸了,对这个焚香门的姑娘也不用太客气。 莫随心没想到陈业会如此回答,忍不住小声说:“又算错了,今日三卦已经错了一卦。”4 错了两卦就说明剩下一卦一定是对的,这是好事 陈业没听清,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莫随心摇头道:“不过是自省罢了。”2 陈业:…… 这姑娘,脑袋是不是有毛病?修炼出岔子了,损了神魂不成? 正不想理她,莫随心又说:“陈道友,你要请我喝酒么?” 陈业听了,震惊地看了她几眼,然后果断转身跑了。2 这姑娘不是疑似有毛病,是一定有毛病! 莫随心看着陈业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第二卦又错了?可是这第三卦,可是必死无疑的大凶之卦啊。” 第66章 洞中传来的惨叫 莫随心每日的三次算卦机会,向来都是绝不浪费。 既然已经答应帮魏长生的忙,今日这三卦自然都围绕着陈业来算。 只是这上天赐予的本事却难以把握,莫随心最多能控制算卦的对象,却不能控制得更加精准。 所以,只能算出三件与陈业相关的事情,时间地点或者涉及方面都无法掌控。 以往莫随心就曾有过离谱的算卦经历,比如算到别人上茅房的时间,或是中午吃什么这类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 今日三卦,前两卦也是如此。 第一卦显示陈业会在此时此地现身,并且会像个轻薄浪荡子般对她出言调戏。可现实却与卦象大相径庭,时间和地点倒是吻合,内容却全然不对。2 陈业对她避之不及,更别说什么出言调戏了。 第二卦则显示陈业将会邀请莫随心喝酒,可如今看来,这第二卦同样错得离谱。陈业对她就像避瘟神一样,态度冷淡至极,怎么可能会请她喝酒。 卦象显示的一切细节,只要有一处是错的,那便是错了。 所谓其一为真,便是算到的一切细节都不会有丝毫出错,这才是“真”。 哪怕莫随心算的对象是合道境的绝世高人,该应验的也绝无偏差。1 然而,这第三卦却是大凶之象,卦象清晰显示,陈业将会身中剧毒,死于非命。1 如此一来,那至关重要的天书秘术岂不是拿不到了? 莫随心答应魏长生帮忙,可不仅仅是为了他给的那点好处,她心里十分清楚天书秘术对焚香门的意义,绝不可错过。 如今魏长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莫随心只能依靠自己,必须赶在陈业被毒死之前,让他交出天书秘术。4 莫随心脚下生风,快步朝着陈业离去的方向追去。 她原本以为陈业修为不高,要追上他易如反掌,定能将其掌控在股掌之间。可谁能想到,莫随心追了一路,却惊觉陈业越走越远,一个不留神,竟然把人给追丢了。 “他竟是利用了百海谷的阵法!” 这百海谷内部空间错综复杂,层层叠叠,阵法无处不在,这都百海谷历经多年不断修补扩建的成果。不仅能够聚拢大量的灵气,还能让内部空间变大,清楚划分各个区域。 不过毕竟是松散的联盟,这个阵法不会有太多限制与危险,如同城市的交通要道,只要打开灵目便能看见,只是这道路复杂像是迷宫一般,即使看见了也难以分辨。 寻常修士初来乍到,只能顺着眼前的路小心向前,以免迷失了方向。 陈业一开始时也是靠着那七彩纸鹤引路,但刚才跑路的时候速度却越来越快,早已是人带着纸鹤跑。 关键是,他还不是乱跑,竟然借助这些迷宫般的道路将莫随心给甩开了。 莫随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可陈业这份破解阵法的本事实在令人惊叹。 “怪不得,他入谷时间如此之短。明明我已算好了,能比他更早一步入百海谷,但我与魏师兄都落在他的身后。此人乃是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若是能加入焚香门,成为天工堂首席弟子指日可待。” 天工堂乃是焚香谷中专门钻研机关与阵法的堂口,如今天工堂的首席弟子已是通玄境,一旦突破化神境,便能晋升为新一任堂主。 眼下陈业已经不知去向,莫随心也只能随便选了个方向,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陈业此时已经绕了一圈,远远甩开了莫随心。 确认那“脑子有病”的姑娘已经不见踪影,他双眸中闪烁的金色光芒才缓缓褪去。 刚才为了在这层层叠叠的阵法中找出一条路可把他累坏了,全神贯注的时间一长,便感觉疲惫不堪,比昨晚通宵研究还要累上几分。 “师父保佑,别再让我遇到这疯婆子了。”3 重新放出七彩纸鹤,让其继续带路,陈业闲庭信步走了片刻,很快便听到了古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声嘶力竭地惨叫。 “这百海谷不是说禁止争斗的吗?这声音怎么回事?” 百海谷能有这么大的名声,不可能会出现随意害人的情况才对。 陈业不是很想惹事,但偏偏那七彩纸鹤就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飞。 陈业心想,该不会是吕福胜遭了暗算? 两人虽是只有一面之缘,但吕福胜还热情地邀请他来洞府做客,就这么跑了实在不够仗义。 陈业略作思索,一把将纸鹤抓了回来,随后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1 他已经对附近的阵法颇为熟悉,自认为若是想跑应该不难。那便先去瞧瞧,若是能帮忙救人,就出手相助;若是情况危急,自己无力应对,那就赶紧回头找人帮忙。 一路前行,陈业都很注意四周的灵气变化,以免自己触发了法术禁制。 他这份小心谨慎还真没白费,很快便发现了两处明显的禁制。 不过都是些寻常的预警阵法,与他自己平日里布置的大同小异。散修所学的阵法知识都是些大路货,谈不上精妙绝伦,只是能用罢了。 陈业对这种阵法相当熟悉,很快便轻松破解。只是耳朵听到的惨叫声又高了几个调,仿佛脖子都被掐成细枝了。 陈业听得恐怖,究竟是何等酷刑才能将人折磨到这个程度,又是何等丧心病狂之人才会做出这种恶行。杀人不过头点地,什么深仇大恨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动用酷刑? 陈业满心疑惑,脚步却并未停下,一点点地朝着那巨大的山洞口挪去。1 修行人大多喜欢居住在山洞之中,主要是图个省事,而且山体之中往往灵气汇聚得更为浓郁。 眼前这个山洞比陈业自己住的要大上许多,看洞口的布置,显然也是经过一番精心打理。这花花草草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韵味。 可此刻陈业哪有心思欣赏这些,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洞口,拐过两个石屏风后,终于看到了山洞的内室。 只见一个修士被赤条条地绑在墙上,手脚都被粗壮的铁链紧紧锁住,身上只有一块勉强遮羞的破布。 而在他的身前站着两人,正拿着几块形似玉石的东西在那修士身上来回摩擦。每摩擦一下,那被绑住的修士便会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1 只不过,吕福胜并非被绑之人,反倒是拿着玉石用刑之人。只见他脸色狰狞满头大汗,双手戴着厚实的手套,抓住两块玉石就在这人身上不断研磨。 受刑人只要挨上一点,皮肤便会通红然后淤青,还有血珠在皮肤上渗出来。 陈业看得震惊,这三个大男人在这里玩的是什么东西,散修都这么重口的么? 像是用刑久了有些累人,吕福胜擦了擦头上汗珠,然后对那受刑人说:“常兄,最后一步了,你忍着点。” 那被绑的修士用早已沙哑的嗓音大叫道:“不,今日到此为止,到此为止吧。” 吕福胜却说:“罡煞炼体哪有回头路,这最后一块不练,之前的苦都白受了!”2 “真受不了啊,福胜兄弟,明天,我们明天再炼行不?!” 陈业只看得身体发抖,这罡煞炼体这么恐怖的吗?2 这不是修仙戳早。 第67章 我们散修真的难 陈业耐心等待着洞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彻底消散,才一脚踩到洞口外那示警法阵上。 随着他这一脚落下,法阵瞬间被触发,发出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没过多久,三位修士并肩从山洞中走出。 吕福胜一眼便瞧见了陈业,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热情劲儿仿佛他们已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陈道友,你这就出关啦?我还想着你入谷时耗费了不少心神,怎么也得再休息个几日呢。” 吕福胜一边热情地说着,一边抬手招呼陈业,四人便在这山洞外的花圃旁寻了处地方落座。 陈业只当自己完全不知道洞内的一切,泰然自若地与三人一同喝茶聊天。 吕福胜没什么好东西能够招待,不过是粗陋的石椅石桌,喝的茶水也只是寻常,然而陈业却觉得一种久违的惬意涌上心头。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闲适的时光了。 之前与苏纯一喝茶,一开始担心说错话被她砍了脑袋,后面则是崔县诸事让他静不下心来。 如今能与几位朋友围坐一处悠然闲聊,这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 虽说他们才刚刚相识,但四人皆是散修,谈及修行相关的话题,很快便熟络起来,仿佛多年老友一般。 一番寒暄过后,陈业也与另外两位修士正式结识,他们分别是侯禄与常寿。1 陈业听闻两人的名字,只觉得有趣。 “长寿”与“厚禄”,皆是寓意吉祥美好,再加上吕福胜,三人名字合在一起,正好凑成了“福禄寿”,当真是巧合得很。 陈业原以为三人能相聚于此,纯粹是机缘巧合,却没想到常寿突然自嘲般地笑了笑,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原本可不叫这个名字。但结识了吕福胜这小兄弟后,我瞧他年纪轻轻便踏入了气海境,心想他必定是福泽深厚之人,便想着沾沾他的福气,这才把名字给改了。” 侯禄在一旁听了,也连忙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这事您还真别不信。常兄改名之后,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连修行都顺畅了许多。我见状,也跟着改了名。如今我们三人聚在一起,正好是福禄寿全齐咯。” 陈业听着只觉新奇有趣,不禁好奇问道:“真有这么神奇吗?” 年纪最长的常寿却是最无拘束,敲着茶杯道:“你还别不信。气海境的修士,能活到两百岁便是极限了。像我们这些寻常散修,大多耗尽寿元,也难以将气海填满。 “我原本以为自己也会如此,在寿元耗尽之前都无法突破。可自从改了名,修行的速度似乎真的加快了些。我今年都一百七十四岁了,竟然都有机会尝试罡煞炼体了。” 吕福胜反驳说:“这都是牵强附会,真有这效果,飞升的前辈都应该叫福禄寿。” 侯禄却说:“你自己运气好,还不认了,怕我们嫉妒啊。常兄可以说是自我安慰,心情好了修行便快了些,那我呢?我改名之后,也走了大运啊! “改名第二天,我就发现一位前辈寿元耗尽,在山洞中坐化了。按照百海谷的规矩,他又没有亲人弟子,我给这位前辈安葬了便得了他的遗产。好家伙,价值足足两百苍珠呢!” 陈业笑容有些尴尬。 他听吕福胜说,在百海谷租用一天炼丹炉便需要十枚苍珠,而能用到那种高级炼丹炉炼制的丹药,往往一炼便是大半年。 自己刚入谷时随手送出的丹药,价值就远超几百枚苍珠。 而他手上的这些丹药不过是焚香门弟子随身携带的日常之物。 对于他们而言,在寿元将尽之时能有突破的机会,便算是莫大的幸运;偶然间捡到前辈的遗产,区区两百苍珠他们都视作“天大的运气”。 这便是散修。 他们并不一定比别人愚笨,也不见得比旁人懒惰,可仅仅因为缺少丹药和精妙的秘术,便只能在岁月的长河中白白蹉跎,空耗一生。7 也不怪吕福胜见到焚香门的弟子时会那般卑躬屈膝。 对于散修来说,那些名门大派弟子随手打赏的一件宝贝,或许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甚至关乎生死。 陈业暗自思忖,若不是自己一路奇遇不断,此时恐怕还在为了炼制血丹,每日辛苦地杀猪宰牛,还得时刻提心吊胆,生怕遇到像魏长生那种动辄出手伤人的“正道修士”。 在高门大派中,能修炼成仙者,可谓万里挑一;而对于散修而言,能活过两百年的,便算凤毛麟角。 正如侯禄遇到的那位坐化前辈,想来也是一辈子没突破气海境,在洞中熬干了寿元。 陈业不由得想起上辈子读过的一首诗: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3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这般想着,陈业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实在笑不出来,只好默默低下头抿一口茶水,假装细品其中苦涩。 福禄寿三人却并未察觉,还热情地为陈业介绍这百海谷。大部分散修便如他们这样,在谷中寻个地方闭关清修,平日里除了三五好友,并无多少交流。 不过每隔一段时日,便有谷中集会,相互交流,换些需要的功法与天材地宝。 常寿介绍道:“陈兄弟来得凑巧,再过不久便有一场集会,听说正道五门都会派弟子来参加,运气好说不定能得到不少好东西。” 吕福胜却羡慕地说:“陈兄弟哪里需要像我们这般蹭热闹,他本就与焚香门弟子关系不错。” 吕福胜还记得陈业入门之时,两个焚香门的弟子便热情上来打招呼,自己却被完全无视了,这差距一看就知道。 “当真?焚香门?” “那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 陈业看三人都如此模样,连忙解释说:“吕兄误会了,我与焚香门关系其实并不好,那日来的两人可不是朋友,而是来找我麻烦的。” 福禄寿三人听了都露出玩味的笑容。 焚香门找散修麻烦不是没有,但真没听过他们需要满脸笑容和虚与委蛇地找麻烦。 这些眼高于顶的大门派弟子,至于如此卑微么? 焚香门只需要放点消息出来,陈业在这百海谷就寸步难行了。 陈业只怕万一福禄寿三人误会了,靠这个去找焚香门攀关系,那就真的要倒大霉了。 陈业只好强调说:“三位真的不要误会,我与焚香门关系确实不好,还怕会连累三位呢,我与那焚香门的魏长生有过一段过节……” 陈业将自己与魏长生结怨之事说个明白,让福禄寿三人都大为震惊。 没想到还有如此曲折的一段故事,那这仇可就结得有点深了。也没想到那魏长生如此不讲理,也不给人解释机会便下死手,真当散修的命不是命么?1 陈业无奈道:“现在想来,当时有些鲁莽,只想着有清河剑派撑腰,便得罪了这魏长生,只是没想到他会一直追到这百海谷之中。” 吕福胜却说:“陈兄弟你斩妖除魔有什么错,错的只是那魏长生嚣张跋扈,这样还能算是正道弟子么?还不如我们散修呢。” 侯禄也附和道:“这些年来,焚香门的名声确实越来越差了。听说他们每十年一次的问心仪式都停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变成旁门左道。”3 魔龙是吧 常寿年纪大些,倒是没这么激进,只是抚须长叹:“这正魔旁门哪有分得这么清楚,除了清河剑派之外,人人求的都是长生,长生又不分善恶。正道规矩多,弟子少,传承艰难,我等旁门散修逍遥自在,但缺少资源,修行艰难,世上没有两全其美之策。” 陈业也有些感慨,这修行之路确实艰难,尤其是散修。 四人都正唏嘘喟叹,陈业突然听得身后传来那似曾相识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 陈业转过头去,便看到莫随心出现在身后,正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 第68章 得罪了 陈业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女人竟然阴魂不散,甩都甩不掉。1 瞧她那模样,脸色微红额头见汗,难不成是一路奔跑着追过来的? 陈业心中不禁犯起嘀咕,难不成她真打算在百海谷对自己动手? 福禄寿三人的目光,在陈业与莫随心身上来回游移了好几遍,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神情异常。 看来陈业之前所言不虚,他与焚香门之间当真有过节。 而如今,这焚香门的人怕是寻仇来了。 吕福胜感觉有点难办。 虽然听陈业所说,道理在他这边,可焚香门是庞然大物,他们这些无根无基的散修,哪敢轻易得罪? 只是刚刚他们还相谈甚欢,自己又收下陈业那般贵重的礼物,如今陈业身处危难关头,难道就要做那缩头乌龟置身事外? 吕福胜下意识地朝两位好友望去,与此同时,常寿与侯禄也正看向他。 他们相识多年,彼此一个眼神,便能洞悉对方心中所想。 本不愿卷入这趟浑水,可此刻若就此抽身离去,实在有违道义。 吕福胜微微叹了口气,悄然对两位兄弟传音道:“此事因我而起,两位兄长,还请暂且回避。” 侯禄立刻传音回应:“你我兄弟相交多年,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常寿也郑重地点点头,传音道:“没错,百海谷有其既定规矩,即便正道势力强大,也不能不讲道理。” 吕福胜满含感激地看向两位兄弟,随后便站起身来,对着莫随心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吕福胜正要说话,却见陈业也站了起来,抓住他的手说:“这位姑娘是来找我的,多谢道友为我指路,你我萍水相逢,不必远送。” 陈业用力将吕福胜按了回去,然后大步走向莫随心,对她说:“借一步说话。” 莫随心点了点头,转身朝花圃之外走。她并不在意福禄寿三人,只要陈业不跑了就行。 陈业朝福禄寿三人笑了笑,不再多言,跟随莫随心离去。 吕福胜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没说。 直到两人走出视线之外,吕福胜才叹气道:“陈兄弟是真君子,我等不如啊。” 侯禄与常寿两人也是面有愧色。 出于道义,吕福胜想要站在陈业这边。 谁想陈业根本没准备考验他们,一句“萍水相逢”便将他们摘了出去。 不让朋友为难,这才是真朋友。1 陈业与莫随心一路前行,直至一处气势磅礴的瀑布前才停下了脚步。 那瀑布如银河倒悬,水流奔腾而下,砸落在下方的寒潭之中,溅起无数水花。 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化作一道道绚丽的七彩虹光。 此景美不胜收,只可惜身旁之人并非苏纯一,而是那冷得跟石头一般的焚香门小姑娘。 陈业收敛心神,转身看向莫随心,神色平静地说道:“姑娘不辞辛劳一路追来,想必是有极为要紧之事,不妨直言相告。” 莫随心目光紧紧盯着陈业,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凝视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问道:“方才你可是在故意演戏?你与那三人,绝非仅仅萍水相逢吧?” 陈业听闻,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反问道:“怎么,焚香门如今行事竟如此霸道?与我交谈过几句的人,都要遭受连累不成?” 莫随心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解释道:“道友误会了,我焚香门身为正道大派,向来秉持正义,怎会随意迁怒他人,更不会无故欺压弱小。” 陈业追问道:“那魏长生难道不是焚香门弟子?你与他一路同行,难道不知他此前做过何事?” 莫随心面露疑惑之色,说道:“做过何事?我确实并不知晓。此次前来,是奉师父之命,帮魏师兄的忙,我一心只为换取道友的天书秘术而来,至于你们之前的恩怨纠葛,我并不了解。” 陈业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见她不似作伪,索性将之前与魏长生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不过,他略去了魏长生被方圆和尚抓住一事,毕竟自己并未亲眼所见,事情真假难辨。 莫随心听完,原本冷漠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愤怒的神情,说道:“魏师兄对此事竟然只字未提,他只说你持有万魂幡,疑似魔门中人,只是苦于找不到确凿证据。还说清河剑派的苏纯一被你迷惑,处处为你撑腰,致使他无法查明真相。” 陈业听莫随心这般讲述,心中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这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手段屡见不鲜,不听她怎么说,就看她怎么做。 莫随心抱怨完魏长生,又看向陈业,耐心解释道:“焚香门规模庞大,门下三山五堂,弟子数百。各个堂口犹如一个个独立的小门派,行事风格各异。我来自七星堂,魏师兄则是长生堂的。自从掌门决定广开山门,广纳弟子之后,焚香门的门规有所放宽,各堂口之间的隔阂也愈发明显。” 陈业微微冷笑,说道:“你总不能在弟子行善之时,便宣扬焚香门是名门正派;而在他们作恶之际,就推脱说是个例吧。”3 莫随心并未反驳,而是在沉思之后点头认可。 “道友所言极是,此事确实是我焚香门之过。在魏师兄受到惩处之前,我此刻说的任何话,都难免有推脱之嫌。为表歉意,我向道友坦白,今日我之所以追踪你的行踪,是因为我为你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今日你有性命之忧,我只是想赶在你遭遇不幸之前,与你换取天书秘术。” 陈业满脸疑惑,追问道:“算卦?姑娘所说,可是卜算之术?” 莫随心轻轻点头,说道:“不错,你的行踪便是我通过卜算得知的。否则,又怎能如此凑巧,在你入谷之时便与你相遇。只是你穿过迷阵所花时间太短,超出我的估计,否则先入百海谷的便是我们。” “不,这绝无可能,除非姑娘你是返虚境。” 陈业心中满是怀疑,苏纯一当初想要占卜魏长生的所在,仅仅因为方圆和尚与魏长生同行,便遭受了反噬。 而自己在入谷之前,可是一直与方圆和尚结伴而行,莫随心怎么可能轻易算到自己的行踪。 若她真的是返虚境的绝世强者,那自己二话不说,定会双手将天书秘术奉上。 若她真是返虚境,自己二话不说,双手奉上天书秘术便是。 莫随心解释说:“道友误会了,此乃我的天赋神通,每日可算三卦,其一为真,但不管算得对不对,不管算的是谁,都不会被对方察觉,也不会因为修为低而被反噬。”1 “天赋神通?道友是通玄境?” 陈业听墨慈说过,通玄境可以领悟一门天赋神通,这神通不讲道理,或许有人的神通极为厉害,有人的则是鸡肋。墨慈没说过自己的神通是什么,但终日长嗟短叹,说自己运道不好,领悟的神通完全是鸡肋,一点用处都没有。3 莫随心看着年纪不大,但苏纯一是通玄,眼前这个姑娘也有可能是通玄,这便说得通了。 然而,莫随心还是摇了摇头。 “在我记事起,便已有为人卜算的本领。师父说这是天生神通,等于将通玄境才能领悟的本事提前拿到手了。” 陈业这个散修又暴露了自己见识少的缺点。 什么天生神通,他还真没听过,墨慈也从未提过。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若是莫随心所言非虚,那她说自己有性命之危就不是危言耸听了。 虽然心里对这姑娘还有戒心,但陈业也不得不弄清楚这卜算是怎么一回事。 陈业问道:“姑娘说我有性命之危,这危险究竟来自何方?” “我只算到你会身中剧毒而死,但具体如何中毒,卦象未曾揭示。” “时间地点呢?” “今日之内,地点未知。” “姑娘这话说的,若是我现在开始不喝水不吃饭,熬过一天,还能中毒么?” 莫随心摇头道:“若是此卦为真,不管你如何躲避都是无用。我也曾算出同门的死期,即使是掌门亲自出手守护,也不能为他躲过死劫。” 当初那位长生堂首席便是如此,即使门派上下都为此做了准备,最终也只能看着他神魂破碎而死,连半点救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陈业听得毛骨悚然,明明没有阎王爷,这姑娘怎么跟阎王一样,要你三更死你就留不到五更? 陈业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忙问道:“等等,姑娘你说每日三卦,其一为真,那另外两卦呢?” “另外两卦已经证明为假。” 陈业激动问道:“怎么就证明为假了,你先告诉我你算到什么了?”1 莫随心解释道:“第一卦,我算到你会像浪荡子般对我出言调戏。第二卦,我算到你要请我喝酒。不过你我见面之时,这两卦都已经出错了。道友能体恤朋友,不让对方为难,显然是谦谦君子,那第三卦就必中无疑。” 陈业听后,沉默了片刻。突然,他快步走到莫随心面前,神色变得有些轻佻,说道:“姑娘,得罪了。” 莫随心还未反应过来,陈业便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口中说道:“哟,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娘子,长得这般俊俏,要不要陪我去喝杯酒啊?”10 你有真卦象,我有骚良计 第69章 你也不想…… 莫随心自出生以来,一直洁身自好,从小到大也未被男人如此轻薄对待过。 正因为毫无经验,面对陈业这突如其来的调戏,莫随心呆立当场,只觉浑身僵直大脑空白,竟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做出反抗。1 好在陈业也仅仅是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并未再有其他过分的动作,这让莫随心找回了些许理智。 她眼眸中怒火瞬间燃起,狠狠瞪向陈业,厉声喝道:“放开你的手!” 陈业却一脸无奈地说:“不敢放啊,我可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毒死。” 莫随心愈发激动,气得浑身微微颤抖,威胁道:“你若再不放手,就休怪我……”1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陈业便抢过话头:“这位姑娘,你也不想让焚香门拿不到天书秘术吧。我若是真被毒死了,到时候又有谁能将秘术交付给你呢?”6 你小子终于露出鸡脚了吧,就想抱妹子 “你!” 莫随心简直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2 她刚高高举起的手,原本是想给陈业一个狠狠的教训,可在听到天书秘术几个字后,最终还是将手掌缓缓放下。 若是因为自己不愿配合导致秘术失传,一旦此事传扬出去,莫随心就算不被焚香门直接逐出师门,往后在门内的日子也定然不会好过。 陈业见莫随心似乎暂时打消了动手的念头,赶忙补充道:“姑娘放心,我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绝非真想占你便宜。” 莫随心咬着牙说道:“你的手……不许乱动!” “保证不会!” 陈业立刻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保证,两人就保持着这暧昧姿势好一会儿。1 陈业这才问道:“这就算过关了?是不是就能让你的卦象应验了呢?” 莫随心秀眉紧蹙,思索良久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陈业激动地问:“你怎么能不知道?不是你算的卦么?” 莫随心怒道:“这次卦象所示没那么细,你还想搂到什么时候?!” 陈业倒是想放手,他向来以正人君子自居,平日里面对苏纯一那般单纯善良的小姑娘都未曾有过丝毫非分之想,又怎会借着这机会去占别人便宜呢? 只是莫随心之前所言太过惊悚,着实把他给吓到了。 她不仅能精准算出陈业进入百海谷的时间,就连魏长生对自己说出“你宝贝丢了吧”这句话,多半也是出自她的算计。 这般精准的卜算能力,实在让陈业由不得不信。 念及此处,陈业下意识地将搂住莫随心肩膀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气,随后说道:“那为了稳妥起见,还得麻烦姑娘陪我去喝上一杯酒。不然我心不安,你让我怎么放了你?” 尽管陈业的手规规矩矩,并未有任何轻佻的举动,但莫随心仍感觉肩膀处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热量渗透进来,令她浑身不自在。 听到陈业这么说,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身上难道就没带酒吗?咱们就在此地喝了不也一样?” 陈业一脸无奈,苦笑着解释道:“我不爱喝酒,你带酒了么。” 此乃肺腑之言。 上辈子陈业忙于应酬,早已对那一套酒桌规矩感到厌烦,更是厌恶了酒的辛辣味道。4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无人逼迫他喝酒,陈业当然不会自讨苦吃,自然也不会随身携带。 莫随心捏紧拳头压着火气说:“我也没带,你赶紧去找酒来。” 陈业面露尴尬之色,说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会知道哪里有酒卖呢?姑娘你可知道哪里能买到酒呢?” 莫随心只觉得自己的拳头都捏疼了,可最终还是泄了气,无力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来,那你说该怎么办?”1 陈业一时语塞,两人就这般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僵持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陈业才试探着提议道:“要不,我找那三位打听打听?” 他所说的“那三位”,正是福禄寿三人。 陈业心想,男人大多好酒,说不定吕福胜就能随手拿出两瓶来。就算他没有,他们在百海谷修行多年,肯定知道如何能买到酒水。 莫随心一听,心中暗自叫苦,此刻这般模样怎么能见人呢? 她连忙说道:“你要问就自己去问,先放开我。” 陈业听了,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 “不行,万一你趁机跑了怎么办?卦是你算出来的,姑娘你有责任陪我到底。否则,我若真的死了,也要留下遗言说是你害了我!”2 莫随心只觉半个身子都快贴在陈业身上了,吓得浑身僵硬,大声喊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陈业连忙松开了些,安慰说:“好,我不过分,你也别跑,咱们一起去找人买酒。” 陈业此刻一心只想着保命,也不管莫随心作何感想,拉着她便沿着来路往回走,朝着吕福胜的山洞方向而去。 莫随心满心不情愿,两人刚开始走的时候尽是磕磕绊绊。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互踩脚跟,陈业稍稍松开一些,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莫随心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调整步伐跟上了陈业的节奏。 为了焚香门,她决定忍了。 两人都是修行之人,决意配合的话,倒也走得顺畅,旁人看来还真像是寻常的勾肩搭背。 只是两人谁也没心思想这些,只希望快快找到所需之物,结束这尴尬的模样。 这一路返回倒也没花多少时间。 只是才刚靠近洞府,两人便听到那隐约的惨叫声。 莫随心惊讶道:“何人在此行凶?” 陈业:…… 你们三个就那么勤奋么,才离开多长时间,这又开始练上了? 眼看莫随心一副震惊的模样,陈业只能解释说:“他们这是在罡煞炼体呢。” “罡煞炼体?”莫随心先是疑惑,然后释然道:“哦,他们没有金刚散。”4 “金刚散?这是何物?” 莫随心解释道:“一种外敷的药粉,可以降低炼体的痛苦,还能强壮筋骨,让炼体效果更好,只是比较珍贵,我们焚香门弟子也不是人人都用得上。” 陈业不禁想起了墨慈。 师父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罡煞炼体是如何如何痛苦,比人间千种酷刑还要残忍。 凌迟不过三千刀,罡煞炼体却是将每一块骨肉都分别凌迟一次,你还不能痛晕过去,必须时刻调用灵气来改造身躯,否则便是无用。 什么金刚散,墨慈修炼到了通玄境都没听过。 这修行界的贫富差距也有如鸿沟啊。 不过感慨归感慨,陈业也不得不打扰三人修炼,再次出发了山洞外的示警阵法。 惨叫声没停,但吕福胜倒是走出来了。看他满头大汗脸色赤红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山洞里面做什么邪恶残忍的事呢。 只是当吕福胜看到陈业与莫随心时,他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在发出一声比炼体中的常寿还要尖锐的叫声之后,吕福胜激动地说:“陈兄弟,这就是你说的跟焚香门有仇怨?!”2 第70章 差不多习惯了 吕福胜本来便不太高兴。 眼睁睁看着陈业随那焚香门的弟子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虽说陈业主动表态要撇清关系,可吕福胜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三人一番商量,觉得既然帮不上忙,倒不如暂且将此事放下,潜心修炼暂时忘却烦恼。 大概是三人都不太高兴,在这次罡煞炼体的“搓澡”时分外用力,可怜常寿被刮得失声尖叫,像是待宰的猪。 谁曾想才刚开始就有人来打扰。 吕福胜还以为有什么意外,连忙出来查看,结果看到的情景差点让他以为自己中了幻术。 陈业是回来了,完好无损地回来本是好事,但他的手怎么搭在别人肩上。 勾肩搭背就算了,为何勾的是焚香门,搭的是女修士? 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与焚香门有仇,怎么眨眼间就这么亲密无间了? 这世道变化得太快,吕福胜感觉自己已经老得跟不上了。 陈业与莫随心察觉到吕福胜投来的异样目光,两人都不禁感到一阵尴尬,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但当下情况紧急,根本不是坐下来慢慢解释的时候,陈业便直截了当地说:“其中缘由,回头与吕兄细说,我此番折返,只想问吕兄是否有酒。” “酒?” 这两人这般勾肩搭背地回来,对之前的事只字不提也就罢了,此刻居然开口要酒,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没错,不管是何种酒都可以,恳请吕兄借我一坛。”陈业焦急地补充道。 吕福胜瞧着陈业和莫随心那无比尴尬的神情,心里明白,此刻多问无益。 他只好压下满心的疑惑,实话实说道:“我向来对酒不感兴趣,自己也不怎么喝酒。你们若是想要寻酒,恐怕只能前往庆云坊了。” “庆云坊?” 陈业和莫随心几乎同时重复道,两人都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吕福胜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那是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处坊市。这百海谷中,除了众多散修之外,也有少许凡人居住。他们在各处建立了坊市,主要是为修士们提供各类服务。如今虽然并非集会的日子,但庆云坊的酒肆,依照惯例应该还在营业。” 莫随心一听要与陈业去酒肆,顿时更加紧张。 若是让外人见到了,那岂不是要传出许多流言蜚语? 莫随心连忙说:“能否请吕道友帮忙买一坛酒回来?” 吕福胜却说:“抱歉,我正在为朋友护法,此刻是抽不开身。罡煞炼体的修行不容易,想来焚香门的道友也能明白,如今放弃便前功尽弃了。” 话音刚落,山洞之中的惨叫声又大了些,想来是到了关键时候。 陈业也感觉搂着莫随心去酒肆不合适,便又问道:“那我们在此等候?大概需要多久?” 吕福胜回答说:“一次炼体,至少需要四个时辰。” 莫随心皱眉道:“哪怕是来不及了。” 陈业出门时已经不早,甩开莫随心时花了不少时间,跟福禄寿三人喝茶聊天又是好几个时辰。 如今天色已近黄昏,四个时辰早就过子时,要算第二天了。 而按照莫随心的第三卦,陈业是于今日死于非命。 若不能在子时之前与莫随心对饮,说不定就真的要命了。 吕福胜给两人指了路,拱了拱手,嘱咐陈业说:“来日,陈兄弟一定要再来这喝一杯茶。”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一定要给我个解释。 陈业尴尬一笑,连说几个“一定”。 吕福胜虽然疑惑依旧,但还是转身回了山洞之中,再好奇也不能让常寿的罡煞炼体出差错,还是正事要紧。 花圃之中又剩下陈业与莫随心两人,依旧是如来时般勾肩搭背,两人不知不觉间便习惯了如今的姿势。1 莫随心抬头望向陈业,轻声问道:“那我们当真要前往庆云坊?” 言语间尽是犹豫不定。 陈业咬牙道:“去便去吧,生死之外无大事,不过是喝杯酒罢了。” 莫随心为难地说:“可是,若是被人看见了,岂不是会传出流言蜚语?” 修行者比凡人要洒脱些,不需要太在意繁文缛节,但莫随心终究是焚香门弟子,总比散修要多些顾忌。 陈业思索片刻,觉得莫随心所言确实在理,便建议说:“要不咱俩都蒙面出行?戴上一方面巾,多少能遮掩一下面容,应该可行吧?” 莫随心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这身焚香门弟子的服饰太过显眼,即便蒙了面,恐怕也难以掩饰身份。” “那就换衣服呗,你不会只有这一身长裙吧?”陈业问道。 “自然不止一套,只是我所有的衣物,皆是焚香门的样式,换了也并无太大差别。” 陈业灵机一动,说道:“那你穿我的衣服吧!” 说罢,他伸手探入储物袋中,翻找出一套长衫。他平日里准备了不少日常用品,这类衣物自然也不在少数。 陈业比莫随心高出不少,这件长衫尺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太大,但如今也顾不上这些。 陈业动作轻柔地为莫随心披上这身款式朴素的长衫,随后又为她戴上一方面巾,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莫随心也松了口气,这般打扮若非熟悉的人应该是认不出来了。 而且,这长衫虽显陈旧,却散发着一股清新怡人的味道。像是用阳光晒得通透,又被精心收纳。没想到陈业还有这种讲究,倒是比焚香门的那些同门更讲究些。 正庆幸,莫随心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刚才你怎么想不到这个呢?若是我早换了衣装,刚才也不至于那般难为情。” 陈业尴尬道:“我刚才心里着急,也没想到,实在抱歉。” 莫随心叹息道:“唉,也不能怪你,我自己也不曾想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走吧,去庆云坊,将此事了结。” 陈业看莫随心这副模样,也不好意思再搂着她。 正要前面带路,没想到莫随心却说:“该搂你就搂着,若是因为这些细节做不够而死,那我岂不是白白吃了这个亏?” 陈业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既然这姑娘都如此坦荡,自己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手一挥将她搂在怀里,两人便朝着那庆云坊的方向走去。1 大概是有过并行的经验了,这次两人的步伐倒是意外的合拍。 庆云坊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两人脚步匆匆,不一会儿便到了。 暮色里,庆云坊隐于灰蓝天幕下。 低矮的木屋沿着蜿蜒土路错落摆放,像是有仙人随手抛下的骰子,每间木屋都是差不多的大小。 两丈宽的青石板路,几家店铺稀落分布,灯笼刚亮起昏黄微光,于夜色中晕出朦胧光晕。偶有人匆匆而过,脚步声惊起打盹的猫儿。 好一处宁静怡人的地方。 酒肆便在不远处,只要到了那个地方,两人喝上一壶酒,今日之难便算是解了。5 有一个必对,但其他两个不一定是错的,如果这次是三个全对,就好玩了 只要不被人认出来,这番辛苦也不算白费。 第71章 这便宜不能被白占 两人沿着青石板一路走来,也只见到三三两两的行人,只是分不清是凡人还是修行者。 百海谷的凡人多半是散修的后代。 许多修行人到了暮年,自知已无长生之望,无奈之下便会考虑收徒传承衣钵,或是繁衍后代延续血脉。 陈业的师父墨慈便是在寿元将近之时才动了收徒的念头。 正因生于这样的环境,百海谷的凡人相较外界之人多了几分自信。 今日凡人,谁知明日不能修炼成仙? 有这份心思,便不至于见到谁都下跪磕头,走在路上也不会弯腰驼背。 这样一来想分辨凡人修士便有些困难,除非那路人是飞在路上的。 这本来是好事,莫随心本以为自己包得严实了,便不会惹人注目了。然而走了一路,莫随心却发现自己总是要被别人扫上几眼。 无他,陈业长得太过好看。 此时的陈业正值气海境灵气洗髓之际,脸上散发的灵光尚未完全消散。 寻常人见了只觉目眩神迷,就连修为不高的修行者也会被这光芒吸引,而他本来便是剑眉星目,长得比寻常男子好看许多,自然就分外惹人注目。 与之相比,莫随心身上的衣服不合身,包裹得略显臃肿,整个人看上去与陈业极不相配。 莫随心还隐约听到路边女子们的窃窃私语,说这俊美的少年身旁竟配了个胖馒头,感慨这美少年是瞎了眼。 莫随心平日里从不在意这些,但如今听来却感觉有些刺耳,差点没忍住脱了长衫,将焚香门弟子的身份露出来,好堵住这些碎嘴。 不过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喝了酒就完事。 陈业倒是专心致志,一路上就往招牌上瞧,很快便找到了酒肆所在。 走进这名为“醉仙居”的酒肆,陈业找了个角落与莫随心落座,然后迫不及待点了一壶酒。 陈业给莫随心满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然后举杯相邀。 “之前多有得罪,实属无奈之举,这杯酒算我向你赔罪。” 陈业说完便一饮而尽。 酒水辛辣,那味道令人皱眉,陈业没想到这仙境中的酒味道也不好。 莫随心也松了口气,举起酒杯对陈业说:“等我们喝完这壶酒,便算是卦象应验了。” 同样是一饮而尽,但莫随心却面色不变,一副酒量极好的样子。 旁人看来,这就是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到酒馆里消磨日子。 陈业稍稍心安,接着倒满酒杯,然后说:“姑娘这卦算得太准,太吓人,我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 莫随心如今都习惯了陈业搭着她的肩膀,也不计较这些,只是解释道:“不是我算得吓人,只是命运如此。” “凡事若是都信命中注定,那修行便没了意义。” 陈业可不想信命,否则早死在刚穿越的时候了。 莫随心说:“我知道每日三卦其一为真,但除非亲眼所见卦象错了,否则我也必须信。卜者不信命,还算什么卦呢?” 陈业好奇问道:“那若今日算出来的并非我的死期,而是你自己的,姑娘也会信么?” 莫随心解释说:“所以我从不算自己。在师父教我卜算之术时就提醒我,卜者不算己,否则必生祸端。” 陈业听得好奇,他对卜算之术也相当有兴趣。倒不是为了预知未来,只是为了自保,听说学会了卜算,就能预防别人算自己,他可不想再被谁算出什么大凶之兆了。 “姑娘能否教我卜算。” 莫随心颇感意外,两人关系已经好到可以相互交流修行了?不过话不能说得太绝,莫随心只好委婉地说:“你想学?这可不容易,寻常人若无天赋,任你修为再高也入不了门。” 陈业此前也听方圆和尚提及,说是他花费了整整十年时间,一门心思钻研卜算之术,可最终只是掌握了一些皮毛。 那时候他早已是化神境,却却依旧在卜算之道上举步维艰。 可见卜算真的不靠修为,全靠天赋。 只是陈业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也不知道究竟要什么天赋。 方圆和尚之前承诺给他的相关典籍至今都还未送到,如今机缘巧合,竟碰上了一位天生拥有卜算神通的人,陈业自然不肯放过这个难得的请教机会。 “姑娘若是愿意教我,那天书秘术我双手奉上。” 莫随心闻言,惊讶道:“啊?不是说好了,等你度过此次死劫,便将秘术交给我吗?” 陈业疑惑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明明说,如果你死了天书秘术就……等等,你骗我!” 莫随心这下反应过来了,陈业说的是他死了天书秘术就失传了,而不是说他活下来就将天书秘术送给她。 这么一来,自己岂不是白白被他“轻薄”了许久,这可吃大亏了。 念及此处,莫随心心中恼怒,当下便想挣脱陈业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但陈业却笑着说:“现在才后悔,姑娘不觉得晚了?真想白白吃亏,什么都拿不到吗?” 莫随心没有回答,但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陈业继续说:“你看,本来你们焚香谷是要用洗魂花来换我的天书秘术,这东西有多珍贵,你应该很清楚。” 洗魂花乃是从魔尊尸骸上长出的至宝,不仅本身非常稀少,采摘过程也是非常危险,稍有不慎通玄境也要死在里面。 这还是苏纯一告诉陈业的,直接将焚香门的报价给卖了,如今正好拿出来跟莫随心谈价钱。 陈业心中其实从未想过要洗魂花。 这东西太过珍贵,关键是对他而言并无实际用处。区区一个气海境,想要修炼到通玄不知道要几百年,说不定花都谢了。 而且,若是魏长生放出风声,说一个气海境的修士带着一朵洗魂花,不出几日陈业恐怕就要暴尸荒野了。 要换,就换点自己能用得上的。 法宝不需要,剑匣已经够用,清河剑派还欠自己一件法宝,就等苏纯一帮陈业挑选了。修行秘术已经从慈心寺拿到手,现在能用得上的丹药也不缺。 陈业现在缺的其实是知识。 修行之路广阔无垠,门派众多法术繁杂,陈业心中多少有些贪心,无论何种法术都想了解一二。 卜算更是他最看重的。 不是为了占卜前途吉凶,而是希望可以让自己不被算计。 至少,不要再随便被人算出自己的行踪了,那实在太容易被人埋伏干掉。 当然,若是简单就抓紧时间多学一些,若是太难了,陈业也只好继续专注修行。 莫随心瞧着陈业一心求教的模样,心中一动,问道:“只要我教你卜算,你就会将天书秘术交给我?不会再反悔了吧?” 陈业神色郑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当然不会,我陈业答应过的事,向来言出必行,绝不反悔。” 莫随心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追问道:“不对,万一你没有学习卜算的天赋怎么办?这卜算之术入门极难,要是你一直学不会,我岂不是白费力气?” 陈业一脸无奈,摊开双手说道:“可在没学之前,我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天赋啊。” “我有办法。” 莫随心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铁球,轻轻放在陈业面前,解释道:“你若是能在我们喝完这壶酒之前,将这枚铁球打开,那便证明你有学习卜算的天赋。” 陈业伸手接过铁球,入手只觉触感冰凉,乍一看就是个实心的铁疙瘩,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然而,当陈业试着将灵气注入其中,铁球表面亮起许多密密麻麻的线条。 “天干地支?”陈业忍不住出声道。 原来,这铁球上布满了米粒大小的小格子,格子之中全是天干地支与八卦的符号。 莫随心意外地说:“看来,你还是学过一点的。算卦自然离不开天干地支,不过这铁球上的顺序是乱的,你若是能重新排好,这铁球就能解开。给你一个时辰,应该够了吧? “若是解不开,那就别怪我了,你还是要将天书秘术给我,大不了我送你几瓶丹药。” 陈业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疑惑地说:“这机关锁该不会是至少要好几天才能解开的那种难度吧?你想骗我跟你赌?” “怎……怎么可能?!你要是没胆量就不要试了,反正你连这个都解不开,你肯定就学不会。” 莫随心慌乱得声音都变细了,明明是刚想到的高明之策,为什么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铁球确实可以测试别人有没有学习卜算的天赋,只是当初莫随心解开用了整整一天,这还被师父夸赞她聪明。 她本来还想着自己不能被他白占便宜,就想着骗他一次,谁想这人看着年纪小,却精明得跟老妖怪一样。 陈业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怎么都是涉世未深的样子,这种水平的谎言能骗得了谁啊。 虽然识破了莫随心的想法,但陈业还是还是有些好奇地摆弄起这枚铁球。 这东西做得非常精巧,不同转轮之间转动非常丝滑。 陈业研究了一下,似乎看出了好几百种不同的排列规律,一不小心便沉迷其中,都忘了要继续“调戏”莫随心,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都放下来了。 莫随心感觉肩膀一松,反倒是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看陈业已经“上当”,莫随心便又高兴起来,等下要是解不开,看他还有什么借口。 莫随心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喝水般从容,心里已经幻想着陈业挠头苦思的窘迫模样。 然而,不等她将酒杯放下,只听咔哒一声,陈业手中铁蛋应声而开,分裂成两个半球。 莫随心酒杯都扔了出去,失声尖叫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是作弊,一定是作弊!” (本章完) 第72章 师妹你在做什么? 此刻的莫随心早已将平日里的矜持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双手紧紧抱住陈业的手臂,用尽力气拼命摇晃。 那架势,仿佛要将陈业身上隐藏的作弊道具硬生生给甩出来。 陈业只觉整个人被摇得七荤八素,骨头都好似要散架了一般,关节处更是发出“咔咔”的声响。 这姑娘好大的力气,怕是早就度过了罡煞炼体的境界。 陈业不由得感慨,自己真是这修行界的底层,随便遇到个修士都比他修为高。 陈业实在受不了这疯狂的摇晃,连忙高声呼喊:“别摇了,再摇下去,我这条小命可就没啦!” 然而,莫随心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依旧紧紧抱着陈业的胳膊,情绪激动地喊道:“不可能,你肯定作弊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解开这铁球!” 这一嗓子惹得酒肆中为数不多的客人都朝两人看来,刚刚上酒的伙计还忍不住笑出声,众人只当是小情侣拌嘴了。 方才还是耳鬓厮磨相互依偎的眷侣,转眼竟成剑拔弩张的冤家。 不少人心中感慨,果然情爱只会影响修行啊,心境这般剧烈动摇,如何能求得长生? 陈业哪顾得上旁人怎么想,他只觉得手臂都要被莫随心夹断了,只能赶忙说:“真不是我作弊,还有你别那么激动,旁人都看着你呢。” 莫随心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乔装打扮呢,连忙压低声音说:“你究竟怎么解开?” 这姑娘声音是小了,手掌的力度却丝毫不减,捏得陈业生痛。 陈业只能解释说:“这铁球原本就已经复原了七八成,只剩下丙辰、丁申、壬亥这几个位置不对。而且,其中乾、兑、离三卦恰好给我指了转动方向……” 陈业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总结来说,这铁球此前被人拼好了大半,从那些已经拼好的部分便能清晰地推断出天干地支与八卦之间的排列规律。 剩下的部分就如同转动魔方一般简单,只需简单转上几下,便能将其完全复原。 听完陈业的这番解释,莫随心心中虽然依旧充满了不敢置信,但好歹算是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铁球此前已经被她解开过一次,之后便一直被莫随心带在身边。 为了重新锁好,当时她只是随意拧了几下,并未将其全部打乱,如此一来,破解的难度确实降低了不少。 乍一听,似乎陈业是占了大便宜。 可莫随心心里十分清楚,寻常人面对这看似杂乱无章的铁球,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看出其中隐藏的规律。 而陈业呢,从拿到这铁球到迅速找到破解规律,这才过去了多久? 一杯酒刚喝了几口的工夫,他竟然就已经将铁球拆了。 莫随心忍不住问道:“你绝对不是普通散修,以你的聪慧,绝不可能只是个散修。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陈业瞧着莫随心那满脸急切的模样,无奈地开口问道:“你当真想知道?” 莫随心眼神中满是迫切,不假思索地连忙说道:“那是自然!你既想要我传授你卜算之术,首要的便是坦诚相待。” 陈业微微仰头,长叹一声,说道:“唉,既然姑娘这般执着,非要知晓,那我也只能如实相告。实不相瞒,我这一身所学,皆源自知网。” “知网?” 莫随心不禁秀眉紧蹙,她修行多年,却从未听闻过这个门派的名号。 陈业见状,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那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门小派,姑娘没听过也很正常。” 莫随心目光紧紧盯着陈业,略带狐疑地问道:“你该不会又在骗我吧?” 陈业赶忙伸出三根手指,对着苍天,一脸郑重地说道:“我对天发誓,我所习得的一切,确实都来自知网,绝无半句假话。” 见陈业说得无比真诚,莫随心也有些拿不准,只能暗暗记住这个名字,等回到焚香门再找师父打听一下,这修行界的事就没有她师父算不出来的。 陈业稳住了莫随心,连忙说:“言归正传,姑娘之前说只要我解开这铁球就教我卜算之术,如今也该兑现诺言了。” 莫随心虽然不忿,但也只好信守诺言,重新坐在陈业的身旁,抓起他的手说:“既然你已经学过天干地支,我便不再赘述。这是最基础的卜算之法,好好记住,能记多少记多少。” 陈业的右手被莫随心抓住,十指紧扣。 这姑娘的手有些冷,不过柔若无骨。相互摩擦之间,陈业只觉得有灵气从她掌心传来,如提线般缠绕到陈业的手指上。 “进神喜!” 随着清喝,陈业无名指被强行屈成鹤喙状,一缕灵气直刺掌心。 “悬针!” 又是一声清喝,陈业的食指被拉得笔直,其余手指顽强收拢,仿佛有灵气于指尖凝聚。 “福星,破字,禄库,八吉,阙字,曲脚……” 莫随心每念一词,便操控着陈业的右手捏成对应的指诀。 莫随心念诵的速度极快,陈业的手指在她的摆弄下,都带出了一道道残影。 起初,陈业还暗自担忧,如此繁杂且快速的指诀变化,自己怕是难以一下子记住。 然而当他静下心神仔细体会时,一种难以言喻玄之又玄的感觉从心底涌出。 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记,这本是天地间对命运吉凶的注脚。 当你能感悟这份玄妙,所有的指诀便已映照在心。 陈业恍然大悟。 怪不得方圆大师说卜算入门艰难。并非他记不住这些指诀,而是他即使将指诀捏得再精妙,少了这份玄妙感觉便是有形无神。 这些指诀能学多少,全靠自己领悟。领悟得多了,自然能够精于卜算;若是领悟得少了,便学不来,就算花费数十年数百年都未必能有进步。 陈业感觉自己学得还不错,莫随心教一个他就学会一个,就没有记不住的。 但随着陈业领悟越深,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挣脱了莫随心的操控,凭着陈业的心意变化姿势。 体内气海仿佛受到牵引,灵气疯狂朝右手汇聚。 丹田气海传来撕裂般的抽痛,陈业顿时感觉眼前发黑,仿佛要被抽干一样。 幸好莫随心早有准备,再次抓住了陈业的右手,十指紧扣地将他的右手镇压。 灵气输送总算停了下来,不过短短片刻就让陈业脸色煞白。 莫随心说:“别太大意了,卜算之术并非气海境可以支撑。你天赋再好,体内灵气不足,哪怕只是卜算明日天气都能将你抽干。 “卜算之术有三大忌讳,第一不可算自身吉凶;第二事不过三,同一件事不可卜算超过三次;第三……” 陈业正专心致志地听着,但没等莫随心说完,酒肆门外传来一声惊呼:“师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业与莫随心转头望去,只见酒肆门口,魏长生正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目光直直地落在陈业和莫随心身上,又望向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本章完) 第73章 死劫已过 庆云坊是附近最大的坊市,魏长生今日奔走了一天,只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他本来是不准备喝酒的,只是从酒肆外路过。只是隐约间好像听到莫随心的声音,便折返来寻。 谁曾想刚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魏长生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莫随心怎么会跟那散修在一起喝酒,还相互依偎十指紧扣? 这位师妹不是出了名的冷淡和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而且两人才到百海谷,她都没跟陈业说上一句话,怎么转眼间两人便成了这副模样? 那清河剑派的苏纯一也是,第一次出门历练,与这陈业相识不过数日便像入了迷般,竟然不顾清河剑派与焚香门的情谊,为这散修狠狠羞辱了自己。 这还是旁门散修么,该不会是擅长魅惑的魔头伪装的吧? 魏长生震惊得以为自己中了幻术,下意识便要用随身的法宝破开幻术。 然后他想起自己的玄玉龙纹佩就是被陈业给偷了,顿时更加愤怒。 情绪失控之下,魏长生才顾不上旁人,忍不住大喝一声。 这下全酒肆的人都惊了。 魏长生可没有乔装打扮,旁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焚香门弟子,那他口中的师妹想必也是焚香门的人。 众人又望向陈业,顿时心生敬佩。 这少年什么身份,连焚香门的弟子都能弄上手啊? 之前还以为是这少年瞎了眼,看上这包成粽子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姑娘,现在才明白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不管这姑娘长成什么模样,里面都是金子般的颜色。 莫随心被魏长生吓得抽回了手掌,心中不由得一阵恼怒。 这人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众目睽睽之下大喊大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焚香门弟子? 察觉到酒肆众人的目光,莫随心叹息一声,这流言蜚语终究是禁不住了。 估计过不了几日,焚香门弟子与散修私通的故事就要传出许多版本,若是传回焚香门,怕是又要生出许多麻烦。 今日诸事不顺,先是被陈业占了便宜,又不得不陪他来喝酒。好不容易乔装打扮,又因为魏长生而白费了心思。 明明算出来的是陈业有大凶之兆,怎么从头到尾倒霉的却是自己? 这究竟是陈业的大凶之兆还是自己的? 莫随心正准备抽身离去,不曾想又一次被陈业搂到怀里。 莫随心吃了一惊,都这时候了,他还占自己便宜? 然而不等莫随心挣脱,便听到陈业大声地说:“焚香门的魏兄,别师妹师妹地叫得亲热,我们与你只有一面之缘,这是我师妹,不是你的师妹。” 魏长生愣了一下,没马上听明白陈业的意思。 莫随心也用极为意外的眼神看向陈业,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陈业却像是完全入了戏,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对着魏长生说道:“别以为你是焚香门弟子,就可以对我们纠缠不休。我们敬重的是焚香门的威望,可不是怕了你。请回吧,别在这儿搅了我们喝酒的兴致。” 酒客们见此情景,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少年,敢这么跟焚香门弟子说话?当真是好胆色,只是过于鲁莽了。 焚香门乃是庞然大物,哪怕不直接动手,随便放出点消息就会有许多人上来巴结,到时候这少年便会被搅得无法安生。 莫随心被陈业搂在怀里,眼中惊讶还未散去。 不过这次不是惊讶他占自己便宜,而是惊讶他怎么一句话就将故事给改了。 之前众人被魏长生那一声呼喊误导,都以为是焚香门的弟子出门私会他人,被魏长生抓了个正着。 但陈业这一番话说出口后故事便瞬间反转,倒像是魏长生觊觎别人的师妹,因恼羞成怒而失了仪态。 不少人望向魏长生的眼神都带了些鄙夷。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将她从可能出现的流言蜚语中摘了出去? 好厉害的话术,好敏锐的应变能力。 只是,魏长生会乖乖配合吗? 若是他不管不顾在此处继续大闹下去,那自己焚香门弟子的身份终究还是会暴露。 魏长生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变幻不定。 此刻他也逐渐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这般闹事是在败坏焚香门的名声。 可明明是莫随心与那陈业举止暧昧,怎么一下子就被陈业颠倒黑白,变成自己在欺男霸女了呢? 反正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与其独自倒霉,不如拉着他们一起。 莫随心瞧着魏长生那副同归于尽的表情,心中叹息,明白自己终究是难逃一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业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物件在魏长生眼前一闪而过,原本还满心想着拖人下水的魏长生,脸色瞬间大变。在他犹豫片刻后,最终一言不发,转过身便匆匆离开了酒肆。 莫随心长舒了一口气,但马上便好奇起来。陈业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魏长生如此乖乖地认栽? 随着魏长生离去,酒肆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客人们的窃窃私语依旧此起彼伏。也不知今晚这一出,能被众人编排出多少稀奇古怪的故事版本。 莫随心此刻已无心去管那些流言蜚语,只好奇地问:“你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陈业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掏出一枚青色玉佩,放在莫随心手中。 莫随心定睛一看,惊讶道:“这是玄玉龙纹佩?!” 这可不是一般的法宝,在焚香门内那也是鼎鼎大名。 此玉佩由焚香门长生堂堂主亲手炼制,只赐予长生堂内表现极为出众的弟子。 它不仅具备镇压心魔、破除幻术等神奇功效,更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唯有获赐这枚玉佩的弟子,才有资格去角逐长生堂首席之位。 陈业见状,耐心解释道:“之前我与魏兄有些误会,这玉佩便落到了我手中。方才我拿出玉佩给他看,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想要我将玉佩还他,他就只能咽下这口气。” 莫随心惊讶道:“为了我,你竟要把如此贵重的玄玉龙纹佩还给他?你可知道这法宝有多贵重?” 陈业却毫不在意地说:“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姑娘今日前来寻我,本意也是为了帮我避开这死劫。后来我求姑娘指点卜算之术,致使你遭人误会,这因果总归与我有关。既然如此,便用这玉佩为姑娘排忧解难。” 莫随心追问道:“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陈业笑道:“骗你的,主要是这玉佩我研究了许久都无法发挥其效用,想来只有焚香门弟子才能使用。既然对我无用,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莫随心紧紧捏着手中的玄玉龙纹佩,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依旧如刚来时那般相互依靠,直到壶中的美酒被饮尽。 酒肆里的客人三三两两,来了又走,也不知换了多少批,直到酒肆外传来“当当当”的梆子声。 子时已过,陈业的神色依旧如常,半点没有中毒的迹象。 莫随心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看来你的死劫已过,我这次又算错了。” 陈业闻言立刻起身,郑重其事地取出一卷抄录的书册,送到莫随心面前,正是《地藏本愿经》残篇中记载的天书秘术。 莫随心伸手接过这本手抄秘术,心中感慨万千。 焚香门不惜用洗魂花来换取的珍贵秘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到手了。 回想之前的卦象,陈业确实如所算那般,自己主动双手奉上。 可明明算准了,莫随心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失落,她迟疑片刻,对陈业说道:“如此一来,我们便两清了。就此,别过……” 陈业却笑着说道:“说什么一笔勾销呢?我这卜算之术才刚入门,你可不能不认我这个学生。往后我还有诸多问题,想要向你多多请教呢。” 莫随心听了,莞尔一笑,点头说:“好,我能教的都教你。” (本章完) 请:.llsk.rg 第74章 气海重练 月上中天,这百海谷的月亮似乎是阵法演化,明明不是中秋,却是又圆又大。 莫随心踏月而归,回到了焚香门的驻地。 在百海谷这片鱼龙混杂之地,各大门派都派遣了弟子驻守,意在共同监管这个散修汇聚之所。 魏长生早已在驻地门前等候多时,他远远瞧见莫随心归来,脸上闪过一丝冷笑,阴阳怪气地说道:“莫师妹可真是好兴致啊,竟与那人饮酒作乐直至半夜才回来。” 莫随心神色平淡,仿若未闻,只是瞥了魏长生一眼,而后抬手将那枚玄玉龙纹佩扔了过去。 魏长生慌忙伸出双手去接,生怕这宝贝摔了碰了,刚才质问的气势便荡然无存。 莫随心只觉得可笑。 他是如此色厉内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能得长生堂堂主器重的? 莫随心摇了摇头,平时也没觉得魏长生这人如此不堪,大概是不曾见过他遭受挫折的模样。 人便是如此。 在顺风顺水之时,总是显得气度非凡,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只有到逆境之时才会暴露出诸多弱点。 魏长生是如此,自己也是。 若非遇到陈业,莫随心也没想到自己会一再失态。 明明只是个刚入门的小小散修,却比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弟子要优秀许多。 莫随心看着那手捧玉佩的魏长生,叹息道:“魏师兄,此番波折,你我都应该引以为戒。” 魏长生皱眉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可知你都做了什么?竟然与那小子厮混在一起,你还知道礼义廉耻么?” 莫随心摇了摇头,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懂得自省。 她也懒得再与魏长生多费唇舌,转身便朝着门内走去。 不曾想魏长生还不依不饶,拦在莫随心面前说:“等等,你就这么走了?我请你来是为了从那散修身上获取天书秘术,你却不顾师门重托与他勾搭在一起,你难道就没什么该解释的吗?” “解释?”莫随心毫不在意地说:“且不说你长生堂凭什么来管我七星堂的事?即便论身份,我可是七星堂首席,魏师兄,你又算什么身份,有资格要我向你解释?” 魏长生顿时语塞。 焚香门近些年虽然放宽了许多门规,但尊卑之分却愈发严格。 一堂首席,地位仅次于堂主,而堂主就只在掌门之下。 如此算来,莫随心才是焚香门的中流砥柱,魏长生与她相比确实差远了。 眼见莫随心以身份压人,魏长生也不敢再跟她争执,只是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今日之事传回师门之中,让莫随心尝尝名誉扫地的滋味。 谷中另一端,月色没那么好看的角落。 陈业已经回到了自家的山洞,将今日所得整理一番。 虽说将玄玉龙纹佩和天书秘术都交了出去,但陈业不觉得自己做了亏本买卖。 不管上辈子有多厌恶那些虚与委蛇的人情世故,但陈业还是很清楚,这人情往来是少不了的。 如今看似送出了到手的利益,但有了莫随心这个朋友,陈业与焚香门这庞然大物就不仅仅是仇怨。就算魏长生将自己的师门长辈搬出来,莫随心应该也会从中斡旋。 少了这份压力,陈业只觉得走路都轻了些。 不仅如此,莫随心还答应教自己卜算之术,或许不会涉及焚香门的秘传,但有这么一位老师指导,可比什么法宝都珍贵。 想到这里,陈业又手痒起来。 即使莫随心说他如今灵气不足,难以支撑一次卜算,但学到手的东西不用,总是让他心痒难耐。 在山洞中走了几圈,陈业索性重新埋首纸堆之中。 既然灵气不足,就赶紧提升修为,等到气海充盈,说不定就能开始卜算了。 昨日研究了许久,其实已经想好了大概的修炼方式。 以《六字真言咒》为核心,将气海粉碎重组,再参考前人笔记,尝试维持多个气海共存,看是否能有不同。 如今就只剩下尝试了。 陈业先给将山洞外的阵法重新布置一番,又将丹药等物放在随手可及的位置,反复确认已经做好准备,正要闭眼打坐开始修炼,但陈业突然又睁开眼。 想了想,陈业将那本金刚不坏的《地藏本愿经》取出。之前送出去的都是手抄本,真经则被他一直贴身收藏。 如今陈业将《地藏本愿经》也放在身边,也不是有什么用处,就是所有宝贝都放在身旁感觉会安心一些。 就像是上辈子考试时总要准备三支笔才能安心,用不上无所谓,但若是不够就会让陈业心里没底。 可惜少了万魂幡,否则便可让师父帮忙护法,修炼起来也安心些。 “罢了,往事不可追,还是把握如今。” 陈业凝神静气,倒是很快便将杂念摒弃,开始修炼《六字真言咒》。 “唵、嘛、呢、叭、咪、吽……” 山洞中回荡着真言之声,震得顶上都落下许多灰尘。 佛门的修行多半离不开嘴巴,像是这六字真言咒,之前见识过的开口禅,还有他们日常功课要念的经,还有日常与人辩经等等,总之就是不能闭上嘴巴。 这点倒是与道门一脉相差甚远,让陈业有些无法适应。 陈业刚开始修行时,墨慈教得最多的就是“静”。 心要静,静得恍如死水,只有平静如死水才能被外物轻轻一碰便生出涟漪,而这外物便是灵气。 启灵时要打坐,心静得越快,越能感应到灵气所在。 凝聚气海之时也要静,静候药效发作,静候体内气海生成。 期间若是分心他物,那便容易出岔子。 但如今这六字真言咒却要陈业亲自念出来,不仅如此,还要以独特方式运转灵气,让每一句真言都与体内气海共鸣,催动气海更快地吸纳天地灵气。 一开始效果还不错,陈业感觉气海旋转速度快了十倍。 怪不得名门大派修士有极大优势,若无秘术辅助,气海境就能将所有寿元消磨殆尽,等到老死也无法突破下一境界。 但这六字真言的修行也并不轻松,念得有半点不对,气海便会随之而震荡,好几次让他难受至极,差点就受了伤。 这种修炼时要张嘴说话的感觉,陈业是真不习惯。 尝试几次,都因为发音与灵气运转不配合而失败,让气海随之而震荡。 不过,陈业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顾真言反震,继续强行修炼,直到气海震荡开始化作虚无。 “唵、嘛、呢、叭、咪、吽……” 同样的六字真言,但音调却已经有所不同。 此时便是关键,真言反噬会让气海受损,修为倒退,所以《六字真言咒》中本来就有补救之法,可以修复受损气海。 按常理,在感受震荡时就应该及时修补,但陈业直到气海彻底震碎了才运转着修补之法。 同时以心神把控,在丹田各处同时修复气海。 一个细小的气旋重新出现,比之前要弱了许多,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同方位,不同方向,大小不一,但整整十八个气旋同时出现在陈业的丹田之中,一同吸收着天地灵气。 刹那间,空穴来风,烛火摇动。 陈业恍然未觉,只专心致志地维持着这十八个气海的运转。 (本章完) 第75章 前无古人 陈业也不曾想到,自己一口气能练出十八个气海来。 如今需要做的便是稳住这十八气海,让其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 在他本来计算中最多只是四个,谁曾想这气海碎得太过彻底,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陈业早有预案,多了少了,也不过是重新计算而已。 “四柱排定,三才次分,三合六合,弱处复生……” 陈业默念之前所想,想要重新计算地出合适的方位。只是在他不知不觉间,右手便开始摆出各种指诀。 卜算之术下意识便用了出来,周身灵气又开始朝指间汇聚。 陈业此刻像是分心数用,既要维持六字真言咒,又要计算方位,又用指诀进行卜算。 按道理说,即使不是手忙脚乱,也该因为灵气不足而遭到反噬。 就在此时,那《地藏本愿经》受到灵气刺激,开始大放光芒。 经卷之上,无数金字仿若有了生命,纷纷脱离纸面,如流星赶月般投入陈业体内。 这些金字由最为精纯的灵气凝练而成,一进入陈业体内便迅速补充着他亏损的灵气。 陈业对此毫无察觉,他已全身心都沉浸在这复杂的修行之中,分心三用已然达到了极限,根本无暇他顾。 随着一枚又一枚金字没入体内,陈业右手指诀已经快得如同残影。 而在陈业脑海中,无数光点浮现,正是他推算出来的气海方位。 璀璨如繁星,其深如海,陈业将丹田内十八气海按照这星图的方位进行安放,形成一个古怪的模样。 看似是从上到下,换个方位看便是蜿蜒如龙,再换个方位又像是首尾相交的巨蟒。 气海时刻变化,但却是以一种稳定的方式进行变化,开始自顾自吐纳天地灵气。 陈业又试着用《六字真言咒》辅助修行,顿时感觉体内多了一个空洞,四周灵气开始疯狂灌入,速度比之前快了无数倍。 这速度快得将附近灵气都抽干,天地都来不及为他补充。 陈业赶忙睁开双眼,却发现山洞中布置的阵法早就因为灵气枯竭而破碎。 若非这百海谷本就是灵气浓郁之地,陈业刚才那一口怕是要将半座山的灵气都抽干。 自己竟然随便修炼一下就吞吐了如此巨大的灵气,这实在有点夸张了。 “这是不是幻觉啊?” 陈业有点不敢置信,生怕是练功走火入魔之前产生的幻觉。 当下也不敢再乱来,而是收拾好东西,走出山洞之外。 这百海谷还是阳光普照,鸟语花香,陈业只觉得身子暖洋洋的,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随意走了走,体内气海依旧在不断吞吐灵气,不过没有六字真言的加持,这吞吐量就不算太夸张,只是比之前强了数倍。 反复确认这并非幻觉,陈业便高兴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一次尝试,竟真的让自己成功练成了这前无古人的修行法门。 全天下修士里面,恐怕只有陈业一个丹田中有十八个气海。 按照刚才那种恐怖的灵气吞吐速度来推算,陈业估计一年之内便能够尝试罡煞炼体。 这修炼速度,恐怕就连焚香门的弟子都比不了。 但陈业没高兴太久,马上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不对,光快没用,这天地间灵气有数,刚才这般疯狂吐纳,四周的灵气便跟不上了。刚才我那般疯狂地吐纳,四周的灵气根本就供应不上,那一切都是枉然。”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就是靠着掠夺天地才能修炼成仙。 所以修行受环境影响不小,陈业想要完全发挥自己的优势,怕是要另寻一个风水宝地了。 不过这是后话,陈业修炼有成,神清气爽,只想好好庆祝一番。 正好昨天答应了吕福胜去给他解释一番,那便再去蹭些茶水好了。 陈业脚步轻快,沿路前行,不消一会儿便到了那花圃之前。 不过这次倒是没听到那罡煞炼体的惨叫,福禄寿三人围坐在一起,正长嗟短叹。 陈业连忙过去打招呼,问道:“三位,今日怎么愁眉苦脸?” 见得陈业,吕福胜顿时激动道:“陈兄弟,你来得正好。” 福禄寿三人连忙奉茶,请陈业落座。 只是等陈业坐下来了,这三位又支支吾吾地,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业笑道:“都是朋友,有什么难处不妨开门见山,若是有帮得上忙的,我不会推辞。” 三人对视几眼,最后还是吕福胜开了口:“陈兄弟,我等确实遇到了一个难题,只是开口之前,我需要先问个明白。你与那焚香门,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陈业早有准备,虽然略显尴尬,但还是仔细将昨日之事解释了一番。只是将天书秘术之事略过,这东西事关重大,还是不要随意流传。 听得陈业昨日历经死劫,福禄寿三人都是满脸惊讶。 他们都已经活过百岁,还没遇到过这么刺激的事。 “那莫姑娘为了救你,就这般让你轻薄了?”吕福胜沉吟许久,憋出一句:“当真是慈悲心肠啊,不愧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陈业连忙说:“对对对,焚香门也不全是魏长生那般持势凌人之徒,还是有好人的。” 侯禄与常寿两人比吕福胜年长许多,大概也是经历多了,总觉得有些不对。但他们了解不深,倒也说不出什么破绽来,就只当陈业说的是真话了。 众人感慨了一番,陈业又问道:“我的事说清楚了,吕兄也该说说你们的麻烦了。” 常寿接过话头,解释道:“此事皆由我而起。我年岁太大,这几日尝试罡煞炼体,越来越力不从心。好几次功亏一篑,连累朋友白费心思。 “但若是不能跨过这一关,那就只能坐化入灭。” 常寿捏紧了拳头,不甘心地说:“明明再走一步便能续命,但偏偏就差这点,我实在不甘心。因此,我想去焚香门求一份金刚散,此物对罡煞炼体有起效。” 陈业沉吟道:“诸位是希望我去找莫姑娘求一份金刚散?” 吕福胜连忙说:“不敢不敢,此物太过珍贵,那是随口一说就能求来的,这份人情太大,我们也开不了口。不过我们三人有些积蓄,而再过不久便是百海谷集会之时,我想请陈兄弟你去打听一番,这次集会焚香门有没有金刚散出售,售价如何,我们好早做准备。” (本章完) 第76章 焚香门的麻烦 百海谷,焚香门驻地。 作为七星堂的首席弟子,莫随心能在此处拥有一栋独立的小楼。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这小楼看着不大,但内有乾坤。 不仅有汇聚灵气的静室,炼丹、画符、炼器都各有专门的房间。 与之相比,陈业那随便在山壁上挖个洞便是真正的陋室。 莫随心跪坐于青石板上,地面有星纹浮动,七盏青铜灯离地三寸,悬空而舞。 随着一张张符纸燃尽,青铜灯中有灵光溢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莫随心见状,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连忙俯身下拜,口中恭敬喊道:“师父。” 一阵难以分辨男女老幼的缥缈之音从那幻影之中传出:“这般急切唤我,所为何事?若有要事,直接回七星堂找我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莫随心闻言,迅速从怀中取出陈业手抄的天书秘术,仔细地呈现在幻影之前。 “天书秘术?!我之前不是命你协助魏长生获取此秘术吗?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幻影之中,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与诧异。 取回天书秘术对焚香门而言是一件大功,原本说好由魏长生主导此事,领取这份功劳,可如今莫随心却将秘术呈上。七星堂堂主十分了解徒弟的秉性,不会做出抢功劳之事。 既然莫随心将天书秘术呈上,肯定是出了变故。 “师父,那魏长生隐瞒了真相……” 莫随心将陈业所说的复述了一遍,只是对自己被“调戏”那段略过不提。 莫随心的师父似乎并未听出徒弟有所隐瞒,得知事情真相后冷哼一声:“长生堂的弟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如此下去,我焚香门迟早变成旁门左道。” 莫随心说:“师父,我们应该将此事上报掌门么?” 七星堂堂主叹息道:“上报掌门自是应当,只是长生堂那堂主极为护短。加之你之前算出他徒弟的死劫,他至今对此耿耿于怀。如今掌门又正忙于镇压魔尊之事,分身乏术。即便上报,此事恐怕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莫随心惊讶道:“是无咎魔尊的尸身又出问题了?” 当年无咎魔尊被正道暗杀,这才引起魔门相互猜疑,成功逆转了局势。焚香门将其镇压在青棺山中,已经看守了千年。 只是无咎魔尊是死而不僵,这尸身多年以来还在自行吸纳天地灵气,想要重新活过来。 七星堂堂主无奈道:“洗魂花摘得太多了,焚香门近五十年采摘的量翻了三倍。这花本就是用来抽取尸骸元气的,每少一朵,封印便松动一分。 “以往用量较少,尚看不出影响。但近些年来,采摘毫无节制,便出问题了。青棺山不少野兽受魔气侵染,已经有化妖的迹象。 “还是长生堂那老东西的错,若非他建议加大采集的量,也不会弄出这许多麻烦来。” 近年来,焚香门为了壮大自身,放宽了门徒招收标准,甚至从旁门弟子中选拔人才。 这使得焚香门表面上看似人丁兴旺,规模壮大了许多。但这人一多,问题便来了。 焚香门向来以炼丹之术见长,对于门内弟子而言,从启灵境晋升到通玄境,只要有足够的丹药辅助,突破并非难事。 久而久之,门内通玄境的弟子数量便大幅增加。 但晋升化神境就没那么简单了。 化神境号称小长生,一旦突破,神魂夺舍便不再受损伤,这已是夺天地造化之举。 想要突破这个境界,只有两种比较稳妥的办法。 其一,召集百位通玄境修士,齐心协力全力相助;其二,便是借助洗魂花的神奇功效。 前者费时费力,不光凑齐人数很难,让修士们齐心合力更难。 如今可不是当初那人人自危的时候,外无强敌,人心各异,想要团结一致自然困难许多。 偏偏那洗魂花就在眼皮底下,谁能不心动? 焚香门掌门陆行舟默许了此事,洗魂花的采摘量翻倍了,便引出这许多麻烦来。 莫随心只知大概,听到师父解释,忍不住问道:“掌门为何要默许,我焚香门又不准备称王称霸,何必招收这么多弟子?” 七星堂堂主解释道:“倒也不能怪掌门,天道轮转,魔涨道消,道长魔消,总是一遍遍重复。如今正道已经兴旺了千年,变革时机恐怕要到了。无咎魔尊复苏只是征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焚香门承平已久,众弟子哪有什么对付魔头的手段,万一魔门卷土重来,我们未必就能挡得住。” 莫随心惊讶道:“师父怎会如此悲观?掌门可是合道境界,更何况五大门派同气连枝,若是魔头来犯,也可以向其他门派求助啊。” 当初十八位魔尊并列之时,正道尚且能够撑过去,如今大部分魔头都已经销声匿迹,怎么可能不如从前? 七星堂堂主笑道:“呵呵,所谓五大门派,除了清河剑派那位剑仙之外,如今还有谁以除魔为己任?就算张奇能横压千年,但他时日已经不多了。等张奇飞升或者寿尽,当年被他吓得东躲西藏的老魔头肯定要蠢蠢欲动了。 “焚香门分心杂学太多,门内弟子又无斗法经验,真被魔头入侵,必定损失惨重。掌门正是未雨绸缪,尽快壮大焚香门的实力。只可惜,有些操之过急了。” 其实修行界的老家伙们都能看清天下大势,不需要卜算也能嗅到那风雨欲来的气息。只是时移世易,人心不古,正道五大门派连坐而论道的传统都忘得差不多了,真遇到魔门卷土重来,又有几个修士能将生死交托他人手中? 莫随心听得有些心慌,忙问道:“师父,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七星堂堂主说:“如何是好?当然是吃好喝好,认真修行,你也差不多该突破到通玄境了。你最近便留在百海谷,门内那些歪风邪气正需要整顿一番。” 莫随心连忙说:“遵命。” 七星堂堂主又问:“对了,听你之前所说,你对那散修颇为欣赏。” 莫随心毫不犹豫地说:“师父,他是修行的天才,他只花了短短片刻便解开了你送我的奇门铁球。我教他指诀时,他一下子就全学会了。若是他能加入七星堂,师父你便多一个得意弟子了。” 七星堂堂主笑道:“能得你如此称赞,还真是难得一见。不过你想推荐他加入,恐怕是没那么容易。可不止你一个认为他是修行的天才。” 莫随心疑惑道:“师父何出此言?” “清河剑派的苏纯一,你应该听过吧?” 莫随心点了点头,清河苏纯一,通玄境第一人,这名字如雷贯耳,五大门派无人不知。 你可以说清河剑派古板守旧,也可以说他们顽固偏执,但你必须承认清河剑诀天下第一。 这位苏纯一便是清河剑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之前的门派切磋之中连胜数十场,这才有了通玄境第一人的称呼。 七星堂堂主解释道:“我在清河剑派的老友来信提起,苏纯一也对这个叫陈业的少年颇为赞赏,多次推荐他加入清河剑派。” 听得此事,莫随心感觉有些不舒服,这清河剑派也来抢人,那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莫随心马上又听到她师父说:“放心,陈业拒绝了,清河剑派的规矩不是谁都能遵守的。 “放眼天下,芸芸众生,能做到摒弃长生之欲一心只为降妖除魔者能有几人? “清河剑派招收的弟子不是从小培养便是身负血海深仇,陈业这种散修与他们格格不入,说不定入门考验都过不了。” 以陈业展现的天赋,足以加入其他四大门派,还能找个好的师父。 但清河剑派不行,你若是心不够纯,意志不够坚定,那就会被拒之门外。 否则堂堂天下第一,门派弟子怎会如此稀少。 莫随心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还有机会让陈业加入焚香门。 正道门派传承艰难,举荐人才是每一个弟子的分内事,若是真举荐成功,还会得到奖赏呢。 七星堂堂主也不介意多收个徒弟,不过此事总要见过面才行,便提醒莫随心说:“徒儿,百海谷集会即将开始,我会向掌门汇报,这次就让你来主持。清河剑派那位苏纯一也会来,你与她多亲近,若是能成为朋友,你会终身受益。” 当君子很难,但人人都想与君子交朋友。 莫随心点头应是。 原以为师父的提点就这些,谁料七星堂堂主突然又说:“徒儿,你在百海谷时,多注意一下谷中的蛇。” “蛇?师父说的是哪一种?” 百海谷生机盎然,各种飞禽走兽都有,蛇自然也是不少。 七星堂堂主语气严肃地嘱咐:“无论遇见何种蛇都要多加留意。平日里,可多向当地久居的修士打听有关蛇类的情报。还有,倘若见到一种骨头外露的赤练蛇,务必立刻向我汇报,不可有丝毫耽搁。” 莫随心连忙说:“徒儿明白。” (本章完) 第77章 小姑娘都说好 作为人尽皆知的通玄境第一人,苏纯一在清河剑派的日子却并没有过得多舒服。 好不容易从崔县回来了,首先要做的就是将来龙去脉完整汇报一番。 然后由自己的师父,还有几位师门长辈反复询问,确认并无欺压凡人,杀良冒功的情况。 别的门派想要举行一场问心仪式需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但清河剑派这边倒是省事,因为他们可以直接叩问剑心。 清河剑诀讲究的就是一个心诚。 你若心诚,剑心就不会蒙尘。 你若染了尘埃,任谁都能看出你的剑光变了模样。 那就需要给出合理的解释,然后会有门中长辈为你排解疑难。 要是不能自圆其说,或者剑心始终无法澄净,那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必须要去洗剑堂进行严格的审查,确保不是堕入魔道。 一旦发现违反门规,轻则囚禁,重则废除修为甚至直接处决。 清河剑派没有“逐出师门”这个惩罚,因为够得上这个罪名的都是罄竹难书的罪孽,必须杀了以儆效尤。 门规是如此严苛,所以清河剑派的弟子才越来越少。 但也造就了清河剑派的好名声,只要你不做亏心事,遇到清河剑派的修士便不用担心。 等苏纯一通过多番审查,总算是得到了门派的认可。 还没等歇息一下,苏纯一就准备去为陈业挑选奖励。 清河剑派原本想送陈业一件法宝,但宝库里面的多半是飞剑,而苏纯一看陈业第一眼就知道他不适合用剑。 陈业虽然是修行的天才,但所学过于驳杂,他静不下心来只练剑。 没有这份精纯如一的心思,给他飞剑也发挥不出多少威力。 而陈业修为也太低了,宝库里面的其他法宝他也用不上,这倒是让苏纯一感觉为难。 想了两天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苏纯一只能去求助自己的师父。 苏纯一师父王万成,是清河剑派的铸剑师。 说来有趣,王万成的剑术在清河剑派实在排不上号,这才闷头去学铸剑,只是没想到能教出苏纯一这样剑术高明的弟子来。 苏纯一还没开始学剑时,看王万成背着一个剑匣十分羡慕,王万成便精心帮她打造了一个,如今苏纯一所用的青莲剑也是王万成亲手铸造。 王万成也是逢人就夸自己运气好,捡到一个天赋绝伦的弟子,对苏纯一更是百依百顺。 铸剑室总是热火朝天,王万成即便不铸剑时也喜欢在这看看炉火。 清河剑派的男子几乎人人留须,都是模仿掌门张奇,只有王万成一张脸刮得干净。 只因早年铸剑时要亲自掌控炉火,一不小心便烧了胡子,索性就刮了,年纪大了反而成了习惯。 不怎么留胡子的王万成倒是显得分外年轻,最多像苏纯一的父辈,而不是大了几百岁的老爷爷。 苏纯一恭敬地喊了一声:“师父。” 王万成转过头来,看到苏纯一便满脸笑容:“怎么到铸剑室来了,这个时辰你不是习惯去练剑么?” 苏纯一笑道:“来给师父请安,也有事想请教师父。” 王万成惊讶道:“难得啊,为师早就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不过你来得正好,为师也有两件事要与你说说。” 苏纯一疑惑地问:“是徒儿犯了什么错么?” 王万成连忙说:“哪有什么错,崔县之事你虽然经验不足,处置得不算完美,但算不上什么大错。你带回来那小姑娘天赋也不错,听山中教习提起也颇多赞誉,你也算是为门派找到一个不错的剑胚。” “那师父要说的是什么?” 王万成解释道:“我那老朋友来信了,你之前推荐的那个少年,焚香门也想收入门中。毕竟你们认识在前,也曾推荐过他加入清河剑派,焚香门那边便来打个招呼。” 虽说陈业并未加入清河剑派,但毕竟清河邀约在先,焚香门于情于理也得客气一下,免得双方有了矛盾。人情世故很麻烦,但人生在世就逃不开这些。 “焚香门?” 苏纯一不禁皱眉,那魏长生给她的印象可以说非常差,总听说焚香门如今门风不正,她觉得陈业并不适合拜入这个门派。 王万成笑道:“怎么,为那少年担心?” 苏纯一坦然说:“陈业确实不适合焚香门,他虽然是修行的天才,但他也是谦谦君子,焚香门如今勾心斗角太多了。” “谦谦君子……” 王万成琢磨着这赞誉,感觉有点不对味,为何那老朋友也这么说?肯定不是那老家伙自己跑去百海谷与那少年见了面,应该也是焚香门的年轻弟子与陈业相识,然后得来的结论。 只不过,那老家伙的徒弟好像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啊。 两个小姑娘,遇着同一个男子,都说他好,这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苏纯一没察觉到师父的表情不对,继续问道:“师父,你说有两件事,还有一件是什么?” “百海谷集会即将开始,这次是难得一见的大会,五大门派都会派人参加。掌门说了,让你代表清河派出面,多认识一下其他门派的年轻俊彦也是好事。” 苏纯一点头道:“徒儿遵命。” “哦,还有,我差点忘了,将这个给你朋友送去。” 王万成一挥手,墙角处便飘来一杆黑白两色的长幡。 只见王万成伸出手指轻轻一弹长幡,一位老人的阴魂便从中飘出,对着王万成与苏纯一作揖行礼。 “苏姑娘,久违了。” 苏纯一认得这个阴魂,这是陈业那万魂幡中的主魂杨崇光,一位百战老兵。 苏纯一惊讶道:“你怎会在此?” 这分明就是陈业的万魂幡,当初为了救自己,他就抛了万魂幡,让自己的师父自己去寻生路,这魔门法宝怎么会出现在清河剑派? 王万成说:“具体原因,你自己问里面的阴魂吧。我只能说,那小子有情有义,这万魂幡内的阴魂也没辜负他的恩情,好多年未曾见过这种生死相托的义士了。 “掌门不是说要让他挑一件法宝么,宝库里的法宝都不适合,我就帮他重新炼制了一番。虽然我不懂万魂幡,但炼宝我还是很擅长的,保证适合他。” 苏纯一连忙将万魂幡接过,她原本还想来求师父帮忙炼制法宝,没想到他老人家早就准备好了。 “多谢师父。” 王万成笑道:“多谢什么,又不是送你的,你替那小子多谢我啊?” 苏纯一低下头,脸色微红。 王万成看苏纯一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徒弟长大了。 王万成原本还想提醒几句,但想到自家那婆娘还是什么也不说,他也不是什么情场老手,说不定给苏纯一带歪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情之一字只有自己才能解。 王万成摆手道:“准备一下,然后去百海谷吧。散修集会颇为热闹,但我们清河剑派没什么能拿出去交易的,你随便带点丹药剑器就是了。” “徒儿遵命。” 苏纯一正要告辞,王万成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说:“哦,对了,为师又忘了一件事,此次前往百海谷一定要小心里面的蛇。” “蛇?” 苏纯一有些疑惑,这蛇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那焚香门的老朋友可是很擅长算卦的,给我的信里就是这么说的,你小心一点总不会错。尤其是遇到骨头长在外面的赤练蛇,就当是最凶残的魔头来对待,明白么?” 苏纯一似懂非懂,她都不曾听过骨头长在外面的赤练蛇。 不过师父既然如此嘱咐,那她肯定会谨慎。 带着万魂幡离开了铸剑室,苏纯一也顾不上这里是清河剑派,迫不及待摇动万魂幡,唤出杨崇光问道:“老人家,你们怎么会到了清河?” 杨崇光解释道:“那日不是姑娘你受了伤,恩公不愿抛下你独自离开么。我们跟恩公的……反正我们商量一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便琢磨着拼一把,来清河剑派报信。 “但姑娘你知道,我们只是一件法宝里的阴魂,会飞但也不快,好不容易到了清河,马上就被这里的修士给抓住了,差点没当场给斩了。幸好贵派的老爷们都挺讲理,听我解释之后,便将这万魂幡收起来。 “然后,便我们便见到姑娘的师父,我还以为要被熔在铸剑炉里了,但被他询问了好几次,他便放过了我们。” 苏纯一这才明白师父说的生死相托是什么意思。 陈业不愿连累他们,将万魂幡给“放生”了,结果万魂幡中阴魂感激陈业的恩德,不管自己魔门法宝的身份跑到清河报信。 虽然是迟了些,但这不顾生死也要报恩的义气确实令人敬佩。 这也跟苏纯一多次向清河剑派汇报有关,若非提前知晓有个少年用万魂幡救人,恐怕杨崇光他们不被熔了也得被封印起来,等慢慢查清楚再另行处置。 苏纯一正感慨,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纯一问道:“陈业的师父好像也在万魂幡中,他老人家如今何在?” (本章完) 第78章 百海谷的地下黑市 “行过小周天,念咒掐指诀,贫道我本是龙虎山,得了道的小神仙……” 哼着小曲,陈业在庆云坊中闲逛。 他答应了福禄寿三人的请求,不就是去问问金刚散卖不卖,卖多少钱么,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他自然不会推辞。 三人还千恩万谢的,弄得陈业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问题又来了,陈业都不知道怎么去找莫随心。 打听了一下,焚香门在百海谷有门派驻地,但想去不容易。不是门槛太高,而是太远。 百海谷看着就是一个山谷的模样,但内里有乾坤,用脚走的话,从庆云坊到焚香门驻地要走三天。 陈业现在手上有两件要紧事要解决。 第一件,便是寻个代步的法子,不然往后往来奔波,实在太过麻烦。就眼下这情况,等他打听好消息再回来,怕是百海谷集会都已经开场了。 第二件,得想法子觅一处灵气汇聚之地,方便自己修炼。 十八个气海,平时不管还好,一旦以六字真言咒加速修炼,那真就是气吞万里如虎,能将附近灵气给抽成真空,陈业就能体会到灵气枯竭带来的感觉,那是相当令人难受。 而这个问题肯定是有办法解决的,否则高阶修士一个吞吐的灵气量就能让百海谷变成毫无灵气的废墟。 不过如今集会还未开启,想弄到坐骑或者法宝可不容易。 福禄寿三人便神秘兮兮地指点陈业到庆云坊,找一个叫黑小三的人。 这百海谷看着是仙家宝地,但毕竟是旁门散修的地盘。虽然没有恣意妄为的魔头,但肯定是有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黑小三似乎就是接头人,只是这人也不好找。 陈业在庆云坊转了几圈,大概是那寻人的模样太明显,终于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呼唤:“这位朋友,我这里有赤练老魔的春宫图,你要吗?” 陈业回头,看到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摇着扇子。 刚才那句话便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这白面书生又重复了一句:“朋友,要不要?” 陈业接口道:“不是合欢宗秘传版的我不要,若是有雕版彩印的我全都要。” 对上了切口,这白面书生便露出了灿烂笑容:“原来是真朋友,这边随我来。” “你便是黑小三?你也不黑啊。”陈业无奈地说:“怪不得我找了半天没找着。” 这白面书生跟黑不沾边,身上衣服都是白的。 黑小三摇着扇说:“朋友,卖春宫图的要是用本来的名字,这是生怕别人抓不到我么?” “有道理。” 陈业摸着下巴,看来自己也得取一个外号。 玉面小飞龙?不太好,太符合本人的特征了。 不如叫青面兽,或者肥猪王,这种外号肯定联想不到陈业身上。 不过好像又太难听了。 陈业琢磨着,跟这位黑小三走进了偏僻的小巷。 从外看是昏暗无光的死胡同,但当走进阴影之中便能发现别有乾坤。 小路蜿蜒而上,也不知道通向何方。 陈业谨慎地将手按在剑匣上,若有任何异常,那就用剑光杀出一条路来。 如今的剑匣中已经存满了三十六道剑气,威力已经不是当初那寒酸的模样。 不过福禄寿三人介绍的人似乎还算可靠,陈业跟着黑小三走出很远也没遇到什么黑吃黑的埋伏。 这路程似乎都已经走出了庆云坊范围,黑小三将陈业带到一处隐秘的密室之中。 密室大门有幻术遮盖,原以为就是个细小压抑的小房间,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进门就是热闹的大道,两旁是参差不齐许多小摊位。 明明是地底下,却显得灯火通明。 只是每个摊位用来照明的东西都有些不同,有盘旋飞舞的萤火虫,有熠熠生辉的铜镜,还有些冒着火光的青铜兽首等等,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反倒是用灯笼蜡烛照明的一个都见不着,想来是怕被人嘲笑。 毕竟是修行者的摊位,总不能弄得跟凡人一般模样。 陈业好奇地往里走,很快被一个摊位给吸引。 陈业走到这老态龙钟的修士面前,问道:“一枚苍珠一本功法秘籍?” 这鹤发鸡皮的老人连忙说:“这可都是我在百海谷挖出来的宝贝,都是当年赤练魔宗的秘术,要不是如今成了禁书,我才不会拿出来卖呢。” 陈业看了几眼,这些陈旧的书册上都写着简单的介绍,还有“非买勿动”四个大字招牌分外明显。 什么魔门秘术陈业是打死也不信的。 百海谷虽然曾是赤练魔宗的地盘,但这是弃尸之地,哪来的宗门秘术给你挖? 陈业只想找找看有没有令他感兴趣的功法,像是之前见过的两部气海相关的笔记就很有意思。 但陈业很快就失望了,所谓的魔门秘术全是比大路货还差的东西。 什么《赤练大法》其实就是血丹的炼制手法,《魔域至尊》就是万魂幡的炼制手法,简介都能错漏百出,里面的内容不用翻阅就知道不靠谱。 这是纯纯骗人的东西,看着便宜,但买了就纯亏。 陈业摇着头准备离开,这老头却激动地说:“等等,这位小兄弟,你今日若是不买点什么,怕是必遭横祸啊。” 陈业一听,顿时来气,拍了拍身后的剑匣,对这老头说:“怎么,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老头缩了缩脖子,但嘴硬说:“哼,年轻小辈不知道赤练魔宗的厉害,你以为他们的秘术是那么好瞧的,哪怕只是看上封面的几个字也会被他们的怨念缠上。 “在你午夜入梦之时,那些魔头便会化作噬梦的大蛇,将你的神魂吃掉。你买我一本秘籍,我送你一张符纸,保你免受魔魂的骚扰,你看如何?” 陈业不屑地说:“我正好喜欢玩蛇。” 什么魔魂缠身,噬梦大蛇,这种骗鬼都骗不过的东西谁会信啊。 再说了,谁还不是魔头呢。 陈业起身离去,这老头还在大喊:“别走啊,买一送三!送十也行啊!” 离开这卖假货的摊位,陈业又被另一个售卖蛊虫的摊位吸引。数十只巨大的萤火虫在摊位上盘旋飞舞,排列出各种队形,煞是好看。 这位修士的对虫子的操控倒是有点意思。 陈业很感兴趣,不过他不是要买,而是准备卖。 苦厄和尚的遗产里面还有几只蛊虫,只是陈业没学过炼蛊,这些天弄死了大半,就剩下一只半死不活了。 陈业也不知道这些虫子价值如何,想来是通玄境修士的宝贝,应该价值不菲。 如今遇到卖蛊虫的,陈业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然后露出不屑的笑容,又嫌弃地摇了摇头。 这番模样,自然惹得那卖虫的摊主不满。 “要买就买,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陈业不屑地说:“原以为这地方遇到同行了,没想到,也不过是个外行。” 这话说得那摊主嚯的一下站了起来。 “原来是砸场子的,我要是外行的话,倒要看看阁下能有多内行。” 嗡嗡嗡的声音从这人的体内传出,陈业感觉到有混乱的微风吹过,仿佛有虫子在面前扑打翅膀。只是陈业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这些虫子似乎还是透明的。 陈业虽然有些吃惊,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随意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装着蛊虫的藤笼。 还没等陈业将里面的蛊虫放出来,眼前那些透明的虫子便发出更加尖锐的声音,仿佛是被吓到了一样。 陈业保持着得意的笑容,将藤笼放下,然后说:“请你掌掌眼。” 摊主也吃了一惊,怒火顿时少了大半,谨慎地接过藤笼,也不打开,而是将耳朵凑过去仔细听。 片刻之后,他脸色凝重地放下藤笼,然后说:“七窍的枯骨蝉,确实是上上品。不过一看便是虚弱已久的病虫,你的饲养手法也不见得有多高明。” “呵,大言不惭,这枯骨蝉该怎么样,你又知道了?” “当然知道,这枯骨蝉乃是怨气、毒瘴、生灵执念喂养的上品蛊虫,不仅要以鲜血喂养,还要附以骨灰和砒霜混成汁液,至少三日就要喂养一次。你这枯骨蝉一看就知道喂养不及时,病恹恹的没有半点精神,真是暴殄天物。” 陈业笑道:“呵呵,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惜,你卖的这些虫子加起来都不如我这病恹恹的枯骨蝉。” 摊主反驳道:“哼,你才是不懂行情吧,我这些蛊虫品种是差些,但养得不是一般的好,加起来价值六百苍珠,七窍的枯骨蝉是值钱,但就这模样的,能不能养回来都不好说,顶天了也就值五百苍珠。” 陈业将藤笼放下,微笑着对这摊主说:“就五百苍珠,这枯骨蝉卖你了。” 卖蛊虫的摊主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你套我话!” 陈业得意地说:“你就说要不要吧,反正你报价了,这里也不止你一个收蛊虫的。” “我……这……”摊主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说:“成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银两讫。 陈业将点好的苍珠收起来,那摊主捧着藤龙得意地说:“小子,你上当了,这枯骨蝉养好了,至少值八百,你亏大了。” 摊主原以为能从陈业脸上看到震惊和不甘,甚至是恼羞成怒的表情,然而陈业一脸平静地对他说:“哦,那恭喜你赚了一笔。” 说罢,陈业便转身离开,像是丝毫也不留恋。 大赚一笔的摊主反倒狐疑起来,难道说他看走眼了,自己才是吃大亏的那个? (本章完) 第79章 灵兽坐骑 陈业从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这枯骨蝉卖八百也好,五百也罢,于他而言都是意外之喜。 能设法引得这位摊主主动报价,还顺势从摊主口中套出些许喂养蛊虫的秘诀,陈业感觉自己已经赚了。 他刚才不过是兴致来了,跟摊主砍砍价,体验一番上辈子逛夜市的感觉。 在这热闹的地下黑市逛了几圈,陈业身上能卖出去的东西都已经出手,揣着两三千苍珠,感觉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正准备大手大脚地花出去,但转了半天硬是什么也没买到。 这地下黑市售卖之物多半跟魔门相关,只是赝品居多。 陈业才是货真价实的小魔头,大部分都是忽悠外行,实际上没什么用处。 而陈业想找的代步法宝也有不少,飞剑,铜车,纸鹤等等,什么形式的法宝都有,但要么飞得很慢,要么就是非常贵。 陈业倒不是买不起,但一把破铜烂铁似的飞剑都要三千苍珠,说什么是赤练魔尊当年用来剔牙的牙签炼化而成。 “这些奸商真的是什么牛都敢吹。” 陈业恨死了这些奸商,但偏偏他们一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心态,咬死了就是不降价。他虽然不是很在意价格,但也不能明着当冤大头啊。 陈业那种激将法也不是万试万灵的,遇到这种硬骨头也是无用武之地。 法宝区转了半天,陈业也没什么收获,正准备换个地方,突然听到黑小三的声音:“朋友,你这转了大半天,什么也没买到?” 陈业没想到这白面书生还在,疑惑地问:“道友不仅带路,还兼职做推销么?” 黑小三摇着扇子说:“那是自然。朋友你第一次来我们这黑市,我可不能让你空手而归。要是传出去,说有客人在我们这儿什么都没买到,那往后我们的生意可就难做喽。 “我看你在这转了好几圈,一直留意的,是代步之物吧?” “哦,你有好的推荐?” 黑小三点头道:“许多修士都偏爱用法宝代步,可法宝这东西,珍贵不说,使用起来还受到诸多限制,实际用起来,未必有那么方便快捷。依我看,若是仅仅为了代步,道友不妨考虑一下灵兽坐骑。” “灵兽?这可不好养活。” 陈业还真没想过,法宝只要注入法力就能用,但灵兽可是要定时喂养的。蛊虫他都懒得养,更何况是宠物呢。 黑小三说:“灵兽这种东西,也讲究一个缘分,道友去看看呗,说不定遇到看对眼的呢?”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反正合适的法宝找不到,去逛一逛也无妨。 黑小三带着陈业穿过了两个阵法,来到了另一个区域。 一进门,陈业就明白为何灵兽区要另外安排了,一股刺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各种腥膻味道混杂在一起,熏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黑小三哈哈一笑,扇着他的小扇子走到陈业身边。 陈业顿时感觉清风扑面,那恶臭都消散了许多。 原来黑小三摇扇子不是附庸风雅,这还是一件实用的小法宝,陈业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黑小三介绍道:“灵兽区不大,大致分为飞禽、走兽、蛇类三种,都混在离卦方位,道友想先看哪一种?” 陈业疑惑地问:“蛇类?为何这一类会专门分出来?” “道友有所不知,这百海谷的前身乃是白骸谷,曾经可是赤练魔宗的弃尸之地。那时,整个山谷中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骸,景象惨不忍睹,宛如人间炼狱。从那山谷中爬出的,除了累累白骨,还有数之不尽的蛇。 “赤练魔尊生平最爱养蛇,上行下效之下,魔门弟子几乎人人都养蛇。虽然后来赤练魔尊身死,赤练魔宗也随之覆灭,但那些蛇哪能轻易被清理干净。即便如今百海谷已改头换面,可各种各样的蛇依旧在谷中顽强繁衍。其中一些经过精心培育,也能成为通人性的灵兽宠物。 听黑小三这么说,陈业抬头四望,果然看到了许多被关在笼子里面的灵兽。 只见各色各样、大小不一的蛇相互纠缠在一起,不断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陈业本就对蛇没什么好感,当下毫不犹豫地对黑小三说道:“我们还是去看看会飞的吧。” 无论是选择法宝,还是挑选坐骑,陈业都更倾向于飞行类,这样往来才够便捷。 黑小三心领神会,带着陈业径直来到飞禽区,而后热情地为他详细介绍起来。 这些飞禽大多是带有妖兽血脉的异种,体型庞大得超乎想象。 有些大鸟展开翅膀,足有数丈之长。别看它们身形巨大,饲养起来不难。大部分飞禽只需投喂些寻常野兽的肉便能饱腹,突出一个经济实惠好养活。甚至部分飞禽还能被放出去自行觅食,主人完全无需操心。 陈业原本还担心养灵兽会很麻烦,没想到还能放养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放养的灵兽吃错了东西,或者被别人当野兽给打下来了,那就跟卖家无关了。 陈业左挑右选之后,倒是看上了一只黑不溜秋的乌鸦。 这小家伙看着不起眼,但当与陈业对视之时,这只乌鸦竟然歪了一下脑袋,仿佛对陈业有几分好奇。 就这个小动作,陈业觉得这乌鸦特别合眼缘。 或许这就是缘分,陈业一眼就看中了这只乌鸦。 卖家吹嘘说,这可是有着三足金乌血统的灵兽,不仅聪明绝顶,好好培养还能喷出太阳真火。 但陈业看卖家所指的“第三条腿”分明就是绑上去的木棍,这造假也太假了。 不过这乌鸦似乎确实挺聪明,能听明白许多口令,让他怎么飞就怎么飞。 至于载人也没什么问题,这乌鸦虽然不是什么三足金乌,但确实有灵兽的血脉。平时看着巴掌大小,需要的时候一个口令就可以令其变大数十倍,载上一人不是什么问题。 至于速度嘛,那就中规中矩,算不上出彩,但也能用了。 关键是,这乌鸦不光吃肉,喂些果子也能养活,算是这些飞禽里面最省心的那种。 陈业讲了讲价,最终花了一千八百苍珠的价格买下来。 卖家还送了两袋口粮,说是够吃一个月。 坐骑的事情解决了,但陈业那修炼所需的灵气却没有着落。 这黑市也不是什么都能买到,只能等集会开始再碰运气了。 如今坐骑找到了,也该去焚香门的驻地寻找莫随心了。 除了那金刚散之外,陈业还想请莫随心帮忙,算一算自己的万魂幡在哪,或者说,算算自己的师父墨慈究竟身在何方。 (本章完) 第80章 骨头外露的怪蛇 刚一离开黑市,陈业便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新得的小乌鸦取了个威风凛凛的名字。 “小家伙,以后你就叫黑旋风了,这名字够霸气吧?” 陈业拿起一粒松子,扔给黑旋风。 这乌鸦一口就将松子吞了,然后歪着脑袋看陈业,也不知道是对这名字不满意还是想再来一颗。 陈业心想,以后怕是要学点鸟语才方便跟黑旋风交流了。 按照卖家说的,先给黑旋风喂饱了,然后仔细帮他梳理羽毛,等到黑旋风舒服地用脑袋蹭自己的手,便算是得到了这只灵宠的认可。 陈业这才下令,让黑旋风变大。 原本巴掌大的小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 等到重新落下的时候,便成了一只展翅三丈的庞然大物。 陈业给黑旋风套上专用的坐鞍,然后兴冲冲地骑了上去。 随着一声响亮的吆喝,黑旋风振翅高飞,向着苍穹直扑而去。 陈业来不及高兴,扑面的狂风就先给他上了一课。 耳边呼啸之声不绝,狂风吹得陈业几乎睁不开双眼,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光影,就连手上的缰绳都成了不断扭动的蟒蛇,想要挣脱他的双手。 这可把他吓得够呛。 要是从天上摔下去,陈业就死定。 还没飞出多远,陈业就有点承受不住。身上的长衫绑得不够紧密,被风一吹就啪啪啪地抽打在身上,就像是上刑一样难受。 陈业无比怀念苏纯一以剑光带他飞行的时候,根本没有半点风吹到脸上,全部被那剑光挡在外面。 不得已,陈业只能让黑旋风飞慢一些,让他勉强能够睁开双眼看清前路。 不过这样一来,恐怕天黑才能赶到焚香门的驻地。 陈业心中感慨:“唉,只怪我不是罡煞境,不然一身铜皮铁骨,还怕这区区狂风?” 想到这里,陈业突然灵机一动。 黑旋风飞得那么快,那若是在他的背上修炼的话,灵气补充是否就来得及呢? 陈业决定试试。 先将自己牢牢绑在坐鞍上,然后陈业给黑旋风下令,让他飞入高空,免得惊扰了地上的人。 待下方的山林已然模糊不清,化作一片朦胧的绿色幻影时,陈业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念诵《六字真言咒》,全力尝试吸收天地灵气。 刹那间,陈业体内的十八个气海如同被激活的巨大漩涡,同时高速运转起来,疯狂地吞噬着海量灵气。 以往在山洞中修行时,不过短短片刻四周的灵气便会被抽干,导致他的修行难以为继。 可这次的情形截然不同,陈业身处高速飞行之中,四周的灵气刚被气海吸走,他便随着黑旋风的飞行,迅速移动到灵气更为充沛的区域。 源源不断的灵气扑面而来,陈业只觉这修行过程前所未有的顺畅。气海在疯狂吞纳灵气的过程中,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不断壮大。 陈业从来没有如此爽快的体验,感受着体内的灵气暴涨,这可比什么秘术都让他兴奋。 正准备一口气修炼到天荒地老,陈业却突然感觉身体在下坠。 睁开眼一看,便发现黑旋风飞行速度大幅度降低,就连飞行高度都下降了许多。 陈业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有些纳闷,自己这才修炼了没多久啊。 他忍不住对着黑旋风问道:“你才刚吃饱,怎么这就累了?” 黑旋风像是听懂了陈业的话,脑袋一扭,用那双满含幽怨的小眼睛看向陈业。 陈业疑惑片刻,然后便反应过来了,是自己将灵气给抢光了。 灵兽也不是光吃饱就行,是需要呼吸吐纳,也需要吸收灵气,否则光吃点松子怎么可能维持如此庞大体型的能量所需。 但陈业的修行太过霸道,让黑旋风这一路飞行根本吸收不到灵气,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因此就没了力气。 “唉,还以为找到解决方法呢,算了,我们下去歇一下吧。” 说罢,陈业轻轻拍了拍黑旋风的脖颈,示意它找个安全的地方降落。 黑旋风呱呱叫着,快速落到下方的树林中。 陈业刚从黑旋风的背上跳下来,这乌鸦就重新缩小到巴掌大,扑腾着落在陈业的肩膀上,直接窝在上面休息。 陈业笑着给黑旋风喂了点零嘴,正准备休息时,突然又从储物袋里面取出一个药瓶。 打开瓶塞轻轻一震,两颗晶莹如血的丹药滚落到陈业的掌心。 这是兽血丹,之前陈业做测试的时候留下了一些。 药效没有完整的血丹那么好,但胜在没有副作用,人兽都能吃。 黑旋风本来都开始打盹了,被这兽血丹的味道吸引,黑旋风瞬间来了精神,原本耷拉着的翅膀猛地扑腾起来。 “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陈业得意地将血丹喂给黑旋风,里面蕴含的灵气更容易吸收消化,能让黑旋风更快恢复。 黑旋风迫不及待地吞下血丹,然后惬意地抖了抖羽毛,一脸心满意足的神态,还蹭了蹭陈业的脑袋一副更加亲近的模样。 陈业也挺高兴,小时候没养过宠物的遗憾,现在也算是弥补了。 不过好不容易想到一个修行的办法,结果转头就发现治标不治本,犹如一盆冷水往头上浇,又要另寻他法了。 修行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陈业这种散修来说。若是有师门长辈帮忙的话,或许已经有人给陈业指点迷津了。若是在高门大派之中,说不定陈业都被送到风水宝地中闭关,不到突破之时都不让他出来。 “凡人也就罢了,连修仙都这么阶级分明。” 一想到这里,陈业又忍不住想起墨慈。 哪怕师父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魔头,但有人能商量一下也好啊。 陈业在感慨着散修的不易,原本正悠闲梳理羽毛的黑旋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紧接着,黑旋风像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陈业扑了过来。 陈业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血丹引发癫狂的副作用没有彻底清除,结果黑旋风从陈业身旁一闪而过,直直扎进了他身后的草丛里。 等陈业看过来时,只见黑旋风正与一条两指粗细的红色毒蛇斗得难解难分。 黑旋风锋利的爪子死死扣住毒蛇的脖子,可那毒蛇也绝非善茬,虽处于下风,却依旧疯狂地扭动着身躯。 陈业这才发现这毒蛇的模样有些古怪,暗红色的蛇身上似乎长着一层肋骨状的铠甲,任凭黑旋风如何用力,利爪与尖喙也无法刺穿这层骨甲。 骨头长在外面的蛇,陈业是听都没听过。 这怪蛇的力气极大,每一次挣扎都让黑旋风身形不稳,被晃得东倒西歪。 黑旋风试图展翅飞向空中,却没想到被毒蛇灵活的尾巴紧紧缠住了身体,翅膀被束缚住,怎么也张不开。 陈业一看,连忙提醒黑旋风:“快变大啊!” 黑旋风这才反应过来,身体急速膨胀,终于挣脱了蛇尾的捆绑。 只见黑旋风双翅一震便飞入空中,将那怪蛇远远扔了出去。 陈业瞅准时机,在毒蛇被扔出的瞬间激活了剑匣,三道剑气飞出,精准命中这坠落的怪蛇。 但只听三声闷响,这怪蛇只是被打飞得更远,而不是被切成几段。 “这是什么鬼东西,剑气都切不开?!” 陈业满脸震惊,这剑匣中酝酿出来的剑气切岩石如切豆腐,结果连这条怪蛇身上的骨甲都破不开? 而更令陈业头皮发麻的是,四周传来阵阵沙沙声,仿佛还有怪蛇在四周埋伏。 “黑旋风!” 陈业一声招呼,黑旋风俯冲下来,朝陈业伸出爪子,陈业果断一把抓住,借力直上青天。 而陈业双腿刚离开地面,两条同样的怪蛇就从草丛中扑出,差一点就咬在陈业的脚上。 “这百海谷还有这种东西?谁家弃养的灵兽是吧?” 陈业被吓个半死,这百海谷看来也不是那么安全,以后不能随便在野外乱逛。 黑旋风带着陈业远远飞走,继续朝焚香门驻地的方向飞去,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天边,地上两条怪蛇也不甘地重新钻入草丛之中。 片刻之后,一群斗笠遮脸的修士走了出来,他们每人的手上都缠绕着一条骨头外露的红色怪蛇。 “竟然让这小子跑了!” “刚才他在天上搅动灵气,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是故意打草惊蛇?” “为什么不追上去杀了他!” “动静太大了,旁边就是清河剑派的驻地。” “他刚才用的就是清河剑派的剑气!” “看来事情已经暴露了,五大门派早有准备。” “我看未必,他们若是真知道了,就不会派一个气海境的小子来送死,那不是清河剑派的作风。” “不管有没有暴露,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 “通知下去吧,计划有变,加快进度,先让这百海谷的散修都变成我们的人。” 一群玩蛇的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头戴斗笠,也分不清谁在说话。 简单几句聊完之后,他们便各自散去,他们在草丛中蜿蜒而行,就像那怪蛇一般。 (本章完) 第81章 师父的下落 当陈业来到焚香门驻地之时,天色已经昏黄。 即使有灵兽代步,来一趟还是花了大半个白天。这百海谷实在太大了,大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或许就是仙家手段。 储物袋就是须弥纳芥子的效果,若是将整个百海谷当成大型的储物袋,那便说得通了。 陈业平时就爱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见到什么东西都会想想是什么原理。 能不能想通先别管,光是思考这个过程便很有意思。 陈业从黑旋风背上下来,便朝着那座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牌坊走去。远远望去,那牌坊气势恢宏,周身洁白如玉,明明有烟火气缭绕,但中央处那焚香二字仿佛能穿透朦胧,清晰印在陈业眼中。 这肯定是某种法术的效果,之前陈业还在天上时就能看见这焚香二字。 这或许便是高门大派的作风,堂堂正正地将名字展现出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但陈业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张扬,他更喜欢那种身在此山不见山的朦胧美,这样才有仙人的感觉。 一路走近,陈业还没走到牌坊之下,先来到一处长长的阶梯前。 数百台阶将那牌坊衬得如同天门,陈业便是那仰望天门的凡人。 而等陈业踏上台阶之时,那烟雾缭绕的牌坊中便出现一个人影 这人一身藏青色长袍,绣着熠熠生辉的金纹,头戴一顶明珠冠,拂尘轻挥有光影缭绕,站在那最高处俯视着陈业。 他在朦胧烟火的映衬下,仿若仙人临世。 见陈业脸上灵光四溢,便知道他只是初入气海境的小修士,这人便很随意地说:“此地乃是焚香门驻地,恕不接待外人。” 陈业能听出他语气中的高傲,这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上辈子所见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多半如此。 陈业并未与他争辩,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苏纯一所赠的玉牌,仔细挂在腰间,又将背后的剑匣取下,装模作样地检查一下,露出剑气的锋芒。 这一番操作下来,刚刚还昂首挺胸的焚香门弟子便已经换上了笑脸。 只见他弓着腰,快步从楼梯上走下来,满脸堆笑地对陈业说:“原来是清河剑派高足,失敬失敬。不知阁下是来访客,还是……” 这语气,跟之前相比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业微微一笑说:“道友误会了,我并非清河剑派弟子,只是与清河剑派有些交情。在下来此,是与贵派莫随心莫姑娘有约,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陈业来访。” 原本听到陈业否认,这焚香门弟子高傲的心思又有点冒头,但又听说他来找的是莫随心,顿时又将这点嚣张按了回去。 莫随心乃是七星堂首席,不论修为只论身份,算是此地最高。 若陈业说的是真的,那这人他是万万得罪不起。 念及于此,这人脸上笑容不减,热情地招呼陈业进门。 上了台阶,走进那烟雾缭绕的白玉牌坊,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巨大的香炉。 这香炉犹如一座巍峨的小山般矗立在牌坊下方,炉身宽阔足有数丈,厚实的青铜壁上,镌刻着各种兽纹。 若是仔细观看,便能感受到那雕琢的瑞兽像是活物,随时会从香炉中扑出。 四周烟气都来自这一尊巨大的香炉,但陈业丝毫没有烟雾呛鼻的感觉,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也不知道里面烧的究竟是什么香。 绕过这尊香炉,陈业跟着那位领路的焚香门弟子继续前行。 一路上繁花似锦,奇松怪石错落有致,陈业被领到一处雅致小楼之中。 陈业刚落座,就见一只莹润剔透的茶杯自行从架子上飘出,稳稳地落在他身旁的桌子上。 杯中茶水自满,温度刚好。 “这茶杯还是法宝不成?” 陈业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奢侈,光是这茶杯拿到百海谷的地下黑市里卖,估计也能值好几百苍珠,都快赶上那“上上品”的枯骨蝉了。 到底是仙家门派,行事做派处处透着讲究。 喝着茶水,逗弄着肩上的黑旋风。 黑旋风显然被这雅致清幽的环境所感染,那股子活泼劲儿收敛了不少。 之前还喜欢呱呱叫上几声,如今却是安安静静立在陈业肩上,身姿笔挺脑袋端正,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目不斜视。 这矜持的模样,像是不想给陈业丢脸。 陈业只觉得有趣,这小乌鸦比预料中还要聪明许多。 之前多亏了黑旋风示警,不然被那怪蛇咬上一口,搞不好就丢了小命。 陈业抚着黑旋风的羽毛,对他说:“等回去之后,丹药管够。” 黑旋风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得双翅一展,原本紧闭的嘴巴也张开。 眼看着就要忍不住呱呱大叫,可他还是硬生生地将那声鸣叫咽了回去,旋即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矜持优雅的姿态。 陈业笑道:“你这家伙,从哪学的这些。” 此时,身旁传来搭话的声音:“物似主人形,宠物当然是跟主人学的。” 陈业转头望向门口,便看到莫随心站在那里,对他微微一笑。 这姑娘一如初见,还是那般淡然的模样。 只是当初看她像块石头,如今这石头或许多了些许温热,至少见到能看出嘴角带些弧度了。 陈业本来还想拱手行礼,谁料莫随心却说:“你看,这乌鸦不就跟你一样。当初占便宜的时候你倒是没这般客气,如今倒是矜持起来了。” 陈业尴尬一笑,然后说:“莫姑娘若是还在记恨,那我只能再请你喝一杯作为赔罪了。” 听陈业这么说,莫随心又忍不住想起那依偎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只觉耳根有些发热,连忙换了话题。 “今日来找我,是准备继续学卜算么?” 陈业点头道:“这是其一。另外,我受朋友所托,来打听一下焚香门是否有金刚散准备出售。” “金刚散?”莫随心想起来那日听到的惨叫,便明白陈业是为谁求药。 莫随心说:“你才刚到百海谷,便为旁人求金刚散,你应当知道此物的珍贵。你们才认识几天,交情有这么深么?” 陈业解释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君子相交,不以时日论深浅。莫姑娘也别误会,我可不是空手来求,只是问一问售价,好回去做些准备。” 莫随心听了,点头道:“金刚散是有的,数日后的集会中会有许多珍贵丹药进行拍卖。不过,恐怕此物珍贵,寻常散修是支付不起。” “大概需要多少?” “若是以百海谷的物价,想要拍下至少要五万苍珠。” “五万?!” 陈业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他的地下黑市逛了半天,最贵的法宝才报价八千。只是辅助罡煞炼体的金刚散就要五万? 莫随心解释道:“这还只是最低价,若是有人竞拍,那价格就不好说了。自古以来,修为才是最重要的,能帮人突破境界的丹药自然也是最贵的。” 陈业暗自思忖,莫随心所言非虚。 法宝再厉害,秘术再精妙,灵宠再稀罕,也只是身外之物,也无法直接提升自身的修为。 修士求的是长生,身外之物再多,等寿元尽了终究是成了别人的东西。 而能够辅助修行的天材地宝,其实就是延寿之物,这么想来,价格高也很合理。 陈业还想着若是价格合适,给自己也准备一副,现在看来是买不起了。 不过,陈业还未到用得上金刚散的时候,倒也不用计较这点得失。 得到了莫随心的答复,陈业便算是帮了福禄寿三人的忙,便又问起自己关心的事。 “莫姑娘,这次前来,我还想请姑娘你为我卜算一下。” 莫随心一听,心跳都快了几拍,问道:“你又想让我算你的吉凶,好让你再占我便宜么?” “不不,姑娘误会了,我真不是那种人。” 莫随心满脸的不信。 陈业无奈解释:“之前姑娘算出我丢了一件法宝,还让魏长生出言试探,我只想请姑娘你帮我算一算这法宝在哪。” 莫随心听完,松了口气,随口答应下来。 “你运气不错,今日三卦还剩一卦未曾卜算。不过前面已有一卦应验,这第三卦可未必准了。” 陈业连忙说:“无妨,姑娘说过,卜者若不信卦,不如不算。不管你算出什么结果,我也认了。” “算你有记住我的话。”莫随心说罢,举起纤纤玉手开始掐指卜算起来。 不过片刻,莫随心便露出疑惑的神情。 陈业瞧出不对,连忙问道:“姑娘算到什么了?” 莫随心摇头道:“怕是让你失望了,我算到你那宝贝就在百海谷内,但这似乎不合常理,你是先丢了宝贝再到的百海谷,这法宝又怎会出现在这呢?” 陈业也感觉不可思议,听起来像是刻舟求剑,这剑还真跟着船一起走不成? 不过陈业还是追问道:“那姑娘是否算出这法宝在百海谷的哪一处?” 莫随心道:“很近,就在不远……等等,这个方位与距离,好像是在清河剑派的驻地。” (本章完) 第82章 小人物不敢随便下注 听到莫随心算出来的结果,陈业感觉很不可思议。 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他自己可清楚得很,那是一杆万魂幡啊。 先不说师父逃命怎么逃到清河剑派那边,光是这魔门法宝一现身,清河剑派不得剑光齐发,将其细细剁成臊子? 但正如莫随心所说,你既然卜算出结果,在确认之前,你都要相信,否则卜算将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我便去清河剑派驻地看看。” 陈业有苏纯一送的玉牌,去那边应该也是通行无阻。 不曾想,莫随心却说:“我与你同去。” 陈业有些疑惑,他去找法宝,莫随心去是做什么,为了确认卦象真假? 不过陈业也没有拒绝,要去便一起去呗,还能在路上问问关于卜算的问题。这两天陈业总是手痒,就是忍不住想找点东西算一算,但又害怕像上次那样将灵气全部抽干。 出了这小屋,两人并肩而行,朝那白玉牌坊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焚香门弟子,都忍不住多看陈业几眼。 莫随心可是七星堂首席,将来的七星堂堂主,这身份在焚香门是非常尊贵的。 以前的焚香门倒是没有这么在意身份高低,但如今却不同了,莫随心一举一动都会惹来窃窃私语。 亏得陈业身上还挂着清河剑派的玉牌,背着那显眼的剑匣,不少人将他误以为是清河剑派弟子。 若是他以穷酸散修的模样与莫随心并肩,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作何感想。 莫随心与陈业都能感受到旁人的目光,即使听不见他们的闲言碎语,大概也能猜到他们说的是什么。 莫随心叹息道:“焚香门是该好好整顿一下门风了。” 陈业笑道:“莫姑娘,你这么聊天,可就是将我推进火坑了。我可是一介散修,妄议焚香门的内务,让人听了怕是要砍我脑袋。” 莫随心笑道:“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我胆子一直都不大,只是为了活命时做事会激进些。” 陈业的性格其实一点也不张扬,上辈子大家都说他谦逊有礼,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只是这修行之路,你不争,便要泯然于天地间。 莫随心也赞同道:“散修的日子确实很难过,那你可曾想过加入门派?” 陈业惊讶道:“莫姑娘这话是何意?你不会是想让我加入焚香门吧?” “怎么,看不上我们焚香门?” 陈业连忙道:“岂敢,正道五门都是我高不可攀的名门大派。若是能够加入,修行之路确实会轻松许多。” 莫随心听陈业这般吹捧,却并未感觉高兴,只追问道:“但你不想加入,对么?” 陈业没有回答,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莫姑娘,我听说焚香门这些年改了规矩?” 这问题莫随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以往的焚香门门规是森严的,问心仪式之下,不会有那些龌龊之徒可以隐藏自己。但近些年的扩张导致门人弟子变得良莠不齐,问心仪式也是一再推迟。 如此一来,许多门规就变成了摆设。 虽然还没真出现什么伤天害理的极恶之徒,但这样下去是迟早的事。 而莫随心思考片刻,对陈业说:“你是自由自在的散修,应该不喜欢森严的门规吧,或许如今的焚香门正适合你。掌门正改革纳新,许多严苛的旧规如今都有所放宽。” “莫姑娘,这个所谓的放宽,是指直接改了门规,还是错而不罚?” 莫随心皱了皱眉头,问道:“道友何出此言?” “我只是猜测。”陈业解释道:“我与姑娘提过魏长生之事,你也认可他犯了错,想来焚香门的规矩里面,不问情由就动手杀人是错的。但不曾听你说他受了什么责罚,想来焚香门内是有些混乱吧。” 莫随心沉默不语,因为陈业猜得没错。 正如莫随心的师父所说,此事上报,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魏长生并未受到什么惩罚,只是取回天书秘术的功劳算在了莫随心身上。 看似魏长生为他人做嫁衣,实则上便是错而不罚,将那未到手的功劳当做惩罚了。 陈业对莫随心说:“若是焚香门门规森严,我为门派中资源,也可遵守规矩。但若是焚香门正在改革,新规未立,门人弟子都无所适从,我加入其中便不是专注修行,反倒是被卷入新旧两派的争斗之中。” 陈业是不介意和光同尘,规矩严有严的管理方式,规矩宽松也有宽松的方式。 但如今的焚香门显然是有些混乱。 想来就是旧规矩还未废除,新人却已经不愿意接受旧规限制,但偏偏犯了错又不按照老规矩来惩罚。 最大的例子便是魏长生,他的行为肯定是犯了错,但不曾听莫随心提起他的处罚,想来便是一直拖延,最后不了了之。 陈业不怕守规矩,最怕有规矩却不执行。 若是接受莫随心邀请加入焚香门,那便是天然站在莫随心这边,自然要与另一派的人争斗。 这份争斗要浪费多少时间与心血,得到的修行资源能抵扣这份成本么? 陈业不知道,所以他不会轻易答应。 加入这些名门大派看似对如今的修行有好处,那灵气匮乏的问题说不定能帮他解决。 但之后呢? 等到陈业突破到通玄,化神这些境界,焚香门给他的是资源还是麻烦呢? 焚香门掌门陆行舟也是合道境界,随时可能飞升仙界。 到时候三山五堂为这掌门位置肯定要有一番激烈争斗,加上如今混乱不堪的状态,说不定就是同门相残的结果。 好端端的,为何要趟这浑水? 陈业是求长生,这算盘就要打到百年之后。 反正如今他与莫随心交好,与清河剑派也有渊源,这散修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就算真要投靠,焚香门还要排在慈心寺后面。 莫随心听明白了陈业的意思,这人年纪不大,但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焚香门的问题。 想要改革,但又改得不彻底。掌门想要平衡三山五堂,但却成了拖泥带水,导致混乱更甚。 如今,确实不是邀请旁人加入焚香门的好时机。 莫随心很想回焚香门看看,不知道师父说的整顿会是什么结果。 陈业看莫随心表情沉重,连忙安慰说:“姑娘倒是不必如此,焚香门终究是高门大派,眼下麻烦不过些许风霜罢了。而且,天塌下来总有高个顶着,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莫随心点了点头,如今她确实什么也做不了,不如安心等待。 但话聊到这里,莫随心又忍不住问:“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为何又要拒绝清河剑派的邀请?清河剑派门规森严,天下皆知,便没有这种烦恼。” 陈业无奈道:“正因为清河剑派的规矩人尽皆知,所以我知道我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举手之劳的好事我不介意多做几件,但当真有魔头肆虐,要让我牺牲性命冲上去的时候,我怕是做不到。与其到时候当个叛徒,不如早早拒绝。” 莫随心却说:“有那位剑仙在,哪里需要你去牺牲,清河掌门剑术天下无双。” 陈业却摇头道:“但他总要飞升,不是么?一旦这位掌门飞升仙界,如今的清河剑派又该如何?他们还能坚持之前的门规么?” 张奇是清河剑派的开派祖师,又是天下第一人,他还在的时候一切好说。他若是不在了,这门派里谁撑得住场面,又会不会有人想要将严苛的门规改一改? 人性向来是世间最脆弱、最经不起推敲考验的东西。 如今那些英雄豪杰能够为了大义甘愿牺牲,但数年之后,谁又能笃定他们依旧能坚守这份弥足勇气? 张奇踏入合道境的时间比陆行舟还要早上许多,按照常理推算,若要飞升,也是张奇比陆行舟更早。 陈业如今都不愿意去焚香门赌一把,又怎会去清河剑派下注。 他自身所拥有的那点“本钱”实在是太过微薄,随便一个意外就能让他赔得干干净净,连命都要赔出去。 陈业不禁想起福禄寿三人组,这次若是错过了金刚散,常寿恐怕就要先走一步了。 这便是小人物的悲哀,大部分人没有容错机会。 每次下注,对于散修而言都是生死攸关,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便到了牌坊前。 莫随心正要唤出法宝,与陈业一同飞向清河剑派的驻地,却突然脸色一变。 陈业也抬头望去,只见天上有一道流星飞速袭来。 (本章完) 第83章 她怎么敢这样说话 清河剑派的剑光总是很好认。 莫随心即使从未见过苏纯一,但也能从那纯净无暇的光芒中感受到凛然剑意。 陈业更是高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苏纯一。 隔着好远的距离,陈业便用力挥招呼。 莫随心看陈业满面笑容的样子,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剑光仿若流星赶月笔直朝这边飞来,眨眼间,剑光已然落至两人面前。 光芒缓缓收敛消散,苏纯一身姿轻盈地现身,犹如仙子降临凡尘。 她一袭鹅黄长裙随风轻摆,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柔顺垂落,那清澈双眸直直望向陈业,毫不掩饰喜悦之情。 陈业也赶紧走上前来,对苏纯一说:“好久不见。” 苏纯一笑道:“也并非许久,还不到七日。” 莫随心听闻此言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这姑娘说话怎的如此直白大胆?这话一出口,不就等于公然向陈业表明,自己每日都在掰着指头数着分别后的日子么? 莫随心从未见过这么直白的,两人关系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陈业却并未在意这个细节。 苏纯一的性格不能用常人来推测,她仿佛就是透明的,心中所想总是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与她相处时间长了,陈业已经习惯了。他自己也被影响,在与苏纯一相处之时也是脑袋空空,装不住什么秘密。 不过陈业到底还知晓基本的礼数,意识到莫随心还在一旁,赶忙热情地为两人相互介绍。 莫随心听得苏纯一的名字,也收起了心中的繁杂心思。 不管如何,苏纯一乃是清河剑派年轻一辈里面最出色的弟子,还是通玄境第一。师父千万叮嘱,让她与苏纯一打好关系,莫随心也不敢怠慢。 简单地相互问候了几句后,莫随心礼貌地开口询问:“苏师姐此番前来焚香门,可是有什么重要事务要处理?” 苏纯一回答道:“我是专程来找他的。” 陈业满脸诧异,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苏纯一莞尔一笑,解释道:“先生莫非忘了我的剑阵?你我之间早已结缘,想要探寻你的行踪,自然并非难事。我刚踏入百海谷便察觉到你在此处,便赶来与你相见。” 莫随心头皮发麻的感觉更加严重了,她真的什么话都敢说啊! 她实在难以理解,苏纯一怎么敢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这般暧昧的话语,她难道就丝毫不会感到难为情么? 莫随心看苏纯一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心中感慨:“师父啊,徒儿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与这苏纯一完全是两种人,怕是成不了朋友。” 苏纯一完全没注意到莫随心的尴尬,自顾自地对陈业说:“先生,我这次来,是将法宝给你送来了。” “法宝?” 陈业记起来,之前他将天书秘术赠与清河剑派,那位掌门投桃报李,要送他一件法宝。 不过陈业并未放在心上,因为法宝这东西得看适不适合。 陈业的修为太低了,给他厉害的法宝也用不上,他倒是更关心清河剑派对秘术的研究有何进展,便问道:“清河剑派有研究出重聚神魂之法么?那邪咒灵童如今无恙?” 苏纯一点头道:“我的一位师伯根据这神魂秘术寻到了治疗的法子,我离开清河之时,那邪咒灵童已经解救出来。不过神魂受损严重,即使保住了性命,如今便像是重新诞生的婴儿,完全失去所有记忆。” 陈业听了松了口气,对苏纯一说:“也是好事,毕竟之前遭受了非人虐待,忘了也好。” 邪咒灵童的制造过程太过残忍,与其留着当心魔,还不如全忘了,大不了重新学说话吃饭而已。 陈业更在意的是这改良的秘术,若是能拿到手,说不定墨慈的神魂也有救了。 想到这里,陈业突然想起来,自己不是要去清河剑派的驻地寻找丢失的万魂幡么,被苏纯一这一打岔,他都差点忘了。 让墨慈知道了,怕是又要大喊“孽徒欺师灭祖”了。 谁料不等陈业开口询问,苏纯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正是他的万魂幡。 陈业震惊地接过万魂幡,惊讶道:“这法宝怎么会在你手上?” 苏纯一便将这万魂幡远渡千里去清河报信的事告诉了陈业,让陈业又惊又喜,又是感慨。 苏纯一说是杨崇光去清河报信,但陈业知道,这一定是墨慈的意思。 当初分别时,陈业让万魂幡中所有阴魂听从墨慈的命令,想来杨崇光等人不会违背。那他们既然去了清河,肯定是墨慈的意思。 陈业万万没想到,那么怕死,夺舍了好几次的师父,会为了自己的安危不惜送死。 他可是魔头啊,去了清河,那不是必死无疑? 一想到这里,陈业就想马上呼唤墨慈,确认他的安危。 但此时此刻,还有外人在。 苏纯一知道墨慈的存在,但莫随心可不知道。 陈业可不想将这秘密告诉更多人,只能强忍着心中激动,等独自一人的时候再呼唤墨慈。 莫随心看着眼前这一幕,苏纯一千里送法宝,陈业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让她感觉自己就是个外人。 明明两人刚才聊得挺投缘的,眨眼就成了这个模样。 似是又有些不甘,莫随心便问道:“你们所说的神魂秘术,就是那记载于天书之上的秘术么?” 苏纯一点了点头,焚香门曾经要用洗魂花来换,这事她还是当事人。 莫随心听了,便对陈业说:“既然清河剑派都用法宝来回赠于你,那我们焚香门也不好白要你的,我会向师门回禀,也回赠一件法宝好了。” 不就是法宝么,焚香门最多的就是法宝,比清河剑派只会炼剑厉害多了。 陈业疑惑道:“莫姑娘,不是说好了,你教我卜算,我将秘术赠与焚香门么?不需要再送我法宝了。” 莫随心轻哼一声说:“那是我要教你,可不要将这份人情记在焚香门上。” 陈业感觉莫随心是话里有话,怎么无缘无故攀比起来了。 三人就这般站在牌坊前闲聊着,陈业还想着如何找借口脱身,突然山下有人影出现。 两个散修相互搀扶着往楼梯上走,边走还边喊着:“有人吗,请救救我兄弟。” 陈业三人连忙走过去,只见其中一人脸色发黑,已经陷入昏迷之中,是被人搀扶着进来的。 莫随心问另外一人道:“他怎么了?” 这散修认出莫随心是焚香门弟子,连忙求救说:“他被蛇咬了,我们刚才路过,突然有蛇从路旁窜出,咬了他一口。我将所有解毒的药都用过了,都没有用处。还请阁下出手相助,大恩大德必有厚报。” “是什么模样的蛇?”莫随心问道。 “看不清楚,太快了,只依稀看到是暗红色,有二指粗细。” 莫随心皱眉道:“不知道是何种毒蛇,那就未必能对症下药了,罢了,先试试这个。” 莫随心取出一瓶解毒丹,给这中毒的修士喂下去。 丹药刚吞入腹中,这人脸上的黑气便以肉眼可见速度消散,那人也逐渐转醒。 另外那个修士激动地说:“有效了!多谢救命之恩!” 陈业也感慨,焚香门的丹药就是好啊,这眼看都毒气攻心了,这么快就救回来了。 然而莫随心却眉头紧皱,她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她拿出来的解毒丹当然是上品,但药效发作也没这么快,这丹药刚吞进去呢,还没吸收药力,这蛇毒怎么就解了? 莫随心问那中毒之人:“你感觉如何?” 那人甩了甩手脚,然后说:“已无大碍,多谢姑娘的丹药。” “没有任何不适?” “就是伤口还有些痛。” 这人举起右脚,小腿处有两个血洞,那毒蛇竟然是将长靴都咬破了。 不过脱下靴子检查一番,却发现伤口处流出的血都是鲜红,也看不出有什么毒素残留的样子。 而这人说话清晰,颇有条理,也不像是有什么影响。 莫随心虽然疑惑,但也只是嘱咐他们多加小心,最好多观察些时候。 至于那解毒丹,莫随心也不需要两人付钱,客气几句便将他们打发走了。 陈业看着两人离开,又忍不住感慨说:“这百海谷的蛇是真的多,我今日前来焚香门驻地之时也遇到了几条怪蛇,身子坚硬得连剑气都切不开。多亏了我的黑旋风够机警,不然我就要被这些怪蛇咬上一口了。” 苏纯一好奇地问:“用我送你的剑匣都切不开?是什么模样的怪蛇?” 莫随心一听顿时又不好受了,怎么他身上所有法宝都是你送的?没听说清河剑派这么豪爽啊? 然而,陈业下一句就让莫随心没心思再想这些。 只听陈业说:“那是骨头长在外面的赤红色的怪蛇。” (本章完) 第84章 久别重逢 剑光如流星,在一片荒草丛生的草地上降落。 待光芒消散,苏纯一、陈业与莫随心三人从那耀眼的剑光之中迈出。 之前两位姑娘听陈业说遇到骨头外露的赤练蛇,都是大吃一惊,连忙带着陈业来到事发之地看个究竟。 又一次体验了御剑飞行,陈业忍不住对肩上的黑旋风说:“学着点,快点领悟帮我挡风的天赋神通吧。” 黑旋风歪着脑袋,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陈业对自家宠物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聪明得很,还会装听不懂。 不过现在办正事要紧,回去再慢慢调教这家伙。 陈业看了看四周,然后说:“没错,就是此处,我在这遇到了三条骨头外露的怪蛇。” 陈业将黑旋风放出,命令说:“重演一下之前的情景。” 黑旋风呱呱叫了几声,然后从陈业身旁飞过,扎入草丛之中。 不一会儿便打着滚从草丛中飞出,变成一只庞然大物。 在黑旋风卖力的表演里面,莫随心和苏纯一大概看明白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又仔细搜索了四周,很快便找到脚印与蛇类爬行的痕迹。 莫随心凝视着那些杂乱无章的脚印,神色忧虑地说道:“瞧这脚印的数量,看来当时在场人数量不少。” 陈业沉吟道:“人数是不少,但看这痕迹,他们最后四散离开,估计是在分头行动,恐怕很难将他们全部抓住。不过话说回来,这赤练蛇究竟是什么怪物?为何你们会如此紧张?” 莫随心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也只是略有耳闻。据我所知,这赤练蛇大概率与当年的赤练魔尊有所关联。传闻,这位魔尊对养蛇极为痴迷,在他那个时候,门下的门人弟子,几乎人手都会豢养一条赤练蛇。听说赤练蛇剧毒无比,刀剑难伤,是极为难缠的灵兽。 “只是后来赤练魔尊身死道消,他所创立的宗门也被正道彻底剿灭,按理说,赤练蛇也应该就此灭绝了才对。” 陈业皱了皱眉头,又问道:“我曾听闻,这百海谷在往昔乃是赤练魔宗的弃尸之地。该不会,这地方如同另一座青棺山吧?” 当年无咎魔尊遭了暗杀,其尸骸便被埋葬在青棺山,此后一直由焚香门负责看守封印。 若是那位赤练魔尊的尸体同样也埋在此处,那或许便是幕后黑手的真正目标。 复活一位魔尊,听着不怎么靠谱,但若是成功,恐怕整个百海谷都要变成废墟。 听到陈业这般疑问,苏纯一却摇头道:“不会的。赤练魔尊当年是被五大门派合力斩杀,他的尸骸在当场便化为了灰烬,什么都未曾留下。这百海谷当年仅仅只是用来堆放尸骸的场所,并非什么藏宝之地,按道理来说,不该有魔门遗留下来的后手。” “那便奇怪了,既然此地并非魔宗遗址,又没有什么重要之物留存,那幕后之人为何要选择在百海谷闹事,他们总不能靠着几条赤练蛇干掉所有人。” 陈业见识过赤练蛇的本事,硬是硬了点,但其他方面并无特别之处。 就算牙口再好,毒液再厉害,咬不到人也没有意义。 一旦暴露就会被五大门派围剿,别说区区几条蛇,就算几千上万条也很难造成什么影响。 莫随心也想不明白,试着卜算,却是一片混沌,看不清具体的卦象。 “我需要向师父汇报此事,两位就此别过。若有任何消息,可以随时来焚香门驻地找我。” 莫随心急匆匆地抛出一面八卦镜,这宝贝迎风便长,很快化作丈许大小,托着莫随心便往回飞。 陈业目送莫随心离开,转头向苏纯一问道:“苏姑娘,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纯一微笑道:“我听你的。” “我?” 陈业满脸诧异,如此重大的事情,怎么会让自己来拿主意呢? 他对于赤练魔宗所知甚少,哪有什么好建议。 苏纯一似乎看穿了陈业的心思,认真解释道:“先生应当知晓,我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类复杂之事。若是有赤练蛇出现在我面前,我只需拔剑将其斩杀即可。但要让我去运筹帷幄,谋划如何对付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我实在没有这般本事,所以只能恳请先生教我。” 陈业看着苏纯一眼中满是期待与信任,无奈之下只能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陈业对苏纯一说:“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以免出现混乱,让那幕后黑手浑水摸鱼。只要百海谷秩序井然,他们越是有动作便越容易暴露。 “我们不知道幕后黑手的真正目标,但这赤练蛇必定是关键,那只要对症下药就好。” “苏姑娘,劳烦你马上向清河剑派汇报此事,以清河剑派的名义发出警告,告知百海谷所有的修士,切勿随意外出,尽量不要单独行动,以免遭到赤练蛇的攻击。一旦有任何发现,或者不幸被赤练蛇咬伤,必须立刻汇报。 “另外,还要联合五大门派,尽可能多地准备解毒和驱蛇的丹药。同时,组织两支巡逻队。其中一支,专门负责追踪幕后黑手与赤练蛇的踪迹。想来五大门派之中,必定有人精通追踪之术,也掌握着对付赤练蛇的办法。另一支巡逻队,则负责甄别所有被赤练蛇咬伤的修士,将他们妥善隔离看管,防止再生出其他乱子……” 陈业上辈子从事过不少应急相关的工作,此刻安排起这些事务来,倒也显得驾轻就熟,条理清晰。 苏纯一仔细记下,准备按照陈业所说去安排。 能有人帮忙处理这些事情实在太好了,苏纯一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只等那幕后之人出现,一剑斩了便是。 听完陈业的吩咐,苏纯一又问道:“先生你不如随我去清河剑派驻地,百海谷若是乱起来,也只有五大门派的驻地能保证安全,我们也好相互照应。” 陈业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对苏纯一说:“我先通知几个朋友做好准备,然后便去清河剑派驻地找你。” 苏纯一点了点头,驾驭剑光便飞入天空。 陈业跨上黑旋风,朝着福禄寿三人的洞府方向疾驰而去。 他初来百海谷不久,福禄寿三人算是他仅有的朋友,如此关键之时,应该亲自通知他们去避难。 黑旋风飞行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呼啸的风声在耳边肆虐,吹得陈业脸颊生疼。 不过这次有些不同,他总算不是光吃西北风无所事事。 趁着还有些时间,陈业将那万魂幡拿出来了。 之前因为莫随心在,陈业不想暴露太多秘密,如今一人独处,终于可以弄清心头疑惑了。 仔细一看,这万魂幡虽然看起来跟原来差不多模样,但陈业握在手上便知道完全不同。 首先是手感好了许多,之前真的就是一根杆子,摇起来的时候手感发飘,但现在却像是握住一把宝剑,重量分配得刚刚好。 除此之外就是材料,万魂幡还是黑白两色,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面料中缝了了许多新的丝线。陈业分不出这些丝线的材质,但让阴气森森的万魂幡多了几分光明正大的感觉。 但这种变化未免有点画蛇添足了,谁在意万魂幡砸人的时候手感好不好,这法宝就不是这么用的。 陈业抓紧了万魂幡,心中忐忑地喊了一声:“师父,你还在么?” 他的双手有些颤抖,心脏也在砰砰乱跳。 好久没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即使面对修为远超自己的强敌时,陈业都能从容应对。但只是片刻的等待,陈业就已经手心出汗。 上次分别,陈业还能安慰说是迫不得已,见不着的时候可以不去考虑墨慈的问题。如今万魂幡再次回到自己手中,陈业却怕得要死。 他害怕得不到回应,害怕墨慈从此消失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的万魂幡上传来墨慈的声音:“孽徒,说了多少次不要妇人之仁,你哭什么?” 陈业咧嘴一笑,擦了擦有些泛红的眼睛,然后对墨慈说:“师父,你故意的吧!就等我出丑了才开口。” “哈哈哈,你这孽徒也有今天!” 墨慈得意地大笑出声。 陈业擦干了刚刚湿润的眼睛,也不跟这为老不尊的老家伙计较,好奇地问:“师父你怎么躲过去的?去了清河,没被人抓出来炼了?” 墨慈回答说:“还能怎么办,装死呗。这万魂幡中阴魂那么多,还有许多早已破碎不堪,失去理智的。我混在里面不说话,让杨崇光去跟清河剑派的人说话,这便躲过去了。” “真不愧是老……老谋深算的老前辈!” 陈业一张嘴差点又欺师灭祖了。 墨慈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你这孽徒倒是厉害,我瞧你日子过得不错,都快要享受齐人之福了。可惜啊,为师我是看不到你破纯阳之身那天了。” 陈业连忙说:“师父你不用怕,你这神魂之症,我早就有想法了。刚才苏姑娘还将清河剑派琢磨出来的改良版秘术传给我了。就凭你徒弟的本事,没几天就能给你治好了。” 清河剑派就是厉害,邪咒灵童的神魂都已经破碎,这还能救回来,想来解决墨慈的神魂虚弱应该不难。 不过如今实在没空,等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慢慢研究。 墨慈却说:“你先别忙着吹牛,我怕你自己都顾不上来。百海谷的赤练蛇复苏,啧啧……这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可怕,五大门派这次有大麻烦咯。” (本章完) 第85章 最吓人的地方 听墨慈说得如此严重,陈业忍不住问道:“师父你知道这赤练蛇的厉害?” 墨慈得意道:“你还真以为为师什么都不懂啊,好歹活了几百年呢。为师的得到的传承还跟赤练魔宗有渊源呢。” “啊?我们才是赤练魔宗的余孽?” 陈业满脸震惊,这除魔除到自己祖师爷头上了? “咳咳,倒也不能这么说。为师当年……嗯……” 墨慈支支吾吾的样子让陈业相当着急,连忙催促说:“师父你倒是说啊。” 墨慈尴尬地说:“为师当年杀了个赤练魔宗的,抢了他的经书和宝贝。” 陈业:…… 原来是黑吃黑。 这倒是很正常,魔头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杀,一点也不奇怪。 但陈业想想不对劲,又问道:“不对,师父你平时老说自己杀人如麻,杀个魔头而已,你紧张啥啊?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那不重要!为师不是要跟你聊当年勇,为师说的是赤练蛇。你知道这玩意可怕之处在哪么?” 听到师父转移话题了,陈业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不过墨慈确实也说得对,现在不是打听八卦的时候。 陈业问道:“我见到的时候,只觉得这赤练蛇非常硬,剑气都砍不断。” “这个魔宗的赤练蛇是经过多年培育的异种,身上的骨甲是飞剑难伤,当年连清河剑派都感觉头痛。不过也正因这身骨甲厚重,大部分赤练蛇都不会飞,速度也不算很快。” 陈业说:“听起来挺好对付的。” 墨慈冷笑道:“若只是皮糙肉厚,这赤练蛇又怎会令人闻风色变,赤练蛇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它的毒。” 陈业问道:“是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么?” “不,若光是杀人也不算什么,这毒不会致命,但被赤练蛇咬了的人,都会变成受赤练魔宗操控的傀儡。你以为当年那么多魔门,为何就赤练魔宗弄出一个白骸谷?为何就这个宗门的人牲多到用不完,可以随便乱扔? “因为他们圈养人牲根本不需要像其他魔门那般费力,让赤练蛇咬上一口,不出数日这人便成了言听计从的傀儡,让他去杀人就杀人,让他自杀就自杀,让他将自己手脚剁下来拿去喂狗都行。” 陈业听得一阵后怕。 之前他差一点就被赤练蛇给咬了。 “这么厉害的异兽,为何莫姑娘与苏姑娘都不知道?当年赤练魔宗的手段难道没留下记录么?” 墨慈沉吟道:“这就是为师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年轻小辈不知道赤练蛇的厉害不奇怪,毕竟这东西消失千年了。但五大门派的老家伙不可能不知道,当年剿灭赤练魔宗时,他们可是吃了大亏的。多少正道修士突然叛变,就是因为不小心中了赤练魔宗的暗算。” 陈业听明白墨慈的话了,接上话头说:“只有两个解释,要么五大门派内有魔宗余孽,而且数量极多,势力庞大,将这事给压住了。要么就是他们心里有数,就等这些赤练魔宗的余孽跳出来。徒儿觉得应该是第二种。” 魔门都覆灭这么多年了,就算五大门派里有内鬼,也不太可能压得住这么大的事。 陈业估计应该是那些老家伙故意含糊不清,用来考验这些后辈的手段,顺便玩引蛇出洞的把戏。 墨慈不屑道:“呵呵,不管多少年,都是这种招数。” 陈业这次也同意墨慈的说法。 百海谷散修居多,若赤练魔宗真要闹事,那倒霉的一定是散修。也不知道多少人会被赤练蛇变成傀儡,到时候要死多少人才够。 五大门派若是早知此事,还坐视那些魔头害人,那未免太过冷酷了。 陈业沉思片刻,又对墨慈说道:“不过,这事还有一处说不通。” 墨慈问道:“哪里说不通?” 陈业解释道:“自然是清河剑派。以他们的为人和名声,若是得知赤练魔宗复苏,肯定早就全体剑仙出动,将这些魔头彻底绞杀了,绝对做不出拿散修为诱饵这种事情。” 听陈业这么说,平日里看不起正道门派的墨慈也无法反驳。 不管是正道还是散修,甚至是魔头,永远都能相信清河剑派的人品。清河剑派绝不会使出如此残忍的手段,也绝不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但看苏纯一之前的表现,她对此似乎真的一无所知。 陈业开始担心起来。 不久前他才跟莫随心聊过此事,清河剑派的规矩是掌门张奇定的,这位剑仙随时可能飞升。难道说还没等到这位飞升,清河剑派已经开始变质了? 这可比赤练蛇更吓人。 不过陈业很快收起这种没必要的担心。 天掉下来,高个的顶着,刚刚凝聚气海的小修士,没必要去苦恼这些。 陈业如今只想快点去通知福禄寿三人,然后就去清河剑派的驻地闭关修炼。 管你什么赤练魔宗,让正道五门自己头痛去吧。 陈业以万魂幡遮面,催促黑旋风飞快一些,很快便回到了福禄寿三人的洞府。 这三位又日常在花圃上喝茶聊天,见得陈业回来,都连忙起身迎接。 陈业从黑旋风身上跳下,长话短说般对三人说:“诸位所托之事我已经打听到,焚香门确实会有金刚散出售,只不过是拍卖,而且恐怕不会低于五万苍珠。” 三人一听,顿时都变了脸色。 常寿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地说道:“五万……我们兄弟三人辛苦了半辈子,也才存了不到三万苍珠,看来是与这金刚散无缘了。” 陈业对此也深感无奈,毕竟自己身上也只剩下一千多苍珠了,就算全送给他们也是杯水车薪。 况且金刚散如此珍贵,他也不能总是麻烦莫随心白送自己。 今天是常寿需要金刚散突破,明天可能就是侯禄,后天又轮到吕福胜,他总不能每次都厚着脸皮去求莫随心送药。 所谓救急不救穷,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可若是没有金刚散相助,常寿恐怕时日无多。 散修的日子,本就艰难,万事都只能依靠自己,无人可以依靠。 聊完了此事,陈业又提醒说:“三位近日务必要注意,多准备些驱蛇的药,百海谷中有赤练蛇出没,此物极为危险……” 陈业将自己所知全部告诉了三人,但看他们三人的表情,似乎已经没什么心思在意赤练蛇的威胁了。 “三位若有所需,可到清河剑派驻地找我。” 陈业将身上所剩的苍珠留下,然后不等他们拒绝便骑上黑旋风离开了。 等到陈业离开此地,福禄寿三人相对无言。 常寿叹息道:“两位兄弟,我出去走走。” 吕福胜连忙说:“常兄,刚才陈兄弟说了,谷中有赤练蛇害人,切莫孤身一人。” 常寿摇了摇头说:“我去庆云坊喝杯酒。” 说完这句,常寿便抛出了法宝,飞入天空之中。 吕福胜还想要追,却被侯禄一把抓住。 侯禄劝道:“随他去吧,即便活了一百多岁,也并非所有人都能看轻生死。常兄今日想要独醉一场,我们就别打扰他了。” “可是,那赤练蛇……” 侯禄却说:“若是在庆云坊都能被赤练蛇袭击,那这百海谷哪里还有安全之地?” 吕福胜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如今集会未开,但庆云坊的修士总有不少。 他们兄弟三人修为也不高,聚在一起还不如去人多的地方更安全些。 “唉,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啊。” 两人各自感慨,然后便回洞中苦修。 虽不知道等自己需要罡煞炼体时熬不熬得过去,但修行永远是唯一的出路。 日落西山,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 常寿的身影在这暮色中缓缓浮现,他脚步踉跄地走到花圃中。看他那潮红的脸色,显然是喝了个酩酊大醉。 可常寿似乎还未尽兴,双手各捧着一个酒坛,对着那万福洞扯着嗓子吆喝道:“福胜、侯禄,都给我出来!平日里喝茶早就喝得厌烦了,今日庆云坊新出了香醇的桃花酒,咱们今日定要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但万福洞中一片死寂,久久没有回应传来。 常寿揉了揉醉眼,一步一晃地朝着洞中艰难走去,嘴里还不停呼喊着吕福胜与侯禄的名字。 等常寿的身影也被这洞府吞噬,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黑暗中只剩下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本章完) 第86章 玄阴摄灵阵 当陈业乘着黑旋风来到清河剑派驻地时,深切感受到什么叫做人跟人无法相比。 门派也是如此。 焚香门入门就是巍峨的白玉牌坊,还有仙气缭绕的香炉,里面亭台楼阁也是错落有致,一看就知道是人间仙境。 清河剑派这堂堂第一大派,驻地却只是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平房。 不说气派了,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陈业降落的时候,还是苏纯一亲自来迎接。 举目四望,到处杂草丛生,衬托得这四合院像是农家小院似的。 陈业问道:“苏姑娘,这地方便是清河剑派的驻地,这小院怕是住不了几个人吧?” 苏纯一点了点头,解释道:“清河剑派本来就没几个弟子,平日里是王逸晨师兄和他的妻子在此驻守。” 都说清河剑派人少,但陈业一直没什么感觉,如今算是亲眼所见了。 焚香门在百海谷的弟子怕是有数十人,而清河剑派只有两位,苏纯一还是刚刚才到的。 陈业问道:“那我来这里避难,方便么?” 苏纯一微笑道:“放心,王师兄很好说话的,我来为你引荐。” 陈业便跟着苏纯一走进这座堪称简陋的小院,原本还以为里面是别有洞天,进门或许就是另一个小世界。 然而推门进去,还是那朴素的模样,陈业甚至没看出有什么阵法的痕迹。 真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子,除了能住人之外,别无他用。 地方不大,也就无需走多远,进门走几步便到了内堂,见到了那位“很好说话”的王师兄。 这位王师兄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留着三缕长须,身穿灰蓝色的道袍,浑身上下看不见什么装饰之物。 就像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道士。 但陈业只看一眼就感觉有重压落在自己的身上,正如当初遇到那方圆和尚时候的感觉。 化神境?还是返虚境? 不管是哪一个境界,对陈业来说都是高山仰止的存在。 苏纯一却像是丝毫没察觉,对王逸晨说:“师兄,这位是我的朋友陈业。” 陈业连忙行礼,王逸晨也没什么架子,笑眯眯地跟陈业客套着。陈业自然也是投桃报李,气氛似乎很融洽。 但聊着聊着,王逸晨突然话锋一转,便对苏纯一说:“师妹,你嫂子说让你过去一趟,我带陈道友去厢房看看。” 苏纯一点了点头,便起身告退。 王逸晨将陈业带到南面的厢房之中,这房间看着简朴,日常所需的东西都不缺。 陈业很满意,怎么说也比他找的山洞要好多了。 “道友便在此暂住,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陈业连忙道谢,却听王逸晨闲聊般说道:“陈道友年少有为啊,听说你还不到二十,有这身修为实属不易。” 陈业也客气道:“多亏苏姑娘出手相助,若无她赠我灵药,我恐怕还在想办法凝练气海呢。” 王逸晨称赞道:“我这师妹,从小乐于助人,不过她心思单纯,很难辨别好坏。多亏了陈道友相助,崔县之事才能完美解决。” 陈业听得出来这位话里有话啊,什么心思单纯,不会分辨好坏,这就是在点他呢,提醒陈业不要做那坏人,欺骗天真的苏纯一。 不过这比陈业想象中要温柔许多了。 原以为清河剑派都是不懂拐弯抹角的人,没想到这位王道长也挺懂得说话的艺术。 若是换了魏长生有王逸晨这般高的修为,早就鼻孔里看人,哪里会跟陈业这般好说话。 也怪不得清河剑派名声极好,手握移山之力,依旧怜悯苍生。 但陈业刚觉得这位王道长果然“很好说话”,却听他话锋一转,问道:“听闻,你与焚香门那位七星堂首席关系匪浅?陈道友还真是交游广阔啊。” 陈业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王逸晨的双眼都变得锋利了些。 脑海里又浮现墨慈反复提起的那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斩了你”。 看来,这位王道长不仅仅是要跟陈业客气,而是想要一个答案。 但若是问这个,陈业便没什么好怕了,坦然道:“我与莫姑娘算是不打不相识,算是亦师亦友。她指点我卜算之术,而我将天书秘术赠送给焚香门。” 王逸晨追问道:“仅此而已?” 陈业笑道:“暂时来说,确实仅此而已。” “这么说来,道友还想更进一步咯?” 这语气,就像是见家长一样,陈业知道自己应该果断划清界线,让王逸晨这位“家长”放心,然而陈业却说:“王道长,在来此之前,我与三位朋友告别。其中一位寿元将尽,仍然无法突破罡煞炼体的境界,想要去焚香门买一副金刚散,却苦于囊中羞涩,如今只能等死。” 王逸晨心中疑惑,但还是安慰了一句:“修行之路本就千难万险,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熬干了寿元,陈道友请节哀。不过,这与我的问题有何相干?” “与王道长担忧的不相干,但与我有莫大关系。我不想等到寿元尽时绝望等死,所以我如今无暇他想,我只想安稳修行。” “道友的意思是,你暂无意于儿女私情?” 陈业笑道:“若是道长非要问个答案,我只能说,随缘吧。我与苏姑娘认识不过半月,如今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 面对清河剑派的人,陈业不想拐弯抹角。 两世为人,对情情爱爱之事确实看得很淡然,适逢其会,随遇而安,只有修行是关键,除长生之外,其他只能算旁枝末节。 王逸晨笑道:“是我冒昧了,那我也不打扰陈道友修行。” 陈业连忙恭送王逸晨。 等到房门关上,陈业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算是顺利过关了。 有了清河剑派的庇护,管他什么赤练蛇复苏,他就要在这里修炼到天昏地暗,最好成仙之前都没人来打扰。 不过陈业修行的问题尚未解决。 陈业本以为清河剑派的驻地应该会有些特殊的阵法,或者直接就是某个风水宝地,灵气足够让他以《六字真言咒》进行修炼。 但这房子普通至极,并非什么风水宝地,灵气与别处也并无不同。 陈业要是专心修行,照样会出现灵气匮乏的情况。 “或许,我应该在这里布置一个阵法。” 聚拢灵气的阵法很简单,陈业这种散修也是会的,当初炼丹的时候也曾经布置过。 但普通的聚灵阵效果似乎不怎么样,应该也不足以支撑陈业十八个气海的吞吐量。 正思索着,万魂幡却抖动起来,发出猎猎之声。 陈业疑惑地望过去,只见那白幡上出现几行文字:“孽徒,这万魂幡被重新炼制,有许多妙用,你可以问杨崇光。” 之前陈业耳朵受了伤,墨慈便琢磨出用文字沟通的法子,如今他不敢随便说话,便只好用这种方式跟陈业交流。 陈业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摇动万魂幡,唤出了杨崇光。 这位百战老兵的阴魂看着比之前凝实了些,不过凶戾之气消散了许多,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农。 杨崇光忙问道:“恩公,有何吩咐?” “老杨,这万魂幡是被清河剑派重新炼制了吧,多了什么用处,给我说说吧。” “哈哈,恩公不问,我都快忍不住跳出来向你禀报了。”杨崇光一脸兴奋,给陈业介绍起这万魂幡的新用途。 清河剑派对万魂幡的炼制并不熟悉,所以只是从材料上加强了些,万魂幡本身依旧是原来的功能,收摄阴魂,各种魔门酷刑之类的。 术业有专攻,这也是没办法。 因此,清河剑派另辟蹊径,用另外一种方式强化了这个法宝,那就是教会杨崇光等一种阴魂布下结成阵法。 其中一种,名为“玄阴摄灵阵”。 只见陈业手持万魂幡轻轻晃动,刹那间,数十个阴魂从万魂幡中呼啸而出。 这些阴魂身姿缥缈,形貌与之前相比显得温和了许多。只见这些阴魂迅速分列于不同方位,将陈业团团拢在中央。 在杨崇光喝令之下,这些阴魂开始交错飞舞,它们周身所蕴含的灵气,如同灵动的丝线,相互交缠、融合,在空中勾勒出无数神秘的符文。 陈业顿时感觉庞大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业惊讶道:“这阵法似乎并非聚拢四周的灵气。” 灵气的流动并没有空气那么方便,要迟缓许多。 所以陈业在修炼的时候才会将附近的灵气抽干,根本来不及补充。 寻常的聚灵阵效果也大致相同,无非是通过不断压缩灵气,吸引四面八方的灵气自动聚拢过来,可这个补充速度终究存在极大的限制。 但这些阴魂所布下的阵法不同,他们仿佛是将天地戳了一个窟窿,而这个窟窿连通的是一片灵气的海洋。 灵气汹涌而来,将陈业完全淹没。 顾不上去研究原理,陈业快被这浓郁的灵气给“闷坏”了,连忙开始念诵《六字真言咒》。 这一次,再也没有灵气匮乏的感觉。 十八个气海疯狂吞纳灵气,但这些灵气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根本吸不完。 陈业心想,这阵法怕不是将仙界戳穿了一个窟窿,从仙界偷来的灵气吧?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修行是第一要务,先练了再说。 (本章完) 第87章 赤练蛇之灾 终于寻得一处清净地,陈业便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之上。 外界纷扰与他无关,也不管什么赤练蛇之乱,唯有修行是根本。 不过,他虽专注于自身修行,却也未曾忘却提醒苏纯一。陈业将赤练蛇毒能操控人心的发现告诉了苏纯一,反复嘱咐她要多加小心。 苏纯一作为清河剑派的杰出弟子,周身有凌厉剑气护体,又精通御剑飞行之术,自然是不怕什么赤练蛇。 但百海谷中的散修可没这本事。 五大门派已经按照陈业的建议组建了巡逻队,一队负责追踪赤练蛇所在,另一队负责收拢被赤练蛇咬伤的修士。 一开始做得还算不错。 巡逻队很快便觅得了赤练蛇的行踪,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接连斩杀了十几条赤练蛇,算是收获颇丰。 尽管百海谷中出现些许骚乱,但众人对五大门派十分信任,许多被赤练蛇咬伤的修士,也都主动前往五大门派设立的救助点寻求帮助。 但数日过去,散修们开始发现不对劲。 被赤练蛇咬了之后,确实会有一段时间虚弱,脸色发黑,像是中毒垂死的样子。 但不管是否服用解毒丹,只要等上一会儿,这些毒便自己消失了。 修士们除了身上多两个伤口,别的什么事也没有,也不曾见到有谁被迷了心智。 因此,不少人觉得这赤练蛇也不过如此,便要申请离开这隔离区。大家都是修士,求的都是长生,没理由在这里空费时日。 然而,五大门派拒绝了,在无法确认赤练蛇的剧毒解开之前,所有被咬伤的修士都必须继续隔离。 这本是小事,对修行者来说,一闭关好几年都不是问题。 忍一忍,过段时间就能解决。 五大门派联手,还能抓不住幕后黑手么? 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真抓不住。 随着时日过去,隔离区的修士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到如今已经突破百人。 但操控赤练蛇的幕后黑手一个也没抓住。 而赤练蛇仿佛是无穷无尽,不管你斩杀多少条,过两天又会有新的被咬之人送到隔离区。 这隔离区开始变得拥挤起来,原本建造阵法的时候就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被咬伤,现在只能选择扩建了。 但这样一来,动静就大了。 许多本来并不在意的散修都感觉到情况不对。 怎么隔离区还要扩建,那这事要闹到什么时候,百海谷最重要的集会都已经一再推迟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百海谷是个松散的联盟,但也并非没有高人。 一位在散修中拥有极高威望的化神境修士,实在看不下去如今的混乱局面,遂挺身而出找到五大门派,希望他们能给众人一个合理的说法。 “焚香门不是有位七星堂首席么,她难道算不出这些狂徒身在何方?” “云麓仙宗不是已经派来了一位长老,他们的云麓心法不是最擅长解毒解咒,为何到现在都查不出这蛇毒的害处?” “天心岛的水镜之术号称照彻万里,怎么连操蛇人都找不到吗?” “还有蜃楼派,你们不是最擅长侦测恶念,在百海谷转了好几天了,怎么幕后黑手的线索都找不到?光抓了一堆黑市做生意的散修?” “至于清河剑派……嗯……清河剑派没什么好说的。” 以上就是这位老前辈在五大门派负责人面前说的话。 除了清河剑派之外,其他四大门派都无言以对。 清河剑派不一样,这些天里找到的赤练蛇,有一大半都是苏纯一出手解决的。 但这样的成果并无太大意义,因为这些蛇根本就是杀之不尽,总会在各处突然冒出来。 而五大门派也明白,他们如今遇到的是一群无法卜算,无法侦测,神出鬼没的幕后黑手。 负责此事的都是五大门派的年轻一辈,那些老前辈们似乎都默契地将此事当成一场锻炼。苏纯一等年轻一辈都是生长于道长魔消的时代,未曾见识过上一代魔头的狡诈残忍,这次便让他们好好体验一番。 能被派来处理此事的都是五大门派的杰出弟子,他们也憋着一股劲,想要好好表现。 但谁想到只是赤练魔宗的余孽也如此难缠,平日里最擅长的手段都用上了,偏偏就是抓不住人。 现在唯一能够庆幸的是,暂时没有人因为赤练蛇的毒而身亡。 但这样的结果,实在不能令人满意。 这位化神境的老前辈最后只得到了一个很敷衍的回复,说是百海谷这些年来黑市不断发展,已然将整个地下挖得千疮百孔,各种通道错综复杂,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 那些赤练蛇正是借助这些地下通道得以神出鬼没,而那些赤练魔宗的余孽,估计也都躲在这地底深处。 五大门派也表示,他们已经准备组织人手深入探查,相信很快便能将那些隐藏起来的魔头一网打尽。 虽然对这个模糊的回答并不满意,但这位老前辈也只能暂时信了,准备回去安抚那些变得烦躁不安的散修。 又是一日徒劳无功的巡逻。 夜深人静时,苏纯一略带疲惫地回到清河剑派的驻地。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百海谷中四处巡查,斩杀赤练蛇最多的便是她,一个人顶了半支巡逻队。 世人这才明白,通玄境第一这个名号实至名归。 但苏纯一终究是没有得道成仙,今日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便准备回来休息一番。 路过陈业的厢房时,只听里面阵阵鬼哭狼嚎之声,还有浓郁的灵气逸散,很显然陈业还在修炼之中。 苏纯一只好去寻王逸晨,询问道:“师兄,他好像一直在闭关。” 王逸晨点头赞许说:“不错,你这位朋友除了偶尔停下来吃口饭之外,其余所有时间都在修炼,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勤奋的人。” 修行二字包罗万象,但最无聊的便是打坐练气。 许多人宁愿练剑万遍,也不愿意枯坐一日。 但陈业已经废寝忘食地修行了许多日,不见他有丝毫懈怠,这份专注实在难得。 王逸晨这才相信陈业所说的话,他确实是一心修行,别无他想。 不过这动静是大了些,也不知道他究竟练的什么秘术,这灵气吞吐量大得惊人,绝非寻常的气海修炼之法。 苏纯一略感遗憾,如今追查真凶遇到了麻烦,多日来未有进展,她还想向陈业请教一番。 王逸晨看出苏纯一的心思,便对她说:“要去便去,我估计他也差不多该停下来了。” 苏纯一疑惑道:“师兄何出此言?” 王逸晨解释道:“他初来之时,脸上还有灵光残留,说明他初入气海不久,灵气洗髓还未完成。寻常人慢慢修炼倒是无妨,这修为精进肯定追不上洗髓的进度。但他这修炼方式太古怪了,再这么练下去,肉身都未曾蜕变,修为提高得太快怕是反受其害。” 两人正聊着,突然听到那隐约的鬼哭之声停了下来。 苏纯一身形消散,已经飞了向厢房。 王逸晨摇了摇头,这位师妹果然是长大了,只希望她别为情所伤。 陈业推开厢房的门,用力伸了个懒腰,身体各处关节啪啪作响。 正如王逸晨所言,他修炼到瓶颈了。 其实在昨天他便感觉体内气海无法再扩大,咨询墨慈之后也得到同样的答案。 洗髓还未完成,这肉身无法容纳更多的灵气了,只是陈业好奇这灵气满溢的感觉,便又强行修炼了一天。 终于感觉身体不舒服了,他便停了下来。 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苏纯一出现在面前,仿佛是早就在此等候。 “苏姑娘,你还好么?”陈业问道。 苏纯一虽然看着没什么不同,但眼神中满是疲惫,看来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 苏纯一摇头道:“只是有些疲惫,我还支撑得住。只是,有事想要请教先生。” 陈业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她到厢房中落座。 陈业给苏纯一倒了杯茶,问道:“赤练蛇之乱还没解决?” 苏纯一点了点头,将这些日子以来遭遇的麻烦都说了,然后便满怀期待地看着陈业,似乎觉得陈业一定能想到办法。 陈业仔细听完,然后陷入了沉思。 这些魔头这么厉害,竟然还能躲过五大门派的搜查,这当真是出乎意料。 陈业突然问道:“莫姑娘这几日有跟你说过卜算的结果么?” “倒是有提过,但她说这几日卜算出来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偶尔算到几条赤练蛇的所在,准倒是准了,但真正的幕后黑手相关却总是算错。” 陈业皱起眉头,对苏纯一说:“不对劲,莫姑娘有可曾有过独自一人外出?” 苏纯一摇头道:“她修为并不高,所以为了保证安全,一直留在焚香门驻地,从未冒险。先生,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陈业语气严肃地说:“我怀疑,莫姑娘已经被赤练蛇咬了,她已经被人操纵了心智。” 要知道莫随心的卜算连合道境都躲不开,最多就是准不准的问题。 每日三卦,其一为真,这么多日下来,哪怕是蒙也该蒙中了吧? 一直都算不到,除非真运气特别差,否则唯一的解释就是,莫随心早就被人控制了。 “可是,她一直在门派驻地。” 陈业的脸色更加难看,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就是最坏的情况,焚香门被操控的不止莫姑娘一个,很可能已经完全沦陷。” 想到这里,陈业右手快速变幻着姿势。 他要亲自算上一卦。 往日灵气不足,难以支撑他进行卜算,但苦修多日之后,他体内的灵气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应该足以支撑一次卜算。 不过他算的并非莫随心,也并非整个焚香门,这种庞然大物卜算起来容易引起反噬。 卜算未来分外艰难,算如今也耗费力气,只有算过去比较轻松。 因为往日已逝,不可更改。 陈业要算的是焚香门中究竟有没有出现过赤练蛇。 (本章完) 第88章 凡有大战先杀卜者 孙子兵法有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凡人打仗之前,哪有不派探子的? 就连凡人打仗都知道要先取得情报,并且尽力剪除敌人的探子,修行人打仗怎么不懂这个道理。 赤练魔宗的人处于弱势,根本不敢冒头。 这种情况下,莫随心就必须提前清理,否则只要她算准了一次,赤练魔宗的人就全部完蛋。 如今正道这边迟迟不能建功,怎么就没人怀疑过莫随心被控制了? 为了验证这一点,陈业只能冒险卜算一次。 体内灵气急速消耗,就像是之前那样,让陈业全身都隐隐作痛,不过这次苦修还是有成果的,在体内灵气耗尽之前,陈业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陈业对苏纯一说:“有赤练蛇去过焚香门的驻地,不过全是死的。” 苏纯一被陈业提醒,便想起了许多。 “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莫师妹说卜算需要,我便将斩杀的赤练蛇送到焚香门驻地,我肯定这些赤练蛇都已经死透了。” 苏纯一对自己的剑气很有自信,不可能有赤练蛇能在她手上活下来。 苏纯一疑惑道:“死掉的赤练蛇也能将人控制么?” 陈业问道:“赤练蛇操控人心靠的是毒,死掉的赤练蛇有将毒液全部清理么?” “这个,倒是没有。” 陈业分析说:“那恐怕问题就在这里了,说不定赤练魔宗的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蛇毒送入了焚香门驻地,如何利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纯一惊讶地说:“先生觉得焚香门内有赤练魔宗的奸细,趁着莫师妹用赤练蛇卜算时偷袭?” “具体如何不知道,也不重要,现在真正该做的是确认莫姑娘有没有遭到暗算。” “我们要如何确认此事?” 陈业笑道:“苏姑娘,不需要我们来确认。” “啊?” 苏纯一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就像是那黑旋风一样。 陈业心想还是别让苏纯一帮忙喂黑旋风了,这坏习惯都学了去。 “我们不过是小字辈,莫姑娘乃是七星堂首席,真正担心她的大有人在。我不知道正道五门在玩什么考验后辈的游戏,但我不相信区区赤练魔宗余孽能让他们三山五堂的人都被迷惑,最多就是百海谷驻地这边出问题。 “所以,只要向上汇报就行了,焚香门自然会解决这事。” 苏纯一却担心地说:“可是,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不怕拖延久了出问题么?” “出问题你也要这么做!”陈业强调说。 “请先生解惑。” 陈业只能苦口婆心地说:“因为这是焚香门,说句不客气的话,焚香门如今门风不正,内部混乱不堪。就算苏姑娘你历尽艰辛救出了莫姑娘,你觉得焚香门是感激你,还是记恨你毁了他们的名声?” 苏纯一却说:“莫师妹并非恩将仇报之人。” 苏纯一自小练剑,已经到了剑心通明的境界,她虽然不怎么喜欢思考复杂的问题,但她可以用剑意来感应人的善恶,这方面从未出错。 陈业无奈地说:“一个门派,就连掌门都很难改变。门风坏了,不大刀阔斧地排出毒血,只会越来越差。莫姑娘怎么想不重要,外人看来焚香门出问题了,被清河剑派的人解决了,这事就会变成一根刺,刺在许多人的心头上,时不时就会发作。” 这也是陈业的经验之谈。 上辈子做事太积极,反而惹来了麻烦。 原以为修仙就能避开这些蝇营狗苟,谁料人性终究是人性,修仙之人终究也是人,还未变成仙。 苏纯一似懂非懂,但这姑娘有个优点,就是做事挺果决的。 既然决定了听陈业的建议,那她就不用去想别的。 事不宜迟,苏纯一马上告辞,向清河剑派汇报陈业的猜想。 等苏纯一离开之后,陈业却没有那种解决问题的轻松,反而是眉头深皱。 这事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区区一个魔宗余孽,不可能对五大门派产生多少威胁,他本以为自己闭关几天,一切都会过去。 结果几天过去,反而是正道五门什么也没做到。 那些合道境的老家伙们究竟怎么想的?再拖延下去,一定会让百海谷大乱,到时候必定会出人命,难道散修的命就不是命了? 陈业想不明白,这事实在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关好厢房的大门,陈业没有继续打坐练气。洗髓还未完成,现在修炼六字真言咒也只是白费功夫。 陈业也没想到自己区区一个散修还会遇到修为增长过快的难题。 但他也不准备无所事事地等消息,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修炼一下斗法用的法术。 陈业摇动万魂幡,将杨崇光唤出,笑着问道:“老杨,有没有兴趣再学个法术?” 杨崇光听闻,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说道:“恩公但有吩咐,我等自当遵从。我们整日被困在万魂幡中,实在是无所事事,学点东西总好过天天沉睡。” 在万魂幡里的日子,实在无聊至极。自从杨崇光等阴魂的仇得报,那无尽的折磨也随之停止,阴魂无需吃喝拉撒,又不能随意在外走动,着实难熬。 偶尔还能相互聊上几句,可时间一长,便发现也没什么新鲜话题可聊,总不能天天凑在一起哭诉当初苦厄和尚的暴行吧。 也只有在辅助陈业修行的时候,这些阴魂才能出来透透气。也就辅助陈业修行的时候阴魂们可以放放风,稍微能有点事做。 所以,他们不仅是为了报答陈业的恩情,也是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处。 如今陈业提出学习法术之事,杨崇光自然满心欢喜。 陈业也很高兴,若是他们不愿意,他也不好真逼着他们帮忙。如今一拍即合,想来合作也会顺利许多。 陈业将那《地藏本愿经》取出,将拘锁问刑四门秘术仔细整理出来,然后开始指点杨崇光修炼。 陈业的目标就是让杨崇光等阴魂学会这些神魂秘术,那到时候万魂幡一挥,陈业身边就多了一大群帮手。 这门神魂秘术没什么伤害效果,但对付那些罪孽深重的人特别有效。 如今赤练魔宗的余孽在搞事,陈业也得做些准备。 顺便也研究一下清河剑派的改良版本,看能否治好墨慈的神魂损伤。 陈业这边专注地忙着自己的事,却不知有一道剑气直冲云霄,须臾间便破开虚空,送到了千里之外。 清河剑派之中,原本正在啃着猪肘子的张奇眉头一挑,伸出那油腻腻的手指往虚空一捏,便抓住了这道凌厉至极的剑气。 剑气四散,化作密密麻麻的小字,展现在这位天下第一人的面前。 看完这份剑书,张奇笑道:“纯一这小姑娘还真遇着贵人了,只可惜,这小家伙不适合我们清河剑派。可惜,可惜。” 张奇挥手将文字拂去,指尖在虚空一点,空荡荡的大殿中便出现四道裂隙。 每一道裂隙之中都有一位仙风道骨之人,他们都露出惊愕的表情,等到裂隙消散时,他们便被挪移到了大殿之中。 四人都震惊地看着张奇,其中一位正是焚香门的掌门陆行舟,而另外三位,便是云麓仙宗、天心岛与蜃楼派的掌门。 当今世上,五位最厉害的修行者,都在其中。 众人之间,也就陆行舟与张奇最为熟悉,便不客气地问:“老家伙,你疯了?!有什么事不能先送个信来?强行刺破虚空,将我们拉过来,你是想打架么?!” 张奇冷哼一声,对陆行舟说:“当初你们说我千年之前欠你们人情,这事我认了。你们说我老了,快要留不住了,魔门即将复苏,要好好锻炼那些小辈了,逼着我袖手旁观。好,我也答应了。 “如今百海谷之事,你们做得如何?” 陆行舟阴沉着脸说:“这才几天时间,你着什么急?” 张奇反驳说:“老陆,你们焚香门的小字辈都快玩完了,你还问我急什么?” 陆行舟沉默不语,这场所谓试炼也是他发起的,自然是时刻关注。焚香门那些小辈的表现,确实令人很失望。 云麓仙宗掌门叹息道:“唉,每逢大战,必先蒙蔽天机,先杀卜者。当年,我云麓弟子不知道有多少就死于魔门暗杀,明明最擅长卜算的是云麓,结果被杀得断了传承。如今这些小辈,长于和平年代,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懂。” 听着像叹息,但实际上是暗讽。 云麓仙宗与焚香门关系不太好,与这卜算之术有些关系。 曾经的云笈七签精准无比,为正道五门化解了许多凶险,只是后来大战之后,云麓仙宗差点便被灭了门,云笈七签也从此失传。 千年下来,倒是焚香门的七星堂名气越来越大,占了云麓仙宗本来的位置。 陆行舟脸色更加难看,正要反驳,却听张奇说:“陈年旧事提起来做什么,我们哪一派在当年大战中不是损失惨重?有气往魔头身上撒去。” 云麓仙宗的掌门不说话了,张奇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再吵下去,他真敢动手揍人的,而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能挡得住。 张奇对众人说:“我找你们来不是要吵架,我只想知道,你们究竟什么时候终结这场闹剧,再这么下去,就要出人命了。你们知道我的脾气,我不能容忍草菅人命的做法。” 陆行舟却反驳说:“老家伙,现在要遭殃也是我焚香门弟子先遭殃,我都不心疼。正因为他们从未见识过魔头的厉害,就应该让他们体验一番。你还有多少时日,我又有多少时日,不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好好反省,等我们都飞升了,这些小辈会死更多。 “你若是不愿意,清河剑派可以退出。” 眼看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蜃楼派掌门开口说:“诸位稍安勿躁,别忘了,赤练魔宗的余孽里面,有我蜃楼派的弟子潜伏,对方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各大门派早在百海谷留了后手,绝不会让事情失控。” 张奇扫视众人,见他们都是一个意思,冷哼道:“我提醒诸位,散修的命,那也是命。你们若是只顾着自家门人弟子的性命,让百海谷损失惨重,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本章完) 第89章 尊主现身 百海谷发展已有多年,曾经大家都是挖掘骸骨而来。 偶尔能寻着些正道五门看不上的宝贝,对散修来说算是发了大财。 但因为挖得太深,本来就留下了许多沟沟壑壑。 随着百海谷变成散修的地盘,各种不适合在明面上流传的东西也多起来,他们便琢磨着利用这些地下坑道。 正道五门自然知道,不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家散修没有你那么好的资源,人家也想成仙,你总不能自己霸占了好东西,又不让人家想别的办法。 那时候的正道终究是讲道理的。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东西,便随他们去。 而百海谷流传的货币“苍珠”,其实就是用当年那些骸骨打磨,然后以秘法炼制的,算是一种交易的凭证。 苍珠最开始就是用在黑市之中,后来慢慢变成了整个百海谷的通用货币。 黑市存在的时间很长,这些地下通道经过多次不断扩建,已经深入地下,寻常人来了没一会儿就会晕头转向,根本找不到方向。 就连当初黑市的建造者来了,恐怕都难以摸清每一条通道的方向。 正道五门猜测得没错,赤练魔宗的余孽确实就藏在地底深处,这里还有一个巨大的赤练蛇孵化场。 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里经营了多久,只知道如今百海谷的赤练蛇多到杀不完。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福禄寿三人正在给赤练蛇喂食,并用法术维持着蛇卵区的温度。 赤练蛇需要高温才能孵化,刚出生的赤练蛇吃的也不是血肉,而是一种伴生的毒果。这种果子浑身毒刺,触之即死。 所以需要仔细地将毒刺拔出,才能喂给刚出生的赤练蛇。 吃过这种果子后,赤练蛇就会长出刀枪不入的骨甲,还分泌那摄人心魂的剧毒。 若是没有这种果子,那赤练蛇只不过是长得粗壮些,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三人正忙碌着,脸上却不见麻木的感觉,反倒是一副寻常的模样,就像是在照顾洞府外的花圃一样。 一个黑影缓缓靠近,来到三人的面前。 福禄寿三人连忙恭敬地行礼:“拜见尊主。” 这位头戴斗笠的神秘尊主对福禄寿三人说:“无需多礼,三位在这里也有不少时日,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这是,让我们离去?” 尊主点头道:“不错,回到地上去,找正道五门,就说你们被赤练蛇咬了,他们会将你们带到隔离区中。” 福禄寿三人等了片刻,却没听到下一句,吕福胜便问道:“请问尊主,混入其中之后,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尊主说:“做什么都无妨,你们只需要进入其中即可,然后你们的任务便完成了,从此与我赤练圣教再无瓜葛。” 福禄寿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谨遵命令,放下了手上的工作便朝地面方向走去。 等到三人消失在通道尽头,这位尊主便重新遁入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在地下通道的另一处,他重新出现在微弱的光芒之下。 这里不再是赤练蛇的孵化区,而是监牢。 一位与尊主打扮相似的年轻修士被无数符文锁链束缚,牢牢锁在墙上。 见到尊主现身,这年轻修士便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魔头,有种杀了我,想要用赤练蛇控制我,你是痴心妄想!” 尊主笑道:“我知道你们蜃楼派的弟子有秘术守护神魂,所以在入门仪式时你才让赤练蛇咬了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知道,我就是故意收你入门的。” 被抓住的这个蜃楼派弟子似乎不惧,嘲讽道:“哼,不要故弄玄虚了,你若是知道,还将所有计划告诉我?我早就将你的一切行踪汇报上去,你的死期将至。” 尊主笑道:“这正是我想要的,你怎么会觉得只有正道才不怕死?” 此言一出,让这蜃楼派弟子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很快又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这魔头究竟有什么毒计?” “怎么,你刚刚才说知道了所有计划,如今反过来问我?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蜃楼派送过来的奸细,因为我当时就是故意将圣教的消息放出去,故意让蜃楼派的人知道。 “以你们蜃楼派喜欢装神弄鬼的作风,一定会派出弟子来潜伏。我在黑夜中点亮了灯,主动暴露了自己,等的就是你这只扑火的飞蛾。所以,你所知的一切,都是我想让你知道的。 “你以为我圣教复苏多年,你以为我们已经有门人无数,你以为我重新培育了赤练蛇,你却不知道我圣教究竟有多少弟子隐藏起来。 “多可怕的阴影,如同触及了世上最大的阴谋,你迫不及待想要告诉所有人,你准备当个救世的英雄。所以当我说有个大计划,准备集合所有圣教弟子来百海谷时,你信了,你向蜃楼派汇报了。” 尊主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戳入这蜃楼弟子的心中,没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竟然被反利用了,自己传递的情报竟然全是假的。 “该死的魔头!你究竟想做什么?!” 尊主笑道:“别急,很快就到正题了。多亏了你这些年来夸大了圣教的规模,我们其实没那么厉害,正道五门将这世道管得还算不错,哪有这么多人愿意入魔。不过夸张些也好,他们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魔道与正道重新对话的机会。放心,你不会死的,我这就放了你。你可以给五大门派传话,百海谷一定会落入我的掌控,但我会克制一下,不会弄出人命来。但我保证,哪怕不死人,你们也无法收拾这个烂摊子。 “到那时候,我想请清河剑派出面保证,给我一个与五大门派对话的机会。当然,若是你们侥幸平息了此事,便算我输了,我也可以对天立誓,所有圣教弟子都会主动出面自首,也不会伤百海谷任何一人,你看如何?” 蜃楼派弟子虽然感觉不妥,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算无法收拾?杀你易如反掌!” 尊主不屑道:“整天打打杀杀,我是魔头还是你是魔头。至于怎么算无法收拾,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百海谷的毁灭,就在一念之间。” (本章完) 第90章 命途多舛 福禄寿三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从那隐秘的地道出口中钻了出来。 抬头望去,只见天上一轮明月,为三人镀上一层银辉。 三人望着这月色,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数日前,他们在洞府中被赤练蛇偷袭。 毒液入体的瞬间,三人便陷入昏迷之中。迷迷糊糊之间,仿佛看到一条赤练大蛇朝他们吐着猩红的舌头。 原以为要身死道消,谁料从昏迷中醒来之后,他们只是被带到了地底之中。 福禄寿三人见到了那位赤练圣教的宗主。 本以为会遭受剥皮炼骨那般惨无人道的折磨,可对方似乎并无伤人之意,只是安排他们到孵化池,负责喂养赤练蛇。 这已经够让三人感到匪夷所思了,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这赤练魔宗居然还发放工钱,而且出手极为阔绰。 苍珠像是不要钱一样发放,干一天就发一天。 福禄寿三人本来感觉看守并不严密,只想着找机会逃脱。 但第一天拿到工钱的时候,他们看着那好几千的苍珠发愣。 这赤练魔宗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的苍珠,为何又要给他们这些俘虏发工钱,还发这么多?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一定有问题,一定是在害人……但他们给得太多了。 福禄寿三人根本没见过这么多的苍珠,而恰巧常寿就需要大量的苍珠来购买金刚散,这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不管有什么阴谋,不如继续打工吧。常寿还安慰两个兄弟说:“我们在这里多打听一下消息,等离开此地,也好去报信。” 许多事情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吕福胜和侯禄如何不知道兄弟的真正想法,但他们总不能对常寿说:“兄弟,你就认命吧。”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谁也逃不过这一场劫数。 常寿有了活命的希望,工作起来分外卖力。 他已经不去想自己孵化的赤练蛇有什么害处,有多少人会跟他一样被抓到地下里当苦工。 常寿只想赚苍珠,只想去买金刚散,然后活下去。 直到储物袋里的苍珠都快装满了,常寿才开始琢磨要怎么离开这里。毕竟工钱再多,他的寿命是日渐消耗,有钱没命花也是毫无意义。 偏偏在这个时候,尊主找上三人,直接放他们离开。 这命令是如此反常,就像是将他们三个抓来,只为了找个借口给他们送苍珠一样。 难道说,魔头里面也有好人么? 福禄寿三人想不明白,但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心惊胆战地往上走,生怕走到一半的时候尊主跳出来说:“逗你们玩的,命给我留下。” 然而一路走到地面,三人都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连路上遇到的赤练蛇仿佛都对三人不感兴趣。 重见天日,重获新生,满载而归。 福禄寿三人只觉得这场经历如同梦幻一般,如今松了口气,三人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侯禄笑道:“我就说,改名是有用的。从今日起,我们兄弟三人都会洪福齐天。” 常寿也连连点头,气运这事你还真别不信。 若非改了本来的名字,哪有机会活到现在,哪有可能得此奇遇。 吕福胜虽然也替兄弟高兴,但心中总有些许不安,问常寿说:“常兄,如今我们已然脱困,接下来该怎么办?尊主给我们的任务可是让我们主动向五大门派汇报。” 此言一出,常寿与侯禄都收起了笑脸。 虽说如今身怀巨款,有了延寿的希望,但终究还是陷入到这场阴谋之中。 尊主作为幕后主使,不可能真的慈悲为怀,接济他们这些穷鬼散修,但三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一无所知便去找五大门派汇报,万一真帮尊主害了人呢? 之前可以安慰自己说是身不由己,但如今都已经重获自由,总不能继续按照尊主的吩咐办事。 吕福胜思考片刻,建议说:“要不,我们去找陈兄弟吧,他之前不是说在清河剑派驻地暂住么?清河剑派也是五大门派之一,找他们总没错。” 清河剑派的名声极好,请他们主持公道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常寿毫不犹豫地同意道:“好主意,陈兄弟信得过。” 当初分别之时,陈业还给他们留了上千枚苍珠,大家都是萍水相逢,这份礼物可够重了。 在福禄寿三人看来,陈业但凡改个跟他们类似的名字,那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三人定了计议,便各自取出法宝,朝清河剑派的驻地飞去。 只是飞了一半,吕福胜就感觉有些不对,对两位兄弟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晚的百海谷有些太安静了?” 常寿看了看四周,皱眉道:“确实,一路上没遇到几个人。刚才路过庆云坊,好像也没看到有多少光亮。” 按常理推测,不论昼夜,在这百海谷中穿梭,总能与其他修士不期而遇。 然而,福禄寿三人驾驭着法宝,在空中疾飞了好长一段路程,都不曾遇到其他修士。 远远望去,山峦起伏,密林幽深,一如以往的模样,只是少了许多光。 没有法宝在夜空飞过,也不见有人在演练法术,整个百海谷安静得有些古怪。 正疑惑间,数道光芒出现在远处。 三人松了口气,总归是遇到人了,不然他们真以为这百海谷出了什么意外,变成了一片死寂之地。 但不等三人高兴多久,那远处的光芒便来了个大转折,朝着三人飞来。 福禄寿三人感觉不对,怎么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 三人连忙驾驭法宝,想要远远躲开,结果根本躲不掉,对方就是朝着三人来的。 “不好,要被追上了!” 常寿修为最高,一看便知对方法宝犀利,飞行速度远胜他们三个。 三人刚刚从地底回来,身上还带着一笔巨款,见得百海谷情况诡异,又遇到了拦路之人,心中都是惴惴不安。 “兄弟们,准备迎敌!” 福禄寿三人结成三才之阵,运转体内灵气,随时准备斗法。 等到那光芒来到近处,福禄寿三人看清来人的模样,顿时脸色大变。 为首那个正是焚香门弟子,魏长生。 魏长生身后还有七八个修士,都是正道门派弟子,除了清河剑派之外,另外四门都齐了。 魏长生眯起双眼,觉得其中一人似乎有些眼熟,但一下子想不起在哪见过。 既然不记得,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魏长生便一副审问的语气说:“你们三个,为何在此?” 吕福胜连忙说:“我们兄弟三人,本想前往清河剑派驻地访友,只是路过。” “清河剑派?访友?” 魏长生听到此言,顿时想起来了。 刚入百海谷之时,便看到这个散修与陈业在亭中喝茶闲聊,想来跟那陈业有些关系。 而一想到陈业,魏长生便满心怒火。 他花了这么多心思来求天书秘术,结果他转手便送给了莫随心。天大的功劳成了别人的,他不仅毁了本命法宝,被狠狠折辱一番,到最后竟然什么都没得到。 不仅如此,长生堂堂主还将他狠狠责骂了一顿,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争这长生堂首席之位。 所有的一切,都怪那个陈业! 既然是那个陈业的朋友,那就只能怪他们倒霉了。 “你们三个,不知道谷中禁令么,入夜之后不许随意走动。我看你们鬼鬼祟祟的,是否已经被赤练蛇咬过了?” 魏长生本想吓唬一下福禄寿三人,给他们吃点苦头便是。 不曾想听到他的话后,三人表情都变得慌张起来。 魏长生见此情景,连忙喝令:“你们三个,不可乱动。”然后便朝身后人做了个手势。 一个焚香门弟子便放出了几只发光的小虫。虫子在半空转了几圈,然后便朝着三人飞去。 三人不明所以,又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虫子落在身上,他们顿时脸色大变。 因为虫子所在的地方,正是他们被赤练蛇咬到的伤口位置。 魏长生哈哈一笑,得意道:“还真让我猜中了,都给我抓起来!” 吕福胜连忙说:“等等,我们正要去清河剑派汇报此事……” 然而魏长生与他身后的正道弟子却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数十道符纸飞出,将三人包围在其中。 灵气所化的锁链从符纸中飞出,将三人给捆了个结实。 福禄寿三人不是不想挣扎,但魏长生这边人数更多,修为更高,法宝也更好,轻而易举就将三人拿下。 为了防止他们挣扎,还将储物袋与法宝都夺了去。 常寿咆哮道:“还给我,你们焚香门还是强盗不成?!” 魏长生冷笑道:“负隅顽抗,我看你们是心中有鬼,这储物袋中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打开几个储物袋一看,魏长生见到里面那数万枚苍珠也是愣了一下。 这数量,就连魏长生都有些眼馋。 隐约间,一股腥臭的味道传来,魏长生马上就闻出来了,就是赤练蛇的味道。 这些天他不断轮换巡逻,早就熟悉了赤练蛇的味道,这三人必定与大量的赤练蛇有过接触,否则不会有这么浓烈的味道。 没想到啊,还钓上大鱼了。 (本章完) 第91章 噬梦的大蛇 魏长生大声喝问:“这么多苍珠从哪里来的?老实交代!是不是收了魔头的好处,你们是否与赤练魔宗的魔头勾结?!” 常寿激动的双眼通红,大声地说:“我们确实见过那个赤练魔宗的尊主,这些苍珠也确实是他给我们的,但我们没有害人啊!” 吕福胜暗叫不好,常寿似乎失去理智了,这话说出来,不就等于自泼脏水么? 这苍珠确实是赤练魔宗的尊主给他们的,但这是养育赤练蛇的工钱。 只是这话说出来怕是没人相信。 就算相信,养育赤练蛇恐怕本身就是过错。 吕福胜只好说:“我们确实知道赤练魔宗的情报,不过说来话长,能否请道友放了我们,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们一定会知无不言。” 魏长生冷笑道:“机会?好,我给你。” 魏长生转头对巡逻队其他人说:“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他们肯定跟赤练魔宗勾结,而且……他们一定还有同党,说不定就藏在我们身边!” 常寿红着眼,疯狂咆哮道:“不,先把我的苍珠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还想反抗?!” 魏长生正要动手给三人一点教训,身旁一位蜃楼派的弟子却开口说:“魏师兄,这人情况有些不对,似乎神智受了影响。” 魏长生冷哼道:“果然是被赤练蛇的毒迷惑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魏长生稍稍收敛了些。 若是说这人勾结魔头负隅顽抗,那他出手惩戒还说得过去,要是说被赤练蛇迷了心智,那就变成了被害之人,不好随意处置。 毕竟,这里不仅仅有焚香门的弟子,其他三大门派也看着呢。 常寿却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只是死死盯着魏长生手上的储物袋,周身灵气开始疯狂运转,似乎要跟他鱼死网破。 要是弄出人命来就麻烦了。 魏长生对这位蜃楼派的弟子说:“可有办法先制住他?” 这人笑道:“易如反掌。” 只见他吹了一口气,化作蓝白色的烟雾,笼罩在常寿的脸上。 不一会儿,他便闭上了双眼,仿佛陷入了沉睡。 魏长生忍不住称赞说:“蜃楼派的幻术果真厉害。” 这法术效果未免太好了,一口气就能让疯狂之人陷入沉睡,若是斗法之时不小心着了道,那就真的要任人宰割了。 “魏师兄客气了,今日算是有了大收获,大家也都累了,不如就回去吧?” 魏长生连忙说:“好,诸位兄弟先去休息吧,这三人,交给我来审问就好。” 天空之上,十几道光芒化作流星散去。 只有焚香门的弟子带着福禄寿三人回到了隔离之地。 这些日子以来,被赤练蛇咬伤的人越来越多,这隔离区已经扩建了两次,但依旧人满为患。 而随着时间越长,里面的散修怨气便越大。 虽然都被赤练蛇咬了,但身子没有半点不适,也没人觉得自己被迷惑了心智,长时间被关在这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更令他们愤怒的是,五大门派的弟子越来越不客气,仿佛他们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魏长生带着福禄寿三人出现,远远就感觉到那包含怨气的眼神。 但魏长生丝毫不在意,区区一群散修,最厉害的也不过是通玄境,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而且,他们这么辛苦是为谁,不还是为了抓住那些魔头,还百海谷安宁么,真是狼心狗肺不知感恩。 魏长生先将沉睡中的常寿关押起来,然后准备先审问吕福胜与侯禄。 如此情景,两人也没办法隐瞒,只好将如何被赤练蛇偷袭,如何被赤练魔宗的人抓去养蛇的事情说了。 只是魏长生根本不信。 只是帮忙孵化赤练蛇就赚了好几万苍珠?这对名门大派的弟子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赤练魔宗是什么大善人,随便给散修送钱。 一定是有什么惊天的大阴谋,所以才花这么多苍珠来贿赂这三人。 但不管如何询问,吕福胜与侯禄两人就是不说,让魏长生无比愤怒。他还想着两人相互攀咬,然后将那陈业也拖下水,给他按一个勾结魔头的罪名呢。 谁想这两人油盐不进。 魏长生冷笑道:“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只好用刑了。” 此时此刻,身在牢房的常寿眼皮子乱跳,仿佛在做什么噩梦。 常寿只觉得自己坠入深渊之中,身体止不住地下沉,而随着他越落越深,那无力感也越来越强烈。 常寿体验过这种感觉,就是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精神变差了,身体的力气变小,体内的灵气都运转不畅。 不是什么病痛,只是老了。 一百七十多年的岁月,终究是到了身体的极限。 罡煞炼体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那实在太痛了。而如果不能在炼体之时运转灵气来洗练肉身,那罡煞炼体就变成了纯粹的酷刑,没有任何效果。 常寿本就已经衰弱的肉身与神魂都无法承受这份剧痛,他无法集中精神来对抗这种酷刑。 长生太难,而死亡就在眼前。 “不,我不甘心!我已经存够了钱,我可以买金刚散的!” 常寿想要大声咆哮,但身体还在下坠。 他的皮肉干枯,他的头发变得雪白,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 就在此时,一双血红的眼眸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双竖瞳,是蛇的眼睛。 那庞然大物从阴影之中蜿蜒而出,用冷漠的双眼看着常寿。 “怨恨么?不甘么?你本可以活,但他们不让你活!” 仿佛来自九幽的声音传入常寿的耳中,点燃了他满腔怒火。 常寿忍不住大声咆哮:“我要活下去!谁不让我活,我就杀了他们!” 大蛇张开嘴,吐出猩红的舌头,发出嘲弄之声:“你杀不了,你不过一个散修,要修为没有修为,要法宝没有法宝,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只能躺在这里任人宰割!” 常寿高呼:“不,我不会任人宰割,求你赐我力量,我要活下去!” 大蛇笑道:“赐你力量?渺小蝼蚁,有何价值让我垂怜?” 常寿慌乱地说:“我……我将一切奉献给你,蛇神在上,求你赐我活下去的力量!”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便给你一个机会,颂我真言,赐汝长生!” 常寿只觉得神魂震荡,一股无法言喻的意念注入其中,让他不自觉地念诵真言: “赤鳞蔽日,毒雾吞星。 “万鳞之母,血雾之主。 “伏地聆听羔羊之声。 “蜿蜒于岩浆为枕,盘踞以骸骨为巢, “腐肉孕灵,怨气化形。 “蜕旧躯者得新生,焚己身者见大光明!” 沉睡中的常寿张着嘴巴,无声地念诵着这段真言。 嘶嘶震荡从他口中传出,犹如病毒一般在传播开来。 如今正是深夜,隔离区中不少修士已然入睡,听得这嘶嘶之声,眼皮便开始疯狂跳动。 所有入梦之人,都见到了那一条深渊中爬出的赤红大蛇。 以怨念为薪,以欲念为炎,点燃所有散修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尽数化作赤红大蛇的养分。 百里之外,一座孤峰之上,一人遗世独立。 尊主摘下斗笠,露出半张残缺的脸。 他的右眼已然消失,只剩下血色的窟窿,白骨外露,仿佛被人剥掉了半张脸皮,但剩下的半张也遍布肉痂与疤痕,仿佛经过无数惨烈的酷刑。 但此刻,一条大蛇虚影在他身后显现,蛇尾将尊主的身体牢牢捆绑,张开血盆大口,咬在他的肩膀之上。 但毒牙中注入的并非毒液,而是美玉琼浆。 他那残缺的脸有血肉生长,不过片刻,那恐怖的模样便恢复如初,变成一个长相木讷的少年模样。 只是眉心处有一点红印,仿佛有无尽光明蕴含其中。 少年睁开双眼,两行清泪滑落,只见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此时,一道金光在少年身前亮起,光明之中传来浑厚的声音:“恭喜师弟,血肉复生,沉疴尽去。这尊赤练蛇佛总算凝练成功,我涅槃宗又多了一尊佛陀,真是可喜可贺。” 尊主摇头道:“不过是雏形而已,称不上佛。” “佛本就无固定之相,绝非以强弱来划分。如今这赤练蛇佛已然现世,只要那怨念与不甘永不断绝,这蛇佛便会永恒不灭。师弟,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尊主笑道:“这场赌局,我已然赢了一半。众生心中有怨,自然该让他们以怨报怨,这世间因果循环,自当如此。” “怎么才一半?” “因为赤练蛇佛乃汇聚怨念而生,若是有人能化解这份怨气,我便反胜为败了。” “呵呵,这可是散修们因不得长生而积攒的怨念,莫说旁人,即便那清河剑派的张奇亲临,怕也难以化解,师弟过于谨慎了。” 尊主却摇头道:“未必,正如毒蛇出没之地必有解药,蛇佛出世之时,必有克星在旁。我心有所感,这百海谷中还有一道变数。” “是何变数?” “不知道,但我会将其找出来。” (本章完) 第92章 香火成佛之法 陈业没当过老师,也不曾有过孩子。 他唯一的教学经验便是辅导过同桌几道试题。 说实话,一开始想着指点别人修行怕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尤其是杨崇光等阴魂是不识字居多。 修行也需要有文化,即使陈业常常欺师灭祖,但墨慈怎么也算是读书人出身,这才看得懂修行功法,否则连入门都难。 因此,陈业已经做好了事倍功半,怎么教也不会的准备。 还告诫自己必须要耐心和仔细,不厌其烦地手把手地进行教学。 但陈业没想到,这《地藏本愿经》里的秘术仿佛就是为阴魂量身打造,杨崇光是一学就上手,上手就会,会了就精。 他们甚至听不懂陈业的讲解,只是按照陈业所教,将那拘锁问刑四种秘术的符文以灵气描画出来。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正如墨慈以前修行的时候。 但这也已经足够,杨崇光没尝试几次就已经学会了“拘”字秘术,手上多了一阴沉的令牌。 只需要将这令牌朝着人遥遥一照,就能将别人的神魂拉扯过去。 陈业尝过这令牌的滋味,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神魂马上就要离体,必须要全神贯注地抵抗才能稳住。 若是杨崇光练成也就罢了,这万魂幡中的阴魂有一个算一个,练这四门秘术都是一学就上手。 这肯定不是天赋的问题,而是这四门秘术本来就为阴魂所设计,所以他们才能如此快学会。 陈业索性按照这些阴魂的爱好,按照拘锁问刑四门秘术来给他们分队。 学是学会了,但怎么用是个问题。 陈业也不好意思在清河剑派的驻地弄得鬼气森森,所以趁着夜色来到一处瀑布旁,让阴魂们捉对练习。 万魂幡一挥,数十个形貌各异的阴魂飞出,按照陈业的指挥分成几个小组,然后开始打了个天昏地暗。 仿佛是平日憋得太久了,阴魂们将这场比斗当成了最热闹的聚会,一个个全不留手,誓要将对得哭出来。 不少阴魂还真被打哭了。 尤其是“刑”字诀,这秘术所化的阴魂武器各有不同,像是钩锁,长鞭,铁树,油锅等等,似乎每个阴魂都有自己对“刑罚”的理解,但不管是什么模样,用在神魂之上都是酷刑。 除非能像陈业那样,平生不做亏心事,那倒是滚油加身也只是烫个脸红。 别看万魂幡里的阴魂都是被害之人,但真说完全没做过坏事的还真没几个。 就连杨崇光挨了几下都要痛得大叫,他说当年出征的时候杀过俘虏,阴过上官,又私藏过金银……这时代当兵的能不屠杀老弱妇孺已经算是道德高尚了。 即便如此,杨崇光与其他阴魂对练的时候也是不敢大意,痛得满地打滚就有损他这位主魂的威严了。 陈业看他们这么积极,倒也不去阻止。 反正拘锁问刑四门秘术都很特别,就是只痛不伤。 不过也得提醒一下,别喊太大声了,大半夜的鬼叫,容易惹来麻烦。 虽说这万魂幡是清河剑派出品,已经完全洗白了,但这么张扬终究不是很妥当。 这边练得火热,陈业也趁机研究清河剑派那改良版的神魂秘术,希望可以帮助墨慈恢复所受损伤。 不得不说,高门大派就是厉害,是将拘锁二字秘术进行了修改,能让破碎的神魂重新融合到一起,算是另外一种意义的重生。 只是这种融合并非将瓷器碎片一块块粘回去,更别说粘得天衣无缝了,清河剑派的办法是将其融成一体,重新捏造一个新的神魂。 邪咒灵童之所以会失去记忆,重新变成刚出生婴儿,就是因为这种修复不讲究原来的模样,属于用原材料直接捏了个新的。 陈业得知原理之后就不敢在墨慈身上测试了。 若是往日记忆全部消失,那墨慈跟彻底消散也没什么区别。 陈业只能从清河剑派的研究中取其精华,然后对着万魂幡修改了一番。 随手晃了晃,四周灵气汇聚其上,犹如细雨般湿了长幡。 “师父,感觉如何?” 陈业将灵气化作滋养神魂的甘露,感觉应该能有点用处。 但墨慈却说:“也就聊胜于无。我神魂已经油尽灯枯,只不过有这万魂幡护持消散得慢一些,到处都漏风的锅,怎么装水也装不满。” 陈业叹息一声,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看来还是要另想他法。 只可惜没听说哪个门派对神魂特别有研究,也不曾听说哪位魔尊懂得修复神魂的秘术,倒是佛门那边有点说法。 陈业正好从方圆和尚那里得到了许多相关的典籍,其中就有关于如何“造佛”的记录。 此方世界,佛经都是残缺不全的,也没有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等佛号。 涅槃宗为最初的佛门,他们以众生愿力造了一个佛,没有别名,只称之为佛陀。 涅槃宗弟子都可以向佛陀借力,施展各种不可思议的神通,那开口禅便是其中之一。 而造佛除了众生愿力之外,还需要一个容器。 涅槃宗用的是他们的第一任宗主,因为突破不成,神魂遭受重创,冒险以自身凝练佛陀,结果被他成功了,便成了如今的佛陀。 涅槃宗虽是魔门,但历代宗主其实本事都一般,只有借用佛陀威能的时候能配上魔尊的称呼。 慈心寺的佛也是如此,涅槃宗的一位僧人叛出宗门。 因为受到涅槃宗的追杀导致身心受创,弥留之际却突然有所感悟,便以怜悯之心成佛,成了慈心寺的佛。 不管是涅槃宗还是慈心寺,这两尊佛都与陈业所知的完全不同。 什么慧眼观遍三千世界这种本事是没有的,更像是一尊由香火愿力滋养的“神”。香火成神道虽然不曾明确记在典籍,但陈业稍微推演一下就猜到了真相。 “众生愿力可修复神魂,让师父你变成神灵。只是这恐怕很麻烦,而且一旦以香火成神,你便受愿力束缚,可没有修仙那么自由了。” 涅槃宗的佛陀需要无条件响应涅槃宗弟子的“请求”,因为当初成佛之时就是借助了这份力量,如同最底层的契约,锁住了这庞大的力量。 一旦违反,那这尊佛便会崩塌。 慈心寺也是如此,慈悲为怀,怜悯众生,这是慈心寺的佛,所以他们的弟子都需要四处行走救助万民。 契约一成,就不能反悔。若是自毁根基,那便万劫不复。 墨慈一听,满不在乎地说:“好死不如赖活,能活就成了,我还挑剔什么。不过,你真有办法?有时候我都忘了,你不是刚刚才凝聚气海么,怎么还想着帮我成佛了?” 墨慈与陈业相处不过数月,之前的陈业平平无奇,就是个刚开始修行的小魔头。 但自从自己上了万魂幡之后,这小子就跟清河剑派焚香门这种高门大派混在一起,这才几天过去,他就开始琢磨让师父成佛了? 关键是,他好像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那自己这几百年不就是白活了? “罢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看不懂,我先歇着了。” 墨慈沉入万魂幡中,不再言语。 陈业便只好自己琢磨,这香火成神道啊,关键点就三个,一个是能容纳众生愿力的东西,正如人的神魂。 第二个是如何收集众生愿力,这得费力气还要一点运气。 第三个最难,就是如何将这些愿力以契约束缚,这得墨慈心甘情愿,而且不能有丝毫的迟疑。但凡你有所怀疑,不能接受这份愿力,或者有半点侥幸之心,那都是白费功夫。 前两点陈业可以想办法,第三点只能看师父自己了。 陈业在一堆鬼哭狼嚎中琢磨着救人的法子,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 在此地修炼,陈业自然不会太过放松,示警的阵法早就已经准备好,有人靠近便会触发。 万魂幡将那阴魂一收,陈业警惕地望向北方。 好几道光芒从天边飞来落在陈业的面前,为首一个正是陈业认识的人,焚香门的魏长生。 陈业看魏长生那得意的模样便感觉不对,果不其然,这人开口便是:“陈业,你勾结魔头的事已经暴露了,快快束手就擒吧!” 远处的孤峰之上,尊主正以奇术化远为近,让陈业恍如出现在眼前。 看到陈业不做抵抗,束手就擒之时,一旁的魔宗弟子忍不住嘲讽道:“真是废物,还以为能打起来。” 尊主却摇头说:“他没必要动手,毕竟有清河剑派为他撑腰,焚香门也不敢对他做什么。若是动手伤人,反倒是授人话柄。” “依仗清河剑派的势力,算不得什么本事,尊主为何在意此人?” “他可能让我们输掉这场赌局。” 此言一出,一众魔宗弟子都吓了一跳,区区一个气海境的小修士而已。尊主凝练赤练蛇佛之后,便已经是返虚境,而且因为这蛇佛的厉害,哪怕是遇到合道境修士也能抗衡一番。 如此伟力,怎会输给这人? 尊主叹息道:“你们终究还是只会用修为高低来衡量力量,若是这么想,我们早该抹了脖子。要比修为比力量,谁比得了张奇那老匹夫?” 又有弟子忍不住问:“那尊主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眼看身边的人都是一样的疑惑,尊主唯有叹息。 不光是正道弟子一群草包,魔门也是一样,连个能看清形势的人都没有。 尊主无奈道:“杀了他,我等都要同死。” (本章完) 第93章 要让那正道堕落成旁门 挥手散去那监视的法术,陈业的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尊主转身对一众魔宗弟子说:“你们真以为如今已经赢了?” 众人沉默不语,但不少人心中确实是如此想的。 赤练蛇佛已经练就,大半散修已经成了尊主的信徒,无时无刻不在提供愿力,壮大这尊蛇佛的威能。 如此一来,他们宗门便算是复苏了,随便找个地方便可以重新立足。 尊主却说:“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感觉大功告成,可以换个地方逍遥快活了。就如那涅槃宗,找个正道寻不着的地方自得其乐。但这跟丧家之犬有何区别?” 一众弟子听得有些羞愧,但千年以来不都是如此么? 只要你沾了一点魔道,便为正道所不容,除了东躲西藏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尊主冷笑道:“我要的不是继续如蝼蚁般苟活,我要重新立于天地之间,我要宗门弟子都可以随意行走于阳光之下。” 如此豪言壮语,让众人为之震惊,正道怎么可能容忍赤练魔宗重新出世? 众人心中都是不信,但又忍不住期待,万一实现了呢? “尊主,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正道势大,我们根本无法抗衡,难道是要用这百海谷作为要挟么?” 尊主摇头道:“百海谷算什么东西,这里的散修又算什么东西?只因正道还要点面子,又想要锻炼他们的弟子才拖延至今。 “但焚香门的三山五堂只来了一个首席,天心岛、云麓仙宗连通玄境的弟子都没送过来。 “也就只有蜃楼派主持了这场赌局,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将门内精英送来三分之一。就算我将整个百海谷正道与散修都收入囊中,对正道来说只不过是皮毛之伤。 “所以我说陈业杀不得,一旦出了人命,正道就不需要再顾忌什么输赢,有了直接出手干预的理由。到时候,五大门派将那些小字辈带回去狠狠责罚,留给我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马上有弟子拍马屁说:“尊主已经练出赤练蛇佛,就算合道境修士亲临,应该也不怕。” 尊主再次叹息道:“我不怕陆行舟,但张奇……我挡不住。合道境是合道境,但张奇是张奇,不能一概而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神色黯然。 张奇确实是论外之人,一人一剑横压千年,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 尊主说道:“无需担心,张奇的剑是厉害,但他才是最容易对付的。我等好不容易从棋子变成执棋之人,胡乱吃子只会葬送大好的局势。 “这场争斗会死人,但不能由我们先动手。我要看那些正道中人恼羞成怒的模样,看着他们忍不住屠戮无辜。到那时候,张奇的剑是斩向我,还是斩向他的同道中人?” 从一开始,尊主就没想过与正道正面开战,这是取死之道。 正道五门传承千年,外无强敌,内患自生,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 有些门派,早该堕落为旁门左道了。 若张奇不能挥剑斩杀这些同道,那尊主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面前,剑心蒙尘的张奇不足为虑。 若张奇真狠下心来斩杀其他门派的弟子,那就有好戏看了。 正道五门彼此之间要杀个血流成河,那便是魔门复苏之时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百海谷散修与正道之间的冲突,尊主必须把握好这个度。 他可以激发散修的怒火与怨恨,但不能真迷惑了他们心智,将他们操控成傀儡。 若非人心自发的争斗,不足以撼动正道维持千年的秩序。 所以从始至终,尊主唯一控制的只有焚香门的莫随心。 每逢大战,先杀卜者,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之谈,莫随心那卜卦的本事太吓人,所以尊主专门为莫随心设了一个陷阱。 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蛇的脑袋即使被切下来了,依旧可以咬人,依旧能够注射毒液。 赤练蛇也一样。 莫随心以为赤练蛇已经死透了,却不知道尊主早就操控着死蛇,趁她毫无防备时咬了一口。 从那时候起,莫随心便成了傀儡,自然算不出魔头的所在。 而现在,大势已成,莫随心能算出什么都没用了。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陈业。 尊主也不知道为何,明明人心不可逆,陈业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在这场混乱中能做什么? 如今他被抓了去,大不了就是引发清河剑派与焚香门的矛盾,如此一来挑动正道内讧的计划便更加稳妥了。 但尊主心中还是惴惴不安,这份心灵感应,正如万物之间的相生相克。 这陈业,克制的就是赤练蛇佛。 尊主思量再三,决定还是稳妥一些。 只见他身后赤练蛇虚影显现,然后一闪而逝。 远处正被押送的陈业突然感觉小腿一痛,低头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不妥之处。 “怎么回事?像是被咬了一口……” 陈业刚生出这个念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晕了过去。 陈业的第一反应是,魏长生对他下了毒手,没想到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这里面还有其他门派的弟子呢? 早知如此,还不如反抗。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陈业彻底陷入昏迷之中,一股黑气从脚涌上,让他脸色发青。 然而,最慌乱的并不是陈业,反倒是魏长生。 本来是准备以权谋私,耀武扬威一下,顺便给陈业一点教训,但自己还没动手呢,陈业怎么就倒下了? 原本还觉得陈业在装死,但一看他满脸黑气的模样,魏长生就吓傻了。 怎么会被赤练蛇咬了,而且就在他被抓的时候? 巡逻队的其他人都望向魏长生,脸上全是怀疑的表情。 魏长生连忙解释说:“不,这与我无关啊!” 众人不语,只是看表情就知道谁也不信。 大家都不是傻子,魏长生之前抓住福禄寿三人,一副就要严刑逼供的模样,好不容易攀咬出陈业,又迫不及待出来抓人。 这要没点私人恩怨,大家都不信的。 至于为何陈业突然就中了赤练蛇毒,那除了近在咫尺的魏长生还有谁能做得到。 一位云麓仙宗的弟子对魏长生说:“魏师兄,你这么做是有点过了。” 魏长生激动地说:“我不是,我真没有!” 然而对方根本不信,云麓仙宗的弟子抱拳道:“罢了,我们云麓仙宗不想介入你们的私人恩怨,告辞了。” 三位云麓仙宗的弟子直接腾飞,朝着自家驻地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汇报焚香门公报私仇这事。 其他门派的弟子看了,也感觉不对,要是再跟焚香门的人待在一起,岂不是要被连累了。 不管真假,先抽身再说。 天心岛、蜃楼派的弟子也相继告辞,只剩下魏长生与几个焚香门的弟子面面相觑。 魏长生还想跟自己的师兄弟抱怨一句,却听他们说:“魏师兄,你这确实是过分了。你要想整治这人,等回去慢慢收拾,有的是借口,你这弄得多难看啊。” “我……我真的……我冤死了!” 不管魏长生怎么解释,陈业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在这摆着,谁也不信他真无辜。 只觉得这人器量狭小,连这一小会都等不了就下毒手。 陈业却不知道这些,他如今完全陷入沉睡之中,梦中如堕深渊,不管如何挣扎都毫无用处。 随着不断往下坠落,陈业也感觉自己正在快速衰老,思维迟钝,浑身无力,肉身仿佛抽干了水分,变成一块老腊肉。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老死的时候,一条赤红的大蛇出现在他的面前。 蛇信猩红,舔食着陈业枯槁的面容。 大蛇以诱惑之声问道:“天道不公,你才是受害之人,但还是被那人报复了,他借着焚香门的势力公报私仇,要致你于死地。 “怨恨么?不甘么?你想活下去么?” (本章完) 第94章 身在地狱心向自由 “怨恨么?不甘么?你想活下去么?” 那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在陈业的意识深处不断回荡。 此时的陈业正坠入无边深渊,周遭一片漆黑,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而这赤红大蛇的声音就仿佛是从他的神魂中传出,是他自己的心声一般。 陈业的回答与所有人一样。 “我想活下去。” 大蛇发出低沉的笑声,不管心中感应如何,人在濒死之时都会抓住最后的希望。 凡人如此,修士也是如此,魔头如此,正道也是如此,人性如一,并无区别。 赤红大蛇再次蛊惑道:“颂吾真言,赐汝长生。” 只要陈业念出那祝祷的真言,便会成为赤练蛇佛的信众,心中不甘与怨恨都会成为蛇佛的力量之源。 落入蛇窟,再也无力挣扎。 陈业那枯槁苍老的面容缓缓颤动,他微微张开嘴巴,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赤红大蛇耐心地等待着,只等又一个信众落入蛇窟。 然而,传入它耳中的却是一句反问:“你能赐我长生,也能收回,对么?” 原本急速下坠的陈业突然停住,悬浮在赤红大蛇的面前。 苍老的身体开始恢复青春,很快变成原来的模样。 陈业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赤红大蛇,突然咧嘴一笑。 “我还以为那老板是骗我,原来不买东西,真的有大蛇入梦啊。” 赤红大蛇愣住了,在如此绝境之下,陈业竟还能保持正常的思考能力? 身受暗算,从高空坠落,又急速衰老……如此多致命的影响叠加在一起,他怎么还能保持冷静? 大蛇忍不住问道:“你……不怕死?” 陈业略显平淡地说:“不怕死又何必要追求长生?但我绝不想要别人施舍的长生。若不得逍遥自在,活着便如同身处地狱。我可以暂时身处地狱,但我总要走向出口,而不是永远沉沦在地狱之中。” 赤红大蛇沉默不语。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与寻常人一样怕死,但他却已有了向死而生之志,不是这简单的把戏可以蛊惑的。 大蛇缓缓沉入黑暗,今日时机不对,但人总有脆弱之时。蛇最擅长的便是潜伏,直到猎物大意之时再亮出毒牙。 然而,陈业却突然大声地说:“等一下,这里是我的梦境才对吧。” 须臾之间,原本笼罩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迅速退散,赤红大蛇不再仅仅是只露出一个脑袋,它那巨大的身躯也完整地出现在陈业面前。 但这庞然大物还未来得及展现它的威风,一道金光陡然从天而降,以毁天灭地之势将赤练大蛇重重地镇压在地上。 金光之中,有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鸟,正在不断变幻着形态。 金翅大鹏,五彩凤凰,三足金乌……形象万变,但每一种都是陈业所听过的神鸟。 利爪深深扣入赤练大蛇的七寸,将那坚不可摧的骨甲都捏得遍布裂痕,发出“咔咔”的声响。 陈业悬于半空,对这赤练大蛇说:“刚才你说焚香门对我公报私仇,但咬我一口的是赤练蛇吧,我中了蛇毒,才会进入这个梦境之中。 “我就说魏长生那家伙不应该这么蠢,以他自私自利的性格,就算要报仇也不会选这种敏感的时候,原来是你在栽赃陷害。 “你究竟是谁?赤练魔尊复生,还是赤练蛇成了精?” 陈业说得很急,但每当他清晰地说出一句话,那神鸟便会壮大一分,陈业对这个梦境的掌控便会强大一分。 越是条理清晰,越是理智,在这梦境之中的力量便越大。 赤练大蛇被死死按在地上,但却并未露出痛苦挣扎的模样,只是用一双竖瞳冷漠地盯着陈业,仿佛要将他印入自己的眼睛深处。 陈业刚感觉有点不对,那赤练大蛇瞬间缩小,脱离了神鸟的利爪,下一刻却已经用蛇尾将其牢牢捆住,轻轻一勒便将其化为虚无。 硕大的蛇头低垂,猩红的舌头在陈业面前吞吐不休,仿佛随时会将他一口吞下。 陈业一看这情形,连忙说:“其实我师父跟赤练魔宗有些渊源,我也是魔头,我也可以……” 赤练大蛇才不给陈业说话的机会,张开嘴巴,一口将他吞了进去。 陈业只觉得眼前一黑,忍不住大叫一声。 但他马上便感觉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等陈业睁开双眼,便发现自己身在牢笼之中。 “陈兄弟,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许久不见的吕福胜。 不然如今的吕福胜披头散发,一副狼狈的模样。牢房中还有侯禄和常寿两位老熟人,只是侯禄如今气息奄奄,正无力地躺在地上,而常寿则两眼无神地看着牢笼之外,变得憔悴了许多。 陈业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体,储物袋不见了,万魂幡与剑匣都不在,那魏长生还真将自己当囚犯来处置啊。 陈业疑惑地问吕福胜说:“我睡了多久?” 吕福胜说:“也就一小会,那魏长生将你送进来之后,他便一脸晦气地走了。陈兄弟,你也被赤练蛇咬了么?” 陈业无奈地说:“运气不好,遭了暗算。吕兄你们又是何时进来的?” 之前魏长生说他勾结魔头,陈业还以为墨慈的身份败露了,心想清河剑派都帮他改万魂幡了,轮得到你魏长生来反对? 现在看来情况不对,怕是吕福胜这边出了意外。 吕福胜只好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听得三人被那尊主抓到地底孵化赤练蛇,陈业便感觉不对劲。 魔头给散修发工钱,还发那么多,那是图什么呢? “侯兄与常兄两人是怎么了?”陈业问道。 吕福胜有些羞愧地说:“他们,对侯兄用了刑,我们实在撑不过,只好认了罪。如今我们三人都被定了勾结赤练魔宗的罪名。常兄,他……他已经这样许多天了。” 自从储物袋被收走,常寿就像是失了魂一样,不吃不喝坐在那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 吕福胜小声对陈业说:“常兄本来已经存够了苍珠,准备去买金刚散,如今出了这场意外,对他打击太大了,怕是有些神志不清。” 陈业皱眉问道:“正道五门就没人过问此事吗?” 吕福胜叹息道:“没人来问过,这里的看守大部分都是焚香门与蜃楼派的人,毕竟就他们的弟子最多。焚香门的魏长生仿佛是公报私仇,根本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 陈业望向失了神的常寿,只见他形容枯槁,双眼血红,脑袋一下下撞在篆刻着符文的牢笼上,看起来已经彻底疯了。 感应到陈业的目光,常寿突然转过头,用那血红的双眼看着陈业,沙哑着声音说:“陈兄弟,你也被抓进来了,清河剑派也没能保住你吗?” 陈业无奈地说:“我毕竟不是清河剑派的弟子。” 常寿惨然一笑,自言自语般说道:“连你也被抓了,连你也被抓了……我等散修,命如蝼蚁,他们所谓正道,连个道理都不讲。说我们勾结魔头,我看,他们才是魔头,他们才是魔!” 常寿的双手抓住那牢笼的栅栏,用力地摇晃起来,双手青筋尽露,却无法撼动分毫。 这牢笼仿佛有特殊禁制,隔绝了外部的灵气,得不到灵气的补充,又无法宝相助,福禄寿三人根本无力逃脱。 但即使双手已经抓得鲜血淋漓,常寿也不肯松手,发疯般撞着坚固的牢笼,直撞得头破血流。 “常兄,你冷静些!” 吕福胜连忙去抱住常寿,但却被他一下子掀翻。 原本虚弱无力的常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身上燃起一层金色的火焰,口中念念有词: “赤鳞蔽日,毒雾吞星。万鳞之母,血雾之主,伏地聆听羔羊之声。蜿蜒于岩浆为枕,盘踞以骸骨为巢,腐肉孕灵,怨气化形。蜕旧躯者得新生,焚己身者见大光明!” “焚己身者见大光明!” 常寿双目圆睁,面庞因愤怒而扭曲,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最后一句,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身上的金炎将他身躯完全吞噬,烧得身前的牢笼震荡不休。 每一次震动,那些符文的光芒便黯淡一分。 不过片刻,这些符文便抵挡不住金炎的灼烧,纷纷化作一缕缕青烟。 常寿猛地抬起脚,用尽全力朝着牢房大门踹去。 “砰”的一声巨响,那紧闭的大门在他的猛力之下,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地面上。 常寿大步跨出牢房,仰天咆哮:“正道不公,已然沦为魔道!我等散修被欺压太久,今日,便是清算之时!谁愿意与我一同赴死?!” 常寿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黑暗中,如星辰般亮起一朵朵金色的光焰。这些光焰相互辉映,将四周照得通明。 与此同时,震天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与常寿的呼喊遥相呼应。 无数牢笼破碎的声音传来,一个个燃着金炎的人影走出,聚集到常寿的身边。 陈业看到眼前这一幕,想也不想便对吕福胜说:“带上侯兄,先逃离此地。” 吕福胜看着那陷入癫狂的常寿,有些不忍抛下朋友。 陈业却说:“别想这么多,去清河剑派的驻地,那里能保命。” 吕福胜又问:“那你呢?” 陈业冷静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去寻那罪魁祸首。” (本章完) 第95章 借你人头一用 百海谷共建了三个隔离区,前两个只是将被赤练蛇咬到的修士聚在一起,只要不离开,内部倒是可以随意走动。 第三个区域则是牢笼,专门关押那些抗拒抓捕之人。 美其名曰,疑似勾结魔头,疑似被控制了心智。 但大家心里有数,其实就是正道的巡逻队抓人抓得烦了,态度越来越差;而散修们对正道五门也越来越没有信心,也是倍加烦躁。 如此一来,两者必然会起冲突。 但之前都是小打小闹,毕竟散修都是穷鬼,哪里比得上这些高门大派的精英? 光是法宝丹药两项便是天差地别。 福禄寿三人攒了一辈子,也不过人手一件法宝,学会的法术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像陈业这种又是剑匣又是万魂幡的,在散修里面已经算是富贵逼人。 因此,只要动手,必定是散修们吃亏,运气好的只是被揍一顿,运气不好的直接砸了你的本命法宝,一辈子积蓄付之东流。 人被关起来了,你还没办法说理。 如此一来,自然是怨声载道。 而每当怨气到达顶点,梦中便有那赤练大蛇蛊惑人心。 将不甘与怨恨化作资粮,孕育出这尊赤练蛇佛,如今便到了反哺信众的时候。 众人身上的金炎便是一种神通。 无需修炼,只需你口颂真言,只需你心怀怨恨,赤练蛇佛便赐你神通,让你去燃尽那些仇恨之物。 熊熊金炎将牢笼化为灰烬,汇聚起来的散修有好几十人。 如此巨大的动静,马上引来了守卫注意。 此地驻守的是焚香门与蜃楼派两大门派的弟子,见此情形却是慌了手脚。 之前商量好的规矩里面,可没有预料到这种大场面。 正道五门的弟子都对散修都有些轻视,穷也就罢了,修为也不高,被关押的这么多人里面,不过两个通玄境。 其他大部分只是凝练气海,根本称不上威胁。 见他们来势汹汹,几个焚香门的弟子掷出了法宝,化作巨大的罗网,要将这些越狱的散修抓回去。 然而赤手空拳的散修们光凭着这身金炎就将罗网烧成灰烬,一个个不要命地冲向这些正道弟子。 这可把他们吓坏了。 散修人数众多,看守此地的正道弟子还不到十人。 有人想要继续顽抗,有人则是慌忙逃命,本来还占了法宝优势的正道弟子变成了一盆散沙。 常寿冲在最前方,周身金炎已经有丈许高,金芒中流转着蛇鳞般的纹路,灼烧时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一个焚香门弟子朝他祭出了法宝,正是一面铜镜,上书“涤荡妖邪”四字。 铜镜迎风便长,朝着常寿压去。 常寿不管不顾,捏紧了拳头朝这铜镜打去,只听得无数毒蛇吐信的声音响起,这一面铜镜被他打了个对穿。 法宝被毁,那焚香门弟子吐出一口鲜血,仰面就倒。 若非被身旁的同门扶起,怕是要昏死当场。 常寿将手臂从那铜镜中拔出,拳头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五指骨折,鲜血直流。 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痛,以沙哑的声音骂道:“涤荡妖邪?你们才是妖邪!” 常寿狂笑着,再次朝这些焚香门弟子冲来,伸手便往他们的脑袋抓去。 关键时,一团迷雾涌来,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是蜃楼派的弟子施展了最拿手的幻术,总算是为众人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看守的弟子们也不敢停留,趁着这个机会便驾驭法宝飞入高空。 这些散修身上的金炎看着厉害,但似乎并没有飞行之效,等到迷雾尽散时,他们便只看到那法宝留下的余光。 常寿不甘地咆哮一声,对身后的众人说:“今日我等已经动了手,见了血,再无回头之路,诸位随我去将法宝取回,然后便将这些表里不一的正道赶出去。百海谷是我等散修的地方,轮不到他们插手!” 狂热的欢呼响起,那金色的烈焰便又高了数尺,逐渐汇聚成模糊的蛇影。 就在常寿等人转头去寻自己被收起来的法宝时,陈业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储物袋。 打开一看,剑匣与万魂幡还在,总算让他松了一口气。 更让陈业惊喜的是,黑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追了过来,正乖巧地停在他的肩上。 “你怎么追过来的?”陈业惊讶地问。 之前在瀑布前修炼之时,陈业将黑旋风放飞,让他自己去找点夜宵。 所以被抓的时候,黑旋风并不在身边。 听得陈业的询问,黑旋风呱呱叫了两声,又用翅膀指了指陈业的鼻子,仿佛是在说他闻着味追来的。 乌鸦的嗅觉有这么灵敏么? 陈业只能当是这小家伙体内的灵兽血脉厉害,随手给他喂了一颗血丹,陈业便命令道:“黑旋风,快变大。” 巴掌大的小乌鸦抖擞羽毛,变成展翼数丈的庞然大物。 “你怎么好像变大了些。” 陈业咕哝了一句,但也顾不上许多,翻身骑上黑旋风。 等到陈业离开此地,正好见到一群燃着金炎的散修冲进来,搜寻着自己的法宝。 这第三区已经彻底沦陷,所有牢笼都被破坏。 不管有没有燃起金炎,所有散修都不会再留在此地,今晚必将有大乱。 陈业骑着黑旋风飞入高空,只见四面八方都有光芒闪烁,都是朝着这边赶来。 想来是五大门派的弟子已经得知了情况,正在朝这边支援。 陈业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这些光芒,很快便找到了他最熟悉的那一道光。 黑旋风在陈业的命令下不断加速,迎上那最快最亮的一道光,清河剑派的剑光。 苏纯一的剑光总是最快最稳的,当她看到陈业之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余百丈,几乎是顷刻便到。 但苏纯一还是能够将剑光稳稳停在陈业的面前。 苏纯一见面第一句就是:“先生,你怎么会在此处?可有受伤?” 陈业却没空仔细解释,直接从黑旋风身上起跳,朝着苏纯一扑过去。 苏纯一虽然疑惑,但还是分出一道剑气将陈业托起。 陈业刚刚站稳便说:“来不及解释了,你可知道那魏长生在哪?” 苏纯一摇了摇头说:“他本应在这片区域驻守,先生不曾见到他么?” 她是负责斩杀赤练蛇的,而魏长生负责抓捕那些被咬的散修,两人互不干涉,也不曾有过照面。 陈业确实没见到,但既然魏长生不在这里,那多半是在焚香门的驻地。 想到这里,陈业连忙对苏纯一说:“苏姑娘,我想请你送我到焚香门驻地,一路上不管是谁拦截,都不要停下。” “好。” 苏纯一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剑光亮起,两人便朝着焚香门驻地飞去。 至于黑旋风,这小家伙根本不需要陈业提醒,在陈业跳入剑光之后便缩小了身子,飞入下方的密林中躲起来。 等到飞出好远一段距离,苏纯一才问道:“先生此时去焚香门,是因为刚才的意外?” 陈业点了点头,给苏纯一解释说:“被赤练蛇咬过的散修受了蛊惑,要与正道五门开战,我必须去焚香门才能平息这场争斗,否则将会血流成河。” 今晚必定是要得罪许多人了,但想要救下常寿等人的性命,他必须要冒险。 苏纯一问道:“先生是要去找莫师妹主持公道?” 如今百海谷中,论身份高低,应该以莫随心为首,苏纯一修为虽然高,但清河剑派没什么职阶之分,只能算是普通弟子。 陈业却摇头说:“不,我找魏长生。” 苏纯一疑惑地问:“他怎么可能平息这场乱局?” 陈业解释道:“他有一样东西可以平息散修的怒火。” “是什么法宝么?” “是他的脑袋。” (本章完) 第96章 硬闯焚香门 “魏长生的人头?有何用处?” 苏纯一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陈业只好解释说:“魏长生负责关押那些被赤练蛇咬伤的修士。所有人都认得他,最近这些日子遭受的苦难也与他有关……” 陈业简短地说了散修暴起伤人的始末,听得苏纯一眉头紧皱。 苏纯一叹息道:“不曾想,闹得这么严重,可是魏长生也并非下令之人。” 陈业却说:“即使真正的下令的并不是魏长生,但恨意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近在咫尺可以触及的目标。” 散修与正道门派之间的矛盾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但常寿等人也并非仔细商量过要来一场起义。 他们不过是被欺负得太惨了,被那赤练蛇点燃了怒火。 尤其是常寿,他生路被断绝,这份恨意让他陷入疯狂,他最恨的自然就是将他抓进来的魏长生。 你无法深恨一个虚无的遥远的概念,暴怒需要一个浅显而明确的目标。 常寿因生路断绝而愤怒,其他人也因为同仇敌忾而被点燃。 金色的火焰看似厉害,但等到双方真见了血,这群通玄境都没几个的散修能挡得住正道门派的反击么? 不说别人,光是苏纯一就能将他们斩杀大半了。 陈业不能让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所以关键是让他们暂时停战。 只要让他们冷静下来,哪怕只是片刻时间,他们应该都能看明白修为的差距。 陈业解释了一番,苏纯一总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忍不住问:“只是魏长生一个,便够了么?” 陈业点头道:“够了,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点点公正,一点点的尊重,只可惜这世道就连这点要求都难以满足。” 陈业只想用一条命来平息他们的怒火。 正如当初曹操杀了粮官,杀了他就能让粮食变多么? 自然不能。 难道就没有聪明人知道粮官冤枉么? 肯定是有的。 但粮官的脑袋已经能给士兵们一个借口,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们只是被欺负惨了,想要求个公道而已,并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一时愤怒能让贫苦之人举起刀,但同样一个借口就能让他们放下刀。 底层之人从来要的都不多。 只是上位者太过傲慢,往往连这一点点东西都不愿意施舍。 陈业需要快刀斩乱麻,在正道弟子忍不住大开杀戒之前,将这件事压下来,至少压到可以谈判的地步。 “苏姑娘,等下或许会有一场大战,我将会彻底得罪焚香门,若是你……” 陈业话还没说完,苏纯一便微笑道:“先生是为了救人,对么?” “不错,我不想这百海谷血流成河。” 苏纯一道:“那我便是你的剑。” “好,通玄境的修士,请苏姑娘为我料理,通玄境以下,我来解决。” 苏纯一说:“若是遇到通玄之上,我恐怕难以护先生周全。五大门派都有一位化神境修士坐镇,平日虽然轻易不会出手,但我们若是打上门去……” 陈业却说:“只能赌一把了。” 苏纯一点了点头,既然选择相信,那便不会犹豫。 不过片刻,两人便到了焚香门驻地,那白玉牌坊依旧高大威武。 两人也不说话,快步走入其中。 焚香门的守门弟子见了,正想上前打个招呼。 陈业便开口问道:“请问魏长生魏师兄在何处?” “原来是魏师兄的访客,两位来得不巧,魏师兄正在清心殿面见莫师姐,说是有重要事情要汇报,两位请移步到……” 这位弟子话还没说完,陈业与苏纯一便已经绕过了他,朝着清心殿赶去。 “等等,两位请等我去通报。” 陈业和苏纯一哪里管他,索性直接御剑飞行,眨眼间就已经到了清心殿。 这清心殿也是焚香门的风格,一看就很高大气派。 只是陈业早无心欣赏,走上前去就要闯门而入。 候在门前的焚香门弟子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毕竟苏纯一谁都认识,清河剑派弟子的身份总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直到陈业一言不发就要硬闯,他们才慌张地伸手拦截。 但苏纯一的剑光后发先至,直接护住了陈业的身体,帮他将清心殿的大门撞开,同时将这几个焚香门的弟子震飞出去。 已经动手了,陈业也豁出去,取出万魂幡对着清心殿大喊:“魏长生,你爷爷我来找你了,给我滚出来!” 大喊着闯入其中,陈业才发现,这清心殿里不止魏长生一人,也不止莫随心,还有十几位焚香门弟子。 众人齐刷刷朝陈业看过来,见到他手上的万魂幡时,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一个手执万魂幡的小魔头闯到清心殿里来了? 外面的焚香门弟子是都死光了吗? 他们愣住了,陈业却不会,万魂幡一招,阴魂齐出,整座清心殿如同陷入幽冥鬼域般。 鬼哭狼嚎之声震耳欲聋,听得人耳膜生痛。 此时的万魂幡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唤出的阴魂一个个身形具备,手上还拿着各式怪异的法器。 杨崇光这个主魂冲在最前,朝着一个愣神的焚香门弟子飞去。 这焚香门弟子慌忙捏了个法术,右手光芒四射,但不等他扔出,杨崇光便已经到了面前,手中拘魂令狠狠印在他的脑门上,一缕青烟似的魂魄竟被生生扯出半截。那弟子双目翻白,手中掐到一半的法术时溃散,爆开的火星反倒燎着了身侧同门的衣摆。 陈业抢了先机,麾下阴魂纷纷施展手段,各种怪异法器齐出。 有的阴魂手持锁魂链,那锁链在空中呼啸而过,如同一道黑色的蛟龙,朝着焚香门弟子缠去,那人反应倒是不慢,先稳妥地唤出一面铁牌般的法宝挡在身前。 然而锁链如同虚无,直接穿过了这护身法宝,落在他的身上,如巨蟒缠绕,将他捆了个结实。这焚香门弟子便觉神魂一僵,身子也无法动弹。 又有人被一锅热油淋到身上,明明早已完成了罡煞炼体,这肉身已是钢筋铁骨,但这热油烫的却并非肉身,而是渗入神魂之中,将他烫得满地打滚。 焚香门的弟子被直接打蒙了,何曾见过这种诡异的法术? 不管你什么法宝,什么法术,都挡不住这些阴魂手上的法器,只要中了,不是头晕目眩便是痛得满地打滚。 倒也不是每一个焚香门弟子都如此脓包,其中一人不断幻化出分身,轻松躲过阴魂的法器,接着便朝着陈业打出一件形如飞镖的法宝。 这飞镖速度极快,还如同游鱼一般,绕过了那混乱的战场,直刺陈业的眉心。 眼看就要命中,突然一道剑气飞来,将这枚飞镖斩成两段。 这焚香门弟子咆哮道:“苏纯一,你竟然与这魔头为伍?!” 苏纯一并未在意这种指责,只是对陈业说:“先生,这是通玄境,我来对付。” 纯白的剑光亮起,压过了清心殿上所有的光芒。 那被剑光锁定的焚香门弟子神色一凛,深知苏纯一的厉害,不敢正面交锋。 他再次施展分身之术,化作数十个分身,从四面八方朝陈业飞速扑来。每个分身都栩栩如生,无论是气息还是动作,都与真身毫无二致,让人难以分辨真假。 他心里清楚,苏纯一剑光犀利,自己绝非对手,而陈业便是苏纯一的软肋,先攻敌之必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终究是小看了苏纯一的剑术。 他的分身很多,但苏纯一的剑光更多。 暴雨梨花般的剑气袭来,同时穿透了每一个分身,却又不曾伤着半个满堂乱飞的阴魂。 只听一声惨叫,这位焚香门弟子肩膀被剑光刺穿,牢牢钉在地上。 在他倒地的瞬间,陈业已经从他身上跨过,朝那魏长生冲过去。 陈业很清楚,自己只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真等他们冷静下来,一群人法宝齐出就能将他砸成肉酱。 胜负只在一瞬之间,必须要牢牢把握。 因此,在苏纯一出手的时候,陈业就已经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 身后传来无数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锋锐之气和灼热气浪袭来,但并未影响陈业分毫。 因为有那道纯白剑光守在陈业身后,不管是法宝还是法术,所有危险都会被苏纯一挡住。 陈业将自己的性命交到苏纯一手上,全力冲向魏长生。 魏长生原本躲在清心殿的最里面,阴魂狂舞之时他还未被波及,谁曾想不过呼吸之间,陈业就已经朝他冲过来了。 论修为,魏长生在陈业之上。 但他本命法宝被毁,修为受损,又被陈业那恐怖的阵法折磨过,见得陈业如此凶狠,顿时慌了神。 魏长生不想着与陈业拼命,只想要逃跑。 胡乱地将身上能扔的东西都扔出去,魏长生转身便跑。 但失去了五仙炉,光靠双腿走路如何快得过阴魂? 杨崇光飞在最前,一令牌将他拍翻在地,然后用锁魂链捆了个结实。 陈业一把抓住魏长生,抬头瞬间,看到了莫随心那冷漠又陌生的眼神。 陈业很确定,眼前的人确实不是那位面冷心热的莫姑娘,如今与他对视的,应该便是那幕后黑手。 但陈业并未多说半句,抓住魏长生之后便迅速折返。而莫随心也只是目送他离去,并未出手阻拦。 只是当陈业与苏纯一从清心殿中冲出时,门前有近百名焚香门弟子森严阵列,灵气相连化作一尊青铜香炉,悬浮在十丈高空。 缭绕的烟气化作无数凶兽的模样,朝着两人发出阵阵咆哮,香炉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两人,犹如泰山压顶。 陈业只觉得四周的灵气都化为了一面面无形之墙,将他困在其中,仿佛连手指头都难以动弹。 香炉上传来一声怒斥:“苏纯一,你伙同这魔头来我焚香门撒野,未免欺人太甚了。快放人,然后束手就擒!” 那庞大的威压让苏纯一身上的剑光开始闪烁不定,仿佛有些支撑不住,显然是焚香门那位化神境的修士出手了。 苏纯一咬牙说:“先生,我怕是抵挡不住。” “无妨,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焚香门的高手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不过……” 陈业话还没说完,只听一阵笑声从天上传来。 “云涛兄,何必为难那些小辈,我王逸晨陪你过上几招。” 顷刻间,风云变幻,高天之上似有暴风凝聚,一道粗大得如擎天之柱的剑锋落下,那庞大的阴影将整个焚香门驻地都笼罩在内。 (本章完) 第97章 孤身犯险 清河剑派给外人的印象都很笼统,除了知道他们剑术厉害,知道他们一心除魔,别的好像就没什么了。 尤其是在如今道长魔消的时代,清河剑派连除魔的功绩都变少了,很少听闻哪个弟子做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以清河剑派中有名的角色就两位,一位便是那镇压天下的掌门张奇。 那是剑斩魔尊的天下第一,上个时代的老家伙都知道张奇的厉害,口耳相传下来,都成了小辈们的床边故事,是人人敬仰的传说。 而后便是苏纯一,曾经在门派切磋之中力压群雄,有通玄境第一的美称。 但除此之外,清河剑派的其他人物便没什么名声。 一是因为他们弟子太少,二是因为他们斩妖除魔的功绩也从不宣扬。 只能偶尔听见清河剑派弟子外出历练,遇到魔头便一剑斩了。 一剑斩了,就这四字,一点也不荡气回肠。 没人知道是魔头太弱了,还是清河剑派太厉害了。 王逸晨便是清河剑派中名不见经传的弟子,旁人只知道他是化神境,被派到这百海谷中驻守,平日躲在那简陋的小屋里面,就跟自己的妻子卿卿我我,看起来像个不求上进的懒人。 焚香门的云涛与王逸晨做了多年邻居,也曾上门讨教过,但都被搪塞过去,从来不见他露出真本事。 久而久之,大家只当他是清河剑派里面被排挤的弟子,就是因为知道他没前途,才让他到百海谷这种地方混日子。 但这遮天蔽日的一剑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化神境,差距有没有这么夸张? 云涛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裂开了,这一剑下来整个焚香门的驻地都要被切成两半,除他之外的焚香门弟子怕都要死绝了。 云涛不得不逆转阵法,将那香炉高高托起,迎上这可怕的剑锋。 陈业也被眼前这一剑所震惊,不亚于当初方圆和尚抹掉星星的一掌。 这便是通玄之上的境界,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毁天灭地。 若是这一剑落在那些散修身上,有谁能挡得住? 常寿等人看似闹得很大,但在真正的高门大派眼里,那是反掌就能镇压的。 陈业一咬牙,对苏纯一说:“苏姑娘,趁现在,我们快走!” 如今焚香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上这可怕的剑锋吸引,阵法也顾不上这两人了。 苏纯一连忙驾驭剑光,带着陈业冲了出去。 焚香门的全部力量都用来抵挡天上的剑锋,就连整个驻地的防守阵法都调动起来,却是防外不防内。 云涛也不傻,自己全力都未必能挡住天上这一剑,若是再分神阻止苏纯一,以她的剑术在门内大开杀戒,那阵法就要被她搅乱了,还怎么挡住这一剑? 就让这两人走吧,回头再慢慢与清河剑派算账。 苏纯一的剑光冲出那白玉牌坊,直入高空,带着陈业朝那混乱之处飞去。 散修们以怒火点燃了金炎,聚集在一起,本想冲击附近的五大门派驻地,而最近的便是蜃楼派。 刚开始冲出牢笼时,点燃金炎的不过数十人,但短短时间便已经超过两百。 散修们驾驭法宝飞在空中,便是一片金色流星,看起来浩浩荡荡,真有要改天换地的气势。 蜃楼派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魔道被镇压之后,还真没见过这数百人阵仗的大战。 尤其是散修们都是悍不畏死的模样,满身金炎就朝你身上撞。 正道弟子都惜命,哪里愿意跟他们玉石俱焚,很快便躲入门派驻地之中。 而蜃楼派最擅长便是幻术,守护山门的阵法打开,迷雾重重,将方圆数里都笼罩起来。 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全部陷入幻境之中。 虽然他们身上的金炎有着强大的破坏力,可以焚灭法宝,破开禁制,但这幻术迷雾仿佛用之不尽,不管如何灼烧都无法破开。 常寿只能让一众散修聚集起来,免得被对方各个击破。 数百散修汇聚一处,身上的金炎便相互融合,化作十丈高的火柱,逐渐显露出赤练大蛇的模样。 火蛇长啸,不断在迷雾中翻腾扑咬,仿佛在与无形之敌在作战。 当陈业与苏纯一靠近之时,蜃楼派中飞出一道光芒,拦在他们的身前。 此人两鬓斑白,面容苍老,但周身灵气凝而不散,不断幻化成种种水生之物,看起来神秘莫测。 见到苏纯一,这人便焦急问道:“苏师侄,你为何会在此处?清河剑派怎么跟焚香门打起来了?等等,你身旁这人是谁,怎么抓住了焚香门的弟子?” 苏纯一见了此人,也客气地说了一声:“见过紫烟真人,事情一言难尽,但我等来此是为了解决这场乱局。” 紫烟真人疑惑地看着苏纯一,又望向陈业,最后目光落在魏长生身上,对苏纯一说:“你先将人放了,五大门派同气连枝,哪有在外人面前内讧的道理。” 苏纯一正要解释,陈业却已经等不下去,对这位紫烟真人说:“事态紧急,真人若是非要听解释,不妨等事情解决之后。如今百海谷散修群情汹涌,再不安抚,一定会血流成河。” 紫烟真人看了陈业一眼,不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派出弟子安抚这些散修,但他们已经被赤练魔宗控制,彻底迷了心智,差点就将我蜃楼派弟子杀了。” 陈业问道:“那真人就准备将他们也杀了么?” 紫烟真人没有回答,但沉默便是默许。 散修冲击门派驻地,他作为蜃楼派修士自然不可坐视不理,如果情况再无法控制,那他也只好痛下杀手了。 要怪,只能怪他们不识时务,自己前来送死。 陈业一看便知道这位紫烟真人的意思,便对他说:“真人应该也知道,此事本就是五大门派为了历练门人弟子弄出来的烂摊子,如果今日杀了这数百人,传扬出去便是五大门派御下无方,让数百散修无辜丧命。 “这天下不止一个百海谷,也不止区区数百位散修,五大门派经营千年的声望,就这么毁于一旦?” 紫烟真人眉头紧皱,正是顾忌这个,他才等到如今。 否则区区一群散修,反掌可灭。 苏纯一也附和道:“不错,事情皆要算清因果对错,此事错在五大门派,若是因此屠戮无辜,那我清河剑派第一个不答应。” 紫烟真人顿时觉得头痛。 他倒是不怕苏纯一,但清河剑派这四个字太重了,他区区一个化神境承担不起。以那位清河掌门的脾气,等血流成河之后,第一个挨劈的说不定就是他。 到时候,蜃楼派会保自己么? 紫烟真人这才认真打量陈业,之前他只当陈业是苏纯一的小跟班,现在看来,这少年才是关键。 紫烟真人问陈业说:“那你又有什么高见,我已经三次与他们和谈,但他们根本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陈业说:“我也是散修,我与其中几位是朋友。虽然我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说服他们,但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让我去试一试又有什么损失?” 紫烟真人又问:“这跟你手上的焚香门弟子有何关系?” 陈业却说:“真人是想听我在这里长篇大论呢,还是想尽快平息此事?” 紫烟真人也是决断之人,听得陈业这么说,便也不再阻拦。 正如他所言,事情已经坏到这个地步,放陈业进去,最坏结果也不过是多一个怨魂。 至于那魏长生,紫烟真人想了想还是不做理会,反正不是蜃楼派的弟子。 紫烟真人挥开一条通道,准备放两人进入,谁料陈业却说:“我去就好,苏姑娘你也是五大门派的弟子,与我同去只会惹得他们心生警惕。” “可是,太危险了。” 陈业摇了摇头,对苏纯一说:“我与他们都是散修,我知道他们并非穷凶极恶之人。” 陈业也不等苏纯一答应,纵身朝那通道跳进去。 四周的迷烟自动分开,形成一道滑梯,将陈业送入阵法之中。 等到陈业平稳落地时,便看到那金炎所化的巨蛇正低垂脑袋,用一双竖瞳盯着陈业,就像在那梦里一样。 这一次若是被这巨蛇吞了,陈业怕是醒不过来了。 不过陈业昂首挺胸,抓着动弹不得的魏长生往前走,一直走到那群散修的面前。 看着为首之人那血红的双眸,陈业问道:“常兄,你还认我这个朋友么?” 常寿看着陈业,沉声问道:“陈兄弟,你与我有恩,但若你是为那五大门派做说客而来,那我只能与你割袍断义。” 陈业将那魏长生扔到常寿的脚边,然后说:“我不是说客,我是来给你们送人质的。魏长生你们都认识,焚香门的弟子,下一任长生堂首席的有力竞争者。在焚香门,也算是仅次于首席弟子的重要人物了。” 常寿一看到魏长生,他的脸便因愤怒而扭曲,恨不得一脚将他脑袋踩爆。 但陈业马上便说:“要杀要剐不急于一时,这人活下来就有谈判的底牌。真到了最后,再拉他一起死也不迟。” 陈业这话总算让常寿冷静了些,挥手让其他散修退开,自己走到陈业的面前,问道:“陈兄弟,你其实是来劝降,对么?” 陈业摇头说:“我不是来劝降的,劝降不会带着人质来。魏长生只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表明我的诚意。真要说起来,我跟你们才是一伙的。常兄你难道忘了,我也被赤练蛇咬了,我与你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面。 “我与你们一样,都是无依无靠的散修。你们若是被正道五门杀死,他们便会说是赤练魔宗迷惑了你们的心智,逼得他们出手。罪名由魔头们担了,正道五门抽身事外,然后为了维持住面子,所有被赤练蛇咬过的散修都会死,他们不会留活口。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同生共死了。” 常寿皱眉道:“那你是来加入我们的?” 陈业果断地说:“当然,我不仅要加入你们,我还要让正道五门付出更大的代价。正如这魏长生,就是正道五门需要付出的代价之一,但这还不够。常兄,我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我能让五大门派羞愧难当,我可以让他们俯首承认自己的错,让全天下修士都知道他们错了。 “如何,我这个计划,你愿意一听么?” (本章完) 第98章 同仇敌忾平息众怒 常寿原本对陈业心存疑虑,即便陈业曾对他有救命之恩,平日里为人也仗义豪爽,但陈业与清河剑派往来密切,这一点让常寿始终难以释怀。 陈业嘴上说着同生共死,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只需将脑袋一缩,躲进清河剑派的驻地,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便与他毫无干系了。 所谓“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在常寿看来,一只是被紧紧捆绑,无法挣脱的,而另一只不过是暂时趴在绳上,随时都能展翅飞走。 此等情形,说是同生共死,谁会相信? 但当陈业带着魏长生出现时,他便已经证明了自己。 正如陈业之前所说,仇恨需要一个具体的目标。 眼前的散修与那高高在上的正道门派隔着天堑,平日里几乎都没什么交集。 直到魏长生出现,他将散修们关进牢笼,不仅恶语相向,还肆意剥夺他们的自由,施以严刑拷打。 他那副丑恶的嘴脸成了五大门派的具象化代表,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散修们仇恨的焦点。 所以陈业拿出这个人当礼物,就连其他散修都认可了陈业的诚意。 因为当他拿出魏长生的时候,焚香门便不会放过陈业,而清河剑派恐怕也不会为了一个散修与焚香门结仇。 这便是常寿的想法,也是绝大部分散修的想法。 散修太不重要了,没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所以他们才会点燃金炎,在这里一同赴死。 而当陈业被这群散修接纳,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陈业首先问道:“常兄,你们这身金炎还能持续多久,难道不需要消耗灵气么?” 常寿摇头道:“我也说不明白,但这金炎着实厉害,不仅不消耗灵气,还能为我们的法术与法宝加持威力。” 陈业感觉不太对劲,这听着像是佛门的神通,向佛陀借法力啊。 难道那梦中的大蛇便是一尊邪佛? 陈业心想:“怕不是跟涅槃宗也有点关系。” 涅槃宗和赤练魔宗联手,怪不得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涅槃宗可是千年前都没被剿灭的魔门,这暗地里搞事的本事肯定是非常厉害。 常寿有点迫不及待地问:“陈兄弟,你说要让正道五门低头认错,具体要如何做到?用这魏长生的命来威胁么?他们能答应?” 陈业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魏长生算什么东西,别说他还不是长生堂的首席,就算他是,死了也只不过是削了焚香门的面子,对其他门派没有任何影响。想让五大门派低头,用死亡来威胁毫无用处,相反,只会让我们处于劣势,因为他们根本不在意散修的性命。 “你不能用别人毫不在意的东西作为威胁手段,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常寿虽然感觉有些不对,但无法反驳陈业的话。 陈业打铁趁热地说:“之前蜃楼派说是派出过弟子来劝降,他们都提了什么条件?” 听陈业提起这个,不仅常寿怒了,附近的散修们都忍不住咆哮起来。 “他们欺人太甚!” “简直没有将我们当人!” 乱糟糟的一轮怒骂之后,陈业好不容易弄清楚了情况。 蜃楼派三次派人来“和谈”,但结果就是火上浇油。 第一次,蜃楼派的使者态度强硬,直接以武力威胁,声称要杀死在场所有散修易如反掌,要求他们立刻束手就擒。 此言一出,双方瞬间剑拔弩张,直接动起手来。蜃楼派弟子仗着擅长幻术,在被重伤两人后侥幸逃脱,而散修这边也有几人受了轻伤。 第二次来谈判时,蜃楼派似乎察觉到散修们群情激愤,便不再使用杀人威胁的手段,而是表示“你们受魔头蛊惑,只要交出首恶,其余人可以既往不咎”,依旧是要求常寿等人束手就擒。 如此条件,自然无法被散修们接受,双方再度动手。随后,蜃楼派开启护山大阵,以漫天迷雾困住了这些散修。 第三次所谓的谈判,更像是恼羞成怒之下的宣泄。 使者说了一大通“道理”,指责散修们主动冲击蜃楼派驻地,却又故作大度地表示可以原谅他们,但前提还是要散修们放弃抵抗。 这哪里是什么谈判,分明就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自始至终,蜃楼派没有一个人愿意倾听常寿等人的诉求,他们从心底就认定散修们被魔头“蛊惑”,直接将散修列为不可沟通的对象。而且,每一次都将过错全部算在散修们身上,甚至连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般地步都不愿意打听。 也怪不得常寿他们的怒火一直得不到平息,从开始到现在,根本没有人愿意听他们说半句,也没人愿意替他们说话。 他们的愤怒便是这样不断被加强,直到如今人人都有了拼死一搏的想法。 平息事态最忌讳的就是非要先给其中一方定个罪名,那就不是安抚,那是逼人走极端。 不过既然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接下来就好办了。 陈业看着常寿那愤怒的眼神,顺着他骂了一句:“蜃楼派一群不食肉糜的白痴,他们是不可能理解我们的苦楚的。” 常寿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这位陈兄弟果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但蜃楼派再蠢,他们也可以将我们全部杀死,我们若是死在这迷阵之中,结果如何不就是他们说了算么?外人无从得知真相,我们只会被按上罪名,死得不明不白。” 常寿说:“那陈兄弟你认为如何?我们宁愿死,也是绝不会束手就擒的。” “很简单,五大门派并非铁板一块,如今我们被封在蜃楼派外,逼着蜃楼派动手杀人,他们若是没得选,肯定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动手。但若是我们引来其他门派呢?五大门派都想要面子,谁也不想被人说屠戮无辜,只要入局的门派越多,他们反倒是越不敢动手。 “我们是羔羊,那便驱虎吞狼,逼着五大门派自己狗咬狗,相互攀咬,那丑态一出,我们也算出了口气。” 常寿听着感觉有些道理,毕竟他们确实没有抗衡之力,除了不要命之外什么底牌也拿不出来。 陈业打铁趁热地说:“我有一计,我们用魏长生来做筹码,要求蜃楼派解开迷阵。只要我们不冲击蜃楼派的驻地,他们肯定巴不得送走我们这块烫手山芋。但焚香门弟子在我们手上,焚香门必定会来插手。 “到时候,我们便可以说是蜃楼派以性命要挟,我们只能用焚香门弟子作为人质保命,让这两个门派自己扯皮去。焚香门要不要魏长生的命?蜃楼派要不要认了自己迫害良善的罪名?我们到时候静静看他们表演就行了。 “不仅如此,脱离迷阵之后,我们还应该派出人手,将这事告诉其他散修,至少要让他们知道五大门派的丑恶嘴脸,那即便最后要以死明志,好歹也有人为我们鸣冤。我就不信五大门派能将百海谷散修全部杀绝了。” 常寿听得有点迷糊,但好像又有点道理。 说到底,散修们只是因为满腔怒火才走了极端,他们并非仔细研究过自己受何种压迫,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向谁挥剑。 就如同历史上许多的农民起义,若是没有目标,没有纲领,最终很快便会烟消云散。 这场混乱来得太过诡异,完全是由那赤练大蛇引发的。 五大门派虽然高傲,但也并没有真将散修当成奴隶来剥削,最多只是歧视和嘲讽。 正道与散修之间的矛盾远不到需要分出生死的程度。 只是傲慢永远是挑起争端的关键,正道五门这次就是过于傲慢,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为散修不足为虑,才结出如今的苦果。 但凡只要有人能站在散修的立场上为他们想一想,便可以平息他们的怒火。 陈业这番建议说得颇有道理,散修们虽然有人依旧感觉疑惑,但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真一头撞死在这迷阵之上。 陈业再次给他们承诺道:“诸位若是信我,就将这魏长生留着,我去与蜃楼派说,让他们解开迷阵,若是有任何意外,你们就将那魏长生杀了祭天,与蜃楼派不死不休,如何?” 常寿与一众散修商量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对陈业说:“陈兄弟,那我们的性命就交在你的手上了。” 陈业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让散修们放下了拼死之心,如此一来,便算是解决一半问题。剩下的一半,就看正道五门究竟有多要面子了。 陈业在众人目送之下走入迷雾之中,那白茫茫的一片中迅速出现通道,将陈业送了出来。 再次与紫烟真人和苏纯一见面时,陈业马上换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对两人说:“幸不辱命,我说服他们不再冲击蜃楼派驻地,请真人放开通道,他们自然会退去。” 紫烟真人惊讶道:“当真?” 紫烟真人感觉有些小看陈业了,他才进去多久,这么轻易就说服那群散修了? 之前他们可是人人都悍不畏死,一副要与蜃楼派玉石俱焚的样子。 紫烟真人都有些怀疑,这少年不会才是幕后黑手吧,他就是赤练魔宗的尊主假扮的? (本章完) 第99章 细数你的罪孽 陈业瞧见紫烟真人眼中满是怀疑之色,只能建议道:“真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您不信,不妨将通道开在远离蜃楼派驻地之处。待他们走出迷阵,已然离开贵派的地盘,如此安排,您看如何?” 紫烟真人双眼紧盯着陈业,追问道:“你能确保他们脱困之后,不会再寻衅滋事,继续闹事么?” 陈业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回应:“对于蜃楼派而言,关键不在于他们是否闹事,而是在于他们的生死究竟该由谁来负责吧?真人只需放开迷阵,我以性命担保,他们绝不会再与蜃楼派拼死相搏,这条件,应当足够了吧?” 紫烟真人闻言,叹息道:“罢了,这份因果,我蜃楼派确实承担不起。” 在紫烟真人心中,只要这群散修愿意离开,只要蜃楼派不落得一个屠戮散修的恶名,其他事情皆可从长计议。 紫烟真人一挥手,那迷阵便徐徐转化,让开了一条远离蜃楼派驻地的方向。 而那些散修也确实如陈业所说,开始安静地朝着出口走去。 陈业朝紫烟真人一拱手,告辞道:“烦请真人送我一程,我与他们同生共死,必定会保证他们不再有任何过激的行为。” 紫烟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好,你倒挺有担当。” 说罢,紫烟真人再度挥手,一团洁白如棉的云雾瞬间凝聚,稳稳地托起陈业,朝着那逐渐远去的散修队伍飞去。 陈业再一次降落在常寿面前,满脸笑容地说:“诸位,我承诺之事,皆已做到。” 常寿与一众散修目光聚焦在陈业身上,心中满是感激之情。 他们原本都已认定自己必死无疑,不曾料到陈业真能为他们寻得生路。 常寿情绪激动,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陈兄弟,此救命之恩,我常寿没齿难忘。” 陈业摆了摆手,对常寿说:“先别急着道谢,如今还远远没到真正脱离险境的时候。魏长生尚在我们手中,焚香门必定会派人前来兴师问罪。眼下,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常寿心中一动,疑惑地问道:“陈兄弟,你所指的,可是魏长生的生死?” 陈业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地说:“他的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常兄,我且问你,当初你怒火中烧,满心只想着与正道五门玉石俱焚,可如今呢?” 常寿听到陈业说魏长生死活不重要,心中涌起一股畅快之感。 这么多年来,在正道门派的压迫下,散修们一直处于卑微的地位,从未有人将散修的性命与焚香门弟子相提并论。 而此刻,陈业更是将众人放在比魏长生更重要的位置上。 常寿顿觉遇到了知己,其他散修亦是如此,都将陈业当成了兄弟。 然而,当仔细思量陈业的问题,常寿与众人皆面露茫然之色。 此前,他们满心只有愤怒与仇恨,一心想着拼死一搏,只为能从那些高高在上的门派弟子手中夺回些许尊严。 但如今,若不再拼命,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只是魏长生的性命? 疑惑一生,众人身上的金炎便暗淡下去。 那赤练蛇佛靠的是人心中的怨恨与不甘,以此为柴薪,点燃那怒火金炎,如今众人恨意减弱,那金炎便燃不起来了。 众人走了一路,又想了一路,直到彻底走出迷阵,依旧茫然无措。 常寿忍不住问道:“陈兄弟,你一定已经想好了,对么?我们如今手上只有一个魏长生,能换来什么?” 陈业笑道:“那要看我们想要什么。常兄,说句真心话,除了最近这些时日,正道五门可曾欺压过你?” “这……” 常寿思考许久,最后回答不上来。 都是求长生的修士,散修也并没有给正道五门当佃农,平日里交集本就少,最多就是觉得高门大派的弟子态度高傲,倒是不曾听说他们欺男霸女,抢谁的宝贝。 毕竟,散修都是穷鬼。 就连整个百海谷,也是正道五门将赤练魔宗给灭了,才有他们散修来此拾荒。 即使五大门派有些门风不正,但终究还没堕落成魔。 陈业这番话让众人身上的金炎又暗淡了几分。 “看来,大家都是心里有数,正道弟子确实有错,但却没到诸位要玉石俱焚的时候,但我们都已经闹到这个程度了,退一步可就白费心思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趁机立下规矩来。 “明明是为了救助被赤练蛇所伤的修士,结果变成了一场迫害,只因他们未曾平等看待我等。既然如此,不如将事情放在台面上。这魏长生便是我们的突破口,我们要借他的嘴,将所受的冤屈都说出来。先将真相公之于众,然后我们再来谈公平。” 常寿问道:“陈兄弟你这话是何意思,怎么公之于众?” “简单,让他招供便是。诸位之中,有谁擅长那种记录影像的法术,又或者是类似飞剑传书的手法?或者有对应的法宝?” 陈业话音刚落,马上有好几位散修走出来。 “我擅长留影之术。” “我这法宝斗法没什么用处,但可以记录影像。” “我可以用符咒短时间通讯。” 陈业很高兴,散修这边是真的被他稳住了,接下来就看焚香门的了。 但陈业这次可不准备像蜃楼派那样处置了,这场闹剧,总有人要承担责任。 魏长生既然是焚香门弟子,那责任自然要焚香门来背负。 陈业先让人将今日之事来龙去脉写下,要求做到条理清晰,没有半点虚假,然后命人复制多份,前往百海谷各处散发。 先将真相公之于众,然后才是第二步。 陈业命人将魏长生送上来,这家伙被锁魂链捆住,到现在都无法动弹,但见到陈业,眼中还是流露出恐惧与愤怒的眼神。 陈业却懒得理会,直接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不等陈业开口,魏长生便大声说:“你们识相便放了我,否则焚香门不会放过你们,云涛师伯乃是化神境,一掌拍来你们都要死!” 听得这话,不少散修身上又开始冒金炎了。 陈业摇了摇头,这人真的是死性不改。 不过倒也不奇怪,魏长生大概从小养尊处优,这点小挫折,恐怕不足以撼动他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人生观。 陈业也懒得跟他废话,摇动万魂幡,唤出无数阴魂。 “魏长生,你应该见识过我这法宝的厉害,不想吃苦的话,便老实招供吧!” 魏长生吓得缩了缩脑袋,但还是嘴硬说:“招供?我有什么要招供的,勾结魔头的是你们!” 他将陈业与这群散修的对话听得清楚,知道常寿等人已经不想再拼命了,魏长生赌他们不敢杀了自己,一旦出了人命,焚香门必定会给他报仇。 但这份有恃无恐持续不了多久,陈业一挥手,阴魂便将其团团围住,然后便用各种法器往他身上招呼。 叶如利刃的铁树,滚烫的油锅,穿心剥皮的铁钩……各种刑具让魏长生再一次体验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初被陈业召唤的青面恶鬼抓住,那铁钩临身的感觉便是如此。 剧痛作用于神魂,即使铜皮铁骨也扛不住。 随着魏长生发出一声声惨叫,陈业连忙让散修们开始记录此情此景,然后对魏长生说:“我这法术,你已经尝过一次了。若是你能真心悔过,倒是能减轻些许。 “以你的忏悔,为我等换来真正的公平。 “魏长生,细数你的罪孽吧。” 陈业原本还担心焚香门的人赶到了,魏长生还硬撑着不开口,谁曾想根本没用多久时间,这人便开始声泪俱下地哭喊着忏悔起来。 “我错了,我不该公报私仇,我恨你入骨,却奈何不得,只能发泄在其他散修身上。我好几次故意惹怒他们,逼他们反抗,然后打入牢笼施以刑罚,以泄私愤……” 魏长生惨叫着,开始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罪行说出来,只求能减少些许痛苦。 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狠毒,除了随便找借口用刑之外,还收缴他们的储物袋,从中拿了许多好处。常寿那数万苍珠就被他收入囊中,更别说其他珍宝。 散修虽然穷,但如此庞大的数量,也足够魏长生一个人贪的了。 这还不够,他竟然还妄图以自由为要挟,逼迫那些长相出众的女修士与他双修。 这话刚说出来,陈业身边就蹭蹭蹭地亮起许多金炎,如此令人发指的行径,实在是该死有余。 然而,这还不是重点。 魏长生每说一句,感觉痛苦能够减轻些许,等到最近的罪行都认完了,身体确实还是承受着酷刑般的剧痛,便忍不住说了一句:“我认罪,我想当长生堂的首席,是我害死了上任首席岳连星岳师兄。” 陈业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这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这可比欺压散修要严重多了,这魏长生死定了,都不需要陈业自己动手。 (本章完) 第100章 不当魔头可惜了 远处的孤峰之上,在一众散修身上的金炎熄灭之后,尊主终于收回了视线。 尊主无奈叹息道:“终究是输了一着。” 金光乍现,悬于尊主的身旁,低沉的声音从中传出:“阿弥陀佛,师弟你一直袖手旁观,当然要输,若是狠下心来,将那少年控制了,这一场便是你赢了。” 尊主笑道:“我若真听你的话,那张奇的剑就已经落在我的头上了。我若是死了,这尊赤练蛇佛便成了涅槃宗之物,师兄你打得一手好算盘。” 赤练蛇佛已成,便不会消亡,但尊主却是能够被杀死的,到时候就白白便宜了涅槃宗。 这场赌局正魔双方都保持着克制。 尊主并未强制任何人犯下罪恶,最多只是让莫随心无法算到自己的行踪。 散修的反抗必须是自发,但凡尊主强行控制他们动手,那就是给予了正道杀人的理由。 杀一个奋起反抗的散修,还是杀一个被魔头操控的傀儡? 两者可是截然不同。 至少对那位清河剑派掌门来说区别很大。 直到如今,张奇都没出手,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理由。 张奇很讲道理,所以他的剑很厉害,但正因为讲道理,他不能随意出剑。 尊主还不想死,怎会亲自将脖子伸过去? 这场赌局唯一的失误,就是他低估了陈业的本事,没想到他真能三言两语将那些散修安抚下来。 硬闯焚香门驻地,抓住魏长生,这招确实是妙手,若非如此,陈业说破天都没人信。 如今散修已经安稳,陈业又有证据在手,正道五门只能低头。 虽然还是正道输了,但赢家却不是他,而是那区区气海境的小修士。 尊主感慨道:“散修们本来要的就不多,只是上位者连这点东西都不愿施舍。能说出这句话的人,我输得也不算冤枉了。” 金光中那神秘之人又问道:“那师弟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尊主无奈地说:“我本想以这百海谷散修威胁正道五门,让他们立誓允许我赤练圣教重新立教,如今计划已经行不通,接下来正道五门只会将全部怒火发泄在我身上,这百海谷是留不得了。” 重立圣教,化作旁门,让赤练圣教弟子能重新行走于天下,这是尊主最初的想法。 如今筹码已失,再无与正道谈判的可能。 而这一场赌局,正道还是输了,而且还输得极为难看,接下来便不会跟尊主客气,那些老家伙们肯定会全力出手,将赤练圣教彻底抹杀。 金光中人笑道:“阿弥陀佛,涅槃宗大门始终向你敞开。” “呵呵,师兄有心了,但我暂时不想送羊入虎口。” “阿弥陀佛,师弟误会了,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会加害于你呢?” 尊主看着这道金光,笑而不语。 涅槃宗是什么货色,大家心中有数,都是魔头,就没必要在辩经上白费功夫了。 金光中人叹息一声:“唉,看来师弟对涅槃宗成见还是太深了,那我也只好亲自动手,请师弟来涅槃宗叙一叙旧了。” 金光闪烁,八十一朵金莲自虚空绽放,金身法相自无量光中拔地而起。 从拳头大小的金光到十丈高的佛陀虚影,不过是眨眼之间。 佛陀口中念念有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师弟,回头是岸啊!” 佛掌从天而降,朝尊主按下,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扭曲,空气中出现无数裂纹。 尊主身后的赤练大蛇虚影显现,勉强挡住了那金佛的手掌。 无尽金炎与那佛陀大手相抗,但似乎并非这佛陀对手,金炎不断被压缩,而佛陀的大手一点点下压,快要压到尊主的头上。 “阿弥陀佛,师弟你这护身金炎需要愤恨与不甘,如今那些散修已然被收复,你这点愿力如何能与我积攒千年的愿力相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师弟你还是别反抗了。” 尊主却在这危急之时笑出声来。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涅槃宗什么作风,我怎会不知?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么?” 金佛不语,只是将手掌继续下压。 如今说什么都无用,先将他镇压了,将那赤练蛇佛收入涅槃宗才是关键。 然而尊主却并非虚张声势,就在赤练蛇佛将要抵挡不住之时,身旁传来另一声佛号。 “我佛慈悲!” 一尊更大更高的佛陀显现,以双手合十之姿,朝着那涅槃宗的金佛拍去。 双掌一合,那涅槃宗的邪佛便化作漫天碎金,邪佛碎裂之时更是传来一声惨叫与气急败坏的咒骂:“你必死于万刃加身,死后不得超生!” 待光芒散去,尊主身边便多了两个慈眉善目的和尚,其中一人正是慈心寺的方圆和尚,另外一人,则是慈心寺方丈空圆。 空圆方丈对尊主双手合十,感激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以身犯险,引出那魔头。” 尊主客气道:“互惠互利而已,我也担忧涅槃宗找我的麻烦,如今看来,至少有数十年安稳日子了。” 空圆方丈问道:“施主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也非赤练魔宗嫡传,何必自甘堕落,沦为魔头?以施主的才智天赋,修得长生并非难事。” 尊主笑道:“你们和尚都爱管闲事。无非情势所迫而已,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们也不过是合作一次,彼此志向不同,还请方丈不要交浅言深。” 空圆方丈叹息道:“阿弥陀佛,是贫僧失礼了。” 眼见尊主不愿再多言,空圆与方圆两和尚只能躬身行礼,随后身形一闪,消失于无形之中。 等到眼前再无他人,尊主原本镇定自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周身有无数金炎燃起,就连那赤练蛇的虚影都在痛苦挣扎。 如此过了许久,他才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这血浓黑如墨,落在地上也不散去,反而化作数十个指头大小的黑色小沙弥,嘻嘻哈哈地滚做一团。 只是笑了几声之后,这些黑血所化的小沙弥便露出狰狞恶相,开始相互厮杀。 残肢断臂乱飞,直到所有小沙弥重新化作黑血才平静下来。 尊主擦干嘴角残血,感慨道:“涅槃宗的手段果然厉害,怪不得他们能与正道五门纠缠千年之久啊。” 只见尊主挥了挥手,隐藏在附近的赤练魔宗弟子一个个现身,跪在尊主身前。 尊主对众人说:“这一局,是我们输了,不能逼迫正道五门定下契约,我们圣教便只能继隐于黑暗。” 一众弟子各有异色,不过众人只是低着头,不敢有半句疑问。 尊主笑道:“我知道你们有人心有不甘,觉得我做事不够狠绝,所以才输了这一场。不过无妨,你们怎么想都可以,因为,你们终究是要死了。” 此言一出,众弟子都吓了一跳,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尊主身后的赤练蛇佛发出一声嘶吼,这十几个赤练魔宗的弟子便失了魂般定在原地。 尊主挥手道:“去吧,去正道五门面前晃一晃,他们如今正需要杀几个魔头出口气。放心,尔等牺牲不会白费,赤练圣教终有一日会真正复苏。” 随着尊主下令,这些赤练魔宗的弟子神情麻木地走下山去。 而做完这些,尊主却并未离开,而是遥望陈业所在的方向,喃喃自语:“若是早些遇见你,说不定我们还能合作一番,难得的人才啊。” 尊主不由得想起上次入梦之时,陈业说自己与赤练魔宗有些渊源。 虽然看似是求饶时的胡言乱语,但如今想来,未必全是假的。 “若是如此,你还真与我赤练圣教有缘啊。” 尊主心中沉思:“这少年敢闯门劫人,是有勇力,能平众怒,是有智慧,如此有勇有谋之人,真是难得的人才,不当魔头,实在可惜了。” (本章完) 第101章 千年来头一遭 当五大门派的人终于商量好了,联袂出现一众散修面前时。 这一次,来的人终于不是那些小字辈,而是五大门派在百海谷的真正驻守之人。 蜃楼派紫烟真人,焚香门云涛真人,天心岛的栖霞元君,云麓仙宗的阳朔真人,最后还有清河剑派那位王逸晨。 五位都是化神境的修士,看着都是仙风道骨,与凡夫俗子隔了一道天堑。 但如今,面对这些反掌即可灭杀的散修,五位化神境修士都不敢露出轻蔑之情, 今日之事闹得实在太大,已然让五大门派丢尽了颜面。 尤其是焚香门,当云涛真人看到魏长生时,脸上的怒容都掩饰不住。 魏长生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模样,身上不见任何伤害,检查神魂也是完好无缺,但他所受的酷刑比起搜魂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仇恨的眼神很快便落在陈业身上,云涛真人沉声道:“你闯我山门驻地,绑架我焚香门弟子,可曾想过后果?” 陈业能感觉到一股压力落在身上,高阶修士无需动用法术,光是用意念就能将凡人压垮。 但陈业只坚持了一瞬,王逸晨便开口道:“老家伙,还想跟我再切磋切磋么?人不仅仅是他绑的,还是我清河剑派弟子绑的,要撒气,朝我来,别为难这些小辈?” 随着这位剑仙开口,陈业便感觉身上的压力消散于无形,不由得感激地看了王逸晨一眼。 此前,陈业虽借住在清河剑派驻地,但与这位王师兄交流甚少,二人不过是点头之交。然而在这关键时刻,清河剑派竟毫不犹豫地为他撑腰,陈业自然要铭记在心。 云涛真人刚与王逸晨“切磋”了一场,任他拼尽全力也不是对手。 若非王逸晨留了几分力气,恐怕焚香门的弟子都死光了。 如今只能闭上嘴巴,免得惹怒了王逸晨,让他再吃一剑。 但陈业可不准备放过他,今天必须要有个门派继续丢人,要为五大门派承担最大的后果,这样才能让五大门派不再铁板一块地给散修施压。 反正都已经得罪焚香门了,那陈业自然不会客气。 听了云涛真人的质问,陈业反驳道:“真人问我,绑架焚香门弟子,可敢承担后果。我一介散修,自然是承担不起,不如焚香门弟子,有门派撑腰,做什么事都不用承担后果。” 云涛真人听闻此言,顿时怒不可遏,咆哮道:“小辈,安敢污蔑我焚香门?!” 不过这一次他只是声音喊得响亮,再不敢像之前那样,仗着自己的修为高便以势压人。 陈业懒得理他,对其他几位化神修士说:“诸位联袂而来,想来是为解决此事。要解决,便要先论一个对错,要知晓前因后果。我等散修势单力薄,平日里对五大门派毕恭毕敬,何曾敢与诸位为敌?为何会弄到今日的地步,诸位难道不想知道其中原因?” 王逸晨适时地接了一句:“这次闹得双方差点出了人命,我等当然要查明原因的。如今听你所言,似乎并非赤练魔宗操控人心所致?你可有证据?” 陈业心想,这位王师兄当真深谙说话之道,这“捧哏”的功夫堪称一绝。 就这么一句“可有证据”,瞬间便将话题转移了。 如此一来,陈业此刻只需将证据拿出来,之前闯入驻地绑架魏长生等行为都被轻轻带过了。 陈业自然不会错过这绝佳的配合时机,他当即示意散修们将刚才记录下来的影像放出。 魏长生那充满悔恨与痛苦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一五一十地诉说着自己的诸多恶行,只不过这些罪行里面并没有魏长生害死同门岳连星的部分。 陈业有意将其隐瞒下来,此事虽然重要,但却与散修们无关,此事拿出来,焚香门一句清理门户就将别的事情揭过去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先让五大门派低头认错,不能节外生枝。 随着魏长生的供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云涛真人身上。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云涛真人,此刻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愧。 陈业问道:“诸位都明白了事情原委,我等散修虽然被赤练蛇咬伤,但真让我们奋起反抗的,还是因为这种种不公待遇。赤练蛇之毒,反倒是让我等在面对不公之时有了反抗之力。” 云涛真人冷哼道:“照你这么说,赤练魔宗反倒是做了好事?” 陈业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不错,若非如此,怎么能知道焚香门藏污纳垢,养着这等丧心病狂之徒?若非如此,我等散修会有多少人被他害死?魔头又如何,若是正道门派不能为我们伸冤,那我们即便成了魔头,也是被焚香门逼的。” “一派胡言!” 云涛真人的怒火已经化为实质,周身灵气凝成云岚,仿佛忍不住就要动手。 但王逸晨还没出手,蜃楼派的紫烟真人便劝道:“云涛兄,既然错在焚香门弟子,我们也不能继续以大欺小。” 云涛真人望向紫烟真人,没想到蜃楼派这时候会站在陈业这边。 “五大门派同气连枝,你蜃楼派难道就没有半点过错。此事皆因你蜃楼派而起,若非你们说有弟子在赤练魔宗潜伏,一切都在掌控,又岂会闹得如此难看?” 紫烟真人一听,顿时眯起了双眼,冷笑道:“好一个移花接木,焚香门弟子不肖,还算到我们蜃楼派头上了。今日若非这位小兄弟安抚了百海谷的散修,怕是我蜃楼派要担上骂名了。云涛兄,你若是要算的话,那我们便好好算一账。” “你想怎么算?” “我蜃楼派弟子查探魔头行踪不力,按照门规处置,已罚他面壁十年。他不过是被魔头所骗,自身能力不足,这个惩罚,也算有所交代了。云涛兄你说五大门派同气连枝,我们的名声也是连在一起的,那按照焚香门的门规,你们的弟子做出这等恶行,要如何处罚?” 云涛真人咬牙道:“我自会禀明掌门,按照门规从严处置。” “还需要禀告么,五大门派的掌门都看着呢,何必拖延时间呢?” 陈业看着两人掐起来,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便是他要的结果,五大门派不再铁板一块,那压力便会从散修头上移走,变成他们相互倾轧了。 一番激烈的争论过后,事态的发展果如陈业所预料。五大门派终究还是做出了让步,向百海谷的散修们郑重致歉,并且承诺会给予相应的补偿。 至于赤练魔宗之事,五大门派不会再让年轻弟子处理,而是由他们这些老家伙联手,保证会将赤练魔宗的余孽在短时间内全部清除。众人也无需继续被隔离,可以在百海谷中自由行动。 至于那魏长生,陈业直接放了还给焚香门,只不过魏长生谋害同门的记录也塞到了云涛真人的手上,想来不会再见到这位嚣张跋扈的焚香门弟子了。 当见到这五位化神境修士躬身致歉时,常寿等散修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有些人身子都在发抖。 千年以来,从未有过五大门派向一群散修低头道歉的先例。 五大门派一直都是高高在上,散修见了门派弟子都要躬身行礼,但往往换来的只是无视。没想到他们也有放下低头认错的一天。 众人望向陈业,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常寿忍不住走到陈业身旁,激动地说:“陈兄弟,从此往后,我常寿以你马首是瞻,若有吩咐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身后众人也齐声响应:“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陈业哈哈一笑,对众人说:“既然大家这么抬举,我也不跟你们客气,我正好有一件大事想请诸位相助。” 常寿连忙道:“陈兄弟你尽管吩咐。” 陈业客气道:“吩咐不敢当,我只是想请诸位帮个忙,我在参照涅槃宗与慈心寺,为我们散修造一尊庇佑众生的新佛。” (本章完) 第102章 只怪佛门名声太差 万福洞前,修士如云。 再精心打理的花圃,在这数百访客面前,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毕竟不是每个修士都能悬空而行,这个踩坏两株小草,那个便碾碎了一朵小花。 眼看自己的心血被毁得不成样子,但福禄寿三人却也笑得合不拢嘴。 只因来者都是客,还是曾经共患难同生死的同道。 他们三人在百海谷修行多年,还从未有过这么多朋友。 虽然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为陈业而来,但这数日来,福禄寿三人的人脉一下子便扩大了十倍。 陈业如今就站在花圃前送别众客,刚刚一场宴席,宾主尽欢,每个来访的都满意离去。 吕福胜站在一旁,对两位兄弟说:“我原以为陈兄弟能在危难关头力挽狂澜,救下我等性命,已然是极为厉害。可这几日相处下来,我才发现他这周旋应酬的本事才是真正令人惊叹。瞧他年纪轻轻,到底是如何练就这般本事的?” 侯禄微微颔首,深以为然道:“确实厉害得紧。或许他在修行之前是做买卖的,所以才这般八面玲珑。” 修士多半离群索居,毕竟闭关一场往往就是以年计算。 许多时候,出关之后见了朋友都忘了该如何说话。 百海谷修士虽多,但大多还是各自闭关,只有到集会之时才会聚在一起。要说三五知己好友相处,那不算什么难事。 但宴开百席,还要面面俱到,那寻常修士是真照顾不来。 陈业却很不一样,如此大的场面,还能照顾到方方面面,不让谁觉得受了冷落。 一众散修本来就对陈业感恩戴德的人,在推杯换盏之间只想跟陈业结为异姓兄弟,还有不少女修士暗送秋波,只差直接开口要他回洞府一叙了。 常寿忍不住说:“我等遇着陈兄弟,那是我们的福气啊。” 侯禄连连点头,颇为赞同地说:“我就说改名有用吧!” 吕福胜这次倒是不反驳了,他都开始觉得这福禄寿三个字是真有点玄妙,自己要不改名吕福福,福气还能加倍。 等到宾客们恋恋不舍地离去,陈业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说上辈子在职场上锻炼过,但面对这么大场面也是第一次,总算是做得不错。 福禄寿三人带着一壶好茶走来,与陈业坐在这片狼藉之中品着茶水。 常寿先给陈业倒了一杯,感激道:“以茶代酒,多谢陈兄弟救我性命。” 这数日来,常寿早想感谢一番,只是陈业实在太忙,直到如今才算是有了些许闲暇。 陈业也不推辞,将茶水饮尽。 当陈业喝完此杯,常寿又问:“不过我有一事不解,陈兄弟你号召散修们组建联盟,为何将这盟主之位推给别人?除你之外,还有谁能稳坐这个位置。” 陈业笑道:“常兄是疑惑,我为何请那位山衡道长来当这个盟主么?” 山衡道长也是这百海谷中散修,只不过他是化神境,当初也是他找上门去,质问五大门派如何处置这赤练蛇之害。 只是最终只是被五大门派敷衍了几句,这位道长便回了洞府开始闭关。 直到此事终结,山衡道长也不再过问。 陈业提出组建散修联盟之时,众人都以为陈业想当这个盟主,谁料他却亲自上门,请这位道长出山,让他来做这个联盟的盟主。 不少人心有芥蒂,觉得这位山衡道长没出什么力气,白白占了这个便宜。 常寿也是这般心思,如今终于得空,便想问个明白。 陈业笑道:“常兄难道以为此事能够解决,真是我的功劳么?” 常寿疑惑道:“若非陈兄弟,我等早就长埋黄土了。不是你的功劳,还有谁的?” 陈业摇头道:“非也,我不过是适逢其会,区区一个气海境的小修士,真能让五大门派低头?此事能够解决,真正原因是五大门派都要面子,还有便是清河剑派的掌门张奇。人人皆知张奇嫉恶如仇,决不允许有人滥杀无辜。 “我等看着人数众多,但都撑不住化神境修士随意一掌。他们不敢杀,是因为他们也挡不住张奇的随意一剑。这修行界,终究是境界高的说了算。” 常寿皱眉道:“那又与山衡道长有何关系?只是因为他修为最高?” 陈业点头道:“修为高是其一,若是修为不足,终究难以为众人遮风挡雨。但我推举山衡道长,还是因为他值得信任。” 常寿不屑道:“值得信任?他可是从头到尾都躲了起来。” 陈业却说:“常兄此言差矣,百海谷散修本就不是一家,山衡道长一开始能为大家问上一句,便算他有仁心了。以他的境界,赤练蛇还能咬他一口不成?此事本与他无关,他出面质询五大门派,已经算是颇为难得。 “至于后来他闭关不理,那也是理所当然。大家无亲无故,为何要为旁人送死呢?” 常寿笑道:“陈兄弟你也与我们无亲无故啊,你不也能在清河剑派驻地躲清净,为何又要冒险呢?这不比山衡道长更讲义气么?” 陈业无奈道:“那是因为我乐意,常兄若是以我做标准,这百海谷修士怕是大半都要被人诟病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我愿意冒险,那是我自己的事,以此要求别人,那便成了恶人了。 “而且山衡道长当这个盟主并不能占什么便宜,反倒是要为众人遮风挡雨。他知道这个道理,依旧同意当这个盟主,说明这位道长确实仁义,我等能有这样的盟主,已经算是上天眷顾了。” 散修都是穷鬼,一群穷鬼联合起来,也不收什么费用,当盟主的不仅要平衡各方势力,还要为散修出面与五大门派抗衡。即便不用拼命,但也是非常为难的事。 他能答应下来,陈业已经很佩服这位道长的胸襟了。 听得陈业如此解释,常寿总算是琢磨过来,但仍是叹息道:“我还是觉得陈兄弟你当这个盟主名正言顺。” 陈业笑道:“我还要忙着修炼呢,哪有这么多时间处理联盟之事。倒是常兄你如今过了罡煞境,添了数百年寿元,正好可以辅助山衡道长处理联盟事务。当初可是你振臂一呼,才让散修们团结起来。” 常寿也算是因祸得福,五大门派在道歉之后,很快便送来了赔偿。 常寿趁此机会,用那数万苍珠换了一副金刚散,这几天里已经炼体有成,突破到了下一个境界,总算不用担心寿元的问题了。 这场起义之中,若是陈业声望最高,那第二便是常寿,在百海谷已成了家喻户晓的英雄了。 常寿在陈业的劝说中,算是接受了山衡道长当盟主的事实,但又忍不住说:“陈兄弟放心,收集香火愿力之事,我一定会全力帮你。” 这一次,陈业倒是没有推辞,回敬了一杯香茶。 散修联盟只不过是顺势而为,这香火愿力才是陈业想要的。 墨慈需要成佛,才能修复神魂损伤。但这东西不是你随便找些凡夫俗子,骗他们求神拜佛便可以收集。 凡人的神魂太弱,能提供的愿力比修士要少得多。 而且凡人所求太多,你要保佑他们平安,保他们富贵,满足许多愿望,才能让他们信奉。 但如此一来,收集到的便多半是各种贪欲。 不是求财便是要升官,不是要娇妻美妾便是要儿孙满堂。 花数十年时间,发展数以万计信徒,最后得到的全是贪欲与所求,而佛门本就算旁门左道甚至算是魔道中人,说不定哪天就被正道修士给拆了你的庙。 那苦厄和尚不就是这么做的,躲在偏僻之地在凡人面前装神弄鬼,还没发展出几个信徒呢,就被苏纯一给斩了。 若是真有那么简单,天下就不会只有涅槃宗与慈心寺两个佛门了。 所以陈业要收集香火愿力,肯定也只能从修士中想办法。 只可惜,佛门的名声还是太差了,加上赤练魔宗这次弄出来的麻烦,不止陈业一个能从金炎联想到佛门神通。 因此,陈业提出造一尊新佛的时候,散修们当场答应帮忙的也只有一半不到。 陈业也不怪他们。 这一切根源皆在涅槃宗,这魔宗长久以来打着佛门旗号害人无数,致使佛门声名狼藉。这般情形下,散修们心存顾虑,实乃人之常情。 而且想要造一尊佛,光靠香火愿力还不够,光是前期准备功夫就要花许多时间。 陈业准备回去跟慈心寺联络,请求他们的帮助。 想来慈心寺也想趁此机会,给佛门这招牌洗刷一番,让佛门弟子不至于人人喊打。 陈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对福禄寿三人说:“忙碌数日,着实有些疲惫,我先去歇息,其他事,我们改日再聊。” 起身告辞,吹了声口哨,黑旋风便乖巧地落在他的面前。 陈业翻身骑上黑旋风,慢悠悠地朝自己的洞府飞去。 清风拂面,吹得他眼皮打架,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只是意识刚刚模糊,陈业便感觉身体急速下坠,一双猩红的竖瞳于黑暗中出现。 赤练大蛇再次入梦,对陈业说:“上次你说,与我赤练圣教有些渊源,今日既然得空,不妨细说。” (本章完) 第103章 听那大蛇讲过去的故事 第103章听那大蛇讲过去的故事 陈业万万没想到,自己还会被这赤练大蛇入侵梦境,忍不住惊讶道:“我不是将毒全部排出了?你怎么还能入我梦中?” 五大门派高手尽出,将赤练魔宗的弟子抓了十几个。 在一番严厉的逼问之下,终于从这些魔宗弟子口中得知了赤练蛇毒的解药配方。 这几日,各方全力炼制解药,并分发到众人手中。 陈业也服用了一副,本以为就此高枕无忧,可这诡异的大蛇竟然还是阴魂不散? 赤练大蛇扭动着身躯,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想来你也猜到了,如今我已证道成佛,哪还需借助赤练蛇的毒素来入梦。但凡有人心中怀有不甘,我便能有所感应。” “不甘?” 陈业微微皱眉,自己这几日虽奔波劳累,但一切顺遂,哪来的不甘心? 大蛇信子吞吐,目光仿若能洞悉人心,冷笑道:“你拼尽全力救下众人,本应一呼百应,可无奈你修为低微,那散修盟主之位,也只能无奈拱手让人。你恳请众人帮你凝聚新佛,他们却诸多推诿,不肯全力相助。你表面上虽未表露,但心底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丝不甘,这一点,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陈业听闻此言,沉默不语。 或许这大蛇所言不虚,自己内心深处,确实潜藏着些许不甘;又或许这大蛇只是在信口胡诌,那解药怕是药效不够。 但不管哪种原因都不是如今能够深究的,陈业只能顺着大蛇的话说道:“或许如你所说,我心中真有那么一点不甘吧。不过,即便如此,你也别妄想让我念你的颂词,更别指望我会拜你这尊佛。” 赤练大蛇听了陈业这番强硬的言辞,非但没有丝毫生气,反而笑得愈发诡异:“凡人之所以求神拜佛,皆是因为心中有所求。而佛,向来有求必应。 “你不愿拜我,不过是觉得我无法给予你所求之物罢了。但你连试都不试,又怎知我不能满足你的愿望呢?” 陈业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态度坚决:“我早已说过,我所求的乃是长生逍遥,而非给他人当奴仆。就算你能赐予我长生,我也不会接受。” 赤练大蛇听了,却不紧不慢地说道:“长生你不要,那凝聚香火,将自身塑炼成佛的方法你也不要么?” 陈业依旧摇头,神色镇定:“慈心寺早已给了我相关的典籍。” 赤练大蛇听闻,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呵呵,慈心寺的塑炼之法哪里是你这小小气海境修士能用得上的?不管是慈心寺还是涅槃宗,当初以香火成佛的两人可都是返虚境。 “若说这神魂是香火愿力的容器,那返虚境的修为便是将愿力汇入其中的力气。你如今就是一只蝼蚁,如何能将一只碗注满水呢?” 陈业问道:“所以,你也是个气海境的小魔头,运气好才成了佛?不然你要怎么教我?” 赤练大蛇嘲讽道:“呵呵,少跟我耍这种心机,难道以为我会说漏嘴不成?” 陈业略感可惜,还以为这赤练大蛇会得意地将秘密说出来,看来对方也是老谋深算的老前辈,不是三言两语能忽悠的。 陈业索性开门见山地问:“既然如此,那请蛇佛明言,你要我用什么交换,又如何保证你所言非虚?” 赤练大蛇道:“我觉得你是个人才,想请你加入我赤练圣教,你若答应,我便许你副教主之位,我也会收你为亲传弟子,保证将毕生所学都教给你。” 陈业摇头道:“我跟清河剑派关系匪浅,这你应该很清楚。我若是成了赤练魔宗的小魔头,那位掌门的剑就要朝我砍下来了。再说,这塑炼之法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大不了我就不走这个捷径,按部就班地修行。这场交易,我未免太亏了。” 赤练大蛇笑道:“你竟然不是一口拒绝,而是与我讨价还价?好,那你不妨开个价,如何才能让你加入我赤练圣教?” 陈业笑道:“我连这圣教名字也是刚听说不久,你让我怎么开价?反正这是梦里,我们有的是时间,不妨请蛇佛细说,何谓赤练圣教?” &esp;&esp;陈业一副想听故事的模样,让赤练大蛇有些疑惑。 &esp;&esp;这小子心思玲珑,不会做无用之事,提问这些究竟有何用意?若是避而不谈,那便没办法再聊下去了。 &esp;&esp;本来是想着以入梦之法来展现自己的本事,没想到几句话便被他反客为主。 &esp;&esp;赤练大蛇开口道:“罢了,既然你想听,那我便与你说说这赤练圣教的来历。千年之前,还是魔门昌盛之时,这个你应该听说过。” &esp;&esp;陈业点了点头,笑道:“十八位魔尊,自相残杀死了大半,这笑话传了千年,想不知道都不行。” &esp;&esp;“呵呵,外人听着觉得不可思议,但其实毫不奇怪。你们将魔门看作一体,实则那个时代,以人为食只是常态,人人都这么练,却不代表我们就是一家。十八位魔尊只是后来人的称呼,当时的天骄们有自己的名字。 &esp;&esp;“赤练魔尊本名桑晓,成立的赤练圣教以赤练蛇为图腾,只是后来被无咎魔尊所伤,然后被正道五门围攻,最终不敌身死。” &esp;&esp;陈业本来认真听着,突然感觉不对,连忙打断道:“无咎魔尊不是第一位被杀么,怎么变成他暗算了赤练魔尊?” &esp;&esp;按照墨慈的说法,当初无咎魔尊就死在正道暗算之下,还是低境界的修士牺牲自己,将其封印,让五大门派的掌门脱身事外。 &esp;&esp;有了这个不在场证明,才让魔门各位魔尊相互猜忌,然后自相残杀。 &esp;&esp;赤练魔尊明显是在后面才死的,怎么可能是被无咎魔尊暗算? &esp;&esp;赤练大蛇并未解释,反问道:“你这说法又是从哪听说的?” &esp;&esp;陈业当然不会提起墨慈的名字,随口敷衍道:“大家都这么传的。” &esp;&esp;赤练大蛇哈哈一笑,然后说:“千年前的事,哪有这么简单,就连那清河剑派的张奇估计都被别人利用了。你若想知道真相,倒是可以去青棺山,见识一下无咎魔尊的尸身。若是能看上一眼,你便知道我所言非虚。” &esp;&esp;陈业无言以对,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去青棺山了。 &esp;&esp;魏长生已经在不久前明正典刑,连神魂都灭了。陈业让焚香门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哪里敢去焚香门的地盘,怕不是刚从黑旋风背上跳下来,马上就被扒皮抽筋炼成血丹了。 &esp;&esp;“言归正传吧。你说赤练魔尊被无咎魔尊暗算,那他们究竟为何要自相残杀呢?” &esp;&esp;陈业本以为,不过是听赤练大蛇讲述一些远古秘闻,增长一下见识罢了。 &esp;&esp;然而,赤练大蛇接下来的一句话便让他目瞪口呆。 &esp;&esp;只听赤练大蛇缓缓说道:“两者相争,皆为了一本天书秘术。” &esp;&esp;陈业震惊道:“天书秘术?” &esp;&esp;赤练大蛇见状,冷笑道:“看来你听过这个名字。没错,这正是焚香门一直苦苦寻觅的东西。传闻中,只要集齐全部天书秘术,便可掌控这方天地。如今,焚香门已然收集了大半。一旦让他们将此物收集齐全,这天下恐怕就只剩下焚香门这一个门派了。” &esp;&esp;(本章完) 第104章 赤练魔宗的天书秘术 陈业难捺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这天书秘术究竟是什么东西,当真是创世之人留下的宝贝么?” 赤练大蛇眼眸微眯,哂笑道:“你既已得一部天书秘术,心中自有思量,不妨说来听听。” 陈业摇头说:“在下不过一介不入流的微末修士,胡思乱想说出来也只是贻笑大方。” “装傻充愣,你确实很有当魔头的潜力。你仗着这门秘术闯入焚香门,麾下的阴魂所向披靡,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你正是知道天书秘术的厉害,你才有信心去抓那魏长生。” 听得赤练大蛇这么说,陈业仔细琢磨了一下,问道:“依阁下所言,这天书秘术莫非仅以威力见长?” 赤练大蛇摇头道:“非也非也,此秘术若落于常人之手,难以展现其真正威能。你自己也曾施展过这门秘术,应该是远远不如那些阴魂施展来得厉害。这门秘术仿佛就是专为阴魂所创,专供其修习施展,因此你的万魂幡才能如此厉害,连焚香门的弟子都被你压制了片刻。” 陈业被赤练大蛇这么一点,顿时反应过来,追问道:“按阁下的意思,这天书秘术皆为特定种族或人物量身定制,一旦得遇适配之术,便能发挥出更强威力?” 赤练大蛇点头道:“不错,正因如此,才会有人猜想,此方天地乃人为创造。天地万物初创之时,对应的天书秘术便已应运而生。若能集齐天下所有天书秘术,便可掌控与万物紧密相连的本源之术,那主宰天下万物倒也有几分可能。” 这还真是上古秘闻啊,而且这个推测是说得过去的。 此等上古秘闻,陈业闻所未闻,细品之下,这推测倒也合情合理。 遥想创始之初,万物萌生,彼时第一个阴魂恐尚未现世,而神魂秘术却已著就。 如此看来,那创世之人似能未卜先知,对阴魂的出现及万物的演变了若指掌,仿若曾亲历天地演化,早已知晓未来如何演变。 陈业心中不禁生疑,为何天书秘术之前半部多为残篇? 不管是《周易》,或者《地藏本愿经》,还有佛门诸多经典,都是片言只语地流传,那方圆和尚甚至不知道心经还有下半部。 是创世之人故意为之,又或者是他从别处寻得这些天书时便已经是残篇? 陈业一时间倒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不过这番交谈还真让他开了眼界,看来这大蛇入梦也并非全是坏事。 只是,魔道中人常做没本钱的买卖,没听过谁愿意做亏本生意的,这赤练大蛇说了这么多上古秘闻,也不知道要陈业付出什么代价。 赤练大蛇仿佛是看穿陈业所想,笑道:“怎么,还想听更多么?还敢继续听么?” 陈业笑道:“做梦都不敢胆子大一些,那未免太过懦弱了。阁下还有什么有趣的故事,不妨全告诉我。” “好!那我便接着讲这赤练圣教的往昔。当年赤练魔尊机缘巧合得获一门天书秘术。他苦心钻研改良之后,凭此创立了赤练圣教。不过短短数年,赤练圣教声名远扬,赤练魔尊亦成为名震一方的大人物。然而,也正是这门天书秘术,引得焚香门觊觎。” “正如老夫先前所述,无咎魔尊暗中出手,偷袭重创赤练魔尊。随后,五大门派合兵一处,共同围剿赤练圣教。其余魔尊皆作壁上观,赤练魔尊孤立无援,最终含恨陨落,而那门天书秘术,也落入了焚香门之手。” 陈业闻言,不禁疑惑问道:“前辈所言若属实,可无咎魔尊为何要助五大门派算计自家同道?他自己最后还被镇压于青棺山中长达千年之久,这损人不利己之事,也不是魔头的作风啊?” “呵呵,其中缘由需你自己去求证。老夫只与你讲这赤练圣教的过往。” “前辈莫不是也不知其中缘故吧。”陈业试探道。 赤练大蛇哂笑道:“你这激将法,对我这种老魔头可不管用。” 陈业笑道:“既如此,前辈不如将赤练魔宗的天书秘术详细讲讲?”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不料赤练大蛇却说:“你想学?我教你啊!” 陈业听得此言,都以为自己在做梦。不对,这本来就是梦境。 他万万没想到,赤练大蛇真敢这么说,自己想学,他就教?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赤练大蛇见陈业满脸惊愕,发出一阵狂笑,戏谑地对陈业说:“平日里看你行事果敢,连焚香门的师门都敢闯,怎么这会儿却瞻前顾后起来?莫不是怕老夫给你的是假秘术,又或是担忧老夫暗中算计你?” 刚刚还说激将法没用,没想到这老魔头这便用在自己身上。 陈业苦笑,果然小魔头还是没有老魔头厉害。 不过,正如陈业之前所说,这是做梦,连做梦胆子都不够大,那未免太可怜了。 不管这赤练大蛇有什么阴谋,天书秘术放在眼前,不学白不学。 陈业便对赤练大蛇抱拳道:“还请前辈教我。” “哈哈哈,心里骂着老魔头,嘴上说着前辈,不愧是我魔道中人。不过你放心,我不仅教你这天书秘术,还将改良之法教你。” 只听那赤练大蛇念念有词:“具净智眼灭诸痴暗、息贪爱心、降嗔毒蛇、断诸邪见、摧我慢山……” 陈业屏气敛息,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只消听个开头,他便断定这绝非信口胡诌。此乃源自《福盖正行所集经》的经文,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佛门典籍。但正如《地藏本愿经》一般,起始还是正统经文,往后却成了修行秘术。 陈业竖起耳朵,生怕遗漏半个字。待听闻大半,他便知晓这部天书秘术的大致用处。 这是一门教人将贪嗔痴慢疑五毒,幻化为五毒之蛇的秘术。只要将这五毒之蛇降服了,便可获得解脱,可得大极乐。 只是这秘术光听就感觉难度极大,寻常人怕是花费一辈子都未必能够练成。 贪嗔痴慢疑乃人性之毒,哪有人能真降服这五毒,即便是菩萨也做不到。 赤练大蛇可不管陈业如何想,一刻不停地念着,顺便将赤练魔尊根据《福盖正行所集经》所创的秘术都念了出来,也不管陈业能听进去多少。 陈业唯有绷紧神经,能记下多少是多少。 赤练魔尊当年恐怕也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斩尽五毒,便另辟蹊径,以五毒之法精心培育出一株变异的菩提树,再用树上所结的毒果喂养毒蛇,最终成功培育出那令人胆寒的赤练蛇。 而后多年,赤练魔宗的历代传人对这培育异兽的秘法不断钻研、改良,反复琢磨后重新整理成册,写成了一部《血菩提经》。经中详尽记载着培育这种变异菩提的方法,以及搭配其他天材地宝喂养灵宠,促使其进化的奇术。 陈业听了个大概,终于明白为何赤练蛇的蛇毒能吸收中毒之人的怨念,凝练成赤练蛇佛。归根结底,这赤练魔宗的秘术本就脱胎于佛门典籍,如今不过是回归了根源。 不过赤练魔尊竟然能将这将降服五毒之术改为灵兽培养之术,这奇思妙想确实令人佩服,不是光靠残忍好杀就能当上魔尊的,每一个登临顶峰的修行者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赤练大蛇不紧不慢,将秘术完整说完。待陈业在心中细细琢磨了片刻,它这才缓缓开口:“我瞧你对魔门手段兴致颇高,便把最基础的东西也传授于你。魔门的血丹之法,你可曾听闻?这血丹,乃是修炼这《血菩提经》必不可少之物,若不懂此道,你这秘术可就白学了。” 陈业顿时皱起眉头,这赤练大蛇说了半天,到此时语气倒是略带了些许兴奋,像是阴谋诡计快要得逞一样。 这赤练大蛇,该不会是在诱惑自己堕入魔道吧? (本章完) 第105章 所谓阳谋 赤练大蛇猜不到陈业的心中所想,但他确实是在诱惑陈业入魔。 世人常常心生疑惑,为何好好的正道修行之法弃如敝履,非要走上那以杀人为手段的练功邪途呢? 个中缘由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正道之法,耗时漫长,资源消耗更是惊人。 寻常修士连璇玑露都寻不着,从启灵到气海便要蹉跎一生。若无秘术,从气海到罡煞,又是一辈子都难以企及。 仿佛每一个境界之间都已经写着“财侣法地”四字,犹如四座大山,你至少要搬走其中一座,才能到得了彼岸。 但愚公移山谈何容易? 所以为何入魔?只因吃人容易啊。 璇玑露不好找,人还不好找么? 杀上两三千人,将其炼制成血丹,慢则十天半月,快则数日,便能大功告成。 与访遍名山大川在深山里面挖几年几十年的钟乳石相比,寻常人会如何选择? 初时,或许还有人能坚守本心,绝不害人。但当寿元将尽,生死间的大恐怖来袭,有几个人能坚持本心? 堕落成魔,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当你第一次杀人练功,后面便不可收拾,大部分人永远回不了头。 赤练大蛇对陈业的才华觊觎已久,一心想要将其招致麾下。但他深知陈业如今顺风顺水,还与清河剑派交情匪浅,有这株大树遮风挡雨,赤练圣教连个山门都没有,如何能让陈业甘心加入? 尊主要的不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傀儡,他要的是陈业这份聪明才智,所以只能诱惑他自己堕入魔道。 前面的秘术不过是个勾子,这东西都已经被焚香门抢了去,不是独一无二就谈不上秘术,只能叫法术。 《血菩提经》放在陈业面前,对他诱惑还不够大。 但若是将魔门各种血炼之法告诉陈业,那他总有一款能够用得上。 只要他尝过了这走捷径的甜头,那便永远回不了头,只能成为一个小魔头了。 尊主感觉自己这个办法非常有用,陈业听得那些血炼之术时表情变幻不定,他便知道陈业心动了。 没人能不心动,尤其是陈业还是个散修。 这便是尊主的阳谋,只要他开始杀人炼血丹,那让他加入赤练圣教便指日可待。 陈业确实是心情复杂地听完了这些魔门基础手段,什么杀人炼丹,什么剥皮为衣,还有将尸骨炼成僵尸之类。 仿佛回到了当初刚拜师的时候,墨慈也是这般口若悬河地说了半天,就跟此时的赤练大蛇一般。 不过仔细对比,赤练大蛇说得可细致多了,水平之高不是墨慈能比的。 光是血丹的炼制手法便有许多不同,如何让血丹品质更好,如何让耗材更少等等,确实让陈业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当初若是遇到这赤练大蛇,陈业都不用去崔县碰运气,光是山里的野兽就够他凝练气海了。 自己一个人瞎琢磨,或许会在某些地方有所突破,但整体的提升还得看靠这种传承多年的大门派,将历代弟子的经验收集整理,才能有一套完整的传承。 可惜当年魔道被杀了个片甲不留,相关的传承便大多都断绝了。 陈业仔细听着,仔细记着,正好补充他基础不牢的问题。 这一聊便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那赤练大蛇说得累了,自行隐入黑暗之中,陈业才悠悠转醒。 睁眼一看,自己已经躺在洞府之中,而外面已是阳光灿烂。 陈业揉了揉自己脑袋,原以为学习了一晚上,应该会有点累,但他只觉神清气爽,没有任何不适。 “这梦里学习还能这么轻松,当年若是有这东西,我哪用选考古啊。” 陈业感慨了一声,便从床上爬起,然后将黑旋风放出去让他自己去吃早点。 这小家伙不满地呱呱叫了两声,还用翅膀指了指陈业躺着的位置,意思仿佛是:“我将你送回来的,还守了一夜。” 陈业只好取出所余不多的血丹给他喂了两颗,安抚说:“先忍耐一下,回头等我重新炼制血丹,给你吃到撑都行。今日我有事要忙,你自己照顾自己。” 黑旋风这才满意地蹭了蹭陈业,然后便扑腾着飞了出去。 等黑旋风飞走了,陈业便开始忙碌起来,首要之事便是将昨夜所学记录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别问为何修士总是随身带着各种秘术典籍,因为你真记不住那么多。 而修行这事,但凡你忘了几处细节,或许就要练出毛病来。 陈业趁着自己还记得,便要将这些全部写下来,还要仔细整理,反复推敲其中矛盾与谬论。他可不信赤练大蛇真有这般好心,说不定这秘术中就藏了一手,回头变成致命的破绽。 而越是仔细研究,陈业就越觉得这原版的《福盖正行所集经》更加精妙。 若要做个对比,那《血菩提经》便是《母猪的产后护理》,具体操作写得极为简洁明了,即便是寻常农户都可以依照书上所说进行操作。 而《福盖正行所集经》则是《基因组学分析对灵长类演化的洞见》,一般人那是真看不懂。 倒不是说赤练魔尊不行,他能将复杂之事简单化,以简单实用的方式阐述一遍,这已经是天才。 陈业越是仔细研究,就越觉得这天书秘术高深莫测。 想了想,陈业将万魂幡摇了摇,唤醒了沉睡的墨慈。 “师父,关于成佛之事,徒儿有了新的想法。” 墨慈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懂,你问我也没用啊?” 陈业忍不住说:“师父,能不能上点心,这是跟你生死攸关,总不能指望你徒弟我立地成仙一个念头就帮你重生吧,你也得配合啊。” 墨慈骂了一句:“你这孽徒,越来越不敬师长了!” 不过骂归骂,墨慈还是紧接着就说了句:“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业也懒得跟他计较,只好解释道:“之前我与众人计划,要立一尊为散修保驾护航的新佛,自然是要讲究公平公正,只有吸纳这种愿力,才能让大家乐意帮忙。但师父你……” 陈业停顿了片刻,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一个夺舍过好多次的老魔头,哪来的公平正义。 墨慈倒是有自知之明,冷哼道:“我心里清楚,自己绝非善类,与这公平正义压根不沾边。那你要我如何?” 陈业便说:“那便要改,师父,你需要改过自身。我这里有一门秘术,正好用得上。” 陈业之前还琢磨着要如何让墨慈改邪归正,如今得了这份《福盖正行所集经》正好就能用得上了。 这秘术便是教人将贪嗔痴慢疑五毒排出体外,神奇之处在于,它并不苛求修行者具备高深的修为。只需依照书中所记载的步骤,按部就班地践行便有望达成。 陈业仔细将研究所得告诉了墨慈,让这位老魔头大为惊讶,忙问道:“你是从何处得到这高深秘术的,听着就像是名门大派的不传之秘。” 陈业便将梦里所见之事告诉了墨慈。 墨慈震惊道:“他想让你加入赤练魔宗?!” 陈业笑道:“大概是这样,我猜那魔头是想诱惑我堕落成魔,却不知道我本就是个小魔头。” 墨慈沉吟许久,对陈业说:“你别得意,那些老魔头没有一个好对付的,他给你这门秘术,必定有别有所图。” 陈业点头道:“我大概能猜到一些,这魔头反复强调焚香门在收集天书秘术,其中还有极大的阴谋。我若是知道的秘术更多,与焚香门的矛盾便更大。 “驱虎吞狼我见识过,但驱虎吞蚂蚁,这赤练大蛇就有点病急乱投医了。我不过一个小小的散修,如何能跟焚香门相比。” 墨慈问道:“那你还修炼这种秘术?” 陈业道:“师父,正因为我是散修,才不能放过任何机会。修炼成仙,总有千难万险,焚香门我早已得罪了,也不差这点。我还要师父你助我修行,你若是能早日成佛,我便有了依靠。” 墨慈叹息道:“收了你这徒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果报应。行,为师便再帮你一把,你说这什么《正行经》要如何修炼。” 陈业听了,笑了笑说:“想要摒弃五毒,光靠自己意志不够,还要一些外力相助。” 陈业摇动万魂幡,唤出一众阴魂,然后对墨慈说:“师父,等一下或许会很痛,你得忍着点。” (本章完) 第106章 这秘术一视同仁 “孽徒,你欺师灭祖!” “啊啊!放开我,将那油锅拿远点!” “不要,不要锯我!” “陈业你这孽徒,你毫无人性啊!” 山洞中不断回响着墨慈的惨叫。 陈业不为所动,阴魂的法器是痛,但这东西不留后遗症的。即使墨慈的神魂衰弱至极,但承受这种刑罚也不会造成任何损伤。 陈业听着墨慈的惨叫,安慰道:“师父你别光喊痛,这是帮你修行,跟我一起念。稽首礼诸佛,及菩萨圣众,能以净智眼,普导于群有。帝释具千眼,大自在三目,及日月光明,皆不能遍照……” 陈业将原版的《福盖正行所集经》给念出来,这门秘术的关键就是在念经的时候将贪嗔痴慢疑五毒给练成五毒之蛇,驱逐出体外。 墨慈当了那么多年魔头,算得上满身罪孽,想要让他变得光明正大,受罚是必须的。 只有用阴魂酷刑来惩治,让他在大彻大悟中念诵佛经,这才有可能将他的五毒排出,才有可能成为庇护散修的新佛。 这是必要的步骤,可不是陈业想欺师灭祖。 墨慈当了许久的魔头,自认为历经无数风雨,世间残忍酷烈之事见多了。 他的身躯经过罡煞炼体,连凌迟之痛都咬牙熬过,自忖没什么能再让他动容。 可当这阴魂酷刑真正降临,他才明白自己小觑了这刑罚的威力。也终于明白,为何陈业仅凭一杆万魂幡,便能让焚香门弟子痛得哭爹喊娘。 滚烫的热油兜头浇下,墨慈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东西,不能用常理来形容。 墨慈也曾尝过滚油烫伤的感觉,初时很痛,但等到皮肉都烫熟,那便大半麻木了。 但这阴魂所泼的滚油不一样,只一下就将你烫得皮开肉绽了,但等到下一泼油来的时候,你的皮肉便又重新长好了,而且还如同婴孩般鲜嫩敏感,保证让这剧痛不打丝毫折扣。 而下油锅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是扒皮抽筋等各种酷刑。 明明都死得只剩下神魂了,偏偏这些酷刑造成的痛苦比有肉身的时候更惨烈。 什么念经,什么驱除五毒,墨慈此时都发了疯,什么也听不进去。 陈业无奈,只能暂时停下刑罚,苦口婆心地劝道:“师父啊,你这样不行的,年纪也不小了,这点痛都忍不了么?如此一来,怎么去五毒,怎么成佛啊?” 墨慈咆哮道:“你有种自己试试!” 陈业二话不说,让一旁的阴魂给自己浇滚油。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陈业站在油中岿然不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墨慈激动地说:“不可能,凭什么你不受影响,你这小子肯定偷偷用了解法之术!” 陈业笑道:“师父,我说过,这法术罚的是身怀罪孽之人,你徒弟我平生不做亏心事,清清白白的,当然就不受影响啊。” 墨慈怒道:“呸,欺师灭祖不算亏心事?!” 陈业无奈地说:“只能说徒儿是真心为你好,没有一丝想要害你的意思。这份孝心,当真是天地可鉴。” 墨慈:…… 陈业满脸不忍地说:“师父,你再歇一会儿,先背一背经文,我们等下继续。” 陈业将抄下来的经文送到万魂幡前,态度非常明确。 不管墨慈受不受得了,为了活下去,就必须得将这身罪孽给偿还了。 “师父你也可以试试坦白自己的犯下的罪孽,每次受刑之时你应该都会心生感应,究竟是何事让你受此酷刑,认罪是第一步。只有你真心认错,然后才可以偿还罪孽。” 墨慈沉默不语,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说实话,陈业对墨慈之前当魔头时犯下的罪孽挺感兴趣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陈业觉得自家师父并非那种泯灭人性的恶徒。 在他学艺的这数月里,从未见墨慈随意伤人,反倒常带着他隐匿于深山老林,靠打猎维持生计。 偶尔听墨慈谈及过去,也只是长吁短叹。 从只言片语中,陈业得知墨慈出身世家大族,却因一场变故全家惨遭屠戮,只剩他一人侥幸逃脱。 后来机缘巧合,得到魔门传承,这才成了一个魔头。可在他数百年修炼过程中杀过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无辜者,陈业一概不知。 但从墨慈刚才的表现来看,他的罪孽似乎还没魏长生那么深,至少叫得没魏长生那么惨。 施展这门秘术多次,陈业如今也慢慢摸索出这秘术对罪孽的判断标准。 主要是根据两个方向来判断,第一是本人是否心中有愧。 绝大部分人其实分得出善恶。 别看那些恶人杀人如麻,仿佛眼睛都不眨,半夜睡得老香,像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嘴上说得多不在乎,但其实他内心知道自己杀的是否无辜,他也知道自己是否在害人。 就连负责行刑的刽子手,若是知道被杀之人冤枉心里也会不好过。 这是人之常情。 所有的一切标准,都基于这最朴素的四个字“人之常情”。 这是第一个判断标准,若是你心中有愧,那你自己心知肚明犯下了何等罪孽,这便是逃不掉的。 但若仅仅是这个标准,还是不够。 总有人是真分不清楚善恶,若是无人教育的孩童,或者是智商有缺陷之人,确实分不出善恶,全凭本能行事,如此便无罪了么? 非也,此秘术还有第二重标准,依旧是按“人之常情”来计算。 但却并非以犯罪之人所想来算,而是以所有习得这门法术的人来计算罪孽。 陈业如今让整个万魂幡的阴魂都修炼了这门秘术,算上自己,便是由他们所有人的道德标准作为计算。 众人认为你有罪,哪怕你不知道,你也是有罪。 说来很玄妙,毕竟施术之时,陈业也不知道墨慈犯下什么罪孽,偏偏也能参与审判。 要准确描述的话,便是每一个修炼了这门秘术的人,已经将自己的道德标准上传到某个公共的领域之中。 这个领域会综合所有人的道德标准,取其均值,算出一个“人之常情”的标准来。每当需要审判时,便按照这个标准来进行判罚。 若是修习此术之人都是严苛之人,那恐怕小偷小摸也会被认定为罪大恶极,偷个馒头都要被罚得死去活来。 若是修习此术的人个个都道德低下,那这法术或许也罚不了几个恶人。 看似唯心,没有什么明确的标准,但终究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基于“人之常情”四字。修炼此术的人越多,这标准便会越稳定,若是有千万人共同修习,那便是每一个人的罪恶都由千万人投票决定。 一个人犯下的恶行,如果能让千万人都选择原谅,那他再怎么自责,这份罪孽都不会太高。 一个恶人自认无错,但千万人都觉得他该死有余,那他就得承受无边酷刑。 而因为修炼此术之人已经将自己的道德标准上传共享,所以判案之时根本不需要审讯,这神奇的法术会在瞬间判断出罪孽的轻重,快捷又方便,而且直接问心,不会出现被人蒙骗的情况。 这标准,就连修炼法术之人都要遵守。 陈业之前以阵法召唤出青面恶鬼,第一个要审讯的便是陈业自己,亏得他算是问心无愧,这才顺利过关。 此秘术一视同仁,你不能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大家都这么罚,看谁才是平生不做亏心事。 陈业便很佩服这份巧思,而且还能将这份巧思化为现实,那位创造天书秘术之人实在令人神往。 或许等陈业修炼到飞升之时,能真正弄明白这天书秘术的来历。 如今还是先拿来主义,能用则用。 墨慈休息了一小会儿,又被陈业催促着开始重新修炼。这命都只剩下两年多了,不抓紧点根本来不及。 不过陈业够狠心,墨慈的进展依旧缓慢,惨叫归惨叫,经文是一句都念不出来。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陈业也只能狠下心来继续了。 正逼着墨慈苦修,陈业突然感应到有客来访。 这些日子他接待散修无数,想来又有散修前来向他“道谢”。 陈业只好留下万魂幡在山洞之中,走出山洞迎接客人。 但出门一看,来者却并非散修,而是许久不见的莫随心。 短短几日时间,这姑娘似乎变得憔悴了些许,脸上有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陈业走上前去,问道:“莫姑娘,好久不见,你气色似乎不太好,是那赤练蛇余毒未消么?” 莫随心并未回答,反而好奇地望向那山洞,问道:“这惨叫……你又有朋友在罡煞炼体?” 陈业想起两人初次见面之时,正好常寿在山洞里面炼体,听得莫随心以为有人在里面行凶杀人。 回忆往事,陈业忍不住笑出声来,对莫随心说:“也算是吧,确实是在苦修。我们借一步说话。” 莫随心点了点头,与陈业并肩而行。 等走到听不见惨叫的地方,莫随心才对陈业说:“今日我来,是向你道别。” (本章完) 第107章 离愁别绪 “今日我来,是向你道别。” 莫随心说话之时,双眼看着脚尖,仿佛有些不舍。 陈业问道:“莫姑娘是要回焚香门修行?” 莫随心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说:“魏长生暗害了前任长生堂首席,此事在焚香门已经人人皆知。多亏你帮忙,暗里骂我乌鸦嘴的人总算是少了些。” 之前莫随心算出这位长生堂首席弟子身犯死劫,旁人只觉得是莫随心害的。如今真相大白,在岳连星突破化神境之时,需要服用一种强壮神魂的丹药,是魏长生悄悄换了,让他神魂中留下暗伤,导致突破失败,身死道消。 此事本来做得天衣无缝,因为这丹药效果只作用于神魂,不会在肉身中留下痕迹。而岳连星突破失败,整个神魂都破碎消散,更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众人只当他修行出了意外。 谁曾想魏长生遇到了陈业,在酷刑之下认了罪。 这反倒是让莫随心的名声好了不少,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陈业听得此事,高兴道:“那是魏长生罪有应得,恭喜莫姑娘你沉冤得雪。” “多谢。” 莫随心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陈业说:“这是谢礼。” 陈业疑惑地问:“什么谢礼?” 莫随心直接将储物袋塞进陈业的手中,这才解释说:“天书秘术的谢礼,还有你帮我沉冤得雪的谢礼。你回去慢慢看吧,不会比清河剑派送你的法宝差。” 陈业客气道:“礼轻情意重,莫姑娘不管送的是什么,哪怕是一块石头,这份心意也够了。” 莫随心轻哼一声:“我信你才怪。” “真心话,如今我与焚香门关系算是极差,姑娘你是焚香门弟子,还愿意与我说上几句,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 说起来,陈业与焚香门交恶完全是因为魏长生,如今此人已死,他与焚香门便没有仇怨了。 只可惜造化弄人,这门派的脸面都因为陈业丢光了,说他们不在意,那肯定不可能。 莫随心能在这种情况下送自己礼物,怕也是担了不少压力。 患难之时见真情,陈业是真心感激。 莫随心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有些黯然,轻声道:“这次回去,我会闭关三年,直到通玄境再出关。到那时候,我想请你与苏纯一来青棺山一趟。” 陈业疑惑地问:“为何要请我与苏姑娘去青棺山?” 他可不相信焚香门有那么大度,自己去了青棺山怕是回不来了。 莫随心也应该知道此事,怎么会提出这种邀请? “你们可以不来,但我必须要邀请。你与苏纯一硬闯焚香门驻地,让焚香门年轻一辈弟子颜面尽失。我作为七星堂首席,又是当时在场之人,必须要为师门赢回颜面。所以三年之后,我会与你们约战一场。 “但你可以不接受,如此一来,我也算对门派有所交代。” 陈业疑惑道:“焚香门有三山五门,丢人的是长生堂,怎么轮到你们七星堂来找场子,那不是欺负老实人么?还有,哪有约战约在自家门派里的,那不摆明了要下阴招么。” 莫随心并未解释,只好提醒说:“总之你不要来,千万不要来,别管我们焚香门说什么,你只要专心修行就好。等你修得长生,这些不过就是闲言碎语罢了。” 陈业也没打算应战,只是看得出来莫随心非常为难。 两人虽然相识不久,但也算共过患难,陈业也不想让她被夹在中间,便答应说:“放心,我到时候写一封认输的信送去焚香门便是,我也不在意这些虚名。” 陈业一介散修,输给焚香门有什么好在意的。 倒是苏纯一怕是难办,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应战。 不过若是张奇还在,想来焚香门也不敢对苏纯一玩什么手段,这便是有门派撑腰的好处。 两人相继沉默,肩并肩走了一路。 等身边的花香都禁满了离愁,莫随心才对陈业说:“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我还记得我刚教你卜算之时,告诉你这卜算之术有三大忌讳,你可还记得?” 陈业回答道:“当然记得,第一不可算自身吉凶;第二事不过三,同一件事不可卜算超过三次。至于第三,你还没来得及教我便被那魏长生打断了。” 莫随心浅笑道:“所以今日来,我便将这第三个忌讳告诉你。” “那学生洗耳恭听。” 莫随心正色道:“第三,若已结缘,不可算缘尽之时。” 陈业疑惑地问:“此话何解?” 莫随心笑道:“自己领悟吧,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你如今早已入门,剩下的便靠你自己了。” 陈业却说:“为人师者可不仅仅是传道授业,还要解惑的啊。” 莫随心并未回应,只是看了看天色,便对陈业说:“时候不早,我也要离开百海谷了。三年之后,记得别来赴约。” 说罢,她便抛出了法宝飞入天空。 陈业目送她离去,心中也有几分惆怅。 莫随心之前完全受赤练魔尊控制,连卜算之术都用不出来。焚香门又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其中压力估计有不少落在她的身上。 但莫随心半句也不提,陈业也不好主动询问,只能心里祝愿她一路平安了。 取出她所赠的储物袋,打开一瞧,陈业顿时被迷了眼睛。 “金刚散,罡煞玉,还有这么多丹药……” 这些都是陈业能用得上的好东西,光是那金刚散便价值数万苍珠,是寻常散修几百年都攒不下来的巨款。 更别说还有各种用途的丹药,加起来价值少说值数十万苍珠。 除了丹药,还有几本书册,陈业翻看几页便知道这是莫随心的心得笔记,上面记载的全是卜算相关,比慈心寺送来的典籍更加精妙。 最后,这储物袋里面还有一件法宝,竟是一个炼丹炉。 而且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与之前见过的五仙炉相比,似乎还要精致些。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已经无法估量。 陈业叹息道:“你送我这么多宝贝,又让我三年之后不要赴约,那这人情要怎么还。” 陈业无奈地摇着头,三年之后,自己又是何等修为,能否追上这些天之骄子,突破到通玄境界? “唉,真想一步登天,立地飞升啊。” 不做多想,陈业回了洞府。 片刻之后,除了墨慈的惨叫声外,又响起陈业念诵六字真言之声。 长生之路漫漫,却也要争朝夕。 陈业有秘术,有聚灵阵法,如今又有了莫随心送来的丹药,陈业可以一口气修炼到罡煞炼体的境界了。 这一次,就算百海谷炸了也不管,一口气将气海练到极致再说。 (本章完) 第108章 魔头不做亏本生意 “唵、嘛、呢、叭、咪、吽……” “啊啊啊!” 惨叫声与念诵真言之声此起彼伏,还有鬼哭狼嚎为之伴奏。 如此场景,已经持续将近十个月。 许是这声音太过吓人,这数月来陈业难得没遇到一个访客。 偶有入眠,那赤练大蛇便会现身于其梦境之中,为他指点一二。并非陈业疏忽大意,任由其侵入梦境,实乃尝试诸多法子,皆无法阻拦,无奈之下,只能暂且忍耐。 这赤练蛇佛似乎极有耐心,数月来也不提让陈业加入赤练魔宗,只是在指点之时总将陈业往魔道上带。 这些日子以来,陈业又学会了几门极其恶毒的魔门手段,其中一种能炼出壮大神魂的丹药。 只是手段过于残忍,需要活取婴儿脑作为药引。 这赤练大蛇仿佛打定主意,将各种修行捷径告诉陈业,只等他自己忍不住。 陈业虽然用不上,但还是仔细学习,其中细节处还会反复推敲求教。 难得有一位高人指点,正好补足墨慈指导的疏漏之处。 修为在突飞猛进,各种修行的知识如醍醐灌顶,安心修行的感觉是极好,不过数月时光,陈业已经感受到体内灵气充盈,有了水满则溢之感。 让旁人知道,怕是要嫉妒得发酸。 寻常人气海无法操控,一百余年时光下来,勉强能到肉身极限。 但陈业有《六字真言咒》这门秘术,本就比常人修炼快上十倍,加上他十八个气海情况特殊,吞吐灵气之大,连百海谷这洞天福地都支撑不了,需要以万魂幡的阴魂为基础,为他从虚空中摄取灵气。 这种种加持之下,陈业才有了如今骇人修行速度。 肉身有限,即使经过了灵气洗髓,终究还是凡人之躯。 或许能比人健康些,活到一两百岁无疾而终也不是难事,但终究是有所限制。 若是想要再增寿元,陈业便需要以罡煞炼体。 这算是修行中最痛苦的一步,当初常寿便是承受不住这份痛苦,差点便要死在炼体之时。 不过陈业有金刚散,倒是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停下了修行,陈业又挥手让阴魂们停了手。 原本正惨叫的墨慈缓了口气,若是数月之前他还要破口大骂陈业几遍,不过如今他是骂得累了。这数月间,墨慈修行进展缓慢,勉强能念诵一两次经文,却终究难以扛住那钻心剧痛。 陈业都忍不住想劝一句,师父啊,认句错死不了人的。 若是诚心忏悔,这罪孽便会随着刑罚而抵消,但若是不肯认错,那承受再多刑罚也是无用。 但墨慈仿佛铁了心,数月以来硬是没听他说过自己犯了什么错,就这么硬扛着。 陈业都不知道该说他倔强还是说他坚毅。 不过反正就这一个自救的法子,陈业能做到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墨慈自己的造化。 收好万魂幡,陈业便伸个懒腰,倒头就睡。 这数月来,他皆是如此,修行、休息,再修行。怪不得世人常言,山中无日月,闭关修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只等这一觉醒来,陈业便准备开启罡煞炼体。 不一会儿,陈业便躺在石床之上沉沉睡去。 可刚睡熟,那赤练大蛇又悄然潜入其梦境,故作神秘地说道:“你修行进境神速,即将踏入罡煞炼体之境。你可知道,罡煞炼体亦分多个品阶?” 两人在梦中交流数月,如今也算是熟络。赤练大蛇如今现身也不再摆那副佛陀的姿态,说话都是直截了当。 陈业也习惯了这大蛇时常出现,便虚心请教道:“小子修行时日甚短,见识也不多,还请尊主为我指点迷津。” 赤练大蛇解释道:“所谓罡煞炼体,关键在蜕变,突破肉体凡胎的先天桎梏。寻常罡煞能让血肉溃烂,破其本来模样。此时再引导灵气滋养血肉,破而后立方可功成,如此一来自然痛苦万分。 “寻常修士每次修行只能伤其皮肉,循序渐进地改造肉身,从外到内,但难以深入内脏。 “只因这五脏六腑着实脆弱,稍有破损便要死于非命。所以罡煞炼体最下品炼的就是皮肉,中品可炼至内脏,上品则可炼至骨髓,如此才是真正脱胎换骨,成仙有望。” 陈业听得明白,又问道:“我有焚香门的金刚散,以此物辅助修行,能否达至上品境界?” 赤练大蛇摇头道:“这金刚散功效不过是锤炼皮肉时有用,而且是以闭塞血肉的办法来减轻痛苦,表面上看是更方便炼体了,但终究只是下品。而且用了这金刚散后,想要再炼内脏炼骨髓便事倍功半了。” 陈业皱了皱眉头,这金刚散竟然还有副作用?那怎么还值好几万苍珠? 这魔头该不会是骗人吧。 陈业心生警惕,但还是追问道:“请问尊主,要如何炼体才能得上品道果?” “呵呵,这数月以来,我也教你不少东西,但便宜不能白占不是么?” 来了,果然来了,魔头不会做亏本生意,这魔头终于要开条件了。 “还请尊主示下,不过晚辈修为低下,怕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宝贝。” “放心,不要你的宝贝,就你手上的东西,我还看不上。不过,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陈业脱口而出:“杀人放火?” 赤练大蛇笑道:“不错,果真聪明。” “恕难从命。” 陈业果断拒绝了。 好不容易做到心中无愧,平白无故当什么魔头,若是让苏纯一知道了,自己就脑袋搬家了。 “别急,不是让你去杀戮无辜。涅槃宗你应该知晓,我要你杀的便是涅槃宗弟子。涅槃宗祸害天下,杀了他也算你做了好事。” 陈业问道:“以尊主的手段,哪里需要我出手?” “呵呵,告诉你也无妨。我如今是丧家之犬,正道五门一直追查我的下落。我若是现身,张奇的剑意便要穿破虚空落在我的头上,所以只能让你替我出手。” 陈业问道:“只是杀个涅槃宗的魔头?” “不是一个,是一群。这些小魔头伪装了身份,建立了门派。我要你打上门去,灭了他们满门。若是成了,我便将上品炼体之法教你。” “容我考虑考虑。” 陈业自然不会随意答应。 什么上品炼体,也不知是真是假,陈业还是先问个明白。 赤练大蛇笑着隐入黑暗,陈业也悠悠转醒。 睁眼之时,一夜便已经过去。 只见黑旋风站在床头,正腆着肚子梳理自己的羽毛,只是脖子太粗了,有点转不过来,光伸着翅膀,硬是啄不到上面的羽毛。 陈业有些嫌弃道:“黑旋风,你最近胖了两圈啊,能不能勤快一点,白天多飞几圈?再这么下去,血丹就给你断了。” 这数月以来,黑旋风都是放养状态,偶尔会抓些寻常的财狼虎豹回来。 陈业也不浪费,用莫随心送的丹炉来炼兽血丹,给黑旋风当零嘴。 不过用上了《血菩提经》的手法,炼制的血丹品质高了许多。黑旋风像是吃上瘾了,天天抓猎物回来,肉也不吃果子也不吃,光吃血丹了。 几个月下来,皮毛亮了许多,但身子也是吹气般膨胀,哪怕竭力变小也比之前大了两圈,从神俊的黑旋风变成了圆滚滚的黑煤球。 最近更是偷懒得过分,也不知怎的与福禄寿三人混熟了,连打猎都省了,就去人家洞府门前叫几声,福禄寿三人便将牛羊送来了。 这家伙不光长肉,脑子也变好了,学会鸟仗人势占便宜了。 再这么养下去,陈业都怕这家伙飞不动了。 黑旋风呱呱叫了两声,似乎对陈业的评价不满。 陈业懒得跟这扁毛的家伙争辩,吩咐道:“带我去清河剑派驻地。” 黑旋风身子一抖,体型开始变大。 缩小的时候长得像只煤球,变大之后倒是没那么臃肿,至少还能看出是只乌鸦,而不是团雀。 陈业翻身骑上黑旋风,朝着清河剑派驻地飞去。 胖是胖了些,但黑旋风飞得比之前快了许多,不过片刻时间,就将陈业送到了目的地。 陈业梳理着被吹散的头发,对黑旋风说:“你这懒货,快去给我学挡风的法术!” 黑旋风照例装傻充愣地歪了歪脑袋,但这满脸横肉的模样,再无往日的可爱,更像是桀骜不驯。 陈业感慨道:“当初不该叫你黑旋风的。” 摇着头,陈业敲开门扉,走进那熟悉的小院。 (本章完) 第109章 斗法擂台 数月之后故地重游,这简陋的小院似乎没什么不同,那位王师兄依旧在内堂喝茶看书,一副悠闲的模样。 苏纯一早已回了清河,听说是修行有所突破,被她师父带回去闭关了,想来再见之时,苏纯一便是化神境了。 “稀客啊,你怎么来了……”王逸晨正要调侃几句,突然惊讶道:“咦,你的气海已经满溢了?” 陈业微笑道:“努力修行了数月,总算有些得益。” 王逸晨满脸羡慕地说:“这叫有些得益,我都嫉妒得要生出心魔来了。” 数月之前,陈业才刚到气海境,连灵气洗髓都没完成,几个月之后就要罡煞炼体了?这什么修行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苏纯一也算是清河剑派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了,但从气海境到罡煞也花了几年呢。 “王师兄说笑了,我与你的修为差了十万八千里。” 王逸晨笑道:“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你修为提升如此之快,是来求教的吧?” 陈业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敢问王师兄,我听闻这罡煞炼体也分上中下三品,不知是真是假?” 王逸晨惊讶道:“你从哪听来的,这说法要追溯到千年之前了。不过你说这个,确有其事。只是一般的散修想要炼成上品道体相当艰难。罡煞炼体本就非常痛苦,只是皮肉之苦还能忍耐,痛入骨髓便真的要命了,一不小心会直接痛死过去。” 陈业问道:“那这上中下三品之间,差异在哪?” “最为直接的,便是寿元。下品道体可增寿百载,上品道体增寿八百年。除此之外,上品道体更容易感悟天地,更有可能突破通玄境。” 陈业听墨慈说过,通玄,指的便是意念沟通那玄之又玄的天地之门,从中攫取属于自己的神通。这神通与佛门不同,不需要借力,乃是天地赐予你的天赋,各有不同妙用。 看来,那位赤练魔宗的尊主说的是真的。 陈业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清河剑派可有练就上品道体的秘术?” 王逸晨笑道:“那当然有,不过需要以清河剑诀为基础,是不传之秘。” 虽然早就料到了,但陈业还是略感可惜。 王逸晨也不提邀请陈业加入清河剑派之事,相处日久,他也知道陈业性格并不适合,怕是掌门那一关便过不了。 但这少年天赋出众,人品也算不错,就当结交朋友倒也不错。 王逸晨道:“寻常修士,能炼成下品道体已经够用,以你的天赋,百年时光足够你突破通玄了,也不必强求上品炼体之术。” 陈业苦笑,增寿一百年和八百年,那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 就算他能突破通玄境,往后还不是要继续苦修,多几百年或许便是生死之别了。 闲聊了几句,陈业便告辞而去。 看来尊主并未欺骗自己,这上中下三品确实是差距巨大。 不过这老魔头的条件也不容易,陈业如今不过气海境,还是修士里的底层,未必有本事杀得了一群涅槃宗的和尚。 陈业觉得还是稳妥些,先从尊主口中多套些信息,然后打听一下这上品炼体之术。 难得出一趟门,陈业倒也不急着回去,先骑着黑旋风在谷中飞了一圈,然后找福禄寿三人喝了几杯茶。 数月过去,散修联盟如今也算是搭建起来。 虽然平时还是各自修行,但散修们经常会组织些聚会,交流一下修炼的心得。彼此之间联系比之前要紧密许多,五大门派的弟子如今也收敛不少,很少再有那鼻孔看人的姿态了。 陈业专注修行,不曾参与这些,但也请福禄寿三人转送过自己的一些心得笔记,例如那凝练多个气海之法,已经被陈业重新梳理成型,算是一门完整的法术。 只是对寻常散修来说,这修行之法只是新颖,但不能搭配高门大派的宗门秘术,多个气海修行速度也快不了多少,反倒是消耗的资源有些高,所以并无多少人愿意修炼。 而福禄寿像是认定了陈业这人有福源,除了常寿之外,另外两人都在努力重修气海,如今也有了成果。 陈业又与三人聊了些修行上的疑难,虽然大半时候是陈业说,三人听着,但常寿也能分享些罡煞炼体的感悟。 按常寿的说法,他年纪太大,勉强过了罡煞炼体,依旧有种神气不足的感觉,询问过那些前辈,说是只能靠丹药进补,但能有多少效果不好说。 明明提升了一大境界,但常寿本身灵气并未增加多少。 这便是寿命的重要,等你身体老朽之时再突破境界,效果便比常人差许多。 凡人以为修仙之人动不动数百年寿命,但只有自己知道,这岁月催人老,当真是浪费不起。 听完常寿的说法,陈业对这上品炼体之法便更加渴望。 等到日落西山,陈业回到自己那小山洞中,再次躺在石床之上。 闭眼入梦,等着那赤练大蛇现身。 赤练大蛇不约而至,吐着信子道:“怎样,打听了一整天,知道我所言非虚?” 陈业无奈道:“与尊主这等老前辈打交道,总得谨慎一些。毕竟,我这腿上还留着牙印。” “莫要将旧事重提,我也不会松口。我也不怕告诉你,如今这时代丹药泛滥,尤其是焚香门的金刚散一出,人人追求舒服,这上品炼体之法早就少有人用了。你想打听便尽管去,但给你百年时光都未必能找到。 “你如今修为正是勇猛精进之时,断了这个势头,你有几个百年可以浪费?” 陈业知道尊主是在诱惑自己,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修行之路,一步领先步步领先,一步慢了或许就无缘长生。 陈业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只好问道:“尊主还是先说说这个涅槃宗伪装的小门派。” 赤练大蛇咧开大嘴,发出痛快的笑声,对陈业说:“你也不用担心,我既然让你出手,这些涅槃宗的魔头自然是很容易对付的。他们加起来也就三四十人,为首三人也不过通玄境……” 陈业一听到通玄境三字,马上拱手道:“力有未逮,告辞!” 赤练大蛇笑道:“区区通玄境而已,你又不是没杀过。我可打听了不少关于你的消息,还未到百海谷之前便杀了两个通玄境的魔道中人,如今修为高了这么多,又有诸多宝贝护身,你怕什么?” 陈业无奈道:“尊主,我有自知之明。之前杀的两个魔头,都是趁他们将要夺舍之时设下陷阱,这才将他们神魂灭了。真正的通玄境哪是我能对付的?” 赤练大蛇嘲讽道:“你这不叫自知之明,你这叫自我菲薄,你真以为通玄境都像苏纯一那般厉害么?” 陈业说:“也差不了多少,杀我都用不了一招。” “错了,大错特错,我看你是毫无斗法的经验。不过如今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这百海谷有个斗法擂台,你不妨去试试。到时候你便会知道,不管是张奇,还是苏纯一,又或者是百海谷里那个懒货王逸晨,清河剑派的修士一直都是论外。” “斗法擂台?”陈业在这百海谷数月,也不曾听过这个。 赤练大蛇解释道:“本来是五大门派用来锻炼新人弟子的,还有一个榜单。只要榜上有名,便能每年领取一份苍珠作为奖励。不过这些年榜单几乎不动了,你可以去挑战一番,确认一下自己的本事。” 陈业惊讶道:“竟然还有奖励?谁发的?” 赤练大蛇道:“当然是五大门派,难道是那些穷鬼散修么?以你如今的本事,若是去挑战,便冲着前三之位去吧,若是连前三名都拿不到,那便将我教你的东西都忘了,省得坏了我的名声。” (本章完) 第110章 初次斗法 陈业问了数位修士,才找到斗法擂台的所在之处。 只是等他到了,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场边立着的粗大石柱上挂满了名牌,但已满布青苔,一副多年无人打理的破败模样。 石柱旁有一个巨大的铜钟,传闻若想发起挑战,需选取一个名牌摘下,而后撞响旁边的铜钟即可。 陈业先看了一眼这石柱上的第一位,赫然写着熟悉的名字——清河剑派苏纯一。 之前老听说苏纯一在切磋比试中力压群雄,才有了通玄境第一这个名字,没想到还是在这里打的擂台。 只是看这场地似乎荒废了多年,也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人管。 陈业不敢大意,仔细瞧了瞧上面的名字,所有五大门派的一概不理,直接从最后的排名开始。 “就这个了。” 陈业选了半天,挑了排名第一百的那位,散修李明路。 不是因为这名字有什么特别,只因为他排在最后一名。 尊主有句话说得没错,陈业对自己的本事毫无自知之明,也没多少斗法的经验。 之前对敌,陈业要么是挖陷阱布阵法,要么就是抱着苏纯一的大腿,还真未曾试过与人真堂堂正正地斗法。 所以,陈业谨慎地选了最后一个进行挑战。 陈业伸手摘下那已然粘在石柱上的名牌,随后敲响了一旁的铜钟。 “铛铛铛”,钟声悠扬,传至远方。 刹那间,那爬满苔藓的石柱竟散发出奇异光芒。 陈业立在原地静静等候,然而良久过去,却不见有人现身。正当他以为这斗法擂台早已废弃,准备转身离去之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来到陈业面前。 “哟,我还道是年纪大了,耳朵出了幻听,没成想还真有人敲响这擂台的铜钟,且还是陈道友你。” 陈业定睛一看,竟是认得此人,赶忙上前拱手行礼道:“鲁道友,怎会是你在此处?” 此人正是鲁世昌,亦是一名散修。数月之前,陈业曾与他共饮过两杯,虽算不上熟识,却也有几分交情。 鲁世昌笑道:“我就是负责看守这斗法擂台的,每年能赚些许苍珠。陈道友怎么想起到这来打擂台?” 既然碰上了熟人,事情便好办许多。 陈业解释道:“闭关修行一段时日,想活动活动筋骨。我恰好欠缺斗法经验,听闻此处可与其他修士切磋,便想来一试。只是,这擂台为何如此荒凉破败?” 鲁世昌解释道:“这本就是五大门派弟子相互切磋的场所,其余散修不过是来凑个数罢了。上一回举办斗法大会,清河剑派的苏纯一苏姑娘赢得太过轻松,让其他门派输得颜面尽失。 “这几年间,也没听闻有哪位天才人物能与苏纯一相媲美。如此一来,五大门派自然不再参与这斗法之事。其他散修也不过是在这榜上挂个名字,每年来领一笔苍珠,数额也不多,所以大多人也懒得计较排名高低。” 原来如此,陈业大概了解了。看着手上的名牌,陈业问道:“那我如今摘下名牌,敲响了铜钟,还能与人斗法么?” 鲁世昌看了看陈业手上的名牌,笑道:“自然可以,铜钟敲响,被挑战之人便要应战,最多十日便要给予回复。逾期的话,就当自动认输了。不过按照规矩,每一个挑战者需要交付一笔费用,作为挑战的代价。” “需要多少苍珠?”陈业问道。 “按照你挑战的人排名……让我看看,第一百名每年的苍珠补助是一百苍珠,你只要缴纳一百苍珠即可。这笔费用将会支付给被挑战之人,不管输赢,都算对方的收益。” 陈业点头道:“倒也合理。” 挑战要花钱这并不奇怪,若是毫无代价,那榜上之人恐怕会天天被人挑战,根本没时间修行了。 鲁世昌又解释道:“铜钟敲响,被摘下名牌之人便会有所感应,如今只等对方应战即可。陈道友可以回去等待通知。你手上的名牌其实是一件法宝,等对方有了回应,我自然会以此通知道友。” 陈业微微颔首,正欲转身离开,却陡然间感觉手中的名牌微微震动起来。 陈业举起名牌,问道:“这震动是何意?” 鲁世昌惊讶地说:“是有人应战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惦记这斗法擂台,还响应得这么快。请陈道友在此等待,想来那位李明路道友很快便到。” 陈业顿时紧张起来,连忙问道:“这擂台斗法可有什么规矩,法宝,符咒等等,都能用么?” 鲁世昌解释道:“手段不限,在开始斗法之前,我们为两人加持一道防护法术,一旦这道法术被打破,或者护身的光罩变成红色便算是输了。而且斗法以切磋为主,不可故意伤人性命。” 规矩倒是简单,听着也算安全。 陈业总算放下心来,接下只要认真对敌即可。 不知道这位李明路道友擅长什么手段,陈业只能在他到来之前先想好自己的手段。 陈业如今最厉害法宝自然就是万魂幡,其次便是苏纯一送的剑匣,这两个法宝威力巨大,若是不能解决对手,那陈业就要陷入绝对下风了。 “我应该先以剑气骚扰,然后召唤阴魂镇压对方的神魂……” 陈业正在脑海中模拟斗法,一阵阵笑声天上传来。 陈业抬头望去,远处有人踩着一柄巨剑飞来。 人还未到,陈业便先听到他自信满满的声音:“是谁挑战我破山剑李明路?还真有胆子。” 如此声势,恐怕是个高手。 虽然这人排在最后一名,但这百海谷修士何其多,能榜上有名的应该都有不错的本领。 没想到,才一开始就遇到强敌了。 陈业心中越发紧张,只能深呼吸平复心情。 不一会儿,李明路便落在陈业面前。 这人身材极为高大,陈业的脑袋只能到对方胸口,再看他这一身强壮肌肉,恐怕是个专门炼体的修士。 这种对手,一定极为难缠。 李明路见到陈业后,惊讶道:“这不是之前出尽风头的陈道友么,听说你孤身硬闯焚香门,只可惜当时我不在谷中,不然定要见识见识陈道友的本事。” 这话说的,分明就是不服气啊。 陈业拱了拱手,对李明路说:“还请道友赐教。” 李明路将那门板般巨剑扛在肩上,冷笑道:“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好久没打擂台了,我都有些手痒了。” 鲁世昌对两人说:“既然双方都已经准备好,那便请带上这两道灵符。” 陈业从鲁世昌手上接过一面以翠玉雕琢而成的玉符。 “两位请将这灵符佩戴在身上,以灵气开启之后便会形成一个护身的光罩。光罩破碎,或者变成红色,便算是败了。虽然双方不限手段,但雷霆斗法只是切磋,切不可故意伤人性命。若无异议,请两位移步到擂台之上。” 听完鲁世昌所说,陈业便将玉牌放入怀里。 灵气注入其中后,身外三尺顿时显现一个稀薄的白色光罩。 李明路也是如此,激活护罩之后便一马当先跳入擂台之中,望向陈业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陈业苦笑,没想到随便挑了一个对手,竟然还是个莫名其妙的仇家。 不过这样也好,他也不怕斗法伤了和气。 缓步走向擂台,陈业还在仔细思考等下如何出手。 是按照原计划剑气骚扰,还是换成阴魂齐出更好些呢? 陈业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但当鲁世昌敲响那铜钟宣布斗法开始之时,陈业却出奇地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陈业左手执万魂幡,右手已经按在剑匣之上。 剑气齐出,化作数十道流星朝李明路飞去。 (本章完) 第111章 最拿手的本事 陈业习惯狮子扑兔也尽全力。 之前以弱胜强有阵法相助,如今只能靠法宝对敌,陈业根本没有犹豫,将剑匣中三十六道剑气一次全部放出,将李明路完全笼罩在内。 这三十六道剑气暗合卦象,相互配合间将李明路躲避的方位全部封死。 只要他飞得没剑气快,那便不可能完全躲开。 先逼他使出防守的手段,接下来便是阴魂齐出,用神魂秘术将他制住。 若是两者皆不能建功,陈业便会将黑旋风扔出去吸引对方注意,然后想办法用符咒对敌。 一切都已经计算好,陈业甚至还想了好几个应急预案。不管这李明路是速度占优还是力量占优,都可以周旋一二。 但陈业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想了半天李明路会如何应对,没想到的是,他完全没有应对。 就在陈业三十六道剑气齐出之时,李明路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喊了一句:“清河剑气?!” 然后,李明路只来得及举起那巨剑挡在身前。 三道剑气落在巨剑之上,直接刺了个对穿,还有两道剑气落在李明路的护身光罩上,啪的一下就将其刺成粉碎。 “铛!” 铜钟敲响,鲁世昌面无表情地宣布:“斗法结束,获胜者为陈业陈道友。” 李明路心痛地看着自己的法宝巨剑,从牙缝中挤出两句话:“技不如人,我认输了。” 陈业:…… 不是,这就已经结束了? 斗法擂台第一百名的修士,连一招都接不下来吗? 陈业麻木地拱手说了声:“承让。” 但直到那李明路离开擂台,陈业似乎都没能反应过来。 鲁世昌走到陈业身旁,笑道:“陈道友这是怎么了,明明赢得如此轻松,看起来反倒是你才是输的那个。” 陈业忍不住说:“这李明路是不是故意输的?” 鲁世昌问道:“陈道友何出此言?” 陈业疑惑地问:“可是他也输得太快了,他就随便拿把剑挡一下,这就算斗法了?” 鲁世昌无奈道:“陈道友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又不是谁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能与清河剑派的人结交,光是你身后这个剑匣便已经是散修中可遇不可求的厉害法宝了。 “那李明路我知道,他手上的剑看似巨大,其实就是材质不好,只能以量取胜。看似能御剑飞行,实则只有厚实算是优点。李明路一身本事都在剑上,最擅长的是一门破山剑法,但也不过是力气大些,能砸碎大石而已,如何能与清河剑气相比。” 陈业感觉不可思议,问道:“那他如何能上榜?” 鲁世昌笑道:“那当然是因为其他修士更弱咯。你别看李明路在你手上一招都抵挡不住,但他的破山剑也有几分厉害,还有一门算是不错的身法,若是被他近了身,寻常散修未必挡得住他几剑。 “当然,跟你相比就差远了。你也无需惊讶,我们散修多半就是如此水准,用着东拼西凑的法宝,练着自己琢磨的法术,没有像样的师承,也没有厉害的秘术,连符咒丹药都拿不出手。” 陈业听闻鲁世昌之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今他才明白,尊主为何让自己争上前三,以他手上的剑匣与万魂幡,除非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寻常散修根本难以抵挡。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与旁人的差距,但陈业并未觉得有多高兴。 因为尊主让他去对付的是涅槃宗的魔头,这涅槃宗可是如今的第一魔门,还有三位通玄境高手。 念及于此,陈业对鲁世昌说:“我还能继续挑战么?” 鲁世昌点头道:“当然可以,不知道道友还想挑战哪一位?” 陈业目光移向那刻着诸多名字的石柱,他的目光落在在五大门派弟子的名字上。 看了许久,陈业对鲁世昌说道:“我要挑战第二十名,蜃楼派的秦泽。” 鲁世昌闻言,不禁惊讶地看向陈业。 他原以为陈业会挑选排名处于中段之人进行挑战,却未曾料到陈业如此大胆,直接将目标锁定为五大门派的弟子。 鲁世昌忍不住提醒道:“陈道友,可要想好了?这位秦泽早在数年前便已完成罡煞炼体,如今说不定已然踏入通玄境。” 听闻对方极有可能是通玄境强者,陈业却未有丝毫退缩之意,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心意已决,便是这位了。还请鲁道友为我安排。” 鲁世昌轻叹一声,道:“既然如此,好吧。许久未曾见过有散修敢于挑战五大门派的弟子了,这事若是传出去,啧啧……” 鲁世昌飞起数丈,将那第二十名的名牌摘下来,对陈业说:“按照规矩,挑战前三十名,需要先缴纳苍珠千枚。” 陈业略微有些心痛,这千枚苍珠可算是一笔巨款了。 这数月来,陈业也没什么进账,不过莫随心临别时送了陈业一份厚礼,其中就有不少苍珠,如今倒也支付得起。 千枚苍珠清点完毕,鲁世昌才敲响了铜钟,那排名石柱便再一次亮起光芒。 只是这一次过了许久,那第二十名的名牌依旧没有动静。 鲁世昌似乎见怪不怪,将秦泽的名牌递给陈业,解释道说:“并非每个修士都会马上赴约,十日之内若是对方并无回应,便算是你不战而胜。若是对方有所回应,这块名牌便会发出震动,陈道友可以暂时回洞府等待消息。” 陈业向鲁世昌告别,然后翻身骑上黑旋风离开了这斗法擂台。 等回到洞府之中,陈业将万魂幡摇动,呼唤墨慈道:“师父,徒儿有事相询。” 墨慈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你又想问我犯下什么罪孽么?不说,为师懒得说。” “非也,我想请师父你与我说说你的斗法经验,还有蜃楼派的情报。师父你好歹是通玄境,又活了好几百年,斗法这方面总比我经验丰富。徒儿我挑战蜃楼派高徒,总得知己知彼才行。” 墨慈虽然不知道陈业为何突然要与人斗法,但斗法也是求长生者必修一课,总是要学的。 “之前你修为太低,连法术都用不出来,为师也没教你斗法,如今确实应该补上了。至于蜃楼派,你需要注意他们的幻术,这门派最擅长虚实变化的手段。据我所知,蜃楼派弟子都有一枚蜃珠作为法宝,以不同方式进行炼制,蜃珠所擅长的幻术也有所不同。 “或许是折光,或许是布雾,又或者是水镜之术,不同的幻术需用不同的方式破解。你精于阴阳五行,就不需要我废话了。为师与你说说我曾见识过的蜃楼幻术,那人能幻变出数百个以假乱真的分身,每一个都惟妙惟肖,用灵目都分不出真假……” 墨慈悉心地为陈业讲解着种种斗法要诀,陈业亦全神贯注地听着,为即将到来的斗法全力以赴地做着准备。 自墨慈投身万魂幡以来,师徒二人已有许久未曾这般融洽地一教一学。如此情景,倒是让墨慈回想起初见陈业的时候。 从陈业拜师到如今,才一年出头,他便已经到了罡煞炼体的境界,还可以挑战五大门派的弟子了。 这份天赋与机缘着实令墨慈羡慕,若是自己当初有他一半运气,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师徒二人秉烛夜谈聊了许久,直到陈业模拟斗法的草稿都写了满满一桌子,墨慈才问道:“你这小子,钻研了整整一晚上,怎的不见你写下自身的长处?” 陈业疑惑地问:“长处?师父你是指我的法宝?” 如今陈业能拿得出手的宝贝就只有万魂幡与剑匣,也只有这两种手段能与五大门派的弟子抗衡。 墨慈否定道:“非也,法宝这东西,大部分时候看运气,如何运用才是你自己的本事。你的万魂幡与剑匣都是厉害的宝贝,但为师所问的是,你自身的长处究竟为何? “有的人剑术超凡入圣,有的人身法灵动如电,亦有人善于捕捉对手破绽,诸如此类,只有知道自己最拿手的本事,方可运用到斗法之中。你先前与那散修对敌之际,还在斟酌究竟是先用剑气,还是先用万魂幡。倘若你清楚知晓自己最为厉害的本事,又何须在选择法宝上这般犹豫不决。” 墨慈这番话实实在在地将陈业问住了。 若抛开法宝不谈,自己在斗法之时,当真有擅长的本事吗? (本章完) 第112章 借势也是一种天赋 陈业苦思许久,没得到问题的答案,便忍不住问道:“师父,那你所擅长的又是什么?” 墨慈疑惑道:“你问我?” “当然了,师父你虽然夺舍多次,连神魂都衰弱不堪,但你能以散修身份修炼到通玄境,肯定有过人之处。 “你还说过,你曾被清河剑派追杀,最终得以逃脱,这肯定不是一般的本事,你就教教我吧。” 墨慈听得不对劲,这孽徒究竟是真心求教呢还是在拐着弯的欺师灭祖? 不过墨慈都快习惯了,懒得跟陈业计较。 墨慈颇为得意地说:“为师最厉害的本事,其实是身法。” 陈业问道:“师父是指逃命的本事么?” 墨慈非但未生气,反而愈发得意起来,说道:“这般说倒也没错。为师凭借这身法,躲过了无数次必死之劫,这才得以苟活数百岁。” 陈业惊讶道:“那师父你为何不教我身法?” 在墨慈身边学了好几个月,竟是些基础中的基础,墨慈竟然还给自己留一手,真不愧是魔道中人,师父坑徒弟也是传统。 墨慈却对陈业说:“教你?教过啊,只是你自己学不会而已。” “这是什么时候?” 陈业记忆中墨慈就没提过任何与身法有关的法术或者技巧。 墨慈笑道:“便是为师朝你扔石子的时候。” 陈业大吃一惊,忙道:“那不是您故意虐待我吗?” 陈业记得初随墨慈修行时,这老头整日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平日里与自己说话前,总爱先扔块小石子,砸得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陈业还以为这魔头有意折磨自己,好在一个月后墨慈不再扔石头,陈业还以为他终于认可了自己这个徒弟。 墨慈解释道:“我那是在测你的天赋。你若能轻松躲开为师扔出的石子,便有资质学习这身法,可你每次都躲不开,我便知道你学不了。为师所知的身法并非什么神通秘术,只是最寻常的轻身躲闪之术,全凭天赋领悟,你既然没这天赋,我自然就懒得再教了。” 陈业无语,这都什么传统糟粕,有嘴就是不说,非要让徒弟自己悟,但凡墨慈早点说,自己不就认真躲了么。 陈业连忙说:“徒儿还不是怕师父你扔不着,一生气将我给杀了。你现在教,说不定我就能学会了。” 墨慈难得在陈业面前占了个便宜,嘲笑道:“你若不信自己没天赋,那我问你,从这到洞口要走多少步?” 陈业目测了一下,回答道:“三十步左右吧。” 墨慈道:“以你的步速,二十七步半就到了,不信你试试。” 陈业将信将疑地走起来,果然在二十七步的时候来到了山洞门口,再走半步便能踩到外面的草地。 墨慈得意道:“这便是天赋,为师当初与人斗法,能少走一步便少走一步,能以毫厘之间躲过就绝不浪费多一分力气。但你不行,你最多只能练得熟练,却不可能达到为师的境界。” 陈业心中不禁服气,看来墨慈在空间距离感方面确实天赋异禀,由此也能想象他与人斗法时,定如泥鳅般滑溜。 陈业已经想象到当初墨慈是如何躲过清河剑派追杀的了,他大概在如雨的剑光之中穿梭,身形快如鬼魅。 这么看来,自己确实没有这个天赋。 陈业又不禁沉思,自己究竟擅长哪一方面? 施展法术并非陈业所长,那拘锁问刑四门秘术,陈业学了许久都没多少进展,难以在斗法之时施展。 一直以来靠法宝来欺负弱小,要么就扯上清河剑派这张虎皮。 陈业苦笑道:“靠法宝和靠山欺负人,怎么听着我才是故事里的反派?” 墨慈随口说了一句:“这或许便是你所擅长的。借势有时候也是一种本事,为师当年若是有你这本事,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借势?” “不错,所谓斗法,那是赢者通吃,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赢了就行,输了就死。有势可借,为何不借?若是清河剑派掌门是你亲爹,那你也可以算天下无敌。” 陈业觉得墨慈这话很有道理,斗法便是生死相搏,那有什么手段不能用呢? 之前上擂台时也问过了,无不可用之法,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陈业感觉豁然开朗,之前所杀的强敌,都是因为陈业早有准备,这次挑战那蜃楼派的秦泽,为何不能以有心算无心? 陈业自嘲道:“我还是个卜者,怎能傻乎乎地与别人正面对决呢?” 孙子兵法有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有优势,就该用到极致才对。 陈业将那万魂幡一挥,唤出阴魂大军。 “诸位,请助我修行!” 陈业一声令下,杨崇光等阴魂便开始四处飞舞,灵气化为丝线,编织成玄阴摄灵阵。 庞大的灵气自虚空中涌出,充盈四周。 陈业口中念诵六字真言,本来已经满溢的十八个气海继续吞纳着天地灵气,而陈业的右手开始捏出各种指诀。 卜算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之前陈业连算一算天气都能将气海抽空。 但如今十八个气海吞吐的灵气足以支撑他完成一次详细的卜算。 亿万灵光在指间迸发,化为漫天飞舞的碎金。 在陈业眼中,这些金芒并非混乱无序,而是不断分离组合,演化出种种卦象。 陈业如今要做的便是算出最后的卦象,确认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卜者不可算比自己修为高的修士,若无莫随心的天赋,胡乱卜算容易遭到反噬,也容易被人察觉。所以陈业并没有直接卜算蜃楼派秦泽的手段,卜算之道讲究旁敲侧击,可以从其他细节反推。 唯一的问题是,陈业未必算得准。 所得卦象可没有一定为真的说法,若是卜算失误,那所见之物有可能完全相反。 总而言之,全靠个人手段。 还有一点,算出来的结果,必须要相信。 卜者若不信自己算出的结果,那往后就算是废了。 不管多离谱,多不可思议,也不管有多大可能是算错了,你也必须要相信卦象所示。 光影流转,卦象逐渐显现。 陈业睁开双眼,仔细观察身前卦象。 “升卦,地风升,坤上巽下。元亨,勿恤,吉位在南……” 将这卦象仔细解读一番,陈业只觉得眼前迷雾尽散,对墨慈说:“多谢师父指点,这场斗法,我一定能赢!” 墨慈疑惑道:“你都算出什么来了?” 陈业笑道:“不可说,说了就不灵了。” “哼,我最不喜欢装神弄鬼的卜者。不过你也别那么得意,万一这秦泽真是通玄境,那他便有一门神通。这神通无法以常理推断,若是那人运气好,有一门厉害的神通,随时可以逆转战局。” 陈业听得墨慈这般说,忍不住问:“师父你也是通玄境,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你领悟了什么神通呢?” 墨慈摇头道:“没什么用处的废物神通,我都懒得说。” “对徒弟也防一手啊?” “我们可都是魔头。” 陈业无语了,这老头子都只剩下神魂了,还抱着传统魔修那一套呢。 不过陈业也不是非要知道,如今他已算得取胜之法,该去提前准备一下了。 陈业抓起两张纸便在上面画满了符文,然后又急急忙忙地来到了斗法擂台。 依旧是空无一人,依旧是无比荒凉,就连鲁世昌都不见踪影。 “无人打扰,如此正好。” 陈业唤出阴魂,将之前画好的两张纸取出,对一众阴魂道:“麻烦诸位,按照我所画的图案布置。” 杨崇光等阴魂接过图纸一看,便开始纷纷忙碌起来。 除草搬石,挖土填坑,原本荒废的斗法擂台很快便变了模样,勉强能看出擂台的轮廓来了。 陈业不禁感慨,这万魂幡是当真好用,不愧是魔门第一法宝,若是这阴魂再多一些就好了。 (本章完) 第113章 许胜不许败 无人知道陈业为斗法所做的努力,就连被挑战的蜃楼派弟子秦泽,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自己被挑战了。 但凡在那斗法榜上留名之人,皆会随身携带着一块玉牌,此玉牌与斗法擂台的石柱相互关联。 一旦自己的名牌被人摘下,那挑战的铜钟被敲响,这块随身携带的玉牌便会持续震荡,直至当事人做出回应。 然而,自当年苏纯一于斗法中力压群雄夺得榜首后,秦泽便将这玉牌弃置一旁。 毕竟,在那璀璨夺目的剑光映照之下,后续的名次已然显得无足轻重。 只是同为五大门派中出色的弟子,秦泽又如何能够甘心? 原本一心在门派中闭关苦修的秦泽,毅然决定外出游历,继续闭门造车只会被那苏纯一越抛越远。 唯有突破自身桎梏才能进入更高境界。 也不知道算运气好或者运气差,改头换面出门游历,没过多久就让他发现了赤练魔宗的踪迹。秦泽连忙向蜃楼派汇报,甚至自告奋勇,要到赤练魔宗当卧底。 蜃楼派见秦泽如此不畏生死,便同意了他的请求,还专门为他换了一件法宝,方便他改换形貌。 秦泽本来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很快便得到了那位尊主的信任,源源不断的情报就这样送到蜃楼派中。 只是这赤练魔宗实在潜伏得太深,根本不知道有多少魔头藏于各处。 所以蜃楼派一直让秦泽潜伏,并未对赤练魔宗出手。 他们想一网打尽,所以需要一个机会。 而后来,秦泽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赤练魔宗要在百海谷集结,说是有一个宏大的计划,能让赤练魔宗完全复苏。 秦泽只觉得是天赐的良机,主动参与到计划之中。 尊主也很“看重”秦泽的才能,决定让他深入参与这场阴谋。 只是,秦泽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便已经暴露。 尊主本来就知道他是蜃楼派的弟子,不过是将计就计让他回传了真假参杂的情报。 虽然赤练魔宗最后并未得手,百海谷散修与正道并未彻底开战,但秦泽也成了罪人。 蜃楼派其实并未责怪秦泽,那尊主的手段神秘莫测,不仅仅是秦泽遭了暗算,五大门派不也束手无策么。 对年轻一辈来说,挫折有时候是好事。 蜃楼派对外宣称那传来假情报的弟子被罚面壁十年,却并未对外公开秦泽的名字。 实际上,秦泽并未受到责难,师门长辈对他反而多有安慰。 毕竟秦泽天赋不错,又胆识过人,有几个年轻一辈敢去赤练魔宗那边当卧底呢? 只要给他多些时间,多培养一番,未来定有大成就。 秦泽对门派是无比感激,但对百海谷一事终究难以释怀。 尤其是此事的解决方式,令五大门派脸上无光。 散修冲击蜃楼派驻地之时,秦泽眼看同门前去劝降,然后被打成重伤,蜃楼派何时尝过这种屈辱。 若非紫烟真人拦着,秦泽便要自告奋勇去惩戒这些散修了。 结果到最后,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将事情给解决了。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三言两语就将那群拼死的散修给劝了回去。 后来才听说,他还硬闯焚香门,将那魏长生给抓了,逼着他认罪,令五大门派不得不向散修道歉。 正道门派的面子全丢光了,直至今日,仍有人在茶余饭后拿此事当作笑谈,嘲讽五大门派的失败。 秦泽将这一切责任都归咎于自己,内心愈发自责。 原本经过数年卧底生涯,秦泽自觉距离突破通玄境已然不远,可如今心魔缠身,对那天地玄门的感应愈发微弱。 这数月以来,秦泽修行时总是心不在焉毫无进展,就连他的师父都忍不住劝他,应当放下这些愧疚。 只是,放下二字说起来容易,真要做到却难于登天。 当那玉牌震动之时,秦泽正于静室之中自斟自饮,一副意兴阑珊似已无心奋进的模样。 他神情落寞,酒盏频举,盏中佳酿入喉却难消心中块垒。 直至酒意上头,醉眼朦胧之际,秦泽方才察觉到那玉牌传来的震动。 他先是一愣,目光迷离地盯着玉牌,好半晌才在脑海中想起这玉牌的用途。 “竟有人要与我斗法?” 秦泽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疑惑与诧异。 他着实未曾料到,时隔数年,竟还有人在意那斗法擂台的排名。 秦泽心想:“莫不是哪个好事之徒,妄图借此积攒些名气,还当我如今已沦为软柿子,可随意拿捏?” 除此以外,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会在意这所谓的排名。 毕竟,斗法榜前二十名每年不过一千苍珠的奖励,且还需亲自前往领取。 若是一不小心闭关数年,这奖励可不会予以补上。 对于名门大派的弟子而言,这点奖励确实难以入眼,秦泽自己甚至都快忘却自己在榜上究竟排第几了。 不过,秦泽此刻正觉百无聊赖,恰逢有人邀约斗法他倒也乐得迎战,权当借此散散心。 在秦泽看来,此番挑战大概率是其他门派的新人弟子所为。 毕竟,他的名字前明晃晃地挂着“蜃楼派”三字,寻常散修绝无可能选择挑战五大门派的弟子。 这并非秦泽轻视那些散修,而是不争的事实。 那些散修手中的法宝,皆是东拼西凑而来的杂牌物件,随手一剑说不定就破了,这般悬殊的差距实在难以弥补。 秦泽伸手拿起玉牌,将自身灵气缓缓注入其中。 不消片刻玉牌便有了回应。 “且让我瞧瞧,这挑战者究竟是来自哪个门派……等等,散修?陈业?!” 秦泽仿若被一道雷霆劈中,只觉得头皮发麻,头发都根根倒竖起来。 陈业这个名字便是秦泽的心魔! 区区一个散修,竟让五大门派颜面扫地,将秦泽衬托得仿若跳梁小丑一般。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秦泽心中那些愁绪全部化作怒火,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陈业已然出尽了风头,如今竟还妄图再踩自己一脚。 他凭什么敢挑战自己? 难道真以为蜃楼派的弟子皆是无能之辈、任人拿捏的草包么? 这场斗法他必须应战,且一定要赢得漂亮,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明白,何为真正的差距。 秦泽毫不犹豫,当即通过玉牌回传消息,决定接受陈业的挑战。 而玉牌之上,很快便传来了对方的回复,简简单单两个字:“何时?” 秦泽本想回复马上就到,可就在将要注入灵气的瞬间,他便停了下来。 “师父曾言,每逢大事,需有静气。我如今这般心浮气躁,若仓促应战,必落于下乘。之前便是因太过浮躁,才会被那魔头算计,沦为门派的罪人。万不可重蹈覆辙,我需先冷静下来。” 秦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在心中暗自沉吟片刻后,回复道:“十日之后。” 他记得,应战的最长时限便是十日,他要用这十日时间,好好平复心境,精心做好准备。 这一战,他只许胜,不许败。 (本章完) 第114章 终究是要输的 静室之中,秦泽盘膝于玄玉蒲团之上,双手结印,引动天地灵气。 呼吸吐纳之间,两道莹白气龙,于身前汇聚。 秦泽体内灵气早已满溢,如今是将灵气提炼精纯,这两道白气便有了些许灵韵。 这世间万物,唯有灵韵难得。 之前墨慈散尽修为,藏于万魂幡中,别人便会误以为墨慈是法宝灵韵自生,是极为稀罕之物。 秦泽如今将灵气提炼,化作些许灵韵,正是为了炼宝。 秦泽已然炼体大成,再吸收灵气也是无用。 到了这个境界,要么便是感应天地玄门领悟神通,要么就是炼制法宝增其威能妙用。 一枚明珠被秦泽托在掌心,两道白气便在他心念操控之下缓缓注入明珠之中。 这便是蜃珠,是蜃楼派弟子人手一颗的法宝。 门派每年都需要派出弟子潜入深海归墟,寻找那百年以上的妖蜃,只有这种妖物所产的宝珠才能炼成合用的蜃珠。 蜃这种妖物天生便有创造幻境的本事,体内粘液更是有强烈致幻效果。 蜃若是体内吸入了沙石等异物,便会不断分泌粘液将其包裹,以免伤了一身嫩肉。 百年时光,被粘液包裹的异物会硬化成珠,以此为材料便可炼制为蜃珠。 甚至不需要炼制,只需要将药粉与珠子放在一起,两三日之后刮下粉末来,对人一吹便可以使人陷入幻境之中。 秦泽手中的蜃珠自然不是普通货色,而是上次他挺身而出去赤练魔宗卧底时,宗门赏赐给他的宝贝,这是一枚将完整的蜃妖炼入其中的蜃珠。 随着秦泽这两道灵气注入其中,一层如梦似幻的光影浮现,如同细纱笼罩着四周。 轻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等四处寻觅之时,曼妙的身姿已经将秦泽包围。 一个个女子国色天香,在秦泽面前搔首弄姿,但秦泽完全不为所动。片刻之后,这些靡靡之音消散,又化作狰狞恶鬼,在秦泽面前张牙舞爪。 利爪和尖牙落在秦泽身上,化作一道道血痕。 血肉被撕扯,白骨都暴露出来,但他神色不变,直到那些恶鬼将他啃成一具骷髅。 转眼间,恶鬼消散,白骨生肉,秦泽又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直到此时,他才睁开双眼,张开口将那蜃珠吞入腹中。 秦泽长长松了口气,刚才只要他心神有半点动摇,不管是陷入温柔乡中还是对恶鬼心生恐惧,他的肉身所受的影响都会化为现实。 这便是直接将蜃妖炼制成法宝的威力,足可以以假乱真。 秦泽自从心魔丛生之后也不敢随意使用这枚蜃珠,一不小心便要自己先受其害。 这次是被陈业的挑战刺激了,为了赢下这场斗法,秦泽必须要全力以赴。 正要继续修炼,静室大门被人打开,紫烟真人出现在秦泽面前。 秦泽连忙说:“紫烟师伯,怎么劳烦您老人家过来,有什么吩咐唤我一声便是。” 紫烟真人轻抚长须,感慨道:“我听闻你突然闭关炼制法宝,担心你出意外,不过如今看来,你已经降服了心魔。” 秦泽摇头道:“师伯误会了,我并非已经降服心魔,只是那陈业欺人太甚,我不能再输给他,不能再让蜃楼派的声誉受损。” 紫烟真人疑惑道:“师侄何出此言?” 秦泽只能将自己被陈业挑战之事解释一番,紫烟真人听得眉头紧皱。 “此事看来并不简单,我与那陈业有过一面之缘,他并非沽名钓誉之徒,否则也不会将散修联盟的盟主拱手让人。如今都过去大半年,他突然邀战,此事怕是另有蹊跷。” 大部分修士并不在意所谓的名声,毕竟长生与声望无关。倒是你若能修炼到化神境,世人迟早能知道你的名字。 所以那所谓的斗法擂台其实只是五大门派用来培养弟子的工具而已,没人会在意上面的排名,更别说那少得可怜的所谓奖励。 秦泽问道:“师伯的意思,这散修还有更大的阴谋?” “这……” 紫烟真人倒不觉得陈业是在针对蜃楼派,但一时半会确实是想不到什么理由。 沉思半天,紫烟真人只好说:“此事确实有些古怪,不过既然对方已经约战,你也不可弱了我蜃楼派的名头,此战你必须要胜,还要赢得漂亮。” 秦泽连忙说:“弟子明白。” “你那蜃珠有不俗威能,但那陈业能硬闯焚香门驻地全身而退,手段也是不凡,不可以寻常修士看待。他似乎很擅长驱使阴魂,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万魂幡,清河剑派还给他作保,证明他并非魔门中人。 “万魂幡虽是魔门最常见的法宝,但也是最实用的法宝,绝不可以轻视,你将我这紫云烟罗帐披在身上,阴魂便近不了你的身。” 紫烟真人一挥手,掌心便多了一层薄薄的紫气,轻轻一松便落在秦泽身上,让他周身多了一层朦胧的紫光。 紫烟真人又提醒道:“既然离约定斗法之时还有数日,那你就好好准备,其余事不用操心,我会命人去打听清楚,这陈业究竟有何企图。” 秦泽连忙说:“多谢师伯。” 紫烟真人点了点头,然后便快步离去。 秦泽信心十足,这紫云烟罗帐乃是紫烟真人成名之宝,即便是同境界的修士想要打破都不容易,那陈业不过是气海境,就算手上有厉害的法宝,也不可能伤得了自己。 秦泽自信满满,再次开始苦修。 光是法宝还不够,自己荒废了一些时日,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准备。 而没过多久,蜃楼派这边便派出了不少弟子,到处打听陈业的情况。从他用什么法宝,擅长什么法术,最近在忙些什么……诸如此类消息都不放过。 蜃楼派弟子最擅长伪装,几乎人人都是易容的大师,化作散修的模样四处打听。虽然蜃楼派弟子做得很隐秘,幻术伪装也没有破绽,但他们低估了陈业的名气。 即使闭关大半年,陈业这个名字在百海谷散修中依旧有极高声望。 突然间那么多人打听陈业的消息,自然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散修联盟组建之后,散修之间的情报交换可就频繁许多了,也就三四天时间,陈业挑战蜃楼派弟子秦泽这事便闹得人尽皆知了。 陈业区区散修,为何敢挑战五大门派的弟子。 这秦泽又是谁?为何会被陈业盯上? 是之前散修与五大门派冲突的后续?还是陈业与这蜃楼派有什么私人过节? 没人知道,但人人都想知道。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陈业自己也没想过这点小事能惹来如此多的关注。 幸好,等到众人前来围观的时候,那荒凉的斗法擂台已经重新建好。 陈业垒石为基,建起了八尺高台,曾经的荒地变得规整又大气。 不过无人在意擂台好不好看,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斗法擂台原本长什么样,他们只想知道陈业为何要挑战蜃楼派的弟子。 福禄寿三人得知此事,都关切地找上门来询问一番。 陈业只能老实回答:“我只是闭关了一段时间,偶尔听说有斗法擂台这事,所以才想着与其他修士切磋一番,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福禄寿三人信了,但旁人不信。 哪有这么简单,想要切磋找谁不行,散修里面又不是没有厉害的角色,非要选蜃楼派? 上次散修们合力冲击的就是蜃楼派的驻地,还是陈业一个人将他们给救下来的。 不少人都知道,之前蜃楼派劝降了三次,三次都被拒绝,连门人弟子都被打伤了,你说蜃楼派记不记仇? 怕不是蜃楼派丢了面子,终于寻着报仇的机会,逼陈业上擂台跟秦泽斗上一场,要让陈业丢脸出一口气。 这个猜测不少人赞同,反正一个魏长生就将五大门派的名声毁了大半,蜃楼派也跟着被连累。 事情闹大了,最后散修盟主山衡真人都只能找上门来,询问陈业真相。 陈业一脸无辜,表示自己真的只是找个人切磋一番,谁想会弄得人尽皆知,这事又不是他散播出去的。 山衡真人问道:“你若真只是找人切磋,怎么将擂台都翻修了一遍?似乎还用法术加固了一番,弄得这般气派,真不是为了扬名?” “这……”陈业有口难言,这秘密还真不能告诉别人。 山衡真人看陈业如此模样,以为自己说中了,便凑到近处小声问道:“老夫听闻你与清河剑派苏纯一关系亲密,可有此事?” 陈业坦然道:“我们坐而论道,乃是志同道合的挚友。” 山衡真人又问道:“老夫多嘴问一句,你莫不是想抢这斗法第一的名头,好让清河剑派对你另眼相看?” “啊?怎么跟清河剑派扯上关系了?” 陈业满脸惊讶地看着山衡真人,这传言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山衡真人叹息道:“那老夫便看不懂了,你不为名不为利,又不为情,何必弄得如此复杂。老夫年纪大,就当我倚老卖老,你如今身份不一般,一举一动都让百海谷散修注目,若非必要,老夫劝你认输。” 陈业不解地问:“只是一场切磋而已,为何要认输?” 山衡真人劝道:“不认,也多半是要输的?如今比斗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蜃楼派为了保住面子,绝不会让秦泽输给你。高门大派能给他多少法宝,多少符咒,秦泽修为又比你高,你怎么赢?” 陈业笑道:“看来,真人并不看好我啊。” 山衡真人也很坦白,直截了当地说:“谁也不看好你,黑市开了盘口,赌你赢的买一赔十。” 陈业气得大声问道:“谁开的盘口,给我分成了么?” 山衡真人无奈道:“反正言尽于此,你真要上擂台,我也不拦你,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陈业忍不住又问:“若是我赢了呢?” 山衡真人深深看了陈业一眼,然后说:“若是你赢了,那你最好赶紧离开百海谷,因为蜃楼派马上会有通玄境的修士向你挑战,不仅蜃楼派,天心岛、云麓仙宗和焚香门都会陆续出手,直到你输为止。 “年轻人,算老夫倚老卖老,听我一句劝,赢一场不算赢,最终你还是要输的。” 陈业听了,微微一笑说:“那我便一直赢下去。” (本章完) 第115章 赢要赢得漂亮 没人看好陈业,毕竟挑战的是蜃楼派这种庞然大物。 秦泽本来也没什么名气,因为没人知道他曾经潜伏在赤练魔宗,在五大门派里面,一个罡煞境的修士也不够显眼。 但如今,秦泽的名字不断被人提起。 那些经历过上一场斗法的知情人便开始卖弄他们的“见识”。 秦泽在擂台上用过的法宝与法术都被人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福禄寿三人连夜收集了这些情报给陈业送过来。 陈业只能客客气气地收下,然后表示自己一定会细看,只是转头就将这些情报放到一边。 先不说这些情报准不准,只要那秦泽不是傻子,肯定知道自己当年的手段已经曝光,几年过去肯定不会是原地踏步。 再说,这些以讹传讹的东西不知道与事实差了多少,看了只会被误导。 陈业只是按部就班地做好准备,等待着斗法的日子来临。 时光飞逝,所有人都盼着的那天总算是到了。 天边亮起晨曦,秦泽便已经到了擂台之上。 按照他的身份,本应来得晚一些。但秦泽今日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旁人无话可说,不可挑剔。 所以他不愿让别人说蜃楼派傲慢,索性便早早到了,等待陈业的到来。 围观者众,窃窃私语也不少,但秦泽闭目养神,全当听不见。 除了清河剑派之外,其他四大门派都有弟子到场,都是来为秦泽呐喊助威的,就连焚香门的弟子也不例外。 即使当初焚香门与蜃楼派吵了一架,差点当场翻脸,但焚香门的面子也是被陈业给踩到地上用力碾碎的。 这时候,不支持秦泽,死掉的魏长生都不答应啊。 之前那场闹剧让五大门派的弟子憋屈久了,如今秦泽与陈业约战,在他们看来便是吐气扬眉之时。让那群散修见识见识何谓名门大派,让他们想起该保持的敬畏。 两拨观众泾渭分明,虽然正道弟子少许多,但这气势上分毫不差。 等到天色大亮,陈业才骑着黑旋风来到擂台之上。 不少散修感恩陈业的救命之恩,一看他出现便大声叫好,只是打招呼的多,却没几个人敢喊什么必胜。 大家心里有数,散修跟名门正派的弟子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更别说秦泽修为比陈业高一个境界。 大家只期待陈业能别输得太难看。 陈业终于现身,秦泽这才睁开双眼,仔细打量自己的对手。 只看了几眼,秦泽就感觉非常惊讶。 倒不是因为陈业这张脸特别好看,比寻常人要英俊许多,修士的美丑并不重要。 真正令秦泽意外的是陈业的年纪,他之前只听说陈业很年轻,但在他印象里是四五十岁的那种年轻。 今日一看,却是大大出乎所料。 虽说修士寿命绵长,很难判断真实年龄,但陈业这种眉眼与骨架看起来是二十岁都不到。 而瞧他周身灵气围绕,似乎已经修炼到了气海满溢的境界。 “这么小的年纪,就要罡煞炼体?” 秦泽有些吃惊,这是怎么修炼的,他是吃了什么厉害的天材地宝吗? 不过震惊归震惊,秦泽可不会因此而丧失斗志。 今天他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两人位于擂台之上,相互拱手行礼。 鲁世昌将玉牌分发到两人手上,然后大声念出斗法擂台的规矩。 “两人各持玉牌,注入灵气之后可得护身效果。这护身的光罩破碎,或是变成红色,便算输了。双方各凭本事,手段不限,两位可有异议?” 这话其实不是说给两人听的,而是说给所有观众听的。 毕竟这斗法擂台都荒废许多年了,不少修士都不清楚这里面的规矩,听得“手段不限”之后,不少人都都为陈业捏一把汗。 原以为这擂台还会限定法宝或者法术,会有许多禁忌,这样陈业才有一点胜出的可能。 结果竟然是手段不限,那散修如何跟蜃楼派的弟子比,光是法宝就比不了。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观众,如今都开始为陈业默哀,只希望他能多支撑一会儿。 听得鲁世昌的询问,秦泽便开口说:“今日这场比斗,虽然是陈道友向我挑战,但我毕竟是蜃楼派弟子,总不能欺负一位散修。公平起见,在比斗之前,我会告诉你我今日所用的法宝与法术,绝无隐瞒与虚假。 “诸位见证,若是我秦泽用了别的手段,便算我输了。” 此言一出,观众哗然。 修士之间的斗法,出其不意四字便能占极大优势。 在斗法之前将自己的手段全告诉对方,那便是极大的让步了。更别说蜃楼派最擅长的就是幻术,若是将其中奥妙都提前说了,那岂不是等于自废一半修为? 不少人惊讶于秦泽的“自大”,但也有许多人觉得这才是名门大派弟子该有的样子。 面对陈业一个散修,不管是直接碾压,还是手段尽出,怎么看都像是以大欺小。谁不知道你秦泽赢面大,但人人都知道你会赢,那赢了又有什么光彩? 秦泽要的是赢得漂亮,要找回蜃楼派丢掉的面子,这样才能真正解除心魔。 所以他敢如此宣告,他就要让众人无法从鸡蛋中挑出骨头来。 陈业也没想到这位秦道友这么大度,看来他真的很想赢。 鲁世昌见陈业不说话,忍不住问道:“陈道友,你是否认可这个临时加上的规矩?” 陈业摇头道:“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我赢了也胜之不武。” 秦泽却坚持说:“我从不以大欺小,陈道友你修为比我差一个境界,我若就这么赢了才是胜之不武。” 陈业劝道:“秦道友无需如此,为了赢下这场斗法,我也做了许多准备,还是提前好几天就做的准备。” 秦泽笑道:“那是应有之义,你约战的可是蜃楼派,做再多的准备也不够。” 虽然语气很平静,但陈业听得出来这话蕴含的傲气,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陈业也不再坚持。他也想赢,但没有秦泽这么大的负担,怎么赢都可以,而且等下动起手来,怕是众人都会觉得陈业赢得太过卑鄙。 反正都卑鄙了,也不差这点。 陈业拱手道:“既然如此,就算我占便宜了。” 秦泽这才拱了拱手,大声宣告:“今日我所用法宝只有两件,一件为可以创造幻境的蜃珠,另一件则是我身上这护身法宝紫云烟罗帐,至于法术,我只会用最普通的掌心雷。除此之外,施展任何手段便算我输了。” 两件法宝,一门法术,听着不多,但懂行的人都明白,光是蜃珠便已经是千变万化。 别以为幻术便只是幻术,在蜃楼派弟子手上,这幻术都有置人于死地的手段。 紫云烟罗帐这法宝不少人没听过,但既然是护身法宝,那想要打破恐怕不容易。 至于那掌心雷,估计就是凑数的。 毕竟需要击破对方身上的护罩才能算赢,秦泽估计就是想用幻术解决对方,然后随手一发掌心雷将陈业击败。 秦泽说完了,又问陈业说:“陈道友可曾听清,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陈业摇头道:“不用不用,但我也想提醒道友一句,我真的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希望道友你不要怪罪。” 秦泽得意道:“怎会怪罪?有任何手段,请道友尽管使出来,需要我再让你三招么?” 陈业只能苦笑说:“那倒不用。” 鲁世昌见两人已经谈妥了,便到那石柱前,大声宣告:“双方确认无误,斗法开始!” 那铜钟被敲响的瞬间,秦泽身前便涌出无穷烟雾,朝陈业所在的方向覆盖过去。 同时,秦泽也做好了准备,将紫云烟罗帐张开,以防陈业用那万魂幡或者剑匣偷袭。 然而,秦泽发现自己似乎做了无用功。 因为陈业根本没有跟他动手,而是用力地朝地面跺了一脚。 以陈业为中心,无数符文在擂台之上显现,化作一个巨大的阵法。 等到雾气蔓延到陈业那边时,陈业便已经消失不见。 秦泽看得仔细,陈业并非以幻术隐去身形,也并非身法太快躲到视角盲区,他分明是融入地面之中,彻底遁入其中。 “阵法?!这擂台上怎么会藏了如此巨大的阵法。”秦泽脸色大变,心中惊讶:“不好,这擂台是他搭起来的!” 他这才想起来,这斗法擂台本来不是这个模样。 数年之前也不过是石头堆砌的圆台,经过几场激战之后便彻底毁了。 只是几年不见,谁还记得当初的擂台是什么模样,秦泽还以为是维护擂台的修士为了这一战重新搭建的呢。 结果,这么大一个阵法被陈业藏在擂台上了?! 陈业如今遁入地底,秦泽的蜃珠再厉害,想要影响到地底也不容易。 这招遁地,竟然就将自己最为依仗的手段给克制了。 秦泽虽然有些惊讶,但心中并不惊慌,果断操控那蜃珠的烟气,让其渗入地底。 速度或许会慢些,但秦泽不信陈业可以一直躲在地下,等到那幻术生效,秦泽自然有所感应,到时候陈业连上下左右的感应都会被秦泽操控,让他现身他就只能乖乖爬出来。 至于陈业的反击,秦泽丝毫不怕,就凭他的手段,如何突破得了这紫云烟罗帐。 但就在秦泽以为找到应对之法时,擂台之上又传来怪异的声响。 秦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黑袍,头戴高帽,仿佛干尸般的恶鬼自虚空中现身。 这恶鬼身高数丈,高帽之上写着“天下太平”四字,左手拿一枚令牌,右手执哭丧棒。 刚一现身,手上的哭丧棒就朝秦泽狠狠砸来。 (本章完) 第116章 所谓真假 法乃小阵,阵乃大法。 法术与阵法之间并无本质差别。 修士所能施展的法术,必定能化为阵法,这是放之天下皆准的道理。 而这是陈业第二次以拘锁问刑四门秘术布下阵法。 上一次,借助酒色财气等人之怨念凝成了鬼差模样的青面恶鬼,将那魏长生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一次,陈业花了数日时间调整阵法,以万魂幡为镇压阵眼之物,将里面的阴魂作为怨念之源,凝成这一尊黑无常。 不过与陈业所知的那位黑无常差别有点大,这只是一个虚影,与真正的地府无常相比,只能说是长得像,真正蕴含的力量是差远了。 但陈业要对付的也不是大圣爷,只是一个罡煞境的修士而已。 哭丧棒落下,只要砸实了,定让秦泽魂魄都被打出来。 只是这一棒下去,秦泽却如同水波般散开,直接化为乌有。 很显然,那不过是个幻影。 秦泽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擂台的另一边。 其实在斗法开始之前,秦泽便一直以幻象示人,只是那幻象太过真实,根本没人能发现破绽。 虽然躲过了黑无常的全力一击,但秦泽却并未有什么得意。 从一开始,他就被算计了。 谁能想到陈业会为了这场斗法建一个擂台,不仅他没想到,恐怕所有人都想不到这擂台还是个阵法。 之前上台前感觉到的灵气变化,秦泽还以为是管理者加固了这个擂台,免得像以前那样一砸就碎,结果完全落入了陈业的圈套。 怪不得陈业一直强调自己提前做了许多准备,但谁能想到所谓的准备是如此夸张。 如此庞大的一个阵法,想要布置起来至少要一两个月吧,这小子果然是早有预谋。 不过,区区一个阵法还难不倒秦泽。 蜃珠的幻术效果已经完全覆盖擂台,眼前这黑色干尸根本不可能找到他的方位。 正如秦泽所料,黑无常再次朝秦泽挥舞哭丧棒,结果依旧只砸到一团幻影。 秦泽索性不去理会黑无常的攻击,专心致志地操控蜃珠,将致幻的蜃气渗入地底。 遁地之术是高深又耗费灵气的法术,陈业不可能长时间躲在土里,深度最多也就几丈。 或许这小子在里面提前挖了一个密室,但只要蜃气能够渗透进去,他就不信陈业能够抵抗。 随着蜃气渗入地底,无数的蛇虫鼠蚁擂台边上冒出来。这些都是被蜃气影响失去了理智的生物,会像溺水般疯狂向地面跑。 秦泽就是要用这种手段逼迫陈业主动现身。 秦泽的推算很准,陈业的遁地之术有阵法辅助,但下沉三丈已经是极限。 秦泽也猜得没错,陈业确实在地底挖出一个空间,但并非密室,而是一条隧道,一条直通观众背后的隧道。 不算很长,以陈业如今的灵气,使用搬运术要比当初在崔县挖坟轻松许多。 这隧道也不用多坚固,随便弄些支撑,够他跑出去便够了。 秦泽怎么也不敢用蜃气将观众也迷惑了,下意识只觉得陈业在往地下深处躲。 却不知道陈业早在远处爬出地面,负责在此接应的黑旋风已经带着陈业飞入高空。 所有人都在低头,看着那些蛇虫鼠蚁往外爬,还想着陈业什么时候会从地里狼狈地爬出来,却不知道陈业早就飞到天上,只剩一个黑点了。 擂台上,黑无常还在费力地挥舞着哭丧棒,一下下砸烂那些幻影,碰不到秦泽的衣角。秦泽还在努力地将蜃气渗入地底,想要逼出陈业来。 而陈业则趴在黑旋风的背上耐心地等着,他在等秦泽的灵气耗尽。 这便是陈业算出来的致胜之法。 论法宝,万魂幡与剑匣肯定比不过这种名门大派的弟子。蜃楼派的幻术陈业也无法抵挡,中了基本上就输了。 那就只剩下躲和拖了。 陈业当初卜算的时候,算的并非秦泽,而是这擂台与自己的朋友。 这擂台会有何种吉凶方位变化,算的是吕福胜与侯禄会在何处观看这场斗法……不需要很完整的信息,只需要几个关键点。 擂台的变化与观众的视线变化,足够陈业推测到很多东西。 这便让陈业琢磨出这种消耗战术。 你蜃珠厉害,但消耗也大,紫云烟罗帐护身之力再强,没灵气你也用不了。 陈业与秦泽不一样,他只需要赢,不需要赢得多漂亮。 秦泽就不一样了,体内灵气虽然暂时还支撑得住,自己也没受半点伤害,但这场面不好看啊。 按照原计划,自己有紫云烟罗帐护身,无惧万魂幡与剑匣的攻击,用幻术将陈业迅速拿下,毫发无伤而且爽快地结束这场斗法。 谁曾想陈业一个遁地就打乱了自己的节奏,这人究竟躲在多深的地底?这样拖延下去,场面实在太难看了。 不止秦泽这么想,观众也感觉有些无聊了。 原本以为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法,不管谁输谁赢都值得一看。 现在却是打地鼠游戏,那黑无常东一棍西一榔头,不断捶打秦泽的幻影。 这就完事了? 这也叫斗法? 不知是谁先开口,略带嘲讽地嘘了一声。 散修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嘘声很快便此起彼伏。 秦泽只觉得更加难受,他可不是为了被人嘲讽而来的。 但逼不出陈业来,又能有什么办法。 心生烦躁,秦泽顿时感觉眼前所见有些模糊,连忙在心中提醒自己:“每逢大事须有静气。” 他这蜃珠比其他蜃楼派弟子的要厉害许多,但也是双刃剑,若是自己心神不宁就要受到反噬。 但所谓心猿意马,人的心思就像是猿猴一般灵动,无法推测,人的意念便是狂奔的骏马,想要拉回谈何容易。 秦泽本就心魔缠身,只想靠着这场斗法为蜃楼派赢回口碑,谁曾想自己反倒是落入下风,被人嘲讽。 观众的每一句嘘声都像是砸在他的脸上,仿佛整个蜃楼派都因此而蒙羞。 突然间,秦泽仿佛听到了耳边传来了缥缈的声音:“他们只不过是想看一场精彩的斗法罢了,你就给他们嘛。” 秦泽还以为是陈业突然在身旁开口,慌乱地四处张望,却找不到说话的人。 “别乱动,即使有幻术遮掩,你乱跑乱动,一样会暴露的。你也不想这般无用的模样暴露在众人面前吧,那蜃楼派的面子往哪搁呢?” 秦泽用力一咬自己的舌头,想用剧痛来屏蔽这些幻觉。 然而,这一口咬下去不仅不痛,仿佛咬到了一颗糖果,让他满嘴香甜。 这股甜味让秦泽心头一松,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何必没苦硬吃呢,你知道要怎么做的,说好的不限手段。你的对手都能搭擂台了,你的幻术为何只用在他身上呢?斗法的输赢,不都是旁人说了算么?” 这声音让秦泽双眼变得迷离起来。 这话似乎很有道理,陈业躲起来了又如何,既然不限手段,输赢为何不能在场外找? 秦泽眼神望向四周,然后将手中的蜃珠高高举起,让那笼罩擂台的迷雾扩散开来,将观众都笼罩在内。 “做得好,幻术就是以假乱真,只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了,那假的不就是真的了。” 秦泽喃喃自语:“不错,假的也能成真。我想赢,就让他们看到我赢了。” 秦泽感觉自己仿佛想通了许多,只要用幻术变化出陈业惨败在自己手上的场景不就行了。只需要观众们信了,裁判信了,宣布结果之后,陈业再现身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好的擂台斗法不限手段,自己这么做也不违反规则。 但就在秦泽以为自己真的要“赢”的时候,他只听到嗡的一声,剧烈的震荡差点让他摔倒在地。 睁眼一看,黑无常的哭丧棒不知何时落在他的头上,若不是紫云烟罗帐自动护主,这一棒怕是要将他身上的护罩都打碎了。 秦泽一脸震惊,他的幻术什么时候被破了?! (本章完) 第117章 战而胜之 观众们一片哗然。 就在秦泽以为自己正在迷惑所有人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被迷惑的那个。 在心神失守之时,秦泽的幻术便已经解除了。 旁人只看到他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笼罩擂台的幻术也消失不见。 黑无常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哭丧棒砸落,差点就结束了这场斗法。 但这紫云烟罗帐着实是阴魂异术的克星,悬在秦泽头顶半丈的位置,化作一片朦胧紫光,将那哭丧棒给稳稳挡住。 天上的陈业看此情景也是惊讶,这可是神魂秘术第一次被挡下来。 但陈业也不会错过这次机会,顾不上暴露位置,灵气注入身后的剑匣,无数剑气如雨落下。 一个玩幻术的暴露真身了,不趁机追击更待何时? 数十道剑气裹挟着凌厉的气势,从天而降,狠狠砸落在那层紫色云雾之上。只听得“噗噗”几声,仿佛雨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溅起层层涟漪,然而那剑气却终究未能穿透这层诡异的烟气。 围观斗法的人们这才抬起头,看到了飞在天上的陈业。 没人知道他是何时到了这高空之上,都对陈业的手段感到深深的震惊。在以幻术闻名的蜃楼派面前施展幻术,还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这还是散修么? 喝彩之声四起,这场斗法终于要精彩起来了。 陈业却不这么想,刚才剑气齐出都没能破开紫云烟罗帐,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能挡阴魂,又能挡剑气,这法宝也太厉害了吧。” 陈业从储物袋抓出一把符咒,不过片刻,天上便陆续掉下火球与冰锥,都是些简单的五行法术,威力也不强。 紫云烟罗帐照样将这些法术全部挡下,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城墙,任你雨打风吹。 但陈业却发现,由水汽凝聚而成的冰锥落入紫云烟罗帐中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深深刺入其中,然后才失去速度,然后迅速崩解。 “原来如此,这紫云烟罗帐专门克制灵气所化的法术,对无实体的攻击都能轻松化解。” 术业有专攻,没有什么法术法宝是毫无破绽的,只要找到应对方法,陈业便有自信破开他的防御。 不过,这秦泽究竟在发什么疯,自己将幻术撤了,真以为这紫云烟罗帐天下无敌? 观众也在疑惑,不知道为何秦泽突然就暴露了,总不能因为他们嘘声四起,一个玩幻术的就准备以身做饵吧? 虽说将陈业引出来了,但那吃亏的不还是自己么? 只有蜃楼派的弟子看出端倪,知道秦泽是被幻术反噬了。 玩幻术的修士都要时刻面对一个问题,你究竟是骗别人,还是骗自己。若是自己守不住本心,堕入幻觉之中,那便会像秦泽这样,直接破了功。 秦泽被陈业一轮猛攻给打蒙了,不过也将他从幻境中打醒。有紫云烟罗帐护体,一时半会还能支撑,但他却不敢再用蜃珠了。 万一再把持不住,那他不仅会输,还会输得非常难看。 陈业却不会给他思考的机会,既然秦泽不用幻术了,那就用最朴实无华的手段对攻好了。 只见陈业遥遥一指,黑无常瞬间散去,化作数十个形貌各异的阴魂,围绕在秦泽身边,以各种法器攻击那紫云烟罗帐。 无数涟漪显现,让那虚幻的紫烟都震出了实体。这是一个半球型的护罩,将秦泽包裹在内。 里面的秦泽双手捏印,口中念念有词,掌心便有雷霆显现。 不能用幻术,他如今就只剩下掌心雷一个手段了。 数道雷霆从秦泽掌心飞出,落在那阴魂之上,打得他们发出阵阵惨叫。 但这可不是寻常的阴魂,被万魂幡日夜滋养,杨崇光等阴魂都快凝成实体了,秦泽的掌心雷也无特殊之处,不过就是寻常的法术,只能让阴魂们痛得大呼小叫,却无法彻底消灭。 而痛苦激发了阴魂的戾气,让这百鬼乱舞的景象更加可怕。 而陈业不知何时已经落在擂台上,背上剑匣不断射出剑气,不断消耗着紫云烟罗帐的防御之力。 更令秦泽感到恐惧的是那只体型巨大的乌鸦,也不知道有几千斤,像个黑铁球般砸下来,利爪开始疯狂乱抓。 所有的法术攻击都不如这只乌鸦的利爪效果好,秦泽只觉得体内灵气疯狂消耗,若非全力支撑,恐怕这护身法宝就要被打破了。 秦泽慌乱之下,忍不住向储物袋伸手,但他马上回想起自己的豪言壮语。 除了两件法宝与一道法术,其他手段都不用。 储物袋里有补充法力的丹药,有其他法宝,还有各种功效的符咒,但只要他拿出来,那就算他输了。 难道,就这样输给眼前的散修么? 秦泽不甘心,那熊熊怒火再次燃起,自己怎能一次次让蜃楼派蒙羞。 秦泽咬着牙,再次祭出那枚蜃珠。 只要让陈业陷入幻境,那自己就能赢!只要能撑过蜃珠的反噬,那自己就能赢。 “我宁愿与你同归于尽!” 但就在秦泽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他绝望地看到陈业再次遁入了地底。 幻术铺展开来,阴魂与灵兽都被控制,顿时乱作一团,但陈业再一次躲了过去。 还是同一个位置,还是同一个手法。 他仿佛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而秦泽这一次再也没机会用蜃珠来逼陈业现身了,因为刚刚心神失守,这次再强行使用法宝,无数幻境向他自己袭来,红粉化作骷髅,要将他的肉身撕碎。 这一次,秦泽知道自己是撑不过去了。 就在秦泽要被自己的幻术所害时,观众席上传来一声叹息:“我蜃楼派,认输了。” 清风拂面而来,吹散了所有的幻术,吹醒了秦泽。 紫云烟罗帐将他包裹在其中,送出了擂台,送到了蜃楼派弟子所在的方向。 是紫烟真人出手,将秦泽救了下来。 负责当裁判的鲁世昌都没反应过来,这斗法就结束了,只能匆匆宣布:“此战,陈业胜!” 一阵沉默之后,散修们发出震天欢呼。 “陈业!陈业!” 欢呼之声席卷全场,只见数百散修齐齐以剑鞘顿地,金属与青石相击的铿锵声像是抽在五大门派脸上的巴掌,响彻四方。 竟然赢了,散修怎么就赢了呢? 许多人看不懂,但不妨碍他们心中高兴。 上一次还可以说五大门派迫于面子向散修们低头,那这次总该是堂堂正正的胜利了吧! (本章完) 第118章 再无相见之日 月朗星稀,曾经热闹的斗法擂台又变成空无一人。 刺激的斗法已经落幕,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散修陈业,在擂台之上堂堂正正地赢了蜃楼派的弟子。 什么,你说提前布置阵法不够堂堂正正? 那秦泽的紫云烟罗帐还是化神境修士送的呢,不是更加过分? 数日过去,诸如此类的争吵也未曾平息,只要修士们聚在一起,总要提及这场戏剧性的斗法,总要提起陈业这个名字。 不过大家都懒得再来这偏僻的擂台,而是选择去各个坊市通宵达旦地喝酒吵架。 百海谷许多年没有出现过这么值得喝几杯的大事了。 大部分人在意的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有当事人会因为输赢影响深远。 陈业作为胜者,本应被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但他却一个人悄悄跑回这擂台之上。 一边修补着受损的阵法,一边听着墨慈的咆哮:“擂台斗法也该当成生死相搏,但凡遇到个经验老到的魔头你早就死了。 “万魂幡不是这么用的,一股脑全冲上去,但凡这人有克制阴魂的法术,一招扔出来你的万魂幡就毁掉一半了,没打过仗还没听过说书么? “本来有距离优势,留在天上继续耗他便是。谁让你暴露的位置的,那蜃楼派的幻术破了,你知道他是真的出毛病了还是故意露的破绽?但凡他是诈你,脑子一热冲过去不就完了?” 陈业也不反驳,心平气和地听着。 墨慈之言确有道理,现在回头一想,自己确实不应该暴露位置,这可是最大的优势所在。 不管对手出什么变故,占据优势的时候就不应该胡乱出招,按照计划行事才是最稳妥的。 这次斗法,陈业确实有很多毛病,也确确实实感受到自己没什么斗法的天赋。 捕捉战机的本事几乎没有,临场发挥也不怎么样,全靠提前计算。 只怪自己太相信卜算结果,以为站在吉位之上就百无禁忌。 墨慈骂得累了,又苦口婆心地说:“只有那些魂灯挂在门派里的高门大派弟子才有资格鲁莽,别人动手之前都得掂量一下能否撑得住报复。记住,你是无人撑腰的散修,遇敌之时,没人会顾忌你的身份,杀了也就杀了。” 陈业是个知错就改的人,连忙说:“师父,徒儿明白,下次一定注意。” 墨慈本来还想说些什么,陈业却突然抬头,望向远处。 黑暗中有人朝擂台这边走来,等到了近处一看,正是秦泽。 陈业略有些尴尬,他并非喜欢耀武扬威之人,自己赢了一场,手段不算光明正大。 秦泽作为蜃楼派弟子,输了之后怕是承受压力更大,这大半夜地过来恐怕不是故地重游这么简单。 陈业本想回避,秦泽如今身负压力极大,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不要跟那种濒临崩溃边缘的人相处,尤其是自己还是导致对方崩溃的原因。万一他想不开,完全不管什么蜃楼派门规,就要跟陈业拼个生死,那陈业还真未必赢得了。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陈业站起来就要离开,秦泽竟然高喊了一声:“道友请留步。” 听到这话,陈业顿时跑得更快了,旁人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吓人,他还能不知道么。 但秦泽却像是鬼魅一般出现在陈业的面前,瞬间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怨恨,不甘,种种表情出现在秦泽的脸上,但就在陈业握紧万魂幡,准备放手一搏之时,秦泽最终叹息一声,对陈业拱手说:“抱歉,惊扰了道友。” 陈业稍稍松了口气,对秦泽安慰道:“无妨,我胜得不算光彩,秦道友心中有恨也是人之常情。胜败乃兵家常事,下一场,秦道友便能赢回来了。” 秦泽摇头道:“没有下一场了。我将回门派闭关,此生不再离开。” 陈业没想到秦泽会受到这么严重的责罚,疑惑道:“只是输了一场斗法,蜃楼派不至于门规严苛到这个地步吧?” 虽说输给一个散修是有些难看,但终生禁足这种惩罚还是太过了。 “这并非师门的责罚,我也并非只是输了一场斗法,我被自己的法宝所迷惑,这是蜃楼派弟子最大的忌讳。若是心魔不除,我迟早会被蜃珠所控,然后堕落成魔。” 善用幻术者,更不能被假象迷惑。 秦泽在斗法之时被蜃珠反过来控制,这份错误比斗法失败更大,若不能克服心魔,就只能禁足,以免他为祸人间。 陈业安慰道:“我看道友年纪也不大,有足够的寿元克服这心魔。” 秦泽笑道:“承你吉言。陈道友,你有带酒在身上么?” 陈业闻言,取出一坛烈酒,送到秦泽手上。自从上次与莫随心满山谷找酒喝之后,陈业便在储物袋里常备两坛酒,虽然不喜欢,但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这酒会用在秦泽身上。 秦泽接过,撕开了封口便将酒水灌入口中,像是丝毫不担心陈业会在酒中动手脚。 陈业无言,取出另一坛酒,陪他喝了两口。 白天两人还是针锋相对,没想到当夜便能对月而饮。 只是话不投机,除了对饮两人也聊不上几句。 等到一坛酒饮尽,秦泽将那酒坛随意扔到一旁,然后才对陈业说:“本来,我是想来将这擂台毁了,以发泄心中怨恨。没想到,陈道友你也在这。 “刚才我还真想过与你拼命,哪怕是违反门规,我也要杀了你。只是,终究是我技不如人,若是因此而迁怒,我才是真对不起蜃楼派这个名字。” 陈业闻言,感慨道:“正道终究是正道,不管旁人如何诋毁,蜃楼派终究是坚持了千年的正道门派。数月之前那场意外,若不是紫烟真人于心不忍,恐怕这百海谷早就血流成河。 “人有喜怒哀乐,秦道友无需在意这一时之气。毕竟我辈修士追求的是逍遥长生,成仙之后有无尽岁月。一时得失,与长生相比,只不过一瞬而已。” 不管外人如何嘲讽,蜃楼派终究是正道门派,这些年来也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不过承平太久了,门人弟子有所松懈,算不得什么大罪过。 秦泽只是运气不太好,被陈业选中,成为第一个输掉的名门正派弟子。 秦泽苦笑道:“以前我也常对别人这样说,只是每一次都是切磋中胜了之后,用这话来安慰别人。没想到,我也有一天会听到同样的话。” 秦泽长长吐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烦闷一切吐出,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取出那枚蜃珠。 不等陈业反应,秦泽便用力一捏。 洁白如玉的蜃珠顿时布满裂纹,似有凄厉的惨叫从中传出。但秦泽并无半点迟疑,继续用力,直到这蜃珠被彻底捏成粉碎。 然后秦泽随手一扬,将那些粉末洒到这擂台之上。 毁掉这件血脉相连的法宝,秦泽也是脸色煞白,但他仿佛也卸下了重担,表情轻松了许多。 秦泽转过头来,对陈业说:“多谢道友的酒,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日。欠这一坛酒,我是还不上了,祝愿道友修炼有成,早日成仙。” 说完这最后一句,秦泽便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连背影都消失不见。 直到秦泽完全消失于视线,陈业才忍不住问墨慈说:“师父,你说他能克服心魔么?” 墨慈沉吟片刻才回答说:“世上哪有这么多大彻大悟之人,求长生者万中无一,这人多半是一蹶不振,等过些年便无人记得,再听到他的名字时多半便是枯骨一堆。” 陈业也知道墨慈所说的没错,世上没有那么多遭受打击之后反而勇猛精进之人。若是长生有这么简单,五大门派也不会合道的修士寥寥无几了。 “引以为戒,引以为戒啊。” 陈业与这位蜃楼派弟子并无交情,只是怕有一天,转身离去的会是自己。 自言自语般念了几句,陈业便准备继续修他的阵法,但刚有所动作,便听得一阵细微的呼救声传来。 “救命!” 短促的二字传入陈业的耳中,虽然非常细微,但却绝非幻觉。 陈业吓了一跳,连忙打开灵目四处搜寻,这一看便找到了呼救声的来源。 在那堆被秦泽捏碎的蜃珠粉末上,有个模糊不清的虚影,正是这东西在向陈业呼救。 陈业满心疑惑地问:“师父,那是何物?” 万魂幡抖了抖,墨慈惊讶道:“这是……法宝的器灵?还真是个稀罕之物!快快,将这东西收了,有大用。” 不等陈业动手,墨慈便已经操控着万魂幡朝那模糊虚影跳过去。 长幡一震,便有数道虚幻的锁链飞出,将这法宝器灵给收入万魂幡中。 等陈业凑过去准备瞧一瞧时,墨慈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运气好啊,寻常器灵在法宝被毁的一瞬便会随之消亡,这器灵不一般,竟然还能存活片刻。快快,用你那滋养阴魂的甘露将他养好,这可是难得的宝贝。” 陈业掐指念咒,摇动万魂幡,灵气汇聚出点滴甘露,渗入到万魂幡中。 只听一声呻吟传来,万魂幡上便露出一团模糊的白影。 这白影对陈业做了个鞠躬的姿势,感激道:“多谢恩公救我一命。” (本章完) 第119章 捡了个法宝器灵 陈业仔细打量眼前这团白影,表面看来与阴魂差别不大,在那甘露滋养下渐渐凝实了身躯。 只是依旧是一团白色,看不清楚本来的面目。 陈业问道:“你究竟是何物?” 白影连忙回答说:“回恩公,我便是那蜃珠的器灵,我本是归墟中活了许多年月的蜃。被那蜃楼派的恶徒抓了,用我的身躯炼制成法宝,又将我的神魂封印其中。我已被蜃楼派奴役了百年,今日又差一点神魂俱灭,多得恩公你出手相助……” 这白影一口气说了许多,听得陈业有些惊讶。 深海中有归墟,归墟中有蜃,这听着像是妖怪啊。 蜃楼派也玩杀妖取丹那一套么? 陈业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自己不也用野兽炼血丹么,也不比蜃楼派高尚。 不料墨慈却说:“别听他胡扯,蜃妖并无这等理智。他是器灵,虽然是由蜃妖躯体所生,但却并非天生的神魂,应该是蜃楼派用秘法催生。” 墨慈仔细给陈业解释了一番。 这妖怪通常指的是那些突破了寿元限制的非人种族。 像是陈业养的黑旋风,说是灵兽血脉,其实就是妖怪。被驯化的是灵兽,不受人类驱使的便是妖怪。 蜃妖属于比较有名的一种,主要便是因为蜃楼派弟子人手一颗蜃珠,这世上便有许多相关的信息流传。 在传闻之中,蜃只是一种深海贝类,只有归墟中的蜃才能突破寿元变成妖怪,也只有蜃妖才能产出能用来炼宝的蜃珠。 但贝类本身便无多少灵智,即使变成妖怪也只有本能。 而眼前这团白影却是条理清晰,说话时与常人无异,必定不是蜃妖本身的神魂。 按照墨慈的推断,这器灵应该与炼制手法有关。 蜃楼派保留了蜃妖的部分本能,然后为其增添灵韵,一步步强化其智慧,最终变成如今的模样。 墨慈激动地说:“有器灵的法宝,威力便是十倍增长。这东西值钱,卖出去至少能换一件上好的法宝。” 白影连忙说:“不,恩公在上,千万不要卖了我,我对你有用,我有大用!” 陈业问道:“你慌什么呢?被我奴役和被别人奴役,不也差不多么?” 都是法宝器灵,落在谁的手中也不差多少,这白影一副非君不认的模样,怕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吧。 白影连忙说:“当然不同,恩公与我有救命之恩,为你做事,我是心甘情愿。若是被别人买了去,那我不还是被人奴役么?你让蜃楼派丢了脸,又救了我的命,于我而言便是有双重恩惠,为你做事这不是理所当然么?虽然旁人看起来一样,但在我看来便不一样了。” 陈业听了,心想这器灵话还挺密的,忍不住笑道:“你还挺在意个人感受。” 白影立即回应道:“那是自然!任谁被奴役百年,都会心向自由。留在恩公身边,我至少能说这是报恩之举。” 陈业问道:“那你有什么用处?” 白影着急地说:“那蜃楼派弟子之所以输了,就是因为我在斗法之时将他迷惑,怎么说我也对恩公你有些帮助,你说对么?” 陈业惊讶道:“原来是你啊,你就是他心魔丛生的原因?噬主的法宝,我怕是不敢留你啊。” 白影解释道:“蜃楼派奴役我百年,我小小报复一下又有何不对?心魔丛生那是他自己心志不坚,怎能怪在我的头上。而且恩公不用担心,我如今身躯被毁,想要施展幻术也是力不从心了。” “那便是没有用处了?” 陈业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吓得那白影说:“但我知道蜃楼派的许多法术,我可以教给恩公。今日斗法之时,我看恩公御使阴魂的手段有些粗糙,这方面我懂,我可以教你。” 陈业疑惑地问:“你不是擅长幻术的么?排兵布阵也懂?” “当然是懂的,幻术常有化身千万的用法,若是不懂得如何派兵布阵,幻化出来的人只会乱冲乱撞,那岂不是白白耗费灵气?蜃楼派将我炼制出来,便是为了让我来操控幻阵,减少许多麻烦。旁的不说,恩公若是将我留在身边,我保证你的万魂幡威力更上一层楼。 “哦,对了,我不仅擅长幻术,还擅长破除幻术,恩公日后若是遇到蜃楼派的人,我保证他们发挥不出三成本事。” 这白影说话又急又快,听得陈业耳朵都有点痛,但若他所说是真的,好像还真有点用处。 “既然如此,你便暂时在万魂幡中安身吧。” 反正是白得的法宝器灵,便先留着,卖不卖以后再说。 不过得看紧一些,陈业可不想像秦泽那般被这白影反噬,最后被心魔缠身。 白影千恩万谢地说:“多谢恩公。” 陈业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影沉默片刻,无奈地说:“我没有名字,蜃楼派将我炼制成法宝,便是蜃珠蜃珠地叫,也不曾为我取过名字。不如,请恩公你为我赐名?” 陈业摇头道:“你自己的名字,自己想吧。” 上次给黑旋风取名,结果小乌鸦养着养着变成梁山好鸟了,那一身横肉满脸凶狠的模样,着实让陈业后悔。 这法宝器灵还不熟,陈业不担这份因果。 白影有些遗憾道:“那……我便仔细想想。” 待诸事完毕,天色尚未大亮,他便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今夜之事,虽说波折不断,却意外得了一件宝贝,运气着实不错。 陈业心情正佳,满心欢喜地睡下,却不想那赤练大蛇再度闯入他的梦境之中。 陈业见此,忍不住对赤练大蛇说道:“尊主啊,您就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么?” 赤练大蛇神色悠然,毫不在意地说道:“如今,百海谷中已传得沸沸扬扬,你战胜了蜃楼派弟子一事,已然人尽皆知。此刻,你总该相信我先前所说,你能为我对付涅槃宗的那些和尚。先前的协议依旧作数,你若答应帮我,我便将上品炼体之法传授于你。” 陈业疑惑道:“尊主,你百海谷竟还有眼线?否则消息怎会如此灵通?” 赤练大蛇冷冷瞥了陈业一眼,说道:“此事与你无关。” 这些老魔头,果然都是老谋深算,说不定还有赤练蛇的巢穴没被清理干净,回头得给清河剑派说说,让他们再重新检查一遍,免得再来一场赤练蛇之灾。 赤练大蛇催促道:“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就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尊主似乎有些焦急啊,我今天赢的不过是个罡煞境的秦泽而已,你说的那些和尚,足有三位通玄境,差着一个大境界呢。” 赤练大蛇安慰道:“并无区别。罡煞炼体之后,只不过是让血肉变得坚韧,不容易受伤,增些寿元,让体内灵气多些。你天赋异禀,体内所含灵气比旁人高出许多,寻常罡煞境都不是你的对手。至于通玄境,也是大差不差,只是那领悟的天赋神通有强有弱而已。 “若是不提这神通,通玄境也不会有多难对付。如今你已经今非昔比,别再将自己当成蝼蚁。” 陈业听着感觉不对,今天的赤练大蛇怎么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难道说他的计划又出现了什么变数? 陈业思考片刻,试探着说:“那,尊主能否先将这上品炼体之术传我,等我修炼有成,我再去帮你铲除那些涅槃宗的魔头,岂不是更加稳妥。” 赤练大蛇一双竖瞳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陈业,仿佛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 但陈业丝毫不慌,如今急的又不是他。 也不知道在梦里过了多久,赤练大蛇无奈地叹息一声:“算你精明,是我失了方寸。我们一人退一步,我如今便传你上品炼体之术,但十日之内你必须动身前往落雁镇。” “落雁镇?那是在何处?” “北疆边陲之地,两国交界之处,距离此地有千里之遥。” 陈业沉思片刻,然后说:“好,我答应了。” (本章完) 第120章 瞎眼的和尚 虽不知尊主那边出现了什么麻烦,但这老魔头终究是松了口,将上品炼体之法告诉了陈业。 寻常罡煞炼体,便是以剧毒的罡煞之气破坏血肉,然后以灵气滋养再生。 这破而后立,让肉身变得坚固,让寿元变得更长。只是先炼皮肉,后面就很难再炼内脏,导致炼体不够完美。 上品炼体也离不开这个,只是方向是反过来。 先炼骨髓,再到内脏,然后是皮肉。 从内而外,获得完美道体。 用尊主的说法便是,将整个人都换一遍,是蜕凡为仙的第一步。 那如何从里到外修炼呢,方式也不难,就是直接将罡煞之气当成灵气,吸入气海之中,再由气海转化,流入骨髓内脏,再到四肢百骸。 听着很简单,但做起来却近乎不可能。 罡煞乃是剧毒之物,只要沾染一点便是皮开肉绽,吸收多了血肉会溃烂成泥。 血肉尚可以灵气重塑,若是罡煞入体,直接进入骨髓,那下场便是剧毒迅速流遍全身,整个人都会化为脓水。 但其实罡煞之气并非一股,而是由清浊二气混合而成。 传闻天地初开,清气上升便为天,浊气下沉便为地,以清浊二气为根基逐渐演化万物。 不过这天地开辟之后,总有些奇异之物保持着原有的模样,沾染的清浊二气并未完全转化,两者融合得并不完美相互冲突又相互纠缠,一直从开天辟地之时维持到如今。 本是万物之源,却因为如今的万物早已变了模样,所以清浊二气反倒是成了剧毒,便被称之为罡煞。 两种气息在亿万年中不断相互侵袭,犹如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任何被卷入其中的都会化为脓水。 但若是能将这两股气息暂时分开,那这两股气息便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尊主所传的秘法,便是将罡煞之气暂时分离,待其冲突并不剧烈之时吸入丹田气海,然后再缓缓融入肉身之中。 只要能控制好这个量,就可以一点点炼化骨髓,从里到外让整个肉身都蜕去凡胎。 听着倒是很有道理,但真正修炼起来却分外艰难。 因为第一步就是分离罡煞之气,两者纠缠了亿万年时光,想要分开谈何容易。 陈业按照尊主指点,先将那些蕴含罡煞之气的矿石研磨成粉。 这个过程必须要穿戴厚实的护具,否则触碰到这些罡煞石便会被腐蚀血肉,让人痛不欲生。 等到研磨成粉末,陈业便取来几块巨大的磁铁,按照不同方位布置好,形成一个独特的阵法。 最后便是将粉末倒入其中,再以劲风不断吹起这些罡煞石粉,让其在磁场之中不断旋转穿梭。 只要时间足够长,罡煞之气就会被分离,化作清浊二气,那时候便可以吸入气海之中。 陈业花了一天时间算是将前期工作都准备好,然后又将那些罡煞石粉置入阵法之中,开始持续不断地鼓风。 粉尘飞舞,但都被磁场与阵法困在其中。 可不敢有一星半点飞出来,但凡吸入口鼻,那估计也是七窍流血的下场。 陈业在斗法方面虽然没什么天赋,但在做研究方面却比大部分人更细致,也更有耐心。 他会仔细记录第一次实验时罡煞石粉的颗粒大小,磁场强度,阵法的布置,还有鼓风的速度与方向等等。 这些详细的数据又是写满了小半个山洞,然后通过对比与反复测试,陈业这才弄明白了分离罡煞之气的关键数据。 又经过反复调试,陈业总算是计算出一个大概的结果,是现阶段最效率的处理方法。 只是忙了这几天,距离与尊主约定的日子便不远了。 落雁镇距离此地很远,即使骑着黑旋风去,也得三四日才能赶到。 留给陈业的时间只剩下两天,这两天里他必须要将第一团罡煞之气吸入体内,然后仔细地融入到气海之中。 陈业盘膝坐于磁阵之外,青灰色石粉在风涡中簌簌盘旋,被八块玄铁磁石激起的无形力场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股气流。 一道气流在上,轻盈而缥缈;一道气流在下,浑浊而深沉。 这便是分离的清浊二气,陈业谨慎地伸出双手,分别将其吸入体内。 一股针刺般的痛楚之后,这两个气息总算是安稳地被吸入陈业的两个气海之中。 “然后便是分离出一点,融入骨髓之中。” 这是最危险的过程,若是稍多一些,陈业便要在痛苦之中化为一滩脓水。 不过这第一次吸入的清浊二气也不多,陈业感觉自己能把握得住。 吸纳了清浊二气的两个气海开始旋转,试着将其中气息送出。 清浊二气分出一丝一缕,分别汇入脊柱之中,初时只有轻微的刺痛感,直到这两股气息相遇,陈业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烧起来,脊髓更是瞬间沸腾。 恐怖的痛苦差点让他昏迷过去。 陈业大喝一声:“请诸位助我。” 万魂幡无风自动,阴魂齐出,布下了玄阴摄灵阵,在庞大的灵气冲刷之下,陈业咬紧牙关,引动灵气汇入受伤的脊柱,按照尊主所传的秘术开始修复损伤。 破而后立,历经死地而重生,这便是罡煞炼体的根本。 想要完成上品炼体,陈业无法用任何方式减少这种痛苦,要么咬牙强忍,要么就彻底失控化为脓水。 之前陈业因为平生不做亏心事,没尝过神魂酷刑的滋味,如今倒是给他补上了。 只见陈业咬紧牙关,浑身都在发抖,但他意识清醒,坚持着这种令人痛不欲生的修炼。 一刻钟,一个时辰,五个时辰……陈业一声不吭地忍耐着,直到体内的清浊二气全部消耗完毕。 陈业只觉得身体像散了架一般,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倒不是他有什么受虐的倾向,而是他的骨髓已经被更换了一小部分。 旺盛的生机从脊髓中涌出,开始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别看炼体的时候痛苦加倍,但效果也比寻常的炼体方式要更好,新的骨髓带来新的血液,将会持续改造陈业的肉身,越是往后修炼,痛苦也会逐渐减少,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这便是千年之前的炼体秘术,果然是有其独到之处。 只是如今依赖金刚散来修炼的人比较多,愿意忍耐这种痛苦的人越来越少了。 既然尊主所教的修炼方式有效,陈业也只好信守诺言去落雁镇对付涅槃宗的魔头。 不过在出发之前,陈业还要去找个帮手。 但这个帮手并非来自清河剑派,陈业已经与王逸晨提起这落雁镇有魔头出没的消息,只是清河剑派弟子太少,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别处除魔,未必能派出人手帮忙。 至于四大门派,陈业就不打算通知了。以自己与他们的关系,这消息送出去怕也是石沉大海,说不定还会有别的麻烦。 因此,陈业只剩下一个盟友可以求助。 而这个盟友若是知道要对付涅槃宗,他们一定不会拒绝。 陈业收拾好东西,骑上黑旋风便朝着百海谷的南面飞去,不一会儿便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在那高山密林之中,有一简朴的小庙,门口便悬挂着慈心寺的牌匾。 对付和尚,当然要让和尚来。 慈心寺出身涅槃宗,两者功法同出一源,但慈心寺对涅槃宗深恶痛绝,找他们当帮手是最合适的。 若是能请方圆和尚一同前往,区区三个通玄境的魔头又算什么东西?一巴掌过去保证连骨灰都不会留下。 黑旋风落在这简陋得能跟清河剑派相比的寺庙前,门口的小沙弥一眼就认出了陈业,连忙上前招呼:“阿弥陀佛,陈施主大驾光临,小僧……” 陈业连忙摆手说:“别客套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前几日我送过信来,求见方圆大师,他在寺里么?” 小沙弥连忙说:“实在不巧,师叔祖这几日抽不开身,不过他已经回信一封,请施主稍等。” 小沙弥急急忙忙地跑到寺庙之中,然后便领着一个年轻的和尚来到陈业面前。 “陈施主,这位是我不昧师叔。” “见过不昧大师。” 陈业客气一句,然后悄悄打量眼前这个和尚。这人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人长得白净,看着有喜气,不过一双眼睛紧闭,还是被那小沙弥牵着走出来的,怕是双眼有些毛病。 不昧和尚听得陈业开口,便朝着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陈施主见谅,贫僧目不能视,不能全礼。家师方圆让贫僧与陈施主同行,对付那涅槃宗的魔头时,贫僧也可助施主一臂之力。” 一个瞎眼的和尚,走路似乎都有点不利索,方圆和尚怎么派了这个徒弟来。 虽说人不可以貌相,但陈业是来请帮手的,若是不昧和尚走路都要旁人牵着,那怕是容易出纰漏。 陈业跟慈心寺关系算是不错,便直截了当地说:“不昧大师若是双眼有些不便,那也无需勉强。这次对付的魔头修为比我高出许多,我也不敢保证大师的安全。” 不昧和尚连忙解释:“陈施主放心,贫僧不会拖你的后腿,只要你将贫僧带到那魔头出没之地即可。” 陈业只好问道:“请恕我冒昧,请问大师是何境界?” “贫僧已达通玄境。” 听得不昧和尚这么说,陈业倒也放心些,通玄境的和尚,自保应该没问题。 陈业便对不昧和尚说:“那便请大师随我来,那落雁镇远在千里之外,我们需要今日出发。” 陈业正要骑上黑旋风,却听不昧和尚说:“施主稍等,贫僧没有能御空飞行的法宝,能否请施主带我一程?” 陈业:…… 这和尚,真的没问题么? (本章完) 第121章 北疆之地化外之民 黑旋风振翅高飞,一路风驰电掣般朝北疆方向飞去。 最近黑旋风是吃胖了,但体型也变大了许多,背上载了两人似乎也不觉得吃力。 陈业本想在路上跟不昧和尚多聊几句,至少打听一下他有什么降魔的手段,不至于等见到魔头了才来临时打配合。 但黑旋风这家伙就是死活学不会挡风的法术,陈业一张口就要被灌一嘴巴的风,根本没法说话。 想要写字交流,又想起这不昧和尚根本看不见,无奈之下,只能选择闭目养神了。 倒是不昧和尚骑在黑旋风背上的时候依旧口颂经文,即使同样张嘴就灌满了风,却依旧乐此不疲。 黑旋风一路往北,跨山越河,天气很快便冷了起来。 等到终于能落地歇息之时,陈业才抽空问道:“不昧大师可曾去过北疆?” 不昧和尚点了点头道:“贫僧出家之前,便是北疆人。只不过,家乡并非落雁镇,比那个镇子还要继续往北。” 陈业惊喜道:“那怪不方圆大师让你与我同行,能为我讲讲这北疆究竟是何地方么?” 到一个人生路不熟的地方,还要寻找潜伏已久的魔头,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有本地人指引,那便轻松许多了。 不昧和尚回忆了片刻,对陈业说:“贫僧幼时便跟随师父到慈心寺落发为僧,已经多年未曾回来过。凡人的皇朝好像都换了两次,贫僧也不太清楚如今的北疆变成什么模样。但这苦寒之地自古便是中原王朝与化外蛮人的交兵之地,每年都会有战争,都会血流成河。 “化外蛮人不服教化,有自己信奉的祖神。虽然不修长生,但也有许多神异之术。哦,这化外之地还是涅槃宗发源之地,只不过千年之前涅槃宗被重创,如今早已遁走别处。留下来的传承已经融入蛮人的传统,这种信仰说不上是正是邪,但多半仪式都带点血腥残忍。 “若是那涅槃宗真有弟子出现在北疆,多半是想要挖出当初涅槃宗留下的宝贝吧。” 陈业一听“宝贝”二字,瞬间来了精神,忍不住问道:“会是什么宝贝呢?” “大概是涅槃宗当年逃离北疆时,来不及带走的物件吧,至于具体是什么,贫僧也无从猜测。” 陈业心中猜想,怪不得尊主突然催促自己赶赴北疆了,估计是涅槃宗的宝贝即将现世,所以才派自己前来阻拦,尊主想要坐收渔人之利,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不过陈业转念一想,若是真有宝贝,那必定先收入自己囊中,绝不可能留给尊主。 陈业又好奇问道:“蛮人若是信奉涅槃宗留下的东西,为何正道五门一直不做处理?斩妖除魔不是他们的本分么?” 不应该有什么鞭长莫及的说法,清河剑派不会因为距离太远就放过魔头。一时抽不开身另说,但这么多年来都没人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只因他们信的并非涅槃宗的佛,多年以来,蛮人信奉的是自己的祖先,他们称之为祖灵。此物有些类似香火愿力凝聚而成的佛,但又弱小许多。蛮人没有修长生的说法,只是以祭祀方式从祖灵身上得到些赐福。这种部落中的信仰,你也很难将其划分为魔道。” 魔头摇身一变就成自古以来,变成别人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传统了,这话说出来着实有些无奈。 但事实往往便是如此,许多凡夫俗子对石头都能顶礼膜拜,别人碰了一下都要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算清河剑派的修士出手,总不能将所有凡人都杀了。 今日你拆了他的祖灵,明日他们又会重新信奉一尊新的,除非有本事教化所有人,否则只会不断循环。 陈业估计,这次到北疆肯定要跟这些信奉祖灵的蛮人打交道,又追问道:“那这祖灵,真能给蛮人赐福?可曾有人亲眼见过?” 不昧和尚点头道:“确有其事,祖灵也是香火愿力凝聚,虽远远不如真正的佛陀,但总是有几分神异的。或是能让人力大无穷,或是能治疗一些疾病,只是所需的代价不小,往往需要大量血祭。” 两人稍作休整,便再度跨上黑旋风,朝着北疆腹地深入而去。 越往北走,气候愈发寒冷,天空开始飘雪,满地都是银白,扑面而来的寒风更是像刀子一样。 陈业有点受不了,他缺的就是护身法宝。 此时不昧和尚念诵佛经,一层金光将两人连同黑旋风一起罩住,陈业顿时感觉温暖如春,那扑面寒风也被隔绝在外。 陈业看得眼熟,惊讶地问道:“不昧大师你这神通,难道是开口禅?” 不昧和尚解释道:“阿弥陀佛,贫僧并不擅长辩经,学不来开口禅这种神通,此法贫僧也是近来领悟,若真要说的话,这神通可称之为舍身法。” “舍身法?” “贫僧不过将施主身上的寒意转移到自己身上。” 陈业惊讶地伸手碰了碰不昧和尚的肩膀,果然感觉一片冰凉,比刚才的寒风还要刺骨。 陈业连忙说:“大师何必如此,我让黑旋风降低些速度便是。” 不昧和尚笑道:“贫僧已经完成罡煞炼体,这点寒意对我来说并无大碍,帮施主挡挡寒风不过是举手之劳。还是赶紧去往那落雁镇,晚一些,或许那些魔头便多害一个人,阿弥陀佛。” 慈心寺的和尚果然每一个都悲天悯人,这舍身法竟然是替人受苦……等等,那是不是也可以帮忙抵抗罡煞炼体的痛苦? 若是慈心寺人人都学会这舍身法,那罡煞炼体对慈心寺来说应该不存在障碍了。 一个负责痛,另一个专心操控灵气修复血肉,金刚散都能省了。 这么一想,陈业都怀疑是不是方圆和尚专门派不昧和尚来帮自己修炼的,毕竟这炼骨髓是真的痛啊。 就这般胡思乱想,黑旋风已经飞过了重山。 少了极寒的折磨,黑旋风飞得更快了,终于在第二日天黑之前来找到了一处小镇。 看那模样,应该就是所谓的落雁镇。 黑旋风放缓了速度,在天空上盘旋,让陈业可以仔细观察这个小镇。 说是一个小镇,但地方却不小,而且两面都有挨山,中间一条通道被落雁镇隔开,城墙都有三四丈高,是座易守难攻的坚城。 陈业对不昧和尚说:“这恐怕不是什么边陲小镇,而是重兵把守的军事重镇,看着人口也不少,调查起来不容易。” 不昧和尚问道:“那陈施主你可有那些魔头的线索?” 陈业笑了笑说:“现在没有,但等我睡一觉,应该就知道了。” (本章完) 第122章 炼化万人的法阵 虽然陈业嘴上说着找个地方睡一觉,但却并没有马上降落到城镇之中,反倒是骑着黑旋风一遍遍地绕圈子。 不昧和尚不解地问:“施主这是为何?” 陈业解释道:“我怕有埋伏。” 自从经过上次擂台斗法,陈业便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头脑一热便容易出纰漏。 从此提醒自己要倍加谨慎。 这落雁镇既然有魔头潜伏,陈业怎知道自己行踪有没有泄露,说不定黑旋风刚落在城里就被阵法笼罩,三个通玄境的魔头大招齐发,然后便将两人给炼了。 陈业不仅以灵目观察灵气的流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还将刚刚收复的白月光给放了出来,瞧瞧这落雁镇有没有用幻术遮盖的痕迹。 说起这白月光的名字也是有趣,这家伙想了半天没想到自己该叫什么,后来听闻陈业的灵宠乌鸦叫黑旋风,便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 名字虽然古怪,但白月光确实是蜃楼派调教出来的宝贝。 短短数日时间,白月光便教会了万魂幡中的阴魂施展幻术,就连陈业都学了些简单的手法,能遮掩一下黑旋风到处乱飞的痕迹。 如今将白月光放出便是为了确认落雁镇的安全,以免自己遭了暗算。 不厌其烦地绕了数十圈,还真让陈业瞧出点东西来。 陈业对那不昧和尚说:“大师,这落雁镇四周死气浓郁,不过毕竟是边陲重镇,打仗死人多似乎很合理,你怎么看?” “贫僧也许久未曾回到北疆,也不知道此地最近是否有大战,不过施主所说的死气浓郁,请问主要是在哪个方位,死气集结的形状又是何种模样?” “方位的话,东南西北都有,形状的话,还挺均匀的,就如雾气笼罩……” 陈业仔细描述了一番,不昧和尚听了便说:“那怕是有些不对。这城镇两面有山,即使有大战,也该是城墙内外的死气较为浓郁,不应该像施主所说的均匀分布才对。” 陈业觉得很有道理,那这落雁镇果然是有问题啊。 “若是这死气被人有意操控,那怕是想掩盖些什么。” 陈业右手拈花一指,开始推算卦象方位,片刻之后便皱起了眉头,连忙命令黑旋风说:“去东南方那处水潭。” 黑旋风翅膀一扇便朝着陈业所指方向飞去。 等黑旋风靠近此处时,陈业顿时脸色一变,不昧和尚也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水潭不对劲,死气浓郁不说,还有淡淡的尸臭传来。 飞在高空都能闻到这股味道,里面必定堆放了不少尸骸。 但此地距离落雁镇还有好几里,四周并无能走的山路,孤零零一处水潭在半山腰,哪来的大量尸骸? “这是巽风位……” 陈业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然后命令黑旋风飞向另外几个位置,果不其然,每到一个方位都有发现。 不是尸骸堆积,便是建有隐秘的祭坛,又或者是立着邪异的雕像,这些怪异地点都在远离落雁镇的位置,但都钉在了关键的卦象位置上。 陈业将这些方位全部画下来,仔细研究一番,惊讶道:“那些魔头要将整个落雁镇都炼化了?” 不昧和尚目不能视,便问道:“施主是看出什么端倪么?” 陈业解释道:“如果我没看错,这是涅槃宗的居卢倅略法阵。一旦阵法完成,启动之时整个落雁镇都会被拖入黑绳地狱,里面的所有活人都会被炼成活尸与厉鬼。” 陈业本来不懂这个阵法,但之前在梦里与尊主交流,学会了许多魔门的手段,其中就包括了大量涅槃宗的东西。 陈业这才想明白,尊主在那时候便开始算计自己了,教了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让陈业冲锋陷阵的时候能用得上。 不昧和尚连忙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落雁镇有过万人口,涅槃宗的魔头当真残忍至极。” 陈业也没想到对方敢这么狠毒,直接炼化上万人,真不怕被发现? 但陈业感觉有些不对,便对不昧和尚说:“他们的目的怕是不仅仅是炼化活人这么简单,上万活尸与恶鬼,看着厉害,但实际上有什么用处?他们又不是准备与正道五门开战,炼化这么多炮灰有何意义?” 不昧和尚倒是干脆,坚定地说:“不管有何目的,贫僧不能坐视不理,施主可有破阵之法?” 陈业疑惑地说:“大师出身慈心寺,不是更了解涅槃宗的本事么?我还想问你如何破这阵法呢。” 不昧和尚苦笑道:“贫僧连阵法都看不见,谈何破阵,修行以来,也未曾学过这些。” “原来如此。” 让一个瞎子学阵法确实有些为难人,不过一个瞎子能修炼到通玄境,这位不昧和尚的天赋与努力也可见一斑。 陈业只好对不昧和尚说:“这阵法想要打破倒是不难,一共六处关键,任何一处被毁了,阵法都会无法启动。但想要修复起来却也简单,破阵只能拖延时间,反而还会打草惊蛇。关键是找到那幕后之人,将他们解决才是釜底抽薪之法。 “只是,我们时间未必够用。” 不昧和尚连忙问道:“阵法快要完成了?” “是已经完成了,不过这几天时日不对。再过三日便是大寒,这阵法在大寒之日启动效果最好,我想他们也是在等这个时机。” 怪不得尊主让他十天之内赶到,想来就是这阵法的原因。 如今只剩三日,时间实在太短,陈业想了几个办法,都不够稳妥。 “大师,我们也不用急于一时,如今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再慢慢商量。” 既然是尊主找他来帮忙,那就不能让这人置身事外。 陈业指挥黑旋风远离落雁镇,寻了个偏僻之地落下,将那万魂幡一插,众多阴魂便开始布置幻术,将陈业与不昧和尚的身影都遮蔽起来。 不得不说,蜃楼派的法术就是好用,只是不能随便乱用,免得被别人发现。 闭上双眼,陈业很快便进入梦乡。 赤练大蛇如约而至,出现在陈业的梦中。 赤练大蛇笑道:“你来得倒是挺早,我还以为你要再拖两天,到时候就只能与那和尚一起送死了。” 陈业问道:“尊主,当初可是你说我有本事对付这些魔头的,这会儿说是送死,不怕我转头就走么?” “你舍不得,你能看着数万人死于非命么?” 赤练大蛇对陈业的威胁毫不在意。 “我倒也没有为旁人舍生忘死那么高尚,到了生死关头,该跑还是要跑的,大不了回头让清河剑派来解决。” “那时候就晚了,你知道涅槃宗在这里弄出这么大阵仗是为何?” 陈业说:“还请尊主指点迷津。” 赤练大蛇并未马上解释,反问道:“你对当年的十八位魔尊知道多少?” 陈业摇头说:“全是道听途说的故事。” 千年时光太过久远,就连传说都有了许多误差。就像无咎魔尊本是最早被杀的,但尊主却说是无咎魔尊出手暗算了赤练魔尊,这些上古秘闻陈业根本没听说过。 赤练大蛇无奈说道:“那我便简单概括一下。我之前算计了涅槃宗,他们的宗主受了重创,如今想要自救,这落雁镇之事便与他自救的计划有关。 “我不能坐视涅槃宗宗主恢复伤势,我现在麻烦已经够多了,我希望这老魔头一辈子都恢复不了,所以请你来帮忙解决。 “至于其他,那说起来就太长了,你还是先解决眼前落雁镇的麻烦。” 陈业问道:“落雁镇只是其中一环?” “当然,涅槃宗怎么也是传承千年以上的魔宗,真要害人,远远不止这点小动静。你见过百海谷,你能想象当初骸骨堆满整个百海谷的情景么?那阵势,当真是凶威赫赫啊。” 看赤练大蛇满是缅怀的样子,陈业才想起这位算是魔尊的继承人,或许再过些时日便是新的赤练魔尊了。 “那尊主就不能出手相助?三日时间,实在太短了。”陈业问道。 “我肯定不能亲自出手,我说了,正道五门都盯着我呢,只要我露出些许破绽,他们便能算到我的踪迹,接下来便是持续不断的追杀。” 陈业埋怨说:“总不能光一张嘴吧,毕竟对方三位通玄境,而我只剩三天。” 赤练大蛇仿佛早料到陈业会抱怨,便对他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轻松的法子,只是怕你不愿意。” (本章完) 第123章 好戏开演 陈业对尊主口中的“轻松办法”很感兴趣,但这魔头一开口就让陈业皱起眉头。 “最简单的办法,这落雁镇只有五口井作为日常引用,你如今悄悄去下些剧毒,明天就能毒死上千人。然后散播一下瘟疫的谣言,等城中一乱,随便点把火就能让大部分人逃出城外。不到大寒时节,他们不会发动阵法的,等人都跑出去了,炼化的人数不足,那阵法便随便他们启动好了。” 陈业沉声问道:“那跟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毒死千人,再让数千人流离失所,他们又要死多少人?” 赤练大蛇笑道:“我不在意。陈业,你别忘了,我也是魔头,我这尊赤练蛇佛需要的就是众生的怨恨不甘,我不主动害人已经算是我道德高尚了。反倒是你,明明一个散修,管那么多人死活做什么? “你如今只是欠了我的,又没有欠这些凡人的。反正我已经告诉你办法了,若是不乐意,那你就自己琢磨吧。” 赤练大蛇正要隐入黑暗,陈业却一把将其拉住,问道:“你好歹将那些涅槃宗弟子的详细情报告诉我,尤其是那三个通玄境的和尚。” 赤练大蛇点头道:“那倒是没问题,不过我提醒你,别想着当什么英雄。即使是张奇,当了那么久的英雄,终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还不如早点加入我圣教,我保你至少能修炼到返虚境。” “加入就免了,还请尊主你帮个忙,你能避开五大门派的追杀,想来有本事遮掩天机,我与不昧大师的到来,也有你帮忙隐瞒行踪吧?既然如此,就请尊主再加把劲,再帮我们遮掩三天。” 赤练大蛇得意地说:“放心,涅槃宗算不到我头上,自然也算不出我的安排。” 陈业这才安了心,又仔细询问一番对方的情报。 按照尊主的说法,涅槃宗在这里前后增派了十七位弟子。其中三位通玄,剩余的都是气海境。 那些负责打下手的小魔头不用在意,自己多半也是耗材而已,真正麻烦在这三位通玄境。 三人早已伪装成凡人,混入到落雁镇中,暗中操纵一切。 富商郑老爷,老鸨秋水仙,还有落雁镇的统领邱成业,都是由魔头伪装,挖空了血肉,只留下一副伪装的皮囊,套在这三个魔头的身上。 郑老爷擅长炼制尸傀,身上有一串三十六具金身尸傀炼制而成的法宝,祭出之时能化为阵法,将敌人困杀,又擅长一门修罗刀神通,只要划破一点伤口便能让人流血致死。 秋水仙则是擅长魅惑之术,说话间天花乱坠,能不知不觉中迷惑人心,修炼的神通则是陈业曾经见识过的开口禅。 最后一位邱成业是三人中修为最高,擅使一柄重达万斤的铜锤,所练神通也是简单直接,便是金刚不坏,这金身是法宝难伤,万法不侵,比那开口禅的金身还要坚固。 三人各有擅长,而这落雁镇的阵法出自郑老爷之手,其余两人只是辅助。 陈业在三日内,既要阻止他们启动阵法,又要解决这三个通玄境,以免他们恼羞成怒直接动手。 修士屠杀凡人的手段很多,若是放开手脚,这过万人口的落雁镇只需要一天便彻底毁了。 等到陈业睁开双眼之时,不昧和尚便惊讶道:“陈施主,你醒了,你只睡了一个时辰。” “时间紧迫,这落雁镇的情况我大概知晓。但如今我们两人势单力薄,要对付的却是一大群魔头。大师,我冒昧问一句,你可曾修得什么降魔的手段?” “降魔的手段?” 陈业将自己所知的魔头情报与不昧和尚仔细说了,不昧和尚听了,仔细思量之后说:“若是一对一,贫僧倒是有信心胜过他们任何一人。但若是三人一起上,那贫僧恐怕不是对手。” 陈业问道:“当然不可能让大师你一个人面对这三位,但我也需要知道,大师可有能迅速解决一人的办法。我若是能创造出落单的机会,你能否速杀其中一个?” 不昧和尚说:“除了那位带兵的统领之外,另外两人,我有把握可以三招之内将其镇压。” 陈业惊讶地说:“当真?” 他们可都是通玄境,不昧和尚不也是通玄境么?怎么慈心寺的和尚就比涅槃宗的和尚厉害? 不昧和尚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师父既然让我与施主同行,想来他老人家也早有安排。请陈施主放心,贫僧不会用满城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既然不昧和尚这么说了,陈业也只能相信。 如今他身边就一个帮手,时间也很紧迫,只能冒险一些了。 “大师既然有信心,那我们便如此行事,我这里有些话语,需要大师你牢记在心……” 陈业凑到不昧和尚身旁,小声说着自己的计划。 风雪声遮掩了两人的声音,一夜过去,两人都躲在那幻术遮掩之中商量着对策。 等不昧大师完全了解了陈业所想,两人又相互演练起来,务必要做到不露破绽。 如此过了两日,总算是在大寒时节来到之时做好了准备。 两人再次骑着黑旋风来到落雁镇附近,等落到地上之后,陈业便对不昧和尚说:“大师准备好了么?” 不昧和尚点头说:“已经准备好了。” “那便开始吧。” 陈业说完此句,便戴上了斗笠,将脸遮掩起来,然后骑着黑旋风飞入半空,然后用尽力气爆喝一声:“涅槃宗的魔头,哪里跑?!” 身后剑匣吐出剑气,朝不昧和尚射去。 不昧和尚身上亮起层层金光,将这些剑气阻挡在外,然后双手合十,同样大声念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已经犯了杀戒,若不回头,必然遭劫难!” 不昧和尚边说边退,一路朝着落雁镇的方向撤退。 哪怕是走在地上,但不昧和尚的速度极快,不仅丝毫不受那眼疾影响,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倒着走也能避开所有障碍。 两人一个天上飞,一个地上跑,不一会儿便到了落雁镇前。 陈业再次咆哮:“魔头休走!” 这一声在落雁镇上空不断回荡,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不昧和尚此时已经顶着那无数剑气撞开了城门,混入到落雁镇中。 凡人们争相躲避,生怕被这天上的剑仙给砍了。 而不昧和尚则是一副魔头的做派,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抓了两个凡人便挡在身前,让陈业只能一路追踪,却是不敢再乱发剑气。 两人继续追逃,一路朝着那落雁镇最有钱的郑老爷家冲去。 (本章完) 第124章 偷袭得手 落雁镇最近的日子正好起来。 郑老爷突然减了大半的佃租,军爷们吃饭开始付钱了,就连青楼里的姑娘都能每月白嫖一次了。 没人知道为何,但只要这个冬天外面的蛮人不打进来,那便真的是好日子了。 被人人称颂的郑老爷今天就在家里悠然地品着茶,心情似乎特别好,就连下人不小心打破了他心爱的茶壶都不介意。 手里盘着一串金灿灿的佛珠,仿佛是黄金打造,又仿佛是有佛法加持,在这宝贝的衬托之下,仁慈的郑老爷越来越像一尊佛了。 说起这佛,也是郑老爷最近才跟旁人说起的。听说是世上有个无所不能的佛陀,只要虔诚向他叩拜,什么愿望都能实现。郑老爷说自己也是求神拜佛得了庇佑,才知道与人为善的道理。 听他这么一说,落雁镇不少人都对那位佛陀心生敬佩,能让郑老爷减租,那当真是慈悲为怀啊。 若是日子天天过得这么舒服,那拜一拜佛似乎也不错。有人大胆地问郑老爷,是不是将那什么庙在落雁镇建上一座,大伙都很乐意帮忙,只要管饭就行。 往日他们是断不敢提这种过分要求的,给郑老爷干活都得自己管自己的饭,做得慢一些还要被毒打,哪敢让郑老爷管饭呢? 也就是郑老爷拜佛之后人都变得和善了,这才试着问一问。 但郑老爷笑眯眯地说:“不用大伙出力,但管饭也可以。” 然后郑老爷便办了流水席,白花花的银两扔出去,请镇上的人吃饭。 旁人都觉得郑老爷是疯了,但吃流水席的时候却没少吃半口。 可是啊,这么好的郑老爷,今天怎么就遭了难了呢?那位佛陀难道不保佑好人的么? 这问题不仅落雁镇的老百姓想问,郑老爷自己都想问。 明明距离大寒只剩一天了,只要再忍耐一天,自己就不用再披上这臭烘烘脏兮兮的人皮,也不需要跟这些人牲赔笑脸。 之前虚与委蛇了快一年时间,只是为了让落雁镇的人更多些。 让这些人牲过得好了,他们便会多生孩子,也会引来更多的外人在此定居。 一年不到,郑老爷的家财都散了一半,这才让落雁镇人口堪堪过万。 这万魂凑得不容易啊,眼看就要到收成的时候了,怎么会有人来捣乱? 一个涅槃宗的弟子被清河剑派追杀,不小心跑到这落雁镇来了?还直接冲到自己家里来。 哪来的涅槃宗弟子? 郑老爷不认识这个瞎眼和尚,但他一脚踢碎了大门,一把抓住两个看门的家丁就扔了出去。 要不是那天上飞的清河派弟子收了手,这两人就要被剑气洞穿。 但这两人还是飞出好远,摔了个筋断骨折。 郑老爷心痛啊,那不是一般的家丁,那是他弟子假扮的家丁啊,身上的人皮还是他亲自剥下来给两人披上的,这人皮做起来老费神了。 至于这清河剑派的弟子,不会有错的,这剑气谁认不出来? 加上他不敢伤害平民,一副投鼠忌器的模样,肯定就是清河剑派的弟子。 但涅槃宗何时有过这样一个瞎眼和尚? 正疑惑间,两人便已经一追一逃地撞碎了好几堵墙,都快冲到他的面前了。 郑老爷哪里会不懂那和尚的想法,冲入大户人家,借地形逃窜,顺便劫老弱妇孺当人质。 这可太涅槃宗了。 自己不认识倒也不奇怪,涅槃宗收弟子标准太宽松,谁来念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能收入门墙。 或许是哪位同门在外收下的弟子,这种事情太常见,半点不奇怪。 刚想到这里,郑老爷便听到那清河剑派弟子高喊:“魔头快快受死,你师父苦厄和尚都已经死在清河剑诀之下,你以为你逃得了?” 郑老爷深感惊讶,原来是苦厄师弟收的徒弟,那怪不得自己没见过。这位师弟在涅槃宗也有几分名气,东躲西藏的本事极高,还是少数从慈心寺叛逃到涅槃宗的和尚。 前些日子听说他运气不好,遇到了清河剑派的苏纯一,任他平时的开口禅练得再好,终究是挡不住清河剑气。 那自己不认识这瞎眼和尚便合理了,说不定是从慈心寺拐出来的小和尚,没来得及回宗门挂牌。 但同门也不能来坏他们的好事啊,就只剩一天了,若是被清河剑派发现了怎么办? 郑老爷真想将手上念珠抛出去,将这两人一起炼了。 但他不敢,不是不敢杀同门,而是不敢杀清河剑派的弟子。 清河剑派人丁稀少,每一个得了传承的弟子都是宝贝,杀了一个,就等着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千年以来,还没有哪个魔头在杀了清河剑派弟子之后能活过一年。 不服气也没用,清河剑派天下第一。 这人不能杀,甚至不能暴露身份。就让这瞎眼和尚去死吧,为了涅槃宗的大计,牺牲一个没挂牌的弟子算什么。 等这清河剑派的斩妖除魔,以他们的行事作风是不会久留凡人之中,等他走了便好。 只要一天时间,这落雁镇就没了,自己也能顺利立下功劳回归宗门。 郑老爷装作慌乱的模样走出来,看着那追逃的两人,心中不断呼喊:“快杀啊,快点杀了他啊!你这剑气怎么射不准啊?” 郑老爷正准备悄悄暗算那瞎眼和尚,让他死在清河剑气之下,却发现那瞎眼和尚已经朝他冲过来了,一副要将他抓为人质的样子。 郑老爷心中冷笑,正好,他也想趁机将这瞎眼和尚解决,赶快送走这清河剑派的瘟神。 郑老爷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其实悄悄在掌心凝聚了一道血光。 这是他所修炼的神通修罗刀,只要划出一点伤口,就能将其血液抽干。但其实这招还有另一种用处,便是将血光打入别人体内,操控别人的血液。 只要中了一招,保管这瞎眼和尚头昏脑涨,再也不能反抗。 郑老爷不想暴露自己,他只想要让瞎眼和尚死在剑气之下。 那瞎眼和尚正如郑老爷所料,一把抓住了他咽喉,将郑老爷拉到身前做肉盾,大声威胁道:“不要再苦苦相逼,否则我便杀了他!” 郑老爷虽然咽喉被捏住,但并不在意,这时候只要假装挣扎,将将掌心的血光印入这瞎眼和尚的身体便大功告成了。 为免让对方起疑,郑老爷甚至不敢以法术护身。反正清河剑派的弟子不敢滥杀无辜,而这瞎眼和尚要用自己当肉盾,也不会马上痛下杀手。 只要一瞬,就那么一瞬间就好。 郑老爷伸出手,抓向身后的和尚,眼看就要触碰到的时候,突然全身都痛。 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全身上下都已经被剑光所贯穿。 “怎么……可能……” 郑老爷刚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和尚那边,怎么也想不到,清河剑派的人竟然会对人质下手。 他的剑气是射歪了么? 通玄境的老魔头,即使身上多了十几个血洞也不会轻易死亡,但这伤势绝对不算轻,而他身后还有个慈心寺的不昧和尚。 只听一声金钟巨响,郑老爷感觉有一座山压在身上,连指头都动弹不得。 身上所披的人皮破碎,露出里面那血淋淋的光头和尚。 “阿弥陀佛,请施主赎罪。” 不昧和尚紧闭的双眼睁开,无尽的金炎从他双眼射出,将郑老爷的身躯点燃。 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这涅槃宗的魔头就已经变成了灰烬。 而在他肉身焚灭,神魂出窍的瞬间,陈业已经将万魂幡兜头罩落。 “该入万魂幡了,魔头!” 肉身焚灭,神魂被擒,这第一个涅槃宗的魔头便算是解决了。 但两人并未有丝毫放松。 这种手段,只能用一次,剩下那两个魔头肯定已经被惊动了,按照魔门的行事风格,他们宁愿慢一点也会汇合之后再来,确保自身的安全。 (本章完) 第125章 死别的和尚不死贫僧 墨慈说过,陈业最擅长的是借势。 因此在制定计划之时,陈业便想了许多。 假扮清河剑派弟子就是想要扯虎皮,让这些魔头投鼠忌器。 但凡换了别的身份,说不定这魔头便直接出手将两人一起炼了。 清河剑派这个名字压在所有魔头的心上,让他们听到了就只想躲,只想避开,不敢硬碰硬。 别说是为了一个路过的“同门”,哪怕是自己亲生儿子都未必会管。 别人死就死了,别连累自己就好,这便是大部分魔头的心思。 另外两人多半也是这种想法,因此陈业一开始就冲着郑老爷这边去,因为那青楼与军营比较接近,只有郑老爷这边与另外两人距离远一些。 这边一有动静,另外两个魔头宁愿慢一些,也要先汇合,然后再来郑老爷这边看看情况。 这个时间差并不长,但已经足够两人将郑老爷给收拾了。 护身法宝不用,也不用法术格挡,光靠罡煞炼体之后的肉身,也不比山上的岩石强多少。通玄境的老魔头,毫无准备之下是挡不住清河剑气的。 加上不昧和尚的手段,杀死这个魔头只在一瞬。 但接下来就没那么简单了,两个魔头联手,想要暗杀非常困难。 不过陈业还有第二个计划。 只见陈业收好剑匣,摘下斗笠,迅速披上了这郑府家丁的衣服,然后来到不昧和尚的面前说:“来吧,逼真一些。” “阿弥陀佛,得罪了。” 不昧和尚念完佛号,一拳打在陈业的脸上,直打得他眼冒金星,满脸是血。 陈业顺势飞出,然后倒在了墙角。 没过多久,郑老爷的府邸便笼罩了一层灰雾,将将其隔绝开来。 不昧和尚站在其中,双手合十地念着佛经,似乎丝毫不在意。 灰雾排开,一男一女从中走出。 女的妖娆多姿,男的威武雄壮,光看外表跟和尚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正是秋水仙与邱成业这两个魔头。 见到不昧和尚正在念佛,手上还拿着郑老爷的那串佛珠,两人顿时脸色难看至极。 这可是本命法宝,落在别人手上,唯一的解释便是郑老爷已经死了。 秋水仙厉声质问:“你是慈心寺的和尚?!” 不昧和尚收起念珠,答道:“阿弥陀佛,两位不也是和尚么,人皮穿得太久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么?” 秋水仙感觉有些不对,之前听到的声音不是清河剑派除魔卫道么,怎么到了这里反而是慈心寺的和尚。 那清河剑派的弟子在哪? 秋水仙正要检查一番,却听不昧和尚说:“两人不用找了,清河剑派的高足知晓尔等的毒计,已经回去请师门长辈前来除魔。想来,他们很快便到了。” 秋水仙与邱成业大吃一惊。 要是清河剑派那些剑仙真来了,自己还怎么活? 秋水仙疑惑道:“不对,他回去搬救兵,你留在这里送死?” “贫僧在此,是防止两位狗急跳墙,伤了此地百姓。听小僧一句劝,如今离去,还有机会活命,若是与我在此纠缠,等清河剑派的剑仙们到了,你们也知道结果。” 邱成业咆哮道:“你就不怕死了?!” 不昧和尚不做解释,只是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邱成业与秋水仙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疑惑,也有担忧。 清河剑派的人当真来了么? 之前虽然听得有人大喊清河剑派的名号,但不曾亲眼见到。 若是清河剑派的人当真是追着魔头冲进落雁镇,那他们追杀的魔头在哪?总不能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吧? 怎么听怎么都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破绽。 但问题是,万一是真的呢? 不怕一万,最怕万一。 哪怕只有极微小的可能,清河剑派的人真的来了,那他们岂不是要死了? 秋水仙平时想得多些,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逃。 邱成业却咆哮道:“别管什么清河剑派,先将他拿下。” 只见邱成业浑身金光,举起一柄铜锤就朝不昧和尚冲来,每一步都将青石地板踩得龟裂,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秋水仙一看这情景,只能皱眉施展法术,一口气吹出无数散花天女,朝不昧和尚飞去。 不昧和尚似是来不及躲避,只能伸手格挡邱成业的铜锤。 只听一声巨响,铜锤砸得不昧和尚金光四射,仿佛为他镀上一层金身。 两人脚下青石完全碎裂,直接震出一个大坑来。 但不昧和尚却是毫发无伤,万斤铜锤也难以打破他身上这层金光。 邱成业冷笑道:“嚯,你练的也是金刚不坏的神通?那便看看谁才是金刚不坏!” 铜锤再起,一下下砸在不昧和尚身上。 两个金人在剧烈碰撞,狂暴的灵气震得那些幻术所化的天女都难以近身。 秋水仙暗骂了一句:“蠢货。” 明明幻术配合强攻才是最快拿下这和尚的手段,但这同门练金刚不坏神通练得脑子都不好了,说什么若不能勇猛精进便只会修为倒退,每一次动手都是没脑子一样横冲直撞。 秋水仙想配合都难以做到。 既然无法配合,秋水仙也懒得管这两人,索性搜索一下四周,看能否找到证据。 这一看便让秋水仙更加不安,郑老爷的尸体都找不到,而他那些裹了人皮的门人弟子则是筋断骨折地倒在这大宅的各处。 陈业与不昧和尚闯入其中的时候,便有意将那些伪装成人的小魔头给收拾了。 如今秋水仙抓起几个还活着的询问,只得出一个结论,还真有清河剑派的弟子现身,那剑气造不了假。 后来他们一个个被打成重伤,也没人看到郑老爷是怎么被杀的。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说法,什么瞎眼和尚打进来,什么那瞎眼和尚也是涅槃宗的弟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一下子也拼凑不完整。 不过慈心寺的和尚被当成涅槃宗的倒也不奇怪,两派系出同源,所用的法术神通都有相似之处。 秋水仙现在没时间慢慢了解,只确认一点就够了。 那就是清河剑派的弟子真的来了,不管那人如今在何处,惹上这么大一个麻烦,恐怕落雁镇这边的计划要落空了。 郑老爷才是主持阵法之人,秋水仙与邱成业都只是辅助。 如今郑老爷死了,或者说不知所踪,两人未必能将整个炼化阵法给完美启动。 反正都有可能失败,留在这里的话,还有可能被清河剑派的剑仙杀了……秋水仙回头望向那宅子中,邱成业与那瞎眼和尚还在硬碰硬地僵持着,两人都是金刚不坏,也不知道要打到何年何月。 秋水仙心中便生出逃跑的想法。 没必要管那么多,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师门大计算什么,自己拼死完成了,最后还不是连个哭坟的人都没有。 死别的和尚不死贫僧。 秋水仙这般想着,索性将笼罩在郑府上的灰雾一收,头也不回地飞入天空,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邱成业见此情形,忍不住骂道:“臭婊子!临阵脱逃,你必被业火焚身!” 一时失神,邱成业的脸上便挨了不昧和尚一拳,但金光碰撞之下,两人都是毫发无伤。 这金刚不坏神通就是这般厉害,两人怕是要相互折磨到大道磨灭之时。 等两人又开始打得火热,那秋水仙也不再现身,陈业这才爬起来。 陈业已经猜到她会去问那些没死的小魔头,自己满脸是血地装死,就是想趁秋水仙来查探的时候给她暗算一下。 万魂幡中有白月光操控,以幻术躲藏起来,只等秋水仙靠近,阴魂齐出,用那滚油给她烫一下。 只要这魔头有片刻的失神,万魂幡里的阴魂就会各种法器往她身上招呼。 不是每个人都有紫云烟罗帐这种法宝的,拘锁问刑四门秘术能穿透许多防御手段,保证让这魔头欲仙欲死。 但谁想到,这女魔头只是问了两人就跑了,陈业等了半天没等到她靠近,脸上这一拳算是白挨了。 “罢了,跑了也好,那便将最后一个给收拾了。” 陈业抓起万魂幡,快步朝着激斗的两人冲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我来助你!慈心寺的秃驴受死!” 万魂幡中阴魂尽出,阴风阵阵地朝着两人冲过来。 邱成业没想明白,这是哪来的小魔头?自己怎么不认识,不过这万魂幡倒是有些厉害。 等等,这些阴魂怎么冲自己来了? (本章完) 第126章 灭绝人性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便是魔头。 甚至不需要大难临头,只是觉得有可能有大难临头,他们便会各自飞了。 当年的魔头们就是这般将大好优势葬送的。 如今千年过去,与当初相比也没什么差别。 邱成业想过秋水仙会跑,但没想到她跑得这么干脆,好歹先演一下吧,这清河剑派的人都没见到呢,光是一个名字就将你吓跑了? 事实上还真是如此,闻风丧胆这词用在清河剑派身上是丝毫不夸张。 但秋水仙跑了也就算了,这从哪冒出一个小魔头,举着万魂幡往他身上砸? 砸就砸吧,自己金刚不坏还怕阴魂不成。 邱成业很快便后悔了。 与不昧和尚打了半天毛都不掉一根,被那些阴魂的鞭子抽一下却痛得他浑身颤抖。 这是什么法器,怎会如此离谱? 这金刚不坏神通他可是练了好久,寻常的法宝法术连头发都伤不了,怎么可能让他感觉到痛。 倘若仅仅只是疼痛倒也罢了,可这些剧痛像是刀子搅乱了他的脑海,让那尘封已久的记忆浮现。 那时,他还不叫邱成业,也不是涅槃宗里法号禺山的弟子,他有个贱如野草的名字,叫葛根。 那年,村子遭遇饥荒,已经到了树皮都吃干净的地步。 父母将他换了出去,嘴里还嘀咕着自己吃亏了。 换的是隔壁邻居家的女娃,两人好像还定了娃娃亲。 数年之前,这位邻居老叔还给葛根编过草蜢,请他喝过半口酒,看他被呛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哈哈大笑。 但今日,那枯瘦的老头举起了生锈的柴刀,朝葛根的脑袋上砍去。 只是,葛根比他更快一些,用手上藏着的竹签捅穿了他的肚子。 那时候,村里每个人都只剩下一口气了,葛根这一签子将他捅得泄了气,这人便抽搐着死了。 一旁的锅已经烧好,热气滚滚地冒着,葛根也知道这锅要煮的是什么。 只是这位老叔没想到,八岁的孩子,饿了这么多天,竟然还有力气反抗。 葛根就这般活了下来,等到半夜,他还有力气带着柴刀回到家里。 跟自己定过娃娃亲的女娃已经不见了,就如同她的父亲一样。 葛根走到父母床前,看着熟睡的父母,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能睡得着,自己虽然也不饿了,但他闭上眼睛,横竖都睡不着。 然后,八岁的男孩举起了柴刀。 葛根最终熬过了那场可怕的饥荒,可他也已经不再是人了。 落草为寇,偷抢拐骗无所不为,吃人更是成了习惯。 无论是老弱妇孺,他都未曾放过,屠村灭族之事在他眼中不过是家常便饭。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涅槃宗的和尚。 那和尚口中念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鬼使神差般,他竟真的放下了手中的屠刀。 自那以后,他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已然成佛。只要运转体内灵气,整个人便会金光四射,宛如小时候村里众人虔诚膜拜的祖神。 只不过,当年是村里的巫婆利用蜡烛和铜镜故弄玄虚,骗人说是祖神显灵,而如今,他是真真切切地能够发出光芒。 昔日的大盗葛根摇身一变,成了禺山和尚,开始读书识字,开始诵读经文。 然而,他终究还是戒不掉吃人这一恶习。 好在涅槃宗对此并不禁止,只需平日里多念叨几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可。 今日屠了一村人,晚上放下屠刀,也算是成佛了。 禺山和尚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吃过多少人,反正就是反复举起屠刀,然后反复成佛,修为也越来越高。 过了许多年,他仿佛也忘了这些,跟着那些和尚念佛,修行,许久也不曾想起这些过往。 但今天有些不同,这痛苦将他的头脑都搅乱了。 那些已经遗忘的记忆重新浮现,他发现自己始终无法忘却当初那场可怕的饥荒,以及那怎么也填不满的饥饿感。 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修行为何,或许只是为了忘掉当初那饿到令人发疯的过去,或许只是不想有一日,自己变成他人的盘中餐。 剧痛没有伤他分毫,身上的金刚不灭神通依旧在运转,这些回忆却让他陷入癫狂之中。 手中万斤铜锤开始疯狂地打砸一切,逼得陈业与不昧和尚都只能暂避锋芒。 陈业的阴魂终究是太过脆弱了,不敢太过靠近,免得被他一锤给打散了。 不昧和尚疑惑地问:“施主究竟是用何种办法破了他的金刚不坏神通?” “没破功,反倒是将他给刺激了。不过,发了疯正好。” 陈业一挥万魂幡,下令道:“白月光,看你的本事了。” 一团犹如软肉的白影从万魂幡中飘出,朝着那状若疯虎的魔头吹了口气,一众阴魂围绕飞舞,将灵气编织成数百道符文。 陈业与不昧和尚都看不出四周有什么变化,倒是这魔头像是突然看到什么恐怖的场景,瞪着猩红的双眼,嘴里大声高呼:“你们怎么还活着!死,都给我死,你们都该死!” 铜锤挥舞得更急,却只能砸到身前的空气。 陈业疑惑地问:“你让他看到什么了,为何我们看不见?” 白月光得意道:“不过是让他看到心中恐惧罢了,这是最粗浅的手段,此人心神已破,特别容易被幻术影响。至于他看到了何物,我也不知道,想要完全显现出来,那可就太费力气了。幻术只要生效便可,其他都是无用功。” 陈业心中感慨,不愧是专业的,自己确实捡到了一个宝贝。 虽然这魔头深深陷入到恐怖幻境之中,但这人的金刚不坏神通是当真厉害,就这般发了疯,一直不停地破坏一切,竟然坚持了大半天时间也不曾力竭。 直到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被砸成废墟,直到那大寒之日到了,这人才耗尽了体内的灵气,身上的金光开始变弱。 陈业与不昧和尚再次出手,阴魂们以法器镇住他疲惫不堪的神魂,最后由不昧和尚一拳打破了他的金刚不坏神通。 这魔头口吐鲜血倒下,然后就如同之前一样,不昧和尚睁开了双眼,熊熊金炎将这人的肉身焚毁。 陈业摇动万魂幡,喊了一声:“收。” 这魔头的神魂同样被收入万魂幡中,被一众阴魂抓进去狠狠折磨。 陈业这才松了口气,三个通玄境的魔头死了两个,郑老爷是主持阵法之人,这个邱成业是修为最高的一个。 剩下一个秋水仙被吓跑了,估计不会再回来。 如此一来,这落雁镇的危机应该算是解决了吧。 只是,不等陈业高兴,远处的天空突然有异光。陈业吓了一跳,还以为那秋水仙悄悄跑到城外发动了阵法。 但想想又不对,他早就派出黑旋风,让他去毁掉了其中一个阵眼,能修复阵法的魔头已经进了陈业的万魂幡,这炼魂的阵法怎么可能发动呢? 等了一会儿,虽然那异光并未消散,但这落雁镇也没有什么问题,并未出现那黑绳地狱,将所有人炼成僵尸。 “难道只是单纯的天降异象?” 陈业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对不昧和尚说:“不昧大师,我们出城瞧一瞧,或许是那逃掉的秋水仙还在搞鬼。” 不昧和尚点头道:“好,若是她冥顽不宁,我们便将她也收了。” 两人再次骑上黑旋风,直接飞入高空。 随着高度爬升,陈业却惊讶地发现,这并非什么天降异象,而是落雁镇往北的那片雪原上出现了十几道冲天的光柱。 感应到陈业呼吸变化,不昧和尚问道:“施主,可是看到了什么?” 陈业只能叹息道:“看到了,原来,远远不止一个落雁镇。” 眼前所见的光柱都是炼化凡人的阵法,一眼看过去便有十几座,若是每一个阵法都笼罩了上万人的小镇,那这一刻便是十几万凡人的死亡。 这涅槃宗果然是魔门,毫无人性。 (本章完) 第127章 裂空一剑 落雁镇外是化外蛮人的领地,他们不受教化,过着野蛮原始的生活。 部族中祭拜祖灵,其实便是当年涅槃宗留下来的传承。 陈业没想到,涅槃宗竟然这么狠毒,这些蛮人几乎就是涅槃宗的“俗家弟子”,他们竟然将蛮人部落当成了祭品。 陈业攥紧的指节深深陷进掌心,仿佛能听到无数人在哀嚎中死去。 自己救下了落雁镇的万人,却根本只是杯水车薪。 不昧和尚听得陈业的描述,双手合十,不断念着:“阿弥陀佛。” 陈业很想驾驭黑旋风飞到那些光柱之中,看能否救下几个幸存者,但他很清楚,这样做只是送死。 十几座献祭的法阵,便有数十个厉害的魔头守护。 他们在收割血肉与神魂,而陈业没有任何力量阻止,就算现在冲过去,也只是多添一条怨魂。 不昧和尚说:“施主,虽然这么说有些冷漠,但我们还是回去吧。落雁镇的阵法被破,涅槃宗的魔头很快会发现,我等势单力薄,不会是对手。” 陈业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但我想再等一等。” 不昧和尚问道:“施主在等什么?” 不等陈业解释,天空之上突然亮起无数闪电。 原本还晴空万里,突然间便是乌云密布,覆盖了方圆千里范围。 无穷雷霆从那雷云中喷涌而出,仿佛是老天爷也为这惨绝人寰的暴行而愤怒。 陈业紧紧盯着天空,仿佛早就猜到了会有此异象。 雷霆汹涌,似要将天地都一同毁灭。 片刻之后,那雷云之中裂开一道缝隙,像是将天给撕裂了。 一截剑锋从那天之痕中探出,刚冒出一点,便将那十几万人凝聚的黑色光柱给压了下去。 这一剑,正如陈业当初硬闯焚香门驻地时见过的那样,只是要更加恢宏,更加可怕。 展翼数丈的黑旋风在这截剑锋面前,比芝麻还要细小。 那亿万雷霆并不是天之怒,而是人之怒。 涅槃宗献祭十几万人,或许在动手之前可以遮蔽天机,但如今阵法发动,无数惨死之人的怨气凝聚,那便不可能压制得住。 那位清河剑派掌门感应到了,隔着数千里斩了一剑。 巨剑横空,不知道几百里长,要这十几个阵法全部斩断。 但涅槃宗仿佛早有准备,他们也深知献祭十几万人不可能再瞒得住,那十几个阵法之间幻化出无数暗红的光线,彼此交织相连,化作一尊暗红色的大佛。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大佛双手合十,然后举起双掌,要托住剑锋。 两个庞然大物在相抗,远远看去,仿佛时间变慢了一般,实则每一点微小的距离变化都是百丈之遥。 直到那巨剑与大佛的手掌碰到一起,没有声响,但一整片天空扭曲变形,仿佛连空间都破碎。 陈业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样可怕的伟力,真是人能施展的么? 就在此时,陈业耳边传来一声冷哼:“还看,真不怕死啊?” 陈业震惊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披黑袍的年轻人悬在半空。 这声音太熟悉,即使是第一次见面,陈业还是认出了对方。 陈业惊讶地问:“尊主?是你么?” 这黑袍少年点了点头,然后朝陈业伸出右手。 赤练大蛇的虚影闪现,将陈业连人带灵兽都给包裹起来,等到陈业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被尊主重带回落雁镇。 站在变成废墟的郑府之中,不昧和尚却倒在一旁,陈业正要询问,却听尊主说:“别急,我只是让他睡一觉,我与慈心寺关系也算不错,不会害他性命的。现在你抬头看看吧,这种场景,一辈子都看不到几次。” 陈业抬起头,望向那天空,只见无数裂纹蔓延,混沌的风暴从中喷涌而出。 雷霆生灭,黑炎丛生,所到之处皆化为虚无。 这才是真正的天崩,犹如神话故事中的灭世之灾难。 尊主笑道:“这便是合道境,不对,应该说这就是张奇。跨越数千里的一剑,轻而易举就能抹掉一个国家,只要一个念头便是百万人的生死。但只要他想,这一剑也可以不伤地上的生灵分毫,但剑锋所指的魔头,估计要死上大半了。” 陈业这才明白尊主为何要将自己拉到地上,就这恐怖的场景,哪怕只是沾了一丝,恐怕都能要了他的命。 陈业忍不住问道:“你早就知道涅槃宗不止一个炼化阵法,对不对?” 尊主点头说:“当然,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这不过是涅槃宗宗主自救的其中一步。返虚境所受的重创,哪里是区区一万个生魂可以治好的。这场面,已经不算大了。” 陈业问道:“那为何是落雁镇?” 尊主解释道:“理由很多,第一个便是以你的本事,正好可以解决这里的三个魔头。第二个理由,我又不是蛮人,要救人,当然选与自己同宗同源的中原人。至于第三个理由嘛,你应该发现了吧,落雁镇其实有些特别。” “特别?” 陈业仔细思考,很快便察觉了端倪。 陈业问道:“落雁镇的位置,跟另外十几座阵法也是相连的?这里的阵法若是破了,正好能削弱那尊暗红大佛的力量?” “不错,你果然对阵法卦象特别敏锐。落雁镇确实很关键,是化外蛮族与中原气运的交界之处,这个阵法若是成了,便可借用中原气运,说不定真能挡住张奇的一剑。” 陈业却皱眉问道:“若是如此重要,为何选了这三人镇守?” 说句不客气的话,陈业觉得这落雁镇的三位魔头并非涅槃宗的精锐,有心算无心,杀起来也不难。 若是真那么重要,怎么不派个化神境来镇守。 尊主摇头道:“有得必有失,你也是学过卜算的,应该明白遮掩天机并不容易。越是修为高的修士,自身牵扯的因果就越大,一举一动都会搅动天地灵气,很难完全掩藏自身行踪。 “涅槃宗能悄悄将阵法布置完成,正是因为他们不敢动用太厉害的魔头,悄悄地做,小心翼翼地屏蔽天机。若非如此,这计划开始之前就被发现了,张奇的剑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来。卜算之术,相互算计,要算天,也要算人,往往越是精妙,越容易被人破坏。你是一个小石子,我能轻松遮掩你的天机,用你来破局最合适不过。 “而且,你也太小看自己了。陈业,你手上的法宝与掌握的秘术,可都是首屈一指的传承。换了别人,别说暗算这三个小辈了,光是踏入落雁镇就要遭了暗算。我早就说过,寻常的通玄境都不会是你的对手,你如今欠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听得尊主这般说,陈业却并未感觉到高兴。 即使张奇出手,这一战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尊主看穿陈业的心思,问道:“怎么,于心不忍么?” 陈业冷冷地说:“那当然,谁能看着十几万人死于非命而无动于衷?” 尊主却哈哈大笑说:“我啊,我就无动于衷。我不仅无动于衷,我还准备等下去抢点宝贝,你要不要一起来?” “宝贝?” 尊主解释道:“我说了,涅槃宗宗主被我暗算受了重创,此举是为了疗伤。但关键不在这十几万人的血肉与神魂,而是用这十几万人献祭,打开一个密室,里面就藏着可以帮他疗伤的宝贝。想来张奇这一剑足以让涅槃宗伤筋动骨,现在肯定没心思管我们了。如何,你要与我一同去当个后来的黄雀么?” (本章完) 第128章 请诸君入万魂幡 原本听得去寻宝,陈业应该会挺高兴。 修仙谁不喜欢宝贝,谁不想手上多点厉害的法宝? 只是刚见到十几万人灰飞烟灭,陈业此刻并没有什么捡漏的想法,倒是看到尊主不惜真身显露也要拉自己入伙,便忍不住问道:“你又需要我给你打工,对么?刚才那一剑之后,清河剑派已经注意到此地的魔头,你更加不敢随便出手了,所以你要我为你解决路上的麻烦。那些被练成僵尸的百姓,或者是还未死透的涅槃宗余孽。” 尊主冷笑一声:“太聪明不是好事,小鬼,现在可不是在梦里。” 陈业听得出他口中的威胁,只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反掌之间就能杀了我,但杀了我便没人为你开出一条路来,你便抢不到那宝贝。而杀了我,你还会暴露行踪,然后被清河剑派追杀。 “清河掌门如今正盯着这一片废墟,但你还是要冒险前往,说明那宝贝对你很重要。杀了我,你就亏大了,你会亏到这辈子想起来都要抽自己两巴掌,我说得对么?” 尊主一张脸终于变得阴沉,双眸化作蛇的竖瞳,狠狠盯着陈业,仿佛下一秒就会张开嘴将他吞下去。 陈业毫无畏惧地与之对视,事已至此,退缩只会一次次被这位尊主算计。 而陈业终究是猜对了,尊主再愤怒,也并没有一巴掌将他干掉,而是干脆地说:“开出你的条件吧。” 陈业摇头道:“我没什么条件,只是为了让你难受一下。尊主,你修为通天,我只是蝼蚁,但希望你记住,蝼蚁也能让你难受。” 尊主不敢置信地说:“意气之争?没想到你是这么幼稚的人。” 陈业冷笑道:“你知晓十几万人要被血祭,但只告诉我落雁镇这个关键,因为你要让涅槃宗继续发动血祭,好让张奇斩一剑重创涅槃宗。在你眼中这些凡人不过是你落下的棋子,像你这种魔头,若是害人之时想起我这让你难受的蝼蚁,或许就能少害几个无辜。” 尊主听完陈业所说,沉默了许久。 怒气似乎已经消散,反倒是多了几分疑惑,尊主忍不住问道:“你小子,是在清河长大的么?这世上哪一个地方能教出你这种人来?” 身处高位,谁还看得见脚下众生?这是人性,这是常理。 若非陈业接受过非同寻常的教育,不可能生出这份怜悯之心。 尊主开始很好奇,陈业究竟是谁教出来的徒弟,这不加入清河剑派可惜了。 陈业却懒得多说,自己不过一时义愤才刺了尊主几句,但他也明白,自己确实如同蝼蚁一般,如今只能与尊主合作。 “走吧,去寻你的宝贝。不过出发之前,先让不昧大师回去。” 尊主对不昧和尚并无恶意,听陈业这般说,随手一指让不昧和尚转醒过来。 陈业也不及与不昧和尚说话便被尊主拉到了半空,催着他往那片废墟赶去。 “张奇这一剑余威已散,最多半日便会有正道修士赶到,我们时间不多。” 陈业只好唤来黑旋风,朝着那片焦黑地狱赶去。 “你要寻的究竟是什么宝贝?”陈业好奇问道。 尊主解释道:“告诉你也无妨,那是一件来自仙界之物,具体是何物,我倒也不太清楚,只是当年凭着这件宝物,涅槃宗才得以立足,成为魔门之一。” 陈业疑惑地问:“仙界?不是说飞升之人从未回来,也不曾有过只言片语回传么?怎么能确定是仙界之物?” 比正魔大战还要更早的时期,早就有人合道飞升,听说等境界到了,便会感应到一股无处不在的引力,要带着自己离开此地。 而一旦飞升,便再没有任何声息。 也不曾听过什么仙界的传说,仿佛那是个回不了头的绝地。 尊主笑道:“你见到就知道了,那绝非凡间能有的东西。” 陈业又好奇地问:“那宝贝有什么用处?” 尊主不耐烦地说:“废话,我不是说了,涅槃宗得之,便立了宗门,直到如今也不曾消亡。我要重立赤练圣教,不拿这个宝贝怎么能行,你以为我想像如今这般藏头露尾?” 陈业还想多问几句,尊主却不耐烦地催着陈业加速前行。 看得出来,尊主确实很焦急想要取得宝贝。 陈业只能催促黑旋风加速飞行,很快便到了第一个被血祭的部落。 还未降落,陈业便闻到了一股恶臭,那是焚烧尸体的味道。 尊主却毫不在意地说:“快,下去,每一个血祭阵法都有可能是通往宝库之地,快下去找一下。” 陈业只好让黑旋风降落,进入那飘着黑烟的废墟之中。 眼前所见极为凄惨,所有一切几乎都烧成灰烬,但那那片焦黑之中,有许多残缺的人形之物在缓缓地蠕动着,嘶吼着。 这是被转化为僵尸的百姓,但因为仪式被那裂天一剑中断,许多人成了将死未死的状态,还在饱受着折磨。 尊主开始四处寻找那所谓的宝库之门,陈业叹息着看能否找到幸存之人。 每走出一步,脚下都能踩碎许多灰烬,也不知道是帐篷或是已经烧焦的人体。 陈业双手合十,缓缓念诵《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 无数怨魂听得真言,陆续汇聚过来,哀嚎惨叫不绝于耳。 这还是陈业第一次尝试超度亡魂,也不知道这《往生咒》能否平息这些怨魂的痛苦。 随着陈业口颂真言,那些聚集而来的怨魂仿佛感应到陈业的慈悲之心,所受痛苦开始消减,那扭曲狰狞的模样慢慢恢复到人形。 等到他们恢复神智,一个个围绕在陈业身边,开始对他顶礼膜拜,口中说着陈业听不懂的蛮族言语。 陈业不明所以,他可听不懂这些语言,早知道便将不昧和尚带上了,他是北疆人,应该能听得懂这种语言。 不过,能让他们从怨恨中解脱,应该是好事吧? 陈业继续念诵往生咒,越来越多的怨魂汇聚到此,从狰狞化作平静,朝着陈业不断叩拜。但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平静下来的怨魂却变得焦急起来,从顶礼膜拜变成了询问,他们一个个神情激动,像是在说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陈业心想,难道这往生咒对蛮人没用,是信仰不同么? 不对吧,蛮人信的祖神不就是涅槃宗弄出来的,涅槃宗虽然念歪了经,但也是佛门传承,应该能对得上才是。 在一旁仔细搜索的尊主也被陈业弄出这大阵仗吸引过来,忍不住问道:“你做了什么?” 陈业解释说:“我只是在超度怨魂。” 尊主问道:“超度,怎么超度?你能将他们度向何方?他们都在问你这个呢。” 度向何方? 陈业还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如今想来,没有六道轮回,谈何来生? 若没有来生,如何超度? 怨魂越来越多,询问之声越来越大,一个个惨死之人见得光明,只想让陈业给他们解脱。 但眼前并无去路,他们便停在这里。 刚刚想要忘掉的痛苦重新涌上心头,一个个怨魂又有了狰狞之色。 尊主饶有兴致地看着陈业,想看看他如何处置这些怨魂。 陈业眼看身旁的怨魂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激动,却并未慌乱,而是对尊主说:“请尊主帮忙翻译。” 尊主点头道:“可以,你想说什么?” 陈业叹息着取出万魂幡,然后说:“请他们入我万魂幡。虽然如今未曾有一处极乐世界,但以后,会有的。” (本章完) 第129章 天下第一人皇幡 无尽阴魂汇聚,将陈业周身化作一片死域。 这死气已经浓郁到凡人莫近,稍微触碰一些都会大病一场,稍有不慎便会死于非命。 但陈业丝毫未觉,依旧缓缓念诵往生咒,将身边的所有亡魂引导着汇入到万魂幡之中。 而这些亡魂仿佛也知道陈业在超度他们,都无比顺从地围绕在他的身边,排着队进入万魂幡。 如此和谐,让尊主看了都心生羡慕。 哪个魔头将阴魂炼入万魂幡的时候有这么简单轻松啊,那不得生抓硬拽,还要用上各种手段才能让阴魂进入其中。 眨眼间便有好几千阴魂汇入其中,陈业那杆万魂幡也开始逐渐改变模样,黑白二色的长幡变成了藏青色,仿佛是深渊之口,光是看着就有摄魂夺魄的功效。 陈业手上这杆万魂幡来自苦厄和尚,后来又经过了清河剑派的改造,用料算是上乘。 而万魂幡本就有炼化阴魂越多威力越强的效果,陈业这番收拢大量阴魂,又让这法宝的品质上升了一个台阶。 只是尊主瞧了半天,忍不住说:“你这万魂幡似乎没有禁制手段。” 一般的万魂幡哪有这么简陋的,至少要有收摄、封禁、折磨和滋养阴魂四种效果,否则怎么叫万魂幡。若无禁制手法,那便是养鬼的棺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反噬自身了。 陈业点了点头,那用力限制阴魂行动的禁制确实已经被他解开了,否则当初这万魂幡也不能自己跑去清河剑派搬救兵。 陈业摇头道:“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禁制。” 尊主没有反驳,只是对陈业说:“去下一处,这里并非宝库入口。” 陈业点了点头,收起那些万魂幡,再次朝着下一处废墟飞去。 一连四个废墟,尊主都没找到那所谓的宝库入口。 也不曾遇到什么危险,似乎那些涅槃宗的魔头都被张奇一剑灭了,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只可惜,张奇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在阵法启动之前将魔头们斩杀,所以每一个废墟中都有大量的怨魂徘徊。 还有不少见到陈业便扑上来撕咬,仿佛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仇人。 陈业只能叹息着,再次念诵往生咒超度亡魂,实在冥顽不宁的,便让杨崇光等阴兵出手将其镇压。 如此这般,陈业都数不清自己收了多少阴魂,只觉得手上这万魂幡越来越重,都快要拿不起了。 不仅如此,万魂幡上死气凝聚,已经到了灼肤生痛的地步。 即使陈业不作召唤,依旧有不少阴魂在幡外飞舞穿梭,仿佛里面已经快挤不下了。 尊主见此,也是大感惊讶:“你这万魂幡,恐怕世上也是独一份,我不曾见过有人能收纳如此多的阴魂。” 陈业疑惑道:“当年魔尊们杀人盈野,这点阴魂应该不算什么吧。” 百海谷当年还叫白骸谷呢,尸骸都堆满了山谷,远远不止这个数。 尊主摇头道:“没有这么简单,别人炼制万魂幡是要将这些阴魂反复折磨成凶悍厉鬼,这样才能派上用场。寻常的万魂幡哪有可能封禁数万厉鬼,随便挣扎一下这万魂幡便要炸了。若是要凭借修为强行压制也不是不行,但这样便毫无意义了。 “法宝是用来辅助斗法的,哪有还没开打先封了自己一半修为的?” 陈业听明白了,强行压制阴魂是费力不讨好,而不加禁制的万魂幡却是根本没人会炼制。 尊主说着,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抛给陈业说:“将这东西融入你的万魂幡中,不然再收几百阴魂,你这万魂幡就要炸了。” 陈业双手接过,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指甲大小的骨头。 陈业疑惑地问:“尊主,这是何物?” 尊主笑道:“无咎魔尊的眉心骨。当初他偷袭了赤练魔尊,但自己也不好过,差点被赤练魔尊掀了头盖骨。这眉心骨中蕴含了无咎魔尊的镇魂神通,能让你的万魂幡晋升为真正的天下第一。” “多谢尊主,不过这东西,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无咎魔尊的尸身还躺在青棺山呢,这魔头究竟有没有死透,陈业可有点拿不准。 万一到时候这法宝变成了他的东西,那可就不妙了。 尊主却笑道:“若真是无咎魔尊复活了,有没有这个眉心骨都一样,他一根指头就能将你给镇压了。等你自己修炼到合道境界,区区一块眉心骨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我看无咎魔尊是死透了,否则我带着这眉心骨这么多年,也不至于一点用处都没有。” 陈业觉得这话说得也不错,便将这指甲大小的眉心骨放入万魂幡之中。 受那死气刺激,这洁白如玉的骨片顿时发出万道毫光,也不需要陈业炼化,这骨片便自行粉碎,与那万魂幡融合到一起。 神物自有灵,遇到合适的法宝,自然就会产生感应。 万魂幡同样毫光四射,又开始变幻颜色。 原来黑白,炼化大量的阴魂之后变成了藏青色,再融入这无咎魔尊的眉心骨之后,这万魂幡便开始变淡变亮,最终化作华丽的白金之色,这份堂皇大气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收纳阴魂的魔道法宝。 陈业看着眼前这法宝,忍不住说:“这下还真是万魂幡变人皇幡了。” 尊主听了,笑道:“人皇幡?这名字倒是霸气,你想做人皇?” 陈业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万魂幡一挥,漫天金芒从长幡中飞出,犹如数千道流星飞向废墟的四方,一下子就将剩余的阴魂全部收摄进来。 “好厉害!” 陈业感觉震惊,这收摄亡魂的效果比之前强了百倍,就连万魂幡内部似乎都有了变化,陈业能够感应到杨崇光在万魂幡里面震惊得大呼小叫。 仔细感应之下,陈业惊讶地说:“我……我似乎能听懂蛮人的话了。” 尊主却说:“不是听懂,是心心相印。无咎魔尊当年号称能通鬼神,连石头的话都能听懂,更何况是人的阴魂?这宝贝还有许多妙用,你回头再慢慢琢磨吧。时日不早,赶紧上路。” 陈业点了点头,与尊主一起前往下一个废墟。 不过这一次的废墟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中央处竟然还有一座高塔并未倒塌,不仅如此,里面还有好几个身披袈裟的和尚正在打坐。 只是这些人都是满身焦黑,还有人半个脑袋都已经碎了,身体也是缺胳膊少腿的,看起来好不凄惨。 “看来我们找到了,也只有最重要之处阵法防御之力会更强,这高塔能抗住张奇的裂天一剑,也是不容易了。”尊主望向陈业,对他说:“小子,好处你拿了,也该发挥作用了。” (本章完) 第130章 有怨报怨 陈业远远看着那座高台,高台上的和尚们也察觉到了飞在天上的陈业与尊主。 陈业顿时感觉到压力临身,这高台上应该有化神境界的修士。 但陈业刚感觉到威胁,手上的万魂幡便大放光芒,犹如一轮金日悬在空中。 如此猛烈的光芒,将下方废墟的阴气都压了下去。 谁能想到一件收纳阴魂的法宝还能这么阳刚正气。 陈业仔紧紧抓住万魂幡,想要对付一个化神境的修士,对陈业来说是难于登天,哪怕是重伤垂死,也不是陈业这气海境修士可以挑衅的。 但有了这杆万魂幡,那便完全不一样了。 陈业仔细感应这万魂幡的妙用,不过片刻就露出笑容。 只见他轻轻一挥,亿万道金光从万魂幡中射出,犹如流星坠地,化作光幕将下方的高塔笼罩起来。 这些并非金光,而是由阴气凝聚起而成的光。 阳极生阴,极阴类阳,这万魂幡已经到了阴阳转化的境界。 除此之外,陈业感觉自己仿佛与万魂幡中所有阴魂思维都连接在一起,他能听到每一个阴魂的呐喊,也能将自己所想传递给所有阴魂。 陈业沉声道:“诸位,请听我一言。涅槃宗魔头布下炼化阵法,害尔等家破人亡,受尽折磨,如今仇人便在眼前。尔等若想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便听我号令!” 这种心心相印的交流没有任何阻碍,也无任何隐瞒。 所有阴魂都能感应到陈业的真诚,几乎所有阴魂都轰然应诺。 陈业大笑一声,将那万魂幡向前一指。 数万阴魂如洪流一般从万魂幡中涌出,朝那高塔冲去。 亡魂遮天蔽日,但他们并非之前那痛苦哀嚎的模样,一个个身披金光,手持各种法器。 没错,只在瞬间,那数万亡魂也能够施展陈业传授的神魂秘术了。 但并非学会,而是杨崇光等阴兵将自身所学共享给其他阴魂,便让所有人都掌握了这门秘术。 不仅如此,那器灵白月光更是高兴,飞在半空指挥着这些阴魂排兵布阵。 那光影洪流很快便换了形态,变成一条飞腾咆哮的巨龙。 一声龙吟,将那高塔都震得摇摇欲坠。 高塔之上的魔头吓得哇哇乱叫,有人开始念诵经文,以神通守护自身,有人释放各种法术,朝着那巨龙打去。 但不管什么攻击,都只砸出点点涟漪。 这巨龙根本就是幻术所化,只是太过真实,他们根本看不出来。 巨龙盘旋飞舞,口吐烈焰,将那高塔点燃。 陈业能看到好几个涅槃宗的魔头浑身是火,哀嚎着从高塔掉落。 白月光本就是蜃楼派精心培育的器灵,在幻术方面的造诣极高,如今数万阴魂与他意志相连,指挥起来如臂使指,创造出来的幻术也是以假乱真。 当你堪不破这幻术,身上所受的伤便会化为真实。 一口烈焰将好几个魔头烧成灰烬,巨龙又如巨蟒般将高塔缠绕,狠狠一勒便碾成了碎片。 高塔崩塌,所有人都狼狈坠落。 又有几个伤势太重的魔头直接摔死,只有一个浑身冒着金光的魔头还能飞在半空。 很显然,这位便是那个化神境的高手。 只不过他半个脑袋都已经没了,白花花脑子都暴露在外,身体更是凄惨,血肉被刮去一层,半边身子已成白骨。 如此凄惨的模样,但他还能飞在半空,身上的金光无比坚固,能挡住那巨龙的烈焰。 白月光与操控着那幻术巨龙与之缠斗,两者纠缠许久,难分胜负。 这和尚突然开口念诵真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孽畜安敢伤人,岂不知上天有好生之德?” 话音刚落,这人身上便多了一层金光,又将那巨龙的烈焰阻隔在外。 陈业笑了,又是开口禅,涅槃宗怎么那么多人喜欢练这门神通? 陈业想了想,通过万魂幡将疑难传出去。 只听那巨龙张口,发出低沉之声:“不错,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涅槃宗炼化十几万人血祭,我今日便替上天惩罚你们。” 那半边脑袋的和尚听了,冷哼道:“凡夫俗子,根本不懂何谓生,何谓死。凡人蝇营狗苟,一辈子活下来不过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其实与死无异。将其炼化,乃是让其解脱,脱离这人间苦海,此乃慈悲。” 又是一层金光罩下,这开口禅就是这般无耻,不管你是诡辩还是强词夺理,只要辩出口了便能给自己套上金光,万法不侵。 不过陈业早有准备,对这老和尚说:“不错不错,好一个慈悲为怀。你既然知道人间是个苦海,再看你如今,一身伤痕,还在这苦海中浮沉,快入我人皇幡,助你早日脱离苦海。” 这老和尚仿佛没想到陈业会这般说,以往与人辩经,旁人都是想办法反驳涅槃宗的道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认同这份道理。 但区区一句话,并不能动摇他的谨慎,这老和尚又说:“原来都是同道中人,既然如此,阁下何必苦苦相逼。你这万魂幡收纳阴魂无数,全是我等炼化之人,你受我涅槃宗恩惠,理应感恩戴德,不仅不为我疗伤,还出手偷袭,当真是忘恩负义之辈。” “此言差矣,老和尚难道没听过恩重成仇的道理,恩情太大,一辈子还不清了,心里便有了愧疚,久而久之便是心魔。你若慈悲为怀,应该明白这心魔难除,你还是自裁吧。你死了,我这恩情便不用还了,我能了却心魔,而你也能助我得大解脱大极乐,也是功德无量啊。” “你……”老和尚还真是一辈子没见过这般不要脸之人。 陈业可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怎么,这可都是你自己说的,炼人杀人是救人出苦海,是慈悲为怀,我要救你出苦海,你却推三阻四,还不让我报恩,你这是什么道理?” 老和尚想着如何反驳,那巨龙却又张嘴吐出了一团烈焰。 金身破了两重,虽然还能勉力支撑,但他脑子都被削掉了一半,这思维是真没那么敏捷,被陈业这一口龙炎打断了思考,半天说不上来。 “还在执迷不悟,明明知道死了便能脱离苦海,偏偏要对这苦海眷恋不去,我看你是满身罪孽,根本不想成佛啊,那便让我替佛陀给你一顿当头棒喝。” 巨龙尾巴一挥,抽在这老和尚的金身之上,将他拍入地底。 金身破碎,最后一层守护都已经消散,老和尚吐出一口鲜血,喘着气说:“贫僧,佛陀……我佛慈悲……” 只可惜,陈业懒得听他的,大声说道:“诸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善恶到头终有报,这才是佛门的道理。” 无尽阴魂一涌而上,将这老和尚彻底淹没。 生啖血肉,折骨摧筋,片刻之间就让这位化神境的老和尚容身消亡。 那残缺的神魂刚刚显现,阴魂又蜂拥而上,根本没给他夺舍重生的机会,硬生生撕成碎片吞下。 陈业笑道:“这才是因果报应。” 回头望向尊主,却发现这位早已消失不见,四处搜索一番,便发现他已经跑到了高塔之下。 感应到陈业向他看来,尊主回头挥了挥手,对陈业招呼说:“快下来,那宝库之门就在此处,往下挖便能找到!” (本章完) 第131章 宝库之门 尊主像是对陈业的人皇幡没有丝毫兴趣,一心一意就想开启宝库之门。 陈业本想好好炫耀一番,现在只能收起万魂幡,然后跟上去。 都已经忙这么久了,陈业也很好奇那所谓的仙界之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来到那倒塌的高台之下,尊主指着一个方位说:“就这里,开挖!” 陈业问道:“你真的连挖土都不能动手么?” 尊主愤怒地说:“废什么话,无咎魔尊的眉心骨都白送你了,你点小活你要跟我计较?” 陈业无法反驳,只能捏起搬运法,开始一下下挖开泥土。 谁曾想,这一挖就是许久,整整往下挖了十丈深,依旧没看到任何所谓的宝库之门。 “还有多深啊?”陈业问道。 尊主摇头说:“不知道,但肯定没错,继续挖!” 陈业无奈,只能取出万魂幡。 “请诸君助我一臂之力。” 有法宝不用白不用,陈业一个人挖怎么比得上这数万阴魂帮忙。 如今这法宝能让陈业与一众阴魂以心神交流,做事也方便许多。 每个阴魂挖上一点土,然后往上运去,这样源源不断地往下挖,很快便深入地底。 直到一声怪异的响声,地底仿佛真挖出什么东西来。 陈业连忙收回万魂幡,亲自挖掉上面的浮土,果然挖出了一排排的青石,往往北面挖一下,很快便看到了一扇厚重的青铜门。 陈业伸手敲了敲,听不见什么声音,这青铜门深埋地下,但还是光亮无比,看不见半点锈迹。 “尊主,这门要怎么打开?”陈业问道。 尊主沉吟道:“按照涅槃宗的计划,那十几万血祭所产生的怨念,汇聚起来,便能让这宝库重见天日,能将这扇门给冲开。但阵法被张奇一剑破了,祭品是死了,但怨气却没能收集起来。想要打开这扇门,我们便要寻个类似的办法。” 陈业惊讶道:“你将无咎魔尊的眉心骨送我,就是为了让我收集这些怨魂,帮你打开青铜门?” 果然天上不会掉包子,尊主哪有这么慷慨,将宝贝随手送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为了更大的好处。 尊主笑道:“本来是有这个意思,但如今好像用不着。” “用不着?” “是啊,我亏大了。” 尊主说着,唤出了那赤练蛇佛之影,伸手轻点眼前的青铜大门。 蛇佛沿着他的手臂宛然而上,然后一头撞入这青铜门之中。 不过片刻,这一扇大门寂静无声地打开了一道缝隙,然后打开到足以让一人通过。 尊主叹息道:“千算万算,漏了这一点。这开启大门的阵法与青铜门相连,张奇那一剑不仅斩破了上面的血祭法阵,还连带着震坏了这青铜门的封禁。原本需要十几万生灵献祭的怨气才能冲开这扇门,如今却能轻易打开。 “早知如此,我便用不着你了,亏本了啊,真是亏大了。” 陈业心想:这叫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反而是吃了大亏。不过他嘴上还是客气地说:“多谢尊主赐宝。” 万魂幡能变成人皇幡,全靠那枚眉心骨,陈业知道这次自己是赚大了,对尊主便客气了不少。 尊主倒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嘴上抱怨了几句,便大步流星地走入青铜门中。 陈业连忙跟上。 一进门,陈业就感觉到一股清新的味道传来,闻上一口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从里到外都变得通透了。 尊主也是眼前一亮,惊讶道:“光是气息就如此独特,果然是宝贝。” 走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前方便自然亮起了数盏明灯。 陈业警惕地问:“尊主,这里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应该不会,我听说这神物非同一般,辐照之处能让灵气异变,寻常的禁制法术根本无用,光是将其藏起来已经费了涅槃宗极大的力气,怕是很难在里面再设什么陷阱了。” 听得尊主解释,陈业更加好奇,这所谓的仙界之物究竟是什么宝贝,又怎么能够让涅槃宗开宗立派呢? 心中好奇,陈业便紧跟尊主的脚步,继续往前。 正如尊主所说,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法术禁制,长长的过道空无一物,只有夜明珠提供着有限的光芒。 一路往前,走了仿佛有数百丈深,仿佛要直通地心了。 而那股清新的气息越来越明显,陈业感觉自己每呼吸一口都在强壮气血。他如今正是罡煞炼体的时机,对这种肉身的变化最为敏感,绝对不是错觉。 “光是在这里吸几口仿佛就让身体脱胎换骨了,比这上品炼体的效果更好些,而且一点也不痛。若是能在这里闭关修炼,那岂不是轻松就能度过炼体的难关?” 陈业越发期待,终于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人总算是来到了这地宫的最深处。 只见前方是一尊玉石雕琢而成的佛像,高数丈,以盘膝打坐的姿态坐在莲台之上。 佛像的面目精细,栩栩如生,陈业与之对视,仿佛正被一尊活佛俯瞰。 不过这玉佛并非两人所寻的宝物,真正的宝贝在那佛像的掌心之中。 玉佛数丈高,这宝贝却似乎只有人头大小,在玉佛掌心犹如米粒一般,但这宝贝却散发着三尺毫光,隔着很远都能清晰看到。 尊主可没有什么礼佛敬佛的意思,直接飞身上前,要将那宝贝取下来。 陈业也好奇地跟上去,凑到近处一看,总算是看清楚宝物的模样。 陈业惊讶地说:“怎么是个孩子?” 那白白嫩嫩的模样,分明就是个还未足月的婴儿,正憨态可掬地盘坐起来,满脸的笑意。 这眉目,这神态,与常人的孩童没有半点不同。 不过仔细一看,这孩童并没有呼吸,头上的发髻缠着一道青藤,还有几片绿叶。 那些七彩毫光便是从这孩童身上发出,还有那清新的味道,越是靠近便越是浓烈,陈业只觉得浑身上下飘飘欲仙。 尊主也是如此,本想伸手去拿,但靠近之后却停住了动作,惊讶道:“我的寿元,竟然增长了不少。” 陈业听了,连忙问道:“增寿?尊主你如何得知?” 尊主兴奋道:“我已经是返虚境,早能感应自身死期,但刚才在这吸了两口仙气,便感觉多了三十年的寿元。你小子有福气了,我都能增长三十年寿元,你至少三百年。” “闻一闻便能增加数百年的寿命……” 陈业先是惊讶,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 尊主却已经伸出手,一团枯枝从他掌心蔓延出来,朝那小孩卷过去。 陈业一看,登时大叫一声:“不好,尊主且慢动手!” 尊主皱了皱眉头,虽不知陈业为何高声大喊,但还是收回了枯枝,问陈业说:“你大呼小叫的,莫不是还想跟我抢这宝贝?” 陈业苦笑道,自己能有这个本事么? 陈业连忙说:“岂敢与尊主相争,我只是不希望你功亏一篑。这宝贝,不能用木头来触碰。” 尊主问道:“为何不能?你又怎么知道不能?” 陈业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东西究竟是何物。 闻一闻就能增寿三百余年,长得如同婴孩一般,这不就是人参果么?! 陈业不知道为何西游故事里的人参果会出现在此地,但他清楚记得,人参果不能碰到五行之物。 这人参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尊主用枯枝去抓,结果只会让这人参果瞬间枯萎,白白浪费了这个宝贝。 不过,这或许只是长得像?未必就是真正的人参果。 陈业无法百分百确定,只好模糊地说:“尊主,此物乃是真正的天上神物,我好像在古籍中见过,名叫人参果。但人参果不可以五行之物触碰,你看那婴孩的屁股下面,还垫着好几层皮毛,若是与这玉佛相触,怕是早就融入佛像之中了。” 尊主仔细瞧了瞧,果然看到有几层皮毛在下面垫着,初时还以为是怕这娃娃着凉,这才用皮毛给他垫着。 尊主问道:“不可用五行之物触碰,你是让我直接用手拿咯?” 陈业刚点了点头,没想到尊主却说:“那你去拿,拿了之后递给我,不许跟我耍花样。” 陈业苦笑,这魔头还挺小心的。 不过,陈业也想试试,便壮着胆子朝这人参果伸手。 指尖触及那白嫩的胳膊,却感觉摸到了一层光滑的玉质,虽有温度,但却并非血肉。 陈业试着将这人参果拿起,却发现这东西重不知道多少斤,任凭他双手如何用力,竟然都纹丝不动。 眼看陈业真碰到了人参果,又没半点损伤,尊主便凑过来说:“让我来。” 尊主紧紧抓住这人参果,用力地一扯,顿时一阵隆隆巨响,仿佛整个地宫都在摇晃。 尊主连忙松了手,他生怕触发了什么陷阱,又怕太过用力,将这神物给弄坏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尊主问道。 陈业一摊手,他怎么知道,书里也没写这人参果重达千万斤啊。 真有这么重,当初唐僧咬一口不得下巴都压断了? “不对,这人参果不会这么重,就算再重,也不可能连整个地宫一起震动,除非……这东西生根发芽了!” 陈业打开灵目一看,四周尽是浓郁之极的草木灵气,仔细一瞧,果然那人参果屁股下面有好几道明亮的根须生长出来,从玉佛的手掌刺入,一路蔓延到玉佛各处,甚至眼前的地宫都被根须所覆盖。 尊主也发现了,这密密麻麻的根须已经与地宫完全结合,所以才会一拔就地震,除非将整个地宫挖出来,否则便只能切断这根须才有可能将人参果取走了。 “你看的书上有写这人参果能断根么?”尊主问道。 陈业摇头说:“不曾见过,但这人参果既然已经生根发芽,那不是比单纯的果子更值钱么,等长成人参果树,那不就等于有一大堆人参果了?” 尊主冷笑道:“鬼知道多少年一开花,多少年一结果?”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尊主最终没有尝试将人参果摘下来。 这东西摸着跟玉石一般坚硬,想要破开根须,怕是飞剑都未必能切下来。但飞剑也是五行之物,谁知道碰到了会有什么结果? 尊主可不想这唯一的宝贝烂在手上。 他又不能施展法力将整个地宫挖出来扛着走,那不出半日就要被人发现,然后便是大祸临头。 但如今这宝贝藏在地宫之中拿不走,那要如何是好? 尊主思考了许久,对陈业说:“小子,便宜你了。我看你也没有师门,要不你在这地宫之上开宗立派,如何?” (本章完) 第132章 十万阴魂齐聚 “小子,去开宗立派吧,就在这片废墟之上。有这宝贝,你的弟子什么都不做也能活几百年,这么长时间,不需要什么修行资源都能练出点东西来。” 尊主一脸的羡慕,怪不得涅槃宗靠这玩意就能稳稳成为魔门大派,光是闻一闻味道就能增寿数百年,这还不能变成高门大派那宗主就是个纯废物了。 但也怪不得涅槃宗当初被打成狗的时候没有将这宝贝取走。 原来根本就是搬不动。 这地宫极大,人参果的根须不知道扎根了多少年月,想要整个挖出来,那就等于给自己竖靶子等正道来追杀了。 尊主越想越亏,自己花了这么多心思,结果便宜了陈业这小子。 陈业无奈地说:“尊主,你也不想想,我才气海境的修为,开什么宗立什么派?” 底层小修士开宗立派,不被人笑死也被人打死了。 “怕什么,你难道没发现,在这里打坐几天,你的上品炼体之法就大成了。”尊主指着那人参果说:“这可比什么罡煞炼体强多了。” “那也不过是罡煞境。” 陈业现在见识多了,知道高阶的修士究竟有多厉害。 张奇隔着几千里劈了一剑,真能劈出千里焦土的效果。 不说这种程度,方圆和尚那灭掉星星的一掌就能将他从世上抹掉,抹得干干净净。 这么大一个宝贝放在这里,若是让别人知道了,陈业敢在这里立宗门,那不就是找死么? 按陈业的想法,这么大一个人参果,两人分着吃了得了,搬不走还啃不动么,大不了尊主吃大头,陈业吃亏的吃小头。 不过,这生了根的人参果,会不会跟发了芽的土豆一样,仙果变成剧毒? 陈业想了想,不敢提出这个建议,生怕尊主先摘块叶子下来逼自己先吃,那毒死了就太冤了。 尊主似乎也是心痛犹豫着,但最终还是咬牙说:“我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个宗门你都给我立起来!不然我这次亏本亏大了,你将无咎魔尊的眉心骨给我还回来,还要搭上你自己的天灵盖!” 陈业只觉得一股如山海般的压力落在身上。 别看尊主平时好说话,但他本身是返虚境,加上赤练蛇佛的力量,能跟合道境掰掰腕子。 想要捏死陈业,真的是指头都不用动。 不能去赌他敢不敢,魔头发起疯来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陈业只好说:“我当然也想开宗立派,但问题是不切实际啊。尊主,你也不想我刚立个山门,第二天就被正道五门给拆了?这宝贝放在这里,谁不眼馋,就算清河剑派不抢,我还能挡得住焚香门不成?” 尊主恶狠狠地说:“这个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帮你掩盖一二。这天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谁也算不出来。” 陈业不是很相信,这地方都已经烧成废墟了,正道之人不来查看一番才怪。 挖地三尺都不奇怪,这么大一个地宫,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但尊主如今一副输红了眼的模样,陈业也不敢多说,生怕被他一口气给吹死了。 陈业问道:“若是尊主非要这么做,那我只能遵命,只不过我在这立个宗门,对尊主来说有何用处?” 尊主无奈道:“当初我在百海谷的计划被你破坏了,我本来就想用此威胁正道五门,让我赤练圣教化身旁门,能自由行走。现在没办法,只能套别的牌子。宗门是你的,但也是我赤练圣教的,懂了么?” 陈业叹息说:“让我当傀儡是吧?” “傀儡什么的,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尊主笑道:“陈业,你还没看清楚自己的价值所在?以你的本事,这一路上说你是修行天才的人应该不少吧?我当这个太上长老,你就是宗主,不会亏待了你。” 陈业很想说一句“我可没想过加入赤练魔宗”,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别听尊主嘴上说得好听,还得看他怎么做。 陈业拱了拱手,然后说:“那我只能从命了,但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尊主你别想我真当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死也做不到。” 尊主不屑地说:“随心所欲才是魔,谁跟你说魔头一定要杀人盈野的?百海谷里,我杀了一个人么,还不是让那群正道焦头烂额,要不是你小子捣乱……算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我想杀了你,你小子才是我最大的劫数!” 两人没有在地宫里面继续停留。 重新回到了那焦黑的地面,尊主命令陈业将那些挖出来的沙土填回去,然后又命他将万魂幡插到地上,一步一步指点他在这片焦土上刻画阵法。 幸好万魂幡的阴魂与陈业心意相通,数万阴魂合力,没一会儿便将那阵法布置完成。 在最后一个符文落下之时,陈业感觉眼前的焦土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其中玄妙,他能感应得到,却是说不出来。 这必定是极为高深的手段,惹得陈业心头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将阵法临摹下来仔细研究。 尊主松了口气说:“你小子布阵倒是一把好手,现在保证谁来了都瞧不出破绽。” “过奖过奖,那尊主若是没什么吩咐,能否让我自由行动?”陈业问道。 “你想做什么?” 陈业指了指远处还未散尽的黑烟,对尊主说:“涅槃宗血祭了十几万人,我们这才走了一半,我想让其他怨魂也有个安身之所。” 尊主沉默片刻,然后说:“自己去吧,我懒得理你。” 陈业道了声谢谢,唤来黑旋风,便朝着剩下的废墟赶去。 万魂幡……哦,现在应该叫人皇幡了。 一座一座废墟地搜索,陈业再也没有遇到活下来的涅槃宗魔头。或许正如尊主所说,在张奇那一剑下能活下来的都是少数,都是精锐,守在最关键的位置。 或许也会有一些涅槃宗的弟子化作怨魂被陈业收入万魂幡,但他也没空仔细分辨了,回头再慢慢收拾。 等到最后一座废墟的怨魂都收集完毕,陈业感应了一番,这人皇幡中整整十八万八千九百七十八个阴魂,当真是万鬼齐聚。 加上这心心相印的效果,真是谁喊了一句便十几万阴魂都听见,然后你来我往的,不一会儿就吵得所有人都头疼。 陈业只能试着弱化了这种感应效果。 还别说,这法宝挺有灵性,陈业屏蔽了大部分心意相通的效果,只让一众阴魂能听到他的声音。 倒不是要独裁,而是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陈业将意念传入人皇幡中,对所有阴魂说道:“诸位,我只是适逢其会,见得涅槃宗残杀无辜,不忍诸位成为孤魂野鬼,所以才请诸君入这万魂幡。不过此地来去自由,若是有谁不愿受这束缚,尽可自行离去,只要你们不害人,都可自行选择。 “不过,若是选择留在我这万魂幡中,那我们需得约法三章。” 好歹是上过多年班的人,陈业深知规矩的重要性。这十几万阴魂各有想法,之前因为同仇敌忾可以合作对敌,但如今已经安歇下来,说不定就有阴魂会有别的想法。 十几万啊,陈业对他们也没有多少禁制的手段,若不提前定好规矩,往后一定出大麻烦。 陈业给他们定的规矩很简单,所有阴魂都要经过拘锁问刑四门秘术的审讯,以便筛选出混进来的涅槃宗魔头,然后按照自身罪责,天天用刑,直到其偿还罪孽,或者直接打到永不超生。 其次,不允许私自逃离万魂幡之后去害人。阴魂多半含冤而死,往往会对所有生者产生怨恨,陈业这万魂幡没把门的,全靠里面的阴魂自我管理。半夜跑出去几百个,将附近的人给杀了也有可能。所以这条规矩必须从严,如有发现,就当成涅槃宗的魔头处理。 至于第三条,那便宽松许多,需要之时陈业会请万魂幡内的阴魂相助。 像是今天挖坑,还有对付魔头,需要大家齐心协力,不仅仅是为陈业打工,也是为保护他们自己。 这三条,若是能答应,便留下,若是不能答应,便自行离去。 心心相印之法能让陈业所言丝毫不会偏差地传递给全部阴魂。 杨崇光等跟随陈业许久的阴兵自然是马上应诺,还得意地向旁边的人炫耀,这位恩公是多么的宽宏大量,跟着他日子过得有多好。 但很快便有反对之声传出:“为何要听他的,我们夺了这万魂幡,自己做主不是更好?” “不错,为何听一个活人的命令,有这法宝在,我们何处去不得,根本不用受他驱使。” “修士能将我们血祭,谁能保证他不会将我等奴役?” “我等都是草原的子民,不应该听中原人的命令,祖灵在上,怎可拜一个中原人?!” 如此此类的杂音开始传播,不少阴魂被这些话语刺激得躁动起来,让陈业的万魂幡都震荡不休。 陈业冷笑,他早就猜到会有这种人存在,不知感恩不说,为了争权夺利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辨是非,不看形势,便只知道打自己的小算盘,煽动闹事。 这其中或许有蛮人部族的头人,又或者是涅槃宗的魔头。 不过都不重要。 这万魂幡终究是陈业的法宝。 只见陈业一挥万魂幡,数千阴魂被他释放出来,陈业平淡地对他们说了一句:“不答应,就滚,想闹事,就死!” (本章完) 第133章 清河剑派也有山寨的? 陈业一直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慈悲与规矩必须并行,否则必然招来灾祸。 搞事的阴魂一定会有,但眼前这数千个,比陈业想象中要少许多,原以为至少要有三分之一呢。 多亏了他的宝贝可以精准感应到这些阴魂的态度,否则想要一一揪出来也不容易。 眼前鬼气森森,一个个阴魂对陈业怒目而视,或者开口大骂。 刚刚恢复一点人形,如今又因为满心怨恨而扭曲,变成狰狞恶鬼的模样。 陈业也懒得废话,这群忘恩负义之辈不配听。 “最后问你们一次,是想滚,还是想死?!” 随着陈业大声喝问,万魂幡中金光大作,将这些阴魂照得尖叫连连。 十几万阴魂汇聚之时,万魂幡便是极阴化阳,这堂皇大气的金光就跟太阳一般,灼烧着眼前这些孤魂野鬼。 衰弱的阴魂无法抵挡,很快被炙烤得阵阵惨叫,但还有几个特别凶悍的,还敢朝着陈业扑过来,甚至还用上了法术。 数道黑光与烈焰袭来,陈业满脸冷笑,他就知道有魔头混在其中。 一堆法术偷袭,落在陈业的头上,却如同打中水中倒影,只有一串涟漪。 在动手之前,陈业便让白月光施展幻术将他掩盖了,跟魔头打交道怎么能不多个心眼。 一击不中,他们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阴兵四出,无数锁魂链将这些魔头捆住。 滚滚热油泼上去,然后锯条一拉便切成数段。 惨叫声不绝于耳,比之前的鬼叫更加凄厉。陈业便这般看着,虽然这些刑罚不致命,但足够惨烈,正好让万魂幡中的那些阴魂见识见识。 恩威并施才能管好这十几万人。 心中还有别样想法的肯定不止眼前这数千,只是大部分阴魂没那直接反抗的勇气,未必就真的认可了陈业的规矩。 那正好这数千阴魂就用来立威。 哀嚎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然后陈业才用剑气将为首的几个恶鬼给斩成了虚无。 剩下那数千跟随造反的,陈业也懒得理会。没有轮回,没有肉身,这些阴魂没几天就会烟消云散了。 一番操作下来,浪费了好几个时辰。 张奇那裂天一剑留下的痕迹也淡化了许多,混沌不明的天空自我修复了大半,终于有一点阳光。 这天之痕都开始补上了,按照尊主的说法,正道修士们也差不多该到了。 陈业原以为清河剑派的修士会来得最快,但没想到先到场的是一群散修。 几道灵光划过天空,那些驳杂不纯的灵光一看就知道是散修的杂牌法宝,想来都是附近的修士,要么来看热闹,要么来捡便宜。 很快有人注意到陈业所在,看他拿着一杆金光四射的长幡,大部分人不敢打扰,转了几圈就向别处飞去。 散修们都不傻,这法宝一看就相当不凡,而且陈业先到,有什么宝贝也被他得了。 散修惜命,可不会为了见都没见着的东西与别人争斗。 陈业也准备就此离去,生怕等下正道高人们来一句“瞧你这贼眉鼠眼一定有鬼”。 但没想到,自己刚准备要走,便有人在天上高喊:“陈施主,是你么?” 陈业抬头一看,半空上飞着两人,踩在一柄不大的飞剑上,歪七八扭的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其中一个还是陈业的熟人,慈心寺的不昧和尚。 陈业一脸震惊,他怎么追上来了。 飞剑颤抖着降落下来,除了不昧和尚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修士。 这人打扮倒是有趣,鹅黄色的长衫,后背挂着个斗笠,还是御剑飞行,乍一看像是清河剑派的弟子,但那驳杂不纯的剑光看起来却不太对劲。 两人刚落地,不昧和尚便凑过来打招呼说:“陈施主,当真是你么?” 陈业惊讶地问:“不昧大师,你怎么追上来了?” “贫僧担忧你的安危,便跟了上来,但贫僧没有御空飞行的法宝,幸好路上遇到了这位风怀宇道友,他愿意载我一程,但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将你找到。” 陈业很好奇,这不昧和尚双眼都看不见,是怎么从天上找到自己的,不过这话问出来就不礼貌了。不昧和尚明知他被尊主给带走了依旧跋涉百里追上来,只能说慈心寺的和尚是真仁义而非假慈悲。 另一位修士风怀宇也走到陈业面前,客气地打招呼:“在下风怀宇,清河派弟子。” 陈业正要拱手行礼,听到这样的自我介绍,顿时愣了一下。 还真是清河剑派的弟子啊,但这剑法不对吧? 清河剑派天下无双,剑气与剑光都非常好认,一般人难以伪装。 陈业的剑匣所凝聚的便是正牌的清河剑气,否则也骗不了那些涅槃宗的魔头。 这风怀宇的剑光怎么看都不对劲,说句难听的,完全就是冒牌货。 但这世上有人敢冒充清河剑派? 稳妥起见,陈业忍不住问了一句:“在下陈业,与清河剑派苏纯一苏姑娘有些交情,不知道风道友与苏姑娘如何称呼。” 风怀宇一听,顿时激动地说:“原来还有这等渊源,若以辈分算,我要称她一声师叔祖。那我可不敢称呼你为道友了,我风怀宇见过陈前辈。” 这前辈二字听得陈业有些尴尬。 这风怀宇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年纪,一下子把他给喊老了。 不过他也知道修行界不按修为算大小,各大门派都有自己一套计算辈分的方式,他们不会喊错,只是旁人看着有些古怪。 陈业连忙说:“我们还是平辈相交,这前辈喊起来,我也承受不起。” 见两人已经打过招呼,不昧和尚忙问道:“陈施主身体无恙?那位……没为难你吧?” 陈业笑道:“当然没有,我还得了不少好处,多谢大师关心。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清河剑派的人都来了,虽然风怀宇看着修为不高,但其他高阶修士估计也要到了。 陈业准备先躲一躲,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再跟尊主讨论开宗立派的事情。 但正要撤离,风怀宇却说:“前辈且慢,我听不昧大师说,是涅槃宗的魔头在此地血祭众生,不知道前辈是否见到那些魔头?” “见倒是见过几个,不过都已经解决了,风道友为何有此一问?” 风怀宇一脸惋惜地说:“可惜,我又来晚了。我此生立志斩妖除魔,但到现在,一个魔头都没见过。” 陈业倒是想劝一句,就风怀宇刚才那表现,遇到魔头了还不如快点跑,不然自己先成了冤魂。 但说话不能这么直,陈业只好安慰说:“日后定有斩妖除魔的机会。” 谁料那风怀宇又问:“能否请前辈与我说说,你是怎么斩妖除魔的?” 看他满脸好奇的模样,仿佛是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孩一样。 陈业也不好一口回绝,只好答应说:“那我们边走边说吧,此地不宜久留。” 唤来黑旋风,陈业与不昧和尚再次骑上这大乌鸦的背上,而风怀宇则兴致勃勃地飞在一旁,似乎对陈业这灵宠很感兴趣,还想着拿个果子投喂黑旋风。 只是黑旋风已经被陈业养得刁了,对那些寻常的果子不屑一顾。 陈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风怀宇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着不像清河剑派的弟子。 悄悄拉开了一些距离,陈业小声地询问不昧和尚说:“大师,你与这位风道友是如何认识的?他当真是清河剑派的弟子么?” 不昧和尚说:“只是路上偶遇,他见我走在雪地中,又目不能视,便好心送我一程。至于他的出身,刚才他不是说了么,他是清河派,不是清河剑派的弟子。” 陈业愣了一下。 清河派,清河剑派……这是两个门派? 怎么还有山寨版的么? 陈业忙问道:“清河派是什么门派?” 不昧和尚解释道:“清河剑派收徒极为严格,天资不足或者人品不符的都难以入门。但清河剑派镇守清河两岸,于当地人来说如同神灵一般。许多无法拜入清河剑派门下的散修便组建了这个清河派,算是沾一点名气。” 陈业惊讶地问:“清河剑派这都能忍?” 不昧和尚笑道:“不能忍,又能如何呢?清河剑派总是讲道理的,不可能因为名字相似便灭了这清河派。” 陈业懂了,这才是真正的君子欺之以方,清河剑派讲道理,所以你蹭他热度,清河剑派也不能对你如何。 但陈业又觉得有几分不对,问道:“那他怎么说苏纯一是他师叔祖呢,这都不是同门,还这样攀亲戚?” 不昧和尚解释道:“我听闻这清河派里面有一些弟子曾经拜师清河剑派,也学过一点本事,但最终不被选中的,估计是自称记名弟子,这样算出来的辈分倒也不能算错。” 陈业只觉得无语,这真的就是硬蹭啊,这风怀宇还真敢自称苏纯一的徒孙辈。 不过想来清河剑派对这冒牌货也盯得紧,不会允许他们败坏自己名声,出了问题一定是优先除魔的对象。 不对,若是盯得紧了,这小子岂不是会惹来清河剑派的关注? 陈业现在可不想被那些剑仙们盯上。 正准备找个理由与这风怀宇分开,陈业却突然感觉到不对,抬头远望,只见光芒出现在远方。 剑光纯正,灿如流星。 正宗清河剑派的修士来了。 陈业忍不住看了风怀宇一眼,这小子不仅丝毫不慌,竟然还满脸羡慕地看着那道剑光,仿佛那真是自己的师门长辈一样。 不仅如此,他还大声嚷嚷:“前辈快看,那是清河剑派的长辈们来了,我们快迎上去。” 这小子,真不要脸啊。 (本章完) 第134章 见长辈了 陈业真不想跟清河剑派的修士照面,但看那剑光的方向,像是直接冲着他们来的,想躲怕是躲不过去了。 都怪风怀宇这小子,没事蹭什么热度呢,好好当个散修不行么? 不过事已至此,陈业只好面对。 至少清河剑派比焚香门的人好说话。 黑旋风迎上那道璀璨剑光,不一会儿便在半空相遇。 等那光芒消散之时,风怀宇这小子连忙踩着歪歪扭扭的飞剑前去行礼,正要恭敬下拜,却听陈业惊讶地说:“苏姑娘,你怎会在此?!” 陈业当真惊讶至极,眼前两个清河剑派的修士,一老一少,其中一个正是苏纯一。 不是说她要闭关突破境界么,怎么会在这里? 不会吧,两人分别一年不到,她就从通玄境突破到化神境了? 苏纯一见了陈业,也是满脸惊喜,正要飞向陈业,却听身旁的老人轻轻咳嗽一声。 老人看了陈业一眼,然后对苏纯一说:“徒儿,还不快介绍一下?” 陈业被这位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听得他是苏纯一的师父,便有种见长辈的拘谨感觉。 苏纯一连忙开口:“师父,这位是散修陈业,是我至交好友。”介绍完了陈业,苏纯一又继续说:“这位是我师父王万成,清河剑派的铸剑师。” 陈业哪敢怠慢,连忙拱手行礼,恭敬地说:“见过前辈。” 王万成扫视众人,然后说:“无需多礼,关于此地的异状,老夫也想向几位打听一番。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诸位随我来。” 一道剑光自王万成指间迸发,将众人包裹其中,等到剑光消散之时,陈业便发现自己已经落到了雪地上。 明明没感觉到身体有任何移动,却眨眼就从半空回到地面,这手段与尊主相差无几。 王万成缓步走在雪中,那些能没过大腿的深雪竟然自动化开,在他周身流动。王万成不过走了几步,这些雪水便自动凝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凉亭,桌椅俱全,甚至还有冰雪凝成的茶具。 王万成坐在凉亭之中,向众人招呼说:“诸位,请落座。” 陈业哪敢怠慢,只好紧张地坐在王万成的对面。 苏纯一坐在王万成的身边,不昧和尚与那风怀宇也相继落座,看起来就像是寻道访友一般。 王万成拿起那冰雪铸造的茶壶,给陈业倒了一杯。 明明是冰茶壶,却从里面倒出热气腾腾的茶水来,偏偏没有将陈业的茶杯给融化。 这阴阳相济的手段看得陈业满心佩服。 就像是他的万魂幡,只有阴气到了极致才有阴极类阳的情况出现,而王万成是挥手间便有这种手段,比陈业高明了许多倍。 王万成给众人都倒了茶,这才开口问道:“诸位来得比老夫早些,可曾有遇到涅槃宗的魔头?” 风怀宇直接望向陈业,刚才他可听说了,陈业在这里斩妖除魔来着。 陈业也知道躲不过去,就算自己不说,不昧和尚应该也瞒不住,索性坦白说:“晚辈与不昧大师来得早些,确实遇到了涅槃宗的魔头。他们在此部下阵法,炼化十几万生灵,我与不昧大师联手,在落雁镇破了其中一门,只可惜我们竭尽全力,也只能救下一城……” 陈业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只是将自己的情报来源避而不谈,只说是坊间传闻。 王万成听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因陈业在前往落雁镇之前就曾通知清河剑派,只是当时他们着实是抽不出人手。 听得陈业描述,前后印证,王万成忍不住叹息道:“此事乃是我等判断失误,没想到涅槃宗能遮掩天机,犯下如此恶行。” 苏纯一也倍感遗憾,忧伤道:“若是我能早些出关,或许便能阻止一二。” 要说清河剑派里谁最相信陈业,那当然便是苏纯一,只要陈业说这里有魔头作祟,苏纯一定会前来相助。 陈业却说:“清河剑派以除魔为己任,但也不是天下坏事都是诸位的责任,要怪只能怪涅槃宗丧尽天良,两位无需自责。” 陈业之前就提醒过苏纯一,行侠仗义是好事,但若是救不了人就自责,长此以往怕是心魔丛生。 清河剑派太正,正得有点发邪了。 风怀宇震惊地看着陈业,没想到他一个散修敢这样跟清河剑派的剑仙说话,他怎么敢反驳的,自己可是大气都不敢喘。 不昧和尚听了,也是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人世间是苦海,苦海无边,世人无法尽度。贫僧也觉得尽力而为即可,清河剑派的两位施主,无需为他人之罪而苛责自己。” 王万成笑道:“没想到还被你们两个后辈给教训了,你们有你们的道理,不过我清河剑派便是要以除魔为己任。除恶务尽,若有不尽,便是修行还未到家,必须以此为戒。” 听得王万成这般说,陈业也不好再多说,只能低头喝茶。 不过王万成也不是要责怪他们,清河剑派对自身要求严格,对外人倒是挺宽容。 即使知道这风怀宇是“清河派”的弟子,王万成也只是看了他一眼,而不是将这个冒牌货一巴掌拍死。对陈业和不昧和尚的话,王万成也只是一笑置之。 “多得两位出手,涅槃宗这才功亏一篑。否则让他们将北疆与中原气运连成一体,掌门那一剑恐怕也难以重创这些魔头。而且两位还救下落雁镇万民,当真是英雄了得。不过,老夫还是有一事不明,这一路前来,老夫只见到废墟,但这废墟却是干净过头了。 “十几万人血祭,应该怨气冲天才对,不知道那些阴魂何在?” 王万成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陈业,仿佛早就猜到与他有关。 陈业还记得苏纯一说过,请自己的师父帮他改造过万魂幡。正是王万成出手,教会了里面的阴魂布置玄阴摄灵阵,这才让陈业可以修炼到气海满溢的境界。 陈业自然也不隐瞒,将那金光闪闪的万魂幡取出,对王万成说:“十几万阴魂,大多被晚辈收入其中。多得前辈出手,为晚辈改造过这法宝,否则也难以挽救这诸多无辜受害之人。” 王万成接过这万魂幡,仔细端详一番之后,惊讶道:“老夫可没这本事,你这万魂幡,似乎又有奇遇。极阴类阳,这法宝已经称得上天下无双了。” 王万成确实是故意提起这事,其实就是想找个借口检查一番。 即使陈业的品格已经经过多番考验,但清河剑派的规矩还是眼见为实。十几万人血祭,放在当初的魔门也算得上是残忍至极。若不查清这十几万阴魂的去向,清河剑派怎么可能安心? 如今这万魂幡都变得正气凛然了,王万成便知道陈业并未辜负自己的信任。要知道清河剑派为一件魔门法宝做保,那是用多年积攒下来的名誉去赌。 十几万的阴魂,王万成真怕陈业有半点贪念,用阴魂来炼制法宝。若是做出令人发指的恶行,那便是清河剑派的罪过了。 这十几万阴魂虽然被收入万魂幡中,但并未受到什么折磨,反倒是一个个气息宁静,被安抚得很好。 如今看来,他还是当初那个心怀正义的少年, 王万成将万魂幡还给陈业,脸上笑容灿烂地说:“这法宝在你的手上,也算是得了明主。时候不早,老夫要再转几圈,确保此地没有涅槃宗的魔头潜伏。不知道诸位可愿意与我等同行,我们兵分几路,或许能搜索得仔细一些。” 陈业还没反应过来,王万成便点了不昧和尚和风怀宇说:“两位随我去西方,徒儿,你与陈业去往东方,我们明日在此汇合。” 苏纯一笑道:“徒儿谨遵师命。” (本章完) 第135章 不想当那金箍棒上的蚊子血 王万成一把拽住满脸茫然的风怀宇,身旁还跟着不忍直视这场面的不昧和尚,身形一晃,便带着两人化光而去。 眨眼间,亭内便只剩下陈业与苏纯一两人。 四目相对,陈业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能放松一下了。 陈业对苏纯一说:“没想到,会在此处与你相逢,真将我吓了一跳。” 苏纯一笑靥如花,对陈业说:“我师父为人最为和善,很好说话。” 陈业也点头道:“倒是与你的师兄一样,毫无前辈高人的架子,难道清河剑派上下,都是这般平易近人么?” 苏纯一听闻,歪着头认真思索片刻,摇头道:“并非如此。我那几位师伯,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对门下弟子要求也极为严苛。或许是因我师父一心钻研铸剑之术,而非专注于剑道厮杀,性情才与他人有所不同吧。” 陈业看着苏纯一那清澈的双眸,忍不住说:“那可真是太好了。若是你师父对你太过严厉,我怕是每日都要忧心忡忡了。” 苏纯一闻言,粉嫩的耳根瞬间泛起红晕,微微垂首。 陈业不禁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不胜凉风的娇羞。” 以前读了只觉酸,如今看来,这句诗描写得恰到好处。 苏纯一轻声回应陈业:“数月未见,我心中也一直牵挂着先生。今日得见,见先生修行精进,已然踏入罡煞炼体之境,我总算能安心了。” 陈业回过神来,忙问道:“苏姑娘你也突破了?之前我听说你在闭关,如今能出来行走,难道是已经踏入化神境界?” 苏纯一点了点头。 “两日前,刚刚突破化神境,师父便让我与他同来。” 化神境,人称小长生,到了这个境界,夺舍便不会再有神魂损伤,理论上可以不断更换肉身,达到长生的境界。 清河剑派是正道门派,不可能随意夺舍他人,这功效对苏纯一来说意义不大。 但境界就是境界,苏纯一与自己的差距越来越大了,或许下次再见,她便是合道长生,随时可以飞升仙界。 陈业忍不住说:“与苏姑娘相比,我只觉得自己在蹉跎岁月。” 苏纯一听了,疑惑道:“先生何出此言,若是让旁人听到,怕是要酸得生出心魔了。你这修行之快,可比我厉害多了。” 陈业感慨说:“人生苦短,涅槃宗一个恶念,顷刻炼化十几万生灵。我总觉得身后有人拿着刀催我前行,若是慢上一些,便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别看他修行速度快,但遇到的麻烦也越来越大。 如今更是被尊主盯上,陈业也不知道这老魔头到底想做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让赤练魔宗洗白成旁门?那他换个名字便是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再加上那生了根的人参果,陈业总担心与更厉害的人物扯上关系。 陈业曾经想过,若是修炼成仙白日飞升,到了仙界发现自己是十万天兵之一,然后第二天有个猴子上天当弼马温,那岂不是等死? 之前只觉得是想太多,但见到这人参果之后,陈业就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这么一想,陈业就更觉得自己的修为太低了,那棒子砸来的时候,他最多只能算是沾在上面的一滩蚊子血。 苏纯一看陈业面带忧色,便安慰说:“先生若有任何疑难,都可来清河剑派找我。” 陈业摇头道:“倒也不是什么麻烦,只是总想一步登天,是我自己太贪心而已。不过,说起疑难,我倒有一事想请教苏姑娘。” “先生请说。” 陈业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在此地开宗立派,不知道苏姑娘怎么看?” 苏纯一露出疑惑的眼神,问道:“先生已经是罡煞境,修炼到通玄境界倒也不难,开宗立派自无不可。但为何要选择此地?” “我收了这十几万阴魂,多半是化外蛮人,我又不想将他们当成奴隶来驱使,便想着在此地开宗立派,这些阴魂都算作宗门弟子吧。若是能够留在家乡,想来他们能好受一些。” 这倒不是陈业临时想的借口,即使没有尊主要求,陈业也准备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看能否妥善安置那十几万阴魂。 不过那人参果的出现打乱了陈业的计划,就只好将计就计了。 十几万弟子,想来其他宗门加起来都没这个数量。 苏纯一听了,没有丝毫怀疑,这确实是陈业的行事风格。当初两人埋葬上百尸骸,全是苦厄和尚所害,也是陈业提议留下一个墓碑,将能查到的名字都写上,好让后人凭吊。 见微知著,苏纯一便是从这些细节上看清陈业的人品,这才对他无比信任。 “先生若是要开宗立派,最重要的便是两个问题。第一是要建造山门,需要配合守护阵法才行,这可要耗费许多人力物力。第二是最好征得附近修士的认可,我对北疆并不熟悉,但听说此地以祖灵信仰为主,对中原修士颇为排斥,不知道先生要如何处理?” 听得苏纯一这般说,陈业顿时有些头大,原来修仙界都要拜码头么? 是不是要立个擂台让众人挑战,然后撑过多少时间,才能在这里立起自己的招牌? 也不知道那些崇拜祖灵的蛮人有什么手段,万一来个化神境的高手,那陈业只能收拾包袱走人。尊主要是不满意,就让他亲自出手解决好了。 两人就这样坐在凉亭之中聊了许久,直到座椅都化了,苏纯一才想起王万成的嘱咐。 苏纯一连忙邀请说:“先生,我们去东面瞧瞧吧。” 陈业站了起来,点头道:“好,那便一起去,或许还能遇到几个魔头,让我试试这万魂幡的威力。” 苏纯一微笑着将剑气绽放,陈业也自然地走入其中,两人便飞入高空,正如初见之时。 至于那黑旋风,早在两人聊天的时候就跑到别处了,一个合格的灵宠就应该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自己玩去。 那璀璨剑光沿着废墟位置飞向东方,一路上搜索存活之人,又要检查是否有魔头潜伏。因此苏纯一的剑光并不快,两人也不着急,一处一处地搜索过去。 不过陈业早已将所有废墟走了一遍,想找幸存者怕是很难。 涅槃宗早知道大规模献祭会惹来张奇,所以他们设计的阵法极其恶毒,在发动的瞬间便会将所有生灵全部杀死。 但凡迟疑一些也凝聚不出那尊邪佛,更不可能与张奇的裂天一剑相抗衡。 因此,两人仔细搜索了半日,只能找到更多的尸骸,却不曾见到半个活人。 面对如此惨状,两人都是面带哀伤,对那涅槃宗更加厌恶,真想抓住那些涅槃宗的魔头,一剑让他们神魂俱灭。 只是不管是幸存者还是魔头,两人都没有遇到。茫茫雪地中只有焦黑的废墟,一个活物都不曾见到。 直到他们行至最东面的废墟,终于见着几个活人。 只是,他们并非幸存者,也非涅槃宗的魔头,看他们兽皮裹身的打扮,更像是北疆的蛮人。 见得苏纯一和陈业,这几个蛮人顿时激动起来,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陈业与苏纯一却都听不懂。 他们可不是万魂幡里的阴魂,陈业无法与他们心意相通。 正准备找个阴魂出来翻译,却见其中一个蛮人大喝一声,化作虎豹的模样朝他们扑来。 陈业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法术? 等这人都快冲到身前了,陈业还是无动于衷。 不是陈业反应慢,而是有苏纯一在,根本不需要他担心这个。 只见苏纯一挥了挥手,无数剑光化作风压,将这头虎豹模样的怪物给吹飞出去。 也就苏纯一不想杀人,否则刚才这一剑足以将他细细切成臊子。 其他蛮人见状,纷纷咆哮,一个个都化身野兽,都朝着两人冲过来。 陈业连忙道:“苏姑娘,这些人让我来处理。” 只见他将那万魂幡一摇,无尽阴魂涌出,顷刻间便将这些蛮人淹没。 本来还想着怎么与附近的蛮人打交道,这会正好,有人送上门来了。 (本章完) 第136章 谎言只能带来更多仇恨 蛮人崇拜祖灵,但不一定是人的先祖。 只怪当初涅槃宗在北疆传播信仰时自己也没个标准,那些念歪了经的和尚总是会有诸多歪理。 张嘴就来的诸多“故事”让蛮人这边的信仰乱七八糟,什么人会化为虎豹虫蟊,什么男女可以相互转化之类的说法。 光吹牛倒是没什么,但涅槃宗的和尚真有法力,真能弄点法术出来。 蛮人被骗了许多年,奴役了许多年,不少人便深信不疑。 在那个魔宗割据一方的年代,涅槃宗就是他们心中的真神,不惜以千万农奴的血肉给他们铸造佛之圣城。 但随着涅槃宗被打成东躲西藏的野狗后,这些瞎扯的故事便开始越来越乱,也有越来越多的版本。 北疆还因此而出现多年的信仰之战,直到如今才算是安稳了些。 不过陈业不是北疆人,倒是不知道这些,只知道眼前的蛮人法术神奇,竟然能幻化兽身。 虽然变身之后也只是力气大些,但放在凡人里算得上是厉害的奇术了。 正因为有效,所以蛮人是真的信祖灵,然后就变得更加排外。 十几个大型部落被献祭,废墟之中是无数同族的尸骸,这时候陈业与苏纯一两个外族人站在这里,语言还不通,那自然只剩下动手的可能了。 陈业的万魂幡如煌煌大日,挥舞之间唤出无数阴魂,将这些蛮人给牢牢锁起来。 虽然陈业语言不通,但万魂幡中自然有能与蛮人沟通。 陈业选了一个通晓两族语言的老人作为翻译,只是没想到这阴魂刚出现,刚被打飞的蛮人便惊讶得跪了下来,嘴上念着些陈业听不懂的话。 陈业笑道:“老人家,看来你地位颇高啊。” 这老人用不太标准的中原话对陈业说:“恩人夸奖,我不敢领受,我本就是这部族的祭司,他们都是我们部族的年轻小伙,不明真相,冲撞了恩人,还请不要见怪。” 原来还是幸存之人,想来是在阵法开启之前离开了部族才逃过一劫。 “人之常情,任谁见到家乡被毁亲人被害都会情绪激动的。” 陈业自然不会计较这种小事,便让这位老人与几个年轻的蛮人解释了一番,这几人开始还不信,等陈业将他们亲人的阴魂放出来,他们便哭得肝肠寸断。 苏纯一看得不忍,对陈业说:“先生你若是要在此处开宗立派,或许可以对这些幸存之人照顾一二。” 陈业点了点头,他正有此意。 北疆是蛮人的地盘,他一个中原人总会受到排斥。 许多时候,不能光靠拳头来解决问题,陈业再厉害,也不能将北疆的蛮人全部杀了,能有办法与之交流沟通自然是好事。 回头自己也学一学北疆人的语言,交流起来会更简单些。 等这几个蛮人小伙缓过来,陈业又向他们打听一番。 被献祭的十几个部族里面,有大半属于名叫苏合的蛮人头领,只是这位估计也已经死在涅槃宗的献祭之中。苏合的金帐就在那地宫之上,想来他能成为诸多部落之主也是沾了点人参果的光。 只可惜,涅槃宗一来,所有的权势财富都化为灰烬,就连自己家都成了涅槃宗搭建高塔的地方。 陈业本来还想将苏合的阴魂放出来,有这个本来的部族领导帮忙,开宗立派会简单些。 但查了查才发现,这家伙之前煽动造反,已经被陈业给灭了,估计残魂都没找到。 只能说,不愧是当头领的,争权夺利这事做得熟练,就是有点看不清楚形势。 陈业本想给这几个年轻的蛮人解释一番,让那祭司帮忙翻译翻译,谁料那祭司却说:“恩人,苏合头领看不清草原的风向,成了被吹折的孤草,但他还是我等头领,不如给他一个体面。就说他被那什么盘宗的魔头杀了,你看这样可好?” 陈业仔细瞧了瞧这位祭司的表情,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这不是为死去的苏合保住脸面,而是生怕这几个年轻人知道苏合死在陈业手上之后愤而拼命。 老人见识过陈业的手段,知道他并不介意使用狠辣的手段,他只希望能为部族留一些血脉,苏合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 但陈业摇了摇头说:“我怎么说,你便怎么翻译。蒙骗只是一时,只会造成更多的误会。老人家,中原有句话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用谎言来增加不必要的仇恨,还不如一开始就说个明白。” 陈业见过太多这种故事,打着“为你好”或者“避免激化矛盾”的旗号来隐瞒真相,结果就是不断积累仇恨,等到真相被揭开,被蒙骗的人便再也不会相信对方,将之前所有仇怨一下子爆发出来。 更有可能是这边刚撒谎,过两天别人就从别处打听到被修改后的真相,结果误会更深,双方从可以解释的状态变成真正的不死不休。 陈业麾下阴魂十几万,都看到了苏合被处死的情况,双方又不是从此以后不再接触,怎么可能将这个秘密瞒住,还不如大方一些,就将真相不折不扣地说了。 这几个年轻的蛮人要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老人满心诧异,没想到陈业竟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这位新“主人”瞧着年轻,可心思之敏锐比起苏合来不知强了多少。 眼见陈业态度坚决,这位老祭司只能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几个年轻的蛮人。 当听闻苏合最终命丧陈业之手,那几个蛮人的神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望向陈业的眼神中有仇恨,也有恐惧和佩服。 或许是这位老祭司安抚得好,这几个年轻蛮人终究选择了沉默,并没有向陈业发起复仇。 待他们渐渐冷静下来,陈业便又开始打听其他消息。 很快便了解了这片雪原的大概情况,除了已经死去的苏合,这附近还有一位蛮人头领,名叫必勒。 原本必勒的实力远不及苏合,但这次涅槃宗是血祭将苏合的部族毁了十之八九,必勒那边虽然也是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但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陈业心想,这位必勒头领很快就会派兵前来。 要么是搜罗些可用的物资,以此弥补自身部族的损失;要么就是趁机将苏合的地盘据为己有。 如此一来,若陈业真打算在这儿开宗立派,这位必勒头领便是他绕不开的关键人物,是他必须要“拜”的码头。 大概了解了雪原上的势力分布,陈业又对这几个幸存的年轻蛮人说:“事情的真相,你们如今都已清楚。我打算在苏合金帐所在之地建立自己的宗门。往后,你们若是想与亲人相见,随时都能来找我。要是愿意投靠我,我也欢迎,只是需要遵守我的规矩。这番话,你们可以转告给其他幸存者。” 言罢,陈业手一抬,将那万魂幡收入囊中,随后与苏纯一并肩离开了这死寂的废墟。 两人在雪原上转了几圈,偶尔也会碰上一些劫后余生之人。他们大多都是献祭之前离开部族去做买卖,或者出门狩猎的年轻人。 回来之后发现部族已经被毁,每一个都是伤心欲绝。 陈业便依样行事,耐心地将所有真相详细说明。 陈业估计用不了几天,这北疆雪原的蛮人都知道涅槃宗所做的恶事,也会知道陈业开宗立派的消息。 在此之前,陈业得做好准备,至少要先将这山门给做好。 陈业想了想,问苏纯一说:“听闻清河剑派是在清河中央建城,不知道这门派选址和山门的建造有什么讲究?” 苏纯一想了想,对陈业说:“清河剑派所在乃是清河的水脉中央,镇压一方水土,才能让清河两岸之人能安居乐业。先生你要建宗门,也需要先寻得地脉所在,才能按照风水之理选择相应的阵法,这种寻龙望气之术,我是不会,不知道先生可擅长?” 这门派若不能依地脉而建,那护山大阵便得不到天地助力,守护效果便差了许多。 陈业摇了摇头,他可是散修出身,望气之术最多只懂个皮毛,勉强能看出灵气的波动变化。 但想要寻找地脉关键,还要梳理风水因势利导,那可就超出陈业的能力范围了。 若是莫随心在此,或许能向她请教一二,只可惜,她如今在焚香门闭关修炼,陈业连信都不敢写一封。 苏纯一遗憾道:“可惜师父也不曾学过寻龙望气之术,不然可以请他帮个忙。” 清河剑派所学并不杂,多半还是与剑相关,陈业也不好每一次都麻烦清河剑派帮忙,那他自己不就变成蹭好处的人了,与那风怀宇又有什么区别。 想起风怀宇,陈业突然想到了百海谷里的那群散修。 要论杂学的话,焚香门算是第一,那第二应该就是散修了。这些人里面,总有几个是懂风水的。可以回去请教一番,然后回头再来布置宗门。 实在不行,就让尊主自己去想,总不能真当个甩手掌柜。 关于尊主之事,陈业暂时不想告诉清河剑派。 即便他知道清河剑派人人都是君子,但他终究是存有私心。无咎魔尊的眉心骨就在陈业的万魂幡里,这事若是揭开了,这宝贝还能保住么?清河剑派不贪心,但未必能允许一件魔门至宝在外招摇。 更别说墨慈还未成佛,依旧躲在万魂幡中。 尊主这事暴露了,清河剑派说不定就要请陈业上一趟问心台。陈业自问没做亏心事,但墨慈肯定是满身罪孽,万一清河剑派要除魔,陈业是拦还是不拦? 彻底跟尊主翻脸,清河剑派能不能找到他还不好说,这人参果要是丢了,尊主一定与陈业不死不休,下一次在梦里相见的时候,恐怕那赤练大蛇就要将他给吞了,连骨头都不会留下。 人生在世,有时候不是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总有亲疏,总有各种无奈。 之前他还说隐瞒真相会惹来麻烦,到头来自己也只能如此选择,口不对心,让他心中有愧。 这些许愁绪却被苏纯一察觉,她疑惑地问:“先生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业看着那清澈的双眸,沉默许久。 若是谎言会带来更多的误会与仇恨,那自己欺骗苏纯一,等到真相揭开之时,要如何面对她这双眼眸,要如何应对她那夺目的剑光? 陈业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再骗她,便开口道:“其实我在此开宗立派是受了旁人指使,这人与之前百海谷之事有关,应该是赤练魔宗的魔头。之前我能得知涅槃宗在此血祭,也是得了此人的提醒才能赶到这里救下落雁镇之人。 “说来惭愧,这魔头给予我许多好处,命我在此建立宗门,是要守护一件异宝,就藏在这雪原之下……” 陈业一口气说了大半,只觉得越说心里越是轻松。 不管清河剑派有何判断,总之自己是不准备隐瞒了。若是清河剑派决议要杀了墨慈,陈业只好带着他远走高飞,能躲多久算多久,若是尊主要杀他,陈业也只能认了。 旁人若是无条件信任自己,陈业自己也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苏纯一仔细听完陈业所说,竟然丝毫也不惊讶,反而浅浅一笑道:“其他事情我并不在意,我只在意先生你,你可曾害过无辜,可曾犯下不可饶恕之罪?” “这个我可以对天发誓,我陈业出生以来,从未害过旁人,这是我个人底线……不过,苏姑娘你难道毫不在意?” 陈业有点不敢置信,苏纯一怎么会如此平静?他可是跟魔头勾结了? 苏纯一笑道:“你师父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忘了我身受重伤之时,我便听到了你与尊师的对话。后来这万魂幡送到清河剑派手中,阴魂躲得再好,又怎么瞒得过我师父呢?” “等等,你的意思是,清河剑派知道我师父是个魔头?”陈业惊讶地问。 苏纯一解释道:“你的师父是否有罪,我并不清楚,但我不曾隐瞒此事,早就汇报到门派。最终,我师父还是决定将万魂幡送回你手中。师父他老人家向来深谋远虑,这般抉择定有其考量,我自是不必过多揣测。至于那赤练魔宗尊主之事,我也会如实汇报,想来掌门会有决断。” 说完这些,苏纯一直视陈业的双眼,满怀喜悦地说:“我就知道先生不会对我有所隐瞒。自始至终,你都是那日与我论道之人,你也不曾辜负我的信任。” 陈业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放下了压在心头的千斤大石。 但想了想,感觉有些不对。 王万成若是早就知道墨慈藏在万魂幡内,那墨慈为何要说自己顺利躲过去了? 想到这里,陈业连忙摇动万魂幡,呼唤墨慈。 “师父,你快给我醒醒,你自己向清河剑派自首了?为何不告诉我?!” 过了许久,万魂幡中传来墨慈的幽幽叹息:“我说了怕吓死你,那王万成便是当年追杀我的清河剑派弟子。” 陈业吓得手上一抖,差点将万魂幡都扔了,这消息还真将他吓得魂都飞了。 墨慈无奈道:“罢了,既然你都知道了,为师便给你讲讲过去的事。” (本章完) 第137章 听师父讲那过去的故事 陈业一直觉得墨慈这人其实不像魔头。 别看他传授的都是魔门的手段,但在指导陈业修行的时候,他却不曾杀过任何人,只是带着陈业在深山老林中修行。 嘴上说得严苛,像是随时会将陈业生吞活剥,但到临死之前却婆婆妈妈地嘱咐了半天都不愿意断气。 每当陈业问起墨慈做过什么坏事,墨慈总是吹嘘自己双手染血无数,每天都要抓个人来烤着吃。 但这话就像是喝多了与别人吹牛,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 陈业不止一次猜测,墨慈是不是单纯的吹牛逼,实际上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小修士。 现在听墨慈愿意说法了,陈业便忍不住问:“师父,我先问一个问题,你确实有屠杀过凡人么?” 墨慈冷笑一声,然后说:“当然,为师杀过七百七十三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其中年纪最小的七岁,最大的九十岁。如何,知道为师当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是否很失望?” 陈业并未马上回复,只是摇头道:“师父你这么说,我反而更确认你并非大奸大恶之辈。真正的魔头,不会记得这么清楚的。” 万魂幡震了震,墨慈无言以对。 陈业安慰道:“师父,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嘴硬的了,做不了坏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既然清河剑派都觉得你有改过的机会,想来你没什么好隐瞒的。” 墨慈再次冷哼一声,嚣张地说:“那是王万成当年剑法未成,才让我逃了,可不是他故意放了我。” 陈业无语了,这老头非要当着苏纯一争这个面子,真不怕人家回去告状啊,现在的王万成一剑劈下来这万魂幡都要裂开。 幸好,墨慈只是嘀咕了这一句,然后便开始讲述当年的一切。 约莫三百年前,当时的凡人皇朝还姓赵,与如今这个隔了整整三个朝代。墨慈生于大富之家,年轻时便考上功名,娶了个贤惠的妻子,不久就得了一对龙凤胎。有财有势,家庭美满,可以说人间最幸福那类人。 只是上天似乎就看不得人间美好,墨慈的家族上百口人一夜之间被人屠杀殆尽。 父母惨死,妻子被辱,一对襁褓中的儿女都被杀了,家中财富被洗劫一空。 墨慈自己也被凶手重伤,最后是摔入河中飘了几日才被人救起。 好几个月才养好了伤,便想回去告官,却发现家中大宅早已成了知府大人的房产。而这灭门惨案的罪名却已经落在他的头上,城里到处都贴着他的通缉令。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考功名之时,他的学生不如我,被我抢了榜首。所以勾结了盗匪,将我家族灭了门。不仅抢了我的万贯家财,还将罪名按在我的头上,剥夺了我的功名,他的学生便能扶摇直上。” 数百年过去,如今墨慈提起之时依旧咬牙切齿。 陈业听得疑惑,忍不住问:“就因为这个?” 墨慈沉声道:“人性之恶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若是能猜到,我宁愿不要这个功名。” 陈业无言以对,墨慈所言非虚。 许多事情,旁人看来毫无道理,但恶人与蠢人永远不少,他们行事不讲逻辑,也不顾后果,并非每个人作恶的时候都会瞻前顾后仔细衡量得失。 墨慈稍稍平复心情,继续说:“后来,我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不可能报仇,便隐姓埋名。再后来,我便遇到了一个修士。” 陈业接口问道:“就是那个赤练魔宗的魔头?” 墨慈笑道:“不错,或许便是看我身负血海深仇,是个当魔头的料,便将我收了。” 墨慈缓缓讲述自己修行的日子,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每天被毒打,然后修行,然后被抓去试药,然后再被毒打。 墨慈轻飘飘地说:“为师当年受的苦,是你的十倍。因为我这位师父从来就没想过真让我修行成仙,他只是在为自己准备一个夺舍用的肉身。但倒也不错,正因为他如此狠心,我才能熬过罡煞炼体的痛苦,否则我一个文弱书生,如何熬得过去?” 陈业没有细问,想来那都是些血淋淋的回忆,真正的魔头折磨人的花样太多,也没必要追问。 陈业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他遇到了清河剑派的王万成。” 苏纯一听得眼睛一亮,似乎也对自己的师父过去很感兴趣。 但墨慈接下来的话却让苏纯一有些尴尬,只听他说:“王万成当时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剑修,境界比我的师父差了不少,恶战两天两夜,还差点没打过。要不是关键时我出手欺师灭祖,王万成可能就没了。” 陈业听得疑惑,忙问道:“你还救了王前辈一命?但后来怎么变成被追杀的那个?这事你怎么一直瞒着不说呢?” 墨慈叹息道:“我哪里是救他,我不过是自救而已,与外人联手弄死了自己的师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墨慈继续解释后面的故事,但也就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反转了。 王万成虽然除魔成功,但也受了伤,墨慈不敢与这位剑仙交朋友,便直接逃了。 数年之后,墨慈回到了家乡,发现早就改朝换代了。 只是,当初的仇人们却没遭什么劫难,反倒是换了一个皇帝照样有财有势,不仅寿终正寝还儿孙满堂。 墨慈冷笑道:“他们住的还是我的房子,甚至连门前的石狮子都没换。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也差不多忘了这段仇恨,毕竟当初那个知府都已经死了。但我看到他们那一家子幸福美满的样子,我便忍不住想杀人。所以,我便动手了。 “我先杀了最老的那个,在他九十岁大寿的时候,我摘了他的脑袋,塞到了茅房里面。说起来,我家破人亡的时候,这老家伙也没几岁。寿宴上这些人,没有几个与当年之事有关。 “但我恨啊,我恨不得灭了他们全族!然后,我便灭了他们全族,从老到小,我一个杀过去,他们谁也跑不掉。每杀一人,我就想起一个亲人。直到最后,我连小孩子也没放过。 “那天我杀了七百七十三个人,比我家当初的人口多了好几倍。我知道当年灭门之事与他们无关,但我看他们住在我的房子里,过着当年与我一样的日子,我就忍不住恨,我便忍不住将他们全杀了。” 陈业与苏纯一听完墨慈所说,终究只有叹息。 墨慈是触景伤情,然后杀人入魔,实在很难理清对错。 先祖的罪孽,是否该报应在子孙后代身上?若说应该,那几岁大的孩童又有何罪,若说不应该,罪魁祸首已死,难道轻飘飘一句话就要被害之人放下仇恨么? 陈业问道:“师父,是因为你杀人灭族,所以就被清河剑派追杀么?” “不错,还是那王万成,他追踪到我的行踪,知晓了那灭门大案,便来杀我。虽然他剑术还是没练好,但还是逼得我好几次夺舍,然后便遇上你了。” “那被你夺舍的人?” 墨慈笑道:“呵呵,担心为师又乱杀无辜?这个你倒是放心,我选的都是将死之人。哪怕是太平盛世,饿死病死的大有人在,随便找都能找到。而且这种人才够隐蔽,才能躲过清河剑派的追杀。” 怪不得陈业见到墨慈的时候一副乞丐的模样,也怪不得他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 这一切都能对应得上了。 苏纯一也不曾想,她与陈业的师父还有这般复杂的渊源,忍不住问道:“所以,师父他得知你躲在万魂幡中,便不再追究了?” 墨慈笑道:“他也算不清谁对谁错,毕竟算起来,我还救过他一命呢?后来,他大概是向你们的掌门汇报了吧,我也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总之他便不再理会我了,将这万魂幡修好,便送了回来。” 苏纯一听了,顿时明白过来,解释道:“这是我们清河剑派的门规之一,若是不能分清对错,不可轻易插手旁人恩怨,不可以自身好恶定夺他人性命。正因如此,当初与先生初见之时,我才会请先生教我何谓善恶。” 陈业也想起来,苏纯一当初第一句问的便是,帮助恶人,是否也是作恶。 而陈业的回答是,他人的因果,应该由他人自行了断。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陈业一个小小修士,不可随意插手他人因果。 只不过清河剑派的心气更高,想要为天下人都讨个公道,但这公道二字谈何容易。 陈业沉默了许久,忍不住说:“所以,我们师徒,还真是根正苗红的赤练魔宗传人?” 陈业刚刚才将尊主的身份告诉了苏纯一,差不多就等于将祖师爷给出卖了,这可真的太魔门作风了。 墨慈哈哈大笑说:“哈哈哈,你要这么算,倒也没错,而且欺师灭祖也是我们赤练魔宗的传统。” (本章完) 第138章 欺师灭祖是我魔门传统 魔头竟是我自己? 陈业真没想到,兜兜转转下来,自己还真是赤练魔宗的传承。 虽说只学了点皮毛,但尊主怕是真的祖师爷。 不过,欺师灭祖就欺师灭祖吧,想来都是混魔道的,彼此应该都有心理准备。 能向苏纯一坦白是陈业最高兴的事,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隔阂,陈业便能坦然面对她那清澈的双眸。 只是不知道清河剑派会如何处理这事,想来他们总不会袖手旁观。 陈业索性放下心中负担,与苏纯一结伴同游。 聊起修行上的事,才知道苏纯一突破化神境用的并非那常见的两种手段。 如今想突破化神,最稳妥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请百位通玄境联合,以阵法连接众人所想,创造出一个能洗练神魂的幻境,让人的灵魂历经百世得以蜕变。二是用洗魂花,同样是创造幻境,能让神魂得以洗练。 两者原理相同,前者麻烦许多,而后者则需要请焚香门帮忙,毕竟洗魂花是焚香门独有。 清河剑派凑不齐百位通玄境,也不曾向焚香门求洗魂花,他们自有自己的化神手段。 门派中有一剑冢,还是历代修士坐化之地。 这剑冢有些类似万魂幡,但并非阴魂汇聚之地,存的乃是清河剑派弟子未曾消亡的剑意。 若是能在剑冢之中熬过剑意洗练,同样可以突破化神,只是难度极大,而且有性命之危。 苏纯一之前便有一位清河剑派的弟子尝试突破,最终死在剑冢之中,自身剑意也被剑冢吸收。 此法虽然异常凶险,但只有通过剑意洗礼才能继续修炼更高深的剑术。 像那位驻守百海谷的王逸晨,平日看着不起眼,关键时候一剑便将焚香门众人给压得抬不起头。 清河剑派天下第一,可不仅仅是因为掌门张奇,门派中每一位弟子都能独当一面。 原以为大门派弟子突破都有长辈保驾护航,没想到苏纯一还是要独自面对风险。陈业也不禁想,自己突破化神的时候又该如何。 一百位通玄境修士帮忙?自己认识的通玄境修士都没有二十个。 洗魂花?焚香门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炼成丹药。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时候再慢慢考虑。 二人独处之时,总觉得时光飞逝,还没怎么好好说话,约定之时便已经到了。陈业略有不舍地回到当初汇合的地方,便看到王万成已经等在此处。 只是另外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王万成解释道:“慈心寺的方圆大师到了,将他徒儿带了回去,至于那位风道友……我让他自己回去了。” 清河剑派也不是很待见“清河派”的人,也就是王万成脾气好,换了别人早一剑砍死这群蹭热度的了。 王万成乐呵呵地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人,招呼道:“你们两人走了一日,可有什么收获?” 苏纯一连忙将陈业所遇到的麻烦说了。 王万成听完,颇为满意地看着陈业。果然是没看错人,能将这些秘密坦然相告,说明陈业值得信任。 其实在得知陈业是墨慈徒弟之时,王万成也有种古怪的感觉,这缘之一字实在太过神奇,上一辈的恩怨还能促成下一辈的缘分。 陈业虽然出身魔门,但所作所为皆是正义之举,如今连最大的秘密都愿意坦诚相告,那这人便值得苏纯一与之深交。 也不枉自己为他重新打造万魂幡,也配得上清河剑派用名誉来为他作保。 这本是大好事,但听陈业提起那位尊主,王万成便眉头深皱。 百海谷之事过后,清河剑派与其他四大门派多了许多嫌隙,其始作俑者便是这位幕后黑手。 王万成听完,对陈业说:“此事我会向掌门汇报,为保证你的安危,不如随我一起回清河?” 陈业正有此意,现在只有清河剑派能保自己性命了。 但正要答应,却见一团黑雾在身旁涌现,赤练大蛇的虚影从黑雾中冲出。 赤练大蛇刚现身,无数剑光便将他困在其中,陈业也分不清是王万成出手还是苏纯一出手,但那赤练大蛇仿佛是一团虚无,直接穿过了剑光,来到陈业的面前。 这大蛇吐着信子对陈业说:“你还真将我给卖了,看来我眼光不错,真选了个当魔头的好苗子。” 陈业紧抓万魂幡,没想到尊主这么快就动手,他此时就不怕暴露了吗? 王万成与苏纯一更是紧张,刚才那剑气之笼竟然没能将对方困住,看来这魔头当真不好对付。 正要继续出手,却见虚空破碎,众人与大蛇之间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见到此人,王万成与苏纯一连忙说:“拜见掌门。” 陈业满脸震惊,这便是清河剑派掌门张奇?只看外表的话,这位老人应该说是平平无奇。 胡乱扎在头上的发髻,朴素又不显眼的长袍,满脸皱纹看着行将就木的样子,这完全就是最寻常不过的老道士。 若非他从那破碎虚空中走出,陈业都很难相信他是当今天下第一人。 不管这位老人长得有多不起眼,在他现身的瞬间,那赤练大蛇便迅速缩小,露出了尊主的本来面目。 这位当代的赤练魔尊恭敬地朝张奇行礼,语气诚恳地说了一句:“晚辈曲衡,见过张真人。” 张奇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后生可畏,当年的赤练魔尊远不如你。” 尊主连忙说:“不敢,论修为,我还比不得当年那些前辈。” 张奇笑道:“我说的不是修为,修为高低只不过是时间长短,我说的是你这算计他人的本事,比当年的赤练魔尊强了十倍,你差一点便逼着我向同道挥剑,当年的赤练魔尊还没这种本事。” 尊主也笑道:“张真人言重了,你的剑何时斩过同道?能让你挥剑的,便不是同道了,不是么?” 张奇摇头道:“罢了,耍嘴皮子我说不过你。你既然出手,便知道我会来,如今我来了,你有何话说?” 尊主看了陈业一眼,然后说:“张真人,晚辈斗胆问一句,你还有多少时日?” 张奇平淡地说:“不多,但足够斩了你。” “那是自然,天下无人能挡住你的一剑。我本无意与清河剑派为敌,我所求只不过是重建赤练圣教而已,只可惜,被这小子多次搅了我的好事。不仅如此,他收了我诸多好处,回头就将我卖了……” 陈业被尊主这么说,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别的不说,那无咎魔尊的眉心骨就是上好的宝贝,自己确实是占了不少便宜。 张奇却不耐烦地说:“你也是一派之尊,与小辈一般见识,不嫌丢人?既然知道我时日无多,便知道我懒得听你废话,有话直说,否则便吃我一剑。” 此言一出,尊主周身便有无数裂纹闪现,仿佛空间都被禁锢下来,让他额头满是冷汗。 在陈业面前,尊主仿佛无所不能,而在张奇面前,赤练蛇佛也保不住他自己的性命。 尊主连忙说:“张真人这一剑用在我的身上,是否太过浪费了?杀了我,你要么飞升,要么坐化,但这天下就要大乱。焚香门的野心还有谁能压得住?” “焚香门……” 听到这三个字,张奇声音也低沉了些。 尊主继续说:“张真人其实无需对我动手,我自出世以来,也不曾做过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百海谷之乱,难道真是我的过错么?” “你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张奇却是不信,赤练魔尊的传人这般说,还真没什么说服力。 尊主继续说:“如今早已不是当初,我想要让赤练圣教成为旁门,便知道迟早要过张真人这一关,若是我没有准备,我哪敢与你相见。你若不信,可以对我施展问心之术,若我有做什么害人之事,你大可将我杀了。” 张奇冷哼道:“这世上没有问心之术可以拷问一位返虚境的修士,更别说你还有这蛇佛护身。” 尊主笑道:“非也非也,这小子不是正好有这种本事么,张真人,他的神魂秘术也曾送给清河剑派一份,这秘术的功效,你应当清楚。只要我不做阻拦,这秘术同样映照我的罪孽。” 陈业万万没想到,这还能绕到自己身上。 仔细一想,顿时感觉不对,忍不住开口说:“你怕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用这招,你知道我会告诉清河剑派真相,你就是想将张掌门引来吧?” 尊主瞪了陈业一眼,骂道:“谁会去赌张真人不会出剑?事到如今,我只能选一个折中的办法,但凡你这小子不出卖我,我何必用自己的命来冒险?那么多好处,你就一点也不心疼,这都敢坦白,你是傻子么?!” 尊主实属无奈,他真没想到陈业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那无咎魔尊的眉心骨不要了?那人参果这么好的宝贝也不要了? 就为了所谓的问心无愧? 这小子是有多脆弱,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 但事到如今,尊主只能将错就错,试着与张奇谈判了。 尊主这番提议,倒是让张奇有些意外。陈业的神魂秘术他当然知晓,确实能映照罪孽,但这魔头难道真问心无愧? 尊主看张奇表情有些变化,连忙说:“张真人,听说清河剑派有规矩,必须验证罪行才能出手除魔,你可不能自己坏了这个规矩啊,你手上并无我作恶的证据,对么?” 张奇笑道:“没想到,还有魔头敢站在我面前,还如此理直气壮。好,那便给你一次机会。” 张奇转头对陈业说:“麻烦小友出手,我倒要看看,这新一代的赤练魔尊究竟有罪无罪。” (本章完) 第139章 终究成了魔尊嫡传弟子 万鬼狂舞,在陈业的操控下布置着阵法。 为了给尊主“上刑”,陈业第一次布置如此庞大的阵法。 不过面对一位返虚境,哪怕对方不做任何抵抗,陈业也得拿出最大的本事来。 尊主看着陈业这般认真的模样,眉头直跳。 这小子,是真的一点也不准备客气。 花了好长时间,陈业才算是将阵法布置完成,一旁的王万成看了,小声对张奇说:“掌门,这少年的本事着实不一般,人品也正。” 张奇微微颔首,陈业这布阵的手法着实比寻常修士强许多,基本功扎实得不像一个散修。然而张奇却说:“可惜,人品正但心思不专,没有学剑的天赋。” 清河剑派的剑术讲究一个除剑之外心无旁骛,但陈业学得又多又杂,一看便是不能安分下来的性格。 若是别人说陈业没有学剑的天赋,王万成或许还有些许侥幸之心,但这话由张奇说出来,那天下便无人可以反驳了。 清河剑派的强,便来自这种挑剔。 从人品到天赋,缺一不可。 正因为宁缺毋滥,这门派才会人丁单薄。 阵法在逐渐成型,陈业将那万魂幡放在阵眼处,一声令下,阴魂齐聚,凝成一尊模样古怪的神灵。 这尊神灵高达数丈肩宽体壮,白净面孔头戴冕旒,两侧垂香袋护耳,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看着犹如人间的帝王。 这尊神灵刚刚显现,在场众人都面露惊讶之色。 就连张奇都有几分讶异,这神魂秘术还能演化出这样一尊神灵,看来这天书秘术确实许多秘密。 陈业看到这尊神灵显现时,倒是比常人要淡定许多。 第一次布置阵法,借用酒色财气之念演化鬼差的模样,第二次借用了万魂幡中阴魂之力,演化出黑无常的模样。这次阴魂更多,万魂幡威力更强,演化出阎罗的形象一点也不奇怪。 陈业只恨自己还不够熟练,否则应该将整个阎罗殿给演化出来,让尊主被一众鬼差扔到地狱里受刑,狠狠地惩罚一番。 阎罗的虚影微微睁眼,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尊主一脸疑惑地回头看陈业,仿佛在问:“你这是认真的?” 陈业回敬了一个认真的眼神,意思就是:“你不配合就吃剑!” 尊主愤怒地瞪了陈业一眼,最终只能冷冷地应了一声:“曲衡!” 阎罗神君再次开口:“曲衡,你可知罪?!” 尊主忍不住咆哮道:“有完没完?!你直接上刑便是!” 陈业小声地对张奇说:“他怕是心虚了。” 尊主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陈业,但看到张奇的手指轻轻一颤,顿时咬牙忍了,大声地说:“知罪知罪,尽管上刑!” 陈业忍不住笑出声来,之前那么嚣张的尊主也有吃瘪的时候。 不过也不能太过分了,再玩下去容易翻脸。陈业操控着这阎罗神君的虚影,扔出一枚令牌,狠狠按在尊主的身上。 这令牌大如门楼,砸在尊主的身上,仿佛要将他压成肉酱,但尊主只是闷哼一声。 随着令牌落下,尊主的周身有荆棘铁树生长,将他牢牢包裹。 利刃临身,将他切割得血肉模糊。 此人有罪,这铁树荆棘便是他的惩罚,只是看似严重,尊主却神色自如。与之相比,墨慈受刑的时候才是凄厉哀嚎,仿佛世间之痛都汇聚到他的身上。 陈业原本还以为是尊主特别能“忍”,当下运转阵法,阎罗神君双目发光落在尊主身上,顿时映照出他的罪孽。 只见他身后虚影丛生,映照出他在百海谷的孤峰之上,挥手将一群赤练魔宗的弟子变成傀儡,然后命他们到五大门派那“自首”。 张奇看了,问陈业说:“这便是他犯下的罪孽?” 陈业感觉不对,但阵法显示便是如此,只能回答说:“按照阵法的原理,首先映照出来的便是此生最大的罪孽,由重到轻,直到他能承认罪过并偿还罪责才能得到解脱。” 这么说来,尊主最大的罪行,就是操控麾下的小魔头去自首?若是如此,那他的罪行可比墨慈还要轻啊。 这可不是按照尊主的心中所想来判定的,并不是说他觉得自己无罪便可以杀人放火。 在阎罗神君眼中,一生功过都会被映照清楚,交由所有修习了这门秘术的人来审判,陈业自己也是判决者之一。 也就是说,在这一瞬间,尊主通过了阴魂与陈业的审判,身上最大的罪过便是出卖同门,仅此而已。 陈业觉得不对劲,或许尊主有什么本事可以隐藏自己的罪行。 但这只是猜测,陈业并没有任何证据。 张奇仔细听完陈业所说,又看了还在受刑的尊主一眼,最终开口道:“罢了,既然如此,万成你来处理此事。曲衡,我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你好自为之。” 空间破碎,张奇一步跨入其中,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这位张真人,来得直接,走得也干脆。 王万成没想到这烂摊子最后扔到自己头上,不过既然掌门发话了,也只能按照清河剑派的规矩来。 王万成对陈业说:“将阵法撤了吧,若只是如此罪行,我清河剑派并无出手的理由。” 陈业皱眉道:“如此便算是过关了?” 王万成摇头道:“只能如此,除非你能证明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让一群小魔头找五大门派自首算什么罪孽,就连这些赤练魔宗的人都是被五大门派处决的,都不是由尊主出手。 至于百海谷之事,如今也早有定论,真正有罪的是那魏长生,已经被处以极刑。尊主虽然煽动了散修的抗争,但也不能算是事出无因。 身份并不能作为罪名,正如陈业出身魔门,但他为人正派,行正义之事,清河剑派照样对他照顾有加,连万魂幡都帮他修好了。 王万成心里虽然一万个想不通,但门规所限,只能放了他。 陈业无奈,没想到这老魔头还有这一手,这下算是让他给躲了过去了。 王万成也看不得尊主那得意的脸,只能提醒说:“曲道友,虽然如今你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若有胁迫他人,或者另犯恶行,清河剑派照样会取阁下首级。” 尊主脸上笑意不减,但对王万成还是有几分客气,连忙说:“不敢,我今日破了迷踪,已经被张真人记在心上,哪敢犯什么错呢。” 王万成知道他口不对心,但也只能提醒陈业说:“你不如随我一同回清河。” 陈业正要答应,尊主却对他说:“小子,你现在跑了是否有些不太讲究,当初答应我的事,如今做不到了,总得付出点代价。难道说,你还有什么招数?” 陈业叹息道:“没什么招,是你技高一筹。东西还你,取了你的宝贝,万魂幡还我。” 陈业将万魂幡扔给尊主,那无咎魔尊的眉心骨是留不住了,地宫中的人参果估计也没他的事,只能回百海谷好好修炼。 出这一趟远门,虽说没得什么好处,但也算是长了见识。 尊主接过万魂幡,却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陈业真舍得将这宝贝毁了。 但无咎魔尊的眉心骨已经融入万魂幡中,哪里是那么容易取出来的,再说了,自己要这眉心骨何用?他要的是地宫里的人参果,是赤练圣教的基业。 若是跟陈业两清了,那人参果便要成别人的囊中之物了。 如今看着自己小胜一局,但还是亏了血本。 尊主皱眉道:“小子,我们借一步说话。” 陈业虽然疑惑,但这事算到如今算他理亏,只好随尊主走到一旁。这老魔头还打开了一层结界,生怕旁人偷听。 陈业看尊主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前辈,你不会还在想着让我帮你开宗立派吧?” 尊主冷笑道:“有何不可?” 陈业疑惑地说:“我跟你都已经翻脸了。” 自己将所有秘密告诉了清河剑派,这等于将尊主出卖了,他不动手杀人都已经算克制了,怎么现在还想着合作? 尊主却说:“活得时间长了,谁不是万般算计,我逼你做事,你出卖我,这世上道理便是如此。今日是朋友,明日便为了一件宝物反目成仇,过几天又可以因为仇敌而联手,若为长生,万事皆可抛,何况这点小恩怨? “就算是那张奇,你以为他心中没有怀疑么?不可能,能活到如今的,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之辈?只不过张奇也明白,我给他一个台阶,他便接受了,不然难道真一剑杀了我,然后将清河剑派扔下么?他没做好准备,清河剑派也不曾做好准备。” 陈业看尊主这洋洋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反驳说:“这不过是魔头的想法,事事都计较得失利益,然后以为全天下人都是如此。在我看来,只是因为张真人恪守自己的原则,没有证据之时不会随意杀人。哪怕他心中有九成把握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如今毫无证据,他也只能将你放了。” 正如当初苏纯一面在崔县,明知道是县令强征童男童女,但当她发现这命令来自朝廷,她便不能一剑将那县令斩了然后搜魂。 这便是清河剑派的规矩,斩妖除魔但绝不鲁莽行事错怪好人,一事归一事,一码归一码。正是这份规矩,让天下人都相信清河剑派人人都是君子。 若是像焚香门的魏长生那般,随便找个罪名便动手杀人,那跟魔头也没有多少区别。 尊主皱了皱眉头,感觉脖子有些发凉,他本想反驳,但清河剑派的名声太好,再怎么贬低也只能靠臆测,说出来反倒是显得自己没了道理。 尊主索性对陈业说:“既然清河剑派如此守规矩,那我们正好给对方一个台阶。清河剑派对你十分看重,若是你在此开宗立派,他们便不会将人参果之事外传,不然就是将你害死了。 “你我继续合作,我们都能保住这个天大的好处,你若是离了此地,那人参果必定落入别人手中,你真想与我不死不休么?张奇总有飞升之日,到时候,清河剑派真能保住你么?” 陈业听得一愣,忍不住问:“复兴赤练魔宗对前辈来说真的这般重要?” “你管我那么多,你我都是魔头,你计算你的好处便是。别忘了,你承诺这十几万阴魂给他们一处安身之所,你要是拒绝,这无咎魔尊的眉心骨我可要取回来,这些阴魂大半都要烟消云散。” 话说到这份上了,陈业都能感觉到尊主的决心,自己若是拒绝,他估计真的会等张奇飞升之后拼了命与自己作对。 陈业只能拱手说:“尊主宽宏大量,晚辈佩服,我是真的服了,若是你真没有害人之心,这宗门我立还不行么。” 尊主将那万魂幡扔到陈业手上,语气严厉道:“这次你虽然出卖了我,但也将清河剑派绑上你这条贼船,也算因祸得福了。条件一如既往,你立宗门,传我道统,加上清河剑派监督。以此为誓,谁要是破了誓言,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陈业看尊主如此郑重,只好举手发誓:“以此为誓,若违背誓言,让我劫数加身,神魂俱灭。” 尊主大笑道:“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真不愧是我的徒孙。” 陈业:??? 看陈业一脸震惊的模样,尊主反问道:“怎么,你不是跟清河剑派坦白了,你师父墨慈学的不就是我赤练圣教的传承么? “虽然不知道被他欺师灭祖弄死的是谁,但将你算成徒孙已经是给你升了辈分,你还不满意?说不定等我飞升之时,你便是下一任赤练魔尊。哦,应该称呼为赤练圣主,我们如今可不是魔门,而是旁门了,哈哈哈。” 陈业无言以对,这话真没说错,自己是根正苗红的赤练魔宗传人。 谁曾想自己想方设法要隐瞒这小魔头的身份,兜兜转转一年多,反倒是成了魔尊嫡传。 (本章完) 第140章 尊主真是煞费苦心 “赤练圣教这名字不能用就罢了,这五庄观的名字又是为何?” 尊主与陈业两人在废墟之上相对而坐,讨论着开宗立派之事。 距离涅槃宗的献祭已经过去多日,五大门派的人来了又走,陈业按照尊主所吩咐,每一次都躲得非常精准。 加上这掩藏气息的阵法着实了得,那地宫到现在都没人发现。 涅槃宗献祭生灵这事,在修士的眼中就算是过去了。 那陈业自然就要考虑如何在这建立宗门了。 首先,就得将名字定下来。 尊主的意见是,虽然不能用赤练圣教这个名字,但怎么也要沾点边。陈业则觉得,既然这里有颗人参果,那叫五庄观不就是理所当然么。 回头自己修炼有成,还可以自称镇元子,说不定就占了一份天大的气运。 陈业解释道:“我从古籍上看的,人参果就长在五庄观,这名字正好适合。” 尊主却反驳说:“适合个屁,这五庄观连自己的人参果都看不住,不是虚有其表,便是门徒不肖,还用这个名字,难道不怕倒霉么?” 这话说的,陈业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五庄观不能说虚有其表,但门徒不肖这还真多少沾点。 “那尊主你说该叫什么名字?” 尊主想了想,对陈业说:“终究是要选一个比较贴切的名字,清河剑派以剑为名,自然最厉害是剑术,清河则是地名。焚香门则是祖师当初是为人上香的庙祝,有一件镇压气运的香炉法宝,所以叫焚香门。宗门的名字,总要有些说法,我看你那万魂幡就是招牌,你自己琢磨一下。” “那叫万魂宗吧。” “选这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魔头是吧?” “人皇宗!” “生怕其他修士不来拆了你的山门是吧?” 陈业往地上一躺,索性摆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选个名字能有这么复杂么。在陈业看来,门派的名字其实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门派的规矩。但这宗门对尊主来说似乎真的非常重要,以至于他都有点鸡蛋里挑骨头了。 陈业索性让他自己选算了,反正自己就是个打工的。 “尊主你慢慢考虑,我觉得还是先将宗门的选址定好。虽说正道五门都已经来这边检查过了,但北疆这边终究是蛮人的地盘,这几日已经有不少蛮人现身,要么是幸存者,要么便是那必勒头领派来侦查的。我们再不划地盘,到时候就要从别人手里抢了。” 尊主听了,笑道:“建造守山大阵需要借助风水地脉之力,你懂得寻龙望气之术么?” 陈业疑惑道:“这难道不是尊主你来定么?” 谁想尊主却说:“我也不会啊。” “你怎么连这也不会?” 陈业感觉不可思议,尊主一副为了复兴赤练魔宗不惜代价的表现,怎会连建立门派最基础的本事都不会,这不是白忙活么? 尊主却说:“寻龙望气之术偏门又挑人,没天赋的人根本学不会,你自己也学过卜算,风水之术与卜算也有不少关联,你能学会么?” 陈业本想说一句:“那能一样么?” 但仔细琢磨,却觉得尊主说得有道理。世间法术千千万,许多偏门的法术光是入门就能将无数修士拦在门外。 方圆和尚修为都到返虚境了,但若是论卜算的本事,他还不如陈业这个刚入门的。 陈业问道:“那该如何是好,我回百海谷,找个懂行的来帮忙?” 尊主却说:“那倒不用,你忘了,此地在多年之前本是涅槃宗的地盘。虽然当时他们的本派山门不在此处,但为了守护这人参果,他们也曾在此建造过寺庙。” 尊主伸手在虚空一划,数十道金光飞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阵图。 “这便是当初涅槃宗建造的寺庙,按照这图反推,应该能找到地脉关键,依样画葫芦建立守山大阵。” 这倒是个新鲜的建议,不过似乎非常可行。 自己去学来不及,但照着做估计不难,只是没想到尊主连这种东西都搞到手了,当初涅槃宗被覆灭的时候,他恐怕都没出生。 陈业盯着这图纸,仔细琢磨分析,又飞入空中对比四周的地形。 千年过去,本来不容易找到当初的痕迹,但因为有地宫的存在,等于有了一个固定的地点,只要与图纸上的地宫相互重叠,便能完成定位。 不一会儿,陈业眼中的雪原便换了模样,各种灵气脉络都清晰起来,如何布阵,如何梳理,都变得有迹可循。 陈业自言自语道:“这涅槃宗虽然行事残忍,但确实有几分本事,如此调理地脉风水,这守山大阵应该坚不可摧才对。” 尊主不知何时也飞到半空,在陈业身后说:“再厉害的护山大阵也挡不住张奇的剑,不过当正道五门齐心协力,众人都不顾生死为张奇护法,这才能让他毫无保留地斩出那破开山门的一剑。若非如此,破阵之后,张奇力竭的瞬间便要殒命。” 陈业听得心潮澎湃,真想见识一下当年的风云人物。 不过当初五大门派参战之人,如今只剩下焚香门的陆行舟与清河剑派的张奇了,其他不是寿元尽了便是已经飞升。 张奇也已经时日无多,焚香门的陆行舟又能支撑多久? 等这两人都飞升,正道五门又有谁能撑得住场面? 陈业想了想,忍不住问道:“尊主,你是否在为魔道复苏做准备?之所以非要催我在此开宗立派,其实就是想抢占先机吧。等张真人飞升,天下必将大乱,若这门派能坚持下去,或许便能成为下一个五大门派。” 尊主笑道:“世人皆知张奇要飞升,世人都在等这一日,早做准备的可不仅仅是我。只不过,我与大部分想的不一样。都觉得张奇撑不下去了会飞升,但若是张奇不愿意呢?” 陈业疑惑道:“怎会不愿意?若是到了最后之时,除了飞升还有别的选择么?” 就算张奇当真不以长生为目标,但都到了寿元将尽之时了,强行留在此处也不过是死亡,那还不如飞升呢。 陈业想不到有任何理由拒绝飞升。 “谁知道呢,正如千年之前,谁只知道那十八位魔尊为何突然就内讧了,明明长生就在眼前,为何会突然就要以命相搏?小子,这世上总有许多东西不讲道理,我们要做好各种准备。别人都等张奇飞升,我们不仅要等他飞升,还要等他死于非命,两手准备才叫稳妥。” 陈业听着感觉不太对,这尊主话里有话啊,张奇怎么可能死于非命? 正想追问,尊主却催促说:“快干活吧,让你的阴魂将护山大阵布置好。” “恐怕没那么简单。”陈业指着那图纸上说:“尊主你看,这涅槃宗的护山大阵虽然标注了地脉关键,但他们的设计是参照佛门功法来设计。尊主你看,阵法核心乃是他们的邪佛,我们若是照搬,就得在这里放一尊佛,否则便要重新设计一遍。” 尊主笑道:“那不正好么?” 赤练大蛇的虚影在他身后显现,这正是一尊邪佛,甚至与涅槃宗的佛陀同出一源。 陈业却惊讶道:“尊主,你这尊赤练蛇佛若是留在此处,便成了护山大阵的核心,你日后若要调用其威能,怕是没那么方便了。” “无妨,我凝聚这尊赤练蛇佛,为的就是今日。对了,此宝你拿着,正好用来建造护山大阵。” 尊主取出一个葫芦,递给陈业。 陈业连忙双手接过,却发现这葫芦有数千斤之重,差点将他从半空压到地面。 黑旋风发出一声呱呱大叫,艰难地支撑着。 尊主连忙提醒道:“你先将此宝炼化。” 陈业连忙将灵气注入其中,葫芦外有无数符文生灭,等到陈业的灵气完全点亮整个葫芦,这数千斤的法宝便变得轻盈起来,一只手就能拿起。 炼化之后,陈业也明白这葫芦的用处。 这葫芦之中有五个巨大无比的空间,分别装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物。这根本不是什么法宝,分明就是一个建材包,各种布置阵法的基础材料都在其中,也不知道收集了多少年。 陈业运转灵气,将这葫芦往下一倒,无数砖木就从葫芦中倒出,随着陈业的心意搭建成一座高台。 等高台建造了雏形,陈业又用葫芦对着高台吹了口气,无数符文便从中飞出,落在既定的位置上,不一会儿便将这刚刚搭建的松散高台给稳固下来,仿佛是花数年时间精工细作建造的一样。 这宝贝,用来建城确实好用。 陈业忍不住问:“尊主,你这葫芦花了多少年炼制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够用就好。” 尊主这话说得谦虚,陈业却知道这葫芦不一般。 别看里面的材料都不算值钱,但量大,而且这葫芦的各种功效也是专门设计过的,能帮陈业省下大半繁琐的工作。 这东西做起来不难,陈业也能想办法弄出来,但这花费的时间可就长了,花费一两百年都有可能。 尊主为了建造这个宗门,那是真的煞费苦心啊。 陈业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这是赤练魔宗的替身,但也是陈业自己的宗门,或许有一天,这个门派也能成为正道魁首。 (本章完) 第141章 酆都黄泉 阴云笼罩之下,无数鬼影在废墟之上忙碌着。 这些阴魂形态各异,有的身形飘忽,犹如一缕缕虚幻的青烟,在半空中悠悠飘荡;有的则隐隐约约能看出生前的轮廓,或男或女,或老或少。 万魂乱舞,本应是阴森可怖的场景,但这些阴魂却并非满脸扭曲,身上也无多少怨气,反倒是一个个忙得高兴,还有几分兴奋。 因为陈业承诺,此地也是他们自己的家园。 等到门派建造好,这十几万阴魂也无需被困于万魂幡中,可以在其中自由生活。 虽然阴魂无需吃喝,但老是挤在万魂幡里面着实令人难受。 这片废墟也算是他们的故土,若能自由活动,也算是不错的安慰。 陈业为了让阴魂们加快进度,还用法术召来大片乌云,将白天变成阴天,方便这些阴魂工作。 一座座高台被陈业搭建起来,来自地脉的灵气被不断抽取,自动演化为各种功能的符文。 而那些阴魂则按照陈业的要求,各自收取这些符文,烙印到那些搭建好的建筑之中。 每一个符文的融入,都是在梳理地脉,都是在抽取灵气,化作山门大阵的各种功能。 即使是当初魔门最猖狂的时代,也没人能同时命令十几万阴魂为自己做事。 炼制万魂幡的魔头很多,但不折磨阴魂的实在少见。 而且,无咎魔尊的眉心骨也是独一份,寻常的万魂幡不可能让修士与这些阴魂心念相通。 没有心念相通这个前提,那想要指挥这十万阴魂几乎不可能,陈业又不是什么兵仙转世,上辈子的指挥经验最多就是让二三十人布置会场而已。 随着守山大阵的轮廓一点点显现,这门派的雏形也显露在陈业与尊主面前。 尊主仔细研究了一下,问道:“你准备将底层挖空?” 陈业点了点头,解释道:“阴魂终究是不能见天日的,虽然我答应放他们自由,但与活人混居总会有各种麻烦。” 死气太过浓郁,会对活人造成严重影响,常人到坟地走几圈,若是身体弱些都容易撞邪,会有惊厥和噩梦的症状。 十几万阴魂齐聚,若是与活人混居,那过不了多久阴魂便更多了。 陈业能做的就是将其隔绝开来,在地底挖上几层,让这些阴魂居住,活人便住在地表之上。 尊主笑道:“你还真说到做到,也怪不得清河剑派明知你出身魔门,还是愿意相信你,我也算是沾了徒孙的光。” 虽说嘴上沾了些便宜,但尊主确实很欣赏陈业。 这世上嘴上的好人多的是,谁不会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但真到关键时候,能言行合一的君子真不多。 陈业待人以诚,真愿意放弃到手的好处,让尊主都被他摆了一道。 但正因如此,尊主才愿意继续与陈业合作,他深知陈业只要答应下来,该做的事情便会做到。 这世上,不仅君子想与君子做朋友,小人也想结交君子,最好世上全是君子,只有自己一个小人,那便要多快活有多快活了。 陈业却不知道尊主对自己评价这般高,拿着图纸比划一番,又对尊主建议说:“尊主,这些蛮人世代信奉祖灵,都是用涅槃宗的法子以愿力来创造属于自己的佛,其实我们可以利用一番,那说不定我们这门派就可以有许多尊佛了。” 尊主一听就明白陈业的意思,笑道:“怎么,担心你师父放不下过往,想要给他换一个路子?” 墨慈自废修为之后,神魂衰弱不堪,已经成了一个装不了水的竹篮,不管如何养护都无法阻止他的神魂衰弱。 只有成佛能补充他的亏损,这也是陈业一直以来的努力的方向。 但墨慈并不配合。 即使他已经将过往罪孽都说了,但他内心终究放不下。墨慈无法接受仇人寿终正寝,还儿孙满堂,同样无法接受自己屠杀数百人,连孩童都不放过。 两者都是他的心结,始终无法释怀。 正如陈业之前所说,墨慈是做坏人不够狠,做好人又不够忍。 如此一来,墨慈便不可能化身为散修伸张正义的公平之佛,需要另外换一种愿力。 赤练蛇佛可以靠不甘与怨恨凝聚而成,那人世间种种情绪,总有一些适合墨慈如今的状态。只是陈业对此研究太浅,还不如直接请教尊主,想来这位“师祖”会愿意照顾一下徒子徒孙。 尊主摇头道:“所谓愿力,乃是众生之愿,是极为强烈的欲念。不管是负面或者正面,都是极其强烈纯粹。 “像我这赤练蛇佛,收集的是世间的不甘与怨恨,这种情绪只会带来愤怒与狠绝,如何容得下其他?你师父如今的模样,左右摇摆,自己的本心都模糊不清,世间没有任何一种愿力能与他相符。” 陈业一听,顿时有些着急,忙问道:“当真没有任何办法?” 尊主思考片刻,然后说:“倒也并非没有办法,但恐怕比让他成佛更难。所谓成佛,在经文中指的是超脱,是一种极致。但修行总是一步步走,众生修炼有成,但又未曾到达彼岸,非凡人,又非佛,那是何物?” 陈业脱口而出:“罗汉,菩萨?” 这次倒是让尊主有些惊讶:“你从哪听说的这两个词?” “这……从古籍上看到的。” 陈业差点忘了,这世上的佛经残缺不全,涅槃宗都只知佛陀,慈心寺的心经都只有一半,估计他们理解的菩萨跟原意相差甚远。 尊主忙问道:“哪本古籍,有带在身上么?快给我瞧瞧。” 尊主没想到陈业张嘴就来,这两个词还是他多年研究才找到的只言片语。 陈业只能推脱说:“早忘了,也没带在身上。” 尊主狐疑地盯着陈业,感觉这小子藏了不少秘密,不过如今也不是计较的时候,便对陈业说:“你既然知道罗汉与菩萨,那便应该知道,成佛之路并非一蹴而就。你师父如今心魔丛丛,想成佛是不可能了,但让他当个罗汉倒是有些机会。 “只是具体如何操作,还要看你的手段。这些蛮人信奉祖灵,但各自信仰不同,杂乱无章,但又顽固至极,你要如何整合这份信仰?等你将众生愿力凝成一股,或许就能帮你师父塑炼罗汉金身,勉强保住他的神魂不灭。” 陈业听了,也明白这并不容易。 光是他麾下这十几万阴魂,信奉的祖灵就有两三百种,别看许多蛮人是生活在同一个部族,但祖灵与先祖相关,每个家族祭祀的祖灵都不一样。 这要让他们信奉同一个佛,难度不是一般大。 也怪不得涅槃宗都没有重新收复蛮人的意思,只是将他们当成血祭的祭品。 尊主对陈业说:“此事可以从长计议,还是先将门派建立起来。你师父看似时日无多,但你这万魂幡已经不同往日,应该能为他续命几年。” 陈业点了点头,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尊主又问道:“对了,你忙了半天,又重新设计这宗门驻地,心里应该有想法了吧,这门派究竟叫什么名字?” 陈业摇头道:“门派的名字我没想好,但这新建起来的是一整座城市,正如那清河一般。我想先为这座城取个名字。” “哦,想改换地名?倒也不错,先有清河,然后才有清河剑派,我们也可以这般操作,你想为这座城取什么名字。” “酆都。” “酆都?” 尊主皱了皱眉头,只听这个名字,他便知道不是丰收的丰。 陈业伸手,在半空中写下“酆都”二字,然后烙印在那刚刚垒砌起来的城门之上。 尊主问道:“这名字,有何深意?” 陈业解释道:“我曾对清河剑派的苏姑娘说,若有一日我能得道成仙,我希望天下人皆有因果报应。善者死后可得极乐,罪人死后将受惩罚,不管生前如何,死后总要了结因果。 “所以,我将此地取名酆都,意为阴间之城。愿天下人死后都魂归酆都,清算善恶,让众生有第二次机会。” 尊主听得满脸惊讶,忍不住说:“胆大包天,你这小子,比我还敢想啊!让天下人都有因果报应?就算成仙都不可能办得到的。” 陈业笑道:“事在人为,不试试谁又知道呢?” 尊主摇着头,反复呢喃:“酆都,酆都,阴间……你小子是不是还不死心,还是将这门派想叫万魂宗?” 陈业翻了个白眼,对尊主说:“要不叫黄泉宗算了。” “黄泉?这又是何解?” 陈业没有解释,只是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反正这名字听着不像魔宗,尊主你说对么?” 尊主沉吟片刻,然后说:“酆都黄泉,这名字听着还算不错,可惜就是跟我赤练圣教没什么关系。” 陈业连忙说:“赤练蛇佛都放在宗门内受香火了,尊主你还想怎样?真将赤练魔宗的招牌打出来,五大门派就要联手将我们给铲平了。” 尊主叹息一声,然后说:“罢了,那便叫黄泉宗。酆都黄泉,从今日起,赤练圣教便是酆都黄泉!” (本章完) 第142章 化蛇 幽深地宫之中,陈业在人参果前盘膝而坐。 本应被磁场分离的罡煞之气,此时却被陈业直接吸入体内。 刹那间,钻心蚀骨的剧痛自他的血肉深处传来,犹如无数钢针同时刺入,血肉消解的痛苦传来,陈业却是咬牙强忍。 浑身骨髓都被罡煞之气入侵,像是烧红的烙铁捅进脊柱,让陈业仿佛身在地狱。 这样酷烈的修行方式,若是换了别的地方,陈业早就全身化为脓水。 但在人参果面前,只要陈业深吸一口那清新的味道,这崩坏的肉身就会被稳定下来,骨髓重生变成更接近先天的模样。 人参果太过奇特,乃是真正的先天灵根,或许便是天地初开时最珍贵的青木精华,在这宝贝附近修炼,仿佛能窥见天地初开时的一角。 这样的修炼比之前要痛苦许多,但也方便许多。 这人参果的功效奇特,仿佛只要留在附近就能不断修复身体的损伤。 陈业也曾想过邀请张奇来闻一闻这人参果的味道,说不定能为这位张真人再续几年,然而清河剑派那边却是拒绝了。 听苏纯一解释,张奇早已超脱凡体,不再是普通的修行之人,也无需借助外物来延续寿命。他如今只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强行压制自身修为,让自己继续逗留在凡间。 不管出剑还是修行,只要体内灵气波动剧烈,他都会被强行推到飞升的境界。 这人参果乃大补之物,张奇哪怕只是闻上一口,都极有可能压制不住修为。所以,张奇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等待,以此来多在尘世熬些时日。 倒是苏纯一,来到这地宫修行短短几日,便欣喜地表示自己的修为又有了显著的精进。 人参果如今就是黄泉宗与清河剑派的友谊象征,双方约定,清河剑派会不定时派遣门中弟子前来,借助人参果的神奇功效进行修行。 作为回报,清河剑派会帮忙掩盖人参果的消息,同时为陈业的黄泉宗作保,以免四大门派误将黄泉宗当作魔门消灭。 如今的黄泉宗才刚刚立起山门,整座酆都城还只建了个城墙,每天都是阴云笼罩。 那十万阴魂无需支付工钱,加之这里本就是它们未来的家园,所以根本无需陈业去催促。 只需陈业将建造的位置清晰划定,这些阴魂便会自发地投入到忙碌的建设之中。 趁着这难得的安宁时机,陈业赶忙跑到地宫这边潜心修行。 在他心中,世间万物皆为虚幻,唯有自身的修为才是能够依靠的根本。 他好不容易获得了上品罡煞炼体之法,刚一开始修行,便在北疆的繁杂事务中忙碌了大半个月。这一折腾,不仅坐实了自己魔门嫡传的身份,还险些将性命都搭了进去。 如今,总算是能过几天安稳日子,陈业如今只想将之前缺失的修行时间给补回来。 反正外面有尊主帮忙盯着大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陈业便趁机躲在地宫里修行,先将这个罡煞炼体的关口给过了。 炼体不是寻常,尤其是上品炼体之法,要由内而外重获新生。陈业如今是咬牙强忍,痛苦伴随着血肉重生的快感,令他难受但又欲罢不能。 骨髓被换了一遍,重新流向四肢百骸。 陈业觉得自己的力气在成倍增长,骨头变得更加坚固,就连指甲仿佛都成了铁片一般,抓在石头上能刮出火花来。 按照尊主的说法,寻常的炼体只是将皮肉练得坚韧,上品炼体则是内外如一,浑身上下都犹如精钢。那种境界才是真正的金刚不坏,寻常的法术与法宝都难伤分毫。 尤其是那种笨拙的全靠硬砸的法宝,等陈业炼体有成之后,直接用拳头都能砸碎。 肉身的变化也会直接影响到丹田气海,原本陈业的十八个气海已经满溢,无法再吸纳更多的灵气,打坐修行已经无用。 但当他血肉蜕变之后,体内气海像是解开了束缚一般,开始重新变大,足以吸纳更多的灵气。 陈业修行速度比寻常人快得多,这种感觉便分外明显。 刚开始修行之时,陈业想要开启灵目还得念咒掐指诀,从而引动体外的灵气来刺激双目。等到气海有成,这个过程便快了许多。 如今他也能像苏纯一那般,只需要眨眨眼睛便能开启灵目。 往日用剑匣凝练一道剑气需要等待大半个时辰,体内灵气如同涓涓细流,如今已经变成了大江大河,能让那剑匣时刻充满三十六道剑气,随用随补。 而如今,十八个气海再次扩张,却不仅仅是量变。 被陈业吸入的罡煞之气,似乎有一部分被陈业的气海吸收。在陈业的感应之中,气海本应是像星河一般璀璨,虽然是不断旋转,但也像星河一般死寂。 但陈业发现,其中气海开始变幻颜色,仿佛有什么东西钻入其中。仔细感应之下,却是无数细小的“卵”。 这些卵与星河混在一起,平时并未察觉,但今日吸收的罡煞之气太多了,让其染上了别样的颜色,便在这气海星河中特别明显。 陈业眉头紧皱,自己这又是瞎练出什么东西来了? 十八个气海已经算是前无古人,这会儿气海又开始变成别的东西了,陈业都怕自己下一秒便走火入魔吐血而死。 冷静下来仔细感应,陈业便发现这些卵中孕育着一条条燃着烈火的赤练蛇,随着陈业的意念触及,这些蛇卵就像是被激活一般,全部开始孵化。 陈业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份感觉,体内孵化出一大堆蛇,应该感觉很恶心才对,但陈业却只觉得意识仿佛回到远古时代,那开天辟地的瞬间,自己化身为先天神祇,用神力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种族。 陈业瞬间沉迷其中。 明明修炼时候出了问题就应该停下来,陈业却是忘乎所以,就连罡煞炼体的痛苦都忘了。 一条条缠绕烈焰的赤练蛇在他气海中孵化,原本璀璨的星河气海变成了烈焰蛇舞,这乱七八糟的模样却是完全不影响其他十七个气海的运转。 在气海中孵化的蛇群开始追逐吞噬那些灵气所化的繁星,每吞下一颗,蛇群便壮大一分。 不断有新的蛇卵生成,不断有赤练蛇在孵化。 肉身在蜕变,修为在提升,气海也在不断增长,所有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陈业却并未感应到身外的变化。 空荡荡的地宫之中,本来只有陈业一人在人参果前打坐,但突然有一团烈焰升起,从火中钻出一条骨头外露的赤练蛇来。 与之前所见相比,这赤练蛇要细小许多,不过指头粗细,模样虽然差不多,但周身燃着赤红的火焰,将鳞片本身的颜色都掩盖了。 这赤练蛇,或许该改口叫赤焰蛇才对。 一条两条,不过片刻就有数十条赤焰蛇出现在陈业身旁,地宫中温度骤然升高,无数赤焰蛇吐着信子,仿佛要爬向那位于玉佛掌心的人参果。 人参果遇火则焦,是万万碰不得五行之物。 眼看这些火蛇就要爬上玉佛,陈业总算是心有所感,重新睁开了双眼。 须臾间,火蛇全部消散,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但陈业却知道这并非幻觉,因为他的丹田气海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第一个气海的星河已经被蛇群替代,旋转的星河变成了亿万赤练蛇在游动。 陈业这才感觉有些恶心,自己究竟练出个什么玩意来了? “肯定是因为我被赤练蛇咬过一口,才会修炼出问题来。” 陈业咬牙切齿,只想找尊主算账。 好好的气海练成蛇海了,这还怎么敢修炼下去,万一自己都变成蛇了呢? 陈业连忙出了地宫,沿着挖出来的通道回到了地表。 酆都城还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中,按照八卦分布的城市已经有了雏形,只是雾气缭绕,看不得真切。 这是酆都城独有的恩惠之露,灵气在阵法作用下汇聚,被万魂幡转化为滋养阴魂的露珠,在城市各处显现。 只要沐浴在这些露水蒸腾的水雾中,阴魂便可以自由行动,不会自行消散。 陈业却顾不上欣赏这奇景,连忙找上正在监工的尊主,激动地说:“我的祖师爷,你可把你的徒孙给害惨了!” 尊主笑道:“没事的时候就尊主前辈,有事的时候就祖师爷,你还真是我魔道嫡传,一点脸都不要啊?” 陈业激动地说:“我命都快没了,我要脸干嘛?你之前留在我体内的蛇毒,如今快要我的命了!” 陈业赶忙用最快速度描述了自己遭遇的情况,心念一动,无数赤焰蛇在周身显现,对着尊主吐着信子。 陈业焦急地问:“我这究竟是出了什么岔子,祖师爷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尊主见到那凭空出现的赤焰蛇时,脸上也是露出震惊的表情,随手抓起一条,只觉得掌心一阵刺痛。 “这倒是奇怪了,这东西带着你那神魂秘术的效果,但看着不像是法术演化之物。而且,你身上的蛇毒应该早就清理干净了,这肯定不是蛇毒的原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有十八个气海,其中一个已经变成蛇群的模样了?” 陈业刚才一股脑说得急了,尊主也没仔细听清,现在琢磨起来,似乎发现了最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十八个气海? 陈业只能将自己机缘巧合练出十八个气海的情况跟尊主说了,听得这位当代魔尊都瞪大了双眼。 “你是疯子啊?!你怎么敢这么修炼的?!这般胡来,你不死谁死?!”尊主忍不住骂了一句,又抓过一条赤焰蛇仔细研究,最终皱着眉头说:“但你这不像是修炼出了问题,怎么看着像是推开了天地玄门,领悟出来的神通?” (本章完) 第143章 神通与信仰 修行的境界划分明确。 启灵境就是能感知灵气,气海境便是能吸纳灵气,罡煞境便是血肉坚韧刀枪不入,通玄境便是领悟神通……每一个境界都有对应的修炼方式,也有对应的特点。 或许有人奇遇连连,修行速度比寻常人快许多。 尊主活了许多年,见识过许多天纵英才,更别说张奇这位世上最天才的剑仙还活着,没人能比他更加传奇。 但尊主可以确认,张奇也没有十八个气海。 凡事总讲究一个基本逻辑,哪有这种不讲理的情况? 别说尊主没见过,他连听都没听过。 而跟这个相比,更加离谱的是,陈业这气海的转化。 尊主解释道:“气海转化是正常的,只要打开了天地玄妙之门,感悟到天地之理,便能领悟神通,这神通往往便会让气海也随之转变。但你这罡煞炼体还没完成呢,怎么就领悟神通了?而且你看着也不像是领悟了神通啊,若是你感应到那玄妙之门,应该心中有所明悟才对……” 这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尊主忍不住问道:“你这小子,不会是天生神通之人吧?” “天生神通?” 陈业记得自己听过这个说法,莫随心便是天生神通,每日可算三卦,任你修为再高卜算再强都躲不过去,而莫随心也不过是罡煞炼体的境界。这便是天生神通,不需要通过努力修行便自然掌握的厉害手段。 陈业摇头道:“这不太可能,我跟蛇从来没什么关系,也就是被你的赤练蛇咬了之后天天做噩梦。” “与我无关,是你自己胡乱修行弄出来的麻烦。”尊主也不愿意背这罪名,便问道:“你这些火蛇有何用处?气海运转可有什么不妥?” 陈业仔细感应一番,描述道:“气海似乎并无不妥,照样能吸纳天地灵气。至于这火蛇,我还未曾测试过,只是我召唤出这些火蛇,似乎并非实物。” “不错,全是灵气所化,但如此精妙栩栩如生的造物,我还是第一次见识。来,让我试试这神通的威力。” 尊主有些跃跃欲试,竟然想与陈业切磋。 陈业好奇地问:“尊主你如今能与人斗法了?不怕被四大门派发现?” 尊主得意道:“无妨,如今酆都城阵法已有雏形,能为我遮掩天机,只要不是闹得太大,倒也不会惹来四大门派的注意。对付你这个小子,我也用不着太认真……” 话没说完,尊主突然伸手,捏住了一条从虚空中飞出的火蛇,只差一点便被这火蛇咬住脖子。 尊主笑道:“呵呵,天真的小子,你以为偷袭就有用了?你太小看返虚境了,所谓返虚,便是不在此时,不在此世,哪怕我站着不动,你也摸不着我的衣角。” 陈业皱了皱眉头,这老魔头确实是厉害,不过正因为他足够厉害,自己才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施展。 只听无数毒蛇吐信的声音传来,尊主的四周就被烈焰覆盖。 一条条火蛇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密集得如同千军万马射出的箭雨。 陈业也由此确认了一点,这火蛇似乎能在任何他感应得到的位置中召唤,能看得见的地方就能召唤。看不见的位置,例如是尊主的身后,陈业只要在脑海中稍稍计算一下方位,也能大差不大地将火蛇召唤出来。 尊主瞬间就变成了一团火炬,但身在火中的他却嘲笑着说:“你小子,这方面倒是一点天赋都没有,我来教你何谓叫斗法!” 尊主话音刚落,陈业便感觉咽喉一痛,一条赤练蛇不知何时跳到了他的脖子上,张开毒牙便咬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这蛇牙口不好,还是陈业炼体有成,这一口只是让他痛一下,毒牙并未刺穿皮肉。 陈业抓住这赤练蛇猛地甩出去,但第二条赤练蛇便已经咬在他的手掌上,同样是只痛不伤。陈业又一次甩掉这条毒蛇,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尊主的声音也在此时传来:“用力不可用老,施法不可用尽,神通再厉害一下子全用出来,杀不死对手便会让他有所防备了。哪怕你能一瞬间唤出上千条火蛇,也要一条一条慢慢来,别让对手猜到你的上限。” 尊主话音刚落,两条赤练蛇飞从两个方向朝陈业飞来,陈业顿时吓了一跳,不是说好了一条一条慢慢来吗? 就这瞬间愣神,陈业身上又被咬了两个牙印。 尊主笑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若是真与人争个生死,那死的一定是你!” 陈业无语了,这些老魔头是真的一句话都不能信。 但尊主没给陈业任何思考的机会,陈业只觉得胸口一痛,碗口粗的一条赤练蛇用尾巴抽在他的身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一条条赤练蛇从虚空中跃出,正如陈业的神通那样,也不用牙咬了,反倒是像拳头一般撞在他的身上,将他撞得东倒西歪。 尊主大声道:“用你的神通来应付,快点,不然我就要加点力气了。” 陈业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只能本能地施展自己刚掌握的神通。 一条条赤炎蛇在虚空中显现,与尊主召唤的赤练蛇撞在一起,撕咬在一起。 陈业初时完全被压制,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挨上几下,身上很快便青一块紫一块的,但压力也是动力。 修行者本来便耳聪目明,感官比寻常人要灵敏许多,尊主也有意收了力气。陈业只要冷静下来,很快便能发现其中的规律。 不一会儿,陈业召唤的赤焰蛇就能正好拦住尊主的赤练蛇。 但陈业刚找到点感觉,尊主便又对他说:“呆子,不会举一反三么?你这神通能凭空唤出火蛇,为何要在半空召唤?” 话音刚落,陈业就感觉胸口一痒,低头看去,一个硕大的蛇头从他的怀里钻出来,对着他的脸便是一口。 陈业又一次被撞得眼冒金星。 但他也明白尊主的意思了,这赤焰蛇的召唤似乎没有什么限制,既然都是偷袭,为何要想着让蛇飞出去偷袭呢?直接从人身上钻出来不是更简单? 心思一转,尊主身上便开始不断有火蛇冒出。 然而这些火蛇不管如何努力,都只能咬在空气之中,仿佛尊主显现的只是一个幻象。 陈业忍不住说:“太欺负人了吧!” 尊主笑道:“慢慢学吧,你这门神通确实厉害,竟然可以凭空唤出火蛇,而且这东西的毒牙似乎还有别的妙用。同一样的法术,不同的人施展出来可能是云泥之别,自己好好琢磨去吧。” 随着尊主一挥手,陈业身上的伤势全部消失不见,陈业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中了幻术,刚才被赤练蛇围攻完全是幻觉。 真不愧是返虚境的老……前辈,自己确实差得太远了。 陈业恭敬地说:“晚辈受教了。” 尊主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又警告说:“这神通没有彻底弄明白之前,你最好先研究清楚,暂时不要继续修炼。我也回头找找古籍,或许能找到相关的记载。” 尊主生怕陈业练出毛病来,那这黄泉宗可就要胎死腹中了。 “又要等一等?” 陈业苦笑,自己这修行当真是重重难关,别人怎么就能一下子闭关好几十年,自己最长也就修炼了几个月。 尊主反问道:“你还不满意,你今年有二十么?二十岁罡煞炼体,还意思领悟了天赋神通,这修行的速度已经是前无古人。我劝你还是不要贪功冒进,这气海变作蛇海或许便是上天示警,你小子还是好好沉淀一番。 “没事便去炼法宝炼丹,等弄清楚这火蛇有何用处再修炼也不迟。你如今能活好几百岁,不差这几年。” 陈业无奈,不过也知道此事性命攸关,还是听尊主的建议比较稳妥。 正要离开,却听尊主说:“正好,酆都的建造已经惹得那些蛮人注意,最近在附近游荡的蛮人探子不少,我本不想理会,反正你得空,便去解决了。” 陈业点了点头,酆都城要在北疆立足,总免不了跟蛮人打交道。 想来是那位必勒头领已经安抚好自己的部族,终于抽出时间和兵力来吞并原本属于苏合的地盘了。 陈业告别了尊主,心念一动,唤出一条火蛇缠绕在手掌之上。眨眨眼睛,这火蛇便消失不见,百丈之遥的地上又多了一条火蛇。 这神通确实是厉害,这火蛇的出现是完全没有任何征兆,念动即至。而且当陈业仔细感应时,仿佛能与火蛇心意相通,能借助火蛇观察四周。 不仅如此,火蛇身上的火并非幻术,之前对尊主无效,是因为这老魔头实在太过厉害,陈业操控这火蛇爬过一段枯木,马上就将其点燃。 除此之外,这火蛇应该还有许多妙用,只是陈业还没来得及一一琢磨。 把玩着手中的火蛇,陈业一路走入酆都城深处。 穿过那些热火朝天的区域,陈业很快来到了一处简陋的宫殿前。这里是酆都城的核心所在,被陈业命名为黄泉道宫,尊主的赤练蛇佛便被供奉在这里,不断吸纳众生愿力,同时调理着地脉灵气,乃是真正的阵眼所在。 黄泉道宫的外部看着有些简陋,但有七层楼高,是城内最大的建筑。 日后将外部修葺一下,便能成为黄泉宗的宗门主殿。 进了大门,踩着青石铺就的地面往里走,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立着一尊神像,虽然面目有些模糊,但神像身上盘踞的大蛇却是栩栩如生。仔细望去,便能发现那大蛇的双眸极为灵动,仿佛能与人对视。 这便是赤练蛇佛栖身之处,只是为免太过明显,这大蛇的雕像并没有骨头外露的赤练蛇特征。 陈业绕过佛像,直上二楼,这里暂时是处理各种杂物的地方,只不过酆都城管事的暂时只有尊主与陈业两人。 尊主忙着监工,陈业忙着修行,这地方便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不过陈业来了,很快便有几个阴魂现身。 这些阴魂五体投地,虔诚地跪在陈业面前,齐声道:“拜见宗主。” “都起来吧,不用这些俗礼。” 陈业不是很喜欢这种跪拜的礼节,但眼前几个阴魂都是北疆的蛮人,都是本来部族的祭司,他们将陈业当成神灵来膜拜,一时半会想让他们改变这个习惯有些困难。 陈业开门见山地说:“听说,必勒那边已经派出探子前来查探,你们可有消息要汇报?” 一个看着年纪最大的阴魂抬起头,对陈业说:“回禀宗主,必勒确实派出了他们的鹰隼,不过见我们已经筑起高墙,便没有直接派兵攻打,而是射了一封信进来。宗主你忙着修行,我们不敢打扰,所以这信已经是三天前了。” 陈业也不怪他们,接过那绑着羊皮的箭矢,拆开来看了看。 可惜上面全是蛮人的文字,他是一个也看不懂,只能让这些阴魂帮忙翻译。 “宗主,这是一封邀请信,必勒请宗主你到割鹿池相会,说是要商议这片草原的归属。” 陈业问道:“这割鹿池是什么地方?” “回禀宗主,那是我们北疆人的圣地,如今已经快到春天,待雪化的时候,草原上的头领都要到割鹿池参与猎鹿会,既是宴会,也是各个部族解决纷争的擂台。我们都会派出最厉害的勇士和最聪明的智者参加。 “若是能在猎鹿会中胜出,不仅能获得荣耀,在领地纷争等问题上,其他部族都会做出让步。必勒邀请宗主前往割鹿池,应该是想请宗主你参加今年的猎鹿会。” 陈业懂了,真就是拜码头摆擂台呗,只要表现足够好,旁人才会认可你在北疆立足。 这样倒也省事,免得必勒这边解决了,回头又来个勒必头领要与黄泉宗为难。 陈业问道:“这猎鹿会大概还有多久?” 那老人回答道:“估计,就这一个月内。宗主若是想要参加,至少要带百人。” 陈业问道:“一百人?一百个阴魂不行么?” “这……”老人顿时语塞,他见识过许多次猎鹿会,但还真没见过阴魂参与其中。 陈业也知道这样做不太妥当,只好问道:“这些日子,投靠过来的北疆人有多少?” 虽然这附近大部分部族都被毁了,但还是有少数幸运儿逃过一劫,他们陆续来到酆都,有不少准备在这城里定居。 老人连忙说:“大部分都是青壮,但人数太少,加起来三十不到。” 不是每一个蛮人都愿意与阴魂为伍,只有少数蛮人找到了自己的亲人,这才愿意加入酆都城。 陈业又问:“这猎鹿会,限制最低人数不?” “这倒是没有,但猎鹿会一般分三个比试,第一个便是狩猎,人数少了,这一关怕是过不去。” 陈业摇头道:“无所谓,我也不是为了优胜。你通知下去,选二十人吧,随我一同去这个猎鹿会。” 老人连忙跪拜,大声地说:“遵命。” 陈业想了想,又问道:“羊群等牲畜收集得如何?” 在大草原上过日子,总是离不开蓄养牲畜,原本各个部族都有庞大的羊群,只是涅槃宗血祭之时也一并弄死了。陈业心心念念想要重新养起羊群来,毕竟他掌握了炼制兽血丹的手段,只要这羊群足够多,往后黄泉宗的弟子就不需要满天下找什么璇玑露了。 “回禀宗主,暂时并无收获。只有来投靠的那些青壮带着几匹马,还有几头羊,想要重新将羊群养起来,怕是要许多年。又或者,宗主可以在猎鹿会上与其他部族交易,那或许能很快养起我们的羊群。” 又是一个麻烦。 这涅槃宗是真的害人精,一次献祭就将活物全毁了,连帐篷都没留下几顶。 那看来这猎鹿会必须要参加了,不然酆都城想要发展起来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总不能指望十万阴魂生孩子。 黄泉宗并非那些遗世独立的仙道门派,陈业所学大部分都是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来辅助的,尤其是血丹。 离不开畜牧,离不开大量的人口。 就算有人参果这件宝贝,总不能随便收个徒弟就送到地宫里面吸一口,那必须是经过考验得到陈业信任的亲传弟子才能有此待遇。 黄泉宗一穷二白,除了人参果之外就只能用兽血丹来作为日常消耗。 除此之外,酆都城虽然是以八卦作为基本格局,但核心所在还是尊主的赤练蛇佛,这尊邪佛还只吃不甘与怨恨,陈业可不能四处害人,那就只有大量发展人口。 人多了,总会有矛盾,有矛盾了,自然有怨恨与不甘。 所谓恨人富贵厌人贫,只要酆都城有足够多的人,自然就会有源源不绝的不甘与怨恨,都不需要陈业主动去害人。 说一千道一万,别看酆都城有十几万阴魂,但其实什么都缺,都需要陈业这个宗主去头痛。 陈业顿时感觉麻烦,这还不如躲在地宫里面好好修炼呢。 陈业忍不住想:“我是不是该收个徒弟了,有事让徒弟去忙才算一宗之主吧?” 不过收徒这事讲究一个缘分,可遇不可求。 陈业又处理了一些杂务,下令让阴魂们优先建造望乡台。 这望乡台算是酆都城独有的地方,活人总不能与阴魂长久混居。专属阴魂的地下一层已经在开挖,阴魂们大多会在此地休息。 而活人则活在酆都城地表,两者相互隔绝,不允许随意走动。 但如今来投靠的蛮人往往就是亲人朋友都已经死于献祭,已经变成了阴魂,总不能让他们永远不能相见。 望乡台便是陈业设计的一座高台,活人到此,可以呼唤那些化作阴魂的亲朋好友,然后在望乡台上相会。 具体的时间或者频率还未曾限制,毕竟城里的活人也没几个,他们想见就见,暂时无需规定时限。 不过等到酆都城人口多了,或许与亲人见上一面就需要排队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鬼殊途,在陈业将六道轮回搭建好之前,也只能这样将就。 除此之外便是蛮人的信仰问题。 如今阴魂们都忙着建造酆都城,但过些时日他们就会闲下来,往昔膜拜祖灵的习俗自然也要恢复。 陈业仔细询问了一番,从这些老人口中得知了大概。 蛮人的部族虽然不少,但祖灵信仰大致分为人与兽两种。 信奉人之祖灵,多半是供奉部族中的英雄,历代英灵传说添油加醋下来,便会让祖灵获得各种神力。部族的勇士虔诚供奉,或许便能习得其中一二。 信仰兽魂的部族则是比较杂乱,几乎是信什么都有。牛马狼羊,花鸟虫鱼……只要是活物,只要能编出一套故事来,那这个部族便会信奉。当初涅槃宗留下了许多残缺不全的法术,部族里面的祭司习得一二,便会假托于这些野兽,久而久之便能让祖灵有了兽魂。 信奉兽灵的部族往往能够化身对应的野兽,获取其力量。 陈业之前见过的几个蛮人勇士便是信奉力气特别大的兽魂,可以化身虎豹,增强自身的力量。 总体来说,不管是信奉人还是信奉野兽,都是香火愿力的一种运用方式。 但陈业不能让这十几万阴魂弄出几千个不同的祖灵出来,谁知道这些承受了香火的祖灵会不会跟赤练蛇佛打起来? 整合信仰是必须的,但这个也不能急切。 能到黄泉道宫里帮陈业做事的都是各大部族的祭司,他们差不多就是祖灵的代表,只有先说服他们改变信仰,才有可能让其他蛮人也改换信仰。 听陈业提起这个,身前的几个老人便有些激动,也有几分紧张。 他们作为部族中最接近祖灵的人,但未必就是信仰最虔诚之人,毕竟许多传说都是祭司们口耳相传,每一代人添油加醋地补充。 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这些传说的“不靠谱”。 但祖灵的力量是真的,正因为有人相信,所以才会有神异。 如今听得陈业想要让蛮人们改换信仰,这几位祭司便有些惶恐不安。在草原生活的部族都很清楚,想要改换别人的信仰,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杀。 将成年的蛮人杀了,抢走他们的女人和孩子,潜移默化几年便能让他们改换信仰了。 如今大部分蛮人都成了阴魂,要怎么杀呢? 他们见识过陈业的手段,哪怕变成了鬼,一样可以被眼前这位年轻的宗主杀死。一想到这个,就有人慌忙下跪,颤抖着恳求道:“请宗主开恩,强行改换祖灵,必定会血流成河。” 陈业看了看这位,安慰道:“不用慌张,我没准备用强制手段。刚才你说,你们部族本来的信仰的祖灵是鹰,对么?” 这老人连忙回答说:“回禀宗主,我们黑羽部虽然人数不多,但世代信仰鹰灵,部族中的少年有不少可以化身为鹰,是最好的探子,对宗主一定有用。” 陈业笑道:“你们黑羽部能信奉老鹰,那能不能信乌鸦?” “乌鸦?” 老人听了一脸愕然,他只听过草原上有一种“地鸦”,也不知道两者是否同一种东西。 陈业解释道:“就是全身乌黑的一种鸟,在树上筑巢……” 听陈业描述了一番,老人顿时明白过来,这就是“地鸦”,只不过草原上的“地鸦”不会在树上筑巢,而且是以腐肉为食。 老人连忙说:“宗主,我们黑羽部信奉鹰灵,是因为老鹰雄壮,是天空的王者,若是换成那种弱小的乌鸦,恐怕很难让族人接受。” 陈业笑道:“那是你们没见过神骏的乌鸦。” 只听陈业捏了个指诀,不一会儿便有一只肥壮的乌鸦飞入这黄泉道宫之中,稳稳地落在陈业的肩膀上。 多日不见,这黑旋风又大了两圈,即使是缩小的时候都快比老鹰还大了。 见到如此巨大的乌鸦,黑羽部的祭司都傻了眼,这鸟还真比老鹰看起来还凶狠,那满脸横肉的模样,犹如部族里最凶蛮的勇士。 “宗主,若是信奉这只神鸟,或许会有人愿意,只不过,乌鸦终究是不如老鹰……” 黑羽部的祭司刚说到一半,黑旋风便转过头,凶狠地瞪着他。 只见黑旋风翅膀一震,身体便迅速变大,眨眼就变成了展翼十丈的庞然大物。 那比人腰还粗的爪子轻轻抬起,锋利的勾爪划出一阵破空之声,看得这几个阴魂目瞪口呆。 黑旋风呱呱叫了一声,仿佛在说:“老鹰能跟我比?” 见此情形,这位黑羽部的祭司连忙五体投地趴在黑旋风面前,恭敬地喊道:“尊贵凶猛的黑羽之灵,你才是真正的天空之王,黑羽部将敬奉你为祖灵,将魂与血献于你面前。” 黑旋风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陈业也很满意,信仰这种东西,本质就是求神庇佑。他们的祖灵或许是真有点神异,但如何比得上真正的灵兽? 黑旋风可以整合所有信奉飞鸟的信仰,其他部族也可以用同样的操作,只要陈业能找到替代品,并将这替代品牢牢掌握在黄泉宗手上即可。 (本章完) 第144章 好大一个牛头人 对于蛮人的信仰整合,陈业早有想法。 一下子完全扭转是不可能的,陈业并非残暴的性格,做不到为了逼人改信就杀一儆百。 但蛮人信的祖灵也不过是香火愿力创造的虚妄之物,那便可以试着改变。 黑旋风替代黑羽部信仰的鹰灵只是开始。 只要找到合适的替代物,陈业便可让这些香火愿力全部变成黄泉宗供奉的“神灵”。 回头让他们自己做个统计,陈业再去百海谷买几只灵兽回来,就让他们帮忙承受香火,免得一堆牛鬼蛇神在酆都城里为了香火打起来。 定了个大概的计划,陈业便出了黄泉道宫,陈业到酆都城的坤卦方位,也就是西南面。 整个酆都以人参果所在的地宫为中心,按照八卦的方位进行建造。这坤卦代表的就是民众,大众,国之民等意向,阴魂住在地底,那活人便住在地表的西南面。 不过这是权宜之计,当一座城市住满了人,就很难再进行细分。不过如今偌大的酆都城,也就就几十个活人,随便搭几个帐篷也就够了。 陈业到来之时,那些年轻的蛮人连忙迎接,但一个个脸上都是敬畏又拘谨。 即使已经从家人朋友的阴魂口中得知真相,是陈业为他们报了仇,但陈业在他们看来同样是征服了此地的新头领。 作为刚刚归顺的子民,他们本应按照北疆的规矩献上忠诚。 谁曾想在城里住了好几天了,陈业都懒得跟他们见上一面,如此对待,这些蛮人心中不免担忧,是不是这位新头领根本看不上他们? 这酆都城,是否只允许阴魂在此居住? 如此一想,众人心中的忐忑就更大,但他们的部落已经毁了,家人朋友都成了阴魂,除了留在这里再也没有别的去处。若是投靠其他头领,他们这人单力薄的,估计要被当成奴隶处置。 如今见到陈业出现,这些年轻的蛮人便诚惶诚恐起来,不知道这位新头领想如何处置他们。 看着眼前这四五十个青壮,陈业开口问道:“你们,谁会说中原话?” 陈业要带人去参加猎鹿会,万魂幡需要留在酆都城里继续搞基建,他身边就需要一个能够帮忙翻译的人,而不是阴魂。 人群中一阵骚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四肢着地爬到陈业的面前,用不太流畅的中原话说:“我,我会一点中原话。” 陈业看了看这人,虽然是趴在地上,但身材高大得有点吓人,光是趴在那里都快到陈业的腰那么高。 如此独特的体型,倒是让陈业有些好奇,便对这人说:“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缓缓站起来,果然比陈业要高了两个头,一张黝黑的脸俯瞰着陈业,小心翼翼地说:“回禀头领,我叫齐齐格桑,原本是力蛮部的,跟祭司学过几年中原话。” 陈业仔细看了几眼,感到有些惊讶,因为眼前这个巨人不是那种威武雄壮的汉子,而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女人。 她只是长得高,身体却不算太粗壮,反而有几分窈窕。 若是上辈子,这种身材最多也就去当运动员,但这可是一个能修仙的世界,陈业估计这女子的血脉有些特殊,这叫天赋异禀,天生异象。 陈业问道:“齐齐格桑,你会巫术么?” 涅槃宗的手段叫神通,通过向佛陀祈祷,践行戒律获得厉害的本事。而按照北疆人的说法,那种通过祈祷换取的法术都统一叫做巫术,因为都是通过部落的祭司举行巫祭仪式才能获得。 齐齐格桑弓着身子,有些紧张地回答说:“会的,但力蛮部的祖灵被毁,我们的巫术越来越弱了。如果头领想看,我只能试试。” 巫术的本质还是向神灵借贷,并非自身修炼出来的法术,神灵被毁了,相关的力量自然也会消亡,只不过需要一个过程。 力蛮部虽然被灭了,但大部分阴魂还在,祭祀的祖灵虽然被拆了祭坛,但还没有完全消散,齐齐格桑念诵了几句供奉神灵的祷言,身体便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窈窕的身躯变得粗壮,身体膨胀了一大圈,双脚变成了牛蹄,头上也长出了一对牛角。 陈业略感可惜,原来又是兽化的巫术。 这种东西在蛮人部族里面太常见了,兽化之后力气变大一点,或许还有失去理智的风险,这种巫术着实没什么用处。 但齐齐格桑本来就高大,这变牛之后身高又拔高了一头,气势看起来倒是不错。 陈业对齐齐格桑说:“我与力蛮部的祭司谈过,过些日子,他们会在酆都城地下重新祭祀祖灵,你倒是无须担心。” “多谢头领。” 变成牛头人的女子连忙趴下,巨大的脑袋轰的砸得地面都震了震。 “以后,称呼我宗主,我乃黄泉宗宗主,从今往后,你们便在酆都城住下,无需担心,黄泉宗会庇佑你们。” 齐齐格桑连忙感谢陈业的仁慈,又将陈业的话给其他蛮人翻译。 众人听了,都感激涕零地跪在陈业面前。 陈业眼看差不多了,便对齐齐格桑说:“听说猎鹿会要开始了,你来挑选二十人,随我去参加猎鹿会。这是北疆人的传统,你应当知道谁适合参加。” “二十人?”齐齐格桑连忙说:“宗主,二十人远远不够,至少要一百。” 陈业摇头道:“酆都城刚刚建立,哪来一百青壮参加猎鹿会,能有二十个就不错了。我们这次去,便是要为酆都城带回羊群与人口。你先将人选好,回头到黄泉道宫找我,我再与你细说。” 等陈业转身离去,众人才从地上爬起。 齐齐格桑收回了兽化变身,但还是比众人高出许多,她看着身边的同族,问道:“宗主要参加猎鹿会,要挑选二十位勇士。” 众人一听,顿时炸了锅。 “力蛮部的齐齐格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二十人参加猎鹿会,那不是去送死么?” “对,人数太少了,去了就是送死,只会被其他部族的人一口吞掉的。” “你是不是仗着会中原话,跟头领撒了谎?!你想害死我们么?” 面对一群人的指责,齐齐格桑有些紧张,她虽然比寻常人更加强壮,但北疆人的传统中,女子多半被认为是弱小,是像羊群一样的资源。即使齐齐格桑也会巫术,但在这群蛮人中难以服众。 眼看群情汹涌,齐齐格桑便感觉为难,若是不能凑够二十人,那宗主怪罪下来,自己要如何承受这份罪责? 往日还有力蛮部的祭司在,可以跟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商量,但如今力蛮部的人多半都已经死了,齐齐格桑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但众人却不会因为齐齐格桑的沉默而放过她,都将陈业参加猎鹿会这事怪在她身上。七嘴八舌地指责着,仿佛只要骂得够狠了,陈业就会收回成命,又或者是想骂得齐齐格桑自己去承担这份罪责。 远处的陈业看着这一幕,感叹道:“白瞎这么大的个子,还能被别人给欺负了。” 本来陈业挺看好齐齐格桑的,这年头能懂两种语言的都是人才,值得好好培养。但这大妞的性格有点太软弱了,让她来做管理怕是差些意思。 眼看着齐齐格桑快被骂得脑袋都埋进土里了,陈业叹了口气。 随着陈业心念一动,一条巨大的火蛇出现在齐齐格桑的身旁,这可不是指头大的小蛇,而是比人还粗壮的巨蟒。 烈焰喧嚣,滚滚热浪吓得众人连忙躲到一旁。 火蛇吐着信子,来到齐齐格桑的面前,发出陈业的声音:“抬起头来。” 齐齐格桑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这比自己还要高大许多的火蛇,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哪个部落的祖灵显灵。 认出陈业的声音后,齐齐格桑连忙跪拜在地。 “宗主恕罪,我没能完成你的吩咐。” “既然知错,就去改正,告诉他们,你的话便是我的意志,若不遵从那就滚出酆都城,以此蛇为证。” 烈焰巨蟒发出一声咆哮,震得众人耳膜生痛,身上的烈焰将附近的地面烧得一片焦黑。 直到众人畏惧得瑟瑟发抖,这巨蟒才缓缓缩小,然后缠绕到齐齐格桑的手臂上。 烈焰并未造成伤害,反倒是给齐齐格桑一股温暖的感觉,仿佛有力量从这火蛇上传来。 再望向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同族,齐齐格桑终于鼓起勇气。只见她再次化身牛头人,高举右手的火蛇,咆哮着对众人说:“这是宗主赐我的权力,参加猎鹿会是宗主的命令,你们所有人听着,如有反抗,便滚出酆都城,否则,我会亲自捏碎你们的脑袋。” 牛蹄一踩,大地震动,好几个吓破胆的蛮人狼狈地摔倒在地。 众人看着齐齐格桑手臂上的火蛇,再也不敢多说半句,连忙匍匐在地,大声赞颂黄泉宗宗主的名字。 齐齐格桑看着这些跪在面前的同族,心中五味杂陈。 从小因为体型奇异,平日里受过不少白眼,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受众人跪拜。 轻抚着手臂上的火蛇,齐齐格桑知道这是宗主赐予的荣耀,从今日开始,她便是黄泉宗的牛,愿意为黄泉宗奉献全部力气。 (本章完) 第145章 已成众矢之的 半日不到,陈业便看到齐齐格桑带着二十个蛮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二十人里面,只有六个掌握了巫师,而且因为祖灵受到重创,施展起来比寻常人强不了多少。 不过这比例已经算是极高,中原人里面,有几个凡人会法术? 北疆人的巫术不能长生,力量也是借来的,但正因如此,能够施展巫术的北疆人数量比修士多得多。 陈业也不在意这人数多寡,输赢也不是很重要,只需要北疆的部族能接纳酆都城的存在就行。 不过时间太紧,割鹿池距离酆都城也太远,必须马上出发,而且还要快马加鞭。 幸好北疆人不缺马,整个酆都城才三十来个活人,马却有将近四十匹。 二十人出门,一人双马问题不大。 唯一问题是齐齐格桑没有合适的坐骑,她长得太过高大,寻常的骏马承受不了她的体重,骑不了半天就会落在后面,反而会拖慢速度。 “宗主,我可以用跑的,我能跟得上。” 齐齐格桑这话让陈业愣住,就算你长得高大,也不至于靠两条腿追上奔马吧?而且这骑马一跑就是半天,人哪有这种耐力。 然而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都习以为常。 齐齐格桑解释道:“宗主,我天生就比旁人长得高大,而且我身上有味道,大部分的牲畜靠近我都会害怕得无法动弹,所以我从小就只能靠双腿走路。” “味道?” 陈业的五感比常人灵敏许多,也没感觉齐齐格桑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这估计是血统问题,陈业问道:“你的父母也长得如此高大?” 齐齐格桑听得陈业问话,脸上有些哀伤,低头解释道:“我是被捡到的孤儿,也不曾见过父母。” 陈业听了,顿时感觉齐齐格桑值得好好培养,身负特殊血统,还是孤儿出身,长大了部族遭逢大难,自己却幸存下来有了一身血海深仇。 这简直就是天命之子的剧本。 “就算你能跑,总不能让你一路跑到割鹿池,你随我一同去吧。” “与宗主一起?”齐齐格桑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自己一个人都骑不了马,怎么能与别人共乘一骑? 但她马上便明白了陈业的意思。 只听陈业呼唤一声,一只漆黑的巨鸟从天而降,比齐齐格桑见过的最大的野牛还要大好几倍。 陈业给黑旋风套上坐鞍,然后对齐齐格桑说:“上来吧,我们如今就要出发。” 齐齐格桑满怀忐忑地走向黑旋风,以往只要她靠近那些牲畜,便会将那些牛羊吓得发狂。她生怕眼前这只巨鸟也是如此,若是这怪物发起疯来,怕是要将陈业给掀翻在地,那就是莫大的罪过了。 看齐齐格桑这忐忑不安的模样,黑旋风不满地呱了一声,用凶悍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齐齐格桑见了,心里不害怕,反而好奇起来,这只鸟竟然真不怕自己的味道么? 走到了近处,齐齐格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黑旋风的脖子,那厚实的羽毛十分坚韧,但摸上去却十分舒服。 这是齐齐格桑第一次感受到动物身上的温度。 在北疆长大的孩子,从小连马都不能骑,稍微靠近一点就会将羊群吓得四散奔逃。这种体质,让齐齐格桑常年被当成是灾厄的预兆。 若不是力蛮部的祭司愿意照顾她,怕是早就被扔出部族饿死了。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旁人那样与任何动物亲近,没想到还能骑上这样一只神骏的大鸟。 只是,这辈子连马都没骑过,更何况是骑鸟,齐齐格桑笨拙地踮了半天的脚都没能爬到黑旋风的背上。 陈业看不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而易举就将这个女巨人给拉到了黑旋风的背上。 “坐稳了!” 陈业说了一声,然后黑旋风便用力一扇翅膀,载着两人飞入天空。 即使齐齐格桑比寻常人重许多,但如今的黑旋风也不再是当初那只歪头小乌鸦,经过长时间的兽血丹喂养,体型比当初大了一倍,载重自然也增加了不少。 可惜就是学不会挡风的法术,刚飞入高空,陈业就被灌了一脸的北风。 但一旁的齐齐格桑却兴奋得像个孩子般大喊大叫,似乎都忘了陈业在旁,哪怕张嘴就灌了满口的风,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一阵阵滑稽的哇哇声。 陈业想起来上辈子小时候对着风扇张着嘴的样子,也想起了第一次被苏纯一带着飞入天空时候的兴奋。 人总是向往天空,想要飞入这无限自由。 北疆人与中原人也没什么区别,普通人与这位女巨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齐齐格桑终究是有些拘谨,兴奋过头喊了几句之后就反应过来,连忙闭上嘴巴,紧张地低下头。 陈业拍了拍黑旋风的脖子,让他降低速度,等等下面骑马追赶的众人,然后对拘谨的齐齐格桑说:“趁现在有空,跟我说说这猎鹿会吧?之前你们力蛮部有参加过猎鹿会么?” 听得陈业询问,齐齐格桑连忙回答说:“有的有的,苏合头领还在的时候,我们每年都会参加猎鹿会,而且我们都能拿到优胜。苏合头领是最厉害的部族领袖,我们每一次参加,至少会派出五百人,大半都是能够施展巫术的勇士,还有最聪明的托娅丽儿,每一次都能解开最难的谜题。” “谜题?猎鹿会还考解谜?” 陈业还以为北疆人的聚会就是聚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摔跤,狩猎,比一比谁更厉害就完事了。 怎么还有解谜?解的是什么谜题? “北疆人不仅尊敬勇士,也尊敬智者。勇士能驱赶饿狼,智者能指引我们规避风雪。不过每一年的谜题都不一样,这是由大祭司一人出题,没人能够提前知晓。” “这位大祭司又是谁?”陈业好奇地问。 齐齐格桑解释说:“大祭司是最早祭祀祖灵的人,传说他已经活了一千年,是所有北疆人崇拜的传说。只要他还活着,北疆人不管遇到任何灾难,都能永远存续下去。” 活了一千年的人,陈业能想到的只有修炼有成的修士,然后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涅槃宗。 希望这大祭司别是涅槃宗的魔头假扮的,不然就有麻烦了。 不过按照尊主的说法,涅槃宗弄出这么大阵仗,算是彻底与正道五门撕破脸。张奇那一剑应该已经将这个门派的中流砥柱灭杀了大半,然后还会派出弟子继续追杀这些魔头。 涅槃宗残存的门徒已经十不存一,应该会躲起来舔伤口,直到张奇飞升或者下一个千年。正因如此,陈业才能堂而皇之地在地宫之上建造酆都城,将那人参果收入囊中,完全不需要在意涅槃宗的报复。 不过这大祭司一定有些秘密,陈业也得做好准备。 陈业想了几个对策,然后又问道:“除了谜题之外,这猎鹿会还要比什么?” 齐齐格桑继续解释:“猎鹿会一般是分三项比试,第一天是角斗。每个部族都会派出最多三个勇士,参加角斗,直到最后一人胜出。” “这角斗有什么规矩?”陈业问道。 “除了外人不可插手之外,其他没有什么规矩,将其他部族的勇士全部杀死,或者逼他们认输,就算是赢了。” 陈业听了,皱了皱眉头,疑惑地说:“如此一来,不怕结下仇怨么?” 要是只分输赢还好,若是直接动手杀人,那怎能保证回去之后不会有人报复? 猎鹿会应该是各个部族为了避免扩大冲突才举行的,将大家的损失降低到可接受的程度,用来解决一些纠纷和争斗。 如果上来就死人,那岂不是反而将矛盾扩大了? 齐齐格桑解释道:“都是向祖灵发誓,生死自负,没人敢违背誓言,也不会有人事后报复的。” 陈业并不觉得这个理由足够,或许北疆人是很尊重自己的祖灵,但什么叫事后报复,这个判断标准怕是很宽泛。若是真能解决所有矛盾,恐怕这北疆也不会有部落战争了。 “那第二天呢?比什么?” “第二天便是大祭司出谜题,由各族智者负责解开。有时候是谜语,有时候是藏宝图,每一年都不一样,但同样只有一个优胜者。” 陈业好奇地问:“如果是谜语的话,难道就没试过大家都猜对么?” 齐齐格桑摇了摇头,满怀敬佩地说:“我参加过好几次猎鹿会了,哪怕是谜语,也只有托娅丽儿一个人能猜对。” “这么厉害?我倒是真想认识这位托娅丽儿。” 齐齐格桑脸色一暗,小声说:“托娅丽儿,大概也已经死在那场灾害之中了。” 陈业笑道:“没关系,我回去找找,说不定这位还在呢。” 想来这样的聪明人应该不会跟着苏合造反,不至于被陈业放逐出去。 如果真有这么一位聪明人,请她帮忙处理酆都城的杂务就好了,自己也能省下时间认真修炼。 黄泉宗只是庇佑酆都城的蛮人,可不是想统治这群凡人,能有人分担这些麻烦事,陈业是求之不得。 齐齐格桑听陈业这般说,也有几分期待,忍不住问道:“宗主,你说人死了之后,变成鬼魂的模样,跟活着有何区别?” 陈业认真想了想,然后说:“阴魂的感官与人不同,他们吃不到味道,感受不到温暖,只有生前的记忆。看似自由自在,但他们的神魂其实每时每刻都在消散,只靠着一股意志维持。若是离开了酆都,他们将会很快彻底消散。 “阴魂没有形体,完全由喜怒哀乐操控,若是受到刺激,容易失去理智,变成完全失控的厉鬼。但活人不同,活人能体会生命所有美好,能修行,可以求取长生,还有机会超脱世间。” 齐齐格桑兴奋地说:“宗主是指变成祖灵么?我听老人们说,若是能成为部族的英雄,便有可能成为被祭祀的祖灵,便可以得到永生。不过,鬼魂就没有别的出路了么?他们就只能永远这般模样?” 陈业被齐齐格桑问得沉默了。 阴魂确实不能永远留在酆都城。 这世上死亡的阴魂会越来越多,总有一日酆都都会装不下。 只是,这世上也没有轮回之说,陈业也不知道如何让这些阴魂重新投胎做人。 总不能像魔门夺舍一般,将别人肚子里的婴儿吃了,抢了别人的肉身。 当初六道轮回是如何建立的呢? 陈业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并非如今该考虑的,这酆都城都还没建成,何必想那么长远的事。 陈业又问齐齐格桑说:“还是先说说这猎鹿会,第一日角斗,第二日解密,那第三日呢?” “第三日便是猎鹿,大祭司会请出九色神鹿,幻化成梅花鹿的模样,然后各部族一起狩猎,谁能将那幻化的九色鹿抓住便是最大的赢家。不过,这场狩猎也不限制任何手段,往往都是先厮杀,然后再狩猎。兵强马壮的部族会派出数百人,弱小的部族会联合在一起,但一定会杀得血流成河。” 齐齐格桑忍不住对陈业说:“宗主,就我们这二十人,怕是只能被当成诱饵。会被其他部族夹在中间,然后全部死在割鹿池边上。” 陈业听了,微微一笑道:“无需担心,我们又不抢这个头名。只需要让其他部族的人知道酆都黄泉这个名字,我也不想抢旁人的风头。” 齐齐格桑却担忧地说:“宗主,酆都城建在苏合头领的金帐上,其他部族会将你当成苏合头领的继承者。这片草原水草丰美,加上苏合头领之前一直是优胜,恐怕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们。” 陈业惊讶地说:“他们跟苏合的仇还能算到我的头上?若是告诉他们,苏合被我杀了呢?” 齐齐格桑无奈地说:“那就更会趁此机会向你挑战了,苏合一直是最厉害的部族头领,每个人都想胜过他,抢走他的土地和声望,成为祖灵的传说。” 陈业:…… 这都还没认识其他部族头领,马上就成众矢之的了。 果然,因果循环,想吞掉这人参果,就得经历那八十一难啊。 (本章完) 第146章 祖灵的“神谕” 天气刚刚回暖,草原上的雪还没完全化冻,在地上纵马奔驰不是好选择。 但为了参加一年一度的猎鹿会,每一个部族的头领都会提前出发。 必勒本来也该如此。 但今年他的部族遭遇了一场大难。 好几个万人聚居的部落被一场大灾祸给毁灭,必勒的部族本来就比较弱小,这样的损失让他心痛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光是安抚麾下的蛮人便已经花费了大量的精力。 唯一的好处,便是那强大的苏合头领死了,他的部族不仅仅是损失惨重,而是近乎覆灭。 必勒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这位邻居趁机吞并他的部族。 但危机并未解除,必勒的部族可不仅仅与苏合相邻,还有好几个邻居同样对他虎视眈眈。 幸好猎鹿会的日子快到了,按照规矩,猎鹿会之前,各大部族都会尽可能不发动战争,免得激怒了祖灵,降下大灾祸。 正如必勒和苏合这两个部族所遭受的劫难。 北疆人将所有大灾大祸都看作是祖灵的惩罚,必勒已经在祖灵雕像前祈祷了许久,希望能够得到祖灵的回应。 指引他如何度过这个难关。 而必勒部的祭司很快就举行了盛大的祭祀,而祖灵也给出了回应。 “若想必勒部存续,便与中原人合作。” 这个回答让必勒有些疑惑,虽说北疆人与中原人并无血海深仇,但平日里多有摩擦。尤其是苏合部族,就守在落雁镇之外的草原上,大仗没打过,但每年相互都有死伤几十。 北疆人与中原人最多就是做点皮货和茶叶生意,平日里甚少交集。 跟中原人合作? 必勒都不认识几个中原人,怎么找? 但没过几天,便探听到了消息,有个中原人在苏合原来的金帐上建造了城池。必勒还以为麾下的探子瞎了眼,或者被什么东西迷了心。 茫茫雪原上怎么建城? 石头哪里来,木头哪里来?直接在本地挖么,那得累死多少人才能建造出一座城市? 但不管派出多少探子,结果都是一样。 那中原人在建城,好大一座城市,而且已经建好了宏伟的城墙。 “只有雄鹰能够跨越他们的城墙,我们的弓箭都未必能射上城头。这座城市里住的不是人,而是鬼魂,数不清的鬼魂在里面飞舞,连天都是阴的,乌云永远遮蔽着这座鬼城。” 这是探子们统一的回答。 犹如神迹一般的城市在雪原中建造,留下非常吓人的传说。 必勒哪敢跟这样的人合作,但祖灵是这么说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给这座酆都城的主人送信。 不敢派出正式的使者,因为根本没人敢靠近这座鬼城,只能用弓箭远远将信射进城去。 必勒甚至都不敢邀请这位酆都城的主人来部族商议合作,而是直接邀请他前往猎鹿会,要是有什么问题,至少其他部族的头领都在,还有神秘莫测的大祭师,一定能压得住。 必勒原以为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结果身旁的祭司又说:“不好,我们弄错了,祖灵震怒!” “怎么会让祖灵震怒呢?” 必勒百思不得其解,不说祖灵让他们跟中原人合作么,这不是正准备合作,是哪里弄错了不成? 又是一场宏大的祭祀,快将必勒部族都榨干了,这才得到了另一个祖灵的神谕。 合作是合作,但不是跟酆都城的中原人合作。 祭司给必勒一个时间和方位,让他带人去等着,祖灵指引的中原人将会在对应时间地点出现。 必勒只能硬着头皮派人去等。 结果,等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中原人。 而且,他们并非骑马或者徒步而来,而是驾驭着一艘宝船从天而降。 若是陈业在此,便会认出船上的其中一人,正是那位“清河派”的风怀宇。 这宝船之上全是中原修士,只不过属于很特别的一类人。他们并非散修,也非知名大门派的弟子,而是许多小宗小派的修士。 他们有师门传承,像是风怀宇那样,身后有着“清河派”,但这些门派多半不是什么有名的门派,连慈心寺都比不上。这些小门派的修士里面,化神属于难得一见,或者几乎没有。 毕竟化神境就是小长生,收不收徒意义不大,多半人会选择认真修炼,突破更高的境界。 所以,大部分小门小派的宗主掌门都是通玄境。 尊主之所以让陈业开宗立派,其实就是知道陈业已经有这份本事了,只是陈业自己没什么见识,还不知道修行界的小门派有多烂。 必勒没想到按照祖灵的吩咐,还真找到了可以“合作”的中原人。 这些驾驭宝船的中原修士一看便很有本事,应当能帮自己渡过难关。 将众人邀请到自己的金帐,必勒亲自接待,果然是祖灵保佑,双方相谈甚欢。宝船上的中原人愿意出手相助,陪同必勒参加这场猎鹿会。 这些奇人异士各自施展手段,看得必勒满心欢喜,这几个中原人果然厉害,比上千个部族勇士加起来都厉害。 有他们帮忙,猎鹿会就能拿到优胜。 虽然这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荣耀,但只要获得三项连胜,就可以请大祭司出面,让其他部族一年内不敢打他必勒的主意。 不过必勒也并非傻子,即使这是祖灵的指引,这群中原人也不应该什么条件也不提就出手相助。 仔细打听一番,才知道这群中原人是来北疆“传教”的。 听得他们这般解释,必勒反倒是放下心来。 传教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 北疆不止一次遇到过中原的修士,他们也曾经在此地收徒授业,有些还真成了某些小部族的守护神,犹如祖灵一般被人膜拜。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来传教的中原修士不是死于非命便是自行离去,这么多年来也不见有谁能在北疆立足。 这次来的中原修士有些多,但必勒也不管那么多,他们想传教就让他们传好了,只要自己熬过这一年,别的都好说。 必勒还很热情地向众人介绍说:“那苏合金帐上就有你们中原人建造的城市,等猎鹿会后,你们可以在苏合的地盘上传教。” 反正苏合那边的人都死光了,一片焦土便随他们折腾了。 必勒也清醒了,那片草原再丰美,也不是他现在能吞下去的。反正自己用不上,不然就作为顺水人情,送给这些中原人了。 等到自己的部族发展壮大了,再重新考虑这片草原的归属也不迟。 这个提议马上得到了这些中原修士的同意,他们表示一定会帮必勒获取三连胜,不仅让他的部族渡过难关,还可以让北疆人认可他们在此传教。 听起来像是双赢,合作自然便顺利开展。 如今猎鹿会快要召开了,这群中原修士直接用宝船,载着必勒和他的部族勇士飞向割鹿池,保证他不会迟到。 如此周到的服务,让必勒更加高兴,心想果然是祖灵保佑,跟这群中原人合作果然能顺利度过劫难。 宝船之上,风怀宇坐在船头,看着下方的雪原静静出神。 一位紫袍长须的修士顶着寒风,出现在他的身后。紫袍人对风怀宇说:“风道友终日郁郁寡欢,看来是有心事,怎么,是我招待不周么?” 风怀宇转过头,连忙说:“庞道友言重了,只是不曾见过这北疆的风景,看得有些出神而已。” 紫袍人笑道:“无需用这些虚言来骗我,风道友可是对我等之前的手段不满?你出身清河派,想来是与清河剑派的行事作风有些相似,看不惯我们弄虚作假,蒙骗了这群蛮人?” 风怀宇没有说话,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必勒听到的所谓祖灵神谕,其实是一场骗局。 他们部族的祭司早就被他们悄悄用法术魅惑了,所谓的祖灵神谕,不过是他们安排好的一出戏。 紫袍人笑道:“风道友正如清河剑派那般高风亮节,看不惯这种手段也是正常。不过我们此次前往北疆,也不是为了骗人,而是为了清剿涅槃宗余孽。这个魔门在北疆血祭了十几万人,天下修士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不过是想尽快融入北疆,尽快寻得这些魔头而已。 “这点小手段,能省下不少时间,说不定还能多救几个人呢。” 风怀宇也早就听过这番说辞,也正因为听了这些话,他才上了这艘宝船。 船上全是小门派的修士,说是到北疆斩妖除魔,好让那些名门大派对他们另眼相看。还有人觉得,只要能斩杀涅槃宗的余孽,他们便能借此机会拜入正道五门。 这话,倒也不算错了。 正道五门为了嘉奖那些斩妖除魔的“义士”,每隔几年都会收几个散修为弟子,算是一种表彰。 除了清河剑派之外。 清河剑派的收徒标准太高,光是行侠仗义远远不够。 清河派的人都想加入清河剑派,只是心知没有什么可能,风怀宇上次见过王万成,被他一番劝导,也渐渐死了心,不再想着加入清河剑派。 没想到,转头就遇到了这群人,便想着,或许有可能加入其他正道大派? (本章完) 第147章 北疆圣城 风怀宇的上半生,是那种意气风发的少年。 年少学剑有成便去闯荡江湖,没过几年便闯下赫赫威名,几乎成了武林盟主这等威风人物。 然后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快坐化的前辈,得其衣钵传承,顺利成了一位修士。 再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从启灵,到气海,花了他将近四十年时光。 四十年无惊无险,但四十年让他看透了自己的“天赋”。 在凡人中,他或许是练武奇才,但在修行路上,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散修。 运气不好,一辈子到不了罡煞境,运气再不好,修行路上遇到个魔头便要死在半路上。 风怀宇的运气还真不太好,遇到了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魔头,差点就死在那魔头的万魂幡手中。 而就在风怀宇被逼入绝境之时,他遇到了清河剑派的弟子,只是轻轻一剑,那个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魔头便被困在剑气牢笼之中。 等那位清河剑派的弟子询问了缘由,确认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之后便一剑将其斩杀。 重伤的风怀宇被带到了清河,等他养好伤势,他便迫不及待跑到清河剑派,表示自己想要加入。 然而,风怀宇却在最初的剑术测试中就被拒之门外。 清河剑派的修士认为他并没有学剑的天赋。 风怀宇不服,当初他可以靠着一手精妙剑法在武林中纵横无敌的。就算修行之后这凡间的剑术用处不大,但怎么能说他没有学剑的天赋。 但不管风怀宇尝试多少次,最终结果都是连清河剑派的入门剑法都学不会。 他不记得自己在清河浪费了多少年,直到他发现自己有了白头发,脸上有了皱纹,他才发现自己寿元已经不多了。 到了此时,风怀宇才愿意接受现实,自己确实没有学剑的天赋。 然后,他只能加入清河派,这个门派所有修士都是被清河剑派拒之门外的可怜人。又过了几年,风怀宇勉强熬过了罡煞炼体的痛苦。 炼体之后,就是通玄,需要感应天地玄门,不能继续闭门造车。风怀宇便在天下四处游历,没想到会在北疆这边遇到那位不昧和尚,然后遇到陈业,最后又因为陈业,见到了王万成。 本来,风怀宇还想告诉王万成,自己终于将清河剑派那入门的剑术练得差不多了,希望能再给他一个机会重新拜入清河剑派门下,哪怕只是做个扫地的童子。 只可惜,王万成再一次拒绝了他,并告诉他一个坏消息。 当初那位救他一命的清河剑派弟子,在突破化神境界的时候失败已经身死道消。 王万成本想告诫风怀宇,没必要继续在剑术上浪费时间,即使是清河剑派的弟子,修行路上也绝非一帆风顺。 与其一直想着加入清河剑派,还不如想想别的出路。 风怀宇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种噩耗,想当初那位年轻的剑仙意气风发,剑术出神入化。这样的天才,也会陨落在化神之前? 风怀宇浑浑噩噩地离开,也不知道自己在雪原上游荡了多久,直到遇到这位庞问道友。 庞问自称是燃灯派弟子。 风怀宇听说过这个名字,正如清河剑派有清河派,焚香门也有类似的仿冒品。 只不过清河派属于强行占了清河剑派的名气,燃灯派却并非如此,更像是焚香门的附属门派。 听说只要在燃灯派表现出色的弟子,都可以顺利加入焚香门,对寻常的修士来说,这可以算是一步登天了。 “涅槃宗在北疆犯下滔天恶行,虽说清河剑派掌门已经将其重创,但肯定还有魔头在北疆躲藏,我们便是要将这些魔头找出来。只要能立下除魔的功劳,你我都能加入焚香门。” 风怀宇当时满心迷茫,便跟着庞问上了这艘宝船,后来才知道,这船上还有不少修士都是被庞问用同样的理由邀请上船的。 十几个修士,只有七位是燃灯派的,其余都是听说了北疆这边发生的灾祸,前来查看情况或者凑热闹的。 风怀宇一开始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对,斩妖除魔确实是人多更稳妥一些。 但庞问却驾驶着宝船来到这个蛮人的部族,说是与蛮人合作更容易找到涅槃宗的余孽。 到这里,风怀宇开始感觉不太对劲。 就算是为了方便搜索涅槃宗的魔头,但为何要魅惑那蛮人祭司,弄出一些虚假的祖灵神谕?这种手段,未免太过阴险,而且一旦被揭穿,反而更加容易惹来反感才对。 风怀宇感觉有些不对劲,便独自一人跑到了宝船的船头上仔细思考一番。但没想到庞问竟然还专门跑到这里来说明一番,仿佛是害怕自己去给那些蛮人告密一样。 风怀宇尽量维持着面无表情,对庞问说:“庞道友猜到那什么猎鹿会上会出现涅槃宗的魔头,所以才愿意帮助那些蛮人么?” 庞问笑道:“涅槃宗的魔头躲了千年,就连正道五门都没有将他们的山门找到,哪里是这么容易被发现的。不过这猎鹿会是北疆的盛会,魔头要害人,多半会选这种地方,我们去凑凑热闹,也好打听消息,你说对么?” 风怀宇点头说:“道友所言有理。那我便回去安心修行了,等到了地方,烦请道友你提醒我。” 说完这句,风怀宇便朝着船舱走去。 等到风怀宇消失在视线中,庞问那和善的模样便化作了冷漠,心想:“小看了这个风怀宇,莫不是被他瞧出什么端倪来?” 所谓追杀涅槃宗魔头自然是假的,燃灯派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除魔卫道,而是那悄悄在北疆开宗立派的陈业。 而这一切都是焚香门的命令。 涅槃宗血祭了十几万人,虽然被张奇一剑斩灭,但如此大阵仗一定别有所图。 魔门也不会单纯为了暴虐而屠杀十几万人,尤其是如今魔门都要东躲西藏过日子,明知道会挨张奇一剑,偏偏还要冒险? 此事必定另有蹊跷。 焚香门已经多次派出弟子前来查看,但天机被蒙蔽,几乎查不出什么线索。 而七星堂堂主与首席偏偏都在闭关,掌门陆行舟不开口,旁人还真请不动这两位。 等了一段时间,就听说了陈业在此地开宗立派的情况。 一提起陈业这个名字,焚香门上下都要捏紧拳头。 涅槃宗弄出天怒人怨的大事之后,陈业就在这里开宗立派?就算卜算没有任何结果,只是用想的都知道有问题了。 陈业一定知道什么秘密,与涅槃宗血祭有关的秘密。 但焚香门不能直接出面,清河剑派就差将陈业收为弟子了,那维护之意谁人不知。 焚香门不想跟清河剑派正面冲突,那便只能请别人出面试探。燃灯派就是用来做这些事的,庞问得了师门命令,无论是试探,还是挑衅,又或者是用别的办法,必须要打探到陈业的虚实。 至少要知道他为何突然在北疆开宗立派,涅槃宗血祭的秘密他又知道多少。 所以庞问一路前来,邀请各路修士加入。像是风怀宇这种好说话的就用除魔卫道来拉他入伙,对于其他散修就花费重金,总之要将这宝船上的势力弄得复杂些。 到时候真起了冲突,那也可以找许多借口,总之就是不能让清河剑派的人随便插手。 陈业要在北疆开宗立派,那多半会参加这场猎鹿会,那庞问也带人参加,与陈业之间有交集便是理所当然了。 到时候是谈是战,都可以视情况而定。 必勒部的关系只不过是让他们名正言顺参加这场猎鹿会而已,操控一个小小的蛮人祭司对燃灯派来说并非难事,等到了那割鹿池,必勒部的蛮人便没有用处了。 只是,这风怀宇似乎有所怀疑。 明明是挺完美的借口,庞问肯定自己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也不知道这风怀宇为何会突然心生怀疑。 庞问准备找个借口将风怀宇送走,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只是风怀宇这一修炼就真躲在船舱里面完全不出来,庞问想找个借口赶人竟然都没找到。 宝船一路直飞,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割鹿池。 从字面上看,割鹿池是一个雪原上的池塘,充其量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湖泊。 但实际上,这是一座将巨大的湖泊围在其中的城市。 北疆圣城,矗立于雪山之阴,四周雪峰环抱,其势巍峨,通体皆白。城墙沿着山体层叠,高低之差最大有三百丈。 这座圣城,千年之前就已经伫立在此,当时不知道累死了多少奴隶,才在这雪山之上建起这恢宏的巨城,城里有十万僧人,日夜诵经,声震百里。 但后来涅槃宗被正道赶走,只能龟缩在天涯海角的某处,这圣城也就荒废了。 时间一长,恢宏的城市变成颓垣败瓦。 如今只有在猎鹿会时才会有人前来瞻仰一下旧时的辉煌。 庞问操纵着宝船飞到这洁白的圣城的城门前缓缓降落,这是必勒说的规矩,圣城必须要从正门进,否则就算是与所有部族开战了。 船上必勒连忙带着自己的部族勇士下了宝船,看着那巍峨圣城,忍不住感慨道:“每一次来都是从山脚往上走,没想到从天上看圣城更加宏伟。这圣城连鹰都飞不上来,或许这千年来,就只有我们是从天上来的。” 只是话音刚落,就听到天上传来几声难听的呱呱乱叫。 黑旋风从天而降,正好落在这艘宝船旁。 陈业从黑旋风上跳下来,疑惑地看着眼前这群修士。 一两个也就罢了,一大群中原修士出现,这猎鹿会还有北疆人出场的机会么?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48章 陈业的演技 陈业看了看那艘巨大的宝船,又看看自己的灵宠。 黑旋风歪了歪脑袋,对那宝船恶狠狠地呱了两声,仿佛骂得很脏。 这家伙,长得胖就算了,还不肯内卷是吧,让他学个挡风的法术好像能要他的命。 陈业懒得理会这懒货,自己从天而降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陈业,就连身旁高大的齐齐格桑都被忽视了。 一边是数百蛮人,一边是中原修士,竟然全都是从这宝船上下来的。 是北疆蛮人请来了帮手,还是这群中原修士在打别的主意? 齐齐格桑弯下腰,在陈业耳边说:“宗主,那位便是必勒。” 顺着齐齐格桑所指的方向望去,这必勒长得一副典型北疆人的容貌,颧骨高脸颊狭长,皮肤十分粗糙,而身体高大雄壮。头发很是讲究地扎成许多细辫,缀着七彩的装饰。站在必勒身旁的那个满头红珠的应该就是必勒部的祭司,年纪看着不小,头发都已经花白了。 北疆人的身份地位可以从发饰上判断,一般部族头领是七彩,祭司则是纯色,很好辨认。 必勒部的人跟中原人混在一起了? 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对,陈业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便听到必勒部有人大声喊了一声。 齐齐格桑顿时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陈业听不懂北疆话,便问道:“那人说了什么?” 齐齐格桑强压着愤怒说:“宗主无需在意,只是一些下流的挑衅而已。” 陈业望向那个喊话的蛮人,这人脸上还一副得意冷笑,嘴里更是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陈业好奇地问:“你们有仇?” 齐齐格桑解释说:“必勒与苏合两部相邻,平日就常有争斗,之前参加猎鹿会,我们一直都将必勒部压得抬不起头,自然是有仇。” 齐齐格桑从小体格特殊,比寻常人高出太多,自然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只不过之前苏合部一直是最强大的部族,必勒部的人只敢私底下骂几句,可不敢像如今这样当众辱骂。 更令齐齐格桑愤怒的是,这人污言秽语还牵扯到陈业身上。 只不过如今必勒部人数众多,而陈业这边只有两人一鸟,动起手来是要吃亏的。 齐齐格桑只能忍耐,免得为陈业惹麻烦。 陈业又问:“这种挑衅,若是当初苏合还活着的时候,是如何处置?” 齐齐格桑不明白陈业为何这般问,但还是老实回答:“苏合头领会命人将他抓出来,要么打断一只手臂,要么割下舌头。” “不是直接杀了?” 齐齐格桑解释道:“想要杀人,只能等猎鹿会三场比试开始,否则便算是坏了规矩。” 弄清楚了其中关系,陈业笑道:“所以,只要留他一条性命就行了?” 齐齐格桑听出了陈业的意思,连忙说:“宗主,我们如今势单力薄。” 在齐齐格桑看来,陈业确实掌握极为厉害的巫术,但那边不是有一大群中原人么,论人数也是他们吃亏啊。 陈业笑道:“无妨,中原有句话叫入乡随俗嘛,你问问他,想断手还是想断舌头?” 齐齐格桑只觉得陈业在意气用事,但看陈业那认真的模样,齐齐格桑便明白自己必须听命行事。 她是黄泉宗的牛,宗主只要拉动绳子,她就必须遵从。 齐齐格桑站直了身子,对那挑衅之人咆哮了一声。 必勒部的蛮人仿佛没料到齐齐格桑在这种敌众我寡之时还敢还嘴,顿时一个个叫嚣起来。尤其是之前出言挑衅之人,更是指着陈业与齐齐格桑破口大骂。 齐齐格桑翻译道:“宗主,他说有本事就将他手臂和舌头都打断。” 陈业微微一笑说:“这样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便满足他。” 齐齐格桑只觉得右手一暖,本来缠绕在上面的小火蛇像是冬眠一般没有动静,但此时这火蛇便像是被惊醒的猛兽,从她手臂上飞出。 身在半空便吹气般变大,等到落地之时已成了一条烈焰巨蟒。 如此庞然大物飞出,吓得那些蛮人四散躲闪,便将那出言不逊之人给暴露了出来。 烈焰巨蟒张嘴朝这人咬去。 眼看巨蟒来袭,这蛮人倒也不慌,咆哮一声,身上便有红光显现。 陈业还以为他要变身了,兽化似乎是北疆蛮人最常见的巫术。 但并没有,这人身上的红光似乎就是让他力气变大些,速度变快一些,看起来气势汹汹,拔出腰间的长刀就朝巨蟒斩去。 只听铛的一声,长刀斩在巨蟒身上,却只在那骨甲上斩出一溜火星。 虽然勉强挡住了巨蟒的扑咬,但这人手上的长刀也被撞飞,虎口鲜血直流。 而这烈焰巨蟒只是被长刀震得停顿片刻,然后便再次袭来,将这人牢牢捆住,烈焰烧得他皮开肉绽,发出阵阵惨叫,巨力勒得这人骨头咔咔作响,随时要粉身碎骨。 必勒部的其他蛮人一看这情形,正要前来帮忙,但齐齐格桑已经化身牛头人冲了过去,那巨大的体型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顿时将必勒部的战士撞得人仰马翻。 齐齐格桑冲到了巨蟒前,抽出腰刀架在这人的脖子上。 陈业只看到齐齐格桑大声咆哮了几句,那被巨蟒勒得满脸通红的必勒部汉子便发出了哀嚎般的声音。 齐齐格桑伸出手,将这人双肩捏碎,然后便将他从巨蟒中抓出,随手扔到地上。 陈业操控着烈焰巨蟒重新缠绕在齐齐格桑的手上,在旁人看来,这完全就是齐齐格桑的巫术。 手蝉烈焰的牛头人迈开大步回到陈业的身旁,必勒部的数百人本想包围过来,但刚有动作便被她胳膊上的火蛇盯上。 蛇眸扫视之处,众人却步。 陈业看着得胜归来的齐齐格桑,笑问道:“不是说将他舌头割了?” 齐齐格桑也笑道:“宗主见谅,我没带小刀。反正刚才他哭得连爹娘都喊出来了,若是他要点脸,这条舌头永远都不能用来骂人了。” 陈业倒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北疆人的规矩,北疆人自己衡量便好。 刚才他的注意力都没放在必勒部的蛮人身上,而是望向了一旁的中原修士。 在那火蛇现身之时,陈业能看到不少人面露惊讶之色,但其中几位除了惊讶之外,似乎还认得这火蛇的模样。 陈业的火蛇若是灭掉身上的火焰,长相便跟赤练蛇一模一样,那骨头外露的模样是世上独一份。陈业故意让齐齐格桑看来才是操控火蛇之人,就是想看看这群人有何反应。 想来里面这几位不是来自百海谷,便是知晓百海谷之事。 不过这些修士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又是所谓何事? 陈业还在思考着要不要主动上前打个招呼,便看到必勒满脸怒容地走到那群修士前说些什么。 “宗主,必勒在质问那些中原人为何不出手相助。” 陈业也挺好奇,这群修士跟必勒究竟是什么关系,中原人大老远地跑来北疆掺和这场猎鹿会,怕是跟自己一样别有用心吧。 庞问听着必勒那叽里呱啦的北疆话,心里却丝毫都没有在意。不用翻译他也大概能猜到必勒想说什么,估计就是责怪他们这些修士没有出手相助。 但庞问本来就没将这些蛮人放在心上,从陈业出现开始,他就只盯着他。 虽然从未见过陈业,但庞问已经听说过许多关于陈业的情报。 其中有一点,便是这人生得极为俊美,见过的人都要赞上一句超凡脱俗。庞问原以为只是夸张。 毕竟修士吸收天地灵气,肉身自然便会不断修复缺陷瑕疵,不断朝着先天之态改变。 越是接近自然,便越是令人见之心喜。 除非是天生残缺之辈,否则在气海境之后都会变得仙风道骨。 但陈业仙风道骨也太仙了,就如同远古神祇一般,将他们这些修士都衬托成凡人了。 庞问算是明白焚香门为何要派他来调查了,陈业身上必有秘宝。 这人当真是气运昌隆,不仅得了天书秘术传承,又有清河剑派庇护,还能捡到那种不出世的天材地宝,假以时日必定大有成就。 一想到这些,庞问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绕过了喋喋不休的必勒,来到陈业的面前。 “在下燃灯派庞问,今日得见陈道友,真是三生有幸。”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业看这人如此客气,脸上也挂起笑容跟庞问客套起来。 两三句话后,陈业便打听出庞问等人的来意。 说是来调查涅槃宗血祭的前因后果,顺便调查一下有没有魔头躲藏。 听着倒是很合理,毕竟涅槃宗人人得而诛之,但这庞问才聊几句就旁敲侧击地问:“我听这些蛮人提起,陈道友在这北疆建了一座城,那可真是劳心劳力。我听闻陈道友在百海谷苦修许久,怎么突然就要在这蛮荒之地开宗立派呢?” 陈业想也不想地说:“寿元将尽了,便准备收几个徒弟。” 庞问愣了一下,尴尬道:“陈道友说笑了,我早就听说你是修行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已经是罡煞炼体的境界,怎么可能寿元将尽。” 陈业摇着头说:“没办法练功出了点岔子,怕是命不久矣了。” 陈业确实是练功出岔子了,不然早就闭关到通玄境。至于寿元,人参果闻一口才加三百多年,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没有加过么,修行这事时间紧任务重,那不就是寿元将尽么。 陈业感觉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庞问则是满心疑惑,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这人演技当真是厉害,自己硬是没瞧出半点破绽。 虽然庞问觉得陈业多半是在撒谎,但他硬是要这么说,庞问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总不能跟他说一句“节哀顺变”。 这闲聊便聊不下去了,庞问只能借口说要安抚必勒,然后便讪讪而去。 陈业微笑目送,然后便带着齐齐格桑往圣城山脚走,他带来的二十人还在路上呢,这会儿怕是才刚跑到半山腰。 齐齐格桑紧紧跟在陈业身后,疑惑地问:“宗主,那些中原人,是敌人么?” 陈业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肯定别有用心,这次猎鹿会,还是谨慎些好。” 陈业本来就想走个过场,随便表现一番,让北疆的诸多部族知道自己有本事庇护酆都城,然后便能安心发展门派。 陈业也不跟别人争地盘,酆都城都是建造在废墟之上。 但庞问这群人出现,这场猎鹿会怕是要生出许多变数,万一他们非要与自己争个高低,那陈业就只能被迫迎战了。 而陈业手上没有万魂幡,也不知道光凭这火蛇神通和剑匣能否解决。 陈业想了想,问齐齐格桑道:“如今我们已经到了圣城,第一项角斗在何时开始?” 齐齐格桑转头望向那城头,数了数上面飘扬的旗帜,然后说:“算上我们和必勒,好像就差一个部族还未到,想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会到齐,然后大祭司就会在祖灵神像之前燃火祝祷。火焰燃起,便是角斗之时。”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49章 圣城之内 陈业下了半山腰,将自己带来的二十人接上。 不得不说北疆人体质强健,骑马狂奔数日,翻山越岭的跑了上千里,硬是一个也没掉队。 虽说都是疲惫不堪,但至少人马皆存。 陈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血丹分与众人。 虽说城里的羊群还没弄起来,但黑旋风还是有每日外出打猎的习惯,偶尔就会捕获一些野生的牛羊回来。炼制兽血丹并非什么难事,陈业便抽空炼出一些。 北疆人不懂修行,也不能用兽血丹来凝练气海,不过这东西也是大补之物,恢复力气缓解疲劳方面也是大有用处。 众人本来都已经累得快要趴下,两颗兽血丹吃进去,顿时感觉生龙活虎,一个个高呼宗主英明。 这是他们唯一学会的中原话。 陈业带着众人进入这座所谓的圣城,穿过已经破损,但依旧宏伟的大门,走入那洁白的大道。 陈业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或许是与阴魂常打交道,陈业对死气怨气要敏感些,刚进入圣城就让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即使千年过去,他仿佛还能听到那些惨死之人的哀嚎,他们的残魂仿佛都被浇筑到这座圣城的墙壁之上。 陈业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当年建造这座城市害死了多少人。” 齐齐格桑听得陈业这话,心中有些惊讶。 她来过圣城许多次,但每一次前来,身旁的人都只是感慨圣城的宏伟。曾经的苏合头领还想过有朝一日能征服北疆所有部族,重新成为北疆的王,然后将圣城变成自己的王宫。 其他部族勇士也是一样,恨不得穿越千年时光,成为当初住在圣城的其中一员。 只有陈业会在看到这座圣城之后发出如此感慨。 在北疆口耳相传的故事里面,为了建造这座圣城,那些天上人召集了百万奴隶,而等圣城建造完成之后,这些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这座雪白的圣城伫立在群山之中,仿佛是雪山上纯洁的雪莲。 每一次来到圣城,齐齐格桑都会感觉特别的阴冷,眼睛有时候还能看到怪异的重影。 按照部族祭司的说法,牛的眼睛有时候确实可以看到不寻常之物,齐齐格桑变化成牛的次数多了,或许也有了些许神异。 但齐齐格桑宁愿不要这种神异,每一次看到,都会觉得胸口发闷,非常令人难受。 这事还不能向别人说,否则只会惹来旁人的嘲讽。 北疆的勇士,怎么能害怕奴隶的怨魂,还是千年之前的奴隶? 而如今,齐齐格桑听得陈业这般感慨,顿时有种自己跟对人的感觉。只有这位仁厚的宗主才会接纳十几万怨魂,愿意为死去之人建造一个安身之所。 齐齐格桑是识途老马,便在前方带领众人前进。 陈业一行人沿着宽阔的台阶拾级而上,脚下的白石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台阶两侧矗立着残缺的兽形石雕,有的只剩半截身躯,有的头颅滚落一旁,也不知道是被岁月所侵蚀,又或者是当初涅槃宗败退时候的战损。 爬上小山般的阶梯,便到了一个极为宽阔的广场,再往前便是一座恢宏的宫殿。 齐齐格桑说:“宗主,那便是祖灵殿。等到今晚,大祭司就会在祖灵殿点燃祭祀的大火,第一场角斗比试就会在这广场上举行。” 此时此刻,十数顶兽皮帐篷如蘑菇般散落,这些帐篷一个个如房子般巨大,都悬挂着七彩牦牛尾和青铜铃铛,缀着七彩的宝石,还有金灿灿的顶部。 这便是部族头领的金帐,每一顶都代表了一支强大的部族。 看帐篷的位置,似乎还有不少讲究,越是靠近那座祖灵殿,金帐的装饰便更多,体积也更大些。 陈业到来之时,正好看到必勒部将自己的金帐搭起,这位邻居深深看了陈业一眼,然后不发一言地钻入帐篷之中。 齐齐格桑又指了指广场中央,那里立着一根白骨制成的立柱,高数丈无比粗壮,顶端挂着一堆风干的头颅,有牛、马、羊、狼等,陈业似乎还看到了几个人头。 这怪模怪样的白骨柱看着相当吓人。 但广场上的北疆勇士丝毫不惧,还有不少带着牛羊之类的牲畜来到这白骨柱下当场宰杀。 鲜血流到地上,慢慢将那些白骨染红。 将内脏和肥美的肉割下来后来,那些牲畜的骨架便会挂到白骨柱上,更添许多血腥。 忙完这些,北疆人又在白骨柱下架起火堆现场烧烤,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广场上很快就飘满了肉香。 陈业好奇地问:“那白骨柱是何物?” 齐齐格桑解释道:“那是祖灵柱,大祭司所在的部族祭祀的祖灵便是白骨神,只不过这个部族已经消亡许久,如今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依旧信仰这位白骨祖灵。传闻以猎物的骨血献祭,便可得到白骨祖灵的祝福,让勇士们战无不胜。今晚便要开始角斗,不少人会带上祭品奉献给白骨祖灵,希望可以在猎鹿会中胜出。” 陈业又问道:“但我看那柱子上还有人头和人骨,他们还用活人献祭?” “那是战败的勇士,只有在角斗中表现卓越,但最终力战而败的勇士才有资格将骸骨挂在上面,算是一种荣耀。” 陈业看得很感兴趣,北疆人虽说是被涅槃宗奴役的种族,被这群魔头扭曲了信仰,弄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传说。 但千年下来,他们也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文化,虽然看着野蛮原始,但在他们自己看来却是莫大的荣耀。 陈业边走边问,对北疆的文化又了解了许多。 但走了半圈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我们今晚住在哪?” 齐齐格桑略有些尴尬地说:“宗主,苏合头领的金帐早就被毁了,我们只能在附近寻个空房子居住了。” 圣城曾经有十几万僧人在此生活,居住的房子肯定是不会缺的,其他部族带来的勇士也是这样分散居住在城内,只有部族的头领才会在广场上架起金帐。 但这样一来,黄泉宗就有些丢人了。 陈业可是来为黄泉宗打响名声的,若是灰溜溜地缩在一边,那如何能得到北疆人的尊重,如何能跟他们平等交流贸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陈业四处看了看,指着那白骨柱附近的空地说:“那地方为何空着?” 那片空地距离祖灵殿很近,看起来就很适合扎帐篷,但不知为何,所有部族的人都避开了这个位置。 齐齐格桑看了一眼,解释道:“那便是苏合头领本来的位置。他毕竟是北疆最大的部落之主,如今他虽然死了,但在没决出新胜者之前,没人可以霸占这个最好的位置。” 陈业连忙说:“那正好,这地盘就是留给我的。” 齐齐格桑连忙说:“宗主,我们没有金帐。” 陈业问道:“必须要金帐么?别的不行?” “这,倒也没有这个说法,但不能太过寒酸。总不能随便拉几块布,那恐怕会惹来旁人嘲笑。” 装饰稍微差一点的金帐都会被其他部族的人耻笑,更别说随便拉两块布了,这样做不等角斗开始,陈业这边就要被赶出去,连参加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所以,只要看起来不寒酸就行了?那倒是简单。” 陈业带着齐齐格桑来到那片空地,在其他北疆人窃窃私语中,陈业取出了一个葫芦。 便是尊主送给陈业用来建城的五行葫芦,这里面的材料早已用了九成,勉强将酆都城的雏形给搭建出来。 如今葫芦里面的五行材料所剩不多,但若只是搭个临时住处,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见陈业打开那宝贝葫芦,无数道绿光飞出,落在那白石地板上便开始生根发芽,不一会儿就长成一个帐篷的骨架。 如此异象,看得其他北疆人目瞪口呆。 但这还只是开始,陈业的葫芦中又吐出许多金色丝线,一层层缠绕在这些骨架之上,硬是编织出一层金灿灿的外壳来。 别人只是帐篷的顶部锈有金线,这才叫金帐。陈业则是直接用金丝交织成帐篷的模样,那辉煌的颜色晃得旁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又有无数砖石、木材、金属如洪流般倾泻而出,在半空中自行排列组合,为这顶“帐篷”点缀起来。 不过片刻,一座三层高金碧辉煌的“金帐”被建造好,外面看着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似乎有些古怪。只怪尊主当初炼制这个葫芦的时候按照的是自己的爱好,陈业如今将材料组合时,能调整的地方并不多。 看着眼前这座画风不对的“金帐”,对齐齐格桑说:“今晚我们都住这里,挤一挤,二十个人也够了。” 齐齐格桑激动地说:“这……这简直是神迹!宗主法力无边,宗主乃是真神降世!” 跟随陈业前来的那些勇士们也有样学样,用非常不标准的中原话复述着齐齐格桑的话。 陈业看了看满脸激动的牛头大妞,之前看她挺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那么快就学会拍马屁了。 陈业带着众人进入这三层金帐,如此大手笔自然惹来了所有蛮人头领的注意,要不了多久,酆都黄泉这个名字应该就会传遍所有人的耳朵。 在广场之外,庞问寻了一处空地将宝船放出。 倒不是庞问等人尊重北疆人的传统,不是“金帐”就不放在广场之上,而是他们大部分人受不了那骚哄哄的味道,宁愿寻个别的地方住下。 不过看着陈业施展法术,短时间内便建起三层高楼,庞问的眉头就皱得更深。 明明是个散修,怎么什么法宝都有? 难道说,这人其实是清河剑派掌门的私生子?若非如此,他怎么能比高门大派的嫡传弟子还要富裕? 庞问想不明白,而且感觉越来越麻烦。 经过一番交流,庞问便知道陈业这人难以套话,想要旁敲侧击地问出秘宝相关线索是不可能了。 那就只能用一些不那么客气的手段了。 庞问想了想,然后便召集船上的修士,一副沉重的模样对众人说:“诸位刚才见得那位陈道友与蛮人争斗,他麾下女子所使的火蛇法术有些眼熟。那火蛇的模样与前不久在百海谷出现的赤练蛇极为相似,不怪我多心,赤练蛇可是赤练魔宗独有的灵兽。也不知道那位陈道友是从何找到的?” 此言一出,马上有人接口道:“我听说这陈业之前在百海谷破了赤练魔宗的阴谋,得了不少好处,他怎么会赤练魔宗的法术?是从那些魔头身上缴获的么?” 然后又有人开口说:“呵呵,说不定,他本来就是赤练魔宗的魔头呢,这年头魔头伪装散修骗取众人信任的事还少么?” 船上的修士顿时激动地讨论起来。 庞问嘴角微微一翘,有些压不住笑意,心里想:“陈道友,对不住了,这赤练魔宗的帽子,你就戴好吧。”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50章 恶意不息 焚香门要知道陈业手上的宝贝是什么,要知道那酆都城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只可惜陈业的嘴巴太严了,一句“寿元将尽”直接将话都聊死了。 庞问没见过这么决绝的,当真是连半点余地都不留,他都怀疑陈业是不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既然陈业嘴巴这么严密,那就只能给他一点麻烦。 能谈就谈,能打听就打听,打听不了,就挑起矛盾,让陈业成为众矢之的。 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魔头的时候,你便需要自证。 压力之下,陈业便会露出破绽。 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就说那酆都城内藏着魔头,要进去瞧一瞧,那自然便能查点东西出来。 这种手段焚香门不好亲自动用,但燃灯派就不怕了。 燃灯派的弟子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庞问知道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便是弃子,很有可能被焚香门拿出来“给别人一个交代”。 但死便死了,若是不能加入焚香门,以自己的天赋和资质也不可能求得长生。 只有进入焚香门,那才有一丝机会。 庞问苦修数百年,并未修得平常心,却是对长生更加渴望。 但寻常修士的日子太过难过,能够修炼到通玄便已经是极限,想要突破化神,达到那所谓的小长生之境,那就只有高门大派的各种秘境可以支持。 清河剑派有剑冢,焚香门有洗魂花,其他几个门派也有各自的秘境。 寻常修士缺了这些,光凭自己一个如何努力也只是通玄。 百海谷那位山衡道长,若非得了天心岛相助,让他进入门派秘境中突破,他也不可能修炼到化神境界。 五大门派为何只有五个,这便是原因。 庞问已经苦修到尽头了,只有加入焚香门才是唯一的生路。 所以,陷害陈业也无所谓,为了长生,让庞问做什么都可以。 “可惜,当年那些魔门大派被消灭得太彻底了,我听闻魔门修行突破化神要简单许多,但恐怕早已无人知晓。” 庞问心中叹息,转头又煽风点火地说了几句,不少人便认准了陈业跟魔门有勾结。 倒也不是他们真有什么证据,只是陈业这个名字最近听得太多了。 一个散修,力压五大门派,逼着他们低头认错。这也就罢了,偏偏他还修炼得极快。 传闻他入百海谷时才刚刚凝聚气海,这一年不到就罡煞炼体了,寻常人一百年都未必可以做到。 至于这些消息怎么来的,这倒是无人深究了,反正就是“听说”。 修行这么厉害,若是紧紧抱住清河剑派的大腿也就罢了,偏偏还在魔头出没之地开宗立派,麾下还有人跟赤练魔宗不清不楚。 这谁能不往坏处想呢? 至于清河剑派为何给他撑腰,那也不是不能解释,清河剑派被骗了呗,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 许多人表面装成正人君子,跟清河剑派交好,过几年就被清河剑派给杀了。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张奇快要飞升了,曾经严苛的清河剑派也要学着和光同尘了。 没有这位剑仙压着,清河剑派没有第二位合道高人,继续像以往那样眼睛揉不进沙子,那结果只会是迅速衰败。 或许这个陈业便是找准了机会,这次跟清河剑派蹭上关系,清河剑派也想用这人来表示他们的门规已经变了。 众说纷纭,但反正陈业一定有问题。 庞问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火候已经差不多,是时候轮到他当好人了。 庞问轻咳一声,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旁传来愤怒的声音:“清河剑派哪里是你们这些虫蟊可以污蔑的?!” 庞问眉头一皱,望向角落的风怀宇。 之前一直没机会将他赶下去,果然就出麻烦了。不过,庞问倒也乐见其成,谣言这种事情,没人唱反调反而会让大家都觉得虚假。 越是有人跳出来唱反调,反而会让谣言更加深入人心。 风怀宇却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大声说道:“清河剑派千年以来除魔卫道,救过多少人性命,我等散修多少人曾经受过恩惠。你们怎能在此随意造谣?!” 马上有人反驳说:“恩惠?呵呵,我可没受过清河剑派的恩惠,怎么你得了好处就护着清河剑派,没得好处的就不能骂几句了?你咋那么孝顺呢,想认清河剑派当爹,也得看人家认不认啊。” “我知道这人,清河派的,哈哈哈,还真是想认爹,别人不承认。” 风怀宇听得满脸通红,但他还是坚持说:“清河剑派千年的名声,难道也不值得你们有一点信任?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你们竟然也信?说出口的时候,不觉得羞耻么?你们谁有证据,拿得出来么?” 提起那陈业,风怀宇可是知道陈业孤身一人前往北疆,救下了一城的百姓。若非如此,涅槃宗的血祭说不定就成功了,就连清河剑派都未必能阻止。 就算他们不知道陈业的所作所为,清河剑派的名声早已天下闻名。 在风怀宇看来,清河剑派全是正人君子,他们救人无数,他们大公无私,已经不能再完美了,怎么这样的君子还有人会污蔑,更离谱的是,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竟然还有那么多人附和? 当初混江湖的时候,随便做点好事,那便是天下闻名的“大侠”,旁人见了都要拱手称赞几句。怎么到了修仙之人这里,反倒是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了? 风怀宇原以为自己当面问证据,这些人肯定会哑口无言,谁料竟然有人不屑地说:“你要不服气,让清河剑派的来杀了我啊,清河剑派都没意见,轮得到你这个清河派的开口?” “你!” 风怀宇拔出腰间宝剑,怒指那个不要脸的修士,忍不住想一剑斩去。 庞问连忙拦在风怀宇面前,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说:“风道友,大家不过是口舌之争,你怎可动粗?我相信清河剑派不会与魔头为伍,但这陈业麾下确实有人能操控赤练蛇,这是你亲眼所见的。 “此间误会若是不解开,也会污了清河剑派的名声,我们迟早会弄明白真相,你还是冷静一些。” 风怀宇怒视庞问,质问道:“你才是造谣的源头,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若是真心来调查涅槃宗的,却以魅惑之术来操控那些蛮人,那你与魔头有何差别?” 庞问一脸无辜地说:“风道友,我知道你护清河剑派心切,但也不能到处结怨,你不觉得你才是在败坏清河剑派的名声么?我早就说了,此次前来,为了避免与蛮人冲突,我等需要一个理由参与其中。 “我虽然是操控了蛮人的祭司,但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啊,只不过是让他们行个方便,免得生出冲突惹来平白无故的争斗。我这可是出于好心,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风怀宇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明明就是造谣,怎么还能理所当然地将歪理说出口?! 风怀宇拿剑的手在颤抖,仿佛要忍不住朝庞问刺去。 但就在此时,宝船突然震了震,船上众人都吓了一跳。 庞问眉头一皱,连忙下令说:“诸位在此等候,我去看看。” 庞问脚步匆匆走了,风怀宇也冷静了些许,将宝剑重新插回剑鞘之中,然后对众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风怀宇直接从宝船上跳了下去,懒得再跟这些人待在一起。 他如今只想找陈业报信,将庞问栽赃陷害的阴谋告诉陈业,然后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刚下船还没走远,他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嘶嘶声。 风怀宇顿时紧张起来,将宝剑抓在手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雪地之上突然冒出一阵水雾,细小的蛇头从雪堆中冒出。 风怀宇大吃一惊,骨头外露的蛇,不就是赤练蛇么? 风怀宇执剑在手,警惕地看着这条细小的赤练蛇,却见这小蛇伸出尾巴,朝他勾了勾。 但眨眼就,眼前的赤练蛇便消失不见,然后在十丈之外再次显现,同样是朝着他勾勾尾巴。 “这是让我跟上去?” 风怀宇心中疑惑,但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刚才宝船的震荡估计就是这赤练蛇弄出来的动静,也是因此才给自己解围,否则刚才怕是要弄得不可收拾。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风怀宇想去见识见识。 这赤练蛇一闪一闪的,不断引导着风怀宇前行,这神出鬼没的速度让风怀宇吃惊,弄不清楚这究竟是灵兽还是某种特殊的法术。 心中越发惊讶,好奇心便越重。 风怀宇加快了脚步,随着这条赤练蛇绕了个圈,远离了宝船的位置,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跑到了圣城的哪个角落。 直到一处残破的房子前,赤练蛇终于不再闪现了,而是扭着身子爬到那破房子里面。 风怀宇明白,终于是到地方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破房子前,然后推门进去。 不等进门,他便看到了里面的人,正是满脸笑容的陈业。 “风道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51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风怀宇虽然也曾想过,操控赤练蛇的是否就是陈业。 但当亲眼所见,他还是感觉有些震惊。 风怀宇并未放下手上的剑,反而警惕地问道:“陈道友,原来你真的能操控赤练蛇,你难道真是赤练魔宗的魔头?!” 陈业被这话问得愣了一下,自己算赤练魔宗的魔头吗? 师父墨慈是赤练魔宗嫡传,自己得了当代赤练魔尊的许多好处,还跟他学了不少魔门的手段,算是自己的半个老师了……但陈业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乃黄泉宗宗主,绝非什么魔头。” 风怀宇看陈业说得郑重,心里稍稍松一口气。 他还是愿意相信清河剑派的眼光,既然陈业能得到清河剑派的青睐,那他就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 风怀宇收起宝剑,走入破屋之中,对陈业说:“陈道友,庞问等人正在造谣污蔑,怕是很快要对你不利。” 陈业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已知晓,还要多谢风道友你为我仗义执言。” 陈业刚到圣城,自然不会放松警惕。正好他的火蛇大小如意,无孔不入,用来探听消息最好。本来还想着去其他蛮人头领的金帐瞧瞧,但马上想起自己根本不懂北疆话,去偷听也没用。陈业便换了方向,寻常查探一下庞问这边的虚实。 说实话,这个叫庞问的人给陈业的第一印象便非常不好。 笑得太假,说话也全是陷阱,像陈业这种见过太多虚与委蛇的人马上就警觉起来。 陈业便让火蛇跑到宝船这边,打听一下消息。 这宝船虽然可大可小,还能装这么多人,但不知道是庞问没打开封禁,又或者是这法宝本就没有这种功效,火蛇轻而易举便爬了上去。 从庞问开始煽风点火开始,陈业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更加确定这个庞问不是好人。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人的真正目标。 至于风怀宇,算是让陈业有些意外。 之前相见,陈业只当风怀宇是个蹭清河剑派名气的人,感觉这人多少有点不要脸。但今日看来,他只是天赋不足以拜入清河剑派而已,人品方面倒是还不错。 陈业挺想与这种人结交一番,便在剑拔弩张之时给他解围,又用火蛇将他带到面前。 “陈道友,虽然我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清河剑派的眼光,但他们既然以赤练蛇为借口,来日一定会揪着这点不放。他们不是讲道理之人,不管你如何解释,恐怕都堵不住他们的口。” 风怀宇对刚才那场争吵心有余悸,对方根本不跟你讲道理,就是一副死也要造谣,完全不讲证据也不讲道理的模样。如此一来,根本没有辩解的机会。 就算陈业说这赤练蛇是张奇送他的,恐怕庞问等人也不会理会,只会变本加厉地造谣。 陈业笑道:“风道友稍安勿躁,若是谣言便能伤人,恐怕清河剑派的山门早就被人拆了。论造谣生非,如何比得过那些魔头呢?” 风怀宇却说:“但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他们要是不断散播谣言,怕是很快会为道友惹来麻烦。” 陈业看风怀宇这急切的模样,心里也明白他的真实想法。 这解释,不是给庞问等人,而是风怀宇也想听。 两人交情终究是不深,能为陈业说几句好话已经算不错,不可能完全相信陈业,如风怀宇也是在等陈业给他一个合适的解释。 陈业想了想,开口道:“风道友既然为我仗义执言,那于情于理,我也有责任解释一番。我这火蛇,确实是赤练蛇的模样,而赤练蛇确实是赤练魔宗独有的灵兽。但这并非赤练魔宗的法术,而是我练功出了岔子。” 风怀宇一听,忙问道:“出了岔子,你难道真的寿元将尽?” 之前庞问跟陈业搭话的时候风怀宇也听了,当时他只当陈业是开玩笑呢,他怎么可能寿元将尽,真要这么容易死了,清河剑派的苏纯一怕不是要道心破碎? 就当初相遇之时见到的,恐怕就连瞎眼的不昧和尚都能瞧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练功出了岔子是真的,寿元将尽这个……看你怎么算咯,人活几十个春秋,对蚍蜉来说算是长生了,但区区数十年,对修士来说算不算寿元将尽?” 风怀宇疑惑地说:“你不可能只剩数十年寿命吧?” “咳咳,重点不在这里,我只是不想风道友你误会。我确实是练功出了岔子,想来是跟我在百海谷被赤练蛇咬了一口有关。当时我中了蛇毒,被那赤练蛇入梦,后来虽然服用了解毒药,但似乎没有效果,噩梦还是继续。 “最近我正准备罡煞炼体,但修行过程似乎出了些差错,便练出了一门诡异的法术,便是你看到的,我能唤出浑身缠绕烈焰的赤练蛇。” 陈业说着,便在掌心召唤一条火蛇,这火蛇无比温顺地缠在陈业的手指之间,身上的火焰连他的衣角都烧不着。 “原来如此。”风怀宇总算是放下心来,虽然这种情况听着有些离奇,但世上法术千千万万,有奇遇之人也不少,陈业只能说是因祸得福。 不过,风怀宇又问:“道友若是至今还噩梦缠身,为何不找清河剑派帮忙,他们定会出手相助。” 陈业摇头道:“清河剑派早就知晓,我还见过清河剑派的掌门张真人,张真人倒是为我解决了被魔头缠身的问题,只是这法术异变,他估计也是没办法。” 风怀宇也不曾怀疑这番解释。 清河剑派虽然厉害,张奇是天下第一,但他只是剑术犀利,若要解决这些奇难杂症,那还是焚香门最厉害。 只是没想到陈业连清河剑派的掌门都见过面了,这一对比,自己这么多年来却连山门都进不了。不过,陈业都能面见张真人了,结果都没有拜入清河剑派? 风怀宇忍不住问道:“陈道友为何要在此地开宗立派,直接拜入清河剑派不是更好么?” 陈业重重叹了口,解释道:“张真人说了,我没有学剑的天赋。” 这话还是苏纯一后来告诉陈业的,听到张奇的评价,陈业感觉自己十分受伤。 天下第一的剑仙说自己没有学剑的天赋,那这条路就算是堵死了。 没想到风怀宇听到陈业这话,顿时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苦涩的语气说:“我懂,陈兄弟,我懂你的苦,我也没有学剑的天赋。” 风怀宇本来只当陈业是个萍水相逢的朋友,最多比点头之交好一些,但听到陈业说自己没有学剑天赋的时候,风怀宇顿时觉得陈业就是自己此生的知己。 人品再好,再怎么践行正义,但你没学剑天赋,那就没办法拜入清河剑派门下。自己苦熬了这么多年,不也是一直被拒之门外么? 怪不得陈业选择了自己开宗立派,这是彻底心死了啊。 清河剑派就是这么严格,哪怕陈业都跟苏纯一如此亲密了,没天赋就是不能收。 这份痛苦,谁都可以不懂,但风怀宇懂,他也是同样的切肤之痛。 看风怀宇这副模样,陈业反倒是被他吓了一跳,这人怎么突然就激动起来了,看样子也不像是幸灾乐祸啊。 不过这样正好,陈业打铁趁热地说:“风道友,今日相逢,我们也算是有缘,既然道友为我仗义执言,我想请道友助我一臂之力,不知可否?” 风怀宇连忙说:“陈兄弟尽管开口,只要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帮忙。” 光是冲着都没有学剑天赋这事,风怀宇就感觉陈业是自己异父异母的兄弟,这么大的缘分,怎么可以不帮忙? 陈业说:“那我想邀请风道友暂时加入我黄泉宗,当个客卿,与我一同出战这场猎鹿会。” “好,我与陈兄弟并肩作战……”风怀宇刚答应下来,突然奇怪地问:“陈兄弟你准备当北疆的王?” 风怀宇其实并不了解猎鹿会的意义,他只以为这是北疆人比武封王的仪式,还疑惑陈业好端端一个中原修士为何要去统治一群蛮人,凡人再多又有何意义? 陈业只好简单解释了一番,酆都城如今什么都缺,就要靠这场猎鹿会立足。 风怀宇这才明白了陈业的意思,但他马上又感觉不对,便问道:“陈兄弟,你说这庞问参加这场猎鹿会所谓何事?他说是要除魔,但肯定只是托词。燃灯派又不是在这里开宗立派,也无需得到北疆蛮人的认可,你说他究竟图什么?” 陈业摇头道:“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为了造谣而来。” 燃灯派如果是焚香门的附属,那恐怕是焚香门派来报复自己的,这是陈业唯一想到的可能。不过这么大一个门派,至于为了他这个小人物大动干戈么? 就算是要挽回面子,用这种迂回隐秘的手段将陈业弄死了,焚香门的面子又能找回多少? 陈业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原因,只是他也不会读心术,没法知道庞问究竟有什么阴谋。 但凡事以不变应万变,不管庞问有什么想法,陈业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猎鹿会过了,回酆都城闭关,他就不信这庞问还敢冲进城里来。 正好,风怀宇可以拉拢一番,不管他剑术再怎么烂,那也是罡煞炼体的修士,一身铜皮铁骨,比他麾下的战士要强许多。 第一场角斗最多只派出三人,齐齐格桑、风怀宇,加上陈业自己,正好凑够三人。 这样能让陈业稍微省点心,只要盯好齐齐格桑就行,风怀宇应该能照顾自己。 有风怀宇帮忙,在第三场狩猎的时候也能帮衬一二,不至于让麾下伤亡太重。 风怀宇仔细听完陈业的安排,便点了点头,这点小事他还是不放在心上的。 什么角斗,不就是应付这些蛮人么,他见识过蛮人的手段,也没什么厉害的。 风怀宇说:“不过,我们要担心庞问等人,他们若是也参加这场角斗,怕是会对我们下毒手。” 陈业笑道:“若是如此便更好了,他们若是各种冷嘲热讽,我还不好跟他们计较,若是他们敢对我下毒手,那我可不会手软。我陈业出道以来,杀过几个魔头,还未杀过这种不开眼的小人。”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52章 大祭司的智慧 陈业带着风怀宇回到了广场,只是回来得似乎有些晚了。 各个部族的头领都已经走出了金帐,正围在那白骨柱前。 陈业已经是最晚的一个,齐齐格桑都等得有些焦急了。 眼看陈业带着一个陌生的中原人回来,齐齐格桑都来不及仔细询问,只着急地对陈业说:“宗主,快,我们要进入祖灵殿了,若是你再晚一点,便算落败了。” 陈业被齐齐格桑拉着走到白骨柱前,与其他十几位部族头领站在一起。 北疆人打扮都差不多,厚重的兽皮大衣,满头小辫和七彩的发饰,一个个不是长得雄壮就是长得肥壮,陈业这个身穿一件轻薄长袍的英俊少年站在众人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其他部族头领也忍不住看陈业,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东西,但眼神看起来都不太友善。 陈业也没让齐齐格桑翻译,想来多半不是说什么好话,听了也只是让自己生气。 任凭旁人是何种目光,说的又是什么废话,对陈业这种求长生的人来说都不值得放在心上。 而这群北疆人也说不了几句,因为那祖灵殿中很快便响起了铃铛与号角的声音,大殿的铜门缓缓打开,一众蛮人头领便疾步朝着祖灵殿走去。 陈业也紧随其后,入乡就要随俗。 只不过跟其他人相比,陈业脚步慢了些,是最后一个走进祖灵殿的。 这祖灵殿内的空间看着比外面的广场也不差多少,空旷的大殿内到处是高大的石柱,仿佛是撑天的柱子,显得威严肃穆。只是上面布满各种伤痕,已经有小半断裂,导致祖灵殿的天花板都漏了几个大洞。 中央处放着一尊神像,但也已经残破不堪,手肘往上已经彻底破碎,从那残缺的下半身来看,原来至少十丈高,似乎是个盘坐莲台的佛陀。 这大概就是当年涅槃宗留下来的东西,也不知道当年那一战是打得何等惨烈,千年之后依旧能看出些许痕迹。 在场的人里也就陈业一个是第一次来,其他部族头领都已经见怪不怪,目光全集中在那佛像前的位置。 一位身披纯白色披风的老人站在篝火堆前,用那只剩缝隙的双眼扫视众人。 听齐齐格桑说,这位大祭司已经活了上千年,是最早的北疆人。陈业看不出这人的深浅,但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高阶修士的压力。 大祭司开了口,念着古老而神秘的音调,陈业静静地听着,即使听不懂,但只要装作聆听就行了。 按照齐齐格桑的说法,这祖灵殿里的仪式只是走个过场,等大祭司念完祷词,点燃那堆篝火,那角斗就正式开始,直接开打就完事了。 但随着大祭司念完冗长的一段祷词之后,那只剩下缝隙的双眼便朝着陈业看过来,然后他用相当标准的中原话对陈业说:“原来的客人,你也想成为北疆的一员,所以才来参加这场猎鹿盛会,对么?” 陈业没想到大祭司还会专门找他说话,但听他这般询问,陈业只好回答说:“不错,我准备在北疆开宗立派,希望能得到各位支持。” 大祭司却说:“但你选了苏合的草原,那是整个北疆水草最丰美的地方,那里能养活最多的牛羊,能养大最厉害的勇士。” 这话应该不是假的,毕竟地下藏着一颗人参果,千年下来泄露些许气息也能让这片大地生机勃勃,说是北疆最好的地盘一点都不过分。 而这正是陈业不能退让的原因,陈业便对大祭司说:“不错,酆都城便是这样一块风水宝地,但也是我亲自抢下来的。” 大祭司缓缓地说:“你并非北疆人,这片草原,你没有道理占下来的道理,更别说,你并不信奉祖灵,你要传的是你们的道统,与我北疆的信仰完全不同。” “不错,黄泉宗并不信奉祖灵,但我也不会向诸位传道,黄泉宗的传承,只会留在酆都城内。” 陈业知道自己这番话没什么说服力,涉及信仰之争,谁能接受外来的宗教在自己地盘上埋一个钉子呢? 但陈业也不会让步,就算他愿意答应,尊主也不可能答应。陈业今天来参加猎鹿会,其实是给北疆人一个机会。万一真闹翻了,以尊主那心急火燎开宗立派的心思,怕是北疆人要再迎来第二场血祭。 尊主宁愿死在张奇剑下,也不会放弃黄泉宗与人参果。 大祭司叹了口气,仿佛没想到陈业会如此强硬,像是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既然如此,那请你告诉我们,黄泉宗,究竟要传的是什么道?” 陈业意外地看了大祭司一眼,还以为这位老人家会直接下令让其他蛮人将他围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北疆人对祖灵的信仰几乎不可动摇,黄泉宗的传承说得再漂亮,难道这群北疆人就能接受了? 但大祭司既然这么问,陈业也不准备拒绝,他正需要这个机会,让所有北疆的蛮人头领知晓黄泉宗的规矩。 “黄泉宗乃是我所创立的宗门,门规只有简单两条,一不可滥杀无辜,二不可欺凌弱小。” 大祭司又问道:“何谓无辜,何谓弱小?” 陈业解释说:“不加害于人为无辜,无力自保为弱小。” “何谓加害?” 陈业笑道:“大祭司自有标准,何必问我。” 大祭司摇头道:“北疆的规矩,与你们中原人的规矩截然不同。各个部族都有农奴,按照你们中原读书人的说法,这算不算加害于人?” “我不知道读书人的规矩,但在酆都城,贬人为奴就是加害。” 陈业可以接受酆都城的人勉强活在封建时代,但不能活在那更加黑暗的农奴时代。像是牺牲百万性命,在这雪山之上建造这座所谓的圣城,那便是赤裸裸的迫害,是毫无人性的暴行。 “看来,你是决议要与北疆人决裂了。” 陈业摇头道:“大祭司误会了,我说的这些规矩,只会限制在酆都城内,其他部族可以按照你们的习俗生活,我不会插手。” 就连清河剑派都不会管人家传承千年的老规矩,陈业也是一样,他不会勉强别人按照自己的规矩来生活。 这是旁人的文化,旁人的传承,千年之前陈业不曾存在,那这些传承下来的规矩,他也没资格指手画脚。 但酆都城是他建起来的,里面生活的阴魂与凡人都是他所庇护的,那这座城的规矩便是他说了算,从今往往千百年,酆都城也必须按照他的规矩来。 或许这听起来没什么道理,但陈业不会有丝毫让步。 大祭司还没回复,便有一位蛮人头领对陈业咆哮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抢走祖灵赐予我们的草原?!” 陈业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这些头领里面还有人会中原话。 面对这位怒目而视的蛮人头领,陈业不紧不慢地说:“事实便是如此,我不想与诸位为敌。北疆遭受魔头血祭,死了十几万人。我杀了那些血祭北疆百姓的魔头,也算是为北疆之民报了仇,我在废墟之中重新建造城市,也不曾占诸位的便宜。在我看来,这座城已经是我的了。 “今日来参加这场猎鹿会,只是尊重诸位的习俗,能避免许多冲突。但若是诸位不答应,那我转身便走,酆都黄泉静候各位的大军。只是到了兵戎相见之时,我便不会留手了。” 一条庞大的赤焰蛇在陈业身后浮现,仿佛比这祖灵殿上的柱子还要粗大,巨大的蛇头俯瞰众人,仿佛谁敢有任何异动都会被它一口吞下去。 眼看陈业唤出如此可怕的巨兽,所有蛮人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便退后几步,各自抽出了武器,还有几位蛮人被逼得变了身,化作虎豹熊狼的模样。 陈业并未在意,只是看着那位大祭司。 是战是和,只有这位大祭司开口才有意义。 大祭司仿佛不愿看到这种情景,本来就只剩一条缝隙的双眼都闭了起来,只听他用北疆话说了几句,那些蛮人头领虽然不太甘心,但还是收回了手上的武器。 大祭司又对陈业说:“黄泉宗的宗主,收回你的神通吧。你可以杀了我们全部人,但你能杀光整个北疆么?” “我本无意挑起争端,但我黄泉宗也不会离开酆都。诸位若是决意与我相争,那我也只好奉陪。” 眼看陈业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大祭司只好说:“既然如此,那便按照北疆的规矩来吧。你若想服众,便赢下这场猎鹿会。规矩你应该清楚,若是你能像苏合那样三场连胜,那苏合的草原便属于你了。” 陈业笑道:“好,一言为定。” 陈业没有说输了如何,大祭司也没有追加条款。 其实两人都心里有数,就算输了,陈业也不会退让,大祭司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根本不提,免得到时候真跟陈业翻脸。 聊到这里,陈业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标,接下来只要连胜三场便行了,就算庞问等人准备捣乱,陈业也不怕。 不过陈业心里又有了几分疑惑。 这位大祭司似乎知道整个北疆联手都会输,所以才会就坡下驴跟陈业定下这个约定。 但他如何得知自己的本事,陈业当初在北疆除魔的时候,身边可是一个观众都没有,若是连试探都没有,大祭司如何知道陈业的厉害,又为何会有今日这近乎妥协的约定? 这号称活了千年的老家伙,不会真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吧? 陈业很好奇,但现在似乎不是询问的时候,就等猎鹿会之后再问问好了。 大祭司用北疆话与一众蛮人头领商量了一番,众人脸上都是愤怒,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大祭司的决定。 不过看他们的表情,陈业便知道这次不再是部族之间的混战,而是十几个部族全部联合起来对付他这个外人了。 大祭司没有再废话,郑重地取过火种,将身前的篝火点燃。 在烈焰升腾的瞬间,祖灵殿中便有铃铛与号角声响起,祖灵殿外传来一阵阵兴奋的咆哮,北疆的蛮人战士都准备好了参加接下来的角斗。 一众蛮人头领转身朝着祖灵殿大门走去,陈业也正要迈步,却听大祭司小声地对他说:“黄泉宗的宗主,既然你可以为十几万阴魂建造安身之所,那你一定是仁慈之人。你想要服众,不能只靠你的毒蛇,向他们展现你的力量与仁慈,能让你多几个朋友,少一些敌人。” 陈业疑惑地问:“大祭司知道我收容了北疆人的阴魂?” 大祭司点了点头,叹息道:“正因这份慈悲,我愿意为你开一扇方便之门,但北疆人从小受风雪洗礼,被养成简单与冲动的性格,希望你可以宽容一些。暴君会用杀戮换来畏惧,英雄会用力量赢得尊重,希望你能成为北疆的英雄。” 这位大祭司,还真是有智慧之人啊。 陈业点了点头说:“放心,我会证明给北疆人看,我不是为了杀戮而来。”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53章 区区通玄境 陈业走出祖灵殿的大门,便发现原本热闹的广场变得冷清起来。 原本这些部族头领身边都有几十上百人拱卫,如今就只剩下寥寥几人。 角斗即将开始,每一个部族只能派出三人。 大家都很讲规矩,真的只留三个人在场。 齐齐格桑和风怀宇早已在此等候,见到陈业出来,连忙迎上来。 齐齐格桑先焦急地开口:“宗主,情况有些不对,我们似乎成了所有人的目标。” 刚才那些蛮人头领出来,一个个都对黄泉宗这边怒目而视。也不避嫌,直接开口吩咐,别的不管,将黄泉宗的人先杀了。 一个也就罢了,一群都是如此,齐齐格桑便知道祖灵殿里肯定发生了什么。 陈业眼睛扫过那些愤愤不平的蛮人头领,结果发现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让部下参加角斗,自己则是远远站在一边。 怪不得他们见了陈业的赤炎巨蟒还敢愤愤不平,原来死的不是他们啊。 陈业上辈子也见识过不少这种大老板。 即使他心里都知道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但他还是一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好”的态度。陈业有时候都分不清这种人是故意,还是将责任推给别人之后就开始自我催眠。 但不管如何,陈业都是一样的处理方式。 陈业对齐齐格桑说:“角斗之时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不要离我太远。” 齐齐格桑听得有些发愣,还是第一次听到头领冲锋下属自保的说法,当初苏合也没这么鲁莽。 不过想到陈业的手段,齐齐格桑也明白自己只能算个累赘,只好对陈业说:“宗主,必勒那边似乎也是让中原人出战。” 陈业望向必勒所在,果然见到了庞问,只不过好像只有庞问一位修士,代表必勒出战的另外两位则是蛮人战士。 “还真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啊。”陈业问风怀宇说:“风道友,可知道这位庞道友是何修为?” 风怀宇道:“大概是通玄,这宝船由他的法力来支撑,若非通玄境,灵气肯定不够。” 陈业随意地点了点头,原来只是通玄境啊。 但刚点完头,陈业便感觉有些不对,自己怎么连通玄境都有点看不上了? 明明不久之前,对付几个涅槃宗的通玄境都感觉自己要拼命,但如今却觉得通玄境自己也能处理。 也不知道为何,或许是杀过的通玄境太多,又或者是见识过尊主和张奇的手段,感觉通玄境实在不值一提。 陈业尽量将这种轻视的感觉压下,反复提醒自己,通玄境比自己还高一个境界呢,不能大意,不能轻敌。 随着各部族头领离开广场,猎鹿会的第一场比试开始。 唯一规矩是不允许外人插手,也不许提前下毒之类的,但在角斗开始之后便可以亡命厮杀。对手可以投降,你也可以不管他投降继续屠杀。 如此野蛮直接的战斗,倒是很符合在风雪中成长的北疆人。 当号角声戛然而止,那些北疆人勇士如狼群般将陈业三人团团围住。 齐齐格桑化身牛头人,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风怀宇也执剑在手,随时准备厮杀。 陈业没有动作,但齐齐格桑手臂上缠绕的火蛇已经跳到地上。 本来手指粗的小蛇骤然膨胀,化作一条鳞甲森然的烈焰巨蟒。 并非每一个北疆人都见识过陈业的手段,烈焰巨蟒一出,不少人被吓得退了两步。 但也有不怕死的勇士,咆哮着化身巨熊朝那巨蟒扑去。 陈业看得疑惑,朝着巨蟒扑去,为何不是冲着齐齐格桑去? 是不是化身为野兽之后还会影响智商? 陈业看不懂,但却没有半点迟疑。 变成巨熊的北疆勇士看似凶猛,烈焰巨蟒却以更狂暴的姿态昂首,蛇尾横扫便将其中两人给扫飞出去。 剩下一头巨熊撞在巨蟒身上,不管那焚身的烈焰疯狂撕咬,却根本破不开巨蟒的骨甲。反倒是自身被巨蟒缠绕,咔嚓两声便骨头断裂,重新变成了人形。 当初陈业用清河剑气都切不断赤练蛇的骨甲,这些被召唤出来的赤练蛇也是同样的坚韧,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一下子解决了三人,剩下的北疆人便明白这巨蟒的可怕之处,终于不敢再鲁莽,一个个分散开来,生怕被那巨蟒的尾巴一下子全抽飞。 带着弓箭的北疆勇士已经弯弓搭箭,朝着陈业三人射来。 箭矢呼啸而过,却被风怀宇的长剑轻松斩落。 他确实没有剑术的天赋,但苦练这么多年,以修士的五感和反应,不可能被区区弓箭所伤。 只是又有人念起北疆咒语,一团团黑影在陈业四周显现,然后朝他扑来。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还是有人能懂的。 只是这些黑影还没靠近,只见齐齐格桑一声咆哮,抡起手上的铁棍就是一通乱砸。 明明是虚幻的影子,却被她棍子砸成了粉碎。 陈业眨了眨眼睛,双眸化作金色,望向这些黑影的碎片,只看到稀薄的灵气残留。 “就是样子货?” 北疆的巫术也就这样了,毕竟不是真正的法术。 看来光是那烈焰巨蟒就能解决全部北疆人了,陈业便将注意心思都放在庞问身上。 庞问也早就见识过这条烈焰巨蟒了,此时倒是半点也不惊讶,反倒还有空对陈业拱了拱手,在混乱之中高声说道:“陈道友,大家各为其主,得罪了。” 只见庞问掐诀念咒,三道冰蓝符箓刚飞至半空,便化作一团风雪,落在那烈焰巨蟒之上。 这风雪看着轻飘飘的,但落在烈焰巨蟒身上却比巨熊的尖牙利爪还要可怕,不仅压得身上的烈焰几近熄灭,还在那厚重的骨甲上刮出无数火星。 眼看巨蟒被压制,其他北疆勇士便兴奋地合围,犹如狼群般试探着发动攻击。 陈业只是念头一动,那烈焰巨蟒再次变大许多,尾巴一盘就将三人给围在其中。 任凭北疆人的巫术与武器如何攻击,烈焰巨蟒还是岿然不动。 见此情形,庞问笑道:“陈道友这是不想伤了这些蛮人的性命么?当真是宅心仁厚,我实在是佩服。” 嘴上这么说,但庞问的法术却半点也没停下。 见风雪符箓奏效,他又从袖中取出数道冰蓝符箓,在半空中结成阵势。他指尖灵气翻涌,风雪之势骤然加剧,巨蟒周身的烈焰被压制得仅剩零星火苗,巨蟒也发出阵阵惨烈的嘶吼,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陈业仿佛毫无应对之法,只能继续以巨蟒守护自身,半点其他办法都没有。 庞问皱了皱眉头,感觉不太对劲。 这陈业传闻中有诸般手段,就连蜃楼派的弟子都被他在擂台上击败。怎么到现在全靠麾下那牛头女的赤练蛇来自保,完全不见他有任何应对之法? 莫非,他想保存实力? 庞问感觉自己猜到了陈业的想法,便大声地说:“陈道友是想用这赤练蛇来消耗我的灵气么,这如意算盘怕是打不响咯。你可知道,通玄与罡煞之间有何差别?” 陈业回答说:“庞道友这话问得奇怪,谁不知道通玄境的厉害,能推开天地玄门,领悟一门独有的神通,这便是通玄境。” 庞问却说:“道友只知其一,想来是修行日子还短。领悟天赋神通之后,体内气海便会因神通而改变。实不相瞒,我领悟的神通与冰雪有关,正好克制这条火蛇。 “而气海变化之后,施展神通是不费多少灵气的,若是陈道友以为可以与我比消耗,那恐怕此战会绵绵无期,而且最终要输的是你啊。不如道友你就此罢手,将这场胜利让给我,以免大家伤了和气。” 陈业恍然。 原来通玄境领悟的神通还会导致气海变异,怪不得尊主听自己说气海化蛇之后便猜测是领悟了神通。 看了,自己确实是不小心跳过了罡煞炼体这个境界,一步跨入通玄境界了。 只是不知道是与人参果有关,还是因为陈业学的天书秘术。 这个问题可以回去慢慢琢磨,陈业抬头望向那漫天雪花,对那庞问说:“道友说得没错,若是像这样相互消耗灵气,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既然如此,我便只好用些手段了。” 庞问还想多说几句,试探一下陈业的深浅,但陈业却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只见火光一闪,庞问的咽喉处便多了一条细小的火蛇,毒牙已经深深咬入脖颈。 庞问大吃一惊,这蛇何时来的? 明明斗法之前他便已经动用了护身的法宝,身前三尺有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灵气,可以遮挡各种法术。 但这火蛇竟然悄无声息穿过了这层灵气,直接咬在他的脖子上。 经过罡煞炼体的皮肉也没能完全挡住毒牙的撕咬,还是留下了两个浅浅的伤口。 虽然庞问马上抓住这火蛇扔了出去,同时有无数细小的冰霜封住了伤口,想要连同那些毒液都冻住。 然而庞问还是感觉到头昏脑涨。 赤练蛇的毒素已经注入体内,即使只是伤及皮肉,但脖子处中毒发作起来极快。 庞问连忙要取解毒的丹药,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知何时,数条火蛇已经缠上他的四肢,让他无法动弹。 四肢一痛,更多的毒液被注入庞问体内,他便迅速昏死过去。 意识模糊之时,庞问只觉得身体像是堕入深渊,在不断的下坠中,他的寿元也随之而流逝,很快便变成了鹤发鸡皮的老人。 庞问拼命想要往上爬,却根本止不住下坠的趋势。 濒死的绝望涌上心头,就在他即将崩溃之时,赤红的双眸从黑暗中浮现,浑身燃着烈焰的赤练大蛇出现在庞问的面前。 只听那赤练大蛇开口问道:“若想活命,便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来北疆,究竟有何目的?”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54章 现将人抓了再说 陈业也是第一次用赤练蛇的蛇毒入梦。 不是很熟练,幻化出来的赤练大蛇并没有尊主那般精细,但加上火焰缭绕的效果,也算是大差不差。 这庞问也并非什么意志坚定之辈,感觉自己快要衰老致死了,被赤练大蛇恐吓一声便招了。 “饶命!是焚香门!焚香门想要知道涅槃宗在北疆血祭的真相,他们怀疑那陈业与此事有关,便让我来打探消息。” 听到这个回答,陈业便阴沉了一张脸。 焚香门好歹也是五大门派之一,做这种事情,也不怕丢人? 不过事已至此,陈业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想了想,陈业又操控赤练大蛇问道:“你的神通,当真是冰雪之术么?” 庞问连忙回答说:“不是,我的神通与冰雪无关,正因如此才要骗人,若是耗费法力,我会落入劣势。” 陈业冷笑,这人真够阴险的。 “你领悟的是何种神通?” “我的神通能魅惑他人,主要取得头发或者血液,作法七日便能将其心神操控。” 陈业听得大吃一惊,这神通未免太过离谱了吧,要是自己不小心被他取得半根头发,岂不是生死都落入这人手中? “这身体可有限制?” “修为越高,魅惑持续时间越短。若是凡人,一次作法可维持半年,若是修为与我相同,最多持续一日。若是修为比我更高,那便无效。” 陈业如今最多也就是半步通玄,真要被他操控,哪怕只是一天也要命了。 赤练大蛇隐去,陈业却并未解开庞问的噩梦,就让他继续在这深渊中坠落。 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 庞问在赤练蛇毒的侵蚀下彻底陷入昏迷,身躯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陈业让赤炎巨蟒松开了尾巴,重新走到众人面前,用冷冽的目光扫过角斗场四周。 原本热闹的战场此时鸦雀无声,悍勇的北疆战士被陈业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 “诸位如果再不投降,那我就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齐齐格桑连忙将这话翻译出去,传到每一个北疆战士的耳中。 被巨蟒重创的几人还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刚才陈业召唤出好几条火蛇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再加上面前这条可怕的巨蟒,眼前这个中原人恐怕能轻而易举杀死每一个人,而他们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连大蛇的鳞片都刮不下一块。 终于,其中一名魁梧的勇士率先丢下手中战斧,单膝跪地。 其余战士见状,也纷纷放下武器,低头以示臣服。陈业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身上多有伤势,便取出一瓶血丹,对齐齐格桑说:“给他们分了吧,先救助那几个快死的。” 陈业是来立威的,也是来融入北疆的。 如今威已经立了,是时候表现一下仁慈。 齐齐格桑知道这血丹的用处,连忙拿去分发给那些受伤的北疆战士。 尤其是那几个变成巨熊的鲁莽之人,身上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服下血丹也只是保住了性命,回去还要静养许久。 其他受伤的北疆战士也被分到了血丹。 看着这红彤彤的丹药,不少人心生疑虑,但齐齐格桑却冷笑道:“怕有毒?杀你们,还需要用毒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露羞愧之色,连忙将血丹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迅速流转全身,灼伤的皮肤渐渐愈合,就连消耗的体力都被迅速补充。 如此神奇的药效,让北疆战士们感激又羞愧。 陈业没有多言,只是淡淡道:“既然诸位已经认输,那这一场,便算是我赢了吧。” 祖灵殿中铃铛与号角声响起,苍老的大祭司从大殿中走出,用北疆话宣布:“诸部祖灵见证,优胜者,黄泉宗宗主。” 随着大祭司宣布结果,各部头领都脸色阴沉地带着自己的战士离开。 所有都心里有数,以陈业表现出来的本事,第三场的狩猎之战恐怕也是稳操胜券,那就只剩下第二场有可能胜过这个中原人了。 北疆人是各自散了,陈业却走到昏迷的庞问身旁,与那些前来救人的中原修士对峙。 “陈道友,刚才那一战你赢了,我们要带庞师兄回去疗伤,你不会不放人吧?” 开口的这人与庞问同样是燃灯派弟子,本来看到庞问倒下便准备出手救人,只是刚靠近就被庞问身上的火蛇给吓退了。 此时更是满脸焦急,他没想到陈业已经赢了还拦着他救人,难道真要取庞问的性命? 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设计的,庞问本来只是想给陈业一点压力,阻拦他获取优胜便够了。再给他传点谣言,逼着陈业不得不亲自来谈,到时候就可以在谈判上拿捏对方。 但谁曾想,庞问一个通玄境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片刻之间就被陈业拿下了。 听说这陈业修炼也没几年,就算他天赋再高,高深的法术修炼是需要时间的,没有经年累月的练习,如何能在顷刻之间施展那些高深的法术。庞问都修行几百年了,召唤这冰雪还要掐指念咒好一会儿才能施展呢。 这火蛇却是神出鬼没,一点征兆都没有,还能直接从人身上钻出来。 如此可怕,谁能抵挡? 面对陈业,燃灯派的弟子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身上都会冒出火蛇来。 陈业看着这群燃灯派的弟子,笑道:“怎么,几位连角斗的规矩都不知道么?这是生死斗,我可以接受投降,也可以不接受。庞问既然参加了角斗,如今他输了,我想杀便杀。” 那燃灯派的弟子连忙说:“大家都是中原修士,你怎可如此狠毒?我们来此,也是为了除魔卫道,你竟然下此毒手,我们定要去找五大门派评理!” 陈业笑容不变,询问这人说:“敢问阁下是?” “燃灯派康天翊。” 陈业问道:“就是那个造谣生事之后,说不服气就让清河剑派来找你的康天翊,对吗?” 康天翊顿时脸色一白,然后怒视陈业身旁的风怀宇,还以为是这人告了状。 陈业可不给康天翊攀咬的机会,继续说:“诸位暗地里给我定了魔头的罪名,如今见到了真人,怎么都不敢说话了。赶紧将这个罪名给落实了,我也好杀人灭口,诸位说对么?” 陈业此言一出,眼前这群修士便连忙散开,散修们连忙远离了燃灯派的几人,生怕被他们连累了。 陈业的火蛇,他们也没信心能挡得住。 康天翊沉声道:“你若是杀了庞师兄,你便是真魔头,清河剑派也保不住你!” “不错,清河剑派保不住我,那焚香门就能保住你了么?” 陈业话音刚落,两条火蛇便出现在康天翊的脖子上,毒牙印在他的咽喉处,随时会一口咬下。 康天翊大吃一惊,刚才他已经非常谨慎了,但还是没能察觉这两条火蛇是如何出现的。 烈焰灼烧着皮肤,毒牙快要刺穿他的咽喉,生死就掌握在陈业手上。 燃灯派的其他弟子吓了一跳,眼看就要动手,康天翊却大喝一声:“都住手,别冲动!” 他们一动手,死的就是自己了。 事情已经超出了预计,谁也没想到陈业如此狠绝,明明大家都是五大门派之下的修士,表面上总要一团和气,不应该轻易出手伤人。 这人真不怕行事乖戾被当成魔头么? 燃灯派之前借着焚香门的名头,不管到何处都有人给几分薄面,但以往的经验对陈业似乎没有用处。 本来庞问才是擅长应对这种事情的人,如今庞问中毒昏迷,康天翊也没有任何办法。 陈业看着眼前这群燃灯派的修士说:“你们既然说我是魔头,我百口莫辩,只能选择堕落成魔,今日就将尔等杀尽。反正焚香门都要杀我,我多杀几个,也算是够本了。” 如此威胁之下,康天翊连忙说:“不,都是误会,一切都是误会,庞师兄只是怀疑你与赤练魔宗有关,此事还需商量,都可以商量!” “原来如此,那我就与庞道友好好商量一番,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康天翊连忙说:“没意见,完全没有意见!” 陈业呵呵一笑,收回了他脖子上的火蛇,让齐齐格桑将庞问给抓起来,然后转身就走。 燃灯派的其他弟子问道:“康师兄,我们真的就这般看着他带走庞师兄么?” 康天翊摸着自己的脖子,灼烧的痕迹让他感觉一阵刺痛。 刚才真的只差一点便死了。 康天翊心有余悸地说:“此人乃是亡命徒,没必要与他拼命,我们先回去,将此事汇报上去,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大家都是求长生的,庞问的性命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让他们冒险。 而且给陈业栽赃陷害的计划本来就是庞问想的,如今出了差错,最大的责任也是他来背,旁人何必为此拼命? 燃灯派的弟子撤了,剩下的几位散修眼看情况不对,也转身朝不同方向离开。 本来是想着来沾点光,或许能跟焚香门搭上关系,如今闹到如此地步,还是先明哲保身吧。 陈业带着庞问回到了自己的“金帐”,刚将人扔下,风怀宇就忍不住问道:“陈兄弟,你将他抓来,有何用处?” 风怀宇自然知道陈业并非魔头,总不能是为了口舌之争就杀人,只是他想不明白陈业为何赢了还要将人带着,真不怕惹来焚香门的修士插手? 陈业解释道:“这人还有大用处,不过等他醒来再说不迟。” 风怀宇沉默片刻,又忍不住问道:“陈兄弟,你刚才以雷霆手段震慑对方,为何不趁机与他们解释清楚,反倒是出言威胁?如此一来,他们回去添油加醋地告状,怕是对你的名声更有影响。” 本来这群人就要栽赃陷害,陈业还宣称自己要堕落成魔,这不就是将证据都送别人手上么? 风怀宇想不明白,生怕陈业因此坏了名声。 陈业解释道:“风道友,你有所不知,他们本就不是为除魔而来,燃灯派一开始的目标便是我。你与其他散修不过是被他们抓来当掩护的棋子,不管我是息事宁人,又或者是据理力争,结果都没有任何不同。他们要的不是证据,更不是真相,所以辩经并无任何意义。” 风怀宇疑惑道:“专门为你而来?” 陈业点头说:“此事说来话长,等这庞问醒来,我会向你仔细解释,不过如今还是正事要紧。我会让这庞问躺上几天,等到这猎鹿会结束再来处置。” 凡事要分个轻重缓急,焚香门的手段再毒辣,也得等陈业忙完这猎鹿会再慢慢处理。 如今他已经震慑了各部头领,想来第三关也能轻易通过。 问题就是第二关,这个解密究竟是考什么东西? 正准备找齐齐格桑仔细问问,却见齐齐格桑已经急忙跑来,她有些慌张地汇报说:“宗主,有人求见。” 陈业看她表情有异,忙问道:“求见的是谁?还能将你吓成这样。” 齐齐格桑定了定神,然后说:“宗主,来求见的是托娅丽儿。” 托娅丽儿? 这名字陈业好像听过,之前齐齐格桑说过,苏合部每一次都能获得优胜,就是因为这第二关都由托娅丽儿来解答谜题,而且每一次都赢了。 但这人不是跟苏合一起被涅槃宗献祭了么,就算没彻底灰飞烟灭,也该留在酆都城砌砖抹灰才对,怎会出现在这圣城之中?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55章 北疆的隐秘 等那位托娅丽儿来到陈业的面前,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托娅丽儿是被陈业这张不属于凡间的脸给震撼了,她不曾想到世上有如此好看的人。 陈业也吓了一跳,因为托娅丽儿也很好看,但这种好看不仅仅是因为五官精致,皮肤细腻,还因为她脸上有一层模糊的灵光。 气海凝聚,灵气洗髓,这个过程里面,修士的脸上便会有一层灵光,看起来如同带上滤镜,会极大放大美貌。 托娅丽儿看着是三十不到的年纪,正是最有成熟风情的时候,加上这灵光效果,在凡人之间能算得上颠倒众生,让一国君王发动战争也不奇怪。 不过这种效果只对凡人有用,陈业并不是被托娅丽儿的容貌震惊,他震惊的是,这托娅丽儿竟然是个修仙之人,而且还是气海境。 托娅丽儿回过神来,恭顺地跪伏在陈业面前。 “黄泉宗的宗主大人,我是托娅丽儿,代表大祭司前来,有重要事情想与你商量。” 这一弯腰,那曼妙的身姿便被衣服勾勒出来,看着相当的诱惑。 风怀宇一看这情形连忙说:“我将这庞问带下去,陈兄弟你忙你的。” 陈业连忙说:“风道友无需回避……” 但风怀宇已经扛着昏迷不醒的庞问下了楼,像是有火在烧他的屁股似的。 齐齐格桑一看这情形,也想回避。 这种事情她见多了,接下来不适合有外人在场。 但陈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齐齐格桑的手将她拉到身旁。 开玩笑,风怀宇跑了也就罢了,齐齐格桑要是也跑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托娅丽儿日后若是编些谣言出来,谁能为自己证明?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他怎么跟苏纯一交代? 要不是风怀宇跑得快,陈业都想将他也拦下来。 齐齐格桑认识托娅丽儿,可以说关系还算不错,但眼下托娅丽儿显然不是苏合部的托娅丽儿,齐齐格桑心情复杂,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本想躲一躲,没想到陈业将她拦下来。 齐齐格桑不敢乱动,只好乖乖坐在一旁,只是那高大的身材,坐着都要比陈业高出许多,像个门神般俯视着托娅丽儿。 陈业对托娅丽儿说:“姑娘无需多礼,事无不可对人言,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托娅丽儿重新直起了腰肢,身姿微微前倾,虽然衣服包得严实,但这姿势还是能让人看到许多诱惑的曲线。 陈业感觉不对劲,这女人似乎很习惯诱惑男人,那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托娅丽儿仿佛不敢直视陈业,半低着头,轻声对陈业说:“宗主大人,我受大祭司的命令,为你送来明日的谜题与答案。” 陈业还没反应过来,齐齐格桑先惊讶地说:“这岂不是作弊?” 托娅丽儿看了一眼这位曾经的朋友,微笑道:“确实就是作弊,但历年来,都是如此。格桑儿,你选了一位英雄了得的新主子,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陈业疑惑地问:“历年都是如此?我听齐齐格桑说,你是各部族最聪明的人,所以每一次解谜都是你拿到优胜,结果一直都是作弊?” 托娅丽儿说:“世上哪有这样的智者,之前苏合部实力最强,我便为苏合部赢下解谜这一场,让其三场连胜。如今宗主最强,我便为宗主送上谜题与答案,免得出现意外。” 陈业还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陈业疑惑道:“那我就不懂了,若是如此,何必煞费苦心地安排这智慧的试炼?” 托娅丽儿解释道:“因为北疆不能乱,只有同时拥有智慧与力量,其他部族的头领才会安稳,不会觊觎苏合的地位。而只要苏合能安稳下来,北疆便不会有大战。若是旁人觉得苏合空有弯刀而无头脑,那便会有人蠢蠢欲动,到时候北疆将陷入战火之中。” “大祭司为了北疆,还真是煞费苦心啊。”陈业感慨了一句,这老头确实有智慧,玩这一出确实是可以让北疆安稳,控制一个部族总比控制所有部族简单些。 想来这位托娅丽儿便是控制苏合的关键,只是苏合如今死了,陈业便成了第二个需要被控制的部族头领。 不过,陈业在意的不是这个。 “姑娘也是修行人,不是单纯的祭拜祖灵修炼巫术,我有一个问题,不知能否为我解惑?” “当然可以,宗主大人请问。” 这一副软玉温香的模样,让陈业更加警惕。 “请问姑娘,你可是涅槃宗的弟子?” 千年之前,整个北疆都是涅槃宗的地盘。他们所在的这座圣城,都是涅槃宗奴役了北疆人之后建造的。 托娅丽儿能修行,除了涅槃宗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在询问之时,陈业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凡托娅丽儿有任何异动,他都会用火蛇将这女人捆个结实。 没有法术能比神通施展起来更快更方便。 然而托娅丽儿似乎没有掩饰的意思,坦然承认道:“是大祭司教我修行之法,听他说,这确实是天上人传下来的功法,只是北疆人没几个有资格学习。” “天上人?” 托娅丽儿解释道:“就是建造这座圣城的僧人,千年之前,他们才是受万民崇拜的神祇,那时候的北疆都将他们称呼为天上人。那时候,祖灵还未出现,天上人是唯一的信仰。” 陈业问道:“大祭司也是天上人?” 大祭司应该也是当初涅槃宗的一员,修为应该不差,所以才能活上千年,涅槃宗覆灭的时候,他将自己伪装成北疆的平民,这才躲过一劫。 这样的解释,也算是合理。 但托娅丽儿却说:“或许,第一任大祭司是天上人吧,但如今的大祭司,只是得了传承,与那些天上人并无多少关联。若非如此,苏合部被天上人血祭之时,大祭司也会想办法阻止,而不是直到北疆人死伤十几万才知晓此事。” 齐齐格桑惊讶地问:“大祭司不是活了一千年么?!” 托娅丽儿笑道:“当然是假的,只不过他们懂得修行,确实比常人活得久一些,但这千年来,大祭司已经换了好几次,这位大祭司,已经是第六位了。” 陈业算了算,气海境若是无法突破,也就最长也就两百岁,这么算的话,历代的大祭司都没能突破这个境界。 陈业想了想,又问道:“所以,你其实是下一任大祭司?” 托娅丽儿点头道:“宗主大人果然聪明无比,为了北疆能够安稳,便需要这么一位超然地位的老人,他能调和各部矛盾,能为众人指明方向,这才让北疆越来越兴盛。” 齐齐格桑奇怪道:“各部头领年年觐见,怎么会没发现?” 这问题不用托娅丽儿解释,陈业便说:“各部头领也活不过百岁,大祭司能活两百岁,他们从出生到死去,见过的大祭司都是同一个人,自然不会有破绽。而且,只需要稍微用些伪装,一年才见一次,想分辨真假哪有那么容易。” 齐齐格桑满脸震惊,她可是一直相信大祭司活了千年,相信部族中所有传说的故事,结果现在告诉她全是假的? 陈业也有些意外,托娅丽儿就算想让他赢下这场猎鹿会,也没必要将这些秘密都说出来。 除非,她早就准备好将一切坦白,而这必然还有别的条件。 陈业也不想跟这位“尤物”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说:“大祭司派你来,应该还有别的安排,姑娘不妨直接告诉我。” 托娅丽儿忍不住看了陈业一眼,心里叹息了一声。 果然是中原修士,自己卖弄风情许久,对方也不见有半点动摇。既然如此,托娅丽儿也只好说:“天上人屠杀了我北疆十万人,我们想要报仇。” “报仇?” 托娅丽儿收起了那副狐媚的模样,正色道:“不错,千年之前,天上人将我等奴役,害死无数北疆。后来天上人被中原的修士赶走,我们还以为能安居乐业。谁曾想,我们依旧是天上人予取予夺的奴隶。他们只不过一个恶念,便屠杀我们十几万同族。我们不想再坐以待毙,不想再等千年,再被他们当初猪狗一样恣意屠宰。 “本来我们势单力薄,想报仇也没有任何办法,但宗主你来了。我知道你救下了那十几万同族的鬼魂,所以我向大祭司建议,求你为我们报仇。只要你能将天上人全部灭杀,大祭司便会全力辅助你,让你成为北疆真正的王。” 陈业疑惑道:“但刚才在祖灵殿里,大祭司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还煽动众人与我为敌,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被所有部族围攻。” 托娅丽儿再次跪伏在地,诚恳道:“宗主见谅,大祭司只是听我的一面之词,心中还有疑虑。你若要成为北疆之王,必定要被所有部族针对,若是你能在第一场角斗中手下留情,那大祭司才愿意相信你真的心存仁厚。 “而宗主你不仅胜得漂亮,还主动为北疆人疗伤,大祭司再无怀疑,便派我来将北疆双手奉上。请你为我北疆人做主,向天上人复仇。从此以后,你便是北疆的王。” 陈业听了并没有多少心动,涅槃宗虽然遭遇多次重创,但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通玄境可以解决的。 再说了,五大门派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涅槃宗的真正所在,自己能做什么? 除非…… 陈业问道:“大祭司能找到那些天上人所在?” 托娅丽儿连忙说:“猎鹿会的第三关,所有人都要狩猎那头九色鹿,其实那是天上人留下来的法宝。不过此宝损坏多年,只能作为幻术使用。若是能够修复的话,或许能通过九色鹿找到天上人所在。当年此宝便是圣城祭祀仪式的一环,九色鹿登天梯,便可到达天上人的无欲天宫。” 若是这么简单,五大门派也不至于找了千年。 陈业觉得那所谓的无欲天宫肯定早就搬走了,这九色鹿未必能有用处。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交易。 若真能找到涅槃宗所在,那直接送给清河剑派便是,也不用自己出手。 念及于此,陈业便说:“好,我答应,若是能找到那些天上人,我会想方设法为你们报仇。”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56章 拍马屁也要看人 得到陈业的回答,托娅丽儿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去,只留下一封书信,上面写着的就是明天的谜题与答案。 等到托娅丽儿走后,齐齐格桑便忍不住捏紧拳头,对陈业说:“宗主,你不要相信她,这口如蜜糖,实则是毒药的女人。” 陈业疑惑地说:“你们不是朋友么?” “我以前也以为是,但没想到她一直在骗我。部族的人都说托娅丽儿是上天选择的智者,能够指点我们躲避灾厄,结果根本就是假的。怪不得之前有两次雪灾她都没能提前预见,我们力蛮部都有不少孩子冻死了! “我还以为那是上天的惩罚,是我们避不开的灾厄,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女人在撒谎!” 齐齐格桑越说越是激动,差点没忍住变身牛头人追上去。 陈业只好安慰说:“雪灾算是天灾,倒也怪不到她的头上。不过你说得不错,这托娅丽儿的话也不能尽信。” 北疆人虽然被涅槃宗奴役许久,但五大门派都已经管事上千年了,这大祭司肯定听说过这五大门派的名字。 既然他们有找到涅槃宗的本事,怎么不去找清河剑派求助? 陈业一个刚来的外来者,不可能比清河剑派名气还好吧? 想到这里,陈业便问齐齐格桑说:“你有听过中原那边的五大门派么?” 齐齐格桑疑惑说:“是跟黄泉宗一样的?” 陈业连忙说:“不不不,黄泉宗比五大门派差远了,怎么你们从未听说过?” 齐齐格桑说:“部族里偶尔会有中原人来做生意,但也不曾听过这些。但传说里,千年之前有中原人来毁了我们的圣城,屠杀了我们的同族……” 齐齐格桑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她也知道陈业是中原人,这说下去怕是不好。 陈业听得皱眉,问道:“刚才托娅丽儿说你们被天上人奴役,这事你们不知道?” 齐齐格桑却说:“奴隶一直都有,各部战争的时候,战败的人自然就成了奴隶。不过部族头领都是当年的贵族血脉,战败了也能当个体面的牧羊人。” 陈业这下听懂了。 怪不得北疆人丝毫不感恩中原的五大门派呢。 想来当初能活下来的多半是跟着涅槃宗吃香喝辣的凡人贵族,涅槃宗被清算之时,他们估计也受了重创。 如此一来,贵族们如何能说中原人的好话? 五大门派是解放了那些被奴役屠杀的平民,但这些人或许很快又变成了参与贵族的奴隶。 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当然还是继续奴隶制,继续沿用之前的规矩。 而你要沿用原来的规矩,那之前的统治就不能是错的。 所以圣城还是神圣,部族头领依旧是贵族。 那坏人只能是中原人了。 只怪五大门派当时杀得太干净,涅槃宗整整一千年都没冒头,所以如今的北疆人便觉得涅槃宗可能没那么坏。而中原人也并未统治北疆,这么多年过去了,便觉得中原人当初来北疆杀人灭城真是坏透了。 初代的大祭司自然也是受涅槃宗好处的人,只不过一代代传下来,到如今这一代对涅槃宗已经疏远了,所以涅槃宗的人来杀了十几万,他们便觉得涅槃宗的人真的坏,开始觉得陈业这人不错了。 历史上翻来覆去的故事,都是大差不差。 像是墨慈修行之前考功名,然后被灭门,等到他修炼有成回来,或许就会发现又有人考了功名,然后又被灭了满门。 活太久的人对这种事便看得淡了,也是懒得理会。 许多修士看不起凡人的皇朝,或许便是这种事情看太多了。 陈业若非是要在北疆立足,也是懒得管北疆人如何看待中原。 不过既然适逢其会了,陈业也就顺势而为了。 事关涅槃宗,陈业倒也不敢大意,便对齐齐格桑说:“你出去通知风道友,我需要暂时闭关,请他为我护法。” 等到只剩陈业一人,他便闭上双眼,进入梦境之中。 “尊主,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陈业在梦中大喊,赤练大蛇现身,只是这一次,陈业在梦里的形象也不再是自己,而是另一条赤练大蛇,而且身上还冒火光。 尊主疑惑地问道:“你小子,连我的独门法术都偷了去?!你这神通也太不讲理了吧。” 陈业笑道:“修行之人,学点法术不能算偷。再说了,还是您说的,我是赤练魔宗嫡传,学点赤练魔宗的秘术怎么了?” 尊主被陈业这不要脸的模样气得半死,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陈业连忙将焚香门盯上酆都城,以及大祭司让他对付涅槃宗两件事给详细说了。 尊主听完,却笑道:“焚香门盯上咱们那是早有预料的事。你在北疆开宗立派,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不用卜算,光用眼睛看都知道有问题。但焚香门现在出手也已经晚了,我不怕陆行舟,赤练蛇佛与地脉结合,成了酆都的守护之佛,还有十万阴魂在此,我就更不怕陆行舟了。” 陈业疑惑地说:“焚香门又不是只有一个陆行舟,化神,返虚,他们三山五堂的高阶修士那么多。” 尊主却说:“对啊,但这些人为何要与黄泉宗拼命?你是挖了焚香门的青棺山,将无咎魔尊给复活了?还是你杀了他们全家?” 陈业沉默不语,不过确实是这个道理。 如今酆都城阵法已有雏形,加上尊主的赤练蛇佛,除了张奇这种论外的高手,都能跟合道境掰腕子了。正因有这份自信,尊主才想着用百海谷的散修逼张奇退让,让赤练魔宗可以转为旁门重新开宗立派。 谁曾想兜兜转转,赤练魔宗要在陈业手上发扬光大。 如今宗门已立,焚香门跟陈业最多只能是意气之争,并非什么非要分出生死的仇恨,那陆行舟最多就给黄泉宗一点难看,可不会直接举派来攻打。 就算陆行舟够狠心,焚香门三山五堂未必都愿意拼命。 除非,人参果的秘密公之于众,那说不定真会惹得其他四大门派联手,那黄泉宗怕是真的有危险。 尊主随意地说:“这庞什么的直接杀了吧,留着也没用。” 陈业却摇头说:“直接杀了,燃灯派就要来闹事,闹了一出,又有下一出。尊主你是可以躲起来,但我这个宗主可就连修行的时间都没有了。” 尊主问道:“那你待如何?” 陈业说道:“我在寻思,如果那大祭司真能找到涅槃宗的踪迹,或许这庞问还有点用处。” 尊主疑惑地说:“借刀杀人?没用,这人本身便没什么价值,他们要吃的是你的人参果,不管这庞什么死在谁的头上,他们都能赖上你,还不如杀了干净,至少能杀一儆百。” 尊主与陈业两人都很清楚,所有利益关键都在人参果,这东西不能暴露,而如果焚香门查不到这个结果,那他们便会一次次试探,哪怕燃灯派死光也在所不惜。 只不过尊主觉得这事让陈业去忙就行,杀了也就杀了。 陈业却不想天天被这种琐事缠身,只想着一劳永逸。 陈业说:“庞问死了,能不能杀一儆百不好说,若是他还能活着,那或许能为我们拖延些时日。焚香门不是想知道黄泉宗的秘密么,我们给他编一个,让庞问带回去就好。” 尊主问道:“编一个?人参果这种宝贝,我都没见过,你要怎么编一个同样的宝贝出来?而且编出来还不够,还要让焚香门死心,让他们知道之后不会打这宝贝的主意,这难度让我都头痛,你有办法?” 陈业连忙说:“我自然是没有的,我满打满算才修行一年多,我能有什么见识,如何能跟尊主你相比。各种上古秘闻你都清楚,涅槃宗的各种隐秘也在你心中,我编不了,但尊主你见多识广,你肯定可以啊。” “嚯,你这小子……” 虽然明知道陈业是在拍马屁,但尊主还真挺高兴。 在尊主眼中,陈业这小子天赋高人品硬,偏偏骨头也挺硬。上次自己不过是随意贬低了几句被献祭的活人,这小子就敢当面骂他还让他差点下不来台。 尊主至今还记得陈业说的那句“我虽蝼蚁但也能让你难受”,没想到这硬骨头也有服软的时候? 像尊主这般人物,并不是不吃马屁这一套,关键是看谁来拍。 若是张奇给尊主一句好话,他能将这话刻下来,在黄泉宗最显眼的地方立个碑,至少摆上一千年。 至于陈业,也勉强够得上拍他马屁的资格了。 “给我出难题,不过,你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让我想想……” 尊主沉吟了好一会儿,然后兴奋道:“有了,我想到了一个能糊弄过去的说法。” 陈业也好奇起来,连忙问道:“是什么宝物?” 有什么东西能替代人参果的消息,让焚香门知道了也不放在心上? 尊主笑道:“无咎魔尊的肉,一块可以长出洗魂花的还有活性的血肉。”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57章 收复庞问 “无咎魔尊的一块肉?” 陈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仔细一想,也觉得尊主这个想法不错。 焚香门最有名的不就是无咎魔尊身上长出来的洗魂花么,这东西能让通玄境修士突破化神,算是天下一等一的奇珍。 而且用洗魂花突破比其他方法安全许多,对修士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长生,这洗魂花能让你突破到小长生的境界,还安全无害,其价值可想而知。 若是说陈业在北疆找到了可以种出洗魂花的无咎魔尊的肉块,那在这里开宗立派也说得过去。 而洗魂花这东西虽然珍贵,对焚香门来说却不是必须,不至于倾尽全力来抢这个宝贝。 “不愧是尊主,这个想法妙啊。”陈业先赞了一句,但又忍不住问道:“只是,想要让焚香门相信怕是不容易。” 无咎魔尊的尸体就在青棺山里埋着,缺了哪一块他们还能不清楚,尊主瞎编的话容易出现破绽。 还有一点,陈业要在北疆开宗立派,必定是因为里面的宝贝无法移动,否则带到海外或者其他更隐秘的地方不是更好? 所以不仅要让焚香门相信这宝贝是无咎魔尊的肉,还要相信这块肉不能搬走。 这可就有难度了。 但尊主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陈业也只好相信这位老魔头骗人的本事了。 陈业索性将庞问交给尊主,这赤练蛇毒似乎效果共通,陈业可以进入庞问的噩梦,尊主也可以。 陈业都有点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学了尊主的秘术,还是说自己成了这赤练蛇佛的分身。 不过这梦境交流确实好用,比飞剑传书都方便。 焚香门那边的麻烦可以交给尊主处理,但涅槃宗这边还没个准信。 陈业又问道:“尊主,你曾经与涅槃宗合作过,你觉得如今的涅槃宗还能有几个活人?” 尊主仔细思考一番,然后到对陈业说:“你若是想对付涅槃宗,那如今确实是个好时机。涅槃宗千年以来未曾有过这般虚弱的时候。 “涅槃宗能称得上厉害的就只有两人,一个是方丈金鸣和尚,另一个就是他们的传经堂首座云心和尚,都是返虚境界。金鸣方丈凭借这佛陀之力,能与合道之人抗衡。 “不过涅槃宗的佛陀出了毛病,已经不堪大用,所以他们才会与我合作,就是想趁我练就赤练蛇佛之后,好将我一口吞了,弥补涅槃宗的缺陷。至于那云心和尚,我听慈心寺的光头说了,他的三重法相被打破,也是元气大伤。我估计这两个老和尚都命不久矣,否则也不会冒险弄出这血祭十几万人的计划。” 陈业记得这事,当初与慈心寺的方圆和尚相遇,他还以为来仇家了。 后来方圆和尚一巴掌打灭了天边的三颗星星,听说那便是云心和尚的三重法相,想来那一掌将云心和尚重创了。后面尊主在百海谷狠狠地坑了金鸣方丈,让他身受重伤。 这么算来,涅槃宗最厉害的两位都已经身受重创,剩下的中坚力量,估计也在张奇的裂天一剑下死得七七八八了。 这么一算,确实是涅槃宗最弱小的时候了。 问题是,再虚弱的返虚境,也不是陈业可以对付的吧。 “尊主,这种大事,要不还是让清河剑派来处理吧。”陈业感觉自己没必要蹚浑水。 尊主却说:“放心,没让你去冒险,但这个线索若是拿到手,先告诉我,我去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涅槃宗要我的佛,我也想要涅槃宗的佛,这东西若是用得好了,就等于一个合道境的修士,放在酆都城的话,那我们才算是真正的高枕无忧。” 涅槃宗这么大一个魔宗,里面好东西自然不少,若是尊主进去,那应该能捞不少好处。 陈业听着也有点心动,谁不希望自己的宝贝更多呢。 不过这是后话了,那所谓的九色鹿能不能真的将陈业带到涅槃宗还不好说呢。 既然天没掉下来,高个的就已经顶上,陈业也就不浪费时间。 等他从梦境中苏醒过来,时间仿佛只过去一瞬。 陈业越发觉得这个梦境厉害,若是更多人能够通过梦境相连,那说不定能有其他妙用。 正准备歇息一下,好应对接下来的两场比试,却听到风怀宇有些着急的声音传来。 “陈兄弟,你能听见么?那庞问似乎有些不对!” 之前陈业说是闭关,让风怀宇帮忙护法,他不敢打扰,便小声说了几句,若是陈业能听到应该会回应。 若是陈业不回答,那他便继续等待。 陈业听了,连忙让风怀宇带着庞问进来。但不等风怀宇解释发生何事,陈业便听到昏迷中的庞问念念有词地说着梦话。 仔细一听,庞问念的是:“赤鳞蔽日,毒雾吞星。万鳞之母,血雾之主。伏地聆听羔羊之声。蜿蜒于岩浆为枕,盘踞以骸骨为巢,腐肉孕灵,怨气化形。蜕旧躯者得新生,焚己身者见大光明!” 风怀宇连忙说:“刚才他突然就开始说梦话,而且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 陈业笑道:“无妨,风道友早些歇息吧,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风怀宇虽然还有些担忧,但蛇毒是陈业下的,既然他说无妨,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到送走这位古道热肠的朋友,陈业便将庞问随手扔到地上。 这祷词陈业可太熟悉了,当初自己差一点就跟着念出来,幸好他意志坚定,没受到赤练蛇佛的控制。 不过尊主这动作又够快的,自己才刚苏醒,庞问就已经被他忽悠得成了信徒。 想来也是用“赐汝长生”来做交易,这世上能抵挡这个诱惑的修士不多。 没过多久,庞问睁开双眼,身上燃起淡淡的金炎。 双眸之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恨,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样的过去。 等他看见陈业,顿时收起了身上的金炎,客气地说:“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恕罪。” 陈业试探着问:“看来庞道友已经想通了。” 庞问连忙说:“得见大光明,我已明了之前所作所为都是错误,求长生却走向死路,当真是南辕北辙。多得我佛指点迷津,让我明白彼岸在何方。” 陈业沉默了片刻,这庞问是彻底废了,完全变成了赤练蛇佛的信徒。 这庞问平日不知道靠那神通魅惑了多少人,如今自己反倒成了被魅惑的那个,或许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陈业问道:“既然庞道友已经回头是岸,那你准备如何?” 庞问说:“我需要尽快赶回那几位师弟身边,免得他们将此事闹大。燃灯派虽然不是什么大门派,但若是牵扯出焚香门的高人,那便要再生事端。” “但你就这样回去,你的师弟们问起,你要如何回答?” 庞问自信地说:“请道友放心,我对那几位师弟的性格非常了解,知道如何说服他们,不过还要请你配合一番。” “要我如何配合?” “写一封书信予我。” 陈业点了点头,很快取来纸笔,按照庞问所说,将书信写好。 等庞问收好,陈业又亲自将庞问送出金帐,放他离开。 此事,天空中正下着小雪,庞问一路踏雪而行,很快便回到了宝船所在之地。 这宝船虽然是燃灯派的法宝,但操控权一直在他手上,庞问不在,这船就是一动不动的死物。 此时此刻,康天翊等燃灯派的弟子正在船上吵成一团。 庞问本来是领头之人,如今他被抓了,生死未知,他们想跑却也跑不了,总不能将人和法宝都留在这里。 偏偏又没什么办法马上与师门联系,他们正商量着派人回去报信,又要有人在这边守着,以防陈业真杀人灭口。 但谁回去,谁留下,光是这个问题便吵了半夜。 谁都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康天翊更是第一个想跑,却被其他师兄弟给拦住。 吵了半天都没吵出个结果来,直到庞问回来。 见到庞问之时,康天翊震惊得叫出声来:“你怎么回来了?!” 庞问冷哼一声说:“怎么,师弟是不想让我回来么?” 康天翊听了,顿时脸色难看地说:“庞师兄哪里的话,你不是被那陈业抓了,怎么突然便回来了,难道是那陈业放你回来的?” 庞问冷笑道:“当然,不仅如此,还是他亲自将我送出门的。” 燃灯派的弟子都吃了一惊,这听着像是天荒夜谈,之前陈业可是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样子,否则他们也不会妥协让庞问被人带走了。 康天翊听着感觉不对劲,正要追问,却听庞问先声夺人地说:“你们还真是我的好师弟啊,看着我被抓了,竟然一点应对之法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将我带走?” 康天翊连忙说:“师兄,当时情况紧急,那陈业的魔门手段诡异莫测,我们都不是对手,我还被他伤了。” 说着,康天翊还露出了脖子上的伤。 庞问却是懒得看上一眼,继续骂道:“你们平日实在是太过顺风顺水,遇到一点小挫折便畏首畏尾,你们真以为那陈业敢动手杀人么?我不过威胁几句,他还不是要将我放回来?燃灯派代表的可是焚香门!” 康天翊咬牙道:“师兄,他也有清河剑派撑腰。” 庞问却呸了一声,骂道:“蠢货,这小子即使有清河剑派撑腰,但他若是敢杀了我,清河剑派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他。清河剑派何时庇护过滥杀无辜之人,我们之前只是给清河剑派造谣,难道你自己真的信了?!” 康天翊被骂得无言以对。 当时他只觉得自己命都快没了,哪里能想到这些。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他早就想要这艘宝船了,庞问死了正好。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庞问没回来还好,回来之后自己就只能忍了。 教训完了康天翊,庞问继续对其他师弟说:“都给我听好了,今日之事,回到门派之中,谁也不要乱嚼舌根。” 马上又有其他师弟问道:“可是,我们来此地是为了查探那陈业的秘密,若是空手而归……” 庞问笑道:“你以为我就是威胁几句便像丧家犬般回来了?那陈业的秘密,我已经打听到了,直接回师门汇报即可。” 康天翊不敢置信地问:“师兄,此话当真?” 康天翊怎么也想不明白,庞问明明是被抓去当阶下囚,怎么可能反而打听出陈业的秘密,这人难道是傻子么? 庞问看了康天翊一眼,嘲讽道:“康师弟,我需要向你汇报么。是真是假,师门长辈自有定夺,轮得到你来多嘴?” 康天翊咬着牙,最终不敢再多说半句。 庞问地位比他高,就连宝船都是由他来操控,自己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 不过,他真的这么简单就从陈业嘴里掏出秘密来,还能全身而退? 康天翊不信,等回到燃灯派,他一定要狠狠告上一状。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58章 必勒的负荆请罪 祖灵殿外的广场上,必勒看着躺在金帐里养伤的部族勇士,忍不住长嗟短叹。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那些信誓旦旦说要帮忙的中原人已经全部跑了。 必勒不得不找到自己的部族祭司,质问道:“祖灵不是让我与中原人合作么,为何会变成这样?” 没有那群中原人的帮助,必勒部怎么可能取得优胜,一点表现都没有,别人都知道他少了好几万族人,说不定转头就是大军压境,逼着他交出自己的地盘了。 必勒部的祭司也有些慌乱,连忙再次沟通祖灵,但这一次,祖灵却没有任何回应。 但这话可不能直接说,不然愤怒的必勒说不定连祭司也杀。 琢磨了半天,这位祭司只能对必勒说:“或许,我之前的解读又错了,与中原人合作,说的就是那个黄泉宗宗主。” 必勒听了,没忍住一脚踹飞这个老头。 一开始他就准备跟陈业合作,连书信都送出去了,结果这老头说合作的另有其人,带来了这么一群不可靠的中原人。 结果刚到圣山就跟那位黄泉宗宗主打了一场,伤了不少人不说,直接将合作的机会都扔了。 如今才说,祖灵其实是让他跟这位黄泉宗宗主合作? 必勒忍不住骂道:“你若是年纪大,耳朵听不清祖灵的话语,你还是趁早死了吧!” 不过骂归骂,总要想办法解决,必勒部还有四五万人,总不能带着他们一起等死。 被踹了一脚的祭司捂着胸口爬过来,恳求道:“伟大而宽容的头领,所有错误都在我,但现在还来得及。我看那位黄泉宗宗主并非残暴之人。 “你看这一场角斗,他一个人都没杀,还给我们送了疗伤的药。部族里的战士都说这药效果极好,吃下去之后仿佛力气都大了几分,简直就是神药。若是我们去向他请罪,说不定他会原谅我们。” 请罪? 必勒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自己都已经跟陈业撕破脸了,就算自己现在跑去认错,对方就能原谅么? 黄泉宗就在必勒部的旁边,除非那位黄泉宗宗主一辈子守在那酆都城内,不然必勒部第一个就要倒霉。 当过首领的人都明白,地盘便是人口,人口便是势力,势力便是最根本的利益,这是无可调和的矛盾。 若是一开始服软了,或许还能有些商量的余地,现在……恐怕去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必勒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将乌克巴尔给我带过来。” 苍老的祭司愣了一下,然后欢喜地说:“头领放心,我会告诉他,这是祖灵的旨意!” 乌克巴尔就是之前在圣城门口对齐齐格桑和陈业出言不逊的人,后来被那巨蟒捆住,挤断了几根肋骨,又被齐齐格桑捏碎了肩膀,如今只能躺着一动不动。 必勒将这个伤员叫过来,显然是要去给陈业请罪了。 用乌克巴尔的人头,换取这位黄泉宗宗主的原谅。 不管成不成功,必勒愿意为部族去认错请罪,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头领了。 没过多久,浑身打着夹板的乌克巴尔被抬了过来。 眼看着不能动弹的乌克巴尔,必勒忍着心痛说:“乌克巴尔,你追随我多少年了?” 乌克巴尔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必勒的双眼,虚弱地说:“二十八年,从我宣誓为你效忠开始,已经二十八年了。” 必勒又问:“你愿意为我,为我们整个部族去死么?” 乌克巴尔咬牙说:“愿意,不管头领你要我做什么,我的性命与忠诚早已奉献给你。” 必勒激动地说:“好,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 “走,跟我去那位黄泉宗宗主的金帐。” 必勒的部下面面相觑,但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抬起伤员,跟上必勒的脚步。 但刚走几步,必勒又停了下来,转头又对着金帐里面几个侍女说:“你们,都跟上来。” 那位黄泉宗宗主连齐齐格桑这种体壮如牛的蛮力女都带在身边,一定是非常缺少伺候的人,乌克巴尔的人头只能算是一个态度,送他几个会照顾人的侍女才能表达自己的善意。 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朝着陈业的金帐走去,也不管在这广场上有多显眼,也不管有多少人会看见。 必勒现在已经顾不上丢人,只想跟陈业修复关系。 当必勒走到那座三层高的金帐前,忍不住感慨中原人的法术神奇。怪不得他可以在草原上建造那恢宏的酆都城,或许靠的就是这种凭空造物的手段。 此时,陈业正在金帐之中打坐。 并不是日常修炼,而是仔细琢磨今日斗法的疏漏。 陈业自知没什么斗法的天赋,所以每当遇到与人斗法,他都会仔细总结得失。天赋再差,付出努力了,总会有所得益。 虽然今天赢得漂亮,但他还是被庞问骗了,真以为他的神通与冰雪有关,便选择了跟他速战速决,这反倒是落入了庞问的圈套。 若是真正相互消耗灵气,庞问未必能熬得过陈业这十八个气海。 明明出门之前就在尊主面前吃过亏,尊主还提醒他不要对手说什么都信,但等到真与人斗法之时,陈业还是很容易受到别人的语言影响。 没办法,经验还是太少,年轻人还是不够老练。 陈业只好三省吾身,仔细复盘,然后反复告诫自己。 只是刚琢磨点东西出来,齐齐格桑又来通报,说是必勒求见。 陈业忍不住有些不耐烦,小声道:“这大半夜的,忙完一出又一出。日后必须找个人来替我管理黄泉宗,不然哪有时间修行。” 虽然有些烦闷,但陈业还是让齐齐格桑将这位邻居给请了进来。 刚见面,这长得鹰顾狼视的蛮人头领便扑通一下跪下了,然后激动地说了许多。 齐齐格桑翻译半天,陈业才听明白。 陈业忍不住问道:“必勒头领是想与我和谈?” 必勒连连点头,将乌克巴尔送上来,强忍着心痛说:“他对宗主不敬,如今我将他交给宗主处置,只希望能平息宗主心中的怒火。” 陈业听完了齐齐格桑的翻译,毫不在意地说:“齐齐格桑,这人当初是你捏断了肩膀,你来处置好了。” 陈业不了解北疆人的规矩,这种情况,是接受还是拒绝比较好? 索性让齐齐格桑来决定好了。 陈业本来就不想与必勒打仗,如今他已经服软,回头跟他做生意要点牛羊应该不难,有了羊群,其他都好说。 齐齐格桑没想到陈业会将这人性命交给自己处置,顿时感觉到陈业对她的看重。 这可是必勒头领送来的投名状,结果陈业丝毫不在意,反而给她报仇的机会,这份信任是要粉身碎骨来回报的。 齐齐格桑走到重伤的乌克巴尔面前,说了几句话。 乌克巴尔原本一脸死灰,听了之后便露出震惊,愤怒,还有不甘的表情,咳嗽着说了几句话。 齐齐格桑却冷笑着指了指必勒,乌克巴尔顿时闭上了嘴巴。 陈业看得好奇,问齐齐格桑说:“你跟他说了什么?” 齐齐格桑说:“我让他将自己骂过的话写下来,他说他不认识字,我让他去学,学好之后抄写一千遍,然后对着他的亲人朋友将这些骂人的话念出来,也是念一千遍。等他做完了,我便原谅他了。” 陈业意外地看着齐齐格桑,这姑娘还挺狠,之前这人估计骂得挺脏,现在让他对亲人朋友全骂一遍,估计很快会成为部族里的笑柄。 这招怕是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陈业不置可否,齐齐格桑要是觉得这样处置更合适,便随她去了。 必勒是一个字不漏地听着,等到齐齐格桑说完了她的惩罚,必勒顿时松了一口气。 能留下性命就不错了,乌克巴尔都能活命,看来这位黄泉宗宗主确实宅心仁厚,自己虽然丢脸,但总算是达成了目的。 必勒顿时更加热情,恨不得这就跟陈业大醉一场。 但陈业只是象征性地跟他喝了一杯,然后便问起了牛羊交易的事。 陈业愿意跟他做生意,那就说明不想吞掉他的地盘。仔细聊了几句,必勒才确认,陈业似乎只想要如今的酆都城,苏合的其他地盘他都没有兴趣。 这可是意外之喜,必勒没想到陈业是这样好说话,至于牛羊之事必勒自然是拍着胸口保证,只是一些牲畜而已,白送都可以。 这一番交流下来,必勒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果然,祖灵没说错,跟中原人合作就没问题,只是那耳朵都不好使的老祭司听错了祖灵的话,回头真要好好教训他。 必勒千恩万谢地告辞,临走时将那几个貌美的侍女给陈业留下,说是照顾陈业的起居生活。 陈业听得齐齐格桑翻译,连忙拒绝。 他一个修行人,哪里需要别人照顾,如今他已经开始罡煞炼体,修炼有成之后通体洁净,连衣服都不怎么需要换,吃喝也不是凡人可以伺候的。 修行人大部分不需要什么仆人,而酆都现在满城都是阴魂,也用不着这几个侍女去扫地倒茶。 陈业让必勒将这些侍女带回去,然后便果断送客。 今晚太累,累的是心神,实在懒得再跟必勒你来我往地客套了。 必勒没想到陈业会拒绝,明明前面聊得挺好的,北疆人之间相互赠送女人本就是表示友好的意思。毕竟你要信任我,才会接受这种贴身侍女。 不过陈业这番拒绝,似乎并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看起来更像是看不上这几个美貌的侍女。 看了看那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齐齐格桑,又看了看陈业这张堪称倾国倾城的脸,必勒若有所思。 这位黄泉宗宗主,怕不是喜欢强壮的女人? 这简单啊,回去选几个壮健如牛的给他送过去!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59章 只求香火不绝 必勒走后,陈业总算是安安稳稳地过了一晚上。 不过第二天开始,陆续有其他部族的头领来拜访。 估计都是看必勒满脸紧张地来,然后欢天喜地回去,便觉得这位在陈业这里得了好处,至少得到了令他满意的承诺。 而陈业昨日展现出来的法术已经将众人吓得不敢再犯浑,那就只能赶紧来缓和关系。 当老大的,心狠之余,还要厚脸皮。 陈业不胜其烦,索性让齐齐格桑来处理了。 不过看这些蛮人头领的态度,黄泉宗在北疆立足这事应该是稳了。 就这般无惊无险地到了第二天的谜题测试,陈业甚至都没出面,只让齐齐格桑拿着预定的答案去应付。 果不其然,第二关没有任何意外,陈业这边再次获得了优胜。 虽然陈业也看不懂那个谜语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便算是陈业的“智慧”也胜过众人。 就这般风平浪静地到了第三日,那传说中的猎鹿之时。 陈业不得不从那金帐中走出,再次来到那摆放着巨大白骨柱的广场上。 这一次,众人望向他的眼光不再是仇恨,大部分人带着几分讨好,只剩下少数几个蛮人头领还心有不甘。 但这些都不重要,陈业不在意他们是尊敬还是怨恨,只要酆都城能够自给自足,别的都不重要。 大祭司迈着蹒跚的步伐,看起来真像个活了千岁的老僵尸。 一番冗长的祈祷仪式之后,大祭司终于让人从祖灵殿中搬出一面画着彩绘的铜镜。 这铜镜比人还高,厚重无比,需要四个壮汉一起搬动才挪动到广场的中央。 齐齐格桑给陈业解释说:“铜镜上画着的就是九色鹿,等下大祭司会将这个铜镜点亮,上面的九色鹿就会跳出来,然后附身到圣城内的一只野兽身上。大部分情况下是附身在鹿和山羊上,谁能狩猎到这只九色鹿附身的野兽,便算是胜出。” 陈业问道:“以往都是先厮杀一轮,然后再开始狩猎?” 齐齐格桑点头说:“毕竟圣城太大了,而猎物太少,搜索起来全靠运气。人多的有优势,人少的不愿意输,那便先厮杀一轮,等到对手都死光了,再去寻找九色鹿,这样才比较稳妥。毕竟人容易找,而九色鹿难找。” 那怪不得,这试炼其实就是大祭司安排好的。 实力最强的部族能派出的战士最多,一开始就无限制厮杀,自然可以奠定优势,那狩猎的结果自然就没有悬念了。 正是靠着这种手段,才能让苏合部连续多年蝉联冠军。而苏合的地盘与中原接壤,某方面也让他不敢胡乱攻打其他部族,让北疆得以平稳发展多年。 这番操作确实是有点本事的,陈业也心生佩服。 只不过如今自己变成了苏合,需要帮忙演好这场戏。 大祭司念念有词,铜镜也开始缓缓转向,映照着天上的月光,那九色鹿的彩绘便像是活过来一样。 先是眨眨眼,然后是扭扭脖子,不一会儿就半个脑袋都从铜镜里面钻出来。 这九色鹿确实光芒万丈,璀璨夺目。 凡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是天上的神物,能够带来神灵的旨意。 但在陈业的灵目看来,这就是一种简单的幻术,九色鹿完全是灵气构成的虚幻之物,并无实体。这东西能发光,能动,这便是全部的功效了。 陈业眨了眨眼睛,疑惑地说:“不对劲啊,这东西,好像没有附身的功效?” 此时,一个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走到陈业身旁,用又轻又细的声音说:“宗主慧眼,其实这九色鹿只是幻象,并没附身到野兽上的本事。” 陈业认得这声音,又是那位托娅丽儿,只是今天她裹得很严实,完全看不出半点当日的风情。 陈业问道:“所以,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等到胜者决出之后,不管他们献上什么猎物,九色鹿都会从中出现。” 陈业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幻术,只有如此才能内定胜者,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只是这些北疆人并不知情,还以为自己真的抓住了那传说的九色鹿。 修士的手段,想要糊弄凡人实在太过简单了。 陈业又问道:“那今日你们准备如何?” 这次猎鹿会情况肯定不同,陈业的出现让众人没有厮杀的可能。 毕竟谁也赢不了那冒着火的巨蟒,数百勇士冲锋都难以给那骨头外露的巨蟒留下一点伤口。 所以,大家等的只是陈业一个人去狩猎,等他找到九色鹿了,一切便结束了。 而少了这场厮杀,陈业总不能随便抓个小兔子送上去,然后大祭司就宣布陈业赢了,这未免太过糊弄事,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托娅丽儿说:“这一次,大祭司准备了几头猛兽。请宗主去将其降服,九色鹿便附身在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倒是个不错的补救之法。 陈业给齐齐格桑一个眼神,等下就让这位牛头大妞去降服猛兽好了,实在不行就让她将胳膊上的火蛇扔出去。这样一来,场面算是撑住了,一切便都顺利解决。 但陈业更在意的是那面铜镜。 “你说过,这面铜镜是当年天上人祭祀用的法宝,能照应出登天之路,如今还能用么?” “只是猜测,千年来,九色鹿都是一闪而逝,看起来像是附身到野兽身上,实际上只是灵气不足。若是灵气充足,或许能让其一飞冲天,撞开那通天之门。” 陈业听明白了,原来是他们境界不足,不能完全启动这铜镜的功效,才弄出一闪而逝的效果,用来忽悠众人上千年。 气海境的灵气确实很少,想要驱使这种大型法宝远远不足。 若是如此,那还真很有可能寻得涅槃宗的蛛丝马迹。 即使九色鹿撞开的不是天门,估计也是当年涅槃宗的旧址。 陈业已经做好准备,等到这场猎鹿会结束,便将铜镜带回去给尊主仔细研究。 随着大祭司念完了咒语,铜镜之上的九色鹿也完全脱离出来,化作栩栩如生的九色神鹿。 远处也传来了猛兽的咆哮,一切正如大祭司所想的那样。 但就在九色鹿跃入高空消散之前,一道光影从祖灵殿飞出,落在那恐怖的白骨柱上。 这是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仿佛是由雾气组成的骷髅,一把抓住了那九色鹿,将其一口吞入了体内。 如此异变,将陈业看得一愣,问托娅丽儿说:“这是……换了新戏?” 托娅丽儿仿佛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惊,身体一震之后慌忙地跪伏在地。 陈业有些不明所以,然后便看到大祭司也跪下了,祖灵殿里走出来的所有人都跪在这雾气骷髅面前。 其他蛮人头领也是震惊得胡言乱语,也有不少人跟着祖灵殿的众人下跪。 陈业忙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齐齐格桑解释道:“宗主,这是大祭司一脉祭祀的祖灵,白骨祖灵!” 祖灵显灵?在这个时候? 陈业抬头望去,那雾气缭绕的骷髅也将脸转向陈业,空洞的眼窝仿佛也在与陈业对视。 看来,这一次不是演戏啊。 烈焰巨蟒在陈业脚下显现,陈业便踩着蛇头升入空中,与那白骨祖灵相对而立。 白骨祖灵张开嘴,吐出一团雾气,将整个广场笼罩起来。 四周顿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陈业与那白骨祖灵能够看清对方。 见此情景,陈业好奇问道:“北疆的祖灵,你若真有灵,是有话要对我说?” 白骨祖灵张了张嘴,发出低沉沧桑的声音:“外来之人,你要灭了我北疆的全部祖灵么?” 陈业摇头道:“我不愿与诸位相争,但我黄泉宗有自己的道统。” 白骨祖灵询问道:“但我已听到祖灵消亡时的哀嚎,在你的城市,有人不再信奉我等。” 陈业想起自己让黑羽部改换信仰之事,祖灵需要吸收香火愿力才能维持,大大小小的祖灵各有神异,但多半因为愿力驳杂都是茫然无知的状态,很难有完整的理智,只能遵循本能做出反应。 而一些祖灵信奉的人本来就少,一旦族人改换了信仰,祖灵便会迅速消散。 陈业反问道:“千年以来,北疆的祖灵应该消散了不少,不管我在不在这里,应该也是一样。” “有生有灭,这是草原的循环。但他们要封你为王,从今往后,你的意志便是众生意志。只要你不祭祀祖灵,他们也会放弃,长此以往,我等必将全部灭亡。你要杀了我们吗?外来之人!” 陈业并未马上回答,而是询问道:“北疆祖灵还有多少?” 白骨祖灵回答说:“不足两百。” “如你这般能拥有神智的,又有几个?” 白骨祖灵沉默片刻,回答说:“只有我。祭祀千年不绝,我也才刚学会思考。” 陈业听了,有些感慨。 果然是残缺不全的传承,佛门的成佛之法不会弄出一堆连思考能力都没有的“野神”。 这白骨神算是幸运的,历代大祭司都是修士,智慧也比常人高些,祭祀的祖灵时间长,比别的祖灵要聪明些,但看白骨祖灵的模样,比小孩子也强不了多少。 陈业摇头道:“我不准备做北疆之王,你若是不愿意就此消亡,不如加入我黄泉宗。我会为你留一尊神位,可以继续吸收香火愿力。至于其他祖灵,生死幻灭乃是自然规律,他们若是不愿改变,信仰消亡也是他们的命运。” 白骨祖灵问道:“你的黄泉宗,要带人去往何方?” 陈业摇头道:“各人自有领悟,无需我来指点。黄泉宗只是给凡人重头再来的机会,祖灵也一样。尔等若是不愿消亡,便为黄泉宗护法,只要尔等守我黄泉宗的规矩,我可以承诺,宗门不灭,香火不绝。” 白骨祖灵叹息一声,四周雾气尽散。 待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白骨祖灵双手高举九色神鹿,跪伏于陈业面前。 “我等,愿意归附黄泉。” 夜空中传来苍凉的回响,北疆诸多祖灵,都愿归附于黄泉宗,只求香火不绝。 (本章完) 第160章 为何地狱不空 在白骨祖灵向陈业臣服之后,此行便算是完满,想来酆都城所需都能很快补齐。 陈业归心似箭,也不想在这圣城久留。 将那九色鹿的铜镜收入储物袋,陈业便骑上黑旋风回归酆都。 至于各族头领送来的礼单,陈业都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让托娅丽儿帮忙处理了。 白骨祖灵向陈业臣服之后,大祭司一脉便算是加入了黄泉宗。 这与传统不符,也不合规矩,没人表示反对。 毕竟,他们最敬仰的祖灵都已经臣服,凡人反对又如何? 虽然托娅丽儿所谓的智慧是多年来不断上演的戏,但这女人做事确实比齐齐格桑更精细些,至少她会算数,能为陈业处理许多杂务。 收拢人心,整合资源,这些事情便交给她,等做好了准备,她应该会带着陈业需要的牲畜和人口来到酆都城。 等回到酆都,这座形似八卦的城市已经不再是一个雏形。 从天上俯瞰,酆都城上阴云笼罩,亿万道凡人不可见的灵光在城市上空流转。 这是护山大阵在时刻发挥功效,与地脉紧紧相连,任何来犯之敌都要先突破这层阵法。 地底有人参果的先天木灵之气,中央处有赤练蛇佛汇聚众生愿力,还有十万阴魂齐聚的万魂幡……尊主说千年来都没见过这般奢侈的护山大阵,就算是张奇来了都要砍两剑。 陈业降落在城中,很快便找到正在监工的尊主。 看他的模样,似乎这几日也是不眠不休地忙着,阴魂不用睡觉,他也不睡觉,不去当封建地主真是屈才了。 陈业直接将那九色鹿铜镜取出,扔给了尊主。 “当年涅槃宗留下来的法宝就是这个。” 尊主只瞧了一眼,便对陈业说:“等得空了再处置,酆都城没几天就能建好了,想来你此行也算完满。” 陈业点头道:“整个北疆,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惹麻烦,要人要物,买便是了。” 尊主不屑道:“还要买呢?” 陈业笑道:“用抢的就成魔头了。” 修士不缺这点钱,想要到手大堆黄金白银,去凡人的城市转一圈便好,随手炼制的丹药都能换来万两黄金。 只是许多人觉得麻烦而已。 陈业将猎鹿会上的事情交代了一遍,然后便对尊主说:“北疆的祖灵都会归附,此地便算是我黄泉宗的根基了。说来倒也奇怪,千年来竟然不曾有人在意这片土地么?” 尊主笑问道:“除了需要香火的佛门,这北疆要来何用?能长生还是能给你出产什么天材地宝?” 陈业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北疆连璇玑露都没有,对大部分修士来说确实没什么用处。 至于所谓的祖灵,若不懂香火成神之术,便跟游魂野鬼差不多,寻常修士也是用不上的。 “那慈心寺为何不来此地传教?”陈业好奇问道。 尊主解释道:“其一,这可是涅槃宗的地盘,若非他们被我算计,又挨了张奇一剑,你敢一统北疆,他们早就派人来暗杀了。其二,慈心寺有自己的传教之地,这天下如此广大,北疆,中原,海外诸岛,人口之多不知有几亿。 “你小子,完全是捡了便宜,不过,区区凡人,一堆孤魂野鬼一样的祖灵,要来也没多少用处。想要整合诸多祖灵,还要劳心费力。也就是我现在得空,才会花心思帮你慢慢梳理,寻常修士这般忙碌,只会耽误自己的修行。” 陈业道:“多谢尊主指点迷津,不过听你这般说,得了这偌大的北疆,反倒是没什么用处?” 尊主笑道:“只有魔门的修行方式才需要大量的凡人,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用处。你之前炼制兽血丹之法我已经研究过,倒是真有几分巧思,正好与我赤练圣教的《血菩提经》可以相互印证。等那些牲畜到了,我准备在这酆都城中种上一棵血菩提树。” 之前尊主传了陈业一门天书秘术,可以化解贪嗔痴慢疑五毒,助人洗练神魂,得大解脱。当年赤练魔宗将这秘术改得面目全非,成了一门种植培育血菩提树的法门,然后用血菩提来喂养灵蛇,这才培育出赤练蛇这一物种。 血菩提树的培育离不开血丹,只是以前用的都是蛇血。 赤练魔宗杀了一个山谷的人,用来喂蛇,又用蛇来炼血丹,培育血菩提树,然后再用血菩提来培育赤练蛇。 之前在百海谷,尊主是将整个宗门的老底都拿出来了,结果一下子全输光了。 如今想培育第二株血菩提树,就只能重新炼制血丹。 而且陈业这兽血丹去了副作用,那种出来的血菩提便不止赤练蛇能吃,人也能吃。只不过,尊主可没在人身上试过,保不住吃出什么怪物来。 陈业听了也觉得不对劲,连忙说:“尊主,这血菩提树要来何用,我黄泉宗也不需要赤练蛇。” 尊主安慰道:“放心,如今大好的形势,我也不会为了区区血菩提惹得清河剑派找我麻烦。但这血菩提可不止能用来养赤练蛇,用处可多着呢,等你修炼到化神境界了,这树对你也有大用。” 听得尊主这般说,陈业也就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酆都城的建造便请尊主费心了,我要继续闭关修炼。” “又开始修炼了?你这气海的毛病已经解决了?” 陈业摇头道:“气海转化已经无法逆转,但这些日子以来,我使用这火蛇神通,也不曾有什么坏处。既然我这十八个气海前无古人,想来也难以从古籍中找到解决之法。与其瞻前顾后,还不如继续修炼,至少将罡煞炼体完成。” 尊主琢磨一番,点头道:“这话倒也没错,这天下修行之人,总有几个是特立独行之辈。或许你小子成仙比我还早些。” “那就承您贵言了。” 陈业不再耽搁半分,再次来到了地宫之中,借着那人参果的气息重新开始修炼。 陈业的罡煞炼体已经完成了小半,骨髓已然洗练完毕,身体本来就在不断造血换血。因此,陈业才会给人一种近似先天的亲近感,就像是远古时代被神灵创造出来的先民一般。 如今继续修炼,便到了五脏六腑的洗练,这份痛苦也是难以言喻,鲜血会一点点从身体各个毛孔中渗出,像是陈业从里到外开始腐烂一般。 但有人参果的气息,这些受损的内脏又会被迅速修复,直到陈业长出更完美的血肉来。 之前修炼的时候,陈业是先将罡煞之气吸入气海,然后转入身体各处进行修炼,然后他的第一个气海就变成了火蛇的模样。 这一次,陈业多留了一个心眼。 罡煞之气在陈业的气海中运转时,陈业有意感应了气海的变化。 已经化为火蛇的气海似乎受到了罡煞之气的刺激,运转速度快了许多,而那些虚幻的火蛇则像是闻到了诱饵的味道一般,追逐着这些罡煞之气,大口吞进肚子里。 “看来,罡煞之气确实是让气海转化的原因之一,不过为何会变成火蛇,只因为我被赤练蛇咬过?” 陈业感觉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想要寻根溯源,还要从这十八个气海开始研究。 自己当初是如何将十八个气海练出来的? 陈业仔细回想,当时似乎也是迷迷糊糊,气海乱作一团,本应失败才对。后来他似乎下意识使用了卜算之法,算出了一套古怪的方位,这才让十八个气海能够成型。 但当时陈业体内的灵气应该不足以支撑一场卜算,所以期间一定有什么意外发生,才让他的气海发生变异。 这么排除的话,陈业倒是很快便想到了一件宝物。 陈业从储物袋中拿出了那本《地藏本愿经》。 这本来自苦厄和尚的经书一直很奇特,直至如今,陈业都不能在书页上留下半点划痕。 得知其中记载的是天书秘术之后,陈业曾经很好奇,这宝贝究竟是谁制造出来的。 不过后来诸事繁忙,他也未曾深究。 如今看来,自己能练成这十八气海肯定跟这部经书有关。 说来也奇怪,在意天书秘术的人不少,但不曾有人在意记录天书秘术的这本经书,这倒是让陈业想起来时觉得非常古怪。 焚香门要的只是秘术,只字不提记载秘术的那本书,难道他们不觉得这是个宝贝? 陈业试着将灵气注入其中,地藏本愿经的文字便再次浮现,与之前所见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这一次,陈业仔细观察这些金字,从各个角度,各种方式仔细研究。 不管是前面的经文,还有后面的秘术,陈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眼前的金字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变化。 就在陈业感觉心神都被这些金字吸引之时,耳边仿佛听见一声叹息。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陈业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这不就是地藏王菩萨的大宏愿么? 但再仔细听下去,仿佛还有其他声音。 “为何地狱总不能空,为何永堕地狱者诅咒诸天神佛。” (本章完) 第161章 十八层地狱 陈业上辈子也曾经想过一个问题。 众生皆苦,许多人死后还要永堕地狱,但并不一定是因为他们满身罪孽,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放不下恨意。 怨恨滔天,无法消解,喝不得孟婆汤,无法投胎转世,那便只能下地狱。 在无间地狱之中,听那地藏王菩萨念经,等到消除了这无边的怨恨,便可以重新投胎做人了。 这是很俗气的说法,但也是流传甚广的传说。 最有名的不就是枉死城,枉死之人不得投胎,要先在这座城里待着。 与罪孽无关,与那贪嗔痴慢疑五毒有关。 若不能领悟,终究无法得到大解脱。 当时陈业就想过,佛门标准的大解脱,是否不应该用在众生身上。 你不能以太高的标准来要求凡人,否则就像是地藏王菩萨那样,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结果地狱硬是几千几万年都空不了。 或许,地藏王菩萨也有厌烦的一天? 这么想,似乎有点亵渎神灵了。 上辈子的陈业只是偶尔突发奇想,并未深究,但眼前这本地藏本愿经相当不对劲,那最后的叹息之声更是诡异。 为何地狱不空,为何永堕地狱者诅咒诸天神佛? 总不能是因为诸天神佛将他们害死的吧? 陈业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这天书秘术究竟从何而来,这世界又为何没有诸天神佛,偏偏又有飞升成仙的传说? 陈业冷静了片刻,暂时不去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他是来修炼的,不是来解谜的。 先不管地藏本愿经的秘密,陈业重新阅读那拘锁问刑四门秘术,想要弄清楚气海变化,那就必定与这四门秘术脱不了关系。 陈业不止一次研读过这四门秘术,自觉已经非常熟悉。 毕竟他都可以通过阵法布置,将阎罗王的虚影给凝聚出来。 但如今陈业修为比当初高出许多,气海变成火蛇之后,重新再看这四门秘术,感觉似乎又有些不同。 陈业以前觉得,这拘锁问刑四门秘术就是给阴魂学的,大概是那些地府鬼差的手段。 所以才能让他凝聚出青面恶鬼,黑无常和阎王爷等神灵的虚影,能演化出类似的神力。 而如今,陈业越是研究越觉得深奥难明,之前所知不过是其中皮毛,这可不是什么鬼差用的法术,仿佛是将整个阴曹地府以秘术的形式掩盖起来。 陈业完全沉迷在修行之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陈业周身突然化作火海,无数火蛇在其中隐现,仿佛是那恶毒的虿盆酷刑,要将所有生灵拖入其中。 陈业睁开双眼,自言自语道:“这火蛇气海,其实是火蛇地狱?” 刚才陈业心念一动,仿佛将周身数丈的一切都拉入到另一个空间。那可不是召唤火蛇这么简单,在这火蛇地狱范围内,他仿佛就成了真正的地狱主宰,可以在此审判一切罪孽。 “原来这才是神魂秘术的真正用处,修炼到最后,其实是让十八个气海演化十八层地狱。可是,这样一来,我还怎么飞升?” 陈业感觉不是很对劲。 十八个气海,演化十八层地狱,等于陈业拥有十八种不同的神通,等修炼完满了,怕是一个念头就能将酆都城化为阴曹地府。 看起来是很厉害,到那时候,陈业自己就是阴曹地府,自己就是六道轮回的一部分,可比地藏王菩萨还厉害些。 但问题是,这样一来,自己还能飞升么? 十八个气海都化为地狱之后,陈业的神魂恐怕也会空前强大,别说什么门派秘境,什么百位通玄相助了,就算给他一千个也未必能帮陈业突破境界。 若是继续沿着这条路修炼下去,恐怕他无法以寻常的手段突破境界,必须要另辟蹊径才能找到突破之法。 这是前人从未尝试过的道路,也是只有陈业一个人能走的路。 现在回头,或许还来得及。 陈业满打满算修行才一年多,若是狠下心来,将如今的气海散尽,重新凝聚正常的气海,然后沿着前人旧路按部就班地修行,那他应该很快能重新修炼到通玄境。 毕竟他肉身不变,罡煞炼体的效果不会消失。 但缔造轮回,创立地府,这可是比成仙要伟大得多的成就。 一条容易,一条艰难。 两条路放在陈业的面前。 陈业思考许久,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若不立下这大宏愿,怎知我志在长生?我不仅志在长生,我还要给这天地画一条道,以后凡人修士都要按我的规矩来。” 怎么说也是穿越者,总不能修到成仙了,这世界依旧如故,半点也未曾因为自己而改变。光是那仙尊魔尊名单上多了一个名字,那未免太过无聊了。 这是陈业当初立下的宏愿,如今有了可以实现的机会,那又为何要退缩呢。 定了决心,陈业便不再迷茫,再次将罡煞之气吸入气海,继续修炼。 研究了这么久,陈业也算是明白这地狱要如何演化,这罡煞之气确实是关键。罡煞的本质便是开天辟地之时没有完全分开的清浊二气,本应有演化万物的功效,只不过混在一起相互湮灭,寻常人碰一下就要被消融血肉变成脓水。 陈业将其融入气海,然后又将其分离,其实就是用气海来模拟了一场开天辟地的壮举。 只要按照地藏本愿经中记载的秘术来运转这道气息,气海便会自动转化为新一层的地狱。 如今第一层火蛇地狱已成,陈业便开始转化第二个气海。 之前是茫然无知,一不小心就让气海变成了赤练蛇的模样。幸好这些火蛇如同陈业的召唤灵兽,用处不少,这才没有浪费。 这次陈业是早有准备,气海演化的地狱同时也是他的神通,自然需要补足自身的缺点。 陈业的修为增长很快,但在斗法方面没有天赋,关键时候总是不能冷静思考,容易落入别人的陷阱之中。 那这层地狱的效果,要么就是能洞悉对手的想法做出应对,要么就是能让陈业立于不败之地,哪怕判断错误也不至于满盘皆输。 想要得到这种效果并不容易,因为地狱的本质是刑罚,所以不管是何种形态,总离不开“刑具”。 最后具现出来的,便是这地狱的具体刑罚。 如何用刑罚来保护自己?这可挺考验陈业的想象力了。 仔细回想经书中记载,关于十八层地狱的说法有许多,无间地狱、阿鼻地狱、流火地狱、烊铜地狱、耕舌地狱等等。 种种刑罚都是作用于罪人身心,似乎怎么用也难以守护自身。 陈业越是细想,只觉得头昏脑涨,眼前魔影丛生,仿佛自己要陷入无边孽障之中。 陈业大吃一惊,顿时摇头晃脑,将这些杂念排除。 等到重新稳住心神,陈业才感慨道:“差一点便走火入魔,地狱乃是惩罚罪人,怎么能优先守护自身,若是以此为目标,永堕地狱的便是我自己了。” 陈业明白,自己修行之路无比特殊,这十八层地狱虽然厉害,但若是私心太过,反倒是自作自受。 陈业打坐入静,等到自己完全平复心情,这才开始重新思考。 要以惩罚和超度为目标来设计这层地狱的刑罚。 “对了,是超度。地狱的酷刑并非要害人,而是要劝人迷途知返,让其回头是岸,我应以洪钟大吕,震慑其恶念,引导罪人忏悔。” 仿佛是印证陈业心中所想,他的第二个气海开始将吸入的罡煞之气分离,原本像星河般璀璨的气海开始迅速幻变,化作一个模糊的虚影。 与此同时,陈业周身也有幻影显现。 淡淡的锈迹显现,陈业周身出现一座巨大的青铜大钟。 这青铜大钟自虚空中显现,慢慢凝成实体,通体青黑,高逾三丈,形如巨兽之口,将万物吞入其中。身上密布玄文,形态各自不同,但内容却都是一样:“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当这口青铜大钟完全显化,无需敲击,其音自鸣。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陈业双耳便全是嗡嗡之声,仿佛一切烦恼尽去,只觉身心通明,霎那间见到了那繁花尽放的彼岸风景。 不过这只是陈业的感觉,这钟声震荡,从地宫一直传到酆都城内,不少阴魂只听到些许,顿时抱头痛哭,仿佛被亿万细针刺入脑海。 这青铜大钟,也是依罪而罚。 你若身犯恶孽,这钟声就不是清心明神的无上妙音,而是震荡神魂的魔音。 这钟声让正在监工的尊主吓了一跳,刚才他都感觉到神魂刺痛,这钟声仿佛是千夫所指,对他劈头盖脑地一通责骂,要让他忏悔自己的罪孽。 不过尊主修为极高,这点影响不过是清风拂面。 等到尊主来到地宫查看时,陈业身上的青铜大钟已经隐去。 陈业这次是主动修炼,所以并未失控,刚才那一声钟响只不过是测试一番这铜钟的威力而已。 尊主忍不住问道:“你又弄出什么鬼东西来?” 陈业并未回答,而是心神沉入气海之中,检视第二气海的形态变幻。 星河还在,但那青铜大钟的虚影也已经若隐若现。 只要陈业继续吸纳罡煞之气修炼,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这第二气海化作旋转不休的青铜大钟。 陈业这才睁开双眼,轻轻伸出右手,只见一口细小的青铜钟在他掌心显现。 陈业心满意足地对尊主说:“我只是练成了第二门神通。” “第二门神通?你在开什么玩笑?” 尊主未曾听闻过有人可以修得两门不同神通的,这已经违背了天地之理。 陈业想了想,掌心处的小钟冒出火焰,一条细小的火蛇盘绕其上。 陈业笑道:“尊主说得不错,世上没有人能领悟两门不同的神通,我所领悟的神通也只有一个,名为十八层地狱。而我,只是刚修炼到第二层而已。” (本章完) 第162章 要准备封神了 尊主本想说自己活了几百年,什么东西没见过,但看着陈业手上那火蛇盘绕的铜钟,他只能承认自己还是见识少了。 没人可以领悟十八门不同神通,但一门神通确实可以拥有十八种不同效果。 陈业这么说,尊主也只能这么信了。 毕竟这是古往今来第一个练出十八个气海的修士。 尊主不禁好奇起来,问道:“你这第二层地狱又有什么用处?” 陈业笑道:“清心明神,摒除杂念。” “我信你个鬼。” 尊主嘴上这般说,但还是朝陈业勾了勾手指:“来,让我看看你北疆一行有多少长进。” 不等陈业回应,一条赤练蛇已经从虚空中飞出,朝着陈业的脖子咬来。 又是同一招,毫无征兆,不讲武德的偷袭。 但这一次,陈业纹丝不动。 而这条赤练蛇落在陈业的脖子上时,却像是幻象一样穿过。 陈业得意地说:“尊主,我说了这铜钟能为我清心明神,寻常的幻术就不要……我去!” 陈业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一个仿佛比天还大的拳头就朝他砸过来。 兽首铜钟在陈业身上浮现,将其笼罩在内。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陈业连钟带人被撞飞出去。 尊者呵呵一笑说:“不错,反应变快了些,你这钟还挺硬。” 陈业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这老家伙是真阴险啊,完全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又一次,无数的赤练蛇从虚空中扑出,朝陈业扑来。 这一次可不仅仅是幻术,数百条虚假的赤练蛇之中藏着几条真货。 若是放在地上让陈业来仔细观察,倒是勉强能够分辨真假,如今挤成一团地扑过来,陈业却是根本来不及细看。 无奈之下,只能再次以兽首铜钟护身。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尊主却微微皱起眉头。 这铜钟的声音听得他心烦意乱。 按理说,他境界比陈业高出许多,不可能被区区噪音影响心情,但这钟声却让他想起许多令他不快的回忆。 只因为心情不对,尊主的攻势便缓了一丝。密集的钟声变慢了,铜钟之内的陈业便抓住了这个机会。 火蛇地狱具现在周身十丈,尊主只觉得双脚踩在泥沼之中,有无数火蛇缠绕到他的身上,毒牙咬在他的身体上,要将他拖入无尽深渊。 不仅如此,一口铜钟从天而降将尊主笼罩在里面,然后就开始疯狂地震动。 陈业解开自己的防御,正好看到笼罩着尊主的铜钟震荡着沉入火蛇地狱之中。 但陈业没有丝毫得意,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与尊主的差距,这点小手段不可能真对他造成影响。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了动静。 陈业转过身,便看到尊主的大手从天而降,像是要将他镇压。 陈业连忙想要以铜钟护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在那手掌压下来之时,陈业的气海都运转不动,直到那手掌拍在陈业的肩膀上。 尊主笑道:“不错不错,你这十八层地狱的神通当真玄妙无比,连我都差点着了道。不过,既然这铜钟能护身,你就别随意撤销。自己既然立于不败之地,就不要主动漏出破绽。但凡你这铜钟还在,我要拍你肩膀也没那么容易。” 陈业苦笑道:“我也不想,但这铜钟地狱初学乍练,坚持不了许久。” 刚刚领悟这一层神通,尊主马上就来试探,陈业都没能仔细琢磨其用处,第二个气海也未曾完全转化为铜钟地狱,能用铜钟护身已经算不错了。 尊主难得安慰道:“那就继续努力,等你修炼到合道境界,说不定你也能称一声魔尊。” 陈业疑惑地说:“魔门修士,不是只要到了合道境界都算魔尊么?” 尊主摇头道:“哪有这般简单,当年魔门的合道境可不止十八个。” “啊?” 陈业震惊,当年魔门那么强么? 尊主又问:“你对魔门几乎一无所知,你怎么当魔头的?” 陈业很无语,他也不想当魔头的,这不是没得选么? 不过既然都聊到这里了,陈业索性打听几句。 “尊主,能与我说说当年的故事么,之前你说无咎魔尊偷袭了赤练魔尊,这才让赤练魔尊被正道五门杀死,具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尊主摇头道:“这事不能说,修为高到一定境界,所有与自己相关的事情都会有所感应。卜者在卜算高阶修士吉凶时容易反噬,便是这个道理。这个秘密与焚香门关系密切,我们聊多了,说不定陆行舟那老不死便有感应了。” 虽然尊主什么也没说,但陈业隐隐感觉不对。 怎么,无咎魔尊偷袭赤练魔尊还是焚香门暗中操控的?那无咎魔尊怎么就被封印在青棺山里了,是被卸磨杀驴了? 陈业还以为自己听不到什么远古秘闻了,尊主却说:“不过另一位惑心魔尊的故事你倒是应该听一听。” “惑心魔尊?” 陈业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问道:“听说这位最擅长的是迷惑人心,是一位长得倾国倾城的美人。” 尊主笑道:“对修士来说,哪有什么倾国倾城?皮囊如何,终究只是包裹神魂的肉袋子,好看不如皮糙肉厚。这位惑心魔尊或许称得上美人,但绝不是什么倾国倾城,她厉害之处是她那惑心魔音。 “听说,张奇剑法还未大成之时遇着这位,差点便着了道。后来,惑心魔尊死于魔门内讧,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子背叛,然后死于非命,连神魂都彻底破碎,当真是什么都没留下。不过说起来,惑心之死与正道的算计关系也不大,就算没有正道五门的设计,她的弟子也是迟早会背叛的。” 陈业听得也很感慨,一辈子玩弄人心的魔尊结果被自己的弟子背叛,这未免太过讽刺了。 “虽说这人狂妄自大,死得一点也不可惜,但她的本事你倒是可以学一学,正好你这铜钟也有影响人心的效果。” 尊主的话让陈业一阵激动,这位老前辈真的什么都知道啊,连惑心魔尊的秘术都懂? 陈业满心期待地说:“尊主,你是不是学完了十八位魔尊的本事?都能教我么?” 尊主愣了片刻,指着陈业笑道:“你这小子,贪得无厌,你还想学会十八位魔尊的本事,那你算什么?天地间最大的魔头?” 陈业笑道:“艺多不压身嘛,修行之路艰难苦险那么多,多学点本事总没错。若不是没那天赋,我都想请张真人教我清河剑诀呢。” 尊主却不屑道:“想得倒美,十八魔尊的本事我要是全都会,我早就一巴掌镇压了天下,用得着跟你躲在这偏僻之地建城?” 陈业略微有些失望,又问:“那你会几种?” 尊主摇头道:“我就只有赤练圣教的传承,你要学,我能教你。至于别的,我也不会。我跟你说惑心魔尊的本事,不是说我要教你,而是让你去模仿。魔音乱神不仅仅是靠声音大,回头我给你一些记录惑心魔尊生平的书,你自己看了去琢磨。” 陈业顿时有些失望,但还是拱手道:“多谢尊主。” “嗯,你好好修行,抓紧时间将罡煞炼体这关完成了。再过几天,酆都城便要建好了,到时候要举行开宗仪式,必须要弄得风风光光。” “开宗仪式?”陈业疑惑地问:“需要弄得这么隆重么?” 陈业心想,酆都黄泉建好了,请几个朋友来喝杯茶就完事了,修仙之人弄那么多繁文缛节有何用处。 尊主却说:“别的宗门或许可以低调,但黄泉宗不行。你可别忘了,你承诺要让那些祖灵香火不绝。偌大一个黄泉宗,容得下这么多祖灵么?你想过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香火会影响赤练蛇佛的灵性?” “所以,这跟开宗仪式有何关系?”陈业问道。 “当然有,因为当年涅槃宗便是这么玩的。在涅槃宗还统治北疆之时,他们只有一尊佛,便是那金身佛陀。但那些信口雌黄瞎编出来的故事,被信徒们用香火愿力弄成真了,那要怎么处置?总不能全部说是佛陀化身,涅槃宗的佛陀也是要面子的。” 陈业好奇地问:“那涅槃宗最后如何处置?” 尊主面露不屑,给陈业解释说:“他们编了一套封神之说,将这些混沌不明的祖灵封各种神位,然后又编造了一套天人五衰的说法,让这种祖灵去渡劫。以渡劫失败作为借口,让这些香火之神一一陨落,反正就是将劫数总结为不够虔诚。 “你不敬佛,你心不诚,所以你有各种劫数,你看连神都躲不过这些劫数,你一个凡人要怎么办?那就只有虔诚礼佛,佛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怀疑,不许怀疑,只要听话。涅槃宗就靠着这手段愚弄凡人,将北疆变成他们的羊圈。” 陈业恍然大悟,涅槃宗果然是会玩的,这样既能消灭这些分香火的祖灵,又能继续忽悠北疆人提供香火愿力。 不过,难道黄泉宗也要走这条老路? 陈业对尊主说:“我们总不能照着涅槃宗的法子来做,那不真成了魔门了?” 尊主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我们不能照搬,但这封神也是要做的。祖灵繁杂,香火愿力相互影响,终究会出大问题。你必须琢磨出一套规矩来,将其分门别类安排好,将这套香火之道改良一番。” “我?” 陈业有点不太自信,自己何德何能给众生封神? 尊主却说:“别妄自菲薄,上次我受审之时,你弄出来的那个阎王,我看着不是凭空想象而来。你小子,应该早有一套完整的编排了吧?回头我将那些祖灵的单子给你,你给我仔细排好了座次,我们就按这个办。到时候再请张奇来见证,那这些祖灵便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而是咱们黄泉宗的香火神!” 陈业震惊道:“还要请张真人来?” “不然呢?你以为旁门立派这么简单么,不仅仅是清河剑派,五大门派都要请人来见证,如此一来,才算是被认证的旁门。若非如此,随便来个修士便开宗收徒,谁知道是不是魔头伪装的呢?当初慈心寺也经历过这场仪式,否则如何能与涅槃宗切断关联。” 尊主提醒道:“你别忘了,我们这香火之道,也是涅槃宗的手段。” (本章完) 第163章 天子牧民,黄泉封神。 陈业真没想到,开宗立派还能这么麻烦。 明明地是自己占的,城是自己建的,所有一切都是自己弄来的,结果还要五大门派一同审批。 怪不得大部分修士都是散修,这流程未免太麻烦了。 不过尊主所言不差,黄泉宗以香火成神之法立宗,又地处北疆,迟早会引得五大门派起疑。与其等着他人上门彻查,倒不如主动邀其前来,以证自身问心无愧。这般想着,陈业便不再纠结旁事,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 陈业顾不上别的,再次开始修炼。 先别弄什么十八层地狱了,那不是一两天可以解决的事,还是先借着人参果的力量,先将罡煞炼体完成,然后将这铜钟地狱稳固一下,陈业便是真正的通玄境了。 一派宗主,至少要通玄境才能压得住场面。 在地宫中,陈业咬牙坚持修炼,五脏六腑在强大的药力与修炼压力下,一次次被搅成肉泥,又一次次重获新生。全赖人参果的神效,使得他修复损伤的速度比常人快上百倍不止。 当陈业的五脏六腑彻底完成重生,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腹腔与胸腔看似平静无波,可四周却骤然响起阵阵轰鸣,好似这一口气吸尽,空气都来不及填补空缺。 沉闷雄浑的共鸣从陈业体内传出,当他凝神沉浸于自身,便惊喜地发现,五脏六腑之上皆覆了一层朦胧金光。此刻的陈业,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坚韧至极,好似都能当作法宝来使。 这才是真正的不坏金身,由内而外,无懈可击。肉身越是强悍,所能容纳的灵气就越多,寿命自然也随之延长。就凭陈业现在的状态,即便从此不再修炼,活个一千年也不在话下。 骨髓与内脏既已完成罡煞炼体,皮肉的修炼便相对简单许多。 陈业一鼓作气,运转功法,让自己皮开肉绽。 皮肤瞬间破碎,血肉模糊糜烂,可眨眼间,又以惊人速度重生。虽说这酷刑堪比凌迟,但陈业此前早已历经更为惨烈的罡煞炼髓之苦,这点疼痛对他而言,已然算不得什么。 一寸寸皮肤开裂,伤口处脓血渗出,可新鲜的血肉又迅速生长出来。陈业的身体就这样不断破碎、重组,远远望去宛如一尊游走于生死边缘、不断转化的神灵。 也不知过去多久,等到陈业吐出一道长长的白气,直到将周身都笼罩在雾气之中,陈业这才睁开了双眼。 全身塑炼完成,罡煞炼体已然大成。 而就在血肉彻底转化的一瞬,陈业只觉得体内气海翻涌,瞬间又变大了许多倍。 原本陈业的十八个气海灵气便已经深如渊海,如今更是感觉灵气源源不绝,仿佛用不完一样。 “通玄,果然不一般啊。” 陈业算是切身体会到每个境界为何划分得如此明显。 在完全炼体之后,火蛇地狱与铜钟地狱的转变才算是彻底完成,他才体会到了庞问所说的,施展神通是不怎么花费灵气的。 陈业如今要召唤火蛇是念动即成,而且就算要跟尊主大战一场,陈业感觉可以跟他打上十天半月也不怕灵气不足。 这便是通玄境,神通便是如此厉害,所以才能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修行境界。 陈业感慨:“怪不得高阶修士动不动就毁天灭地,张真人一剑能横跨千里,连天都斩开,方圆大师一掌打灭天边的星星。假以时日,我也可以做到。” 如今罡煞炼体有成,陈业便出了地宫,来到酆都城上。 骑着黑旋风飞入高处,俯瞰这座城市,陈业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数日不见,这地方简直大变样。 原本整座酆都城都被建造成八卦的模样,每一个卦象都是用对应的五行之物建造而成,从而引动地脉灵气,加持在整个城市之中。 除了那护山大阵的效果,还有诸如聚集灵气,操纵天气等等效果。 具体如何,陈业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 而如今建成之后,所有卦象都已经隐没,看起来就是一座八角形态的高城,高耸入云的黄泉道宫立在城市中央,不再是之前那简陋的模样。 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看着虽然华丽但却不怎么符合陈业的审美。 陈业喜欢简约的,但尊主却是特别喜欢这种特别华丽的造型,誓要将这黄泉道宫变成酆都城最宏伟高大的建筑。 除了这黄泉道宫之外,酆都城便显得非常空旷。 卦象隐去之后,就只剩下几条贯通酆都城各处的宽阔大道,然后就只有西南面建了一片小楼,暂时作为城中百姓的住所。 虽然陈业已经收服了北疆,但时日太短,来到酆都居住的北疆人还是不过百人,不少还留在城外为酆都城放牧牲畜,所以城里几乎见不着多少活人。 倒是阴魂大行其道,总喜欢在地底乱窜,然后突然就冒出来。 陈业看得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酆都城算得上空旷,这么玩吓不着几个活人,但等到城里人多了,那人鬼混居就麻烦了,非常容易让活人受害。 陈业转了两圈便飞入黄泉道宫之中,在那最高处找到了尊主。 黄泉道宫高三十三层,最高一层便是宗主居所,陈业不闭关的时候便应该住在这里。 不过酆都城还在建造之中,尊主便在这最高层处当他的监工。 见得陈业出现,尊主惊讶道:“不错不错,你终于完成罡煞炼体,与之前相比那是真正的脱胎换骨。黄泉宗的宗主,就得是这个模样。” 在人参果气息笼罩下炼体,效果比尊主预想中更好。 陈业这模样本来便长得俊美,然后已经化为先天之体,看着更是顺眼。 别说修仙者不在意皮囊,那是不在意那千篇一律的凡俗之美。像是陈业这种,有眼光的修士一看便觉得他能成仙作祖,这样才符合一派之尊的气质。 陈业也省了客套话,开门见山地说:“尊主,地下一层应该也建造完毕了吧,这些阴魂还到处乱窜,长此以往酆都就真变成鬼城了。” 尊主笑道:“我当然知道,但酆都城刚刚建成,你自己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阴魂没了吃喝的需求,你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关在万魂幡里面。当然,我是不介意用点手段来管教,狠狠地抽打一番便能让他们听话了,但你能狠下心来么?” 千年来,杀人盈野的魔头多了去,为何没人练就一杆十万阴魂的万魂幡? 一是用不上,对高阶修士来说,阴魂实在上不得台面,陈业这杆万魂幡对尊主来说是半点威胁都没有。 二是麻烦,养阴魂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即使是魔门手段也得日夜折磨培养戾气,这个可不是放着不管就行的,需要花时间,花心思,对修行来说算是一种阻碍。 所以万魂幡只能算是常见的魔门法宝,修为低的时候特别好用,等到境界高了,一般就扔到一边或者赏赐给门人弟子了。 像陈业这般,不仅收了十几万阴魂,还不做限制,这管起来可就麻烦了。 尊主也想趁此机会给陈业上上课。 在尊主看来,陈业修行的天赋极高,为人也聪明伶俐,但为人过于妇人之仁了。若是当个散修,那他日子必定过得很滋润,抱着清河剑派这条大腿,哪怕不能拜入清河剑派,也能顺风顺水地修炼下去。 但这样可不能当一派之尊。 慈不掌兵,这不仅仅是凡人的说法,要管理一个门派,光是仁慈是不够的。 如今阴魂到处乱窜,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生活无聊,更因为他们没有规矩。 陈业给阴魂的自由太多,如今他们不愁吃喝,那闲下来就只会捣乱了。 尊主想看看陈业怎么处置,等他焦头烂额之时,然后好好将他敲打一番,让他学学怎么狠心。 不曾想,陈业却说:“阴魂是不需要吃喝,但若无灵气滋养,也会逐渐消散。尊主,建造酆都城时,你以灵气凝聚滋养阴魂的甘露,几乎是无限制供应,将他们养得太好了。如今酆都城建好了,我看这滋养的甘露却还是无限量供应,你这未免太败家了。” 尊主没想到陈业反倒是教训起自己来,忍不住说:“你想卸磨杀驴?还真出乎我意料,你不是要将这十万阴魂给毁了吧?” 陈业笑道:“哪来的卸磨杀驴?他们本是孤魂野鬼,我救他们一命,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建造酆都城时,我也不曾亏待他们,专门为他们留了一层地下空间,让他们自由生活,但总不能真当孩子养他们千百年。” 尊主好奇地问:“那你要如何,向阴魂收税不成?” 凡人朝廷便是这般处置,天子牧民,将百姓当牲畜来放牧,心情好了给你免税几年,心情不好了就征发徭役弄死十几万人。 尊主不觉得陈业有这般狠心,若是如此,倒是省了他不少调教的功夫了。 陈业摇头道:“谈不上卸磨杀驴,我本来只是承诺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如今酆都城建好了,按照凡人工匠,给他们算一笔工钱。就用这阴魂的甘露来支付,够他们使用多少年,这个倒是不用算太精细。但从今往后,这甘露的发放便要有限制。” 尊主却说:“阴魂若是饿着了,是真的要吃人的。” “我明白,所以,需要给他们找些工作,让他们可以靠工作来换取甘露。” 陈业将一份图纸递给尊主,尊主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简单的笔画描绘了一张图。 “阎君、判官、无常、城隍……”尊主惊讶地说:“这便是你定的封神图?” (本章完) 第164章 善恶有报 许多人觉着陈业年轻,又看陈业为人正派,做了许多悲天悯人的好事,便总觉得这少年没见识过人心险恶。 陈业在人世间摸爬滚打的时间确实不长,比不上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前辈,但论把握人心,他却是比这些闭个关就上百年与人隔绝的前辈们强许多。 年纪与经验并不等同,上辈子的陈业是真上过山下过乡,扶过贫,经历过大灾大难,也曾委曲求全。 若不是穿越至此,他还真称得上一句“年轻的老干部”。 与上辈子所经历的麻烦相比,这辈子的人情世故反倒是简单许多。 因为修行界还是很讲拳头的。 当年在村子里要拆违建的时候,村民真敢放狗咬你,但如今陈业站在那十万阴魂面前,任这些阴魂如何凶猛都伤不了陈业分毫。 陈业为何做事如此端正,就是为了永远占了道理。 而当陈业拳头比这些阴魂都大,道理还在他这边,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业的方案其实很简单,就是简单的一句话,按劳分配。 阴魂有甘露滋养,天天无所事事,那便将这不劳而获的好处收回去。每人发一份积蓄,用完了就得自己去挣。 如此一来,阴魂便要按照陈业的规矩来。 剩下的最后一个问题,便是如何给这些阴魂安排工作。 换了上辈子,陈业就算上吊也弄不出十几万人的工作岗位来。但如今却不一样,这黄泉宗正要封神,将那堆祖灵都纳入黄泉宗,成为供奉的“正神”。 香火愿力的用处向来都是好坏参半,多少人求神拜佛为的是不劳而获? 家里穷了,没饭吃了,求神灵保佑赏赐他家财万贯;与人有矛盾,也不管自己对错,求神诅咒对方,让其死于非命……诸如此类愿望多不胜数。 若是神灵什么都答应,去别人家偷了钱财送来,不问对错便将别人害死,那结果只会混乱不堪。这些也不能称之为神,而是邪灵,是祸害。 涅槃宗当初瞎编弄出许多野神,又用“渡劫”之说来一一消灭,虽说是愚民之策,但也是因为香火必须要纯净。 要限制在一定规矩之内,不能乱来。 而陈业弄出的地府神系,也不是为了帮人不劳而获,而是要为众生求一个公道。 枉死之人得以伸冤,作恶之人会有果报,行善积德必有鸿运……要将所有祖灵都纳入这套规矩之中。 一开始自然是很难,祖灵承受了多年的香火,当然是优先照顾自己部族的人,还会按照部族的规矩,优待贵族,而漠视奴隶的恳求。 甚至许多农奴被洗脑,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应该被当成牲畜。 陈业不会强迫他们改变这个想法,但祖灵必须改。 这十万阴魂,就是陈业的第一批“鬼差”。 陈业会让这些鬼差去监督这些祖灵,让他们按照黄泉宗的规矩行事。 善恶有报,不会因为人死而结束。 这个规矩,就靠这十几万阴魂到了传播。 一两年不够,便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 总有一日,这北疆在黄泉宗的影响下,因果报应将会成为北疆人人认可的规矩。到那时候,陈业也算是积下一份大功德了。 尊主仔细看完陈业所设立的神位与职责,不禁啧啧称奇。 “有点意思,你想训练这十几万阴魂当你的耳目,让他们按照你的标准去赏善罚恶。” 陈业点头道:“若是真想在这北疆赏善罚恶,十几万可远远不够。” 尊主说:“水至清则无鱼,这道理你应该清楚,强行推行,北疆人会受不了,会有更多混乱出现。” 贵族们早就习惯了视人命为草芥,奴隶对他们来说便是财货,怎么处置都行,怎么可能陈业随口一句话就让他们将奴隶解放。 就算解放了,这些奴隶怎么生活,分他们牛羊自己放牧?将如今的大部族分割成无数小部族? 若是如此,北疆反而会更混乱,争斗会更多,死人也会更多。 陈业笑道:“当然不可操之过急。所以,一开始我们不管阳间之事。活人如何,我们不去理会,北疆人有北疆人自己的规矩。但死了之后,他们的阴魂可以进入酆都城,那时候便要照我们的规矩来。生前如何作恶,死后便如何惩罚。” 尊主摇头道:“若是人人都崇恶抑善呢?涅槃宗当初操控人心便是这么玩的,扭曲了所谓的道德对错,只要虔诚礼佛,一切恶行都是对,放下屠刀便能成佛,这种理念你怕是不认可吧。” 陈业自信道:“那是因为他们是骗人,这套标准只用在愚弄民众上,对自己可不是这么想的。涅槃宗的开口禅是我最不担心的神通,因为这种人遇到我肯定要破功。 “这套神魂秘术的善恶标准首先要用在自己身上,想要严于律人,宽于待己?那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能创造这套秘术,众人心中的标准或许并非绝对的善恶,但这决不允许双标的功效已经称得上是最大的公平。 你若认为此事为恶,那你便不可做,做了你也要受罚。你若认为此事为善,那别人做了,你便不可惩罚,反而要赏。 说起来复杂,实际很简单。 若是一位北疆贵族,认为奴隶不算人,当他修炼这神魂秘术,那自己也要经历一番奴隶之苦。若是他真能甘之如饴,认为奴隶就该不被当人,那秘术所判的善恶才会收纳他的心中所想。 正如陈业当初唤出青面恶鬼审判他人,但那恶鬼第一个审问的便是陈业自己。 若非他问心无愧,当时痛得满地打滚的便不是魏长生,而是他自己了。 其他判断也是如此,你觉得此人该死,那换成你是罪人,你便要甘心赴死。 不许双标,人人平等,你要定什么规矩,必须转换身份承受一遍。 如此一来,修炼此术的人越多,这份不双标的善恶标准就会越趋于公平。 这十几万阴魂历经生死,见识过人间最惨烈的血祭,想来他们心中也有善恶之分。而且他们自己就是北疆人,让他们修炼这份秘术,得出的善恶标准也更能让北疆人接受。 或许刚开始时,许多陈规陋习不会被认定为恶。 但这正是众人自己的选择,只要不双标,陈业一个外人也不会强制他们改变。 陈业很相信时移世易这个说法,每一个时代有着不同标准的道德,但只要能够保证不双标,别用这标准来骗人害人,那总会越来越接近公平。 陈业将自己心中所想告诉了尊主,这位活了数百年的老魔头也忍不住称赞道:“果然是奇思妙想,这一招,正道五门恐怕都没想过。那清河剑派想了千年,要如何真正断绝魔门,但人心难测,根本不可能断绝恶念,没想到你从死后开始清算,算是另辟蹊径了。” 陈业又问:“尊主觉得,我这安排如何?能成功么?” 尊主笑道:“谁知道,这种开天辟地以来都没听过的手段,卜算都算不出来的。不过,敢为人先本就是成尊作祖的条件之一,若无这份心气,你将来成就也高不到哪去。你要这么作,我便帮你。 “这十几万阴魂,我会处置好,至于这份封神图,我也会为你将合适的祖灵选好。至于你,就好好准备开宗立派的仪式,五大门派请谁来观礼,如何准备焚香门等门派的审查与刁难,这些你得自己琢磨。” 陈业点了点头,这种事情确实需要他这个宗主来处理。 不过在此之前,陈业还要先忙另一件事。 陈业问道:“尊主,我师父怕是时日无多,关于他受香火成神之事,你可有安排?” 墨慈的神魂越来越虚弱,甘露也无法滋养。 距离那三年之期已经过去小半,也不知道他还能支撑多久。 如今黄泉宗要封神了,陈业觉得墨慈的问题也该彻底解决了。 但墨慈的神魂依旧在钻牛角尖,放不下那些执念,想成佛极难,陈业只能求尊主出手了。 尊主笑道:“你小子倒是真有孝心,现在都不忘给你师父保命呢?不过,此事还需你自己去跟墨慈说。我可以让赤练蛇佛分出一部分香火,补足他的神魂缺损,但前提是,他自己要想活下去。若无求生之意,这份香火他也吞不进去。” 陈业明白,其实在墨慈吐露心声之后,真正的问题便不是神魂的缺损,而是在墨慈自己走不出阴影,想要死了一了百了。 当初墨慈在屠杀仇人全家之后便已经迷失,遇到陈业之后,想着教个徒弟,这才勉强苟活。油尽灯枯之时,墨慈早已不想活命,只想随风而逝。 如今陈业已经修炼有成,墨慈就更加不想活了,只想与内心痛苦一同消散。 所以不管他受了多少酷刑,终究是一言不发,也不曾有任何好转。 自己放不下,那真是神仙难救。 陈业得想办法,让他愿意活下去。 赎罪也好,改过也罢,都需要墨慈自己做决定。 许久不见,也是时候跟师父好好聊这个话题了。 (本章完) 第165章 为我多活几年 酆都城,地下一层。 虽然是完全封闭的地底,但却只是有些昏暗,而并非一片漆黑。 只因陈业的万魂幡悬挂在这一层的高处。 融合无咎魔尊的眉心骨后,这万魂幡已经不是寻常法宝,时刻散发着犹如暖阳般和煦的光。 即使是阴魂也能享受这份温热而不会被灼伤。 陈业从望乡台一路往下,来到这处阴魂居所。 与上面的酆都城相比,地下空间一样空旷。 阴魂不用衣食住行,房子似乎也没什么用处,在不用建城之后,一众阴魂便在这里游荡,显得百无聊赖。 虽说已经想好了让他们当鬼差给自己打工,但也不能光干活,还要给他们琢磨些娱乐。 “上辈子给死人烧元宝蜡烛,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用得上,回头琢磨一下。若是有用,就给他们烧几家麻将馆棋牌室。” 陈业自言自语地一路前行,路上的阴魂见了,都对陈业恭敬行礼。 陈业也一一点头示意,这般到了万魂幡附近,许久不见的杨崇光便满脸笑容地迎上来。 “恩公来了,多日不见,恩公修为又增长许多,成仙指日可待了。” 陈业也是许久不曾见杨崇光,今日一见,感觉他也有几分不同,便笑道:“老杨你还是这么会说话,最近过得可好?我看这一身打扮,与当初比可是完全不同了。” 当初的杨崇光一身布衣,虽然是个沙场老将,争斗之时极为凶悍,但看着像个田里耕作的老农。如今却不一样了,他仿佛长高了几寸,身上多了一套厚重的盔甲,看着像是凡人军队里的样式。 阴魂大多数保持着死前的模样,只因神魂缥缈无形,能记住的只有最深刻的自己。 换衣服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什么变故。 杨崇光挠挠头,自己也有些疑惑地说:“我也弄不清楚为何,但恩公你传授给我的秘术,练的时日长了就成了这样。别看这盔甲普通,可不是样子货。” 杨崇光敲了敲身上的盔甲,发出一阵金铁之声,犹如实物一般。 陈业知道那神魂秘术其实就是将整个地府的法则给浓缩其中,阴魂修炼起来特别容易上手,想来杨崇光是将自己给练成真正的鬼差了。 又跟杨崇光聊了几句,陈业得知最早跟随自己的数百阴魂都在苦练秘术,而且都长了不少本事。 这是好事,陈业正需要有自己人可以管好这群阴魂。 十几万全是北疆人,肯定与中原习俗不同,还是杨崇光等更符合陈业的心意,或许这鬼差的头领就该由杨崇光来做。 闲聊许久,陈业才问起墨慈。 杨崇光叹息道:“墨先生终日躲在万魂幡中,也不说话,也不动弹,我们也许久不曾见过了。我看他啊,就是想太多,到如今都嘀咕着自己杀没杀错。要我说,杀错了又如何,我当兵的时候杀错的人多了去,那是能算得过来的么? “皇帝老儿一句话能害死十几万人,将军一道命令我们便要上战场拼命。长枪捅过去,鬼知道捅死的是谁家儿郎。我不杀,死的就是我。活得好的人才自寻烦恼,我躺着睡一觉就忘了。” 杨崇光也曾经被那拘锁问刑四门秘术折磨过,但痛归痛,他是满不在乎的。错事做了,认便是了,有什么酷刑他也受着,但好死不如赖活,只要能活下来就行。 随着一次次修炼,一次次身受酷刑,杨崇光如今已经不怎么感觉到难受了,仿佛那些罪孽也随着每一次的酷刑而消减。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能像杨崇光那般通透。 陈业摇着头告别了杨崇光,来到了万魂幡旁边,轻轻唤了一声:“师父。” 过了许久,墨慈的声音从万魂幡中传出:“哦,修为又有长进了?” 陈业点头道:“徒儿已经修炼到通玄境。” 此言一出,万魂幡中的墨慈又陷入沉默,许久许久才回应说:“不错。” 陈业苦笑道:“师父,我都追上你的修为了,你就一句不错?” 墨慈骂道:“不然呢?还想为师给你写篇文章赞你不成?” “哈哈哈,师父你想知道我是怎么修炼的么?我跟你说,我去了北疆的圣城……” 陈业便在那万魂幡旁,一点点将最近的经历说了。从他参加猎鹿会,到如何震慑群雄,如何斗败那燃灯派的修士,再到如何收复祖灵成为北疆之王等等。 陈业说得特别仔细,尤其是说到那托娅丽儿时,陈业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这女子有多会勾引人,自己又是如何临危不乱。 墨慈便这般听着,偶尔才会骂上一句“不要脸”。 等到陈业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完,墨慈才问道:“你今日说那么多,跟说遗言一样,是准备送走为师了?” 陈业感慨道:“我倒是想留,我都已经卖身给尊主了,就是为了给师父你寻一条生路,如今路已经找到了,但师父你自己愿意么?” 墨慈沉默不语。 对如今失去肉身的墨慈来说,他便只剩下一点回忆。 越是回忆,越是难忘,明明已经无心,却还是能感觉心像针扎一样痛。 即使一直自甘受刑,但也不曾让他放松半点,眼前还是闪过那些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七百七十三个,里面有几个是真该死的? 墨慈分不清,但他也放不下。 正如陈业所说,他做坏人不够狠,做好人又不够忍。 夹在中间反复折磨,让他不想再活下去,还不如趁此解脱。 墨慈无奈道:“徒儿,我累了。” 听着这像是告别的话,陈业却笑道:“师父,你真的一心求死的话,你早就离开万魂幡,然后灰飞烟灭了,也不用等到徒儿回来。其实,你还是想活,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而已。” 墨慈怒道:“谁不想活?!” “那你纠结什么呢,若是只为当年之事,你躺在这里等死就能解决么?想死又不够狠心,想弥补又什么也不做,师父,你这样真的好废物,徒儿都要看不起你了。” 陈业这话可不是激将法,他是真有点看不起墨慈这要死不活的模样了,活了几百年的老魔头,何必如此矫情? 墨慈没有生气,只是叹息道:“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那些人的神魂都已经散了。” “谁跟你说魂飞魄散就完了的,徒儿正在打造轮回,能让阴魂重新投胎为人,哪怕是魂飞魄散,我也能想办法将他变回来。” 墨慈冷笑道:“你就吹牛吧,为师修行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魂飞魄散是什么下场?” 阴魂能投胎,这个墨慈是相信的,不就是跟夺舍一样么,不过应该是有别的方式。 但魂飞魄散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陈业却认真道:“这正是徒儿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我必须要让天下众生神魂不散。如今酆都城虽然有十几万阴魂供我驱使,但这天下有多大,人口有多少?我要将天下人都纳入轮回之中,总不能每当有人死了就派个鬼差去将魂魄带回酆都,那就算酆都阴魂再多百倍也忙不过来。 “徒儿要打造的轮回,是所有人死后神魂便会自己堕入轮回。包括那些因为意外而魂飞魄散之人,这轮回之力便是要为他们重塑神魂。” 墨慈听得惊讶,这话说出来好狂妄,一听就是得了失心疯的人才会说的。 但陈业修行一年多就到了通玄境,建造酆都黄泉,麾下有了十几万阴魂,这话由他口中说出来,却是有几分可信。 墨慈问道:“真的可行?” 陈业摇头道:“不知道,但徒儿正在为此而努力。师父你也知道天书秘术,号称记载了这开天辟地所有的规则,神魂的聚散应当也是规则之一,若是徒儿能集齐全部天书秘术,说不定真能再造乾坤,将这轮回打造出来。到时候,逆转时空应当远不是难事。” “逆转时空,谈何容易啊。” 陈业正色道:“徒儿不会去想失败了如何,凡事只有做了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像当初我拜师之时,师父你想过我能一年时间修炼到通玄境么?” 修为便是最大的说服力。 若是陈业还是刚开始修行的蝼蚁,墨慈只会一巴掌拍过去让他别异想天开。 但如今陈业修为已经超过了墨慈,结识的也是清河剑派张奇与赤练魔尊这等人物,这话说出来便不是好高骛远,而是志向远大。 墨慈从来都是俗人,听得这番话,便有些心动。 墨慈忍不住问道:“那天书秘术,究竟有多少本呢?” 陈业笑道:“徒儿不知道,但我想焚香门一定很清楚。” “焚香门?” 陈业叹了口气,解释道:“不错,焚香门是当今世上掌握天书秘术最多的门派。徒儿迟早会与他们彻底翻脸。徒儿胜了,天书秘术尽入我手,徒儿若是败了,那万事皆休。师父,你难道不想知道结果么?” 这话是半点也不夸张,陈业与焚香门的恩怨太大了。 赤练魔尊当年与无咎魔尊有一段恩怨,而无咎魔尊的尸身就葬在青棺山被焚香门镇压,黄泉宗藏着人参果,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辈子,迟早是要被焚香门发现的。 以焚香门如今的行事方式,黄泉宗与焚香门迟早会做上一场。 光靠尊主一个可撑不住场面,陈业还需要继续壮大黄泉宗的势力,最好抢在张奇飞升之前,自己能修炼到合道的境界。 到时候加上尊主的手段,黄泉宗两位合道境,便不怕焚香门的陆行舟了。 不过此事说来容易,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月。 念及于此,陈业又说:“师父,徒儿身边可用之人太少,能信任的人更少,徒儿只想请师父你委屈一下自己,为我多活几年。” (本章完) 来梳理一下本书的时间线吧,根据作者透露的情报,目前时间线大概可以分为以下几个阶段(截止470章)1、大海时代,这个时候ll阶存在海洋还未演化出生命,且那个来自群星间的存在也应该是在这个时候到达地球,并化为地壳的一部分2、修仙时代,目前表现出实力最为强大的一个时代,有多位ii阶在,后因群山间的巨龙而感到恐惧,布下大阵并夺走灵气,将世界分为荒芜界和修仙界(并不确定大海时代与修仙时代之间还有无其他时代,目前剧情只透露了这么多)3、拉玛帝国时代,以魔法为主且已出现诸神,并且帝国与诸神建立了一定的合作关系(诸神殿),且据逍遥道人所说魔法为灵力残留下的力量,姑且将其认为人类力量第二强的时代,后因不知名原因灭绝4、泰坦时代,人类与诸神发生巨大冲突,并通过人造神的方式和其他科技,在近乎团灭的代价下将诸神封印在联盟南部,并留下血肉傀儡之类的遗留5、混乱时代,一个过渡的时代(将其视为泰坦时代过渡到联盟时代的缓冲带),人类无主导力量(作者未明说),注定归来者与地狱的创造者皆在这个时代6、联盟时代,主角马恩所在时代,人类主导力量为联盟,一个危机四伏的时代,多方势力冒头(包括但不限于南部诸神、联盟、圣教、地狱、亚特兰蒂斯、'秘密'、和已经迁往未来的古纳等)本帖仅作为一个让大家回忆起大致时间线的帖子,具体细节可详细讨论ps:作者对于时代之间的联系描述得很模糊,且期间多次断更,所以可能会导致部分剧情记忆出错,望大家一起讨论 请:.llsk.rg 第166章 都是谎言 在南荒之地,有一处绝地,名为青棺山。 青棺山绵延八百里,高耸入云。若是飞入云层中俯瞰,便会发现青棺山名不虚传,当真如同一口横贯八百里的棺材。 山体整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黑色,这颜色并非因草木繁茂而显的葱郁青翠,而是介于古朴青铜与冷峻青石之间。蜿蜒起伏的山脊线,恰似棺盖边缘精心雕琢的繁复雕纹,仔细端详隐约能辨认出那是无数符文卦象的模样。 历经悠悠千年岁月的洗礼,这些纹路却依旧如新,不见丝毫磨损与黯淡。 皆因这青棺山之下,镇压着一具千年不坏的魔尊尸身。 千年之前,那无咎魔尊威名赫赫,号称永生不灭,传言其哪怕仅剩下一滴鲜血,亦能重获新生,再度席卷天下。 然而,无咎魔尊究竟是如何陨落的,时至今日,都尚无确凿定论。 唯有正道五门对外宣称无咎魔尊是死于魔门内斗,其神魂已然破碎消散,可肉身历经千年而不腐,被镇压于此地,受这山川地脉之力的禁锢。 不过这也导致无咎魔尊的尸身与青棺山彻底融合,与地脉紧紧相连,已经不分彼此。 千年来,青棺山终年雾气缭绕,雾中时现时隐着无数佝偻人影,犹如鬼影。 这些鬼影怨念深重,仿佛是当初无咎魔尊的残魂所化,会本能地袭击一切活人。 在焚香门,弟子们的日常任务之一,便是穿梭于青棺山的崎岖山路间,驱散那些杀之不尽的鬼影。这些鬼影既无灵智,手段也稀松平常,在焚香门弟子眼中,不过是练习法术的靶子。 不过最近几年,这些鬼影仿佛变得多了些,偶有听闻焚香门的弟子会在驱除鬼影中受伤。虽说伤势大多不重,但也让人多了几分谨慎。 不过这种小事不值一提,也未曾被焚香门放在心上。 当下的焚香门,一门心思都扑在青棺山上那珍贵的洗魂花上。今年能结出几朵,门派中又有几位通玄境修士能成功冲破桎梏,踏入那号称小长生的化神境界? 掌门陆行舟也仿若置身事外,整日闭关不出,也不知他是在钻研高深莫测的功法,还是在参悟天地至理。 如此一来,焚香门的内部事务便交由三山五堂共同商议处理。 说是协商,实则是各为其主,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尤其是魏长生死后,长生堂与七星堂矛盾更深。 说来也怪,明明是魏长生亲手将长生堂首席害死,连累七星堂莫名背了多年黑锅,被门中不少人造谣诋毁。如今真相大白,按照常理,应该是长生堂向七星堂致歉,让两堂关系能有所缓和。 没成想,长生堂只记着魏长生死了,不仅没道歉,反倒是与七星堂的关系越发紧张。 焚香门中谣言四起,有人说七星堂首席莫随心暗中勾结外人,不仅下黑手害死了魏长生,还耍弄阴谋,将脏水泼在他的身上。 也有人称,长生堂下一任首席之位本就该是魏长生的囊中之物,是七星堂旧戏重演,再次使出卑劣手段,意图打压长生堂。 究其根源,不过是两位堂主之间的仇怨绵延了数百年,根本没办法化解。 七星堂内,莫随心正在静室中打坐。 从百海谷回来之后,莫随心便一直在闭关修炼,从罡煞境到通玄境本不容易。 罡煞炼体,只是增长寿元,想要达到通玄境,那就需要悟性。 感悟天地之理,领悟属于自己的神通,其实就是在修行中悟出自己道,了解自己究竟该从哪个方向努力。 对绝大部分修士来说,这事说来简单做起来难。 但莫随心不一样。 她是天生神通,从领悟神通那一刻,她便注定要当一个卜者。 所以说是闭关,其实莫随心只是在花时间增长自己体内的灵气,等到气海扩张得足够大,通玄境便水到渠成了。 而焚香门别的或许不占优势,唯独丹药储备极为丰富。 莫随心每日的生活便是炼丹服药、打坐炼气,这般日复一日、单调枯燥的日子,与那些初入修行之人无异。 可就在这看似乏味的修行日常中,她体内的灵气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河不断增长,相较于当初,已然不知翻了多少倍。 然而,莫随心心中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卜算一道,对灵气的需求堪称海量,即便她凭借天赋神通,灵气消耗比寻常人低上许多,可就目前这点灵气储备,依旧无法满足日后卜算的需求。 每日长时间的枯坐,对于许多修士来说,无疑是难以忍受的身心折磨。 但莫随心却甘之若饴,只希望一直如此平静。 那三年之约,最好永远不要到来。 只是,世间诸事往往事与愿违。 一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纸鹤从屋外翩翩飞来,稳稳地落在了莫随心的面前。 莫随心睁开双眼,将这纸鹤拆开,只见上面写了几行小字。 莫随心叹息一声,对着静室外说了一句:“请那位庞道友进来吧。” 话音刚落,静室的石门缓缓被打开,年幼的童子领着一位神态略显拘谨的修士步入静室。 童子完成通报后,便躬身退下,只留下这位修士局促地盘坐在莫随心面前。 庞问声音微微颤抖,恭敬地说道:“燃灯派庞问,见过莫首席。” 莫随心仔细打量眼前这人,然后问道:“庞道友来意,我已知晓。请你复述一遍当日的情形。” 庞问略带紧张,眼前这位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七星堂首席,可以算是如今天下第二厉害的卜者。 自己此番能否帮尊主瞒天过海,全看今日这一番表现了。 庞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缓缓描述当日的情景:“我与那陈业第一次相见,是在北疆圣城的大门之前,当时他骑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灵兽从天而降,身旁还带着一个北疆女子……” 莫随心眉头微微一蹙,打断道:“北疆女子?” 庞问吓了一跳,心想自己还没说到瞎编的地方呢,这就有问题了? 庞问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大概是那陈业在北疆收的仆人,北疆有不少农奴,上位者也以奴隶多寡来区分地位高低。” 莫随心不置可否地说:“请道友继续。” 庞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上前与那陈业攀谈,可对方态度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似乎早就对我有所提防。我见正面打听消息无望,便换了一种策略,打算破坏他在北疆立威的计划……” 莫随心就这边仔细听着,不再多说半句。 直到庞问说到自己被陈业俘虏,然后以威逼利诱的方式逼迫陈业让步。 “我说焚香门毕竟是五大门派之一,不会为难他一个小小的散修,但若是他执迷不悟,那就算他杀了我,也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他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便将那秘密告诉了我。说是从涅槃宗血祭之地寻得一处地宫,那里有一块蠕动不息的血肉,已经与地面融为一体,而这血肉之上,便生长着洗魂花……” 听到这里,莫随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随即又收敛起来,继续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等到庞问将前后因果事无巨细地都说清楚,莫随心只是淡淡地让他离开了静室,未再多说半句话。庞问心中忐忑不安,完全不清楚自己有没有骗过对方。但这个精心编造的故事,他已经反复演练过许多遍,自觉应该不会有什么错漏之处。 “尊主说过,按照他的说辞,就算是卜者也算不出破绽来。” 庞问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便昂首挺胸离开了七星堂,一副问心无愧样子,还要等着焚香门嘉奖呢。认真修行 等到送走了庞问,莫随心也缓缓起身,离开了静室。 在这迂回曲折的长廊上走了几圈,莫随心来到了七星堂的内殿,这里正是她师父平日修行的地方。 无需通报,莫随心推门便入。 只见内殿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姿态悠闲的女子斜倚在长椅上。 女子身着一袭青灰素袍,宽松的袍身半掩着她略显瘦削的身形,如黑色绸缎般的长发肆意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肌肤胜雪温润如玉。 她眉眼低垂,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竹简,神情专注,仿若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莫随心轻声喊了一声“师父”,那女子才缓缓抬起头来,露出清丽动人容颜。 若说莫随心是天下第二厉害的卜者,那眼前这位七星堂堂主庞朵朵便是天下第一。 这位不仅名字显得稚气未脱,只看容貌的话,仿佛比莫随心还要年轻几岁,就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女一般。 庞朵朵将手上竹简放下,微笑着对莫随心说:“已经见过那个燃灯派的小辈了?” 莫随心走到庞朵朵的跟前说:“已经见过了,仔细听他说完了全部经过。” 庞朵朵问道:“算出什么了?” 莫随心摇头道:“根本不需要卜算,他说的多半是谎言。” (本章完) 第167章 不能以常理推断 “根本不需要卜算,他说的多半是谎言。” 莫随心这话让庞朵朵生出几分好奇,便问道:“哦,何以见得?” “他声称陈业畏惧焚香门,故而将所谓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莫随心轻轻叹了口气,分析道:“但仔细想想,若陈业当真惧怕我焚香门,又怎敢悍然硬闯咱们在百海谷的驻地?又怎敢在众多焚香门弟子面前,公然将魏长生捆绑带走?这般胆识过人之辈,岂是几句恐吓便能使其吐露秘密的?” 庞朵朵听闻,不禁轻笑出声:“你呀,这番言论若被旁人听去,怕是又要遭人背后议论了。” 莫随心满不在乎地说:“随他们说去,若单凭背后嚼舌根便能长生不老,焚香门早就全是合道境了。” 庞朵朵笑得花枝乱颤,她就喜欢莫随心这性子,卜者算出来的多半不是好事,若是在意旁人的想法,那还怎么卜算吉凶,要怎么铁口直断? 庞朵朵又问:“那你觉得,是这庞问骗了我们,还是他被那陈业骗了?” 莫随心仔细一想,然后说:“按照常理,应当是庞问被陈业骗了,以为自己得知真相,所以前来报信。他毕竟是燃灯派弟子,没道理帮陈业瞒骗焚香门。” 庞朵朵凑到莫随心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按照常理……那就是说你有不按照常理的判断咯?” 莫随心点头道:“徒儿觉得这庞问已经成了陈业的帮手,两人联手送来虚假的消息,就是希望焚香门上当。” 庞朵朵满意地说:“不错,能拨开重重迷雾,摒弃固有常理,如此方能洞察真相。若凡事皆以常理判断,日后当你算出那些超乎想象的卦象时,可就难以参透其中奥秘了。” 莫随心连忙说:“徒儿明白。” 庞朵朵说:“不,你还不够明白。徒儿,去算一卦,算一算这黄泉宗地底藏着的究竟是何物?” 莫随心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师父吩咐,开始卜算。 庞大的灵气汇聚于莫随心的指间,随着她掐指推算,身前有许多光影掠过。 片刻之后,莫随心惊讶地说:“那黄泉宗地底,确实藏着与无咎魔尊有关之物,而且是血肉相连之物。难道徒儿猜错了?” 庞朵朵摇头道:“为师刚才教过你,不要用常理来推算,为何不能是你猜对了,卜算结果也是对的?” 莫随心惊讶道:“师父,你是说,那黄泉宗地下确实有无咎魔尊的血肉,但真正的宝物不止这一个?还有比无咎魔尊的血肉更珍贵的宝贝?” 庞朵朵欣慰道:“这段时间闭关总算是有些长进了。先以理性推断,再以卜算为准,但卜者天马行空的想象要比这二者更为重要。” 莫随心连忙说:“多谢师父指点,徒儿一定会牢记在心。” 庞朵朵满意地说:“你天赋不差,超越为师只是时间问题。如今,你既然已有答案,你准备如何?” 莫随心表情一变,略带激动地说:“师父你的意思是,不要揭穿?” 庞朵朵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这麻烦事儿本就是长生堂那老家伙搬弄是非搞出来的,还让我们帮忙推算什么真相。哼,就算那陈业真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与我焚香门又有何干系?难不成,我们堂堂焚香门,还要去抢夺一个散修的宝贝不成?” 庞朵朵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倒不如就顺着庞问所言,权当北疆所藏之物便是无咎魔尊的血肉。我倒要瞧瞧,长生堂那老鬼是否真的堕落成魔,连这等东西都要争抢。” 莫随心又问道:“既然长生堂本就信不过我们,为何还要让我们来卜算真相?” 庞朵朵得意道:“那是因为为师的口碑好啊,焚香门上下都知道我有话直说,不管卜算结果如何,我可从来不会睁眼说瞎话。长生堂那老鬼再恨我,也相信我不会坏了自己的招牌。” 莫随心惊讶地说:“那这样一来,岂不是毁了师父你的名声?” 庞朵朵看了莫随心一眼,笑道:“想什么呢,这是你算的结果,又不是我算出来的。你的每日三卦,不是只有其一为真么。” 莫随心愣了一下,没想到还能这般解释。 果然,卜算之道博大精深,她还有许多东西要学啊。 莫随心回过神来,感激地说:“多谢师父。” 庞朵朵摸着莫随心的脑袋,取笑道:“多谢?多谢什么,你替谁多谢为师呢?” 莫随心闻言,耳根瞬间泛起一抹红晕,连忙解释道:“陈业与我有些交情,之前的恩怨也全因魏长生那个卑鄙小人从中作梗。徒儿实在不愿与他交恶。只是,徒儿不敢欺瞒师父,只能如实相告。幸得师父宽宏大量,成全了我这份情谊。” 庞朵朵却说:“光靠我成全可不够,你也听说了,陈业已经在北疆开宗立派。按照那庞问所说,他已经是通玄境。他初入百海谷时才刚刚凝聚气海,一年不到便已经是通玄境,这可是前无古人。我可听说了,王万成那老家伙的徒弟与陈业关系亲密,清河剑派就差将他当成上门女婿,你若不抓紧些,只能像师父我这样一辈子孤苦伶仃咯。” 莫随心听了这话,脸色更红了,赶忙辩解道:“师父,我与他之间并无私情。我在百海谷与他相识,纯属机缘巧合,相处时间也不过短短数日。我教他卜算之术,他则将天书秘术赠予我,往多说,也不过是亦师亦友的情谊……” 庞朵朵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对对对,按常理推算,你们最多就是交情尚浅的朋友。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循规蹈矩的常理之事。为师言尽于此,长生堂那边的事儿,为师自会应付,你且去专心修炼吧。” 庞朵朵将莫随心赶了出去,再次拿起竹简。 莫随心无奈,只得躬身行礼,缓缓退下。 她一边走,一边反复琢磨着庞朵朵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知不觉间便回到了自己闭关的静室之中。 她正准备摒弃杂念,重新投入闭关修行,却发现静室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书信。 莫随心心中疑惑,将书信拿在手上,便看到上面写着“焚香门莫随心姑娘亲启”。 待目光落在落款处,“黄泉宗陈业”五个字映入眼帘,刹那间,莫随心只觉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她怎么也没想到,方才与师父谈及陈业,这会儿便收到了他的来信。 莫随心定了定神,逐字逐句仔细看完信的内容。 读完之后,她微微沉吟,在指尖之上燃起一朵火焰,将其烧成灰烬。 信上的内容并无什么特别,不过是陈业邀请莫随心前往酆都城,参加黄泉宗的开宗立派典礼。 按照惯例,但凡有旁门左道开宗立派,大多都会邀请五大门派的弟子前去观礼以示尊重,这也算是修仙界不成文的规矩了。 然而,当下的时机却实在太过微妙。 长生堂觊觎陈业的宝贝,都来到七星堂问卜了。在这般敏感时刻,若是莫随心应邀前往,那怕是坐实了两人之间的谣言。 即使庞朵朵在卜算之道上名声再好,长生堂堂主怕是也要有所怀疑。一旦对方起了疑心,陈业苦心隐瞒的秘密怕是要暴露了。 但另一方面,莫随心与陈业已有大半年未曾谋面。 昔日在百海谷的点点滴滴,时常在她心间萦绕。 如今陈业创立黄泉宗,开宗立派乃修仙者一生中的大事,他特意发信邀请自己,若是自己不去赴约,又怕他心生误会。 莫随心在静室中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地思索着。 过了许久,她终是停下脚步,轻轻叹息道:“罢了,还是等日后有缘相见时,再向他解释清楚吧。如今正好借着此事,与他划清界线。如此一来,长生堂想必会更加相信师父所言,他在北疆也能少些麻烦。” 修行之人岁月悠长,理应以安全为第一。 等到陈业与莫随心都修炼有成,许多麻烦都会迎刃而解,今日有所误会,他日相见再与他解释一番便是,想来那人也能理解自己的苦衷。 心意已决,莫随心缓缓闭上双眼,重新在蒲团上盘膝而坐,开始打坐修行。 随着她运转功法,气海之中泛起层层涟漪,天地灵气仿若受到无形的召唤,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不断提升着她的修为境界。 只是不等莫随心修炼多久,很快又有一只纸鹤飞来。 莫随心皱起眉头,今日杂事繁多当真是不宜修行。 展开纸鹤一看,是师父给她发来的消息,竟然是与陈业开宗立派之事有关。 等看完上面的内容,莫随心无比惊讶。 清河剑派发来邀请,让焚香门派人一同前往北疆,参加黄泉宗开宗典礼。 清河剑派是王万成与苏纯一,两位化神境的剑仙,可算是相当隆重。 焚香门看在清河剑派的面子上,自然也要派出同样分量的使者。 正巧王万成与庞朵朵是老朋友,苏纯一与莫随心也有过几分交情,陆行舟便指明七星堂出席这场典礼。 莫随心看完,忍不住想,难道陈业早就猜到了自己会陷入两难,所以才会让清河剑派出面? 否则清河剑派自己参加便是了,何必向焚香门发来邀请? 这未卜先知的手段,让莫随心有些恍然,究竟谁才是老师,谁才是学生? 虽然这个想法不太符合常理,但莫随心只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莫随心微笑着自言自语道:“既然你这般想见我,那我便去准备一份礼物。” (本章完) 瑞大笔下的女性大概可以分成这样几类女人,一类像是弄潮里的徐家姐妹和官道洼固隋新书里的云裳她们都出身社会底层、老天给了她们最高的天赋美貌,同时也招来了个种嫉喻与窥伺在逆境中艰难生存,她们都获得了男主的青睐抓住了可能是命运改变的唯一稻草从乡野绝色到雍容华贵,比如官道里的洼固隋在生存的逆境中获得的察言观色的本能使她总能牢牢抓住男主的心、感觉到男主情绪上的细微变化、体贴入微的关怀让男主如饮沉年佳酿对其情感越发深厚绵长。 二类像是弄潮里的唐瑾和官道里的齐蓓蓓她们出身城市普通家庭,家庭能提供的资源不多,像是唐瑾的职场进升就遭遇酒局潜规则、就有了前男友怒发冲冠救场的桥段,更差的普通家庭的齐蓓蓓则不同、她选择的主动出击,不在乎绯闻更要借势传闻以获得自己的职场进升实现阶层的上升,就是有得结局不太美妙常见啥通告。 还一类就是官道里的虞莱、虞莱是你是我的饭票好聚好散绝不脱泥带水没啥苦情戏和你演。 再一类就是今朝贝婧蕾,十六岁的少女是无敌的,当年徐志摩初遇林徽因、林就十六岁在这之前徐志摩是不写诗的与林徽因相识才有了诗人徐志摩,今朝以沙贝为的夫妻的情感线,也算是瑞大笔下夫妻配突破,可惜可惜不可抗力、换成了沙卿配,贝小妖也随之淡化可惜了一个应该十分出彩的角色。 最后一类就是弄潮刘、官道苏,和这本书的林妹妹,她们出身顶层社会、有见识有容貌人生干啥都是n,婚姻也是多个青年精英选一个她想嫁的,但是想赢得她们人中龙凤丈夫的最爱可不易,这需要超级智慧,像是乾隆皇帝的富察皇后以绒花素颜赢得乾隆皇帝最爱、其离逝后乾隆怀念终身,第二个皇后可没有赢得皇帝心。 像是弄潮刘从未给男主收拾过衣箱,官道苏后期有干预人事之嫌,自我中心、自我感觉强烈没啥不好,但是她们的婚姻要唯持下去,不成为那拉皇后第二,考验她们的超级智慧她们丈夫这时候以无人出其右,她们的出身家世早以帮不上她们了。 请:.llsk.rg 第168章 门派诸事 黄泉道宫的三十三层,如今已经完全变成陈业的居所。 即便是尊主,也不得不屈尊纡贵,择了那三十二层安身。陈业原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有名无实、任人摆布的傀儡宗主,却未料到这位尊主行事竟如此讲究。 不过今天尊主就不怎么客气,直接走到陈业面前,质问道:“为何要把开宗立派的日子定在七月十四?你也懂些卜算之术,该清楚这日子绝非什么黄道吉日。” 此时的酆都城,各项筹备工作皆已准备就绪,正值初春时节,本是有诸多良辰吉日可供挑选,可陈业却偏偏选定了数月之后的七月十四。 七月十四,阴阳颠倒,按照常理,诸事不宜。 陈业却说:“七月十四是个好日子,正适合我们黄泉宗。酆都城本就是大半属于阴魂,七月十四阴阳颠倒,正是我黄泉宗开宗立派最好的日子。” 尊主听后,微微皱眉反驳道:“我可从未想过黄泉宗要以阴魂为主。你小子日后难道不打算收徒弟了?” 陈业坦然回应:“倒也不是完全不收,只是你看看,黄泉宗如今已有十几万阴魂,哪个修行门派能一口气收十几万徒弟?从一开始,黄泉宗便注定了鬼比人多。” 尊主一阵语塞,最终叹息道:“罢了,这黄泉宗确实是前无古人,不能因循旧例。七月十四就七月十四。” 聊完这个,尊主又将一张图展开在陈业面前,指着上面的内容道:“依照你先前的构想,这一百二十七个祖灵,暂且列为城隍。每个城隍都配备主簿、太岁以及六十甲子阴兵。” 陈业只是扫了一眼,尊主办事还是很妥当的。 每位祖灵都是受部族供奉的神灵,作为不同部族的城隍正好合适。至于主簿、太岁与阴兵,就是陈业给酆都城阴魂们准备的岗位。 虽然加起来也就六七千个岗位,对十几万阴魂来说严重不足。 但好在这种城隍庙的阴兵是轮换制,况且这十几万阴魂之中,还有大量老弱妇孺,这些人暂时并不适合充当阴兵,等那些年轻力壮的阴魂适应了环境再说。 反正也没打算让他们饿死,只是给阴魂们一个奋斗目标,省得他们整日无所事事,到处惹是生非。 拘锁问刑四门秘术已经推广开来,然后就是看谁练得好,然后便竞争上岗。 尊主提醒说:“不过关于城隍麾下的阴兵,你小子需要多炼制一些万魂幡了,如今酆都城的阴魂还不能随意行动,需要有万魂幡的守护。” 陈业点了点头,原本是想让各城隍建庙,这样阴魂可以有庙容身,也可以享受香火。 只可惜北疆人大多居无定所,无法建造城隍庙,只能让城隍随部族迁徙。 那城隍麾下的阴兵就需要有个容身之所,那就只能用万魂幡了。 不仅仅是万魂幡,陈业还需要琢磨出一个能够远程通讯的手段,总不能遇到什么麻烦就让城隍拿着万魂幡跑到酆都来告状,那未免太麻烦了, 这点尊主倒是早有准备。 涅槃宗当年玩香火玩得最花,他们的封神之法就能将所有祖灵都封入佛塔之中,层次阶级分明。 尊主按照陈业所列,也在黄泉道宫中设立了城隍阁,将每一位城隍供奉在其中,随时可以用香火愿力显化。 陈业也可以通过这城隍阁与每一位祖灵沟通,随时了解北疆各部的情况。 只有如此,城隍才能成为庇佑一方的神灵,而不是那种懵懂无知,只会让族人变成牛马的野神。 不过大部分祖灵都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陈业还需要白骨祖灵相助,让其他祖灵明白这城隍是何职责,平日里有什么规则需要遵守。 这些都需要大量时间来安排,这也是陈业希望将开宗仪式定在数月之后的原因。 酆都城初建,总不能让来客见到一群只会嗷嗷叫的祖灵,那看起来就像个魔门。 本来香火之法就来自涅槃宗,还弄得这么难看,很容易会被挑刺。 尊主听得很满意,陈业确实是真心想将黄泉宗传承下去,而不是被迫当个傀儡宗主,如此一来双方合作就更加愉快。 谈了半天关于城隍的安排,尊主这才提起另一件事:“你师父,要如何安排?你已经说服他了?” 陈业点了点头,上次与墨慈谈过之后,这位顽固的老头子似乎是想开了,不再整天说让他去死,而是开始主动修炼。 之前怎么也学不会的《福盖正行所集经》,这几日重新修炼竟然有了几分成果,五毒不能尽去,但也让墨慈的心境平复许多,受刑之时的痛苦都减轻了许多。 如此一来,墨慈便可以借助香火之力来修复神魂缺陷了。 陈业说:“我会将日游神之职留给师父。” 尊主疑惑道:“日游神,就是负责巡查的职务?你还真是个欺师灭祖的好徒弟,我以为你至少给他留一个十殿阎王的位置。” 陈业定下的这份封神图里,最高位格的便是十殿阎罗,然后是判官,然后是黑白无常,再向下一级才是日游神,夜游神等地府阴帅。 尊主一直觉得十殿阎罗这种职务就是留给墨慈这种最亲之人的,谁曾想陈业让墨慈去当日游神,这可差了好几级。 陈业摇头道:“师父不适合当阎王。” 等到轮回真建立起来,阎王的职责太重了,墨慈连自己的罪孽都分不清楚,优柔寡断的性子怎么当阎王。等到他错判善恶之时,陈业是罚他还是不罚? 所以当个日游神便好,平日的职责便是带着阴兵四处跑,忙起来便不用胡思乱想。而且如今别说阎王了,判官无常这些职务都没人能够胜任,所谓轮回更是连雏形都算不上,最多是给死去的阴魂有个安身之所。 不过陈业也不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办,修行要一步一步地来。 仔细跟尊主商量了墨慈的封神流程,正好等到开宗立派之时,让众人见证墨慈以香火成神的仪式。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墨慈完成封神,才能让黄泉宗的道统得到承认,免得五大门派日后再来挑毛病。 至于如何避免看起来跟涅槃宗相似,那就需要尊主来琢磨了,这位老前辈见多识广,肯定能做得天衣无缝。 尊主疑惑地问:“什么都扔给我,那你这几个月完全当甩手掌柜?还想继续修炼你的十八层地狱神通?” 陈业摇头道:“欲速则不达,第二层铜钟地狱我都没完全掌握,再修炼只会适得其反。” 十八层地狱这门神通太过深奥,并不单纯在强大,更有许多妙用未曾挖掘出来。修炼一年多便到了通玄境,陈业觉得如今不是勇猛精进的时候,应该静下心来打好基础。 反正想要突破化神,还要等黄泉宗这张封神图填满大半,陈业如今也不着急,不如好好沉淀一番。 不过陈业也并非真当个甩手掌柜,他还要解决一个关键的问题。 便是阴魂的日常娱乐。 不能真将十几万阴魂当成奴隶来驱使,也不能让阴魂们真的无所事事,这样他们便会弄出各种麻烦。 陈业尝试过教他们打麻将,这项娱乐历经考验,一旦上瘾保证打到天昏地暗,再也不会四处乱跑。 小范围推广一番之后,这游戏是挺受欢迎,尤其是杨崇光等跟随陈业最久的阴魂,几乎人人都上了瘾,玩得不亦乐乎。 陈业又接着推广了各种棋牌,这种带点赌博性质的游戏最容易让人兴奋,尤其是阴魂早已没有吃喝等欲望,也就这样玩能感受到刺激。 但没过几天,陈业又遇到了一个麻烦。 刚做好的麻将,没玩两天便坏了。 不是麻将的质量不好,而是阴魂身上的死气会腐蚀那些无灵气加持的物件。 竹木雕刻而成的麻将很快就会腐烂,哪怕是石头做的,也会变得乌黑难看,粘上许多秽物。 亡者难以使用阳间之物,若非酆都城有阵法守护,恐怕这座城市早就被十万阴魂的死气腐蚀成废墟。 陈业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这阴间只是一片废墟上游荡着孤魂野鬼,终究是名不副实。 阴魂用不得阳间的器物,那就要想办法弄出阴魂能用的东西。 而这世上连轮回都没有,自然也不存在阴间,陈业想查古籍也是无从查起。询问尊主,他也是一脸的疑惑:“阴魂多了还会腐蚀阳间之物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以前只有魔门会玩弄阴魂,而且都是当奴隶来用,谁会在意阴魂平日有什么娱乐,不天天上酷刑都不错了。 自然也没人琢磨什么东西才能让阴魂长时间使用。 此事只能靠陈业自己琢磨。 幸好,陈业也不是没有方向。上辈子祭祀亡者,不都是烧纸么? 听说冥币都从万亿单位变成无限额度了,还有那些纸扎的房车金表之类的,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上辈子不确定先人们能不能收到,如今倒是可以研究研究了。 (本章完) 第169章 有事烧纸 黄泉道宫,城隍阁内。 幽光沉沉,上百尊城隍神像环绕四周。 每一尊神像皆栩栩如生,或怒目威严,或低眉慈悲,周身隐有香火缭绕,俱有灵性蛰伏。 这些祖灵的模样都经过了一些美化。 正中央处本是大祭司一脉祭祀的白骨祖灵,但神像却是瘦削的白衣道人,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而其余那些曾经姿态狰狞的祖灵,其形象也都被巧妙修改,如今再也不会让人一眼看去就联想到魔门的阴森诡异。 陈业看着那一百多尊形态各异的城隍,心里有些感慨。回想起一年多前,自己不过是一个如蝼蚁般微不足道的小魔头,每日都战战兢兢,生怕身份暴露,被正道修士斩杀于剑下。 如今他却建立了酆都黄泉,能将这一百多祖灵收入麾下。 气运之说虚无缥缈,但陈业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年多都在走大运。 不仅逢凶化吉,还屡有奇遇。 既然如此,更要明白自己所得是运气使然,可不是自己真有震古烁今的本事。 “戒骄戒躁,戒骄戒躁。” 反复叮嘱了自己两遍后,陈业稳步来到那尊白骨祖灵的神像前,神色庄重,轻声开口呼唤道:“还请现身,与我一叙。” 话音刚落,神像之上便有丝丝缕缕的雾气氤氲漫出,逐渐凝聚成一尊白骨的模样。与之前相比,这白骨周身似乎多披了一件虚幻的衣裳,并且正缓缓朝着神像的模样蜕变。 白骨骷髅轻盈地落在陈业面前,姿态极为恭敬,开口问道:“宗主,有何吩咐?” “有事想要请教一番。”陈业指了指神像右手拿着的竹竿,问道:“我想请问,此物与你共生,算是你身躯的一部分呢,还是法器?” 那可不是陈业后面加上去的,白骨祖灵的形象中就有这么一根法杖,陈业只改了容貌,其他细节倒是尽量保持本来的模样,好让祖灵们更容易适应。 白骨祖灵伸出手,掌心有雾气凝聚,化作细长的法杖,然后解释道:“自我诞生灵智之时,此物便与我相连,应该算是法器,只不过从不离身。” 陈业伸手,从白骨祖灵手上接过这根法杖,以灵目细细查探。 与白骨祖灵的身躯相比,这法杖上的灵气分布略有些不同,可是看得出来与身躯并不相同。 “都是香火愿力凝聚,却又有差异,或许是祭祀之时仪式所致……” 陈业仔细研究了许久,又向白骨祖灵询问了北疆人祭祀祖灵的各种细节。 不问不知道,原来这祭祀之法竟有好多种。 血酒、战舞、活牲、披甲……各种方式俱不相同。 所谓血酒类似是歃血为盟,多半是部族之间结盟的仪式;战舞则是以部族战士以勇武祭祀祖灵,说是舞蹈,但往往是真刀真枪,与实战也差不太多;活牲最常见,就是宰杀牲畜,甚至是活人,以血祭的方式祭祀祖灵;披甲更有意思,是部族祭司换上祖灵的装束,请祖灵附身,与部族之人交流。 白骨祖灵作为北疆最为古老的祖灵,对这些祭祀方式不仅记得一清二楚,还能将其漫长岁月中的演变过程一一道来,让陈业深受启发。 说到底,祖灵本身都是香火愿力凝聚而成,只不过时间长了自己便有了灵智。 香火愿力可以凝聚为各种形态,可以化为生灵,也可以化为物件。 与白骨祖灵聊了好几天,陈业才将这些祭祀之法整理成册,然后从中挑出了自己能用得上的。 其中披甲祭祀之法对陈业来说最有用处。 披甲是请祖灵附身,祭司会以祖灵身份与族人交流,鼓励或者为其解惑,具体有多准不好说,但此法最能让北疆人感受到祖灵之威,能收取更多的香火之力。 只是请祖灵附身并非易事,一不小心还会让祭司折寿。 因此,如非必要,各部族的祭司都不会以披甲之法来祭祀祖灵。 而每一次披甲为神后,身上的饰物都会沾染香火愿力,然后将这些东西焚烧,其中香火便会送入祖灵之中。 这看起来就跟烧纸有几分相似。 陈业将披甲祭祀之法记录下来,将每一个步骤都仔细琢磨,慢慢便有了想法。 “若是先行祭祀之法,将愿力凝聚于物件之中,焚烧之后便会落入亡者之手,就像是白骨祖灵手上的法杖一般,或许就能够为阴灵所用。” 这话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却不容易。 也不知花了多少时日,直到这城隍阁里摆满了陈业所画的草稿与一大堆祭祀之物。 陈业取来一个火盆,郑重地放置在白骨祖灵的面前。他轻轻挥手,一条火蛇显现于盆内。 火焰燃起,将盘中之物吞没。 陈业在白骨祖灵之前念念有词:“幽冥渺渺,黄泉路遥,今以香火,渡尔孤魂。纸作钱马,烟化云桥,愿承此念,早脱苦潮……” 一番祝祷之后,陈业的意念化作金光,落入那火盆之中,仿佛火上浇油,让那火焰窜出半丈高。 等到火焰熄灭,盆中之物便化为灰烬。 白骨祖灵从神像中飞出,疑惑地看着手上的东西,一枚指头大小的木块,看着没什么特别。 白骨祖灵疑惑地问:“这是何物?” 陈业笑道:“香火愿力凝聚之物,果然能送到你的手上。” “此物有何用处?” “这……也没什么用处。” 陈业烧的是一枚麻将牌,还是白板。 消耗些许香火愿力,凝聚成型,但能成型就不错了,又不是什么法宝,自然不会有任何用处,拿来砸人恐怕也不痛。 但白骨祖灵似乎很在意这枚白板,抓在手上反复摩挲,还将其贴在自己的脸上。 原本的骷髅脸慢慢浮现出血肉的虚影,看着却比之前还要狰狞几分。 纯骨头没什么,最怕就是沾点皮肉但又残缺不全的模样,看着更加吓人。 但陈业知道这是好事,对白骨祖灵来说,长出皮肉说明他与那神像更加相似,更受黄泉宗的香火影响。 再过些时日,想来他便能完全变成那白衣道人的模样。 那时候才能算是黄泉宗供奉的正神,而不是什么北疆人的祖灵。 陈业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小小一块白板还能有这种效果。 仔细一想,陈业猜测道:“想来是我念诵祷言,将自身的香火愿力注入其中,对白骨祖灵有了影响。” 陈业毕竟是通玄境的修士,神魂比常人强大许多,意念越强,虔诚祝祷之时产生的香火愿力自然也越强, 祭祀白骨祖灵的只有大祭司一脉,人数稀少不说,大祭司本身也不过是气海境,万万不能与陈业相比。 那陈业这份香火便很重,对白骨祖灵的影响极大。 既然是好事,陈业也不客气,直接将一整副麻将都给白骨祖灵烧了,念诵祷言之时又多了几分期待。 懵懂的白骨祖灵看着眼前这一堆木块,露出茫然的表情。 懵懂的白骨祖灵看着眼前这一堆突然出现的木块,脸上露出了茫然又好奇的表情。 自它诞生灵智以来,听过无数北疆人的祈愿,有人希望它保佑自己长生不老,有人祈求富贵荣华,还有人渴望英勇无敌……在以往所有的祭祀中,本质上都是一场交易,甚至更多时候只是单方面的索取。 但今日却截然不同,陈业并未向它索取任何东西,反而将这一整副麻将作为“礼物”,送到了它的手上。 尽管这些麻将牌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实际用处,可对白骨祖灵来说,这却是它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礼物”。 白骨祖灵仔细将这些麻将收好,全部拢在怀里,恨不得融入自己的体内,生怕漏了一块。 陈业见了,索性又给他烧了一个木匣,用来装载这些麻将。 白骨祖灵向陈业拜谢,仔细地将麻将放入其中,然后一枚一枚地询问起来。 “这圆圆的叫什么?这长条的又叫什么……” 陈业耐着性子将每一枚麻将都教给白骨祖灵,还简单地说了规则。随时间推移,白骨祖灵脸上与身上都有血肉滋长,等到陈业与他搓了几圈麻将,曾经的苍白骨架便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瘦削的道人。 面目虽然还有些模糊不清,但已经有了人样。 陈业都没想到,搓麻将还能有这种效果,那就更要多多推广了,或许这才是人间烟火气。等这些烟火气与诸多祖灵融合,他们便不再是茫然无知的兽类,能够成为真正镇守一方的城隍了。 等到白骨祖灵完全弄懂这麻将的规则,他又忍不住问道:“宗主,除了这麻将之外,还能烧别的东西么?” 陈业问道:“你想要何物?” 白骨祖灵乃是北疆诸多祖灵之首,有他帮忙,陈业的封神计划才能顺利推进,一直以来算是兢兢业业,给他烧点礼物也不算什么。 白骨祖灵仔细想了想,对陈业说:“能烧些饮食之物么?我受了许多年的祭祀,但也不曾尝过人间烟火,我如今只想知道肉是何种味道。” (本章完) 第170章 不做那愚民之举 桌上摆着新鲜的果蔬、几摞面饼,以及一头刚刚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整羊。 放眼整个北疆,这已是难得的丰盛佳肴。 为了备齐这一桌祭品,陈业着实费了不少心思。偌大的酆都城,目前人口刚刚过百。 烤全羊倒还好说,北疆草原从不缺羊。 真正的难题在于果蔬,在北疆想找新鲜的果蔬可不是一般的困难,能放在这供桌上的都已经是珍品了。 但在陈业看来,祭祀的时候不带点水果是绝对不行的。 一大桌的食物供奉在城隍阁内,陈业再次念出祷言。 祷言的具体字句并非关键,亦无固定格式,真正重要的是念诵时的那份虔诚。 需将意念凝聚,化作精纯的愿力,再凭借这愿力,将祭品的“形”与“味”凭空勾勒、凝聚显化,最终呈送到白骨祖灵的面前。 整个祭祀过程,最麻烦的点在这里。 祭祀所用的物品,必须是陈业自身所理解、所熟知的。他不能随便捡块石头或垃圾当作贡品,因为一切都是香火愿力的显化。倘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供奉的是何物,那愿力便如无根之水,根本无法凝聚成形。 北疆各部族沿袭的祭祀方式,恰恰就缺失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他们更专注于沟通本身,将供品视为一块“敲门砖”,一股脑地砸向祖灵,期望以此引起注意、获得回应。 如此一来,香火愿力便投错了方向,非但不能凝聚成祭品应有的模样,反而化作一次次莽撞的冲击,如同重锤般敲打在祖灵的意识上。 也亏得大多数祖灵灵智未开,浑浑噩噩,否则谁能经受得住这般滋扰? 正因如此,这种简单粗暴的祭祀,时常会触怒祖灵。不少部族的祭司常常遭遇所谓的“祖灵震怒”、“降下灾祸”,究其根本,无非是“敲门”敲得太用力、太频繁,让祖灵不堪其扰罢了。 心诚,专注,而且内心所想要无比清晰。 是将贡品送给祖灵享用,而不是用贡品哐哐地敲祖灵脑袋。 陈业心思纯净,加之已达通玄境的修为,神魂较之凡人强大许多,这才能够成功地将这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真切地显化在白骨祖灵眼前。 当白骨祖灵拿起一块面饼,尝试着放入嘴里,顿时浑身一颤,激动万分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尝到味道,这便是甜味么?” 不等陈业回答,白骨祖灵张开嘴,将身前的食物一股脑全塞进去。亏得他并非实体,否则这么硬塞怕是要将嘴巴都撑破了。 片刻之后,桌上空空如也。白骨祖灵直接匍匐在地,对着陈业深深叩拜。 只听他颤抖着声音说:“多谢宗主,此恩此德,万世难忘。” 陈业连忙让他起来,请吃一顿饭而已,真不至于。 等白骨祖灵冷静了些许,陈业又对他说:“往后,我会在酆都定下祭祀之日,诸位城隍都可以享受供奉。不过,未必能有这顿饭的味道。” 并非每一个供奉之人都能像陈业这般不带私心,若是愿力之中蕴含了别的想法,那白骨祖灵吃进嘴里的未必就是食物的味道。 心诚则灵,这可不是虚言。 只有心思纯净,烧给先人的东西才能完整显化,若是烧纸的时候只想着自己要什么,那愿力演化万物的时候就会不那么准确。 像是陈业之前烧麻将之时,若是想着保佑自己逢赌必胜,那烧出来的麻将怕是会自己出老千。 人性如此,都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祭祀的人多了,总有心思纯净之人,说不定未来的酆都城阴司还能衍生出一个独特的“鉴宝”行当,专门替阴魂们鉴定收到的香火贡品够不够“纯”。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陈业已然找到愿力化物的办法。 回头设计几个仪式,可以引导生者祭祀,让他们尽量虔诚专注,那就能大规模地给阴魂们凝聚物件,麻将馆就能真开起来了。 白骨祖灵与陈业商量了一阵,建议陈业尽快将这祭祀之法推广,若是北疆人人都如此祭祀祖灵,想来其他祖灵也能很快生出灵智,这样一来,城隍阁才算是名正言顺。 陈业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这上百位祖灵只有白骨祖灵一个能说话能交流,着实不成样子。 不过推广这种祭祀方式并不是那么容易。 陈业思索片刻,将托娅丽儿唤来到城隍阁里来。 “拜见宗主。” 女子盈盈下拜,姿态恭顺依旧,只是眉宇间那股刻意营造的风情万种已然敛去。 些许时日未见,这位曾经极具魅惑的北疆美人,如今已换上了一袭优雅得体的素色长裙,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沉稳端庄,再无半分之前的轻浮之态。 陈业心中暗自点头。这种女子确实令人佩服,她不仅拥有惊人的美貌,更难得的是那份洞察人心的敏锐和审时度势的智慧。 她能迅速判断出上位者需要什么,并适时地展现出相应的姿态,难怪大祭司一脉能暗中影响和操控北疆诸多势力。 陈业将祭祀之事给托娅丽儿说了,将其中几道关键的步骤反复叮嘱,让她将重点仔细记录下来,然后想办法推广出去。 托娅丽儿冰雪聪明,很快便领会了陈业的意图。她略一思索,便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宗主,北疆各部族皆有世代相传的祭祀仪轨,若要强行推广新的法门,恐怕会遇到不小的阻力。” 陈业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沿袭了上千年的传统,岂是说改就能轻易改的?寻常部族民众,多半难以接受。 但他望着托娅丽儿那双眼眸,便知她心中定然已有了腹案。 陈业不禁想起了前世所见的那些精明干练的下属,他们往往在抛出问题的同时,就已经准备好了解决方案,总能让领导者感到省心和满意。 对于托娅丽儿这点小心思,陈业并不介意,反而顺水推舟地问道:“哦?那你可有何良策?” 托娅丽儿连忙躬身道:“北疆诸部虽信奉各自祖灵,但将其尊号改为城隍,仅仅是称谓上的变化,推行起来阻力不大,真正的难点在于改变祭祀方式。 “依我之见,与其我们费力劝说,不如让祖灵亲自开口。既然这城隍阁拥有沟通乃至显化各位城隍的威能,何不召集各部族的大祭司,前来酆都城进行一次朝圣呢?” “朝圣?”陈业眉毛微挑。 “正是!”托娅丽儿语气肯定,“北疆各部祭祀,十次中未必有一次能得到祖灵的明确回应。但在宗主您的城隍阁中,情况则截然不同。 “只要让那些祭司亲眼见证诸位城隍在此听令于您,亲耳听到城隍们认可新的祭祀方式,他们自然会明白,黄泉宗才是所有祖灵真正的主宰!到那时,宗主您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岂敢不从?推广新祭祀法,自然水到渠成。” 托娅丽儿眼中满是热切,继续说道:“待到那时,黄泉宗的神异之名传遍北疆,酆都便会成为新的圣城!北疆万民将会对您顶礼膜拜,心悦诚服地前来朝觐,为黄泉宗奉献上最纯净最虔诚的香火愿力!” 陈业听完,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微妙的感慨。 这套路……不正是当年涅槃宗用过的手段么? 当初的圣城,就是用这一套来忽悠北疆人,虽说效果确实不错,但陈业这么做就太过魔门作风了。 陈业摇头道:“让诸部祭司前来朝圣可以,三跪九叩就免了。我黄泉宗的道统并非愚民,也无需让北疆人除敬神之外别无他物。” 天上人统治北疆许久,除了害人之外什么好事也没做。千年遗毒,至今未清!北疆百姓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面对天灾人祸束手无策。若是陈业也学他们那一套,搞愚民之术,与那些魔门邪道又有何异? 人可以敬神,因为神灵真实存在,也会给予万民庇佑。 但不能只敬神,万事都求神保佑。 敬神而不求神,这样的信仰才纯净,也是陈业改换祭祀之法的目标。 若是又用涅槃宗那一套,那最终结果就是祖灵永远是祖灵,只为满足凡人贪欲而生,永远变不了黄泉宗的城隍,不可能将那公平公正的轮回搭建起来。 托娅丽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可是宗主,如此一来,便能彻底收服北疆人心,确保无人敢生出叛逆之心不会造反。” 陈业笑道:“百姓之所以造反,多半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活不下去。若是人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谁又会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去造反?我并非要当北疆的王,他们造不造反,需要担心的是各族的头领,与我何干?” 陈业只要酆都城物丰民阜,日子过得好了,旁人自然会想着自己如何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潜移默化,自然能让北疆人接受黄泉宗的道统。 非要玩涅槃宗那一套,让凡人除了拜神什么都不会,那最终便是将人化为禽兽,乃是世间最大的恶。 哪怕不能马上推广这祭祀之法,陈业也不愿意做这种愚弄万民的恶人。 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百年,陈业寿命悠长,不需要着急,可以慢慢来。 陈业对托娅丽儿说:“你本是北疆人,多为北疆人想想。等你行善积德足够了,或许你也能上这城隍阁,享受香火祭祀。” 托娅丽儿连忙低下头,却忍不住红了耳根。 这不是什么少女的娇羞,而是惭愧。 她从未想过,陈业这样一个“外来”的宗主,一个拥有着碾压北疆力量的强者,竟然会真心实意地敦促她去为北疆的凡人谋求福祉。 眼前的这位宗主,与她过去所接触过的只知追逐权力的野心家截然不同。 他是当之无愧的大圣人。 (本章完) 欢迎来到《禁忌副本报》,今日请到苏良心女士来谈谈对 “永不到站的列车”副本的体验和感想。豆花记者:欢迎苏良心女士!(噼里啪啦海豹鼓掌)苏良心:你好! 豆花记者:请问你对 “永不到站的列车”站台服务有什么意见吗?苏良心:妆容诡异,爱说废话,微笑服务流于表面,非常不礼貌! !建议返老还胎重新改造!豆花记者(嘴角拉平):好的!下一个问题,那列车上的服务呢? 苏良心:一个字——差!两个字——太差!!三个字——相当差!!豆花记者:能否具体说说? 苏良心:车上检票员偷窃癖,列车长多色癖,个人爱好带到乘客身上,差评! !还有乘客互殴,乘务员竟不阻止,差评!!最后,我希望改善下列车上的伙食,我并不爱吃干锅羊蹄(嫌弃.jpg)豆花记者(额冒冷汗):请问你最喜欢哪个站? 苏良心:我每个都喜欢,我是个博爱的,喜欢雨露均沾!豆花记者(深呼吸! ):不知道你对跟你一起来的乘友有什么看法?苏良心:黑袍妹纸是个富婆,好银。 只要买了我消息的都是好银豆花记者(胜利就在眼前.jpg):好的! 最后一个问题,苏良心女士有什么想对这个副本说的吗?苏良心(友善微笑):列车长的位置麻烦给我个证,虽然没有驾驶证,但我不介意偶尔开! 豆花记者:……好的!感谢苏女士今天的解答,那么本次采访到此结束,感谢! (轻轻松口气,脚底抹油~溜——)苏良心笑嘻嘻地缓缓抽出心爱的粉色钢管,摇晃脑袋:“现在的年轻人啊,连个花都不献。失礼,太失礼勒!前面姓豆花的你站住,咱这次的酬劳还没给呢!跑啥?!(发姐张牙舞爪冲锋而去.jpg)” 请:.llsk.rg 第171章 演法大会 外人很难理解陈业心中所想。 毕竟,无人知晓他的真正来历,更无从想象他曾亲历过何等不同的时代。 许多人说,不管历史如何变幻,人性终究不曾变过。 但陈业也曾听过,历史总是螺旋上升。 只因这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愚民之策能安稳一时,但绝不可能让天下人永远都是傻子。 智慧代代相传,后人总会沿着前人道路走出更远。 无论是在他那没有神异力量的前世,还是在这个修行显世的今生,都是这个道理。 陈业一直认为,只有只有遵循这份规律才算是“替天行道”,逆着这规律行事,只想着以此谋私利,那便是“逆天而行”。 说起来复杂,其实归根结底只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 陈业自己不愿意被神灵蒙蔽,变成只知道磕头祈福的傻子,那他治下的凡人也不应该遭受这种折磨。 蒙蔽了灵智,只会求神拜佛,那人如何还能称之为人,比禽兽也好不了多少。 不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话说来轻巧,真要做到却不容易。 陈业之前穷小子一个,没资格说这种空话套话,但如今已经是一宗之主了,便可以任性一番,这才是黄泉宗的道统所在。 送别托娅丽儿后,陈业的心思又转回了酆都城的建设上。 一旦那祭祀之法推广,酆都城十几万阴魂,对各种祭品的需求必定巨大。 祭品总不能都用木头来做,全部烧成灰了,那得多浪费。 如此看来,酆都城内还需要开设一家纸扎铺,专司制作各式祭品,以方便凡人祭拜城隍与仙神。 “都说民以食为天,我这酆都城倒好,头一个要紧的竟是纸扎铺。”陈业不禁失笑,自嘲道:“这要说不是鬼城,怕是都没人信。” 虽然鬼城之称说出去不好听,但陈业觉得颇有成就感,倘若酆都真能如他所愿,成为一方容纳轮回之所,那便是他此生立下的最大功德了。 “只是,上哪儿去找擅长纸扎的老匠人呢?北疆苦寒,这类手艺人恐怕难寻,而且城里连造纸的作坊都没有,材料也是奇缺。” 陈业思索片刻,感觉这事还是要从中原那边想办法。 北疆贫瘠,想请中原匠人拖家带口迁徙至此怕是非常艰难,就算说得天花乱坠,故土难离是人之常情。 与其请人来,不如派人去学。 陈业觉得应该从酆都城内挑选几个北疆人,送到中原去学艺。造纸术,扎纸人又不是什么高深的手艺,只要肯花钱,不怕别人不教。 待他们都学会了,便再接回酆都,那这纸扎铺就能开张了。 想到这里,陈业兴冲冲地找到尊主,将自己的计划与他说了。 尊主听罢,冷笑道:“我看你小子是静极思动,耐不住这荒凉地的寂寞,想找个由头回中原繁华地界快活快活吧?” 陈业倒也坦白,点头道:“我还真准备出去走走,眼下这酆都城实在有些冷清,而且有尊主你坐镇,我也不用天天在城里盯着,我也正好去百海谷探访朋友。” 黄泉宗要开宗立派,除了五大门派,总要请些朋友观礼,陈业去送请柬,也算是应有之义。 尊主对此倒不反对,反而提点道:“你如今也是通玄境修士,此番回中原,算得上衣锦还乡。顺道为黄泉宗招揽些弟子回来。开宗大典,我与你师父不便抛头露面,总不能只让那些北疆的凡夫俗子撑场面吧?” 尊主这话却是让陈业有些为难,哪有这么容易能招人加入黄泉宗,又不是到人牙子那里去买仆人。 修士哪个不是心高气傲、求长生问道之辈?岂会甘愿来一个新立的小门派充当门面? 不过,陈业倒是想到了福禄寿三位,若能请来担当客卿,倒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而且尊主所言也有道理,届时五大门派的贵客临门,总不能让他这位宗主孤零零一人接待,那未免太过寒酸落魄。 收徒是必须的,只是陈业自己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他修行也不过一年出头,这就要当别人师父了,着实有些古怪。 陈业叹息道:“罢了,先去一趟百海谷看看情况,或许能有所获。” 打定主意,陈业便离开黄泉道宫,翻身骑上黑旋风,直奔百海谷方向而去。 上次从百海谷飞至落雁镇耗时三日,此番回程却无需这般久。 黑旋风近来无事,被尊主逮住好生“调教”了一番,也不知喂了什么灵丹妙药,原本略显虚胖的身形竟紧实了不少。 体型看似缩小,力量却不减反增,飞行速度更是远胜从前。 陈业迎着扑面的凛冽罡风,脸皮再次被吹得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这家伙,飞得是快了,可这御风挡风的法门,却是死活学不会。” 陈业心中无奈,只得施展“铜钟地狱”神通,唤出一口铜钟将自身罩住,这才隔绝了扑面而来的寒风。 不得不说,这神通确实妙用无穷,总算让他免于了寒风扑面之苦。 如此昼夜兼程,一日之后,那片被七彩氤氲笼罩的山谷再次映入眼帘。 从远处望去,山谷宛如仙境,瑰丽奇幻。 然而凡人却绝不可靠近,只因那看似美丽的七彩雾气实则蕴含剧毒,足以将血肉之躯轻易化为一滩脓水。 仙凡之隔,从来都是如此分明。 陈业来到谷口,熟门熟路地步入迷阵之中。 时辰流转,阵法卦象亦随之变幻,但这对于精通此道的陈业而言并非难事。 片刻之后,他便寻得生路,穿过迷雾,踏入了百海谷内。 放眼望去,当初那个凉亭依旧静立原地,景致一如往昔。 只是,初至此地时,他还只是个初窥门径的气海境小修士,如今却已是通玄境。时光虽短,却让陈业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他刚入谷不久,便有一位年轻修士迎了上来。 此人面相略显木讷,身着一袭青色长袍,年纪与陈业相仿。其脸上灵光未敛,显然是刚刚踏入气海境不久,正如当初的陈业一般。 见到陈业,这年轻修士立刻拱手行礼:“这位道友请留步。请问是初次到访百海谷,还是故地重游?是来寻访故友,还是参加此地的修士集会?” 陈业亦拱手回礼,自报家门:“在下黄泉宗陈业,特来百海谷拜访几位朋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原来是陈道友,失敬失敬。在下散修李凡。”这李凡言语间颇为客气,但听到“陈业”之名时,脸上并无半分异样。 陈业心念一动,问道:“李道友是近些时日才到百海谷的?” 李凡连忙解释:“不瞒陈道友,在下确实是数日前才抵达此地。听闻在此处迎客可以赚取些许苍珠,便接下了这份差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陈道友海涵。” 陈业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友客气了。” 他心中了然,难怪李凡不认得自己。自赤练蛇妖那场风波之后,他的名字在百海谷修士中应是颇为响亮,看来这李凡初来乍到,不曾打听过这些消息。 陈业并非有意炫耀,只是随口问道:“修士集会又开始了?我记得上一次集会结束,似乎还未满一年。” 李凡解释道:“看来陈道友确实是故地重游了。百海谷的修士集会并无定规,只要五大门派有此意愿,随时都可召集。此番是云麓仙宗牵头,欲在此地举办一场‘演法大会’。我等散修听闻消息,觉得正是互通有无的好时机,便也顺势将集会一并举办了。” “演法大会?”陈业倒是头一次听说,“莫非是擂台斗法?还请李道友为我解惑一二。” 说着,他取出几枚苍珠,塞到李凡的手上。 不料李凡连连摆手推辞:“陈道友太客气了,这点消息算不得什么,无功不受禄。这‘演法大会’,其实更侧重于法术心得的交流与切磋……” 在李凡的详细介绍下,陈业很快明白了大概。 演法与斗法,虽一字之差,其意却大相径庭。 云麓仙宗向来以其法术之繁复精妙闻名于世,当今修真界最顶尖的阵法大师,多半与其有所渊源。 “演法大会”更像是一场大型的技术研讨与解谜盛会。 云麓仙宗会精心设计诸多与法术、阵法相关的难题,广邀天下修士前来破解挑战。 成功破解者,都可得到云麓仙宗的丰厚奖励,这对大部分散修来说可都是价值不菲的宝贝。 若有表现格外惊艳者,甚至可能被云麓仙宗当场相中,收归门下,那便真是一步登天,前途无量。 至于云麓仙宗,他们要的便是旁人破题的思路与方法,集百家之所长,融入自身的传承之中。 如此一来,这场大会可谓是皆大欢喜。 散修们既有机会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又能与同道交流、印证所学;云麓仙宗则既彰显了自身底蕴与风采,又能集思广益、发掘人才。 难怪散修们对此趋之若鹜,乐于襄助,连带着修士集会也办得如此热闹。 陈业问道:“这演法大会还有几天?” 李凡只当陈业想赚些奖励,便对他说:“道友来得不巧,演法大会持续一月,如今已经是最后三日了。前面那些简单的谜题早已被破解,如今只剩下最难的那些谜题了。” 这人说话还真直接啊,一点都不会拐弯。 不过陈业倒不是冲着那些奖励来的,他只是好奇想见识一下云麓仙宗的本事。 不过也不着急,陈业告别了李凡,准备先找福禄寿三人叙一叙旧。 只是陈业刚离开不久,那李凡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自言自语道:“黄泉宗陈业……陈业……这名字我怎么好像听谁提起过。难道,我不小心遇到了真正的前辈高人?” 第172章 不能一个人丢脸 初春时节,正是百花争艳之时。 福禄寿三人的洞府前,那曾经被踩得一片狼藉的花圃再次变得花团锦簇。 常寿拿着一根翠绿的小棍子,这边戳戳,那边敲敲,地上的杂草便随之枯萎,让他手上的竹杖更加青翠欲滴。 陈业从天而降时,正好看到他拿着竹杖戳戳戳的模样,笑道:“常兄,这花是种得越来越好了。” 常寿见得陈业,惊喜地将竹杖都扔下了,赶忙走到陈业身前,拉着他的手便说:“好兄弟,许久未见,今日不醉无归。” 陈业摇头道:“常兄知道的,我不会喝酒。” 听得陈业拒绝,常寿也不恼,笑道:“喝茶也行,我正好酿了些花蜜,我去取来。” 常寿将陈业按在那花圃的椅子上,急急忙忙便往洞府里跑。 不一会儿便拿着一个大坛子与茶具出来,铺开一堆杯碗,细心仔细地给陈业泡了一杯花茶。 茶香四溢,陈业尝了一口,忍不住称赞道:“好茶,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茶。” 花香清淡,但气味绵长,茶水略带些苦涩,但马上便有回甘,茶水中还有浓郁灵气,喝下去令人身心畅快,当真是仙品。 常寿颇为得意地说:“那是当然,我花了许多心思采的百花蜜,又专门去买了些灵种养出来的茶树,每一片茶叶可都是我亲自挑选的,绝对的精品。” 陈业笑道:“看来常兄近来的日子颇为悠闲,都能花心思在泡茶上了?” 常寿笑道:“罡煞炼体之后,虚长百余年寿命。这通玄境啊,要看悟性,也要看运气,我自知天赋平平,再苦修也是无用,不妨养花种树,过些悠闲日子。说不定哪天想通了,突然就推开天地玄门,领悟神通了呢?” 常寿说得豁达,但陈业还是听出几分遗憾。 之前拼了命才换来的金刚散,熬过了罡煞炼体这一关,又卡在通玄境之前。 散修便是如此,一关比一关难过,每突破一次境界都是侥幸。 陈业又与常寿闲聊了几句,然后问道:“侯兄与吕兄呢,他们是去演法大会上凑热闹么?” 常寿点头道:“不错,那边正热闹,哪怕赚不到什么奖励,看看别人的精妙法术也不亏。我就有些懒了,宁愿在洞府里躲清净。” 陈业沉吟片刻,对常寿说:“常兄,我准备在北疆开宗立派,想请你与两位兄弟加入我黄泉宗,当一位客卿,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常寿一听,还没反应过来,忙问道:“开宗立派?陈兄弟你是遇着什么高人,拜入师门了?” 陈业摇头道:“不,我便是黄泉宗宗主。” “这……”常寿愣了许久,然后点头道:“加入黄泉宗自然没有问题,陈兄弟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便是。不过,为何你会突然想到开宗立派?” 陈业疑惑道:“常兄难道没听说北疆那边发生的大事么?涅槃宗血祭了十几万北疆之民,然后被清河剑派张真人一剑重创,死了不知道多少个魔头……” 陈业简单说了北疆之事,常寿却说:“好像是有听过这么个消息,但我也没太在意。涅槃宗也好,清河剑派也好,与我这种散修距离太遥远了。我最近两耳不闻窗外事,就是在这里修心养性。不过,这跟陈兄弟你这黄泉宗有关?” 陈业只好将自己“不小心”卷入血祭之事,又“不小心”统一了北疆等经历给常寿说了。 听得这位活了两百年的老头眼睛和嘴巴都越张越大。 常寿忍不住摆了摆手,打断了陈业的话,然后问道:“陈兄弟,你稍等一下。我怕是没听清,你说你如今是何境界?” “通玄境。” 陈业说得很平静,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听啪的一声,常寿将手上的茶杯给捏碎了。 顾不得满身茶水,常寿大声惊呼:“不可能,绝不可能,陈兄弟,你才修行了多久,你刚到百海谷的时候才初入气海,你你你……你怎么……你怎么就通玄了呢?!” 陈业苦笑道:“偶有奇遇。” 常寿喘着大气说:“这还能叫奇遇么?陈兄弟,你老实告诉我,清河剑派张真人是你亲爹么?” 陈业笑着说:“我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我不仅与张真人没有任何关系,张真人还说我毫无练剑的天赋,不然我早就拜入清河剑派门下了。” 被张奇说没天赋,那就真的是断了陈业学剑的心思。 修仙不练剑啊,这算是陈业最大的遗憾了。 “张真人还亲自点评你的天赋?!” 常寿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再听下去了,都是百海谷散修,怎么差距能这么大? 陈业安慰道:“常兄,也别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我辈修士最重要的还是长生,张真人点评一千句也不如提升一个境界,你说对不对?” 常寿摆摆手说:“行了,别安慰我了,我这就去让侯禄和吕福胜回来。” 常寿这就要带着陈业去寻另外两位兄弟,却被陈业一把拉住,忙问道:“常兄,你还没说要不要加入我黄泉宗呢。” “我不是说了,还需要问么?但凡你陈业有吩咐,我常寿赴汤蹈火也要答应下来,别说你这黄泉宗已经一统北疆了,哪怕你就是在百海谷挂个牌子,我也肯定要加入的。”常寿想了想,又对陈业说:“等下你别跟他们两说那么详细,我得吓一吓他们两个,不能只有我一个丢人。” 陈业哈哈大笑道:“好,我帮你,好好吓唬他们。” 常寿从花圃里找回了那根扔掉的竹杖,随手往天上一抛,这竹杖便化作粗大的柱子,悬于两人身前。 常寿招呼道:“走,我们也去那演法大会瞧瞧热闹。” 陈业好奇地问:“这法宝,不曾见你用过,什么时候换的?” 常寿得意道:“演法大会上换回来的,没想到我平日种花琢磨出来的培土之术也能被云麓仙宗看上,他们用这法宝换了我的法术。这宝贝当真不错,能吸纳青木灵气,为我调理身体,常年使用的话,还能多活十几年。” 陈业惊讶道:“能延寿?那当真是很不错的宝贝了。” 对修士来说,求的就是长生,所有能延寿的东西都极为珍贵。 那云麓仙宗不愧是高门大派,出手相当阔绰啊。 陈业心想,自己也该去瞧瞧热闹,黄泉宗一穷二白的,别说门人弟子了,连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几件,正好趁这个机会收集一些。 倒不一定要从云麓仙宗手上赢回来,尊主财大气粗,给陈业不少苍珠,用来购置法宝也是绰绰有余。 两人坐着这根青竹杖朝那演法大会的会场飞去,不多时便看到一座七彩绚烂的大阵。 陈业远远看了一眼,惊讶道:“好厉害的阵法,竟然截取了地脉之力来维持。” 百海谷本来就是阵法笼罩,此处地脉早就被严格控制。 但眼前这个阵法似乎也能从地脉中抽取灵气,这阵中套阵,如何能做到相互不影响? 陈业在布置酆都城的护山大阵时刚学了一点皮毛,瞧着眼前这个七彩阵法便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许多地方可以相互印证。 常寿解释道:“这七彩迷阵正是云麓仙宗的手笔,想要进入演法大会,要么落在地上,请云麓仙宗的弟子带你进去,要么就直接从天上飞进去,若能勘破迷阵也能入内,还能直接获得云麓仙宗的奖励。如何,陈兄弟有兴趣试试么?” 常寿知道陈业特别擅长阵法,之前在擂台比武,一招提前布阵以弱胜强,将蜃楼派的弟子给打败了,这可不是一般修士能做到的。 陈业也跃跃欲试,但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若是破阵失败,会有惩罚么?” “这个倒是没有,但需要大喊认输,让云麓仙宗的弟子前来带你离开,多少有点丢人。哦,我忘了,兄弟你如今是黄泉宗的宗主,即使是旁门,也不适合硬闯。若是真没闯过去,这样喊的话,便坏了黄泉宗的名声。 “是我多嘴,我们还是从地上走吧。” 常寿倒不是想看陈业出丑,只是一下子没适应陈业的身份变化,散修可以随便尝试,输了也没什么。 但一派之主就不行了,得顾忌到宗门的脸面。 然而,陈业却说:“原来只是这种后果,那又有何妨,输了便是输了。黄泉宗宗主败给了云麓仙宗的阵法,这难道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么?常兄你先进去,我去试试这个迷阵。” 陈业说罢,便从那青竹杖上跳了下去,黑旋风载着陈业一头扎入那七彩迷阵之中。 (本章完) 大概话题接引自一坛金刚宗老祖崛起帖子光阴之外第101章及接下来的这几更剖析畅想金刚宗老祖这个弯拐的有些急感觉有一些需要锤炼的东西存在有仓促感且觉得是可以加很多戏……敲黑板,划重点1、金刚宗老祖自毁肉身策略其实是可以再圆润一下的2、许大脖子和金刚宗老祖的交锋还可以再细腻一些,无论从言语和武力上3、金刚宗老祖和蓝衫老者还有联系的,这一块觉得耳胖衔接上需要加戏。 蓝衫老者闭关基本不见人,还能给其面子,看出交情不浅的,是颇有渊源。 4、金刚宗老祖投靠了帮派。虽可能帮派不屑金刚宗,但大派是要脸的。 再说了就这,谁还敢投靠。5、投靠的问题。其实关于附庸,或者说投靠。 很多书是有很多方法的,毒誓、时效毒解药、灵魂碎片等等吧。一时没收集那么多方式,大家比我熟悉。 说起来耳胖是不是漏了这方面的东西。6、器灵的问题。有描述,其实很模糊的。 觉得理念不太成熟,需要再润色下。7、关于许大脖子的谨慎。可能是耳胖为了强调许大脖子的谨慎,或者说苟的劲儿。 不过感觉把许大脖子描述的有些过于小心了,有一点儿出戏感。……不太成熟的想法,大家多交流。 我是比较喜欢看耳胖的书。本文不中听处,各位大佬多多谅解。书很好,耳胖也很努力,大家都看得到。 而且这么长的免费期,起点基本独一份了。维护光阴之外书圈环境,人人有责。 在此敬谢!万水千山总是情点个赞再走行不行 公元2世纪末,人族与妖兽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战争频发,人族有强大的御灵者,妖兽也有属于自己的领导者。 在领地的争夺中,双方从未停止过争端,战争频发。在这场长达3个世纪的战争中,人族与妖兽皆损失惨重,人族依靠双生树开启修炼之路,补充灵气;妖兽也凭借双生树开启灵智,走上修炼一途。 届时,已经有少部分未能成功转化灵气的人族,在妖息之树的辅助之下,吸收妖息,与妖兽契约,走上了不同的修炼之路。 只是,御妖一途过于罕见,人们并不认为妖兽会心甘情愿与人类为伍,更担心妖兽不过是借助人类穴位家园修炼,一旦强大,会噬主逃生。 所以,御妖一直被看作旁门左道,御妖者被御灵者排挤,被凡人厌恶,从未有所建树。 而与御妖者签订契约的妖兽,也被妖兽一族唾弃,终生无法回到族群之中。 而将御妖者推到风口浪尖的是在御妖学院所发生的一场暴动:一只实力强大的妖兽利用自己的妖技,成功迷惑一个御妖徒与之签订契约,并将这只妖兽收入了穴位家园。 妖兽借助御妖徒成功混入了御妖学院,在御妖徒将它放出来的一瞬间,便杀死了御妖徒撕毁契约,而后借助自己强大的精神蛊惑能力,迫使御妖学院的妖兽撕毁契约,杀死了包括院长在内的249位御妖者。 之后,它带领着妖兽大军,袭击了最近的一个凡人村庄,驻守在村庄的御灵者竭力抵抗,依旧难以抵挡妖兽杀戮的脚步。 御灵者发出求救信息之后,在油尽灯枯之际,他带着自己的灵器,舍身闯到领军的那只妖兽身前,发起自爆,与领军的妖兽同归于尽,赶来的御灵者们只听到巨大的声响,只见到一片不知是何灵器的碎片......在那一天,人族所有的御妖学院都受到了妖兽的袭击,死伤无数。 在经过长达数月的应对后,才将被妖兽袭击时占领的土地收复回来。御灵者明白,强大的妖兽才是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但死去亲人的人类,却是将御妖者定为了罪魁祸首。 谩骂、唾弃、攻击......一时间,御妖者及其亲人成为了过街老鼠,被世间所厌恶。 可在袭击事件的风波刚刚平息下来之时,御灵者却发现灵气愈发稀薄,他们的境界几乎无法增长。 在所有的御灵者聚集在双生树周围之后,他们惊愕的发现,其中散发灵气的神灵之树已然枯死,不再有灵气生出,而在双生树的枝条上,一只只和袭击风波同族的妖兽被贯穿了身躯,挂在那里,尸体随风飘荡。 在公元3世纪之后,御妖者作为抵挡妖兽的主力,走到了台前。他们在人们眼中成为了救世主,为他们击退一次又一次的袭击,直到人族与妖兽的矛盾开始缓解。 双生树放弃了人类,却也从未放弃人类,有幸为生灵,何苦血相戮...... 请:.llsk.rg 第173章 无序有序之阵 陈业都做好了无法破解的打算,丢不丢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陈业真想试试。 虽然他修行主要是为了长生,但对于那些卦象符文和天干地支的组合,陈业也是非常感兴趣。 平日里闲着无事都会拿出来研究一番,就当是日常的消遣。 云麓仙宗放着这么大一个迷阵在这里,陈业怎么可能忍得住。 陈业原以为落入那七彩迷阵中马上会被无数幻境包围,可能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最后困在其中,不得不高呼云麓仙宗救命才能出来。 不曾想,与黑旋风一同落入其中,他们却出现在云层之中。 四周是缥缈的七彩祥云,脚下空无一物,但却能够随意腾空,重力仿佛已经消失一般。 陈业有点难以适应,动作稍微大一些便会原地乱转。 黑旋风更是无法适应,翅膀一扑腾身子就开始疯狂打转,慌张地呱呱乱叫。 一旁传来咆哮声:“喂,新来的,让你的鸟别乱动!我好不容易转回来!” 陈业转头一看,是一个背着重剑的修士,斜对身子背对陈业,不受控制地挥舞着双手。 一看这把重剑,陈业便有种熟悉的感觉,脱口而出:“破山剑李明路?是你么,李道友?!” 这人一听,顿时得意地说:“眼光不错啊,竟然能认出我来,你是?” 嘴上说着,手臂用力摇晃,想要将身子转过来,才刚转一半,陈业便笑着说:“是我,陈业,当初我们在擂台上斗法,你不记得了?” 这人本来已经转过一半,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溺水般手舞足蹈,疯狂向外游去。 但这一激动,反而转圈转得更快,顿时跟陈业面对面。 李明路尴尬地笑了笑,对陈业说:“抱歉,刚才没认出你来。” 陈业没想到这里也能遇到熟人,好奇问道:“李道友,你在这迷阵中困了多久,能跟我说说你的发现么?” 这四周全是七彩祥云,上下颠倒的,陈业想破阵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任何方向。 李明路满脸的尴尬,怎么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了了这位,当初他在擂台上得意挑衅,结果被陈业一招秒了,那场面想起来还臊得慌。 结果今天又遇到了,还是这种连动都动不了的状态。 幸好陈业并没有嘲讽的意思,李明路只好厚着脸皮说:“我也是刚来,这破地方上下都分不清,连方向都没有,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陈业问道:“这里不能御剑飞行么?我记得李兄你的宝剑可以载人啊。” “我倒是想,但……你自己看吧。” 李明路念了口诀,身后的重剑便开始颤动,要带着主人一起飞。 但刚飞出一段就开始疯狂打转,而且是不分方向地乱转。 陈业惊讶地说:“怎会如此?这地方还会干扰法宝?” 仔细一想,陈业马上发现了不对,法宝飞行的原理其实也与人的五感密切相关,大部分飞行法宝都是以人的意念来锁定方向。 所谓本命法宝,心意相通,只有这样操控起来才方便快捷,但这天地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人的感官便受到了影响。 不仅没有重力指向,也没有风,更看不见地面,没有任何参照物,到处都是彩云,人的方向感就会紊乱,操控飞剑的时候自然就会乱转。 “真不愧是云麓仙宗,这迷阵确实厉害,但不可能没有破解之法。” 陈业眨了眨眼睛,双眸变成一片金黄,灵目望向四周,祥云依旧,看着没有任何破绽。 天地间一片混沌,就连灵气流动也是如此,乱七八糟的不见任何规律。 但这正是最大的问题,灵气的流动不可能没有规律,五行相生相克,任何自然之地都不会是完全混乱的。 这些祥云便是云麓仙宗用来拨乱灵气流动的手。 但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想要判断一件事物的运行规律那是不可能的。 陈业想了想,望向那飞得不知道多远的李明路,然后他微微一笑说:“李道友,借你飞剑一用!” 李明路还没明白陈业的意思,腰上就多了一条粗壮的蛇尾巴,然后整个人就被无边巨力拉了回去。 陈业这边,赤练蛇的脖子缠绕在陈业的手上,蛇尾则牢牢卷着李明路的腰身。 两者以赤练蛇相连,形成了一条线。 但这还不够,又一条赤练蛇飞出,咬住了李明路的飞剑,用力扔出。 随着飞剑向前,又是几条赤练蛇首尾相连,化作绳索般将这柄厚重的飞剑缠住。 两人一剑,化作三才之阵。 灵气在三者间循环,形成了一道涡流。在这个三角区域之中,灵气被陈业镇压,开始变得有序。 陈业再次以灵目望向四周,混沌的灵气不能接受有序的出现,开始朝着这三才阵蔓延,想要将混乱传播到这阵法之中。 “呵呵,原来如此。” 混沌不明的灵气会按照五行相克慢慢变得有序,只有无形的大手不断乱搅才会让灵气始终保持混沌。 当所有的一切都混成一团时,想要找到这无形的大手就很难。 但当有序出现之时,这无形的大手就忍不住要伸过来了。 陈业没在意李明路的大喊大叫,以灵气凝聚一道道符文,印入四周的祥云之中。 那些扰动不休的祥云便仿佛凝固一般,先是静止不动,然后发出咔咔的声响,不一会儿便如同陶瓷般破碎。 虚空出现一道门户,将陈业与李明路给吸了进去。 等到两人穿过这道门户时,那七彩祥云的天地便消失不见,双脚终于踩在了实地上。 陈业还以为迷阵这就破了,结果两人站起来一看,眼前并非演法大会的现场,而是一处荒芜的平台,而两人的面前则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仿佛白玉砌成的高墙,还有十几个不同形状的入口,每一个入口处还有符文不断生灭。 陈业来不及细看,便听到旁边有人说:“又有人破了第一关?这云麓仙宗的手段似乎不怎么样。” 陈业看了看四周,原来迷宫之前早聚集了十几位修士,而刚才开口那位身穿蜃楼派的服饰。 没想到五大门派都会派人来参与这场演法大会。 陈业正要跟这位蜃楼派的弟子打个招呼,没想到对方反倒是先认出了自己。 这年轻的蜃楼派修士指着陈业的脸,激动地说:“你……你可是陈业?!” 陈业拱手道:“在下黄泉宗陈业,请问阁下是……” 这人却愤怒地说:“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 陈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阁下是否脑子有病?” 说完这句,陈业也懒得理会这人,转身望向那座高耸的迷宫。 不曾想这蜃楼派的弟子还不依不饶,来到陈业的面前,大声地说:“你当初用阴险手段赢了我秦泽师兄,后来就当起缩头乌龟,我挑战你怎么不敢应战?!” 挑战? 陈业回忆了一下,好像之前从擂台上得到的名牌是有震动过,不过那时候他正忙着酆都建城之事,根本没空理会。等过了几天,那名牌便自己碎了。 意思是超过了时限,不应战属于自动认输。 陈业倒也没放在心上,当初挑战秦泽也不是为了名次,只是为了积累一些与人斗法的经验。 没想到闹大了,让蜃楼派丢了面子。 想来眼前这位是想为蜃楼派找回面子,但没想到陈业根本不理会。 陈业看这年轻人一副激动的模样,微笑着问道:“你说我用阴险手段赢了秦泽,我怎么阴险了?” 这蜃楼派的弟子大声地说:“你还不承认,提前将那擂台布置成了阵法!设下了圈套,让秦泽师兄遭了你的暗算。” 陈业笑道:“原来提前设好阵法等人自投罗网就算阴险手段啊?” 这蜃楼派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大声地说:“不仅仅阴险,简直卑鄙无耻!” 陈业微笑着,看了看那座白玉堆砌的迷宫。 此时,天空便传来一声警告。 “蜃楼派的喻行,你再胡言乱语,骚扰他人破阵,那我云麓仙宗便要将你请出去了!” 陈业心想,果然不错,云麓仙宗的弟子肯定在监控着所有破阵之人,否则在破阵的修士认输之后如何迅速将人送出去。 这蜃楼派的喻行在陈业破了第一关之后就对云麓仙宗出言不逊,身在旁人的阵法之中还这么嚣张,这人一看就是没什么情商。 果然稍微引导一下就让他吃了苦头。 这喻行虽然心有不甘,但被警告之后也只能闭嘴。蜃楼派的面子在云麓仙宗这边不好用,再吵架他真会被赶出去。 喻行对陈业说:“好,既然你之前避而不战,便用这个迷宫比试一番。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已经在此推算了半个时辰,早已有了破阵之法,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是能通过这个迷宫,就算你赢。我们蜃楼派,要赢也赢得光明正大……喂,你究竟有没有听到?!” 陈业并不生气,只觉得蜃楼派这门派很有意思,当初秦泽也是这种说法“我不占你便宜”,然后输到心魔丛生。 是否蜃楼派常用幻术,所以总被人说不够光明正大,他们自己便对光明正大这四个字特别的敏感,动不动就将其挂在嘴边。 若是如此,那蜃楼派怕是比焚香门问题还大,越是极端敏感,越容易入魔啊。 不过陈业也就随便想想,完全没往心里去,眼前这座迷宫才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刚才那上下颠倒的祥云区只是开胃小菜,所以陈业刚找到破绽,阵法便自动打开,将他送入第二关。 云麓仙宗不是要跟你斗法,比谁的灵气更强,似乎更在意人的智慧。只要你找到了解题的方法,不需要你自己用力,云麓仙宗便会送你过关。 那眼前这座迷宫应该也是一样,不需要你用蛮力,只要你读懂了谜题,那任何修士都可以轻松通过。 陈业走到迷宫之前,仔细观察每一个入口。 这一次,不再是混沌不明的灵气,每一个入口处闪烁的符文似乎都有各自的规律。 陈业稍微计算了一下,然后便选了其中一个入口,大步跨入其中。 但刚走进那闪着符文光芒的入口,下一秒陈业却从另一个入口走了出来。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74章 无自信则无以破关 这一进一出,让陈业有些疑惑。 他本以为入口处不断变化的符文便是题目,要选择合适的时机进入其中,便可以到达迷宫的内部,然后再从迷宫中找到出口。 陈业刚才已经找到了其中一个入口的变化规律。 “乾上艮下,乃是遁卦,卦象涨落之间……我没算错啊,刚才那个时刻便是进入,为何会在另一个入口出来?” 陈业皱起眉头,再次望向那十几个入口,想要找出问题所在。 那蜃楼派的喻行又满脸不屑地走过来,嘲讽道:“怎么,解不开是吧,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么,只要你愿意承认输给我就行了。” 陈业看了这人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今年几岁?” “怎么?觉得我年纪比你大,便想说我修行时间长,你输了不服气?” “你年纪比我大,那太好了,那我便不算以大欺小了。” 陈业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收口铜钟落下,将喻行给罩在里面。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众人都感觉头脑刺痛。 喻行被困在其中,马上便敲打铜钟,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但紧接而来的就是这人痛苦大叫。 铜钟是地狱酷刑,可不光是给陈业挡风用的。每一次钟声都是涤荡人心,罪孽深重之人会被震得头痛欲裂。 不过这喻行的罪孽似乎不太重,虽然喊出声来,但还是铛铛铛地敲个不停,看来刑罚对他效果不怎么样。 但无所谓了,陈业打了个响指,铛铛铛的声音连响,七个渐次变大的铜钟落下,将喻行罩在里面,让他的惨叫都传不出来。 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陈业这才重新研究这迷宫的入口。 只是旁人看了,陈业这未免有些胆大包天了,那可是蜃楼派的弟子,五大门派什么时候轮得到散修来教训了? 有不认识陈业的修士窃窃私语,但很快被其他百海谷的修士给提醒了。 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的散修,那是对整个百海谷都有功的散修,就是陈业让五大门派向散修们低头道歉。别看他修为不高,但绝对是修行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原来是这位,不少散修都对陈业的名字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年轻。 不过,为何说他修为不高? 不少有眼力的修士都看出不对劲,陈业这几口铜钟似乎并非法宝,念动即成的法术,就连蜃楼派的弟子都打不破,这……该不会是神通吧? 能够施展神通,那便是通玄境,但传闻之中,陈业一年多前还只是气海境的小修士。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不可能有人一年时间就从气海境修炼到通玄,这根本就不是人,老魔头夺舍重修都没这么快的。 不少人望向与陈业同来的李明路,这位似乎也是“交游广阔”,很快有熟人前来攀谈,想要打听跟陈业相关的事。 李明路被众人围在中央,顿时换了一副表情,小声地对他们说:“我与陈兄弟,那是不打不相识啊……” 陈业完全没注意到旁人的议论,他已经被眼前这个迷宫所吸引。 明明已经找到了符文变化的规律,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算错,但再次走入其中,又从另一个入口被送出来,硬是走不进这迷宫内部。 一连尝试几次都是如此,陈业不得不思考另一种可能。 这些入口,或许都是在迷惑自己。 真正的入口,或许不在眼前。 在那迷宫之上,几位云麓仙宗的修士正仔细看着在场的众人,其中一位便是化神境的阳朔真人。上一次百海谷大乱,云麓仙宗并未派出多少弟子参与其中,不过阳朔真人也见识过陈业的手段。 即使云麓仙宗也丢了一些脸面,但并不妨碍他对陈业的欣赏。 因此,当陈业以铜钟罩住那喻行时,其他云麓仙宗的弟子想要阻止,却被阳朔真人拦住。 他早就看那喻行不顺眼,只是不能对小辈出手,免得落个以大欺小的罪名,如今这喻行挑衅在先,陈业出手惩戒是再好不过。 现在见到陈业被这迷宫拦住,阳朔真人都忍不住想开口提醒。 不过他随即又忍住了,他想看看陈业在阵法之道上有多少天赋。之前第一关,是考验修士在无序中建立有序,这是阵法的基础。 梳理天地灵气,按照心意将其改造,这便是所有修行的基础。 陈业做得不错,能如此之快勘破第一关的人并不多,不少人属于误打误撞才破了关,而八成挑战者会在“彩云间”消耗全部灵气,然后不得不低头认输。 而这第二关,考验的就是在有序的情况下抓住阵法的破绽。 陈业第一次走进入口时,阳朔真人便知道他并非盲头乱撞,是真的已经找到了入口处的符文变化规律。 阳朔真人看着冥思苦想的陈业,感慨道:“只可惜啊,还差一点没有悟透,就差一点了。若是能过此关,此人确实是稀世难得的天才。” 一旁的云麓仙宗弟子里,有人开口问道:“师父,看来你很喜欢这个散修。我看他也不错,能否收入我云麓仙宗,让他给我当个师弟啊。” 说话的是阳朔真人的弟子余慎行,长得有些瘦小,还坐在轮椅之上,仿佛是双腿有残疾。 对修士来说,残疾非常少见。 诸多丹药都有疗伤治病的奇效,哪怕是断了手脚都能重新长出来。 更别说是云麓仙宗的弟子,大门派不会缺少治病的丹药,这余慎行若非是假装残疾,那这病症肯定是不一般。 虽然双腿残缺,但余慎行却没半点谨小慎微的意思,别人不敢说话的时候,他就敢跟阳朔真人开玩笑。 余慎行看陈业相当顺眼,只因他与那蜃楼派的喻行也不对付。 这喻行行事张扬,平时虽无大恶,但过于自大,第一次听说余慎行的名字时,便说两人名字相冲,要跟余慎行比上一场,输了的要改名。 余慎行才懒得理他,结果被他缠了好多天。 要不是最后两派长辈出面,这喻行也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这就是一个自以为是不可理喻之人,有时候真想将他狠狠揍一顿。 陈业让喻行吃了个大亏,余慎行看着便高兴,是真希望陈业成为自己的师弟。 阳朔真人却摇头说:“你没听说么,他要在北疆开宗立派了,小小年纪便有这番作为,想招他入云麓仙宗怕是不容易。” 余慎行疑惑地说:“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旁门小派,若是师父你开口招揽,我怕他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呢。” 一众云麓仙宗的弟子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五大门派哪里是小门小派可比的,北疆那种偏僻之地,建个宗门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怕是连云麓仙宗的随便一个洞天都比不上。 阳朔真人却说:“你们啊,都未曾出门历练,不曾见过这修行界的模样,这般自以为是,迟早跟那喻行一样。” 余慎行连忙说:“师父,你这就骂得有点太狠了,我要跟那疯子一样,我宁愿这双手都废了。” 阳朔真人似乎也感觉有点过分,笑道:“好,算为师说错了。我考考你们,这陈业要多久才能破解第二关?谁猜得准了,我送他一件法宝。” 云麓仙宗的弟子听了顿时两眼放光,阳朔真人的法宝那可都是好宝贝。 一个个踊跃地猜测,有人说要一日,有人说几个时辰……倒是没人觉得陈业会过不了关,不过都觉得陈业不可能短时间内想到解题之法。 倒是余慎行仔细看了看陈业解题时的模样,然后说:“师父,我看他马上就要解出来了。” 阳朔真人问道:“哦,何出此言?” 余慎行说:“因为此人心志坚定,旁边的纷扰不能让他有丝毫分心,第二关考的不就是这个么?只有认定自己不会错的人,才能以最快速度破解此关。” 余慎行刚说完,陈业便有了动作。 只见他瞅准了时机,走入最左边的入口,然后又迅速被传送到另一个入口。 但这一次,陈业并未就此停步,而是转过身,再次计算这入口处的符文变化。 短短几个呼吸,陈业又大步走入,接着又从第三个入口处被传送出来。 连续两次失败却未曾让陈业有半点沮丧,他脸上反而露出笑容,得意道:“原来如此,这一关考验的是我是否相信自己的推算。” 陈业说完,再次重复之前的行动。 每走进入口一次,他都会从另一个入口被送出,然后转身再来一次。 每一次计算都要精准,算出那卦象变化时的规律,只要算对了然后大步走入其中,你便距离真正的入口近了一步。 只有将所有入口都走上一遍,才能真正进入迷宫之中。 这便是第二关的关键,考验你是否相信自己的推算。 每一个入口,都是一道难题,对了一次,不代表能连续答对十几次,许多修士被传送几次之后就开始怀疑自己,想要另寻他法。 但陈业坚信自己没有算错,那便一次次算下去。 最终,在连续被传送十八次之后,陈业再次走入其中,终于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二关,总算是过了。 (本章完) 第175章 当面挖墙脚 当陈业彻底进入迷宫,喻行身上的铜钟便消失不见,仿佛跟着陈业一起到了另一处。 喻行顿失凭依,一个踉跄,颇为狼狈地摔倒在地。爬起后,喻行本想破口大骂几句,却发现陈业早已不见踪影。 “那小子人呢?!”喻行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急忙朝着四周大声嚷道:“认输跑了不成?!” 然而,周遭观望的修士或漠然或鄙夷地扫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移开了目光,竟无一人搭理。有些人行事太过招人嫌弃,即便是蜃楼派的弟子也换不来旁人的尊重。 再说陈业,一步踏入入口光幕,只觉眼前光华流转,眼前景象彻底改变。 他本以为自己将会来到真正的迷宫,未曾想,眼前的景象却是一处布置雅致、人声隐约的厅堂。 未及仔细观察,一位乘坐着精巧轮椅的年轻修士便迎了上来,他身着云麓仙宗道袍,面带温和笑意。 “恭喜陈道友,顺利勘破迷阵。在下云麓仙宗,余慎行。” 听到“余慎行”这个名字,陈业心中微微一动,险些将他与方才那个嚣张跋扈的喻行联系起来。但转念一想,眼前这位余慎行温文尔雅,气度平和,与那喻行简直是天壤之别,容貌也无半分相似之处,多半只是巧合,并无瓜葛。 陈业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轮椅上,心中有些惊讶。 修行之人少有残疾,毕竟修为高深者,肉身重塑、断肢重生也非难事。更别说云麓仙宗这等顶尖宗门,门人弟子怎会治不好肢体的残疾? 仿佛察觉到陈业讶异的眼神,余慎行坦然一笑,主动解释道:“在下天生腿疾,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双腿软弱无力。家师也曾为我遍寻良方,可惜此乃先天之缺,非后天之力可轻易弥补。” 陈业忙拱手道:“是晚辈失礼了,余兄海涵。” 余慎行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修道之人身有不便者确实凤毛麟角,旁人初见好奇也是人之常情,余某早已习惯。况且,腿脚不便并不影响修行,又有这法宝轮椅代步,与常人无异。” “余兄心胸开阔,坦荡豁达,晚辈佩服。”陈业此言发自肺腑。 世间能坦然面对自身缺憾者已是不易,能如此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自若谈及者更是少见。 余慎行的这份从容,确实令人心生敬佩。 谁知,余慎行听了他这话,却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道:“余某亦十分佩服道友。不知陈道友可有兴趣加入我云麓仙宗?” “啊?” 陈业一时愕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怎么好端端地就说起招揽入门的事了? 见陈业一脸错愕与不解,余慎行连忙解释道:“道友无需惊讶,这演法大会本意便是与天下同道切磋交流,同时,也是我云麓仙宗遴选良才的重要时机。道友你方才破解迷阵用时极短,堪称历届演法大会中最快者之一,这份悟性与天赋实属罕见。如此良才美玉,我云麓仙宗自然是希望能收入门墙,悉心培养。” 经余慎行这么一说,陈业才恍然想起,先前确实听闻过,在演法大会上表现出众者,有机会被云麓仙宗看中收为弟子。 只是他先前一心只在大会本身,从未想过这等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可惜,当真是可惜了,陈业心中暗叹。 若是陈业不曾去过北疆,面对这等天赐良机,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云麓仙宗以精研术法闻名,正合他的修行路子,若能拜入其中,定能获益匪浅。 然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是黄泉宗宗主,背后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尊主。他若敢点头答应另投他派,那位尊主怕不是要追杀到天涯海角,要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得罪一位返虚境的老怪物?那绝对是嫌命长了。 “多谢余兄厚爱,可惜我已有宗门,不能加入云麓仙宗了,还请余兄见谅。” 听得陈业拒绝,余慎行还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陈业就算要拒绝,也该犹豫许久,毕竟是五大门派之一的邀请啊。但陈业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便拒绝了,他那黄泉宗真有这么好么? 心里想不明白,但余慎行也是懂礼貌的,当下便客套几句,便算是将此事忘了。 “虽然不能与道友成为师兄弟有些遗憾,不过今日能与道友结识也算是一场缘分,我便托大叫你一声贤弟。原本勘破迷阵之人可以选一件宝贝,但今日我们相逢恨晚,为兄做主,让你任选两件。” 余慎行说着,双手虚空一点,许多光影便从他指间飞出,化作许多个物件,悬浮在陈业的面前。 陈业仔细一看,这些奖励种类繁多,大部分是记录法术的玉珏,少数是形式各异的法宝,还有各种珍贵的天材地宝和两瓶看着便感觉不凡的丹药。 这云麓仙宗当真是富裕,随手送出的宝贝怕是散修一辈子都求不来。 陈业也不客气,他年纪确实比余慎行要小许多,这声余兄喊得半点不违心,一句称呼多换一件宝贝,那真的是赚大了。 陈业仔细查看这些奖励,法术玉珏自然不用说,都是精品,上面写着的各种法术效果令陈业相当心动。 至于法宝,虽然也是各有妙用,但陈业却感觉用处不大。 像那能汇聚五行灵气,同时施展多种法术的宝珠,看似很厉害,但陈业如今对敌全靠两门地狱神通,斗法也差不多够用了,多一件法宝他怕是手忙脚乱用不过来。 其他几件法宝也是差不多,落在别人手上都是好宝贝,却并非陈业所缺的。 至于两瓶丹药,一瓶是焚香门出品的宝生丹,这是通玄境用来补充灵气最好的丹药,与人斗法之时,若是体内灵气耗尽,吞服一粒马上就能恢复大半。 陈业曾经有过一瓶,但因为修为低的修士吃了会直接撑死,所以送给了苏纯一。 如今再见,倒是可以拿上一瓶,关键时候说不定能保命。 另一瓶则是延寿丹,但并非焚香门出品,也算是比较珍贵的宝贝,寻常修士服用了少则延寿数十年多则一两百年,几乎等于罡煞炼体之后的效果了。 不过通玄境之上无用,陈业估计自己也用不上。 他是从里到外完全换了一遍,罡煞炼体加上人参果的妙用,能延长的寿命已经到头了,服用这种丹药恐怕效果也不会太好纯粹是浪费。 至于拿来送人应该算是不错的礼物,但陈业还是想选别的更有用处的宝贝。 陈业仔细挑选了许久,然后选中了一枚法术玉珏,还有一件天材地宝。 玉珏上记载的是陈业从未见过的机关之术,而那天材地宝则是一根竹笋,看是云麓仙宗偶尔培育出来的异种,能种出能引天雷的金竹。 机关术正好可以用这种金竹作为材料,能大规模地制造出宗门可用的器物。 陈业可要做好准备,万一这趟远门没找到合适的弟子,那开宗典礼那天总不能自己斟茶倒水,机关术制造的傀儡正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余慎行似乎没想到陈业会选这两样,不过也没有任何意见,手指一点,这两件奖励便由虚影化为实物,飞到陈业的手上。 这招化虚为实的法术非常漂亮,让陈业心生佩服。 余慎行继续说:“贤弟不妨在这演法大会上多逛逛,还有好几道谜题未曾被人解开,以贤弟的本事,说不定就能拔得头筹。” “承您贵言,我一定会去见识一番。”不过陈业话音一转,又问道:“请教余兄一个问题,不过有些唐突,请余兄见谅。” 余慎行笑道:“贤弟但说无妨。” 陈业连忙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想问问,可有人想拜入云麓仙宗,但被贵宗拒绝了的,能否介绍给我认识?我黄泉宗,正缺些门人弟子。” 余慎行惊讶地看着陈业,这是当面挖墙脚啊。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76章 博采众家之长 陈业拒绝了云麓仙宗的邀请,这已经很让余慎行惊讶了。 结果这人还当面问那些被云麓仙宗拒绝的修士,这当面挖墙脚挖得有点离谱。 但余慎行却不生气,反而觉得陈业这人很有意思。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陈业是个有本事的人,天赋高得令云麓仙宗都有些舍不得。 这世道便是如此现实,对天赋异禀者总是格外宽容。你有本事,行事再出格旁人也只当是特立独行;你若平庸,哪怕谨小慎微循规蹈矩,也可能被吹毛求疵。 陈业深谙此道,也从不介意坦然享受这份因才华而来的“特权”。 眼下的黄泉宗,可谓家徒四壁,真正能倚仗的似乎只有福禄寿这三位老友。可总不能真让这几位干些端茶送水的杂役活计。 至于机关术能否派上大用场,尚是未知之数,宗门终究需要收些弟子的。 陈业对黄泉宗也很有信心,毕竟他们宗门包吃包住,宗主亲自指点修行,甚至死后包分配,能入阴司谋个鬼差职位。从生到死一条龙服务,如此优渥的待遇乃是天下独一份,让弟子们为宗门效力几年,想来不算过分吧? 可惜,他想从余慎行这里“捡漏”的算盘落空了。 “云麓仙宗一般只会对有天赋的修士发出邀请,不会公开招揽弟子,所以也谈不上有人来投,然后被拒绝,这个忙我恐怕是帮不上了。” 陈业好奇问道:“我听闻,五大门派都有自己的附属旁门。清河剑派有清河派,焚香门有燃灯派,云麓仙宗应该也有类似的旁门依附吧?” 余慎行说:“燃灯派确实算得上是焚香门的附属,但五大门派之中也只有焚香门如此操作。清河派更是明着欺负清河剑派的正直,我想张真人但凡对弱者狠辣一些,他们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占清河剑派的便宜。我云麓仙宗虽然与世无争,但也不是谁都敢欺负到头上的。” 陈业顿时明白了,清河剑派讲道理,所以被人占便宜,焚香门是自己养的小弟,所以也有附属,云麓仙宗不好欺负也不想搞附属,所以没有这种东西存在。 这倒是让陈业开了眼界,五大门派虽然都是正道,但彼此之间差异巨大。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陈业才告辞离去。 演法大会只剩三天,但依旧热闹非凡,只是人群聚集之处已经不是云麓仙宗设置的谜题,而是场内那些修士自己摆下的摊位。 都已经是最后了,简单的谜题早就被人解开了,剩下的难题寻常散修连看都看不懂,也就不去浪费时间,还不如摆摆摊,或者逛一逛看能不能捡漏。 陈业也在摊位上走了一圈,却没看到什么用得上的宝贝,除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坐鞍。这东西,他带了一个挡风的罩子。 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宝,而是用精钢铸成网格罩子,然后在每个网格上镶嵌上了透明的晶片,看着像是某种透亮的宝石。 不好看,还笨重,里面空间坐一人可以,两人就很挤。 但陈业看了顿时十分心动,回头改一下给黑旋风装上,那就不需要再用铜钟将自己罩在里面了。 类似的东西那是真的少,大部分飞行的法宝速度都没有黑旋风那么快,不至于吹得人面皮乱抖,而像是苏纯一那种剑气飞行的法术又自带挡风的效果,所以这种装置非常少见。 但问价的人就更少,偌大一个罩子放在身前,路人只是多看几眼便走了,也没几个人能用得上。 陈业见那摆摊的老头头发都白了,却还是个气海境,便好奇问道:“道友为何会想到做这种东西?” 这老人叹息道:“我以前养过一只灵宠,也是飞禽,当时就觉得天天被风吹得难受,但一直没琢磨着怎么改良。前些日子,我那灵宠寿尽而去,我才发现我自己也时日无多。也不知怎的,就突然想做些以前忘了的小事,此物与我已经无用,道友若是看上了,一枚苍珠便拿去吧。” 这价格倒是真便宜,跟白送也差不多。 陈业看这人神色,确实是神衰气弱,比之前的常寿还虚弱,当真是寿元到了尽头。 陈业放下一枚苍珠,将这罩子收走,然后对这老人说了一句:“道友若是得空,不妨到北疆走走,在下黄泉宗陈业。” 老人听了,疑惑地看了陈业一眼,然后喃喃自语道:“北疆,也好。苦修百年都要入土了,也该到处走走。到了那边,叨扰道友一杯茶。” 陈业笑道:“那我一定扫榻相迎。” 两人就此别过,陈业也不知道这位老人会不会去北疆,但这人挺重情义,若是真有缘分,或许还有再见的机会。 陈业又在会场上转了几圈,终究是没看上别的,不过总算是将福禄寿三人找到了。 不过这三人并不是在摆摊,也不是闲逛,而是围在一个云麓仙宗设置的谜题上,似乎要商量出什么东西来。 见陈业出现,侯禄与吕福胜两人都来不及高兴,首先问的便是:“陈兄弟,你当真已经到了通玄境?” 见陈业点了点头,两人表情是相当复杂。 即使已经听常寿说了一遍,自己也喊了好几句“不可能绝不可能”,而如今见陈业承认了,两人也只能感慨同是修仙之人,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过三人很快便想开了,这可是他们黄泉宗的宗主,还是散修出身,如此成就,他们也与有荣焉,跟着这样的宗主,自己未来肯定一片光明。 侯禄更是说:“我就说改名有用吧,从我们改名福禄寿开始,这好运就没停过,一直逢凶化吉。” 吕福胜连忙说:“再多的福气也不能老是挂在嘴边啊。” 侯禄连忙闭上嘴巴,生怕漏了一点福气。 陈业看这三人的模样,心里也很高兴,有这三位加入,黄泉宗总算是多了点“人气”。 寒暄过后,陈业又问道:“三位兄长刚才是在研究这个谜题么?” 吕福胜连忙说:“我们走了半天,也就这个可以琢磨一下了。难倒是一点都不难,将这木球吹起来就行……” 陈业听了吕福胜介绍,顿时来了兴趣。 云麓仙宗这谜题非常简单,人人都可以尝试。 一个木球被放在,托盘之上,然后让破题者设计一个小小的阵法刻画在托盘之上,将其吹起来。 呼风唤雨之类的小法术,哪个修士都会,将小球吹起来不难。 但问题是,这小球所在的托盘上有个禁制,超过一定量的灵气流入便会自动隔绝所有灵气进入。 在这种条件下,能将木球吹得越高,奖励也就越丰厚。 陈业看了看之前的记录,已经有人将这木球吹出三尺三的高度,不过这似乎已经是极限,记录留在上面已经十几天了,也没人破得了。 吕福胜无奈地说:“我刚才尝试了半天,也就吹起来一尺高。” 陈业看着觉得很有意思,这考验的是如何运用更少的灵气获得更大的风力。 云麓仙宗不愧是这方面的行家,一点小游戏就能测试出解谜者的本事。 不仅如此,他们似乎还很乐意分享,记录上第二到第十名所设计的阵法都记录在旁。 除了第一名的保密之外,排在前列的所有阵法设计都能随意观摩和研究,就是希望有人可以在前任基础上研究出更厉害的阵法来。 陈业仔细瞧了瞧那些记录在旁的阵法,顿时感觉获益良多。 世上能人异士真多,许多设计真的令陈业眼前一亮,自己都不曾想过有如此精妙的手法。 真不愧是高门大派,这份气度一般的小门派真学不来。 陈业仔细研究了许久,顿时有了灵感,向那云麓仙宗的弟子取了一块托盘,将一个呼风的阵法刻画在上面。 陈业非常仔细,前后花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将阵法制作好。 那云麓仙宗的弟子双手接过,然后仔细检查起来。 不是检查陈业的阵法,而是检查托盘上的禁制是否还有效。 曾经有人想要作弊,将托盘中的禁制破坏了,灵气不再受限,那就能将那木球吹上天去。 不过这种人一旦被发现,马上就会被扔出会场。 云麓仙宗可没有清河剑派那么宽容,这是他们精心准备的谜题,用来博采众家之长的,可不许旁人破坏了。 确认禁制完好无损,这位云麓仙宗的弟子才将木球放在托盘之上,然后启动了上面的阵法。 一股旋风自托盘中生出,将木球吹着往上升。 速度不快,但非常稳定,一直飞到三尺高,阵法的符文瞬间一暗,旋风消失,木球重新落在托盘上。 这位云麓仙宗的弟子有些惊讶,连忙对陈业说:“恭喜阁下,破了第二名的记录。” 原本第一名三尺三,第二名却只有两尺八,陈业设计的这个阵法虽然没有完全破纪录,但也一举胜过了其他。 “按照规矩,道友若是愿意公示这阵法,可以获得一枚宝生丹,或者等值的苍珠。” 陈业听了,惊讶道:“这么丰厚的奖励?” 这东西虽说见过许多次,但也不影响其价值。 陈业有不少苍珠,果断选择了丹药,虽然只有一枚,但关键时候能补充灵气说不定能救命。 这位云麓仙宗的弟子解释道:“只有前三才有如此丰厚的奖励。” 接过丹药之后,陈业又问道:“应该有不少人不想展示自己设计的阵法吧,我这第二名恐怕名不副实。” “道友放心,不管是否公示,都会记录其上。只不过能上前十名的都有分享交流之意,每隔几天他们都会回来瞧一瞧,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分享心得的人越多,这阵法之道才能越来越博大精深。 “若非为了公平起见,这第一名的阵法也是愿意公示的,只等有人破了他的记录,众人方可得见。” 陈业想了想,然后说:“我想再挑战一次。” 这位云麓仙宗的弟子听了,便提醒道:“打破自己的纪录是不能重复获奖的,有人曾经以为藏拙,一点点推高记录可以不断领取丹药奖励,但我们云麓仙宗不欢迎这种投机取巧之辈。” 陈业笑道:“道友放心,我只是想看看那第一名所设计的阵法。” (本章完) 青梅竹马点点星光在宽大的夜幕闪烁,略显燥热的风,在空明的灯光下,四处游走,掠过树梢上的蝉鸣,携着吹散孤寂的鸣叫,吹动着梅方的窗帘,梅方躺在沙发上,横竖睡不着,记忆也随着这股风,回到了过去,那还是没有高考的时候在这个房间梅方眼睛坚定有力的看着夏缘和林有兮,声音铿锵有力,却又带着儿时的温柔 “缘缘,有兮,高考以后我一定给你们准确的答案”夏缘脑子蹭的一下,慌的连连摆手,眼神四处乱瞄 “这,这...虽然知道会是这样,但...但.....这是我们确定关系吗?,一定是吧!一定是!!!诶诶诶,梅方向我和有兮表白了,淡定淡定,夏缘,不就是表白吗?你已经预言了很多次这种场景,要淡定,要淡定,呼..呼....怎么办,怎么办,对了,有兮怎么样,我康康... “夏缘偷偷瞄林有兮,发现她一脸淡定,就是耳朵红了...梅方一想到这个画面,烦恼通通消失,不仅在床上像砠一样扭动”嘿嘿嘿嘿嘿嘿” “吱”门被轻轻打开,听到这个声音,梅方瞬间跟触电了一样,恢复正常的姿势,不敢乱动,今天缘缘和有兮在这里庆祝高考结束,就留在这里睡觉,这个时间段,梅方不认为会是他的爸爸妈妈和妹妹,那只能是.....林有兮熟悉走向沙发,缓缓的向梅方爬去,随着风的吹动,月色泼入,在银色的光辉下,林有兮从梅方的胸口爬到额头,秀丽的黑发遮住皎洁的光,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回想那过去的点点滴滴,手不禁轻轻抚摸梅方的脸,此时,她的眼中只有他,情到深处不自觉,林有兮缓缓靠过去,只想放大梅方在她人生中的占比,靠近,再靠近一点.....起风了,这股风吹散了窗帘,带来了月光,吹散了林有兮的遮掩,带来了闪烁在夜幕中的吻...起风了,这些记忆又将吹往何处? 请:.llsk.rg 第177章 滚 如何能用最少的灵气,达成最好的效果,陈业对此一直很有心得。 毕竟穷鬼是没办法要求太多的,不抠门日子就很难过。 当初苏纯一看到陈业布置聚灵法阵,就觉得这法阵效果极好,这可都是穷出来的。 将木球吹起来,其实最简单的办法还是瞬间创造强风,能将木球一下吹得飞起来。 这样最节省灵气,但这托盘的禁制不仅限制了灵气总量,还限制了瞬间涌入的灵气量,两者掐得死死的,就是防着这一手。 陈业刚才是以旋风的形式来形成风压,勉强将这木球托起来。 三尺差不多已经是极限,陈业一时间也想不到要如何超过这个高度。 而第一名的高度是三尺三,明显是另辟蹊径。 正思考着,陈业却突然听到讨人厌的声音传来。 “原来你小子跑到这里来了!来来来,我们再赌一场!” 陈业回头一看,正是那蜃楼派的喻行。 这小子,真是阴魂不散啊。 陈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友不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么?” 喻行却说:“我怎么咄咄逼人了,怎么你赢了我蜃楼派,落了我们的面子,却不许别人找回来么?” 陈业有些无语,这人脑子里面想的似乎只有他自己。 陈业也懒得跟这人纠缠,索性说:“好,那你要赌什么?” “就赌这个。” 喻行指着眼前这个木球谜题,自信满满地说:“我也不占你便宜,既然你先来,想来已经研究了许久,我从现在开始,谁能解开这谜题,便算谁赢了。” 陈业现在确认了,“不占你便宜”确实是蜃楼派口头禅。 但这人连谜题的内容都没看,张嘴就要赌斗,也不知道是。 不过输赢无所谓,能将这人打发了便行了,陈业满口答应下来:“行,就按你说的。不管输赢,这次之后,我们便再无瓜葛。” 喻行自信满满,转头望向那谜题的内容,看了半天便发现不对,开始苦苦皱眉。 陈业重新静下心来,重新投入研究之中。 但不管如何计算,之前设计的风力已经达到了极致,并不能超过三尺高。 除非,将木球托举起来的并不是风。 “能否对木球造成损伤。” “碎掉也算?” 陈业和喻行几乎是同一时间向那云麓仙宗的弟子提出疑问。 那云麓仙宗的弟子愣了一下,然后说:“按最高点计算高度,就算木球破损了也算。” 喻行听了,顿时得意道:“那我赢定了。” 喻行几乎想也不想,拿过一个托盘就开始描绘阵图。陈业看了一眼,这人手法精妙,刻画阵法的动作极为流畅,看来真不是单纯的自大,是真有几分本事。 陈业也没刻意放水,也开始刻画自己的阵法。 最后两人几乎又是同时完成,只是喻行比陈业快了一丝,首先将托盘送到那云麓仙宗弟子的手上。 喻行得意地看着陈业,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陈业也不着急,就先看看这人的本事。 托盘检查完毕,便放上木球开始测试。 随着阵法激活,一道细如发丝的风刃显现,在木球上切下了一丝木屑,然后又有一阵旋风吹过,托着这轻若无物的木屑冉冉上升。 眨眼间,这木屑便飞得高过了三尺,四尺,五尺,一直到八尺才往下落。不是灵气用尽,而是距离太远,托盘上的阵法凝聚的旋风吹不了那么远。 云麓仙宗的弟子忍不住鼓掌称赞道:“厉害,恭喜道友得了第一名。” 陈业也十分惊讶,那风刃切割下来的木屑比头发丝还细小,若非修士都是五感敏锐之人,恐怕想看见都难。 这一道精准无比的风刃最考验布阵的手段。 喻行得意地看着陈业,问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陈业疑惑地问:“现在认输有什么不同么?” “呃……”喻行脸色一僵,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业忍不住笑出声来,双手将自己的托盘奉上,同样对喻行说:“你现在认输,倒是真的来得及!” 喻行眼睛一瞪,自信地说:“我不信你能比我强,而且刚才你自己也说了,现在认输有什么不同么?” 陈业笑道:“有的,现在认输,你可以安慰自己跟我旗鼓相当只差一丝。等我的阵法启用了,你就会发现自己输得五体投地。” 喻行脸色通红,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句,不过他还是觉得陈业在虚张声势。 不可能有人的风刃比他还精准,八尺便是极限。 陈业也不再说话,等待云麓仙宗的弟子激活他的阵法。 随着托盘上的符文一点点亮起,木球四周并未凝聚任何风刃,众人疑惑间,只见一道火星亮起,木球被瞬间点燃。 烈焰烧得木球劈啪作响,一道黑烟从中冒出,一路朝着天上飘去。 “这……” 云麓仙宗的弟子都看懵了,这黑烟直往上飘,哪止八尺,都快飘出丈高了。 喻行愤怒地说:“这样也能算?” 陈业没有反驳,只是问那位云麓仙宗的弟子说:“规矩是云麓仙宗定的,当然是云麓仙宗说了算。” 那位云麓仙宗弟子思考片刻,然后对陈业说:“请道友稍等,我得去请示一番。” 切下木屑来吹上天还能说得过去,但烧成灰了,还算是木球的一部分么? 陈业点了点头说:“应有之义,不过既然这位喻道友也算过关了,那能否将之前那位第一名的阵图公开?” 喻行和陈业两人的阵法其实都是钻了漏洞,这两个阵法公布出来,旁人看了也只是“原来还能如此”,而不是说看了之后能学到点什么。 若不是喻行咄咄逼人,陈业是真不想玩这种小手段。 不过既然都钻空子了,那还是看看别人的阵法,说不定能从中学到些什么。 那云麓仙宗的弟子连忙取出一张阵图挂了出来,正是之前那位第一名的阵法,然后他便急急忙忙地离开,去请云麓仙宗的其他修士来评判输赢。 陈业趁机研究那张阵图,结果一看便哑然失笑。 这第一名也是差不多的手段,只是用的是木灵之气。 这阵法将木球催发生机,然后生根发芽,长出了三尺三高的一株小树苗。 虽然同样是钻了空子,但陈业还是觉得这个阵法挺有意思,能用这么点灵气就能催生出树苗来,想来那位修士对种树很有心得啊。 再看那人留下的名字,陈业顿时愣住。 李凡?该不会是重名吧,这不就是刚刚入谷时见到的那个木讷的小修士么。 重名的概率很低,百海谷的修士也不多,而且很少修士会取这种普通的名字。 那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啊,陈业现在就想打听一下他有没有师门,若是没有,直接拐去黄泉宗。 不一会儿,余慎行便请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那已经烧成灰的木球,又望向陈业,问道:“贤弟,当真是奇思妙想啊,这份巧妙心思令人佩服。这如何能不算,木烬成灰,吹起的黑烟怎么就不算了,当然算。恭喜贤弟,拿了第一名。” 喻行听了,顿时激动地说:“不公平,赢的应该是我!” 余慎行嫌弃地看了喻行一眼,质问道:“你以风刃破坏木球,他用火烧,都是一样的手段,凭什么不算?!” 余慎行可不是第一天看喻行不顺眼了。 这才过多久,陈业又一次让他吃瘪了,余慎行只觉得这位贤弟简直是自己的福星,他就想看到喻行这着急跳脚的模样。 喻行可不想听这个,他只觉得余慎行分明在拉偏架,切掉木屑和烧成灰怎么能算是同一回事,木头都烧成灰了,根本不能算木头了。 “你们,欺人太甚!” 陈业一听,顿时来了火气,大声地说:“究竟是谁欺人太甚?你蜃楼派就是这么输不起?秦泽当初与我在擂台上斗法,双方都按照规矩来,输了就是输了。结果你因此就纠缠于我,一次次出言挑衅,如今你我都是耍了手段,你们蜃楼派就是如此霸道,天下的好处必须都是你们的,旁人就半点也沾不得?” 陈业说话之时,仿佛一口大钟,声音在演法大会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之中。 这是他从尊主所给的笔记里琢磨出来的一种手法,借助铜钟地狱这门神通,能让陈业的话深深印入旁人耳中,不仅清晰,还带点洗脑的效果。 这是当年那位惑心魔尊的手段,一种运用声音的技法。 此时用来,效果是相当不错,众人望向那喻行的眼神都带了几分鄙夷。 本来五大门派的名声就差了许多,这位喻行平日里做了不少得罪人的蠢事,名声更加不好,陈业这一嗓子喊得众人同仇敌忾。 喻行虽然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目标,但这次他确实是输了,虽然输得不服气,但云麓仙宗站在陈业那边,规矩是别人定的,他怎么辩解都没用。 喻行激动地说:“那这次算我输了,我要跟你赌第二次!” 陈业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了一个字。 “滚!” (本章完) 好兄弟又如何,还是不了解聂广义的所有故事,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诉说的秘密,只要我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你在就好,无声的陪伴比什么都重要,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了,就像现在,宣适不放心聂广义陪他回家,给了聂广义力量让他有着倾诉的冲动,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 不是对古典过敏,而是对父亲来气,这我倒是能理解了,现在更是因为梦心之的出现,古典过敏这一段就可以掐了,没有过敏这一说了,毕竟美人更重要嘛,还是一个像从古典里走出来的美人一样,就更重要了,而梦心之学习的古文物之类的,我已经预料到聂广义原本抗拒爸爸给他安排的技艺传承的事情,也会因为梦心之而发生改变,一切都因极光之意出现了转折,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哟! 聂广义的社死现场还是很有看点的呢,他的内心戏太丰富了,让人完全无法忽视,拔腿跑不存在的,迷了眼、学鱼叫? 呵呵,也只有聂广义能像得出啊来,我也是服了,躺平吧,看看姐妹俩压根没想拆穿他,被梦心之的故事吸引忘了哭忘了尴尬忘了古典过敏,聂广义你还真是个人才呢,给你竖大拇指,越发觉得聂广义就是个逗比! 中西方艺术大比拼,这有点没有可比性了吧,也难怪聂广义要发声了,即使生气父亲的做法,对古典过敏,可天生骨子里的认同是无法磨灭的,对中西方比较他忍不住发声就能看出来,他就是个别扭的小孩! 请:.llsk.rg 第178章 他代表了黄泉宗 陈业一个“滚”字掷地有声。 看戏的众人心中叫好,而被陈业声浪所笼罩的喻行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双眼也是一阵发黑。 明明早已过了罡煞炼体的境界,蜃楼派的弟子也是从里到外全面炼体的,怎会被区区一个字震得两眼发黑? 都是炼体,都是从骨髓到皮肉,从里到外的炼体。 但陈业却跟喻行不一样。 陈业炼体用的不仅仅是罡煞,还有人参果的先天木灵之气,陈业如今若是要算血脉,估计是更接近远古先民。 论法术精妙或许是现在厉害,但要论这血脉中蕴含的力量,那就是开天辟地时候的生灵更为强悍。 陈业深呼吸一次能将附近抽出短暂的真空来,一声爆喝能将普通人给震死,喻行也不过是罡煞炼体的境界,怎么挡得住陈业这一声大喝。 喻行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差点就要摔倒在地。 不过在他出丑之前,一阵紫烟冒出,将他托起。 陈业认得这层紫烟,紫云烟罗帐,是那位紫烟真人出手了。 果不其然,曾经有过数面之缘的那位化神修士出现在喻行的身旁,手一挥便将喻行收入衣袖之中。 紫烟真人冷哼一声,对陈业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短短时日不见,陈道友修为进境神速,连我都佩服。” 这阴阳怪气的感觉让陈业皱起眉头,也不接这话茬,反问道:“真人是何时来的?该不会一直跟在这喻行身后吧?” 紫烟真人皱了皱眉头,今日的陈业似乎完全不同了,当初那个谨小慎微的小修士竟敢质问他这位化神真人了。 紫烟真人反问道:“怎么?还要怪到我的头上?” 陈业毫不犹豫地说:“有何不可?真人若是从一开始便跟着喻行身后,难道不曾见到他对我口出狂言,一次次挑衅骚扰?若是亲眼所见,为何不出手阻止,难道是故意纵容么?” 紫烟真人是万万没想到陈业会说得如此决绝。 他确实是早就跟在喻行身后,而且算是光明正大地跟着,也不曾瞒着云麓仙宗的阳朔真人。谁家没有些麻烦的弟子,喻行虽然品行不高,但他也有本事有天赋的弟子。 紫烟真人本来只想让他吃点小亏,陈业正好来当他的磨刀石,去一去喻行的锐气。 只是不曾想,这磨刀石竟然连他这把老刀都想磨? 当着众人的面,要让蜃楼派承担这份骂名,这小子哪来的胆子? 看来是修行太快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 余慎行也没想到陈业会这么直接,这话五大门派的弟子都不敢说啊。 余慎行虽然也很讨厌这个喻行,但也不敢如此不客气地对紫烟真人说话,他毕竟是晚辈弟子,而且五大门派真闹翻了,麻烦也多。 紫烟真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业。 化神境修士的威压已经落在他的身上,正如陈业刚才镇压喻行一般。 这份压力,陈业也曾经感受过。 那时候,他只觉得是泰山崩于眼前,要将他压成粉碎。 但如今,陈业只是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压力,让他肩膀沉重了些。 体内灵气运转,陈业的掌心多了一口小巧的铜钟,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声音不大,而且只有紫烟真人能够听到。 但钟声传入耳中,却像是千夫所指,无数人在质问紫烟真人:“蜃楼派当真故意纵容门下弟子横行霸道么?” “胆大包天!竟然敢对我动手!” 紫烟真人骂了一句,周身紫烟缭绕,就要向陈业动手。 只是阳朔真人马上现身,拦在两人面前。 阳朔真人对紫烟真人说:“紫烟道友,何必与小辈计较呢?一场误会而已,给我一个面子可好?” 紫烟真人却恼怒地说:“误会?他是要问我的罪,要让蜃楼派背上纵容弟子行凶的罪名。若是不给个交代,蜃楼派的名声怎么算?” 阳朔真人还想再劝,陈业却开口说:“多谢云麓仙宗的诸位,在演法大会上弄出这种闹剧,非我所愿。但紫烟真人说得不错,我确实想问一句,你们蜃楼派是否承认故意纵容弟子向旁人挑衅,一次次咄咄逼人地逼我与他比斗? “是,或者不是,请给我一个答复。” 阳朔真人听了都感觉震惊,陈业明明是个聪明人,之前百海谷一场大乱,全靠他这张嘴安抚了散修才免了一场大难。 怎么今日竟然看不清楚形势,非要将这事闹大? 阳朔真人想不明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再为陈业打圆场。 紫烟真人却气得脸色通红,这是多少年不曾遭遇过的屈辱了。 “好,很好,我就说,这小子分明就是来闹事的。阳朔道友,这里是你的地方,我也不让你为难,便让我与他到外面去解决。”紫烟真人对陈业说:“小子,敢不敢跟我来。你要说法,我可以给你一个说法。” 陈业摇头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若是蜃楼派当真问心无愧,还需要挑选地方么?除非你不是要与我讲道理,而是想用拳头让我闭嘴。” 紫烟真人冷笑道:“找这么多借口,你终究不过是怕了。你若真明白这个道理,就应该知道,嘴上占便宜没有任何用处。” 陈业反驳说:“若是无用,你又怕什么,何必要避开众人呢?真正怕的不是我,而是蜃楼派,你们不够光明正大,所以不敢站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与我论个对错,说到底又要像上次一样,以为自己门派实力强大,自身修为又高,所以可以恣意妄为。 “喻行多次挑衅,我都努力忍让,结果他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不就是因为觉得我好欺负么,现在小的不占理之后老的跳出来以势压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论个高低好了。他不是要在擂台上与我斗法么,我黄泉宗陈业在此,擂台上等你们蜃楼派来挑战。秦泽也好,喻行也罢,就算是你紫烟真人,我也乐意奉陪。你们不爱讲理,我便不与你们浪费时间。” 其实按照陈业的性子,他本应就坡下驴。 紫烟真人出现,将喻行收了,只要这时候扯开话题,当做寒暄般聊几句,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陈业当真不是当初的陈业了。 不是说他修为高了,人就变得傲气了,而是他如今修为高了,有些委屈就不需要忍了。 不仅如此,陈业这次回来,代表的是黄泉宗。 作为黄泉宗宗主,被蜃楼派弟子反复纠缠,不断挑衅,结果最后虎头蛇尾便过去了? 明明道理在陈业这边,若是如此怯懦,那黄泉宗的弟子日后如何在外行走? 尤其是那紫烟真人,一副陈业不配与他讲道理的姿态。 既然如此,那黄泉宗便要拿出门派的姿态来。 开宗立派的仪式就在数月之后,陈业怎么能容忍有任何意外影响黄泉宗的名声? 陈业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震惊,他刚才竟然是主动挑战紫烟真人? 不少人对陈业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年前,他不过是凭借才智才让百海谷的散修保住了性命,最厉害的表现也不过是在擂台上挖了个陷阱,将秦泽打败。 那时候的陈业,还只是气海境吧? 就算这一年多,他的修为有些进步,怎么敢挑衅一位化神真人的? 大家只当陈业疯了,这分明就是送死,但也有人觉得陈业这番话说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凭什么高门大派的弟子就能随意挑衅他人? 这喻行在这百海谷的名声不小,平日行事就疯疯癫癫,自以为是至极。 虽说不至于直接动手欺压其他修士,但这人完全不讲礼数,不知道让多少人感觉难堪。 既然不是第一次,那蜃楼派自然是早知道喻行的问题,却至今也不曾理会。 等遇到陈业这个不畏强权的开始反击了,紫烟真人这老前辈就跳出来打压,连别人报仇的机会都要抹杀,这蜃楼派跟魔门有什么区别? 路人不敢说话,云麓仙宗不好开口,但总有人跟陈业一样不怕这五大门派。 常寿眼看陈业心意已决,果断站在他这边,开口嘲讽道:“想当初,蜃楼派也是这般与我们谈判的,不问对错,不辨缘由,就让我们束手就擒。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就想过与他们拼了这条命。 “昔日五大门派认错才过去多久,蜃楼派便又一次以势压人了。既然如此,我常寿也不怕再拼一次命。紫烟老匹夫,我常寿在此,你纵容门下弟子欺压旁人,这个罪名我就要大声喊出,你要取我性命,那便来吧!” 常寿当初可是带着一众散修造反的领头人,这名字一出,在场的散修都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不少人身上亮起了淡淡的金芒,就如同那日在蜃楼派驻地外,众人齐心协力,将心中不甘与怨恨化作金炎,要与蜃楼派同归于尽。 阳朔真人看到这个场面也是变了脸色,怎么好端端又要来一次散修造反了呢? 阳朔真人本来很能理解紫烟真人的做法,有本事的弟子多半心高气傲,就要让他们经受些挫折来磨炼性子。 这种事情师门长辈教育效果不好,只有等外人狠狠教育过了,这种刺头才能学会谦卑。本来故事应该如此,喻行被陈业狠狠教训,从此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蜃楼派多了个天赋出众又心性沉稳的弟子,便算是赚了。 至于陈业,也算是帮了个忙,结个善缘便皆大欢喜。 但谁也想不到陈业会如此刚烈,问出那句散修们不敢问的话。 凭什么让外人当你的磨刀石? 这个问题,别说紫烟真人,连阳朔真人都不好回答。因为他们内心都有同样的想法,五大门派高高在上,散修不能与之相比,自己的弟子需要磨炼,别人就应该当磨刀石。 谁也不曾想过,当磨刀石想变成断刀石的时候,他们该如何去做? 眼下性质已经变了,再这么吵下去,必定会有大麻烦。 阳朔真人还是担心陈业的,即使蜃楼派不占理,但陈业与他们相比也是以卵击石,只会毁了自己。 只是,眼下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不过阳朔真人反应快,马上想到了一个可以劝说陈业的人。 只见阳朔真人暗中掐了一个指诀,悄悄朝外放出一道灵光:“逸晨道友,你家的陈业与蜃楼派闹起来了,快来劝一劝。” (本章完) 第179章 通玄第一人之争 王逸晨本来在家里跟妻子下着棋喝着茶。 这百海谷的驻地看似烂得跟着破木屋一样,生活非常清苦,但整个清河剑派最悠闲的便是他了。 这种好日子,王逸晨是怎么也不想换。 只是最近总是各种烦心事,不是散修造反就是五大门派中出了小魔头。 好不容易歇了段日子,王逸晨分外珍惜这点闲暇时光,偏偏今天又有麻烦。 看着阳朔真人送来的灵光,王逸晨眉头紧皱。 他的妻子林雪晴问道:“怎么,演法大会出意外了?” 王逸晨点头道:“确实是有意外,而且麻烦不小。” 林雪晴皱眉道:“那与你有什么关系,云麓仙宗都把控不住么?” 堂堂五大门派,弄个演法大会都要请出清河剑派?是有魔头大举入侵百海谷不成? 王逸晨无奈地说:“事关陈业,他跟蜃楼派的紫烟真人闹起来了。” 林雪晴疑惑道:“陈业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他不是要在北疆开宗立派么,一派之尊做些什么那轮得到我们清河剑派指手画脚?” 王逸晨听得出妻子的言外之意,她其实并不太喜欢陈业。 王逸晨与林雪晴表面上是苏纯一的师兄与嫂子,但苏纯一才蹒跚学步的时候便是他们照顾的,苏纯一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跟亲生父母也没多少差别。 眼看女儿长大了,跟那陈业有些不清不楚的,林雪晴自然对陈业不是很满意。 若是陈业光明正大地来清河剑派求亲,那林雪晴倒也没什么意见,但那陈业至今都没正式拜会过清河剑派,更别说求亲了。 王逸晨虽然知道妻子有些意见,但他对陈业倒是颇为喜爱。 从人品到修行的天赋,这年轻一辈里面哪有人能与陈业相比,若非没有学剑的天赋,怕是掌门都要亲自收他为徒。 如今陈业跟蜃楼派闹起来,王逸晨第一反应是蜃楼派又欺负人了。 这便是陈业的人品,他已经不止一次证明了自己。 既然如此,那清河剑派就不能坐视不理。 王逸晨随手下了一步棋,然后对林雪晴说:“夫人你先想想下一步棋,我去去就回。” 剑光一闪,王逸晨便已经到了演法大会的现场。 只是一看到眼前这情况,王逸晨便忍不住说:“诸位,这是要复刻当初赤练蛇之灾么?” 大会现场,十几位散修浑身金炎,围在陈业的身边,另一边的紫烟真人已经面沉如水,要不是阳朔真人拦着,怕是已经血流成河了。 “逸晨道友,你来得正好,快来劝劝这两位。” 王逸晨的出现,让阳朔真人松了一口气,心想看在清河剑派的面子上,陈业应当能退一步,只要让蜃楼派找回一点面子,也不至于闹得不可开交。 然而,阳朔真人还是不够了解王逸晨,不够了解清河剑派的作风。 王逸晨并未出言劝阻,而是轻轻一弹手中长剑,以剑鸣震慑全场,然后才对众人说:“是要请我清河剑派介入么?诸位可想好了,若是清河剑派介入,那便要用清河剑派的规矩来。涉事的双方,不管之前是何恩怨,也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我们只论对错。” 这番话让阳朔真人和紫烟真人都皱起眉头,清河剑派的规矩,那不是一般的严苛,是真的容不得半点沙子。 让他来劝架,怎么是来火烧浇油的? 紫烟真人感觉有些为难,对付陈业一个他有绝对自信,若是王逸晨出手,那他怕是抵挡不住。 当初百海谷那一剑令人印象深刻,焚香门驻地动用了护山大阵都没能挡住这一剑。从那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清河剑诀天下无敌,不仅仅是指那位掌门,而是练清河剑诀的多半都是同阶无敌。 而众所周知,陈业与清河剑派关系匪浅,一旦王逸晨介入,那必定会站在陈业这边。 但陈业的选择却让紫烟真人有些意外。 只听陈业对王逸晨说:“多谢王师兄仗义执言,我虽问心无愧,但此事清河剑派不便介入,这是我黄泉宗与蜃楼派的过节。” 紫烟真人刚松了一口气,但马上感觉不对劲,陈业怎么会将这位助力往外推? 王逸晨也挺意外,但当他望向陈业,便知道陈业心意已决,便忍不住赞叹说:“不错,这才是一派之尊的风范,道友已不是当初那寂寂无闻的小修士。” 之前王逸晨都只当陈业是自己的晚辈,是跟苏纯一同辈的孩子。 但今日一看,苏纯一或许在修为上高了一线,陈业却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人,需要王逸晨平等视之。 清河剑派不插手,但问题却并未解决,似乎又回到了当初。 阳朔真人万万没想到陈业当真油盐不进,眼看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说:“诸位若是还要闹下去,那就请离开此地,这里是我云麓仙宗举办演法大会的地方。慎行,替为师送客。” 管不了,那就索性眼不见为净。 余慎行苦笑着来到陈业面前说:“贤弟啊,你这是何苦呢?” 陈业并未解释,只是抱歉地说:“扰了演法大会实属无奈。” 陈业转身就走,身旁的一众散修也随之而离去。 等到只剩下紫烟真人在场时,阳朔真人才开口说:“你我都常驻百海谷,也算相识一场,紫烟道友,听我一句劝,将那喻行交出去,教训一番便可解决。” 紫烟真人不屑道:“就因为区区几个散修,让我将蜃楼派的弟子交出去?” 王逸晨听了,冷笑道:“紫烟真人,蜃楼派也是正道五门之一,什么时候开始只论身份不讲道理了。” 紫烟真人却反驳说:“哼,人有亲疏远近,此乃人之常情,你们清河剑派何尝不是因为与陈业关系匪浅而站在他那边?蜃楼派的弟子犯了错,自有门规处罚,轮不到外人来多嘴!” 王逸晨摇头道:“那你蜃楼派别将疯子放出来害人啊?你若是在蜃楼派内惹是生非,外人当然不会多嘴,但你都欺负到黄泉宗头上,你还说什么自有门规处罚,那不是以势压人么?” 王逸晨一边说着,一边凝聚剑气,万道剑芒自虚空中浮现。 紫烟真人只觉得一股锋锐之气直指神魂,连忙问道:“王逸晨,你要做什么?!” 王逸晨笑道:“按照你刚才说的,我今日将你斩了,将来蜃楼派来问罪时,我家掌门说清河剑派会自行处置,让蜃楼派闭嘴,不知道紫烟真人你同意么?” “你敢?!” 紫烟真人嘴上这么说,却已经连忙将紫云烟罗帐铺开,将身形彻底隐去。 王逸晨看他这副模样,大笑着将剑光收回,然后说:“我当然不敢,我清河剑派弟子可绝不敢蛮不讲理仗势欺人。今日是陈业让清河剑派不要插手,我给他这个面子。但若是蜃楼派当真不顾对错,要以大欺小,那别怪我将此事汇报给掌门,再向蜃楼派讨个公道。” 王逸晨留下这番威胁便化作剑光遁走,紫烟真人看着那道消逝的剑光,恨恨地捏紧了拳头。 面对陈业的威胁,紫烟真人只是愤怒,但他觉得区区几个散修不算什么。但王逸晨的威胁,紫烟真人却必须慎重应对,真惹到了那位清河剑派掌门,那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紫烟真人原本想着追上陈业,以一身修为镇压对方,只要给陈业一个教训,让他学会闭嘴。然后再随便送点东西,就说是喻行的赔礼,这样一来里子面子都有了,也能堵住旁人的嘴。 但如今他不敢。 那陈业是通玄境,那就只能用通玄境来对付。 他不是说要擂台上见分晓么,那便让他心服口服。 紫烟真人愤恨地一挥衣袖,化作烟雾消失不见。 偌大的演法大会,顿时变得冷冷清清。 余慎行来到阳朔真人面前,愧疚地说:“是徒儿没能处理好,让师父为难。” 阳朔真人摇头道:“怪不得你,年轻人谁没有一点傲气。喻行如此,你也如此,那陈业自然也是如此。只不过有人的傲气是不卑不亢,有些人的傲气是自以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蜃楼派这次怕要再次丢人了。” 余慎行惊讶地说:“师父,你觉得陈业能赢?” 阳朔真人点头道:“有清河剑派那位张真人压着,蜃楼派再厉害,还能杀了陈业不成?最多就是口舌之争,然后闹到擂台之上。要讲道理,理亏的是蜃楼派,要擂台比武,陈业还是气海境便已经胜过蜃楼派的秦泽,如今更是通玄境,蜃楼派年轻一辈哪有人是他的对手。” 余慎行却说:“我听说他上次赢得取巧,并非真胜过了秦泽。” 阳朔真人叹了口气,对余慎行说:“当一个修士能用一年时间修炼到通玄境,那他便不可以用常理来推断。而且之前他在迷宫幻境之前所用的法术,连为师都有点看不明白。 “如今苏纯一晋升化神,通玄境的修士里面,有可能胜过陈业的不足一掌之数。蜃楼派真要跟他上擂台,只能派出那位灵光仙。” “灵光仙?”余慎行仔细回想片刻,问道:“就是当年一招之差输给苏纯一的灵光仙?传闻中,这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蜃楼派之外连这人是男女老幼都分不清楚。” 阳朔真人点头道:“不错,蜃楼派最厉害的通玄境修士。当年若非苏纯一临阵突破,剑光更上一层楼,恐怕是破不开灵光仙的幻阵。这两人若是上了擂台,那便又是通玄境第一人之争了。” (本章完) 第180章 狮子扑兔亦尽全力 陈业与一群周身金炎腾腾的散修并肩走出喧闹的会场,惹得路上众人纷纷侧目。 这金炎在百海谷已经是一种传说,而且越说越是玄乎,有人说唯有当散修蒙受奇冤,决意为公理死战到底之时,这象征不屈的金炎才会熊熊燃起。 陈业也没想到,那赤练蛇佛赋予的神通到现在都能用。 那这些散修严格来算都是赤练魔宗的弟子了。 尊主当真是好算计,要是当初的计划成功了,这些中了蛇毒又冲击五大门派驻地的散修便都走投无路,只能成为赤练魔宗的弟子了。 一场阴谋,一门神通,直接让赤练魔宗什么都凑齐了。 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陈业劝众人说:“多谢诸位仗义执言,不过此次乃是黄泉宗与蜃楼派之间的矛盾,我不能牵连了各位。” “陈兄弟这话就见外了!”常寿立刻反驳,声音洪亮,“当初你为我等洗刷冤屈,孤身闯焚香门驻地,擒拿元凶魏长生,那事与你何干?你本可置身事外,却为我等挺身而出,以身犯险!今日之事,怎能算牵连?” “常兄所言极是!陈道友于我等有救命之恩!” “恩情似海,今日正是报答之时!” “是那蜃楼派欺人太甚,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回应,让陈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此世并无轮回果报之说,但公道自在人心。 常寿又问道:“陈兄弟,你准备怎么做,我们可以将蜃楼派的所作所为传出去,让众人看看这正道五门的嘴脸,就像是当初那魏长生一样,让他当众忏悔罪孽。” 陈业摇头说:“喻行说到底只是行事嚣张,惹人厌烦。要说罪行,倒不至于与魏长生相比。” 倘若喻行真的罪孽深重,被困在铜钟里的时候也不会这么轻松,应该没有犯下杀人放火等恶事。 说到底,只是蜃楼派对旁人太过轻蔑,而陈业作为黄泉宗宗主,不能让门派还未建立就被欺侮。 今日之事,说到底也只能算是意气之争的范围。 陈业之所以提出擂台上解决问题,就是不想让此事变成一场死局。 蜃楼派不可能低头,那便擂台之上见真章。 想来,蜃楼派的挑战很快就会到来。 而趁这个机会,顺便将黄泉宗的名声打响,后面收徒也方便些。 计议已定,陈业见众人情绪高昂,索性做东邀请众人寻了一处坊市畅饮。杯觥交错,气氛热烈,而在宴席尚未散尽之时,蜃楼派的战书便已经送到。 而且来送信的还是老熟人。 负责管理那斗法擂台的鲁世昌亲自找到陈业,将蜃楼派的战书送上。 陈业接过展开,只见上面笔锋凌厉,仅有一行简洁而霸道的大字:“诸般恩怨,擂台决断。后日午时,不见不散。”落款是蜃楼派的印记。 战书里没有半句前因后果的赘述,想来蜃楼派也是这态度,讲什么道理,不然打完再说。 陈业将战书收好,客气地对鲁世昌说:“劳烦道友了。” 鲁世昌连忙说:“一点小事,我本就是做这个的。不过陈兄弟,何苦要与蜃楼派结怨呢。这一次,他们怕是要让那灵光仙出战。” “灵光仙?” 这名字倒是有些古怪,都是修仙之人,就连合道境的修士也不敢妄言为仙,这人好大的口气。 鲁世昌解释道:“你应该也听说过,清河剑派苏纯一曾经是通玄境第一,这名号便是数年之前斗法擂台上赢来的。而这灵光仙,便是排名第二,当初以一招惜败,输给了那位苏剑仙。” 陈业问道:“不知这人可有什么手段?” 鲁世昌摇头道:“若问旁人,我或许还能说出个一二三。当年那场斗法大会盛况空前,我全程观摩,无一缺漏。但这灵光仙……委实神秘莫测。他前后登台十余场,场场面目、功法、乃至气息都迥然不同,无人能窥其真容。 “当年与苏纯一决战,他竟能幻化作苏纯一的模样,连清河剑派那精妙绝伦的剑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最终仅以一招之差落败!如此变幻莫测、诡异绝伦的手段,鲁某实在是无从细说。” 陈业听得震惊,幻化成苏纯一的模样,还能将剑术都模仿出来? 清河剑派的剑术若是这么轻易被模仿出来,那怎么称得上天下第一。 陈业皱了皱眉头,问道:“如此厉害的灵光仙,怎么未曾听说过他的名字?” 鲁世昌解释说:“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若非上次斗法大会由五大门派联合主持,每次登台前都需验明正身,恐怕连上场的是否真是灵光仙本人都无人知晓。大会之后,此人便销声匿迹,再未以‘灵光仙’的身份露面,或许早已改头换面,潜藏于别处。” 陈业皱起眉头,这灵光仙果真是神秘,估计就是蜃楼派着重培养的年轻弟子了。 不过,陈业并不太担心。 一开始,陈业的目标可是紫烟真人。 他想在擂台之上见识一下化神修士的本事,输赢不重要。 陈业认为蜃楼派并不会要了自己的命,但只要上了擂台,黄泉宗的名字便能让众人听见。 五大门派也会明白,黄泉宗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哪怕是化神修士,陈业也敢拼一拼。 灵光仙再厉害,那也只是通玄境,比陈业原来的预计要好得多。 但斗法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做好万全准备的,更别说灵光仙还是个诡异至极的对手。 陈业略一沉吟,便与众人告辞。 大家都明白陈业如今压力巨大,也不做挽留,只有福禄寿三人邀请陈业回洞府商量。 陈业倒也没有拒绝,便与福禄寿三人回到那花团锦簇之处。 刚一落座,性急的吕福胜便忍不住问道:“陈兄弟……哦不,宗主!您打算如何应对?听鲁道友所言,那灵光仙着实不好对付啊!” 陈业淡然一笑:“如何对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全力以赴便是。擂台斗法,本就有输有赢。” 常寿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若是输了呢?” “输了,便输了。”陈业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韧劲:“一码归一码。我若败北,只能说明我技不如人,没资格强求喻行付出代价。但这并不代表我之前的道理有错,只是力有未逮,暂时无法惩戒狂徒罢了。不过,我觉得我能赢。” 侯禄性子最是乐观,听陈业这么说,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宗主,莫非您在北疆又炼制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 “要说法宝嘛……”陈业眼神微动,想到了那件煞气冲天的万魂幡。 若是动用此宝,对付区区一个通玄境易如反掌。 就是有些太欺负人了,不过转念一想,是蜃楼派欺人太甚。 况且,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陈业连忙对三人说:“我要先回黄泉宗取些法宝应对这场斗法,有事要麻烦三位。” 常寿连忙说:“我们三人早就是黄泉宗的人了,宗主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侯禄与吕福胜也连连点头,既然加入了黄泉宗,有些称呼就要换一换。情谊可以放在心中,表面上的礼节还是相当重要。 “好,那就请三位帮我留意李凡这个散修,今天他在百海谷入口当值,我觉得这人天赋不凡,人品似乎也不错。麻烦帮我打听一番,若是合适的话,帮我邀请他加入黄泉宗。如今宗门人丁单薄,也请三位帮我寻些合适的弟子招收进来。” 陈业说完这些便将黑旋风唤来,给他装上新的坐鞍,然后便朝着北疆飞去。 这新坐鞍是真不错,这罩子的做工非常精细,黑旋风不管如何动作都不影响稳定性,而且流线型的模样,也能让黑旋风飞行的时候少许多阻力。 这一路回归,速度比来时还快些。 察觉到陈业回到黄泉宗,尊主连忙找上门来,问道:“回来得这么快?惹麻烦了吧?!” 陈业忍不住说:“尊主,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呵呵。” 尊主冷笑几声,问道:“以你的性子,不会主动惹事,说吧,这是惹了谁?” 陈业只好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尊主听完便大笑道:“好!这才是我黄泉宗的宗主。修为差些又如何,一派之尊怎能荣幸旁人如此欺侮。干得好,就该给那蜃楼派一点厉害瞧瞧。放心,就算蜃楼派举派来攻,我们黄泉宗也挡得住。” 陈业摇头道:“蜃楼派倒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就与黄泉宗开战,只是这次的对手有些特殊,这灵光仙听着神秘莫测,所以我需要带上万魂幡。” 尊主皱眉道:“至于吗?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黄泉宗地下的万魂幡可不是一般的法宝,融入了无咎魔尊的眉心骨,阴阳交替的万魂幡,那可是古往今来独一份,用来镇压一派气运都足够了。 这种法宝拿去打擂台,尊主觉得陈业有点小题大做了。 陈业却说:“这一战既然是黄泉宗立威之战,那便全力以赴,若是能赢得漂亮,招收弟子应该也能轻松些。而且,阴魂之事迟早要公之于众,不如趁着清河剑派有人在旁,早些将事情挑明了,免得后面传出各种谣言来。” 尊主想了想,这说法倒也有几分道理。 尊主对陈业说:“既然如此,便带上这件法宝吧,反正这些阴魂无所事事,不过切记对战之时不要放出太多阴魂。若无阵法压制,死气会污染大地,让洞天福地变成死地,那五大门派怕是要挑你的错了。” 陈业点了点头,想来对付一个灵光仙也不需要十万阴魂齐出。 (本章完) 第181章 蜃楼派的秘密 陈业步入幽深的地底,这里便是酆都的阴司地府。 虽然只有一层,但鬼影森森,已经与阳间截然不同。 陈业来到那万魂幡所在之处,伸手抓住了长杆。 他心念微动,幡面上无数符文流转,千万道和煦金光自幡面流淌而出。 这光芒自生灵韵,触及每一个与此幡紧密相连的阴魂,传递着一个清晰的意念: “宗主敕令,诸魂归位!” 无数灰黑色的阴影各处升腾而起,聚成浩瀚无匹黑潮,朝着那面猎猎作响的万魂幡奔涌而来。 酆都城成立许久,陈业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承诺。给这十几万阴魂一个安身之所,不仅不需要再颠沛流离,还可以继续祭祀自己的祖灵。 只不过祖灵现在改名了,要称之为城隍。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比活着的时候更能吃饱穿暖,完全无需担心饿肚子或者天灾,还能修炼法术,还有祭品可供享用。 虽然祭品里的食物太少,真的是一只烤羊万人共享,但好歹能尝尝味道。 除此之外,死后的日子反而比活着时候更好。 饮水思源,宗主给予了新生,再造之恩重于泰山。 宗主有令,谁敢不从?更何况,忘恩负义之辈,难道不怕被赶出酆都城晒太阳么? 因此陈业一声号令,酆都城万魂莫敢不从。 收好万魂幡,陈业不敢有片刻耽搁,再次跃上黑旋风的背脊,灵禽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百海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以黑旋风的极限速度,也仅仅是堪堪能在约定的时间前赶回,途中不容丝毫懈怠。 路上,陈业才得空感应一番,顿时又有许多感慨。 万魂幡中的阴魂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不少阴魂修炼了神魂秘术,已经炼出了对应的法器。 杨崇光等人“老前辈”们更是形貌大变,有些甚至已经不像人了。 这大概与生前的罪孽或者性格有关,这神魂秘术能拷问罪恶,久而久之就会让自己变成那受刑的模样。 那生前惯于搬弄是非、口舌伤人的阴魂,如今舌头病态地伸长,口中更凝练出一柄用于割舌的阴森勾刀,日夜承受自造之刑。 那生前手脚不干净、屡行偷盗之辈,双手化作布满尖刺的长鞭,而魂体本身则布满了层层叠叠、不断新生又结痂的鞭痕,仿佛覆盖了一层怪异扭曲的角质肉甲。 诸如此类的变化,在幡内比比皆是,每个阴魂都在经历着自己的“炼狱”。 陈业深知这并非好事,虽说变异后的阴魂变得更厉害了,但却是沉沦苦海不得解脱的征兆。 唯有彻底偿还所有罪孽,真正勘破执念,方能摆脱这可怖形态,重塑清净人魂。 可惜啊,这话说起来简单,真正做到的没有几个。 许多人说的悔过都只是自欺欺人。 但这事陈业帮不上忙,六道轮回还未完善,也只能靠他们自己领悟了。 陈业仔细感应,又从无数阴魂中找到了那独特的存在。 一团白色的影子从万魂幡中显现,恭敬地对陈业说:“宗主,白月光奉召而来。” 正是这家伙,在接下来的斗法中应该能帮上大忙。 陈业对白月光说:“你可曾听闻蜃楼派中有一个弟子,名叫灵光仙?” 听闻此言,白月光那虚幻的身影猛地一颤,周身的光芒都紊乱了几分,惊讶道:“宗主是从何处得知这个名字的?” 陈业见状,心中疑窦更甚:“哦?听你这反应,莫非你与这位灵光仙相熟?但你的主人不是那秦泽么?” 陈业记得白月光自称是秦泽的法宝器灵,不过秦泽陷入心魔之中,索性毁了自己的蜃珠,陈业这才捡了个便宜。 白月光有些焦急地问道:“宗主,我确实很了解这位灵光仙,只是,宗主你为何会突然提起?灵光仙深居简出,几乎不会离开蜃楼派。” 陈业将自己被喻行纠缠,然后闹上擂台的事情说了,然后才问道:“你既然很了解那位灵光仙,能否与我说说他的本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白月光沉默片刻,也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在犹豫,最后才对陈业说:“宗主,灵光仙很难说是有什么本事,唯一擅长的便是拟假成真。宗主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登峰造极的幻术,但其效果,已与真实无异。” 白月光解释道:“他所见过的、听过的、想过的,乃至梦境中虚构的一切事物、人物、甚至是神通法则……只要他灵力足够支撑,皆能以假乱真地演化出来,其威能与真实存在几乎没有差别。” 陈业听得心头一凛:“世间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术?这便是他的天赋神通么?” 这未免太过夸张了,岂不是说这灵光仙如果见识过张奇的剑术,他便能以幻术复现出来,那这天下哪有人是他的对手? “天赋神通……或许算吧。”白月光迟疑片刻,忍不住问道:“宗主,你真的要与灵光仙斗法么,能否请宗主你高抬贵手,饶过他?” 陈业疑惑道:“你之前对蜃楼派恨之入骨,却为这灵光仙求情,莫非你们关系不错?不对,你是法宝器灵啊,难道你之前的主人就是这位灵光仙?” 白月光不止一次哭诉被炼成器灵之后受到百般折磨,否则也不会在斗法之时反噬秦泽,让陈业最后轻松获胜。那唯一解释便是白月光的上一任主人是灵光仙,而且彼此关系应该不错。 但白月光摇头道:“不,灵光仙没有任何法宝,蜃楼派的法宝他都用不着。只是,他……” 看白月光一副有难言之忍的样子,陈业更加好奇了。 正准备再问,白月光直接跪在陈业的面前,苦苦哀求说:“宗主,若有我相助,灵光仙绝不是你的对手。宗主,你与我有救命之恩,灵光仙也一样,你们就如我的再生父母,我实在不忍你们相争。这一场斗法,能请你认输么?” 陈业没想到白月光会如此激动,看来这位灵光仙跟白月光的渊源不浅啊。 他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若于心不忍,此战我不会强求你出手相助。但是,这一战关乎我黄泉宗立足的声誉,我绝无可能退缩,更不可能留手。我能承诺的,只是尽量控制力道不伤及他的性命。” 看着仍在“跪伏”的白月光,陈业放缓了语气:“你若是能将他的一切都告诉我,了解他的极限与弱点,或许在关键时刻我更能精准地控制住局面,避免失手错伤于他。” 白月光声音都带着哭腔,哀求道:“宗主,这场斗法关乎蜃楼派的面子,若是他输了恐怕会遭受蜃楼派的重罚。” 陈业疑惑地说:“不至于吧?好歹是蜃楼派出色的弟子,之前秦泽败给我,也不见得有什么惩罚,只是他自己心魔难除,自己选择了回门派闭关而已。” 白月光是真的急了,“他跟秦泽不一样,跟喻行也不一样,他们都是蜃楼派的弟子,但灵光仙是蜃楼派的俘虏。” “俘虏?” 陈业吃了一惊,这这词可不能乱说啊,总不能是蜃楼派从别处将灵光仙给绑回门派之中吧,那还能称之为正道? 又或者,这灵光仙曾经是魔道中人? 白月光似乎已经决定不再隐瞒,便对陈业说:“宗主,此乃蜃楼派不敢示人的秘密,我本不敢多说,以免蜃楼派之人有所感应,要是他们猜到我还未曾消散,怕是会马上派人来追杀。但既然宗主你要与灵光仙斗法,我只能将一切都告诉宗主。” 白月光仿佛在这高天之上都怕别人偷听,凑到陈业的耳边,微声细言道:“宗主,那灵光仙,根本不是人,而是……” 陈业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消息,也太吓人了! (本章完) 为了配合活动,2021年阴历六月,阳历七月。我穿了。作为一个有志气的中年老阿姨,对于穿越这种小概率事件,我也是做了一些研究和准备的。 诗词歌赋背了一波,烘焙小食学了一手,工业化工略懂一二,房产股票了解些许。 想来不管哪朝哪代,平行架空总能学以致用,活出个人样……吧。但我穿进鸽子喵的旧作[回猫]里,穿成了黑炭楼下的那只鹦鹉! !!连个人形都没了(╥_╥)还来不及哀叹这悲惨的命运,我就从阳台上看到楼下走来一人三猫!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主角郑黑炭!小黑炭啊,你变回人了啊,阿姨有句话想问你好久了,嘿嘿嘿,这下终于有机会了。 哈哈哈哈。我迅速飞到门前,用嘴使劲啄了两下,假装有人敲门,再趁主家开门的功夫,就嗖的一下飞了出去,直冲一楼。 所谓无巧不成书,也可能只是打字的人无聊就要多打几个字。反正我冲到一楼,那人正好打开门进来。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我收好翅膀稳稳停在他肩膀上,还来不及说话就本能地啄了一下他的耳朵… “将军!”他一把揪住我的脖子,就想扯我下来。我双爪发力,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黑炭!”郑叹,也就是黑炭的人形,瞬间默了,他艰难地扭过脖子,试图和我对视, “你怎么知道?”我上帝视角知道的我能告诉你吗?我不能!我呼扇这翅膀飞到楼梯扶手上,发出老阿姨的怪笑, “嘿嘿”,然后,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黑炭,你是回来求娶小柚子的吗?!” 请:.llsk.rg 第182章 遇到的第一只妖怪 东海之滨,一座小城建于悬崖之上,终日云雾缭绕看不真实。 悬崖之下便是大海,潮涨潮落之间,蜃楼派上笼罩的云雾也会随之变化,算是此地的一处盛境,不少人从千里之外而来,就是为了看一眼这变幻莫测的仙人手段。 这便是蜃楼派,天下五大门派之一。 紫烟真人一封书信从百海谷传回,蜃楼派掌门看了那封书信,忍不住叹息一声。 “终日都是这等蝇营狗苟之事,我蜃楼派如何落得今日的境地?” 蜃楼派掌门尹小霜,人称白露元君,返虚境的修为。 作为五大门派的掌门,返虚境是有些不够,但上一任蜃楼派掌门经历过当年的正魔大战,比张奇和陆行舟年纪还大些,早在数百年前就合道飞升。 尹小霜虽然不曾合道,但也已经是蜃楼派最厉害的修士了。 只是上一次被张奇破碎虚空,强行拉到清河剑派之中,这份惊惧让尹小霜久久不能入眠。 修士之间的差距竟然能如此之大,若是张奇想要杀她,那即便动用蜃楼派的全部力量都无法抵挡。 自此之后,尹小霜便有些意兴阑珊,不太愿意理会门中琐事。 再多的算计,再多的布置,终究是不如这实打实的修为。 因为门中琐事,自己的修行也耽搁太久了,如今应该闲事莫理,重新闭关修行,尽快合道才对。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蜃楼派总是一次次出意外。 百海谷的赤练蛇之灾,被冲击的是蜃楼派驻地;后来擂台斗法,输的是蜃楼派弟子;再到如今,紫烟真人一位化身境修士被那陈业给威胁了,还要将灵光仙请出来找场子。 即使紫烟真人语焉不详,但尹小霜也知道多半是自家理亏,否则清河剑派不可能完全不给蜃楼派面子。 尹小霜差点没忍住,想要将那紫烟真人抓回来一巴掌抽过去。 堂堂蜃楼派,还有没有点名门正派的气度了? 不过她马上便收敛了情绪,冷冷地说了一句:“准了。” 随他们闹去吧,她要闭关修行了,回头将这些杂事推给副掌门处理,他不是日夜都想要这掌门之位么,索性就送他了。 尹小霜不想理会,但这消息插了翅膀一般传遍蜃楼派,大大小小的门内弟子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那陈业又来挑战蜃楼派了? 没完没了是吧?! 都怪那秦泽!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满心疑惑。 不管众人如何想,心想有灵光仙出手,应该能给那陈业一个教训。 灵光仙是年轻弟子里面最厉害的一个,平日里就躲在自己的小楼中闭关修行,根本不出门,也不与任何人交流。 但数年前的斗法大会中为蜃楼派击败诸多对手,要不是那苏纯一实在厉害过头了,这通玄境第一的名头就应该是蜃楼派的。 当那书信送到灵光仙的小楼之中,那道已经长出苔藓的大门才打开。 一团缥缈的雾气从中飘出,看不清楚任何形状,也不发一言,只是朝着天空飘去。 轻飘飘的,犹如云烟,飞行速度却是极快,眨眼就彻底消失在天边。 此时此刻,陈业还坐在黑旋风的背上,听着那白月光讲那灵光仙的故事。 很少人知道,蜃楼派弟子平日最忙的并非打坐修行,而是终日忙着潜入深海,寻找那同样变幻莫测的归墟。 这归墟传闻乃是远古时期的仙人洞府,虽然已经荒废,但内里大阵还能运转,所以依旧无比凶险。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大量的蜃在这归墟中繁衍。 大大小小的蜃妖不断吞吐致幻的烟雾让归墟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蜃楼派的弟子出师之前都要潜入归墟,狩猎一只蜃妖,既是证明自己的本事,也是为了用蜃妖作为材料炼制成法宝。 蜃楼派人手一枚蜃珠便是这般来的。 不过大部分被狩猎的蜃妖都只是归墟外层的小妖,真正厉害的千年蜃妖都在归墟深处,常年不见天日,蜃楼派也难以捕捉。 直到百年之前,归墟出现诡异的躁动,许多千年蜃妖从归墟中涌出,将附近的海域都变成了迷离幻境。 蜃楼派便高手进出,将这些厉害的蜃妖全部捕捉,炼化出不少高品质的蜃珠。 陈业手上的白月光便是一头千年蜃妖的神魂,不过被炼制成法宝之时也是懵懂无知,与野兽并无区别,直到调教多年才生出了真正的灵智,有了自己的思想。 这样的法宝当然更加厉害,但反噬也会更强。 不过很少人知道,当初那场狩猎里,并非所有蜃妖都被炼制成法宝。 还有一只非常特别的蜃妖被蜃楼派一直养着,直到如今。 “我与灵光仙都是那时候离开归墟的蜃妖,只是,灵光仙与我等同族完全不同,在被蜃楼派捕捉之前便已经有了灵智。我等都记不清楚为何要从归墟中出逃,想来灵光仙是知道的。正因如此,他并未被杀了练成法宝,而是一直被蜃楼派宣称是自己的门人弟子。 “当初我被炼制成法宝之后,便在灵光仙身旁过了些日子,一边接受灵光仙的蜃气培育,一边听他教我说话认字。所以我说灵光仙是我的再生父母,若非有灵光仙,我也不过是懵懂的野兽,根本不懂何谓生何谓死。” 陈业听得相当惊讶,不曾想到这世上还有妖怪,而且是上辈子听说的那种妖怪。 修行至今,陈业也认识不少老前辈,听他们讲起过去,妖怪似乎从未出现在修仙者的故事里面。 那种占山为王,麾下一堆小妖,还吃人的妖怪,那更是听都没听过。 最多就是某些野兽偶尔吃了什么宝贝,变得身形庞大,特别的凶残。 但这些终究也只是野兽,而不是像人一样会思考会说话的有灵之物。 结果蜃楼派抓了一只真正的妖怪,还养成自己的弟子。 那深海归墟究竟是什么地方,会不会还有其他生出灵智的蜃妖躲在里面? 陈业忍不住问道:“你可记得那归墟之中究竟有什么?” 白月光摇头道:“不记得,逃出归墟之时我只有本能,后面我也曾问过灵光仙,但他也不曾提起半句。” 陈业摸着下巴说:“估计是有宝贝,灵光仙不敢告诉你,是害怕你被蜃楼派逼问,然后归墟里的宝贝就归了蜃楼派,说不定所有蜃妖都要被抓起来炼成法宝。” 白月光听了,惊讶道:“那他得多可怜啊,若是只有灵光仙一人知道,蜃楼派为了得到这个秘密,会对他万般折磨的!” “这……”陈业没想到白月光这么能联想,连忙说:“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蜃楼派毕竟是正道五门,应该不至于。” 白月光却说:“我等蜃妖又不是人,人吃牛羊之时扒皮抽筋,这与正魔有何关系?” 陈业还真被白月光这话给问得无言以对。 即使他称得上道德高尚,但也不会对北疆之人宰杀羊群有什么意见,陈业都准备用羊群来炼血丹呢。 不过陈业很快便将这种问题放在一边。 这事等他成仙作祖再来考虑,如今还是个吃着人间烟火气的凡人,先解决眼前麻烦才是关键。 陈业又问道:“既然你说那灵光仙是被囚禁的,为何蜃楼派还将他当成弟子来培养,这诸多法术总不能全是他的天赋神通,一定是蜃楼派悉心培养的,而且还愿意将他放出来斗法,就不怕他跑了?” 白月光解释道:“我们蜃妖与人不同,肉身并无什么本事,全靠一口蜃气对敌,但这蜃气其实是我们的神魂。灵光仙每一次出战,其实就是将自身的神魂吐出,所以可以千变万化。 “但神魂离了肉身终究不能长久,蜃楼派只要扣住了灵光仙的肉身,任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要回去的。” 陈业无奈道:“那我也帮不上忙,我总不能冲入蜃楼派,将灵光仙的肉身给抢出来。” 白月光却说:“不,既然宗主已经知道了灵光仙之事,那我便豁出去为宗主打败灵光仙。但我想请宗主你不要留手,在雷霆之上将他杀了。” “杀了?”陈业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将灵光仙打败之后,将他的神魂收入万魂幡?” 白月光说:“不错,既然我能在宗主的万魂幡中活下来,灵光仙也可以。肉身不过是他的枷锁,只有摆脱这肉身,灵光仙才可以自由。 “他已经被囚禁百年,我怕他支撑不住下一个百年,到时候归墟的秘密便会被蜃楼派得知。以蜃楼派的暴虐,我那些同族都难逃毒手。” 陈业摇头道:“怕是不能,这次是擂台切磋,我若是将灵光仙打杀,蜃楼派必定也会让我偿命。力所能及之事我愿意帮忙,但我不会用自己的性命,还有整个黄泉宗作为代价。” 白月光听了,身子一阵颤抖,带着哭腔道:“宗主,求你救救他,求你救救我们蜃妖,我们居于深海,从不曾害过人啊。” 陈业听着也有些于心不忍,皱眉思考了许久,突然问道:“那灵光仙平时以神魂出游时,蜃楼派可曾有拦过?” 白月光回忆了一下,然后说:“我等蜃妖不喜欢出游,平日只要守在一处蜗居便可。我记得灵光仙从不出门,只有蜃楼派需要时他才会离开自己的小楼。” 陈业问道:“也就是说,他可以随便出行,只是自己不愿意?” 白月光有些迟疑地说:“我不能确定,但若是灵光仙突然没有理由便要出门,肯定会惹来蜃楼派注意的。” 陈业又问:“若是到了擂台之上,你能与灵光仙说话么,我的意思是,不让任何人发现,悄悄传递消息。” 白月光连忙说:“可以,我们蜃妖可以直接以神魂方式交流,人族修士修为再高也发现不了。” 陈业深吸一口,对白月光说:“好,到时候你为我传几句话,能否让他逃出生天,就看造化了。” (本章完) 第183章 你学我的我学你的 百海谷又热闹起来了。 陈业跟蜃楼派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都快变成众人口耳相传的民间故事了。 随着消息传播,陈业的身份与经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第一位让五大门派低头的散修,如今的黄泉宗宗主,一年内从气海境修炼到通玄境的天才。 这些光环加起来,让陈业都变得不真实了。 真不是五大门派的弟子假装的么? 不管谣传如何,反正又有热闹看了,这年头真的是活得越久越有意思。 等陈业重新回到百海谷时,距离约定比斗的时间就剩半个时辰了。 从黑旋风身上跳下来时,陈业便对黑旋风说:“要继续努力修炼啊,争取下次半天之内能来回。” “呱!” 黑旋风歪了歪脑袋,继续假装什么都听不懂。 陈业又说:“回去给你双份血丹。” 黑旋风这才扑腾着翅膀连连点头。 这家伙越来越精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像蜃妖那般开了灵智能说话。 陈业缓步走向那擂台,路过时瞧了一眼上面的排名。 原以为苏纯一的名字还会挂在第一名上,谁曾想挂在第一名的名字赫然是那蜃楼派喻行。 后面的排名更是乱七八糟,之前的前十名都已经换成了一堆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不少还是散修。 陈业走到鲁世昌身旁,问道:“鲁兄,这排名怎么回事,上次我来的时候,不都是五大门派的名字挂在上面么?” 鲁世昌笑道:“就是因为道友你之前那一场打得太漂亮,不少散修感觉自己也能试试挑战,便开始反复挑战排行在前列的五大门派修士。 “一开始五大门派倒也准备迎战,但散修那么多,谁能受得了天天被人挑战。久而久之,他们都懒得应战了,那便当自动认输。自然就换了别人的名字。至于那第一名,清河剑派的苏道友也不曾应战,便让那蜃楼派的喻行混上了第一名。 “但你还别说,别人也想趁这个机会抢第一,那喻行却是来者不拒,将不少散修都狠狠教训了一番,这才坐稳了第一名的位置。” 陈业听后,无奈地摇头:“此人倒真是个奇葩。” 在他看来,为了一个虚名整日惹是生非,实在不是修道者该有的心性。 经此一闹,这所谓的斗法排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怪不得之前好几年都没人理会这个斗法擂台,对修士来说确实只是不重要的身外之物。 陈业走上那不知道反复修了几遍的擂台,自己曾经留下的阵法早已被清理干净,这一次,他就要靠自己的本事来与那位灵光仙斗法了。 然而,他似乎来得早了些,擂台四周观众寥寥,灵光仙更是不见踪影。 但紫烟真人倒是早早等在这里,看到陈业之后还冷哼一声:“还有半个时辰,又准备提前布置阵法么?” 陈业笑道:“这次就不提前准备了,我怕你们蜃楼派又多一个心魔难除弟子。不过,紫烟真人这次也准备借法宝么?你这紫云烟罗帐都快成三姓家奴了。” 紫烟真人顿时脸色铁青,没想到陈业的嘴巴这么厉害,恶毒起来能将人气死。 不过生气归生气,紫烟真人还是仔细观察陈业的打扮。 一段时间不见,陈业都从气海境变成通玄境了,谁知道他手上多了什么宝贝。 只是一番观察之后,紫烟真人发现陈业只拿了一杆万魂幡。 “他就带着当初的万魂幡?连剑匣都没带在身上。” 这场擂台斗法的规矩,其实就是被打中一次便算落败,所以容不得半点差池。陈业不可能将剑匣放在储物袋中,在斗法之时取出使用,那根本来不及。 也就是说,他真只拿着一杆万魂幡就来斗法了。 上一次他是全靠提前准备才让万魂幡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难道他手上的万魂幡又有什么不同? 紫烟真人仔细观察陈业手上的万魂幡,模样确实有些许变化,那阴森之气似乎减少了许多。 但这更加不对劲了。 万魂幡的威力全靠阴魂,数量越多,怨气越大,万魂幡才越厉害。 怎么陈业手上的万魂幡越来越光明正大了,里面装的还是阴魂么? 紫烟真人有点想不通,但想到陈业与清河剑派关系密切,难道是清河剑派对他操控阴魂颇有不满,逼着他将法宝改了? 如此一来,这万魂幡未必就是本来的效果,或许就跟清河剑派的剑术有关了。 这么一想,紫烟真人顿时觉得这万魂幡更加危险了。 陈业自然也能察觉到紫烟真人在观察自己的法宝,但他是毫不在意,这万魂幡早已不是寻常法宝,任他怎么猜测怎么推理,最后得出的结论只会误导了自己。 半个时辰并不太长,没过多久观众就已经站满擂台四周。 上一次如此热闹,同样是陈业对阵蜃楼派,只不过上一次是气海境对阵罡煞境,没过多久便成了两位通玄境的斗法。 灵光仙几乎是踩着最后一刻的时间线来到。 陈业见到这人的时候有种古怪的感觉,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女子仿佛是不存在一般,看起来没有半点活物的生气。 陈业见过的阴魂很多,感觉眼前这个灵光仙有点不对劲。 白月光说过,灵光仙是以神魂在外行走,但若是活物的神魂也不该如此“死寂”。 陈业还想打个招呼,但灵光仙双目空洞,仿佛是完全没看到陈业一样。 但不管如何,对战双方都已经到场,擂台比斗便要按照规矩开始了。 鲁世昌给两人加持那一次性的青色护盾,然后照例宣读规则,与之前的流程没有任何区别。 等到鲁世昌宣布开始的瞬间,眼前这个白衣少女便突然变了另一个模样——变成了陈业的模样。 陈业感觉自己在照镜子一样,竟然完全没瞧出任何破绽。 不仅如此,灵光仙竟然比陈业先出手,将那幻化出来的万魂幡一挥,无数阴魂从中飞出朝着陈业扑来。 “连阴魂都能幻化?!” 陈业大吃一惊,他甚至能看到对面的阴魂里面有杨崇光的影子。 很显然,灵光仙是参照陈业上次擂台对战时候的表现进行幻化,杨崇光等阴魂也是之前的模样。 陈业也不敢怠慢,同样摇动手上的万魂幡,放出数十道黑影,与对方的阴魂大军轰然相撞。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擂台之上死气纵横,鬼哭狼嚎之声让四周的观众都忍不住捂住了双耳。 陈业这边的阴魂显然比较厉害。 身披重铠的杨崇光冲在最前,这位追随陈业最久的阴魂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身形已经接近一丈,手执粗大的熟铜棍,冲到那冒牌货面前,长棍一挥便将对方炸成了粉碎。 陈业的其他阴魂也是如此,早已不再是之前的模样,找上自己的冒牌货,轻而易举就将对方撕碎。 灵光仙似乎没想到陈业麾下的阴魂进化得如此之快,眼看就要被包围,但她却丝毫不慌,手上万魂幡再次摇动,又是一大团黑气涌出。 这一次,从万魂幡中冲出的阴魂便跟陈业召唤的一模一样。 双方厮杀在一起,这次却是势均力敌。 不管是模样还是招数,甚至连神态细节都一模一样,阴魂们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楚哪个是自己的同袍,只能一一捉对厮杀,免得误伤队友。 陈业忍不住称赞说:“好厉害的幻术!” 这只是眨眼间就创造出新的阴魂幻象,而且还一模一样,这种手段实在是精妙至极。 眼看阴魂的攻势受阻,陈业便换了一种手段。 兽口铜钟从天而降,将灵光仙笼罩在内,铛铛铛的巨响回荡,以声波震慑灵光仙的神魂。 这铜钟地狱的钟声直刺神魂,灵光仙若是以神魂行走,受到的影响应该比旁人更大。但那些捉对厮杀的阴魂却不受丝毫影响,陈业仔细感应,才发现那铜钟内空无一物。 真正的灵光仙像是从来都不在那个位置,之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象。 或许从一开始,对方就已经躲了起来,陈业一直被幻术所笼罩,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陈业睁开灵目四处张望,依旧没能找到丝毫破绽。 反倒是好几个兽口铜钟从天而降,落在了陈业召唤的阴魂头上。 顷刻间,陈业麾下阴魂便少了一半,剩下的阴魂便被完全压制。 情势逆转,陈业马上就要被阴魂围攻。 又是瞬间学会了陈业的法术,还能活学活用,这灵光仙当真厉害。 陈业索性闭上了双眼,紧紧抓住万魂幡,以意念沟通白月光道:“你若有办法与她交流就趁现在,灵光仙确实厉害,我已无法再留手。” 白月光连忙说:“请宗主借我些灵气。” 白月光终究是器灵之身,暂时栖身万魂幡,却不能像其他阴魂那般自行修炼,必须要陈业同意才能使用灵气发挥功效。 陈业也不吝啬,气海运转,将灵气输入到万魂幡中。 滚滚白雾从万魂幡中涌出,如同汹涌的浪潮,将那些包围过来的阴魂全部淹没。 白雾迅速覆盖整个擂台,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紫烟真人本来看着陈业狼狈应对心里正高兴,看到这茫茫白雾时便脸色剧变,失声惊呼道:“这小子,何时学会了我蜃楼派的幻术?!” (本章完) 我姓宗,宗若宁。若宁,心有归处,便可安宁。熟悉的朋友叫我若宁。 我朋友很少,屈指可数。我生在北宸帝国一个显赫的家族,曾经就读于帝国皇家第一军事大学歼星舰专业。 那是我的梦想启航之地,为了帝国而战的梦,成为一名杰出将领的梦……它们随着父亲的离去而埋葬。 我离群索处,截断了和外面的所有联系,陪着母亲素氏度过了大学毕业后的七年漫长时光。 孑然一身,形单影只,就是现在的我。直到那一天,我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做的饭菜好吃到无可救药的女人。她叫夏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她的出现,好像清晨的朝阳,拨开了我头上的阴霾,让我混沌的生活变得清晰而又明朗起来。 她是我的校友!!也就读于歼星舰专业!!!还曾经拒绝了若安的示好! !!世间所有美好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那一瞬间,我做了一个决定,回到母校,工读同修。 这样就可以离她近一点吧?你能理解扑火的飞蛾吗?我就是沙漠里踽踽而行的旅人,无法抗拒绿洲诱惑,就算那是海市蜃楼,也值得一搏。 终于可以经常看到她了。她很优秀,木秀于林,树敌颇多,她的性格也是宁弯勿折,在学校的日子过得不太平。 和一个东天原神国的留学生签了生死状进行决斗,上了几次帝国军事历史三维全息必修课差点命丧黄泉……还好都有惊无险度过。 哎,但凡心脏功能不好点,都受不了这种过山车一样刺激的人生。霍御燊,权与训,素不言这三人怎么会来? 为什么夏初见重病他们会这么着急?他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吗?一种被排除在外无法融入其中的情绪瞬间蔓延,胸口闷闷的,有点难过。 是我出现的时间不对吗?晚了吗?只是做朋友,不算太晚吧?友情,永远不会迟到吧? 真想有一天,她能笑语晏晏的对我说:若宁,很高兴认识你!绿芒星这场探险疏忽了,为什么我的危险预感异能没有用? 那扇凭空出现的大门,那个可恶至极的秋紫宁,送走了夏初见!我心神俱震! 这个世界的恶意为什么不放过她?她一个基因不能进化的普通人有什么错? 无奈现场情况不容乐观,只能暂时避走,回到大本营再思对策。我度日如年,只恨自己能力太低,我要更加强大起来才行!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平安归来!希望在灯火阑珊处,回眸时,她还在。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其实,我只想对她说一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夏初见:呵呵,心中无男人,拔枪自然神!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枪的速度!还会影响赚钱养家的进度!宗若宁:我懂。 )#我在星际重著山海经##安利名场面##好书推荐##书荒终结者# 来解析一下成神的方法和本质众所周知,成神的过程就是不断地通过转生累积神血,从而产生生命层次的蜕变。 假设一单位的神血是一个细胞,无数的细胞组成了一个个组织和器官,从而构成一个生命体。 所谓古法转生就是这样。古法转生最大的问题:1:需要的时间太长,意识容易迷失自我2:在漫长的转生过程中,容易发生一些意外,神血被人污染(肖)而这些问题就是新法需要考虑到的。 所以新法的目的是,在短时间内化身千万,以无数个 “我”进行同时转生,直接大幅度缩短这个成神的过程。而想要达成新法的条件需要神话层次的权柄,只有借助权柄的力量才能同时分身那么多进行转生,也只有借助神话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在转生过程不会被人影响干涉。 (苏科布和奥兰都是借助了神话之门的力量,背后也依靠着一位神明。 )而没有背景依靠的羽蛇是怎么做的呢?(不能指望费雯,她是生命半神,而且一心在妹妹身上,光是权柄就无法帮助羽蛇做到分身转生)羽蛇是依靠自己的灵性化为种子去转生,最后收回这部分转生得来的神血。 重点来了,羽蛇回收来的神血,全部投入黄金种子罐里,他是想把种子罐打造成神话道具,然后借助神话道具的权柄进行分身转生,加速这个过程。 而神话道具所拥有的力量也确实是半神层次的,足够庇护羽蛇安全转生。 所以,打造道具的神血,就算被污染也是没关系的,甚至会加速道具的打造过程,有肖被污染的前车之鉴,羽蛇不可能考虑不到神血被污染的可能性。 安丽则是有费雯一开始就收集了大量苏因霍尔蛇人权能者自我奉献的神血打造的神话道具。 而羽蛇目前还在收集神血的过程。杜玛就简单暴力了,她把自己的灵性化为天空使进行转生,而其他部分作为三位使徒来保护自己的转生。 在神话无法下场的情况下,三位使徒足够拉平翼人和蛇人的实力差距。 请:.llsk.rg 第184章 如九幽之倒悬 当那白雾覆盖擂台后,阴魂厮杀的鬼哭狼嚎彻底消失,铛铛铛的铜钟乱响也完全平息,仿佛白雾内外是两个世界。 观众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何事,紫烟真人已经失去了冷静。 别人看不出,他如何能认不出? 这分明就是蜃楼派的幻术,而且无比正宗,就连他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陈业从哪里学会的幻术? 紫烟真人焦急地找到鲁世昌,想要叫停这场斗法。 输赢都不重要了,先弄清楚陈业为何学会蜃楼派的幻术才是关键。 鲁世昌一听,顿时有些为难。 刚刚陈业被围攻的时候不叫停,现在陈业反击有效就叫停,旁人该怎么说? 回头鲁世昌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出几百个洞来。 紫烟真人看到鲁世昌迟疑,怒道:“还不快快叫停?!你是听不懂人话么?!” 鲁世昌被他这一声喝骂弄得满脸通红,虽然你是名门大派的高人,但也得讲点道理吧? 鲁世昌也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了,一辈子兢兢业业的,还要被蜃楼派当狗来训? “哼,紫烟真人,你若是非要介入这场公平比斗,我就只好宣告蜃楼派输了。什么叫做陈业偷学了你们蜃楼派的幻术,蜃楼派的灵光仙学了旁人的法术就可以,其他人学了你们蜃楼派的法术就有罪了?!” 鲁世昌这番话说得声音极大,加上擂台之上一片寂静,观众们都听得清楚,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紫烟真人没想鲁世昌也敢跟如此对自己说话。 这百海谷当真是变了天了,自从上次散修造反之后,这些散修对五大门派便不放在眼里了。 紫烟真人还想再威迫鲁世昌,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剑鸣。 王逸晨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擂台之外,冷冷地说:“紫烟真人,我劝你适可而止,真当我掌中剑是生锈的么?” 紫烟真人脸色阴沉地对王逸晨说:“此事关乎我蜃楼派的道统传承。” 王逸晨却说:“那灵光仙当初学我清河剑诀的时候,我可曾找你问过一句?” 紫烟真人激动地说:“这能一样吗?!” 灵光仙只是以幻术模拟,拟假为真,又不是真偷学了清河剑派的剑法,但陈业却是真用上了蜃楼派真传的幻术,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王逸晨却义正言辞地说:“一切对此,等比斗之后,你可以慢慢询问。但如今,是陈业占着上风,你开口叫停也行,当场认输吧。” 紫烟真人如何能认输,再输一场,蜃楼派就要拿他问罪了。 自己也是乱了方寸,确实应该等斗法之后再说,反正那陈业也跑不了。 紫烟真人只能强行忍耐,再次望向那擂台。 这擂台之上依旧白雾缭绕,看不清楚里面的一切,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幻术之间的比斗都是悄无声息的,就看谁先收不住心神,一旦被迷惑,马上就会分出胜负。 这方面,灵光仙应该有绝对优势。 这么想着,紫烟真人总算是放松了些。 在无人得见之处,陈业与那灵光仙相对而立,四目相对之时,终于见到她的双眼中有一丝“生气”。 在这熟悉的雾气围绕之下,灵光仙开了口:“你从何处学会我的神通?” 虽然话语中带着疑惑,但灵光仙的声音依旧缥缈不定,听不出多少情绪。 陈业疑惑道:“我还以为这是蜃楼派的法术呢?” 灵光仙却说:“看起来像,但这是蜃妖的神通,不是人能学会的。” 陈业也没有解释,将白月光召唤出来,对灵光仙说:“这位是你的同族,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原本一团白雾模样的白月光落在灵光仙面前,也变作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 灵光仙看到白月光时,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颤抖着声音说:“小七,竟然是你,他们说你已经死了!” 白月光快步走到灵光仙身边,用力抱住她的身子。 “我差点就死了,是宗主救了我的命。现在,我想让宗主也救你出苦海。阿大,跟我走吧。” “阿大,小七?” 陈业听得有些想笑,这都是什么称呼。 两人看似在用话语聊天,实际上是一种人耳无法听清的声波。 陈业靠着万魂幡里心心相印的效果与白月光心意相通,这才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外人是完全无法听清的。 白月光感应到陈业的想法,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们蜃妖本没有名字,也没有雌雄之分,只能按照年纪和体型来区分。阿大是我们之中最聪明,也是长得最大的,所以叫阿大。” “无妨,不过请两位抓紧时间,不然外人怕是要起疑了。” 白月光这才着急着对灵光仙说:“阿大,宗主救我一命,也愿意救你出苦海,只要你抛弃肉身,我们便可以到北疆酆都城重新生活。” 灵光仙疑惑道:“抛弃肉身……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死么?” “我本来早就死了,我的身体都被炼制成蜃珠,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几个,早就已经死了。血肉成灰的痛苦,你应该也能体会。我们都是你抚养长大的,我不想你也落得这个下场,离开蜃楼派,哪怕抛弃肉身。” 灵光仙摇头道:“我不能走,他们答应我,取得归墟中的东西之后,会将我们放回深海,永远不会再打搅。” 白月光激动地说:“阿大,你将归墟的秘密告诉他们了?” 灵光仙摇头说:“还没有,但他们承诺,五十年内不会再进归墟捕猎,如果他们能够做到,我就将秘密告诉他们。” 白月光连忙说:“他们是骗你的!” 灵光仙语气忧伤地说:“我知道,但我没办法,只能相信。” 白月光继续劝道:“有别的办法,阿大,跟我离开吧!跟随宗主,你可以自由!” 灵光仙无奈地说:“那其他几个呢?小二,小五,还有小六……你们好几个已经死在炼制法宝的时候,如今你也死了,剩下他们怎么办?” “宗主会有办法的,他会将我们一起带走。” 陈业很想打断白月光的话,别这样画饼啊,之前说好只带走灵光仙的神魂,这怎么变成将其他蜃珠一起带走了,他又不能去蜃楼派那里偷。 不过灵光仙似乎正在犹豫,现在打断的话,恐怕就真的只能兵戎相见了。 这些蜃妖的故事让陈业感觉可怜,若是能帮忙的话,他也不介意拉一把。 今天不可能将灵光仙带走,但必须要先跟灵光仙达成协议,只有灵光仙答应了陈业才能继续下一步的计划。 而灵光仙在听得白月光的话后便望向了陈业,询问道:“你,真的能将我们都救出来吗?” 陈业犹豫片刻,点头说:“黄泉宗在北疆有一座城市,足以庇护你们。只是,若能瞒住蜃楼派最好,免得他们上门生事。如果你愿意配合,营救之法,我们可以日后慢慢商议。” 灵光仙问道:“日后?我不能离开蜃楼派太久,你如何与我商议了?” 陈业伸手唤出一条赤练蛇,从尖牙中取出一些蛇毒,装在小瓶子里递给灵光仙。 “你回到蜃楼派之后,应该可以回归自己的肉身,只要你吸入这些蛇毒,我便能在梦中与你相见。放心,此物不会有任何损伤,只是会让你昏睡片刻。” 这便是陈业的计划,赤练蛇佛神通广大,能让人在梦中相见,即使隔着千里都不受影响,阵法也无法阻隔这份联系。 只要花些时间,一定可以研究出解救的办法。 灵光仙将这小瓶子收好,感激地对陈业说:“多谢你,黄泉宗的宗主,若是你能救我蜃妖一族,我愿意生生世世侍奉你。” 陈业愣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对。 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只救灵光仙一个么?后面搭上其他炼成法宝的蜃妖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变成了整个蜃妖一族了? 陈业正想解释一番,灵光仙就问道:“那如今,我们要继续打下去么?你想赢,还是想假装输了?” 陈业也知道现在时间紧迫,恐怕没空细细分辨,以后只能是能救多少算多少了。 听得灵光仙询问,陈业反问道:“你若是输了,会受到什么惩罚?” 灵光仙解释说:“应该不会,蜃楼派的掌门已经答应我,这五十年内,不会伤害任何一只蜃妖,自然包括我在内。可是,我不会输,他们会怀疑。” 陈业笑道:“你是说,他们会怀疑你故意认输?” 灵光仙点了点头说:“如果你只有刚才那些手段,那你赢不了我的。就算小七愿意帮你,你也赢不了。” 陈业看了一眼白月光,这家伙当初可以拍着胸口说一定能赢,看来是小看了自家的“阿大”。 不过陈业早有准备,对灵光仙说:“放心,我会给你一个认输的理由,保证谁也不会怀疑。只不过,你得配合好,不能演砸了。” 灵光仙自信地说:“我最擅长,便是骗人。” 陈业哈哈一笑,这话倒是不错,幻术不就是骗人么。 “既然如此,那请道友小心了!” 陈业紧紧攥着万魂幡,大喝一声:“遵吾敕令,速速现身!” 只见陈业手中万魂幡发出万道光芒,将那层层迷雾刺破,擂台之上再次显露他与灵光仙的身影。 未等观战者从刺眼光芒中回神,万魂幡中已涌出滔天黑潮。 无数阴魂嘶吼着奔涌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逆冲云霄的黑色洪流,恍若九幽冥河倒悬天际。陈业立于金光与黑瀑的交界处,衣袍猎猎翻飞,周身神光缭绕,宛如自远古踏出的魔神。 十余万阴魂汇聚的威压席卷全场,连化神境修士都为之色变。 陈业目光如电直逼灵光仙,声震九霄:“道友还不认输,若再迟疑,休怪我收不住手了!” (本章完) 最近两部新电影,哎,唯有叹气:独行月球,本身最期待的一部电影,观影后,感觉特效不错,沈腾演得不错,袋鼠也nb,然后就是一群莫名其妙的女主跟配角,莫名其妙的自救(我们说科学但不能尽信科学)故事真不行,前面都成功为什么不把把编剧的关 就好像当时那部攀登者一样,前面看得特爽,但看到中段与后面的剧情就破口大骂:编剧去死! 导演又是飞碟帽!他懂个屁国家情怀!一个好剧情给拍废了明日战记:本身没啥感觉,突然前两个月,宣传爆火,后面看多也预告,也挺期待的,而且一堆老戏骨应该不会太差吧,首先,我相信这差不多10的准备,外加古仔是特效公司老板,他肯定是付出最大的努力的,而且就冲他肯投钱踩坑拍科幻片,肯他.看了电影后,咋说呢,特效的确过不错! 但这就我感觉电影的唯一优点~( ̄▽ ̄~)然而!这电影不好看! 真不好看!剧本差就不说了,有些地方看了想笑,连基本逻辑都没有,一堆影帝在尴演,可能也是他们年龄大了,如果再年轻些,某些尬演就没那么明显,其次,导演! 你的机位能不抖吗一打斗就抖!而且又阴暗,黑沉色多,哇,看到我老难受了,好多镜头根本没看清~( ̄▽ ̄~)然后太多借鉴游戏,科幻电影元素,电影拍得好还会会心一笑,拍得差就更加神烦;最后再强调最大的问题,剧情太差了,基本看到一半就打不起精神看下去,故事乱七八糟,香港电影的最大问题:格局小得可怕,如果说独行月球的剧本有6.5分左右,这部电影的剧本我最多打个34分,所以现在豆瓣上这电影还评分有6分左右,是广大观影群众给平平无奇的面子了。 请:.llsk.rg 第185章 为黄泉宗扬名 当那道阴魂汇聚而成的幽冥之河出现时,灵光仙便低头认输了。 但没人会说这有什么不对,因为就连王逸晨都吓了一跳,若是自己直面这十几万怨魂凝结的冲击,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紫烟真人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地盯着擂台中央的陈业,以及那杆金光四射的万魂幡。 怪不得这万魂幡有种正大光明的感觉,极阴则类阳,谁能想到一杆万魂幡能藏着十几万的阴魂? 古往今来都不曾记载过这种事情。 斗法的裁判鲁世昌定了定神,走上前来,高声宣布:“此战,黄泉宗陈业胜!” 但很可惜,灵光仙的名牌早就在之前的胡乱挑战期间被摘了下来,陈业赢了也没什么奖励,最多只能是名气更大了一些。 而斗法刚刚结束,紫烟真人猛地转向王逸晨,语气咄咄逼人:“王道友,你也亲眼见到了!如此规模的阴魂,如此邪异的法宝!这得是血祭了多少生灵才能聚成? “你们清河剑派号称正道魁首,难道对此也要熟视无睹吗?先前尔等说此幡乃是他缴获自魔头,如今,你又有何话说?!” 这快将半边天都遮盖的阴魂,这得血祭了多少座城才能收集得过来? 如此罪行滔天,看你清河剑派有何话说?! 王逸晨脸上略有些尴尬,他倒是知晓内情,却也没料到陈业竟能将如此庞大的阴魂军团随身携带。 难怪此子有底气与化神修士叫板,谁家通玄境随身带着十万阴魂? 如今紫烟真人当众逼问,王逸晨索性顺水推舟,就让陈业将此事说明,免得日后谣言四起。 等到陈业便将全部阴魂收入万魂幡,王逸晨便走上前去,当着众人的面问陈业说:“陈宗主,可否当着众位道友的面,解释一下这万魂幡中为何会多出这十几万阴魂?” 此时此刻,陈业手上的万魂幡正大放光明,仿佛之前的阴森鬼气都是虚幻,这分明是正大光明的一件法宝。 围观之人也很好奇,陈业怎么敢在正道面前展示这十几万阴魂,他总不能说这些阴魂都是自杀身亡愿意追随在他的身旁吧? “诸位道友,请容陈某详述这万魂幡的来历。眼前这十余万阴魂,皆是我等从北疆血祭惨案中救下的亡魂!开春之前,涅槃宗魔头在北疆布下血祭大阵,十数万百姓惨遭屠戮。当时我与慈心寺不昧大师镇守落雁镇,但拼尽全力只能救下其中一城。 “幸得清河剑派掌门亲自出手诛魔,荡平涅槃宗妖人。我与不昧大师赶赴血祭之地时,只见冤魂哀嚎天地间,我不忍无辜之人饱受折磨,便将众多怨魂收入万魂幡中。为此,我在北疆成立黄泉宗,建造酆都城,作为这些阴魂安身之所。 “今日请诸多阴魂助我斗法实乃情非得已,若非蜃楼派一而再再而三咄咄逼人,我也不会请出诸位助我。诸位若有任何疑惑,都可上前来,握住这杆万魂幡便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 陈业将那光明正大的万魂幡插入擂台之上,任凭众人上前。 王逸晨第一个迈步上前,伸手握住了万魂幡的长杆。 顷刻间,无数阴魂的声音便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他惊讶地说:“你这法宝,没有禁制?” 王逸晨没感觉到任何的限制,仿佛只要将灵气注入其中就能将这万魂幡变成自己的法宝。 陈业解释道:“我是为离世之人寻一处安身之所,而不是为了将他们变成奴隶。我这杆万魂幡来去自如,其中阴魂也不受任何限制。” 王逸晨喟然长叹:“如今的年轻人,让我自愧不如啊。”他转过身,看向脸色依旧阴沉的紫烟真人:“真人若是不信,何不上前亲自验证一番?” 紫烟真人脸色阴沉走上擂台,伸手抓住了万魂幡。 “心心相印”的效果触发,十几万阴魂的集体意识如潮水般涌来,各种声音清晰可闻。 但紫烟真人不死心,暗中凝聚神念,向幡内传递诱惑与挑拨之语:“这陈业当真赐予尔等自由?若有任何冤屈,任何不满,我蜃楼派皆可为尔等做主!任何人,只要能说出这陈业的罪行,必有重赏!” 然而,他的神念刚一发出,回应他的并非他预想中的怨言或投诚,而是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数污言秽语,带着北疆特有的粗砺与怨毒冲来,紫烟真人本来听不懂北疆话,但在心心相印加持之下,这些污言秽语直接印入他的脑海之中。 这一瞬间,紫烟真人的祖宗十八代不知道用多少种方式跟多少种畜生乱来了几万遍,气得他浑身发抖,几乎控制不住就要催动法力,给这些“刁魂”一点颜色看看! 但紫烟真人却发现,这万魂幡当真如陈业所说,对里面的阴魂没有任何限制。 不能禁锢,不能折磨,只有最简单的收容和养魂效果。 他堂堂化神真人,竟被一群阴魂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却偏偏无计可施!紫烟真人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恨不得当场毁了这杆邪门至极的幡。 但紫烟真人也承受不起十万阴魂反噬的结果,无奈之下,紫烟真人只能愤然松开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擂台。 紫烟真人这一走,就等于证明了陈业所言非虚,就连蜃楼派都挑不出理来。 这么说来,陈业真能给这些阴魂一处安身之所? 这对散修来说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求长生者众,但能得长生者寥寥无几。 大部分修士,尤其是资源匮乏的散修,短则百年,长则两三百年,最终仍难逃化为一抔黄土的命运。 届时,神魂消散,真灵泯灭,一切归于虚无,又有几人能够甘心? 若是这黄泉宗真能让人死后有个去处,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众人被勾起了好奇心,立刻便有胆大的修士按捺不住,走上擂台伸手触摸那杆万魂幡,看里面的阴魂究竟过着什么日子。 不问不知道,一问倒是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在酆都城,身死之后还能与亲人在望乡台相见? 还能享受香火祭祀,还能享受口腹之欲? 不断有人上台,不断有人发出惊呼,不曾想这酆都黄泉对死人如此优待。 死后不仅仅是孤魂野鬼,还会安排到北疆各处当鬼差,与各地城隍一起护佑众生平安? 怎么听着比活着的时候还舒服? 眼看众人都很兴奋,陈业却泼了一盆冷水。 只听陈业对众人说:“世间并无完美无缺之法。黄泉宗虽能为亡魂提供庇护,缓解香火愿力的侵蚀,却无法彻底根除其副作用。” 陈业将那饱受折磨的阴魂唤出,一个个狰狞的模样吓得不少修士连连后退。 阴魂终究不是活人,所谓修炼,其实更像是一场自我折磨。 陈业也不曾隐瞒那神魂秘术的后果,不少阴魂因为满身罪孽,时间长了便会陷入自我折磨之中,变成各种可怖的模样。 其他阴魂也是一样,长时间失去肉身的束缚,沾染的烟火气越多,自身就会越发扭曲。 世上不可能有两全其美之法,若是阴魂当真毫无副作用,那活人还不如早早自我了断。 只有等完整的轮回建立起来,才能完全解决这种种麻烦。 有利有弊,有得有失,陈业也没有丝毫隐瞒,让众人看了个明白。 只有了解全貌才能做出选择,陈业可不想一堆人加入黄泉宗,最后各种失望导致反目成仇。 虽然见到了那些扭曲怪异的阴魂,但不少寿元将尽的散修还是心动了。 与其就这么死去,或许黄泉宗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还有机会。 不是还有那么多阴魂能够保持原貌么,那些变异之人或许只是自己的原因。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一个面容略显木讷、眼神却很清澈的年轻修士,刚刚带着满脸的震撼从擂台上走下。 吕福胜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李凡道友,如何?现在相信吕某之前所言非虚了吧?这便是我们黄泉宗,不知道道友考虑得如何,愿不愿意加入?” 这年轻人,正是陈业初入百海谷时所见的守门修士李凡,也是在演法大会上以独特思路破解了云麓仙宗谜题的那位。 陈业断定其天赋与品性俱佳,早已嘱咐福禄寿三人设法招揽。 此刻,亲眼见证了黄泉宗的“真相”,李凡也是十分心动。 陈业的经历简直就是散修的偶像,修为弱小之时就敢闯入焚香门驻地,力挽狂澜救下一众散修的性命,据理力争逼得五大门派低头。这份英雄气概,李凡也是十分佩服。 更厉害的是,他短短时间就修炼到了通玄境,天赋超凡又有大志向,跟着这样的宗主,前途一片光明。 假以时日,或许这黄泉宗才是正道魁首。 李凡只是思考片刻,便对吕福胜说:“多谢宗主抬爱,我愿意拜入黄泉宗门下。” 吕福胜大笑道:“好,那从今日起,我们便是同门了。” 第186章 黄泉宗的太上长老 陈业骑在黑旋风身上,朝着北疆飞去。 身后跟着数道灵光,全是跟随陈业一同前往北疆的修士。 福禄寿三人,加上李凡。 来时孤身一人,回时已经三五成群,虽然马上同意加入黄泉宗的修士并不多,但未来几个月估计会有百海谷的修士陆续来访。 陈业也是抱着宁缺毋滥的想法,免得一开始就让黄泉宗乱了套。 四人花了三天时间才从百海谷回到北疆。 此时的北疆已经收敛了寒风,积雪已然融化大半,嫩绿草芽也已经开始冒尖。 东一块西一块,看着有些丑陋,却有勃勃生机漫出。 酆都城矗立于草原之上,那高耸的城墙与四周有些格格不入,正如那毛毯之上压了一块青砖。 陈业不止一次觉得尊主的审美有别于常人,这酆都城看来就像是将中原的城市生搬硬套塞到北疆。 但福禄寿等人远远见了,都忍不住感慨:“宗主,这酆都城可比百海谷还气派啊!” 陈业疑惑地转过头,心想你们三是真心的还是纯客气? 结果不仅福禄寿三人,就连李凡脸上都是惊讶和敬佩,仿佛酆都城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奇观似的。 陈业忍不住问:“你们不觉得酆都城跟四周的草原风格不同么?” 吕福胜疑惑地问:“为何要一样,我等都是中原人,当然喜欢中原的样式,草原不同,便改成中原的模样好了。” 陈业:…… 怪不得中原修士很少在意北疆,纯粹是文化差异,打心眼里瞧不起这苦寒之地。 陈业反倒是成了异类。 不过他们既然喜欢酆都城的模样,那倒也算是一种好事。 从云端落下,陈业带着众人从酆都城正门进入。 偌大的酆都城还是空荡荡,显得很是冷清,但众人只顾着看那时隐时现的巨大法阵,也不在意这点冷清。 一路前行,到了那高耸入云的三十三层黄泉道宫前,常寿更是高呼道:“我们黄泉宗,迟早就是天下第六大门派。”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自信。 陈业带着众人进入黄泉道宫,见到那巨大的蛇佛雕像,路过香火缭绕的城隍阁,一路直上,直到三十三层。 尊主仿佛早就知道陈业回归,已经在此等待。 尊主笑道:“看来宗主此行收获颇丰啊。” 众人不曾见过尊主,只觉得这人看似与陈业年纪相仿,但却有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陈业想了想,向众人介绍说:“诸位,这位是我黄泉宗的太上长老,也是我的师祖。” 尊主心中惊讶,忍不住看了陈业一眼。 两人对视之时,尊主便明白了陈业的意思。黄泉宗不再是那东躲西藏的赤练魔宗,他这位赤练魔尊也该换一个名字,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陈业师承墨慈,而墨慈又是赤练魔宗的传承,这一声师祖喊得理所当然。 尊主感触良多,这个徒孙总算是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 福禄寿三人与李凡都连忙向尊主行礼,他们原以为陈业是机缘巧合踏上修行之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位神秘莫测的师祖。 尊主也客气地对众人说:“本座曲衡,诸位都是我黄泉宗客卿,无需多礼。如今黄泉宗初立,还需诸位齐心协力。这是见面之礼,请诸位笑纳。” 尊主指尖轻点,各人面前都多了一枚青色的丹药,淡淡的草木馨香传来,闻着便令人精神一振。 常寿修为最高,马上就感觉到这丹药的不凡,刚才闻了一口气味,竟然感觉气血翻涌,仿佛从里到外都被灵气洗涤一番,似乎寿元都涨了不少。 常寿说了一句:“多谢太上长老赐药。”毫不客气便将丹药吞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疑有他,将那青色丹药服下,而且马上就感觉到这丹药的神异。 吕福胜惊讶道:“这是延寿丹?!还是我弄错了?” 侯禄连忙说:“不会错,就是延寿丹,我也是寿元将尽,这丹药,至少为我增长五十年的寿元!” 修士对寿命最为敏感,这丹药的效果绝对不会弄错。 延寿丹都是最珍贵的天材地宝才能炼制而成,云麓仙宗都将这种丹药当做最高级别的奖励,寻常人根本拿不到。 黄泉宗不是才刚建立么,怎么随手送出的见面礼就是延寿丹? 只有陈业明白,尊主是到地宫里面收集了人参果的草木灵气,这才弄出来所谓的延寿丹。效用自然是不如直接到地宫吸一口灵气,但这个秘密暂时还不适合公开。 这人参果对一个宗门来说比什么宝贝都要重要,随便能让延寿的先天灵宝,必定能让一个宗门发展壮大。 也怪不得尊主不惜花费全部家当都要在这人参果上开宗立派。 有了这份见面礼,众人对黄泉宗便更有归属感,陈业打铁趁热,给众人安排了职责。 陈业将迎来的机关术玉珏送给吕福胜与侯禄二人,让他们专心研究机关术,在开宗典礼之前将可以充当仆人使用的机关傀儡做出来。 常寿与李凡都对种植灵木颇有心得,陈业便将那能引天雷的金竹笋给予两人,希望他们可以尽快培育出竹林,用作日常使用。 “酆都城与黄泉道宫中空置之处甚多,诸位可自行取用。” 陈业安排好了之后,四人便各自忙碌起来,每一个都是兴致勃勃,要做些实事来回报刚才吃下的延寿丹。 尤其是李凡,他跟陈业才见过一面,谁曾想刚加入黄泉宗就受了这份大礼,这不得拼了命将这些金竹养好? 等到四人离开,这第三十三层便只剩下陈业与尊主两人。 尊主对陈业说:“你眼光不错,福禄寿三人天赋平平,但三人面相都很有福气,收入黄泉宗也是好事。至于那李凡,这小子天赋不凡,你算是捡到宝了,为何不直接收为弟子?” 陈业无奈道:“虽然我学会了两门天书秘术,但都只是法术,而非修行的正法。真正的宗门,需要为弟子准备好每一个阶段的修行功法。我自己在气海境时用的都是慈心寺的秘法,这可不能随便外传。我总不能收了李凡,然后什么也不教。” 尊主说:“我赤练圣教也有加快气海壮大的秘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业听了更加无奈,对尊主说:“那种杀人练功的秘术根本不能教。” 魔门当然有更快捷的修行之法,赤练魔宗自然也不会缺,但此法还未经改良,暂时无法用兽血丹来替代,陈业总不能让李凡去屠杀北疆人练功。 尊主沉吟道:“倒也是这个道理,看来本座也得琢磨一下功法的改良。对了,你斗法胜了蜃楼派,那紫烟老道没有为难你么?” 陈业笑道:“自然是有,但清河剑派的王道长在,他也不敢真与我动手。” 尊主感慨道:“不能总是靠清河剑派撑腰,我们黄泉宗总要有自己的本事。可惜你修行时间还是太短,再给你几年,便可以与五大派掌门平起平坐了。这次便好好修炼,先将你的神通修炼完满。” 陈业听了,露出为难的表情,对尊主说:“师祖见谅,怕是没那么容易能静心修行,这次我与那灵光仙斗法,却是有了意外收获。” 陈业将那蜃妖一族的遭遇告诉了尊主,想要听听他的建议。 尊主听完也惊讶道:“妖怪?天生灵智的妖怪?蛇佛在上,我活了这么久也不曾听闻世上有天生灵智的妖怪。那归墟之中,一定有秘密!将这灵光仙带回来,不仅能增我黄泉宗的实力,还能得到一个天大的秘密,你这小子,当真是气运所钟,怎么跟人打个架还能有这种收获?” 陈业解释道:“师祖,我说的可不是归墟,而是从蜃楼派救出灵光仙。我已经将蛇毒送给灵光仙,应该能在梦中相见,只是如何救人,我如今没有什么办法。” 尊主思考片刻,对陈业说:“既然灵光仙愿意放弃肉身,那随时可以遁出蜃楼派,我们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接应即可。要让蜃楼派联想不到我们头上,等他们发现灵光仙出逃,还要等好多天,那时候早就尘埃落定了。” 陈业摇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若是灵光仙一人倒是可以用这种仿佛,但还有其他蜃妖炼制而成的蜃珠。这些法宝多半是在蜃楼派那些精英弟子手上,想收回来带出来就不容易了。” 尊主皱眉道:“你的意思,那灵光仙以蜃妖一族为先,还高于自己的性命?” “恐怕正是如此。” 尊主忍不住嫌弃道:“怎么到处都是这种圣人,怪不得这年头魔头日子难过呢。” 陈业笑道:“这不是正好么,不管是魔头还是君子,都希望这世上圣人多一些,魔头少一些。” 尊主也不跟陈业唠叨,直接将此事揽在身上:“如今我们对蜃楼派知之甚少,光靠想象自然没什么办法,还是先打听清楚具体情况再做分析。此事我来处理,你如今该做的是去闭关,作为黄泉宗宗主,你的修为才是重中之重。其余琐事,交给让师祖来帮你处理。” 陈业笑了笑,看来师祖这称呼让尊主十分受用,两人关系也确实不同于从前了。 “那徒孙便谨遵师祖之命,黄泉宗一切都仰赖你这位太上长老了。” (本章完) 第187章 人族总是诸般算计 东海之滨,悬崖之上。 紫烟真人与灵光仙一同回到蜃楼派之中。 灵光仙照例回到自己的小楼,然后闭门不出。门派众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无人在意。 紫烟真人忙着去汇报蜃楼派的幻术被陈业偷学之事,除了闭关的掌门之外,蜃楼派一众高层都被惊动,商量着要如何处理此事。 那陈业有清河剑派撑腰,光靠偷学秘术这个理由恐怕不足以对陈业出手。 蜃楼派又不能坐视不理,只能尽快商量出一个办法来。 灵光仙回到了自己的小楼后,形体分散成一团烟雾,从那刻满了符文的地板中渗入,落到一处水潭之中。 这是蜃楼派专门打造的水潭,以细小的管道直通大海,以法术将海水抽上来,让这水潭变成活水。 水潭中就养着灵光仙的肉身,一只比整座小楼还要巨大的蜃。 蜃的外形看着就跟寻常的蚌差不多,只是大部分都是白玉般的颜色,而灵光仙的身体却是一种接近翡翠的颜色,而且蚌壳上还有许多细密的纹路,看着像是鳞片一般。 正是这样其他的造型,让蜃楼派当初一眼就瞧出灵光仙的不凡。 灵光仙的神魂重新融入肉身之中,顺带将那几滴蛇毒也吸入体内。 一股晕眩感传来,灵光仙在水潭之中沉沉睡去。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不曾试过如此深沉地睡去,像是连意识都要消失一样。 模糊之中,灵光仙感觉自己回到了那归墟之中,在那熟悉的黑暗之中不断下坠。 这种感觉很温暖,很令人安心,就像是蜃楼派承诺的事情已经做到,所有的蜃妖都不用担心再受到伤害。 蜃妖本来与世无争,只想在那深海之中吞咽着海水,品尝着那些海藻的味道,然后无忧无虑地吐泡泡就够了。 只是,即使在这深沉的梦中还是会被人打扰。 灵光仙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直到被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惊醒。 只不过醒来的只有意识,身体仿佛还在不断下坠,但意识已经清醒过来,见到了一条仿佛能将自己吞下的赤练大蛇。 灵光仙从未见过这么巨大的蛇,忍不住问道:“黄泉宗的宗主,原来你也是妖怪么?” 赤练大蛇开口道:“小姑娘不要乱说,本座才不是什么妖怪。我也不是黄泉宗宗主,我是他的师祖,专门来救你出苦海。” 灵光仙摇头说:“我不是小姑娘,蜃妖也没有雌雄之分。” 赤练大蛇解释道:“但你很快需要一个人族的形象,因为你与你们蜃妖一族都要加入黄泉宗。侍奉宗主,适应你们的新身份,不能总以一团烟雾示人。” 灵光仙平静地说:“黄泉宗宗主的师祖,你承诺的事情还没完成呢?”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蜃楼派如今肯定是为了幻术外传的朝着要对我黄泉宗出手,但他们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泄露了他们的宗门秘术。” 灵光仙说:“是小七。” 尊主诱惑道:“不错,是你的族人,但他们不知道。如果让蜃楼派的人知道,他们还敢使用那几枚生出灵智的蜃珠吗?” 灵光仙说:“他们会毁了我的族人!” “所以你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然后想办法说服他们,将蜃珠全部收回。” 灵光仙惊讶地说:“我来说服蜃楼派的人?” 尊主循循善诱道:“不错,与其等我们破开蜃楼派来救你,为何不自己努力一下。灵光仙,你有这个本事,你一直以幻术模仿一切,你其实很了解人族,你只是一直不曾尝试过而已。” 灵光仙拒绝道:“不,黄泉宗的宗主答应我,你们会想办法拯救蜃妖一族,不是用这么冒险的办法!” 尊主笑道:“冒险不冒险完全在你,用你所掌握的秘密来欺骗,威胁,又或者是别人的什么办法,让他们将不敢再用的蜃珠送到你手上而已,这不是什么难事,你总不能指望我们将那些掌握蜃珠的修士一个个杀了抢走蜃珠? “法宝在斗法中会毁在修士之前,你也与无数人在擂台上比试过,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么?将族人的性命寄托于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手中,你又怎么能算得上一族之主?” 灵光仙沉默片刻,问道:“然后呢?我将族人都收回之后,然后呢?” “那就是我们黄泉宗的事了,我们会制造一丝机会,让你与神魂之身逃离,我们会接应你们回到黄泉宗。” 灵光仙追问道:“你要如何保证?” 尊主解释道:“七月十四是黄泉宗开宗立派的仪式,蜃楼派如果想找我们的麻烦,一定会选这天。到时候,我会让蜃楼派忙不过来,你就趁这个机会离开,黄泉宗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你。至于保证,哪怕是卜者也未必能算到一切意外,所以你只能自行判断。” 灵光仙问道:“黄泉宗宗主在擂台上让小七施展幻术,他是故意暴露小七的行踪,然后逼我用这种办法自救?” 尊主笑道:“哈哈,怎么会?我那徒孙不屑于用这种小手段来算计你,他只是修炼时间太短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可以隔绝场外人的感应与你商议。 “但这确实是最合适的办法,有时候,我也觉得他是气运所钟之人,只需要凭本心行事,此方天地都会为他助力。” 或许,这便是黄泉宗想要完成的千古伟业,让世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灵光仙却说:“你们人族总是很喜欢讲这些似是而非的道理,但你说得有道理,蜃妖一族的生死,不能完全交给陌生人,但我也不会按照之前所说终生侍奉黄泉宗。” 尊主却说:“就算你愿意,我那徒孙也不会将你当成奴隶,这正是我跟你讨价还价的原因,我们黄泉宗也不可能为了刚认识的陌生妖怪而冒太大的风险。世间便是如此险恶,不是你算计我便是我算计你,可别觉得自己是妖怪便能有什么优待。” 灵光仙不再反驳尊主,只是轻声问道:“那蛇毒的效果还有多久?我还能像这样睡多久?” “想睡多久都可以,我这就将梦境恢复正常……” “不,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灵光仙不再言语,身体继续往那无尽的深渊中下坠,仿佛这样才能让她睡得香甜。 尊主消失在梦境之中,意识回到了黄泉道宫之中。 从入定中睁开双眼,身旁的赤练蛇佛也随之而隐去。 在陈业统一北疆之后,北疆人的香火便全部汇聚到了黄泉道宫的城隍阁中,赤练蛇佛挑选其中怨恨与不甘之情吞噬。 众生香火总要比百海谷那点数量的散修要多得多,尊主也不曾仔细检验过,但可以肯定要比之前厉害许多,再遇到涅槃宗的佛陀应该不需要慈心寺帮忙就能解决了。 尊主自言自语道:“果然,重新建立宗门才是我的长生之道,我的卜算永远不会错。加上我这好徒孙的气运,飞升是指日可待。” 不过,在飞升之前还是要将事情办妥。 尊主可不是单纯为了飞升而建立这个宗门,也是真心想要让赤练圣教的功法流传下去。 那在此之前,就要为黄泉宗排除各种麻烦。 尊主并没有将蜃楼派放在心上,如今的蜃楼派早已不是往昔,连个合道境界的修士都没有。尊主若不是清河剑派的张奇早就打上门去,黄泉宗的宗主岂是蜃楼派能轻易受人欺侮? 对黄泉宗来说,真正的麻烦是涅槃宗,也差不多是时候彻底解决涅槃宗的麻烦了,不能等到建宗立派的典礼还要担心涅槃宗会来搞事。 尊主取出从北疆圣城带回来的那面镜子。 九色鹿的画像还是无比清晰,只要注入灵气激活就能操控这只九色鹿。 这只是祭祀用的法宝,没有任何攻防的用处,所谓只要发动了九色鹿就会跳到灵天佛国只是一个笑话。 当年涅槃宗用于祭祀的法宝,当然是由涅槃宗的僧人来操控。 是因为他们知道涅槃宗的真正入口在哪,所以才能精准操控九色鹿进入所谓的灵天佛国。 光靠这面镜子没有任何用处,但落在擅长卜算的修士手上,这便是一个线索。 曾经进入过灵天佛国,那就可以算出过往,就可以找到那灵天佛国的所在。 赤练蛇佛再次显现,盘绕在尊主身边,无数灵光生灭,化作亿万道虚影,无数的过往显现在尊主的面前。 眼看就要找到那隐藏起来的灵天佛国,尊主耳边却听到一声叹息。 “师弟,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我都是佛门中人,何必苦苦相逼。” 尊主笑道:“师兄啊,我就知道你果然没死,不过你是用整个涅槃宗为你挡下张奇那一剑了吧。如今的你,还有几分力气?” 那缥缈的声音变得阴沉:“曲衡,你真要与我鱼死网破?!” 尊主斩钉截铁道:“当初在百海谷,师兄对我出手也不曾留情啊,若非我早有准备,早就被师兄你抓到涅槃宗日夜折磨。如今你我情势逆转,又何必作那小人姿态,不如坦荡一些。” “好,那我便在灵天佛国中恭候大驾,我倒要看看,你这惜命的魔头敢不敢亲身犯险!” (本章完) 第188章 黄泉宗稳如泰山 尊主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是涅槃宗的方丈金鸣和尚。 对于这位金鸣,尊主不可谓不了解。遥想当年,两人也曾有过一段虚与委蛇、称兄道弟的时光。此人乃是上次正魔大战后侥幸逃脱的余孽,涅槃宗覆灭时少数的幸存者之一。究其原因,无非是他身为上一任方丈最不成器的弟子,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审时度势、溜之大吉的功夫练到了家。 甚至可以说,当年涅槃宗护山大阵之所以出现致命破绽,被清河剑派的张奇一剑洞穿,金鸣那临阵脱逃的“矫健身影”功不可没。 如此算来,他也算是斩妖除魔的“大功臣”。 贪生怕死,虚伪怯懦,这便是金鸣的本色,也几乎是涅槃宗僧众一脉相承的“门风”。他们口中高喊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仿佛自己早已超脱凡俗,可一旦真正面临生死考验,便会立刻原形毕露,变回那个毫无担当的懦夫模样。 涅槃宗的衰落,与这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劣性不无关系。 因此,对于金鸣此刻这番色厉内荏的威胁,尊主是嗤之以鼻,半点也未曾放在心上。 他此行的目标明确,便是要寻得灵天佛国的入口,取得那尊传说中的佛陀。只有此物到手,黄泉宗的根基才算真正稳如泰山。 金鸣和尚眼见威胁无用,又对尊主说:“若是这灵天佛国的门户真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寻得,你以为正道五门那群伪君子,会等到今日?你且仔细想想,他们是不敢,还是不想?” 尊主反驳道:“顾左右而言他。金鸣,你若真在此处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等着我,又何必如此多费唇舌?正道五门与我不同,与你涅槃宗的因果牵扯远没有这般深厚,卜算推演也绝无可能像我这般精准。” “哈哈哈……”金鸣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仿佛对尊主的反驳嗤之以鼻。 “彼此彼此!曲衡,我早就知道你在藏拙!早就知道你那神鬼莫测的卜算之术,号称天下第一也不为过!我又岂会毫无防备?” 尊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这话不觉得自相矛盾么?你但凡有半点像样的防备,又岂会被我先前布下的连环计谋,一步步逼到如今半死不活的境地?百海谷那次,北疆雪原那次……涅槃宗的基业已然灰飞烟灭,你如今孤家寡人一个,还能有什么防备可言?” 金鸣也笑了,笑声中却透着一股鱼死网破般的疯狂:“是啊,是啊,我自相矛盾了。可是,你为何停下了卜算?灵天佛国的入口,你还没能完全锁定吧?” 尊主心中猛地一沉,捏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他刚才确实在金鸣说话之时,下意识地停止了对灵天佛国入口的最后推演。 片刻之后,尊主笑道:“舌绽莲花的神通,好手段,看来你还留有余力。” 金鸣和尚得意地说:“你尽可以为自己找借口,但不管你如何伪装,你终究只是个魔头。我有一万个可能只是虚张声势,但你也不敢冒这点风险,你终究只是个魔头,自私自利的魔头。 “不管你如何想要将赤练魔宗变成旁门,但你终究无法如那正道般大义凛然。想当年,我们屠灭的正道门派不知凡几,但里面刚学会打坐的小童都能拼死一搏,这是我们魔头绝对办不到的。 “就算如今我打开灵天佛国的门,你也不敢进来。就算你面子抹不开,非要进来一探,你心都不稳,真有把握全身而退? 金鸣的声音如同魔咒,字字诛心:“仔细想想吧,涅槃宗已如风中残烛,我金鸣更是苟延残喘,你黄泉宗却蒸蒸日上,你自己也长生有望,前途一片光,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冒险?你一定会这么想,你一定会因此而动摇!” “把我逼到绝境,我或许奈何不了你,也无法与你同归于尽,但让你受些伤总是能做到的。万一这伤势连那仙界的宝贝都治不好,你敢赌吗?” 尊主不再说话,金鸣和尚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黄泉宗如今初具规模,声势日隆,一切都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眼看着宏图伟业即将展开。在这种顺风顺水的时候,冒险,似乎真的成了最不理智的选择。 然而,只要稍加思考尊主便能明白,金鸣这番话,十有八九是在虚张声势,是在动用他那“舌绽莲花”的惑心神通,试图消磨自己的意志。 尊主不禁回想起过往。 孑然一身之时,面对此情此景,他根本不会有丝毫犹豫和畏惧。身处绝境之时,他尚且敢算计五大门派,敢以自身为饵,诱使金鸣这老狐狸一步步踏入陷阱,最终吃下弥天大亏。 可如今,黄泉宗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尊主的枷锁。 尊主无奈叹息一声。 “算你厉害,金鸣。我确实不敢进入灵天佛国追杀你,但我可以将这个入口送给正道五门,你觉得他们想不想除恶务尽呢?” 金鸣和尚听了,不怒反笑:“哈哈哈,终究是回到我们最熟悉的谈判阶段。师弟啊,你想要何物?” “我要你的七宝罗伞,百劫袈裟,还有涅槃宗所有留下来的舍利子。” 金鸣和尚拒绝道:“你应该知道你这种狮子大开口没有任何意义,这已经是我仅剩的一切,全给你了还不如直接抹脖子来得爽快,我只能将七宝罗伞给你。” 尊主却说:“至少两件法宝,舍利子你可以自己留着。” “一件,舍利子送你了。” 经过一番谈判,尊主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得了两件法宝。 正如他所料,金鸣和尚已是山穷水尽,手中几乎没有多少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尊主面色平静,随手向着虚空一划。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破碎,从中坠落出两件流光溢彩、气息迥异的法宝。 其一,是一把华光璀璨、宝气四溢的大伞。伞面之上,金、银、琉璃、珊瑚、砗磲、赤珠、玛瑙七种奇珍异宝镶嵌其上,熠熠生辉,光泽流转,令人目眩神迷。 其二,则是一件布满补丁色泽暗沉,仿佛由无数破旧碎布随意拼接而成的袈裟,与那七宝罗伞相比,像是穷得吃不起饭的僧人披着化缘用的。 一件极尽华贵,一件看似朴素破败,正是金鸣和尚最厉害的两件法宝,亦是涅槃宗历代方丈代代相传的镇派之宝! 那七宝罗伞,不仅能大幅增益持有者的灵气,伞面上镶嵌的每一种宝物更各自蕴藏着一门佛门神通。一旦撑开,宝光笼罩之下,号称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而那件百劫袈裟,看着其貌不扬,却是比七宝罗伞还要厉害数倍的恶毒法宝。 此物并非由布料缝制,而是由涅槃宗历史上数百位僧人的人皮缝制而成,每一个至少都是通玄境的修为。 此宝每一寸都浸透着僧侣临死前最深沉的怨念与憎恨,使其成为了一件天下一等一的歹毒咒物,能以无形恶念杀人于千里之外! 尊主满意地点点头,将那七宝罗伞妥善收起,随即心念一动,唤出赤练蛇佛。 只见尊主屈指一弹,那件令人毛骨悚然的百劫袈裟便化作一道暗沉流光,被赤练蛇佛张开巨口,精准地吞入腹中。 刹那间,百劫袈裟中积郁了千年的怨念轰然爆发!数百张人皮散发出的怨毒之气,化作粘稠如墨、几乎要吞噬光线的浓重黑雾,疯狂弥漫开来,似要将周遭空气都彻底染成墨色。 层层金炎从赤练蛇佛身上燃起,每一道火星都能将那浓黑的怨念染成大片金黄。 黑雾翻腾咆哮,金炎熊熊燃烧。须臾之间,所有代表着痛苦、憎恨与绝望的黑雾,尽数被转化为纯粹而磅礴的金炎,最后被赤练蛇佛涓滴不剩地吞进口中。 涅槃宗传承超过千年,魔道昌盛之时,这件凝聚了无边罪孽的邪恶至宝,不知沾染了多少生灵的血与泪。 那些被活剥人皮的僧侣,那些惨死于其诅咒下的凡人与修士,积攒了千年的无尽怨恨与绝望能量,此刻却尽数化为了赤练蛇佛晋升的资粮,成为了它蜕变的养分。 吞噬了这件魔道至宝的庞大怨念,赤练蛇佛发出一声无声咆哮。 大音希声,常人听不见赤练蛇佛的咆哮,但尊主身旁的地板却寸寸龟裂,四周的桌椅更是如风化般消磨殆尽。 赤练蛇佛体表那层瘆人的森白骨甲开始剧烈蠕动、片片白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闪烁着幽光的青黑色鳞片。 不仅如此,在其狰狞的蛇首之上,额骨高高耸起,一根闪烁着冷冽寒芒的独角,破骨而出,峥嵘显现,直指苍穹! 蛇化为蛟! 凭借这百劫袈裟所化的精纯能量,赤练蛇佛终于打破了与生俱来的血脉桎梏。 自此以后,赤练蛇佛当改为赤练龙佛了。 彻底完成蜕变之后,赤练龙佛仿佛生出了灵性,紧紧盘绕在尊主身上,一双竖瞳与他对视。 无尽金炎从蛟龙双眸飞出,尽数灌入尊主体内。 过了整整一天一夜,这场金炎的灌注才算是结束。 尊主重新睁开双眼,但他的眼眸也变成了蛟龙般的金色竖瞳。 尊主叹息一声:“可惜,还差不少,合道的境界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突破啊。” 加上赤练龙佛的力量,尊主如今已有接张奇一剑的底气,守护黄泉宗已经足够了。 (本章完) 第189章 第三层地狱 陈业最近日子过得颇为悠闲,每天就是在地宫里面打坐修炼,多吸几口人参果的灵气。 虽然用处已经不是很大,但在这里修行总是很容易清心宁神,修炼可以事半功倍。 只是陈业如今需要的不是涨修为,而是将他的十八层地狱神通修炼到完满。 陈业周身十丈再次陷入幽深黑暗,一条条火蛇在其中隐现,还有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断扰乱人心。 仔细一看的话,每一条火蛇的身上都带着一枚细小的铜钟,若是被这东西缠上,那就是精神与肉身的双重折磨,这也是陈业自己琢磨出来的用法。 陈业已经不止一次被评价为没有斗法的天赋,能琢磨出这种组合用法对他来说已经花了不少心思了。 人就是要认清自己的弱点,若非真心喜欢,就不要在没有天赋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所以陈业并没有太花心思在斗法的技巧上,还是优先完善自己修炼的功法。 第一层火蛇地狱是意外,不是陈业自己修炼得来。 第二层铜钟地狱则是陈业按照《地藏本愿经》与自己的经历设计出来,之前所见所学之中都不曾有过。 从这一步开始,陈业就注定要走出独属于自己的路了。 没办法照搬前人的想法,上辈子所知的佛门典籍多半也不能再抄了。 只能参考,然后自行研究。 “火蛇地狱,是酷烈之刑,以肉体之痛警醒世人;铜钟地狱,是当头棒喝,震慑心神,唤汝回头……”陈业闭目沉思,意识在识海深处流转,“那么,这第三层地狱……其意境与功用,或许不应再局限于佛门一家的理念了。” 陈业闭上双眼,仔细回忆曾经看过的一切典籍。 修行之后,陈业的记忆越来越好,如果换上超忆症般,哪怕只是翻阅过一遍的古书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只要稍加灵气刺激,就能回忆起一切, 佛道两门,无数经典都在陈业的脑海中浮现。 “折磨并非目的,唤其回头是岸才是地狱的真谛。但若遇那怙恶不悛、执迷不悟的顽固之辈,又当如何?若是连地狱之苦都无法令其悔改……”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折磨不是目的,唤你回头才是地狱刑罚的真谛,但若是不愿回头的顽固……那便沉沦其中,不要再出来害人了。 “天堂皆在我,地狱不离心,世人心术颠迷,六尘俱染,至於诬毁圣真,背叛君父。杀生偷盗,负命欠财。一生昧心,奸欺肆纵…… “夫九幽者,八卦中宫,按九州分野,各系社令主守,在天为九霄,在地于九宫,化形为九幽狱,其名又九,皆一气所化,一念所感…… “幽冥,幽阴,幽夜,幽酆,幽都,幽治,幽关,幽府,幽光……地狱未必皆可破,幽魂未必皆可度……” 陈业念念有词,这是道家真言,是道门对地狱的理解与描述,周身地狱再次幻变。 幽光阵阵,将陈业周身化作星河幻境,又有无数众生在其中浮沉,这些人影初时模糊不清,转瞬便化作人间绝色,又有仙音渺渺,引人沉醉其中。 陈业还用上了惑心魔尊的手段,仿佛这根本不是地狱而是人间天国。 地狱未必皆可破,幽魂未必皆可度,既然不可度,那便永世沉沦。 陈业睁开双眼,那无尽幽狱便化作了实体。 有天花乱坠,神女环绕,又有金银珠宝,光怪陆离……地狱化为天堂,围绕陈业周身,仿佛他已经飞升成仙一般。 “十八层地狱已成,恭喜道友修得正果。” “轮回之力遍布人间,善恶有报,秩序竟然,恭喜道友。” “天下之恶尽收,天下至善都能长生久视,恭喜道友。” “此番大功德,足以篆名于天地,受万世称颂。” 陈业耳边全是天花乱坠歌功颂德,仿佛他当真已经立下这番大功德,从此飞升成仙,再无任何苦恼。 这十八层地狱的神通,每修炼一层,自身先受其害。 若自己都不能勘破,那第一个堕入地狱之中的便是陈业自己。 听着这些靡靡之音,陈业都无法分辨真假,仿佛他们所说的都已经实现一般。 但陈业还是开口反驳道:“十八层地狱已成,便是功德完满了?修行岂是如此轻松之事,要求长生,千难万险,哪有地宫中打坐便能成仙?” “轮回建立便能善恶有报,若是如此,世间何来苦难,地狱为何不空?” “世上并无十全十美之法,若是满足于此,此生再无寸进。即使成仙,也不过是长生久视第一步而已,世间玄妙无数,哪有尽头?” 陈业每发一言,身前的幻象便消散一分,等到他从这天国幻境之中站起,一步踏出,所有幻境都完全消散。 陈业深吸一口气,刚才真的是凶险万分。 若是他有半点心满意足,恐怕就会永远留在这地宫之中,直到寿元消磨殆尽也走不出来。 但过了这一关,陈业的第三层地狱也修成了。 “便称之为幽幻地狱好了。” 化用了道家的九幽地狱,又参考了蜃楼派的幻术,也是陈业提醒自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但凡心神有半点松懈,满足于此,那便死期将至。 修为又有精进,陈业感觉神清气爽,便出了地宫。原本准备去找尊主炫耀一番,结果这位不知道在忙什么,躲在三十二层闭关。 陈业也不打扰,便走到那酆都城逛一圈。 城市还是空荡荡的,虽说人口在逐渐增多,但愿意到酆都城定居的人还是不多。 从黄泉道宫出来,陈业径直走向那片金灿灿地方。 这里是李凡与常寿两人种植金竹的地方,不过陈业听说常寿不太喜欢这种竹子。 常寿更喜欢那种花团锦簇的环境,想过在此地种些花草点缀,但这金竹太过霸道,生长之处几乎不允许任何其他植物存在,就连野草都不长。 常寿自然是心中不喜,与李凡一同将金竹养成一片之后他便自己在别处开垦了一片花田。 这些竹子金灿灿的,仿佛黄金铸造,敲上去又有空明之声,质地也是无比坚韧。 就是不容易养。 金竹生长之时会惹来各种虫子,更离谱的是只要啃两口刚长出来的竹笋就会开始变异,化作一只只银白色的蛊虫,却比钢铁还硬。 要是稍不注意,这些虫子便会将金竹笋给啃食干净。 李凡修为不高,一开始全靠常寿帮忙,一只只虫子地杀死,短短时日那些白银蛊虫的尸骸便装了好几桶。 等到金竹长成一片林子之后,常寿便去摆弄他的花田了,剩下李凡一个日夜守在此地。 他也不知道黄泉宗需要多少金竹,但宗主既然将这任务交给他,李凡便尽全力办妥,这样才对得起那枚珍贵的延寿丹药。 陈业过来的时候,李凡正操控着两根藤蔓,从那些新生的金竹笋上将虫子摘下。 银白色的蛊虫还没指甲大小,但凶猛异常,三两口便能将藤蔓咬断。 李凡只能一次次唤出藤蔓,将虫子抓起,扔到一旁的木桶之中。 桶里装的是水银,只要这些银色蛊虫沾染了水银,很快便会被毒死。 但水银太重,虫子死了也沉不下去,浮在表面之后就会变得厚厚一层,后面扔进去的虫子便死不了。 如此一来,就要不断将蛊虫的尸体捞出,空出位置来。 藤蔓先将蛊虫带起,在断裂之前伸到水银桶中将其毒杀,然后顺手将尸体捞出扔到另一个桶里。 十几条藤蔓如蛇群般交错,李凡一心多用,动作却如行云流水,可见是练习过无数遍。 见得陈业出现,李凡连忙停下动作,恭敬地向陈业行礼。 “无需多礼,这片金竹林能生长得这么好,你是下了苦工啊。” 李凡连忙说:“多得宗主提携,自然要尽心尽力。” 陈业问道:“不过,你既然擅长阵法,为何还要亲力亲为,不如直接在此地布置一个阵法,便省了许多麻烦。” 李凡可是能破解云麓仙宗的谜题,在阵法基础上功底扎实,不应该想不到这种办法。 李凡只好解释说:“不经宗主允许,我不敢调用地脉灵气,而且这酆都城的木灵之气似乎别有玄妙,若不能仔细研究,布置的阵法总会有所偏差,或许会毁了这片竹林。” 正如肥料并非越多越好,木灵之气能催发万木,但多了也会有反效果,李凡正是因为精于此道,才万分谨慎。 黄泉宗就交给他这个任务,要是出问题了,那可就是极大的罪过了。 因此,哪怕是麻烦一些,还是自己动手来得稳妥。 陈业回来之后就一直闭关,倒是忘了此事。 酆都城有着大量阴魂,即使有阵法压制也会影响四周的灵气,加上地宫里的人参果,这混杂起来的影响自然比别处更大。 一般的修士都能察觉到灵气问题,确实是不敢乱来。 “无妨,我既然请你加入黄泉宗,将这片竹林交给你,那你自然可以自行研究。只要不影响酆都城的护山大阵,你可以随意布置阵法。往后,这片竹林会越来越大,你一个人绝对是管不过来的。” 用人不疑,这是陈业的原则,他自习得十八层地狱这个神通之后,对人心善恶的感应特别敏感,就像是苏纯一的剑心,一眼就能看穿旁人心中所想。 李凡是个实在人,值得陈业给予足够的信任。 李凡一听连忙应下。 闲聊了片刻之后,李凡见陈业如此宽厚,忍不住建议说:“宗主,我知道这黄泉道宫中种了一株变异的菩提树。若是宗主允许,能否让我也来养护?” 菩提树? 陈业想起尊主提过的血菩提树,那可是赤练魔宗当初立派的根本。 这血菩提树已经种出来了? (本章完) 第190章 黄泉宗缺人啊 血菩提树,这是赤练魔宗当年从天书秘术中琢磨出来的歪路子。 好端端的“斩五毒,得大解脱”的正法,硬是被他们扭曲成了“化五毒,凝赤练蛇”的邪术,造就了那令人闻之色变的赤练魔蛇。 也不知尊主改良之后,这新的血菩提树会是何等模样? 陈业收回思绪,对面前略显拘谨的李凡说道:“此地阵法之事便交予你了,待布置妥当后,你再去瞧瞧那血菩提树。” “是!多谢宗主!”李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应下。 陈业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那堆积如山的虫尸上,问道:“这些怪虫除了躯壳坚硬,可还有其他用处?” 李凡思索片刻,老实答道:“回宗主,除了其甲壳异常坚固外,尚未发现其他神异。或许对于精擅蛊术的修士而言会有些价值,可惜我对此道一窍不通。” 陈业沉吟道:“既如此,便先将这些虫尸妥善存放起来吧,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 陈业心中叹息,黄泉宗如今人丁单薄,几乎在各个领域都急缺专精人才。 辞别李凡,陈业信步来到竹林外不远处的一座新建工坊。 这里是侯禄与吕福胜钻研机关傀儡之术的场所。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叮呤咣啷”的敲打声和机括摩擦声,响个不停,显是两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然而,当陈业踏入工坊大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皱眉。 工坊内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残缺不全的机关傀儡部件,大多以坚韧的金竹为主材,却无一完整。 断臂、残腿、扭曲的躯干、散落的齿轮……东一堆西一簇,若非材质是竹木而非血肉,这场景简直与某些魔门记载中的屠人之地无异。 陈业继续往里走,终于看到侯禄正双手掐诀,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一具勉强拼凑成人形、约莫半人高的金竹傀儡。而吕福胜则瘫坐在一旁,满头大汗,显然是累得不轻。 那傀儡颤颤巍巍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 就在陈业注视下,那人形傀儡挣扎着走了几步便“啪嗒”一声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如同犯了羊癫疯一般。 “咳。”陈业这才走到两人面前,带着一丝好奇问道:“看来这机关术也不容易学啊。” 见到宗主突然出现,侯禄和吕福胜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连忙起身行礼。吕福胜更是手忙脚乱地擦着汗,强笑道:“宗主您出关啦!看您神采奕奕,定是修为大进,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行了,老吕,少来这套虚的。”陈业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地上那具仍在抽搐的傀儡,“这机关术的研究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都是老朋友了,吕福胜也不好再打马虎眼,实话实说道:“宗主,那机关术图谱里面记载的符文法阵都简单明了。可关于傀儡具体结构的设计,却太过简略了。我俩琢磨了这些时日,也只能勉强造出这种能动弹几下的玩意儿,连路都走不稳当。” 陈业拿起散落在工作台上的图纸仔细翻看,又听两人详细解释了一番,渐渐明白了问题所在。 确实如吕福胜所言,图谱的核心在于符文法阵的刻画与灵气引导,这使得傀儡能够接收指令并驱动关节。但关于如何精密地设计和组装傀儡的结构,特别是保证各个部件之间的完美协调,记载得相当模糊。 二人毕竟是初学乍练,手艺上的些微误差在所难免。 左右两条腿的符文刻画稍有误差,那灵气流转与力量变化便有差异,傀儡走起路来自然重心不稳,动辄摔倒。 这倒不能说这门机关术的作者有所隐瞒,而是两人的手艺不过关,左右两条腿无法做到完全一致,操控起来灵气控制也差些,自然是难以走得平稳。 连走路都不稳,更别说其他功效了。 陈业感慨:“机关术也是博大精深的一门啊。” 要解决这个难题,只有长年累月的练习,在刻画阵法的时候要做到丝毫不差才能让这种人形傀儡变得灵动又稳定。 可问题是,黄泉宗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再过数月便是正式的开宗大典,届时各方宾客云集,总不能让陈业亲自端茶送水吧? 侯禄见宗主沉吟,连忙躬身请罪:“宗主,是我二人无能,手艺不精,恐要耽误宗门大事,还请宗主恕罪!” 陈业摇头道:“此事不怪你们,就算让我亲自上手,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凭空变成机关术大师。这玩意儿,确实需要慢工出细活。” 一个符文的偏差或许微不足道,但几十上百个符文累积起来,一步踏出便可能偏离半寸,神仙来了也难立刻解决。 陈属沉思片刻,目光在工坊内散落的零件和图纸间流转。 忽然,陈业取来一张空白的稿纸,俯身在上面迅速勾画起来。不多时,一个造型颇为古怪的“傀儡”草图便跃然纸上。 他将图纸递给二人道:“试试这个。” 吕福胜疑惑地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便讶然道:“宗主,这不像是傀儡啊,倒更像……一辆四轮的小车?” “差不多。”陈业指着图纸解释道,“两条腿走路不稳,那咱们就换四条腿。四轮总比两足要稳当得多吧?先别管好不好看,试试看能不能让它稳定地动起来再说。” 吕福胜与侯禄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陈业所画的图纸重新取材打造起来。 这新图纸上的“傀儡”造型极其简单,主体就像一张带腿的案几,四条“腿”的末端则被替换成了轮子。其核心技术难点,从复杂的全身协调,简化到了只需要保证四个轮子转动顺畅即可,其他部位甚至可以用卯榫或钉子直接固定。 修行之人动手能力本就不差,制作这种结构简单的物件更是手到擒来。很快,主体框架便已成型,唯独在制作和安装四个要求一致的轮子时,多花了一些心思。 当这辆造型奇特的四轮“底盘车”被放在地上时,侯禄再次捏动法诀。 小车嗡嗡作响,开始在地面上移动起来。起初仍有些许不平衡,走着走着便开始原地打转。但如此简单的结构,侯禄立刻判断出是哪个轮子出了问题,迅速将其卸下重新打磨调整。 经过一番调试,这辆四轮小车终于能够平稳地前后左右移动、转弯,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至少不会再像之前的人形傀儡那样,动不动就趴在地上“抽搐”了。 然而,看着这辆光秃秃的四轮车,吕福胜还是忍不住问道:“宗主,这东西虽然是不会摔倒了,可它能有什么用呢?” 陈业微微一笑,走到旁边,将被摔得七零八落的人形傀儡捡起,干脆利落地将其下半身拆掉,然后将剩下的上半身稳稳地安放在了四轮小车之上。 “谁说傀儡非要用两条腿走路?” 陈业拍了拍这半人半车的组合体,解释道:“咱们酆都城内道路平坦,开宗大典也是在黄泉道宫的第一层大殿举行,又不需要它们爬楼梯。既然如此,何必执着于两条腿呢?” 侯禄和吕福胜恍然大悟!对啊!用轮子代替腿,稳定性和制造难度的问题瞬间迎刃而解,工作量起码减少了九成! “但这样子着实丑了点。”吕福胜还是有点顾虑。 陈业毫不在意,甚至更大胆地伸手,将那傀儡上半身的双臂也给卸了下来。 “人形结构太复杂,每一个关节都可能产生误差,累加起来自然难以平衡。双手的作用无非是端茶送水、拿取物品,何必要模拟五根手指那么精细?直接换成一对简单实用的夹子不就行了?关节越少,误差越小,你们制作起来也越轻松。” 侯禄和吕福胜面面相觑,他们固有的思维是傀儡就该模仿人形,力求逼真。 从未想过为了实用性如此大刀阔斧地进行“魔改”,这样一来,傀儡虽然会显得笨拙许多,但制造效率和稳定性无疑将大大提升。 吕福胜还是有些犹豫:“宗主,开宗大典毕竟是大事,到时候五大门派都会派人观礼。咱们搬出这种笨拙的傀儡,会不会让旁人小觑了我黄泉宗?” “工具而已,能用就行。” 陈业对此却满不在乎。 “若是你们实在觉得有碍观瞻,那我倒是有另一个建议。”陈业望向两人,笑问道:“你们会炼制万魂幡么?” 吕福胜与侯禄皆茫然摇头。万魂幡虽然常见,但毕竟是魔门法宝。敢像陈业这般明目张胆使用,还得到清河剑派作保的恐怕是独一份了,寻常修士根本不会去学,也不敢私下研究。 陈业也不藏私,当即将炼制万魂幡的基础符文和手法传授给了二人,然后说道:“谁说万魂幡非得是旗幡的模样?其本质不过是一个容纳和滋养阴魂的法器罢了。 “你们可以尝试,将万魂幡的核心符文炼制成人形,用布帛做成长幡状的‘外衣’披在外面。然后寻一阴魂附着其上,由阴魂来操控这‘人形幡’行动。端茶送水这类简单活计,自然不在话下。” “啊?!” 吕福胜和侯禄彻底愣住了,这万魂幡还能做成人形?还能让阴魂自己“穿”上它来活动?! 这个思路是闻所未闻,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万魂幡的核心在于容纳阴魂的符文法阵,其外形本就不重要。陈业炼制的万魂幡又无禁制,阴魂完全可以自主操控幡体。 如此一来,一个可以自由活动、外观正常的“人形傀儡”不就有了? 若非为了开宗大典看起来气派些,陈业都想直接让那些阴魂显形,当成仆从来用,连这“人形万魂幡”都没有必要。 是实用至上的“轮椅夹子工”,还是直接使用“人形万魂幡”,陈业便交由二人自行斟酌了,他对这些细节倒是丝毫没放在心上。 出了工坊,陈业又在酆都城逛了几圈,确认一切井然有序这才回了黄泉道宫。难得有些闲暇,陈业便又取出一些古籍来消磨时光,得空了又琢磨一下阵法之道。 逍遥日子过了几天,这酆都城便来了一个客人。 陈业亲自接见,只因这位客人也算是与陈业同生共死的朋友,正是那慈心寺的不昧和尚。 多日未见,不昧和尚看着并无什么变化。 陈业客套了几句便开门见山地问那不昧和尚的来意,这位也不跟陈业客气,开门见山地说:“陈施主可还记得那日在落雁镇走脱的魔头?” 陈业自然记得,问道:“是那个秋水仙有消息了?” 不昧和尚点头道:“贫僧怀疑,那秋水仙又回到了落雁镇藏身。” 当初落雁镇三个魔头,两个被解决了,剩下一个却见势不妙逃脱了,陈业布下的陷阱都成了无用功。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两人也无暇追杀。 陈业还以为这秋水仙已经死在张奇的裂天一剑之下呢。 陈业笑道:“她还敢回落雁镇?玩的是最危险之处最安全那一套么?” 不昧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招看来确实有用,贫僧寻了她许久,一直不曾找到踪迹,也是偶尔故地重游才察觉了一丝不妥。只是那魔头藏得严密,贫僧在落雁镇数日也找不到她的踪影,因此来请施主相助。我听闻施主你也懂得卜算之道,正好你我两人与那秋水仙有极深瓜葛,或许能算出她的所在。” 陈业听了,便点头答应:“好,斩妖除魔义不容辞。” 不昧和尚感激道:“多谢施主出手相助。” 陈业笑道:“此乃黄泉宗应尽之义。” 北疆已是黄泉宗的势力范围,落雁镇也勉强算在其中,卧榻之侧岂容这等魔头安睡? 上一次,陈业只能与偷袭之法来对付这些魔头,如今他早已脱胎换骨,也该将这份因果了结,正好让这位秋水仙来尝尝幽幻地狱的滋味。 (本章完) “报!陛下,北边边境告急,众将士准备死守城池,不死不休!这是北边军营寄回的情报中附着的一首诗,和每一位即将战死沙场的将士名单!” “不用念了,我自己看!” “是!” “(注:本诗是军营中某位士兵作于最终大战之前,具体是谁,未来得及考证,只知道,诗结尾署名:北城军全体将士!)念南边的风又吹来了谁的思念?它是否在回应我的期望,为我送回平安的消息。军营里升起的袅袅炊烟,它是否能飘到纯净的蓝天,为我去到农忙的田间。战场上高耸入云的长城,它是否可以绵延千里,为我建起幸福的庭院。大战前响起的号角声,它是否能传到家乡,为我给父母演奏爱的歌。边境中气势恢宏的演武,它是否能可以放下武器,为我陪伴孩童嬉戏乡间。长城边威力无穷的巨弩,它能否可以飞回家园,为我推起她荡漾的秋千。烽火点燃战场,升起硝烟,它是否能够飘向远方,为我送去报平安的家书。沙场上已被折断的剑尖,它是否映射战后的月光,为我带回最后的笑脸。北边的云又带走了谁的愁念?它是否在回应我的许愿,为我完成过去的誓言…营中闻折柳,思却不愿归。寒槊留折戟,马革裹尸还。—北城将士”火月看罢,不明有些伤感,这些士兵再怎么样也是别人的孩子,丈夫,父亲呀! 可惜即使是自己也无能为力,面对妖族和部分三大宗门人的进攻,若非之前洛青舟和世界的奋力抵抗,再加上宗门老祖宗的闭关,只凭军队,国家早已是强弩之末! 可惜现在宗门和妖族的老祖已经出关,他们手底下未参战的主力只要真想,就可以轻松灭掉火月国,之前是因为老祖的原因,如今已经可以放开手脚,能应付的洛青舟和师姐却还在闭生死关。 同时这次出关四位老祖有3位武神,一位阳神,已经超脱世俗之外,即使他们出关也难以改变结局,那4位随便一个略微出手,就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极限。 (他们不穿带兜的衣服)北境只是最先沦陷的一个,其他三个也可能随时传来噩耗,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一秒。 难道真的要舍掉所有士兵,来换取小部分人逃亡他国吗?可是,又能逃到哪去呢? 这天下是三大宗门的!空中乌云笼罩大地,遮蔽阳光,屏蔽万里。几只乌鸦自头上飞过,似乎在向远方带去噩耗。 压抑的氛围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喘不上来气。在这绝望之际,突然一缕光穿透云层,散落大地。 渐渐的,乌云散去,现出天空本来的模样。火月猛的回过头,看向那3个人。 (大小姐有两个,一个肉身,一个阳神外神)女子人间绝色,面上冷艳如永恒的昙花,是皎月失色。 翩翩少年郎,青衫玉佩执长剑,其风流气度冠绝世间,皎若玉树临风前,给人一种专属少年的激昂,一种傲视天下的气度,一种令人心安的意气! “不必担心,没人会死在今天的战场上,”那少年从容地说道, “除了敌人!剑,起!”洛青舟双指并拢,向上一抬,刹那间,狂风忽起,惊雷怒响,宛如天地倒置。 大地上,草木,岩石,厚土,湖流皆飞向空中,凝成上千上万,灿若繁星的三尺青锋。 “去!”随着一声怒喝,这剑雨立刻向四面八方飞去,转瞬即至!北境。 将军看着场下黑压压一片的敌军,反倒兴奋了起来,一种骨子深处的家国情怀,人最深厚的血性和骨气泵涌而出。 他知道,他们都知道,此战不输,但是无一人愿退,皆准备死战到底! “全军听令!开城迎敌!”厚重的城门一点点推开,一个个手握长槊,大戟的士兵蓄势待发,准备换掉出现在眼前的敌人! 突然,轰隆隆轰隆隆!自身后飞来的剑雨冲向敌军,只见地方那几个在天下数得上号的强者,来防御的机会都没有,就随着一阵微风消散世间。 活着的所有人都懵了,不是说好的赴死吗?敌军都没了呀! “南方,难道是那位出关了?”将军轻声呢喃道。……皇宫。洛青舟携手秦蒹葭,已经腾空而起, “小月,稍等片刻,我们去去就回!” “三更去我五更回,太慢,太慢!且看我一剑东去!”平地惊鸿,一道白虹划破天际,惊退骄阳。 一瞬,洛青舟变带着大小姐来到那个4位武神齐聚的地方。虽然,她和洛青舟实力超凡,但是真要两个人打4位武神,她真的没有把握,即使对他很有把握。 她并不赞成他这样莽撞的举动,可是他来了,她就不能不跟着。一会如果他身陷囫囵,她就算舍了两条命(肉身,阳神)也要送他离开。 想到这,她含笑如花,扭头看向身旁的男子,他依旧是那么淡定从容,俊美的容颜,让人见之忘俗。 4位大能,也是老油条,并没有因为眼前人岁数不如他们一个汗毛大而掉以轻心,这个年纪就有着他们看不透的实力,不可大意。 “剑去剑往,真正的剑也该来了!” “剑来!”少年大喊一声,双指合拢,指向苍穹,一时间朝阳失色,山河暗淡,天地震颤。 远方,天涯、海角。那山巅之峰,集群山之厚重化为一剑,那大海之深,汇大洋之精华化作一剑,合剑道之伟,铸天地之厚。 这一日,全天下皆可见,两剑同行,飞向空中,划破苍穹,横跨整个大陆,直至明日! “这一剑,如何?请指教!”两剑冲向4位大能。(具体怎么打,我省略大部分,但是我故意保留了一部分,好让你们知道这是在打斗。 “哈哈哈哈,这一招你已经竭尽全力了吧,果真让你击杀一位本该不朽的武神!现在你没法子了吧,那小妮子刚刚入阳神,可保不住你们的命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中,飞去一个人,遍体鳞伤,但是依旧中气十足的说道。 “真的吗?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这一剑合道我心中诗篇,只看你们能否打尽我这满腹的诗作!”这一剑起,是万万千千个字交相缠绕,剑柄是神树,核心是日月神镜,所合而成的神剑,这一剑起,敌军皆伏地不起,那发自内心的战栗,是所有人失去了斗志。 此时,大小姐先是惊喜,爱慕,放松,又是有点小恼怒。这家伙一直隐藏的这么深! 明若星辰的美眸中流出丝丝幽怨,但是更多的是无尽的爱意与喜悦,情之一字,起于缘份,长于爱恋,承于美满,却不会终于生死。 自此,天下逃出三大宗门的桎梏,脱离苦海。………… “好了好了,大小姐,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不对,没有下次!” “哼,算你识相!”男子看着眼前的绝美伊人,心中感慨万千。世间有诸多美好,微风拂过晚夏的清梦,细雨浸润冬日的柔情,可这些终不及眼前人的万分之一。 我之所爱,高山流水天上月,天涯海角眼前人。 “我喜欢春天的鲜花,夏日的飞鸟,秋日的硕果,冬天的白雪,以及每时每刻的你。蒹葭,我想和你一起相伴余生,执手天涯同看黄昏,同赏彩霞,同观繁星!”…………(本篇是我初试写玄幻多一点的文章,不足之处颇多,见谅! 本篇多是家国情怀,少些小情小爱,是不是有点不契合本书) 请:.llsk.rg 第191章 魔门复苏的消息 黑旋风振翅高飞,载着陈业与不昧和尚,朝着落雁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两人第二次共乘此禽。只不过,上一次同乘之时,陈业尚需仰仗不昧和尚的庇护,才敢与那些凶悍的魔头周旋。 而今,陈业已然是一宗之主,修为更是高了两个境界,早已脱胎换骨。 不昧和尚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师父曾对贫僧言道,施主非池中之物,日后定会名扬四海。只是师父他老人家估计也未曾料到施主转眼间便是通玄境,又成了一宗之主。” 陈业闻言,连忙谦逊道:“大师过誉了。若非当初方圆大师慈悲,传我慈心寺不传之秘,晚辈的修行之路绝无可能这般顺利。” 此言乃发自肺腑,若无慈心寺秘术,陈业那十八个气海苦修至寿元耗尽也难以达到下一个境界。 但话又说回来,若非他当初机缘巧合之下,斩杀了慈心寺的叛徒苦厄和尚,也不会结下这段善缘。 这“缘”之一字,当真是玄妙。 “对了大师,”陈业想起一事,问道,“不知方圆大师近来可有闲暇?晚辈的黄泉宗即将举办开宗大典,不知能否有幸请得大师莅临观礼?” 他早已将正式的邀请函送往慈心寺,寺中也回复说定会派人前来观礼,只是并未明确具体人选。今日巧遇不昧和尚,正好可以打探一番。 不昧和尚闻言,面露歉意道:“阿弥陀佛。恐怕师父难以抽身。近来南方诸岛一带,又有魔踪显现。慈心寺上下正为此事奔波忙碌,方丈轻易不能离开寺院,那便只能由师父亲自前往处置了。” 慈心寺弟子比黄泉宗多些,但能支撑场面的只有方丈与方圆和尚两人。 这天地很大,北疆,中原,东海,南方诸岛等等,慈心寺虽是旁门,却也是极为有名的旁门,这南方诸岛有一大半都是由慈心寺庇护。 听到又有魔头作祟的消息,陈业眉头微蹙,忍不住感慨道:“总觉得近来世道动荡不安,也不知道这些魔头是从何处冒出来,总是杀之不尽。” “阿弥陀佛。”不昧和尚叹息一声:“千年以来,魔道虽屡遭镇压,看似式微,然人心之魔不灭,魔头便永无绝迹之日。师父曾言,此世太平全赖清河剑派张真人镇压群魔。待到张真人功德圆满,飞升而去之后,恐怕藏在暗处的魔头都会全力反扑。” 不昧和尚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凝重:“尤其前些时日,张真人在北疆为救苍生斩出一剑,虽诛灭强敌,却恐怕也缩短了不少逗留凡间的时日。如此一来,自然有许多潜藏的魔头感应到时机将至,开始蠢蠢欲动了。” 陈业疑惑道:“张真人之后,不是还有焚香门的陆掌门么?他也是合道境的大修士。” 世间公认的两大合道境巨擘,一位是剑道通神的张奇,另一位便是执掌焚香门的陆行舟。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消息,谁也无法保证,是否还有其他隐世不出的老前辈默默等待飞升。 “既然陆掌门尚在,张真人飞升之后,理应由他接替镇压魔门的重任。为何大师和许多人都似乎认定,张真人一走,正道便会群龙无首了呢?” 不昧和尚双手再次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接下来所言,或有不敬之处,还望我佛恕罪。” 念罢,不昧和尚才缓缓道出自己的看法:“张真人之所以威震天下,不仅因其剑术无双,更在于他斩妖除魔,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亦不计较门派损耗,唯以天下苍生为念。然陆掌门……其心中,焚香门的传承与利益,恐怕才是放在首位的。” 陈业瞬间便明白了不昧和尚的意思。 张奇斩妖除魔是出于大义,而陆行舟行事,则必然会优先考虑焚香门的得失。 他不会轻易涉险拼命,更不愿让门下弟子为了虚无缥缈的“正道大义”而白白牺牲。 正道修士一旦开始“惜命”,开始计算成本与收益,那魔头们自然便多了许多机会。 然而,陈业没想到的是,不昧和尚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心头一沉:“而且,贫僧曾听师父提及一桩秘闻,焚香门内镇压的无咎魔尊,似乎将要复苏。若这位魔尊当真复活,焚香门能否稳守封印亦未可知,恐怕是无力他顾。” 陈业问道:“无咎魔尊不是神魂都彻底破碎了么?这要如何复苏?” 坊间流传,无咎魔尊修炼了一种极为诡异的玄功,肉身具有近乎无限的再生能力,哪怕只剩一滴精血,也能在极短时间内重新凝聚肉身。 因此,当年正道为了彻底将其杀死,动用了专门针对神魂的禁术,将其神魂彻底湮灭。等到无咎魔尊成了一具“活死尸”,这才顺利将其肉身封印。 一具神魂都已彻底毁灭的尸体,本质上不过是一团尚未腐朽的血肉,如何还能“复苏”? 不昧和尚解释道:“贫僧亦只是道听途说,真假难辨。不过,师父曾言,世间邪魔外道常有剖取孕妇腹中胎儿,以恶毒邪法炼制成各类法宝。可见,神魂在肉身尚未完全成型之时便已然存在。究竟是神魂先于肉身而生,还是肉身孕育神魂,此乃天地玄奥,也不曾有人能说得清楚。” “无咎魔尊虽神魂破碎,然其肉身历经千年而不腐,蕴含的生机与魔能依旧磅礴。谁又能断言,这肉身不能孕育出一个全新的神魂呢?若是如此,待到新的‘无咎魔尊’苏醒,仅凭如今的焚香门,恐怕未必能压制得住了。” “重新孕育神魂……” 陈业闻言,心中不禁泛起了“轮回”二字。 这新生的神魂,究竟是从魔躯血肉中自然诞生,还是那位陨落的无咎魔尊真灵不昧,历经轮回转世,重新归来了? 若有机会,他倒真想亲眼去见证一番这等奇事。 但不昧和尚显然没有陈业这么乐观,感慨道:“若张真人飞升,天下正道群龙无首,魔门压抑千年的怨气必定会全面反扑。如今,只是一点征兆而已,也不知正道五门能否撑得住,若是无法挡住魔门复苏,恐怕天下将生灵涂炭。” 陈业沉吟道:“也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魔头藏在暗处,当年的十八魔尊传承下来的又有多少?” 陈业想起了正在黄泉道宫里闭关的尊主。 这位不就是赤练魔宗嫡传,还是最正统的继承人,只是他想通了,将魔门改换为旁门而已。 从平日相处陈业也能看出,尊主唯一忌惮的就只有那位张真人,对焚香门的陆行舟是真没放在心上。 那这世上就只有一个继承上古魔门的尊主么? 谁知道藏在暗处的魔头有几个返虚,又有几个化神? 这么一想,怕是天下大乱真的要来了。 那自己区区通玄境的修为实在太低了点。 原本还想着找到那秋水仙后,正好拿她试试自己新近参悟的第三层地狱手段。 但听闻此事,陈业却有些意兴阑珊了。欺负一个小小的通玄境算什么,还不如早点解决了回来闭关。 念及于此,陈业收敛心神,转而问向不昧和尚:“大师,您是如何在落雁镇发现那秋水仙踪迹?” 不昧和尚解释道:“贫僧亦无十足把握。只是此前在北疆各处追踪此獠许久,始终杳无音信,便想着回落雁镇暂作歇息。说来也巧,当初那秋水仙伪装成青楼老鸨,事发后她仓皇出逃,落雁镇那座青楼也因此受到牵连,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贫僧此次旧地重游,却意外发现,那座废弃的青楼,竟已重新修葺开张了。” “起初,贫僧还以为是那秋水仙贼心不死又回到落雁镇,便暗中打探了一番。却发现青楼似乎换了新的东家,而且经营模式也大变,号称楼内皆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听到这里,陈业忍不住插话道:“哦?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一件好事?” 不昧和尚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阿弥陀佛。若当真如此,自然是功德一件。但贫僧还是要说句煞风景的话,这人世间少有这般轻易便能成就的善举。凡俗之人,大多重利轻义。‘卖艺不卖身’,很多时候不过是抬高身价、招揽恩客的噱头罢了。要让一整座青楼所有女子都坚守此道,还要维持经营,恐怕难上加难。 “据贫僧观察,这家新开的青楼生意竟是异常兴隆,甚至比之前秋水仙经营时还要红火。事出反常必有妖。贫僧便觉得其中定有蹊跷。只是贫僧身份不便,实在不宜深入青楼查探,亦未曾抓住任何实质性的线索,故而只好求助于陈施主,望施主能出手相助,查明真相。” 不昧和尚这话有几分道理,这世上做善事的人肯定有,但也不能违背常理。 陈业也不推辞,当即闭上双目,指尖掐动,开始运转卜算之术。周遭罡风呼啸,却丝毫影响不到他心神的宁静。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那秋水仙,似乎当真就藏匿在这落雁镇之中!” 陈业并非直接算出了秋水仙的具体位置,而是卜得了一“水火既济”之卦。 坎上离下,水火交融,阴阳调和,乃是大功告成、心愿得偿之象。 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追寻秋水仙的下落,“既济”便意味着此行将有所获。由此反推,那魔头,自然就藏在落雁镇无疑了。 陈业以前也常听说什么“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但总觉得这是幸存者偏差。 正常来说,应该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该跑就赶紧跑才对。 因此也不曾料到落雁镇还能有魔头躲藏,若非不昧和尚除魔之心坚定,硬是在北疆走了那么久,最后回到了落雁镇,恐怕还真让这秋水仙躲过去了。 不昧和尚倍感庆幸地说:“阿弥陀佛,幸好施主神机妙算,否则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将这魔头找到。” 慈心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追杀魔头这事得有始有终。 方圆和尚为了追杀那个叛出师门的苦厄花了百年时光,连修行都耽搁了,整个人也变得跟乞丐一般邋遢。 若非陈业偶遇苦厄将其斩杀,也不知道方圆和尚还要花费多少年月。 陈业自信道:“大师放心,这次定能斩妖除魔,永绝后患。” (本章完) 请:.llsk.rg 第192章 另有黑手 不久前,北疆深处那十几道直冲霄汉的诡异火柱着实让落雁镇百姓们心惊肉跳了好一阵子。 不过,比起自家镇上发生的那些更“接地气”的大事,远在天边的灾祸终究隔了一层。 镇上首富郑老爷全家被灭门、军镇统领邱成业离奇暴毙、还有那风情万种的青楼老鸨秋水仙神秘失踪。 北疆人的死活与他们关系不大,可这镇上的三位“大人物”,却实实在在影响着他们的日常生活。 统领被杀,自然惊动了朝廷。 官府派下钦差,煞有介事地调查了一番,最终随便抓了几个倒霉的死囚,严刑拷打之下,“查明”了真相:乃是郑老爷与妖女秋水仙勾结,意图谋反!可怜的邱统领便是死于这二人的阴谋之下。 于是乎,郑老爷家产被抄,九族尽灭;秋水仙则上了官府的海捕文书,成了通缉要犯;原本那座惹出事端的青楼,也被顺理成章地查封了事。 镇上的老百姓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不过是官府找了两个替死鬼,草草结案罢了。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既然官方给出了“说法”,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因此,当那座被查封的青楼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悄然换了个“望月楼”的招牌重新开张时,落雁镇的百姓们虽有些意外,倒也没觉得有多么不对劲。只是听闻这新开的望月楼与众不同,竟是满楼皆为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这倒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总有那么些好奇心重、又爱凑热闹的好事之徒,想要去一探究竟,结果这一去便一发不可收拾。凡是去过望月楼的客人,无不交口称赞,说那里的曲子听得人如痴如醉,简直是人间绝响。 一来二去,“望月楼听曲”竟真的成了落雁镇的一大招牌,甚至引得不少路过此地的客商流连忘返,听过一次便魂牵梦绕,恨不得在此地长住不走了。 如此一来,望月楼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楼里的姑娘们几乎日夜不停地弹唱,嗓子都快唱哑了,而白花花的银子则如同雪片般,源源不断地飘入望月楼的账房。 也不知这望月楼的新东家究竟赚了多少银子,但令人奇怪的是,却从未见他们给镇上的衙门和新来的军爷们送去半分“孝敬”。 新上任的军镇统领自然心生不满:不给好处,还想让老子们保护你这销金窟?那是痴人说梦! 前不久,这位新统领便亲自带着一队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兵痞,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他打定了主意,要给望月楼的东家两个选择:要么,乖乖献上真金白银;要么,就“孝敬”几个水灵的清倌人出来,伺候伺候他们这些劳苦功高的军爷。 镇上不少人都暗自捏了把汗,担心这新开没多久的望月楼,怕是要被这群如狼似虎的丘八给砸了场子。谁曾想,当天深夜,那群气势汹汹进去的军爷们,竟是各个面带满足地走了出来。 既没收到银子,也没抢走姑娘,据说只是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听了一晚上曲子,便心甘情愿地偃旗息鼓,甚至后来还成了望月楼的常客,时常来此“附庸风雅”。 如此一来,望月楼的名声更大,成了落雁镇的男人们天天都不能错过的娱乐。 陈业与不昧和尚抵达落雁镇时,恰逢华灯初上,夜色渐浓。 两人站在偏僻之处,远远看着望月楼。只见楼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客人多得几乎要将门槛挤破,就连门口的石阶上都站满了翘首以盼、伸长脖子往里瞧的人群,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大师,您所言不虚。”陈业望着眼前这反常的热闹景象,眉头微皱,“这座望月楼,定然有问题。” “阿弥陀佛。”不昧和尚神色凝重,“陈施主所言极是。就算曲调再如何优美动听,也不可能达到这般蛊惑人心的效果。” 寻常的靡靡之音,绝无可能让如此多的人趋之若鹜,状若疯魔。 陈业眨了眨眼,双瞳之中悄然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泽。 他运转灵目,再次朝着望月楼望去。然而,目力所及之处,天地灵气的运转并无任何异常。望月楼内虽然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但似乎真的只是凡俗间的乐曲,并未察觉任何法术的痕迹。 “这就奇怪了……” 陈业收回目光,心中疑窦更甚:“区区凡俗唱曲,何以能令人如此神魂颠倒?” 他转向不昧和尚,低声问道:“大师,若非曲子本身有问题,会不会是楼里的茶水或酒菜之中,被动了手脚?比如,下了某种迷惑人心的药物?” 陈业也知晓一些流传于世的迷药,虽对修士效果不大,但对凡人却往往有奇效。 若将其掺入饮食之中,确实有可能造成眼前这种万人空巷、如痴如醉的场面。而药物之毒,并非灵目可以直接看穿,需得到了近处仔细分辨才行。 不昧和尚双手合十,沉吟道:“施主所言,确有可能。只是贫僧这身份,实在不便踏入此等风月场所。查探之事,恐怕只能有劳陈施主了。” “不不不。”陈业闻言连忙摆手拒绝:“我去,恐怕更不合适。” 不昧和尚奇道:“哦?施主何出此言?莫非黄泉宗亦有清规戒律,禁止弟子涉足此地?” “倒并非此意。”陈业苦笑一声,解释道,“而是我如今这副模样,若是贸然进去,怕是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这话并非推脱。 即便他已过了修为初成时那种灵光外溢、神异自显的阶段,但经过人参果先天木灵之气的彻底洗炼,他的肉身已然脱胎换骨,气质更是趋近于先天造物。 这种源于生命本源的完美,对于凡人而言可算是惊为天人。 这种好看对修士都有莫大的吸引力,只不过大部分修行之人意志坚定,不至于看到陈业便神魂颠倒。 若是直接在凡人中露面,那便马上会引来骚乱。 完全炼体之后,陈业只是跟齐齐格桑见了一面,这高壮如牛的姑娘都看得眼直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陈业如今都不会直接出现在酆都城的居民面前,免得生出许多麻烦。 日后定要找白月光学点幻术,不然出行是真不太方便。 不过查探消息倒不一定需要亲自前往。 “不昧大师,我有一门神通可以查探虚实,只不过容易打草惊蛇,若是惊动了那魔头,要么会狗急跳墙,要么就是狼狈出逃,还请大师你做好准备。” 不昧和尚点头道:“陈施主放心,我向师父求了一道灵符,镇压这魔头绰绰有余,不会给她伤害无辜的机会。” “那就好。” 陈业心想,慈心寺的和尚果然是斩妖除魔的老手,这下可以放手去做了。 陈业望向那座人声鼎沸的高楼,一条细小的赤练蛇出现在那门牌之上。 随着陈业的修为越来越高,对火蛇的操控也越来越精细。 蛇身的烈焰可以完全压制,让这细小的赤练蛇看起来丝毫不起眼。陈业便操控这条赤练蛇爬入二楼,沿着木柱爬上横梁,在望月楼中四处搜索。 赤练蛇沿着雕花木柱蜿蜒而上,穿过二楼回廊的阴影,将整座楼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挤满了听曲的客人,他们或坐或立,目光痴迷地望向中央的戏台。台上几名清倌人轻抚琴弦,朱唇微启,歌声婉转如莺啼。 陈业听了片刻,感觉确实有过人之处,但也不至于令人如痴如醉。 借赤练蛇的双眸查看这几个弹琴唱曲的清倌人,也不曾看出有什么灵异的手段,只是寻常的青楼女子,最多就是长得漂亮些。 然而四周的客人神情怪异,仿佛已经完全沉醉起来,像是魂魄都被勾走了一般。 赤练蛇继续前行,到了二楼的雅座。 半掩的屏风后,几名衣着华贵的富商斜倚在软榻上,手捧茶盏眼神迷离。 陈业操控赤练蛇,靠近那几个富商,悄悄给他们咬了一口,用蛇毒将几人迷晕,然后再操控赤练蛇爬到桌子上,仔细检查他们杯中的茶与酒。 怪异的是,这满桌子的菜肴似乎也没有问题,陈业并没察觉到有下了迷药的痕迹。 “这便怪了。”陈业满心疑惑。 不是曲子的问题,也不是茶水,那这些客人为何会像丢了魂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陈业的疑难,不昧和尚问道:“陈施主有何发现?” 陈业摇头道:“就是没有发现,才觉得不对劲。那秋水仙本来就有这种本事吗,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给魅惑了?” 不昧和尚断然否定:“应当没有。此獠虽擅长幻术与媚术,但其手段多流于表面,尚需借助药物或直接接触才能发挥最大效用。若她真有如此诡异莫测的群体魅惑之能,当初我等初至落雁镇时,恐怕早就察觉异常了。” “那恐怕就麻烦了。”陈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对不昧和尚说道:“大师,看来这座望月楼,如果其幕后主使并非秋水仙本人,那怕是更加厉害的魔头。” 第193章 不像演的 陈业与不昧和尚皆是眉头紧锁。 既然不是乐曲,也不是饮食,那又是如何将将望月楼中众人迷得神魂颠倒呢? 陈业无奈道:“这就棘手了,总不能冲进去,随便抓几个清倌人来严刑拷问吧?” 对于正道修士来说,斩妖除魔怕的并非魔头手段厉害,而是根本找不到魔头所在,或者根本弄不清对方用了哪种手段。 正如当初苏纯一面对一群凡人无从下手,只能靠陈业帮忙调查。 此时陈业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也不好用严刑逼供那一套。 不昧和尚亦是面露难色,慈心寺也没有秘术可以直接感知他人心中所想。 陈业想了想,对不昧和尚说:“大师,既然暗中调查无法得出结果,不如我们就打草惊蛇吧。” 陈业本来还不想弄得不可收拾,但如今这幕后黑手藏得太深了,陈业可不想在这里耗上十天半月。 不昧和尚疑惑道:“施主有何办法?直接上去大闹一场?” 不昧和尚还以为陈业要直接拆了这望月楼,将那幕后黑手逼出来,陈业却摇头道:“不,当然不是直接闹,那说不定会让幕后之人躲得更深。如今终究是道长魔消的时代,我们直接动手,魔头肯定不敢现身,多半会选择暂避锋芒,到时候人去楼空,线索可就断了。” “但若是有其他魔头看上了这块肥肉,想要来此地分一杯羹,坏了他们的生意呢?那幕后之人,还会坐视不理吗?” 不昧和尚疑惑道:“陈施主的意思……我们假装魔头,引诱那幕后黑手现身?” “正是此理!大师果然一点就透!”陈业赞道,“你想啊,流氓都怕官差上门,遇上了多半是破财消灾或者关门躲避。可若是来了另一伙收保护费、抢地盘的流氓地痞,那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场子,还能躲着不露面吗?” “可是,我们要如何假扮魔头?” 陈业对不昧和尚说:“这有何难?大师您只需待会儿进去后,多念几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可。慈心寺跟涅槃宗可是系出同源的。至于我嘛……” 陈业取出一件兜帽黑袍,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手掌轻轻一翻,两条赤练蛇便盘绕其上,一副阴森恐怖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陈业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阴森与傲慢,对不昧和尚道:“大师,您瞧我这身‘赤练圣教’核心弟子的打扮,如何?像不像那么回事?” 不昧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虽然贫僧目不能视,但凭感觉……施主根本不像演的。” 陈业:…… 就当这和尚是夸他演技好了。 陈业想了想,又对不昧和尚说:“大师你还得伪装一番,这模样被秋水仙见了,怕是能认出来。” 不昧和尚应了一声,只见他的脸慢慢变得黯淡无光,皮肉松弛,像是老了几十岁。 不过片刻便成了一个老和尚,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大师这是什么手段?”陈业惊讶道。 不昧和尚解释说:“阿弥陀佛,贫僧本就年纪不小,不过是将修为所掩盖的岁月都展露出来而已。” 修行之人随便就能活过百年,确实都是百岁老人,但能在年轻与衰老间随意切换,那可不是一般的本事,想来这位不昧和尚是练了一门特殊的神通。 不过这样更好,陈业都认不出来。 “那大师与我一同去勾栏听曲吧。” 陈业与不昧和尚勾肩搭背,朝着那望月楼走去。 片刻之后,望月楼门口便多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位是身披黑色兜帽长袍,身形被完全遮掩,身上有股硫磺与血腥的味道,令人闻着便心烦意乱。 另一位则是个面容枯槁、双目紧闭的老僧,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手中捻着一串普通木质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俯视苍生的气息,仿佛将天地众生都当成蝼蚁。 虽然已是半夜,但这望月楼依旧灯火通明,楼中乐曲不断,楼外还是人挤人的盛况。 两人就算到了门口,按理说也是挤不进去。 但陈业只是冷哼一声,浑身阴冷的气息散播开来,门口拥挤的人群便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那些原本眼神迷离的客人似乎被陈业这一刺激吓得回了神,再望向陈业时,只觉得这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哪里再敢逗留,都是连滚带爬地走了。 门口负责迎客的龟公见状,连忙堆起笑容迎了上来:“哎呦,两位爷,里面请,里面请!是来听曲儿还是……” 话未说完,陈业便扫了他一眼,这龟公脸上笑容便僵住,如同被冰水浇头,浑身哆嗦起来,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 陈业发出一阵桀桀怪笑,沙哑着声音说:“听说你们这儿的曲子不错?给本座找个最好的位置!再把你们这儿最红的清倌人叫出来,单独给本座唱几支小曲儿解解闷!” 那龟公回过神来,连忙应道:“这位爷,望月楼最红的是曦月姑娘,只是,今晚曦月姑娘身体不适……” 陈业打断道:“就算是瘸了,也给本座爬过来。” 一条火蛇缠绕到这龟公的脖子上,毒牙张开仿佛要照着咽喉咬下去。 那龟公吓得脸色发白,一下子瘫软在地。 不昧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还是别为难这个凡人。” 陈业问道:“哦,大师有何高见?” 不昧和尚说:“贫僧观此人,周身罪孽缠绕,怕是平日里做了不少逼良为娼、残害无辜的恶事。今日你我与他在此相逢,亦算是一段缘法。既然如此,便由贫僧出手,度化了他吧。” 说着,不昧和尚便伸出手,掌心处有金光隐现,马上就朝这龟公头上拍去。 这哪里是度化,分明是超度。 陈业心想,这不昧和尚演技是当真好啊,这草菅人命的样子当真跟涅槃宗的魔头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楼内响起柔媚之声:“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两位里面请,曦月这便来来伺候两位。” 不过片刻,一个身着华服、体态略显臃肿的中年男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从楼内快步走出,对着陈业和不昧和尚拱了拱手:“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与那龟公不同,陈业一眼便瞧出这并非凡人,身上有若隐若现的灵气波动,肯定是个修士。 陈业心中冷笑,看来他们这番“表演”,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便往楼内走去,不昧和尚则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那管事引着二人穿过喧闹的一楼大厅,径直上了二楼一处位置绝佳、视野开阔的临窗雅座。雅座内早已备好了香茗点心,布置得颇为雅致。 “两位贵客请稍坐,曦月姑娘马上就来。”管事恭敬地说完,便躬身退下,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两人一眼。 陈业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拿起茶杯闻了闻,又放下,不屑地撇撇嘴。不昧和尚则依旧闭目端坐,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默默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 很快,丝竹之声响起,一位身姿曼妙的姑娘款款步入雅间,怀中抱着一把雕花紫檀琵琶,指尖轻搭弦上,似有若无地拨弄出一缕清音。 她身姿曼妙,如弱柳扶风,行走时裙裾微漾,莲步轻移间自有一番风流韵致。一袭淡青罗裙裹着纤秾合度的身段,腰间束着银丝绦带,更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琵琶声仿佛与这身打扮融为一体,曦月的指间拨动的不只是琴弦,还有这身罗裙,还有陈业与不昧和尚的心弦。 都还未仔细看清楚曦月的容貌,陈业就有种异样的感觉,只想着这姑娘必定长得倾国倾城。等到与其双目相对时,果然见到一双潋滟生辉的眸子。 这位曦月姑娘唇若点朱,不施浓艳,却自有一番天然妩媚。肌肤莹白如玉,在烛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宛如月华凝就。 陈业心神一荡,差点便沉醉在这姑娘的美貌之中。 但随着一声钟响,陈业便清醒过来。 而这一声钟响也打断了曦月的琵琶声,让这绝色美人的舞步为之一顿,但她便像是失去平衡一般,朝着陈业这边倒来。 美人投怀送抱,陈业伸手去接,原本要落入陈业怀中的曦月却突然一转身,身子如浮云般飘起,重新站稳在陈业面前。 不等陈业说话,曦月便开口道:“道友好狠的心啊。” 陈业微笑着将袖口处的赤练蛇收回,然后说:“是姑娘先用了魅惑之术,还好意思怪我狠心?” 大概是知道刚才这番手段已经没了用处,曦月也收脸上的柔媚,满脸严肃道:“两位来我望月楼怕不是来听曲的,有何指教,不妨说个明白。” 陈业呵呵一笑,然后问道:“姑娘可知这望月楼原本是什么地方?你又知道这位大师是什么来历么?” 曦月望向不昧和尚,谨慎道:“天下佛门只有两家,这位大师大概是出身涅槃宗吧。” “知道便好,这望月楼本就是涅槃宗的地盘,我与这位大师是好友,凑巧路过,只是不知道何时换了主人。曦月姑娘,你可得给我们涅槃宗一个说法。” 曦月听了,却冷笑道:“呵呵,要什么说法?涅槃宗在北疆血祭,被清河剑派掌门灭了满门,你们这些余孽不躲起来便罢了,还敢大摇大摆到我望月楼来生事?” 陈业听得疑惑,这姑娘的语气,怎么听着如此正气凛然,究竟谁才是魔头啊? 不昧和尚也听出不对,便对曦月说:“阿弥陀佛,女施主,若是觉得清河剑派能时刻护你左右,那便太天真了,即便是佛陀也不可能庇佑全部众生。 “你不如从实招来,先说说我那位同门如今身在何方,是被你杀了,还是被你关起来了。等你说个明白,贫僧才好决定要不要将你度化。” 不昧和尚觉得,不管这女的有什么手段,先将那秋水仙找到再说,其他可以慢慢打听。 曦月眼神一凝,后退两步,然后威胁道:“两位修为高深,小女子未必是对手,但你们可知道,这落雁镇与北疆相连,你们若是在此行凶,黄泉宗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业眉头紧皱,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第194章 一场误会 陈业听得曦月所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 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顶着“黄泉宗宗主”的名头在外行走,鲜少能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毕竟黄泉宗尚未正式开宗立派,在偌大的修仙界中,连个三流门派都算不上。 若非他前些时日在百海谷擂台上一战扬名,恐怕知道“黄泉宗”三个字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可眼下,这位曦月姑娘在面对“魔头”的威逼之时,竟然将黄泉宗抬出来当做靠山?她莫非真以为,“黄泉宗”这三个字已经有了吓退魔头的威力? 陈业都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尴尬。 倒是扮演“涅槃宗妖僧”的不昧和尚反应极快,听得曦月搬出黄泉宗,他便满脸的不屑与轻蔑,冷哼一声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慧根不足,错将鱼目当作了珍珠。 “区区黄泉宗,不过是北疆边陲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旁门小派罢了,门下弟子据说不足一掌之数,根基浅薄,能有何等本事护佑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股老牌魔门对新兴势力的鄙夷:“北疆之事,我涅槃宗虽遭重创,元气大伤,但那黄泉宗也不过是趁乱捡了些残羹冷炙罢了。一个靠拾荒起家的乞丐,也敢在落魄的贵胄面前耀武扬威?施主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这黄泉宗,太小觑我涅槃宗的底蕴了!” 陈业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抽搐。 大师您这戏演得是不是有点太投入了?还是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 不过不昧和尚这番话倒也不错,瘦死骆驼比马大,涅槃宗再怎么落魄,那确实是比黄泉宗厉害许多。 然而,曦月听了这番贬低之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立刻柳眉倒竖,厉声反驳道:“哼!鼠目寸光!尔等可知,黄泉宗宗主陈业,乃是当今天下修行界中,数一数二的天纵奇才!他不仅嫉恶如仇,更是早已凭实力稳坐通玄境第一人的宝座!尔等丧家之犬一般的涅槃宗余孽,也敢在他庇护下的落雁镇放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们怕是忘了,当初是谁在这落雁镇力挽狂澜?正是黄泉宗宗主!他以一人之力,将你们涅槃宗那两个作恶多端的魔头,如同杀鸡宰猴一般,随手便料理了! “黄泉宗开宗立派在即,与这落雁镇更是有着一份香火情谊!你们今日若是识相,乖乖滚出此地,或可保全一条狗命!若是胆敢在此撒野,我敢保证,不出两日定叫尔等身死道消,形神俱灭!” 陈业在一旁听得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这话吹得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什么通玄境第一人,什么杀鸡一样随手捏死,当初明明是靠着各种算计和一点运气才勉强惨胜。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哪有这位曦月姑娘说的这般轻松写意? 不过这姑娘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细节的? 陈业从不喜欢炫耀,当初落雁镇之事,除了少数几个当事人,他几乎未曾向外人详细提起过。 陈业心中对这位曦月的疑虑,越发深重了。 而不昧和尚,此刻已是“魔僧”附体,演技炉火纯青。 听得曦月这般声色俱厉的威胁,他非但毫不在意,反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桀桀桀,说得好!说得好啊!既然你对那黄泉宗宗主如此推崇备至,那贫僧今日,便偏要看看,他是否有三头六臂,能护得住你!今日,贫僧便先拆了你这座望月楼,再将你这伶牙俐齿的小美人擒下,好好修炼一番欢喜禅!” 不昧和尚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金光如同实质般压向曦月。 “黄泉宗再厉害,能未卜先知,现在就跨越万里来救你?待到明日,贫僧早已天高海阔,远走高飞,他黄泉宗又能奈贫僧何?!” 曦月已经被不昧和尚逼得没了退路,便咬牙道:“你们当真要苦苦相逼,那我今日便与你们这两个魔头拼个鱼死网破!” 话音未落,她双手猛地按在怀中琵琶的琴弦之上!周身灵气瞬间激荡起来,一股凌厉的气息透体而出,衣袂无风自动,显然是准备不顾一切,要动用某种压箱底的拼命手段了! 陈业见状暗道不好。他原本的计划是演戏试探,逼出对方的底细,可没想过真的就在这里大打出手。 这曦月来历古怪,立场更是模糊不清,陈业可不想稀里糊涂便与她动手。 他想给不昧和尚使个眼色,示意他见好就收,别再刺激对方了。可转念一想,这和尚根本看不见啊! 陈业心中无奈,看来只能自己来扮演那个“唱白脸”的角色了。 “咳咳!”他干咳两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对那姑娘说:“曦月姑娘,何必如此激动?咱们不管是魔门也好,正道也罢,凡事总得讲究个前因后果。” 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慢条斯理地说道:“是你先占了我们涅槃宗的地盘,所以我才与这位大师上门来兴师问罪。可你倒好,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上来就搬出个什么黄泉宗来压人。说实话,你若是把清河剑派或者焚香门抬出来,我们或许还会忌惮三分。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泉宗这连个像样的台阶都算不上,你这不是明摆着逼我们跟你动手吗?” 曦月皱眉问道:“那你们还想要什么台阶?” “很简单。”陈业摊了摊手,兜帽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望月楼之前的东家,是我涅槃宗的人。你先给我句准话,那人究竟在不在你的手上,究竟是死是活?” 陈业两人是追踪秋水仙而来,先弄清楚此事再说。 曦月咬牙道:“人就在我手上,你们若是想要,倒也不是不行,若是两位就此离去,我便将人送上。” 陈业眉头一挑,秋水仙还真在这望月楼,看来自己的卜算并没有出错。 但听曦月的意思,她似乎与秋水仙并非一伙,反倒是将那秋水仙抓住囚禁起来。 陈业凑到不昧和尚耳边,小声道:“大师,先将秋水仙拿下,这曦月之事回头再慢慢调查也不迟。” 不昧和尚点了点头。 做事还是要分轻重缓急的,只要将秋水仙拿在手上,那这望月楼之事应该也能问个明白。 不昧和尚对曦月说:“既然如此,贫僧也不想多做杀孽。将人带来,我等这便离开。” 曦月虽然不信这两个魔头这般好说话,但她也不想真拼上性命。她这身本事就在那魅惑人心的魔音之上,但陈业只是一声钟响便破了她的法术,曦月深知自己不是对手。 “那请两位稍等,我这便将人带来。” 说着,曦月便缓缓后退,仿佛想要离开这雅间,但陈业却皱眉道:“姑娘且慢,吩咐一句话的事而已,你还是留在此地比较稳妥。” 怎么可能放这曦月离开,陈业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真有什么意外还能抓住她当人质呢。 曦月一双绝美的眼睛盯着陈业,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只好冷哼一声:“哼,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的卑鄙之徒,如此怕死,你还算什么男人?” 陈业只当没听见,但依旧盯紧了曦月。 曦月无奈,只能在琵琶之上拨弄了几下。 清冽的琵琶声传到外面,不一会儿便有人敲开了这雅间的大门。 陈业看到了刚才带路的那个华服男子,身上扛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袋,看起来像是装了一个人。 华服男子恭敬地将布袋放在陈业与不昧和尚面前,然后便后退几步,与那曦月站在一起。 不昧和尚目不能视,陈业只能亲自查看。 心念一动,两条粗大的赤练蛇将布袋卷起,送到陈业的面前。 但不等陈业划开这布袋瞧个明白,只见布袋被利刃破开,一点寒芒朝陈业的咽喉刺来。 这寒芒之上灵气缭绕,还带着青绿的颜色,显然是涂上了见血封号的剧毒。 然而在距离陈业咽喉还有半寸之时,这柄利刃便停在半空。 数条赤练蛇凭空出现,将布袋之人的手臂捆了个结实。 下一秒,布袋四分五裂,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从中跳出,竟然像蜕皮般挣脱了赤练蛇的捆绑。 这人在半空一个翻折,再次朝陈业扑来。 但偷袭都无法伤及陈业分毫,如今负隅顽抗又有何用。 陈业伸出手指轻轻一弹,那匕首便已经断成两截。 上品炼体之后,陈业早已脱胎换骨,这身筋骨是寻常法宝难伤,一弹之力足以断石分金。 不昧和尚听得这个动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看来曦月姑娘是一心求死了,既然如此,就别怪贫僧……” 不昧和尚右手已经捏成了拳头,耀眼的金光凝聚,仿佛一拳便能将这望月楼夷为平地。 陈业连忙拦住说:“不昧大师,别演了,是自己人。” “啊?自己人?” 不昧和尚愣了一下,完全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仅是不昧和尚,在场所有人都没弄明白陈业的意思。 陈业叹了口气,扯下脸上的面罩,然后对那布袋中跳出的女子说:“托娅丽儿?!你为何会在此处?” 那布袋中根本不是秋水仙,明明就是侍奉白骨祖灵的北疆祭司托娅丽儿。 之前陈业命她带人去中原学习造纸和扎纸人的工艺,怎么她会在这落雁镇与曦月混在一起。 这黄泉宗的自己人都出现了,还怎么演下去,多说几句都要露馅。 陈业索性就不演了,还不如当面问个明白呢。 等认出陈业之后,托娅丽儿吓得连忙下拜:“宗主恕罪,托娅丽儿不是有意冒犯。” 曦月听了这句发出一声惊叫:“你你你……你就是黄泉宗宗主?!我我我……我刚才不是……” 一想到自己刚才骂陈业不是男人,曦月便忍不住满脸通红。 陈业无奈道:“刚才都是误会,便不再提了。不过,这望月楼究竟是怎么回事,托娅丽儿,你给我解释一下。” 托娅丽儿顾不上安慰慌了神的曦月,连忙解释道:“宗主,望月楼是我与曦月妹妹建起来的……” 托娅丽儿口齿伶俐,几句话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陈业派她到中原学习,托娅丽儿挑了几个伶俐的北疆人到了落雁镇。这地方也有会造纸的匠人,花了不少银两总算是可以拜师学艺了。只是这些手艺人一天只教一点点,还想让这些北疆人免费当帮工。 托娅丽儿无奈,只能继续留在此地,直到将手艺完全学到手再说。 然后她便遇到了曦月,两人算是一见如故。 托娅丽儿知晓曦月有一手魔音的本事,也想着落雁镇是连接北疆与中原的关键之地,也该在此地留一份产业,便与曦月商量着建起了这座望月楼。 托娅丽儿知晓陈业的性子,所以这望月楼便是只唱曲不卖身的规矩,一直经营至今。 陈业问道:“所以,黄泉宗与我之事都是你告诉这位曦月姑娘的?你这夸大其词,只会坏了我黄泉宗的名声。” 怪不得名不见经传的黄泉宗能被曦月搬出来当靠山,肯定是听托娅丽儿吹得太多了,曦月以为黄泉宗真是什么厉害的门派。 然而,一直红着脸的曦月却在此时插嘴说:“宗主不要责怪姐姐,其实曦月一直在打听宗主与黄泉宗的消息,曦月从百海谷到落雁镇,便是为宗主而来。” 陈业疑惑道:“原来姑娘是百海谷的散修,但我与姑娘素不相识。” 曦月连忙说:“不曾与宗主相识是曦月的遗憾,不过宗主你于我有恩,而且是大恩大德,曦月只想报答一番。听得姐姐是为黄泉宗办事,我才想着为黄泉宗出一分力。” 陈业问道:“这所谓大恩从何说起?” 曦月解释道:“当初赤练蛇之灾,曦月的爷爷也是受害人之一,若非宗主力挽狂澜,恐怕我爷爷早已死于蜃楼派之手。” 说到这里,曦月脸色又是一阵绯红,又忍不住道歉:“宗主,刚才曦月出言不逊,并非有意冒犯,还请您不要怪罪。” 明明之前想过许多次与陈业相见的情景,没想到真见了面先将对方大骂了一通,曦月如今只想跳进冰窟里冷静一下,不然这张脸怕是热得要烧起来了。 “一场误会而已,姑娘无需放在心上。” 陈业没想到还有这种渊源,当初百海谷被赤练蛇咬伤的修士有数百人,陈业能记住大半,但他们的亲属就真记不清楚了。 陈业询问道:“原来如此,不知姑娘的爷爷是否安好?” 曦月连忙说:“爷爷寿元已尽,已经在不久前坐化,不过他一直感念宗主的恩德,所以曦月才会到北疆来,想要报答宗主。只是,不曾想弄出这种误会。” 陈业听了,有些感慨,若是曦月的爷爷早些来北疆,或许还能成为酆都阴司的一员,如今怕是神魂都已经散了。 “原来是一场误会。”陈业简单客套了几句,便再次询问正事:“此地本是涅槃宗的魔头秋水仙经营的青楼,不知道曦月姑娘可曾见过这人?” 曦月这次自然不再隐瞒,连忙说:“见过,她就被我关在望月楼的密室之中。” 陈业与不昧和尚也不再耽搁,随着曦月到了望月楼的地下密室,见到了那被层层封印的秋水仙。 只是,这秋水仙不再是当初那轻浮浪荡的模样,而是浑身伤痕,看起来只剩下半口气了。 当初秋水仙可是毫发无伤地逃了,怎么会变得如此凄惨的模样。 见陈业朝自己看来,曦月连忙解释道:“当初我们重建望月楼,便发现她躲在这密室之中,我本好心要救她,没想到她还出手偷袭。 “不过她伤势极重,便被我制住了,只是不知道她是何身份,所以一直将她关在此地。若非宗主来寻,曦月也不知她是涅槃宗的魔头。” 陈业走到秋水仙的面前,询问道:“你可还记得我?” 秋水仙睁开双眼,看着陈业,虚弱地说:“你是何人?快将我放了,否则,涅槃宗……不会放过你们……定会杀你全家……” 这人仿佛已经衰弱到极点,连分辨形势都办不到,只能习惯性地开口威胁。 陈业摇头道:“执迷不悟,向你所害之人赎罪吧。” 只见陈业周身幽光显现,数十条火蛇飞出,将秋水仙捆得结实。 烈焰焚身,让秋水仙发出凄厉的哀嚎,但不管如何挣扎,还是被赤练火蛇拖入地狱之中。 第195章 最重要的是公平 这是陈业第一次,将一个活人拖入那由神通构建的地狱之中。 在外人看来,只知道秋水仙陷入一团幽暗,但陈业能清晰地感受一切。 秋水仙的肉身,在火焰灼烧下迅速消融。神魂被强行剥离,暴露在地狱之中,开始了无止境的折磨。 烈焰焚身,并非凡火,而是直透灵魂本源的灼痛;毒牙噬咬,啃噬的不仅是虚幻的魂体,更是意识深处的每一寸神经。 每一次的痛苦,都比她生前所能想象的任何酷刑,都要剧烈百倍,而她根本无从逃避,连昏过去都办不到。 而陈业不再是寻常的旁观者,在秋水仙的痛苦哀嚎之中,他还看到了这魔头一生的罪孽。 入魔之人,多半前半生都过得很凄惨。 秋水仙也并非例外,幼时流离失所,稍长便被卖入烟花柳巷,在那泥沼中辗转沉浮数年。待到年华稍逝,又染上了一身难以根治的恶疾,便被老鸨扔了出去,差一点便冻死在街头。 或许是濒死之际的不甘与怨恨彻底爆发,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潜回了青楼,手刃了几个曾经欺凌过她的仇家。 若是故事到此为止,也只能算是有怨报怨。 但逃亡之时,为了躲避官府追杀,便将好心收留她的一家人都杀了,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 至此,走上“宁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的路。 或许是她身上那浓重到化不开的恶孽与怨气,终究引来了“同类”的注意。就在她旧病复发、即将真正油尽灯枯之际,一个路过的涅槃宗妖僧地发现了她,便收了她当个修炼欢喜禅的炉鼎。 活是活了下来,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秋水仙心中更恨这世道,平日里行事更加残暴不仁。 杀人练功是涅槃宗的常事,这秋水仙将来也肯定是被拿去练功的下场。 只是她运气不错,那个将她当做奴隶的“师父”死了。 秋水仙也不知他怎么死的,总之就是一次出门之后再也不曾回来。秋水仙索性也选择了假死,实际上则是躲起来苦修,最终修得通玄境,这才回归了涅槃宗。 这期间杀了多少人,秋水仙自己也记不得太清楚了,直到坠入地狱之后才一一想起,而所犯下的每一分罪孽都化作赤练火蛇回馈到她的身上。 烈焰无休止地灼烧,毒牙永不停歇地啃噬。 秋水仙不断哀嚎着,甚至想要就此死了一了百了。 但堕入地狱之后生死不能自已,在偿还所有罪孽之前,只能如此被折磨下去。 这十八层地狱的神通不会给予他任何复仇的快感,相反,陈业需要感受这份罪孽带来的沉重与痛苦,如此才有资格掌控这十八层地狱。 或许正因如此,这门神通才有如此威力。 眼看陈业以秘术将秋水仙收了,众人也是心有戚戚。这便是黄泉宗宗主的厉害,悄无声息之下就能将这魔头给吞了。 曦月更是满心激动,亲眼见得这位恩人后,她便觉得闻名不如见面,陈业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几分。 看来自己前来北疆投靠黄泉宗是选对了。 了解了此行最大的目标,陈业便又问起了望月楼之事。虽说曦月并非涅槃宗的魔头,但这望月楼的乐曲令人如痴如醉,而曦月之前的曲调确实有迷惑人心之效,陈业还是要问个明白。 曦月也不隐瞒,坦白告诉陈业,这是她家传的秘法,能以乐曲调动人的七情六欲。 “宗主请放心,此法不能害人,只是能将人心中情绪放大,化作七情六欲的红尘之气。以阵法收纳之后,可以作为修行所用的丹药,对凡人说不上有什么坏处。” 曦月直接带陈业来到望月楼的最高处,俯瞰便能看到这座高楼所布置的阵法。 陈业仔细观察一番,也看得出许多玄妙。 只是当曦月将那所谓的“红尘之气”所化的丹药取出来,陈业便发现了其中蹊跷。 这哪里是什么红尘之气,分明就是一种炼制手法粗糙的“香火丹药”。 怪不得曦月说这红尘之气对修行用处并不大,这驳杂不纯的香火之气确实是连血丹都不如,反倒是曦月那祖传的乐谱更有价值些。 曦月之前对陈业所用的乐曲也并非魅惑,而是勾动陈业心中情绪,将喜怒哀乐都放大。让人情绪失控,露出破绽之后自然容易对付。 只是陈业那铜钟地狱的神通已经练得极为熟练,钟声一响便能震碎这些杂念。 虽说对陈业用处不大,但这乐曲必定来头不小。 只是陈业对别人的秘术没什么贪欲,只要曦月并非以此术害人性命就行。如今望月楼不仅不害人,还给那些青楼女子一个安身之所,赚下来的银两也在托娅丽儿的操作下也开始资助这落雁镇的孤寡。 陈业听到这里便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曦月这姑娘说得很激动,仿佛是为了黄泉宗做了天大的好事,陈业也不好泼她冷水,安抚几句之后便找了个借口,说是黄泉宗事务相关,要跟托娅丽儿私下聊聊。 众人识相地离去,留下陈业与托娅丽儿两人在这望月楼的雅间之中。 陈业目光落在眼前这位看似恭顺,实则眼底藏着几分倔强的北疆女子身上,缓缓开口问道:“托娅丽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在这落雁镇建这望月楼,究竟意欲何为?” 托娅丽儿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低头解释道:“回禀宗主,属下与曦月姑娘当真是机缘巧合之下相遇……” “这一点,我从未怀疑。”陈业打断了她,眼神锐利了几分:“我是问你,为何要唆使曦月在此处建造望月楼?为何要将那涅槃宗的魔头囚禁于此,而非直接上报宗门或自行处置?还有,你在这里一掷千金收买人心,暗中布下诸多耳目,你究竟想做什么?” 托娅丽儿明明是来学造纸术和扎纸人的,怎么开始在这里做生意,开始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曦月看起来有些单纯,托娅丽儿说黄泉宗以善为本,救助过无数北疆人,她便当了真。但陈业多问几句就发现,望月楼的钱大多都扔到那些乞丐手上。 倒不是说周济乞丐有何不对。但陈业深知,乞丐行当里自有其门道。真正孤苦无依的穷人只占一部分,更多聚集成群的乞丐与地痞流氓也差不多。 托娅丽儿冰雪聪明,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将大量金钱投入到这些乞丐身上,其目的绝非仅仅是“救助贫困”那么简单。 这点小手段或许能瞒过旁人,又怎能瞒过陈业的眼睛? 被陈业一语道破,托娅丽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解释道:“宗主明察秋毫,属下确实是有意为之。只不过,也是为黄泉宗的大业啊。” 陈业笑道:“我黄泉宗何时有了千秋大业?我又不是要逐鹿天下,当那人间帝王,这又是哪门子的大业?” “宗主明鉴!”托娅丽儿语气急切了几分,继续说:“难道黄泉宗的香火信仰,就永远只局限于贫瘠的北疆吗?北疆虽地域辽阔,但人口、资源,又怎能与富庶繁华的中原相提并论? “若是能让中原百姓也信奉城隍,敬畏轮回,那城隍阁内,该增加多少尊神像?黄泉宗的威名,又能传播多广?宗主,属下以为,这落雁镇,理应成为我黄泉宗在中原的第一处根基,将其纳入管辖!” 陈业听了,并没有多兴奋,反而盯着托娅丽儿问道:“听你这口气,那王霸之气不多,反倒是有不少怨气。说吧,是不是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 托娅丽儿沉默片刻,在陈业的注视下将头低了下去。 她没想到陈业这么快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带着几分羞愧和无奈,低声道:“宗主慧眼如炬,属下愿意领罪受罚。” “行了。”陈业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请罪。 “我黄泉宗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少跟我来‘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那一套。其中因果,你不妨说个明白,对错自有公论。” 托娅丽儿听了,满是委屈与愤怒地解释道:“属下带着几个想要学习手艺的北疆同胞来到这落雁镇,本是诚心求教,却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刁难! “明明他们自己也不过是些穷困潦倒的寻常匠人,可一面对我们北疆人,就立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不仅当面辱骂,收了我们远超常价的学费,还一副施舍般的的样子,教手艺的时候更是藏着掖着,生怕我们学了真本事去! “明明事先说好的事情,他们转过头就能翻脸不认账!更有甚者,竟还偷偷向官府告密,诬陷我们是北疆派来的奸细,说我等图谋不轨!他们不仅要骗光我们的钱,还要我们的命! “若非遇到了曦月姑娘,恐怕我们早就和此地的官府兵戎相见了!” 或许是从未经历过这种赤裸裸的地域歧视与排挤,这位在北疆也算是一方人物的托娅丽儿,心中对落雁镇的某些中原人积攒了深深的怨气。 正是这份怨气,让她萌生了那个大胆的想法,要将落雁镇也变成黄泉宗的地盘。 让此地也建立起城隍庙,纳入黄泉的秩序,到那时看看那些曾经趾高气昂的中原人,还敢不敢再歧视他们这些来自北疆的“蛮夷”。 建造望月楼,收买乞丐,布建网络……这一切,都是在为黄泉宗的“扩张”铺路。在她看来,只要时机成熟,就能在这落雁镇竖起黄泉宗的第一座中原城隍庙。 陈业听了托娅丽儿的解释,安抚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在中原流传太广,有人听得多了,自然便当成凌驾于一切道德对错之上的真理了。算你运气不好,恰好遇到了这样一群狭隘之人。 “你也莫要因噎废食,将所有中原人都视作仇寇。我黄泉宗内,从来没有谁比谁更高贵的说法。无论是北疆人,还是中原人,只要入我黄泉宗门下,便需遵守同样的规矩,绝无谁压谁一头的道理。” 陈业本来也是将自己当成中原人,但自从修得这十八层地狱之后,便有了些许改变。若要让这套秩序真正运转起来,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公平,绝不能搞双重标准。 黄泉宗以人之常情为标准,这个人便是代指了天下人。 今日你可以用中原北疆两处地域来区分对待,明日他人便能将修士与凡人区别对待,再过些日子,这样分类肯定不够,还会以男女性别来区分,再以穷富来区分。 标准可以无限细分下去,那与如今这世道有何区别。 不管你如何衡量道德对错,定好的规矩便是规矩,应该是放之天下皆准的道理。 若自身不正,何以正人?何以执掌公道? 托娅丽儿自然听懂了陈业的言外之意,连忙垂首道:“属下知错,请宗主恕罪。” “嗯。”陈业点了点头,“你虽是因私心而起,但所行之事,倒也并未真正伤天害理,便不予追究了。我只是提醒你,黄泉宗的规矩,向来讲究‘冤有头,债有主’。谁欺辱了你,谁刁难了你,你尽可以去找回场子,黄泉宗会为你撑腰。 “但若你因此便将仇恨扩大到整个落雁镇,甚至迁怒于所有中原人,那便是你与那些欺辱你的人又有何异?是非对错,不可不辨。” 托娅丽儿心悦诚服地应道:“属下谨记宗主教诲!” 陈业见她真心悔悟,也不再深究。托娅丽儿是他麾下难得的有头脑、有能力的干才,相信经过这次敲打,她自己能够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正事谈完,托娅丽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说道:“对了,宗主。曦月对黄泉宗的理念十分认同,且仰慕宗主您已久。属下与她相处这段时日,深知她品行端正,属下斗胆,想举荐她加入我黄泉宗,不知宗主意下如何?” 陈业听了,疑惑道:“你可随便为他人做决定,她自己愿意加入黄泉宗么?” 托娅丽儿笑道:“怎么可能不愿意,只要宗主你点头,曦月她都愿意侍奉宗主左右。” 第196章 尊主出马 黄泉宗眼下是真的奇缺人手。 听托娅丽儿这么一说,倘若那位曦月姑娘当真品行端正,又对黄泉宗心怀向往,陈业心中还真有几分意动。 毕竟,黄泉宗初创,任何一位修士加入都算得上是一大助力。 陈业沉吟着问道:“我看曦月姑娘年纪不大,修为应该不算太高吧?托娅丽儿,你可知她具体是何境界?” 托娅丽儿立刻回答:“曦月目前只是气海境修为。不过,她手中那把琵琶非同凡响,乃是一件传承了十几代的家传法宝,威力不俗。只是她父母皆无修行天赋,所以她自小便跟随爷爷修习家传之法。宗主您也知道,当初在落雁镇,您虽出手救了她爷爷一命,但老人家年事已高,终究还是未能逆天改命,寿尽而亡了。”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曦月心中一直感念宗主您的救命之恩,如今孤身一人,最大的心愿便是能有机会报答您。属下敢担保,只要宗主您点头,她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加入黄泉宗,为宗主效力。” 陈业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托娅丽儿一眼。短短时日,曦月竟将自己的身世、修为、法宝乃至心愿都对托娅丽儿和盘托出,也不知是该说曦月心思单纯,还是该赞叹托娅丽儿手腕高明。 不过,能知根知底总是好事。陈业也确实希望黄泉宗能多些弟子,如今偌大的黄泉道宫空空荡荡,着实显得太过冷清。 只是,陈业又要考虑另一个问题:要以何种身份将曦月收入门派? 福禄寿三人与陈业是朋友,给予客卿长老的虚衔即可。 李凡根骨心性俱佳,又无师承,陈业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若是确实可靠,便准备正式收为弟子。 可曦月却有些不同。 她家学渊源,身负传承,更有祖传的法宝和秘术。 陈业若是托大,直接将她收为弟子,恐怕会引来外界非议,说他觊觎人家的家传之物。 曦月本人或许也会有此想法,怀疑陈业是看中了她的法宝与秘术。 这种事情最是微妙,也最容易滋生嫌隙。稍有不慎,原本的恩情便可能变成仇怨。 思虑再三,陈业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既然托娅丽儿与曦月关系融洽,便让她先去探探曦月的口风。 若她真心来投,便让她前往酆都城,到时候再细说加入之事。 将此事吩咐下去后,陈业便又找到了不昧和尚,问道:“大师,如今那秋水仙已然伏诛,大师若要返回慈心寺,我可以送大师一程。” 陈业记得这位不昧和尚并无代步的飞行法器,全靠双腿走路。 说起来,这飞行之法在修仙界中也确实是一道不小的门槛。 寻常修士大多依靠驾驭法宝飞行,但速度往往差强人意,比之凡间的千里马也快不了多少。 且不说灵力消耗,稍微飞得快一些,那迎面而来的罡风真能将人吹得口鼻歪斜。 像清河剑派那般以剑气飞行的法术又极为高深,能学会者寥寥无几。至于御风驾云之术,更是非大神通者不能为,寻常修士能将自己托起已经不容易,更别说长时间飞行了。 不昧和尚若真要靠双脚走路,恐怕要好几个月才能回到慈心寺。 陈业想着,不如让黑旋风辛苦一趟,送不昧和尚回去。 岂料,不昧和尚并未在意此事,反而问道:“陈施主,方才你用的是何种法术?贫僧虽目不能视,但心有所感,似乎与我佛门之法关系密切。” 不等陈业回答,不昧和尚又立刻补充了一句:“当然,若此乃黄泉宗不传之秘,涉及到施主的根本传承,那便当贫僧从未问过,是贫僧唐突了。” 陈业闻言,倒是不曾在意不昧和尚的“冒犯”。 这“十八层地狱”的神通,其根基确实与佛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无当初方圆大师传授的秘术,他根本无法将这十八个气海修炼成功,更别说练成这门神通了。 “大师不必介怀。”陈业笑了笑,“此乃十八层地狱,目前晚辈也只初窥门径,堪堪修成了前三层而已……” 这门神通乃是他自身道路的显化,与他的体质、经历、乃至对佛道两家经典的理解都息息相关,旁人就算知道了法门也根本无法模仿和修炼。 因此,向不昧和尚简单介绍一番倒也无妨。 于是,陈业便将这“火蛇地狱”、“铜钟地狱”以及新近参悟的幽幻地狱简略地向不昧和尚讲述了一遍。 不昧和尚静静地听着,露出思索的表情。 待到陈业讲完,不昧和尚便开口问道:“陈施主,贫僧斗胆,想亲身体验一番这三层地狱之威,不知施主能否成全?” 陈业满脸惊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昧和尚主动要求堕入地狱受刑?难道是刚才入戏太深,弄得神志不清了? 陈业连忙劝道:“大师,若只是前两层地狱,我倒是可以与你切磋一番,但这第三层幽幻地狱乃是以心魔幻境诱人永恒沉沦之所,晚辈自己也是刚刚领悟,运用尚不纯熟。 “一旦大师稍有不慎,或许会彻底沉沦其中,恐怕我也无法将你释放,那便是万劫不复永堕地狱的结果!” 陈业半点没有夸大,幽幻地狱本就是为了永久囚禁那些罪孽深重、无可救药的恶灵。 这秋水仙若不能在地狱中洗刷自己的罪孽,她也会很快坠入这层地狱,然后被彻底消磨神魂,到时候便是仙人也救不回来了。 不昧和尚思考片刻,对陈业说:“既然如此,就请施主先施展前两层地狱。” 陈业见他意志坚定,好奇地问道:“大师,你修行精深,佛法高妙,又何苦要主动去承受这地狱之苦?” 不昧和尚解释道:“贫僧修行多年,只是总有许多难以勘破的之事,终日萦绕心头。施主的地狱能拷问人心,我想试试。” 不昧和尚已经修行多年,不管是坐禅苦修还是降妖除魔,都算得上是做到了极致。 但修为一直在通玄境徘徊,对那化神境界没有半点感应。 这是修行的瓶颈,也是不昧和尚的心魔所在。 是他的神魂还不够纯净,还是说他的心中还有顾虑? 如此种种,积压在不昧和尚心中已有多年。 也曾询问过自己的师父,但方圆和尚走的却是另外一条路,无法给予建议,不昧和尚只能自求机缘。 冥冥之中,不昧和尚觉得陈业这门神通能帮他解决这个心魔。 陈业眼看劝不过来,只好迂回道:“即使如此,也有莫大风险,大师若是真要试一试,那等我们回到黄泉宗再说。” 黄泉宗有尊主坐镇,他连佛都修炼出来了,对佛门的功法了解得比陈业更深,真遇到什么意外,尊主或许还能挽救一番。 不昧和尚也不会强人所难,点头同意道:“施主所言极是,那贫僧便叨扰了。” 陈业也不再推辞,在这望月楼逗留了片刻,然后便与不昧和尚一同乘骑黑旋风,没过多久便回到了酆都城。 陈业带着不昧和尚走入黄泉道宫,原以为尊主还在闭关,结果刚进黄泉道宫便看到他站在那赤练蛇佛的神像之前。 陈业正要过去打招呼,却看到诡异的一幕。 原本雕琢精细的蛇佛神像像是活过来一般,身体蠕动着变异着,不一会儿便生鳞长角,化作了一条蛟龙的模样。 陈业惊讶道:“师祖,这是怎么一回事?” 尊主得意地说:“还能是怎么回事?自然是本尊修为有所精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由蛇化蛟。如今这赤练龙佛的模样,任谁见了也再难将其与当年那声名狼藉的赤练蛇联系起来了。” 陈业连忙说:“恭喜师祖。” 谁能想到自己还没突破呢,尊主反倒是修为更进一步,如此一来,黄泉宗的根基便愈发稳固。 陈业正准备将不昧和尚的请求向尊主禀报,却见尊主神色一肃地说:“稍安勿躁。我有两件要事需立刻与你商议。至于你这位慈心寺的朋友,且先安排他在客房歇息。” 陈业见尊主说得认真,只好转头向不昧和尚表示歉意,命人将不昧和尚送到客房之中。 待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时,陈业才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祖,究竟是发生了何等大事?” 尊主神色凝重道:“第一件,蜃楼派那边情况有变,本想等你开宗立派大典那日,借着各方宾客云集、蜃楼派或有松懈之机,再设法将灵光仙救出,如今怕是要提前出手了。” 陈业问道:“师祖你是让我去蜃楼派接应灵光仙?” “胡闹!” 尊主瞪了陈业一眼,仿佛是觉得他有些不知轻重。 “怎能让你这一宗之主亲自去闯蜃楼派的山门?且不说凶险万分,单凭你如今这通玄境的修为,又怎么应付得了蜃楼派?自然是由本尊亲自出手才最为稳妥!” 陈业连忙说:“那请师祖务必小心,营救灵光仙只是顺手为之,万万不可冒险。若事不可为,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呵呵,”尊主闻言失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暖意:“你这徒孙,如今倒反过来关心起我这老家伙的安危了。放心吧,本尊又不是去跟蜃楼派硬拼,只是暗中接应,自有分寸。” 尊主顿了顿,又连忙说:“这第二件大事,却是与你有关了,我已经将那血菩提树种好。” 只见尊主伸手一指,龙佛神像旁便有虚影浮现,不一会儿便显化出一株通体血红,比神像本身还要高大许多的奇异巨树。 仔细看去,那龙佛盘踞的姿态,与这棵血色大树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两者本就是一体共生。 看来尊主果然早有准备,从一开始设计建造这座黄泉道宫之时,便已为这株未来的“镇宗之宝”预留了位置和根基。 尊主凝视着那株血菩提树,对陈业说道:“如今我黄泉宗弟子稀少,尚能勉强支撑。但宗门若想长久发展,乃至光大,终究需要培养诸多弟子门人。赤练圣教那一套法门不合时宜,只能改良一番。凝练气海,壮大气海,还有罡煞炼体等法门都需要重新琢磨,总不能让他们与寻常散修一般全凭运气来修炼。 “这株改良后的血菩提树,便是解决此问题的关键所在!我已初步琢磨出了大概,手稿便放在我闭关的静室之中。此去东海,短则数日,长则半月。本尊不在的这段时日,你便好生研究那份手稿,务必将其中缺失的细节与后续的法门推演补全!” 陈业点头应允,他还担心收了李凡与曦月之后无法可教,没想到尊主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二人又仔细商议了诸多细节,包括尊主离开期间宗门的日常运转,遇到突发状况如何应对等等。待一切交代完毕,尊主身形一晃,便化作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焰消散在陈业面前。 陈业望着那渐渐消散的金光,轻声低语:“师祖,一路平安。” 第197章 夔牛镇海 东海之滨,依旧是风平浪静的一日。 只是大海表面平静,往往是地下暗潮涌动,蜃楼派也是一样。 宗门驻地依旧仙气缭绕,漂浮于空中的七彩祥云一如既往幻变着各种形态。门下弟子们也如往常般,或在云端静坐吐纳,或在楼阁间悠闲论道。 但那些仙风道骨的长老们最近一个个眉头深锁,脸色阴沉得像是深海归墟一般。 掌门尹小霜宣布闭关,不再理会门派杂务,门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副掌门周朗。 这位周朗副掌门素来野心勃勃,心中一直对尹小霜这位师姐颇有微词。 周朗认为她区区一介女流,不过是当年师父飞升前修为比他高出一些,这才侥幸继承了掌门大位,实则德不配位。 数百年过去,周朗如今也已踏入了返虚之境,自认实力并不逊色于尹小霜多少。 眼见师姐主动闭关让权,他心中自然是暗自窃喜,只觉得终于等来了自己大展拳脚的机会。 在他看来,蜃楼派在尹小霜那优柔寡断的管理下,早已不复当年荣光,在五大门派中几乎沦为末流,是时候励精图治,让蜃楼派再次伟大了。 只是周朗也没想到,自己才刚掌权,便来了一个大麻烦。 蜃楼派的嫡传幻术竟然被那个陈业给学了去,这陈业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蜃楼派的散修。 此乃奇耻大辱! 周朗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彻查此事。 只是反复调查之后,最终都没得到任何结果。 蜃楼派里也不是没有懂得卜算之人,但那陈业的命运仿佛是被浓雾遮盖,根本算不出任何东西,强行推算了两次,结果就是蜃楼派的两位化神境长老都吐了老大一口血。 最终,他们得出了一个令人憋屈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结论:那陈业与那位天下第一的张真人关系匪浅,推算陈业的命运,等同于间接触碰了张奇的因果,这才引来了天道反噬。 周朗一听,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这陈业难道还是张奇的私生子不成?” 但骂归骂,现实终究要面对。 既然无法从外部找到原因,周朗只能将目光转向内部,下令严查门下弟子,看是否有谁与那陈业有过私下接触,泄露了宗门秘法。 结果查了半天依旧是一无所获。 最后是那深居简出的灵光仙突然现身,追问起其中一颗蜃珠的下落,这才让周朗察觉到问题所在。 秦泽心魔丛生,当着陈业的面毁掉了蜃珠,器灵本应消散,却被陈业的万魂幡收了。 蜃楼派的幻术秘要,正是因此而泄露出去。 真相大白之后,原本被罚面壁苦修的秦泽立刻被揪了出来,遭受了一番严厉的审问与拷打。确认他并非有意泄露秘法之后,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但一身修为废了大半,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当时,无人在意区区一枚蜃珠的损坏,正如现在,也无人在意秦泽所受的惩罚是否过于严重。 秦泽可不是掌门尹小霜,区区一个罡煞境的弟子,罚就罚了。 秦泽的命运无关紧要,如何妥善处置此事挽回宗门损失才是重点。 更令周朗头痛的是,平日里像提线木偶般的灵光仙竟然也学会抗议了。她认为秦泽损毁蜃珠,已然违反了蜃楼派与她的约定,因此,灵光仙要求蜃楼派必须将剩余的所有蜃珠全部收回,交由她亲自保管。 直到蜃楼派找到那流落在外的器灵之前,蜃楼派也不许再动用这些蜃珠。 灵光仙虽然只是通玄境界,但她身负归墟的秘密。 蜃楼派若想要得到归墟的宝贝,不仅需要灵光仙将秘密说出来,更需要灵光仙亲自潜入归墟,相助他们取宝。 那万丈深海的水压极大,化神境修士下去了也会被压成肉酱,也只有灵光仙这等海生妖怪才能轻松潜入归墟。 周朗想着,反正灵光仙还是蜃楼派的,蜃珠对化神境以上的修士来说用处也不大了。 既然灵光仙提出了要求,不如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安抚这妖怪的情绪,确保归墟计划不受影响。 剩下几枚蜃珠被收回,悉数送到了灵光仙隐居的那座水榭小楼之中。 到此为止,尊主与灵光仙合谋的计划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按照计划,只需等待黄泉宗开宗立派那天,灵光仙以神魂之身离开蜃楼派,尊主再前来接应即可。 但问题就出在这些蜃珠之上。 其中一枚蜃珠似乎遭受过损伤,里面的器灵正在不断衰弱,等送回灵光仙手上的时候,这枚蜃珠已经近乎破碎。 灵光仙要求蜃楼派将其修复,但蜃楼派却表示根本办不到。 这种损伤就像是墨慈那油尽灯枯的神魂,就连万魂幡都无法逆转消散的过程,只有那香火成神的方式才能修复这种损伤。 灵光仙只能向尊主求助,否则等不到黄泉宗开宗立派那天,这蜃珠的器灵就要彻底消散了。 得到灵光仙的消息,尊主也只好将计划提前了。 但如今蜃楼派还在商议着怎么对付陈业,门派长老个个都精神紧绷,灵光仙刚刚收回蜃珠,所居住的小楼更是被时刻盯着。 这种情况下,灵光仙但凡有一点小动作,恐怕都会引来蜃楼派的注意。 想要找借口“暂离”蜃楼派是不可能了,尊主必须要为灵光仙找到一个脱身的机会。 在那百里之外的大海之上,一道灵光亮起,化作豆大的金炎。 这道金炎不过指头大小,但海风吹不动,海浪拍不灭,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不在此间。 随着金炎不断扩大,就连空间都像是烧穿了一般,露出混沌不明的黑暗。 一条青蛟从那洞口中爬出。 光是这颗头颅便已堪比海中巨鲸,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沉浮。 等到蛟龙的脑袋潜入海中,随后便是其蜿蜒绵长,宛若城墙般的巨大身体。 层层叠叠的鳞片在虚空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低沉声响。仅仅是从那空间破洞中完全“爬”出来,便耗费了半炷香的时间。 如此巨大的蛟龙潜入海中之时却是悄无声息的,连海上的浪花都没掀起。 但等到这蛟龙完全沉入海底之中,海面上猛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漩涡起初不过数丈方圆,但就在眨眼之间,便如同活物般疯狂扩张,十丈、百丈、千丈……再一眨眼,方圆数百里的海面竟已尽数被这恐怖的漩涡所覆盖。 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漩涡中心猛然冲出一道水龙卷,直冲云霄,将那层云撕碎,尽数吞入其中。 这接连天海的巨大龙卷生出无数雷霆,方圆十里便开始刮起飓风,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已经酝酿好,朝着蜃楼派的方向冲去。 慈心寺的方圆和尚一掌能在天空留痕,清河剑派的张奇可以一剑将天空斩裂,尊主自然也有差不多的本事。 既然蜃楼派此时都紧张兮兮的,那便给他们浇点水,让他们冷静冷静。 在飓风形成的那一刻,蜃楼派中高人便心生感应。 而风未至,声先闻! 那是风声,浪声与雷声混合的的巨响,犹如亿万洪荒巨兽的齐声咆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修为稍弱的弟子只能牢牢捂住双耳,但还是痛得面容扭曲。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厚重的铅云压在蜃楼派头上,将那变化莫测的祥云都染成了灰暗的颜色。 空气中开始弥漫令人窒息的水汽与细微的电流,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蜃楼派中乱成一团,许多弟子不曾见过这种毁天灭地的场景。 不过终究是五大门派之一,副掌门周朗飞入高空,大声喝令:“所有弟子,各归其位!速速开启护山大阵!” 霎时间,一道道流光从各处殿宇中冲天而起! 蜃楼派弟子已经按照特定的方位,落座于宗门各处的阵法卦象之上。 刹那间,整个门派亮起七彩光芒,华美的宫殿、蜿蜒的玉桥、甚至是山间的奇花异草都显现出各种玄奥符文。 海量灵气在其中流转,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彼此勾连,迅速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蜃楼派的大网。 光华流转,门派上空的祥云迅速变幻模样。云气翻滚间,一个庞大无比、古拙而威严的身影显现。 那并非龙凤麒麟等常见的祥瑞之兽,而是一头形态极为古怪的异兽。 其状如牛,通体苍黑,周身缭绕着紫色雷霆。最为奇特的是,它身下竟只有一条腿。 一条粗壮虬结、仿佛能踏碎山河的独腿! 这正是那上古传说中的夔牛,一条独腿,足以镇压山河。 这便是蜃楼派最厉害的神通,幻假为真,此阵显化的夔牛已然成了实体,一步跳入那海中,踩出千层巨浪。 再一步跳出,便是数里之遥。 夔牛全身紫电缭绕,比山还大的身躯朝着那雷霆风暴撞去。 “哞!” 一声撼动九天十地的咆哮自夔牛巨口中发出,荡开无尽波涛。 从高天俯瞰,那方圆百里的飓风便被震碎大半。 霎时间,就连天上的云层都被冲散,露出那湛蓝的颜色。 夔牛一击,便足以镇压这雷霆风暴。 周朗稍稍松了一口气,正要下令调查这飓风的来由,却听到天边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蜃楼派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尔等门派至宝,我涅槃宗便笑纳了。” 周朗脸色一变,慌忙下令:“快,彻查门内所有角落,若是发现涅槃宗的魔头,格杀勿论!” 一阵慌乱之后,蜃楼派的弟子却纷纷来报,不曾见到任何涅槃宗的魔头,门派宝库之中也没有丢失任何宝贝。 周朗皱起眉头,正以为是那魔头虚张声势,突然心有所感,跨出一步便到了灵光仙的小楼前。 推开大门闯入其中,只见灵光仙正在其中盘腿打坐,见得周朗出现,还疑惑地问道:“副掌门,你找我何事?” 周朗眼神一凝,伸手朝灵光仙打去,只听啪的一声,眼前的灵光仙便化作了一团烟雾。 “果然是幻术!”周朗咬牙切齿地下令道:“所有弟子听令,灵光仙叛出门派,都给我去追,生死不论!” 第198章 灵光仙来投 等到周朗发现不对的时候,真正的灵光仙已经抛弃了肉身。 当周朗解开封印,看到的只是一只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巨蜃。 “竟然连自己的肉身都抛弃了?!” 这是周朗万万没想到的,这与自杀有何区别。 蜃楼派上下就是因为肉身封印才对灵光仙放心,不曾想世上真有生灵为了自由会选择自杀。 “涅槃宗!” 周朗恨不得将那些魔头挖出来生啖其肉。 但灵光仙究竟是什么时候与涅槃宗联络上的,之前灵光仙都是深居简出,不应该与涅槃宗的魔头见过面,最近这些时日,唯一能称得上与外人接触就只有…… “难道说,那陈业与涅槃宗有什么关系?” 周朗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现在看来只有陈业有这个嫌疑。之前那蜃珠的器灵不就被陈业收了么,灵光仙也是神魂,她还带走了其他有器灵的蜃珠,想来也是去投奔陈业了。 但清河剑派不可能与涅槃宗余孽混在一起,陈业凭什么能躲过张奇的剑心感应?除非他真是张奇的私生子! 无论真假,除了去寻那灵光仙之外,陈业此人一定要解决。 不管是他手上的器灵,还是他对蜃楼派的羞辱,都必须要有个说法。 若非如此,他周朗怎么成为蜃楼派的掌门? 周朗沉吟片刻,便做了一个决定。 那黄泉宗开宗立派之日快到了,想来其他门派最多就派个化神境去观礼。既然如此,他便亲自去一趟。不管这陈业有万般算计,终究只是个通玄境,还不是随便他拿捏。 不过,这次必须要名正言顺,省得那清河剑派之人又跳出来阻拦。 光是器灵之事还不够,必须要找到他与灵光仙逃脱有关的证据。 周朗换来蜃楼派其他长老,开始一个个点名下令。此乃蜃楼派最要紧的大事,必须要上下齐心来处理。 而此时此刻,灵光仙已经遁出百里之遥。 模糊而虚幻的白色光影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在日光照耀下气息逐渐微弱。 强行杀死自己的肉身,以神魂出逃,这种事情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极其危险。 即便蜃妖天赋异禀,在肉身彻底死亡之时,灵光仙的神魂也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能够凭借最后的力量遁出百里之遥,已是她的极限。 此刻,她的神魂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溃散。 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之际,一道炽烈的金色火焰凭空出现,稳稳地悬浮在她面前。火焰之中,那尊威严无比的赤练龙佛虚影缓缓浮现。龙佛张开巨口,吐出一团精纯金芒飞出,融入灵光仙的神魂之中。 这精纯的香火之力如同甘霖般汇入灵光仙的神魂中,迅速稳住了她濒临溃散的魂体。 尊主看着眼前这模糊一团的白影,沉声道:“如今你肉身已死,只能暂时维持,只有加入我黄泉宗才能活命。 “你可想好了,你若是入我黄泉宗,受宗门香火,那你便是黄泉宗的鬼,此生不可背叛,否则本座会将你蜃妖一族满门灭绝。你若不愿,这团香火能助你苟活三五年,也不算本座食言了。” 打铁要趁热,谈条件就要趁旁人走投无路之时,这方面尊主可比陈业狠心得多。 灵光仙倒也没有反悔的意思,不过她还是对尊主说:“我愿加入黄泉宗,此生为黄泉宗效力,绝不背叛。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若是归墟再开,帮我救助我的族人,不能再让蜃妖被蜃楼派屠戮。” 尊主笑道:“当然,我恨不得在北疆挖个湖将这些蜃妖养起来。我都不需要蜃妖来炼制法宝,只要你们愿意吐些蜃气,为我酆都城造一座幻阵即可。” 灵光仙闻言,光影明显安定了许多:“好,只要黄泉宗信守承诺,护我族周全,我蜃妖一族,便世代守护酆都城,绝无二心。” “如此甚好!”尊主满意地点头,“那,便随我回去吧。” 他轻轻一弹指,前方的海水之中,竟凭空出现了一扇扭曲不定的破碎之门。尊主朝那灵光仙的光影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然后便率先一步迈入其中。 灵光仙紧随其后,当她穿过那扇门的瞬间,只觉得眼前景象骤变。 她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在一座庄严肃穆、香火缭绕的大殿之中。一排排形态各异、气息威严的神像占了大半空间。 这里正是黄泉道宫内的城隍阁。 粉碎虚空,挪移天地,这等跨越千里的瞬移神通,本该是合道境大能才能施展的无上手段。本来到了合道之境,便该粉碎虚空飞升仙界了。 尊主虽境界尚未达到合道,但凭借着与赤练龙佛的威能,也能勉强施展出类似的神通。只是此法消耗巨大,非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轻易动用。 尊主指了指那些被供奉的城隍,对灵光仙说:“你自己先寻个顺眼的位置吧,回头我会向宗主说明情况,为你重塑一尊专属神像接引香火。” 灵光仙问道:“你修为极高,比黄泉宗宗主厉害许多,为何还要向他汇报,这黄泉宗,难道不是修为高的说了算?” 旁人这般说,听起来就像是挑拨离间,但灵光仙仿佛不懂人情世故,想到便直接开口问了。 尊主倒也知晓这妖怪的心思与常人不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便解释道:“修为总有高低,若事事都只是强者为尊,凡人有何活着的意义?黄泉宗的规矩与世上各大门派都不一样,你慢慢就会习惯。对了,提醒你一句,越是容貌出众的女神形象,越容易吸纳香火,这可是经验之谈。” 灵光仙本来便对性别不放在心上,蜃妖无雌雄之分,不过若是真要靠香火成神的话,那听一听这位尊主的意见倒也无妨。 灵光仙想了想,一身白雾聚散化形,变成了一个鹅黄长衫的女子。 尊主一看,笑道:“你怎么变成清河剑派苏纯一的模样?” 灵光仙说:“在我看来,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尊主摇头道:“那是你见识少了。还有,苏纯一与宗主关系匪浅,你最好别触这个霉头。” 灵光仙想了想,又换了一个模样。 尊主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变成蜃楼派那个尹小霜做什么?那老太婆最多只能算是五官端正,与‘出众’二字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你的审美就不能正常点吗?” 灵光仙无奈道:“我不曾见过几个女子。” 蜃妖的审美与人不同,灵光仙除了模仿别人之外,很难凭想象来演化出新的容貌来。 尊主看着她这副为难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指尖凝聚起一点金色光芒,似乎想在空中勾勒出某个女子的绝世容颜,寥寥几笔,便已神韵毕现,显然对其极为熟悉。 但他画到一半,却又猛地停下,将那光影抹去,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容貌之事终究是细枝末节,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灵光仙不明所以,开始各种转化形态,只是她确实没什么想象力,自己创造出来的容貌多少有些诡异,五官看着没什么问题,就是看久了会心生恐怖。 尊主也懒得再理会这种小事,交代灵光仙安心在此稳固神魂,便转身离开了城隍阁。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要去找陈业,商议如何应对蜃楼派接下来的报复。 这次营救灵光仙,虽然过程还算顺利,他最后为了混淆视听,还故意将脏水泼在了涅槃宗头上,甚至还刻意在现场留下了几分七宝罗伞的法宝气息。 蜃楼派只要认真去查,定然能发现这涅槃宗镇派之宝的痕迹,七宝罗伞传承千年,气息独特,绝难伪造。 但证据归证据,蜃楼派那帮老狐狸又不是傻子,联系到之前蜃珠器灵被陈业收走之事,他们必定还是会将最大的怀疑目标锁定在黄泉宗头上。 所以,此事必须尽快与陈业商量,早做准备。 尊主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黄泉道宫最顶层的三十三层天外天。 陈业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闭,似乎刚刚入定不久。 听到动静,陈业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去而复返的尊主,满脸疑惑道:“师祖,你这回来得也太快了吧。” 这一前一后才几个时辰,陈业刚将不昧和尚招待好,让他在客房中暂住,还准备好尊主好几天都不回来。 结果这天都还没黑呢。 尊主笑道:“你太小看你师祖我的本事了,区区蜃楼派而已。” 陈业只觉得尊主在吹牛,真有这种本事,黄泉宗便是六大门派了,哪里需要这么小心翼翼,连人参果的消息都不敢暴露。 不过做徒孙的不要顶师祖的嘴,陈业附和了两句,又问道:“那灵光仙的神魂已经顺利带回来了?” 尊主点头道:“已经安排在城隍阁,回头给她立一尊城隍像便是,蜃妖的神魂与人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她手上的一枚蜃珠破损了,需要尽快为其举行香火成神仪式,否则那枚蜃珠的器灵要撑不住。到时候,那灵光仙就要翻脸了。” 陈业听了,点头道说:“正好,在师父以香火成神之前,也该先练习一番。” 第199章 又一门秘术 尊主与陈业仔细敲定了香火成神之法的诸多细节。 说起来,最重要的便是香火之力,这点黄泉宗是真不缺。一整个北疆的香火愿力都汇聚到城隍阁里,如今是由那白骨祖灵进行提纯与分配,不再像以前那样乱糟糟的,让各位祖灵被哐哐敲头敲成傻子。 那些混沌不明的贪欲被过滤消解,虽说浪费了许多,但剩余的便是纯正的“敬拜”之情。这种香火吞下去,能让祖灵更快生出正常的灵智,不会再像野兽般只会嗷嗷叫,连祭司都听不明白祖灵说啥。 除了香火愿力,第二个关键便是城隍的金身,就是放在城隍阁上的神像。 香火愿力塑金身,就是按照神像的模样来塑造,必须要与自身有密切关联。白骨祖灵可以塑造成有血有肉的模样,但不能做成一条蛇,这种完全颠覆性的改造是存不住香火的。 灵光仙也要成为城隍,那破损的蜃妖器灵也要成为城隍,那就必须要按照她们自身的特征来塑造金身。 两者都齐备了,便是最后的仪式。 第一次塑造金身是最麻烦的,想要布置出这种阵法,陈业一个人也是力有未逮。 但尊主手上有完整的香火成神之法,这方面反倒是不需要陈业担心。 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就等着两人动手了。 聊完这些细节,尊主便提起了蜃楼派之事。 “这一次,我出手试探蜃楼派的虚实时,尹小霜并未露面,我猜这蜃楼派应该是换了个掌门,那接替之人除了副掌门周朗之外也没别人了。这周朗为人没什么胸襟,此事狠狠落了面子,必定不会轻易放过……” 尊主似乎对蜃楼派非常了解,对其中盘根错节的势力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最后,尊主总结般对陈业说道:“我猜那周朗会亲自前来,参与开宗立派仪式。” 陈业皱眉道:“那怕是有些麻烦,毕竟是返虚境的大修士。” 陈业相信周朗不是傻子,应该不会明摆着仗势欺人,但那是黄泉宗开宗立派的大日子,周朗只要随便使点手段,就能坏了仪式,让黄泉宗脸面扫地。 当修为高的修士不想讲道理时,确实是很难应付。 尊主却说:“这倒是不用担心,那周朗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普天之下,还能让我忌惮不足一掌之数,他敢暗中使手段,我也不会给他留面子。 “但周朗这人十分狠辣,我怕他不玩阴的,直接来硬的。若是他在送来的礼物上动手脚,那便麻烦了。” 陈业疑惑道:“礼物中藏有陷阱?” “不止是陷阱那么简单。”尊主解释道:“蜃楼派最擅长的便是以假乱真的幻术,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最忌惮的便是真假难辨。 “据我所知,蜃楼派擅长炼制一种极为特殊的法宝,名为鉴真宝镜。此宝据说能破除各种幻术伪装,宝镜照射之下,能令人不由自主地吐露真言,说不出半句假话。” “那周朗若是决意要撕破脸,我猜他极有可能会将此宝作为贺礼送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假意请你这位黄泉宗宗主‘鉴赏’一番。届时,他再当场发难,逼问你关于灵光仙以及蜃珠器灵之事,那恐怕就瞒不住了。” 陈业皱眉道:“师祖既然如此笃定,看来即便我事先有了防备,恐怕也难以回避或搪塞过去。” 尊主点头道:“当然,周朗会不惜一切将这法宝送到你的面前,你作为黄泉宗宗主,也不能拒绝旁人送礼。而就算你直接拒绝,周朗照样可以以此为理由,怀疑你心中有鬼,照样可以追究黄泉宗的责任。” 陈业明白尊主的意思了,沉吟道:“所以,我必须要当面启动这个法宝,还要应对周朗的质问,这样才能完全过关。” 尊主叹息道:“不错,正是如此。可惜,你修为若是再高一些,能突破化神境界,小长生的修士神魂稳固,对这种外物的抵抗之力便会很强,说不定能强行熬过去。但你如今只是通玄境,修为是远远不够啊。” “所以……” 陈业总觉得这位师祖这是话里有话。 “所以,剩下几个月,你就不能修炼到化神境么。” “师祖,你自己从通玄到化神修炼了多久?” 尊主回忆片刻,然后说:“也就三十来年吧,其中有些日子光东躲西藏的,也不能算是修炼。” 陈业忍不住问道:“那你让我几个月修炼到化神,是否有些强人所难?” 尊主却反驳道:“但本座从气海修炼到通玄花了上百年,而你只用了一年啊。” 陈业:…… 账不该是这么算的,但陈业一时半会也无法反驳,只能对尊主说:“师祖,咱们还是另寻他法。” 尊主问道:“真不行?你要不试试?一年通玄,半年化神,三年飞升?” 陈业哭笑不得,无奈地摊手道:“师祖,咱们还是现实一些。” “那就只能靠神通了,我的徒孙啊,你知道开口禅么?” 陈业听到这门神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陈业第一次对付魔头,那苦厄和尚用的就是开口禅的神通,他不仅见识过,还知道这开口禅要怎么修炼。向涅槃宗的佛陀借法,然后不需要怎么努力,便可以修得这门神通。 “师祖是想让我修炼开口禅神通?” 尊主解释道:“不错,这门神通确实厉害,金身未破之前,那是万法不侵。蜃楼派那强制令人说真话的法宝都奈何你不得。” “师祖,涅槃宗的佛陀邪异至极,我若是学了这门神通,迟早反受其害。” 陈业也眼馋开口禅这门神通许久了,只是一直不敢学。 尊主便对陈业说:“涅槃宗的神通当然不能学,但我们黄泉宗不也有佛么。我的赤练龙佛早已不比涅槃宗的佛陀差。 “只不过,涅槃宗的佛陀号称有求必应,所以借法修炼各种神通都不受限制。但我这赤练龙佛乃是为世间不甘与怨恨而鸣,与开口禅有些格格不入,需要改良一番。” 陈业听了,顿时来了兴趣。 琢磨一番之后,对尊主说:“师祖,说到底佛门神通只是按照定好的规矩,完成之后便能向佛借法,开口禅是说歪理,只要口才好便能不断借法。我们黄泉宗也可以为赤练龙佛定一个符合其特性的规则来借法。 “世间有不平之事才有不甘的怨恨,能否将这开口禅的神通改一改,只要是为不平而鸣,便能得到那万法不侵的守护金身?” 尊主听了,笑道:“想法不错,不过这样一来,这神通便弱了许多。” 开口禅厉害之处在于,只要你歪理不绝,而佛陀法力无限,那便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若是换成陈业这种,那便不能张嘴胡来,是真要为旁人仗义执言才能得到金身,那难度可就高出许多了。 这世上有几人能对旁人苦难放在心上? 对敌之时,又有几人能始终站在正义一方? 但陈业的建议确实可行,而且想要将开口禅修改成不平而鸣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便姑且一试。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准备分工合作。 尊主需要去研究开口禅的改良之法,要为灵光仙等主持重塑金身的仪式,陈业则需要培育血菩提树,改良兽血丹练功的法门,用来帮助门中弟子提升修为,还要帮不昧和尚用地狱来洗练神魂…… 陈业不禁感慨:“我这宗主当的,比散修的时候可忙多了。” 尊主笑道:“只不过是因为黄泉宗可用之人太少了,就算是清河剑派,门内弟子也比咱们黄泉宗多好几倍。你且去寻那灵光仙,她毕竟也是蜃楼派出身,学了不少本事,尤其是幻术与炼制法宝,说不定能帮上忙。” 虽然灵光仙才刚加入黄泉宗,但她如今算得上是无处可去,只有黄泉宗能够为她遮风挡雨。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都已经接纳她加入黄泉宗了,那自然无需处处防备。 “多谢师祖提醒,我这便去。” 陈业现在巴不得有人能为自己分担些许工作,灵光仙当初可是通玄境第二,肯定能帮得上忙。 陈业带上之前所做的笔记到了城隍阁。 推门进去,此地依旧是香火缭绕。 陈业瞧了四周,不见灵光仙的踪影,便唤了一声。 “宗主,我在此处。” 灵光仙的声音缥缈般传来,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但陈业很快便看到一个白衣女子从角落中走出。 陈业定睛一看,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尊主提起,灵光仙这变化的模样还不熟练,或许会让陈业看到颇为丑陋的样子,让他做好准备。 陈业也不是以貌取人之辈,连白骨祖灵都能对饮一杯,怎么会介意旁人的美丑。 只是,当陈业见到灵光仙这模样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道友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灵光仙疑惑道:“那位太上长老说,要变成好看的模样才能吸引更多的香火。怎么,不好看么?” 陈业无语,他也不知该说好看还是不好看。 因为灵光仙如今的模样,有七八分与他相似,旁人看了,怕是以为是陈业的亲生姐妹。 陈业叹了口气道:“道友不如还是换一张脸吧。” 陈业宁愿对着一具骷髅,也不想看到自己变成女人的模样。 灵光仙叹了口气,无奈道:“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与那清河剑派的苏纯一便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那我还是变成苏纯一的模样吧。” 灵光仙一转身,身上的白衣都化作鹅黄长衫,一张脸也变成苏纯一的模样,陈业都看不出丝毫差别来。 “这……”陈业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最终无奈道:“暂时先这样,日后道友可以再慢慢雕琢。” 变成苏纯一也好,总好过变成女装的自己。 陈业将血菩提与兽血丹的笔记铺开,对灵光仙道:“这次来,是想请道友帮忙,我黄泉宗还缺了一门能壮大气海,提升修为的法门,这是赤练圣教当年的血炼秘术,如今需要改良一番,还请道友与我一同研究。” 灵光仙走到陈业的身边,朝那些笔记上瞧了几眼,惊讶道:“咦,我看过这些。蜃楼派中有一门法术,与这血菩提树的记载有些相似。” “哦,不知道是何秘术?”陈业好奇地问道。 灵光仙解释道:“具体的名字,我并不知晓,但这是蜃楼派用来炼丹炼宝的独门手法。听说,是一门天书秘术。” 第200章 气海血菩提 很可惜,灵光仙并不知道那天书秘术的前半段,只知道如何利用这门秘术来炼制法宝。 蜃楼派那些拥有器灵的蜃珠便是以此法炼制,威力比寻常的蜃珠强大许多。 陈业也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哪一部典籍,自己会不会背,但灵光仙所说的炼丹炼宝之法确实玄妙无比。 灵光仙继续解释道,在她们蜃妖一族中,除了她这般机缘巧合诞生了完整灵智的存在外,绝大多数同族都如同懵懂的野兽。 正因如此,在蜃楼派眼中,这些普通的蜃妖几乎毫无威胁,真正的麻烦还是深海的水压。 当蜃楼派成功捕获蜃妖之后,便会动用那段天书秘术中记载的特殊手法,将其神魂从肉身中完整地剥离出来。灵光仙描述的这个过程,让陈业立刻联想到了自己使用万魂幡收取血丹残魂的操作,两者在原理上似乎有共通之处。 只是,蜃楼派的手法显然更加精妙、也更加残忍。他们抽出的神魂极为完整,几乎不带丝毫损伤,但其中痛苦可比陈业收取残魂要强烈得多。 陈业当时就感慨过,自己这手法前人多半是研究过的。或许用途不同,或许效率有别,但其核心理念,恐怕是殊途同归。 但那些被抽离出来的蜃妖神魂并非直接用于炼器,而是会送入蜃楼派禁地深处的奇异七彩珊瑚树之中,如同“栽种”一般进行培育。 灵光仙解释道:“此法与黄泉宗那株改良后的血菩提树的用处颇有相似之处。血菩提树是以各种剧毒之物为‘养料’进行培育,结出蕴含奇特力量的血菩提果,再将此果喂养给毒蛇,从而催生出变异强大的赤练蛇。 “而蜃楼派的七彩珊瑚则是将蜃妖神魂作为种子,辅以各种珍稀的天材地宝不断‘浇灌’。待到时机成熟,珊瑚树便会结出一种蕴含着蜃妖本源的珊瑚果。这种果实,便是炼制高阶蜃珠的关键材料。 “若是由我亲自照看培育,这些蜃珠便有可能孕育出拥有意识的器灵。” 陈业听着这番描述,仔细琢磨了一下,却皱起了眉头:“听起来两者并不完全相同。血菩提喂养毒蛇,是以毒蛇作为最终的成品,血菩提果只是中间产物。而你们蜃楼派的珊瑚树结果,是以那珊瑚果作为核心材料来炼制法宝,两者最终产物与核心是截然不同。” 灵光仙却摇了摇头,解释道:“宗主,表象虽有差异,但其核心的转化过程却极为类似。无论是血菩提树,还是七彩珊瑚,它们本身都是活着的炼丹炉或炼器熔炉。 “寻常的丹炉是以火焰煅烧,将各种材料融合提炼。而这两株神树,却是以生化造物的方式,进行转化融合,最终炼出来的都是活物!” 陈业听着灵光仙的分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这种“以树为炉,炼化生机”的理念,听起来就透着一股邪门的感觉! 当年赤练魔宗那帮疯子这么玩倒也罢了,毕竟魔门行事百无禁忌。可蜃楼派是堂堂正道五大门派之一,竟然也在暗中使用这种手段,那实在是有些吓人。 不过,陈业很快便将这些小事抛诸脑后。 如今的黄泉宗,就需要灵光仙提供的这份秘术来查缺补漏,补充宗门的所需。 世上几乎没有能让气海加速增长的丹药,焚香门也拿不出来,他们也是靠某种法术来刺激丹田气海,让其吸收灵气的速度变快,而不是一口丹药吃下去就涨修为。 而“吃”下去就能直接增长气海修为的东西只有一种,那就是——吃人! 当然,此“吃”非彼“吃”。 并非是茹毛饮血地啃食血肉,而是以秘法强行剥夺他人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气海,然后融入自身。 这便是当年魔门常用的修行手段。 血丹用人来炼制,一千颗人血丹吞下去就能硬生生炼出一个气海来。那只要抓个人牲,强行给他灌注大量血丹催生出气海,然后将其气海剥离便成了。 不同的魔宗夺取旁人气海的手段各不相同,但大差不差,最多就是效率和成功率的差别。 有人或许会问,为何如此迂回?直接吞服血丹来增长自身气海不行吗? 原因很简单,这样会消化不良。 这就好比牛吃草,人吃牛肉。 草料中蕴含的能量驳杂且难以吸收,牛需要庞大的消化系统和漫长的时间才能转化。而人直接吃经过牛转化提纯的牛肉,吸收效率则高得多。 同理,直接吞服血丹来增长气海效率极低。血丹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灵气,更有大量的丹毒。吃得少了效果不彰,吃得多了丹毒积累过甚,不等修为突破,自己就先被毒死了。 剥夺气海就不同了,这个气海境的修士已经帮你将各种毒素过滤了一遍,现成的气海在这里,直接融入自身就行了。 直接将其剥夺融入自身,吸收炼化的效率便会高出数十倍乃至上百倍,并且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丹毒反噬的风险。 这就如同人吃牛肉,营养丰富,易于吸收,还不容易拉肚子。 所以,魔宗的手段就是翻来覆去的吃人,各种花式吃人。 也正因如此,魔门才会被视为天地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陈业不能让黄泉宗的修士去吃人,哪怕是罪大恶极之辈也不能吃。 这个口子一开,日后就会滑坡到吐口痰都直接判死刑,甚至觉得你要吐痰都要判死刑。 灵光仙的建议就是,参考赤练魔宗的手段,用血菩提树将蕴含气海的血菩提给种出来。 一颗蕴含气海的血菩提吞下去,自然就能快速增长修为。 原理是这么个原理,但想要培育出蕴含气海血菩提,研究起来便没那么容易了,赤练魔宗的典籍里面不曾有过相关记载,陈业只能与灵光仙商量。 两人这一聊便是大半个月,期间灵光仙只离开过半日。 那破损的器灵被尊主取出,以香火之力重塑了金身,成了城隍阁中一尊新的神像。 只是不知为何,又是一个俏丽女子的模样。 陈业只当蜃妖都喜欢女子的形态,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灵光仙确实是学识渊博。 蜃楼派自认为已将她的本体牢牢掌控,对其并无太多戒心,反而为了让她更好地服务于宗门,向她开放了许多高深术法,因此灵光仙才能成为通玄境第二。 或许在临阵斗法、生死搏杀方面,灵光仙比之剑心通明的苏纯一要稍逊一筹,但这些浩如烟海的秘术知识却给陈业无数灵感与帮助。 短短一月之内,在两人的合力钻研之下,培育出“气海血菩提”的秘术便有了雏形。 关键在于,如何让血菩提拥有类似丹田的结构,只要将这异种血菩提培养出来,融入兽血丹就能养出“气海”。 而在培育异种血菩提上,赤练魔宗却是有着极深的研究,资料可以说应有尽有。 当初赤练魔宗为了稳定催生出赤练蛇,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实验,培育出了数百种功效各异的变异血菩提。 虽然大部分算是失败的案例,但在陈业看来,这些案例提供的思路便有极大价值,大大减少了他自己研究的时间。 几番修改,总算是有了些许成果。 “总算是完事了。” 陈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习惯性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其实身体并无大碍。 陈业身体内外早已转化为先天之物,通透无比,不染尘垢,自然也不会腰酸背痛。 只是他修行的时日尚短,还保留着许多作为凡人时的习惯。 连续数日与灵光仙闭门探讨,耗费了大量心神,如今总算是成了。 接下来,便是要将理论变为实践了。 但此事无需陈业自己动手,正好李凡对培育植株颇有心得,在血菩提树上取几根枝丫,让李凡试着实验一番便可知道结果。 陈业唤来李凡,仔细嘱咐一番之后,就让他去培养血菩提了。 回头望向灵光仙,她此刻仍然维持着苏纯一的模样,只是苏纯一双眼无比清澈,而灵光仙的双眼却有几分迷茫。 算起来,自打灵光仙加入黄泉宗,两人便一直在闭关研究秘术,眼看一个月过去了都不曾休息过。 陈业感觉自己像上辈子的黑心老板,便对灵光仙邀请说:“你加入黄泉宗已有些时日,却一直被困在此地,今日既然得空,不如我带你到酆都城游玩一番,权当是见识一下真正的黄泉宗。” 灵光仙听了,疑惑道:“游玩?宗主的意思是,我可以离开这城隍阁?” “当然。”陈业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又不是囚犯,为何不能离开?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只要确保自身安全,你尽可随意走动。说起来,这北疆的景致与东海截然不同。你常年被困于蜃楼派,想来也未曾见过这草原风光,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散散心,开阔一下眼界。” 灵光仙听着陈业这番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蜃楼派虽然传授了她诸多高深秘术,却从未真正将她视作自己人。更多的时候,她只是一个被严密看管、价值非凡的工具。 那座看似华美的水榭小楼,实则是一座坚固的牢笼,时刻都有神念或明或暗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早已习惯了那种深居简出,甚至连活人都难得见上几个的孤寂生活,不敢对蜃楼派有丝毫违逆。 如今加入黄泉宗,本以为也是一样的结果,毕竟她身份敏感,不能随意暴露在人前。 在她看来,这座同样与外界隔绝的城隍阁,便是黄泉宗为她准备的另一座“小楼”。 万万没想到,陈业会允许她自由行动。 这位黄泉宗宗主与蜃楼派的修士完全不同,当真是个君子。 从未体验过这种优待,灵光仙一时间竟感到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有些惶恐不安。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脱,找了个借口:“我是阴魂之身,在太阳之下行走怕是不妥。” 陈业笑道:“放心,这里可是酆都城,有阵法加持,阴魂都可以自由行动。” 灵光仙犹豫片刻,看着陈业脸上笑容,只觉得心中不安消融了几分,缓缓点了点头道:“多谢宗主,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第201章 真是用情至深呢 酆都城,几乎是数日便会变一个模样。 陈业闭关一个多月,不曾走出黄泉道宫,此时走在城里,都有点快认不出来了。 大道两旁原本都是空荡荡的荒地,如今已经多了些稀稀落落的建筑。 虽说看起来简陋,但总算是多了不少人气。 随着北疆部族的迁入和中原那边过来的行商,酆都城人口也快要破千。 不过北疆人还是习惯住在帐篷里,这两边街道上的店铺都是中原过来开,听说有部分是落雁镇那边迁徙过来。 一开始只是些行商看出酆都城的商机,留些伙计在这里开店,收些北疆的皮货。 然后陆续送来这些伙计的家眷,慢慢便多了起来,街道上开始有了孩童的嬉闹声、妇人的谈笑声……终于是有了几分尘世的烟火气。 初时,听得酆都城人鬼共居,不少中原人都难以接受。 但酆都城几乎不收税,如此高大的城墙,给人一种安心感,自然就有人铤而走险。 来了才发现,这地方还真能见到鬼,但不多,而且似乎也不太吓人。 北疆人和中原人在这酆都城一视同仁,也没什么被盘剥的现象。 能收货,没税金,还能保平安,这种好事去哪找呢?区区撞鬼而已,穷鬼才是真的鬼。 如此一来,中原人来的逐渐就多了。 而北疆人大部分是牧民,还是喜欢在城外住帐篷放牧,这酆都城内反倒是中原人更多一些。 两族彼此之间还算和睦,反正牧民每日都需要宰杀羊群,用来炼制血丹,多出来的皮肉就卖给中原人,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炼制基础兽血丹的工序并不复杂,凡人经过简单培训也能胜任。这项产业,早已被陈业交给了齐齐格桑等最早追随他的那批忠诚勇猛的北疆勇士负责管理。 不过,受限于兽血的新鲜度和丹药的保质期,黄泉宗目前每日炼制的兽血丹数量并不算太多,大约也就几十颗。 这些丹药,除了少量供应给宗门内有需要的弟子或用于研究外,其实绝大部分,都被齐齐格桑和他手下的那些北疆勇士们自己分食了。 他们本就体魄强健,气血旺盛,又日日以蕴含微弱灵气的兽血丹为食,潜移默化之下,根骨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或许,用不了太久,他们之中便会有人真正打破凡俗的桎梏,凝练出气海,成为一位修士。 等到那气海血菩提培育完成,加上人参果带来的延寿之效,黄泉宗便可以大规模地培育罡煞境修士,几乎不存在任何瓶颈。 这才是做出一番事业来的感觉。 陈业带着灵光仙在酆都城中走过,看到人人安居乐业,黄泉宗蒸蒸日上,脸上的笑意便止不住,感觉颇为自豪。 灵光仙亦步亦趋地跟在陈业身后,步伐轻盈悄无声息。她看周围新奇景色的时间少,落在前方那个年轻宗主背影上的时间却更多些。 灵光仙只觉得陈业与蜃楼派的修士截然不同,他们莫说对凡人点头微笑了,即便是面对那些散修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傲慢姿态。 在百海谷那两次斗法,灵光仙看了太多蜃楼派修士俯瞰众生的姿态,仿佛多看这些散修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 陈业作为黄泉宗宗主,既然对凡人都如此宽仁,那应该也能庇护蜃妖一族,灵光仙感觉自己抛弃肉身来投靠黄泉宗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登上了巍峨的酆都城墙。 凭高远眺,脚下是初具规模的城池轮廓,远处则是一望无垠、绿草如茵的辽阔草原,如同巨大的绿色绒毯铺展至天际。 星星点点的羊群如同散落的珍珠,在牧人的吆喝声中悠闲移动。 望着这壮丽而充满生机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东海浩瀚的灵光仙,也不由得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好漂亮的景色!与大海相比确实是完全不同的风光。” “是啊。”陈业也凭栏而立,望着远方,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这天地之大,又岂止是大海与草原?还有那雪山、沙漠……我也曾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待我修行有成,便要御剑乘风,将这天下都走上一遍,这才不枉此生。” 灵光仙闻言,疑惑地问道:“宗主您如今已是通玄境,又有何处去不得?哪里需要再等呢?” 陈业听到这话,看着灵光仙那与苏纯一别无二致的容貌,顿时感觉一阵恍惚。 当初他也曾问过苏纯一这个问题,通玄境的剑修,能御剑飞行,一日千里,哪里去不得? 苏纯一却说,修行进境越快便越是忙碌,终日忙于修炼,根本无暇外出游玩。 只有眼看前途无光的修士才会停下来,用余生来走遍这大好河山。 但若是一路勇猛精进呢? 像是张奇那样,一路修炼到合道境,已经是天下第一,却只能以寿元苦熬对抗飞升之力。 他是否也想过找个时间四处走走,但偏偏停不下来? 陈业自己一年修炼到通玄境,对全天下的修士来说都算得上骇人听闻,修炼得这么快了,却还是忙得停不下来,根本没多少闲暇的时间。 看到陈业表情有异,灵光仙紧张地问:“宗主,是我说错话了么?” 陈业摇头道:“当然不是,只是我想起了一位故人。罢了,说好的今日出游,便不想这些。我与你引荐几位黄泉宗的客卿长老。” 要说这酆都城中的风景也就看个新鲜,真算得上不错的去处,那还是常寿弄出来的花圃。 跟陈业这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宗主相比,常寿的日子就过得舒服许多,平日里就在自己的花圃里喝茶赏花。反正他现在要突破的是通玄境,打坐练气毫无用处,还不如随心所欲,或许机缘巧合之时就能突破。 陈业便带着灵光仙朝常寿的花圃走去,看能不能讨一杯花茶喝。 正给灵光仙介绍着沿路的风光,陈业便突然见到一位熟人,大声招呼道:“曦月姑娘!” 正在路上闲逛的曦月回头,便看到陈业与灵光仙站在路口处,连忙走过来行礼。 客套两句之后,曦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灵光仙,心想传闻黄泉宗宗主与清河剑派苏纯一关系匪浅,看来果然如此,在酆都城里都能看到出双入对。 曦月只觉得眼前两人是绝配,看着便赏心悦目,不自觉就嘴角翘起。 陈业没想到在酆都城见到曦月,便问道:“曦月姑娘何时来的?” 曦月这才回过神来,回答说:“来了有些日子,托娅丽儿姐姐邀请我加入黄泉宗,我也早有拜入宗主门下的想法,只是来的不巧,宗主一直闭关,我便暂时在这酆都城住下。” “是我闭关时间太长,让你久等了。” 曦月连忙说:“不久不久,宗主贵人事忙,是我打搅了才对。” 说着又忍不住朝陈业和灵光仙身上来回看,真是怎么看都般配,这便是所谓的神仙眷侣吧。 灵光仙却误会了曦月的眼神,疑惑道:“姑娘一直在看我,难道是责怪我与宗主闭关一月,让你久等么?若是如此,那我向你道歉。” 灵光仙对这些人情世故不太了解,不过这黄泉宗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陈业更是难得一见的谦谦君子,她可不想与宗门的其他弟子有什么矛盾,只想让曦月不要怪罪。 曦月连忙说:“苏姑娘误会了,我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曦月听得眼睛瞪大,宗主闭关一个月,这位苏姑娘就陪了一个月?! 清河剑派都没意见么? 还是说,这两位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陈业眼看误会大了,连忙解释说:“曦月姑娘不要误会,这位并非清河剑派的苏纯一姑娘,她是……是我黄泉宗的客卿长老。” 陈业望向灵光仙,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客卿长老的身份没问题,但灵光仙这个名字可不适合再用了。 幸好,两人在这一个多月来也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灵光仙看懂了陈业的眼神,对曦月解释道:“我是晨光,通玄境的散修,刚刚加入黄泉宗不久。” “原来是晨光长老……可是,你这容貌与清河剑派的苏纯一姑娘确实太像,我认错了,请长老莫怪。” 曦月还是感觉古怪,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像的两人。 灵光仙听得曦月道歉,连忙说:“不会怪罪,是我变成了那位苏姑娘的模样,宗主说这样看着顺眼些。” 曦月听得眼睛再次瞪大,都快要将眼珠子给瞪出来了。 陈业:…… 不行,不能让这两人再聊下去了,不然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谣言来。 “曦月姑娘,今日我还有事,明日我再与你商量加入黄泉宗之事。” 陈业说完这句,连忙用眼神示意灵光仙,然后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曦月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嘀咕:“闭关修炼的时候也要让别人变成苏姑娘的模样吗?宗主还真是……” 想了半天,曦月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难道清河剑派不允许两人在一起,所以宗主才用这种方式来解相思之苦么? 这大概,或许,也是一种用情至深的表现吧? 第202章 越来越像黑心老板了 别过了曦月,陈业带着灵光仙走了一段路,然后说:“我觉得你还是该换一个模样,不然太容易令人误会了。” 灵光仙皱眉道:“我不知道该变成什么模样。” 陈业想了想,对灵光仙说:“那我来帮忙,你听我的。” 灵光仙点了点头,变成什么模样都可以。 “首先,眼睛调整一下……” 陈业一开始还只是简单给点意见,但随着灵光仙的容貌在他的设计下不断变化,陈业便觉得这捏脸变得越来越有意思。 两人就在这大街上站了许久,直到灵光仙完全变了模样。 与之前相比,灵光仙矮了些许,年纪似乎也变小了些。 陈业让她把眼睛缩小了些,原本空洞的双眼便多了几分柔和,眼尾微微下垂,添了几分温婉。她的脸庞也变得圆润许多,下颌线条不再清冷分明,而是带着几分少女般的柔和弧度,笑起来时,双颊会浮现浅浅的梨涡,显得亲近许多。 她的身高矮了几分,身形更加纤细轻盈,肌肤依旧莹白如玉,泛着淡淡的暖意,像是晨曦初照时的薄雾,朦胧而温柔。 这番调整,让灵光仙看着可爱了许多,站在陈业身旁,如同他的妹妹一般。 陈业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称赞道:“这副模样,应该就不会再惹来误会了。” 灵光仙幻化出一面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模样,疑惑地说:“宗主,我年纪比你大上许多,为何将我做成年幼的模样?” “正因如此,旁人见了才不会将你联系到灵光仙身上,对了,从今往后,你便应该自称晨光了,我们都要记住换个称呼,免得惹来麻烦。” 灵光仙……如今应该称呼为晨光姑娘,只见她点了点头,对陈业行礼道:“晨光拜见宗主。” 陈业很得意,自己这捏脸的手艺还是没有落下的,还是当年那个玩游戏能捏几个小时脸的讲究人。 没了容貌上的小麻烦,陈业便带着晨光来到常寿的花圃。 要说整个酆都城有哪里最像仙境,不是那高耸入云的黄泉道宫,而是眼前这百花争艳之地。 陈业也喜欢这处花海,尤其是常寿的花茶。 只是不知道晨光还是神魂的形态,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给她倒在地上。 花圃不远,距离黄泉道宫也就几步之遥。 常寿说,虽然黄泉宗优待凡人,但修行人与凡人终究有许多区别,一些被花海引来的小虫子,对修士无害,但对凡人来说或许便是致命。 陈业也觉得很有道理,因此,不管是常寿的花海,还是李凡打理的金竹林,又或者是制造机关傀儡的工坊,都在黄泉道宫附近,不允许城里的凡人随便靠近。 还没看到那万紫千红,陈业便已经闻到了幽幽花香,快步走过去,便见到福禄寿三人都聚在一起,正在聊天喝茶。 见得陈业到来,三人连忙起身相迎。 陈业为三人介绍道:“这位是刚刚加入宗门的晨光长老,想来三位也已经知道她的身份。” 福禄寿三人都是陈业的好友,也是最早加入黄泉宗的元老,营救蜃妖这事关乎黄泉宗的未来,陈业自然是不会瞒着。 做宗主的,不能自己下个什么决定就将别人蒙在鼓里,美其名曰保密。 回头因为此事惹来麻烦,结果又要全宗门一起承担。 因此,福禄寿三人也是早有准备,只是见到这位通玄境第二的时候,三人还是感觉震惊。 这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就是那位灵光仙的真容么? 传闻没人见过灵光仙的真正模样,他们三人若不是加入了黄泉宗,恐怕这辈子也难以见到这位神秘莫测的灵光仙。 不过这姑娘似乎不怎么爱说话,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就坐在陈业身旁,别人问一句,她就回一句,相当的沉默寡言。 福禄寿三人也不在意,世上修士怪癖甚多,不爱说话都算正常。 话题很快便从这位新加入的晨光姑娘转移到了那机关傀儡上。 吕福胜得意地说:“自从上次宗主你提点一番,我们总算是将机关傀儡给弄出来。” 只见他拍拍手,花圃中便从角落中滑出一张金色的小桌。 四条腿是轮子的,桌面上有几个装了花茶的茶杯,就这般平稳地送到众人面前。 陈业看了,疑惑道:“这送茶我能理解,但这茶水怎么倒进去的?” 这张桌子也就轮子能动,当个送货的平台还行,但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功能。 侯禄哈哈一笑,带着陈业走了两圈,绕过几个花丛,便来到了一个隐秘角落。 然后陈业便见到了令他惊讶的东西。 在一条长长的石板上,十几条金灿灿的机关臂有条不紊地在上面操作着。 从生火烧水,到放茶叶倒茶,再到将茶壶拿起倒在茶杯里面。 就连杯子都是十几个排成一排,一只一只地送到那被固定好的茶壶边上。倒好茶水之后,再被另一条机关手臂送到那些可以移动的小桌上。 “厉害啊!” 陈业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虽然看起来这些机关手臂又多又乱,又只能完成泡茶这个简单动作,但陈业看了好一会儿,竟然没怎么出错。 模块化,标准化,虽然效率不高,但能够完全实现自动化,这一点已经超出了陈业的想象。 当初陈业只是给他们提个醒,不要拘泥于人形机关傀儡,没想到他们还能举一反三,将这泡茶的流水线都给做出来了。 修士果然不同于凡人,本来便是凡人中最聪明的那些,只要给他们一点启发,那便能够举一反三了。 听得陈业的称赞,吕福胜与侯禄也是非常自豪。 陈业是闭关一个月,他们何尝不是闭门造车一整个月,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才做出这一套来。 不过吕福胜还是很谦虚地说:“宗主,虽说这套泡茶的机关看着顺畅,但一旦出错便会打翻一堆茶杯,还是需要有人在这里时刻盯着。这种机关傀儡开始太过蠢笨,不懂得自己修复错误。” 说罢,吕福胜又朝一旁呼唤了一声,那些机关臂后面便走出来一个粗糙的竹人,动作僵硬地走到众人的面前。 见到陈业之时,这竹人便跪了下来,用口音很重的中原话恭敬地喊了一声:“拜见伟大的黄泉天神。” 也就只有酆都城里的北疆人阴魂会如此称呼陈业了,许多习惯性的东西,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 陈业疑惑地问吕福胜说:“你真将万魂幡做成人形了?” 吕福胜自豪地说:“不错,宗主之前的建议甚妙,只要将万魂幡随便修改一下,让阴魂附体而行,就能变成自由行动的机关人了,动作虽然笨拙了些,但放在这里看管这些机关正好。我教了他们操作机关傀儡的手法,一旦出错,他们就可以简单修复调整,不会耽误大事。” 流水线,加工人……陈业有种梦回上辈子当黑心老板的感觉。 不过,看着吕福胜这得意的模样,陈业对那附身机关人的阴魂说:“你这身子走路都不稳当,操作起来很难么?” 这阴魂回答说:“回天神的话,确实……不是很容易。” 这机关人的关节做得很僵硬,这种转向都不方便,能走路已经算是不错了。 吕福胜连忙说:“这个可以慢慢调整。” 但陈业却对这个阴魂说:“脱身出来吧,先离开这个机关人的身体。” 听得陈业吩咐,这阴魂便从机关中飞出,恢复成一个老实巴交的牧民模样。 陈业随手拨乱了流水线上的茶杯,顿时一阵咔咔乱响,一个步骤错了,整条流水线都开始出问题。 陈业又对这阴魂说:“修复给我瞧瞧。” 阴魂一听,连忙飞到那些机关臂上,熟练地将整条流水线停下,然后重新摆好那些茶杯,清理掉洒落的茶水和那些碎片。 看得出来,这人对整个流水线的操作都很熟练,修复起来也快,而且动作要比之前灵活许多。 等他忙完之后,陈业又对吕福胜说:“酆都本就是人鬼共生之地,在阵法加持之下,他们与常人也并无多大区别。何必非要硬塞进机关人里面? “当初我说的是,非要让他们当迎宾,你再考虑让他们附身机关人。在后厨干活的话,就没必要弄得这么麻烦了。” 吕福胜与侯禄愣了片刻,然后齐声道:“多谢宗主指点。” 两人都陷入了思维误区,完全就按照陈业之前吩咐去做,结果有点画蛇添足了。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除了酆都城,任何地方都见不到能随意在日光之下行走的阴魂,更别说与常人一样可以触碰各种事物。 酆都城的大阵无时无刻不在凝聚滋养阴魂的甘露,如此奢侈之物,其他地方是想都不用想。 这才是酆都鬼城,是天下独一无二之地。 陈业提醒了吕福胜与侯禄两人,同时也是提醒了自己。 阴魂在酆都城内行走与活人无二,那就应该利用起来。炼制血丹这事,也不一定非要活人来做啊,只要阴魂能控制好自己的死气,炼制出来的血丹也差不多。 至于牲畜的问题,偌大一座酆都城,地下都挖空了,怎么就不能养些地底生存的牲畜了,实在不行养一堆老鼠也行啊。 是该让这些无所事事的阴魂们忙起来了,不能天天躺着就吃香火。 陈业听说,因为活人太少,祭拜时烧的祭品不够,在酆都地下一层那里,光是一份麻将牌就让阴魂们争得鬼哭狼嚎,各种争抢打架几乎天天上演。 不过有杨崇光等鬼差维持秩序,谁闹事就一鞭子抽下去,保证让阴魂痛不欲生,又不会真受伤。 但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让他们多做事。 尤其是阴魂中的老弱妇孺,之前陈业还准备优待一下,但后来仔细一想,死了变成阴魂之后哪有什么老弱之分,都干活,统统去干活。 省得闲着没事,几百人抢一副麻将。 一个宗门,能做的杂活可多了。 修为不行,不能炼法宝,但画符炼丹总可以了吧。那些简单的五行符咒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哪怕不懂得调用灵气的凡人,拿着朱砂依样画葫芦都能弄出成品来,最多就是成功率极低。 反正想要找工作,总是可以找的。 陈业决定当个黑心老板了,黄泉宗有这十几万“弟子”,早就应该成为天下有数的名门大派了。 正好福禄寿三人与晨光都在,这四位便是黄泉宗全部客卿长老了,人齐了便开会。 陈业便在这花团锦簇之处,开始了黄泉宗的第一场门派大会。 一直沉默寡言的晨光却在听得陈业的计划时两眼放光,兴奋地对陈业说:“若是宗主需要大量画符,那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大量的朱砂。蜃楼派之前曾经发现过一个朱砂矿。” 陈业摇头道:“蜃楼派的朱砂矿,恐怕我们不能硬抢。” 拯救蜃妖还可以说是受到了晨光的恳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也算是说得过去。 但别人家的矿硬抢,那就跟强盗一样了。 晨光却说:“不是蜃楼派的矿,他们发现了,但已经放弃了。因为那矿脉深入地下,开采难度太高了。 “蜃楼派的弟子不愿辛劳,请凡人去挖又容易有伤亡。若是请那些散修去挖,那支付的成本又远远高于朱砂的价值。因此,蜃楼派已经放弃了这个矿脉。但黄泉宗有这么多阴魂,最适合就是在地底挖矿了。” 陈业听着听着,开始感觉不太对味。 挖矿,危险,伤亡……真的是越听越像黑心老板了。 下矿最怕死人,但如果下矿的本来就是死人,那不就安全了么。 陈业问道:“那朱砂矿在哪里?” 晨光会议之后,对陈业说:“好像是在中原朝廷的皇都之下,只不过,那是两三百年之前的事了。凡人朝廷好像已经换了好几个,不过听说他们都没有迁都,如今应该还是皇都。” 如果没有迁都,那怕是有些麻烦。 修士不怎么看得上凡人的朝廷。 就连魔头也不怎么看得上,主要是太张扬了,非常容易惹来正道的注意。 之前那魔头把控了中原朝廷,只为从通玄境突破到化神,结果呢,才布置了几年,都还没收获呢就惹来了清河剑派。 只要不是到寿元将尽走投无路的情况,这些魔头宁愿选个偏僻之地杀人练功也绝不想招惹朝廷。 不过,陈业不是去杀人练功的,就是挖挖地上的矿,应该问题不大吧。 若是可以的话,跟凡人皇帝打个招呼,随便给点延寿的丹药,应该不会不答应。 如此一来,便需要找个跟朝廷熟悉的人来牵线搭桥。 陈业不由得想起了被苏纯一带到清河剑派的蓝石,有些日子没见,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了。 而一想到清河剑派,陈业就忍不住想起苏纯一。 之前还感慨,明明修为精进,却无暇云游天下。 既然如此,不如就趁此机会,去见一见故人吧。 陈业对众人说:“我要去清河剑派一趟,黄泉宗就交给诸位管理,若有任何疑难,你们直接找太上长老解决。” 晨光疑惑地说:“宗主为何要去清河剑派?” 陈业解释道:“清河剑派里有位故人,与凡人朝廷有些关系,牵线搭桥也方便些。” 晨光便说:“原来还是矿脉之事,那我随宗主你一同前往吧。” “这……”陈业连忙说:“晨光长老给我画一张地图就行,你还是阴魂之身,离开酆都城行动多有不便,怕会伤了本源。” 晨光听了,乖巧地点头说:“多谢宗主关心,我这就给你画出来。” 指间灵气运转,晨光轻而易举便将一副精巧的地图给描画出来。 幻术变化,变假为真,这蜃楼派的法术确实玄妙。 陈业接过之后,便快步离开,他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再见那位故人了。 请:.llsk.rg 第203章 无底船 虽说有些心急,但陈业也不是匆忙得什么也不管。 终究是一派之主,陈业离开黄泉宗总要安排好各种事务。 跟尊主说明了情况,尊主也表示同意,早该给那些阴魂加工作量了。 跟陈业这种妇人之仁的相比,尊主都恨不得拿鞭子抽这些阴魂,让他们去当苦力。 尊主郑重地对陈业说:“朱砂矿这种东西不算罕见,但若是能长期产出,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你务必要将这朱砂矿拿下,哪怕是最普通的符咒,数量多了,也能有大用。” 陈业点了点头,他如何不知道这东西重要。 自己挖和采购那完全是两回事。 交代好了事情,陈业就准备离开黄泉宗,谁料尊主又将他叫住,将一件法宝递到他的手上,吩咐道:“带上这个。” 陈业接过来一瞧,疑惑道:“这是……万魂幡?” 好沉重的一杆长幡,而且通体玄黑,跟之前的万魂幡相比,这才更像魔头用的法宝。 尊主解释道:“你闭关一个月,我也不是什么也不做。黄泉宗终究是底蕴不足,光是法宝就拿不出几件来。我便炼制了这件法宝,虽说比不得那无咎魔尊的眉心骨,但也不是一般的万魂幡可比。” 陈业将灵气注入其中,马上感应到许多熟悉的阴魂。 杨崇光等鬼差就在其中,再仔细感应之后,竟然还有白骨祖灵在里面。 陈业惊讶道:“师祖,你怎么将咱们的城隍也炼到里面了?” 尊主理所当然地说:“不然怎么够威力?你是黄泉宗宗主,总不能每次出门都带上十万阴魂。这白骨城隍反正也没几个人祭拜,送入万魂幡跟着你才是最合适的。 “不仅如此,这万魂幡将所有城隍的一缕灵韵都收了,必要时可以向城隍阁中所有城隍借法。不能让这些祖灵放在城隍阁光吃香火不做事,我们黄泉宗又不是开的善堂。” 陈业心中感慨,自己算什么黑心老板,尊主才是真魔头出身,黑起来真够狠的。 不过陈业也没拒绝,自己确实少了一件趁手的法宝。而且自己开始修行就用的万魂幡,如今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而且,黄泉宗弟子日后怕是要人手一杆万魂幡了,这才名副其实。 带上这新法宝,陈业终于能动身前往清河剑派了。 唤来黑旋风,陈业骑上这灵兽便朝着清河飞去。 高天之上,黑旋风展开双翼,这家伙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庞然大物。 也不知道尊主是怎么喂的,黑旋风如今展翼已经接近十二丈,那爪子当真比陈业腰还粗。 这种体型,狩猎狮虎只是寻常,说不定连大象都能抓起就走。 如此一来,黑旋风的飞行速度又快了许多,陈业粗略估算了一下,怕是比苏纯一的剑光飞行也不差多少。 换了平时,陈业怕是要直接被吹下去。 但他如今躺在那精致的挡风罩之内,还能悠闲地把玩那新得的万魂幡。 不得不说,这挡风的罩子是陈业买过最值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做这罩子那位修士如今何在,说是已经油尽灯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到酆都城看看,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保有一线生机。 想着许多往事,一路朝着清河飞去,黑旋风在天上留下一道撕裂云层的痕迹。 从北疆到清河,路程很远,用脚走怕是要走上半年,但若是按照黑旋风的速度,最多两三日就能到达。 若是日夜兼程,两日一夜差不多就能到了。 修炼到陈业这种境界,不睡觉完全不算问题,黑旋风也是一样,飞上两天也不算什么负担。 陈业便这样一路疾驰,掠过许多州省,笔直地来到清河。 还么到达清河剑派,先见到了那条波澜壮阔的大河。 曾经的清河汹涌无比,几乎年年决堤,两岸百姓饱受其害。 如今的清河虽然也是水势汹涌,但却被规规矩矩地限制在河道之中,也不再是浑浊不堪的模样,河水清冽,打上来都能直接饮用。 这便是清河剑派的来由。 当初张奇修炼有成,回到这曾经的家乡,一剑开决堤的河水,将那滔天的大浪给压了回去。 然后花了多年,将清河一剑一剑削成了如今的模样。 清河剑派就建在清河的中央,永镇河心。 只要清河剑派还在,清河就永不决堤。 陈业可不敢直接飞到清河中央,不管哪个门派,都有自己的护山大阵,这么直愣愣地飞过去,怕是要被清河剑气切成臊子。 陈业选了清河的东岸落到地上,又谨慎地让黑旋风变成小乌鸦的模样,生怕冲撞了此地的清河剑派修士。 然后陈业便缓步走向那人烟稠密的岸边城镇。 因为清河剑派的特殊性,清河两岸的百姓安居乐业,虽然明面上还是朝廷管辖,但这里的官员都知道仙人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住在不远处的河心。 所以清河两岸当官的都是出了名的好官,清官……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敢祸害百姓,不说定第二天就被摘了脑袋。 虽然当官的不刮地皮会很难受,但清河两岸的职位还是人人争抢的。 这里虽然不能贪污受贿草菅人命,但这里也是年年丰收,赋税不缺的富庶之地,只要在这里当官三年,政绩那是绝无问题,加官进爵那是指日可待。 不仅如此,若是表现不错,加上一点点运气,说不定还能让那些仙人们送几颗丹药。 那可是延年益寿的宝贝,宰相也换不来的好东西。 这玩意要是奉献朝廷,那这辈子就等着享清福了。 因此,清河两岸都是爱民如子的好官,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装也得装出来。 时间一长了,清河两岸便有点路不拾遗的上古遗风,连城墙都没有,任何人都能随意进出。 陈业走进这四通八达的小镇,听着那些热闹的吆喝声,顿时就感觉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随便逛了几圈,陈业手上便多了一堆木签子,街上的各种小吃基本上都尝了个遍。 不过陈业也就是尝一口,剩下的都喂了黑旋风这个无底之胃。 这家伙现在是什么都敢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消化得了。 不过这清河两岸确实是繁华,路上见不着一个乞丐,大多数人红光满面的,看来温饱都不成问题。 本来就该如此,修士所在之地,应该是处处乐土。 让大地丰收对修士来说本就不是难事,难的是年年如此,一直帮凡人抵御天灾。 偶尔做做好事可以,但修士总要修炼,谁能天天给凡人当保姆呢? 陈业也不觉得清河剑派能做到,凡人一生太过短暂,十年间可能会连续遇到各种天灾人祸,而对修士来说,十年时间,真的是闭关打个盹就过去了。 谁能天天不修炼就盯着凡人来过日子? 想来这里面定有别的巧妙,陈业也很感兴趣,这种东西黄泉宗是应该学一学的。 就这般走一路吃了一路,陈业总算是见着一个茶馆,走进门去准备歇一歇脚。 阔绰地扔下许多碎银,让掌柜上了一壶最好的茶,陈业这才开口问道:“掌柜,我想到河心求见清河剑派的仙人,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呢?” 掌柜的也是有眼力的,虽然陈业半遮着脸,但这打扮与气质都不像凡人,应该也是那些传说中的修仙之人。 每年都有许多仙人去求见,掌柜也被问过许多次了,便回答说:“想要见清河上的仙人可不容易。岸边有无底船,若是阁下有本事,可以乘着无底船渡河,便可以到达仙人所在的仙宫。 “若没有这份本事,那就只能到镇上的清河派,那里也是许多修仙之人落脚的地方,或许能打听到相关的消息。” 陈业疑惑道:“无底船?这还要先通过考验?来访的客人也要过这个考验才能去么?” 这听起来有些不太礼貌,不像是清河剑派的待客之道。 掌柜笑道:“访客?若是阁下认识清河上的仙人,通知一声让他们出来接你不就行了么?” 陈业想起来,苏纯一好像真给留过一道可以传信的符咒。 如今用了,应该就能让苏纯一来接自己。 但陈业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这无底船是什么东西,想去瞧一瞧。 陈业就是静极思动想要来散散心,想看看这天下各处的风景,既然有这么有趣的东西,便去试试。 陈业仔细打听了那无底船的所在,将茶水一饮而尽便兴冲冲地离开了茶馆。 掌柜看他牛嚼牡丹般糟蹋他的茶水,忍不住感慨说:“又是个没耐性的,这无底船那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陈业按照掌柜的指引,一路走到了清河岸边。 此地游人甚多,有吟诗作对的读书人,又有放风筝的孩童,看着热热闹闹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仙家考验旁人的圣地。 不过陈业很快便找到了那无底船的所在。 这东西就拴在岸边,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扁舟,只是附近人头满满的,仿佛都在看热闹。 想来这无底船也是清河一景,自然会吸引许多游人。 陈业也走过去凑热闹,结果到了近处一看,才发现这船完全就是空架子。 这无底船就真的是字面意思,只有木架子支撑着,船底则是空空如也。 陈业能看出船身上有灵气流转,显然是经过特殊炼制的,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禁制。 陈业都没来得及瞧明白,一个敏捷的身影便从他身边窜出,一个翻身稳稳站在船架子上。 “诸位,我先行一步,去面见清河仙人了。” 这动作是挺潇洒的,但陈业一看就知道这人练的只是凡人的武艺。 轻功是不错,但这无底船怎么可能乘得住他这么重的一个人。 果不其然,才刚用船桨撑出半丈,这无底船就直往下沉,不一会儿便触了底。 刚刚还潇洒挥手的江湖人半个身子沉入水里,任凭他怎么划船都无用。 幸亏这里水浅,河水也不急,倒是不至于将他整个人给冲走。 想来这便是清河剑派的仁慈,让那些不自量力之人还有后悔的机会。 这江湖人摆弄了许久,最终都没能让那无底船浮起来,最终只能灰溜溜地游泳上岸。 在观众们的嘲笑声中,这人羞愧地跑了。 而那无底船倒也神奇,这人走了之后,那船便自己浮起来,还重新回到了岸边,稳稳停在原来的位置上。 陈业也不着急着上船,混在观众里面看热闹。 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危险,所以挑战这无底船的凡人不少。 哪怕是身形特别瘦弱的女子上去,这船也像是一点浮力都没有,上船即沉,船一触底就彻底不动了。 这其实与浮力无关,哪怕是一种鸟落在上面,这船该沉还是会沉的。 清河剑派考验的不是轻身的功夫,而是力气。 要如何才能让无底船不沉? 答案是用自己的法术来支撑。 托着这无底船,一直航向清河的中心,而且这船会越来越沉,必须要坚持到最后才能算成功,可以得到清河剑派的接见。 凡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这是给修士准备的门槛。 但为了避免凡人送死,所以这前半段都是浅水,给你沉底之后有后悔的机会。 若是有本事托着船到深水区,那说明你不是凡人,倒也不用怕会不会被淹死了。 这份设计是真巧妙,陈业觉得自己也该参考一下。 日后有人要拜访黄泉宗,先给他来一个鬼打墙的迷宫,能走出来的便是修士,没几步就被鬼打墙挡回去。 弄清楚这无底船的效果,陈业便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让陈业直接踩在了河面上, 清水没不过他的鞋子,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一般。 如此神异,顿时惹来了围观者的欢呼。 看了一天掉河里的表演,终于能看到真本事了。 陈业就这边踏着水面走到了船上。 然后,这无底船便缓缓地朝着清河驶去,一直出了浅水区,这无底船也没有丝毫的下沉。 有眼尖的人望向船底,只见一个庞大的阴影正托着船与人朝那清河中心游去。 请:.llsk.rg 第204章 掌门有请 陈业的渡河之法简单粗暴,他并未施展什么御水踏浪的精妙法术,而是直接唤出一条巨大的赤练蛇潜入河水之中,以其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地托举着那艘无底船,向着清河对岸缓缓“游”去。 没有任何技巧,全靠力气。 只要陈业的灵气跟得上,便能一路到达江心的小岛。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 河岸边的水流相对平缓,无底船的重量也似乎与普通小舟无异。只是越往清河中心游动,这船便越沉。 陈业不得不增加法力,让河底的赤练蛇越来越大。 原本也不过是丈许长,跟蟒蛇差不多,但等这无底船到了深水区时,这蟒蛇就变成水缸粗,好几丈长的庞然大物,这才勉强能托住这无底船。 可抬头望去,距离河中心那座笼罩在朦胧雾气中的神秘小岛,尚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而且,越是靠近河心,无底船重量增加的速度就越是惊人,每前进一丈距离,那重量仿佛就要翻倍。 “这也太难了。” 他身负十八气海,体内蕴藏的灵气总量远超同阶修士不知凡几。这赤练蛇又是他自身神通所化,施展起来本就比御使法宝要节省灵力得多。 即便拥有如此优势,陈业此刻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 不仅如此,越是靠近河心,这清河的流水便越发的急促。 无底船越重,赤练蛇越大,赤练蛇越大,受到的流水阻力也越大,陈业消耗的灵气也就越大。 渐渐地,陈业感觉自己的灵气储备有些支撑不住了,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若是现在放弃,恐怕那无底船就要咚的一下沉入河底,陈业自己也要直接沉入江水之中。 陈业不禁想:清河剑派到底是有多不喜欢别人上门拜访啊? 但陈业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也被彻底激发,这都已经过了大半,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我倒要看看这清河水究竟有多深!” 伴随着一声低喝,陈业猛地催动神通。刹那间,一口山岳般巨大的兽口铜钟,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狠狠地砸入了汹涌的清河之中。 铜钟砸入河中的瞬间便激起了滔天巨浪,硬生生在河面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无底船也受到漩涡的引力拉扯,眼看就要失控撞去。 就在此时,水下那条庞大的赤练蛇猛地一个甩尾,如同攀附山岩的巨蟒,竟是强行将身躯“趴”到了那沉入河底的巨大铜钟之上。 有了这坚实的借力点,任凭河水如何汹涌,也再难撼动赤练蛇分毫,陈业算是暂时稳住了。 “再来!” 陈业毫不迟疑,第二口铜钟应声而落。 这一次的铜钟比之前那口还要庞大几分,顶部都露出在江面之上。 赤练蛇再次发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窜,便又“爬”到了第二口铜钟之上,硬生生地拖拽着陈业和那艘无底船,又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 这般操作,哪里还能算是渡河,分明就是“填河”。 陈业以铜钟为垫脚石,操控着赤练蛇,一点点朝着那江心岛爬过去。 一口又一口巨大的铜钟接连不断地从天而降,每一次落下都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滔天的巨浪。大片大片的河底淤泥被砸起,使得原本还算清澈的清河变得一片浑浊。 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自然引起清河剑派修士的注意。 不等陈业用铜钟“铺路”到岛屿岸边,一声清喝传来:“何方道友在此演法?” 然后一道剑光从岛上飞出,落在陈业的面前。 剑光敛去,露出一道娇俏玲珑的身影。 陈业定睛一看,脸上顿时有了笑容。而对方在看清陈业之时,更是直接呆立在了当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业微笑着打招呼道:“许久不见,蓝石姑娘。” 这御剑而来的正是当初那个自称飞贼的小姑娘,只是短短一年不见,她竟然也学会了御剑飞行这种厉害的法术。 也不知道她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蓝石听得陈业的声音,总算是回过神来,红着眼眶对陈业说了一声:“恩公,许久不见,你……你怎么打上清河剑派来了?” 陈业略感尴尬地说:“我哪有那个胆子,这不是你们清河剑派的无底船考验么,我也没想到这么难,通玄境也过不了啊。” 蓝石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解释道:“恩公你弄错了,寻常人根本没法将这无底船拖到这个位置,早就该沉入河底了。其实就算船沉了也没关系,到了这个位置,只要船一沉,水下便会自动生出一道接引剑气将来客安然送到岛上。 陈业惊讶道:“不用走到最后?” 蓝石解释道:“想要一路走到最后,恐怕清河剑派之中也没几个人能办得到。” 陈业听了这话,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岛屿岸边,对蓝石说道:“那我倒是想试试,你且站远一些,莫要被待会儿的浪花打湿了衣裳。” 说罢,陈业再次低喝一声,又一口巨大的铜钟轰然砸落河底。水下的赤练蛇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猛地发力,再次向前爬去。 只是赤练蛇移动得极其艰难,仿佛背负的不再是一艘小船,而是一座大山,每挪动半分,都要消耗陈业大量的灵气。 眼看着距离岸边只剩下最后几丈的距离了,陈业咬紧牙关,让体内剩余的灵力倾泻而出,誓要将这无底船给搬到岸上。 只是陈业没想到,眼看着只有一步之遥了,那无底船突然发出“咔嚓”的脆响,竟然成了一堆碎片。 禁制一破,那股如同山岳的重压瞬间消失,陈业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的赤练蛇给推得飞到了天上。 幸好陈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入门的小修士,人在半空便稳住了身形,黑旋风也配合地变大,托着陈业缓缓降落到岛上。 等到脚踏实地的时候,陈业就看到好几道剑光从岛上飞出,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陈业只觉得锋锐的气息已经锁定了他全身要害,仿佛随时会被清河剑派给刺成筛子。 不过陈业并不慌张,因为他已经认出了其中一道剑光。 等到这光芒收敛,苏纯一便出现在陈业的面前。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仿佛都忘了旁人的存在。 陈业百感交集,明明分别不久,但这次再见,仿佛隔了无数年月。 但苏纯一似乎没有一丝改变,见到陈业之后便露出惊喜的表情,完全不顾同门的目光,走到陈业面前便说:“先生何时来的,怎么不给我送信呢?” 陈业有点尴尬,自己是玩心大起,这才想试试清河剑派的考验,谁曾想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无底船都被他弄坏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赔。 正准备解释一番呢,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陈业的耳中。 “黄泉宗宗主,请到剑阁一叙。” 陈业顿时吓了一跳,这声音他只听过一次。 这是清河剑派掌门张真人的声音! 陈业没想到连张真人都惊动了,但他反倒是放下心来,张奇邀请他去见一面,总不可能是让他赔这艘无底船。 只是,不知道这位天下第一人为何会突然开口邀请呢? 请:.llsk.rg 第205章 时日无多 陈业本想与苏纯一先叙叙旧,但那是天下第一人的邀请。 再怎么不舍,陈业也只能先到剑阁听听这位张真人的教诲。 幸好,带路的是苏纯一。 两人并肩而行,从河心岛的岸边,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小径,缓缓走向清河剑派真正的山门所在。 但这名震天下的第一仙门,看起来却有些寒酸。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仙气缭绕的牌坊,甚至连常见的守山石狮都没有。 眼前所见,仅仅是一道由几根粗壮原木搭建而成的古朴山门。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木牌,上面刻着“清河剑派”四个大字,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多余的纹饰与点缀, 苏纯一介绍说,这木头便是张奇当初随手斩下来的一块木板,然后随手刻上了这四个大字。 陈业想了半天,唯一能称赞的地方就是,砍得还挺规整的。 过了山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石板大道,依旧是简朴得没什么装饰,清河剑派之内似乎连花草都懒得打理,随处可见野蛮生长的杂草和树丛。 眼前这条笔直的石板路,因常年有人行走还能勉强看清路径,否则陈业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某处荒废已久的深山老林。 陈业忍不住对苏纯一说:“清河剑派的日子过得还真清苦啊。” 苏纯一笑道:“旁人看来或许如此,但学剑之人能有掌门亲自指点,便是最大的享受了。” 陈业苦笑,怪不得那位张真人说他没有学剑的天赋,这话真的一点也不假。 走过这段长路,苏纯一带着陈业拐了个弯,走过一扇明显带着封禁的大门,然后便见到了那传说中的剑壁。 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无数交缠在一起的乱线。 陈业生怕偷学了清河剑派的剑法,不敢多看。 但苏纯一却说:“无妨,所有被邀请入剑阁的客人都可以随意观摩上面的剑术,若是有所感悟,还能将自己所领悟的剑术写在上面。不过,先生还是等见过掌门之后再慢慢研究不迟。” 陈业疑惑地问:“清河剑派不怕剑术外传?” “掌门常说,剑术就要相互交流才能有所进步,旁人若是只看几眼就能将清河剑诀学会,那我们就该琢磨一下这剑诀要如何改良了。” 陈业感慨:“真不愧是清河剑派。” 怪不得清河剑诀天下第一这句话无人反驳,不光是剑术高低,还有这份心气,也是天下修士都难以相比的。 走过那长长的剑壁,陈业便来到了清河剑派最“气派”的一处宫殿。 说是气派,但也只是因为足够大而已。 进门之后就是空旷的一个大厅,除了粗壮的柱子有几分气势,其他地方还是清河剑派那简约至极的风格。 但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眼前所见只是一座陋室,但里面坐着的是天下第一人,清河剑派掌门张奇。 一如初见,张奇还是穿着那灰扑扑的道袍,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着像个潦倒的老道士。 陈业恭敬地上前行礼,不管是算辈分还是算地位,不管是论修为还是论名气,陈业都应当对这位张真人毕恭毕敬。 张奇却是随意地摆手道:“无需多礼,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你今日来访,便是客人,清河剑派没有让客人跪拜的规矩。” 陈业连忙说:“多谢张真人。今日来访,闹得动静太大,扰了真人清修,实在抱歉。” 张奇笑道:“我哪有在清修,天天吃饭睡觉,已经完全是个酒囊饭袋。” “张真人说笑了,世人皆知,你只是不愿飞升。” 张奇看了陈业一眼,然后说:“好了,我也不跟你客气,刚才你弄出好大的动静,确实是让我意外。短短时日不见,你练就了这厉害神通,确实是后生可畏。我还担心你那黄泉宗立派太急,光靠曲衡那小子支撑是不够稳妥,但如今见了你的手段,便知道你心中有数。” 陈业仔细听着,偶尔谦虚几句,他知道张奇唤他来见面肯定不是为了夸他,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他商量。 果不其然,几句话之后,张奇便问道:“我听闻,你那酆都城人鬼共存,可有此事?” 陈业点头道:“晚辈在酆都城地下挖了一层,专供阴魂居住。都是苦难之人,只想让他们死后能有个归宿。” 张奇又问:“如今酆都城有多少阴魂?” 陈业说:“不足十八万,但也差不多。” 具体数字很难统计清楚,因为城隍体系已经建立起来,不少北疆人死后也会被城隍带到酆都,送入那地底阴司之中。 阴魂的数量是一直在增加,只是并不算快。 但张奇仿佛想的就是这事,追问道:“百年之后,你觉得酆都城中有多少阴魂?” “若是黄泉宗发展顺利,城隍越多,阴魂越多,百年之后估计是百万之众。” 张奇摇头道:“不止,远远不止。” 陈业解释道:“世上死去之人确实不止百万,但能到酆都阴司的阴魂并不会太多。” 区区百年时间,黄泉宗最多稳固一下北疆的地盘,甚至都难以发展到中原,能够被带入阴司的能有百万就算陈业这个宗主勤恳了。 张奇还是摇头说:“我死后,那些魔头会卷土重来,百年时光,惨死于魔头手上的凡人远远不止百万。” “这……张真人你说的是飞升?” 世人皆知张奇时日无多,但那是指他要飞升仙界,但张奇刚才却说“死后”? 陈业听着就感觉一股寒意升起,这位张真人找他聊的究竟是什么? 之前的张奇都挺好说话,一点前辈的架子都没有,但今天仿佛是看不见陈业的局促,继续语不惊人誓不休地说:“我未必能熬到你开宗立派的日子,到时候,天下人都只会看着我的死,只会盯着清河剑派,怕是要抢了你的风头。” 陈业连忙说:“黄泉宗的风头不重要,与真人的身体相比,黄泉宗一点也不重要。” “不,你倒是小看自己了。多年前,我与陆行舟有过一番争吵,我认为焚香门收集天书秘术是本末倒置,看他们琢磨了那么多年也没弄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来,还不如我专注于练剑。 “但见到你的本事之后,我知道我错了,天书秘术确实有独到之处,对这天下的影响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只是焚香门也是不得其门而入,忙活千年最终一场空,反倒是你短短一年时间便有改换天地的本事。” 陈业听得额头冒汗,只能低着头说:“真人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 张奇却说:“不是跟你客气,我说的是真话。年少时我便立志要为天下人除魔,斩了一辈子的魔头,最终也没能改变什么。世道如此,还是强者为尊。我若不是有这身本领,光靠嘴皮子也救不了人。 “以往我总觉死就死了,恩怨因果都一笔勾销才对。所以我杀魔头的时候都讲究快捷,也懒得让别人受苦,杀了便杀了。但你黄泉宗不一样,我从未想过,让人死后还有机会再来。” 张奇说得很多,与之前沉默寡言的样子完全不同。 陈业越听越感觉不对,这怎么跟师父墨慈临死之前一样,平日里冷酷至极的人,在死前也会变得唠叨。 这位张真人不会真有了死志吧? 陈业有点听不下去,忍不住打断说:“真人,您当真不愿意飞升么?” 张奇听了,哈哈一笑:“飞升,我从未想过。我虽然也好奇仙界是什么模样,但我知道我若是不在了,这天下便会乱七八糟。千年前,正道斩妖除魔,看似得了一场大胜,但实际上手段不够光彩,除魔也不够彻底。 “十八位魔尊,十八个魔门的传承,可不止涅槃宗流传下来。否则这些年为何大小魔头总是杀不尽?此事本不应该对你说,我们这些老家伙留下的孽债,应当由我们来偿还。 “但,你确实与众不同。” 张奇顿了顿,郑重无比地对陈业说:“我本以为死前与你再无相见之日,但今日你突然来清河剑派,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相信这是命数使然,因此,我请你来剑阁与我相见。 “你是黄泉宗宗主,我是清河剑派掌门。 “今日,你我坐而论道,不知可否?” 坐而论道,正如当初苏纯一与陈业在茶馆之时。 这是上古时候才有的规矩。 正道中人,坐而论道,若为同道中人,彼此便可交托生死。 当年五大门派掌门论道三日,而后荡涤妖魔,为天下人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陈业每次听说这个故事都觉得心潮澎湃,只是不曾想,自己有一天会坐在张奇面前。 更没想到,这位老人家竟然会邀请自己与他论道。 这位张真人,恐怕是真的时日无多了。 陈业只觉得一股压力落在他的肩头,差点要喘不过气来。 张奇只是安静地看着陈业,等着他的回答。 陈业深吸一口气,恭敬对张奇拱手行礼,然后说道:“在下黄泉宗宗主陈业,请张真人赐教。” 第206章 剑锈难除 偌大的宫殿之中,一老一少两人相对而坐。 张奇先开口问道:“敢问陈宗主,此生有何志向?” 陈业回答道:“成仙得道,逍遥长生。” 张奇又问:“若是只求长生,何必如此麻烦,以你的资质,四大门派随便加入一个,修炼到飞升并非难事。” 陈业苦笑道:“只能说,一切都是机缘巧合。若非诸多奇遇,晚辈此时可能还在气海境苦修,未必能有今日的修为。” “如今也不晚,云麓仙宗曾发信来问,你是否我清河剑派看中的弟子,你若有意,我推荐一番,加入云麓仙宗并非难事。你的黄泉宗,也可以并入云麓仙宗。” 陈业却说:“今日已遂凌云志,何必低头向人求?” 云麓仙宗确实不错,但假以时日,黄泉宗也未必会差,而且陈业还有建造六道轮回的想法,这种事情云麓仙宗未必同意。 好好的宗主不当,去给云麓仙宗当弟子,没有这个道理。 被陈业拒绝,张奇不但不恼,反而笑道:“你求的就不只是长生。” 陈业点头道:“顺势而为,达者兼济天下。若我还是刚踏入修行之门的凡人,这般说话便是毫无自知之明,但如今我有种种奇遇,自然可以大胆一些。张真人,我不能像清河剑派般将除魔卫道放在长生之前,但力所能及之事,我一定会做。” 张奇笑道:“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本就是强人所难。” 张奇从不苛求旁人与清河剑派一般,就凭陈业之前的表现已经让他很满意了。若非如此,怎么可能让苏纯一与陈业亲近,早就一剑将这小魔头给斩了。 “你志向我已知晓,不过黄泉宗究竟要如何处置阴魂?世间亡者只会越来越多,若是众生皆不畏死亡,那这天下便会大乱,生存也就再无意义。” 张奇在这辈子见过无数生死,深知生与死乃是一体两面。人人求长生,但正因死亡不可避免,求长生才有其意义。 若是黄泉宗这阴司真建成了,人人都可在阴间长生不死,恐怕不少人会因此而在成年后自杀。 从此以后,人间就真成了鬼蜮。 陈业却说:“阴魂并非永生,若无香火之力供应,终究会慢慢消亡。而且,阴魂五感有别于活人,哪怕不受任何折磨,终究也会在虚无中消亡。 “而且,黄泉宗有地狱酷刑,除非是天生圣人,否则在阴司时间长了,终日受苦,最终会化作另一种模样。” 陈业将随身携带的万魂幡取出,轻轻一挥唤出数个鬼差。 这些都是跟随在陈业身边最早的阴魂,不少已经因为修炼了神魂秘术而变成恶鬼的模样。 虽然还能保持理智,但平日里还是会受到不少的折磨。 张奇看着这群怪模怪样的鬼差,又问道:“若是如此,随时日推移,黄泉宗中受苦的阴魂将会越来越多。终有一日,你再也无法压制,那这些阴魂将会造成滔天之祸。” 若是有数百万日夜饱受折磨的阴魂,突然有一日全部冲向凡间,那对活人来说便是末日。 陈业也老实地说:“暂时未有解决之法,阴魂所受的折磨,只能靠香火愿力来暂时化解。黄泉宗有祭祀之法,可以让阴魂稍稍感受口腹之欲,缓解一下那虚无之感,香火终究要靠活人来提供,而且是治标不治本。 “晚辈正在研究如何建立轮回,让亡者可以重新投胎为人,将生死轮转因果报应的规矩定下来。” “投胎为人?” 陈业解释说:“就是重新为人,从婴孩开始,再活一世。这一辈子,便与上辈子再无瓜葛。” 张奇问道:“你如何看待这因果报应?莫非要用你们黄泉宗的规矩来管束天下?” 陈业摇头道:“活人有活人的律法,死后有阴司的报应,行善者若惨遭横死,便送他再入轮回。罪人若是寿终正寝,便下地狱受苦,等到偿还了罪孽再去投胎。” 张奇又问:“生前因果,带到投胎之后?再世为人,还是原来之人么?” “自然不是,晚辈认为,若是斩不断因果,放不下过去,便不可投胎。”陈业斩钉截铁地说:“必须忘掉前尘旧事,才能重新投胎为人。上辈子的因果,直接了断方能投胎转世,否则永不超生。” “即使是善人,放不下执念也不能投胎?” “不错,既然放不下,何必轮回。黄泉宗有望乡台,能让阴魂与活人相见,若是放不下,便等到放下为止,反正阴魂活得很长。世间若真有时间磨不平的爱恨,那也算是这人的本事。” 陈业这番话与上辈子所知的六道轮回有所不同,也是他自己改的规矩。 什么十世恶人,来世报应,陈业只觉得对一个毫无记忆之人施加恶报毫无意义。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遭受苦难,如何能让他知错认错? 这辈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结果妻离子散,落得惨死的下场,这人只会怨气冲天。 你告诉他上辈子做了孽,他都全忘了,你让他如何能接受这种解释? 因此,在陈业看来,对此只在此世了结。 任何罪孽,打入地狱受刑,直到偿还为止。 除此之外,执念也是如此。 你若顾念阳间种种,你便在地府等着,能不能熬下去,全看自己,等到什么时候看开了放下了,自己喝一碗孟婆汤再去投胎。 陈业可不会逼着阴曹地府那些阴魂转世。 反正当阴魂不是什么好的享受,真有人要等一辈子,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百年千年下来,有谁还记得当初?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陈业如今连轮回都没弄出来,阴魂只会不断积累增多,管理起来也是麻烦。 听得这些,张奇也是大感意外,陈业所立的黄泉阴司比他想象中还要完善些,如今似乎就差了最后一步。 如何让阴魂在再世轮回。 张奇问出一个最为尖锐的问题:“你酆都城的阴魂投胎转世,与魔头夺舍有何区别?” 夫妻要生育孩童,本就养出自己的孩子,若是换了黄泉阴司的阴魂,那岂不是自家孩儿被杀了,换成了别人? 若是如此,张奇是万万不能同意。 陈业也并未避讳这个问题,坦然承认道:“暂时来说,并无区别,就如同那邪咒灵童,一样是再世为人,只不过还有上辈子的记忆,所以罪孽也不曾抵消。晚辈也在思考如何解决,如今只有几个想法。 “第一,便是那些身体有恙,无法生育的夫妇,若是愿意求子,便将阴魂投入其中,孕育成胎。” 张奇摇头道:“这种人太少了,哪里比得上死人的数量。而且,活人会不断死去,阴魂只会越来越多,终究是排不上的。” 陈业点头道:“所以,或许能有第二种。投胎不一定要投胎为人,花鸟虫鱼,世间万物也可供阴魂投胎。” 张奇吃了一惊,震惊道:“投胎为非人之物?这岂不是……” “不错,是最坏的选择,所以黄泉宗不会逼迫任何阴魂转世投胎,除非他们自己愿意接受。黄泉阴司并非享福的地方,只是让人有机会重来一次。等得了,便等下去,等不了,那就只能化为虚无。” 陈业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天地轮转,若是活人越来越多,阴曹地府再大也是装不下的。总有阴魂会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消散,总有阴魂会扭曲神智变成彻头彻尾的恶灵。 此事陈业控制不了,世间万物终究没有完美。 但所谓两害相较取其轻,如今这没有轮回的世道,凡人活得太惨,酆都城的阴魂有哪个是寿终正寝? 陈业也是于心不忍,所以才给予他们一线生机。 尽力而为,能做多少便做多少,或许后人会有更好的办法,在陈业飞升之后,黄泉宗的新宗主能彻底解决这六道轮回的问题。 陈业还是是第一次与人详细说起自己的打算,六道轮回的诸多细节就连尊主都不知道。 但今日与张奇坐而论道,便是要将自己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 彼此之道相互印证,只有相合之人才能托付生死。 张奇在听完陈业所说,也是久久不再言语。 陈业耐心地等着,等着这位天下第一人对他的评价,同时也等着他提起那最关键的话题。 张奇时日无多,不飞升就只有死亡。 而他刚才又问了这么多黄泉阴司相关的事,不知道他是否想要以阴魂的形式逗留在凡间? 陈业都不敢想,要是万魂幡中有了张奇的阴魂,自己岂不是从此横着走? 陈业直接给张奇塑一座最大的金身,供奉在黄泉道宫城隍阁里,就等这位爷香火成神,那黄泉宗就真的从此高枕无忧了。 然而,陈业等了许久,等来的却是张奇的一句:“若是如此,那我便能安心了。至少在你飞升之前,黄泉宗都不会堕落为魔门。” 陈业又等了片刻,张奇却只是笑而不语,陈业忍不住问道:“张真人,你听了晚辈所说,难道就没有……” 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陈业总不能对张奇说:“你快些去死,然后入我万魂幡吧。” 张奇倒是一眼便看穿了陈业的想法,笑道:“你莫不是以为我是想要化身阴魂,强留在这凡间?” 陈业连忙说:“请恕晚辈无礼,张真人既然提起自己时日无多,又问我黄泉阴司之事,晚辈自然忍不住多想。真人若是有任何顾虑不妨与我细说,晚辈一定竭尽全力为你免除后顾之忧。” 张奇大笑道:“哈哈哈,你倒是诚实,贪在脸上总比藏在心里好。不过,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所谓合道飞升,便是不容于此世,不管我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会受此世驱逐。” 陈业听得有些不甘,问道:“张真人,或许试一试还有机会呢,自我之前,不是也不曾有过黄泉阴司和六道轮回么?” 张真人摇头道:“那是因为你还未合道,等你到了这个境界便明白何谓天地的伟力。我等修士,看似习得移山填海的身体,但与这茫茫天地相比,终究只是大一些的蝼蚁而已。 “我如今每时每都在承受亿万伟力压身的折磨,全靠这身修为抵挡,等我支撑不住,我的神魂也会彻底破碎,不会有任何办法幸免。我时日无多,而且必死无疑,我这神魂,你就不用惦记了。” 陈业忍不住问:“那真人为何不飞升呢?反正都无法再看顾这个凡间,索性飞升仙界,或许有回来的机会呢?” 张奇摇头道:“所谓合道,便是掀开这天地的一角,窥见那大道的真实。见得大道,你便知道其中缘由了。你只需知道,历代不愿飞升之人不在少数。你以为魔门是怎么凑齐十八位魔尊的?不就是因为这些魔头都不想飞升仙界么。” “大道……真实……” 陈业皱起眉头,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得到的《地藏本愿经》,这本天书秘术还有许多秘密未曾解开,但他在修炼之时确实听到过藏于经书中的叹息。 为何地狱总不能空,为何永堕地狱者诅咒诸天神佛? 这就是陈业听到的缥缈之音。 传闻天书与创世之人有关,蕴含世间一切秘密,而合道则是窥见大道真实,两者之间是否会有所联系? 这一思索,陈业的手指便不自觉地捏出一个个指诀。 卜算之术,这是陈业许久不曾用过的法术,这次也是情不自禁地开始推演,只是刚开个头陈业体内的十八个气海便已经被抽空大半。 而陈业茫然无知,还是凭着本能去推算《地藏本愿经》与天道的关系。 张奇眉头一皱,伸手如电,朝陈业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陈业那修练得近乎金刚不坏的肉身被这一下敲得头昏脑涨,仿佛有几十万口铜钟在他脑海炸响,登时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业才悠悠转醒,大厅之中依旧只有自己与张奇。 见得陈业醒来,张奇惊讶道:“你这肉身,了不得啊,我以为你至少要昏迷三日,这才半日竟然就醒了?” 陈业摸了摸脑袋,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任何痛觉,仿佛之前都是幻象。 张奇安慰道:“放心,我收着力气,只是斩了你的一缕妄念。你虽然天资不凡,但这天道不是你能随意推演的。想要琢磨此事,等你到了返虚境再说,否则你必死无疑。” 陈业也是一阵后怕,自己怎么会自大到推演天道的真相? 要不是张奇出手,自己早就变成一具干尸了。 陈业连忙对张奇五体投地行礼:“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张奇这次也不再客气,坦然受了陈业这一礼,等他起来才说:“你可莫要嘴上说说,等我死了,这清河剑派还需要你黄泉宗相助。” 陈业听了,叹息一声,问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么?” 张奇豁达一笑,对陈业说:“世上哪有两全其美之事,生死早有定数,我张奇活了一千多岁,此生并无遗憾,算得善终。尔等小辈应当自勉,而不是为我这柄锈剑伤春悲秋。 “黄泉宗开宗立派之日,我就不能亲自道贺了。” 第207章 唯一的解决办法 陈业走出剑阁之时,有些失魂落魄。 见得在门外等候的苏纯一,陈业也难以挤出半点笑容。 他万万没想到,张奇竟然决定不飞升。 在门外等了半日的苏纯一快步向陈业走来,见他这副表情,忙问道:“先生为何愁眉不展,是掌门给你出了什么难题?” 陈业摇头道:“哪里是什么难题,只是……苏姑娘你知道张真人的打算么?” 苏纯一问道:“你是说,掌门决意不飞升而是赴死?” “原来你已经知道,清河剑派上下应该都知道这个决定了吧?” 苏纯一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师祖做出这个决定时,便没有刻意隐瞒门内弟子。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未曾向外人宣扬罢了。” 说着,苏纯一又笑道:“既然掌门将这个打算告诉先生,说明先生就是我们清河剑派的自己人了。” 陈业看苏纯一这副平静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担心?” 苏纯一对陈业说:“剑光总有尽时,这是学剑第一日师父对我说的,清河剑派上下都明白这个道理。再好的飞剑,日夜磨砺,总会有断裂之时。掌门一直支撑到如今,时刻受着折磨,放手而去也是一种解脱。” 陈业感慨道:“我算是明白清河剑派为何是天下第一了。” 本来还想细问清河剑派的打算,张奇一旦离去,清河剑派弟子又如此稀少,还能支撑得住么? 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杞人忧天了。 这是一群真正的剑仙,不会因为张奇的离去就损了锋芒,真正要怕的是那些以为能占得便宜的魔头。 不过陈业也不可能当无事发生,便问苏纯一说:“以张真人的性格,他不会就在这里枯坐到油尽灯枯之日,苏姑娘你可知道他有何计划?” “掌门倒是不曾说起。”苏纯一思考片刻,然后说:“但掌门一生除魔卫道,若是门派诸事交代好了,想来应该会提剑出门,最后一次荡涤群魔。” 这倒是很符合张奇的性子。 陈业对苏纯一说:“那若是张真人离开清河剑派,苏姑娘你就马上通知我。” “先生这是……有办法救掌门?” 若是旁人,苏纯一自然不会想到这个,但陈业可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说不定真有办法力挽狂澜呢? “暂时没有,但这不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么,不到最后一刻,怎能放弃?” 陈业对飞升一无所知,但尊主可是返虚境,已经摸到了合道的门槛,而且他知道的上古秘闻特别多,说不定就有办法呢? 张奇是了无牵挂,但陈业可不想他老人家就这么离去,那未免太过可惜了。 不管成与不成,总要努力一下。 “苏姑娘,麻烦你稍等片刻。” 陈业说完便闭上双眼,直接让自己陷入沉睡,下一刻便与尊主在梦中相见。 不等尊主开口,陈业便将张奇不愿飞升之事说了,然后焦急地问:“师祖,快用你那渊博的脑袋想想,要怎么才能救张真人?” 尊主一脸懵地说:“你在说什么屁话,张奇活得比我还久,他见识可比我广多了,他都没想到,我能有什么办法?” 陈业焦急道:“反正就剩这两三个月了,我们总要做些事情。” “给他在酆都城选个风水宝地下葬?” “我敢将张真人葬在酆都,清河剑派会将我活着切成臊子。” 尊主烦躁地说:“那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真把我当神仙啊?!” 陈业感慨道:“唉,怪不得故事总说坏人强十倍,浪子回头就弱三分。师祖你不当魔头之后,远没有当初那运筹帷幄的本事了。” 尊主不屑道:“年轻人,激将法对老魔头没用。” 但刚说完,尊主又说:“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不过,这办法张奇肯定已经想过,他没有去做,肯定是因为用不了。” 陈业很想说一句,谁说激将法没用的? 不过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师祖果然见识渊博,什么事情都能解决,请问是什么办法?” 尊主骂道“你这小子,对你师祖都没有这么孝顺,张奇死就死了,跟你这小魔头有什么关系?” 陈业连忙说:“关系可大了,我们黄泉宗还要靠这棵参天大树呢。” 尊主感觉陈业说得有点道理,虽说黄泉宗如今算得上安稳,但与其他四大门派相比还是根基不牢,若是张奇能多活几年,那也是一件好事。 “唉,其实张奇自己应该也知道。他之所以撑不下去,便是他的肉身已经受损严重。虽然我不曾合道,但我知道那些魔尊的下场。 “合道之后,天地伟力同时作用,要将你驱逐出去,所以他的血肉骨髓都在挨刀,像是凌迟般一点点地被刮去。少了肉身的支撑,神魂自然也撑不住,张奇熬到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唯一的续命之法,就是为他寻一个新的肉身。” 陈业疑惑道:“这么简单?那不就是魔门的夺舍么?” 尊主却笑道:“简单?你想什么呢,合道境的神魂,什么肉身才撑得住?要知道张奇如今无时无刻不在被泰山压顶,就算是我愿意将这肉身送给张奇夺舍,最多也就支撑半日,然后就会啪的一声碎成渣了。 “能支撑合道境神魂的,只有合道境界的肉身,两者相辅相成才能抵抗这天地伟力,如今天下还有几个合道境?你让陆行舟自杀,将肉身送给张奇夺舍么?” 陈业下意识接了一句:“那焚香门的无咎魔尊,不是肉身还活着么?若是让张真人夺舍了这魔尊之身……” “那焚香门就要疯了。”尊主斩钉截铁地说:“张奇跟陆行舟可是同生共死的战友,张奇到现在都没提,你猜是为何? “焚香门好不容易等到张奇要死了,可以从千年老二变成第一了,你让他们将最大的宝贝拿去给张奇续命?你想什么呢? “陆行舟不对张奇出手都算两人交情深厚了。” 陈业忍不住说:“真是龌龊的修仙界啊。” 尊主冷笑道:“这才哪到哪,正道毕竟是正道,当年的魔门才叫狠毒呢。” 陈业正要叹息,突然又问:“无咎魔尊不是号称滴血重生么,只要一滴血就能重新长出肉身来,我们不是有无咎魔尊的眉心骨么?难道不能重新养出一具肉身来?” 尊主摇头道:“骨头不是肉身,真要这么简单,我手上怎么会只有一块骨头呢?这是被当年的赤练魔尊炼化的骨头,早就失去活性了。你想要血,只能找焚香门要。 “先不说焚香门恨你入骨,怎么可能将给你这种宝贝。就算被你拿到无咎魔尊的血,要重新培养成魔尊的躯体,你知道要多久么?根本来不及的。” 陈业又说:“我们有人参果啊,可以帮张真人延寿吧?” 尊主又摇头道:“张奇的油尽灯枯并非寿元尽了,而是肉身被天道消磨。人参果是肥料,能让植株茁壮成长,长得更茂盛,更加生机勃勃。但张奇这肉身是根须都坏死了,早就救不活了。就算你拿人参果给他吃了,反倒是让他肉身坏得更快,说不定即日就飞升了。” 陈业听了,却没有放弃的意思。 哪怕只是一线生机,也该努力努力。 但一时半会确实想不到要怎么解决,反复追问了几句,尊主的回答也只是“没办法”三个字。陈业不得已,只能暂时离开梦境。 苏纯一还在身旁守候,陈业睁开双眼时,正好就与她对上了眼神,仿佛苏纯一一直在看着他的脸一样。 苏纯一问道:“先生,可是有什么收获?” 陈业无奈道:“倒也不能说没有,只是还没找到能为张真人延寿的办法。” 苏纯一安慰道:“清河剑派上下都已经想了许多年,也不曾找到办法,先生无需自责。既然先生来了,就让我带你参观一下清河剑派。就当散散心?” 陈业没想到自己反倒是被苏纯一安慰了。 “既然如此,便有劳苏姑娘了。” 陈业跟着苏纯一在清河剑派中四处参观,倒也长了不少见识,尤其是那剑壁上记录的各种剑术,虽然陈业学不来,但在苏纯一介绍下,也让他获益良多。 就这般走了一日,陈业心情也稍稍恢复,眼睛便不再是看风景,而是看身边的人。 这般悠闲的日子,若是永远如此便好了,只可惜张真人一去,这世间怕是难以安稳了。 正想着张奇夺舍无咎魔尊之后的美好光景,陈业却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之前不是有传闻说无咎魔尊要复苏了? 但无咎魔尊就一具尸体,如何能够复活,陈业还想着是不是时间长了,肉身自己将神魂长出来了。 但今日听了这许多秘闻,陈业突然有个吓人的猜测。 合道境界若是不想飞升,肉身会不断受损,那陆行舟应该也一样在受苦。 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所谓无咎魔尊复苏,并非魔头的神魂再生,而是陆行舟准备夺舍这具肉身? 第208章 找找当师父的感觉 陈业一直都不明白,无咎魔尊这种魔头,怎么会完整地封印起来。 就算他能滴血重生,也该切碎了分别送给五大门派各自封印,这样才符合正常逻辑。 结果焚香门一个独占,还弄出洗魂花这种宝贝来。 其他门派,难道没有任何意见? 张奇出了名的除恶务尽,怎么可能容忍无咎魔尊有复苏的可能。 再加上尊主之前提过,无咎魔尊根本就不是第一个被干掉的魔尊,相反,他像是魔门最先反水的那个,偷袭重创了赤练魔尊,自己则头盖骨都被掀了。 赤练魔尊被重创之后就面临正道围攻死得渣都不剩,而无咎魔尊反而的肉身反而保留到现在。 这里面怎么看都有问题。 再加上张奇之前提到,当年的除魔并不彻底,似乎还用了许多不得已的手段。 千年之前那场正魔大战一定是有很多隐秘。 但陈业知道这事没办法再深究了。 张奇知道得一定比自己更多,他可是亲身经历之人。 既然张真人都默认了这个情况,那自己何必多嘴? 就算陆行舟真要夺舍这无咎魔尊的肉身,张奇都认了,陈业又能做什么呢?那可是正道最后一位合道境了,说不定张奇还赞成陆行舟这么做呢。 毕竟陆行舟是当年与他并肩作战的正道修士,两人关上门什么不能聊呢? “唉,这人间终究是留不住张真人了。” 陈业感慨了一声,便将此事放下。本人都不在意,自己也已经尽人事了,剩下的就看天意吧。 不过张真人如果真在七月十四之前离世,那黄泉宗也得做好准备。 也不知道到时候天下会有多乱。 只希望陆行舟能替代张奇镇压那些魔头吧。 放下这些杂念,陈业的心情也稍稍轻松了一些。难得与苏纯一再见,陈业便与她在清河游玩了一天。 陈业这才发现,剑修们并非真的无欲无求,苏纯一只喝清水只是她个人习惯,并非清河剑派的门规所限。 清河剑派没有严苛到连吃喝用度都限制的程度,甚至可以说没什么明面上的规矩,张奇要求的是弟子的品性,而不是灭人欲。 至于修行,张奇也从不要求清河剑派的弟子每天做多少功课。 只因能正式入门的弟子都是将练剑作为爱好的人,根本不需要催促,他们自己就会去练,反倒是要常常叮嘱他们不可过劳。 人品要过关,练剑要专一,导致清河剑派上下加起来只有三十人。 这还是新收了两位弟子才凑够三十。 清河剑派可是好多年都没收到一个合适的弟子了。 其中一个就是蓝石。 陈业也是跟苏纯一逛了一整天才想起自己是来找蓝石的,主要目标是向蓝石打听凡人朝廷的消息,好去取那朱砂矿。 结果先是被张奇不飞升这事给吓了一跳,然后又光顾着跟苏纯一游玩,差点完全忘了这事。 如今听苏纯一提起,陈业也只好去做正事了。 清河边上,那热闹的小镇。 陈业再次来到上次问路的茶楼,不过这一次他身边带着苏纯一和蓝石两个姑娘,看得那掌柜眼睛都直了。 清河剑派弟子的打扮掌柜自然认得。 但他昨天才刚到清河,连怎么去江心岛都要打听,结果才一天不到,这人就拐了两个清河剑派的弟子出来游玩了? 掌柜不由得仔细打量陈业,虽然他还是蒙着半张脸,但仔细瞧的话,这人的双眼确实是灿如朗星,只看这眉目便觉得他英俊不凡。 “啧啧,连仙人都是看脸的啊。” 掌柜心中感慨万分,给陈业三人上了一壶或许有点酸的茶。 陈业亲自倒茶,又给苏纯一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才对蓝石说:“蓝姑娘,这次来清河剑派叨扰,其实是为你而来,我想请蓝姑娘你帮一个忙,只是这要求怕是有些唐突,所以不敢直说。” 蓝石朝陈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像是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恩公救我性命,怎么回报都不为过,有什么直说便可。不过,我如今不叫蓝石了,恩公可以叫我蓝玉。” 这小姑娘与一年多前相比,容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修为也只是初入气海境而已,但已经学会了御剑飞行。 快不快看修为,会不会看资质,陈业这种资质怕是几十年都未必能学会。 她练剑的天赋极好,苏纯一当初便是看出这一点才想将她带回清河剑派。 小姑娘眼睛眨了眨,一副轻松的表情看着陈业。 陈业听到这个名字,便知道她的意思。 这小姑娘,是想替自己的姐姐红玉郡主一起活下去。不过既然她自己说出口了,看来是终于将红玉郡主的死放下了。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我打听到皇都地下有一个朱砂矿,但若是直接开挖,怕是会与凡人产生冲突,所以想请蓝玉姑娘你牵线搭桥,让我与凡人的皇帝商量一番。我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些强身健体的丹药,换取这座朱砂矿的开挖权。” 听得陈业所说,蓝玉思考片刻,然后说:“在清河剑派一年多,我也不曾回过皇都。不过,恐怕要让恩公失望了。我当年在郡主身边,也不曾认识那些朝廷的大官,现在就算提起红玉郡主的关系,怕也没有多少用处。 “恩公若是想与朝廷商议,其实直接找清河镇的官员更合适一些,借用清河剑派的名义,朝廷一般不会拒绝。只是……” 蓝玉转头望向苏纯一,仿佛在征求她的意见。 苏纯一微笑道:“无妨,先生是自己人,掌门都已经认可了。” 蓝玉听着,眼神在陈业与苏纯一之间来回扫视。 自己人?掌门都认可了? 唉,那发展得着实有些快了。 蓝玉还以为修行者之间,谈婚论嫁都是十几年几十年地商量呢,哪有这么快的,比凡人的三书六礼都快。 蓝玉对陈业说:“既然如此,那我便与恩公走一趟,虽说郡主的关系用不上,但朝廷中许多规矩甚是麻烦,由我来代劳会省许多时间。” “那就多谢蓝玉姑娘了。” 蓝玉笑道:“一点小事而已,不能报答救命之恩的万一。” 三人又在这茶馆中闲聊片刻,说起当初,又说说如今。陈业也有些感慨,若是那位红玉郡主并非一心寻死,或许也能见识一下这清河的风光。 人终究是需要有第二次机会的。 闲聊过后,蓝玉便自行前往那清河镇的官府,陈业也不知道这地方的父母官是叫知府还是知县,朝廷的功名对他这种修行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蓝玉便踩着剑光回到茶馆,将一份信函和一枚玉符送到陈业的手上。 蓝玉解释道:“这是清河县县令的亲笔信,这是向朝廷表明身份的玉符。我让那县令写了奏折上报,但凡人的信使怕是半月都到不了皇都。所以我又让他写了书信取了信物,恩公带着这两个东西就能到皇都与皇帝见面了。” “如此简单?” “可不简单呢。”蓝玉露出小小得意的表情,继续说道:“这可是清河剑派的关系哦,凡人求仙求了这么多年,巴不得有仙人愿意面圣呢。所以我一开口,那县令就什么都答应了。也是因为朝廷都知道清河剑派,所以才会这么顺利。若是别的修士这般做,皇帝说不定只会当成是骗子。” 陈业也高兴地说:“那我是真沾了清河剑派的光了。” 蓝玉又笑道:“哈哈,师父都说了,你是自己人。” “师父?” 陈业疑惑地看着苏纯一,后者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然后说:“忘了告诉先生,我已经收蓝玉为徒了,本来应该提前告知,只是许久不见,我只想着带先生四处游玩,便将这事忘了。” 这话说得陈业心里一阵暖洋洋的。 陈业连忙说:“苏姑娘哪里的话,我不也是将朱砂矿的事忘了。” 蓝玉看着这两人,一位是她的救命恩人,一位是她尊敬的师父,不知道为何,心里有点酸,但又有点高兴。 最终,还是高兴的。 蓝玉眼珠子一转,建议说:“那师父你不如随恩公去皇都一趟,反正都已经出游了,多转转也好。” 谁料,苏纯一却摇头道:“恐怕难以与先生同去,我刚刚突破化神境界,掌门准备亲自指点我修行。你们也知道,掌门时日无多,我这要是一去数日,恐怕不妥。” 张奇亲自指点,那对苏纯一来说可是最好的修行之法了。 陈业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连忙说:“那当然是修行更重要,往后数百上千年时光,不差这一时。” 苏纯一微笑道:“多谢先生体谅,不过便让蓝玉随你到皇都。” 陈业疑惑道:“担心我找不着门路?” 区区凡人的皇都而已,陈业随便走进去都行,哪里还需要蓝玉带路。 苏纯一却说:“当然不是担心先生,只是蓝玉最近练剑心神不宁,想来是旧事未曾了结。那位红玉郡主的生忌也快到了,便让蓝玉随你前往皇都祭祀一番。也正好了结当初的恩怨,免得剑心蒙尘,强行修炼也是有害无益。” 原来如此。 陈业望向蓝玉,只见刚才还笑靥如花的小姑娘表情都僵硬了。 蓝玉撒娇般抱着苏纯一的胳膊说:“师父,我说了那些事情我早就放下了。” 苏纯一却说:“你骗得了我,骗得了自己,还能骗过你手上的剑么?本来你修为太低,我都不愿你私自出去历练,但有先生在旁,我便放心了。 “与其在门派中蹉跎,不如趁早斩断旧孽,你真以为清河剑派人人都能长生?等你寿元尽了,再后悔便来不及了。” 苏纯一苦口婆心地嘱咐了一番,蓝玉才不情愿地放开了手,然后来到陈业面前恭敬地说:“那就劳烦恩公了。” 陈业突然有种多了个徒弟的感觉,正好,自己也快要收徒了,趁这个机会,提前练习一下如何当师父。 陈业便答应下来:“放心,我保证她毫发无伤。” 苏纯一却说:“先生倒也不用呵护备至,宝剑锋从磨砺出,蓝玉这次出行是去磨掉剑上的锈迹,不吃点苦头,如何能得道?” 陈业还是第一次见苏纯一如此严肃,明明是个单纯天真的姑娘,当了师父之后都会变成这样么? 陈业摸着下巴,看来当师父也不容易啊。 第209章 找不着她了 高天之上,黑旋风扇着翅膀朝那中原皇朝的皇都飞去。 陈业与蓝玉就坐在黑旋风的背上。 这次倒不是着急出行,所以黑旋风并未全力飞行,但蓝玉依旧羡慕地说:“这鸟飞得真快啊。” “你不是会御剑飞行么?” “可没有这么快,也飞不了这么远。恩公啊,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清河剑派提亲,娶我师父啊?” 这话题跳的,陈业都被她吓了一跳。 离开了清河剑派之后,蓝玉倒是恢复了几分古灵精怪的模样,说话都开始没大没小起来。 陈业倒是丝毫不尴尬,反问道:“这话,你问过你师父了吧,她怎么说的?” 蓝玉露出惊讶的眼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问过师父了?” 陈业笑道:“算出来的,我学过卜算。” 蓝玉可不是当初那个对修行一无所知的小姑娘了,听得陈业这么说,朝陈业吐了吐舌头,然后说:“骗人,谁会去算这种无聊的小事?” 陈业当然是没算过,但他还是逗蓝玉说:“这怎么能算是小事,修行讲究法侣财地,除了修行之法外,第二个便是道侣。” 蓝玉反驳说:“哪有这种说法?师父都没教过我这个……不过,你还真说中了,我确实问过师父,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陈业看这小姑娘得意的样子,便随口回答说:“我不用猜,你师父肯定说的是顺其自然。” 这一次蓝玉是真的震惊了,眼睛瞪得滚圆。 “你不会真算过吧?” 这可是蓝玉私底下问苏纯一的,这种私密的话题,她可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蓝玉就像是一只傻了眼的小猫咪,看得陈业哈哈大笑,原来养个徒弟这么好玩。 “骗你的,我怎么可能会算这种小事。” 蓝玉继续追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师父怎么说的?” 陈业收起了笑意,相当认真地对蓝玉说:“因为我与苏姑娘曾经坐而论道,我们是知己,也是道侣。 “所谓道侣,道在侣之前。在苏姑娘眼中,修行除魔才是第一位,其他只能放在第二。在我的眼中亦是如此,修行长生才是第一位。 “修行之人,随性而为,缘聚缘散,顺其自然。” 这番话听着像是不负责任,但陈业与苏纯一都是如此,久别重逢,两人会花一天时间把臂同游。但游玩之后,苏纯一还是要跟随张奇练剑,而陈业还是要前往皇都寻找这朱砂矿。 因此苏纯一才是通玄境第一,而陈业则是通玄境第二。 男女之情,永远不会成为两人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这也是陈业最喜欢苏纯一的地方,两人在这方面当真是心意相通。 蓝玉听得似懂非懂,她修行的时间还太短,修为也不高,心中还是凡人的七情六欲占了大半。 不过这也是好事,陈业更喜欢这种活泼的徒弟,要是换成那种死气沉沉的,那未免太过无聊了。 两人便这样闲聊着各种八卦,就连张奇当年的情史都八卦了几句。 原来张奇也成过亲,只是妻子没能修炼到合道境,很早的时候便已经过世了,张奇也没有子嗣,只有清河剑派这群徒子徒孙。 陈业还真不知道这些八卦。 不过没有孩子也不一定是坏事,天下第一人的儿子,那得多大的压力。加上清河剑派的规矩严苛,要是这孩子练剑天赋差一些,那压在身上的压力真有泰山之重。 两人便这般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很快便到了皇都。 这凡人的皇都比想象中要冷清许多,路上的行人不见多少光线亮丽,与清河两岸相比是远远不如。 陈业问蓝玉说:“这皇都叫什么名字来着?” 蓝玉回答说:“皇都名叫万嵩,是当朝皇帝定的名字,之前好像叫什么阳来着,我年纪小,也记不太清楚。” 陈业记得这皇朝年月很短,立国好像才十来二十年的样子。 虽说这世上修行者不少,但真与凡人接触的并不多。 非不愿,而是没意义。 除了凝聚气海的璇玑露之外,其他天材地宝都不是凡人可以找到的,红玉郡主花费了许多心思弄来的罡煞石,在百海谷那是按斤来算,而且还不值钱。 而且凡人短寿,一个皇朝都未必能活过六十年。 这也是修士懒得跟凡人皇朝打交道的原因,没事当什么国师,一看就是想吃人的。 之前那个魔头便是,若非为了吃人,也不会躲在皇宫里面搞风搞雨。 陈业问道:“那,我们是直接落在皇宫里面找那皇帝?” 蓝玉想了想,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太讲规矩。清河剑派与凡人秋毫无犯,倒是不能这么耀武扬威地落下去。 “按照凡人的规矩,我们将这份书信送到奉天寺就好,当初郡主就是通过奉天寺,将清河剑派收集童男童女的消息传出去。” 蓝玉脸色变得有些郁郁,仿佛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往事。 而这正是苏纯一希望她旧地重游的原因,不如此直面过往,终究是放不下的。 陈业便说:“那我们将书信送上,然后就在这万嵩城走走,郡主的衣冠冢应该也在皇城吧,我们也可以去祭拜一番。” 蓝玉点了点头,指了指城里的一个方向。 “那里便是奉天寺。” 陈业俯瞰望去,看到的却不是什么寺庙,而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宫殿。 这奉天寺说是寺,其实也是朝廷办公之地,看起来还颇为气派。 陈业挥舞万魂幡,生出一团云雾。 这是从白月光那学到的一点幻术皮毛,用来斗法不行,但骗骗凡人还是很轻松的。 在云雾遮掩之下,两人便落在皇城之中。 黑旋风恢复成乌鸦的模样,落在陈业的肩头,陈业便带着蓝玉朝那奉天寺走去。 这正式拜访倒也没出什么意外,门口便有奉天寺的小吏守候,看到陈业递过去的信函,顿时便恭敬起来。 清河剑派的历史比这皇朝长得多,这清河县令送来的书信自然也是奉天寺最重视的。 验过身份无误,便邀请两人进去歇息。 陈业却问道:“不知道按流程,何时才能入宫面圣?” 小吏连忙说:“短则十日,长则一月。可以在城中暂住,只要留下地址,我们若是有了消息,将会马上通知。” 陈业惊讶道:“需要这么长时间么?” 修仙者是寿元长,但也不能这么浪费啊,黄泉宗的事务多忙,他连不昧和尚都还没招待好呢,怎么可能在皇城里面蹉跎这么多日子。 小吏连忙解释道:“请道长体谅,面圣自然是要等许久的,这已经算是特事特办,若是皇城之外的官员想要面圣,至少要等三年呢。” 陈业也不想为难这个小吏,无奈带着蓝玉离开。 这也是正道的麻烦之处,但凡陈业还是个小魔头,直接飞入皇宫找人就是了,谁管你这些。 但正道就要守规矩,你不能因为自己身份高于凡人,就高高在上地坏了人家定好的规矩。 正如当初苏纯一不会直接抓了崔县的县令严刑拷打,这样做就变成魔头了。 反正陈业肯定是不会在这里等上一个月的,大不了先将朱砂矿探出来,回头再派黄泉宗的其他弟子来处理这事。 这书信送出去了,陈业便对蓝玉说:“那我们便去祭拜一番吧,你知道郡主的衣冠冢在哪么?” “郡主生前很受皇帝宠爱,如今应该是葬在皇陵,我来带路。” 蓝玉不再是吱吱喳喳说个不停,只是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皇陵重地,本来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但蓝玉取出了一个腰牌晃了晃,守门的士兵便让开了一条路。 想来,即使红玉郡主已经过世,但她留下的东西还有用处。 但两人在皇陵之中走了几圈,也不曾见到红玉郡主的衣冠冢。 蓝玉疑惑道:“不应该啊,郡主怎么也该立一个衣冠冢才对,怎么会找不到呢?” 陈业安慰道:“别急,会不会是葬在其他地方?” “不会的,这里就是皇室子弟安葬的地方,这里没有,也不会在别处……怎么会这样,郡主难道连个衣冠冢都不配有吗?皇帝怎么能如此无情?!” 蓝玉急得红了双眼,陈业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按道理说,确实不应该,因为红玉郡主明面上是被害的,作为皇帝最宠爱的郡主,下葬的规格应该特别高才对。 除非这里出现了什么意外。 蓝玉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释怀了,毕竟真正的郡主连神魂都消散了,少了这个衣冠冢又如何呢? 但不知为何,蓝玉只觉得心都被挖走了一块,仿佛那是自己的墓一般。 蓝玉紧紧抓住陈业的衣角,慌张地问:“恩公,郡主的衣冠冢找不到了,我要怎么办?” 陈业建议道:“我们或许可以找人打听一下。” 但蓝玉仿佛没听到一样,双眼开始止不住地流泪。 陈业还没来得及安慰,蓝玉就忍不住扑入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只哽咽着:“我找不着她了,我找不着她了……” 陈业叹息一声,轻轻抚摸小姑娘的脑袋。 死者的坟墓,有时候是为活着的人准备的。 等到蓝玉哭声小了一些,陈业才对她说:“若是找不着郡主的衣冠冢,我们就为她立一个吧,你才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第210章 地宫之谜 蓝玉仿佛是要将这一年多来藏在心里的悲伤都发泄出来,一直嚎啕大哭,直到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后来哭得都惹来了看守皇陵的士卒,还以为是宫里哪位贵人在这里哭坟。 陈业不得不施展幻术遮掩了两人的身形,结果吓得他们以为皇陵闹了鬼。 陈业无奈摇头,只好将已经哭得身子都发软的蓝玉带着离开了皇陵。 不过也没走多远,蓝玉便已经恢复过来,感激地对陈业说:“多谢恩公,我不知该如何报答……只能祝你与师父百年好合了。” 陈业哈哈一笑,能开玩笑了,那就说明蓝玉是真没事了。 陈业问道:“那你还要去寻郡主的衣冠冢么?” 蓝玉摇了摇头说:“终究只是一个假坟而已,在哪里已经不重要了。等我回到清河,自己为她立个牌位供奉也行。” “你决定就好,那便随我去寻那朱砂矿吧,我这里有一份地图,你对皇城比较熟悉,看能否找到入口在哪?” 陈业将那记录朱砂矿的地图取出,递给蓝玉。 蓝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幻术凝聚,还能翻来覆去看的立体地图,顿时惊讶地说:“黄泉宗的法术当真神奇,我在清河剑派也不曾见过这种精巧的幻术。” 陈业笑道:“不错,我黄泉宗当然厉害。要是哪天你师父将你逐出师门了,倒是可以来我黄泉宗,给你留个扫地丫鬟的位置。” 蓝玉连忙说:“师父才不会赶我走,我可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弟子。” “她就只有一个徒弟。” “哼!我不跟你说了!” 蓝玉气鼓鼓地望向手上的地图,心里想着,要是将来师父跟他成亲了,自己就天天被他欺负了。那还是别催婚了,让他们顺其自然去吧。 陈业觉得自己也应该快点收个徒弟了,逗小孩是真的有意思。 气归气,蓝玉还是很认真地研究手上的地图。她从小在皇都长大,经常出入皇宫到处乱跑,对此地非常熟悉,很快便找到了地图上对应的地方。 但蓝玉马上就说:“奇怪,这朱砂矿的入口,看着就在皇城地宫里面。” “皇城的地宫?是皇帝用来逃命的么?” 陈业上辈子也看过不少作品,里面都说皇宫大内有各种密道,国破家亡的时候总是有忠心耿耿的太监带着皇帝从密道逃跑。 但蓝玉却摇头道:“并非逃命,这地宫是前朝就已经存在,是用来囚禁和杀人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规矩,那些妃嫔太监,或者是别的犯了事的宫里人,都会被关在地宫里面,大部分人是永远都出不来了。” 陈业疑惑道:“不怕瘟疫啊?” 将死人埋在地里没问题,但埋在皇宫下面,还是多年来一直埋,那尸体在阴暗处堆积起来,那毒气不得将整个皇宫都淹了? “这个我听过一个传说,地宫深处是一个不见底的洞口,死掉的人就被直接扔进去,说是等上两天都等不到落地的声音。但现在看来,那地方就是朱砂矿的入口啊。” 陈业听完蓝玉的描述反倒是觉得合理了。 按照晨光的描述,这朱砂矿存量虽然极大,但深入地底,在这里挖矿危险极高。 如果是因为地脉变化出现一道裂缝,将这朱砂矿暴露出来,那这条裂缝确实会很深,皇宫也不是天天大屠杀,填不满这个裂缝倒也不奇怪。 只是这么多尸骸扔进去,陈业想开挖也不知道要清理多久。 “不管这些传说,我们先去探一探这朱砂矿。” 先确定位置,然后确定存量和开采的办法,这才有跟凡人商量的价值。 蓝玉得意地说:“我知道一个密道,可以直接进入地宫,以前我经常从这里逃出宫去。”转瞬,蓝玉又有些伤感地说:“郡主就每次都唠叨说让我小心,不要被地宫里的厉鬼给抓了。” 陈业安慰说:“而你如今已经是不怕厉鬼的剑仙了,郡主知道了,也会为你高兴的。” 蓝玉释然般露出一丝微笑,对陈业说:“走吧,看我之前钻的密道有没有被封起来。要是被封了,我就挖出一条路来。” 蓝玉带着陈业来到皇城西面,这里隐隐能闻到一些臭味,让陈业皱起眉头。 蓝玉早早捏住了鼻子,对陈业说:“这里是倒夜香走的小道,平时都没人愿意来的,那密道口就在这里。” 只见蓝玉熟练地拐到一个墙角,搬开一块不起眼的假山碎石,便露出了一个洞口。 “这里下去,就是皇城地宫了。” 说罢,蓝玉便熟练地钻了进去。 陈业也捏着鼻子跳进去,都已经准备面对一条臭气熏天的地下通道了,结果进去才发现,这地方只是阴冷,反倒是没什么异味。 蓝玉已经猫着身子朝前面走了,回头看到陈业,伸出小手朝他招呼,像是一只正在偷鸡的小狐狸。 陈业笑着跟上,然后在这迷宫一样的地底走了好长的路。 越是往里走,那股阴冷的感觉便越是强烈。 都不需要开灵瞳,陈业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死气。 这地宫里面确实死过不少人,因为不见天日,这些死气不断堆积,无处散去,常人在这里待久了肯定会浑身毛病。 不过这一路走都没见着几个阴魂,这倒是让陈业有些意外。 难道真的是所有尸体都扔进了无尽深渊,连阴魂都出不来? 又拐了几个弯,隐约能听到些痛苦的哀嚎,也分不清是活人还是已死之人。 陈业忍不住感慨说:“凡人用来折磨人的破地方,跟魔头的手段也差不多。” 蓝玉回头问道:“恩公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那我们要不要管?但我听师父说,清河剑派一般来说只杀魔头,凡人与凡人之间按他们自己定的律法来,修行人不要轻易干涉。” “你师父说得倒也没错,高高在上的修行者若是随意干涉凡人容易出更多的乱子。要么不管,要么就像清河两岸的老百姓,从生到死都在清河剑派的庇护之中。其他地方的凡人多半有自己的规则,今日你路见不平破坏了规则,但后果则是由其他凡人来承担。” 当正道很难,就是因为凡人都是蝼蚁一般。 这里并非贬义,而是指凡人太过脆弱。 曾有过这么一个故事,随手扔下一块糖到蚂蚁边上,等蚂蚁倾巢而出想要吃糖的时候,却发现糖早就被另一个人当垃圾扫走了。白白耗费了力气,却得不到食物,最终这窝蚂蚁便走向了衰败。 修行者就是人,而凡人正如蝼蚁。 一念之仁,一念之恶,都会影响千万百姓。 若无耐心仔细斟酌,只凭一时意气行事,那带来的后果可能会害死更多人。 地宫中当然有冤屈之人,但如何分辨? 不辨对错将人全放了,将狱卒全杀了? 陈业又不准备推翻这个封建帝制,今日砸了牢笼,就要救这些人九族,不然就是一念之仁让他们受了牵连。 牵一发动全身,后续的麻烦多着呢。 总不能一把剑将朝廷内外全杀了,那天下大乱又要死几十万人。 当然也可以自己当皇帝,但那麻烦事就更多了,要花多少年才能管好这天下? 推翻一个腐朽的秩序,却不重建一个,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这个要求太高了,大部分正道修士修士都是随性而为,也只有清河剑派会如此克制,如此谨小慎微。 而清河剑派的修士也累了,所以自张奇以来,清河剑派都在思考如何做到一劳永逸,不用自己天天除魔。 陈业建立的黄泉宗就让张奇看到了一丝希望,这六道轮回若是能够建立,哪怕不是十全十美,也比现在要好得多。 这也是清河剑派分外看重陈业的原因。 听得陈业劝诫,蓝玉也没转头去牢房救人,只带着陈业前往那地宫深处。 也不知道这地下空间是花了多少年月建造的,空间真的大,陈业都快以为要走出皇城了,蓝玉才停下来对陈业说:“前面应该就是那抛尸之地了,不过我从未来过。” 陈业开了灵瞳,朝着前方望去,只见死气浓郁,确实是大量尸骸堆积的结果,便对蓝玉说:“我来开路,你自己小心。” 数条赤练火蛇显现,将昏暗的地宫照得明亮了许多。 陈业走在前面,很快便看到了一个幽深的裂隙。 本来是砖石铺砌的地面,裂开了一个方圆数丈的大洞,依稀能听到风声从里面传来,发出鬼哭狼嚎的怪声。 陈业操控着一条火蛇跳入其中,一路坠落好一会儿,竟然都没摔到底。 陈业感慨说:“这洞确实很深啊,怕是有十几里,怪不得尸骸扔进去都填不满。” 洞口只是数丈,但赤练蛇越是往下坠落,四周便越宽阔,也不知道掉了多久,才啪的一声落入水中。 赤练蛇在水中游了一圈,陈业便发现了不对。 这里不是地下河,而是一个死水潭,不与别处联通。 更令陈业感觉诡异的是,这死水潭里没看到尸体的存在。 就算最近地宫没杀人,这么多年积累下来,难道不应该是尸骸遍地么,怎么这么干净? 除非,这地下有什么东西会来清理掉那些尸骸。 第211章 地下魔影 赤练蛇在水潭里面游了几圈,倒也不是一点残骸都看不见。 水潭底部有不少遗落之物,看着像是破碎腐烂的衣服,或者是摔坏的枷锁碎片,还有不起眼的一些碎骨…… 这些都能看得出来,确实有过尸骸坠落此间,但尸体都应该被带走了,只留下这些不起眼的碎屑沉积下来。 问题是,是谁在收集这些尸体? 赤练蛇从水潭中爬出,四处寻找方向。 果然,不远处就是一条宽敞的通道,一路延伸到幽深之处。只是地面全是坚实的岩石,也找不到什么脚印的痕迹。 陈业也弄不清楚在这里处理尸体的是人还是妖,但来都来了,怎么可以不探索个明白。 赤练蛇开始一闪一闪地在这条地下通道中游走。 陈业这火蛇地狱的神通很诡异,赤练火蛇几乎成了陈业的分身,共享一切的感官。而只要火蛇所见之处,就能召唤新的火蛇。 这边一闪一闪地前行,是生怕路上有什么陷阱。 但陈业似乎想多了,蜿蜒曲折的地道中走出百丈距离也不见有任何不妥,反倒是看到了许多暴露出来的朱砂矿石。赤红色的矿石大片大片出现,越是往里走,四周的鲜红就越来越深。 “还真是一条富矿。” 陈业不太懂地质学,但这一路前行所见的朱砂矿都够黄泉宗挖十年了,而眼前这条蜿蜒的通道似乎远远没有尽头。 看来蜃楼派的地图确实没错,这里确实有一个地下富矿,这些朱砂挖出来够黄泉宗用好几百年了。 虽然这深度有些不太正常,但对阴魂来说影响不大,毕竟阴魂都会飞,也不怕窒息的问题。 但陈业并未放下心来,他还没找到收集尸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算是尸体自己变异了爬起来,那也该有痕迹才对。 “等等……不会吧?” 陈业的赤练火蛇突然缩小了身形,因为陈业看到了前方有几个蹒跚的身影。 地上有还未彻底化去的水迹,赤练蛇还能嗅到那血腥与腐臭的味道。 “还真是僵尸?!” 掉下水潭的那些尸骸都变成僵尸了,然后自己沿着这条通道前进? 想要让尸体自己变成僵尸,那可不是随便画个符能解决的,陈业当初炼制墨慈的尸体都花了好几天,而且只是让尸体勉强听懂铃声行动。 想要让尸体自行炼制,还沿着固定路线来行动,那水潭之中一定有着独特的阵法。而且设计得非常精妙,陈业都不曾发现。 炼尸的不一定是魔头,但炼尸的大部分都是魔头,只有魔门需要大量的活人与死人来练功。 难道这地底深处竟然藏着一群魔头,就等着皇城杀人来投喂? 陈业不禁大吃一惊,蜃楼派不是在这里调查过么,怎么就没法发现魔头的存在? 太多的问题需要搞清楚,陈业只能将赤练蛇缩小到极致,谨慎地跟在这些湿漉漉的僵尸身后。 只是陈业没等到这些僵尸走到目的地。 陈业就听到了一声爆喝:“哪来的小辈,受死!” 一只仿佛被剥了皮的大手突然出现,朝着陈业抓来。 还没触碰到那腐烂渗血的手掌,一层层血光先压下来,那几只僵尸先支撑不住,被血光化为脓水。 陈业心中一凛,这剥皮血手来势汹汹,不是寻常手段。 细如红绳的赤练蛇瞬间变作巨蟒,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焰,与那压下的血光轰然相撞。 血光与烈焰撞在一起,明明都是无形之物,却像是两股怒涛对冲,发出震天巨响。 血火交织之处,嗤嗤作响,蒸腾起腥臭血雾。 一击失利,那人意外道:“赤练蛇?!” 陈业可不会客气,火蛇眨眼之间,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庞大的蛇身将整个通道都挤满,无尽烈焰从蛇口与蛇身中喷出,火焰填满每一道缝隙。 在这无尽烈焰灼烧之下,那血手避无可避,只能以法力硬抗。 不过片刻,血光消弭,这只手掌被烧得皮肉焦黑,滋滋作响。 但那地底之人仿佛丝毫无惧,一声狞笑传来,那血手五指箕张,掌心裂开一道狰狞血口,喷出粘稠血浆。 这些血浆仿佛是九幽血池中流出的剧毒之血,不仅烈焰烧不掉,落在赤练蛇身上还会滋滋冒烟。 陈业感同身受,仿佛是承受了剥皮一样的痛苦。 但这点痛苦只能让陈业微微皱眉,他以罡煞炼体之时,先炼的可是骨髓,那才叫真正的痛入骨髓,与之相比,这点皮肉之痛根本不算什么。 地底处的赤练蛇被血浆消融大半,露出森森骨头,但转瞬间就化为无形,没有留下半点残渣。 暗处之人发出疑惑的哼声,从一片猩红的阴影中走出。 “怎会连骨肉都没留下半点,这难道不是赤练魔宗的灵兽么?” 这人全身血红的长袍,头上是没有半根毛发,不仅仅是秃头,就连眉毛都没有,光秃秃的脑袋加上苍白起皱的皮肤,看起来就像是在水里泡太久的尸体。 这人四处搜索着赤练蛇的踪迹,但最终只找到那几具尸体融化之后留下的脓水。 正疑惑间,这人抬头望向通道远处。 黑暗中,好几道火光亮起。 又是几条水桶粗的赤练蛇出现在通道的另一端,朝着这怪人所在的方向快速冲来。 “赤练魔宗都亡了,哪来这么多赤练蛇?!” 这怪人再次挥出那血色大手,塞住了整个通道,朝着那些赤练蛇吐出更多的血浆。 赤练蛇的火焰完全无法抵挡这些血浆,又一次被血浆淹没,最终化为虚无。 但赤练蛇杀之不尽,不断有新的赤练蛇从通道的另一头涌出来,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冲来。 目光所及之处便能召唤出赤练蛇来,陈业只需要在路上留一条小蛇,就能作为自己的双眼,重新召唤出新的赤练蛇来。 这场斗法,从一开始陈业就立于不败之地。 如今就看谁的灵气先耗尽了! 赤练蛇无穷无尽,仿佛这通道与火蛇地狱连接,怎么也堵不住源头。 一开始这怪人还能从容应对,那血手中的血浆也像是无穷无尽,但坚持不过一炷香时间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火蛇不见少了丝毫,但那血手中喷涌的血浆便已经明显减少。 赤练火蛇却是越来越多,越冲越近,直到一条被消融得只剩半截脑袋的赤练蛇冲到血手之上,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 血手吃痛,疯狂地抽搐起来,五指收紧将赤练蛇捏成肉泥。 但更多的赤练蛇冲来,毒牙一口口咬在这血手之上。 无毛血袍怪人发出一声惨叫,仿佛也是感同身受,连忙将血手收回,身体再次遁入阴影之中。 陈业想要追踪,但赤练蛇在地底游走了好几圈,只找到犹如迷宫的朱砂矿脉,怎么也发现不了那怪人的身影。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陈业在这地底矿脉里面发现了好几个巨大的房间,里面刻画了许多邪异的阵法,还有许多没来得及销毁的断肢残臂,有没来得及熄灭的炉火,甚至还有一炉还没炼完的血丹。 看来这里确实是那魔头的藏身之所,而且应该不止一个魔头。陈业搜了一圈,那些日常用具都是成套成套的,在这地底生活的魔头至少是两位数。 而这还只是陈业暂时探查到的地方。 这些地底通道四通八达,陈业也不知道自己路过的部分占了多少。 可惜这些魔头都跑得太快了,陈业竟然一个活口都没抓住。 陈业叹息一声,将赤练蛇收回,然后对蓝玉说:“有麻烦了,我在地底不仅发现了朱砂矿,还有魔头隐藏其中的痕迹。” 蓝玉一听,立马抓紧了自己的长剑,问陈业说:“魔头?有多少,在哪里?” 陈业笑道:“想什么呢,我都被那魔头跑了,你还想自己追上去斩妖除魔不成?” 那魔头的修为其实在陈业之上,法术神通也比陈业厉害,那血手若是落在陈业身上,他也未必能够抵挡。 但那魔头运气不好,被陈业这神通给克制了,十八个气海的灵气源源不断,靠着这种不讲理的打法将对方击败了。 陈业对蓝玉说:“这朱砂矿的事情,怕是不那么容易解决。地底魔头之事,我们还是向清河剑派汇报一番再做计较。” 陈业虽然不知道地底那魔头是什么来历,但那人的法术过于厉害,与他之前所见的魔头都不一样。 陈业不由得想起张奇说过的话,当初十八位魔尊有十八门传承。 那千年以来,这些魔头都藏在哪里? 天下承平,一两个作恶的会有,但那种大规模培养弟子的魔宗究竟躲在什么地方? 涅槃宗有自己的洞天福地可以躲过正道的搜索,那其他魔宗是否也有这种手段。 蜃楼派可是探过这个朱砂矿的,他们都没发现魔头的所在,是疏忽了还是魔门有隐秘自己的手段。 那陈业这次为何又这么简单就发现了呢? 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那些魔头隐忍了千年,是否也到了数量庞大无法隐藏的地步,是否已经做好了随时反攻的准备? 不是陈业发现得太轻易,而是魔头们不准备再躲下去了。 第212章 一家之言的真相 地下朱砂矿是真的,但陈业着实高兴不起来。 这些魔头都快不避人了,光明正大搞事啊,真觉得张奇时日无多了? 陈业倒也没有慌张,魔头出世都已经酝酿这么久了,他也有了心理准备。 在皇城随便寻了个安静的地方,陈业让蓝玉手持万魂幡为自己护法,然后便沉入梦境之中找尊主商量此事。 听得陈业提起那地底魔头的血手法术,尊主也变了脸色。 陈业疑惑道:“这也是当年十八魔尊的传承之一么?” “当然是,但若是其他的魔尊传承我倒也不会这么在意。”尊主故作神秘地问陈业说:“你猜,这一招是哪位魔尊的成名绝招?” 陈业想了想,回答说:“若是那些我不曾认识的魔尊,师祖你肯定不会这么问,我与之有过因果的魔尊也就两位,赤练魔尊的传承我早就知道,没有这种法术,那这招血手应该就是那无咎魔尊的成名绝技了吧?” 尊主高兴地说:“聪明,不愧是我的徒孙。” “无咎魔尊的传承……” 陈业虽然猜对了,但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更加愁眉深锁。 “师祖,事到如今,当初魔门内斗的真相,你也该给我透露一些了。” 尊主叹了口气,然后说:“其实,我也只是一知半解,毕竟当年大战之时,我还没出生呢。我所知的一切都是从赤练圣教的传承之地得知的,都是当年赤练圣教的记载,是否片面,是否一家之言,这些我都无法分辨。 “正因为不知真假,所以我才一直懒得跟你说,免得影响你这一宗之主的判断。不过,如今无咎魔尊的传承都出现了,看来瞒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过,这故事要从许久之前说起,那时候,我还是个家破人亡的小孤儿……” 陈业无语,是不是每个魔修都是标配的家破人亡开局。 但作为一个尊师重道的人,陈业没有打断,甚至没有半点不耐烦,听着尊主说那过去的故事。 尊主的凄惨过往有点普通,就是那种千篇一律的惨。 本是富家子弟,但遭遇了横祸,反正就是家人惨死,尊主便发誓要报仇。 花了几年时间,算是将仇人杀了大半,但追杀最后几个凶手的时候不小心来到一处秘境。这里便是当年赤练魔宗被灭之后,残存的余孽留下来的传承,希望后人可以继承赤练魔尊的衣钵。 秘境试炼自然也是寻找天赋与心性契合之人。 尊主身负血海深仇,复仇的意志坚定,这便被选中成为赤练魔宗的传人。 这秘境之中不仅有赤练魔宗的各种秘术、丹药和法宝,还有那些魔头留下来的许多记录往事的玉珏。 “当时我还不知道所谓的正魔大战,也不曾听过什么是十八魔尊,只当是故事来听。当时十八位魔尊虽然各有心思,但都明白张奇的厉害,谁跟他单打独斗都是送死,哪怕是七八位魔尊联手也未必能稳胜。 “因此,即使彼此不信任,但魔尊们还是想着联手先将张奇镇压,其他事情再做计较。” 魔头们不是傻子,即使不能对别人掏心掏肺,但简单的利益还是能算清楚的。 陈业也一直很不理解,为何无咎魔尊一人死了,魔门便内讧了,就没有一个提出冷静一下? 毕竟十七位魔尊也是占了绝对优势,少一个就少一个。 但接下来,尊主就为陈业解惑了。 “只是,在这关键之时,无咎魔尊身死的消息传出,引得其他几位魔尊前来查看。结果,无咎魔尊分明是假死,用自己当诱饵,联合正道伏击了赤练魔尊,不仅如此,涅槃宗当年的宗主也遭了暗算。那时候一场大战,赤练魔尊身受重伤,无咎魔尊凭借着自己不死不灭的手段挡下了赤练魔宗的反击,然后张奇出手,一剑重创赤练魔尊,同时斩杀了涅槃宗的宗主。” 陈业惊讶道:“张真人也在现场?不是说五大门派都躲在一边,证明自己不在现场么?” 尊主摇头道:“我都说了,这是一家之言,真真假假如何能分得清。但那秘境之中确实留有无咎魔尊的眉心骨,想来无咎魔尊被开了颅这事应该不假。而若非生死之战,何至于惨烈到这个程度?” 听到这里,陈业便感觉魔门内讧说得过去了。 若是无咎魔尊死得不明不白,外人怎么谣传魔尊们内讧也没用,大家都不是傻子,相互对一对口供,就算有所怀疑也可以暂时压下。毕竟大家利益一致,光是怀疑很难打破这种利益联盟。但亲眼所见就不一样了。 无咎魔尊都直接反水了,打得脑浆都蹦出来了,这还算什么谣言? 在确凿无疑的证据面前,什么联盟都撑不住,自然就土崩瓦解了。 陈业问道:“但为何无咎魔尊突然就站在正道那边了?堂堂魔尊,难道以为真能浪子回头?就张奇那性子,就算最后赢了,又能容忍无咎魔尊继续活下去么?” “谁知道呢,我再说一遍,这是赤练圣教记录下来的一家之言。里面自然说的都是无咎魔尊阴狠毒辣,赤练魔尊无辜被害。不管我如何感恩赤练圣教的传承,道理总是明白的,他们毕竟是魔头,魔头的话有几分可信,这就不好说了。” 尊主这话说得陈业都意外,便问道:“但师祖你不是铁了心要复兴赤练……圣教么?” “两码事,我不曾见识过当年赤练圣教吃人吃满一个山谷的恶行,而我若非得到这份传承,我早就死于非命,更别说为亲人复仇。能活到如今,成为人上之人,也多亏了这份传承。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圣教不至于断了传承。 “具体的对错,任凭旁人说去,我行事只求问心无愧,能让圣教转化为旁门便是我最大的心愿。如今这心愿都快要完成了,当年魔尊们的私事我才懒得理会,那时候我都没出生,关我屁事。” 陈业只能说:“不愧是师祖,活得通透呢。” 尊主却说:“少拍马屁,你小子如今准备怎么办?” 陈业却说:“还能怎么办,给清河剑派汇报一下,斩妖除魔还是五大门派的任务,与我这种旁门小门派有多大关系呢?” 尊主却冷哼道:“若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无咎魔尊之死本来就处处蹊跷,当初他下套暗算赤练魔尊时也只是受了伤,以他的本事,这点伤势不可能致命。最后如何身死,如何被封印在焚香门,这可都是天大的秘密。 “你也见过张奇,这老头子既然不愿意说,多半是与焚香门的陆行舟有密切关系。而现在,无咎魔尊的传承者现身了,焚香门想来是脱不了干系。 “而且,我还有一个猜测。无咎魔尊是被封印在青棺山深处,也是藏在地底下的。如今中原皇城的地底也有魔头出没。你说,这千年来躲起来的魔头是否都藏在地下?这地上地下可都是差不多大,若是魔门在地底下繁衍传承千年,你猜他们如今有多少人?” 陈业听了,却没有多少激动的表现,他也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但即便真是如此,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地底下的蟑螂看到一只,说明已经养了一大窝,陈业今日见到一个魔头,说明魔门真的已经要忍不住重新冒头了。 或许,他们等的就是张奇离开的那天。 陈业对尊主说:“除非焚香门做好了准备,在张真人离开之时就举起魔门大旗,直接投入魔道,否则再怎么麻烦,首当其冲的还是陆行舟。张真人离去,他便是正道唯一的合道境,魔门想要反扑,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 “焚香门家大业大,他们都不紧张,我们何必杞人忧天?还不如趁这段时间积攒些东西,壮大黄泉宗的实力。” 尊主抚掌大笑,对陈业说:“不错,是我的好徒孙,每临大事有静气,这才能成大器。朱砂矿之事不要再拖延,直接开采。张奇一日没死,魔头们一天不敢真现身。如今朱砂矿中的魔头被你赶走了,短时间内怕是不敢再回来。 “马上开采,马上将朱砂矿送回黄泉宗。你那两位好兄弟琢磨出来的机关臂非常好用,之前我还想着教那些阴魂画符非常麻烦,现在只要教他们如何维护机关臂,教他们如何拆卸安装就行了,那就简单了十倍。 “黄泉宗若是建造更多这些机关臂,然后加上大量的朱砂矿,符纸就不会缺,这东西对厉害的修士无用,但对一个宗门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资源。” 陈业点了点头,他也有这个意思,既然正魔大战已经迫在眉睫,那便没那么多讲究了,冒险也得将这个朱砂矿抢下来。 陈业说:“我会尽快安排挖矿的事,运输也不是问题。师祖你之前送我的葫芦,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之前建造酆都城之时,尊主送陈业一个五行葫芦,里面装的就是能建造一整座城的各种材料。这葫芦现在都倒空了,用来装朱砂矿最合适不过,运输一个葫芦倒是简单,只需要让黑旋风多飞几次,那成千上万吨的朱砂就能轻易送到酆都。 这便是仙家法术,凡人根本想象不到。 商量好了这些,尊主突然又问道:“你不是跟焚香门一个女弟子不清不楚的么,吹吹枕头风,打听一下无咎魔尊的事,多做准备总是不错的。” 陈业翻了个白眼说:“我去焚香门送死啊?他们巴不得灭了我。” 尊主却说:“你忘了?那焚香门的女弟子,被我的赤练蛇咬了一口。你若真想找她,入梦就行了。” 请:.llsk.rg 第213章 复活无咎魔尊的计划 地底极深之处,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传来令人心寒的怪异声响。 刚刚与陈业大战一场的秃头怪人从阴影中遁出,现身在这溶洞之中。 随着他的出现,黑暗中的凶恶之物仿佛被惊醒,一道道火光随机亮起,照亮了这个幽深的溶洞。 溶洞四周全是蠕动的血肉,仿佛是身处某种巨兽的体内。 而溶洞这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骸骨兑取而成的高台,骨台的四周或坐或立,围拢着十数道形态各异、气息恐怖的身影。 而那无毛的光头只是其中之一。 白骨台上亮起一道淡漠的光芒,数道磷火显现,汇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明明只是虚幻的影子,却让四周的魔头都虔诚下拜,全部都是毕恭毕敬的模样。 这魂火开口,发出低沉的声音:“奉祭之日还未到,你为何突然回来。” 光头诚惶诚恐地下拜,缓缓举起右手说:“尊主,我遇到了赤练魔宗的人,斗法之时一时不慎,中了对方的暗算。我不知对方的虚实,只好暂时撤回,怕影响大计,便回来向尊主汇报。” “赤练魔宗?!” 魂火小人发出疑惑与愤怒的声音,眼神一凝,这光头就被无形之力抓起,送到了高台之上。 仔细端详过这光头手上的伤口,魂火小人才将他扔到地上,命令说:“确实是赤练蛇,你如何招惹了此人,细细道来。” 光头只能将如何察觉赤练蛇出现,又如何与之斗法,巨细无遗,不敢吹嘘,也不敢有半点添油加醋。 仔细听完,这魂火小人眉头紧皱。 “之前百海谷之事,赤练魔宗复苏大计已然失败,那些不知死活的小辈还敢来坏我们的大事?” 光头连忙说:“尊主,为防止影响了大计,是否该对此人斩尽杀绝?” 火魂小人嘲讽道:“初次交手你便输了一招,还想斩尽杀绝,被斩的是你!” 光头连忙磕头跪拜说:“尊主恕罪。” 魂火小人又骂道:“废物,若是你当场将那人拿下或者直接杀了,一切都好办,如今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自己却已经暴露了身份。” “尊主息怒,属下并没有暴露身份。” “愚蠢,你认得出那赤练蛇,赤练蛇认不出你的吞天魔手么?都是当年十八位魔尊的传承,老家伙们哪个认不出来?都是废物!终究是走捷径突破到化神的下等货色。” 魂火小人一阵大骂,点点火星飘出,吓得众人瑟瑟发抖,仿佛那些飘散的火星是天下最恐怖之物。 但他们还不敢躲避,一个个只能匍匐在这魂火小人的面前。 等到运气不好的被这些火星沾在身上,顿时痛得满地打滚,身上的皮肉仿佛被硫酸泼了,开始滋滋冒烟。 倒是那惹怒了魂火小人的光头运气好,那些随处飘落的星火竟然没落在他身上,但身旁两个魔头的凄惨模样也是让他吓得瑟瑟发抖。 这位尊主喜怒无常,迁怒他人已经是他最不吓人的地方了。 好一番发泄,将这些魔头整治得服服帖帖之后,魂火小人才稍稍平息怒火。 魂火小人对那光头说:“赤练魔宗之事既然是你惹出来的,你来给我处理好,我不管你是去死还是去投诚当尖细,将赤练魔宗给我稳住了,若是影响了我的大计,我要你生不如死!” “谨遵圣谕。” 光头连忙化作阴影消失,必须要马上找到那个赤练魔宗的魔头才行。 光头逃过了一劫,却让其他人恨得咬牙切齿。 敢情这剥皮水蛭一样的东西,自己惹了祸,惹怒了尊主,结果遭殃是旁人,他反倒是一点惩罚都没受。 他们不敢说魂火小人处事不公,只能心里想着找到机会一定要将这光头狠狠折磨一番,以消心头之恨。 魂火小人赶走了那光头,又对其他人说:“潜入焚香门的计划进展如何了?那条通往青棺山镇魔之地的秘道可曾打通?” 听到这个问题,众魔头精神一振。 一位文士打扮的魔修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一段,恭敬地回禀道:“启禀尊主!幸赖至尊赐下噬土阴虫,我等已成功避开了焚香门外围的大部分禁制,秘密挖掘多日。如今,距离青棺山地面,只剩下最后三里的岩层。只是此处已经快要触及焚香门的禁制,若是继续挖掘,马上就会被焚香门发现。” 魂火小人听了倒是没有再生气,微微颔首说:“那便做好准备,最后三里地,等到时机成熟时就要一击即破。张奇时日无多,等他飞升,便是行动之时。记住,必须要破开封印,哪怕你们死绝了,都要给我破开青棺山的封印!” 一群魔头跪下磕头,齐声高呼:“谨遵圣谕。” 自私自利的魔头哪里会为了旁人的计划舍生忘死,这事魂火小人之后,这群魔头心里也有数。 但众人都是被魂火小人所制,不听命令就是生不如死的下场,那折磨人的手段真是想想都令人恐惧。 到时候,哪怕不想冒险,也得硬着头皮冲进去。 只能祈求打焚香门一个措手不及,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那封印破开。 他们其实也不明白为何要选焚香门。 明明张奇飞升之后,五大门派就剩下焚香门有合道境坐镇,柿子也该挑软的捏才对,偏偏要去招惹最厉害的一个。 就算冲破封印又如何,无咎魔尊死了那么多年,真能活过来么? 按照这位尊主的说法,他们所有人都是无咎魔尊的徒子徒孙。 当初焚香门用阴谋诡计害死了无咎魔尊,他们这些徒子徒孙当然要为老祖宗复活而出一份力。 但这些魔头们却不是这么想。 先不说无咎魔尊还能不能活过来,退一万步说,就算无咎魔尊真活过来了,这位魔尊就会认这群所谓的徒子徒孙么? 魔门中人哪有那么多的师徒之情,说不定无咎魔尊感觉一阵饥渴,抓起他们几个直接生吞了,连蘸酱都免了。 而且,复活祖师爷算什么,没点好处的话,亲爹亲妈都没必要复活。 一众魔头心想,这位尊主肯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操控无咎魔尊,所以才会想尽办法将其复活。 若是能将这个办法学到手……掌控一位魔尊的好处,那还用说么? 就在这些魔头怀着各种心思时,陈业已经从梦境中醒来。 虽说祖师爷有命,让陈业入梦去找莫随心打听消息,但陈业却是不愿意这般行事。 其一,莫随心当初被赤练蛇咬了之后,是唯一一个被操控了心神的人。 每逢大战先除卜者,祖师爷不愧是老魔头,用这招给小辈们狠狠上了一课。 莫随心被控制,整个百海谷就像是盲头苍蝇一样,完全无法应对。 而陈业很清楚,此事对莫随心影响极大,说不定已经成了她的心魔。再怎么说,莫随心与陈业关系不浅,哪怕只是朋友也不该用这种手段来揭开她的伤疤。 其二,莫随心终究是焚香门弟子,若是陈业将她拉入梦境,谁知道会不会被焚香门察觉。 这可是黄泉宗的一大秘密,没几个人知道陈业可以通过梦境与人交流,甚至魅惑人心。如此重要的手段当然要保密,没必要冒险用入梦来与莫随心互通消息。 因此,陈业还是选择用最简单的办法——写信。 不同的门派都有自己的传信手法。 清河剑派喜欢用飞剑传书,不是真扔出一柄飞剑,而是用特殊的符纸来演化剑气,带着书信飞往清河剑派。 而寻常散修也有纸鹤传信的法术,当初吕福胜就是用纸鹤为陈业带路,将他带到那百海谷的花圃之中喝茶聊天。 陈业也学过这招,不过纸鹤传信速度就太慢了,估计比凡人骑马送信快不了多少。 因此,陈业将书信折成纸鹤的模样之后,就吩咐黑旋风飞向焚香门。 陈业吩咐说:“记住,不要靠近焚香门,差不多到了,就将这纸鹤放出去,然后马上回来。” 如今这灵兽飞行速度已经比御剑飞行还快,全力飞行的话,前往焚香门最多也就四天,然后将纸鹤一放就完事了。 不过要全速飞行就不能载人了,不然陈业还真想跟着去确保这封信能稳稳送到。 黑旋风向陈业讨了半葫芦血丹,这才心满意足地飞上天空,然后转眼间消失在天边。 陈业摇头说:“这孽畜,胃口越来越大了。” 以前的黑旋风一颗血丹就能让他俯首帖耳,现在动不动就吃上十几颗血丹,真不怕撑着了。 眼看陈业忙完了,蓝玉才疑惑地问:“恩公,我们如今要回清河剑派汇报么?” 陈业摇头说:“没有黑旋风代步,你那御剑飞行也不比骑马快多少,时间太长了,不如在此等候几天。你若有剑符,直接向清河剑派传信便是。” 蓝玉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们就在这寻个客栈暂住?” 陈业却说:“不,住在客栈容易连累了旁人。谁知道地底下那个魔头会不会大半夜摸到我们这边玩暗杀?防人之心不可无,魔门手段诡异莫测,我们就当那魔头跑回去请了帮手,正在满皇城寻找我们的踪迹。” 蓝玉顿时紧张起来,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应对?” 陈业笑道:“简单,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以逸待劳对付魔头,我最有经验了。” 经过之前的交手陈业隐隐感觉到那光头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虽然不太准确,但也不会差太多。 当初他气海境就坑死了两个通玄境,如今他已经是通玄境第一,那不妨就杀个化神境来试试手段。 请:.llsk.rg 第214章 五阴食灵阵 幽深的地宫之中,一团模糊的阴影从裂缝中爬出。 然后沿着陈业留下的气息一路追上去。 修仙者的踪迹还是很容易追踪的,体内气海无时无刻不在搅动四周的灵气,所到之处一定会有变化,留下特殊的痕迹。 这种痕迹能持续好几个时辰,有些能持续好几天。 只要灵目一开,自然就能看到留下的踪迹。 前提是,对方没有刻意隐藏。 这光头躲在阴暗之处,仔细观察着四周,果然看到了灵气扰动留下的痕迹,看样子是长时间在这裂隙处站立,所以才会留下如此深的痕迹。 “没有掩盖行踪,如此托大,看来是胜了我一招便看不起对手了。哼,真把斗法当成堂堂正正的擂台对决了?” 这光头不屑地嘀咕了一声,继续在阴影中前行,沿着陈业留下的痕迹追上去。 魂火小人的命令是让他务必解决这个赤练魔宗的修士,杀了也好,控制也好,不能让他影响挖穿青棺山的计划。 光头的天赋神通是遁入阴影,在此期间仿佛就不在此世,不管是什么法术神通都无法影响到他的肉身与神魂。 凭着这门神通,他有信心立于不败之地。 之前只是有些托大,感觉赤练蛇很好对付。 谁曾想赤练蛇是挺好对付的,但架不住量大,那无穷无尽的数量硬生生消耗了他大半的灵气。 若非如此,自己绝不会输。 如今光头也是想明白了,既然对方有着海量灵气,那就不要跟他打消耗战,而是找准机会一击暗杀。 能杀掉当然最好,若是有别的麻烦,那就只能用魔门的那一套了。 虚与委蛇,假装交易,然后掩盖真正的目的,就看谁能博弈到最后。 心里定了计较,幽影蜿蜒而行,沿着陈业留下的气息一路追上去。 这一路追出了地宫,又穿过热闹的城市,越是追赶,光头越是感觉不妥。 路上的痕迹太过明显了,就算再怎么大意的修士,平日赶路的时候都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灵气痕迹,简直就是故意留下来引诱别人追踪。 “哼,雕虫小技。” 光头也活了不少年月,虽然一直躲在地底深处,轻易不敢出现在人世,但地底魔门同样勾心斗角,能活到现在的人都不会是蠢材。 幽影中的魔头停下了脚步,仔细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那明亮的灵气痕迹一直指向南方,正是那皇陵的位置。 “阴煞之地,赤练魔宗……嚯嚯,想要借用地脉布置阵法来对付我?太愚蠢了,我等在地底多年,对地脉的了解比你这外来的可深刻得多。” 自言自语之后,这老魔头又开始念念有词,阴影中有无数丝线交织,最终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里有一道非常不明显的灵气扰动痕迹,很显然是被竭力掩盖过的。 “真身在这边,按照地脉推断……原来躲在乾位,不错,是个稳妥的方位。若是我顺着踪迹追下去,落入阵法之后,就算要鱼死网破,这乾位也能保证自己毫发无伤。厉害啊,原来是个阵法的高手。” 推算地脉方位并不是修士必修课,大部分人只会埋头苦修,一辈子为提升修为而努力,法术都不会几个,哪有空去研习阵法。 光头能这么快推算出此地的地脉方位,完全是因为他在地底潜伏多年,无咎魔门的脉络已经覆盖了中原各处的地底。正因躲在地底,才更需要学会推算方位,否则在那迷宫般的地底中要不了两天就会迷失方向,说不定会活活饿死。 因此,能够在地底成魔的都是阵法方面的高手。 内行看门道,那赤练魔宗之人是突然出现,估计对皇城并无了解,但短短时间就算出了最优的布阵方位,还给自己找到了最安全的生门,这本事可比光头厉害多了。 “手段是厉害,但你又怎么知道我的神通最擅长匿影追踪,此乃天命,天命在我!” 得意地自言自语着,这是光头的习惯。 从他第一次与人斗法侥幸得胜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绝对是天命眷顾之人。否则被绑到地底的奴隶那么多,凭什么他可以在死人堆里面爬出来? 凭什么第一次斗法就以弱胜强? 又凭什么扶摇直上,得到了魂火小人的恩赐,短短时日就修炼到化神境界? 这可是小长生境界,不管夺舍多少次,神魂都不会受损。 跟其他追随魂火小人的魔头不同,他才是真正的地底奴隶出身,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每一次遇到凶险都能逢凶化吉。 没看到之前受罚的时候,其他魔头都被烧得死去活来,反倒是惹事的他一点魂火都没粘上,也就被训斥了几句。 这就是命啊,这样的命运,何止万中无一,那是十万百万中都没有一个。 万般皆是命,遇到他,算这赤练魔宗的修士命不好。 光头冷笑着沿着那被竭力掩盖的灵气方向追过去,遁入阴影的他不会受到任何阻碍,不管是墙缝还是山石,一掠而过,如履平地。 没过多久就到了那生门所在。 继续潜伏在幽影之中仔细搜索,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那修士的踪影。 一层朦胧的幻术遮掩着他的身形,却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暴露了。 “看着还挺年轻,手上拿着的是万魂幡?还有这阵法的布置,呵呵,你运气是当真不好啊,五阴食灵阵,这不是魔门最常见的阵法么?会炼万魂幡的谁还不会这个阵法了?” 光头只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得不能再好。 这五阴食灵阵跟万魂幡差不多,在魔门算是随便打听一下都知道的东西。但流传广不代表不厉害,正如那万魂幡,堪称是最实用的魔门法宝,消耗同样的资源和心力,你还真找不出比万魂幡更好用的法宝了。 五阴食灵阵也是一样,这就是用阴魂布置的最基础的阵法,但正因为简单好用才流传广。 若是他毫无准备落入阵法之中,就会被阴魂不断抽取灵气,化神之下的修士撑不了片刻就要灵气尽失。 或许有人觉得,那马上逃跑不就行了,逃出阵法范围就能活命。 但魔门害人的手段没有这么简单能化解的,阵法效果如同跗骨之蛆,哪怕只是沾染一点,也要花费许多功夫才能驱除。 想要彻底接触灵气外泄的效果,就得找个地方花一两个时辰安心打坐。 而你只要被阵法笼罩过,灵气就会快速流失,就算转身就跑,也会加快灵气流失,而且会被打上阵法的印记,怎么逃都无法逃过对方的追踪。 那布阵之人就能以逸待劳,不紧不慢追在你身后,等你灵气耗尽。 谁会给你这么长时间静修? 这阵法虽然不致命,但极其阴损。 “这人本来就灵气远超寻常修士,结果还用五阴食灵阵来消耗对手的灵气,当真是有优势就用到极致,不愧是我魔门中人。不过五阴食灵阵若是被人发现,那破解起来就太简单了。” 光头心中得意,继续留在阴影之中,一点点朝那躲藏起来的赤练魔宗修士靠近。 他还很仔细,生怕路上有任何示警的阵法。 结果这份谨慎还真没错,这人不仅布置了五阴食灵阵,还在周身布置了几个小陷阱,幸好都被光头提前发现。 阴影化作游蛇,一点点避开这些陷阱,终于来到了这个赤练魔宗修士的身后。 悄无声息,没有惊动对方。 “天命在我,是你自己命不好啊。” 光头感慨了一声,从阴影之中现身。遁入阴影这招虽然好用,但想要偷袭就只能从里面跳出来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一瞬就够。 灵气汇聚,化作一只狰狞的血手,朝着这个赤练魔宗的修士一掌拍下。 这是吞天魔手,是无咎魔尊当年的成名绝技。 一掌之下,炼化天地。 世间万物都无法抵挡那掌心流出的脓血,会被腐蚀成最精纯的灵气,然后被吸收,更增魔手的威力。 传闻无咎魔尊这招曾经炼化了数十个正道门派,连人带山门都炼入其中,所以一掌之威能覆盖天地,将世界都纳入掌控。 光头自然没有这份本事,但吞天魔手的威力绝对是魔门神通里面一等一厉害。 之前这人全靠无尽的赤练蛇来抵挡吞天魔手,如今仓促之间被抓住了本体,任他有多少赤练蛇都挡不住! 魔手突现,一把抓住了这人个赤练魔宗的修士,血浆喷涌,顷刻炼化。 这一次,不再是化作虚无,而是血肉成灰,转化成灵气被吞天魔手吞噬吸收。 这人的神魂还想要逃脱,但也躲不开那漫天血浆,最终在绝望哀嚎之中化为灵气,全部被炼化到魔手之中。 光头仔细感受着灵气补足的快感,得意地说:“呵呵,还是个化神境,这番收获,我的吞天魔手也能更上一层楼了。上天果然是眷顾我的,再给我几年,即使是尊主……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明明刚刚击杀大敌,怎么突然有种心慌的感觉。 但不等他重新遁入阴影,脚下的坚石就变成了一团烂泥,让他迅速沉入其中。 光头奋力挣扎,想要施展自己的神通遁入阴影之中,但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空空如也。 “怎么可能?!我的灵气怎会消耗得这么快?!” 明明刚刚还施展吞天魔手,炼化了许多灵气。 震惊之下,四周的一切如雾气散去,这里哪里是皇城,分明还是皇城地宫,只是不知道拐到了哪个阴暗的角落,四周只有青砖与烛火,犹如坟墓。 陈业就站在这人面前,看他满脸不敢置信,笑着说:“你还真信命啊?我这幽幻地狱骗别人都没这么方便,你这是完全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啊。” 第215章 真正的蛊惑是认可 陈业练就三重地狱,每一层都有其特殊用处。 火蛇地狱算是最实用;铜钟地狱是震慑人心;而幽幻地狱则是最难用,但又最防不胜防的。 幽幻地狱并非寻常的幻术,而是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常人以为,厉害的骗子是将虚假的东西当成真的,蜃楼派就是这种玩法,将虚假变成真实,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变出来了,就能将你唬住。 但陈业这幽幻地狱是用另一种方式来蛊惑人心,就是“肯定”与“赞许”。 每个人都有自己立场和利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 只是这世上大部分时候旁人都不管别人的死活,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郁郁不得志”。 每个人都是渴望被认可,渴望被尊敬,更渴望成功。 别管有没有努力过,也不管方法对不对,每个人都渴望这些。 幽幻地狱就是无限制地“认可”你的一切。 而且陈业的地狱不是单纯的法术,而是一种改换世界的厉害神通。 将地狱笼罩范围变成自己的小世界,各种法则都受到陈业影响,像是自成一界那般。 所以这光头遁入的阴影,其实也存在于陈业所布阵的地狱世界,沾染了幽幻地狱的气息。 只是这遁术确实厉害,陈业都无法一下子将他彻底拉入幽幻地狱之中。 但地狱的影响已经开始生效,一路上光头所想所做的一切都在不断实现。 他希望找到对手的灵气痕迹,就真让他找到了,他觉得这么明显的踪迹一定是假的,所以他的“谨慎”就得到了收获,找到了“隐藏起来的真相”。 这份智商上的优越感让他更加觉得自己运气不错,继续往前。 一次次的预判,一次次的成功,一次次的谨小慎微,一次次的发现敌人的破绽,这种犹如破解谜题一样的成功感不断刺激着光头的神魂。 他的心神防线不断在松懈,一步步落入陈业的陷阱。 至于那五阴食灵阵,陈业确实布阵了,只不过不是在皇陵,而是就在这地宫之中。 这阵法好用归好用,但需要大量怨气冲天的厉鬼作为基础。 陈业身边没有“厉鬼”,之前是没办法布置五阴食灵阵的,不过现在身边的鬼差实力上来了,倒是可以勉强一用。 若是面对那些真正厉害高人,一巴掌下来就尘归尘土归土了,哪里等得到灵气耗尽的时候。 但对付修为差不多的修士时,这五阴食灵阵就是极为有效的阵法,毕竟灵气消耗完了就奠定胜局了。 光头以为自己还潜伏在阴影之中,其实早已是用真身行走,在阵法影响下,都算得上是步履蹒跚了。 等到灵气彻底抽空的瞬间,这光头才因为灵气耗尽的痛苦而有了片刻的清醒,但此时他已经再无任何逃脱的可能了。 双脚深陷泥沼,肉身正一点点坠入其中。 原本不应该这么顺利,陈业还准备了许多后手,以防这人幡然醒悟,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 只是没想到,这人真的信命。 他真的相信自己是天命之子,所以一路上只觉得理所当然,自己就是那天命之人,哪有什么好怀疑的,一切就该这么顺利。 结果就是等到灵气被抽干了才发现。 光头看着眼前的少年郎,与之前在幻境中所见那个赤练魔宗修士完全不同。 不仅更加年轻,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自己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不知为何,看到这人之后就有种跪下来磕头的冲动,仿佛是在面对一尊神灵。 陈业抓着万魂幡,站在这光头面前,对他说:“好了,你时日无多,坦白的话,还有一线生机。” 光头咬牙道:“赤练魔宗的朋友,我们都是魔门修士,彼此之间也无深仇大恨。今日是我手段不如阁下,我认输认栽,不管是法宝还是丹药,你要的我都给,只求你留我一条命,如何?” 陈业笑道:“先别着急,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光头连忙说:“在下道号槐月,无咎门弟子。阁下能否先放开我的禁制,我都快沉下去了。” 几句话的时间,那光头的小腿都已经没入那些淤泥之中,还在不断下沉。 再这么下去,没几句话就要彻底被吞没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但他能感应得到,若是完全沉入其中,自己必死无疑。 陈业却是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说:“无妨,你长得挺高,还有不少时间。” 槐月快要被气死,这人刚才还说自己时日无多,现在就变成还有不少时间了,魔头他见多了,这眨眼就将自己说过的话吞回去的还是第一次见。 如此无耻,不愧是魔头,但这种人最不好打交道。 “阁下,难道真要让两宗开战么,没有任何必要啊。我输了,我认了,你要我赔什么,我都赔,你要我这肉身我也送你了,非要逼得我将神魂都引爆,与你两败俱伤么?” 陈业笑道:“化神境修士说话就是硬气,关键时候还有一搏之力呢。” 化神就是小长生,若是神魂不够坚韧,如何能多次夺舍而无损呢? 这种修士的神魂已经可以自由脱离肉身存在,也能自行吸纳灵气维持,只是失去肉身会有许多破绽和弱点而已。 这魔头还在努力地积攒灵气,就是准备与陈业拼死一搏。 地狱笼罩范围内,这里便自成一界,陈业便是世界主宰,如何能不知他的打算。但他若是想以神魂脱出那就正中陈业下怀了,他的三重地狱可都是针对神魂的。 赤练火蛇咬活人没什么伤害,但咬在神魂之上威力就翻十倍百倍了。 陈业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让槐月这魔头都有些心慌,看来对方是真有后手,两败俱伤都未必能威胁到他。 犹豫片刻,身体又下沉了一些,膝盖都完全沉入淤泥了。 槐月心里一慌,忍不住说:“阁下不妨划下道来,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我都给。” 陈业笑道:“先不急,槐月啊,这名字有意思,乃是四月的雅称,你们无咎门都是这么取道号的,从一月到十二月?这么说来,你的师兄弟加起来有十二个咯?” “这……” 这魔头还真没想到陈业能注意到这个关键,他没怎么读过诗书,不知道槐月是四月的雅称,但与他一样为魂火小人效力的还真是十二个。 而他确实是在众人里排行第四。 他们的道号都是魂火小人赐下的,新正、仲阳、暮春之类的,槐月之前还没发现有什么规律,没想到这竟然是月份的雅称,看来是魂火小人为了好记随便取的。 槐月连忙说:“我确实有不少师兄弟,但此事与阁下有什么关系呢,你是怕我这些师兄弟一起来报仇么?” 陈业很坦白地说:“确实挺害怕,若是你们十二个师兄弟都是化神境界,那我还真应付不了。” 这次能胜得轻松,完全靠这人自投罗网。 若是正面对敌,陈业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任何办法抵挡那吞天魔手,真的是被抓一下当场就死了。 但陈业又对这人说:“不过,我不信你们师兄弟会那么齐心,愿意为你拼命。而且,我也不是没有师门撑腰的。” 槐月无言以对。 魔门之中,师徒都能反目,何况是竞争关系的师兄弟。 他们一开始可不是十二人,而是好几十人,最后活下来的十二人才得赐道号。 彼此之间不知道相互算计过多少次,也不知道有多少仇怨。 他若死了,其他人只会先高兴几天,然后再考虑用报仇做借口赚些便宜。 没人会在意对方的死活,魔门修士就是如此冷酷无情。 陈业眼看这人已经被打击得差不多了,便开口对这人说:“我也不想与无咎门结怨,你知道的,我们赤练圣教本来日子就过得艰难,我只不过是偶然发现了那地宫的入口,才进来探查一番。如此巨大的朱砂矿,你们一家也吃不完,不如分一些给我们赤练圣教,你看如何?” 槐月一听连忙说:“朱砂矿?原来阁下要的是这个,那好说,我能打包票,朱砂矿你随便挖,我们保证不会阻拦。” 陈业顿时感觉这人不会谈判。 就算这朱砂矿真对他们没有用处,也得装成很为难的样子,如此轻易放弃了,那别人又怎么会觉得自己赚了呢? 不过听这人这么说,看来这群魔头确实不是为朱砂矿而来。 陈业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那我还要你们收集的僵尸。凡人朝廷每年杀不少人,全扔到地底了吧,你们收集了那么多,分我们一点?你知道的,赤练圣教要用人肉来培养赤练蛇,消耗可不是一般大。” “这……此事我只能说尽量为阁下提供,但想要说服我那些师兄弟可不容易。” 魔门修士谁不要吃人,这东西人人都需要,魔门东躲西藏的,抓人练功多难啊。 “你们躲在地底那么多年,每年光是皇宫送下去的尸体就不少,你还吝啬这点?” 槐月连忙说:“阁下误会了,就算是动乱之时,这地宫一年能杀上百个就已经算多的了,前些年更是一个都看不见……” 第216章 魔门总是爱走捷径 陈业仔细听着这人的解释,然后与自己所知的一一印证。 前些年,皇宫这边有个胆大包天的魔头控制了朝廷,估计死人都被抢走练功了,不会扔到地宫里面也很合理。 但听槐月说,他们在地底已经潜伏了不知道几百年时间,仿佛是从正魔大战之后,大部分的魔头就躲在地底。 不仅仅是无咎门,还有其他许多大小魔头都是如此。 陈业又打听了一下,这地底通道也不是早就连成一片的,而是通过一种名叫噬土阴虫的蛊虫来消化沙土,多年来一点点挖出来的。 像是地宫之下的朱砂矿区域,也是近三十年才刚刚挖通,除了发现朱砂矿之外,还发现那多年积攒下来的弃尸坑。 无咎门的魔头为了保证尸体摔下来不会碎得太惨,便在那弄了一个水潭,布置了尸骸自动炼化的阵法,只要有尸体掉下来,大概三五天时间就会自行转化为僵尸,然后按照设定好的路径前行,自动落入无咎门的手中。 这倒是个聪明的法子,果然自动化和流水线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想到,只是看各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除此之外,陈业还打听到了一些不知真假的消息。 地底魔门的数量庞大,修士数量远远超过地表的修士。 槐月信誓旦旦地这么说,但这听起来很不合理。 变成阴沟里的老鼠了,怎么可能发展起来比正道还快? 修炼可是很耗费资源的,魔门修士更是离不开“人”这个资源。 地底哪来那么多人给你吃了练功,若是大规模掠夺人口,正道早就发现了,不可能让你躲到现在。 但陈业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却发现槐月自己也不知其所以然,反正他修行所需的一切都是宗门提供。他需要做的只是负责将尸骸炼制成魔门所需的各种法宝和材料而已,怎么来的他可不管。 陈业又试着问了许多其他情报,但最后没有多少收获,只能通过一些线索推测无咎门会在张奇飞升之后有大动作。 但这不算什么秘密,张奇离去,不止魔门有大动作,天下都会翻天覆地的。 “我知道你们赤练圣教与我无咎门有些旧时的仇怨,但如今正道势大,我们都是魔门弟子,不如抛下这些前嫌,相互合作。我无咎门十二位化神,还有弟子众多,若是赤练圣教愿意合作,那魔门复兴有望。” 槐月在尽全力地画饼,但对魂火小人反攻焚香门的计划是半句也不敢提,只希望用这些笼统的话来让陈业相信两派可以合作。 只要自己能逃回去,一切都好说。 现在淤泥都快没到胸口了,先活命再说。 陈业仿佛犹豫了许久,然后才对槐月说:“好,那就请道友将储物袋放下,然后给我向无咎门带个口信,就说赤练圣教想要与诸位谈一谈合作之事。毕竟,我们也想让魔门复兴。” “好,我答应道友。” 槐月双手在淤泥中一阵摸索,很快将自己的储物袋摘下,双手奉上。 虽说有些心痛,但只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只要能活着,都能重新赚回来。 陈业笑着收下储物袋,然后打了个响指,让槐月从淤泥中浮起。 重获自由,槐月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试探着对陈业说:“我这就将阁下的口信带回去,请阁下等我好消息。” 说着他便缓缓地向后退去,确认陈业没有追上来,这才加快脚步逃离,心里想着回去恢复好了之后一定回来将陈业抽筋扒皮。 “哼,我终究是天命眷顾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槐月这般安慰着自己,继续脚步走得更快。 而这一次,他不曾发现,自己越走越慢,脚步也是越来越沉重。 不知何时,他又陷入到那团淤泥之中,越是往前走,身子便沉得越快。 但他浑然不觉,还在做着将来长生久视凌驾众生之上的美梦,直到完全沉入淤泥之中。 从一开始,他就没离开过幽幻地狱,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沉沦其中。 陈业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将他放回去,除恶务尽就让他永远沉沦地狱吧。 幽幻地狱之中,这魔头的肉身正在快速消融,但他毫无感觉,直到血肉剥离,神魂彻底暴露,他才感应到四周的变化。 “狗日的赤练魔宗!你敢骗我?!” 槐月破口大骂,神魂还想要挣扎着冲出地狱。 但此时上下左右都无法分辨,不管这神魂如何努力也无法脱离这幽幻地狱。 陈业则细细感应着地狱中发生的一切,这化神境的神魂就是坚韧,竟然还能挣扎几下。不过马上就有赤练火蛇出现在这神魂的四周,不断用毒牙撕咬。 赤练火蛇的毒对活人只是催眠药,对神魂来说就是滚烫的熔岩,痛得槐月的神魂疯狂打滚。世上竟然还有这般可怕的 他还想要用仅剩的灵气施展法术,但这茫茫地狱完全在陈业的掌控之中,刚汇聚些许灵气,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将他震得头晕目眩。 铜钟响起,唤你回头,若不回头,永沦地狱。 可惜槐月早已没有回头的可能,只能继续在地狱酷刑中哀嚎惨叫,最多支撑几天就会彻底消散。 陈业灵气收敛,四周再次恢复正常,蓝玉这才来到他的身旁,问道:“恩公,刚才那光头已经被解决了?” 陈业点头道:“差不多,神魂未灭,不过估计是永远沉沦地狱,最多能多撑几日。” “好厉害的神通,那魔头似乎是化神境,这就被恩公你杀了,竟然一点反抗都没有。” 陈业却说:“虽然是化神境,但我觉得这魔头有点古怪。比我见过的化神要弱上许多。” 别看陈业修炼的时间短,但他见识可比世上绝大多数修士都多。 百海谷那几位化神境,清河剑派的王逸晨,蜃楼派的紫烟真人等等,这些化神境修士手段都是惊天动地的。 随便弄出点天地异变都不奇怪,但这槐月就只有一招吞天魔手说得上厉害。 还有一点,槐月体内的灵气非常少,陈业用五阴食灵阵来抽取他的灵气,原本还想着要耗上一两天才能抽干,但他支撑不了两个时辰就已经灵气耗尽。 正常修炼上来的化神境哪有这么弱的? 体内灵气可是修士的根本,这么快就被消耗完了,他气海是有多小? 这不符合气海满溢再罡煞炼体的规律,大概是走了什么捷径。 结合槐月所说,地底的魔修数量庞大,比地表的修士还多,这肯定是用某种秘术强行提高修为,境界是有了,但其他各方面的根基都远不如正道。 这倒也合理,不走捷径的魔门还能算魔门么? 很可惜,这些东西基本问不出来,只能等他神魂消亡的时候,陈业看能不能从他的记忆里面找到答案了。 蓝玉问道:“恩公,如今你将这个魔头杀了,会不会导致他们倾巢而出来报复?” 陈业摇头道:“应该不会,这槐月在师兄弟里面排行第四,魔门规矩,这大小都是靠本事争来的,比他厉害的没几个了。槐月在我手上死得悄无声息,等他们发现已经是数日之后,再等他们商量好如何对付我,清河剑派估计都已经派人前来除魔了。” 时效很重要,差了几天,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在陈业看来,只要那位魂火尊主不是傻子,感应到槐月神魂彻底消散之后,他会选择暂避锋芒。 张奇还在,宵小之辈哪敢现身? 安全没问题,但就是得到的消息让陈业很不安。 这地底魔门的情况太过复杂,需要尽快告知五大门派。 “唉,可惜我跟五大门派的关系真不算太好。” 蜃楼派、焚香门,这两大门派恨不得将陈业生吞了,即使收到他的信也不知道会如何处理。 若是五大门派不能齐心协力,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场大劫。 不过天塌下来高个的顶着,焚香门陆行舟是最后一位合道境,到时候,看他如何处置了。 陈业大不了回到黄泉宗,将宗门大阵打开,管他外面打成什么样子。 陈业对蓝玉说:“好了,其他事情我们也别多想。在黑旋风回来之前,我们就在皇城多逛逛,答应了你师父带你出来散心,结果遇到这么多麻烦,可不能让你回去还天天哭鼻子。” 蓝玉激动地说:“我才没有哭鼻子,我在清河剑派都没哭过一次!” 陈业问道:“那怎么见到我就红了眼睛?” 蓝玉气得跺了跺脚,却是反驳不了。 陈业哈哈一笑:“走吧,想吃什么我请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尝尝这皇城大厨的手艺。” 收徒果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心情再不好,逗逗徒弟就能高兴起来。 蓝玉气鼓鼓地在前面带路,很快就来到一处看着就不便宜的酒楼,一落座就念了几十个菜名,听得那店小二都愣住了。 蓝玉一副要吃穷陈业的样子,陈业却毫不在意,随手扔出几块沉重的银子,就让人上菜。 一宗之主可不缺这点钱。 他也是许久不曾尝过这凡间的烟火气了。 这一顿饭就吃了一天一夜,直到蓝玉小肚子滚圆,再也吃不下去,陈业才带着这小姑娘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离开。 两人在皇城中大快朵颐之时,黑旋风已经飞出数千里外,距离那八百里青棺山不远了。 只是还靠近焚香门的山门大阵,黑旋风就一个急转弯改了方向。 速度慢下来的黑旋风扑打着翅膀在半空盘旋,久久不再前进,像是察觉到什么危险一般。 犹豫了半天,黑旋风一展翅飞入高天,然后在最高处放下了陈业的纸鹤,然后头也不回地远离了青棺山。 纸鹤扑腾着翅膀从高空坠落,朝那青棺山飘去。 这不过指头大小的纸鹤,在高空之上根本难以看清,飘忽忽的落下,一阵风刮来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虽然黑旋风极其不负责任,但这样将纸鹤扔出,却正好躲过了一劫。 就在黑旋风转身离开不久,两个焚香门打扮的修士出现在高空之中,将那纸鹤抓在手上。 这两修士看着远处的小黑点说:“这扁毛畜牲竟然如此机灵,差一点就落入我们布置的陷阱了。” “算了,不去管这畜生,还是守好我们的位置。掌门说了,焚香门这几个月不许一只蚂蚁出入。” “那这纸鹤怎么办,看着像是书信……咦,是送给七星堂首席的信。” “七星堂?那跟我们长生堂有什么关系?撕了吧。” 长生堂与七星堂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差,什么书信当然是当没看见。 但就在这两个修士准备动手之时,身后便传来冷酷的声音:“你们要将我的信撕了么?是觉得我七星堂好欺负不成?” 这两个长生堂的弟子刚转过身,便看到莫随心出现在面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来到。 这里明明远离山门所在,这莫随心平时都在闭关,今天怎么恰巧会出现在这里?仿佛算准了时机现身,将两人抓了个正着。 莫随心懒得跟这两个小人计较,命令道:“将信还我,然后滚吧!” 莫随心毕竟是首席,地位比两人高得多,他们只能将纸鹤送上,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莫随心将纸鹤展开,仔细读完上面的内容,然后将这封信烧成灰烬。 只听她喃喃自语:“看来,我算得没错。每日三卦,如今已有两卦为真,我这通玄境总算是顺利突破了。” 作为天生神通者,不像旁人那般,到了罡煞炼体之后,能清晰地知晓自己有没有突破。神通这东西,领悟了跟没领悟是两回事。 莫随心却是先领悟了神通,然后再修炼上来,到了这个关卡便跟别人不同,所以才蹉跎了许久。 而最近莫随心心有所感,每日卜算的三卦从其一为真变成其二为真。 这便是境界突破的证明,说明她总算是达到了通玄境。 只是最近卜算的结果,怎么都跟陈业有关。 今日也是如此,算到了陈业会送信来,也算到了长生堂的人会暗中使坏,所以莫随心才会在这里将纸鹤取下。 接到陈业的信总是好事,但看完上面的内容,莫随心便愁眉深锁。 “掌门究竟在想什么,突然封锁门派数月,难道真的与无咎魔尊复活有关。” 莫随心想了想,准备用今日最后一卦来推算无咎魔尊相关的未来。 只是不等她开始推算,远处的青棺山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声震百里,惊起无数飞鸟。 与此同时,陆行舟的声音传遍四方:“焚香门全部弟子,紧守门户,三山五堂首席弟子,到镇魔宫来。” 第217章 焚香门之变 青棺山剧震,陆行舟下令。 两件事加起来,让整个焚香门都紧张起来。 青棺山下镇压着什么无人不知,之前谣传了那么久的无咎魔尊复苏之事,难道真要变成现实了? 莫随心也顾不上卜算,只能听从命令赶往镇魔宫。 八百里青棺山,镇魔宫在东南山腹之中。 莫随心赶去时,路上正好遇到她的师父庞朵朵。 然而,眼前的庞朵朵与平日里那个总是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模样截然不同! 往日那披散如瀑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挽成了一个庄重而典雅的道髻。身上那件万年不变的宽松睡袍也换成了庄重的玄黑色道袍。 见到自家师父这副盛装打扮,莫随心惊讶得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连忙上前行礼,忍不住问道:“师父,您今日如此隆重,莫非青棺山真出了大事?” 庞朵朵瞥了她一眼,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当然是大事,不然你以为掌门会把三山五堂所有管事的人都叫过来开大会?不过嘛,为师换这身行头,可不是因为事情有多大,纯粹是长生堂那个嘴碎的老不死一直在嚼舌根,说什么我行为不端、有辱焚香门门风之类的屁话。” 莫随心此时可没心情开玩笑,连忙将陈业信中提及的事告诉了庞朵朵。 庞朵朵听了眉头紧皱,忍不住说:“你这个小冤家怎么什么事都碰得上?” 莫随心顿时红着脸说:“谁的冤家啊,师父你不要乱说。” “行行行,今日我也懒得逗你了,陈业这人是有点气运在身的,前些日子星象变动也与他有关,清河剑派与这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古怪,但牵扯也更深。没想到,陈业连我们焚香门的因果也沾染上了,他所遇到的魔头一定与我们焚香门有关。 庞朵朵对莫随心说:“徒儿,你今日还有一卦未曾卜算,对么?” 莫随心点头说:“徒儿这就准备算一算,只是掌门有召,若是师父让我现在算一卦……” 庞朵朵却摇头说:“不,别算了,从今日开始,掌门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旁的一切都当听不见看不见,更不要随意卜算过去未来。” 莫随心皱了皱眉头,并未有追问原因,只是点头道:“徒儿遵命。” 师徒二人都是世上顶尖的卜者,能说清楚的事情一定会说,不能说的东西,那就说明不能说。 师徒二人心有灵犀,无需多做解释。 庞朵朵微笑道:“好,你还是第一次来镇魔宫吧?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莫随心回答说:“听说镇魔宫是整座青棺山的封印中枢,就压在无咎魔尊尸身的头颅之上。不过,徒儿确实不曾见过镇魔宫真正的模样。” “虽不中,亦不远矣。镇魔宫确实是封印的中枢,不过不是压在头颅之上,到时候,你可得忍住,别丢了我们七星堂的脸。” 莫随心还没理解这话,师徒两人便已经来到了镇魔宫的门楼之前。 这是一座通体白玉雕琢而成的宫殿,从脚下的台阶,到支撑殿宇的巨大廊柱,再到那层层迭迭飞檐斗拱的屋顶。 莫随心仔细看去,竟然没看到半点缝隙,仿佛这座巨大的宫殿就是一整块无暇的白玉,直接从里面掏空挖成宫殿的模样。 镇魔诛邪的牌匾高挂,散发着微光,看起来堂皇大气。 这是莫随心第一次来镇魔宫,之前这地方属于师门重地,除了三山五堂的堂主,就是掌门和几位身份特殊的长老可以进出,就连首席弟子都不可随意靠近。 但今日掌门却将焚香门的所有首席弟子都唤来,看样子是真有大事发生。 莫随心遵循庞朵朵的命令,不多看,不多想,更不多问。 就这样沉默地跟在庞朵朵身后,走进那白玉宫殿之中。 一路深入宫殿之中,便见到了许多同门,只是大半莫随心都不认识。 三山五堂,是指玄天山,星悬山和焚心山,是焚香门中三座被精心设计的山峰,是护山大阵的阵眼所在。 其中焚心山同时也是掌门陆行舟的道场,也是平日里焚香门商量大小事务的地方。 而玄天山与星悬山的弟子,除了肩负着守护大阵的职责外,平日里便是潜心苦修各种斗法神通,乃是焚香门斩妖除魔的中坚力量。 五堂则是,长生堂、七星堂、熔金堂、灵兽堂和百工堂。 长生堂专职炼丹和培育各种灵植;七星堂专职卜算过去未来,推演阵法;熔金堂是炼制法宝的地方;灵兽堂专门豢养各种灵兽坐骑;百工堂则是最杂的,机关傀儡,画符炼蛊等等杂学都在这里。 正道五大门派之中,焚香门弟子最多,实力也是最强。 三山五堂各司所职,七星堂算是弟子最少,而且与其他人交流最少。 也因为七星堂总有各种不好的传言,许多焚香门的弟子对庞朵朵师徒都是避之则吉,两人站在大殿之中时便被众人疏远,看着有几分凄凉。 但庞朵朵和莫随心都不在意,卜者就是如此。 世人都想要趋吉避凶,但有些厄运却是怎么也避不开,只能默默接受。 若是问卜之后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便会迁怒于卜算之人。 人心便是如此,就连修行者也没什么区别。 众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大多忧心忡忡,低头聊着之前的地震。 直到一声悠长的玉磬之声响起,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焚香门掌门陆行舟,在几位长老的簇拥下,缓步从大殿后方走出。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参见掌门!” 陆行舟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不等众人寒暄客套完毕,他便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沉凝地说道: “诸位都是我焚香门的中流砥柱。最近关于无咎魔尊即将复苏的流言蜚语,尔等或多或少,也都听到了一些。 “本座今日召集尔等前来,便是要明确告知各位。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无咎魔尊的肉身确实在变异,有了复苏的征兆。” 听到陆行舟所言,众人都大吃一惊。 陆行舟环视一周,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虽然看到不少担忧与惊讶的表情,但眼前的焚香门弟子都没有一人表现得畏惧。 千年大派,终究是有其底蕴。 一阵窃窃私语过后,长生堂的堂主任红川摸了摸那花白的长须,对陆行舟说:“掌门,即使是那无咎魔尊马上复生,我们焚香门也不过是再来一次当年斩妖除魔的旧事而已。” 众人齐声响应。 不就是一位魔尊么,被焚香门埋起来种花种了上千年,就算他活过来又能如何? 陆行舟点头道:“不错,不愧是我焚香门的弟子。今日我召诸位前来,就是为了重新加固封印。加固封印之事由我与门中长老合力,尔等后辈弟子为我们护法。此次你们要通力合作,不容半点失误。” 焚香门弟子齐声应诺:“谨遵掌门之命!” “好,那便随我来。” 陆行舟转身带着众人朝镇魔宫深处走去。 穿过镇魔宫层层迭迭的殿宇回廊,最终来到了一处幽暗阴森的地道入口。 地道一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随着众人不断往下,空气中慢慢出现令人作呕的气味,血腥与腐臭越来越浓。 也不知往下走了有多深,这地道仿佛有迷惑人心的作用,令人五感失调。 而越是往下,这种晕眩感越强,仿佛有人在众人耳边低声呢喃,说着听不清楚的话语。 修为弱一些的焚香门弟子都眉头紧皱,不得不紧守心神,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理智。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难以用言语形容其诡异与恶心的巨大空间。 这是一处血肉构筑而成的大厅,似乎比镇魔宫还要大上许多,墙壁是筋膜与粉红色的软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肉壁上不断渗出、滴落,汇聚成一股股血色溪流,最终又被脚底的血肉所吸收。 踩着那软绵绵的地面,莫随心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如今算是明白了,为何说镇魔宫是钉在无咎魔尊的眉心上,这可不是夸张,也不是比喻,而是当真如一枚钉子,刺穿了无咎魔尊的脑袋。 而众人如今应该就身在无咎魔尊的大脑之中。 八百里青棺山,只镇压一具尸体,就是这位无咎魔尊。 陆行舟等到众人冷静了些许,便开口说:“尔等有不少人是第一次来到镇魔宫的地底,但你们应该能认得出墙上的那些花。” 莫随心望向四周,那些恶心的血肉上长着一朵朵洁白无瑕的花朵,正是焚香门最有名的宝贝——洗魂花。 莫随心万万没想到,这洗魂花是在无咎魔尊的大脑中长出来的,而且,数量为何这么多? 一眼看去,这腔室之中竟然长了数千朵洗魂花。 以往焚香门每年采摘的洗魂花都不超过一掌之数,也就是近些年焚香门招收了许多散修,需要大量的洗魂花,这才采摘数量翻倍。 按照庞朵朵所言,正因为采摘了这么多,才导致无咎魔尊复苏。 但眼前这数千朵洗魂花,数量似乎对不上啊。 莫随心疑惑地望向师父,庞朵朵小声提醒说:“仔细看颜色。” 莫随心凝神望去,果然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这数千朵洗魂花里只有寥寥数十朵是洁白无瑕的颜色,其他洗魂花花瓣上或多或少都些暗红的脉络。 莫随心记得洗魂花应该是洁白无瑕的,如果真正的洗魂花就只有寥寥数十,那剩下的几千朵又是何物? 陆行舟很快便为众人解惑:“仔细甄别,那些带着血纹的洗魂花便是最近长出来的,正是这些变异的洗魂花动摇了封印,让无咎魔尊的尸身震动。如今封印已经破损,需要重新修补。在此期间,你们要小心这些血纹洗魂花。 “你们也知道,每一次采摘洗魂花,都有生死之危,以往是长辈们为你们保驾护航,这次,便看你们自己了。守好这道符篆,直到我等将封印修复。” 陆行舟一挥手,层层空间裂缝显现,还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其中生灭。 一道由金光凝聚而成的符箓从中飘出,将众人笼罩在内。 金光所及的范围内,所有人都感觉神清气爽,那股不断污染精神的低语都消失不见。 此时众人也看清了天上那破碎的阵法,哪怕不能窥见全貌,也能看出这封印确实是岌岌可危。 陆行舟主动走入其中一道裂缝之中,其他门派长老也紧随其后。 庞朵朵也仿佛早就知晓,也选了一处裂缝飞入其中,消失之前她对莫随心说:“记住,不要卜算过去未来。” 莫随心点了点头,将此言谨记在心。 长辈们进入封印阵法之中进行修复,空间裂缝便消失不见,只剩下三山五堂的首席弟子,还有中央处那不断散发着金光的符箓。 所以,只要将这符箓守护好,等掌门出关就行了? 莫随心望向四周的洗魂花,不由得忧心忡忡,她不曾采摘过洗魂花,也不知道具体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此时此刻,三山五堂的首席弟子都望向了莫随心。 每逢大战,先求卜问卦,这是常理。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何危险,自然是要请莫随心这位卜者来推算未来,好让众人有所准备啊。 但眼看莫随心不说话,那位新任的长生堂首席弟子任耀升便开口说:“莫师姐,不管平日我等有何不快,如今是生死攸关,关乎焚香门的存亡,你作为七星堂首席,应该履行你的职责吧?” 这任耀升好像是那长生堂堂主任红川的血亲,只是不知道隔了几代人。长生堂的首席本应该是魏长生接任,可惜他已经处以极刑,便将这任耀升给推了上来。 莫随心冷笑,长生堂果然是一脉相承的阴损。 莫随心等下不管算出什么来,算对了就是他长生堂逼得莫随心让步了,算错了就是莫随心心怀怨恨打击报复。 不过,既然师父多次提醒让她不要推算未来,那她便怎么也不会算,只是随口说道:“长生堂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从来不信卜算的结果。” 任耀升说:“怎会?莫师姐的本事,我们是知道的,现在还是请你推算吉凶。” 莫随心却说:“那我若是说算出你必死无疑,你要如何?” 任耀升顿时阴沉了一张脸,对莫随心说:“师姐非要在此时使小性子么?” 莫随心摇头说:“你看,我说了,你也不信。不仅仅是你,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我只有算出万事大吉,你们才会高兴,我若是算出你们谁会死于非命,你们此时此刻便想将我斩了,好逆天改命。 “如此一来,不管我算出什么,还是别说出来的好。你们若是信我,便听我的布置,若是不信,也别追问我算出什么来,免得你们心慌意乱,连剑都拿不稳。” 此言一出,其他焚香门的弟子都变了脸色。 莫随心也懒得理会,取出她的法宝罗盘,开始测算方位。 未来的吉凶不可卜算,但灵气流向和四象方位是要定下来的。 七星堂可不仅仅会卜算,布阵也是焚香门第一。 第218章 死战 血肉地宫之中,焚香门的这群首席弟子各自占了方位。 虽然不太满意莫随心的态度,但众人也接受了她的说法。 不管算出谁生谁死,终究只是扰乱人心,还不如全神贯注地解决问题。 莫随心测算好了方位,以金色符箓作为阵眼地布置阵法。 阵法一成,那符箓的金光便更加明亮,笼罩范围还扩大了一圈。 这样的本事,让众人都对莫随心刮目相看。 在这群首席弟子中,莫随心的修为是最低的,卜者在斗法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但如今是守护符箓,莫随心这阵法的用处就比其他人加起来还大。 不过布置这个阵法也让莫随心消耗巨大,不得不在那些恶心的血肉中盘腿打坐,恢复精神与灵气。 “虽然莫师妹已经布置好了阵法,我们也不能松懈。掌门刚才提过,危险便来自那些血纹洗魂花,采摘洗魂花本就是我玄天山的弟子的任务,我对洗魂花了解多一些,便提醒诸位一句。这花不动的时候不危险,但若是看到那花瓣一张一合的时候,就要留神了……” 说话的是玄天山的首席弟子秦万钧,这人身高体壮,背上扛着一柄厚重的长剑。 若是不看身上的衣服,倒是跟百海谷那个破山剑李明路有几分相似,但秦万钧作为焚香门的首席之一,哪里是散修能比的,不管是气度还是修为,都远远超过。 秦万钧正要为众人解释洗魂花的危险之处,突然长生堂首席任耀升大声地说:“那边,有一朵洗魂花动了!” 秦万钧顺着任耀升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一朵血纹洗魂花的花瓣一张一合。 秦万钧大喝一声:“诸位小心!守住心神,等下会有幻觉……”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焚香门弟子取出了奇形法宝,狂乱地朝空中喷出烈焰。 秦万钧一看,这人正是百工堂的首席,他手上的法宝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处,喷吐的火焰竟然在像是活物一般凝而不散,化作各种动物的模样,朝着四面八方撞去。 众人各自出手,拦下这些火焰所化的猛兽。 虽然未曾受伤,但也有点手忙脚乱。 秦万钧面对那些烈焰猛兽,连剑也不用,只一拳轰出,无数冻气喷涌,将烈焰彻底熄灭,而秦万钧自身是毫发无损。 秦万钧身形如电,放出大片冻气,将所有烈焰猛兽都打散,这才冲到那百工堂首席的身边,将他拉向西南方位。 莫随心之前说过,这位置最能抵抗那些扰乱心神的噪音,若是有人支撑不住,在这个方位便能清心明神。 果然,秦万钧将人推到这个位置,那位瘦瘦弱弱的百工堂首席便眼神清明,连连道歉说:“诸位同门,万分抱歉。” 众人都对他怒目而视,大家都是首席弟子,这人的心神怎会如此脆弱,旁人都没受影响,他就先落入幻觉之中。 秦万钧连忙提醒众人:“不要掉以轻心,幻术只是洗魂花的危险之一。” 任耀升连忙说:“秦师兄,那劳烦你为我们说明一番。” 结果,秦万钧一句话就让众人震惊。 “洗魂花其实是吸收无咎魔尊残骸而生。”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脸色大变。 无咎魔尊有滴血重生之法,当初可是被斩灭了神魂才能封印,若是魂飞魄散了,哪来的残魂长出这么多的洗魂花? 秦万钧继续解释说:“魔尊的尸骸千年不腐,正如人之胚胎,本来就会不断生出新的神魂。洗魂花其实就是封印的功效之一,这些花朵的根须会深深扎入魔尊的脑髓之中,吸收那些新生的残魂。所以,洗魂花越多,封印便越是稳妥。” 说到这里,秦万钧忍不住看了任耀升一眼。 众所周知,就是长生堂提出要多采集洗魂花,才导致了封印的破损。 也因为这个提议,玄天山的弟子也有不少损失,毕竟每一次采摘都要拿命去拼。 任耀升知道这事实在甩不了锅,只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不敢与秦万钧对视。 秦万钧倒也不是要在这时候算账,看了任耀升一眼便继续说:“正因为是魔尊残魂汇聚,所以洗魂花会偶尔释放出意念探知一切,犹如思考一般,效果看起来便是幻术,会扰乱附近人的心神。 “而洗魂花没有成熟一说,即使千年也不会结果。但只要十年以上就能采摘下来,有洗练神魂帮助修士突破境界的功效,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十年以上的洗魂花已有了初步的灵智,只要感受到活物靠近,就会不顾一切地施展法术。而因为扎根于魔尊的尸骸,洗魂花的灵气几乎无穷无尽。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强行抵挡,直到你能将整朵洗魂花摘下来。” 有人问道:“那这些洗魂花会什么法术?” 秦万钧却摇头说:“不好说,我所见过的,除了火行之术外,其他五行法术最多,但也有一些洗魂花能施展魔门的阴毒法术。我曾见过洗魂花凝聚出一只狰狞血手,只轻轻一抓就能将人化为脓水,这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法术,千万不可抵挡,只能躲避!” 听到这里,莫随心从打坐中回过神来,对众人说:“这是吞天魔手,无咎魔尊当年的成名绝技,只是没想到,从他脑袋里长出来的洗魂花也能用出这种秘术。那说明,从肉身中长出来的新神魂也会带有本尊原来的记忆。” 听得莫随心开口,那任耀升又说:“莫师姐,此时便不要去管细枝末节的事了,管他长出来的神魂有没有记忆,那不重要。” 莫随心冷笑了一声,并未反驳。 倒是秦万钧看了莫随心一眼,然后开口反驳了任耀升:“莫师妹说的才是关键所在,正因为这些洗魂花会继承魔尊的少量记忆,那就不仅能施展法术,更会模仿魔尊当年的战法。我们不是在对付这些洗魂花,而是在与魔尊的残魂在斗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再一次变了脸色。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千朵洗魂花,他们要怎么活下去? 倒是修为最弱的莫随心最是冷静,听完秦万钧所说,便又问道:“既然洗魂花是魔尊记忆所化,那行动方式也应该有其逻辑,秦师兄你与这些洗魂花打交道最多,应该知道其破绽,只要能掌握这些弱点,那我们的胜算便大得多了。” 秦万钧点头道:“不错,之前我提醒你们注意花朵的开合,这便是其中一个关键。只要做好准备,这种幻术很好应付。除此之外,不要用火!不要觉得洗魂花是草木,便想着用火攻,一旦被火灼烧,洗魂花便会炸开,其威力足以灭杀化神境的修士,连神魂都未必逃得掉。” 说到这里,秦万钧又看了那百工堂首席一眼。 刚才他不得不费尽力气将所有烈焰熄灭,就是生怕有一点火星烧到洗魂花上面,不然这数千朵洗魂花炸开,众人必死无疑。 那位百工堂首席也是心有余悸,连忙将手上的喷火的法宝收回,然后放出一堆人形傀儡,在外面围成一圈。 这些机关傀儡手上拿的都是各种兵器,灵动得与活人差不多,也不知道战力如何,但至少能用来抵挡一些法术。 秦万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用这些武器倒是无妨。 “除了这两点,其他细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但洗魂花只要不主动招惹,一般是不会释放法术来攻击旁人,我们只需要留在阵法之中……” 秦万钧话还没说完,任耀升又发出一声惊呼。 秦万钧都想一剑将他劈了,这小子本事没多少,老是一惊一乍地吓人。 但顺着任耀升的视线看去,只见一朵带着血纹的洗魂花正在不断扭动,看起来像是主动在拔自己的根须一般。 一阵令人颤抖的筋膜断裂之声传来,这朵洗魂花硬生生将自己从那肉壁上拔了下来。 那些根须犹如触手般生长,开始不断蠕动着。 而那硕大的花朵仿佛被那金色符箓的气息所吸引,始终对着那金光。 根须触手蠕动着,将那朵洗魂花推着前进,这花众人只剩有数丈距离,眨眼就已经少了一半。 众人都望向秦万钧,如今只有他能拿个主意了。 秦万钧毫不犹豫抽出背后的重剑,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惊鸿,落在那洗魂花的面前。 一道道风刃从洗魂花上吐出,像是要将秦万钧千刀万剐,但秦万钧丝毫无惧,手中重剑有无尽冰霜覆盖。 用力一斩,那寒气便将风刃也冻住,连同将那洗魂花一同化作冰雕。 一招见效,众人还来不及欢呼。 四周都传来那种令人恐惧的筋膜断裂之声,一朵朵带血纹的洗魂花从墙上脱落下来,一起朝着众人爬来。 目光所见就有上百朵,全部洗魂花都朝着那金光符箓的位置前行,仿佛那东西才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只听秦万钧说:“诸位师兄弟,准备死战吧。” 第219章 做减求空 呱呱呱! 黑旋风站在陈业的肩膀上,叫得那叫一个凄厉。 陈业边听边点头,对黑旋风说:“嗯,嗯……送信到焚香门,遇到麻烦了,被欺负了……信最后还是送到了……嗯嗯……好……” 蓝玉震惊地看着陈业,直到这一人一鸟聊完了,她才惊讶地问:“你还能听懂乌鸦叫?” 陈业却摇头说:“听不懂。” “听不懂……那你……”蓝玉反应过来,生气地说:“你又骗我!” 陈业解释说:“哪有骗你,我虽然听不懂,但跟黑旋风相处那么长时间,倒也能猜出几分意思来。而且,我刚才卜了一卦,卦象显示,黑旋风送信会遇到阻拦,但最终能达到目标。只是,收信的人似乎有大凶之兆。” 蓝玉疑惑地问:“真的假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会跟你开玩笑呢?” 陈业摇了摇头,他确实是算出了不太好的结果。 只是当时卦象可以有好几种解释,陈业一时间拿不准,等到黑旋风送信回来了,他才能确认,这确实是莫随心要遭遇危难了。 蓝玉疑惑地说:“你是给焚香门那位七星堂首席送信吧,人家可是首席弟子,又在焚香门内,能有什么危难?” 陈业提醒说:“你忘了无咎魔尊复活的传闻么?” 蓝玉皱了皱眉头,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她自然是听说过的,但当时只当是故事来听,毕竟魔尊什么的距离她太过遥远了。 但结合这皇城地底的魔头,或许焚香门真遇到麻烦了。 蓝玉问道:“那我们要如何应付?” “是我来应付,你小孩子别添乱就行了。让黑旋风带你回清河吧,将焚香门可能出现的麻烦汇报给你们掌门,张真人自有决断。” 蓝玉听了,连忙问道:“那你呢?” “我也该回黄泉宗了,此事牵连甚广,我必须回去主持大局。” 蓝玉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如今时间紧迫,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 “那……恩公改天再来清河找我玩吧,我跟师父一起陪你吃好吃的。” “呵呵,那我可得将你吃穷了。” 陈业给黑旋风半葫芦血丹,嘱咐自家灵兽机灵点,务必要安全将蓝玉送回清河剑派。 黑旋风吃着血丹,连连点头。 虽然如今魔影显现,但陈业倒也不担心黑旋风,这家伙宁死不学别的法术,就是将机警给点满了,许多时候陈业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这家伙就已经准备跑路了。 养他这么久,就没见黑旋风遇过什么危险。 有黑旋风来送蓝玉回去,陈业倒也放心。 送走了这小姑娘,陈业却并未动身,而是选了个地方打坐入定,呼唤那位无所不能的师祖。 睡梦之中,师祖曲衡一脸嫌弃地对陈业说:“你这小子,真将我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了?又找我做什么?” 陈业却没心思开玩笑,连忙说:“师祖你也该有所感应了吧?焚香门应该是出事了。” 论卜算之道,这位师祖远在陈业之上,用他的话来说,也就是身份敏感不能随意暴露,不然他才是卜算的天下第一人,哪里轮得到焚香门的庞朵朵。 听得陈业这么说,曲衡毫不意外地点头说:“自然是知道的,无咎魔尊的尸身变异,引得八百里青棺山都震动了,这种大事,不仅是我,全天下有点本事的修行人都应该感应到了。不过,这与我们黄泉宗有什么关系,焚香门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他们死了最好,最好满门灭绝。” 曲衡可不是什么好人,才不会理会焚香门的死活。 陈业却说:“魔尊复活,对天下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曲衡反驳说:“张奇不是还没走么,正好临死前最后一剑斩杀一个复苏的魔尊,也算是功德完满了。” 陈业叹了口气说:“好吧,师祖,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焚香门的莫姑娘于我有恩,我算到她身处危难之中,我想施以援手,我相信师祖你一定有办法帮我。” 曲衡大声笑道:“哈哈,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到处留情的,也该得报应了。想救人,但焚香门你又去不了,所以想请我出手?” 陈业认真地说:“师祖你当初能将法力借给被咬的修士,为他们加持护身金炎,想来这次也可以。莫姑娘若是身陷险境,这护身金炎说不定能救她一命。” 这就是陈业想到的唯一办法。 他去不了焚香门,就算去了也是无用,焚香门那么多修士在,多他一个不多。莫随心能遭遇的危险,多半是因为那些修士们应付麻烦的时候顾不上她,或许只是一个疏忽,一场小意外。 这种危险,护身金炎就正好派上用场了。 只要关键时候为莫随心抵挡一阵,想来她的师门长辈就能反应过来。 曲衡却说:“哪有这么简单,护身金炎需要虔诚礼佛才能得到赐福。虽然我能操控赤练龙佛,但在成佛之时便定了规矩,不可轻易更改。不信佛之人,难以得到佛法的庇佑。若是强行破坏这个规矩,赤练龙佛根基就会受损,那可是我们黄泉宗的立派根本,我绝不会容许龙佛有丝毫损失。” 简而言之,除非莫随心能虔诚念诵祷言,至少有那么一刻愿意信奉龙佛,否则她也用不了这护身金炎。 陈业连忙说:“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么?师祖,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曲衡摇头说:“拍马屁没用,这事我管不了。不过,你小子倒是可以试试,只是有些麻烦。” 陈业疑惑道:“我?我哪有本事跨越数千里帮忙?” “别小看自己,这话我与你说过好多次,你如今已经不是那种寂寂无闻的小辈。而且,我也早就想让你试试这招了。陈业,你可曾想过,造一尊属于你自己的神灵,正如我的赤练龙佛那般。” “用香火凝聚神灵?黄泉宗不是早就有一大堆了么?” 陈业只觉得师祖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城隍阁里两百尊神灵,全是北疆人用千年时光的香火愿力凝聚出来的,多一尊又有什么用处? 曲衡却语气严肃道:“完全不一样,你小子心气太高,要为世间定因果,建轮回,这份重压,寻常人早就被压死了,你是运气好,撑到现在,还做出点成绩了。但我看你这人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神魂并未臻至神圣无暇的境界。 “你要知道,凡人是有七情六欲的,你不可能一辈子不受感情影响,像石头那般冷硬。日后若是做出什么违背因果之事,你所建立的一切都会随之崩塌,我们黄泉宗也会因为你的一念之差而毁灭。 “你要制定的是一套天地法则,是套在所有人头上的枷锁,终究也会套在你的手上。因此,钥匙若是拿在你手,你迟早会打开这套枷锁,到时候必有祸患。成大事者,身上所负重担越大,成就越高,但成就越高,越难超脱。 “你我终究是要飞升的,不可能留在凡间等死。若不能放下这些枷锁,你如何飞升?” 陈业听了这番话便愣住了,并非无法理解,而是有了切身体会。 在十八气海演化十八层地狱时,陈业就已经心有所感,若是自身便是地狱,是六道轮回不可,那以后要如何飞升仙界? 总不能将十八层地狱拆了带走。 曲衡又说:“我的枷锁,便是赤练圣教的传承,如今我已然将这个重任传给你了,所以我对你这个徒孙可以毫不吝啬,要功法我给功法,要法宝我给你宝法宝。你来为我完成这份伟业,我便可超脱飞升。 “这便是所谓的做减求空,你在此世界的因果,都由继承你道统之人来替代,你才能安心离开,而不会被这凡间所束缚。不然为何当初十八位魔尊都要立道统建宗门?你以为只是为了给自己找几个使唤的仆人么?” 陈业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自己修行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陈业忍不住问道:“那按照师祖你的说法,张真人不飞升,难道也是因为清河剑派里没人能继承他的位置?” 曲衡却摇头说:“原因各有一半吧,张奇确实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世间无人能替代。但清河剑派已经在这里了,也不是完全不能承担他自身的因果。只是,张奇自己不愿意。这份重担,压在他身上千年,压在别人身上,未必能撑得过百年。 “而且,他应该是看到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所以才会宁死也拒绝飞升。具体是什么,你师祖我也没到那个境界,倒也说不上来。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好徒孙,你若是建立因果轮回,这份压力可比张奇还大,那谁来继承这份伟业?” 陈业沉吟道:“现在考虑这个,太早了吧,建立轮回之事,八字还没一撇。” 曲衡却很是兴奋地说:“是有点早,但这不是赶巧嘛。你要救那小姑娘,你正好需要这么一尊神灵来解决借法的问题。我苦心孤诣养出这尊赤练龙佛,其实本来就是用来挡灾渡劫的,赤练圣教的一切都可能扔到这龙佛的身上,谁继承我的龙佛,谁就继承了我的责任。 “你也一样,将属于你的神灵做出来,等你飞升的时候,将这尊神灵送给你的继承者,那便万事大吉了。赶早不如赶巧,你如今正用得上,就让我教你如何用香火塑造神躯!” 请:.llsk.rg 第220章 北阴酆都玄天大帝 焚香门,镇魔宫地底深处。 数十朵带着暗红血纹的洗魂花如同活物般蠕动,从肉壁上挣脱,根须化作触手,朝着中央的金色符箓爬行。 焚香门的首席弟子们背靠背围在符箓周围,脸色苍白,汗如雨下。玄天山首席秦万钧的重剑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每一次挥斩都能冻结数十朵洗魂花,但他的灵力已近乎枯竭。 长生堂的任耀升早已没了先前的傲慢,手中的丹药瓶早已空空如也,只能靠着灵符勉强抵挡。百工堂的首席弟子操控的机关傀儡已被腐蚀殆尽,只剩下几具残破的躯壳挡在前方。 莫随心盘坐在阵法核心,脸色惨白,嘴角溢血。她的罗盘疯狂旋转,试图维持阵法的运转,但洗魂花的低语不断侵蚀她的心神,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多亏了有阵法的加持,众人的灵气补充才勉强能够跟上,还能将那些恼人的幻术挡在外面。 但事到如今,大家也快支撑不住了。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任耀升发出绝望的低吼。 秦万钧忍不住咆哮一声,将手中重剑插入地面,无数霜花绽放,化作层层迭迭的冰墙,如同迷宫般将几个焚香门弟子护在中央。 不少洗魂花被冻在坚冰之中无法动弹,但外围还是有更多洗魂花正在挪出着触手般的根须不断靠近。 只是刚靠近冰墙,这些根须就会冻结起来,然后碎裂成渣。 损伤让这些变异的花朵发出尖细的叫声,然后便朝着冰墙吐出一道道法术。 有风刃,有石弹,还有许多血光缭绕的异虫……五行法术与魔门的手段层出不穷,只是大部分都难以突破冰墙的守护。 秦万钧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了,当法宝上的灵气消耗完毕,冰墙也无法维持下去。 按照他的计算,最多只能争取几个时辰的时间,但这远远不够。 在座的弟子里面就数秦万钧修为最高,已经是化神境界,也只有他对洗魂花最是熟悉,所以斗法之时都是他冲在最前面,身上也已经多了好几道疤痕,其中一道更是近乎将他毁容。 若非焚香门的丹药多品质好,在持续不断的激战中他早就油尽灯枯了。 即便秦万钧已经全力奋战,但这些洗魂花终究是太多了。 数以千计的洗魂花,一批批地从墙上掉落,持续不懂地发动攻击。 灵兽堂那位首席运气不好,遇到了一朵会用秘术的洗魂花,无咎魔尊的吞天魔手一出,将他与那些灵兽都捏做一团,顷刻间就炼化成脓水,旁人却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关键之时,那金色符箓上射出一道光芒,将他的神魂罩住,收入符箓之中,这才算是没有彻底死亡。 不过肉身被毁的下场大家都明白,非化神境的夺舍重生将会根基大损。 死了一人,重伤大半。 剩下的人也近乎油尽灯枯,这便是他们守了三天三夜的结果。 这样下去,大家都要死。 金色符箓还在,他们努力守护的结果就是这道符箓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但现在确实是支撑不下去了。 任耀升忍不住对秦万钧说:“秦师兄,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你若是没有别的办法,不如我们撤了吧?” 众人都望向秦万钧。 同门之死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他们是个个带伤,都已经竭尽全力了,总不能真死在这里。 他们可是焚香门的首席弟子,是三山五堂的未来,若是全部损了肉身,那焚香门就没有未来了。 秦万钧却冷笑说:“从一开始,就是你小子最怕死。长生堂是真的越来越不成器了,死就死了,掌门命我们守护这道金色符箓,谁敢言退?” 任耀升被秦万钧这么一说,顿时涨红了脸,但他还是咬牙说道:“秦师兄,长生堂本来就不擅长斗法,我是怕死,但我不也坚持到如今?我们已经尽力了,再继续坚持也只是无谓的牺牲。 “不管这金色符箓有多重要,总不能让我们全部跟他陪葬,我们要是都死了,这符箓不也照样要被破坏么,那还不如逃命要紧。”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是心动。 尤其是百工堂和熔金堂这两位首席,他们也不擅长斗法,法宝机关都用完了,连丹药都吃完了,他们现在是真的到了绝境,再坚持也只是送死而已。 秦万钧没有反驳,只是望向了一旁星悬山和焚心山的两位师弟。 星悬山与玄天山一样,都是专门为斗法培养的修士,秦万钧虽然修为最高,但之前那一天一夜里面,这两位师弟杀敌的数量丝毫不亚于他。 尤其是焚心山那位方浩师弟,他是掌门陆行舟的弟子,论辈分其实比他们都高,只是按焚香门的规矩,差不多时间入门的都算同一辈,所以才算是秦万钧的师弟。 方浩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但靠着一手唤风的法术,硬是将上百朵洗魂花吹成飞灰。 见得秦万钧望过来,方浩叹息一声:“秦师兄,虽然临阵脱逃可耻,但几位师弟确实不擅长斗法,他们也已经尽力了,留在此地也只是送死而已。 “焚香门需要炼丹师,炼器师,也需要制造机关傀儡的匠师,更需要卜者。就让他们几个先离开这里,我们三山弟子本就是为斗法而生,留我们三人足以。” 一听方浩这位掌门亲传竟然站在自己这边,任耀升高兴地说:“方师兄所言极是,我们几个留在这里也只是送死,还不如这样,我们离开地宫之后马上就回去取法宝与丹药,再请其他同门前来相助,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秦万钧听了,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走吧,但我也无力为你们开路了,外面全是洗魂花,你们只能自己杀出一条路。” 秦万钧刚说完,任耀升就兴奋地向另外几位同门招呼,然后一马当先地冲出这冰墙迷宫。 这模样,哪里是灵气耗尽,分明就是留有余力。 刚走出冰墙的守护范围,任耀升便使了个法术,将自己的身形隐去。 另外两人都愣住了,任耀升隐身了,他们两个怎么办,他们可都是灵力消耗完了,这不是分明要让他们去当诱饵么? 震惊之下,两人只能撒腿就跑,朝着那地宫入口冲去。 幸亏都过了罡煞炼体的境界,这两人跑起来也不是一般的快,直接从花丛中冲出,轻松跑进了地宫的入口。 但也不仅仅是运气好,而是所有洗魂花都被那金色符箓所吸引,只要不妨碍他们向那金色符箓进攻的,这些洗魂花都不会厉害。 等到三人顺利离开地宫,秦万钧看了方浩一眼,然后说:“一群蠢货,真以为掌门与诸位长老会让我们去送死么?” 那金色符箓显然就是师门长辈为他们设的最后一道保险,哪怕历战而死也能神魂不灭。 再说,门中弟子甚多,为何只要几位首席弟子来此地守护,多几个帮手也能省些力气。就算镇魔宫的秘密重要,也不可能比他们这些首席弟子的性命重要,若是真要死守,焚香门一定会有更充足的准备。 这数日激战,说是磨难,还不如说是考验,一定是焚香门的高层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这些首席弟子的表现。 秦万钧是化神境,才不怕更换肉身,这个时候不为门派拼命,还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秦万钧也有点想不明白,这场考验究竟要持续多久。 虽然那跑掉的三人胆小怕死,但之前的激战中也算是尽心尽力,但这些洗魂花实在太厉害,那接连不断的法术轰击,真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 正思考着这场考验将会如何收尾时,秦万钧才发现莫随心竟然没随着那三人离去。 秦万钧笑道:“莫师妹倒是女中豪杰,没想到愿意与我们几个留到最后。” 秦万钧是真的很欣赏这位莫师妹,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正如传言那样难以接近,但莫随心的阵法在这数日里真的是帮大忙了。 汇聚灵气,治疗伤势,抵挡幻术,还有混淆方位,为众人加持防护等各种效果,若非莫随心在这里,早在一天之前他们就要撑不住了。 莫随心却像是充耳不闻一样,只是紧闭着双眼,像是在抓紧时间打坐恢复体内的灵气。 众人见此也不再浪费时间闲聊。 秦万钧的法宝只能争取几个时辰,还是赶紧趁这个机会恢复。 只是别人都是打坐恢复灵气,只有莫随心是睡着了。 就在灵气消耗殆尽之时,莫随心只感觉一股疲惫感传来。 好几天没睡过觉,加上心神与灵气都消耗剧烈,莫随心此时已经是疲惫不堪。 等她刚坐下来,便无法抵挡这股困意,进入到沉睡之中。 本来只想稍微歇息一下,但这一睡便让她坠入深渊之中。 这种失重的感觉似乎有些熟悉,仿佛是曾经感受过一样。 就在莫随心用力挣扎,想要从这梦境中挣脱之时,她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托起。 黑暗之中,一个华服巨人显现,只见其头戴九旒冕,面容模糊不清,莫随心被他托在掌心,仿佛蝼蚁一般。 不等莫随心开口询问,这冠冕巨人先开口道:“往昔过去,人民淳朴,无有恶心。任命短长,终其天寿,无有夭枉,鬼不横伤。但今来时代浇薄,人心破坏,更相疑惑。互为彼此,不信正法,唯有邪行……” 随着这冠冕巨人的吟诵,莫随心只觉得一股清气直冲天灵,一道意念传入脑海:“吾乃北阴酆都玄天大帝,颂吾真言,护命消灾!” 莫随心只觉得眼前这巨人威严无比,仿佛九天神祇垂下目光。 她本来心志坚定,不应如此轻易受到影响,但这数日来劳心劳力,实在是到了心神枯竭的地步,如今脆弱得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力气。 而且眼前这尊神祇威严深重,又正气凛然,看不出任何邪异,还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莫随心下意识便放下了防备,不自觉口颂真言:“玄天垂佑,酆都镇厄。邪祟退散,灾劫化尘。九幽敕令,护命长生。心持正法,万魔不侵……” 沉睡中的莫随心在心中念诵这段真言,虚空中有灵气汹涌而来,灌入莫随心的体内。 片刻之后,莫随心睁开双眼,身上疲惫一扫而空,双眼深处,似有气海翻腾。 当的一声巨响,兽口铜钟从天而降,落在外面那些洗魂花中。 千斤铜钟落下,将好几朵洗魂花砸成粉碎,钟声传遍四方,让那些凝聚了魔尊残魂的洗魂花痛苦地抽搐哀嚎。 铜钟地狱,脱胎于《地藏本愿经》的神魂秘术,专门克制一切阴魂野鬼。 洗魂花这些不完整的残魂受影响更是严重,随着一声声钟响,那些洗魂花叫声越发凄厉,竟然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第221章 好人就该有好报 这兽口铜钟莫名其妙的出现,秦万钧等人都吓了一跳。 谁的法宝,谁的法术? 这铜钟来得蹊跷,与焚香门的法术又丝毫不同,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克制那些洗魂花。 秦万钧忍不住说:“难道是掌门看不下去了?” 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除了陆行舟还有谁? 方浩却顾不上那么多,提醒说:“秦师兄,此时正是反击之时。” 洗魂花的法术太过犀利,那不间断的法术轰击谁都抵挡不住,但此时洗魂花全部被那钟声震得倒地抽搐,那现在不出手还等什么时候? 秦万钧也反应过来,三山首席联手冲出冰墙之外,将那些无力反抗的洗魂花全部斩杀。 这东西的身体并不算坚韧,随便拿一把刀都能剁碎了。 秦万钧虽然手上没了法宝,但拳风所到之处蔓延出大片冻气,轻而易举就将那些洗魂花冻成碎片。 方浩的手段则是朴实无华,遥控飞剑在花丛中横扫,将这些洗魂花切成漫天碎屑。 最后一位星悬山的首席弟子则是擅长法术,虽然也是灵气枯竭,但还是硬生生榨出些许力气,凝聚出数道星光,化作利刃在花丛中飞掠。 这光刃比刀剑还锋利,所到之处枝叶乱飞,斩下大片花朵。 三人合作,杀戮效率极高。 而莫随心作为反败为胜的关键,此时却没有半点高兴,反而看着那兽口铜钟怔怔出神。 之前在梦境中所见的酆都大帝,依稀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正是因为这熟悉的感觉,莫随心才会在迷迷糊糊中念诵酆都大帝的真言,借用了这尊神祇的法力与神通。 对修士来说,借法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尤其是这种毫无准备的借法,就像是闭上眼睛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因此,在使出这门铜钟地狱的神通时,莫随心直接吓出一身冷汗。 自己究竟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从酆都大帝那借来了这能反败为胜的手段? 但很快,莫随心便放松下来,因为她的脑海中传来了陈业的声音。 “莫姑娘,无需担忧,这酆都大帝是我所塑造的神祇,不是涅槃宗那种害人的邪神。” 莫随心不动声息地闭上双眼,假装打坐,实则是试着用意念与陈业交流。 莫随心疑惑地问:“你是怎么到了我的识海之中,你炼的究竟是什么法术?” 两人相隔千里,送信都要靠灵兽,怎么突然就……就心灵相通了呢? “此事说来话长,莫姑娘,你如今身处险境,不如日后我慢慢给你解释?” 陈业认了曲衡当师祖,这事知道的人还不算很多,莫随心毕竟是焚香门弟子。陈业倒不是怕莫随心出卖自己,而是将这秘密告诉她之后,莫随心就变成他的“共犯”了。 但莫随心似乎铁了心要问个明白,继续追问:“你这神通完美克制那些洗魂花,如今我已经无碍,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听你慢慢说。” 陈业听得疑惑,反问道:“洗魂花?这不是你们焚香门的宝贝么,怎么会让你遇险呢?” “你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明明在梦里的时候,莫随心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那尊神祇看穿了,结果真的只局限于梦中?陈业没办法通过这种方式来观察自己周身的一切? 陈业解释说:“莫姑娘,我只是给你送信之后心有所感,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你会身陷险境,我只能以这种手段与你交流,希望可以助你渡过难关。” 凝练酆都大帝这尊神祇并不容易,陈业从所有城隍那里抢了一份香火愿力,如此丰厚的资源,加上曲衡亲自指点,陈业也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勉强凝聚出一尊神祇的幻影。 此时的酆都大帝其实算不上神祇,连城隍都不算,只能是一个可以吸收香火愿力的空壳。 想要如同赤练龙佛那般成为近乎法则的神祇,那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但莫随心可等不了那么多天,陈业趁着莫随心精神虚弱的时候冒险一试,这才“骗”她念诵了酆都大帝的真言。 严格来说,莫随心是这位酆都大帝的第一个信徒,可以为酆都大帝提供香火愿力了。 只要信奉酆都大帝的人多起来,这尊神祇便可以真正化身法则,拥有跟佛陀一样的法力。 但现在的莫随心已经重新变回焚香门的弟子,不可能对着陌生的神祇顶礼膜拜了。 陈业没有提及太多细节,只是说自己从北疆学到了这种香火成神的法术,结合他之前得到的天书秘术,弄出了这么一尊神祇。 哪怕陈业说得轻松,但莫随心却听得无比震惊。 这听起来可比涅槃宗的手段更加厉害,涅槃宗也没有这种隔着千里潜入别人梦境布道的手段啊。 莫随心有些后怕,幸好是陈业,若是换了别人,恐怕自己身心都已经被牢牢控制,变成了行尸走肉的傀儡。 涅槃宗毕竟是死而不僵的魔门,焚香门也会向门内弟子说起涅槃宗的手段。 神祇的借法不是无偿的,神祇的法力来自香火愿力,用一点就少一点,涅槃宗的各种神通看似厉害,但用完了就要向佛陀“还愿”。 莫随心问道:“那,我要如何偿还借用的法力?” 陈业笑道:“若是我身陷险境,难道莫姑娘你会袖手旁观么?你救我一命之后,需要我用什么来还么?” 莫随心小小地哼了一声,然后说:“当然是要还的,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只是寻常的朋友而已。” 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陈业花了那么大心思,做出一尊神祇来,就是为了救自己。 而且,他能算出自己的安危,是因为她手把手教他卜算。 一饮一啄,如有定数。 学卜算的人信缘分,也信因果。 今日之后,两人因果便牵扯得更深了。 陈业听到朋友二字,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提醒莫随心说:“莫姑娘,你虽然眼前的麻烦解决了,但你借用了这酆都大帝的神通,焚香门肯定会要调查的。” “你说得对。”莫随心也忍不住皱眉,此事确实需要应付过去。 陈业与焚香门的关系太尴尬了,长生堂恨不得将陈业拿去炼丹,三山五堂里面估计也七星堂能站在陈业这边,但七星堂偏偏是三山五堂里面最不受人待见的。 一旦查出莫随心是借用了陈业的神通,那是一定会有大麻烦的。 莫随心问道:“你这门神通有几个人见过?若是还未显露在人前,我倒是可以借口说自己领悟……不,不行,如此一来,日后你用出这门神通,又会惹来非议,你还会被安上偷学秘术的罪名。” 陈业笑道:“放心,这罪名我早就有了。前些日子,我与蜃楼派在擂台斗法,用了他们家的幻术……” 陈业像是闲聊一般将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与莫随心说了。 莫随心这才知道,自己闭关这段时间,陈业竟然遭遇了这么多事。 听得蜃楼派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逼迫,她都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恨不得抽那蜃楼派几个巴掌。 只是听到陈业说自己赢了灵光仙,成了真正的通玄境第一人时,莫随心便感觉有些酸溜溜的。 不是因为陈业的修为增长太快,超过了自己,而是因为这通玄境第一人的称号本来是属于苏纯一的。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苏纯一刚突破化神境界,陈业就将这通玄境第一人的位置接过去了,像是商量好一样。 这样一来,他们两个的牵扯也很深啊。 心神交流,速度要比嘴巴说要快得多,两人聊了好长一段时间,但现实不过过去片刻。 等到陈业将最近的大事都说完了,他才对莫随心说:“莫姑娘,关于那铜钟地狱的神通,我其实想过一种解释,不仅能让你洗脱嫌疑,说不定还能让你在焚香门立下一个功劳。” 莫随心疑惑地问:“什么解释?” “很简单,当初我用天书秘术换你的卜算之术,你也是看过那一门神魂秘术的。而我这铜钟地狱的神通正是从这门秘术中悟出来的,你完全可以推脱说与我一同参详过这门天书秘术,所以你也推演出差不多的神通来。 “只要我不说,谁也不知道两口铜钟内里是一模一样还是有细微差别。这样一来,焚香门只会当你天赋异禀,为焚香门多添了一门秘术,而不是怀疑你与我勾结。毕竟我们相隔数千里,没人知道我们在梦中相会。” 听陈业这么说,莫随心也觉得可行。 焚香门的天书秘术太多了,寻常弟子根本学不过来,听说这门天书秘术还收藏在藏书阁中,只有掌门抽空研究过一下,但也并未推广下去。 这么算来,焚香门里真正懂行的人并不多,陈业这个说法绝对可以说得通。 只要不是掌门非要布下问心大阵,逼莫随心将一切真相说出来,那应该不会有任何破绽。 唯一的问题……莫随心担忧地说:“可是,如此一来,你这门神通就被焚香门学了去。” 陈业却毫不在意地说:“无妨,我恨不得天下人都学会这门神通呢。” 脱胎于神魂秘术的地狱神通,其实是陈业构建轮回的其中一环。 陈业的酆都大帝与涅槃宗的佛陀不同,涅槃宗的佛陀需要在佛前叩首,信奉这尊神祇才能向其借法,凡人所产生的香火愿力也会成为佛陀的法力。 但酆都大帝来自陈业建立轮回的决心,是要为这世界重定因果报应。 因此,所有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人其实都是酆都大帝的愿力之源,只要凡人愿意锄强扶弱,惩恶扬善,理论上都能得到酆都大帝的回应。 当然,那要等酆都大帝有足够的法力才能做到,如今的酆都大帝就是个空壳,凡人喊破天都未必能让酆都大帝听见。 而陈业的地狱神通其实就是因果报应的具现化,所以学会这种神通的人越多,认可陈业那轮回大业的人便越多,酆都大帝作为掌控轮回的神祇,所掌控的力量也会越强。 陈业都恨不得将十八层地狱全部练成,然后将秘术全部公布出去。 到那时,酆都大帝便能真正封神,然后让这天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借助莫随心之口,将这门秘术送入焚香门,这正是双赢的选择。 莫随心却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只觉得陈业是为自己想出来的借口,只觉得更加感动。 莫随心感恩之余,对陈业说:“既然如此,那我也将最近领悟的东西教给你。虽然比不上你这门厉害的神通,但相信也能让你的卜算之术更进一步。” 陈业惊喜地说:“莫姑娘修为又有进步了?” “当然,我也不能被你远远抛在后面。我查阅过不少古籍,从残篇中见过一部名为《河图》的古籍,里面只有残缺的半页。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在藏书阁里的,平时都无人问津。但我见到这《河图》残篇时便心有所感,此物与卜算之术有极大的关联。 “这段日子闭关,我心有所感,将残缺的《河图》补全了小半。此法乃是我自己悟出来的,不受门规所限,可以传授给你。你愿意学么?” 陈业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问道:“河图,是河图洛书的那个河图?” 莫随心惊讶地说:“洛书?这个名字我倒是只听过,从未见过,你怎么知道的?” 莫随心能找到残缺的河图洛书不奇怪,但她说将这东西给补全了? 果然不愧是五大门派之一的焚香门啊,天才这种东西,永远是不会缺的。 不过,焚香门竟然看不上河图洛书,将其束之高阁。 估计是太过高深,一般人根本琢磨不明白,所以只能放着不管了。 没想到这会儿便宜了陈业。 自己送出一份铜钟地狱的神通,换来莫随心补全的《河图》,谁说好人没好报的? 陈业的酆都大帝才刚有个雏形呢,这好报不就来了么? 第222章 都在师祖计算之中 黄泉道宫,三十三层的最高处。 陈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从深度入定之中苏醒过来。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要虚脱在地。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入手尽是冰凉的汗水。内视之下,体内那原本充盈浩瀚的十八个气海,此刻也是消耗了大半。 刚才莫随心的那番“神交”时间虽然很短,但消耗却是极大。 然而他所消耗的这海量灵气,并非是直接传输给了远在焚香门的莫随心,仅仅是用来维持住酆都大帝的虚影不会崩溃。 仅仅三天的时间,想要从无到有,凭空塑造出一尊神祇,其难度之大远超陈业的预料。 轮回二字的分量比陈业想象中更加沉重。 若非有曲衡全力相助,陈业想凝聚这个酆都大帝的虚影都办不到。 在这场“隔空借法”之中,陈业的灵气主要用于维持酆都大帝虚影不散。 而酆都大帝则将香火愿力转化为法力,借给莫随心使用,让她能够施展陈业所掌握的神通。 时间虽短,但对陈业这个通玄境修士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如今断开与莫随心的心灵相通,陈业便感觉自己都快要躺在地上了。 一直在旁默默为其护法的曲衡轻笑一声,赞赏道:“干得不错,我还以为你撑不了这么久,十八个气海,啧啧,你将来的灵气比其他修士要多得多,日后怕是没谁能与你打持久战了。” 陈业勉强笑了笑,顺着他的话打趣道:“照师祖这么说,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能天下无敌了?” “天下无敌?”曲衡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击道:“等你什么时候能接张奇一剑再来跟我提‘无敌’二字吧!灵气再多又有什么用?遇上厉害的对手,人家一招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陈业不禁想起那张奇的裂天一剑,又想起那地底魔头的吞天魔手。 修为越来越高,见到的修士也越来越厉害。 不仅仅是境界高,他们所使用的法术也越来越厉害,不再是当初那种随随便便可以坑杀的散修了。 眼看陈业表情有变,曲衡还以为是话说重了,便安慰道:“倒也不用妄自菲薄,张奇那种人千年万年都出不了一个。而且,你这尊酆都大帝若是能功德圆满,那还真有可能接替张奇,成为镇压天下的第一人。” 陈业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师祖太看得起我了。百年之内都没什么可能完满。” 酆都大帝就是陈业心中所想的掌控因果轮回的神祇,比赤练龙佛的位格要高许多。 想当初,那赤练蛇佛的雏形,都是曲衡耗费了无数心血与岁月才勉强培养出来,最后还是吸收了百海谷无数散修的滔天怨气与不甘,才踏出最后一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祇”。 而他这尊刚刚“诞生”的酆都大帝目前还仅仅是一个虚影,没有任何灵智,更没有自主意识。 想要将其变成真正的神祇,那不知道要收集几百年的香火愿力。 不过,这尊酆都大帝便是黄泉宗真正的根本,也是陈业最大的依仗,等到这尊神祇功德完满,或许陈业就能飞升仙界了。 聊完了酆都大帝的事情,陈业又说道:“师祖,我方才通过与焚香门那位莫姑娘的神魂联系,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情况似乎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无咎魔尊的尸身出现了异变……” 陈业随即便将洗魂花变异,青棺山震动,还有封印破损等细节跟曲衡说了。 只可惜莫随心知道得还是不够多,许多东西只能靠猜测来补全,但仅仅是这些蛛丝马迹也让曲衡深深皱眉。 他摸着下巴思索许久,嘴里不断说着:“不对劲,很不对劲……” 陈业见状,连忙追问道:“师祖,您觉得那无咎魔尊真要复苏了么?我们之前推断,陆行舟要夺舍无咎魔尊的肉身,难道说这封印的破损也是他弄出来的,只是找个借口来实现自己的计划?” 曲衡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否定了陈业的猜测。 “不,应该不是陆行舟主动所为。以陆行舟如今在焚香门说一不二的地位,哪里需要弄什么小动作。只需一道掌门谕令,焚香门上下必定会倾尽全力相助。青棺山封印的破损,大概是真的出现了意外。” 陈业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可是师祖,这时机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千年以来,那封印早不破,晚不破,这个关键节点上破损?如果不是陆行舟所为,难道是那些地底魔头所为?” “可能性不大。”曲衡再次摇头,语气笃定地说:“虽然人人都知道张奇时日无多,但他毕竟还没死呢。只要他一天尚在人间,那些缩头乌龟般的魔门余孽就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搞事。张奇也没几个月了,何必急于一时。现在冒头,是巴不得张奇人生最后一剑落在自己头上么?” 曲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对陈业说出一个更吓人的猜测:“这封印的松动,以及洗魂花的变异,恐怕是无咎魔尊在自救。” “自救?!” 陈业闻言,便感觉有股寒气直冲脑门。 要知道焚香门可是将无咎魔尊的脑袋都挖空了,这都没死透,还能自救? “不用太过惊讶。”曲衡似乎看穿了陈业的震惊,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无咎魔尊本就是千年来最独特的一位,他的肉身已经不是凡间应有之物。 “当年,即便是强如张奇,也仅仅是斩了他的神魂,对他的肉身也是束手无策。否则,以他除恶务尽的性子,又岂会留下如此巨大的隐患,将其交由焚香门封印在青棺山下? “那魔头号称‘滴血重生’,其可怕之处,并不仅仅在于肉身的无限再生。”曲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重生的不仅仅是血肉,还有他完整无缺的神魂。” “神魂都能重生?这人岂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曲衡斩钉截铁地说:“就是不死不灭,所以焚香门从某个远古洞天里找到了洗魂花这异种,经过几番培育,将其种入无咎魔尊的体内。之前我也不知道他们将花种在哪个部位,现在听你说了才知道,他们是直接种在无咎魔尊的脑子里面。 “够狠毒啊,所谓正道也不过如此。” 曲衡感慨了一句,便又继续说:“洗魂花的功效就是将魔尊不断复苏的神魂撕裂,保证其无法凝聚出完整的神魂。但那七星堂的小姑娘说洗魂花变异了,那我估计多半是无咎魔尊的肉身已经适应了洗魂花的伤害,开始反过来利用这种异种。 “多半是无咎魔尊利用变异的洗魂花破坏了封印,然后才引出后面的诸多事情。焚香门想要借此机会考验一下门内的弟子,所以才弄出这一幕来。不过他们也够狠心的,首席弟子都死了一个,只保留神魂,根基肯定也要大损。” 陈业也感慨:“这就是名门大派的底气,长生堂的首席都死几个了,换起来跟换衣服一样轻松。” 之前陈业听莫随心提起,焚香门的三山五堂内部竞争非常激烈,也就七星堂弟子稀少,所以她的日子过得悠闲。 为何激烈,最基本的原因不就是人多么。 曲衡安慰道:“别羡慕,我们黄泉宗将来也不会比焚香门差。不过无咎魔尊这事必须要注意,这一位若是在张奇死后再复活,那一定是要出大事的。” “师祖,我们也要出一份力么?” 曲衡连忙摇头说:“出什么力啊,通知他们地底有魔头已经仁至义尽了。天塌下来高个的顶着,五大门派还没死绝呢,跟我们黄泉宗有什么关系?” 曲衡毕竟是魔门出身,怎么可能想着与正道五门合作,还不如趁此机会消耗五大门派的力量,到时候黄泉宗一家独大最好不过。 再说了,五大门派若是都压不住一个无咎魔尊,那黄泉宗又能顶什么事呢? 陈业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心里祈祷,希望莫随心平安无事了。 两人又聊了些黄泉宗的日常事务,身为宗主与太上长老,没办法完全当甩手掌柜。 等到处理完这些杂事,曲衡又说:“之前你提起的,让我将那开口禅的神通改一改,如今已经算是改好了,你自己瞧瞧,尽快学会了,免得蜃楼派来质问你的时候会出差错。” 蜃楼派要来查陈业偷学秘术之事,一定会对他使用类似问心术的手段,开口禅所凝聚的金身能抵挡这种法术效果。 但陈业接过那些笔记一看,疑惑道:“师祖,这还是开口禅的神通么?怎么完全变了另一回事?” 开口禅便是只要你讲道理,哪怕是歪理,只要你能自圆其说,便可以借用佛陀法力来塑造护体金身。 但曲衡修改之后的神通却与口才完全无关了,而是一种常驻的效果。 修炼此神通的人需要通过行善积德来累积功德,然后借用神祇的法力凝聚护体金身,关键时候,只要心中默念神通真言,便可以召唤金光护体。 陈业越看,越觉得契合酆都大帝善有善报的法则。 曲衡得意道:“所以我才让你尽快塑炼属于你的神祇,你看这神通是不是与酆都大帝正好契合。将此法在北疆推行,酆都大帝的信仰传播起来便会简单许多。” 原来如此,不愧是自称的天下第一卜者,这位师祖的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陈业想了想,行善积德之人能受神灵庇佑,然后信仰更加虔诚,酆都大帝的香火便更多。 香火更多,能庇佑的凡人又更多,然后反过来行善积德的人也更多。 这不就是香火愿力在滚雪球么? 若是天下行善积德之人都能金刚不坏,那岂不是凡间变成天堂了? 第223章 你不得好死 在铜钟地狱这门神通的辅助下,莫随心与其他同门终于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之前逃跑的三人也陆续回到了地宫。 百工堂带来了更多的机关傀儡,还有能够辅助阵法布置防线的道具。 熔金堂带来了大量一次性的法宝,不需要消耗灵气就能完成自动释放的效果,也能为弹尽粮绝的众人提供辅助。 而任耀升这个长生堂的首席弟子也回来了,只是等他回到地宫的时候,那些洗魂花早就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也不需要他帮忙了。 秦万钧看到任耀升回来时,冷笑道:“任师弟这一趟回去还真花了不少时间啊,是重新开炉炼了一炉丹药吧?” 任耀升脸皮却是比城墙还厚,毫不在意秦万钧的讥讽,只是笑眯眯地将丹药分送给众人。 秦万钧也没想到这人完全没皮没脸的,但丹药送到面前,也只能收下。 众人都是累了,这些丹药都是雪中送炭。 莫随心却并没有服用任耀升带来的丹药,她从陈业那边借了法力,后面的消耗倒也不大,所以如今状态还算不错。 任耀升看莫随心不要自己的丹药,却是忍不住说:“莫师姐这是担心我的丹药有问题么?” 莫随心看了这人一眼,然后说:“是啊,你们长生堂的弟子不是有下毒害自己人的传统么?”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首席弟子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虽然不觉得任耀升真敢下毒,但长生堂那位魏长生真的是给自己人下毒然后被处死的啊,加上任耀升之前那称得上贪生怕死的表现,大家心里肯定是有些疙瘩。 秦万钧将已经塞进嘴里的丹药吐了出来,然后将药瓶随手放在一边。 这动作,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三山五堂,除了已经失了肉身的那位灵兽堂弟子,其他人都下意识地将丹药先放一旁。 并不是觉得丹药真的有毒,这是一种站队的表现。 秦万钧与莫随心算得上是这次考验的核心人物,两人表现如此优异,等下论功行赏的时候自然是少不了好处。 两人都表明了立场,那其他人自然得跟上。 总不能同生共死的战友不支持,反而去选一个摆明了贪生怕死之徒? 任耀升脸色变了,他万万没想到莫随心会说得如此直白。 就算两堂之间有什么恩怨,此时他也是好心来送丹药的,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一副要跟自己完全翻脸的模样? 以前的莫随心可不是这个性格。 众所周知,七星堂在宗门内地位尴尬,不仅弟子稀少,还常年遭受各种流言蜚语诽谤。 但无论是庞朵朵还是莫随心都是深居简出,对外界的非议是充耳不闻。外人看来,七星堂就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久而久之,宗门上下都觉得七星堂是最好欺负的软柿子。 尤其是长生堂的首席弟子之死,莫随心更是无辜地背负了不少“扫把星”、“不祥之人”的污名。 长生堂的弟子们,更是天天在背后对其师徒二人冷嘲热讽。任耀升自己都习惯了莫随心那种逆来顺受的态度。 但这次生死考验,莫随心却是换了一个人。 不仅仅是待人接物的态度变得强硬果决了许多,就连言语也变得如此锋利,如此不留情面。 就连秦万钧这等直性子,先前讥讽任耀升时多少还顾忌着长生堂的面子。可莫随心竟敢当众揭开长生堂的伤疤,这是完全不准备顾及同门之谊了。 任耀升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正要开口反驳几句,为自己辩解一番。 空间裂隙再次出现,陆行舟带着焚香门的诸位长老堂主们现身。 莫随心等一众弟子见状,连忙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弟子参见掌门!参见诸位长老、堂主!” 陆行舟略显疲惫地说:“尔等临危不乱,奋勇杀敌,都记上一功。” 众弟子脸上皆露出一丝喜色,再次齐声谢恩:“多谢掌门!” 尤其是任耀升等临阵脱逃的三人,原以为会被掌门惩罚,没想到竟然是既往不咎,还算他们的功劳。 陆行舟亲自开口记功,那肯定不会是客套话,是肯定会论功行赏的。 陆行舟目光转向神色黯然的灵兽堂堂主,开口说道:“徐堂主,你的弟子不幸损了肉身,我会亲自出手,为他重塑一具肉身。” 灵兽堂堂主闻言,顿时感激万分,躬身行礼道:“多谢掌门,能得掌门亲自出手重塑肉身,这是那孽徒的福气啊!” 陆行舟伸出一根手指,朝着虚空随意一点。刹那间,地宫各处都有血水渗出。 无咎魔尊的血液被无形之力牵引,汇聚在陆行舟的身前,化作一个脸盆大小的血球。 一股磅礴灵气从陆行舟的指间涌出,灌入那团血球之中。 眨眼间,这团血液便开始生出骨骼血肉,不过片刻,那团血球便已然化作初具人形的胚胎。 陆行舟又挥手从那金色符箓中取出这位灵兽堂首席弟子的神魂,放入这血肉胚胎之中,然后送到那位堂主的手上。 陆行舟平静地说:“好生蕴养,十日之后,便可重新孵化成人。其资质根骨,应当会比之前更好几分。” 灵兽堂堂主双手捧着那枚血肉胚胎,再次感谢道:“多谢掌门再造之恩。” 陆行舟毫不在意地说:“都散了吧,今日焚香门度过了一场灾劫,但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无咎魔尊这肉身不死不灭,镇压这个魔头是每一代焚香门弟子的重任。” 众人齐声应诺,然后便退出了这座血肉地宫。 原本还略显拥挤的地下深处,如今便只剩下了陆行舟一人。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中央,目光扫过满地残缺的变异洗魂花尸骸,又望向那还在不断蠕动的血肉。 陆行舟沉默虚假,缓缓抬起手,五指微张。 灵气运转,将那遍地残花吸入掌中,捏成一团不断闪烁的绿光。 等到他捏紧拳头,数以千计的残花便被他捏成一颗遍布血纹的种子。 这枚种子刚刚成型,便散发出一股充满怨毒与憎恨的气息,隐隐有无数哀嚎与尖啸从种子内部传出。 陆行舟面无表情地托着这枚诡异的种子,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等待那些哀嚎沉寂下来。 然后,这种子里便传出沙哑低沉的声音:“陆师弟,又见面了,这是第几年了?” 那声音听着平静,但却蕴含着一股刻骨的怨毒,言语间让整个地宫的血肉都随之震荡,仿佛连刚刚加固的封印都要冲开。 陆行舟只是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种子,然后说:“冷静一些,无咎师兄,你应该知道,你冲不开封印,只会让自己受苦。” 随着陆行舟的指尖用力,这枚种子便稍稍变形,那神秘的声音便发出一声哀嚎,仿佛是受到什么折磨一样,而地宫的血肉也不再抖动,变得安稳下来。 “好,陆行舟,你还是如同当年一样杀伐果断。哪怕你心里知道是焚香门对不起我,哪怕你知道我是奉了师父的命令去魔门潜伏,但当师父下令要将我封印之时,你还是一点犹豫都没有。陆行舟,你可记得,是我亲自引你入门,是我教你练气打坐。是我在你修行遇到疑难之时,亲自为你解惑,助你突破难关……” 陆行舟安静地听着,直到那种子中传出的声音越来越弱,快要听不清楚。 陆行舟这才开口说:“师兄,看来千年过去,你还是深恨我焚香门,那我只能再次毁你的神魂了。” 种子中传来愤怒的咆哮:“我怎么能不恨?!是焚香门负了我! “师父让我去魔门潜伏,我去了。师父让我窃取魔门的秘术,我偷了!师父让我往高处爬,让我掌控魔门的势力为焚香门除魔,我杀的魔头比谁都多!张奇都不如我!但你们却因为我当了魔尊,将我利用完了,就斩了我的神魂,将我永远封印在此! “我恨不得将焚香门烧成灰烬,我要你们尝尽魔门三千七百道酷刑,我要让你们全部哀嚎着求我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陆行舟叹息道:“不错,师兄你说的都对,是焚香门负了你。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师父的计划,但当时魔门强盛,师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师兄你竟然成了魔尊,你究竟杀了多少人,你还记得吗?” “我杀了多少人?哈哈哈,陆行舟你身在焚香门,有师门庇佑。而我身在魔门,不杀人如何能练功,不杀人,我便是被杀的那个?师父一声令下,我苦心打下的基业便全部葬送,只为报答他的授业之恩,结果换来的却是这种下场! “陆行舟,你还有脸问我杀了多少人?!你不得好死!陆行舟,你一定不得好死!” 陆行舟安静地听无咎魔尊的神魂说完这些,直到手中的种子逐渐枯萎。 陆行舟将这种子捏成粉碎,里面的残魂化作虚无,无咎魔尊那怨毒的诅咒也消失无踪。 确认这些复苏的残魂被彻底消灭,陆行舟才长长叹息一声。 “师兄啊,当初是师父错了,我也曾帮你据理力争。但可惜,我那时还不是焚香门的掌门。而如今,我是焚香门的掌门,我不能眼看着你将焚香门毁灭。 “我常笑那张奇,一辈子被除魔卫道四字压得不堪重负。我也是如此,焚香门三字,也比山还重,压得我抬不起头,不敢正视过往的错。 “你说得没错,我陆行舟一定不得好死,但在我死之前,也会带你一起离去。” 第224章 千年之后一如当初 清河剑派,剑阁之内。 张奇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左手拎着一只油光锃亮的鸡腿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满了油光,丝毫没有传说中“天下第一人”应有的仙风道骨,更不见半点将死之人的衰败。 不管是过去,还是如今,张奇总是这般逍遥自在。 但突然之间,张奇将啃了一半的鸡腿放下,疑惑地望向一旁。 等到他叹了口气,那方位处便出现一道空间裂隙。 陆行舟一步跨出,从焚香门到了清河剑派。 张奇看着突然出现的陆行舟,脸上露出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随意地问道:“我说老陆,你这大半夜的不在自家山上好好睡觉,跑到我这里来,莫不是想蹭饭?” 陆行舟并未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青玉酒壶,随手朝着张奇的方向扔了过去,声音低沉地说道:“陪我喝一壶。” 张奇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甚至连手都懒得伸一下。那青玉酒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到他面前时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稳稳地悬停在了他的身前。壶口自动倒转,一道清冽醇厚的酒液倾泻而下,落入张奇的口中。 张奇喉结滚动将那口酒咽下,随即双眼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赞道:“好酒好酒,还是你们焚香门会酿酒啊!” 陆行舟也不言语,取出另一个酒壶,就给自己灌了一口。 两人都不再言语,只是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看着不大的酒壶喝了好几个时辰。 直到天色都快亮了,陆行舟才放下酒壶,对张奇说:“我那师兄,已经破解了洗魂花的压制,很快便会活过来了。” 张奇听了,毫不意外地说:“一千年了,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你是来求我再斩他一次?” 陆行舟摇头道:“你时日无多了。” 张奇笑道:“你以为我不如当年了?” 陆行舟解释道:“当然不会,我知道你比一千年前更强,这一剑或许能将我师兄彻底灭杀,但你也会耗尽剩下的力气。当年,若不是我师父骗了你,你也不会斩灭他的神魂,如今,我也没有脸面求你再出一剑。” 张奇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我可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复杂,什么欺瞒不欺瞒,恩怨不恩怨的,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 张奇又喝了一口酒,洒脱地说:“焚香门对不对得起你师兄,那是你们自家门里的破事,我懒得管。但我跟你师兄之间,可没什么交情可言。他当年杀人练功,荼毒生灵,我管他是不是你们焚香门的弟子,照样会出剑的。” 陆行舟沉默了许久,将壶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才对张奇说:“怪不得你活得比我们都轻松,在你看来,世界非黑即白,简单至极。你的剑,也如你的人一样简单,所以极致。” 张奇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最烦你这种喜欢添油加醋的,我的剑厉害是因为我天赋高,而且练剑很用功,跟我这为人处世没有半点关系。你们焚香门就是喜欢弄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心气与剑气没有半个铜板关系。” 张奇从来不觉得剑术有善恶之分,更不会因为立场和志向而影响剑的锋利。 他的剑术之所以厉害,不是因为他一身正气,也不是因为他志存高远,只是因为他是张奇。哪怕他成了魔头,他的剑照样能横压一世,天下无敌。 陆行舟被张奇气得眼珠子都瞪圆了,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反驳。 因为说这话的是张奇,是天下第一人,天下第一的剑仙,他的剑术早已超脱了凡间极致。在练剑这一件事上,张奇说的便是真理,谁也反驳不了。 张奇眼看陆行舟怒了,这才笑着说:“行了行了,别再玩这些弯弯绕绕。陆行舟,看在刚才那壶好酒的份上,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大限将至,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在这儿伤春悲秋,你再不说,可就真没机会了!”” 陆行舟闻言,眼神一凝,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用师兄的血,做了一个胚胎,让一位肉身被毁的弟子附身夺舍。” 张奇眉头一挑,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惊讶道:“好狠的心,你这是让他送死啊。无咎魔尊的神魂会侵蚀他的神智,谁夺舍谁还不好说。” 陆行舟却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肉身被毁,根基已经受损,若想长生,只能用这种方法,否则早晚不过黄土一抷。” 张奇却嘲讽道:“借口,你不过是想测试一番他对焚香门的恨意。若是你这个弟子活蹦乱跳的,那你便会将这无咎魔尊的尸身留下,甚至将焚香门的掌门之位还给他。若是他恨不得一口将这倒霉鬼吞了,你就自己夺舍了他的肉身,带着一起飞升,对不对?” 陆行舟没有反驳,只是无奈地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无咎魔尊的尸身对焚香门来说既是宝贝,又是隐患。 陆行舟其实也明白焚香门亏欠了这位师兄,只要无咎魔尊心里对焚香门还有半点慈悲,陆行舟便会全力帮他复苏,在自己飞升之后将掌门之位传给他。 那时候,焚香门便依旧有一位合道境坐镇,不会因此而衰败。 但若是无咎魔尊当真连无辜的后辈弟子也不放过,那说明他早已彻底入魔,再也回不了头。 陆行舟会以自身神魂夺舍这具肉身。 只是,与陈业所想不同,陆行舟并非要借用无咎魔尊的肉身永远留在凡间,他只是想带着无咎魔尊一同飞升,为焚香门彻底解除这个隐患。 结果如何,就看无咎魔尊自己的选择了。 张奇不置可否,这算是焚香门内部的问题。 张奇摇头道:“可惜啊,我也只剩最后一剑了。” 虽然他很想彻底将无咎魔尊给灭了,但他也明白自己一死,天下将会大乱,这一剑终究是斩在别处能救下更多无辜之人。 陆行舟也没有安慰张奇,他对这位老朋友性格十分了解,与其安慰,还不如说点实际的,便对他说:“根据我那庞朵朵的推算,涅槃宗已经难成气候,应该是被陈业那小子彻底压制了。虽然我想不明白他如何办到,但想来庞朵朵的推算不会有错。涅槃宗不足为虑,但其他魔头却会是大麻烦。” 陈业能在地底深处遇到魔头,那是因为他们早已藏不住了。 五大门派也不是聋子瞎子,自然也会有所察觉。 正魔大战刚结束的时候,五大门派其实就知道有不少魔头逃入地底。 只是地底环境太过复杂,他们也曾经派出弟子查探,但好几次刚抓住一点线索,那些魔头就逃入更深的地方。 千年之前正道只是险胜,门人弟子损失惨重,根本无力继续追杀。 时间一长,魔门就将这地底改成了自己的地盘,不仅更加难找,强行攻打损失会更大。 张奇再厉害,总不能连地脉灵气一起斩了。地脉一旦被截断,地表必定有大灾。 不是洪水就是干旱,那时候死的凡人就数以十万计了。 正是因为这诸多麻烦,当年的除魔就留下了隐患,直到如今,那些魔头也做好准备卷土重来了。 陆行舟说:“那些魔头很有耐心,他们会等到你不在了再现身。你要不试试假死,骗他们出来,然后一剑斩了,然后安心飞升便是。” 张奇却反驳说:“假死?骗得了谁啊?” 身为天下第一人,张奇一举一动都与凡间有极大牵扯,这份因果之重,寻常修士就算不会卜算也会心有所感。 修为稍微高一些都能分辨是真死还是假死,根本骗不了人的。 陆行舟却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早就跟其他门派商量了一番,就用当年那个办法,再骗这群魔头一次。当初我们五大门派联手就能遮掩天机,千年之后,一样可以再来一次。” 张奇疑惑地看着陆行舟,问道:“这才是你今日来找我的原因吧,老陆,你早就已经计划好了?” 陆行舟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对张奇说:“这世上不仅仅你张奇想要除魔卫道,我虽然是焚香门掌门,但我也是正道的代表之一,岂能看着这些魔头肆虐而无动于衷。” 张奇看着陆行舟,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年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年轻道士。 一晃千年过去,沧海都成了桑田。 原以为这位老友早就被焚香门三字填满了心胸,早就忘了当初。 没想到,在自己临死之前,还能见到当初那位陆行舟。 张奇用力拍了拍陆行舟的肩膀,对他说:“好,那我们便再骗这些魔头一次。” 陆行舟也高兴地说:“不错,就再骗他们一次,不过这一次,优势在我们这边。张奇,我会让你这最后一剑斩在最合适的地方。” “我当然相信,当年的你就是最多鬼主意的。”张奇大笑起来,仿佛年轻了十岁,但他突然又话锋一转,对陆行舟说:“老陆,五大门派再次合作之事,我有一个建议。” 陆行舟见张奇语气认真,便好奇问道:“什么建议?” 张奇说道:“将黄泉宗也一并带上,陈业这后辈气运加身,有他相助,我们有更高胜算。” 第225章 城隍造反 “自今日起,我黄泉宗治下所有城隍,不得回应不劳而获,损人利己的许愿,如有违反,轻则剥夺香火三年,重则打为孤魂野鬼!” 黄泉道宫的城隍阁中,陈业正满脸严肃地向所有城隍下令。 白骨祖灵幻化出身形,跪在陈业的面前。 或许如今已经不应该称之为白骨,因为他已经完全变成一副瘦削道人的模样。 之前两人曾同坐一张桌子吃饭,当时一副朋友的模样。 但今日,这位白发道人只能跪在陈业面前,恳求他的宽恕。 只是,犯错的并非是他,而是一位刚刚诞生灵智的城隍。 北疆诸多祖灵,因为祭祀之法不妥,因此大部分都如同懵懂野兽,只有本能,而没有智慧。 是陈业整合了香火之道,将所有祖灵晋升为城隍,然后传授各个部族祭司,用新的祭祀之法来培养祖灵的智慧。 效果确实不错,已经有不少祖灵开始从野兽的模样进化为人,这证明其智慧在不断提升。 但前些日子,便有一位已经生出灵智的祖灵在回应愿望的时候犯了错。 更令陈业气愤的是,这事竟然发生在酆都城之中。 最近又有不少部族迁徙,到酆都城附近定居。 城外城内加起来人口已经有两三千,而巴图这个牧民便是刚来到酆都城不久,与族人定居在城外的牧场。 酆都城有阵法调和风水,附近的草场几乎是四季常青,牧草生长得极快,足以养活大量的牲畜,所以北疆人也喜欢在城外按照往日的习俗来生活。 陈业对此并无意见,怎么过日子那是凡人自己选的,他也不会随意干涉。 巴图所在的部族信奉的却是跟齐齐格桑的牛神祖灵,能借用这份力量化身为蛮牛战士,拥有极大的力气。 巴图也是一个虔诚之人,对这位祖灵极为恭敬。 只是他运气不太好,刚到酆都城不久,他家里的羊便得了病。 北疆人没什么治疗牲畜的手段,只有杀了烧了埋了这种土办法。一夜之间,巴图便成了穷光蛋。 但他不怕,因为有伟大的祖灵庇护。 穷困潦倒的第一天,他向祭司说了,自己想祈求祖灵庇佑,希望可以赐予他新的羊群。 祭司听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谁受苦了不向祖灵祈祷呢? 祭司也觉得部族迁徙到此地就出了牲畜生病的意外,也该举行一场隆重的祭祀了。 按照酆都城的新规矩,不再是直接血腥的血祭,而是按照新的规矩,先到酆都城内请来一尊城隍像。 这东西以前没有,但如今酆都城里多了不少手艺人,开始雕琢各种城隍像售卖。 这东西还不便宜,因为必须要去城隍阁里开光才能算是“真货”。 好不容易请来了一尊,然后还要搭建祭坛,准备祭品等等。 一系列非常隆重的祭祀之后,这位牛头城隍还真就显灵了。 按照巴图的要求,这位城隍派出了身边的鬼差,跑到草原上给巴图带回来了一些羊。 虽然野生的羊群又瘦又老,数量也少,但这份神恩让巴图一家感恩戴德。 这个部族也非常高兴,这可是第一次这么轻松便获得了神灵的回应。 之前最多只能得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回响,还要祭司自己琢磨着怎么解读,而且十有八九还解读得不对。 这个部族的人第一次发现,原来能直接沟通的神灵是这么伟大,这么亲切。 部族欢呼,庆祝,宰杀了大量的牲畜来欢宴。 牛头城隍也高兴啊,这香火愿力让他吃了个饱,祭祀用的各种祭品也让他尝到了“肉味”。 这种前所未有的享受,让他一时间沉醉其中。 因此,没过两天,这牛头城隍又派出鬼差抓了一些野生的牛羊,送到这个部族里面。 然后又是一场欢天喜地的大型祭祀,巴图一家甚至被推举成为了新的部族头领,原因是他们是第一户受到赐福的牧民。 巴图心想,还有这种好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然后,他就开始琢磨要怎么让神灵送来更多的牛羊,赏赐更多的东西。 部族的祭司连忙劝阻,不断向神明索取可是大忌啊,要遭受惩罚的。 巴图却不这么想,怎么就受惩罚了,没见到他们的城隍爷那么高兴么,部族里还多了几个能化身蛮牛的战士。 祭司不乐意了,不愿意再举办这种为拿好处的祭祀,结果巴图怒了,自己当普通牧民的时候要求着你,现在当部族首领了怎么还要求着你? 不干就滚,反正现在神灵能说话了,不一定非要让祭司来传达。 巴图便干了一件其他部族都不敢做的事,彻底驱逐了自家的祭司,并且表示再也用不着祭司了,他都已经将祭祀的仪式学会了,自己来就行。 然后,又一场杀羊宰牛的庆典开始,牛头城隍再一次显灵,高高兴兴地吃光了祭品和香火,听得巴图的又要祈求更多的牛羊,便又下令麾下的鬼差们去抓。 但这大草原哪来这么多野生的牲畜,早就被各个部族的人给抓走了。 上两次鬼差们都已经跑出百里了,这次又来,还能抓到几只野生的牛羊? 所以这一次,盛宴之后,巴图得到的牛羊就没那么多了。 这便让部族的人有了怨言,吃掉的比收获的多,那这买卖不就亏本了么? 巴图当即对牛头城隍表示了不满。 牛头城隍虽然是刚刚生出灵智,但也知道这数不能这么算,人家杀了两头牛,你就得还两头,不然下次祭祀,自己不就少一头牛了? 但牛哪来啊? 牛头城隍也没有凭空变出牛来的本事,然后他做了一个离谱的行为。 他命令麾下的鬼差,去别的部族那里偷牛羊。 这可就闹出大事来了。 要知道,城隍麾下的鬼差可都是酆都城送出去的,还是轮值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人。 一开始,因为鬼差们都是北疆人出身,对这些祖灵转化的城隍都是恭敬的,毕竟是自己祭拜了多年的神灵,所以对城隍都是十分的顺从,让他们抓牛羊,他们就真的大半夜在草原上乱跑给抓回来。 但这一次就不行了。 你牛头城隍让鬼差去偷别人的牛羊,这事怎么能干? 鬼差们可都是各个部族出身的,你让他偷哪个?一不小心就偷到了自家亲戚的头上了。 草原各大部族不仅信仰有交叉,就连血统都是相互混杂,随便算一下,说不定就是同一个太爷爷或者同一个太奶奶。 再说了,酆都城的规矩他们可都很清楚,手上的刑具就是用来惩罚罪人的,自己还得先过一遍酷刑才能当鬼差。 好不容易转正成鬼差了,自己还要去偷鸡摸狗?那回头刑具临身的时候自己得多惨? 因此,鬼差们不干了。 牛头城隍发现鬼差们不听话了,顿时就怒了。 城隍毕竟是被祭祀多年的祖灵,一身法力远比鬼差厉害,一怒之下竟然就打杀了几个鬼差,顿时惹出了大麻烦。 陈业听闻此事的时候,那牛头城隍已经被擒拿,押到了城隍阁中。 等到陈业脸色阴沉地听完了事情经过,再望向那桀骜不驯的牛头城隍,才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黄泉宗的规矩是,神灵救急不救穷。 那个叫巴图的,运气不好,家里的牲畜全部得病死光了,都快要饿死了,这时候城隍出手帮他渡过难关也算好事。 但后面这群牧民开始想要不劳而获了,这牛头城隍竟然还惯着,但若是全靠城隍来养活这群凡人,然后换取香火,最终就会演变成为信仰之争。 凡人不劳动,只会祈祷,而城隍为了香火愿力就只会去偷去抢。 结果还不是最后变成凡人之间相互厮杀,然后部族之间相互吞并,正如北疆以前的样子。而且还会因为城隍有了智慧,导致这种战争变得更加惨烈。 等发展到后面,为了争香火,这些城隍还会故意引发战争,弄出许多天怒人怨的事来。 香火愿力本就是双刃剑,用起来要格外的小心。 面对跪在面前求情的老朋友,陈业只能对他说:“规矩如此,他若是没有杀害鬼差,那我最多断他几年的香火,但既然他野性难驯,连朝夕相处的鬼差都可以杀害,那就别怪我按规矩来处置。” 陈业大手一挥,赤练火蛇便中众神面前显现,这火蛇化作巨蟒,眼看就要将这牛头城隍吞下,城隍阁中突然传出几声怒吼。 “罚便罚了,怎么还要了命了!我等愿意追随黄泉宗,可没说过要连命都送上!” 好几尊城隍在陈业面前现出身形,个个都是狰狞的巨物,半人半兽的神祇居高临下,俯视着陈业这个渺小的凡人。 陈业看着这几个暴怒的城隍,沉声问道:“尔等想好了,如若反抗,以同罪论。” 一尊狼头人身的城隍咆哮道:“别跟他废话,我等祖灵本就不是什么城隍,杀了他,再过我们的逍遥日子!” 这城隍的手掌伸出五道利爪,朝着陈业抓来。锋利的尖爪划出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陈业生生撕碎。 陈业叹息一声,身后浮现一尊伟岸的神祇。 酆都大帝犹如一团模糊的阴影,但刚显现便将整个城隍阁笼罩其中。 那几个自以为高大的城隍在这尊神祇面前,犹如蝼蚁一般。 “尔等,有罪!” 随着一声威严的宣告,酆都大帝伸出右手轻轻一按,那几个作乱的城隍便被压得趴在地上。 陈业转过身去,不再多看一眼。 这几个造反的城隍便散作无数香火之气被酆都大帝吸入掌中,那点代表了灵智的光芒也随之消散。不过是香火愿力汇聚而成的野神,剥夺了香火,便会烟消云散。 “这便是我黄泉宗的规矩,不愿意遵守的,滚出北疆做个孤魂野鬼,我也不会管你。但还在我城隍阁着受着香火供奉,就要遵守我黄泉宗的规矩,如有违反,这便是下场。” 陈业说完这句话,酆都大帝的虚影才缓缓散去。 等到陈业离开城隍阁,这百位城隍都不敢再多说半句。 陈业回到了三十三层,虽说这次手段有些酷烈,但他也知道城隍迟早会有人造反,还不如早点杀鸡儆猴,否则以后会有更多麻烦。 解决了这事,陈业才得空拿起两封信来查看。 一封来自焚香门的莫随心,另一封来自清河剑派的苏纯一,内容都是同一件事。 五大门派就张奇离世之事举行秘密会议,将邀请陈业出席。 陈业忍不住找到了曲衡,问道:“张真人离世,五大门派要做准备,这个倒是能理解。但邀请我一个小人物参加,这是为何?师祖,你怎么看?” 曲衡也对这个邀请有些意外,但既然这两位都送信提及此事,那多半不会是假的。 想来,正式的五大门派联合邀请函很快就会送到黄泉宗。 曲衡琢磨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好琢磨的,我们黄泉宗没有拒绝的理由。五大门派联合邀请,哪怕是刀山火海,你也得去一趟。” 请:.llsk.rg 第226章 出发前先帮师父成神 正如曲衡所说,五大门派的邀请函很快便送到了。 上面倒是没有提及关于张奇离世的内容,只是说五大门派联合举办一场修士的大会,邀请诸多散修与旁门参加。 陈业的黄泉宗虽然还没正式开宗立派,但雄霸了整个北疆,已经算得上是实力极强的旁门,所以特别邀请陈业参加这场盛会。 而这场盛会的地点就定在裂天山。 “裂天山?”陈业疑惑地问:“就是当年正魔最后一战的战场?” 相传当年魔门内讧之后,正道五门联手,不要命地反攻,最终将剩下几个魔尊逼到绝境,大战之时,张奇一剑斩得天都裂了,到现在还能看到剑痕。 以前,陈业只当是开玩笑,哪有一剑斩出千年的痕迹来。 但如今只要抬头望向北疆的天空,就能看到一道清晰的印痕,将天空的蓝色分成深蓝和浅蓝两种。 这就是张奇当初一剑留下来的痕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散去。 而当初张奇只是对付涅槃宗的余孽而已,顾忌北疆的凡人,张奇都没有全力出手。 即使如此,天空还是留有一道明显的剑痕。 那这裂天山上留着一道千年的剑痕,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为何要选这个地方。 旁人不知道,陈业却是从两位知己那提前收到了消息。 这次其实就是五大门派为了张奇离世做准备,商量着如何对付那些魔头。 邀请其他门派来参加这场盛会,多半只是掩人耳目。 但既然是秘密,为何要选裂天山,生怕那些魔头听不到消息,不会联想到除魔卫道之事? 曲衡也琢磨了许久,沉吟着分析道:“多半是要掩藏天机。裂天山此地乃是当年正魔大战的终结之地,有莫大的因果,选择这个地方,就是用过往掩盖如今,一般的卜者想算出正道的想法是难上加难。” 陈业连忙说:“那想必师祖能算出来咯?毕竟师祖你可不是一般的卜者,可是天下第一啊。” 曲衡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算?你自己去一趟直接问不就行了。” 陈业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陈业是被邀请的,想来五大门派也不会对他藏着掖着,至少清河剑派不会。 现在让曲衡强行推算,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但陈业还是说:“我这不是未雨绸缪么,毕竟焚香门和蜃楼派与我的有不少仇怨,我可是怕去了他们给我穿小鞋。” “他们不敢。”曲衡斩钉截铁地说。 陈业疑惑地问:“师祖何出此言?” 曲衡笑道:“只要他们站在裂天山上,抬头看看天空,再想想你跟清河剑派的关系,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这话说的……陈业也无法反驳。 别说裂天山那道剑痕了,陈业如今站在黄泉道宫的最高层,偶尔望向北疆天空的那道剑痕都让他心有戚戚,都不敢想象这一剑斩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效果,怕是连骨灰都留不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不过黄泉宗内诸多问题,师祖你得给我看紧一些。” 陈业这话语气有些暧昧,曲衡听了眨了眨眼,然后问道:“你这小子,怀疑城隍造反这事是我暗中下手?” 陈业连忙摆手解释道:“那倒不至于,但师祖你在推波助澜,不是么。赤练龙佛掌控全部香火之力,那牛头城隍就在酆都城外连续举办以不寻常的方式收集大量香火,你不可能不知道。师祖你只是旁观,而且应该是有意隔绝了消息,所以白骨祖灵对此并无感应。 “师祖你知道那些城隍在诞生灵智之后多半会不服气,所以准备杀鸡儆猴,对么?” 曲衡听完陈业这番分析,似笑非笑地说:“猜对了一半,我确实提前知道,但我也知道你的脾气,我没有隔绝消息,阻止其他城隍感知此事。但白骨祖灵完全没发现,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陈业皱起眉头,没想到曲衡竟然没有暗中推动此事。 曲衡继续说:“你这小子,对人心了解不浅,但对神灵了解太少了。香火之神,若非凡人出身,本身是没有善恶之念的。你选中的那个白骨祖灵也是一样,他虽有灵智,但本身是吃着血食成长起来,杀人活祭对他来说是常事。 “祖灵懵懂无知,晋升城隍也不会有多少提升,所以你选定的这个城隍之首其实很不称职。他无法提前预料到麾下城隍的造反,也不懂得提前发现这种情形。不过你说得没错,我早就猜到,而且就等这个机会。 “唯有死亡能让这些香火之神感觉恐惧,只有如此才能让城隍守我黄泉宗的规矩。我本来还担心你心慈手软,没想到你动起手来倒是果断。” 陈业摇头道:“一码归一码,杀了鬼差,就要偿命,此事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其实陈业从来都不心慈手软,他只是从不滥杀无辜而已,也不知道为何旁人总觉得他妇人之仁。 曲衡看着陈业那副平静的模样,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称赞说:“算是有点一宗之主的样子了。你此行前往裂天山,恐怕要卷入张奇离世的大事,若非五大门派一起请你,我都不想让你去。以你现在的本事,还不够保险。” 陈业听了,顿时眼前一亮,问曲衡说:“师祖莫非又有什么法宝要送我?” 这位师祖当真是百宝箱一样,不管什么时候总能掏出些宝贝来。 谁料曲衡瞪了陈业一眼,骂道:“法宝你个头啊,我自己都一穷二白,唯一的法宝还是从涅槃宗那边抢过来的。你给我将新的神通练好了再去,然后将刚吞掉的那几个城隍的香火给我,我来为墨慈重塑金身。” 陈业疑惑地说:“不是说好了等开宗立派之时,再让师父重塑金身么?正好作为仪式的一部分。” 曲衡缓慢且坚定地摇头说:“来不及了,我本想着你安安稳稳等到开宗立派之日,谁曾想张奇先撑不住。等到张奇离去,天地都要大变,谁还理会你一个小小旁门的开宗立派。你此去裂天山一定有风险,否则五大门派也不会邀请你参加这种大事。 “所谓通玄境第一,这话也就说着好听,实际上屁用没有,终究只是一枚棋子。想要从棋子变成棋手,你就要有更多的底牌。墨慈也该负起师父的责任了,总不能天天让我这个当师祖的操心你的事情。” 陈业自然也不会拒绝帮墨慈重塑金身,拖到现在其实都有点太晚了。 只是之前墨慈一直要死不活的样子,要不是陈业用师徒之情绑架,墨慈如今怕是都自我消散了。 听曲衡这么说,陈业连连点头说:“不错,就该让他老人家出山了,不能天天就躲在万魂幡里面躲清闲,黄泉宗如今人手奇缺,必须让他狠狠工作。” 曲衡看了陈业一眼,这小子真不愧是魔门出身,欺师灭祖这一套是真的熟练。 “既然如此,便去准备吧。那白骨祖灵是不堪大用,还是要让墨慈这个‘日游神’来统领大局。你这阴司地府总不能一个真正的‘官’都没有。” 陈业点了点头,非常同意曲衡这个说法。 日游神是陈业早就想好为墨慈打造的神位,作为阴司十大阴帅之一,也算得上是地府阴司的大人物了。 陈业对曲衡说:“有些细节我们再讨论讨论,这日游神,可不是一般的神灵啊……” 香火塑造的神灵有点像是捏土造人,你得先想好了做成什么模样,然后才可以动手,不然就是浪费材料。 日游神乃恶神,四处奔走,专惹恶事。 但不是惹是生非,而是每有人作恶,日游神便会转瞬千里到你面前,记下你的恶行,给予惩罚,或者直接向阎王报告,未下地府就先扣你几辈子的功德。 从外形到神职,各种细节都要提前准备好,然后才能用香火来塑造金身,让墨慈能够拥有日游神的本事。 看着像是随意捏造各种神通秘术,但也不是没有限制。 陈业的酆都大帝也是捏出来的,但如今只是一个虚影,将北疆所有香火连同赤练龙佛一起吞了都未必能够真正化形。 因为轮回的位格太高了,光靠这点香火可远远不够。 日游神也是如此,你尽可设计得厉害,一巴掌能毁天灭地都行,问题就是你哪有这么多的香火之力来填充这个金身? 哪怕是修仙,也是要讲点基本道理的。 因此,两人又要仔细计算如今的香火之力能做到什么程度,如何在保证金身能够塑造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让这日游神变得厉害些。 这般商量又花了数日时间,这才算是准备妥当。 陈业便连忙到了地下,在万魂幡中唤醒了沉睡的墨慈。 墨慈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万魂幡中传来:“怎么,又闲的没事来找为师闲聊么?” 陈业却语气严肃地说:“师父啊,你该起床干活了,今天开始,就决定你来帮我统辖北疆城隍了。” 请:.llsk.rg 第227章 差不多该出发了 还是黄泉道宫的城隍阁。 不过这一次,那些被香火熏陶的高大身影仿佛都矮了半截。 陈业站在众神之前,右手托着一道灵光,左手指尖舞动,凌空勾勒着一道道玄奥符文。 无形的香火愿力受到牵引,化作一条条肉眼可见的金色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他掌心那团光球之中,使其光芒愈发炽盛,气息也愈发精纯。 陈业口中低声吟诵着,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与那正在成型的神祇虚影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日巡阴阳,监察善恶,掌白昼赏罚,录世间功过……” 他将自己对于“日游神”这一神职的理解,对于“阳间秩序”的构想,以及黄泉宗所要建立的“因果轮回”的理念,尽数融入了这尊神祇的塑造过程之中。 这不再是简单的凝聚香火,而是以日游神的神职来束缚香火之力,以香火之力填充这尊神灵。 一声悠远而宏大的嗡鸣声中,一尊丈六高、通体绽放着璀璨金光的巨大神像,在香火愿力的奔涌中缓缓凝聚成形。 其身威严肃穆,顶天立地,眉心处一道竖立的金色神痕,仿佛天眼一般,光芒流转间,便已扫过全场,让所有城隍神像都为之震颤。 神像身披一套宛若琉璃般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奇异盔甲,甲胄之内,无数玄奥的符文如同星辰般明灭不定,疯狂运转,引导着如同江河般汹涌澎湃的香火愿力在其体内奔腾流淌。 从那几个反叛的城隍身上抽取的香火愿力极为庞大,毕竟都是被祭祀了几百上千年的祖灵,虽然本事不怎么样,但本身蕴含的力量足够强大。 这些城隍就如同刚出生的巨人婴孩,光有一把力气,却不知道如何运用。 而陈业与曲衡两人琢磨出来的阴司神职却是由各种天书秘术中演化出来,曲衡更是世上一等一厉害的修士,自然是更知道如何运用这股力量。 随着神像身形越发凝实,那僵硬的面目仿佛多了几分灵性。 最终那紧闭的双目睁开,与眉心处的金痕一同散发璀璨光芒。 所有城隍都感应到了这尊新神的诞生,也知道这位日游神乃是用他们死去的同伴塑造而成。 有些城隍心里不甘,有些畏惧,有些则是膜拜。 陈业也是有意让墨慈在这些城隍面前显现真身,因为以后就要靠墨慈来管理这群原始野蛮的神灵了,正好提前立威,让墨慈日后能轻松一些。 随着日游神金身塑造完毕,丈六高的金身很快便缩小,化作与常人无异的大小,只是这身金光闪闪的琉璃甲特别显眼。 陈业看着日游神那有些陌生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师父,你这样子怎么……” 在陈业记忆里的墨慈可是歪鼻斜眼,满嘴烂牙,乞丐得不能再乞丐的丑陋模样。 但如今的日游神却是丰神俊朗,威武中带点儒将风度翩翩的感觉。 墨慈冷哼道:“你见过的那张脸是我夺舍后的,我本来就长现在这样。” 陈业这才想起来,墨慈当初还是举人来着,还真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陈业又问道:“师父,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墨慈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说:“这身体倒是相当不错,总算是能缓一口气了。” 墨慈的神魂本来在不断衰弱,万魂幡也无法保存他的神魂不散,但如今重塑金身,成为了香火之神,总算是将他神魂的残缺给补全了。 活是活下来了,但从此以后,墨慈也要被神职所束缚,不能做出任何违反神职之事。 神力的强弱也受香火限制,没办法再用修行的方式来提升。 若是以修仙之人的角度来看,那就是毫无前途,跟死了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不过对墨慈来说,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走,我们师徒二人也许久不曾切磋过了,让我试试这日游神的本事。” 墨慈话音刚落,身形便已经消失不见,而陈业只感觉身后有人拍了自己一下,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陈业转过身,照样没有发现墨慈在哪,但身后又一次被拍了一下。 好快的速度,好灵敏的动作。 陈业赋予日游神的神职便是日行千里,有一双可以看清善恶的双眼,专门为酆都阴司监测众神,记录功过。 但这未免也太快了。 陈业可是通玄境,又经过人参果滋养,怎么可能连墨慈的衣角都看不见。 “师父,这里施展不开,你随我来。” 陈业在脚下唤出一条赤练火蛇,承载着他离开这城隍阁。 蛇形速度极快,直接出了黄泉道宫,选了一处空旷之地等候着。 “你小子,这神通是当真厉害。” 陈业的耳边传来墨慈的声音,但任凭他如何感应,都是没能找到墨慈的所在。 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手段当真让陈业惊讶,这日游神的金身是他琢磨出来的,应该没有这么快啊。 陈业忍不住问道:“师父,你是怎么办到的,即使这日游神的神职跑得很快,但也不可能比我视线更快。” 陈业眼睛一扫便是方圆数十丈,就算是黑旋风也不可能躲过他的视线啊。 墨慈不可能比黑旋风更快才对。 陈业不服气,再次寻找墨慈的身影。 但光靠一双眼睛着实找不到,随后便加了一条蛇,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一直加到第六条赤练火蛇,这才看到了墨慈所在的位置。 金甲神将威风凛凛地站在陈业的斜后方,正好卡在陈业的视线死角。 但墨慈身形晃动几下,又一次消失在陈业的视线之中。 陈业只能再次增加赤练蛇的数量,直到周身不再存在任何死角,这才让墨慈无处可逃。 察觉到自己被发现,墨慈忍不住说:“你这神通也太赖皮了。” 陈业笑道:“不然怎么青出于蓝胜于蓝呢,师父,我如今可是通玄境第一人。” “通玄境第一……”听得陈业这般说,墨慈却没有了之前那调侃的表情,而是感慨道:“你从拜我为师到如今,还不到两年就已经是通玄境,还是通玄境第一。” 墨慈话只说到一半,然后便张嘴无言。 陈业的成就已经超出了墨慈的理解,修行数百年,不如这小子两年。 想当初,陈业还是个从乞丐碗里偷钱的小坏种,谁曾想一晃眼,陈业便已经超过了他这个师父。当初调侃陈业,让他三年飞升,当时只是调侃的玩笑,但如今墨慈却有几分期待,说不定说不定等到来年,自己的徒弟就真要成仙了。 墨慈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或许便是收了这个徒弟,否则他早就带着满身罪孽烟消云散。 陈业看到墨慈满脸感慨,顿时得意道:“师父,是不是突然感觉非常骄傲,我这徒弟,给你长脸了,对不对?” 墨慈瞪了陈业一眼,嘴硬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徒,你若是这般掉以轻心,一定要吃大亏。” 陈业翻了个白眼,墨慈就是那种最传统的扫兴长辈,嘴里永远听不见半句称赞的话。 不过两人之间历经生死,陈业也不在意墨慈的嘴硬,只是提醒道:“那师父你准备一下,与我一同前往裂天山。” “裂天山?”墨慈之前都没听说这事,便问道:“那可不是一般的远,裂天山可是在海外。” “徒儿当然知道,不过,五大门派准备在裂天山举行一场盛会……” 陈业将张奇时日无多,还有五大门派为此做准备的事情给墨慈细细说了。之前是担忧墨慈分心,所以只告诉他要为他重塑金身,别的事情便没有提及。 如今听得陈业说完,听得墨慈便从惊讶到兴奋,忍不住说:“张奇不在,世上再无人能压制魔门,陆行舟最多守住焚香门,估计无力他顾。其他门派连合道境都没有,能自保就不错了。 “魔门当兴,魔门当兴啊!到时候,便是我师徒大展拳脚之时……” 墨慈的话说到一半,陈业轻轻咳嗽一声,提醒说:“师父,我们黄泉宗现在是旁门,我们早就不是魔头了。” 墨慈尴尬地闭上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咳咳,为师当魔头习惯了,一时忘了这事。” 陈业忍不住想笑,本来是老魔头带着小魔头躲在深山等死,一晃两年过去,一个成了香火之神,另一个成了旁门宗主,别说墨慈反应不过来,陈业自己都觉得转变太快,有些不太适应。 不仅如此,这一次五大门派相邀,就等于认可黄泉宗是旁门中举足轻重的大门派,而陈业也成了修仙界的大人物。 命运二字着实玄妙,陈业也要时刻提醒自己,适应这身份的变化。他不再是那无名小辈,而是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修士了。 陈业对墨慈说:“师父,裂天山远在海外,想要准时出席,我们差不多该启程了。” 墨慈点了点头,虽然刚刚转化为香火之神,但这神躯似乎比之前的肉身还厉害许多,日游神的本事正好能让他发挥自己的天赋。 墨慈颇为得意道:“就让为师再为你保驾护航,免得你被那些大门派的弟子欺负了。”不过墨慈很快又问:“对了,我们要怎么前往裂天山,总不能靠双腿跑过去?” “当然是飞过去。”陈业笑着取出曲衡重新炼制的万魂幡,对墨慈说:“师父,该入万魂幡了。” 请:.llsk.rg 第228章 魔头正在联合 地底深处,黑暗地道之中,无数黑影正汇聚到白骨高塔之前。 整整十一个化神境界的魔头,围在一团魂火四周,虔诚地叩拜着。 但这份恭顺没有换了魂火小人的满意,反而破口大骂,又是一顿火焰灼烧的酷刑伺候。 烧得这群魔头翻来覆去地打滚,魂火小人继续咆哮道:“槐月那废物,这么久了连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多半是死了。我真没想到,你们这群废物能废到这种程度,区区赤练魔宗,都已经埋入土里的名字,竟然都让你们束手无策,白白浪费了我这么多血丹,更浪费了我这么多心血。” 跪在魂火小人身前的那些魔头们瑟瑟发抖,没人敢在此时多说半句。 但沉默并不能换来宽恕,两个被烧得半边身子都冒烟的魔头被魂火小人抓了起来,咔嚓一声便撕成了几片。 鲜血与内脏到处飞溅,落在其他魔头身上,腥臭难闻。 两个倒霉鬼的神魂还要走脱,却被魂火小人张嘴一吸便吞了进去。这两个倒霉鬼的神魂在魂火小人嘴里惨叫哀嚎,声音凄厉至极。 但魂火小人嘴巴动了动,三两下便将神魂嚼得粉碎,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顷刻之间,魔头便只剩下九人。 吞掉了两个部下,魂火小人才算是冷静了些许,再次咆哮道:“你们这群废物,还有没有半个能让我高兴的消息?现在说出来,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无边杀意将剩下的九人笼罩,终于有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支支吾吾地说:“启禀尊主……我打听到消息……五大门派要在裂天山商量什么大事。” 魂火小人一听,意念一动将这人抓了过来,问道:“哪来的消息?现在才说,是想气死我么?!” “尊主息怒,我也是刚收到情报……天心岛……天心岛那边有的散修有消息传来……说是天心岛正在清理裂天山附近的礁石,正在移山填海,像是在布置什么东西,一看就是为了迎接客人。后来打听了一下,应该是五大门派都会派重要人物前来。” 裂天山是当年正魔最后一战的战场,剩下的几位魔尊被追得走投无路,最终在裂天山与正道五门拼命。 那一战正魔两道都死伤无数,张奇更是一剑将天都劈开了。 这个地方对五大门派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地方,一般只做凭吊之用,如今大兴土木,肯定是有大事要发生。 魂火小人随手将这魔头扔到地上,仔细思考片刻,然后说:“怕是与张奇有关。这裂天山有重要意义,正魔大战之后,所有正道修士都是从这里飞升仙界的。张奇怕是等不及,就要飞升了。”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全天下都知道张奇已经快要熬不住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反正肯定过不了今年。 张奇作为天下第一人,飞升仪式也该隆重一些,天心岛作为裂天山附近的最大门派,大兴土木倒也说得过去。 “哼,这老不死终于要走了,我等重见天日的时候就要到了……” 正准备吩咐麾下的魔头做好准备,等张奇飞升就马上打通地道,打开青棺山对无咎魔尊的封印。 但不等魂火小人开口,一团阴风吹来,在魂火小人面前化作半个人影。 这影子只有上半身,下半则是犹如触手般的怪异阴影,托着半个人形漂浮在半空。 魂火小人一看这个影子,沉声问道:“幽罗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魂火小人的声音没了刚才那么暴躁,反而多了几分警惕,显然这半个黑影与他身份相当,修为也是相差不大。 这半人半章鱼的虚影却显得非常恭敬,用娇媚的声音对魂火小人说:“魂尊阁下息怒,幽罗只是前来送信。正巧,魂尊与你的部下提起裂天山,幽罗要说的也正是此事。” 魂火小人却不曾问起是何口信,反而问道:“幽罗子,你我河水不犯井水,你有你惑心魔尊的传承,我有我无咎魔尊的道统。当年我们一同立誓,重见天日之前,不可自相残杀,但你今日硬闯我的地盘,竟然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幽罗子的虚影发出一阵销魂的笑声,仿佛撒娇般对魂火小人说:“魂尊说的是哪里的话,幽罗何曾硬闯你的地盘,不信您仔细瞧?” 魂火小人虚幻不定的脸露出疑惑的表情,但还是仔细感应了一番,然后大惊道:“传音幻影?!你也到了返虚境?!” 眼前这虚影根本不是法术所化,而是魂火小人听到幽罗子远远传来的声音,便在眼前出现这个以假乱真的影子。 幽罗子确实不曾闯入自己的地盘,她只是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对魂火小人说了几句话。 魂火小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一点感应都没有。 “魂尊阁下,现在,能听幽罗一言么?” 魂火小人沉声道:“说吧,关于裂天山,你知道多少?” 幽罗子缓缓说道:“裂天山之事确实与张奇飞升有关,但魂尊阁下可曾想过,正道五门不是白痴,他们一直寻找我们的踪迹,这么多年,正魔之间争斗从不间断,流血也少不了。 “他们会不知道张奇飞升对我们来说代表了什么?裂天山一定是正道的阴谋,就是为了引诱我等上钩。” 魂火小人问道:“可有凭证?” 幽罗子却说:“可惜没有,只是以常理推断。但其他几位都同意了幽罗的推测,魂尊若是不信,也可以谨慎一些,先派人去调查一番,切莫轻举妄动。” “你倒是好心。”魂火小人冷笑道:“好心得不像是魔门中人。” 虽说大家都是魔头,都在千年之前就躲到地底之中。但魂火小人与其他几位魔尊道统的继承人不同,他属于被排除在外的。 只因当年无咎魔尊是第一个反水,直接导致了正魔两道情势逆转,说是罪魁祸首也不为过。 魂火小人继承了无咎魔尊的道统,自然要承受这份罪名。 只不过其他魔头也并非愚蠢之辈,魂火小人与他们一样被困在地底,与其自相残杀给正道省麻烦,不如各自为战,至少能分担些压力。 这么些年来,魂火小人与其他几位都很少合作。 因此,幽罗子出现之时,魂火小人才会如此愤怒,他是害怕幽罗子破了当初的誓言,带着其他魔头打上门来。 但幽罗子竟然是来提醒自己的,这倒是让魂火小人有些意外。 魔门之中,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友好了? 按照常理而言,他们应该巴不得自己去当炮灰,试探一下正道究竟设了什么陷阱才对。 幽罗子解释道:“魂尊阁下无需多虑,时移世易,当初所谓的仇怨,其实也不过是五大门派的阴谋诡计。无咎魔尊被封印千年,此事做不得假,不管当年他做了什么,估计也是被五大门派给骗了。 “我等落入地底不见天日,都已经上千年了,与其相互提防算计,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联合。张奇今年之内必定要走,我们为何不耐心等一等?我们都按兵不动,着急的便是正道。” 魂火小人琢磨了一下,然后说:“确实有道理,但你应当知道我的目标。张奇飞升,天下瞩目,我就要这个机会解开青棺山的封印,将师尊救出。若是按你所说,我等到明年,张奇倒是走了,但焚香门如何处理?没了张奇飞升带来的混乱,焚香门便是铁板一块,你让我怎么破解封印?” 幽罗子听了,笑道:“这还不简单么,张奇都不在了,陆行舟便是首当其冲,我等要重见天日,陆行舟怎么可能同意。等到大战一起,焚香门照样自顾不暇,你不是也有机会么?” 魂火小人摇头道:“说得轻松,陆行舟又不是张奇,他心里只有焚香门,除非我等联手攻打焚香门,否则陆行舟这老乌龟必定不会分心他顾。其他修士死绝了,陆行舟都不会挪动屁股。陆行舟在裂天山观礼,张奇飞升,这是我解除封印最好的机会。” 幽罗子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魂尊一意孤行,那幽罗也不再劝了。但你当知晓,此事陷阱的可能极大,还请魂尊多加小心。我等积攒千年的力量,终究是不如正道的。” “正因如此,师尊的复活才是至关重要。”魂火小人斩钉截铁地说:“我等有谁能主持大局?只有等我师祖复苏,魔门才能真正卷土重来。幽罗子你不如帮我,成功之后,还用怕正道五门么?” 幽罗子笑道:“魂尊有请,幽罗倒可以出一份力。只不过,也不能白帮忙,不是么?” 魂火小人听了反倒哈哈大笑,谈利益谈交换,这才是魔门风格,突然跑过来关心你才吓人呢。 魂火小人说道:“说吧,你要什么?” 幽罗子说:“我要你培育的洗魂花,要跟焚香门的功效一样的,别拿次货来敷衍我。” 魂火小人皱眉道:“你用来做什么,这东西,只对突破化神境有用,你早就超过这个境界了。” 幽罗子笑道:“这个魂尊就没必要多问了,我要十朵。” 魂火小人怒道:“你以为这是血丹呢?随便杀个人就能练出来?仿制焚香门的洗魂花有多难你不知道么,我这几百年培育出来的都没那么多。” “魂尊阁下就别骗幽罗了,幽罗知道你手上不止十朵。” 魂火小人转头望向趴在地上的那些小魔头,张嘴吐出一团魂火,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惨叫声随之响起,这魔头在哀嚎着慢慢烧成灰烬。 临死之前,他还大喊着:“救命……幽罗仙子救我!你说过你会保我……” 但最终,那幽影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等着魂火小人的回答。 干掉了叛徒之后,魂火小人才对幽罗子说:“最多八朵,不要就算了。” “嘻嘻。”幽罗子轻轻一笑,仿佛在撩拨魂火小人的耳朵,笑声过后,幽罗子便认真地说:“成交。” 请:.llsk.rg 第229章 珠光宝气楼 陈业骑上黑旋风出发,离开黄泉宗的时候,曲衡反复叮嘱陈业要小心谨慎。 恨不得再将整个酆都城的阴魂都给他装上。 但现在已经不能这么干了,鬼差已经陆续派出,在北疆各处履行职责。 陈业总不能将所有鬼差全部带走,更不能将那最厉害的万魂幡带在身上,所有鬼差就靠这面万魂幡来“发饷”,少一天都不行。 因此,曲衡只能让陈业带上别的东西。 例如,刚刚归附的那些蜃妖。 灵光仙改名晨光之后,表面上算是黄泉宗的长老,但大家心里有数,她跟其他阴魂也没有多少不同。 带过来的几个蜃妖也是以晨光为首,也不去当北疆人的城隍,只是听陈业的命令做事,换取一些香火来维持生活。 蜃妖喜静,平日里都喜欢躲在角落里睡觉,属于能躺就躺,没事绝不随意动弹。 一段时间之后,黄泉宗上下都差点忘了蜃妖的存在。 这次陈业要去裂天山,为了保证安全,曲衡便让所有蜃妖都入陈业的万魂幡,给他一起前往海外。 陈业本来还担心蜃楼派会认出来,到时候平白惹来麻烦。 但曲衡却信誓旦旦地说,蜃楼派最多只是猜测,绝无可能证明这些“阴魂”就是蜃妖。 这位师祖见多识广,他说没事,那多半应该没什么问题。 大海是蜃妖的故乡,想来也能提供不少帮助,陈业便听曲衡的话,将蜃妖全部打包收入万魂幡中。 结果就是陈业看着是孤身一人出门,但万魂幡里塞了一位日游神,五个蜃妖,还有整整四百阴兵。 这数字,都比许多小门派的弟子加起来还多。 哪怕是如此,曲衡还是感觉不够,又给陈业塞了不少一次性的符咒,只是大多属于赤练魔宗当年留下来的,属于极为恶毒的类型,不到生死关头陈业是不能拿出来用的。 如此算是准备好了,陈业便骑上黑旋风出门了。 这一趟,是真正的出远门,不是那种飞一两天就能到达的短途旅行。 裂天山远在海外,不是蜃楼派这种临海,而是先要出海,然后再飞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达。 而且,不能直接往裂天山飞,哪怕邀请函上已经标明了海图和方位,陈业也没办法自己前往。 大海不是陆地,飞出去之后几乎就没有参照物。 以黑旋风的速度两三百里的距离咻的一下就飞过去了,陈业也不是专业人士,没办法那么精准地估算距离。 万一要是飞过头了,或者角度偏差一点点,那恐怕就要错过了裂天山所在的位置。 一旦在海上迷路,想要重新找回来那可就麻烦了。 陈业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靠卜算找准方向,还是别随便冒险。 不过发送邀请函的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上面明确标明,只要陈业来到南海之滨的珠光港,就能找到天心岛的修士,出示这封邀请函,天心岛的修士自然就会带他前往裂天山。 五大门派里面,最神秘的不是擅长幻术的蜃楼派,而是远在海外的天心岛。 陈业也是在百海谷与他们的弟子见过几面,也不认识任何一人。 传闻,天心岛的弟子里面有海外的鲛人,乃是真正的异族,所以平日里长居海外,鲜少与中原各派扯上关系。 当初要不是魔尊们往海上跑,天心岛都未必会参与最后一战。 陈业按照地图,来到这珠光港。 从天上俯瞰,就是一个颇为繁华的港口,数十艘大船停靠在海岸边,城里也是热热闹闹的,想来凡人在此的生活应该过得不错。 世上大部分修士常驻的城市,凡人的日子一般都过得不错。 毕竟现在是正道兴盛的时期,修士们对凡间的不平事,随便出手几次就能改变许多东西。而正道修士对凡人几乎没有什么需求,做苦力也用不上凡人,虽然高高在上,但也因此很少会欺压良民,如此一来,凡人就更加舒服了。 别看修士之间勾心斗角也不少,但正道毕竟是正道,如今的世道确实算是不错。 既然此地是天心岛的势力范围,陈业也不会大摇大摆地飞入城中,免得冲撞了别人。 远远地落在地上,陈业便让黑旋风恢复小乌鸦的模样,然后自己步行入城。 珠光港的管理很宽松,没有什么城墙,也没有什么关卡,四通百达的道路,到处都可以进城。 从北到南,海风越重,但四周的建筑便越是密集,路上的行人也越多。 靠海吃海,这里大部分是满脸风霜的渔民,也有许多做生意的人,倒是不怎么见到朝廷的人。 万魂幡中传来墨慈的声音:“这是好地方啊,早知道此地如此富裕,我也该来这边见识见识。” 陈业却说:“师父你可是魔头,来天心岛的地盘,不怕死么?” 墨慈却说:“我不杀人练功,谁知道我是魔头,随便来逛一圈吃吃喝喝,逛完了就走,谁还能知道我是谁。可惜,当初我刚练功有成的时候就被追杀,回头又遇到你这么个死皮赖脸拜师的,这辈子活了几百岁,竟然没见过海。” 不知道是否错觉,陈业总觉得墨慈的话变多了。 这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死而复生的人都是这么碎嘴的么? 为了满足墨慈的愿望,陈业只好扛着万魂幡在港口里面到处逛,买了些街头小吃,又到港口上走了两圈。 见到了那些大船,又看了波光粼粼的大海,直到日落时分墨慈才心满意足。 陈业也没想到自己出来一趟还要哄师父,不过毕竟是授业恩师,就当是交学费了。 黄昏到了,陈业踩着余晖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高楼。 这是珠光宝气楼,是珠光港最有名的所在,里面专门售卖各种海上的奇珍异宝,珍珠珊瑚,黄金珠宝之类的。 陈业倒不是来寻宝捡漏的,而是邀请函上所写,这珠光宝气楼就是天心岛的修士在经营,来到此处出示邀请函,就能让天心岛的修士带他前往裂天山。 这高楼正如其名,楼内空间开阔,进门就是各种宝物陈列两旁, 指头大圆润无暇的珍珠装满了银筐,甚至满溢出来;艳丽的珊瑚做成摆件,缀着黄金与宝石,在烛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设计珠光宝气楼的人肯定有玲珑的心思,明明只是一些凡人追求的奢华之物,陈业看了都有几分心动。 尤其是一个珊瑚加工而成的摆件,鲜红的珊瑚,加上雕工精致的几个翡翠小人,看着不仅美轮美奂,似乎还有故事在里面,让陈业都忍不住想开口问价。 这东西拿回去,摆在案头上,看着一定赏心悦目。 只可惜,这第一层似乎就是给人看的,也没有珠光宝气楼的伙计能问问价。 邀请函所示,珠光宝气楼的第二层便是专门招待修士的,但一般的楼梯是直上三楼,只穿过东南角的暗门才能见到通往二楼的楼梯。 只有经过启灵的修士可以用灵目看出这是一扇暗门,正好就分流了凡人与修士,设计的时候倒是想得挺周到。 陈业避开了人群,便朝着那暗门走去。 谁料还没上楼,一位满脸堆笑的少年便出现在陈业的面前。这人看着年纪不大,外貌看来也就二十来岁,但修士不能以外面判断年龄,陈业估计这人年纪肯定比看起来要大上不少。 “这位道友,在下天心岛方志轩。” 这少年略显富态,不是那种臃肿的胖子,但脸圆圆的模样非常讨喜,一看就是那种擅长待人接物的性格,怪不得会在珠光宝气楼里当迎宾。 陈业正要拱手,却听到方志轩小声地说:“道友且慢,手最好别动,以免有什么误会。” 话音刚落,陈业便感觉到四周有水汽弥漫,仿佛是海上的风吹到了面前。 陈业皱了皱眉头,问道:“方道友这是何意?” 方志轩虽然已经施展了法术,但脸上笑容不减,语气也很是客气地说:“没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只是听闻道友你拿着一杆万魂幡在珠光港走了一天,未免太不将我们天心岛放在眼里了。” 陈业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说:“方道友,这是一场误会,在下并非魔门修士。” 方志轩笑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哪有魔头敢大摇大摆地拿着万魂幡在珠光港乱逛,这也不合常理,除非,这魔头是修炼得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了。当然,这种可能很小。 “道友相貌堂堂,简直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坏人,我相信道友你拿着万魂幡肯定是有原因的,但作为天心岛的弟子,小心驶得万年船,道友你说对么?” 这话说得虽然客气,但陈业却看得出来这方志轩是皮笑肉不笑,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若是陈业真敢有任何异动,那就免不了一场斗法。 陈业苦笑,自己在百海谷逛习惯了,那里的散修都习惯了他带着万魂幡在身,没想到弄出一场意外。 陈业只好解释说:“是我鲁莽了,不应该如此招摇。不过方道友你放心,我真的并非魔门修士,我是受邀前来参与裂天山盛会的,我身上带着五大门派发来的邀请函。” 方志轩听了,连忙抱歉地说:“那是我多疑,冲撞了客人,能否请客人你将邀请函借我一观呢?” 虽然他嘴上说得客气,但陈业看得出来,这人眼神中警惕没有丝毫减少,分明是没有相信陈业的话。 陈业倒也不觉得生气,换了酆都城里多了一个拿着万魂幡到处逛的陌生修士,他估计也是这么警惕。而方志轩虽然警惕,但说话倒是客气,礼数做得很足,对于大门派来说,这样的态度已经够可以的了。 陈业缓缓取出邀请函,递给这位天心岛的修士,希望可以解除这个误会。 方志轩伸手接过,但在捏上邀请函的瞬间,一层薄薄的水汽覆盖在邀请函上,隔绝了手指与信封的触碰。 陈业察觉到这点,心中感慨,这位方道友是真谨慎到极点啊,生怕他在信上留下什么陷阱啊。 陈业耐心地等方志轩将信封打开,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等到他看完邀请函上的内容,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黄泉宗宗主……陈业?!” 方志轩翻来覆去地检查,仿佛是不敢置信一般,直到确认无误之后,方志轩连忙双手将邀请函送回来,然后激动万分地说:“陈宗主,方某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见谅。” “方道友言重了。” 陈业客套了一句,心里有些疑惑,这人反应似乎有点太大了。不仅仅是语气神态变了,似乎双手都在发抖。 就算是心怀歉意,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而且,就在刚刚陈业看到方志轩的脸上有暗纹一闪而过,这纹路看着像是鳞片一般。 请:.llsk.rg 第230章 天心岛的热情招待 珠光宝气楼的二楼与别处不同。 少了许多金碧辉煌,却多了几分大海的瑰丽。 四壁镶嵌的并非金银,而是蕴含灵光的深海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映照着以整块灵玉雕成的案几。 案上陈列着几件精巧法器。 一尊以砗磲炼制的香炉,袅袅青烟还会凝结成各种符文的模样,精巧之余还有清心宁神的功效。 一套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灵酒,酒液表面竟有细小的浪花虚影翻涌,仿佛封存了一角海洋。而且无需陈业动手,喝一杯就自动会给陈业添满。不仅如此,若是不喜欢喝酒,摸摸那壶盖就能换成茶水。 在百海谷时,陈业就没在散修身上见过这种生活用的小法宝。也只有去焚香门驻地找莫随心的时候曾经见过自己倒茶的茶杯。 这种小东西最能看出一派底蕴。 因为这种小法宝就等于“有钱有闲”四字,散修或者小门派连修行资源都凑不够,哪有心思弄这些小法宝。 方志轩就坐在陈业的对面,脸上笑容显得非常真挚。 明明陈业都说了之前是一场误会,让他不要在意,但方志轩还是连忙让人将陈业看上的那个珊瑚摆件给送过来了。 “一点凡物,根本不值钱,阁下若是不收,那便是我天心岛的不是了。” 确实只是一堆凡物,最珍贵的只是那设计的巧妙和精细的手工,对修士来说除了好看之外别无用处。 方志轩话说到这个份上,陈业便将礼物收下。 见陈业收了礼物,方志轩笑容更加灿烂,热情地与陈业推杯换盏。 两人都是很会待人接物之人,一个是有心结交,另一个是有意打听消息,不一会儿便已经成了朋友。 眼看时机成熟,陈业忍不住问道:“方道友,此去裂天山有多远,需要多少时日。” 方志轩介绍道:“陈宗主放心,如今距离大会召开还有不少日子,天心岛有专门用于海上航行的法宝,要不了一日就能到达。不过如今裂天山还在大兴土木,现在去了,怕只能看到一堆乱石。陈宗主不如在珠光宝气楼暂住几天,等时间到了,我们自然会请宗主上船。” 陈业原本还担心自己来晚了,没想到反而早到了几天。 既然方志轩都这么说了,陈业也不着急,索性向他打听天心岛的情况。 这是唯一一个远离中原陆地的正道大派,陈业对其几乎是一无所知。 听得陈业询问,方志轩也很热情地介绍说:“我天心岛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门派在海上,地方偏僻了些。因为是海上的门派,比较擅长水行法术,又喜欢下海捞些宝贝,除此之外,也说不上什么特别之处。” 这话就有点笼统了,不过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倒也不可能让方志轩对自己知无不言。 陈业又问道:“听闻天心岛的弟子有鲛人,我修行时间短,见识也少,不知道这传闻是否为真?” 这次方志轩倒是没有敷衍,反倒是大大方方地说:“这传闻是真的,说起来,这也算是我们天心岛的传统。当初创立天心岛的祖师临渊真人的道侣便是一位鲛人,天心岛的建立也仰赖鲛人一族的帮忙。 “因此,天心岛历代都有鲛人弟子,鲛人也会与人族相互通婚。陈宗主莫怪,在下也有几分鲛人的血统。” 方志轩说着,脸上显现一层淡淡的纹路,犹如鳞片一般覆盖在两腮的位置。 陈业看得惊奇,之前还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想到方志轩就是鲛人与人族的混血。 不过两族竟然能通婚,这倒是很出乎陈业的意料之外。 陈业惊讶道:“我还以为鲛人属于异族,没想到还能与人族诞下后代。” 方志轩解释道:“纯血的鲛人是无法与人族结合的,不过鲛人若是与人族相爱,便会将自身转化为人身,看起来与人差别不大,便可以成亲养育后代了。不过,鲛人天生便有数百年的寿命,转化为人就会大大折损寿元,若非遇到挚爱,鲛人大多还是选择与同族婚配。” 陈业听了,感慨道:“那倒是令人敬佩。” 抛弃数百年的寿命,只为与相爱之人结合,这牺牲可不小。 方志轩听得陈业称赞鲛人,似乎也与有荣焉,又跟陈业说了些鲛人相关的事情。 鲛人都是人身鱼尾,天生便拥有操纵海水的神通,可以随意潜入深海,智慧也与人族差别不大。 只是鲛人的身体难以修行,最多不过五百年的寿命。 因此,当初有不少鲛人转化人身时不是为了与人族结合,而是希望可以通过人族的修行之法获得长生。 只是变成人之后,便无法再与曾经的同族结合,自然只能选择人族婚配。 久而久之,鲛人也将转化人身当做族人的必经阶段。 反正年纪大了总要死去,何不尝试一下修行呢? 所以,即使没有爱上人族,鲛人大多也会选择在四百岁以后转化为人,剩下的寿元折半,五十年内若是修炼有成,倒是可以继续续命。 而转化成人的鲛人还能保留部分控水的天赋,修行速度也比寻常人要快些,多半都能续命几百年。 方志轩感慨说:“只是长生之路何其艰难,直到如今,天心岛也只过一位鲛人修炼到合道飞升,便是我们天心岛祖师爷临渊真人的道侣,这两位一同飞升仙界,也是一段佳话。真令人羡慕啊,我也不知道何时能娶一位鲛人女子为妻。” 陈业笑道:“以方道友的人品和本事,这应当不是难事吧?” 方志轩年纪不算大,修为也已经到了通玄境,妥妥的青年俊彦,在五大门派里面也算得上是栋梁之材。在陈业看来,这样的人若是想求个道侣,可选择的范围应当不小。 方志轩却摇头说:“我若有陈宗主这般相貌,那倒是轻松。你不知道,鲛人女子个个都是绝色,她们天天瞧着同族的模样,只当英俊潇洒是寻常。我这种模样,在人族眼中还算是端正,但在鲛人族眼中就算得上丑陋了。那些鲛人族的姑娘多看我两眼都要别过头去,想娶一个回家哪有这么简单。” 陈业有些不信,方志轩怎么也跟丑陋二字搭不上边,鲛人族的女子这都嫌弃,那眼光未免太高了。看方志轩长嗟短叹的样子,陈业只能安慰说:“我等男子汉,也不是靠这张脸吃饭,方道友只需专心修行,等到修为高了,还怕没有女子喜欢么?” 方志轩苦笑道:“陈兄,说句难听的话,以后你还是别在容貌这事上安慰别人了。你长这副模样,说这种话,旁人听着只会觉得你饱汉不知饿汉饥。” 陈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方志轩的话倒也没错,他本来就长得十分俊美,经过人参果洗礼之后,论容貌更是毫无瑕疵,特别的招人喜欢。 陈业只好自罚一杯,对方志轩说:“算我说错话了,方道友莫怪。” 两人又开始推杯换盏,也不知道喝了多久,直到微醺。 两人关系又变得熟络了些,方志轩又神秘兮兮地问:“陈宗主从北疆赶来,舟车劳顿的,如今时候也不早了,需要人伺候歇息么?这珠光宝气楼的姑娘,虽然没有鲛人女子艳丽,但也算得上娇俏可人。” 陈业一看方志轩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明白这所谓的伺候是什么意思。 这天心岛似乎太接地气了些,不仅这珠光宝气楼极尽奢华,就连招待客人的规矩都有这么浓的红尘俗气? 陈业还是第一次听说五大门派里面还有这种服务。 不过陈业倒是不好这一口,客气回绝说:“确实是有些累了,不过我喜欢打坐静修,方道友为我准备一间静室便可,无需他人伺候。” 方志轩也就提了一句,见陈业并无兴趣,便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搅陈宗主歇息了,这房间本就有内室,陈宗主就在此处休息,若有任何需要,只需敲响门口的挂钟,自然有仆人前来伺候。” “多谢方道友的招待了。” 陈业客气地将人送出门口,随后便准备休息一下。 飞了几千里才到这个港口,虽然身体并不算劳累,但精神是有些许疲惫,还是早些休息,时刻保持最佳状态才对。 只是,不等陈业开始打坐修行,万魂幡中便传出墨慈的声音:“你不觉得刚才那小子有问题?这方志轩为何对你这么客气?” 陈业摇头道:“确实是热情过头,但这位方道友未必有什么别的心思。” “这怎么可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五大门派的弟子一个个眼高于顶,这番热情显然不对劲,你最好小心些,刚才喝的酒水都逼出来,免得被下了药,还有那香炉,赶紧灭了,说不定有什么算计……” 墨慈说了一大堆,仿佛这房间里面处处都是害人的陷阱。 陈业也不反驳,没有半点不耐烦地按照墨慈所说去做。 酒水逼出体外,熄灭香炉,摸摸床底,敲敲地板,还有检查各个方位角落,又用灵目上上下下扫一遍确认有没有隐藏的阵法。 完事了,又让陈业唤出那些蜃妖,布置了一个简易的幻阵。 直到方方面面都已经做好防备了,墨慈才满意地说:“行了,去歇息吧,我来为你护法。” 陈业无奈道:“师父,这天都亮了,还休息个屁。” 墨慈看着窗外微微发亮的天空,略微有些尴尬地说:“小心能驶万年船!” 陈业哈哈一笑,这才盘腿打坐,恢复灵气与精力。 管他是不是谨慎过头,师父难得有这份心,做徒弟的领情便是。 请:.llsk.rg 第231章 被下毒了 陈业一直都不知道,墨慈原来是个谨小慎微的人。 之前学艺的时候墨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这会儿倒是各种防备,就像这珠光宝气楼是龙潭虎穴一般。 陈业多口问了一句,墨慈就说:“我当时都没几年好活了还谨慎个锤子?” 陈业又问:“那我呢,我当时只是一个小魔头,你不得帮我防备防备?” 墨慈毫不犹豫地说:“我自己都活不了了,你死不死跟我有多少关系?” 陈业:…… 真不愧是赤练魔宗的嫡传呢。 不过陈业如今也是快要做师父的人了,也不跟墨慈计较。 珠光宝气楼的服务也是相当周到,一大早就有人将早茶餐点送来,也不敲门打扰,只是放在门外,自有一股幽香传来。 等陈业从入定中醒来,推门便能看到那些还冒着热气的早点。 这送茶水的案几也是法宝,能保温,还能保持新鲜。 陈业不禁想起黄泉宗那只有四个轮子的小桌子,这一对比实在是太寒酸了些。 “真不愧是五大门派啊,这底蕴就是不凡。” 陈业感慨着,正要尝一口那些精致的早点,墨慈却突然冒出来,一把抢过,然后说:“谨慎些,你知道这东西下没下毒?” 陈业没好气地说:“师父,你这谨慎也太过头了吧?天心岛没事为什么要给我下毒?我跟他们又没仇?” 墨慈却摇头说:“万一毒不是他们下的呢?万一这毒是你的仇人知道你住在这里,所以偷偷下了毒要嫁祸给天心岛呢?” “仇人嫁祸……” 陈业无语了,心念一动,赤练蛇落在那些点心旁,尾巴一抽就将那些点心拍到陈业的面前。 陈业一把抓住就往嘴里塞,顿时满嘴馨香清甜的味道。 吃完了一抹嘴,陈业才对墨慈说:“就算下毒了我也不怕,天下绝大部分的毒对我也无效。” 这可不是吹牛,这是那人参果气息的功效之一。 陈业如今是内外兼修,肉身接近先天之物,按照曲衡的说法,哪怕是当年精于用毒的魔头都很难对陈业下毒了。不说这毒素能不能生效,就算能生效,陈业也会第一时间察觉,然后被他排出体外。 这便是先天之体的厉害之处。 近乎于道,万邪不侵。 墨慈看到陈业这么模样,气得脸皮乱抖。这小子翅膀硬了,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 正要训斥几句,但陈业突然脸色一变,张嘴吐出一团嚼烂了的糕点。 墨慈疑惑道:“这你是……” 陈业脸色严肃地说:“还真让师父你猜中了,这糕点里面真被人下毒了。” 墨慈一听,顿时化作金风,冲出门外。 片刻之后墨慈又回到了房间里,对陈业说:“没人盯梢,看来下毒的人不在附近。” 日游神的神通加上墨慈自己的天赋,这跑起来就真是一阵风,短短时间就将附近大半角落都转了一圈,还没引起珠光宝气楼的注意。 陈业看着那堆糕点,眉头紧皱。 这不对啊,方志轩没有任何下毒害人的理由啊。 但这团糕点确实不对劲,陈业的先天之体刚刚有些感应,他便将糕点吐出来,倒是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只是,究竟是谁要害自己? 墨慈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毒么?” 陈业点了点头说:“从药性来看,似乎是当年魔门里非常有名的一种迷药,损伤神魂,让人对魅惑之术的抵抗力大幅下降。一时半会还不会有所察觉,只有到神魂受到冲击的时候才会发现。” 陈业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他从曲衡那得到了不少魔门的典籍,其中就有相关的记载,书中详细记录了这迷药的功效和特点,还有大致的配方。 只是炼制手法上有些不全,没能完全知晓全部的细节。 而这一种迷药,是惑心魔尊麾下常用的手段,配合这位魔尊的魅惑之术,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 这种魔门秘传的毒药,怎么会在天心岛送来的糕点里面? 墨慈沉吟道:“那方志轩说不定是魔门的奸细。” 陈业摇头道:“不太可能,也不太对劲。先不说方志轩在天心岛的身份,那调动这么多资源,肯定是天心岛里比较有地位的修士,魔门式微千年,哪来的奸细能做到这种程度。 “就算他是魔门的奸细,放着那么多五大门派的弟子不害,针对我一个小小的通玄境做什么?就为了害我,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买卖岂不是亏大了。” 陈业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昨晚跟方志轩喝了半夜的酒,只觉得这人虽然有些圆滑,但至少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墨慈其实也觉得陈业说得有道理,害人这事不仅讲究一个动机,还要讲究一个时机。 昨晚大好机会下毒,何必等到早点再下毒? 难道是觉得自己花一晚时间跟陈业聊天,便能让他放松警惕将这毒药吃下去了? 说不通的地方太多,陈业和墨慈都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陈业挥手唤出几条赤练火蛇,将那些带毒的糕点给清理干净,然后对墨慈说:“师父,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既然那下毒之人用的是迷药,还是配合魅惑之术来用的迷药,那幕后之人一定是还有其他准备。 “他们不可能知道我有先天之体,这迷药一般人也根本分辨不出来,所以他们肯定以为我已经中毒。既然如此,等到那幕后之人再次出手,我便能知道真凶是谁。” 墨慈疑惑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死道友不死贫道。明知道有人要害你,还抓什么凶手,直接走了不就行了?现在我们就离开珠光宝气楼,去找清河剑派的说这事,然后让他们带你去裂天山,这样不是更加稳妥?” “稳妥是稳妥,但我如今身份不同了。”陈业叹了口气说:“师父,我不再是那个寂寂无名的小魔头。以前遇到危险想跑就跑,没有什么顾忌。但如今我是黄泉宗的宗主,我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黄泉宗。 “我若是不辞而别,就等于得罪了天心岛,日后就算将此事说开了,旁人也会说黄泉宗宗主胆小如鼠,这骂名就要整个黄泉宗的弟子来担。日后如果门下弟子与旁人有什么矛盾冲突,天然就会弱上几分,旁人也会觉得黄泉宗好欺负,平白多许多麻烦。” 陈业所说的可是上辈子的切身体会。 刚上学那时候,陈业身材有些矮小,被人笑话说长得像个女孩子,挨过不少欺负。 人不能总是逃,但凡你逃了一次,那些贱人就知道你害怕。 越是害怕,就代表你越好欺负,便会有许多贱人宁愿损人不利己也要过来找你麻烦。 长大了也是一样,这人越好说话,往后与人相处的时候就越容易被人欺压或者明目张胆地占便宜。 天大地大,陈业若是孑然一身,倒是该跑就跑。 但事关宗门,可不能让旁人觉得黄泉宗就是那么好欺负。 陈业斩钉截铁地对墨慈说:“师父,这个下毒之人一定要揪出来,而且要狠狠地处置,这样才能扬我黄泉宗的威名。” 墨慈摇头道:“唉,凡人总受名气所累,修仙了还是一样。没事管这种身外之物做什么,安安心心修炼到长生不是更好?” 陈业平静地说:“黄泉宗名气受损,你的香火可就没了。” 墨慈一听,顿时激动地说:“吾徒所言有理,敢在我黄泉宗头上动土,就得狠狠报复,抓出来然后给他尝尝魔门三百酷刑的滋味!” 陈业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跟老魔头交流还是利字当头比较有效。 笑归笑,陈业还是很认真地对墨慈说:“不开玩笑了,徒儿要麻烦师父帮个忙。据我所知,惑心魔尊的这种迷药虽然无色无味效果极好,但配置起来很麻烦,需要新鲜的眼泪作为药引。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眼泪,必须要处子之泪,而且必须要在三个时辰之内配置完才能生效,否则这迷药就会有股酸臭的味道,很容易被发现。” 墨慈听着疑惑:“处子之泪?这珠光港人口数万,想寻个处子不难,你让我怎么查?” 陈业却说:“港口的女子确实不少,但下毒之人要送到这份早点里面,估计是珠光宝气楼里的人,至少是有机会经手这些糕点,下毒才方便。若我是下毒之人,用自己的眼泪来配置就最方便,所以师父可以从这里开始查起。” 陈业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这条线索准确,但眼下也只有这样查会比较方便。 只是这珠光宝气楼终究是天心岛的地方,陈业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查,只能祝福墨慈小心谨慎,宁愿什么也查不到,也不要打草惊蛇,或者惹来天心岛这边不满。 墨慈满口答应下来,秘密调查这种事情对他这个几百岁的老魔头来说也算熟练。 为了保证足够隐秘,陈业还让墨慈与两位蜃妖共同行动,关键时候幻术也能发挥功效。 等到墨慈离开,陈业想了想,也不准备继续留在这房间里。 既然幕后之人是准备对他施展魅惑之术,那不如就出去走走,说不定就能引蛇出洞。 请:.llsk.rg 第232章 天心岛的规矩 珠光宝气楼内,方志轩正安逸地享受着侍女的捶背和按摩。 天心岛的修士与别的门派不同,更在意这些世俗的享受。他们的修行之法就是放开自己的欲念,然后想办法去满足。 想要口腹之欲,深海有各种奇鲜,只要你有本事,便探入深海自己去猎。 想要奢华,同样如此,大海深处自有各种奇珍,随便取出一些就能换取亿万钱财。 天心岛其实并不擅长炼制法宝,但他们真有钱,所以直接向焚香门的百工堂订购就行。 既然人生如此美好,那你甘心一两百年便葬入海里么? 不甘心,那便好好修行。 每一个境界,都会有对应身份的享受在等着你。 天心岛便是用这种方式激励弟子努力修行突破境界。 不得不说,这种办法非常有用。 长生本来十分缥缈,随便查一下这修行界的历史,便知道历来没几个人能合道飞升。 若是只看终点,不少人便会半途而废,因为这修行实在太苦了。 但若是放眼向前,只看下一个境界的享受呢? 启灵境开始,便能绫罗绸缎,泽被家人;气海境就能将那海中奇鲜当成一日三餐;罡煞炼体之后,自有最好的温柔乡等着你……诸如此类,都是看得见的好处,看得见的享受。 只要你努力修行,一切都会有的。 如此一来,哪怕不能长生,也不枉此生。 这便是天心岛的规矩,一开始倒是有人担心天心岛堕入魔道,毕竟享受这事若是极端,便跟魔门没什么区别了。 但天心岛毕竟是正道,而且他们非常有钱。 这天地间有不少远古仙人洞府,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被前人开挖干净,只有这大海深处的洞府因为开挖困难,所以仍有不少留存。 天心岛有鲛人,没有人能比鲛人更适合潜入这些洞府探宝。 所以,天心岛是五大门派中最富裕的,可以说富裕到想要什么只要买就行了,无需胁迫,无需强制。 天心岛有天下最好的厨子,每一个厨子放到凡间都能成为首席御厨。天心岛有最好的珠宝,同样是每一件拿出去都是稀世奇珍。 凡人工匠的巅峰都在天心岛,中原各地还有不少传说,只要你将技艺练到极致,便会有仙人降临,将你带到天宫为仙人们献艺,不仅可以得到荣华富贵,甚至可以长生逍遥。 这传说便是因为天心岛修士经常到各地邀请顶级匠师前往外海,反正凡人的要求也简单,不外乎是钱权色三种,这些东西,天心岛都能提供。 至于长生,那是不可能,但给点强身健体的丹药,让你无病无痛活到七八十岁倒是不难。 正因为天心岛有这种习惯,所以方志轩才会问陈业要不要美人来伺候,这算是天心岛的一大特色。 大部分修士都并非完全禁欲,甚至有人会慕名而来。 只是通玄境之下也用不着方志轩亲自接待,他可是这珠光宝气楼的二把手。 不过这位二把手的安逸时光很快就被打断,一位锦袍玉带的中年人推门进来,挥挥手便让那些侍女们退去。 此人国字脸,极有威严,正是方志轩的师父岳松真人,也是这珠光宝气楼的一把手,化神境界的大修士。 方志轩见了,连忙恭敬地说:“师父,找徒儿有事?” 岳松真人沉声道:“别整天想着女人,我问你,五大门派的修士来了几个?” 方志轩连忙说:“云麓仙宗余慎行带着他的三位师弟到了,已经安排在珠光宝气楼住下;焚香门弟子自己包了一个客栈,来人十八位,其中四位是三山五堂的首席弟子……” 方志轩巨细无遗地将最近接待的修士都说了一遍,最后才提到:“黄泉宗宗主陈业也到了,也已经安排在珠光宝气楼中入住。” 岳松真人微微颔首,这个徒弟虽然迷恋温柔乡,但做事还是很妥帖的。 “黄泉宗的陈业,这人你见过了?感觉如何?” 方志轩思考片刻,然后才回答说:“师父,此人不好评价。” 岳松真人疑惑地说:“还有你也不好评价的人?” 岳松真人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够圆滑,不适合待人接物,平日都将珠光宝气楼交给方志轩来管理,一直没怎么出差错。方志轩就是那种八面玲珑,特别懂得揣摩人心的特殊人才,点评旁人的性格时少有出错的时候。 在那魏长生出事之前,他也曾经来过珠光宝气楼,在接待过此人之后,方志轩就向岳松真人汇报,说魏长生这人虚伪狠毒,迟早会出问题。 果不其然,这魏长生竟然做出同门相残的恶行,最后被处死也在方志轩的意料之中。 但如今,方志轩竟然说这陈业不好评价,岳松真人顿时有了几分兴趣,便问道:“那陈业有何特别之处?” 方志轩很自然地给岳松真人倒了杯茶,请他入座,然后才说:“初见时,徒儿还以为是哪来的魔头,敢拿着万魂幡在我天心岛的地盘招摇过市,跟他有了些许误会。 “我曾想,这陈业年纪轻轻便是通玄境第一人,一年多时间修炼到通玄境的天才,必定是心高气傲。这不是他性格如何,而是旁人吹捧多了,地位也变了,自然而然便会有不一样的心态,这是常理。 “这人要是心高气傲,那必定会会有些不满。但这陈业出乎我所料,通情达理得让我都有些意外。” 岳松真人猜测说:“或许,因为天心岛的面子?” 方志轩摇头道:“师父,你也听过这位的经历,他可是硬闯焚香门驻地,将那魏长生抓出来,又在擂台之上将蜃楼派打得嗷嗷叫,丝毫没有留情。他连焚香门蜃楼派的面子都不给,为何这天心岛例外?” 这话很有道理,陈业最有名的战绩便是这些。 不少散修已经将陈业当做偶像,将他当成不畏强权的化身。 岳松真人只好问道:“那你觉得他为何不计较?” 方志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非要徒儿说一个答案,那我只能说,此人城府很深,但不是那种处处算计的阴沉,应该说此人思想极为成熟。他分得清什么是面子,什么是对错,也分得清故意怠慢与一场误会。 “你若对他无恶意,他便会很好说话,与他相处会很是舒适,与徒儿一般,都可以算是八面玲珑之人。” 岳松真人又问:“既然如此,为何说不好评价?” “这些都是徒儿猜测的。”方志轩苦笑着继续说:“但这实在不符合他之前的行为,这位陈宗主可是指着紫烟真人的鼻子骂的,哪里有半点的八面玲珑。 “按照常理来说,能练出他这份待人接物的功夫肯定花了许多时间,这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手段,不应该有这种截然不同的变化。换成徒儿,哪怕紫烟真人再怎么不给面子,我也不会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的。 “除非,这位陈宗主经历过什么,导致他整个人都变了,才会显出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所以徒儿才会说,这人不好评价。无法下定论,所以徒儿也推断不出他有什么弱点。” 岳松真人没想到自己的徒弟对陈业是这种印象,听起来可比单纯的称赞还要复杂许多。 “那你看,清河剑派为何要将他也带上?就是因为这陈业,原本五大门派的私事弄得人尽皆知,还要邀请其他门派来掩饰。最麻烦的是,慈心寺的和尚也来了,真是气煞我也。” 一提起慈心寺,岳松真人就很不高兴。 倒不是两派之间有什么仇怨,而是慈心寺的规矩与天心岛截然不同。 慈心寺是要求苦修的,几乎要隔绝大部分的欲念。 戒色,戒荤,各种戒律,就是要克制欲念,清心寡欲地修行。 这叫道不同不相为谋,哪怕没有仇怨,两派之间的关系都算不上好。而且慈心寺就在天心岛附近,两派传教之时自然会有交叉。 试想一下,天心岛这边正好相中了一位匠人,花重金要请他上岛,这人却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金钱不过是粪土。” 天心岛又拿出美色诱惑,可以给他找个美人当老婆,他又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色是刮骨刀,美人不过是红粉骷髅。” 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慈心寺的存在,大大阻碍了天心岛的日常工作。 “罢了,事已至此,你还是将人招待好吧。正好五大门派的年轻一辈都齐聚了,也该让你们这些后辈好好熟络一番,未来的五大派掌门或许就是其中几位。” 方志轩连忙说:“师父放心,这事徒儿自然会安排妥当,等到清河剑派的弟子到了,我便会组织一场宴会。” 岳松真人点了点头,自己这徒弟做事还是很令人放心的。 正要起身离去,岳松真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方志轩提醒道:“此次盛会已经天下皆知,你要小心谨慎,以防那些躲在暗处的魔头暗算。” 方志轩疑惑道:“这里可是天心岛的地盘,哪个魔头敢捣乱?” 岳松真人冷笑道:“呵呵,就怕你这么想,到时候就被打一个措手不及了。我跟你说,魔头们最不在意的就是人命,强令门下弟子与敌人同归于尽这事,在魔头的眼中只是常事。你若是以为他们不敢,随时会狠狠栽跟头。” 这些年轻一辈不曾经历过那惨烈的正魔大战,千年承平的时光让他们对魔头了解极少。 这次盛会,就是为了应对魔门复苏之事。 岳松真人看着自己的徒弟,心里感慨:“只希望,你能活到最后。” 请:.llsk.rg 第233章 闹了起来 陈业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是一碗珍珠汤。 糖葫芦是常见的小吃,但这珠光港的糖葫芦似乎也不一般,糖浆里面包裹的并不是山楂,而是一种海生的黄色果子。 陈业不曾吃过,但那淡淡的咸味与糖浆混合之后反倒是有种独特的口感,尝起来还挺不错的。 至于那珍珠汤,就真的是加了珍珠粉的糖水,一碗要三十文,价格算非常高了。 但这东西能在路边小摊上卖,可见这珠光港是真的富有。 这便是修行者给凡人带来的好处,不需要从凡人手上掠夺的修行者是最好的官员,也是最好的皇帝。 清河是如此,这珠光港也是如此。 凡人在修行者庇护之下安居乐业,生活环境不是一般的好。 陈业很惬意地品尝着这些小吃,同时谨慎地感应着四周,防备那随时可能出现的幕后黑手。 按照书中记载,那迷药能持续好几天,但药效最好的时候就在第一天。也就是说,只要那幕后之人真想要控制陈业,那今天一定会动手。 但陈业遮着脸走了半天,除了自己主动开口,也不见有谁故意凑过来。 陈业倒也不急,就当是旅行,很是悠闲地在这港口闲逛。 走了好几圈,路过一个茶馆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贤弟!” 这世上,喊陈业贤弟的就只有一位。 陈业循声望去,便看到茶馆内那个瘦弱的少年,云麓仙宗的余慎行。 陈业连忙走过去,这位可是真好兄弟,当初要不是他仗义执言,陈业说不定就被蜃楼派的人给欺负了。 余慎行还是当初的模样,腿脚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上。但气色很不错,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 陈业连忙热情地说:“余兄,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此相会,我请你去喝一杯?” 余慎行摇头道:“喝酒就算了,贤弟若是想破费,请我喝壶茶就行。” 陈业哈哈一笑,招呼掌柜送上最好的茶。 给余慎行将茶水添上,陈业才开口问道:“余兄,也是来参加裂天山之会的?” 余慎行笑道:“不错,这是难得一见的修行界大事,我这种小辈自然是要来见识见识。说起来,贤弟怎么会在这珠光岛,你是黄泉宗宗主,不是应该早早到裂天山么?” “还有这种说法?”陈业疑惑地说:“邀请函上只让我到珠光港,我已经到过珠光宝气楼了,那位方志轩道友说过几天就会用船送我到裂天山。” 余慎行也露出疑惑的表情:“莫不是搞错了,一宗之主怎么会跟我们这些小字辈共乘一船,这样太不合规矩了。” 陈业倒是没在意,随意地说:“小事而已,黄泉宗不过是旁门小派,让我跟五大门派的掌门平起平坐反倒是不妥。” 余慎行也并未在意,只当是一点小失误。 “贤弟这份谦逊确实难得,但黄泉宗可不能算小门派了。焚香门的地盘也就几百里的青棺山,清河剑派也不过是清河两岸,天心岛、云麓仙宗和蜃楼派,所占的地盘加起来都没北疆那么大。黄泉宗以香火之术雄踞北疆,假以时日必定就是第六大门派了。” 听得余慎行这么说,陈业却没有接话。 虽说余慎行之前为他仗义执言,云麓仙宗还想收陈业为弟子,但第六大门派这顶帽子太大了,现在的黄泉宗真戴不起。 “余兄是生怕这顿茶喝得不尽兴?放心,哪怕你没夸我黄泉宗,我也请你喝到够。”陈业打个哈哈就将话题转移,好奇地问道:“云麓仙宗弟子众多,怎么余兄孤身一人在这里喝茶,其他同门难道都没有前来参加这场盛会么?” 余慎行苦笑道:“当然不止我一个,他们都在珠光宝气楼里面住着,都乐不思蜀了。” “乐不思蜀?”陈业疑惑地问:“我也在珠光宝气楼住了一晚上,虽说各种用具相当精致,但云麓仙宗想来也不差多少吧?” 余慎行听陈业这么说,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我说的可不是吃喝,而是玩乐。难道那方志轩没跟你提起?” 陈业顿时明白余慎行的意思。 云麓仙宗的那几个弟子是掉进温柔乡里面了。 陈业有点不敢置信地问:“区区美色,不至于吧?” 余慎行不屑地说:“那可不是一般的美色,而是天心岛专门训练出来的双修炉鼎,听说只要尝过一次,就会流连忘返。我那几位同门也不是第一次来珠光宝气楼了,一个个就等着这次,跟饿红眼的狼一样,实在是丢人。” 陈业本来还想调侃余慎行,问他为何不去,但马上反应过来,余慎行恐怕不仅仅是腿脚不便,恐怕下半身都不太方便。 不过天心岛竟然还玩这一套,那还真出乎陈业的意料之外。 陈业问道:“双修,听着不像是名门正派的手段啊,天心岛这么做,不怕遭人非议?” 余慎行解释道:“放心,不是魔门的采补。双修本来就是修行方法之一,练得好了修行进境也不慢。只是练起来各种顾忌颇多,而且想找个适合双修的道侣可不容易。天心岛是有独门秘法的,外人可学不来。” 陈业感觉自己见识少了,作为一个决心修行长生的人,是不是该体验一下双修,毕竟能涨修为啊。 不过昨天都拒绝了,现在再找方志轩让他安排,感觉就太丢人了。 看来双修还是与自己无缘啊。 陈业心里感慨了几分,又跟余慎行闲聊起来。 然后他从余慎行这里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说法,坊间传闻,这场裂天山盛会是众人送别张奇。 在盛会最后,张奇会在众人祝福之下,于裂天山白日飞升,正如那些前辈一样。 陈业自然是不信,因为张奇压根就不想飞升。 这事余慎行不知道,五大门派的小辈弟子估计也不清楚细节,但五大门派的高层一定都清楚。 所以陈业一直很好奇,五大门派齐聚这裂天山究竟是有什么打算。 只是简单地欺骗天下,让那些隐藏的魔头冒出来,然后吃张奇一剑? 陈业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魔头们不是傻子啊,这种摆明了骗人的东西也会相信么? 这些秘密估计要等到了裂天山才能弄清楚了。 两人又喝茶瞎聊了半天,陈业没等来幕后黑手,反倒是珠光宝气楼那边出了事。 一位珠光宝气楼的仆人急急忙忙地来到茶馆,找到了余慎行便焦急地说:“余先生,请你快回珠光宝气楼。” 余慎行疑惑地问:“怎么了?” 这仆人凑到余慎行的身边,小声地说:“余先生,你的同门与别人吵起来了,此事闹得有些大,方总管让我来请你去劝一劝。” 这人声音是不大,但着实小看了修行人的听力,陈业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脸色也是一变。 余慎行更是愕然,愣了一会儿才震惊地说:“吵起来了?跟谁吵起来?” 这仆人战战兢兢地说:“都是仙人老爷,小人不敢乱说,还请余先生你回去一趟。” 余慎行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只好对陈业说:“贤弟,失陪了。” 本来云麓仙宗的事情,陈业是不好插手的,但想起早上那些带毒的糕点,加上这莫名其妙的冲突,陈业便对余慎行说:“能住在珠光宝气楼的,想来也是五大门派的弟子。余兄知道我与清河剑派关系不错,若是与清河剑派闹起来了,我也能说得上话。” 余慎行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对,只当陈业是好心,便点头说:“那就多谢贤弟了,我们一起回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群不省心的师弟们闹出什么事来。” 别看余慎行腿脚不便,但那轮椅也是一件厉害的法宝,动起来速度极快,陈业靠双腿走的差点要跟不上。 两人穿过半个港口,总算是回到了珠光宝气楼。 刚到门口,方志轩便苦笑着迎上来。 “余兄弟,你终于回来了,你的几位师弟跟蜃楼派的几位同道吵了几句,如今闹起来了。你若是再不回来,恐怕他们就要动手了。” 余慎行疑惑道:“怎么会闹得这么严重?” 虽说云麓仙宗上次是帮陈业落了蜃楼派的面子,但彼此都是正道门派,云麓仙宗的弟子也不会主动惹是生非,不可能在天心岛的地盘跟蜃楼派动手吧? 这就太不给天心岛面子了。 陈业也感觉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是因为何事吵起来的?” 方志轩看了看陈业,小声地说:“陈宗主,事关云麓仙宗,我不好乱说。不过在我看来,也就是一场误会,只是不知为何他们特别的愤怒,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急忙请余兄弟回来。” 一场误会? 陈业越发感觉不对劲,不过牵扯到蜃楼派,陈业就不好掺和了,被蜃楼派的人见到了,怕是直接就动手。 陈业想了想,对余慎行说:“余兄,既然不是清河剑派,我便不好出面,免得刺激蜃楼派之人,怕是帮不上忙了。” 余慎行也不想陈业掺和进来,连忙说:“贤弟请便,这是我云麓仙宗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说完,余慎行也不等了,直接冲进珠光宝气楼中,可千万不能在这里动手。 请:.llsk.rg 第234章 他是被冤枉的 陈业虽然没有跟在余慎行身后,但也没有就此回到自己的房间。 直觉告诉他,云麓仙宗与蜃楼派的争吵跟那下毒的糕点有关,这事不查清楚让他心中难安。 因此,陈业选了个角落,将晨光唤出,询问道:“能否用幻术为我遮掩,我想看看他们究竟在吵什么。” 晨光还是一副陈业亲手捏出来的小姑娘模样,听得陈业的要求晨光思考片刻,然后说:“可以,但若想不被更高境界的修士发现,你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看,只能听。” 陈业想了想,感觉没什么问题,便点头说:“好,请姑娘你施法吧。” 晨光飞到陈业的身后,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身体刚刚贴近便化作一团轻薄的雾气将陈业包裹在内。 直到陈业的每一分每一寸都被雾气笼罩,陈业便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片刻之后,除了还能看见和听见之外,陈业甚至感应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就像是神魂出窍一般。 好厉害的幻术,也怪不得蜃楼派将这位当成宝贝一样,只有蜃妖的天赋才能将幻术的效果发挥到最大。 只可惜,蜃楼派不知道什么叫做以德服人,光靠恐吓和威胁终究是不得人心。 晨光的声音在陈业的意识中响起:“你要去哪?不要说话,心里想就行,我能感受到。” 陈业虽然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但还是下意识紧闭嘴巴,心想:“我想去偷听蜃楼派与云麓仙宗的争吵,请姑娘你带我到近处,最好找个合适的角度,我要看到他们全部人。” “好,记住,千万不要乱动。” 晨光答应了一声,陈业就感觉身体开始飘动,速度很快,仿佛是御剑飞行一般。 穿过长廊,拐了几个弯,很快便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陈业凝神静气仔细听着,很快便认出其中一个声音。 蜃楼派的喻行,就是这家伙当初一再挑衅,让陈业不得不再跟蜃楼派打擂台。 这小子大呼小叫的,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陈业只听到好几句重复的话。 “我从没说过那些话,你们冤枉我!” “我喻行从不撒谎,所言所行都对得起天地。” 等到陈业来到那热闹的大厅,便看到三个云麓仙宗的弟子与五位蜃楼派的弟子对峙,场面剑拔弩张,双方连法宝都亮出来了。 余慎行似乎也是刚到,正皱着眉头听两边吵闹。 人多嘴杂,相互指责之下陈业也没能听清发生了什么。 最后余慎行不耐烦地一拍轮椅,一层涟漪荡漾开来,瞬间让一切声音归于寂静。 众人只是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业有些惊讶,这法术厉害,完全克制了陈业的铜钟地狱。 余慎行将众人禁言之后,开口对众人说:“大家都是五大门派的弟子,相互之间没必要弄得如此难看,既然只是口舌之争,不妨一个个来说清楚。喻行,此事既然因你而起,那你先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慎行将那法术一收,众人总算是能说话了,但余慎行目光一扫,众人便又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像之前那么乱糟糟吵成一团。 喻行倒是丝毫无惧,别看他修为境界低,但这脸皮是真的厚,面对余慎行的眼神,他还能大声地说:“我已经说过了,我与几位同门师兄弟路过,正要碰到你们云麓仙宗的弟子。就在此地,我们擦肩而过。但你们云麓仙宗的人突然就转过身,对我破口大骂,我才是无辜受害那个!” 喻行刚说完,余慎行身旁的云麓仙宗弟子就要开口反驳,但被余慎行冷哼一声给镇住了,只能全部闭上嘴巴。 余慎行又问道:“他们骂你什么?” 喻行愤怒地说:“他们骂我本事没有多少,嘴巴却是练得狠毒。说我连累蜃楼派丢了脸,一张脸被那黄泉宗的小儿抽肿了还好意思出来丢人,还说我为人阴险毒辣。这完全是莫名其妙,我喻行要骂人,哪里需要暗地里骂,我都是指着鼻子直接骂的。” 余慎行听了皱起眉头,转头问自己的几个同门师弟说:“他所言之事,可是真的?” 一位云麓仙宗的弟子说:“师兄,我们确实骂了他,但真的是他挑衅在先。我们师兄弟三人刚路过,想去寻些吃的。正好遇到蜃楼派诸位,我们还客气打个招呼,结果就听到这喻行小声嘀咕,说我们云麓仙宗轻浮浪荡,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 “我们跟他无冤无仇,突然就被骂了,你说这是什么道理?我们找他理论,结果这喻行竟然不认,我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余慎行仔细观察了这几位同门,以他对众人的了解,这些师弟也不是无事生非之人。而喻行这人则是出了名的嘴贱,手贱,处处都犯贱。 不管怎么说,余慎行更相信师弟们的说法。 仔细一想,余慎行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便开口问喻行说:“既然我的师弟说听到你出言不逊,按照常理推断,我的师弟们都听见了,你身边的同门应该也能听见。诸位蜃楼派的同道,我余慎行以云麓仙宗的名义,恳请诸位如实回答我,你们是否听到喻行对我云麓仙宗弟子出言不逊。 “若是没有,我余慎行在此替云麓仙宗向诸位赔礼道歉,这次便算是我的不是。若是你们说有,那此事便算我们相互都有错,就此揭过便是。 “但若是诸位刻意弯曲事实,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云麓仙宗也会全力追查真相,必须要求一个交代。 “诸位,请给我一个回复。” 余慎行说完,仔细盯着这群蜃楼派的弟子。 除了喻行之外,另外几人的眼神都有些闪烁。 陈业也将这些细节看在眼里,毫无疑问,这几个蜃楼派的弟子心里有鬼,他们肯定听到了喻行开口骂人。 然而,那喻行却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对身后的同门招呼说:“说话啊,你们给我证明,我是不是在他们骂人之前一句话都没说。我都懒得跟他们打招呼,怎么会开口骂人。” 余慎行瞪了喻行一眼,这人果然口无遮拦,说他骂人还真没冤枉了他。 余慎行冷哼一声,对蜃楼派众人说:“听闻蜃楼派有一件法宝,可以鉴别谎言,诸位不知道有没有带在身上,不如拿出来,一试便知真假。” 此言一出,喻行却说:“谁会将这种宝贝带在身上,根本不需要,我从来不说谎。” 余慎行已经懒得再跟这疯子说话了,以前只以为他疯疯癫癫,却不曾想还是个睁眼说瞎话的无耻之徒。 “诸位师弟,我已明了此事,回去吧,别为这种人伤神,我会向师门汇报此事,无需跟他们多费唇舌。” 余慎行一推轮椅,就准备带人离开。 谁料,喻行却不乐意了,大声嚷嚷着:“别走!没还我清白之前,都别想走!污蔑了我,你们云麓仙宗的人就要这么走了,我岂能饶你?!” 余慎行一听,顿时火气都冒出来了。 这人胡搅蛮缠的无赖模样,真当他云麓仙宗好欺负不成?! 余慎行愤怒地:“姓喻的!我不想与你多费口舌,此事对错你我心里有数,你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给天心岛面子了!” 喻行更加愤怒地说:“欺人太甚!明明是你们冤枉了我,怎么敢如此理直气壮,好,我就要看你怎么不给面子,你还敢冤杀了我不成?!” 余慎行一捏轮椅的扶手,无数符文乍现,化作数十张金色的长弓,自动弯弓搭箭,对准了蜃楼派的众人。 喻行梗着脖子走向前,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其他几个蜃楼派弟子却慌了神,连忙拉住喻行,他们可没有通玄境的修为,可不想跟喻行陪葬。 就在这箭在弦上的危险时刻,方志轩擦着汗走到余慎行面前,躬身行礼说:“余兄息怒,一场误会而已,没必要弄出人命来。余兄你是通玄境修为,此事传出去,会说你以大欺小,这可就损了云麓仙宗的名声。此事算我天心岛招待不周,一应赔偿马上送到,诸位请给我一个面子,行么?” 余慎行自然不可能用金箭射穿方志轩的身子,只好将法术收回,然后对方志轩说:“道友言重了,此事是我云麓仙宗给你添了麻烦,我这几个师弟脾气不好,等我回去严加管教。今日……罢了,我也不想多说,我们先行歇息。” 余慎行向方志轩拱了拱手,然后便带着几个师弟离开。 喻行本来还不依不饶想要说话,却被几个同门死死捂住了嘴巴。 喻行不怕,他们怕,万一真打起来,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余慎行,丢掉性命或许不会,但被打断手脚也不好受啊。 更何况,在他们看来,这事就是喻行这大嘴巴弄出来的,刚才他们不说话已经很帮忙了,可不愿意因为这个傻子而被揍一顿。 等到云麓仙宗的众人离开,喻行才重获自由。 但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指着几个同门说:“你们,是非不分,被恐吓一下就怕死了,简直懦弱无能!” 说完这些,喻行也不管别人脸色,愤怒地独自离去。 陈业一直暗中观察,直到喻行离开,他便用意念对晨光说:“我们回去吧。” 晨光疑惑地问:“不跟上去看看?这人既然撒谎了,说不定罪魁祸首就是他,会不会下毒的也是他?” “不会。”陈业否定了晨光的猜想,回应道:“虽然这人又贱又倔,但这一次他应该是被冤枉的。不用跟上去了,想来那幕后黑手就等着他落单,然后将他控制起来。” “那不是更应该追上去么?” “不,我们要是追上去被发现了,幕后黑手就知道我已经有所警惕。我可不确定这幕后黑手有几个人,万一对付喻行的只是其中之一呢。我们还是躲在暗处,我等下会找方志轩喝酒,喻行就让珠光宝气楼的人来追踪好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今晚,不仅是我,所有五大门派弟子都会被那幕后黑手分别‘照顾’,还是尽快做好准备。” 请:.llsk.rg 第235章 心魔? 陈业对这个蜃楼派的喻行没有半点好感,但凡给他一个上擂台的机会,绝对是往死了揍,不打到他哭爹喊娘的是他陈业心慈手软妇人之仁。 但嫌弃归嫌弃,陈业不会因为这种负面印象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喻行这人又贱又蠢,但他确实不像是做了不认的人。 相反,这人将“我不占你便宜”挂在嘴边,心里对蜃楼派弟子的身份骄傲得很。 以他本来的名声,骂就骂了,也没必要打死不认。 余慎行终究是被这人气得昏了头,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又或者,余慎行与其他几位同门都已经中了那损伤神魂的迷药,所以在思考之时便被误导了。 陈业虽然知道喻行是被冤枉的,但陈业却有点想不明白,这点小小的误会能有什么用处?喻行这贱人也不是第一天犯贱了,冤枉这人能有什么效果,还能真挑起五派矛盾不成? 陈业实在弄不明白,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这并不是很重要,陈业可没想过自己一个人来解决问题,索性直接找到了方志轩。 方志轩刚刚安抚好云麓仙宗,满头大汗地走出来,见到陈业出现,顿时便苦笑着迎上来:“看来,是打搅陈宗主歇息了,实在抱歉,出了一点小误会。” 陈业安慰说:“无妨,我知道发生了何事,这珠光宝气楼是遭了无妄之灾。” 方志轩有些感激,陈业这人果然是很好相处,不像那刁钻又挑剔的喻行,来珠光宝气楼没多久,不是嫌弃这个便是嫌弃那个,还弄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方志轩脾气再好,也恨不得将这人吊起来狠狠抽一顿。 谁料陈业下一句话便是:“方道友,我来找你,其实也跟那喻行有关。” 方志轩听了顿时心中一紧,该不会那喻行转头又得罪了陈业吧? 陈业凑到方志轩的身旁,对他说:“喻行大概是被冤枉了,设局陷害他的人,估计正等着他落单。方道友还是注意一下,免得喻行死于非命,这事便真闹大了。” 方志轩很想问一句:“谁敢?!” 喻行的人品再差,那也是五大门派的弟子。 就算余慎行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但云麓仙宗也不敢直接杀了蜃楼派的弟子。 方志轩还以为陈业说的是寻仇,但马上反应过来,陈业说这人是冤枉的。 方志轩感觉不对劲,追问道:“陈宗主何出此言?” 明明就连蜃楼派的其他弟子都听到了喻行口出狂言,总不能他自己的同门也帮忙栽赃陷害。 方志轩干了这么久的以来送往,不可能会看错。 陈业对方志轩说:“此次闹误会,想来只是幕后之人计划的一部分。挑起两派矛盾,然后对落单的喻行动手,不过这都只是我个人猜测,未必就一定准确。 “我也只是提醒方道友,未雨绸缪总是没错,以天心岛的人力物力,派个人盯梢一下应该不难,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方志轩连忙说:“陈宗主说得不错,未雨绸缪总是没错。放心,我一定派人盯紧了蜃楼派。” 陈业却说:“不,是整个珠光宝气楼的修士,方道友最好谨慎一些,说不定连你也是幕后之人的目标之一。” 方志轩疑惑地问:“陈宗主究竟得到了什么线索,不妨跟我说个明白。” “全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但方道友真要问的话,我只能说我学过卜算之术,对劫数会有所感应,一定有幕后之人在准备阴谋诡计。若是天心岛也有卜者,不妨让你们的人仔细算算。” 陈业没有说得太仔细,拱手告别,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志轩皱了皱眉头,虽然陈业这话说得毫无道理,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陈业并非那种信口开河之人,而且今日这场闹剧确实是古怪了些。 天心岛的格言便是“小心能驶万年船”,所做些准备不过是举手之劳,要是真能避免一场大祸,那也就值了。 方志轩马上安排天心岛的弟子外松内紧地调查起来,至于那一个人跑出去的喻行,方志轩就更简单粗暴,直接请出自己的师父岳松真人,让他帮忙盯梢。 化神境修士当保姆,想来这位喻行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方志轩感觉自己已经做得很稳妥了,就算真有魔头躲在暗处作祟,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只是,方志轩没想到,这次面对的麻烦,可不是化神境可以处理的。 喻行一个人冲出了珠光宝气楼,他本来性格就很极端,又自以为是。这次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结果反倒是被云麓仙宗那群人冤枉了一番。 不仅如此,就连自己的同门都站在云麓仙宗那边,这口气他是怎么也咽不下。 一路埋头往前走,路上似乎也撞到了好几个行人。 但喻行丝毫不管,就这么笔直地走向港口,想要吹吹海风冷静一下。 穿过热闹的街道,四周渐渐冷清,入夜之后大家都知道不要往海边走,没有灯火照亮,这海边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一不小心掉进海里,连呼救都没人听得见。 所以喻行越走,四周便越是安静。 岳松真人按照方志轩的说法追赶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喻行一个人站在码头边上,双手幻化出一团团灵气,狠狠砸入水中。 海面顿时泛起波澜,被喻行打出的法术卷成一团,海面上顿时生出一道巨大的水龙卷。 岳松真人躲在暗处盯着喻行,心中感慨道:“这蜃楼派的小辈怎么跟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子一般……不过这操控风力的法术着实精妙,怪不得紫烟那厮将这小子当成宝一样。” 世上能踏上修行之道的人本来就不多,并非每一个修士都能称得上天赋绝佳。 眼前这个喻行的天赋就非常明显,一般人哪怕是百年数百年苦修,操控灵气也未必有喻行这般精妙。 这样的天赋在斗法上非常有用,同样多的灵气,喻行就能比旁人多施展许多个法术,威力还更大。 要不是这小子修为太低,上次在擂台上跟陈业斗法的就是他了。 只是这性格……着实是没有半点修行人的洒脱。 喻行像个小孩子一样疯狂对着海面发泄,卷起的水龙卷已经有百丈高,差点将他体内的灵气全部消耗完。 啪的一声溃散之后,这些海水便如雨点落下。 喻行毫不在意身体被淋湿,只想用这冰凉的海水冷静一下。但突然间,喻行看到那些落下的海水在身前描绘出一个人影来。 喻行吓了一跳,还以为有谁施展隐身术跟在自己身边。 正要出手,却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对着大海发疯已经够丢人了,你还准备对着自己的心魔发疯么?不怕被抓回去面壁十年?就像是你那师兄一样,心魔一生,从此修行再无寸进,只能等死……不对,应该是比死更难受。” “你你你!你是谁?!” 喻行满脸惊慌,因为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他内心深处响起一样。 那声音戏谑地说:“很奇怪吗?我说了,我是你的心魔啊!刚刚被人冤枉,满心怨恨,心魔滋生,这不是蜃楼派弟子最常见的麻烦么?幻术玩多了,心魔就是比旁人更重,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心魔?!” 喻行只感觉双腿都在发抖。 心魔二字,对其他修士来说没那么可怕,但对蜃楼派弟子来说就是一道催命符。 幻术是蜃楼派的根本,而幻术修炼得越深,越是真假不分,心魔来袭之时就比旁人要严重许多。 尤其是这心魔提起了秦泽,那个因为心魔而断绝了前路的师兄,他的下场可是比死还惨。 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一天。 心魔却不管喻行怎么想,继续嘲讽道:“你连自己有了心魔都不知道,你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 喻行冥思苦想,然后回答说:“难道,是演法大会之后?是因为我被那陈业羞辱了,所以……一定是他,秦泽师兄也是因为他才生出心魔!” “猜对了,当然是因为那个陈业,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但你的师兄很显然没能克服心魔,而你,也是一样,只会永远被心魔所控,等死吧你!” 喻行一听顿时激动地说:“不,我绝不会被心魔所控,你不过是我幻想之物,这虚幻的东西又怎么能奈何得了我。” “那有本事,你将我驱除了啊,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呢?你能让我闭上嘴巴么,你甚至连不听我说话你都办不到。” 喻行被心魔这番话给说得满心愤怒,咆哮一声将所剩不多的灵气都抽取出来,化作一团烈风,朝四面八方冲去。 原本躲在一旁的岳松真人都没想到喻行突然发疯,其中几道风刃就朝着他冲过来了。 以岳松真人的本事,自然不会被区区几道风刃给伤了。 手掌轻拂,这些风刃便化作无形。 但这样一来,他便暴露了。 喻行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而在喻行的眼中,这人分明就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你在这里!拿命来!” 喻行咆哮一声,朝着岳松真人冲来,手上还捏了两件法宝,冲到近处时便直接朝岳松真人扔过来。 岳松真人一看扔过来的法宝,顿时吓了一跳。 “夔牛神雷?!疯了吧?!” 这可是蜃楼派相当有名的法宝,一次性使用,扔出之后能幻化出一只夔牛的虚影对敌,不死不休。 这东西就连化神境的修士都很难应付,一不小心,非死即伤! 请:.llsk.rg 第236章 迷惑之音 夔牛是上古神兽,蜃楼派曾经以门派大阵将夔牛幻化出来,一脚就踩碎了曲衡掀起的百里海啸。 幻假为真,力量足够的时候,便跟真货没什么区别。 眼前两枚夔牛神雷自然不是真正的神兽降临,但当神雷炸开之后,两只十丈高的夔牛出现时,照样令岳松真人手忙脚乱。 这两神兽力量强大至极,独腿一蹬就在地上留下深坑,剧震还将海边震出巨浪。 而这两只夔牛一跳十丈高,浑身紫电缭绕,朝着岳松真人踩下来。 岳松真人哪里敢硬接,身体化作飞溅的水珠,在夔牛踩下来的时候便四散开来。 两头庞然大物在这岸边踩出巨大的沙坑,但那些紫色闪电将四周的沙子都电成了琉璃。 岳松真人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身在高空,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这两头神兽决不能放到港口里面,否则一脚下去凡人就要死伤无数了。 “紫烟真的是疯了,将这种法宝赐给一个傻子?!” 岳松真人都恨不得将喻行给杀了,这小子怎么敢在天心岛的地盘扔出这种法宝? 但现在杀了喻行也没用,夔牛神雷不是靠喻行的灵气支持的,不等自身的灵气消耗完毕,这两只神兽可不会停下来。 “还好这是在海边。” 岳松真人叹了口气,大手一挥,从那海中凝聚出万吨的海水,化作巨鲸,朝着其中一只夔牛拍下去。 天心岛是海上的门派,最厉害的法术自然就是水行法术。 完全由海水组成,晶莹剔透的大鲸鱼,携着万吨之力拍下,那只夔牛无处可躲,只能迸发出亿万雷光,射向这只大鲸鱼。 电光将海水煮沸,无数的泡沫从巨鲸中冒出,还有蓝色的烈焰喷涌。 水鲸鱼一下子变成了被点燃的鲸鱼。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处,水的力量并不会减弱多少。 巨鲸砸落,直接将这只夔牛压入地底,凝成一团的海水仿佛重锤,狠狠敲打在大地之上。 整个珠光港都感受到了这一下剧震,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响给惊醒。 陈业本来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那幕后黑手给他放魅惑术呢,结果等了半夜没等来幕后黑手,反而等到了这一声轰隆巨响。 陈业吓了一跳,连忙来到窗台一看,只见远处紫电闪烁,不断传来各种轰鸣。 陈业惊讶地说:“谁在斗法?喻行没有这个本事吧?” 耳边传来墨慈的声音,师父不知道何时回来了,对陈业说:“是天心岛的修士跟两头独角牛在斗法,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看着挺厉害,是喻行那小子扔出来的法宝。蜃楼派不愧是大门派,这种法宝随便扔,着实厉害。” 陈业惊讶地说:“师父你啥时候回来的?” 墨慈说:“就在刚刚,听到声音就先回来瞧瞧,要是你中了暗算,我还想着带着你跑路呢。” 陈业笑道:“你就不能往好处想么?” 墨慈强调说:“小心能使万年船,你都来海边了,还不懂么?” “师父说得对,不过你跑了一整天,有什么收获没有?处子之泪才能配置的迷药,调查起来应该不难吧?” 墨慈却说:“线索倒是找到不少,但问题就是线索太多了,像是完全没有遮掩一样。” 陈业听了,意外地说:“哦,说来听听?” 墨慈介绍道:“这珠光宝气楼还是个青楼,这事你也知道,我稍微转了一圈,就在凡人那边打听,便发现这楼里也有不少清倌人,看年纪估计个个都是处子之身。刚巧的是,我还打听到前日就有一场戏,上演之后好评如潮,说是让人不自觉便落下泪来。” “这么巧?” 陈业刚到珠光宝气楼,结果正好前一天就有新戏上演让人落泪,加上那要用泪水做药引的迷药,这肯定不能说是巧合,听起来就像是冲着陈业来的。 但墨慈却说:“并非巧合,这新戏上演已经有一段时间,大概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有人开始唱了。不过要说不是巧合,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就是这新戏上演大获好评之后,这珠光宝气楼便弄出一个噱头,就是那美人泪佐酒。 “每次这场戏上演,就有人收集现场的少女之泪,这东西又变成从豪商贵人口袋里面捞钱的宝贝,那些花魁落下的泪水更是卖出天价。” 陈业一听,顿时感觉不对:“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很轻易可以收集到处子之泪,随便动点手脚就能调换了。而且是招待凡人的服务,想来方志轩也没有放在心上。” 珠光宝气楼是修士与凡人分开,虽然是同一栋楼,但两边的客人相互之间不会照面。但楼里的人可就不一样了,厨子肯定都是凡人,肯定是两边都共用一个厨房的。 有心人得到了处子之泪,配合迷药,随时可以下毒。 “恐怕,被下毒的不止我一个。怪不得余慎行今日也会失态,听说他来得比我早,恐怕他也中了迷药。其他人也是一样,蜃楼派与云麓仙宗的修士都应该中了毒,所以才会这么轻易被幻听影响,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陈业望向那海岸边,电光似乎变弱了些,但那隆隆巨响却还未停息。 珠光港已经被这些巨响惊醒,夜色中传来不少人慌张的声音,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天心岛在此经营许久,光是一点震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陈业沉思片刻,然后说:“若是幕后黑手真有阴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解决,只希望这珠光宝气楼不止一个化神境。” 陈业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另一边也传来了巨响。 师徒两人同时转头望向了门口,那是珠光宝气楼内部传来的声音。 陈业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墨慈却说:“要跑了么?我带你走,比你的鸟快。” “师父,他叫黑旋风,下次别叫什么我的鸟。”陈业认真地纠正了一下,但马上又说:“不能跑,现在跑了,就等于得罪了所有人了。再怎么说,也得去找余慎行和方志轩,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唉,这就是人情世故啊!” 陈业感慨着推开大门,周身已经有层层氤氲之气围绕,十八层地狱神通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将周身的一切都拉入地狱之中。 墨慈只能跟上,藏在万魂幡之中。 虽说心里有点不乐意,但墨慈马上又有几分兴奋,这可是师徒二人第一次携手对敌。 陈业走出房门,朝着云麓仙宗修士的客房走去。 记得余慎行说过,大家都在同一层,只要沿着走廊走,很快便能到了。 然而令陈业意外的是,还没找到余慎行,先看到天心岛的几个弟子与蜃楼派的打起来了。 就在走廊之上,天心岛两位弟子联手,以水化形,凝成绳索,要将蜃楼派的弟子给抓住。蜃楼派弟子也不肯坐以待毙,一道道幻影分化出来,让那些水绳抓了个空。 两边的人一边斗法,一边喝骂,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仿佛对面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陈业听得皱眉,天心岛就算误以为喻行袭击岳松真人,要抓蜃楼派弟子问罪,但也不会骂得这么脏吧,直接往祖宗十八代问候,连师门都不放过。 天心岛这是跟蜃楼派翻脸了? 蜃楼派弟子也一样,明明自家理亏,反抗也就算了,怎么敢指着天心岛鼻子骂,还骂他们逼良为娼是魔道行为,这种事说出来,不管真假,就是逼着对方下死手啊。 眼看两边越打越气,天心岛的弟子原本是凝水为绳,但很快就变成锋锐的冰锥,而且覆盖整个走廊,根本不给蜃楼派用幻术躲避的机会。 蜃楼派弟子避无可避,眼看着就要受伤,便各自祭出法宝挡住冰锥,然后将分身幻术变成了猛兽,操控着朝天心岛的修士扑过去。 蜃楼派的幻术不能真当成假货,这些狮子虎豹扑到身上,说不定真能撕下一块肉来。 这下是真要见血了。 就在双方杀得红了眼的时候,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钟声。 兽口铜钟落在两拨人之间,将那走廊封得严严实实,钟声震响,让两边修士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这钟声震慑心灵,逼你回头是岸。 若是作恶多端,还会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不过看来这两边的修士都不是什么恶人,钟声只是让他们捂住耳朵,无法再继续施法,倒是没有凄厉哀嚎的。 暂时止住了这边斗法,陈业正准备劝一劝架,便突然听到那几个蜃楼派的弟子对他破口大骂:“又是你这个卑鄙小人,一次次针对我蜃楼派,你这吃软饭的无耻之徒!下贱无能,只会暗箭伤人!” 陈业听了,一点也没生气,反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刚才这番话,虽然是从蜃楼派弟子那边传来,声音也毫无破绽,但陈业肯定不是蜃楼派弟子说的。 铜钟地狱的效果陈业十分清楚,就算他们没做什么恶,但只要此时还满心怨恨,便会被钟声影响,难以集中精神,以他们的修为根本说不出话来。若是他们心中无恨,又怎么说出这种恶毒之言? 有人在假装蜃楼派的弟子说话。 怪不得喻行会与云麓仙宗吵起来,他确实没说过那些骂人的话,想来当时也是同样的手段栽赃陷害。 可是,那幕后之人究竟躲在哪里,是用什么手段来伪装声音的? 陈业眼珠子一转,开口回应说:“吃软饭这事,还是很讲究天赋的,阁下是想赞我长得好看么?” 骂街之人似乎都没想到陈业会这样回答,仿佛真不要脸一样。 迟疑片刻,嗤笑声从蜃楼派弟子身上传来:“好个不要脸的下贱男人……” 但话才说到一半,陈业便笑着说:“露出破绽了,他们可都是男的,再怎么恨我,也不会连男人一起骂。” “我哪有……” 但这次只说了半句,那幕后之人便不再说话了。 光是这三个字,其实就已经暴露了。 陈业呵呵一笑,就是这份迟疑,让他抓到了对方的破绽。 只见陈业一弹指,射出一道劲风,落在走廊顶上。 只听一声脆响,那装饰用的海螺便被打成碎片。 珠光宝气楼是奢华的装饰风格,到处都是珠宝和海底奇珍,海螺在里面一点也不起,但这东西却到处都是,所以根本没人发现。 直到陈业将这只海螺打碎,一阵嗡嗡乱响从中传出。 陈业大喝一声:“都给我听好了,将所有海螺全部打碎,那魔头就是用海螺传音迷惑尔等!” 请:.llsk.rg 第237章 危机未除 幽暗地底深处,有一处安静如死水的寒潭。 这里便是获得了惑心魔尊传承的幽罗子所在之地。 跟随幽罗子的魔门修士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便是惑心魔尊的看家本领,与蜃楼派的幻术不太一样,惑心魔尊并不是创造幻境,而是单纯用声音来迷惑人心。 所以不曾见过幽罗子的本体也很正常,那些追随她的魔头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今日,一直毫无波澜的死水寒潭却泛起了一些涟漪。 幽罗子疑惑与愤怒的声音从中传出:“去将那黄泉宗宗主陈业的一切给我调查清楚。” 声音从寒潭中传出,通过无数幽深的地底裂隙,精准传到所有弟子的耳中。 不仅如此,隔着千里之遥的另一处地底魔窟,魂火小人也听到了幽罗子的声音,只不过内容完全不同。 “魂尊阁下,幽罗子已经完成了你的嘱托。天心岛如今自顾不暇,想来正道五门的目光都会被吸引到那边。五大门派接下来肯定会全力防备我等偷袭裂天山大会,焚香门应该会放松警惕。” 魂火小人还躺在他的白骨高塔之上,之前死了大半的麾下弟子,如今又已经迅速补充到十人,气息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多少差别。 幽罗子心中感慨,怪不得魂尊被魔门排挤被正道追杀,依旧能活得如此滋润。这才过去几天,又添了几个化神境,这种补充弟子的手段比当初的无咎魔尊还厉害几分。 魂火小人听了幽罗子的话,却说:“有这么简单?幽罗子,这不像是你的性格,若是真做好了,你会说得更详细,这样才好邀功啊。简单几句话便说完了,你是出工不出力呢,还是中途出了什么变卦?” 幽罗子轻声笑道:“魂尊还是这般谨慎,真不愧是我辈楷模。确实是比我预想中效果差些,不过那些正道的小辈确实已经打起来了,只是还没出人命而已。至于魂尊说的阻碍,幽罗子确实遇到了一个蹊跷之人。那黄泉宗宗主陈业,你可曾听闻?” 魂火小人听得陈业名字,顿时愤怒道:“之前只当是个无名小卒,但一番调查之后才发现,此子甚是麻烦。上次我便有一个弟子死在他手上,我都没弄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怎会连神魂都无法走脱。” 化神境可是号称小长生,神魂凝练如一,多次夺舍也不会有损伤,就算肉身毁了,神魂逃脱应该也不难。 没想到他那弟子中的老四竟然连示警都办不到,肉身与神魂一同消亡。 魂火小人派人去调查过,只能找到一些类似赤练蛇爬过的痕迹,但这绝不是赤练魔宗的手段。 魂火小人继续说:“那陈业一年时间便修炼到通玄境,斗法手段也是极其厉害,号称当今的通玄境第一。又疑似得了赤练魔尊的传承,绝不是一般人。只是我没想到,连你幽罗子也会在他手上吃瘪?你的手段对付这种小年轻应该是最为合适的。” 当年惑心魔尊一张嘴,大片的正道弟子就要倒戈相向,自相残杀欺师灭祖。幽罗子已经修炼到了返虚境,比当初的惑心魔尊只低了一个境界。以语言魅惑人心是她最擅长的手段,怎么还能被小辈们翻了天? 幽罗子委屈的声音传来:“唉,幽罗子又怎么能想到,那陈业也擅长这幻音之术,他不知道使了什么神通,震得人家耳朵都嗡嗡的。略有分神,便被他瞧出了破绽,破了我的传音之法。这声音传不过去了,一个弱女子还能做些什么呢?” “玩幻音的,能比你厉害?” 魂火小人是半点也不信,当初惑心魔尊要不是遭了偷袭,别人连她的真身在哪都找不到。所谓声之所至,无处不在,这话可半点没有夸大。 幽罗子听了仿佛更加委屈,泫然若泣般说道:“还请魂尊明察,那陈业所用的幻音之术,仿佛与幽罗子同出一门,只是用法不同。偏偏我还被他克制了,而我本体远在千里,实在是无法与他抗衡。” 这话是半真半假。 陈业的铜钟地狱虽然也参考了惑心魔尊的一些手段,但远不能跟幽罗子这正式传人相比。 真正的原因是幽罗子距离珠光宝气楼太远了,光靠海螺传音,就等于自废了九成本事。加上陈业那铜钟着实诡异,使得她露出了些许破绽,便让他察觉到了海螺传音的办法。 如今陈业正带着众人在珠光宝气楼内到处打砸海螺,幽罗子想要像之前那样无处不在实在办不到。 如今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迷惑珠光宝气楼的凡人。 让他们自杀也好,让他们暗算那些正道修士也好,能弄他们一身血,但除此之外别无影响了。 幽罗子之前下毒也是这般操作,迷惑凡人可比修士要轻松多了,稍微在耳边说上几句,那些凡人就会言听计从。 帮她收集处子之泪,帮她调配毒药,帮她将毒药下在那些修士的糕点之中。 无色无味的毒药,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神魂,让他们对幽罗子的声音更没有抵抗力。 为此,幽罗子甚至在凡人唱戏的时候出了几分力,否则光凭凡人的唱腔,哪有可能天天让人哭? 苦心做了这么多,结果被陈业这个变数给破坏了,幽罗子还真有几分不甘。 不过反正也不是自己的事,做到这个程度也差不多了。 幽罗子委屈地说了几句,魂火小人只觉得有些心软,明明只听到声音,但脑海里还是浮现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在对他轻声求饶,那种感觉让他魂火都明亮了几分。 但魂火小人终究也是魔尊的传人,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幽罗子,别拿你那一套来对付我,在你迷惑我之前,我能先将你烧成灰!” 幽罗子笑道:“不敢,魂尊大人的本事谁人不知。只是幽罗子本就习惯了这么说话,魂尊大人若是不喜欢,那我闭嘴便是。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好了。虽然不够完美,但足够让五大门派焦头烂额一段时间,你答应我的洗魂花,也该送我了。” 魂火小人冷哼一声,抬手放出几朵魂火,缓缓飘落之后便化作八朵洗魂花的模样。地底幽暗,但若是仔细瞧的话,便能看到这些洗魂花与焚香门出品的有些不同。 焚香门流传出来的洗魂花都是纯白色的,而眼前这些洗魂花却带着些许血纹。 幽罗子却没有丝毫嫌弃,高兴地带着这些洗魂花消失不见。 魂火小人看着那些洗魂花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想跟上去。 究竟是怎么通过声音抓起这些洗魂花的? 惑心魔尊的传承实在神秘,比无咎魔尊的法术神通要古怪无数倍,日后若是跟幽罗子反目成仇,这种法术当真是防不胜防。 但魂火小人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还不是挑衅幽罗子的时候。 魂火小人望向刚刚“收”的一群弟子,骂道:“滚出去,仔细打听裂天山那边的情报,确认五大门派之间闹得有多大,然后再来向我汇报!” 这些新老魔头们听了命令,连忙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只剩下魂火小人躺在骨塔上。 “无咎魔尊的尸身,一定要拿到手,只有如此,我的八九玄功才能修炼到极致,滴血重生,永恒不灭!” 魂火小人一想到美好的未来,顿时激动的浑身发抖,身上的火焰都变得一片鲜红。 而此时此刻,陈业正与余慎行联手,砸碎了珠光宝气楼中最后一个海螺。 陈业松了口气,余慎行则警惕地维持着他的禁言法术效果,生怕那些变成碎片的海螺还能有传音的功效。 法术笼罩范围内,就只有陈业与他能够正常交流,身边的其他修士都是张嘴无言,免得又出现什么“误会”。 陈业安慰说:“余兄不用这么紧张,那躲在暗处的魔头应该是只能以海螺来传音,如今都砸碎了,那魔头是不敢显露真身的,估计早已经跑了。” 余慎行也是松了一口气。 之前要不是陈业找上门来,他都不知道出了这种大事,自己都差一点被那魔音给迷惑了。 之前与喻行吵了一架之后,虽然余慎行维护了几个师弟,但心里还是对他们有几分埋怨,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闹大。喻行是个贱人,大家都知道,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人,当他是个白痴一样不管就是,结果闹得快要打起来,实在有损云麓仙宗的脸面。 这份埋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那几个师弟给听到了,他们竟然还敢来质问余慎行,差一点便又吵起来了。 当时余慎行还疑惑,平日里明明是相处得不错的同门师兄弟,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吵起来。 等到陈业赶来解释,余慎行才明白自己说出去和听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余慎行感慨着对陈业说:“不曾想,世上竟然有如此恶毒的手段,若非贤弟你机警,恐怕我们真要自相残杀闹出人命来。” 陈业安慰道:“这是当年惑心魔尊的手段,我们这些小辈修为不足,遭了暗算也不奇怪。看来传闻果然没错,张真人接近飞升,魔头们蠢蠢欲动。” 余慎行好奇地问:“惑心魔尊的手段?贤弟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陈业听了,反而更加好奇地问:“你不知道?十八位魔尊的本事那么有名,余兄不可能没听说过吧?” 余慎行摇头说:“名字当然是听过,也曾经听师门长辈提起过正魔大战的一些故事,但听闻终究是听闻,我只知道惑心魔尊能以语言魅惑人心,还真没见识过,也分辨不出来跟寻常的幻术有何不同。贤弟是怎么判断出这是惑心魔尊的手段?” 看到余慎行疑惑的眼神,陈业顿时有些尴尬。 总不能告诉余慎行,惑心魔尊的法术他陈业也略懂一二吧。 不过陈业也没编个故事来骗人,只是神神秘秘地说:“也是师门长辈告诉我的,但其中细节关乎我黄泉宗的秘传之法,恐怕不方便告诉余兄。” 余慎行马上就不问了,但凡涉及师门传承,旁人追问就太不礼貌了。 余慎行连忙换了话题说:“虽然暂时解决了珠光宝气楼的问题,但这珠光港的海螺可不止这些,若是魔头用语言魅惑凡人,恐怕要造成不少伤亡。我想请贤弟与我联手,将这珠光港的声音暂时屏蔽,免得凡人生乱。” 请:.llsk.rg 第238章 全城噤声 陈业没想到余慎行会这般要求,疑惑地说:“突然没了声音,凡人不是更乱么?” 虽然现在是晚上,但岳松真人与夔牛的斗法已经惊醒了全城人,突然让众人有口难言,那怕是马上要乱起来。 不等陈业拒绝,方志轩擦着汗水从另一边跑过来,手指在空气中写下几行大字:“余道友说得不错,一旦魔头魅惑凡人,必定死伤惨重。就依余道友所言,对珠光港噤声。此地凡人与修士共存已久,只要他们能听到一个声音,让他们安静等候,便能安抚众人。就算有不安分的,也不会造成多少影响。” 陈业没想到方志轩也同意余慎行的建议,忍不住问道:“不用先请示岳松真人么?” 方志轩表情坚定,伸手再写:“师父还在与那两头夔牛缠斗,没半个时辰怕是难以将夔牛的灵气全部消耗干净。半个时辰,若是城中大乱必定死伤惨重。师父不在,此事便我来做决定,一应后果,由我承担。” 方志轩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陈业也只好答应下来。 “余兄,那便由我来布阵。” 陈业还真没玩过这么大型的阵法,酆都城的山门大阵还是靠曲衡帮忙才弄出来,算不得陈业亲手操作。 余慎行点了点头,一拍轮椅,将无数符文显现在陈业的面前。 陈业仔细一看,惊讶地说:“这法术,相当精妙!”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陈业不擅长在斗法之时捕捉战机,不能在瞬息万变中找到最优解,打着打着自己的本事发挥不了几成,还会很容易手忙脚乱。 但陈业在修行的基础上算得上是天赋异禀,尤其是对法术与阵法的理解,那是绝对的天才。云麓仙宗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否则也不会邀请陈业加入。 余慎行这噤声的法术可不仅仅是想法独特,其中符文设计更是精巧至极,堪称是用最小的消耗产生最大的效果,而且与常规阵法完全不同,陈业只看了几眼就感觉获益良多。 余慎行略有些骄傲地说:“我自创的,云麓仙宗那些威力巨大的法术已有不少,我就想着,不如研究一些不会伤人的法术,或许另有妙用。” “我也有过几个类似的想法,回头与余兄好好交流。现在,就让我来为余兄布阵。” 陈业一挥手,灵气化作数十个符文,在两人面前化作一个繁复的阵法,余慎行一看便知道陈业已经完全看懂了他的法术,这阵法雏形几近完美。 正是知道陈业有这番手段,余慎行才邀请他帮忙,两人都是阵法的行家,加起来才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阵法的设计。 片刻功夫,阵图已成。 陈业与余慎行各自负责一半,直接飞入这珠光港的空中,开始以灵气引动地脉风水,准备布下阵法。 庞大的灵气从两位通玄境修士体内释放,夜空中有无数丝线交织,汇聚成各种符文。 方志轩只能在一旁看着,他虽然也是通玄境,但布阵跟斗法完全不同,方志轩在这事上完全帮不上忙,只能专注于稳住珠光港的局面。 天心岛修士全部出动,还有那些依附珠光宝气楼的凡人,只要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都被派出去,开始沿街巡逻维持秩序。 方志轩则操控珠光港的守护阵法,给调动地脉风水之力的两人让出权限。 等到天上那张灵气大网罩下,天心岛的修士们还没走出几条街。速度之快,令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而当这阵法布下之后,整个珠光港都变得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是张嘴无言,哪怕是大风吹过树叶,都没有丝毫的声音。 陈业骑着黑旋风在天空之上盘旋,仔细检查阵法,确认万无一失。 余慎行则累得落到地上,正在服用丹药恢复灵气。 光靠通玄境的修为,想要布阵这座笼罩全城的阵法实在太累人了,不是每个人都像陈业那样拥有十八个气海,体内灵气几乎用之不竭。 只是两人布阵速度太快了,以至于阵法落下的时候,天心岛的修士都没来得及通知全城。凡人还好,乱不了多久,天心岛的修士就会上门解释,不会说话还不能写字么,不能写字光是珠光宝气楼的衣服就能让凡人信服了。 麻烦的是城里的修士。 并不是每一个参加裂天山盛会的修士都住在珠光宝气楼,而今晚的异变发生得太快,从喻行袭击岳松真人开始,到现在才过去半个时辰。 不少修士完全不知道珠光宝气楼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突然有人在斗法,现在又有人布下了笼罩全城的阵法。 修为低的散修已经朝着城外跑,生怕被连累。 这些人倒是不碍事,真正麻烦的是那些修为不低的修士。 一位身负巨剑,体型高壮的焚香门修士飞到半空,来到了陈业的面前。 这巨汉正要开口,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业一看这人的模样,连忙提醒说:“原来是焚香门的道友,在下黄泉宗陈业,因城内有魔头以幻音魅惑凡人,所以才布下阵法阻止魔头的奸计,造成诸多不便,还请道友见谅。” 这话刚说完,这背剑的巨汉便瞪大了双眼。 只见他抽出背上的巨剑,在半空中写道:“你是黄泉宗宗主?我乃焚香门秦万钧,你说有魔头作祟,可有证据?” 陈业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秦道友可以找天心岛的修士问一问,他们正在城中奔走维持治安。” 秦万钧却没有放下手中剑的意思,继续写道:“那道友你既然能开口,那就请你为我解开这噤声之法,我秦万钧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陈业摇头道:“我看得出来,秦道友修为比我高,但这魅惑之术并非修为高就能抵抗,此事……” 陈业还没解释完,秦万钧就已经举起了巨剑,意念已经锁定在陈业身上。 不需要他再写字解释,这人的意思很明白,不解开他的噤声效果,就要动手。 陈业叹息一声,这焚香门的弟子怎么都这么不讲理呢? 秦万钧却也有自己的考量。 莫名其妙的一个阵法笼罩下来,人人都不能说话,这在斗法之时要吃大亏的。若是五大门派的弟子出面也就罢了,但陈业这个名字,对焚香门来说可不算什么朋友。 魏长生之死虽说是他咎由自取,但也落了焚香门的面子。 陈业可是跟苏纯一硬闯焚香门驻地将人抓出来的,那显得焚香门的弟子何其无能。 秦万钧信不过陈业,既然正好碰上了,那便先做上一场。 什么叫找天心岛的修士求证,你黄泉宗陈业凭什么封了我焚香门的声音? 这事传出去了,焚香门被黄泉宗堵了嘴巴,还要找天心岛的修士求情才能解开,说得过去么? 身为三山五堂的玄天山首席,秦万钧就是焚香门的第一战将,现在不动手还等何时? 巨剑一挥,无数冰霜化作利刃朝陈业射来。 陈业也想过焚香门的人不好惹,但没想到当真是一言不合……不对,应该是一个眼神不对,这人就直接动手。 幸好陈业早有准备。 青铜大钟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冰刃尽数落在大钟之上,本应砸出震天巨响。 不曾想,这些冰刃威力极大,平日里能当防护法宝用的铜钟竟然被冰刃彻底冰封,抵挡不了多久就被冻成碎片。 陈业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蛮力破了神通,好厉害的手段,这人恐怕是化神境的大修士。 冰刃斩碎了铜钟,继续朝着陈业飞来。陈业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真言,身上有金光显现,将他笼罩其中。 冰刃临身,与这金身撞在一起,陈业竟然是毫发无伤。 秦万钧看得惊讶,陈业区区通玄境,凭什么硬接自己一剑? 这金身,看着怎么那么像涅槃宗的开口禅神通? 这佛门神通厉不厉害跟本身没什么区别,关键在借法,能借来多少佛陀的法力,就能发挥几分威力。 陈业这护身金光乃是经过改良之后的功德金身,一样是金身不破万邪不侵。 而陈业做过的好事那可就多了,光是从涅槃宗手上救了落雁镇数万凡人就称得上功德无量。 因此,这法力想借多少就借多少,只怕那佛的法力不够他借的。 而如今的赤练龙佛鲸吞大半北疆的香火,早就有了合道境界的本事,全力支持陈业一个人,就算秦万钧再厉害十倍也破不了这功德金身。 秦万钧不服气地一再斩出冰剑,但陈业只是岿然不动,仿佛只是些许风霜。 眼看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陈业正要还手之时,只见天上亮起一道光芒。 星空之上,有无数剑气凝聚,化作一朵绽放的青莲,朝着秦万钧的头顶落下。 每一片花瓣都是最锐利的剑锋,仿佛天穹倒扣,朝着秦万钧袭来。 清河剑气,莲花为印。 陈业对这剑气太熟悉了,只看一眼便知道是谁。 清河剑派的苏纯一,终于到了这珠光港。 请:.llsk.rg 第239章 面和心不和(发烧了,今天四千) 青莲倒扣,剑气如虹,全部汇聚在那秦万钧身上。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跟王逸晨在百海谷时斩出的一剑差不多,至少气势上差不多。 秦万钧面对这当头一剑,却是没有半点惧怕,还张嘴大喊了一声。 陈业听不到他喊的是什么,只见到他周身寒冰之气凝聚,化作一柄巨剑,与那青莲剑气针锋相对。 就在两道剑气即将撞在一起时,陈业却唤出数条巨蟒般的火蛇将秦万钧缠绕。 血盘大口朝着秦万钧身上疯狂撕咬,还有那灼热的火焰也在抵消他身上的点冻气。 秦万钧没想到陈业的神通如此诡异,明明身外有冻气守护,这些赤练蛇是怎么冲到眼前来的? 秦万钧有些手忙脚乱,原以为陈业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对手,正要专心致志对付苏纯一呢,结果给自己弄来这么大的麻烦。 斗法之时,差一点就有可能是生死之差。 陈业的赤练火蛇让秦万钧分神了,那这一剑不用比也知道自己输定了。 秦万钧索性调转剑锋,也不管那清河剑气如何,将所有冰刃都斩向陈业。 这朵剑气青莲自己挡不住,那就攻敌之必救。 陈业没想到秦万钧眨眼就能换一个目标,等那些冰刃朝自己射来的时候他都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而苏纯一的剑气比秦万钧更快,青莲剑气也是迅速换了一个方向,将那些斩向陈业的冰刃吞掉。 等到青莲合拢之时,那些冰霜尽数炸开,给整座珠光港下了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 化神境的修士已经有了改天换地的本事,轻易就能影响一城的天气。两人交换了一招,看似谁也没占到便宜,但秦万钧却有几分狼狈,毕竟他身上还挂着几条赤练蛇呢,身上虽然只是皮肉之伤,但终究是受了伤,不如陈业那么从容。 秦万钧周身灵气运转,一团冻汽将陈业的赤练蛇冰封,然后轻轻一震便化为了碎片。 秦万钧拍着手,朝陈业说了句什么,一副还想再战的模样。 陈业眉头紧皱,这人绝对是自己修行以来遇到最厉害的对手,他也没什么投机取巧的手段,就是一柄玄冰重剑,举手投足间就能将一切都冻住。 真不愧是化神境修士。 不过陈业也不怕,有功德金身守护,其实他都不怕秦万钧的法术,刚才若是苏纯一不管自己直接用青莲剑气压下去,说不定就将这秦万钧脑袋给开瓢了。 如今既然这人还想再战,那便再来,陈业的酆都大帝还没拿焚香门的弟子试过照呢。 而此时此刻,天上的苏纯一也已经来到了陈业的身旁,一身鹅黄长衫,犹如当初见面之时的模样。 只是在她周身缠绕的剑气似乎有些缥缈,陈业看得感觉不对劲。 “苏姑娘,你怎么神魂出窍了?!” 苏纯一并未回头,只是眼神盯着秦万钧,数道剑气在陈业面前凝成文字:“我心有所感,知道你有危险,本来还有半日路程,便神魂出窍赶来,幸好来得及。” 陈业心中感动,其实他也不怕这焚香门的化神境,大不了就无赖一点,凭借功德金身消耗秦万钧的灵气,等他力竭之后再慢慢对付。 只要其他焚香门的弟子不插手,陈业感觉自己还是能赢的。 陈业望向那秦万钧,眼神带上了几分凌厉。 而刚刚还满脸战意的秦万钧只是看了一眼苏纯一,顿时就皱起眉头,然后意兴阑珊地收起了自己的剑,直接就转身离去。 这一副丝毫不怕陈业偷袭的模样,反而让陈业有些看不懂了。 这焚香门的弟子都这么神经病么,说打就打,说走就走,这目中无人的样子跟魔头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秦万钧既然走了,陈业也不想追。 主要是苏纯一正在神魂出窍,就算化神境修士的神魂,长期暴露在外也不好啊。陈业连忙对苏纯一说:“苏姑娘,你快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说话间,陈业直接解除了苏纯一的噤声状态,让她可以开口说话。 只听苏纯一说:“先生无须担心,有师父守护我的肉身,不会有什么意外。神魂出窍很快,只要眨眼就能回归。” “不管安不安全,下次也不许冒险了。你也莫要小看我,如今我也是通玄境第一人,堂堂黄泉宗宗主,身上自然有保命的手段。” 陈业可是听过许多神魂出窍之后出现意外的故事,大名鼎鼎的铁拐李不就这么瘸的。 哪怕心中再多不舍,陈业也只能劝苏纯一赶紧回去。 苏纯一却说:“我知道,先生修为又有精进,或许下一次便是来感应到我有危险,先生也会不顾一切赶来救我,我说的对么?” 看着苏纯一那双纯净无暇的眼睛,陈业连连点头:“这还用说,刀山火海也拦不住我。” 苏纯一给陈业留下一个微笑,然后便化作剑光消失不见。 确实是快如闪电,陈业都没眨眼也看不清楚苏纯一究竟怎么离开的。 一场闹剧过去,总算是消停了些。 陈业在城内巡查一番,确认噤声阵法没有因为之前的斗法破损时,这才回了珠光宝气楼。 海边岳松真人与夔牛的激战也已经到了尾声,最后一道水龙卷飞出,将那栩栩如生的夔牛整个洞穿,将其撕碎成纯粹的灵气。 岳松真人松了口气,这蜃楼派的法宝是当真难缠,他又要保证夔牛不会闯入珠光港内部大开杀戒,又要保证不造成太大的破坏,可把岳松真人给累坏了。 解决掉这两个麻烦,岳松真人看着手上昏迷不醒的蜃楼派喻行,忍不住给他脸上来了一巴掌,反正他昏迷了不打白不打。 岳松真人恶狠狠地骂道:“这蠢货,差点坏了数万条人命,此事不能就此罢休,蜃楼派的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提着喻行往回走,岳松真人马上就看到了那巨大的噤声法阵,正感慨这法阵极为精巧,徒弟方志轩便已经赶到,向岳松真人仔细汇报一切。 等到岳松真人弄明白事情原委,天色都已经亮了。 阵法笼罩了一夜,天心岛的修士们已经完全稳住了珠光港的人心,也将能看得见的海螺都敲碎了,一场危机总算是顺利度过。 岳松真人听完方志轩所言,忍不住称赞说:“这陈业竟然能识破魔头的手段,当真厉害。又能有的放矢地布下噤声阵法,他与余慎行都算得上有勇有谋的英才。我的徒儿啊,这次是你被比下去了。” 方志轩丝毫不嫉妒地说:“师父,现在还管谁比谁厉害。这次差点将徒弟我打蒙了,万万没想到魔头手段如此诡异,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海螺是问题所在。” 如今的年轻一辈在平安时期生活太久,可没经历过那个随便走几里路就遇到上百个魔头设陷阱的场景。 岳松真人还是对方志轩挺满意的,见他这副模样,便安慰说:“也不能怪你,你处置得也算是很稳妥了。” “师父,如今大事已定,魔门的诡计已经被识破,我们要如何处理后续之事?” 虽说是魔头在其中挑拨离间,蜃楼派与焚香门这两派在珠光港弄出这么多麻烦来,要是完全不管也说不过去。 光是那喻行就差点毁掉了这个港口,天心岛若是不追究,怎么跟这里的老百姓交代。 “原本还想让你们几个年轻人亲近亲近,毕竟五大门派将来都是你们掌控,没想到闹出这么一出。这喻行我暂时扣下,就让蜃楼派的紫烟亲自来领。至于焚香门,那秦万钧竟然在危机之时好勇斗狠,差点就破坏了拯救珠光港的大计,传我的话,让焚香门给我一个说法,否则就将他们赶出去。” 岳松真人这态度不可谓不强硬,不过他心里明白,这事大概也是不了了之。 五大门派表面是同气连枝,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已经貌合神离,各自计算着自己的小算盘。 想要像当年那样联手并肩对抗魔门,那恐怕是不可能了。 这次海螺传音之事,不过是魔门的试探,他们连人都抓不住就已经焦头烂额了,等到张奇离去,魔门全面复苏,他们就只能用人命来交学费了。 岳松真人叹息道:“只希望这次五派联手,可以重新缔结联盟。” 就在珠光宝气楼忙着善后工作,又忙着向蜃楼派与焚香门问责之时,之前悍然出手的秦万钧却悠闲地与其他同门喝酒,仿佛丝毫没将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焚香门掌门的徒弟方浩却没这么情况,愁眉苦脸地对秦万钧说:“秦师兄之前出手有些鲁莽了,如今我们大概要被师门责罚。” 秦万钧毫不在意地说:“小事而已。” 上次镇魔宫死战之后,秦万钧已经得到了焚香门的重点培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玄天山山主。就算他之前朝陈业斩了两剑,最终也没弄出什么伤势来,焚香门不可能因此对他惩罚的,最多就是被师父骂几句。 “可惜,我本想与那苏纯一切磋切磋,那陈业在旁捣乱不说,苏纯一竟然还是神魂出窍赶来,这两人关系未免也太好了。这黄泉宗真不是清河剑派的附庸门派么?” 秦万钧可是一直等着跟苏纯一切磋的机会。 当初苏纯一成为通玄境第一的时候,他已经是化神境界,不好欺负对方。几年过去,苏纯一也是化神了,都是用剑之人,他也要看看清河剑术是否真的天下无双。 那青莲剑气着实让他惊喜,还想着能轰轰烈烈打上一场,结果发现苏纯一竟然是神魂出窍。肉身都没带过来就有这般威势,若是苏纯一全力施展,那剑气该有多厉害。 当真可惜啊,秦万钧真恨不得现在就去将那陈业绑了,逼苏纯一全力与自己一战。 方浩却不这么想,作为掌门弟子,方浩可是有资格成为焚香门掌门的人,不可能像秦万钧那般洒脱,说干架就干架,别的什么也不管。 方浩更在意的是五派之间的关系,万一等他当上焚香门掌门了,发现五大门派各自为战,然后魔头们又一窝蜂涌出来,那岂不是要出大问题? “秦师兄,我看天心岛此事一定会继续追究下去,我们态度需得诚恳一些,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坏了两派之间的关系。”方浩劝完了秦万钧,转过对一直沉默的莫随心说:“莫师妹,听闻你与那陈业关系不错,如今陈业算是天心岛的大功臣,若是由他从中斡旋,应该能大事化小。” 莫随心看了两人一眼,笑道:“秦师兄惹出来的麻烦,怎么让我一个小女子去抛头露面,不怕丢了焚香门的脸面?” 方浩连忙说:“莫师妹这话就言重了,你与陈业既然是好友,异地相遇,叙旧一番有何不可。至于秦师兄,让他备一份厚礼送过去便是了,修士之间斗法切磋是常有的事,既然那位陈宗主没有伤了分毫,想来他也是大度之人。” 莫随心也不反驳,但也不接话,一副跟她没关系的样子。 方浩无奈,只能小声地说:“莫师妹,若是再这般扭扭捏捏,那位陈宗主就真要跟清河剑派的苏纯一双宿双飞了,你可别说这事与你无关。” 莫随心眼神一凝,死死盯着方浩。 直到方浩都感觉有些不妥,莫随心才说:“方师兄真是越来越有掌门的风范了,诸般利益计算全在心上。” 方浩脸色变了变说:“莫师妹,话不能乱说。” 莫随心冷笑道:“我是卜者,从来不会乱说,只是你我都知道这次大会意味着什么。等张真人飞升,我们就要直面魔门的反扑。方师兄若是到时候也这么算计,其他四大门派还能与我们携手对敌么? “若无千年之前能相互交托生死的前辈,魔门早就一统天下了。等到他们卷土重来之时,方师兄你又能计算多少得失?” 方浩沉默地看着莫随心,过了良久才拱手行礼说:“莫师妹教训得是,是我太久不曾想过这些。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我亲自去吧。你说得不错,魔门即将复苏,是时候放下成见,重新合作了。” 请:.llsk.rg 第240章 被‘孤立’的清河剑派 孤悬海外的裂天山上,天空中那清晰的剑痕已经存在了千年之久。 此时抬头望去,还能看到那被斩开的痕迹里各种扭曲怪异的幽影。 五大门派的掌门早在此重聚,只不过他们都没有多看那剑痕一眼,反而都看着一面悬于众人面前的水镜。 水镜中显示的正是珠光岛中所发生的一切,从开始到结束,都在水镜的映照之中。 从裂天山盛会决定举行开始,五位掌门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所谓的大兴土木等待盛会开始,其实也不过是个幌子,对他们这些接近仙人的大修士来说,哪怕只是一块浮木也能稳稳站住,哪里需要建什么行宫大殿。 更不需要让年轻一辈去珠光港等候,浪费时间。 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试探,一场考验。 魔门正如五位掌门所想,忍不住选择了出手。虽然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但也差点就让珠光港伤亡惨重。 从开始到结束,所有人的表现都被五位掌门看在眼里。 天心岛掌门鲛月在众人都沉默不语之后,缓缓收起了这映照八方的水镜之术。 张奇一如平日那幅不修边幅的模样,等到几位同道都不说话之后,他反倒是哈哈大笑说:“还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好多了。老陆,我说了叫上陈业那小子准没错吧,他不仅有气运加身,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行舟一脸严肃,也看不出来他是生气还是失望,听得张奇这般说,陆行舟也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蜃楼派的掌门尹小霜羞愧地说:“我们蜃楼派丢了五大门派的脸面,没想到门下弟子如此不肖。” 为了这场盛会,尹小霜也不得不停止了闭关,只是没想到刚出关就听到一系列不好的消息。先是魔门袭击蜃楼派,一场海啸换来了蜃妖一族的集体出逃,结果眼下又来这么一场闹剧。 珠光港这场闹剧,表现最差的就是蜃楼派的喻行,简直是丢人现眼。 本以为眼睛里最容不得沙子的张奇却说:“小霜,你还是被那所谓的脸面蒙蔽了双眼,你只觉得喻行这小子丢了你的脸,但你说说,从头到尾,他做错了什么?” 张奇此言一出,其他几位掌门都有些意外。 这喻行分明就是个行走的祸患,一开始就是他与云麓仙宗吵起来,然后一个人负气出走,然后将岳松真人当成心魔,扔出那两枚夔牛神雷。 可以说,九成九的麻烦都是来自喻行,张奇怎么还问他错了什么? 张奇叹息道:“小霜,我问你,喻行究竟有没有挑起事端?他不是被冤枉的么?” 尹小霜疑惑地说:“就算被冤枉,也是因为他平日行为不端才会这么容易被人冤枉。” 张奇笑道:“你这话说的,跟个魔头似的。欺压你是因为你平时做得不对?咱们这些所谓正道,难道不应该一码归一码?什么时候得罪,什么时候清算,若是喻行平日行为不端就活该被人冤枉,那这世上哪有公道可言? “喻行唯一的错便是误以为自己遭遇心魔,用了那不该动用的法宝。但这难道不是该怪你们蜃楼派?你们平日是怎么教弟子的,玩幻术的人最怕心魔,将此事说得比天都大,吓得喻行以为自己要死了,才扔出最厉害的法宝。真要算他的过错,你们蜃楼派至少要占三成。 “往日之事不去算他。但珠光港这事从头到尾,喻行是被冤枉,被迷惑,然后才被迫用来那法宝,这最多算是经验不足,而不是其心本恶。你还在意他丢了你的脸面,真正的问题出自你们蜃楼派自身。” 尹小霜被张奇教训了一番,却并未有丝毫生气,只是深深看着张奇。 张奇不是爱说教的人,千年以来,他更喜欢一剑斩去,而不是对着人说一大堆道理。 他是人之将死,所以变得唠叨了。 其他几位掌门也是心里有数,不管平日里对张奇有什么不满,事到如今都像后辈一样仔细听着。 毕竟这位是当初荡涤群魔的九天剑仙,若非有张奇在,世间哪有如今的五大门派。 张奇也只是有感而发,对其他几位掌门说:“你们都是几百岁的老家伙了,我看得出来的,你也心里有数。我去之后,魔门必定会卷土重来,将来就要靠这些年轻一辈来支撑。但你看他们,彼此之间甚至连名字都不认识,如何能够同生共死。” 当初魔门势大,全靠正道修士奋不顾身才勉强赢得一线生机,当时真的是人人都愿意不惜性命,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同道,这样才能以弱胜强。 但如今的正道没有这种外部压力,多年下来反倒是变成了内部竞争。 陆行舟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张奇说:“我知道你的意思,等你一走,正道确实不可能如当年那样凝成一个拳头,只能各自为战。我那些弟子,霸道而不讲理,但他们都忠于焚香门,这正是焚香门所需要的。” 陆行舟一改之前那阴沉又严肃的模样,反倒是笑着对众人说:“和平盛世之下,教不出当年那群前赴后继的英雄,妄图重现当初不过是痴心妄想。张奇这一千年下来,教出几个弟子?若是我们正道五门都如清河剑派那般严格,到时候才是取死之道。 “等魔门杀来了,我们门派能相互帮忙就相互帮忙,帮不了便各扫门前雪。我们是不如千年前团结,但后辈弟子的英才比当初更多,而魔门也没有十八位魔尊了。不同时代,本就应该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时至今日,陆行舟总算是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告诉张奇。 他知道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全靠当年并肩作战的情谊维系,若不是到了最后关头,陆行舟都不想跟张奇争论这些。 但这次聚会本就是为了商量如何应对魔门反扑,也该到了亮明底牌的时候。焚香门这些年来放宽了收徒标准,任凭门规败坏,门内弟子出现各种毛病,但得到的则是弟子数量大增。 三山五堂的首席弟子只是最优秀的几个,但其他修士可远远不止这个数量。魔门反扑之时,焚香门自然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什么品性,什么道德,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讲究这些。 蜃楼派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不然喻行这种光有才华没有脑子的弟子怎么可能入他们的法眼。 只是蜃楼派运气实在不太好,他们门派的法术对天赋要求太高了,所以想扩招也很难。 云麓仙宗和天心岛则不同,云麓仙宗的五行法术算得上是种类繁多,修行者总有那么一两门能够掌握。天心岛更是有鲛人一族,这个种族天赋异禀,让天心岛从来不缺天资优秀的弟子。 本来蜃楼派也准备学天心岛的,蜃妖一族就是他们的目标,也是最适合培养成弟子的。只是蜃妖跟鲛人不同,天生没有智慧,难得遇到一只灵光仙,现在又跑了。 张奇看着陆行舟慷慨陈词,倒也没有反驳。 五大门派的掌门没有傻子,大家都有自己的道理,只是选择的路不同而已。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费口舌,我走之后,仰赖诸位守护正道。”张奇与陆行舟对视一眼,然后问道:“老陆,既然是你定的计划,那后面也由你来安排。” 陆行舟当仁不让,对另外几位掌门说:“诸位,此次盛会,一是为张奇争取机会,斩出最后一剑,所以必须要引蛇出洞。我已拜托天心岛诸位道友合力,在裂天山布置好了阵法,伪造张奇飞升的景象。 “等阵法启动,想来那些魔头也会蠢蠢欲动。那些修为低下的魔头就让我们四大门派来处置,等到有真正厉害的对手出现,才让张奇出这最后一剑,免得白白浪费。此事,各位可有异议?” 天心岛的鲛月真人问道:“阵法布置已经完成,但为何是我们四大门派来对付魔头,清河剑派的弟子呢?” 陆行舟笑道:“他们,自然是要扮演被孤立的受害者。五大门派因为张奇飞升而内讧,张奇平日横行霸道,想来诸位心中有不少怨气,等他飞升了,我们还不对清河剑派发泄一番么?只是孤立,已经算是我们正道门派仁慈了。” 张奇听了,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这老陆,这是趁机阴阳怪气呢。 两人虽然是共度生死患难的老战友,但平日里没少吵架,陆行舟也是等这个机会很久了,这阴阳怪气的模样,至少有一半不是演的。 不过张奇也无所谓了,随便他发泄,反正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 陆行舟仔细跟众人商量着细节,等到聊得差不多了,陆行舟取出一卷古老的竹简,对众人说:“正好,几位都在,为了保证计划顺利,我们今日就效仿旧事,四大门派缔结攻守同盟契约。” 这契约可不是一句话的承诺,而是几位掌门以自身灵气在这竹简上签下契约,四大门派弟子都会受到契约的束缚,若是不遵守这攻守同盟的规则,便会遭受惩罚。 当年的五大门派签的就是这份契约。 尹小霜一听,连忙说:“怎么又是四大门派,不是说好了孤立清河剑派只是假装么?” 陆行舟认真地说:“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不然如何能遮掩天机?再说了,诸位难道对清河剑派有什么担心么,就算没有这份契约,你们还怕清河剑派会背叛盟约不成?” 此言一出,尹小霜也不再担忧。 千年以来,清河剑派上下的人品都经得起考验。 “诸位,请吧!” 陆行舟将手上竹简往天上一抛,竹简便化作古朴暗沉的虚影,展现在众人面前。 千年前的契约,以诸位修士的鲜血签下,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大部分都已经死在正魔大战之中。 看着前辈们的名字,其他几位掌门也是感慨万千。 没想到才一千年过去,他们又要再一次签订这份契约了。 几位掌门纷纷刺破指尖,在契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古朴的竹简散发着蒙蒙清光,然后化作一道光环向四周扩散,以极快速度消失在天边。 四位掌门的手背上都出现了一个玄奥的印记,这便是攻守同盟契约。 契约在手,不管身在何处,都可以感应到附近盟友的位置,距离若在百里之内,还能相互通讯,还有诸多便利的手段。 同时,契约也是约束,任何人若是投身魔门,戮害同道也会被契约所标记,身发红光,隔着数百年都能看见,而且自身灵气将被封锁,只能束手待毙。 不过片刻之间,那道契约的光环已经飞过了大海,来到了珠光港之中。 四大门派的弟子都心有所感,手上也各自出现对应的印记。 珠光宝气楼内,陈业本准备给坐在身旁的莫随心倒茶,突然见她神色有变,疑惑地问道:“莫姑娘,怎么了,是觉得我太过小气,记恨秦万钧?” 莫随心来找陈业,本来就是为了秦万钧之事而来。 天心岛已经跟蜃楼派那边商量赔偿的事,焚香门也收到了天心岛的质询信件。 秦万钧不问缘由出手攻击陈业,按照当时的情形便是在违反天心岛的规矩,所以这下问责是可大可小。 秦万钧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焚香门家大业大,大不了就赔些丹药法宝,还能让他偿命不成? 不过方浩这位掌门弟子被莫随心骂了几句之后,像是想通了什么,态度诚恳了许多,恳求莫随心先来试探陈业的意思,回头他再亲自上门赔罪。 这份姿态做得够足了,莫随心也得给方浩几分面子。 而且,莫随心也与陈业久未相见,本来也想找个机会与陈业见面。 只是刚坐下说明来意,手上便多了这个契约。 听陈业问起,莫随心便将契约展现给陈业看,并解释其中用处。 陈业听了,深感这法术的神奇,没想到五大门派还有这种防止内斗的手段。他在黄泉宗的时候还跟曲衡商量过,要是魔门复苏的时候五大门派被挑拨后打起来怎么办。 看来世上果然傻子不多,有这份契约,至少正道能团结起来。 但转念一想,陈业皱眉道:“可是,散修呢?” 请:.llsk.rg 第241章 前往裂天山 随机推荐: 陈业是非常羡慕正道弟子这份契约。 试想一下,若是真的有魔头肆虐,到处都是凶险。 兵凶战危之时,光凭这个契约就能知道谁可以信任,走投无路之时能感应到盟友的所在,那便是生的希望。 情势越乱,越是没时间仔细分辨敌我,这契约就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可惜,跟散修无关。 仔细一想,这似乎也怪不得五大门派。 按照莫随心的说法,这是上一次正魔大战留下的契约,而那时候,根本就没有散修。 当时魔门势大,散修根本没有任何生存空间,要么加入魔门,要么被当成炼丹的材料。 所以当时五大门派联盟也就不需要考虑散修这个因素。 但现在可不同了,散修数量庞大,虽然没有什么高手,但这总量可比五大门派弟子加起来还多。 若是没有类似的东西相助,陈业也不知道有多少散修要遭了毒手,又或者被迫加入魔门。 陈业忍不住问道:“莫姑娘,难道五大门派对这事就没有任何备用的计划么?” 莫随心摇头道:“我也不曾听说对散修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想来应该是没有。” 陈业也不再追问,想来正道门派确实没将散修放在心上,但这事也怪不得人家。都是需要资源修炼的修仙之人,彼此其实是竞争关系,人家能不打压你已经称得上正道了,生死关头,当然是先保住自己门派的弟子。 至于外人,帮多少都是人情,帮不了也是道理。 不过既然五大门派是这种安排,陈业也要早做准备,毕竟黄泉宗现在家大业大的,想躲也是躲不开的。 莫随心还以为陈业是担心自己作为散修的安危,忍不住说:“你倒是不用担心,真要遇到了危险,想必清河剑派不会坐视不理。” 苏纯一不惜神魂出窍来救陈业,此事早已是人尽皆知。 这话有几分酸味,陈业自然能听得出来,便笑着说:“我倒是不担心自己,莫姑娘,我黄泉宗也不是任由旁人揉捏的,我更担心你的安危。” “我?”莫随心疑惑地看着陈业,她可是焚香门的首席弟子。 陈业却说:“莫姑娘,你忘了上一次百海谷的赤练蛇之灾?” 莫随心顿时脸色一变,这她怎么可能忘得了。 所有人都只是被赤练蛇咬了一口,只有她完全失去了控制,就像是被困在深沉的梦境之中。 陈业又说:“每逢大战,先杀卜者,这是正魔两道都明白的道理,上一次,焚香门保护不了你,这一次呢?莫姑娘,我很担心你的安危。” 陈业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让莫随心只觉得心头一暖。 “不用担心,我在焚香门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希望如此。” 陈业也相信焚香门会保护好莫随心,毕竟一位天赋神通是卜算的修士绝对是宝贝。 被陈业这么一说,莫随心又不好意思提起苏纯一的事了,便转移话题说:“那秦万钧与你的恩怨。” 陈业摇头说:“小事而已,现在追究大不了就是让焚香门赔我一些丹药,你既然来找我谈论这事,我自然要给你一个面子。” 陈业本来就知道秦万钧这事没法追究,天心岛再怎么生气,难道让焚香门逼着秦万钧自裁么? 说到底还是赔点东西了事。 陈业不想去计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正魔大战将会如何开始,又会如何结束。 仔细询问莫随心焚香门的各种细节,希望得知焚香门对付魔门的安排,只可惜莫随心也知之甚少。 “我只知道,焚香门最大的麻烦就是无咎魔尊的尸身,之前的试炼你也知晓,恐怕这魔尊即将复苏……” 莫随心将之前在地宫所见所闻仔细给陈业说了,这事陈业也借酆都大帝的双眼看了个大概,只是前因后果等细节不是很清楚。 如今听莫随心说出来,让陈业隐约有些感应,思考片刻,便对莫随心说:“我之前在凡人的皇城地底遇到了一个魔头,他用的便是无咎魔尊的秘术。” 陈业也将自己所见所闻说出来,与莫随心所说的一一印证。 那些血纹洗魂花与地底魔头所用的吞天魔手一模一样,必定是系出同源。 而根据陈业从那人口中问出来的种种细节,陈业只觉得那群地底魔头很有可能是盯着无咎魔尊的尸身去的。 莫随心也很同意陈业的想法,不过她信心还是十足。 “青棺山乃是焚香门最大的根基,千年来八百里青棺山的地脉都已经被牢牢掌控,就算张真人亲自来了,也未必能突破我们山门大阵。” 名门大派的底蕴不是小门派可以媲美的,那可是焚香门的真正门派所在,而不是百海谷那种临时的驻地。 陈业却并没有这么乐观,对莫随心说:“若是魔门这么容易对付,一千年前也不至于将正道逼入绝境。莫姑娘,你还是多加小心。而且,阵法要破,未必全靠外力。焚香门放宽了门规,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弟子早已不同的当初。你就那么确定,魔门没有派出奸细潜伏其中?” 陈业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正道最重要的问心之术可以分辨善恶,但需要花费许多人力物力来定期举办。焚香门早就将这个问心之术给停了,否则魏长生也不至于能隐瞒真相这么多年。万一真有魔头躲在焚香门内,关键时候让大阵运转出现破绽,那魔门还真有可能轻松突破这守山大阵。 “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不过,主管山门大阵的是我师父,没人能逃过她的推算。” 莫随心的师父庞朵朵,平日看着是个不修边幅的闲散人,但在阵法之上要求极为严苛,而且庞朵朵比莫随心更加擅长卜算,大阵的关键节点都掌握在她的手中,应该不会出现疏漏。 陈业也只是提醒一番,既然莫随心这么有信心,他也不好再多说。 两人正要再聊几句,却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业开门一看,竟然是方志轩来访,连忙将人请了进来。 而方志轩见得莫随心也在,脸色顿时变了变,不过他掩饰得很好,这点小表情变化连陈业都没看清楚。 “不知道莫师妹也在,打扰两位了。”方志轩先是道了个歉,然后迅速转入正题:“不过正好莫师妹也在,就请莫师妹也代为传达这个消息。宝船已经准备好,大家请到码头登船,裂天山这场盛会就要开始了。” 陈业一听,顿时感觉不太对。 就在刚才,正道门派悄悄签下了攻守同盟契约,下面的弟子刚有所感应呢,本来还有段时间的裂天山大会就开始了? 时间太巧了,巧得像是之前的魔头挑拨完全是被安排好的。 如今事情已经了结,那些掌门就迫不及待要进入下一个流程。 陈业忍不住问道:“那其他还没赶到的修士呢?” 清河剑派还没到珠光港呢,还有慈心寺的和尚也不曾见到。表面上,这是邀请全天下散修参加的盛会,现在仓促提前,未免太过古怪了。 方志轩解释说:“请陈宗主放心,港口的宝船不止一艘,保证不管何时到达,都会有船将人送到裂天山。” “原来如此,多谢方道友提醒,我会尽快登船的。” 这个消息一出来,莫随心也没办法继续跟陈业叙旧了,作为焚香门的一份子,她只能与宗门的其他弟子一起行动。 陈业略有些不舍,明明许久未见,还有许多话要说,偏偏这事催得那么急。 临别时,陈业只好对莫随心说:“若是莫姑娘想我了,默念酆都大帝的真言,我也能感应得到。” 莫随心白了陈业一眼,这话她要怎么接。答应了不就是说自己会想他么,但要是不答应的话……莫随心想到苏纯一毫不犹豫便神魂出窍来帮陈业,自己还在这纠结这点小事? 张奇快要飞升了,魔头就要卷土重来,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让你多愁善感。 因此,莫随心对陈业点了点头说:“只怕你烦我。” “怎么会呢。”陈业笑道:“莫姑娘,前路不平,愿你平安。” 莫随心放下了那点矜持之后,顿时变得落落大方,坦然对陈业说:“你也一样,若有需要,尽管对我说。我或许没有通天法力可以护你周全,但丹药法宝,我这里总是不缺的。” 陈业连忙谢过。 送别了莫随心,陈业本来是想着等清河剑派到了再前往裂天山。 不曾想,天心岛的岳松真人却突然找上门来,对陈业说:“陈宗主,还请快些前往裂天山。” 陈业疑惑地说:“怎么催得这么急?莫非有什么变故?” 清河剑派就剩半天路程了,陈业还想跟苏纯一一起登船呢。 但岳松真人说:“陈宗主身份与那些后辈弟子可不一样,张真人亲自邀请你参与此次大事。请陈宗主你随我来,我亲自护送你前往裂天山。” 这天心岛师徒两人轮流来请,倒是让陈业有些受宠若惊。 既然岳松真人都说到这个份上,陈业也不好继续拖延,便给苏纯一留了一封书信,然后便随这位岳松真人离开了珠光宝气楼。 陈业自然是不用跟别人去挤那宝船,岳松真人换来一艘云舟,亲自送陈业前往裂天山。 这云舟仿佛是七彩祥云所凝聚而成,看着非常漂亮。虽然是飘渺之物,但踩在上面却非常坚实,跟地面也没什么差别。 而且,这宝贝能挡风! 似乎是只要上点档次的法宝都有挡风的设计,陈业站在船头看风景,鬓角也没有半点凌乱。 这可比陈业那宝石罩子舒服多了,那东西虽然也能挡风,但速度快了就会剧烈震动,还会有刺耳的尖啸声。 哪里像天心岛这云舟舒服,速度快不说,完全感觉不到半点阻力。 云舟飞过大海,留下彩虹般绚烂的痕迹,速度也是快得惊人,陈业原以为光这么飞要飞上几天才能到达裂天山。 没想到,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到达的时候,太阳都还没下山。 只怪这一望无际的大海根本没有参照物,陈业都没办法估算这云舟飞得究竟有多快。 远远看去,裂天山就是一座被砍了一半的大山,清晰的剑痕从山腰处斜着向上,削掉了上半截的山峰,然后在天边留下一道清晰的剑痕。 陈业忍不住问道:“当年张真人就是在此地将剩下的两位魔尊斩杀的?” 岳松真人说:“不错,当初苍山与青蛟两位魔尊逃到海外,便在这裂天山被追上。五大门派齐心合力,将这两位魔尊困住,然后张真人便一剑斩了苍山的肉身,毁了青蛟的神魂,在天上留下这道剑痕。千年以来,天上的剑痕还未消散,传闻是苍山魔尊的残魂被摄入其中,还在日夜哀嚎,想要重新回到凡间。” 陈业忍不住朝那不断变幻的剑痕望去,只见里面有无数黑影在浮沉,时而露出狰狞可怖的轮廓,每一个黑影仿佛都比山还巨大。 陈业好奇地问:“这道剑痕让天空破碎,也不知道是通往何方?” 岳松真人解释说:“传闻,那便是仙凡两界之间的夹层,只有穿过这个夹层,才能到达真正的仙界。” 陈业惊讶地望向那幽暗之处,要穿过这地狱般可怖的地方才能飞升到仙界? 那怪不得飞升的前辈们没有一个重新回来了,说不定都没几个能完完整整地飞升天界呢。 正准备再多问几句,却见岳松真人举手示意,说道:“我们到了,陈宗主,前面便是诸位掌门所在之地,我不能再往前,还请陈宗主你自行前往。” 陈业顺着岳松真人的手臂看去,只见那裂天山被削了大半的山顶上,几个细小的黑影正聚在一起。 陈业眼神不错,隔着老远都能看得清楚。 但视线刚看过去,就感受到庞大的压力落在他的身上。 五大门派的掌门,至少都是返虚境界,其中陆行舟和张奇还是合道境,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但光是随意一撇的压力也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尤其是陆行舟,陈业仿佛能感觉到他也在盯着自己,并且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威压。 若是之前,陈业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这与胆识无关,因为这股压力并非虚幻,而是真的重逾千钧。 不过,陈业也不再是当初那飘渺无依的小小散修了。 心中默念真言,一层金光显现在陈业身上,顷刻间化解了一切压力。 功德金身,万邪不侵。 陈业对岳松真人拱了拱手,然后唤出黑旋风,以金光将其笼罩,让黑旋风背着自己朝那山顶飞去。 不管修为高低,陈业此时,已有与这五位掌门对话的资格了。 第242章 魔影显现 随机推荐: 黑旋风载着陈业飞过大海,落在那裂天山之巅。 四周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崖,明明就是一处鸟不拉屎的荒山,但有眼前这五人在,这荒山便成了灵山福地。 毕竟这可是五大门派的掌门,其中一位更是横压千年的天下第一人。 陈业落在五位掌门面前,恭敬地行礼说:“晚辈陈业,见过五位掌门。” 见陈业这满身金光,态度不卑不亢的模样,好几位掌门都有些惊讶。 陆行舟可是一点没跟陈业客气,像是恨不得要让这年轻人出丑一样。 但陈业区区一个通玄境,硬是顶住了陆行舟的威压。 看他身上的金光,有些类似涅槃宗的开口禅神通,但显然又有些不同,开口禅至少得开口说话才能为自己加持护身金光,陈业却是根本不用与他们辩经就能以金身抵挡威压。 很显然,这是一门被改良过的神通,不仅如此,陈业背后的“佛”还比涅槃宗的要更加厉害。 怪不得张奇会让区区黄泉宗加入,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小门派。 陆行舟眼看陈业撑下来了,也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给陈业一个下马威就差不多了,持续施压的话,这场面也太难看了。 眼看陆行舟收敛起来,云麓仙宗的掌门五蕴真人打圆场说:“年轻有为啊,真不愧是张真人看重的后辈。” 云麓仙宗对陈业特别有好感,即使陈业拒绝了他们的招揽,但五蕴真人还是打心里喜欢陈业。 众人都客套了几句,就连尹小霜这位蜃楼派掌门对陈业的态度也相当不错。 或许这便是大人物的气度。 陈业也并未在意这几位掌门怎么想的,大人物的喜怒大部分不是因为个人感情,与其去推敲这些东西,还不如直接一些,看自己能对他们有什么用处。 这一次,是五大门派联名邀请他前来。 但到现在为止,陈业也只是猜测这场所谓的盛会是个幌子,是为了欺骗那些蠢蠢欲动的魔门修士。但具体究竟如何,陈业还是一无所知。 如今既然已经到了裂天山,也该问个明白了。 因此,陈业便开门见山地询问:“几位掌门让晚辈来此,究竟有何吩咐?若是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推辞。” 陈业原以为是张奇为自己解答疑难,没想到是一直很严肃冷漠的陆行舟开了口:“本来只是张奇的意思,邀请你来,是借你的气运。只不过,你在珠光港表现极好,竟然能提前察觉魔头的手段。陈宗主,请问你是如何发现那魔头用的是惑心魔尊传承的秘术?” 陈业迎上陆行舟那双锐利的眼睛,坦然地说:“我也曾学过一些魔门手段,此事张真人早已知晓。所以,在听得喻行被冤枉时,我就猜测是魔头们使用了魅惑人心的手法。以我自身所学,便找到了海螺传音的破绽。” 陆行舟也是直截了当地问:“你是魔门弟子?” 陈业沉默片刻,然后说:“我学过魔门手段,但并非魔门修士,我此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曾用过魔门的杀人练功手段。如果只是知道一些魔门的手段便算是魔头,那这个标准未免太过苛刻了。” 陆行舟没有跟陈业做口舌之争,转头望向张奇,问道:“你是早就知道?” 张奇点头说:“他也不曾瞒过我,这小子一直很坦诚,也确实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相反,在五大门派诸多晚辈里面,这小子除魔卫道的战绩非凡,光是通玄境的魔头就杀了好几个。我清河剑派为他作保,陈业值得信任。”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行舟自然不会再提出异议。 “既然如此,那便说正题。陈宗主,这次裂天山之会其实是引蛇出洞……” 陆行舟简单将裂天山盛会的安排给陈业说了。 裂天山附近已经布置好了大型的幻阵,再过几天就会举行“飞升仪典”,以幻术制造出张奇飞升的假象,然后引诱那些魔头出手。 等到那些魔头忍耐不住,倾巢而出,五大门派就会联手将其斩杀。 真遇到那些棘手难以对付的魔头,就由张奇来斩出最后一剑。 正道五门虽然联盟的时候没有带上散修,不过也不是真不管对方死活。 这次聚会就将大部分散修都聚在裂天山,真出什么意外,也好照顾。 百海谷那边也早已安排好了人手,关键时候将阵法打开,来个里外不通,也能撑到正道的救援。 只是,这计划听着实在有些简陋,陈业忍不住问道:“计划是否太过简单了?若是那些魔头很有耐性,或者早就猜到张真人飞升是假象呢?” 陆行舟回答说:“那便按照正常流程继续,趁着五大门派与诸多散修门派齐聚,将魔门卷土重来之事公之于众,让所有修士都提前做好准备,也不算是浪费了这个众仙齐聚的机会。而且,那些魔头不可能全部都忍得住。 “得知张奇飞升,他们一定会有人按耐不住,派出麾下的魔头来试探一番。而我们只要抓住几个,便可以得到更多的情报。陈宗主,你有拷问魔头的手段,这次请你来,也是希望你可以出手,逼问出更多魔门相关的情报。” 原来是让陈业来当个拷问官。 陈业有地狱酷刑,逼问情报这事倒是很顺手。 不过陈业感觉这个计划还是太过随意了,万一那些魔头不是直接冲到裂天山这边送死呢?天下这么大,他们要是攻打百海谷,又或者是在其他地方肆虐,那正道五门又要如何应对? 眼下不是谦逊的时候,陈业直接开口问道:“陆掌门,焚香门中有无咎魔尊的尸身,此事人尽皆知。若是那些魔头打这尸身的主意,焚香门可曾做好准备?如今五大门派精英弟子和门中长老都在裂天山,一旦门派遇到魔门突袭,也能应对得了么?” 陆行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此事无需担忧,我焚香门早已做好了准备。” 无咎魔尊的尸身当然重要,陆行舟怎么安排也不会漏了这个关键。 既然陆行舟都已经这么说了,陈业自然也不好多问。 那自己就安心当个拷问官好了。 不过,陈业又想起了自己抓住的那个魔头,一个修为古怪的化神境修士。 按照当初审问出来的情报,像他这种化神境至少十二个,再往上还有一位魔门尊主,是继承了无咎魔尊的道统。 陈业有些想不明白,魔头们躲在地底,过的是不能见光的日子,想要大规模杀人练功是不可能的,他们凭什么培养出这么多化神境修士来? 魔修可是最需要资源的,光靠朝廷扔下去那点尸体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而他们与偷袭珠光港的魔头明显不是同门,也就是说魔门的实力远比想象中要强。 现在正道主力都在天裂山,一旦魔门联手攻打其他地方,他们这远水就救不了近火了。 陆行舟真的已经准备好了么? 陈业总觉得一股阴霾笼罩在心头,前路似乎有不详之兆。 警觉之下,陈业先行告退,来到了天心岛安排好的客房之中。 陈业心绪不宁,取出万魂幡,将师父墨慈给摇了出来。 “师父,你也听说了正道五门的安排,你觉得如何?” 墨慈摇头说:“傻子都知道他们对你有所隐瞒,若是魔门这么简单就被算计,当年怎么可能将正道打得节节败退?” “这正是徒儿最疑惑的地方,张真人没有对我隐瞒的理由,明明是他们邀请我一起参与其中。”陈业最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一点。 如果单纯让他帮忙当个拷问官,那就不需要如此正式的邀请,将陈业当成其他旁门修士就行了。 等到将魔头抓住了,清河剑派开口请求,陈业怎么可能会拒绝。 但他们竟然将计划大半都告诉了陈业,仿佛真将黄泉宗当成平起平坐的第六大门派,这操作就太过反常了。 虽然陈业一年多时间修炼到通玄境很吓人,但终究只是通玄境而已。 黄泉宗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那隐藏着身份的老祖曲衡,不过这位在张奇眼中估计也算不上什么人物。 礼遇太过,反而让陈业感觉十分疑惑。 墨慈更喜欢将事情往坏处想,沉吟道:“是不是想让我们黄泉宗当靶子啊?黄泉宗身在北疆,与中原门派相距甚远,又是刚刚成立,妥妥的软柿子。五大门派是不是想用黄泉宗当诱饵,引诱魔头们围攻,好让他们出手当黄雀?”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若是将陈业与五大门派掌门密会这事传出去,黄泉宗马上就会被魔门盯上。 五大门派不好对付,区区一个黄泉宗难道还对付不了么? 墨慈肯定地说:“一定是这样!死道友不死贫道,这道理谁都懂。正好我们黄泉宗跟魔门有些不清不楚,他们不仅仅是让我们当诱饵,还是要让我们交投名状。”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好像有几分道理。 但陈业不太相信张奇专门喊上陈业就是让黄泉宗当诱饵。 退一万步说,就算张奇想这么做,他也会直截了当地告诉陈业,而不是用这种迂回的手段来算计陈业。 或许,除了张奇之外,根本没人看得起黄泉宗。 所以对陈业的安排显得有些敷衍。 就像是计划外被硬塞进来镀金的“二代”一样,能给你安排一个职务就差不多了,更多的细节,更重要的安排,永远不会落在陈业这个外人身上。让他参与其中,只是为了给张奇一个面子。 这倒是能解释得通陈业如今的待遇。 但不管是哪个可能,陈业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陈业让墨慈帮忙护法,然后进入梦境之中,将裂天山这边的安排告诉了曲衡,希望这位老祖可以做好准备。 只是,曲衡却给陈业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曲衡在梦境之中对陈业说:“不用你提醒,最近几天,已经有魔头在北疆出没。” 陈业惊讶地说:“是涅槃宗的魔头?” 北疆就是涅槃宗的地盘,这支魔门一直死而不僵,前前后后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陈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群念歪经的和尚。 然而,曲衡却说:“不,不是涅槃宗的光头。而是另外一位魔尊的传承,他们正在偷偷抢夺我们的香火。虽然还没做出什么大事,但很明显是在试探黄泉宗的虚实。” “抢夺香火?除了涅槃宗,还有哪个魔尊的传承需要香火?” 香火成神这手段不是随便谁都玩得转的,让凡人崇拜自己不难,但如何塑神,如何转化香火为法力,这些都是秘传之术,五大门派最多就是懂些皮毛,绝对不可能像黄泉宗这样直接用香火封神。 魔门也是如此,除了涅槃宗之外,其他传承也会用香火? 曲衡笑道:“小见多怪了吧,你如今不是在裂天山么,当初死在裂天山的青蛟魔尊,这位也是玩弄香火的高手。只不青蛟魔尊的手段不如涅槃宗那么多花样,就是简单粗暴地连信众一起吞进肚子里。 “当年,这位魔尊号称肚里有另一个小世界,亿万生灵被他吞入腹中,自成一界。众生在他体内虔诚祈祷,成就他深如渊海的法力。” 陈业听了,无比惊讶地说:“自成一界?好厉害的手段。” “当然厉害,没点本事,怎么可能当上魔尊。青蛟魔尊的肉身自成一界,任何灵气攻击都无用,只需要张嘴一吞,就连张奇的剑气都能吞进去。当初也不知道张奇是怎么斩了他的神魂,这才将他斩杀。 “最近在北疆出没的魔头就是这位青蛟魔尊的传承,虽然本事不足万分之一,但确实是魔门秘传,能直接生吞香火来强化自身。” 陈业听了,都忍不住想回北疆主持大局,但曲衡却将他劝住:“不用担心,黄泉宗这边有我在呢,这点小动作成不了气候。你还是安心留在裂天山,不管那飞升是真是假,一旦仪式举行,天下必有剧变。” 第243章 一天都等不了? 魔门是一个很复杂的概念,当初的十八位魔尊也不是每一个都嗜血成性,非要杀满一整个山谷的人。 例如那位青蛟魔尊。 传闻,这位年幼时在海边遇到一条搁浅的蛟龙。 一时心善,小小幼童拖着沉重的蛟龙之体,想要将其送回海中。 只可惜,这蛟龙已经重伤垂死,临死前感念幼童的仁善,便吐出自己的蛟珠,融入这幼童的体内。 蛟龙是死了,但请教魔尊却变得天赋异禀,成了修行的天才。 按照这种故事,青蛟魔尊应该是好人有好报,成为正道修士行侠仗义才对。 然而,青蛟的蛟珠不仅给他带来修行的天赋,还有人不人蛟不蛟的模样。 而不少人总是喜欢将“非我族类统统干掉”挂在嘴上,青蛟魔尊从小到大,没少遭受白眼与歧视。 而他并非什么逆来顺受之辈,年纪稍大些,长了力气与个子便毫不留情地报复那些歧视自己的人。 而蛟珠赋予他无穷力气,第一次报复就杀了人。 本来只想给人一拳,结果就连脑袋都打爆了。 有人惨死,自然就有亲朋好友要报复,青蛟魔尊也是乡村出身,不喜欢讲那么多道理,一不做二不休,将来犯之人全杀了。 那时候的青蛟魔尊还没有所谓正魔之分,只是杀得血流成河之后,体内凶兽的本性被激发,索性将尸体也吞了。 青蛟吃人这事传开了,这位便真成了魔。 随后,便是一路摸索着修行,他有青蛟之力护身,倒也是一路顺遂。 传闻这位魔尊一直修炼到了化神境界,才遇到了所谓的正魔两道的修士,在此之前就是自己瞎琢磨,并按照青蛟的本性来生活。 随后就是正道看不惯这位随手杀人的野蛮,魔门又觉得这人有蛟龙血脉,是个炼丹的好材料,两边都觉得这人应该杀了。 青蛟魔尊就这般两边都招惹了,然后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正道嘛,在那个时代逐渐式微了,至于魔门,强者为尊,慢慢便将这位供奉为魔尊,自然有无数魔头依附在他的麾下。 青蛟魔尊一脉开始壮大,但又因为青蛟魔尊的修为大部分来自那蛟珠,所以门下弟子就多半没啥本事。 青蛟魔尊也是此时才开始思考将自己所学所练整理成册,供门下弟子修炼。 只是青蛟魔尊不是正统魔门出身,可不懂什么炼血丹那一套,从那些依附过来的魔头那打听了一些旁人修炼的手法,又自己琢磨了一通,便得出了一门怪异至极的“青蛟吞世法”。 按照后人的描述便是,什么都能吞进肚子里。 青蛟魔尊就曾经一口吞下一座城池,连带里面的所有人。 凡人如蝼蚁一般被他吞进肚子里,却不会马上死亡。 按照那些幸存者的说法,青蛟魔尊的肚子里就是一个独立的洞天福地,有天有地有水,就如同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青蛟魔尊便是唯一神祇。 呼气为风,吸气为雨,心跳为雷,意化寒霜……万事万物的生与灭都在魔尊一念之间。 而且这是一个不断往上延伸的世界。 在这里想要活下来,必须不断往上爬,否则便要坠落地底深处的酸池中化为乌有。 只有信奉青蛟魔尊才能被送到高处生活,免去日夜担惊受怕之苦。 但这还不够,因为不断会有人比你更加虔诚,更加狂热,住在上层的人会不断更换,被换下来的人依旧要承受坠落深渊之苦。 这就是永恒的折磨,要么为青蛟魔尊提供香火愿力,要么就变成青蛟魔尊的血肉。 虽然青蛟魔尊杀的人没有别的魔头那么多,但也绝对配得上魔头二字。 那些学习了青蛟吞世法的魔头,虽然大部分都无法用自己的身体来演化洞天福地,但他们也学着青蛟魔尊的做法,将世间万物吞入腹中,消化之后转化为自身的灵气,同时将那些被吞噬的阴魂养在体内,同样逼迫他们提供香火愿力。 北疆这边出现的魔头就是如此,一个个都能化身蛟首人身的怪物,张嘴一吸便能吞噬畜群和活人,还有胆子比较大的,直接盯上了各个部族的城隍。 阴兵与城隍都是无形之躯,是最好消化的东西。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蛟首魔头还真突袭了一个部族的城隍,不过他们小瞧了陈业培养出来的阴兵。 蛟首魔头们出手突袭之时是将那城隍都吞进去了,但没能将所有阴兵一网打尽。 在阴兵开始反击后,他们就尝到了那些酷刑的滋味。 寻常的法术无法抵挡,他们蛟化的坚韧肉身也对这些刑罚没有抵抗效果,直接作用于神魂,让他们痛不欲生。 那城隍便趁机逃脱,撑破了一个蛟首魔头的肚子,反手将其神魂镇压。 一场激战下来,阴兵损失了不少,但那些神出鬼没的魔头也死了好几个,算是互有胜负。 等到那些魔头的神魂被押送到黄泉道宫之中,落在曲衡的手上,下场自然就瞒不住秘密了。 魔门的搜魂之术简单直接,省时省力,但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道的问心之术非常麻烦,光布阵就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但胜在安全,而且精准。 但黄泉宗有两者兼备的好办法。 地狱的酷刑对魔头来说就是完美的逼供手段,保证不管怎么整都不伤神魂分毫,保证可以反复用刑,直到你承受不住为止。 曲衡从这些魔头身上打听了不少情报。 他们确实是青蛟魔尊的传承,也确实是躲在地底多年。 这次之所以现身,其实就是一种试探。 裂天山那边的聚会闹得人尽皆知了,哪怕怎么看都像是阴谋,但魔头们总有人是不信邪的,地底诸多魔门势力都放出了部分弟子,让他们上地表自由活动。 没什么计划,也没什么特别的布置,摆明了就是试探正道的虚实。 不仅仅是青蛟魔尊的传承,其他各个魔道门派都派出了许多修为不高的弟子。 反正这些小魔头是死不完的,死了也就死了。 如今数以百计的小魔头们已经到了地表,开始按照各自的习惯行事。 青蛟魔尊这边的小魔头喜欢香火之力,自然就跑来北疆了。还有一些喜欢杀人炼丹的,便前往人烟稠密的中原腹地,反正就是没有一个前往海外裂天山,或者是五大门派的地盘。 大家都不傻,他们也清楚自己这点修为来到地表之后被抓住必死无疑,既然如此,还不如多逍遥几天。 说不定能有什么奇遇,让他们修为突飞猛进,躲过这一劫呢? 不过眼前这几个显然是没有这份运气,刚准备在北疆欺负一下牧民就被城隍与阴兵拿下了,连神魂都被送到了黄泉宗受罚。 曲衡也没有从这些人的神魂之中掏出多少有用的情报。 那些地底魔头都很精明,将他们扔出来之前,要么是挑选那种什么也不知道的记名弟子,要么就是将重要的记忆提前毁掉,保证搜魂也搜不出来。 因此,曲衡除了知道魔门已经开始了试探之外,其他也没有多少收获,就连地底有多少化神境以上的魔头都问不出来。 陈业在仔细听完曲衡收集的情报之后,顿时感觉更加不安。 这些魔头完全不用跟正道五门讲规矩,天下那么大,他们想在哪里作恶都行。 五大门派将散修们聚在一起,反倒是让这天下更加没有反抗之力,也不知道有多少凡人会遭殃。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魔门复苏已经无法阻止,不管五大门派如何安排,这世间那么大,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魔门想杀人,根本是防不胜防。 现在陈业只希望那些魔头能够愚蠢一些,真被那虚假的飞升骗了,然后倾巢而出。 最好全部朝着裂天山这边冲过来,然后被张奇一剑斩了。 想归想,陈业也知道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曲衡小心再小心,利用好城隍体系,守护整个北疆。 至于其他地方,陈业也是爱莫能助了。 带着这种担忧过了几天,裂天山这边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修士,也终于到了张奇“飞升”之日。 裂天山巅,原本被一剑削平的断崖上,此刻云雾缭绕,霞光万丈。 刚刚由陆行舟传音四方,简单说明了这次飞升仪式的意义,不外乎就是张奇一生斩妖除魔,如今功德完满,就要飞升仙界享福。 五大门派一起见证,同时也是再次承诺,即使张奇飞升,正道依旧会守护秩序,除魔卫道。 诸如此类的套话说完了,还真有不少年轻的修士感动得落下泪来。 说的虽然都是场面话,但张奇这辈子除魔卫道立下的功勋却丝毫不假,在场的大部分修士都称得上是受过张奇的恩惠。 如今这位剑仙要走了,不少人是既敬佩又不舍,想着想着便流下泪来。 飞升成仙终究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结果,张奇愿意在众人面前飞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仪式开始,陆行舟、鲛月、尹小霜和五蕴几位掌门分列四方,各自以本门秘法催动灵力,将早已布置好的幻阵彻底激活。 旁人只当这四位是在为张奇护法,为这位天下第一人护送最后一程,却不知道整个裂天山已经被幻术所覆盖。 天穹之上,那道千年未散的剑痕仿佛受到感应,幽暗的裂隙中隐隐有雷光闪烁。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张奇立于山巅中央,一袭素白长袍随风鼓荡,周身剑气内敛,却仍给人一种锋芒毕露之感。 张奇抬头望向天际,仿佛视线已经穿过了剑痕,落在了那传说中的仙界之中。 在他脚下,繁复的阵纹逐一亮起,金色的灵光如流水般蔓延,最终汇聚成一座巨大的飞升台。 张奇的身影在众人注视下逐渐模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最终让整片天空都布满裂痕。 下一刻,他猛然睁眼,并指成剑,朝着天穹轻轻一划。 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与千年剑痕重合。 刹那间,原本的剑痕瞬间被撕裂,有无尽幽暗处传来隆隆雷鸣,还有无数黑影的哀嚎。 张奇的身影被一道七彩的光芒笼罩,缓缓地朝着那高天飞去,最终化作流光消散。 裂隙缓缓闭合,剑痕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只是残余的气息仿佛有无尽威严,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张奇飞升了。 不少人在那惊鸿一瞥中,看到仙界的恢宏与瑰丽。 大家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刚刚所见的一切,飞升仙界可不是谁都能看见的奇迹,大家都开始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张奇这样的合道境高人,在万众期待之下飞升仙界。 陈业却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境,那宏大的飞升仪式终究只是伪造出来的一场热闹。 现在问题是,有多少魔头会相信这场骗局。 就算有人相信,又有多少人会选择这个时候跳出来? 或许,他们会谨慎又谨慎,真等到明年再动手? 陈业正思考着一切可能,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张奇”飞升后片刻,原本风和日丽的天空便暗沉下来。 天裂山四面是海,四面八方的海平面都开始出现层层阴影,仿佛是有恶鬼从地狱中爬出,以魔血染红海面,再污染到天空。 这种从各个方向蔓延而来的恶意让陈业心寒。 好恐怖的威压,若非他有功德金身护体,此时可能会被吓得浑身僵硬,完全无法动弹。 如此异象,让裂天山上的各派修士都心生恐惧。 张奇刚飞升,就有这么厉害的魔头要出世了,没了张奇这位天下第一,还有人能挡得住吗? 众人不由自主地望向陆行舟。 如今,就只剩下这位是合道境的大修士了,也不知道这位焚香门的掌门能不能撑得住? 在万众期待之下,陆行舟也没有令人失望,看着那四面八方不断渗出的黑暗恶意,这位只是冷哼一声,然后飞入高空之中。 只见他掌心多了一把五色羽扇,朝着远处轻轻一挥。 自那剑痕开始,天空仿佛被点燃了一样,五种不同颜色的火焰升腾而起,迅速朝着四方蔓延,眨眼就延伸出千百里之外。 刚刚渗出的黑色恶意被烈焰点燃,眨眼就被燃烧殆尽。 陈业隐约听到有凄厉的哀嚎传来,那背后弄鬼之人似乎是被陆行舟一扇子伤得不轻。 然而,不等众人欢呼雀跃,刚刚还满脸得色的陆行舟突然就变了脸色。 只见他用力一挥手中羽扇,让身前的虚空层层破碎,然后一步踏入其中,接着就消失不见。 堂堂焚香门掌门,刚刚还威风八面地点燃了天空。 怎么突然就跑了? 陈业顿时感觉不对,能让陆行舟这么着急离开,一定是焚香门出事了。 难道说,无咎魔尊的尸身出事了? 陈业心想:“不会吧,这群掌门,难道真的一点备用计划都没有么?” 正惊疑不定时,阵阵靡靡之音在陈业的耳边响起。 “陆行舟跑了?!” “他贪生怕死,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 “魔门复苏,要来报仇了,在这里只是等死!” “魔头早就藏在我们之间。” 无数杂音传入陈业耳中,正如当初在珠光宝气楼一样。 那位用海螺传音的魔头故技重施,要让所有人陷入混乱。 陈业不敢置信,他们真一天也等不了,这就被引出来了? 请:.llsk.rg 第244章 相互试探 陈业是真希望魔头们都蠢一点,直接跳出来被张奇一剑斩了也算一了百了。 但当这些魔头真跳出来的时候,陈业却没有半点高兴。 这么上赶着咬钩,说没阴谋是傻子也不信。 但现在根本没时间考虑阴谋的问题,魔头们已经开始发动攻势。 陆行舟走后,裂天山这边再次变天,血红的雾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天都染成了暗红的颜色。 五大门派则是有条不紊地开始布阵。 天心岛弟子脚下泛起湛蓝波纹,挥手间召出千丈水幕;蜃楼派的幻阵化为琉璃般的屏障,将自身笼罩在内;云麓仙宗弟子结五行大阵,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化作五条游龙,在四周环绕飞舞;焚香门则是直接投出数十件形态各异的法宝,组成一座百宝塔悬在半空,以七彩华光护住众人。 与这些高门大派相比,散修就显得混乱不堪了。 数以千计的修士乱糟糟地分分合合,有人想逃,有人四处乱撞。 陈业叹息一声,这便是散修的难处了,关键时候,谁也顾不上他们。 不过也不是谁也不管这些散修。 清河剑派有两位剑仙飞出,在半空中留下雷鸣般的剑气,大声呼吁:“诸位稍安勿躁,裂天山有阵法守护,魔头轻易无法入侵,请诸位紧守心神,不要被妖言蛊惑!” 修士终究不是凡人,慌乱归慌乱,听得这些话语,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稍稍冷静下来,散修们便三五成群,开始各自配合结阵。 不少旁门小派更是联合起来,布下简陋的阵法,虽然比不得五大门派,但总算是变得有序起来。 五大门派也确实早有准备,除了各自布下阵法之外,天心岛在此处早有安排,层层水幕将整座裂天山包裹起来,让众人感觉心安。 稳住了内部,三位掌门便直接跨入空中,各自施展神通。 不一会儿天上便像下雨般掉落一大片的尸骸。 只不过大部分都不是人,而是长着翅膀和利爪,却没有脸的古怪野兽。 那暗红的天空仿佛就是被这些野兽所污染,他们化作不可见的模糊模样,隐藏在天空各处。 三位掌门联手,施展各种神通,将他们从天上给轰了下来。 陈业仔细一看,惊讶道:“这是帝江?” 六足而四翼,混沌而无面目,陈业看这些怪异的野兽就像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帝江。 但山海经里的帝江可是上古神祇,不可能如此弱小,数量还这么多。 不管如何,随着三位掌门出手,天空那暗红的颜色开始慢慢褪去。 众人大声欢呼,果然不愧是五大门派的掌门,只是随意出手就将这些魔头豢养的怪物给打杀了。 只是地上的帝江尸骸越来越多,开始散发出古怪的味道。 陈业一闻就感觉不对劲,连忙飞入半空,唤出一口铜钟。 “大家小心,这些异兽的血有毒,不要吸入体内!” 陈业的声音通过铜钟在天裂山回荡,不少慌乱的散修听到陈业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但不少人已经吸入太多毒气,开始感觉头昏脑涨。 不仅如此,这毒素似乎还能让人疯狂,有不少散修开始发出疯狂的咆哮,朝着身边的自己人出手。 一时间,散修这边乱成一团,只是一瞬间就出现了伤亡。 魔门手段,永远是这么防不胜防。 眼看着就要伤亡惨重,一声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 散修之中有几道金光亮起,化作金身大佛,镇压在众人头顶。 这是慈心寺的手段,陈业的老熟人方圆和尚带着几个弟子念诵佛经,镇压着那些发狂的修士。 那些发狂的散修很快便被佛光压得无法动弹,然后被身旁的人拿下。佛门的神通,若是用在对的地方,那也是济世救人的好东西。 解毒丹直接往嘴里灌,各种治疗法术也往他们身上扔。 没过一会儿,这群人吐出大口脓血,便恢复了神智。 终究只是魔门用来试探的小手段,处理起来也不难。 只是终究是见了血,出了人命,而直到如今,一个魔头都没有现身,光是用一群异兽就害了人命。 如此一来,士气就不由得受到影响了。 陈业骑着黑旋风在半空盘旋,有慈心寺的和尚守护众人,他便将目光放在那些染红天色的魔影上。 帝江所化的天幕还在努力地合围,但被三位掌门联手阻挡,异兽帝江正成百上千地死亡。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少,但很显然双方都只是在试探,远没有到动真格的时候。 五大门派不会在意这点小麻烦,但陈业却知道拖延下去散修会死得更多。 帝江有毒啊,这些毒素虽然不算太厉害,但积少成多,很快会让裂天山变成一个毒池。这东西还不好直接烧掉,谁也不知道火力会不会让毒素挥发得更快,更猛烈。 如此一来,散修们就只能全力抵抗毒素,全部变成正道五门的累赘。 陈业正思考着对策,一道剑光落在陈业的身边,正是苏纯一。 此时的苏纯一自然不是只有神魂,而是血肉俱全。 两人上岛之后也不曾有机会聊上几句,没想到到这时候才有空相见。 苏纯一开口便说:“先生,如今情况不明,不如你到我清河剑阵中躲避一下?” 清河剑派弟子稀少,来裂天山的不过三人,除了苏纯一之外,便是她的师父王万成,还有另一位陈业不曾见过的剑仙,想来也是苏纯一的长辈,至少也是化神境界。 王万成与另一位清河剑仙已经布下剑阵,正准备将那些散修保护到里面。 陈业却摇头说:“恐怕这样便中了魔头们的计策。清河剑派若是全力救助散修,那就等于折了最锋利的一把剑了。” 虽然其他门派弟子众多,还有三位掌门坐镇,但清河剑派三位化神境可不能当成寻常的修士。 让他们分心守护散修,那实在是浪费。 苏纯一却说:“先生,那些魔头都很谨慎,如今只是远远施展手段试探,不会轻易现身的。我也想找到他们的所在,但我的剑气也算不出他们的位置,如今还是先救人吧。” “魔门自然有躲藏起来的手段,否则早就被正道五门抓住了。不过与其让你们费心思去管这些散修,不如让我来。” “先生有何妙计?”苏纯一问道。 “妙计说不上,但至少能免去你们救人的麻烦。苏姑娘,请你为我护法。” 陈业说完,朝着那些异兽帝江的尸体飞去。 只见陈业挥手唤出万魂幡,将其往那些尸骸中一扔。 阵阵阴风卷起,那些死亡的帝江上飘出一个个透明的阴影,全是异兽的阴魂。 不管是人,还是兽,只要有一定的智慧,死后都会有阴魂存在。 本来应该一阵风就吹散了,但尸体数量庞大,阴气汇聚,不少帝江的阴魂便徘徊不去。 陈业便趁这个机会,用万魂幡将这些阴魂全部收了。 陈业灵气运转,身后显现酆都大帝的虚影,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按在这片尸骸之上。 只听酆都大帝沉声下令:“万千怨魂,遵吾敕令!” 酆都大帝的手掌上迸发出无数香火愿力凝聚而成的丝线,落在每一只帝江的阴魂上。 那些帝江的阴魂一下子就从浑浑噩噩的模样变得精神抖擞,全部围绕在酆都大帝的掌边,然后开始飞一般扑向自己的尸体。 附体,这是阴魂的本能之一,附体在其他物件上也能弄出些动静来,更别说是附体在自己的尸骸上,那动起来就跟活过来一样。 本来阴魂没有这种能力,但酆都大帝借出香火之力,助他们重新依附在自己的尸身上。 这成千上万的帝江尸体便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然后扑腾着翅膀朝天上飞去。 陈业这动作看呆了众人,不仅仅是散修们震惊于陈业的厉害,就连五大门派的弟子也惊讶于这尊酆都大帝的威能。 一掌之下,将这些帝江全部炼成僵尸傀儡? 这得消耗多庞大的灵气,真是一个通玄境能做得到的? 光靠陈业肯定不行,即使他有十八个气海,体内灵气远超同境界的修士,但也远远不够。 幸好酆都大帝有北疆的香火支撑,关键时候,借用诸多城隍积累下来的香火,便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威力。 随着酆都大帝出手,死亡的帝江开始陆续化为僵尸傀儡,飞入高空,与自己的同族厮杀在一起,同时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像是要彻底冲开魔门的这门诡异阵法。 一时间,天上掉落的帝江更多,然后又不断被酆都大帝炼化成傀儡。 有许多帝江甚至还没落在地上,就已经重新扑腾着翅膀飞入天空了。 能杀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帝江的尸体没有积聚在裂天山上,散修们总算是不需要为抵抗毒素而担心,也不用五大门派分心来照顾了。 云麓仙宗的掌门五蕴真人见此情景,轻拂长须道:“英雄出少年啊,只可惜,不能收为弟子。” 天心岛的鲛月真人笑道:“你们云麓仙宗女弟子也不少,努力一下还有机会。这陈业,听说挺风流的。” 尹小霜是三位掌门中唯一的女子,听得这两人调笑,忍不住“呸”了一声,呵斥道:“都别再留手了,这些魔头只是来试探的,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三位掌门自然不可能对付不了这群帝江,只是他们也想看看魔门究竟准备了多少力量进行反扑。 如今陈业已经将帝江带毒的麻烦给解决了,想来那些魔头也已经看到了战局变化,三人也不再保留灵气,索性将这些小麻烦扫除了,逼那些藏起来的魔头现身。 只见尹小霜张嘴一吹,一团七彩雾气从她口中吐出,眨眼间就化作一只七彩凤凰。 这神鸟双翼展开足有百丈,完全是遮天蔽日的巨兽。 每一根翎羽都流淌着璀璨的七彩流光,羽尖点缀着青白色的冷焰,在暗沉天幕下划出灼目的轨迹。 这凤凰颈项修长如弓,昂首时喉间隐约可见跃动的火精,仿佛体内蕴含着一轮将要焚灭天地的烈阳。 只见这凤凰展翅飞行,半片天空都化作七彩,流炎所到之处,那些化作暗红天幕的帝江全部化为灰烬,眨眼间就将半边天的异兽都烧了个干净。 蜃楼派的幻假为真秘术,虽然这凤凰是假的,但只要大家都分不出来,那这凤凰就是真的。 凤凰展翅,焚灭邪祟。 帝江之阵眨眼告破。 崩掉的天幕再也恢复不过来,那百丈大小的七彩凤凰只要再扇两下翅膀就能将这些帝江全部干掉。 如此一来,幕后之人就要坐不住了吧? 五蕴真人与鲛月真人都全神贯注地感应着一切动静。 就在那凤凰即将回到尹小霜身边的时候,天边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传来,一只贯穿天地的巨大手掌落下,狠狠拍在这凤凰之上。 只见光芒四射,天地间仿佛引爆了一颗太阳,耀眼的光芒刺得众人都睁不开双眼。 陈业也感觉双目刺痛,不过他毕竟是先天之体,眯上双眼之后还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尊金佛从天而降,拍碎了尹小霜的七彩凤凰。 与此同时,五蕴真人与鲛月真人同时出手,陈业没看清两人用了什么秘术,只知道那金佛现身不久就被打得支离破碎,一个人影从半空坠落,被两位掌门联手镇压。 这还只是开始,被两位掌门镇压的这个光头和尚仿佛是发了疯,肉身一下子炸开。 这次没有什么金光万道,只有无数细小的雷霆,粉碎了虚空,同时也落在五蕴真人和鲛月真人身上。 两位掌门同时退去,但身上还是沾染了大量闪烁不定的雷霆,脸色也变得极为苍白。至于那个和尚,神魂与肉身都已经化为乌有,仿佛毕生修为都用在刚才那一招上,要跟两位掌门拼个同归于尽。 这些变化都在一瞬之间。 大部分散修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光芒一闪,自己就差点瞎了。 等到他们的眼睛恢复视力,便只看到天空出现大片虚空,仿佛是张奇再斩了一剑。 陈业看得皱起眉头。 涅槃宗不是早已经被打得不敢再出现了么,怎会有一个至少返虚境的和尚突然现身,还甘心引爆自己的肉身来重创两位掌门。 涅槃宗的和尚明明人人都贪生怕死,哪有可能拼命为他人做嫁衣? 陈业还没想明白,天空之上便传来桀桀怪笑。 “真废物啊,所谓的正道,在张奇离去之后就只剩下这点水准了?这也配当什么五大门派的掌门?跟千年之前相比,你们简直不入流啊。” 一团巨大的阴云凝聚成狰狞鬼脸,俯瞰着裂天山上的众人。 尹小霜顾不上查看两位同道的伤势,再次唤出一头七彩凤凰挡在这鬼脸之前,厉声问道:“哪来的魔头?藏头露尾,可敢报上名来?” 那狰狞鬼脸嘲讽道:“小女娃,想知道老祖是谁,可以啊,不过听了老祖的名号,你可别吓尿了裤子。我看你有几分姿色,当老祖的炉鼎倒也凑合,等下就要享用呢。” 尹小霜面沉如水,千年来,没人敢跟她说这种脏耳朵的话。 正准备给这个魔头一点教训,却听到这鬼脸大笑着说:“听好了,老祖法号苍山,一千年过去了,让我瞧瞧你们有什么长进!” 这魔头话音刚落,无数陨石裹着烈焰坠落,仿佛天崩一般。 请:.llsk.rg 第245章 前往青棺山 苍山魔尊,这名字也算得上如雷贯耳。 这名字喊出来,确实吓到了不少散修,但尹小霜等三位掌门却只是冷笑。 当年围剿魔尊的人还没死绝呢,就敢冒充了? 尹小霜当年修为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参与过正魔大战的。 当初的苍山魔尊被张奇一剑斩了肉身,神魂也被其他正道修士打碎,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哪来的苍山魔尊,分明就是假冒的。 若是换一个名字,尹小霜还没有那么自信,既然这魔头连名字都不敢报出来,显然就是藏头露尾之辈。 虽然鲛月与五蕴被那突如其来的同归于尽重创,但尹小霜一个人也能应付。 七彩凤凰再次显现,迎着那么漫天陨石撞去。 百丈凤翼将那鬼脸拍成碎片,仿佛将半边天都打碎了一般。 天上有尹小霜与那魔头缠斗,地上的战斗却也不容小觑。 那些坠落的陨石带着万钧之力落下,修为差点的修士中上一发就直接碎成肉酱了。 不过有阵法加持,倒也还能支持得住。 而且,正道这边也不完全是挨打。 等到各个阵法稳固下来,正道五门便各自派出修士四散而去,很快就从天空海底找到了许多魔头的踪迹。 陈业一眼就看出是莫随心的手段。 只有卜者能够在这乱七八糟的情况下快速锁定对手的方位。 魔头们原本躲得很隐蔽,但打起来之后各种灵气外泄,想要继续隐藏就很难了。 这时候,只需要有个厉害的卜者,就能让对手无所遁形。 这也是为何大战之前必须先杀卜者,不然一开战,什么都都藏不住,就只剩下硬碰硬了。 海面骤然炸开千百道漆黑水柱,每一道水柱顶端都立着身披鳞甲的魔修。他们手持骨笛,吹奏出刺耳魔音,海面顿时翻涌起黏稠的血浪。 原本这群魔头是躲在海水之中,但被莫随心甩了个光点过去,天心岛的修士便搅动海水,将他们全部逼出。 十几位天心岛的修士共同祭出一面湛蓝色的阵旗,旗帜翻滚,海浪也随之卷起,将这些魔修给包裹进去。海水化作万千龙卷,将这群魔修搅成碎肉。 云麓仙宗的弟子则是身化祥云,飞入高空之中,万千流光齐落,又将一大群的魔头炸得灰飞烟灭。 五大门派各有表现。 但要说最厉害的,还是清河剑派。 王万成与苏纯一两人合力,以守护散修为主,真正出手的是那位陈业不曾见过的剑仙。 他的剑光一点也不璀璨,反倒是淡漠暗沉,仿佛是阴影一般。 但阴影所到之处,那些隐藏起来的魔头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坠落,悄无声息,但无人可挡。 同样是清河剑术,但似乎每一个清河剑派的弟子施展出来都截然不同。 裂天山这边是有准备的,虽然魔头的数量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但普遍没什么本事。刚刚还嚣张跋扈的“苍山魔尊”,现在正被尹小霜的凤凰追杀着。 那狰狞的鬼脸已经被抽得碎了大半,此时正吱哇乱叫地在天上乱窜,犹如丧家之犬一般。 很显然,魔头们不是正道的对手。 除了涅槃宗那和尚用了同归于尽的手段,让五蕴真人和鲛月真人负伤,到现在为止,也就少数散修被迷惑,然后自相残杀出了人命。 但魔门到现在已经死了不少弟子和异兽了,这笔买卖肯定是亏本的。 问题是,魔门不可能明知道亏本还动手,这里面一定有别的问题。 陈业仔细观察着战场,除了修为比较低的魔门弟子不断被干掉之外,就剩下那自称苍山魔尊的魔头被撵着到处飞。 “明知道打不过,还不跑吗?除非……” 陈业隐隐感觉不太对,这“苍山魔尊”似乎正在消耗尹小霜的灵气。 虽然这种境界的修士,灵气可以挥霍十天半个月的,但对方确实是在拖延时间。 一旦是在拖延,那说明魔门的目标不在此处。 那唯一的可能,陈业此时顾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也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径直飞向了焚香门弟子所在的位置。 刚靠近,便有一位焚香门弟子迎了上来。 陈业还以为是来给他下马威的,没想到这人满脸笑容,十分友善地拱了拱手。 “在下方浩,见过陈宗主。” 方浩,便是陆行舟的关门弟子,传闻中,他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焚香门掌门。 之前莫随心来找陈业,也是为方浩做说客。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方浩也是第一次与陈业相见,之前只是远远看过几眼,也看不真切。如今两人当面,方浩不得不感慨,这陈业的长相是真的得天独厚,一般人真长不了他这副模样,男人看了都忍不住要羡慕嫉妒。 也怪不得连苏纯一那种超凡脱俗的女子也为之倾心。 陈业却顾不上跟他客气,直接了当地问:“方道友,贵派掌门应该是回了焚香门吧?你可曾有任何消息?我看这些魔头在裂天山只不过是小打小闹,似乎是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方浩一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大半。 这算是焚香门的内部事务了,陈业一个外人随意打听,那可算是非常不礼貌了。 不管焚香门有没有意外,方浩也不会跟陈业聊这个,正准备找个借口,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小子,眼光不错啊,我猜的也跟你一样,可惜啊,掌门他不听我的。” 方浩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飘了过来。 焚香门里这么不修边幅的女人只有一个,七星堂堂主庞朵朵。 方浩忍不住提醒说:“庞堂主,这是我焚香门内部事务。” 庞朵朵却毫不客气地说:“内部个屁,现在魔头们都卷土重来了,一出事就是天下人的事,真以为焚香门能置身事外么?” 骂完了,庞朵朵也不给方浩说话的机会,朝着陈业招手说:“走,我们寻个清静处细说。” 陈业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心想这位庞堂主行事也太特立独行了,这不是摆明了不给方浩面子,还是当着陈业一个外人的面。 陈业自问是做不出这种事情,他也不擅长应付庞朵朵这种不按常理的行事风格。 但眼下情况不对,陈业也顾不上那么多,只好跟着这位庞堂主一路飞出。 方浩脸色数变,但最终没有追上来。 庞朵朵的身份比他高出许多,平日里除了陆行舟之外,谁也管不了她。 方浩虽然说是未来的焚香门掌门,但如今还真拿她没办法。 不过两人众目睽睽之下这么走了,想来也不用方浩来处置,自然会有焚香门的高层来管。 庞朵朵拉着陈业一路飞到了裂天山的另一边。 此时到处都是斗法,打得昏天暗地的,也很难找什么清净地,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庞朵朵也没有半点废话,对陈业说:“小子,你怎么知道焚香门出麻烦了?” “前不久,我便在地底遇到了一个魔头……” 陈业将自己在地宫所见告诉了庞朵朵,其实这事他早就跟莫随心说过了,想来庞朵朵也早就听过。 因此,陈业只是简单提了几句,然后便说:“我猜魔头一定会将主意打到无咎魔尊的尸身上。陆掌门之前不告而别,显然就是焚香门内出现了变故。” 庞朵朵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陈业的肩膀说:“不错,你的直觉很准,不愧是我的徒孙。” 陈业:…… “前辈,这辈分是怎么论的?” “你是不是跟我徒弟学的卜算,七星堂最厉害是不是卜算,这算不算门内别传?那你是不是我徒孙?” 庞朵朵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陈业都失去了解释的想法。 “前辈,我们还是说正事吧。那无咎魔尊的尸骸,究竟……” 陈业还没问完,庞朵朵便打断他的话说:“不用抱有任何侥幸的想法,无咎魔尊一定会复活,这事掌门也心里有数。我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提醒过他,只是,他一直下不了决心。若是早听我的,焚香门最多只是毁一半,现在,恐怕连掌门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陈业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吧,他只是过来提醒几句,怎么就听到这种离谱的消息了? 陆行舟会有性命之忧?! 这次送别的不是张奇么,一下子两位合道境都要消亡,那正道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陈业正想问个详细,却被庞朵朵一把抓住。 “陈业,我问你,你对我徒弟,究竟什么想法?” 陈业皱眉道:“庞堂主,现在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吗?如今焚香门将要遭遇大祸,你还关心这些儿女私情的小事?” 庞朵朵却说:“正因为大事我早就算过了,结果我也早就已经知道。现在急也没用,毕竟这几百年,我们焚香门已经错过了许多次纠正的机会,时至今日,就是偿还代价之时,再怎么着急也没用。但儿女私情这种小事我算不出来,所以我现在只想问这个。” 陈业懒得跟庞朵朵玩这种无聊的话术游戏,用力挣脱她的手说:“庞堂主,你豁达,晚辈没有这般定力,现在也没心思说这些。既然你说无咎魔尊将会复活,那晚辈先行告退,我还要为北疆之民考虑,没空陪你闲聊。” 庞朵朵听了,却笑着说:“不错不错,听着我那徒弟还有些机会。你也别紧张,我既然将你拉过来,自然是有准备。小子,你想不想与焚香门化解之前的种种恩怨?想不想狠狠地捞一笔好处?” 陈业皱眉道:“庞堂主,你究竟想说什么?” 庞朵朵却非常认真地说:“我想你帮焚香门一把。无咎魔尊复活已经是定数,我那掌门师兄也早就知道。他早就存了死志,只不过优柔寡断拖了几百年。这是死局,本来谁也破不了。但你不一样,这一年多来你横空出世,你是世间最大的变数。 “张奇这次假死邀请你来,就是要借你的气运,为正道续一口气。我也一样,我要借你的气运,为焚香门保留一些元气。小子,我可以现在将你送到青棺山。” “我区区通玄境的小修士,何德何能阻止无咎魔尊复苏?这不是送死么?” 陈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合道境界的修士大战,随便漏点风下来就能将他刮成肉泥了。他不过是来提醒一句,怎么可能掺和其中。 庞朵朵却信心满满地保证说:“放心,你死不了。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我的手段。我庞朵朵,这辈子算卦从未出过一次差错。我说你死不了,你就一定死不了。不仅如此,你还能捞足了好处。 “而只有捞到这个好处,你的黄泉宗才能在往后站稳脚跟。否则,魔门卷土重来,北疆那么大你能护得住几个凡人?没了凡人的香火愿力加持,你黄泉宗还怎么支撑下去?” 庞朵朵这番话让陈业有些犹豫。 倘若真如庞朵朵所说,陆行舟必将身陨,无咎魔尊一定会复苏,那张奇最后一剑除非能将无咎魔尊斩杀,否则正道这边再无合道境的修士。 而无咎魔尊号称滴血重生,连张奇当年都没能将他杀死,其他人如何能够抵挡? 合道境的魔尊若是剑指北疆,黄泉宗又能支撑多久? 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庞堂主,就算我愿意帮忙,但我又能做些什么?”陈业问道。 听得陈业语气松动,庞朵朵连忙说:“随心而为!记住这句话,按照你平日的行事习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相信你不会落井下石,我也相信你关键时候一定能发挥作用。” 陈业被她这一顶顶高帽子按头上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说句真心话,陈业对焚香门没什么好感,真去了青棺山,他第一反应肯定还是捞好处,至于无咎魔尊活不活,他还真不会放在心上。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区区通玄境而已。 不过,既然庞朵朵说得煞有其事,陈业也想去青棺山见识见识。 毕竟,焚香门号称收集了天下大半的天书秘术。若是能拿到几分,也算是大赚了。 陈业也不完全是拿性命来冒险。 陈业最大的依仗就是功德金身。 在黄泉宗的香火愿力消耗完之前,他是不会受伤的。陆行舟与无咎魔尊大战,估计也顾不上他一个小小修士,想跑应该也跑得掉。 思来想去,好像有几分把握,陈业便对庞朵朵说:“既然如此,我便走一趟,只不过,青棺山乃是焚香门的禁地,我一个外人怎么进去?” 庞朵朵笑着将一枚玉牌递给陈业:“这个给你,这是七星堂弟子的身份牌。只要你不对着别人大喊自己是黄泉宗宗主,此物可保你在青棺山内通行无阻。随便将脸遮掩一下就行,七星堂弟子鲜少与人交流,焚香门没人认得出来。” 陈业算是明白莫随心为什么常说七星堂形同孤岛了,连同门弟子都不认识,那还真是够孤独的。 陈业说:“那就请前辈送我去青棺山吧,不过我没法做出任何保证。” “呵呵,不用你保证,我说过,我算出来的,从未错过。” 庞朵朵取出一枚阴阳鱼玉佩,口中念念有词,这阴阳鱼开始飞速旋转,眨眼间,一扇光门出现在陈业的面前。 不等陈业看清里面是什么,一股庞大的吸力就将他吸了进去。 第246章 焚香门的内患 当陈业从那光门中走出时,他便来到了一处凌乱的静室之中。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焚香门都沦陷了,被魔头搜了一轮,所以才会是这个模样。 但仔细一看,不对啊,这房间只是乱,却没什么被破坏的痕迹。 书卷凌乱扔在地上,被褥在床榻上卷成一团,还有那些残留着食物残渣的盘子,竟然能放在枕头边上。 这只是一个不修边幅之人的房间,并不是进贼了。 看到这里,联想起庞朵朵那披头散发的模样,陈业便知道这是谁的房间了。 陈业瞧了一眼地上的书,然后果断收了起来。 先别管写的是什么,反正看书名自己没看过,等有空了再慢慢研究。 这可是庞朵朵说的,任凭他自由行动,想来是不介意他随手捡点东西。 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收了几本古书,便没什么别的收获。 这位七星堂堂主似乎不太讲究生活质量,房间里面连点特别的法宝都见不着,只有一个自动续杯的茶壶,也被陈业给塞进储物袋了。 然后陈业取出万魂幡,让晨光帮忙施展幻术,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做好了掩饰,陈业才走出静室。 也不知道焚香门如今是什么情况,陈业只想赶紧去焚香门的藏书楼逛一圈,看能不能捞到更多的好东西。 出门走过长廊,刚拐个弯,陈业就看到一个焚香门弟子,看着年纪很小,身高才刚过陈业的腰部。 一看陈业迎面走出来,这个小姑娘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勇敢地质问:“你是何人?怎敢在七星堂乱闯?!” 陈业拿出庞朵朵送的玉牌,在这小姑娘面前晃了晃。 小姑娘一看,顿时露出疑惑的表情:“堂主亲传弟子腰牌?我怎么没见过你?” 陈业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刚拜师的。” “刚拜师?可是堂主此时不在门内……” “不错,就是在裂天山刚拜师的,我本来一介散修,师父她看我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所以收我为徒,让我回焚香门录个名册。” 小姑娘疑惑地看了陈业一眼,但确认过玉牌是真的之后,便客气地对陈业说:“见过师兄,是灵犀失礼了。” 陈业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随口问道:“灵犀师妹,我初来乍到,不知道焚香门这藏书楼在哪,师父让我自己去看书苦读,能否请你带路?” “藏书楼?师兄你还真是用功啊,那就随我来吧。” 灵犀这小姑娘是真的相信了陈业的身份。 只因庞朵朵这人平日就很随意,做什么都不会令人奇怪。 像是收个弟子这种事情,换了别的堂主或许需要大排筵席,向全门派,但庞朵朵当初收莫随心的时候,就是很随意地将人带回来,大半年过去,焚香门都没发现多了一个“首席弟子”。 玉牌是造不了假的,能悄无声息进入七星堂,也不可能是外人。 在灵犀这种从小生活在焚香门的弟子眼中,焚香门便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在跟着灵犀前往藏书楼的路上,陈业也仔细观察着四周。 焚香门很大,却并非如同陈业想象那样奢华。 七星堂内部总体以青灰色的石料为主,屋檐飞翘,雕饰古朴,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所谓八百里青棺山,并非虚数。透过屋檐楼阁可以看到许多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错落分布在云雾缭绕的山间。 只是随意看上几眼,陈业就能看出这些建筑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远处,几座高耸的青铜古塔矗立在山巅,塔身刻满繁复的符文,隐约有灵光流转。 眼前这些,让陈业有种身如蝼蚁的感觉。 作为一个外人,若是稍有异动,就会被整个焚香门镇压,管你有什么手段,恐怕都施展不了。 如此厉害的阵法,陈业不觉得有从外攻破的可能。 庞朵朵却说无咎魔尊必定复苏,陆行舟一定会丢掉性命,这结果究竟要如何应验? 陈业想不明白,思索间又穿过了好几里地的亭台楼阁,来到了一座青铜打造的高楼前。 灵犀指着这座高楼说:“师兄,藏书楼到了,出示你的玉牌,自然就能借阅书籍,不过……你要小心,堂主跟藏书楼的长老关系不太好。” 陈业听了,疑惑地问:“这是为何?” 灵犀有点尴尬地解释说:“堂主……她借了书通常都会忘了归还,所以尚长老对七星堂弟子态度都很严厉。” 陈业:…… 这庞朵朵,还好不是自己的师父。 陈业跟灵犀道了声谢谢,灵犀便笑意盈盈地说:“我在这等师兄回来,师兄你是初来乍到,我再带你在焚香门四处参观一下。” 这小姑娘不错,还挺友善的。 刚才在路上闲聊,陈业知道灵犀的身份,一个勉强拜入七星堂的记名弟子,自身修为也不过是气海境。 她天资不行,只是焚香门扩招之后,她苦求了许多年,得以拜入门墙,但也不过是个扫地打杂的仆人。 因为七星堂缺人,庞朵朵随手一点,将灵犀带到了七星堂,当了个记名弟子。 其实也没传她什么本事,只是灵犀觉得庞朵朵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所以对陈业也算是敬屋及乌,很热情地想要帮陈业融入焚香门。 不过参观就免了,陆行舟也不知道在哪,说不定此时焚香门早已暗流涌动,还是赶紧拿了东西跑路。 陈业边说:“师妹有心了,不过师父催促我抓紧时间苦修,借了书后,我便要闭关苦读,怕是无暇闲逛了。” 灵犀略有些唏嘘,不过很快又微笑着说:“那我为师兄准备些提神安心的香料,堂主平日读书也喜欢用香。” 陈业连忙再次称谢,这小姑娘真贴心啊,陈业都想收为徒弟了。 闲话过后,陈业便朝那藏书楼走去。 刚靠近藏书楼的大门,一道灵光从陈业身上扫过,身上的玉牌便与之交映。 大门洞开,陈业便走入这座藏书楼。 陈业原以为会见到许多高大的书架,上面全是自己不曾看过的修行书籍,但进门一看,却只看到空荡荡大厅,四周墙上全是细小的抽屉,看着更像是个药房而不是藏书楼。 正中央的位置则是一个斜躺在靠椅上抽着烟斗的老头。 一看陈业出现,这老头便冷哼一声:“七星堂的弟子?庞朵朵又收徒了?” 陈业点了点头,将刚才的说辞搬出来:“弟子本是一介散修,在裂天山与师父偶遇,她说我天赋不凡,便收我为弟子。今日前来,是师父让我来借些书看,不知道,能否借阅天书秘术相关的典籍?” 老头看了陈业一眼,疑惑道:“天书秘术?庞朵朵不是最瞧不起所谓的天书秘术么?” 啊这…… 陈业开始感觉庞朵朵是不是在给自己挖坑,最想要的东西,偏偏各种麻烦。 不过陈业还是硬着头皮说:“焚香门的天书秘术名声在外,是我自己想要借阅,这倒不是师父让我来借的。” 老头冷哼道:“哼,你才刚入门,无半点功勋在身,想要借走是不可能的,只能在这里看。而且,你们堂主庞朵朵还欠我《灵山考·上篇》和《太乙神数鉴》这两本书没还回来呢?这还得算在你们七星堂的账上,以你的玉牌,能查阅前三层的秘籍,自己去找吧。” 说完这些,这老头便懒得再看陈业一眼。 陈业原以为很难能得到天书秘术的传承呢,没想到只是不让带走,那焚香门还真挺大方的。 陈业也不客气,连忙走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抽屉。 刚靠近,这些小抽屉上便会自动浮现文字,告诉陈业里面装的究竟是哪种书籍,分门别类,极为详细与规整。 光是一面墙上,至少七成的书籍是陈业不曾听说过的,应该都是焚香门内部的秘传,大概是前辈高人修行时的心得体会。 这才是大门派的底蕴所在。 一如清河剑派的剑壁,上面记载的全是高深的剑术,只要有剑壁在,就算不能做到青出于蓝胜于蓝,清河剑术至少不会失传。 陈业很仔细地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上清大洞真经》,这部可是道藏经典之一,陈业取出来翻看一下,果然跟其他经书一样,都是正文残缺,只有开篇的几段。 陈业大概知道前面的内容,只随意看了几眼,然后便翻到了后面的秘术上。 每一部天书都有对应的秘术,都是直指本质的实用法门。 这本《上清大洞真经》后面所记录的秘术与画符相关,陈业也不仔细研读,而是全力背诵原文。 简单记忆一遍,陈业就明白这秘术用处不大。 画符可是修行者最基础的学问之一,这经书中记载的画符之术并不特殊,或者应该说是相当古老,只是胜在全面,各种类型的符咒都有所记载。 或许此世所有符咒相关都出自这本经书,所以在陈业看来不算什么特别的东西。 大概也是因为这秘术已经传遍天下,所以才让人随意借阅。 陈业也不客气,先背下来再说。 除了《上清大洞真经》还有《化胡经》、《太清金丹》等等经书。 画符、御兽、炼丹……都是修行中必不可少的内容,看起来后面记载的秘术都已经变成了大路货,但陈业囫囵吞枣地记忆之下,也是颇有收获。 毕竟没有一个修士能真当个全才。 陈业懂画符,但御兽与炼丹就是门外汉了,这书里记载的相关秘术,虽然看似普通,但也是陈业这种散修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废寝忘食地看了半天时间,陈业都快忘了自己的来意,直到一阵刺耳的尖啸传来。 仿佛是响箭划破长空,又尖锐又刺耳。 陈业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呢,结果望向那藏书楼的看守长老,便看到这人也是满脸惊讶。 陈业连忙问道:“长老,发生了何事?” 老头疑惑地说:“这是宗门的警报,有外敌入侵……不对,不是外敌……” 老头还没说完,又是几声巨响传来,整座藏书楼都震荡起来。 陈业心里明白,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正准备趁乱取些经书,却不料藏书楼仿佛触发了什么阵法预警,直接将陈业给传送到了外面,完全没给他偷偷藏书的机会。 而陈业刚出藏书楼,便发现焚香门的天变了。 天空之上,有数十道流光在激烈碰撞,各种法术化作雷霆与烈焰,不断轰向大地。 焚香门内部乱作一团,到处都能听到惊呼和喝骂的声音。 陈业仔细一看,天上飞的那些人里有焚香门的弟子,也有许多衣着怪异的修士,而后者所用的法术一看就是魔门修士,几乎是人手一杆万魂幡。 万魂幡是魔门性价比最高的法宝,最适合低阶修士使用。 恶鬼漫天飞舞,追逐着一切生灵。 “魔头们这就冲进来了?焚香门的大阵为何没有生效?陆行舟又跑哪去了?” 陈业想不明白,这情况看着不太对劲。 就算焚香门大部分精锐都在裂天山,但这门派内部不可能没有高手吧,三山五堂的堂主好像也就去了一半,剩下的几位呢?为何不出来主持大局? 就在陈业疑惑不定之时,灵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师兄,快来这边!” 灵犀在十丈外朝着陈业招手,而她身后还有一群焚香门的弟子。 看这些人的打扮,还有他们随身的灵宠,看起来像是那灵兽堂的弟子。 看样子,焚香门内部也开始组织反击了。 陈业想了想,便朝着灵犀那边走去,现在他还是七星堂弟子的身份,当然是跟焚香门抱团才对。 先弄清楚为何魔头突然就杀入焚香门内部了,然后再慢慢考虑逃命之事。 快步走到灵犀的身旁,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一个灵兽堂的弟子就问陈业说:“附近还有七星堂的弟子么?” 陈业听了,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为何只问七星堂?现在不应该是人越多越好? 陈业还没回答,灵犀就说:“这位师兄,我们七星堂本来就没几个人,大部分人随堂主前往裂天山还没回来,七星堂除了我与陈师兄,就只剩下几个仆从了。” 那灵兽堂弟子听了,点头道:“如此便好。” 这还是好事?明明人手不足……陈业还没想明白这违和感由何而来,只见这灵兽堂的弟子伸手一拍身旁的异兽。 那长得如同巨熊的猛兽便朝灵犀张开嘴,一口咬住了灵犀的脑袋。 鲜血喷涌而出,刚刚还庆幸找到依靠的灵犀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脑袋完全被咬了下来。 其他几个灵兽堂弟子也没有丝毫犹豫,催动灵兽朝陈业冲来。 请:.llsk.rg 第247章 青棺开 焚香尽 兽堂的叛变是陈业意料之外的。 一两个叛徒也就罢了,但眼前三个灵兽堂弟子,竟然毫不犹豫就对自己人下毒手。 陈业可不觉得整个焚香门就三个叛徒被自己遇到了。 当你看到一只蟑螂,那说明这东西已经满屋子都是。 焚香门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怎么会出现大规模的叛变? 这三个叛徒可不给陈业任何思考的时间,杀了灵犀之后,灵兽便朝着陈业扑来。 巨熊,猛虎,猎鹰……看似是寻常的野兽,但都长有灵异之处。 那巨熊眉心有一只竖眼,猛虎背上长了一对短小的肉翅,猎鹰则是长了三只爪子。 很显然,都是精心喂养,有异种血脉的灵兽,不可以当寻常的野兽来应付。 若是换了别的通玄境,被这三头灵兽近距离扑杀,还真会手忙脚乱,但陈业可是实打实的通玄境第一人。 心念一动,一条巨大的赤练火蛇便从地面冲出,光是那脑袋就让这长廊都装不下了。 血盆大口一张,三只挤在一起的灵兽被赤练火蛇一口吞了。 什么异种,什么血脉,在赤练火蛇面前都毫无意义,都是一口就能解决。 不光是因为陈业的十八层地狱神通足够厉害,还因为陈业境界高,体内的灵气也比这三人加起来还要高出几十倍。 这是全方位的碾压,让这三人根本没有丝毫还手的力气。 一口吞掉三头灵兽,这巨蟒又将身子一旋,将那三个灵兽堂弟子给牢牢捆住。 轻轻用力,这三人便口吐鲜血,身上的骨头碎了大半,内脏都从嘴里被挤了出来。 陈业取出万魂幡一挥,将灵犀与这三人的神魂都收入其中。 万魂幡内的阴兵早就得了陈业的命令,护住灵犀的神魂之后,便对那三个灵兽堂的弟子用刑。 陈业脸色森然地下令:“让他们将知道的全给我吐出来!” 阴兵齐声应诺,各种刑具往这三个灵兽堂弟子身上招呼。 一阵鬼哭狼嚎之后,陈业便从这三人嘴里打听到了重要的情报。 不仅仅是灵兽堂反了。 这么大个焚香门,有一半人反了。 灵兽堂堂主没有前往裂天山,就在这青棺山之中,就在“张奇飞升”之后,这位灵兽堂堂主就开始了内部清洗。 首先被干掉的是灵兽堂内部那些忠于焚香门的弟子。 除此之外,还有百工堂和熔金堂,都是堂主亲自带领造反。手段也是一样,先将堂口的弟子召集起来进行清洗,剩下的人再四处制造混乱。 还有暗号切口,对得上的就是“自己人”,对不上的就先下手为强杀了再说。 七星堂不在联合范围,所以这几个灵兽堂的弟子上来就先杀了灵犀,还要将陈业灭口。 想来陆行舟匆忙回归,就是感应到了这三大堂主的背叛。 只是陆行舟现在没空管这个了,因为三大堂主的背叛,青棺山的封印出现了松动,又有外敌入侵,如今地宫中的无咎魔尊已经醒了一半。 陆行舟被困在地宫之中,阻挡这位魔尊的复苏,还要阻挡外魔的入侵,根本没空管其他。 陈业朝着远处望去,整个焚香门都已经乱起来了。 大部分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就死在自己人的手上,这种情况下护山大阵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仅如此,还因为大部分精锐都前往裂天山,此时焚香门内部就只剩下叛徒,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像是灵犀这种打杂的仆役,根本没办法对付那些背叛之人。 三山五堂竟然有三堂背叛,而且看陆行舟的安排,他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叛徒都留在了焚香门内部,仿佛就是等着他们造反一样。 根据庞朵朵所说,多年以前,她就已经算出来了焚香门会有此一劫,想让陆行舟提前做出决断。当时若是狠下心肠割肉,或许就不会有今天。 那陆行舟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既然将这些叛徒留在分俩吗,应该早有对策才对,为何弄得如今这般一团乱? “庞朵朵也早就算到了焚香门会有今日之祸,那她让我来焚香门,究竟是为了什么?” 光靠陈业一个,不可能帮焚香门力挽狂澜的,除非…… 陈业叹息道:“师祖啊,你总是吹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卜者,这次,你也落入别人的计算之中了。” 陈业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空间破碎的声音。 陈业转过头,便看到曲衡自破碎空间中走出,笑着对陈业说:“徒孙啊,你怎么知道我是被算计的那个呢?” 陈业摇头说:“别装了,师祖,你要是早就知道焚香门会出这种大事,你早就跟我商量怎么捡便宜了,不会等到现在才来。” 曲衡脸色一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算那庞朵朵胜了我一场,不过,她的算计,我也不是毫无准备。当初我让你在梦里与那莫随心相见,其实就是有所感应了。只是你小子脸皮薄,硬生生拖了许久,让你师祖我错过了最佳的时机,这才输了一招。” 陈业也不想仔细计较谁才是天下第一的卜者,连忙询问曲衡说:“所以,这焚香门究竟是在发什么疯?陆行舟究竟在算计些什么,师祖你能不能给我解惑?” 曲衡点头说:“当然可以,事到如今,一切皆已明朗。其实陆行舟心里想的就只有两点。 “第一,无咎魔尊是一定要复活的,此乃天数,他唯一能控制的只是何时复活,如何复活;除此之外,便是焚香门的内忧外患要如何处置。庞朵朵自然是早就算出谁会是叛徒,但在庞朵朵算出来的时候,那什么灵兽堂之类的堂主还不是叛徒,他们心里没有半点反意。” 陈业疑惑地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曲衡解释说:“有什么不懂的,没听过什么叫做脑生反骨么?就是看这人面相就是个叛徒,只不过现在没有任何背叛的行为与心思而已。卜算之道,就是防患于未然。” 这下陈业明白了。 怪不庞朵朵说陆行舟不愿意割肉。 这块肉还没腐烂发臭呢,你怎么下得去手? 数百年前,焚香门还是铁板一块,人人忠心耿耿,若是因为庞朵朵的卜算就先杀自己人,那不造反的也被逼着造反了。 陆行舟迟迟不能下手,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陆行舟知道这些人是叛徒,但他没证据,装成没事的样子。但大家都不是傻子,掌门有没有区别对待,谁能看不出来?我猜,本来没想造反的人,心里也对陆行舟有所怨恨。远了不说,长生堂闹出的这么多事情,长生堂堂主还建议扩招与增加洗魂花的采摘,这种事情可不止庞朵朵一个觉得不妥。 “三山五堂,这些年弄得跟长生堂一家独大的样子,不仅弟子收得最多,炼丹用材料也是全门派无限量供应,如此一来其他堂主怎么会没有意见。但在陆行舟眼里,却是未雨绸缪,因为长生堂还真没当叛徒。” 陈业惊讶地说:“师祖,你连这个都算得出来?” 曲衡摇头说:“这个倒不是算的,之前我准备对付五大门派,自然是对每个门派都调查过。焚香门这种手段也不可能瞒得住,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只不过当时我没想明白,为何陆行舟会如此厚此薄彼,现在看来,因为长生堂够忠啊,你看那边。” 曲衡伸手一指,陈业顺着他的指间望去,便看到天上有数道流光。 陈业对焚香门弟子的服饰不熟,光靠衣着分不出是哪个堂口,但长生堂的他可记得清楚,尤其是他们人手一个巨大的香炉,没有比这个更明显的特征了。 长生堂的弟子正在天上与几个入侵的魔修缠斗,虽然落在下风,但还在努力抵挡。 不仅如此,陈业还见到了长生堂的堂主任红川,他此时正操控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将层层云霞扩散开来,笼罩了好几个山头。 陈业一眼就看出来,任红川是在以丹炉为阵眼布下阵法。 焚香门的护山大阵已经没用了,现在门派内部乱成一团,他只能先布阵,给自己人一个人可以喘息的地方,整合全部力量,才有可能对付那些叛徒与入侵的魔头。 任红川修为不差,应该是返虚境。 有他坐镇,还真是镇压了不少魔头,让不少慌乱的焚香门弟子有了投靠的方向。 只是,曲衡很快便说:“可惜啊,这人还不知道,陆行舟将他留在此地,本来就是想让他去死。长生堂光忠心没用,这些年来做的事太过了,如今只是废物利用。焚香门真正的中流砥柱都送到裂天山了,留在此地的,其实全部都是弃子。” 曲衡话音刚落,远处的任红川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在他的周身,密密麻麻的毒虫显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爬到他身上的,将他的肉身咬得千疮百孔。 陈业不知道这是谁的手段,但不是灵兽堂堂主出手,应该就是百工堂的堂主了。 只有这两个堂口比较擅长豢养灵兽和培育蛊虫。 任红川被偷袭,肉身受创,但他将丹炉一拍,烈焰腾空,将那些毒虫烧掉大半。 等到火光消散时,他的肉身就全长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不过偷袭之人也不再掩饰,三道流光晃过,三位背叛焚香门的堂主已经带着自己的死忠弟子赶到,二话不说就与任红川的长生堂打成一团。 返虚境的修士不可能这么简单被干掉,即使是三打一,但任红川的丹炉攻防一体,喷出烈焰与丹气护住自身,一时半会还能支撑得住。 虽然任红川必败无疑,但也未必就会死在这里,说不定关键时候能拿出类似庞朵朵的宝贝,直接传送到别处。 陈业问道:“师祖,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曲衡说:“还用问,当然是捞好处。我们兵分两路,我去镇魔宫,看看陆行舟那边什么情况。” “镇魔宫?” 曲衡兴奋地说:“当然,焚香门最大的宝贝是什么?当然是无咎魔尊的尸身啊!庞朵朵千算万算,将你算计进去,将我引进来,不就是因为我们贪得无厌,肯定要在无咎魔尊的尸身上分一杯羹么。 “现在,我们只能站在陆行舟这边,决不能让无咎魔尊完完整整地复活。去吧,我们黄泉宗崛起就在今日,待我将无咎魔尊大卸八块,能抢多少就抢多少!” “那我呢?”陈业问道。 “还用问么,焚香门除了无咎魔尊还有什么宝贝,藏书,丹药,法宝,各种天材地宝,那捞多少给我捞多少,还有,焚香门弟子都有修为在身,一时半会神魂散不了,趁现在,全部收入你的万魂幡。咱们黄泉宗,现在什么都缺,宝贝要,人也要!” 曲衡说完,身后金光大作,赤练龙佛显灵,依附在他的身上。 紧接着,曲衡便朝着天边飞去,路过任红川身边,还随了两道金炎,将那驱使着毒蛊的灵兽堂堂主烧得惨叫连连。 任红川抓住这个机会,一丹炉砸去,将这位砸得口吐鲜血,顿时便将局势扳回几分。 曲衡偷袭得手,也不停留,直接朝着镇魔宫飞去,他对焚香门熟悉得就像是自己家一样,也不知道这些年来花了多少心思打听焚香门的消息。 陈业无奈地摇了摇头,曲衡说得轻松,他当魔头当惯了,打家劫舍的事情做得熟练,陈业还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不过,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陈业没经验,不代表别人没人。 只见陈业将万魂幡一摇,墨慈便带着一群阴兵现身。 陈业对墨慈说:“师父,你也听到师祖怎么说了,捞好处这种事情你比我熟,就靠你了。至于我徒儿我,就专门去收焚香门弟子的神魂。” 墨慈得意一笑,对陈业说:“终于想起你师父我了,放心,这事不光我熟悉,你麾下的阴兵也是打家劫舍的好手。” 陈业听了,望向一旁身形高大的狰狞鬼将,当初那位老兵杨崇光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但看到陈业的目光,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说:“恩公放心,所谓兵匪一家,当初打出国门的时候,我也没少在别国征粮。” 陈业无语了,原来自己身边全是恶人。 不过这样更好,掠夺这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陈业提醒说:“去吧,记住了,焚香门叛徒的切口是‘青棺开,焚香尽’,对叛徒尽管出手,但不要伤及焚香门的普通弟子。迫不得已或者误伤,就将神魂带回来。” 请:.llsk.rg 第248章 一如命运所示 黑旋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杀声震耳的青棺山中急速飞掠。 陈业端坐其上,神念如潮水般铺开,感官被他催发到了极致。哪里有争斗爆发,他便会快速赶到。 前方不远处,一片竹林已被点燃,早已化为焦土。 一群面目狰狞的厉鬼正疯狂地撕咬着几个焚香门的年轻弟子。他们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修为浅薄,面对这等凶煞之物,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等陈业赶到之时,这些孩子已然化为了一堆模糊的血肉。 陈业轻轻叹息一声,周身响起一阵摄人心魄的钟声。 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那些正在享受血食的厉鬼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形剧烈颤抖,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紧接着,陈业取出万魂幡,轻轻一抖。 无论是那些凶残的厉鬼,还是那几个刚刚惨死的幼童神魂,尽数被收入万魂幡中。 虽然他的万魂幡没有什么禁制之力,但只要将十八层地狱的神通之力灌入其中,万魂幡便是另一层地狱,没有一个阴魂可以逃脱。 刚收了魂,两个魔头从旁飞出,对陈业大吼道:“这几个可是我们先瞧见的,收魂也讲究个先来后到……” 但话没说完,两条赤练蛇扑出,将这两个魔头直接吞了,同样收入万魂幡中。 赤练蛇傍身,万魂幡在手,杀起人来干脆利落,陈业比旁人更像一个魔头。 以至于陈业所到之处,那些厮杀的魔头与叛徒都忍不住停下手来,想要退避一下。 但陈业哪里管他们躲不躲,目光所及之处,赤练蛇张开嘴就吞了,当真是人畜不留。 陈业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这通玄境第一人的厉害。 能够力压五大门派的,陈业本身的修为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同境界的修士,别说那些在地底躲了多年的魔头。 他们最多也就是手头能有那么一两件粗制滥造的法宝,学会三五个不成体系的旁门法术。平日里仗着各种阴损歹毒的手段偷袭暗算,或许还能占些便宜,一旦遇到了陈业便毫无还手之力。 神通,灵气,法宝……各方面陈业都是碾压。 片刻功夫,陈业手上的万魂幡已经开始黑得冒烟。 因为陈业不仅是杀掉了许多魔头与叛徒,还将他们手上的万魂幡都抢了,直接将里面的怨魂都吞了。 一杆万魂幡,多则上百,少则十几,总之都是一堆怨魂,这样积攒下来,陈业手上的万魂幡便又有了上千个阴魂。 阴风呼啸,黑影重重,陈业横行无忌,杀得人头滚滚。 而且不仅仅是他杀得够狠,陈业放出的阴兵也不遑多让。 杨崇光等阴兵早已不是寻常的厉鬼,吞噬大量香火,又苦修了许久的神魂秘术,一个个早已没了人形,厮杀之时结成阵法,寻常的修士也无半点抵抗之力。 还有墨慈这位日游神,他跑起来的时候当真就是一抹不起眼的金光,等到你看清楚他的模样时,脑袋可能就已经搬家了。 当初王万成以清河剑术追杀墨慈,依旧被他逃脱,旁人如何能追得上墨慈的身法。 那些被杀的叛徒与魔头都被拘了神魂,全部朝陈业那边送过去,让陈业的万魂幡更上一层楼。 如此一来,陈业这边反倒是成了平叛的最大功臣,不少焚香门弟子被他们救下,开始慢慢聚在一起,有了数十上百人的规模。 他们不知道陈业是谁,只知道陈业自称是七星堂的弟子。 也别管陈业为何比魔头还像魔头,如今生死攸关的时候,陈业愿意庇护众人,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修仙者之间的战争给陈业一种打得乱七八糟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飞行太过容易,而焚香门内部的建筑太过高低起落,所以这就是一个立体空间中的立体战争。 那些高阶修士就像是移动速度极快的大型军团,打起来就是大片焦土。 剩下的修为低下的修士就是散兵游勇,偶尔相遇就是一场激战,但毫无章法,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陈业总觉得,是太平时间太长了。 不仅是正道不懂得怎么打仗,就连魔门都忘了当初是怎么进行宗门大战的。 别看陈业这边聚集了数十上百个焚香门的弟子,但他们终究是一盘散沙,不仅修为低,连打配合都不会。 陈业要是放着不管,他们肯定也活不下去。 陈业想了想,索性将七星堂弟子的身份扮演下去,命令这些焚香门弟子都听从他的命令。 “如今焚香门已经告破,我等修为低下,留在此地只是累赘,不如先行撤退。尔等将宗门能用的宝贝全部带上,然后跟随我的阴兵撤离焚香门。” 这是陈业给他们下的命令,也是希望他们可以带陈业的人去收集各种宝贝。 材料也好,法宝也好,还有各种珍贵的典籍,这些焚香门弟子肯定更清楚哪个库房里面放着好东西。 全部打包带走是不切实际的,所以要挑选最值钱的东西带走。 这个命令自然没人会拒绝,兵凶战危的情况下,带着宝贝跑路,那不是人之常情么? 有了这群带路党,陈业的掠夺就更有效率了。 而就在陈业趁火打劫的时候,这青棺山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仿佛是地龙翻身,无数宏伟的殿宇楼阁在这剧烈的震动中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倒塌崩裂。 巨大的山石如同雨点般从山峰上滚滚而下,烟尘弥漫,遮天蔽日,仿佛整个山脉都要断裂一般。 陈业突然感应到一股庞大的威压,转过头朝着远处望去。 只见一座青翠的高峰从中裂开,几根青黑色的尖刺从裂缝中伸出,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尖刺,而是几根锋利的指甲。 犹如擎天巨柱般的手指破山而出,朝着天空虚抓。 整座山峰瞬间四分五裂,无数吨重的山石如同流星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爆射开去。 这是没有火光的火山爆发,完全就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轰鸣声传来,震得陈业耳朵嗡嗡作响。 等到这只手掌完全伸出,陈业才看清楚其凄惨的模样。 那巨掌的皮肤布满裂痕,每一道疤痕都像是一条小河,不断流淌着猩红的血液。 每一根手指上还缠绕着无数粗大的锁链,但此刻,这些锁链已经断裂了大半,如同垂死的巨蟒般无力垂落,反倒是成了巨掌的装饰。 当血液落在这些锁链之上,便化作千万只狰狞的恶鬼,开始疯狂地啃咬残存的锁链。 光是血液都能有这种神异,这毫无疑问就是无咎魔尊的手。 “无咎魔尊真的复活了?!” 陈业无比震惊,光看这一只手的威力就已经让他胆战心惊。 若是无咎魔尊真的复活了,或许轻轻一挥手就能将这八百里青棺山都化为死地。 难道说,陆行舟真的无力压制这位魔尊了?! 陈业顾不上继续捞好处了,连忙下令:“抓紧时间,马上撤离!” 与此同时,在山脉的另一处。 原本洁白无瑕的镇魔宫此时已经倒塌了大半,犹如战后的废墟。 这本是钉在无咎魔尊的脑袋的镇魔之钉,此时都已经碎得不成模样,由此可见,焚香门对无咎魔尊的封印已经被破除了大半。 而在那地宫深处,无咎魔尊的大脑之中,陆行舟正与一个魂火小人在对峙。 此时的陆行舟早已没了宗师气度,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脚踝处有一截散发着青色光芒的断箭。 这断箭深入他的脚跟,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口,仿佛是虚幻一般。 而陆行舟面前的魂火小人模样更加凄惨,原本人形的身体已经少了大半,只剩下半个脑袋和一条胳膊,身躯更是只剩三分之一,若是换成活人,早已死透了。 但此时魂火小人却哈哈大笑:“陆行舟,你终于还是着了我的道。我苦修千年的岁月流光箭,滋味如何啊?” 陆行舟冷冷地说:“你也活不了。” 魂火小人得意地说:“错了,我死不了。就算你将我这魂魄之身烧尽了,再过几百年,我一样可以重新活过来。 “我是师尊的大弟子,我的八九玄功虽然还未修炼到永恒不灭的境界,但滴血重生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你就没办法了,本来还有一两百年可以支撑,但如今,你跟那张奇一样,要么飞升,要么神魂俱灭!” 陆行舟没有反驳,魂火小人所说的都是真话。 明明已经无比小心,但终究是没能躲过这一箭。这岁月流光箭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会给受箭之人不少好处。 若是刚刚凝聚气海的修士中了一箭,顷刻间便是气海满溢,可以修炼下一个境界。 岁月如流光,转瞬即逝。 这是魂火小人的神通,是完全不讲理的神通秘术,只要被这箭命中,你的岁月便会加速流逝。 用作别人身上,效果一般,最多便是消耗些寿元。修行者动不动几百年的寿命,挨了一箭反倒是涨了修为,说不定还是好事。 也是凭着这门神通,魂火小人在地底魔门之中始终占着一席之位,他麾下的弟子可以随意消耗,实在不行随便抓个有点天赋的,将他的时间加速一下便可以速成。 至于会不会短寿,会不会根基不稳,统统不在魂火小人的考虑范围。 陈业之前便感觉那化神境的魔头槐月非常弱,不像是正常的修士,其中原因便是魂火小人对他揠苗助长,强行拔高修为,以至于槐月弱得不像话。 但不管副作用有多大,这门神通依旧有着极其厉害的用处。 陆行舟中了这一箭,他便时日无多了。 这是魂火小人专门为合道境准备的秘术,但他还是小瞧了陆行舟的本事,明明是偷袭,明明一下子放出了上百道岁月流光箭,还想着一次就将陆行舟送走。 结果最后只中了一箭,让陆行舟还有机会反击。 而陆行舟一出手,魂火小人就完全接不住。 这位焚香门掌门手上的羽扇仿佛能焚灭天地,只一招就将他的身体烧掉了大半。 如今,只要轻轻一吹,魂火小人就会烟消云散,但陆行舟却动不了。 岁月如流光,陆行舟的时间正在快速消逝。 合道境本就应该飞升仙界,强留凡间就需要用一切去抵挡这股飞升之力。强如张奇也撑不住,陆行舟本来就远远不如张奇,在这岁月加速之下,他已经过去了两三百年的时光。 陆行舟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天道对他施加的压力,稍有不慎,他就要破碎虚空。 所以陆行舟不敢动,只能勉强维持着如今的状态。 但僵持下去却不是好事,因为魂火小人进入青棺山的时候已经冲开了无咎魔尊的封印。 本来无咎魔尊就在复苏的边缘,这个破口刚出现,无咎魔尊的尸身便有了反应。 这大脑中的洗魂花开始疯狂生长绽放,无咎魔尊的神魂正在复苏。 就在刚才,无咎魔尊的手掌已经能动,直接破开封印,重见天日。 现在只是一只手掌,但陆行舟心里明白,最多不过一日的时间,这位“师兄”便会完全复活。 到那时候,焚香门必将毁灭。 虽然末日就在眼前,陆行舟却并没有太过惊讶。 早在多年以前,庞朵朵就告诉她,焚香门会有这么一天。 就算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陆行舟早就做好了准备。 放纵长生堂,大规模采集洗魂花,其实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培养出最多的化神境修士,然后挑选出可以信任的弟子,让他们躲过眼前这一劫。 虽然这样做会让那些忠于自己的堂主变成叛徒,但陆行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就算自己什么也不做,他们也迟早会背叛。 因为无咎魔尊本来就是焚香门弟子,受过无咎魔尊恩惠的人可不止陆行舟一个。灵兽堂,百工堂,都是当初无咎魔尊一脉传下来的。 一开始他们不知道这些秘密,但这几百年下来,他们多少都已经猜到了当年的真相。 这些人的背叛是意料中之事,而陆行舟也顺利将那些可信任的弟子都送了出去。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安排。 就是以自己的神魂,夺舍无咎魔尊的肉身,然后,陆行舟将会直接飞升,带着无咎魔尊的肉身一起离开凡间。 虽然无咎魔尊号称滴血重生,永恒不灭,但他的这门神通还有一个限制。 那就是,永远只有一个无咎魔尊。 陆行舟只要将这尸体完整带到仙界,无咎魔尊在仙界重生,那他还留在凡间的血脉就会自动坏死,不会再长出第二个无咎魔尊。 这其实也算不上限制,毕竟谁都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谁希望多一个自己来争天下呢? 所以,只要完成夺舍,一切都会结束! 但如今陆行舟无法动弹,他生怕自己神魂稍有动作就会被迫飞升。 因此,他还需要别人伸出援手。 只见陆行舟深吸一口气,呼唤道:“道友在旁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幽暗的地宫之中,曲衡的身影缓缓显现。 曲衡对陆行舟说:“呵呵,陆大掌门,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第249章 陆行舟之死 曲衡是在陆行舟中箭之后来的,他就一直躲在旁边,等陆行舟与那魂火小人两败俱伤。 心里想着,能不能将陆行舟和无咎魔尊一起捡了,练成僵尸也是大赚。 但现在看来是小看了合道境的修士,陆行舟再怎么倒霉,也不可能被曲衡炼成僵尸的。 如今被陆行舟识破了,曲衡便大大方方地现身。 反正陆行舟现在也不敢乱动,魂火小人光是维持身形不散已经是极限,曲衡也正好来个渔翁得利,现在就看谁出价高了。 看着曲衡那似笑非笑的模样,陆行舟冷笑道:“早闻大名,但不曾想,我们还见过。” 曲衡惊讶地说:“陆大掌门竟然还记得我?” 陆行舟略微回忆,然后说:“四百多年前,在一个小镇,当时我带着门下弟子,追杀魔门余孽,你是其中之一。我记得道友的名字是曲衡,对么?” 曲衡摇头说:“没想到啊,当初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魔头,竟然能让陆大掌门记在心上。” 曲衡确实很惊讶,那时候的陆行舟依旧是焚香门的掌门,是合道境的大修士,而曲衡那时候连通玄境都没到,当真是如蝼蚁一般。不仅如此,那时候他刚得到赤练魔宗的传承,正是东躲西藏的时候。 陆行舟说:“我到如今也不知道,你是如何逃脱的,按理说你不可能逃过我的追踪。” 合道境修士盯上了一个小魔头,怎么可能让他逃了。 但曲衡偏偏就成功逃得性命,所以陆行舟才对曲衡有很深的印象。 只是没想到,几百年过去,当初那不起眼的小魔头,如今却成了可以影响自己生死的关键。 “哈哈,运气,运气而已。” 曲衡当然不会解释,反而催促说:“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候,陆大掌门,无咎魔尊还有多久会完全冲破封印?” 陆行舟也不隐瞒,坦然地说:“若是僵持下去,最多还有半个时辰。曲道友既然问起这个,想来你也不希望生灵涂炭,请道友你助我一臂之力。” 曲衡这话让魂火小人都急了,支撑着快要散去的魂体说:“这位道友,既然你也是魔门修士,为何要站在陆行舟那边。帮我一把,等我师尊复活,魔门一统天下,你我都是大功臣,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曲衡摇头道:“你我都是魔门出身,就别用这种废话浪费大家时间了。魔头说的话能信,母猪都能飞升。” 从一开始,曲衡就不打算跟这魂火小人谈条件。 魔头承诺再多,最后说反悔就反悔。 而且无咎魔尊真要复活,对黄泉宗也绝不是好事。 曲衡更希望从陆行舟这里捞好处,至少正道承诺的东西多半不会反悔。 魂火小人更加着急了,若是曲衡真帮陆行舟夺舍了无咎魔尊的尸身,那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道友且慢,都可以商量,你不信我没关系,好处我可以现在给你。只要你逼陆行舟出手,逼他马上飞升,我马上就给你好处。” 曲衡好奇地问:“哦,你能给我什么好东西?别骗我,你这魂体有些古怪,但身上连法宝都不带一件,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魂火小人连忙说:“吞天魔手,这是我无咎一门的秘术,我可以传你这门法术!” 曲衡鄙视地看了魂火小人一眼,然后说:“打发叫花子呢?我缺你一门秘术?吞天魔手有什么厉害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陆行舟又说:“曲道友,可是黄泉宗的人?” “陆大掌门猜到了?” 陆行舟有些焦急地说:“我听说过你们黄泉宗宗主的手段,黄泉宗能突然在北疆崛起,想来是道友你出了一份力。清河剑派认为黄泉宗乃是正道的朋友,我相信我那老朋友的眼光。曲道友,请你助我一臂之力,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的,我都可以给你。” 曲衡笑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既然道友你要夺舍这副肉身,想来你的法宝也用不上了,不如就……” 陆行舟想也不想,将手上的羽扇抛了出去。 曲衡连忙接过,这可是陆行舟的本命法宝,比他手上的破玩意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好,焚香门的掌门就是大气。” 曲衡摸着这散发着柔光的羽扇,望向那魂火小人,问道:“若是你还不出价,我就答应帮焚香门了。” 魂火小人咬牙切齿地说:“你想要什么,还不如痛快些直接开口!” 曲衡听了,也是换了脸色,非常认真地说:“八九玄功,我要你的八九玄功,不仅如此,我要你受我枷锁,保证你的八九玄功是真货,没有半点篡改,否则我的酷刑会让你痛不欲生。” “你休想!” 魂火小人一口拒绝。 八九玄功可不是吞天魔手这种东西,吞天魔手充其量只是比较厉害的法术,八九玄功可是一整套修行的功法,而且是完整的,可以修炼到无咎魔尊这种境界。 这可是根本大法,别说传给曲衡了,自己的亲传弟子都未必能学。 曲衡倒也干脆,转头便对陆行舟说:“陆大掌门,我们开始吧,你要我如何帮你?” 陆行舟似乎对曲衡很有信心,丝毫不在意他跟魂火小人讨价还价,此时听得曲衡开口,便对他说:“我需要道友你先加固封印,至少要再拖延两个时辰。” 曲衡笑道:“这个简单!” 身后的赤练龙佛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然后化为万道流光,直接钻入了四周的肉壁之中。 这里可是无咎魔尊的大脑深处,原本无咎魔尊复活,那些肉壁也在不断蠕动生长,但在赤练龙佛融入其中之后,那些缓缓蠕动的肉壁竟然静止下来,仿佛是将无咎魔尊给定住了一般。 陆行舟看了,惊讶道:“道友好手段。” 陆行舟竟然没看明白曲衡用什么办法镇压了无咎魔尊的生机,不像是夺舍,也不像是封印,而是陆行舟完全没见过的特殊手段。 曲衡谦虚地说:“不值一提的小法术而已,如今无咎魔尊生机被我镇压,下一步要如何?” “请道友将我神魂取出,我如今不能动用体内灵气,否则便会迫不得已飞升。我会封闭自己的五感,将神魂也自我封印。请道友你将我神魂取出,融入这具肉身之中,等我与血肉融合,我自然便可以将其夺舍。” 曲衡惊讶道:“陆掌门,你这是让我杀了你?” 陆行舟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说:“正是如此,请道友放心,我封闭五感之后,这肉身与常人无异,取我性命并非难事。” 说完这句,陆行舟便闭上了双眼,气息慢慢变得淡漠,仿佛一具尸体。 曲衡没想到陆行舟这么大胆,还真将生死置之度外。 然而,曲衡并没有动手杀死陆行舟,而是转过头,对魂火小人说:“好了,现在陆行舟估计是听不见我们说话了。如何,八九玄功传我的话,我现在反手杀了陆行舟,将他的神魂送给你当补品。这个诚意,也够了吧?” 魂火小人惊讶地说:“你是骗他的?” 曲衡笑道:“废话,魔头说的话,能信吗?我也是魔门出身啊,也就正道的傻子会相信了。再说了,我真杀了陆行舟,焚香门的人不得找我拼命啊,他们会听我解释吗?五大门派会听我解释么? “只有无咎魔尊复活,让你们跟五大门派打得两败俱伤,我黄泉宗才能渔翁得利。” 魂火小人一听,顿时心中鄙夷。 这人当真是一点道义也不讲,真不愧是赤练魔宗的余孽。 不过,这确实是唯一的机会。 真让陆行舟带着无咎魔尊的尸身一起飞升,那他此生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只能躲在阴暗的地底,永远不能重见天日。 魂火小人犹豫再三,然后说:“你真会将陆行舟的神魂交给我?” 曲衡肯定地说:“不然我拿了有什么用,我跟你修炼的功法又不一样,我可镇不住这要飞升的神魂。但你可以,我能感觉到,你这身躯非常特殊,就是靠吞噬神魂来壮大的,对么?” 魂火小人没有反驳,正如曲衡所言,他不仅修炼八九玄功,肉身有滴血重生的本事,这神魂也是特殊,吞噬别人的神魂就可以涨修为,还能攫取别人的记忆与功法。 若是能吞掉陆行舟的神魂,魂火小人不仅能补足损失,还能更上一层楼。 如此诱惑,拿出八九玄功来换,似乎也不是不行。 “我可以答应与你交换,但前提是,你不可将八九玄功外传,不仅如此,你还要拜我为师!此法绝不可能外传,你只能当我的徒弟……” 魂火小人还没说完,曲衡便一拜在地,大声地说:“师父在上,弟子曲衡,给你磕头了。” 嘭嘭嘭,三个响头过后,曲衡拍了拍长衫,重新站起来,然后说:“师父,该传功了。” 魂火小人虽然意外曲衡的干脆,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 不管曲衡有几分真心,他也只能拼一把。 魂火小人对曲衡说:“好,你先将陆行舟杀了,我这便传你功法。” 曲衡想也不想,伸手往陆行舟头上一抓,直接将他捏得脑浆迸裂,将那朵炽烈的神魂抓在手上。 堂堂焚香门掌门,合道境大修士,就这样被曲衡杀了,死得悄无声息,一点反抗都没有。 看着眼前这合道境的神魂,魂火小人激动得想要直接扑上去。 但曲衡将这神魂一收,然后警告说:“师父,我头也磕了,陆行舟我也杀了,你也该先将八九玄功传我了。” 魂火小人叹息道:“好,你且听着……” 魂火小人念念有词,将一段段玄奥的功法念诵出来,曲衡仔细记忆着,一字也不敢漏掉。 第250章 魔尊复苏 陈业不知道这青棺山下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如今只是护着一群焚香门弟子撤离。 但这场撤离却也没那么简单。 焚香门的灵兽堂,熔金堂与百工堂,三大堂口一起背叛。虽然不是全部弟子都当了叛徒,但堂主带头,自然也是有不少中流砥柱的修士站在叛徒这边。 陈业弄出来的动静有点大,不仅聚集了大量的焚香门弟子,还搬空了好几个仓库,尤其是藏书楼,差点都被陈业连根拔起了。 这种大动静,不可能不惹人注意。 熔金堂的堂主就带着一群弟子追上来了。 陈业气得大骂,你们不去对付长生堂,跑来跟他一个小辈计较?还要不要脸了? 想来当叛徒的人肯定是不要脸的。 这位熔金堂堂主洪夏阳是真的不准备要脸,与另外两位堂主围攻长生堂的任红川,结果被路过的曲衡偷袭一番,弄得三人反倒被暗算。 结果就是长生堂那边顺利布置好了阵法,久战不下一直拖延到现在。 明明本来的计划是他们三堂的叛徒解除焚香门内部阵法,然后先动手偷袭,将焚香门其他修士镇压。 里应外合,让魔门的人解开无咎魔尊的封印。 那时候,陆行舟忙不过来,只能先行镇压无咎魔尊,根本顾不上他们。 等到将焚香门内部的反抗之力完全镇压,他们三堂的人就可以利用焚香门的阵法反过来镇压陆行舟。 一切都很美好,陆行舟确实被牵绊住了,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 而无咎魔尊更是伸出了一只手,很显然距离复活已经不远。 三位堂主已经迫不及待要恭迎魔尊。 真算起来,无咎魔尊才是三堂的长辈,是焚香门对不起这位当年的“大师兄”,他们三位堂主如今也算是出师有名,是为自家长辈平冤昭雪。 现在张奇飞升,陆行舟被镇压,无咎魔尊一旦复活,那便是天下无敌。 他们三位跟着无咎魔尊,自然也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焚香门早该一统天下了,何必天天被清河剑派看不起呢? 只是这个美梦只做了一半,长生堂竟然顶住了压力,硬是守住了一个阵法的关键阵眼,让他们根本无法掌控焚香门的山门大阵。 更离谱的是,陈业这种小人物竟然也聚集了一堆焚香门弟子。 洪夏阳可不知道陈业是哪冒出来的,他只怕陈业又将另一个阵眼守住,那他们可就麻烦了。 万一那些魔头拖不住陆行舟呢? 这位掌门要是抽出手来,那他们岂不是死定了。 长生堂这边拿不下,陈业这边就必须要先解决了。 洪夏阳索性便带着自己的弟子,朝陈业这边赶来。 还没靠近,洪夏阳便一声令下,让熔金堂的弟子动手。 这个堂口最擅长的就是炼器,每个弟子手上都有多件法宝,隔着老远就朝陈业扔出一堆飞剑宝珠,犹如千百道彩光组成的暴雨,朝陈业这边落下。 如此密集的法宝轰击,陈业却也不慌,将那万魂幡用力一挥,成千上万的阴魂便从中飞出,凝成一股漆黑的雾气。 无数法宝落入这雾气之中,发出各种乱响,也将这层雾气砸得不断翻滚,仿佛随时会被破开。 但洪夏阳却皱起眉头,他修为最高,看得最清楚。 门下弟子扔出的法宝并未起到任何作用,甚至都没能毁掉那些怨魂厉鬼。 “这人手上的万魂幡不对劲!” 洪夏阳正要亲自动手,便看到那滚滚黑雾之中伸出一只苍白的大手。 光是手指便有好几丈长,每一根指头都粗大无比,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洪夏阳只觉得自己看到了是小一号的无咎魔尊,吓得他脸色都变了。 这从黑雾中伸出的手掌可不会停下,用力一捏,掌心处便有幽光闪现,一柄青黑色的三股叉被这大手抓住,然后用力朝洪夏阳这边扔来。 这三股叉跟小山一般,速度还极快,洪夏阳连忙祭出一件铜镜法宝,迎风便长,化作同样巨大的盾牌,将这三股叉挡住。 只听一声巨响,两件法宝碰撞震得所有人耳朵生痛。 三股叉被震飞,洪夏阳也胸口一闷,受了不少冲击。 这三股叉中蕴含的灵气极高,对方的修为仿佛比自己还高些。 这让洪夏阳有些震惊,他已经快修炼到返虚境了,那手执万魂幡的少年又是什么境界。 但不等洪夏阳想明白,黑雾中又有变化。 黑雾如沸水般剧烈翻涌,阴风呼啸间骤然裂开一道深渊般的缝隙。 那巨掌仿佛长出了青黑的毛发,五指如殿柱扣住地面,碎石顿时在爪下碾作齑粉。随着刺耳的巨响传来,一个硕大的牛头冲破黑雾,显现在众人面前。 这牛头的双角弯曲,燃着熊熊烈焰,周身有青雾缭绕,仿佛是无数哀嚎的怨魂凝聚而成。 等到这牛头人身的怪物完全从黑雾中走出,他铜铃般的赤目死死盯着洪夏阳,让他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 它的身躯完全显现时,山岳般的阴影笼罩了半个战场。 这怪物手执三股叉,身披玄黑铁甲,铠甲缝隙间不断渗出腥臭的血浆。最骇人的是腰间悬挂的九颗首级,随着冥将迈步,那些头颅的舌头便如毒蛇般伸缩。 地府冥将牛头,这是陈业在当初封神之时就定好的阴司大神之一。 本来是留给那位牛头城隍的职位,只要他忠心耿耿为黄泉宗做事,陈业迟早会将他擢升为牛头冥将。 只可惜,那牛头不识好歹,竟然带头作乱,所以陈业索性将他收了。 今日将那几个造反的城隍所余不多的香火全部用了,以万魂幡中阴兵为骨,将那千百怨魂为辅,凝聚出这牛头冥将的模样。 一如当日陈业以阴兵幻化无常,只是这牛头冥将的威能又上了一层楼。 三股叉卷起旋风,朝洪夏阳卷去。 逼得这位化神修士再次祭出法宝来抵挡,但这一次,他才刚动手,就感觉腰间一痛。 刚刚凝聚的灵气有了些许不畅,手上那铜镜法宝便弱了一分。 三股叉重重砸在铜镜之上,将洪夏阳给打飞数百丈,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湍流。 紧接着,三股叉又转了个圈,砸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熔金堂弟子上。 这叉子大如山岳,横扫过来,不少熔金堂弟子被砸得口吐鲜血,运气不好的当场就被砸成了肉泥。 只一招,就让他们损失惨重。 不仅如此,那些逃过一劫,想要反击的熔金堂弟子,却马上便遭遇偷袭,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攻击,直接击穿他们的护身法宝,打破了他们体内的灵气循环。 伤势不重,偏偏时机抓得极好,让他们完全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三股叉再次砸落,将他们砸成肉泥。 说起来复杂,但这场交锋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旁人眼中,只有一道金光在敌阵中掠过,然后牛头冥将的三股叉就将他们砸出大片的鲜红。 陈业看着眼前这一幕,对牛头冥将的威力颇为满意,但更惊讶的是墨慈的手段。 师父跑得太快,太刁钻了,陈业都想不明白,他是如何能轻松在这群叛徒中穿行,还能如此精准地打断他们的施法。 仿佛墨慈能在一瞬间找到贯穿敌阵的路线,连他们阵型变化的时机都计算好。 这便是墨慈引以为傲的身法天赋,加上日游神的神通,可以说是相得益彰。 墨慈偷袭,也不花多少力气,只打乱你本来的施法,然后交给牛头冥将来处理。 两者配合默契,轻而易举就杀得熔金堂的弟子哭喊着逃了,等到那洪夏阳从远处飞回来,便只看到自己的弟子死了一堆,而那牛头冥将又一次朝他举起了三股叉。 洪夏阳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招惹了这么个了不得的东西,心中惊讶之余,竟然有了几分逃跑的想法。 如今战况不利,不能及早操控焚香门的山门大阵,陆行舟随时有可能现身。 现在跑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扎根一样牢牢刺入洪夏阳的内心。 只是片刻犹豫,洪夏阳便转过身,朝着远处飞去,仿佛是下定了决心。 陈业看了都感觉意外,这洪夏阳也没输啊,刚才不过是吃了点小亏,真打起来,陈业未必能在灵气耗尽之前将洪夏阳拿下,这毕竟是熔金堂的堂主,可不是一般的小修士。 他怎么就跑了呢? 难道说,有什么变故不成? 就在陈业担忧之时,大地再次剧震。 眼前的青山在震颤中崩裂,青棺山的根基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撕扯,发出撼天动地的巨响。 先前那只探出地表的青黑色巨掌猛然扣紧地面,五指深深嵌入岩层,如同五根撑天之柱骤然发力。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轰然塌陷,一个庞然巨影从深渊中缓缓升起。 他的头颅最先冲破尘霾,灰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嘶吼的怨魂。血色双瞳中倒映着尸山血海,目光所及之处,草木瞬间枯朽成灰。 那被封印千年的魔道巨擘,终于挣脱了封印,彻底复活。 第251章 看老天爷站在哪边 八百里青棺山在轰鸣中彻底崩裂。 犹如末日的巨人挣脱了千年封印,从地底深渊爬出,光是直起半个身子便已经比云层还高。 云雾遮掩着那巨大的魔影,只有狂笑如雷鸣般传来。 这笑声蕴含无尽的癫狂与暴戾,就连云层都被染成了猩红的颜色。 陈业听到这狂笑之时,只觉得神魂震荡,功德金身都被震得一阵乱闪。 而他身旁的那些焚香门弟子就更凄惨了,要么倒地不起,要么在听到笑声之后便陷入癫狂。 陈业不得不祭出兽口铜钟,将这些发疯的焚香门弟子困在里面,用钟声唤回他们的理智。 幸好无咎魔尊对陈业这种蝼蚁毫不在意,这位魔尊只是朝着长生堂布下的阵法挥了挥手。 原本长生堂堂主任红川正率领弟子结阵抵抗,丹炉喷吐霞光,化作护山大阵的最后屏障。 然而,当无咎魔尊的手掌轻轻拂过。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无形的风被无咎魔尊挥出了形状,压成猩红的浊浪,所到之处空间塌陷,雷霆万钧, 长生堂全力布下的丹炉大阵如同纸糊般破碎,霞光湮灭,血肉成灰。 那位长生堂堂主面对三位化神境修士围攻还能稳如泰山,但在无咎魔尊轻轻一拂下便灰飞烟灭。 这一掌,不仅将长生堂全部消灭,还有不少来不及躲避的焚香门叛徒。 那位百工堂堂主运气不好,明明在与长生堂堂主争斗,却被无咎魔尊这一掌笼罩,同样化为飞灰,神魂也无法逃脱。 一掌灭杀百位修士,其中两位还是化神。 狂暴的余波横扫八方,焚香门在阵法守护下勉强保存的殿宇楼阁如沙堡般崩塌,猩红浊浪冲出百里之遥,所到之处连大地也腐蚀成荒芜的沙砾。 这才是真正的吞天魔手,陈业之前所见过的只能算是骗孩童的小把戏。 更令陈业惊讶的是,无咎魔尊竟然连自己人也不放过,这一掌下去毫无怜悯,将那些追随自己的焚香门叛徒都灭杀了大半。 “师祖他老人家究竟跑哪去了,不是去将无咎魔尊大卸八块么,怎么反让他复活了?” 陈业心中疑惑,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撤,马上撤!” 陈业一声令下,直接下令阴兵们带着那些无力行动的焚香门弟子撤退。 他现在只希望无咎魔尊别在意他这个小蝼蚁,刚才那一巴掌正好打在另一个方向,但凡是朝着陈业这边扇过来,他这功德金身怕也是抵挡不住。 陈业竭尽全力,卷起一团黑风,裹挟着所有人快速撤离。 或许陈业真有天命在身,无咎魔尊当真就没注意身旁这堆小小的蝼蚁,云端之中的巨大魔躯似乎有些恍惚,挥出一掌之后便静止不动,让陈业顺利带着众人撤出焚香门之外。 但这还不够,这点距离不够无咎魔尊吹口气的。 陈业不敢有丝毫的停顿,继续带着人逃跑。 不过也没跑多远,一层朦胧金光亮起,仿佛轻纱般将陈业与身边的所有人包裹起来,然后轻轻一扯。 陈业只觉得四周光影被拉扯成线,等到重新看清一切时,四周早已换了场景,那破碎的青棺山已经不在视线范围之内。 曲衡现身,落在陈业的面前,脸上有庆幸,又有凝重。 陈业稍稍松了口气,连忙问道:“师祖,究竟发生了什么,无咎魔尊真的就复活了?” 曲衡无奈地说:“我信错了陆行舟那家伙。” 陈业听了满脸疑惑,问道:“陆行舟怎么了?” “他死了,我杀的。” 陈业看了看四周,那些焚香门弟子似乎还处于惊魂未定的情况,似乎没人注意到两人的对话。 陈业这才松了一口,连忙对曲衡说:“师祖,说话能不能清楚一些,这话传出去,黄泉宗要被灭门的。” 曲衡似乎也是现在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刚才说话太容易令人误会了,便小声解释说:“是陆行舟一心求死,想要夺舍无咎魔尊的尸身……” 曲衡用最简单直白的话,给陈业描述之前发生的一切。 还要从陆行舟被他抓出神魂开始说起。 陆行舟自知时日无多,封闭了自己的五感,任凭曲衡将他神魂取出。 这种近乎自杀的行为,让魂火小人相信曲衡已经掌控了一切。 然后便是一番拉扯,直到魂火小人将八九玄功的秘术告诉了曲衡。 不过这魂火小人也很谨慎,只说了上半部,下半部是非要让曲衡将陆行舟的神魂送给他吞掉再说,任凭曲衡软硬兼施也撬不开他的嘴。 曲衡无奈,只能用各种手段来判断真伪,确认这上半部的八九玄功没有半点虚假之后,他就出手将魂火小人给灭了。 刚才磕头拜师的时候有多爽快,翻脸欺师灭祖的时候就有多果断。 曲衡根本没想过要帮魂火小人复活无咎魔尊。 赤练魔宗都变成黄泉宗了,北疆的事业正是红红火火,怎么可能突然弃明投暗,去帮无咎魔尊复活。 魂火小人不知道,曲衡却是很清楚,张奇还没死呢,那最后一剑落在谁的头上还不好说。 因此,灭掉魂火小人之后,曲衡就将陆行舟的神魂融入无咎魔尊的尸身之中,想要帮他夺舍。 只是陆行舟似乎算错了一点。 想要夺舍无咎魔尊,并没有那么容易。 在神魂融合之后,本来还被半封印的无咎魔尊就开始了疯狂的挣扎,那被挖空的大脑更是重新生长出来,要不是曲衡跑得快,恐怕要被无咎魔尊的脑花给压死了。 好不容易跑出来,无咎魔尊就苏醒了,刚支起半个身子,一巴掌就灭了大半个焚香门。 曲衡感慨道:“陆行舟肯定是压制不住无咎魔尊的意识,他太高估自己了,合道境与合道境之间亦有差距。” 陈业眉头紧皱,若是陆行舟真的失败了,那恐怕只有张奇能将无咎魔尊镇压,可是,他只剩下最后一剑,若是不能将无咎魔尊灭杀,那正道便再也没有合道境的修士。 无咎魔尊将无人可敌。 不过,陈业思考片刻,对曲衡说:“陆行舟对无咎魔尊应该相当了解,他夺舍之事应该也不是临时决定的,他已经为此准备了许久,或许,还有转机?” 曲衡苦笑道:“那就要看老天爷站在谁那一边了。魔消道长已经过了千年,谁知道是不是到了魔门崛起的时候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天爷可不是永远站在正道这边的。” 魔尊乃是天地间最厉害的魔头,无咎魔尊更是当年最举足轻重的一位。 千年之前,十八位魔尊都已经死得彻底,就只有这位死而不僵,可见他的厉害。 刚刚苏醒的无咎魔尊身上还有无数狰狞的伤口,千万层符文锁链紧紧束缚他的全身,甚至深入骨髓。 但不过片刻,他所流淌的血液便化作亿万狰狞的恶鬼,将他体内的封印锁链吞噬干净。 然后这些恶鬼又化作鲜活的血液,重新融入到无咎魔尊的血肉之中。 犹如斑驳老墙的伤口开始愈合,青黑色的皮肤缓缓恢复到古铜的颜色,那支离破碎的脸皮也重新长好。 若不是这身躯高耸入云,旁人看来只是一个长相英武的男子,看不出来半点狰狞邪恶。 无咎魔尊本就不是真正的魔头。 他本是焚香门最出色的弟子,当年奉师门之命,放弃大好前途,投身魔门。为了取得魔门的信任,焚香门还逼着他杀死亲兄弟,让旁人以为他丧心病狂,这样才能取得那些魔头的信任。 无咎魔尊相信自己的师父,认为只有如此才能拯救苍生。 而修行的天才不管在哪里都是天才,无咎魔尊投身魔门之时不过通玄境,短短十几年时间便到了化神境。期间还得了许多奇遇,从上古秘境中寻得名为八九玄功的神通秘法,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在此期间,无咎魔尊一直为焚香门提供情报,让正道得以苟延残喘。 但为此,他也杀了不少人。 不管是正道修士,还是凡人,无咎魔尊自己也记不清楚杀了多少。 但他记住师父所说的话,他的亲兄弟是为了天下大义而牺牲的,他自己也是一样。只有牺牲,才能换来救世的机会。 既然自己的亲兄弟都可以牺牲,别人为什么不行? 为了大义,杀再多的人又有何妨? 无咎魔尊坚信自己是在救世,所以直到焚香门背叛他的时候,他才恍然醒悟。 根本没有什么牺牲,也没有什么大义。 他的兄弟死于焚香门的算计,也死于他的愚蠢,竟然相信了那些伪君子的话。 只可惜,醒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无咎魔尊被最敬爱的师父暗算,被张奇一剑伤了神魂与肉身,被他最疼爱的陆师弟亲自钉住了残魂。 记忆正在复苏,过往的一切都浮现在眼前。 无咎魔尊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咆哮:“陆行舟,我曾经将你当做我的亲弟弟,你不得好死!” 吼声震破层云,传出千里之外。 但就在这悲呼之后,无咎魔尊的脑海中却传来陆行舟的声音。 “师兄,我已经不得好死了,但我也会带你一起离去。” 破碎的青棺山上,无数光华亮起,本应残破不堪的护山大阵竟然重新组合起来,化作一道道枷锁,将无咎魔尊重新束缚起来。 第252章 最后一剑 残缺的护山大阵重新启动,这出乎无咎魔尊的意料之外。 似乎这护山大阵本来就有两层,第一层破碎之后,第二层便能够发挥作用。 积蓄千年的山川地脉之力,化作亿万符文,将无咎魔尊狠狠压制。 “陆行舟,你还不放弃?也罢,我便让你体会一下真正的绝望,我会让你活着,让你亲眼看到我将焚香门的弟子一个个虐杀致死!” 无咎魔尊狠毒地咒骂着,周身魔气缭绕,庞大的身体开始缓缓缩小。 他将八九玄功修炼到了极为高深的境界,不仅可以法天象地化为巨人,也能随心转化,想变成什么模样就变成什么模样。 身体在缩小,那庞大的阵法便只能随之缩小,却在变化之间出现了不少破绽。 无咎魔尊伸手一抓,猩红浊浪便吞噬了许多符文,将那护山大阵掏出一个空洞。 “雕虫小技而已,你以为我这一千年只是被你们当成畜生一样宰割么?”无咎魔尊狞笑着说:“每一寸血肉的重生,都会让我的八九玄功更上一层楼。你们用洗魂花压制我的神魂,也不过是烈火熬金丹,今日的我,比千年之前还要强上几分,而你却没有多少长进。” 无咎魔尊谈笑间将那护山大阵撕成粉碎,张嘴一吸,竟然将那些破碎的符文吞入腹中。 只见他的双眸中有无数金光闪过,迅速形成一道道枷锁。 片刻之后,无咎魔尊的右眼中显现陆行舟的身影,只是被他正被无数金色枷锁捆缚,气息衰败,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陆行舟,你就用我的眼,好好看着焚香门是如何被灭的。” 无咎魔尊大笑着,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个身穿焚香门服饰的修士便被他捏在掌心,正是之前逃跑的洪夏阳。 这位熔金堂的堂主本来早就逃了,眼看情况不对,他连自己的弟子都顾不上,一个人驾驭法宝飞出数百里外。 但这点距离没有任何用处,对合道境的修士来说,神念横跨千里只是等闲事。 无咎魔尊神念一扫便已经将他锁定,伸手穿破虚空,便将他抓了回来。 无咎魔尊如今体型缩小了许多,但洪夏阳依旧像只小虫子一样被他捏在手指之间。 洪夏阳连忙大声求饶:“魔尊在上,我是自己人啊,我叛出了焚香门,我全力解除封印,我对魔尊忠心耿耿啊!” 无咎魔尊笑道:“陆行舟,这就是现在的焚香门?当年那群伪君子虽说下流无耻,但至少没那么怕死。” 被困在眼眸中的陆行舟没有言语,仿佛已经放弃了一样。 无咎魔尊却丝毫不急,轻轻捏着洪夏阳的身体,缓缓用力,直到他身上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 无咎魔尊享受地听着洪夏阳的惨叫,缓缓地说:“你说你对我忠心耿耿?当初你来取洗魂花,恨不得将我的脑子给挖下来。你加入焚香门数百年,何时知道我的名字,又是何时想过救我出苦海? “洪夏阳,我记得你的名字,我知道你做的一切。你也待我如猪狗,如今倒戈也不过是为自己的利益算计,什么忠诚于我,都只是求活命的假话而已。” 无咎魔尊的指间亮起一道紫色火焰,将洪夏阳的身体点燃。 魔火灼烧之下,洪夏阳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 肉身已经被重创,五脏六腑都已经半熟,洪夏阳很想遁出神魂,但他却感觉自己的神魂被困在躯壳之中,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 无咎魔尊狞笑着说:“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你们锁了我一千年的禁制,我的残魂也无法走脱,你又怎么可能跑得掉呢?” 无咎魔尊便这样耐心地将洪夏阳一点点地烧透了,让他整整哀嚎了大半个时辰才彻底化为飞灰。 手指轻捻,将那些残存的灰烬搓掉,无咎魔尊又对陆行舟说:“师弟啊,这只是第一个,焚香门弟子还有很多,放心,我下次不会用火,我有千百种酷刑等着他们。而你,一定会看到最后。” 原本沉默不语的陆行舟突然抬起头,轻轻说了一句:“师兄,你可以杀了我,我本应不得好死,但你还有回头的机会。” 无咎魔尊笑道:“回头,回什么头?你能让我的兄弟活过来么?” 陆行舟叹息道:“不能,这事是我们做错了,师父错了,我也错了。当初世间犹如末日,我们都像疯了一样,只想寻得一线生机。为了天下苍生,我们也曾犯下令人发指的恶行,我们早就该死了。既然师兄你仍然放不下,那便与我同去。” 陆行舟话音刚落,无咎魔尊的身体四周便出现黑色的裂纹。 空间层层破碎,一股无边伟力推着无咎魔尊的身体,朝那混沌黑暗中飞去。 天地之力落在无咎魔尊身上,催着他,推着他,飞升仙界。 无咎魔尊本来也是合道境,早就不应该留在此世。陆行舟虽然没有完全夺舍无咎魔尊的身体,但此时他与无咎魔尊也算是一体,完全放开抵抗之后,天地伟力便落在他与无咎魔尊的身上。 飞升之力,让合道境的强者也无法抵挡。 只要飞升仙界,便永远无法回来。 无咎魔尊皱起眉头,这飞升之力也确实是麻烦,陆行舟被他封入眼眸之中,如今只能由他来对抗这股力量。 无咎魔尊舍不得放了陆行舟,宁愿消耗自身也要将他留在凡间,说了要让他亲眼看到焚香门的覆灭,那他就一定会做到。 “师弟啊,你终究是小看了我啊。我合道之时比你早上许多,这飞升之力,我也比你更了解。” 无咎魔尊伟岸的身体立于天地之间,双脚仿佛生根一般立于大地之上。 四周传来的飞升之力想要将他推入混沌黑暗,但两者相争之下,大地山河震荡,这股剧震直传出千里之外。 想要将无咎魔尊送入仙界,似乎就连连脚下这片大地一同送走。 如此僵持了许久,飞升之力便缓缓散去,那破碎的虚空也自行恢复。 无咎魔尊得意地说:“瞧见没有,凡间只想将我送走,可舍不得将这天地也与我同去。只要我与这地脉连接在一起,我便可以长流凡间。我与你们不一样,我的肉身永恒不灭,再多的磨损我也支撑得住。别说千年,万年时光也不在话下。” 飞升之法失败,陆行舟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失望,只有再次叹息。 “师兄,你连最后的机会也放弃了。” 无咎魔尊心中不安,因为他很了解陆行舟的性格,这位陆师弟从来不说大话。 陆行舟难道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招数还没拿出来? 但他肉身已毁,连神魂都被他封锁,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焚香门已经被他毁了,就算那些中流砥柱之辈现在全部出现,也不过是一巴掌可以灭杀的蝼蚁而已。 陆行舟凭什么敢说这话? “难道……” 无咎魔尊刚想到什么,突然眼神一凝,周身灵气化作漩涡,在他的周身化作层层护甲。 亿万符文生灭,让他古铜色的皮肤长出大片黑鳞。 这是无咎魔尊全力防御的形态,将八九玄功催到极致,将身躯化为比法宝还要坚固的模样。 这世上,能让他如此谨慎应对的只有一人。 此刻,有剑光从天外而来。 那光璀璨无比,让天上的烈阳都黯然失色。 等到光芒落在身前,无咎魔尊便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名字来。 “张奇!” 天下第一人,清河剑派掌门,张奇。 只有这位剑仙能让无咎魔尊如此忌惮,当年也是张奇一剑将他重创,以至于他被封印千年。 永恒不灭之躯也挡不住张奇的剑。 不过,那是当年的事了。 此时再见,无咎魔尊的修为比千年之前更上一层楼,而张奇却已经是风烛残年,那衰老的模样仿佛血肉都已经被掏空,只剩下一副皮包骨的空架子。 枯瘦细小的张奇悬在无咎魔尊的面前,只是感慨道:“无咎,你为何不随老陆一起飞升呢?” 无咎魔尊冷笑道:“怎么,你难道还能逼我飞升不成?” 张奇摇了摇头,然后说:“我不是来劝你飞升的。我与老陆约定,若是有飞升之兆传来,说明他已经尽了全力。而你还留在凡间,说明他最后的努力也失败了。我是来送你上路的,但不是送你上仙界。” 无咎魔尊嘲讽道:“就凭你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千年之前,你壮年之时也不曾将我彻底灭杀,如今我修为早已超越了当初,而你,还能有几分本事?” 张奇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说:“永别了,老陆,我这一剑,不能留手。” 张奇拔出腰间那不起眼的长剑,璀璨的剑光瞬间填满了天地。 第253章 凡间再无合道境 在这次假装飞升的计划里面,其实一共有三个谎言。 张奇飞升是假,这是骗了大部分不明所以的修士,还有魔门。 但有心人自然能猜到里面有问题,这只是第一层最简单的谎言。 第二层,则是焚香门内部,就连三山五堂的堂主都不太清楚,除了庞朵朵算到一切之外,也就只有陆行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趁着无咎魔尊复苏,将那些叛徒与之前扩张时留下的毒血,借魔尊之手全部清除。 哪怕焚香门毁了,只要那些忠于焚香门的优秀弟子还在,焚香门就能传承下去。 长生堂堂主都不知道,自己一直对陆行舟忠心耿耿,这次却成了必须要排出去的毒血。 只能说,出卖自己人也是焚香门的传统。 但这次最大的危机还是复苏的无咎魔尊。 这位永恒不灭的魔尊,在当年就是最麻烦的那个,若非如此,焚香门也不用欺骗张奇出手,才将无咎魔尊封印。 所以,这第三层的谎言,只有陆行舟与张奇知道。 从一开始,陆行舟就明白,自己做过错事太多,此生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正如陆行舟的师父那样,不管自己犯下多少错事,焚香门的传承才是最重要的。陆行舟深知夺舍无咎魔尊的成功几率非常小,这位师兄不论是修为还是天赋,都比他厉害许多,全靠阴谋诡计才将他封印千年。 夺舍不可能赢,强迫无咎魔尊飞升也只能算是冒险一试,而不是真正的保险。 唯一的办法,就是与张奇约定,他的最后一剑用在无咎魔尊身上。 千年之前,张奇没能将无咎魔尊彻底斩杀,千年之后,他已经油尽灯枯,这一剑能有用么? 陆行舟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若是张奇这一剑白白浪费,那该如何是好。 但陆行舟最终选择了相信张奇。 因为这位老朋友千年以来,从未让自己失望过。 也正因为张奇,所以陆行舟毫不犹豫就封闭了自己的五感,任凭曲衡将他杀死。 张奇信得过黄泉宗,那陆行舟也相信黄泉宗。 而曲衡也没让陆行舟失望,终究是将他的神魂送入了无咎魔尊的肉身之中,让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向张奇发出了最后的信号。 飞升之兆,就是陆行舟的死志,也是无咎魔尊最后的机会。 若是无咎魔尊愿意飞升,等到了仙界,他可以随意处置陆行舟的神魂,而他自己也能活下来。 但若是无咎魔尊不愿意飞升,那张奇就会出剑,将无咎魔尊彻底灭杀。 此时此刻,张奇已经出剑。 很少人见过张奇拔出佩剑的姿态,因为一般的对手用不着,张奇只需要手指随意一点就能将那些魔头斩杀。 陆行舟也没见过几次张奇出剑,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他的剑更快,也更亮。 千年时光,虽然让张奇形销骨立,周身的血肉都已经干枯。但这岁月同样磨砺了他的剑锋,让他比千年之前更强。 张奇已经出剑,无咎魔尊也没有丝毫的大意。 千年之前那一剑让他记忆深刻,八九玄功可以将肉身变化为各种形态。但哪怕他将全身上下都变得跟法宝一般坚硬,最终也是被张奇一剑切开。 只见无咎魔尊将那擎天巨手伸出,猛地朝着下方一抓。 大地悲鸣,山河战栗。 那早已被他先前力量震得粉碎的青棺山、以及焚香门的残骸废墟,化作一道道遮天蔽日的土石洪流,挟裹着无尽的尘埃与破碎的禁制符文朝着他的掌心汇聚而来。 不过是眨眼之间,这方圆百里的山石土木,便被无咎魔尊凝聚成了一方漆黑如墨的印玺。 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盘绕在印玺之上,朝着张奇发出一声咆哮。 这是青棺山地脉所化,蕴含天地之力。 反掌之间炼化数百里地脉,化为龙形,就为了抵挡张奇这一剑。 无咎魔尊已经是全力以赴,没有丝毫的大意。 漫天璀璨的光芒凝聚成一线,张奇在无咎魔尊面前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将要被这方黑印砸成一个小小的红斑。 张奇没有躲避,他也无力再躲避。 此生所余的精气神都已经融入剑光之中,黑印袭来,他的肉身顷刻破碎,就像是一片早已干枯的落叶。 但张奇化作飞灰,他的剑光却并未熄灭,反而犹如长了灵性,细如发丝的剑光落在黑印之上,悄无声息间便将其切开。 没有什么声势浩大的震荡,也没有什么天雷地火的喧嚣,就像是寻常的细丝,切开一块软糯的糕点。 随后,张奇的剑光便落在了无咎魔尊的眉心之上。 无咎魔尊大吃一惊,当年张奇的剑可不是这个模样。 一千年前,张奇的剑无比炽烈,充满毁灭性的气息,不管他如何变化肉身,终究被他一剑劈开。 但千年之后的这一剑,看起来毫无威力可言,却让他神魂都为之颤抖,死亡的恐惧让无咎魔尊疯狂地变化身体。 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化作一只神异的金乌,想要躲过那映照而来的剑光。 但剑光比闪电更快,一路追着这金乌横扫而来,无咎魔尊眼看根本躲不过去,摇身一变化做一条青蛇,落在那废墟般的地面,朝着地缝钻去。 但剑光划过地表,深入泥土之中,将那青蛇的尾巴切成了两段。 无咎魔尊发出一声咆哮,断掉的两截身体再次融合,这次化作大如山岳的九首大蛇,朝那飞遁不休的剑光吐出大团腐蚀的毒物。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剑光穿过毒雾,落在其中一个蛇头之上。 无咎魔尊顿时感觉浑身冰凉,体内灵气似乎被完全冻结。 聚散如意的肉身不受控制地恢复到人形,却像是朽木一般无法动弹。 无咎魔尊想要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的神魂都被钉在泥丸宫中。 他的神魂本应无处不在,肉身的每一寸血肉都是他的魂寄之处,所以不管受什么伤都不会受到影响,眨眼就能再生。 但这一次,张奇的剑光将他牢牢锁定,封死了他的所有变化之术。 那细小的剑光穿过皮肉,破开颅骨,直入最深之处。 无咎魔尊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缓缓旋转。 下一刻,他的脖子上便多了一道伤口。 不仅如此,被封锁在无咎魔尊眼眸里的陆行舟也是同样,脖子上多了一道清晰的伤口。 这伤口从右到左,旋转了一圈。 硕大的头颅掉落,伟岸的魔躯轰然倒下。 明明断头对无咎魔尊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只需一个念头就能重新长出来,但此时的无咎魔尊就像是彻底死去一样,身首分离的尸体正喷涌着鲜血,最后彻底断绝了生机。 就在剑光消散,无咎魔尊彻底死亡的瞬间,千里之外曲衡心生感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团猩红的血肉。 陈业被曲衡吓了一跳,忙问道:“师祖,你手上这块是无咎魔尊的血肉?” 曲衡点头道:“我顺手拿的,本还想着占点便宜,这么小一块,封印起来还能用得着,可惜……” 曲衡摇着头,将手上的血肉扔到地上,指尖弹出一朵金炎,将其烧成了灰烬。 陈业愤怒地说:“师祖,你也太贪心了,无咎魔尊滴血重生的本事人尽皆知,你还敢挖这么大一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你不知道么?” 曲衡却说:“我本来是能封印这块血肉的,不过现在也没用了,无咎魔尊死了。” 陈业不敢置信地说:“真的死了?可是整整一千年,正道都拿他没办法……” 曲衡肯定地说:“他若不是死透了,我不可能将他的血肉这么快就烧成灰。虽然不知道究竟是用什么手段,但无咎魔尊肯定是彻底断了生机,想来,是张奇斩出了最后一剑。” “张真人……” 陈业无言以对,他早就知道张奇留着最后一剑,如今无咎魔尊死了,是否说明张奇也已经不在世间了? 曲衡说得更加直白:“不仅仅是张奇,恐怕陆行舟也不在了,不管他是否活下来,也不可能再逗留凡间。从现在开始,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门,都没有合道境的修士了。” 陈业眉头紧皱,本来陆行舟应该是张奇离开之后正道最大的依靠,没想到陆行舟也在今日离去,如此一来,正道还能依靠谁? 魔门隐藏的实力不知道有多强,少了合道境修士的威胁,那些藏在地底的魔头就真的要重见天日了。 曲衡却拍着陈业的肩膀说:“我的徒孙啊,你真的是气运之子。” 陈业疑惑地说:“师祖,你怎么现在提起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来?” “难道不是么?” 曲衡心情愉悦地说:“正道没有合道境了,你师祖我便谁也不怕。焚香门毁了;清河剑派没了天下第一;蜃楼派不过冢中枯骨;天心岛远在海外;最后只剩一个云麓仙宗也不足为虑。我们从焚香门中带出来许多藏书与法宝,将黄泉宗最缺的底蕴都补足了大半。 “陈业,我们已经不再是旁门小派,若是能平稳发展几年,我们黄泉宗便是正道魁首!” 请:.llsk.rg 第254章 战火余波 距离那惊天一战过去半月。 裂天山盛会结束,最终魔头们没能占了便宜,只害死了几个散修,自身却有不少损伤。 勉强称得上战果的就是让云麓仙宗与天心岛两位掌门受了伤,但也不是什么大碍。 若仅仅如此,算得上正道大获全胜,击退了魔门的第一次袭击。 然而,焚香门被毁,无咎魔尊与张奇、陆行舟同归于尽,这才是对正道最大的打击。 无咎魔尊被封印千年,一朝脱困就将张奇与陆行舟一起带走了,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更惨的是焚香门,宗门都被毁了,八百里青棺山连地脉都碎了,原本的洞天福地成了一片绝地。 不仅灵气溃散,无咎魔尊那巨大的尸身腐烂之后还会产生剧毒瘟疫,让方圆数百里断绝生机。 而焚香门如今却没空处理,因为陆行舟走了,焚香门三山五堂损了大半,剩下的弟子何去何从,光是重新选个掌门出来就没那么简单。 虽然其余几个门派都送去了不少物资,但依旧远远不能补上焚香门的损失,想来这曾经的五大门派之一要从此一蹶不振了。 除了焚香门,清河剑派也备受瞩目。 毕竟,这门派的名声可以说是全靠张奇一个人打下来的。 如今这位天下第一人真的不在了,清河剑派还能支撑下去么? 不仅正道担忧,魔门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裂天山盛会结束之后,清河两岸就出现了不少魔头的踪迹。不过清河剑派没有丝毫的慌乱,大小剑仙将清河两岸清理了一遍,将那些胆敢冒头的魔门修士全部斩杀。 即使张奇不在了,清河剑派的剑依旧锋利,谁来触这个霉头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陈业本想来清河剑派慰问一番,毕竟张奇对他算是有知遇之恩,老少两人也曾坐而论道,于情于理陈业都该前来祭拜一番。 然而清河剑派都没为张奇举行仪式。 苏纯一来信提起这事,便说张奇生前早有安排,等他离去之后,清河剑派也不会举行什么祭拜仪式。 因为人死如灯灭,张奇没有飞升,而是真正的油尽灯枯,连神魂都留不下来了,祭拜也没有任何意义。 清河剑派只需要遵守张奇留下来的规矩,继续除魔卫道即可。 倒是清河剑派新掌门的继任典礼会邀请陈业前来参与,但那也不是最近的事,至少要等到明年。 因为这位新掌门还在闭关,至少要到明年才能出关。 虽然有些可惜,但陈业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处理黄泉宗的大小事务。 焚香门一战,陈业毫发无伤,还带回来了许多宝贝。 别的不说,光是焚香门藏书楼就被他搬空了。 那位镇守藏书楼的长老一开始还真以为陈业是七星堂弟子,眼看焚香门遭逢大难,还帮着陈业搬书。 结果陈业直接将藏书都搬到黄泉宗了,这位长老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正准备与陈业拼命,保住焚香门的秘术不外传,结果庞朵朵来了。 陆行舟不在了,三山五堂的堂主便是焚香门最高地位的人,庞朵朵直接大手一挥,让陈业尽管去抄,只要将原本送回来就行了。 这事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庞朵朵勾结外人出卖焚香门呢? 结果庞朵朵早有准备,拿出了陆行舟的遗嘱,证明黄泉宗在这次焚香门大难之中出手相助,若非黄泉宗出手,无咎魔尊说不定就真复活了,焚香门上下全都得死。 不仅如此,陈业还帮忙斩杀了焚香门的叛徒,救下了许多焚香门弟子的性命。 就算没救下来的,也被他收入万魂幡,也算是留有一线生机。 这样一份恩情,焚香门拿什么还? 所以陈业可以抄录焚香门的全部藏书,之前从焚香门中“抢救”出来的诸多资源,也可以保留一部分,作为焚香门对黄泉宗的谢礼。 陆行舟的遗嘱自然是真的,庞朵朵所言也经得起推敲和调查,活下来的焚香门弟子无法反驳,只能认可了这份“谢礼”。 陈业也没想到,自己真能够将焚香门所有藏书给搬空。 除了少部分被借出还未归还的,陈业一共从焚香门里搬回来四万七千多册藏书,其中有三百多部就是传说中的天书秘术。 光是抄录这些书的内容就不容易,陈业发动了酆都城里所有认字的人和鬼,日夜不停地抄了大半个月才算是勉强抄完了,然后将藏书连同大量的法宝资源都送了回去。 接下来,黄泉宗怕是要花好几年时间来分门别类,仔细研读了。 而这些藏书正好补充了黄泉宗最缺的底蕴。 焚香门所学是正道五门中最庞杂的,医卜星象,神工百巧,几乎无所不包。以后黄泉宗不管收什么弟子,都不怕没有功法可以修炼了。 尤其是被陈业看重的李凡,这位记名弟子在抄录这些藏书的时候找到许多培育灵植相关的秘术,正好与他研究的血菩提培育之法有关,便一头扎入书海之中,想来很快便有所得益。 焚香门的衰落让黄泉宗一口吃撑了,如今黄泉宗缺少的只有弟子。 而缺少弟子这事,曲衡天天在陈业耳边催促,让他去焚香门那边“抢人”。 “他们如今是无根浮萍,我们对焚香门有恩,又得了焚香门的传承,他们不投我们黄泉宗,还能投谁?总不能在那地脉断绝的青棺山重建焚香门!” 曲衡这话听得陈业耳朵都起茧了,但陈业并没有听从曲衡的话去招收弟子。 只因陈业觉得焚香门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跟他们胡乱扩张有很大的关系。 那些幸存的焚香门弟子里面,陈业能看得上的并没有几个。 不是嫌弃对方修为不够高,能被陆行舟挑选出来留在裂天山的肯定都是修行天赋极高的精英,陈业只是不喜欢他们的人品。 例如那位秦万钧。 这人修为高,本事也强,放在其他门派,当个长老绰绰有余,但陈业不喜欢秦万钧那种恣意妄为的性格。 之前焚香门扩张太快,以至于门下弟子傲气十足,导致门风不正,还有自相残杀相互算计的事情出现。 黄泉宗如今虽然人少,但每一个都是陈业亲自挑选的,可以说知根知底,管理起来也轻松简单。 若是一口气将焚香门这些人招进来,表面上看黄泉宗是壮大了,但这些焚香门弟子必定会抱团取暖,说不定又是一轮争权夺利,反而消耗黄泉宗的元气。 陈业被曲衡烦得不行,便将这番话跟他说了,曲衡却说:“瞻前顾后的,一点魄力都没有。我们黄泉宗的规矩放在这里,一视同仁就行了,谁敢违反直接送入阴司上酷刑,你还怕他们不听话?弟子数量不够,怎么跟那些蠢蠢欲动的魔门修士斗法?” 陈业懒得跟曲衡争辩了,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老魔头的习惯与陈业格格不入。 曲衡的眼里,门派弟子是资源,是消耗品,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陈业却更期待黄泉宗可以成为下一个清河剑派,宗门内每一个弟子都是独当一面的英才。 想要成为这样的门派,那就必须要对每一个弟子都精心培养,而不是随便扔出去当炮灰消耗品。 这种观念之争没有对错,陈业只好拿出宗主的威严,让曲衡退让了。 虽然陈业已经认了曲衡当师祖,但这位老魔头也很讲规矩,宗门大事,永远是宗主说了算,他这位太上长老也只能建议。既然陈业怎么也不愿意,曲衡也只好作罢。 不过陈业也不是真不想收弟子,黄泉宗发展至今,是该广收门徒了。 陈业便对曲衡说:“师祖,七月十四快到了,我们黄泉宗的开宗立派仪式才是重中之重,等正过了七月十四,我们再正式收徒也算是名正言顺。” 曲衡连连点头说:“不错不错,这确实是大事,我重发一次请帖。” “为何要重发请帖?”陈业疑惑地问。 虽然这段时间各种大事发生了不少,但开宗立派这请帖早就发出去了,重发一次不觉得奇怪么? 曲衡却冷笑说:“世道不一样了,我的好徒孙。之前,是我们旁门立派需要五大门派前来见礼,是他们给我们的考验,所以规矩都不一样。但如今,我黄泉宗迟早是正道魁首,五大门派就没资格再来考验我们了,这请帖当然要重新发一份,因为流程都完全不一样。” 陈业苦笑,曲衡还真记仇啊。 也不知道这位师祖是经历过什么,他对宗门的面子总是非常看重,非常计较各种细节。 或许对曲衡来说,黄泉宗真的就是他肩上的重任。 修行人需要做减求空,只有黄泉宗真成了正道魁首,他才可以卸下这份重担,轻松地踏入合道境界。 对于这种小事,陈业也不会驳了曲衡的面子,便随他去安排了。 曲衡兴冲冲地跑去重写请帖,又找到福禄寿三人,要将黄泉宗内外都重新改造一遍。之前弄出来的机关傀儡实在上不得台面,正好从焚香门那里得了不少秘术与材料,现在就该重新炼制一批日常用的法宝,在开宗立派之时才能有面子。 曲衡既然愿意处理这些琐事,陈业也正好得空,带着那半部八九玄功来到了人参果地宫之中。陈业深感修为不足,在无咎魔尊面前真就如同蝼蚁一般。 对修行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修为,是时候静下心来重新修炼了。 看着眼前的书册,陈业喃喃自语:“八九玄功,地藏本愿经……总感觉我快要触及这方天地的真相了。” 请:.llsk.rg 第255章 血肉化符骨作沙 距离上一次修炼出幽幻地狱,其实也没过去几天。 但陈业却有一种已经过了许多年的感觉,只能说这段时间里面发生的事情太多太过忙碌,以至于陈业自己都错估了时间。 趁着如今魔门还没完全复苏,陈业正好静下心来,重新开始修炼。 见识过无咎魔尊那一巴掌毁灭百里的威势,陈业迫切希望自己能继续提升修为,最后一口气修炼到合道境,然后天下无敌。 当然,这是想当然,三年飞升完全就是个笑话,如今快两年过去,陈业才通玄境,化神都摸不着边。 志向要远大,修行要踏实。 陈业如此告诫自己,然后将身前一本本书册铺开,开始仔细研读。 这第一本就是曲衡从那魂火小人处骗来的《八九玄功》,陈业仔细研读,然后发出一声嗤笑。 “真是机关算尽,这哪里是上半部,分明是删删减减的中间一段,只有锻体化形的手段,根本没有修行入门的关键。” 陈业能够如此笃定,只因他看过的书太多了。 抄书的这段日子里面,大部分的书陈业都粗略看过几眼,分门别类地送给麾下的人去抄录。 偶尔也会亲自抄录几本,丰富自己的见识。 焚香门的藏书非常丰富,而陈业也不求什么高深手段,只是全力去补全自己所缺失的基础。 就像是一个很喜欢研究数学的学生,哪怕再天才,究其一生也不能算出全部的数学公式。但许多基础前人早已研究清楚,只需要给陈业看上一眼,就能省去他许多验证的时间,结合自己所学,陈业对修行的理解便更加深刻。 之前他还没这种眼光,但如今他一眼就能看穿这份《八九玄功》的问题。 内容应该是没错,但缺失的部分是精心挑选的,让人看了也学不了。 但陈业并不担心,因为他手上不止一本《八九玄功》。 无咎魔尊本身就是焚香门弟子,当初他开始修炼《八九玄功》的时候还没被焚香门出卖呢,这种好东西,当然就送回焚香门一份了。 陈业手上就有《八九玄功》的另一个版本,而且还是完整版,也是他从藏书楼里面抄出来的。 不过仔细对比就会发现,那魂火小人版本的《八九玄功》还是改良版。 这事不奇怪,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千万年前的修行环境不同,功法不可能完全适应如今。 而且,一个人若是穷尽一生去改良一门功法,未必就不如原版。 就像是张奇的剑术,若是功法在创造的那一刻便是最好,那张奇千年来哪来的进步,只有不断走下坡路。 魂火小人的《八九玄功》修行之法比原版要更精细也更有效率,想来是经过许多年不断琢磨修改的。 不过两部功法的本质并无不同,都是要将肉身修炼到聚散如意,刚柔并济,可以自由转化为任何形态。 陈业将两部《八九玄功》取出,分别对照,然后按照自己的理解大胆修改,最后得出一份新的《八九玄功》。 整体改动并不算太大,但更适合陈业自己的特点。 这便是懂得修行原理的好处,陈业知道为何要改,又知道改了之后会有什么效果,而不是只能照本宣科,就连上面的错别字都要当成“别有含义”。 “修炼《八九玄功》第一步,必须要以古法炼体,获得上品锻体的效果,不仅如此,还要借用先天之物,将肉身修炼到先天境界……光这一步就让大部分的修士望而却步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先天之物。” 陈业心中感慨,怪不得焚香门这么多年也没有人练成《八九玄功》。 上品炼体不难,就是艰苦了些,陈业痛得死去活来也算是练成了,真正的麻烦是先天二字。 陈业望向那古佛掌心的人参果,修行这么久,唯一听说过见过的先天之物就只有这人参果。 陈业的先天之体也来得巧合,若非锻体之时借助人参果的气息来修炼,也不可能让肉身蜕变,化为先天之体。 当初的无咎魔尊在寻得《八九玄功》之后,也有一段时间无法入门,后来是得到了一朵青莲,然后才将肉身转化为先天,然后开始修炼《八九玄功》,从此修为突飞猛进。 这事在焚香门的藏书里面语焉不详,用各种春秋笔法记录过。 就连《八九玄功》的名字都改了,在焚香门的藏书阁里面,这门功法叫做《先天幻身法》,提供这秘法的是一个“焚香门对其有恩的散修”。 为了掩藏无咎魔尊的出身,为了掩盖之前焚香门的过错,但又不能真将这门功法给扔了,便加了许多春秋笔法来掩盖。 陈业翻看的时候感觉不对劲,这莫名其妙的功法跟诸多天书秘术放在一起,仔细研读才明白这东西就是《八九玄功》。 但这份苦心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偌大的焚香门一个练成《八九玄功》的都没有,就连陆行舟自己也学不会。 因为这先天之物实在太难找了。 或许创世上古之时,这《八九玄功》修炼起来没那么困难,先天之物,甚至先天之人比比皆是,如今就真的只能靠运气了。 陈业运气不错,黄泉宗有人参果,最难的一关让陈业轻松跨越。 接下来,就只剩下苦修了。 陈业按照书中记载,身体开始像是麻花一样扭动,摆出各种姿势。 人参果气息与天地灵气汇入体内,以独特的方式融入陈业的血肉骨骼之中,化作亿万个细小的符文。 这些符文并不是提供能量,而是改造陈业的肉身。 想要千变万化,想要滴血重生,普通的血肉之躯根本做不到,只能将自己的肉身当做法宝来炼,将自己炼成一件百变如意生生不绝的法宝。 每时每刻,陈业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业周身毛孔渗出细密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将他的躯体逐渐分解重构,原本坚实的肌肉如蜡油般融化。 体内的血肉仿佛要流动起来,与身上的骨头完全分离。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陈业原以为这种变化会造成千刀万剐般的伤害,就像是当初炼体时候一样痛苦,但这《八九玄功》练起来只是有点麻烦,需要时刻控制那些符文变化,需要专注度,却并不会让人感觉痛苦。 随着体内的符文增多,皮肤之下的血肉便像是水一样流动。 陈业感觉自己的皮肤当真成了一个皮囊,身体开始浮肿,血肉在皮下荡漾着。 没有了肌肉,没有了筋膜,甚至内脏都开始软化,完全变成一团不可名状的混沌之物。 但陈业不仅不痛苦,反而感觉还不错。 随着五脏六腑也化作液态,陈业只觉得他的身躯变成一汪金色湖泊,只是这湖里装着的并非是湖水,而是无数金色的符文。 没了呼吸与心跳,身体所需的一切都由体内的那些符文来供给。 然后,陈业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将自己的皮肤也炼化了。 如今的陈业就像是一个灌满了的水袋,若是外面这层皮出现半点闪失,他体内的血肉便会哗啦一声全部洒出来,只剩下一个骨架。 陈业的意识或许也会在瞬间跟体内的血肉一起飞溅,化作无数的碎片。 还没到化神境,陈业的神魂便是脆弱的,或许这一散了便再也拼不回来。 但陈业还是想要试试,他觉得自己可以一试。 随着金色符文爬上他的周身皮肤,最先融化的却并非皮囊,而是陈业的五官,还有那一头黑色的头发,直到身体外表已经完全融成一团不可名状的玩意,陈业才将全部皮肤都化作金色的符文。 哗啦,哗啦。 这皮囊就这么消失不见,体内的血肉失去了束缚,就像是流水般散落。 早已化作金色符文的身体倾泻下来,铺满了四周的青铜地板。 只是眨眼间,这地宫里就只剩下一个洁白如玉的骨架,坐在这遍地金黄的汁液之中。 这无比神圣又无比诡异的一幕,能将寻常人吓个半死。 陈业的意识也如同那些散落的金水,真就化作无数片,感觉是想拼也拼不起来。 若是就此结束,陈业将会成为一个练功将自己练死了的傻子,虽然在修行界这种傻子很多,但像陈业死法如此独特的恐怕是唯一一个。 但陈业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他的意识确实分化千万份,仿佛每一滴金水之中都留有他的一丝残魂。 但陈业感觉自己并没有被撕裂,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痛苦。 相反,在这一瞬间,陈业听到了千万个声音,每一个都与他一样,在与他的神魂共鸣。 化身千万,或许便是这种感觉。 这无数个意念,其实都是陈业自己,但偏偏就像是局外人看着无数个复制品一般。 而这样的感觉,还要重复千万遍。 谁才是陈业,谁是局外人,真真假假,仿佛无法分辨。 就在陈业仿佛要迷失在千万个自己里面时,那《地藏本愿经》中亮起一阵阵华光,似乎想要将那满地的金水重新凝聚。 但就在这《地藏本愿经》的光华要真正飞出的时候,那满地的金水便迅速回流,凝聚成陈业本来的模样。 血肉复生,一如当初。 陈业睁开双眼,口中念念有词:“血肉化符骨作沙,万相归元见本家。灵台不染尘缘相,方寸能开智慧花。” 念完了这四句,他低头望向那还未收敛光芒的《地藏本愿经》,微微一笑道:“总算是抓到你了。” 请:.llsk.rg 第256章 第四层地狱 “总算是抓到你了。” 当陈业对着《地藏本愿经》说出这句话时,那本来逐渐淡去的光华仿佛被定住,不增也不减,似乎等着陈业的下一句话。 陈业双手合十,对这《地藏本愿经》叩拜,然后说:“多谢前辈一直以来的相助,今日既然得见,不如与晚辈坦诚相见?” 陈业早就知道这《地藏本愿经》有问题,但真确定其神异还是在抄了焚香门的藏经楼之后。 那些天书秘术的原本陈业也见过了,但没有任何一本与《地藏本愿经》一样,最多就是用一些珍贵的材料制成,却并非坚不可摧。 也怪不得当初焚香门只要天书秘术的原文,而不是要陈业手上这部经书。 在焚香门看来,天书秘术重要的是上面记载的内容,而记录内容的书册本身没什么特别。 那为何这本《地藏本愿经》是特别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本经书里面还藏了别的东西。 陈业记起自己在百海谷闭关之时,凝聚气海出了差错,明明应该身死道消,偏偏活了下来,还有奇遇。 当时山洞中就他一个,唯一能救他性命的就只有这部神奇的经书了。 只是陈业当时意识模糊,也无法确定真假。 直到刚才,陈业修炼《八九玄功》之时,故意冒险,将自己的神魂都碎成千万片。 换了别人,说不定真的就死了。 但陈业不同,他两世为人,所见所闻实在难以用常人来推断。 不过是千万个自己而已,何谓真我,何谓本我,这是哲学中讨论过无数遍的概念。 陈业不慌也不忙,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意识分成千万。 每一个都是自己,每一个都是真的,没有什么彼此之分,也不存在真假。 千万个自己,其实就是一个。 领悟了万相归一的道理,陈业便度过了《八九玄功》最艰险的难关,从此他的神魂便与肉身完美结合,哪怕只是一滴血也能蕴含陈业的完整意识。 别看陈业如今恢复成本来的模样,但他的血肉内脏,乃至所有器官,其实都已经化作了符文。现在被人捅上一刀,对陈业来说已经连皮肉伤都算不上,顷刻间就可以愈合。 虽然距离滴血重生还有很远距离,但这绝对是千里之行的第一步,往后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炼就行了。 但这些不算什么,陈业更在意的是自己这一场试探,让终于确认里《地藏本愿经》的变化。 这经书里面,一定藏着什么,有人一直在帮自己修行。 如今已经抓了现行,想来书中之人也该表明身份了吧? 陈业很好奇,究竟是哪位大能藏在书里,又为何对自己另眼相看。 是没死透的某位魔尊,还是上古修士,又或者再大胆一些,就是那位神通广大的“地藏王菩萨”? 陈业很好奇,也很激动。 天书秘术关乎世间真相,这书中之人肯定也知道这个秘密,也该到解谜的时候了。 只是,陈业虔诚叩拜之后,这本《地藏本愿经》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突然飞出来的人影,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有那光华依旧流转,书页无风自动地翻动着。 不是吧,都已经抓现行了,还要藏着掖着? 这位前辈多少有点输不起了。 陈业不死心地问道:“前辈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经书无言,只是继续翻页。 陈业又问:“就算真有难言之隐,前辈救我性命,这份恩情还是要报答的,想来前辈也早有安排,有什么晚辈能效力的事,但说无妨。” 陈业心想,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别人付出这么多,肯定是求回报的。 只要这书里的前辈开口,让他做些什么,那总可以从这些要求里面推断出书中人的一些想法。 只是,陈业还是失算了,这经书就是什么也不说。 经书一页页翻动,最终重新合上。 光华收敛,隐隐的叹息声从经书中传来:“为何地狱总不能空,为何永堕地狱者诅咒诸天神佛。” 又是这一句,陈业之前已经听过了。 但他也琢磨不出答案啊。 假设这经书真的与地藏王菩萨有关,地藏王最有名的就是他立下的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结合两者来看,那这句叹息或许也是地藏王菩萨所说。 前半句好理解,就是镇守地狱太久了,感慨自己加班怎么一直加不完。 但后半句怎么回事? 永堕地狱者,诅咒诸天神佛? 按照陈业的理解,堕入地狱的都是罪人,他们生前犯下了许多错误,下地狱只是赎罪。 是因为这些罪人冥顽不宁,所以在地狱里面诅咒神仙,认为自己遭罪是神仙的过错? 这是陈业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 但地藏王菩萨不可能不懂啊,恶人推卸责任将罪过算在别人头上,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吗? 地藏王菩萨疑惑的究竟是什么? “唉,怎么那些老前辈总是喜欢说话只说半截?非要别人自己猜,这才是所有误会的根源。” 陈业最反感的就是这种遮遮掩掩的感觉。 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不能摊开来说,真理越辩越明不是么? 不过他着实拿这《地藏本愿经》没办法,不管里面藏着的是前辈大能,还是单纯的一件按程序运转的法宝,都是陈业暂时奈何不得的存在。 既然对方不愿意解释,陈业也只好将经书收好,然后继续练功。 八九玄功刚开了个头呢,现在不练更待何时? 陈业继续在地宫里面将自己扭成麻花,不过这一次的动作就抽象多了,仿佛真成了一团软泥一样,可以随意搓圆按扁。 修行继续,天地灵气与人参果气息被陈业疯狂吸入体内,再次化为符文,开始熔炼陈业的骨头。 陈业也不知道自己在地宫里面呆了多久,直到身上再也没有骨头的存在,整个人完全变成了一个圆球,陈业便再一次炸开,变成漫天的金水。 这一次,可不是流水泻地那么简单,而是直接飞溅开了,金色的符文所化的汁水飞得到处都是。 诡异的寂静过后,那些飞溅的金水开始缓缓蠕动,花了不少时间,重新聚合成团,又慢慢化为陈业的模样。 陈业睁开了双眼,捏捏拳头,然后得意地说:“这《八九玄功》的第一层,算是练成了。” 陈业此时再无寻常的血肉骨骼,身体已经完全由符文组成。 虽然称不上聚散如意,但寻常的法术已经再难伤他分毫了。 大不了,就被打爆了,然后重新聚合起来,左右不过是浪费些灵气而已。 能将肉身化为符文,这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修炼重生之法,要让伤势瞬间恢复,要让那些飞溅的符文可以迅速聚合,等到了这一步,天下能伤陈业的人便屈指可数了。 等到真练到聚散如意的阶段,陈业就要学变化之术。 《八九玄功》理论上可以让陈业变化成任何东西,不管是野兽还是山川河流,所有一切都可以自由转化,而且与原版的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最难的一个阶段,陈业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修炼出来。 但即使只是学了点皮毛,对陈业来说也是极大的好处。 陈业感慨道:“怪不得无咎魔尊号称永恒不灭,继续修炼下去,我便不会再受寿元限制了,不需要飞升也能永生不灭。” 不过陈业暂时不准备继续修炼《八九玄功》,多次分化身体,对他的神魂也是一种负担。终究是修为不足,做不到无限分裂自己的神魂而无损。 而《八九玄功》跟陈业的十八层地狱神通没什么关联,再修炼下去也没办法帮陈业突破境界,除非他完全放弃十八层地狱,转修《八九玄功》。 陈业可舍不得,这可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修行之法,也是最适合陈业的路子,现在半途而废纯属乱来。 所以,陈业需要琢磨这第四层地狱该如何修炼了。 幸好,有了这段时间的经历,陈业也想到了第四层地狱该如何设计。 世人犹自认皮囊,真灵困在泥胎里,错把丹朱画作霞。 若将神魂化作千片,哪个才是你自己? 这第四层,便是所有人都难求的真我。 请:.llsk.rg 第257章 业镜地狱 陈业的十八层地狱神通听着很厉害,像是谁中了就永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但陈业自己很清楚,这十八层地狱最主要的用处不是害人,而是救人。 世人总有人身不由己,痴愚迷茫。有人明知故犯,五毒俱全。 犯错是人之常情,犯错之后就该接受惩罚,然后重新做人。 陈业的地狱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给犯错之人一个补救的机会。只有那种彻底不可救药的大恶之人才会永沉地狱,只要是真心悔过的都可以在地狱酷刑之中找到一线生机。 第一层火蛇地狱是陈业误打误撞修炼出来的,还没有如此明显的倾向。 第二层铜钟地狱就是佛门的当头棒喝,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第三层幽幻地狱则是用来放逐那些永不回头的极恶之人,若是一点改过的心思都没有,那便永远沉沦地狱,别再出来害人了。 如今陈业练成了《八九玄功》第一层,经历过那种意识化为千万份的感觉。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体验,既是旁观之人,又是亲身体会,世间万物对他来说仿佛都变了一个模样。 若是能将这种感受用于第四层地狱,或许能让那些罪人们更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犯下的恶行。 陈业琢磨了一下,然后开始运转体内的灵气。 又一个气海随着陈业的灵气运转而发生变化,原本星河般璀璨的气海开始变成一个个虚幻的人影,每一个光点仿佛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命,开始在这片灵气之海中浮沉。 随着陈业心念运转,一个个跟陈业一样的人影出现。 陈业仔细看去,只见一个自己正在空处布置着什么,下一刻陈业的本体便感觉自己仿佛神魂出窍,落在一个陷阱之中,有万魂幡正在捆缚他的神魂。 “这……这是我杀苦厄和尚的时候?” 陈业只觉得自己身不由己,被那万魂幡牢牢掌控,那自己的虚影正在重复着当初那场口舌之争,苦厄和尚的虚弱与痛苦也一一反应在陈业的神魂之上。 但陈业只是安静地看着,也不做任何挣扎。 片刻过去,这层幻影便消失不见,陈业便重新获得了自由,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原因很简单,在杀苦厄和尚这事上,陈业问心无愧。 即使以天下人的善恶标准来算,陈业杀苦厄也算得上是大快人心,是惩恶扬善。 如此一来,地狱酷刑自然就无法生效。 幻影在继续,陈业此生所做的一切都在反复上演,不过陈业变成了所有死在他手上之人,亲自体验一番被杀之人的绝望与痛苦。 若是陈业心里有半点羞愧,认为自己错了,便要承受百倍千倍的折磨,直到赎罪为止。 然而,陈业表情平静,任凭身份转换,体验各种死亡。 设身处地地为被杀之人想一想? 想个屁! 陈业问心无愧。 若是有一日,他自己做出同样的恶行,就该承受同样的死法,没有半句怨言。 旁人看陈业施展这十八层地狱神通时,或许会觉得这神通厉害得不讲理,但旁人却不知道这门神通最大的问题就是时刻拷问着陈业的内心。 是否知行合一,是否践行自己所定下的规矩? 若是不能,自己先要下地狱走一遭。 陈业但凡有半点罪行,这十八层地狱便会将他自己吞进去。 只不过陈业一直行事坦荡,就算真易地而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正是因为这份坦荡,陈业这第四层地狱的修行无比顺畅。 陈业深吸一口气,将身前所有幻影吞入腹中。 气海的变化迅速稳定下来,千万星光化作千万个人影。所有堕入这层地狱的人都将会以被害者的身份承受自己犯下的所有“错误”,要么你问心无愧,要么你就好好体验一番被害的感受。 第四层地狱,成了。 陈业摸着下巴,这第四层地狱叫什么名字好?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以牙还牙地狱?好像都太长了。” 陈业没想到,练功反而是简单的,给功法取名这事反而将他难住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层地狱会将所有恶行如镜面映照出来,让你自尝恶果……算了,就叫业镜地狱吧。” 陈业随意地取了个名字,然后便准备离开这地宫。 闭关修炼时间很长了,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少时日,万一不小心错过了黄泉宗的开宗立派典礼就惹人笑话了。 只是陈业刚走两步,顿时感觉身子一片清凉。 陈业低头一看,自己衣服怎么掉了,刚才光想着修炼都没注意。 仔细一想,陈业身上穿着的也不是什么宝衣,只是寻常的衣服。刚才他身体化作一滩金水,普通的衣服如何能保持得住,自然是掉在地上了。 “这可不行啊,我得将法宝给安排上了,不然这《八九玄功》施展起来就脱衣服,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嘀咕着将衣服重新穿上,陈业便出了地宫。 出了地宫,陈业算了算时间,还好还好,闭关一个月不到而已。 短短一个月时间,黄泉宗似乎又有了不少变化。 首先是城里的活人多了不少,倒是阴司的鬼物很少见了。 阳气太足也是会让阴魂不舒服的,黄泉宗发展到如今,人鬼混居的情况开始得到改善,阴魂们都开始习惯躲在地底,轻易不会现身了。 这是好事,阴阳有序才是陈业想见到的。 死人跟活人天天混在一起,迟早会出事。 回到黄泉道宫,陈业召集了门人,简单地听了听汇报。 闭关这一个多月,黄泉宗倒也没有什么大事,福禄寿三人忙着整理黄泉宗的藏经阁,还有炼制开宗仪式上需要用到的法宝。 不得不说,这三位加入黄泉宗之后就忙得脚不沾地,这辈子修行都没这么忙过。 要不是服用了增寿丹,多了几十上百年的寿命,福禄寿三人都算是“舍生忘死”给黄泉宗打工了。 除了准备开宗立派大典,黄泉宗最近就没什么大事。 从白骨城隍那打听了一下北疆最近的情况,倒是出乎意料的安稳,甚至可以说一句风调雨顺。 北疆的大小部族已经逐渐习惯了祖灵变成城隍,彼此之间少了争斗,遇到了真解决不了的困难,城隍回应起来可比当初的祖灵更快。 陈业只是命令一众城隍不得满足不劳而获的愿望,但并不阻止城隍帮助北疆人过得更好。像是调和风水,改善土壤,治疗瘟疫之类的事情都可以满足。 还有一些城隍领悟了让羊群多生的法术,陈业也只是提醒不要滥用。 凡人求神拜佛,只求活得更舒服些,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是适得其反的善行,陈业都不会阻止。 城隍对北疆的照顾比祖灵更好,北疆人自然贡献了更多的香火,而香火愿力又让更多的城隍觉醒灵智,将北疆治理得更好,这是良性循环,让整个北疆都有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陈业听得很高兴,黄泉宗终于还是按照他的想法造福一方了。 “宗主,最近有越来越多的中原人想要前来酆都城定居,只是人数太多了,需要请宗主定夺。” 专门负责管理酆都城凡人事务的托娅丽儿给陈业递来了一份厚厚的报告,陈业翻了翻,然后疑惑地说:“这情况,不对劲。中原人一般故土难离,要说做生意的来这里留些伙计收点北疆的货物便罢了,无业流氓来酆都城碰运气的也算正常。但这举族北迁的算什么,太不正常了。” 托娅丽儿这份报告上详细地提及了最近申请到酆都城定居的名单,不是一个半个,而是那种数百上千人的大家族。这种大家族一般都是大地主,扎根在中原,连县令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乡贤”。 这种大家族,怎么可能举族迁徙? 陈业问道:“这报告上也没提及他们迁徙的原因,你没打听清楚么?” 托娅丽儿连忙解释说:“请宗主恕罪,这几个家族都只是派人前来送信,但他们并非落雁镇,而是在更远的中原城镇之中,时间太短,我手下的人也难以打听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陈业也没有怪罪托娅丽儿,她麾下的人只是北疆的凡人,在中原本来就没什么势力可言,想要挖出这种世家大族的消息确实是不太可能。 “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要守我酆都城的规矩,管他中原人还是北疆人,或者是海外之民,我们都是一视同仁。想来定居就来,反正酆都城还缺不少活人来镇压阴气。” 陈业并未多想,凡人要来就来,酆都城自然不会搞什么北疆中原之分。 不过陈业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注意甄别,别让魔头混进来了,如今天下不稳,这些迁徙过来的中原人里面说不定就有魔门的奸细。” 托娅丽儿连忙说:“请宗主放心,我一定会仔细甄别,不过需要请诸位城隍相助。” “我会让师父协助你处理此事。” 北疆日渐平稳,黄泉宗的城隍多半都闲得没事做,墨慈作为日游神,正好统领城隍做事。 就该让这群城隍好好打工,别天天只顾着吸香火。 安排好了门派诸事,陈业便让众人散去,然后找到了正在打坐静修的曲衡。 感应到陈业出现,曲衡睁眼,打量了陈业几眼,然后无比震惊地说:“你小子……练成了《八九玄功》?” 第258章 归墟之谜 看到曲衡如此震惊,陈业反而有些疑惑地说:“师祖为何如此惊讶,这《八九玄功》在焚香门的藏书里有完整版本啊。这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陈业还以曲衡惊讶的是陈业修炼“残篇”,曲衡却说:“我知道我们手上有全本的《八九玄功》,但你凭什么一个月不到就练成了?这……就算有人参果相助,你凭什么那么快跨过第一层的难关?” 曲衡也是看过《八九玄功》的,他也想过要修炼。 不过他如今已经是返虚境,距离锻体已经过去太久,第一步需要将肉身化作先天,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便让陈业自己先练着。 但这不光是肉身的问题啊,这《八九玄功》哪怕是资源充足也是极为艰深的功法,陈业怎么跟喝水一样轻松? 曲衡忍不住追问说:“《八九玄功》的第一层,要将整个肉身都练成符文,你的意念将会碎成千万份,这一关你是怎么过的?” 陈业想了想,然后说:“不管化身千万,还是亿万,我终究是我,我有千万本相,总归也只是一人。”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听着像是敷衍,曲衡听了却羡慕地说:“这便是天赋,你小子不光是气运加身,你的修行天赋比我还好。你师祖我修炼了这么多年,都不敢说悟了真我,凡夫俗子能有如此坚定的向道之心,当真是万中无一,说不定你比我更早合道飞升。” 曲衡这话酸溜溜的,是真有几分不甘心。 不过一想到陈业是自己的徒孙,曲衡顿时又感觉安慰,当初逼着这小子继承自己的道统,现在看来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陈业听到天赋二字,他便想起张奇亲口说自己没有学剑的天赋。 修仙不练剑,那就等于少了一半的体验。 从此,陈业就对天赋二字毫无感觉了。 曲衡还在感慨,陈业便已经开门见山地说:“师祖,这次我来,是想求师祖一件事。” 曲衡一听,顿时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是来炫耀修行有成的。说吧,有什么事你自己都做不来,需要我出手?” “我需要一件法宝。” 陈业伸出右手,半条手臂顷刻间化为金色的符文飞散。 陈业若无其事地指着那耷拉下来的衣袖说:“师祖,我这身衣服不能随着我的身子变化,对敌之时,若是我用上《八九玄功》,那就得光屁股了,堂堂黄泉宗宗主可丢不起这个人啊。我需要一件法宝,可以随我身形变化而变化。” 曲衡这次倒是没取笑陈业,反而点了点头说:“倒也没错,黄泉宗如今已经天下大派,你这宗主确实是寒酸了些,能拿得出手的法宝就一杆万魂幡。不过,炼宝这事我也不擅长啊,更别说你想要一件匹配《八九玄功》的法衣,这可不是一般的法宝能做到的,说不定五大门派里面也找不到。” 陈业连忙说:“师祖,你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的。” 曲衡白了陈业一眼,不过徒孙拍马屁,他也只能受着。思考片刻,曲衡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对陈业说:“你不是收了一群蜃妖么,去问问她们,或许能帮你弄来一件合适的法宝。” “蜃妖?她们也会炼宝?” 陈业记得晨光等蜃妖只会用幻术啊,就连晨光的脸和身子都是陈业“捏”出来的。 光靠幻术来遮掩身体可不行,遇到修为高的一眼就看穿了。 特别是苏纯一,这位不仅修为比陈业高,修炼清河剑诀更是让苏纯一剑心通明,寻常幻术都逃不过她的感应。 陈业可不想下次见苏纯一的时候赤身裸体的,那多丢人? “我不是让蜃妖给你炼宝,我是让她们带你去寻宝。”曲衡认真地说:“你不是答应了那些蜃妖,要帮她们去深海归墟查探,让那些被赶出来的蜃妖重归故土么?这地方肯定就是一个上古洞天,肯定有不少法宝。 “这《八九玄功》本来就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功法,也只有去这些上古洞天查探才有可能找到匹配的法宝了。趁着还有些时日,你去归墟一趟,看能不能挖点上古宝贝回来,正好给黄泉宗撑场面。” 此时距离七月十四还有两个月,一来一回肯定是来得及的。 不过这归墟可是蜃楼派都不敢乱闯的地方,陈业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啊。 陈业很坦白地说:“师祖,这归墟可是蜃楼派都不能探查的地方,我一个通玄境修士去了,岂不是送死?” “你都练成《八九玄功》了,肉身聚散如意,无需呼吸,深海的压力也奈何不了你,查探归墟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你小看了《八九玄功》的厉害,以你现在的本事,加上那功德金身加持,我都奈何不了你,你以为人人都是张奇呢?” 在曲衡看来,陈业已经不能当成通玄境来对待。 若是论保命的本事,曲衡都比不了陈业。 这种情况还怕死,那陈业不如一辈子躲在黄泉宗别出门了。 听曲衡这么说了,陈业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功德金身加上八九玄功,确实是有点“金刚不坏”的感觉了。 既然如此,便去探一探这归墟吧。 陈业告别了曲衡,转身就朝城隍阁赶去。 曾经的灵光仙,如今已经是北疆的城隍之一,被人称之为晨光仙子。 不过跟其他城隍不同,这位晨光仙子身边还有好几个姐妹,彼此间共享香火,受同样的祭拜。 这蜃妖数量不少,却只占了一个城隍之位,倒是有种与世无争的感觉。 正如晨光所说,蜃妖一族本来就不喜欢争斗,只喜欢躲在安静的角落里悠闲度日。 等到陈业呼唤这位晨光仙子之名,一道白色倩影便落在陈业的面前,恭敬地说:“请问宗主,有何吩咐。” “无需多礼,今日我来,是想与你商量探索归墟之事。之前我答应过你,若是得空,便与你一同查探归墟,帮助其他蜃妖回归故土,免得再受蜃楼派的奴役。现在,我正好想探一探这归墟,所以想请你带路。” 听到陈业所言,晨光露出惊讶的表情,连忙劝阻说:“宗主不必急于一时,那归墟中危险重重,如今去了,怕是难以保证安全。” 陈业并没有反驳,而是耐心地询问说:“以前也不曾细问,不知道这归墟之中究竟有何危险,你又为何会从归墟中出逃?今日不妨与我细说,然后再商量何时前往归墟。” 晨光只好解释说:“归墟在百里海底深处,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抵御这份重压,但这还只是最小的麻烦,真正的危险是这归墟之中无处不在的毒。” 第259章 初探归墟 “毒?” 陈业听晨光这么说,顿时有些惊讶。 海水是流动的,什么毒素能固定污染一片区域? 除非有什么法术禁制,又或者是这毒并非陈业所想的那种。 晨光解释说:“归墟,其实是一座废墟,我也不曾到过归墟的最深处,但我们蜃妖所生长的区域有明显的亭台楼阁残骸。我们就像是后来才寄生在其中的客人,并非这归墟本来的主人。 “至于我说的毒,自然并非寻常的毒素,更像是归墟这片洞天残留的阵法。所有进入归墟的生灵都会慢慢感染寒毒,时间一长就会被冻僵。我们蜃妖一族可以将这些寒毒凝聚为蜃珠,经过温养之后反而会成为我们的本命法宝,所以才能在归墟生存。” 陈业又问:“这种寒毒只会让活物冻僵,却不会冰封海水?” “不错,其实归墟并不算很冷,反而比归墟上方的深海要暖和一些,但这寒毒入体之后,就会让活物出现冻僵的症状。我也不知道为何,但蜃楼派的人也不敢深入其中,每次都是抓住我的几个族人便会撤离。” 陈业想了想,如果这寒毒只对活物生效,那他的八九玄功还真可以抵挡一下。 如今的陈业其实已经不算是血肉之躯,身形溃散的时候他就跟寻常的天地灵气本质并无不同。 他只是将自己的神魂意识融入到体内的符文之中,所以八九玄功才能变化万千,想变成死物就变成死物,想变成野兽便是野兽。 陈业完全可以变得跟海水一般,那便不会受到这寒毒的影响。 只不过,他还没学会变化之术,这个估计要再修炼几天,至少学会第一种变化。 不过无需急于一时,陈业还是先打听更多归墟的情报。 根据晨光所说,归墟其实非常大,这是一座堪比八百里青棺山的巨大海底宫殿。 只不过青棺山里面住的是焚香门弟子,所以建筑都是按照人的尺寸来设计。 而归墟估计是给某些巨大的海洋生物准备的,里面的空间都非常巨大,从残留的断垣残壁来看,归墟曾经的主人至少是身高十丈的庞然大物。 而且,归墟的整体布局很古怪,不像是人间的宫殿群,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海螺,整体成型螺旋的形态,层层迭迭地往海底深处钻。 陈业疑惑道:“这听着像是某种巨大的海洋生物的巢穴,难道说归墟的主人其实也是一只妖?” 晨光摇头道:“我不知道,虽然我是在归墟出生,也是在此地生出灵智,但我从未真正到过归墟最深处,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何种秘密。不过归墟之中,确实有许多深海巨兽,我们蜃妖不过是其中很普通的一种,真正厉害的海兽,蜃楼派也不敢招惹。” 陈业又问:“那你说蜃妖因为归墟异动而大批出逃,这所谓的异动是指什么呢?” 按照晨光之前的说法,本来像她这么厉害的蜃妖是不会被蜃楼派抓住的,蜃楼派的人无法进入到她所在的位置,贸然硬闯之后变成冰雕。 是蜃妖一族被迫逃离了归墟,晨光这才落入了蜃楼派的陷阱之中。 连深海寒毒都无法影响蜃妖,又是什么东西将她们吓得跑出来呢? 晨光仔细回忆一下,然后说:“我也说不清楚是何物,但那时候,我听到了归墟深处传来的巨响,仿佛是从未见过的巨兽发出咆哮。明明我不曾听过这种叫声,但在听到的一刻,我便浑身颤抖,仿佛见到了最吓人的凶兽。 “不仅仅是蜃妖,归墟中的许多海兽都是如此,那些比山还大的巨鲲也被吓得抽搐着逃离归墟。我也是一样,那一刻,我们根本不敢留在归墟之中,只想着逃亡。可惜,我们蜃妖一族本来就不太会动弹,没办法跟着那些深海巨兽一起出逃。 “等我们逃出归墟之时,我们蜃妖就被蜃楼派抓住了。现在想来,蜃楼派或许是早就知晓归墟异变,所以早就设下了陷阱,只等我们蜃妖自投罗网。” 陈业点了点头说:“确实很有可能,毕竟蜃楼派也有卜者,这种关乎门派存亡的大事必定会有所感应,提前算好了,将你们蜃妖一网打尽也不奇怪。不过,后来呢?后来你们就一直没有回到归墟么,你的族人还有多少留在其中?” 聊到自己的族人,晨光的语气便多了几分激动。 “我们蜃妖是卵生之物,虽然因为归墟异动而出逃,但当时还有许多幼年的蜃妖不曾孵化,或许是有些无法动弹,也留在其中,只是不知道她们如今是否还活着……不对,她们肯定还活着,因为归墟只发出了一次怪异的吼叫,按照蜃楼派后面的调查,里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我的族人一定还活着,几百年过去,她们都长大了,等着我回去!” 晨光本来还想着不要现在去冒险,但被陈业勾起了思乡之情,突然很想回归墟看上一眼,哪怕只是看看当年那些小家伙有没有好好长大。但心里又害怕,怕回到故乡之后看到的只有遍地破碎的卵,还有族人留下的腐烂的空壳。 晨光忍不住问道:“宗主,你是准备现在便去归墟么?” 陈业笑道:“看来,你也不准备劝我了?” 晨光很老实地说:“我不知道,我也想回去,但归墟终究是危险重重。宗主若是有任何闪失,我蜃妖一族唯一的庇护也没了,只会重新变成蜃楼派的牲畜。” 陈业却说:“无妨,我们可以先去查探一番,若是连进入归墟都办不到,我们便折返回来。小心一些,不要马上深入其中便可。而且,最好尽快前往。如今世道变化太快,蜃楼派若是想要自保,恐怕也会打归墟的主意,若是落后了,说不定你的那些族人又要遭殃。” 现在正道五门再也没有合道境镇压天下,据陈业所知,那魂火小人肯定是返虚,之前那个用声音来挑拨离间的魔头修为肯定也不差,再加上那死而不僵的涅槃宗宗主,他们的势力未必比正道五门差多少。 可想而知,正魔之间必有大战。 只要蜃楼派不是傻子,肯定会想办法提升门派的实力,那归墟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所以,陈业想探索归墟,应该尽快,而不是拖延下去。 晨光也被陈业说动,点头道:“既然宗主你准备前往归墟,那我便为宗主引路,不过需要做些准备。” “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陈业也知道这地方危险重重,自然要听晨光的建议。 晨光取来纸笔,在上面写下了许多需要准备的物资,陈业看了,疑惑地问道:“怎么都是各种药材与香料?” 晨光解释说:“这些药材也可以延缓寒毒发作的症状,是我从蜃楼派打听到的药方。但归墟最危险之物其实并非寒毒,而是里面的各种深海巨兽。归墟深处幽暗无光,这些巨兽多半是靠水波震动来感知,又或者是利用嗅觉来捕猎,所以这些香料可以用来对付这些深海巨兽。” 陈业听了顿时笑出声来:“果然还是本地人熟悉门路,有你相助,这次归墟之行应该会有所收获。” 陈业又仔细跟晨光聊了许久,确认此行需要注意的各种细节,然后又让曲衡为他们破开虚空,直接将他们送入大海深处。 “若遇危难,也可唤我来救急。” 曲衡留下这句,便回了黄泉宗。 此时宗门离不开这位老祖,只有他在,北疆才能安稳。 不过陈业随时可以通过意念与曲衡交流,只要向赤练龙佛祝祷便可,加上他的功德金身与八九玄功,应当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正因为有这些底气,陈业才敢去探一探这个归墟。 陈业在海面上盘旋片刻,待晨光确认水下的位置,他便从黑旋风身上纵身一跃,落入海水之中。 晨光则化作一团灵光,笼罩在陈业身上。 上次在珠光港便有过这种“合体”的感觉,这次两人再次融合,倒也不算陌生,片刻之后便配合默契,朝着大海深处沉去。 一开始,陈业还很有兴致地观看这海底风光。 各种千奇百怪的鱼群掠过,还见到了好几条龇牙咧嘴的鲨鱼,好奇地想对陈业来上一口。 但晨光只是稍作幻术引导,这些鲨鱼便失了方向,开始原地打转。 就这般无惊无险地下沉到暗无天日的位置。 陈业开始感觉有些寒意,忍不住问道:“我们这么快便到归墟了?我开始感觉身体发冷。” 晨光笑道:“还远着呢,归墟在百里深的海底,我们这才下沉了数里。不过这位置已经常年不见天日,自然会很冷。到了归墟,反而暖和了。” 陈业只好继续耐心地等待。 暗无天日的海洋深处,陈业完全无法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而身躯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种力量来自四面八方,连头发丝都不能幸免。 一开始陈业还能坚持,但很快陈业就感觉身体被好几座大山压住,仿佛随时要粉身碎骨一样。 陈业忍不住问:“现在,还有多远?” 晨光回答说:“还有一半。” 陈业感慨说:“蜃楼派真不愧是五大门派之一,还能跑到归墟门口设陷阱,寻常修士根本到不了这大海深处就要粉身碎骨了。” “宗主可是支撑不住了?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晨光虽然很想回家看看,但陈业才是最重要,若是真支撑不住,那还不如及时回头。 陈业却说:“寻常的肉身是撑不住了,不过还好,我出门之前练过。” 只见陈业微微一笑,肉身慢慢变成透明的颜色。 片刻之后,这深海之中便只剩下一套薄薄的衣服,陈业的肉身已经完全化为海水,之前的压力顿时减少了大半。 陈业以意念对晨光说:“我这变化之术初学乍练,需要全神贯注维持身形不散,只能靠你带路了。” 晨光连忙裹着陈业的衣服,继续朝那深海下沉。 这一沉仿佛就过了许久,直到一层朦胧的微光出现在下方,晨光便对陈业说:“宗主,我们到了,下面便是归墟。” 第260章 四蛟守门 陈业睁眼望向下方,惊讶道:“哇,好大一个海螺。” 这是一个散发着微微白光的庞然大物,就像是将一个海螺从中剖开,将里面的螺旋纹路展现在别人眼前。 这种形状充满了艺术感,令人看着便目眩神迷。 只是这海螺有许多地方已经破损,变成了一件残缺的艺术品。 晨光指了指海螺的某个部位,然后说:“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我们蜃妖一族在此繁衍生存。” 陈业眯着眼睛数了一下,距离中心也就只剩下三层的距离。 陈业疑惑地问:“若是这归墟是开放的模样,那直接下沉到想要的位置不就可以了,为何还分什么里外?” 就像是一座凡人的城池,对会飞的修行者来说,城墙就是毫无意义的,修行者可以随意落在城中各处。 这归墟像是劈开的海螺,都被掀了屋顶了,岂不是进出自由,那所谓的中心便毫无意义了。 晨光却说:“看当然能看到,但你若是想直接下沉进入归墟的中心,那是不可能的。” “有禁制?”陈业疑惑地问道。 晨光解释说:“不错,蜃楼派曾经派人直接朝归墟的中心处去,但还没靠近,就彻底化为虚无了,仿佛这归墟之上有一个无形的磨盘,不管是肉体还是神魂,直接闯入其中就会被消磨干净。” “那还是请你带路吧。” 陈业也不敢仗着八九玄功的本事乱闯,还是跟本地人走比较安全。 晨光手指划动几下,陈业眼前便出现了几条发光的纹路,曲折迂回地指向那蜃妖的故乡。 “按照这条路线,若是一路顺利,我们或许能在半月之内到达。” “半个月?” “宗主,我们从这里看归墟似乎不大,但我们怎么还没到呢,光是从这里落到归墟大门就还要两天呢。” 陈业还是低估这归墟的大小。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加快些速度。” 晨光无奈道:“宗主,我已经尽力了。” 拖着一团海水不断下沉,这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晨光如今只有虚幻之体远不如本体。 陈业却微笑道:“我自有办法。” 原本那飘飘乎的衣服突然失去了支撑,被海水卷成一团。 然后一条半透明的游鱼从衣服中钻出来。 这游鱼的颜色比这深沉的海水要浅一些,在下方的归墟映照下只有朦胧的轮廓。 “宗主,你这是……” “八九玄功可以变化各种模样,变成海水,也可以化作鱼的形态。附在我身上,我带你下去。” 晨光化作雾气融入陈业的身躯之中,陈业尾巴一摇,便朝着深海游去。 一开始,陈业还有些不太习惯,游动之时身体有些不协调,但陈业很快便适应了新的模样,游动速度越来越快,变得如同真正的海鱼一般。 一边游动,陈业还一边变化形态,凭着对水流的感应,不断调整自己的身姿。 结果身体越来越细,尾巴越来越长,轻轻一甩尾巴就能游出数十丈。? 后来陈业甚至看起来不像是一条鱼了,尾部都变成了螺旋桨的模样,推动着水流让陈业以极快的速度下沉。 晨光都不曾见过这种古怪的模样,忙问道:“宗主,你这变的是什么鱼?” 陈业笑道:“不必拘泥于什么鱼,够快就行了。” 陈业玩得高兴,这八九玄功也未必需要拘泥于生物本来的形态,他本来就是一团海水,变成什么模样不行呢? 这样一来,陈业的速度便快了数十倍,眼看着下方的归墟越来越大。 越是靠近,陈业便越是感受到归墟的庞大。 而且,海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正如晨光所说,到了归墟反而暖和起来了。 至于那所谓的寒毒,陈业暂时还没有任何感觉。 陈业在晨光的指引下来到了归墟大门,凑到近处,陈业才发现自己在归墟之前是如此的渺小。 归墟的大门形貌并不复杂,就是一座高大的玉璧大门,上面已经爬满了各种深海藻类,散发着莹莹白光。 真正让陈业在意的是门前那四根粗大的高达百丈的玉柱,柱子上盘绕着四条栩栩如生的蛟龙。 陈业震惊地说:“这……是真的蛟龙?” 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这四条蛟龙并不完整,残破不堪的身体犹如腐坏一般,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陈业觉得这归墟的主人应该不会专门将白玉雕琢成如此不吉利的腐尸模样,那就是说这四条蛟龙都是活物,只是被钉死在这归墟大门前,慢慢腐烂成如今的模样。 晨光回答说:“应该是,当年我离开归墟之时,这四条蛟龙不是这个模样,如今再见,腐烂得更厉害了。” 陈业忍不住问道:“这归墟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会将四条蛟龙钉在自己的家门口?” “我也不知道,我出生于归墟之中,但自我记事开始,归墟便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陈业游到这蛟龙骸骨的身旁,发现自己还没有那蛟龙的獠牙大,也不知道这四条蛟龙活着的时候是何等威势,能将其钉在大门口示众的那位归墟之主又是何等厉害。 转了几圈,陈业又从这蛟龙的尸体上看到了许多被撕咬的痕迹,想来是被深海的巨兽啃食过,如今只剩下些许腐肉和骨头。 而那些骨头上还有些许开凿和破坏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被人开采过。 陈业又问:“蜃楼派尝试过搬走这四条蛟龙的尸体?” 晨光点头说:“确实试过,但这百里深海,光是活动便要消耗极大的灵气,而这蛟龙尸骸极为坚韧,四周还有寒毒影响,蜃楼派的人在这里根本用不上力气,所以一直没有得手。说起来,宗主你没有感觉到寒毒缠身?” 陈业仔细感应一番,然后说:“没什么感觉,或许这寒毒确实是只影响活物,我如今只能算是一团海水。” 晨光仿佛松了口气,便对陈业说:“若是如此,宗主你或许可以试试取出这四条蛟龙的蛟珠。” “蛟珠?” 晨光解释说:“这归墟之中大部分的妖物都会凝聚出类似的珠子,其实就是为了适应这到处都都是寒毒的归墟,或许这就是古籍中提到的妖丹。这四条蛟龙体内应该也有类似的珠子,或许算得上是宝物。” “你们归墟之妖为何不取了?这四条蛟龙应该放在这里许多年了吧,也等不到我来取。” “妖丹本就是寒毒所聚之物,我们这些妖类只能动用自己的妖丹,若非我在蜃楼派学过炼器之术,我也不知道妖丹竟然还能炼化成法宝。归墟之中妖物虽然不少,但大多没有灵智,也不懂得运用。所以即使是相互猎杀,吃掉猎物之后也会将妖丹吐出,免得让自己体内寒毒过量,也免得两颗妖丹相互影响。” 陈业听明白了,妖丹对妖怪来说就是一个解毒器官,与生俱来的那种可以为本体提供力量,但若是别人的妖丹就有害无益了。 就像是排异反应一样,你强行塞进一个别人的心脏,对身体有害无益。 只有像修士那样,将妖丹炼化成法宝,才能借用其中的力量。 “那算是我捡便宜了。” 陈业试着钻入蛟龙的骸骨之中,在那庞大的骨架中穿梭了一会儿,终于在蛟龙的下颌骨头看到了一颗珠子。 蛟龙的骨架是白色的,但这珠子却是青黑色的,还散发着微微的青色光芒。 很显然,这就是蛟珠,只是深深嵌入骨头之中。陈业努力了半天都没能在骨架上留下什么伤口,最后是将自己变成一团细流,挤入那骨头缝隙之中。 然后将一部分身躯转化为“气体”,顿时造成了压力差,让这深海的高压将那蛟珠给强行“挤”了出来。 这一下也让陈业挨了一下狠的,那转化为气体的部分身躯遭受挤压,让他消耗了不少灵气。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这蛟珠可是好东西,等到开宗立派之时,这宝贝稍微一亮相,绝对很有面子。 蛟珠的体积极大,陈业不得不运转八九玄功,将这海水身子变大一些,这才将蛟珠给包裹起来。 这次来深海,陈业连万魂幡和储物袋都没带。 因为这百里深海会毁掉这些法宝,光是水压就能将储物袋给压破了。 之前准备的丹药和香料之类的,全部被晨光藏在一个细小的口袋之中,这不是什么法宝,而是晨光的“神通”。 虽然是蜃妖之身,但在蜃楼派多年,晨光也修炼过人族的功法,也是实打实的通玄境。或许是因为一直被蜃楼派奴役,所以晨光所领悟的神通就是创造一个小小的口袋,可以装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不受外界影响。 只是这个口袋真的太小了,比储物袋可差了不少,所以平时没什么用处。 不过装一些丹药香料还是可以的。 陈业运转八九玄功吞下这颗蛟珠,正要去挖出第二颗蛟珠,却突然感觉身体一硬。 原本完全化为海水的身子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化,开始生出血肉与骨头。 陈业震惊之下,连忙想要操控身体重新变成海水。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水是难以被压缩的,所以陈业还能维持自己的形态,若是变成血肉之躯,岂不是要被压成一团烂肉? 陈业的八九玄功还没修炼到家,这一压可未必可以毫发无伤啊。 还没进归墟呢,先被压死,那就太可笑了。 只是,陈业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八九玄功似乎受到什么影响,开始不断地显化出血肉。 而这些血肉,都包裹在那蛟珠之上。 请:.llsk.rg 第261章 归墟的主人 陈业是一不小心遇到了意外,但也是不可避免的意外。 毕竟陈业这次来就是为了寻宝,为了给自己找个法宝,给黄泉宗找点充场面的宝贝。 这蛟珠是好东西,陈业自然不能错过。 只是没想到这八九玄功会受到蛟珠的影响,开始不断生出骨肉。 陈业尝试了一番发现自己无法阻止这种变化,但他也发现这些生长出来的血肉似乎非常适应深海的环境,而不是刚生长出来就被压成一团烂肉。 而且,陈业还能操控这些生长出来的血肉运动。 不仅如此,这些新生的血肉仿佛与这归墟有所呼应,陈业能借助这些血肉感应到归墟传来的灵气变化,就像是他在黄泉宗时能感应酆都城的地脉变化。 陈业忍不住想,难道这四条蛟龙并不是归墟主人所杀,相反,他们才是归墟原来的主人? 是有人闯入这海底宫殿之中,毁了这宫殿,将这四条蛟龙抓出来钉死在门口? 那可就太吓人了。 能建造这样宏大的深海宫殿,其主人会有多厉害,这样的大能还能被人杀上门来,将自家人钉死在门口? 陈业虽然不太确定,但那种如鱼得水的感觉不会是假的,这团新生的血肉与归墟共鸣,随着更多的血肉生长出来,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既然如此,陈业索性主动运转八九玄功,主动催生这些血肉。 片刻之后,小半截长着鳞片的身躯出现在陈业的眼前。 大概是腰部的位置,变成了一截长着青色鳞片的肉身。 果然是蛟龙的身躯,而且有了这节肉身之后,陈业顿时对归墟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海水的温暖气息滋养着陈业,四周的灵气滚滚而来,不断推动着陈业的修为更进一步。 晨光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见到陈业突然长出半截肉身来,便连忙问道:“宗主,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不如我们先回去吧?你的安全要紧!” 陈业摇头说:“不,或许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陈业再次游动,来到另一条蛟龙尸体上,用同样的方式将蛟珠取出。 蛟珠入腹,陈业再次催动八九玄功,又长出了一节蛟龙之体。 这一次,大半个身子都已经长出来了,陈业就变成了一条下半身是肉身,上半身是海水的半截蛟龙,看得晨光目瞪口呆。 晨光忍不住说:“宗主,你……你让我有些害怕,就像当初那声咆哮,吓得我们四散出逃。” 陈业听了,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归墟的主人应该也是一条蛟龙,这门口的四条蛟龙或许就是他的子孙辈。 “既然如此……” 陈业毫不犹豫地将另外两条蛟龙的蛟珠取出,再次运转八九玄功,将自己彻底变成一条蛟龙。 在整个肉身都化为蛟龙之后,陈业忍不住发出一声咆哮。 声音震荡四方,随后无数嘶吼之声从归墟中传来,仿佛是被陈业这一嗓子惊动了一样。 陈业此时只觉得自己与大海融为一体,心念一动,海水便会随之而变化。 周遭的一切尽在陈业的掌握之中。 “原来,这便是蛟龙的感受,这样强大的神兽,怎么会在海里被人杀死?” 陈业想不明白,这蛟珠只让他的肉身化作蛟龙,却并没给他任何记忆与提示。 晨光被陈业的龙威吓得脱身出来,虚幻的身躯在海水中瑟瑟发抖。 陈业连忙安慰说:“莫慌,我还是我。” 晨光战战兢兢地说:“宗主……我……我控制不住。” 仿佛是来自本性的恐惧,晨光在陈业面前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像是遇到了生命中的克星一样。 陈业发出一声龙吟,大声喝令:“静心凝神,你如今早已不是蜃妖,你是我黄泉宗的城隍,你受万民供奉,不再受血脉压制。” 这声音似乎夹杂着洪钟大吕的声响,震得晨光浑身一震,但也让她重新清醒过来。 过了许久,晨光的身子终于不再发抖,重新恢复了平静。 晨光在海中对陈业虔诚下拜,恭敬地说:“多谢宗主,让我再为宗主带路。” 陈业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他却对晨光说:“不急,在进入归墟之前,先为这四位解脱。” 陈业望向那四条被钉死在柱子上的蛟龙,开始操控海流。 暗流运转,在陈业控制之后撼动着这四根玉柱。 原本沉寂的玉柱仿佛感应到了陈业的动作,竟然开始剧烈震动,在这深海中震出无数的气泡。 层层迭迭的符文在玉柱上显现,抵挡着陈业的海流。 陈业眼睛眯起,仔细查看上面的符文变化,然后不断调整海流。 这些不知道维持了多少年的封印被陈业撼动,一点点被海流冲得溃散。 破阵这事,管你是什么上古大阵,阴阳五行的基础原理都是一样,只要给陈业足够的时间,他都有信心能够破解。 更何况,这封印因为无人维护,早已残破不全,否则怎么允许陈业取走蛟珠。 陈业若非要撼动封印,彻底解放这四条蛟龙的尸体,恐怕这封印都不会有任何动静。 封印被陈业一点点解除,那深深嵌入蛟龙尸身上的钉子也被拔出,四条蛟龙的尸骸轰然掉落,在这海底砸出大片的泥浪。 不过,尸体终究是尸体,即使被陈业解开封印,这四条蛟龙也早就死得透了,没有半点复苏的可能。 陈业以蛟龙之躯游到四条蛟龙面前,恭敬地说:“此前前来,借助四位蛟珠之力寻宝,无以为报,便请四位入土为安。” 陈业运转法力,在这归墟的大门前用海流挖出一个大坑,将这四条蛟龙的尸体葬在里面。 虽然不知道归墟中的蛟龙是与什么东西争斗才有如此下场,陈业既然是来寻宝的,便欠了这些蛟龙一个人情,帮他们入土为安算是聊表心意。 做完这些,陈业才对晨光说:“走吧,如今再探归墟,想来要轻松许多。” 晨光再次依附到陈业身上,不过这一次感受便完全不同,温暖的气息从陈业身上传来,让晨光感觉自己都变成了这大海的主人,受到这深海的祝福。 晨光忍不住说:“宗主,你这蛟龙之身当真厉害。” “是八九玄功和那四枚蛟珠厉害,我自己可没这种本事,只能借助蛟珠化形。不过这蛟龙应该就是归墟的主人,你之前在里面生活,难道没有见过蛟龙么?” 听得陈业询问,晨光摇头说:“不曾见过,归墟之中也没见过蛟龙相关的纹饰。” 陈业笑道:“这倒是不奇怪,黄泉道宫里面,除了城隍阁和龙佛金身,你也看不见什么人形的纹饰。” 活人不会用自己的模样做成装饰,富贵人家雕梁画栋画的也是龙凤,而不是人。 若是蛟龙生活在这归墟之中,应当也不会将自己的模样雕在各处,只会寻一个类似祠堂的位置专门供奉。 归墟太大,想必晨光是不曾到过那供奉蛟龙的地方。 “走,我们这就进去探一探。” 陈业摇动身姿,便进入那归墟的大门。 穿过那长满藻类的白玉大门之后,里面是一条空旷的走廊。 看得出来,归墟的主人并不是很喜欢复杂的装饰,这走廊四周都是古朴的造型,没有什么精致的装饰,而且经过海水多年腐蚀,已经有多处破损。 陈业小心翼翼地往前游动,绕过这些倒塌的部分,很快来到一个空旷的大厅。 这大厅中央应该是摆放着什么东西,但如今已经彻底崩塌,被海水腐蚀得不成样子。 没办法从中找到什么相关线索,陈业只能继续往前游动。 一路在空旷的归墟中游动,越是往里面,鱼群就越来越少,但各种海洋生物的体型便越来越大。 归墟门口前也能看到不少鱼群,不过最多也就是那十来斤大鱼的模样,浩浩荡荡的一大群,漫无目的地转圈圈。 陈业化身蛟龙之时弄出来的动静将鱼群吓跑了,当时那场面也算壮观。 一路往归墟深处前行,这些鱼群就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造型狰狞的怪鱼,体型也越来越大。 拐过这个广场,陈业便看到一条比他蛟龙之体还大的狰狞怪鱼,嘴上全是尖锐弯曲的獠牙,一张嘴仿佛能将陈业的脑袋咬下来。 但这怪鱼在感应到陈业之后,顿时浑身一僵,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威胁,身上的鱼鳞开始不断变幻色彩。 仔细一看,这怪鱼的尾巴还是蛇尾一样的模样,不像是寻常的鱼类。 “这是什么品种?虎蛟?” 陈业记得山海经里面提过,虎蛟就是一种鱼身而蛇尾的怪物,不过没说脸长成什么样,也没说身上的鳞片能像霓虹灯一样变色。 陈业谨慎地盯着这条虎蛟,开始缓缓调动海流,以防这怪鱼对自己发动攻击。 但这虎蛟却比陈业想象中要聪明许多,在感应到陈业身上的龙威之后就缓缓后退,一点点地拉开距离,然后一个转身冲到了陈业看不见的拐角之中。 陈业笑着对晨光说:“看来这次一定能带你回乡。” 第262章 近乡情怯 陈业化身为蛟龙是一着妙棋,至少在遇到眼前这条怪鱼之前都是通行无阻。 那些看似凶残暴戾的妖物在见到陈业之后,多半会选择逃跑,而不是跟陈业厮杀。 陈业灵活地穿梭在一处处断壁残垣之间,绕过那些破碎的禁制,沿着晨光指引的路线前进。 如此无惊无险游出好远,经过好几处倒塌的宫殿转折,终于在一个看似海底花圃的地方遇到了麻烦。 那是一片一眼看不到边的珊瑚丛林。 无数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巨型珊瑚,如同海底盛开的万千奇花,在这片区域中肆意生长。这些珊瑚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将这片海底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犹如琉璃打造的梦幻空间。 如此瑰丽的奇景,让陈业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这珊瑚丛林虽然瑰丽,但很显然是许久没人打理,所以不少海带在其中生出,像是七彩的珠宝发霉长毛一样,显得非常碍眼。 而且这些海带又粗又长,将珊瑚林分割成无数个幽暗而逼仄的狭小空间,看上去就更加不舒服了。 只是这里是必经之地,陈业也只能冒险闯入。 而刚穿过两团滑腻的海带,一张锋利的大嘴就朝着陈业咬过来。 幸亏陈业躲闪及时,操控水流将自己推开。 那锋利的大嘴用力一咬,撕下大片的海带,还顺带咬碎了几片巨大的珊瑚。 陈业这才看清楚这怪鱼的模样。 其身躯修长而扁平,宛若一柄放大了无数倍的利刃,鱼鳍却并非寻常鱼类的鳍片,张开之时犹如鸟翼,覆盖着羽毛状的细密鳞片。 每一次扇动,都能在水中掀起强劲的涡流,使其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其头部狰狞可怖,一张布满了三排利齿的巨口几乎占据了整个头颅的一半,此刻正大张着,露出其中森然雪亮的獠牙。 赢鱼,鱼身而鸟翼,其声如鸳鸯。 又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而且这赢鱼似乎不在意陈业身上的龙威,正凶悍地盯着陈业,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这赢鱼体型比陈业的蛟龙之躯庞大得多,刚才那一口足以将陈业半个身子都吞进口中。 或许正因为体型差异太大,所以赢鱼才敢将蛟龙当成猎物。 面对这深海之中的庞然大物,陈业也算是明白蜃楼派为何不敢深入其中了。 若陈业还是人形,那体型都不够这条赢鱼塞牙缝的。 如今这赢鱼堵在陈业的必经之路上,那陈业也只好应战。 “长得大又如何?” 陈业冷哼一声,不仅不避,反而主动朝着那赢鱼游去。 赢鱼看到陈业冲来,直接张开嘴,就要将陈业吞进去。 然后,还真就将陈业完全吞进嘴里了。 但不等这赢鱼嚼上两下,这怪鱼的肚子就开始膨胀。 无数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灌入这赢鱼的体内。 陈业就躲在这赢鱼的喉咙位置,卡着这条鱼的嘴巴,不让其完全闭合。 然后就是海水硬灌,硬生生将这条赢鱼给撑爆了。 那鼓起来的大肚子被撕裂出巨大的伤口,开始咕咚咕咚地冒血,陈业这才从赢鱼的体内钻出来。 陈业是看这条怪鱼一身坚硬的鳞片,估计很难造成伤害,便学了猴哥那一招,钻进敌人的肚子里,从里面突破。 也就是学过八九玄功,陈业才敢冒险一试,现在看来效果极好。 再坚硬的外壳,里面也是柔软的。 陈业也有尖牙利爪,很轻松便划开了赢鱼的肚子将其杀死。 这庞然大物还在疯狂地抽搐,身上流出的血液越来越多,最终彻底沉入那海带森林之中。 陈业也没有剖尸取珠,眼下蛟龙之体已经很好用,他的八九玄功又不够熟练,万一被被这妖丹污染了,那说不定就变成另一种合成怪物了。 不过,这条赢鱼将此地当成自己的地盘,但这地方又不是什么食物多的环境。 “这玩意,肯定不是吃素的。” 陈业想了想,便静下心来,仔细感应四周。 归墟仿佛在回应陈业的感应,直接将这处花圃中不寻常的地方展现在陈业的眼前。 陈业睁开双眼,游到了一处七彩珊瑚的位置。 “这就是宝贝?” 陈业还没弄明白这株珊瑚的用处,晨光便现身出来,惊讶地说:“这珊瑚看着跟蜃楼派的培育七彩珊瑚很相似。” 陈业想了想,问道:“你是说,那用来培育珊瑚果的东西?” 晨光当初投奔陈业的时候就提过一事,蜃楼派中的蜃珠法宝分两个等级,一种就是直接用蜃妖体内的妖丹炼制,属于普通货色。 另一种就需要用到他们特别培育的七彩珊瑚,通过浇灌蜃妖血肉精华,培育出珊瑚果,然后再融合对应的妖丹,加上晨光亲自温养,这样才有可能制造出拥有“器灵”的蜃珠。 陈业一开始救下的那位白月光便是如此炼制而成,那器灵被晨光称之为七妹。 现在听晨光这么说,陈业仔细研究,果然发现这七彩珊瑚有些不同,这底下海带缠绕的位置里有不少鱼类的尸骸。 看来是那赢鱼发现了这株珊瑚的特殊之处,狩猎鱼群之后作为肥料,让这珊瑚结果。 只不过结出来的珊瑚果应该都进了这赢鱼的肚子,所以现在一颗也看不见。 这么看来,确实是个宝贝,只可惜,这东西太大了,陈业根本搬不走,只能从上面取下一小块活珊瑚,让晨光收好,两人便继续前行。 不过这一次,陈业感觉时间浪费太多,索性再次借用蛟龙的特性。 意念所到之处,归墟都给予回应,一路上有何种海兽隐藏,都被陈业记在心上。 这种扫描范围可达数十里,让陈业能提前感知那些海兽的存在。 然后,陈业便选择了绕路,或者放出诱饵。 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利用晨光带着身上的那些香料。 这些香料早已被搓成小丸子,从晨光那小口袋中取出,然后陈业操控水流往别处一扔。 海水的高压会迅速将药丸挤碎,深海之中大部分海兽都是靠着嗅觉听觉来感知猎物。 如此浓烈怪异的香味,大部分海兽都不曾闻过,所以多半会被这些香料小球吸引。 陈业趁着这个机会,让晨光施展幻术遮掩,然后他自己便快速通过。 如此一来,前行速度便快了许多。 原本想着半个月才能回到蜃妖的故乡,就是因为这路上会有许多海兽阻挡。但陈业误打误撞成了一条蛟龙,在归墟之中如鱼得水,那便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而且这一路前行,晨光更加确定自己的族人还在。 毕竟当初一起出逃的海兽都回来了,自己留在此地的族人应该还能继续繁衍。 晨光归心似箭,但越是靠近故乡,反而越是沉默。好几次与陈业配合时显得魂不守舍,差点便弄出了危险。 陈业不得不暂停脚步,询问晨光说:“故乡近在眼前,你反倒心慌了,是担心你的族人不在?” 晨光摇头道:“既然其他海兽都回来了,我的族人应该也能在。只是,当初是我抛弃了她们逃出归墟,如今我有何面目再见我的族人?” 陈业没想到晨光想的竟然是这事。 他与晨光相处时间不长,交流也不多,这姑娘平日也没几分活人气息,就跟真正的蜃妖一般,真的可以躺着不动一两个月,完全不需要动弹。 平日交流时也是淡漠得毫无感情,陈业有时候都觉得她不像个活物,比那些孤魂野鬼更像鬼。 不曾想,晨光也有如此复杂的心思。 但陈业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正如晨光所说,蜃妖一族当初生活得好好的,被突如其来的归墟之变吓得全体出逃,留下一堆幼崽和未曾孵化的卵,这确实算得上是抛弃了族人逃亡。 不过当时的蜃妖大部分只有求生的本能,连灵智都没有,自然也算不得什么罪过。 只有晨光一个,当时已经开了灵智。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需要承担这份愧疚。 陈业只能安慰说:“不管如何,终究是要面对,你若是觉得对不起族人,想办法弥补便是。总要见到了,才有机会恳求原谅。” 其实陈业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蜃妖一族开灵智的并不多,说不定等晨光回到族群里面,会发现那些蜃妖根本不记得当初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本能地躲在这归墟之中吐泡泡。 若是如此,也不知道晨光是感到高兴还是更加惭愧。 丑妇终需见家翁,这事躲不开,只能勇敢面对。 安抚好了晨光,陈业便继续前进,终于来到了蜃妖所生存的地方,一个被称之为幻光大殿的宫殿。 幻光大殿极其巨大,根据晨光所说,这里曾经生活了数万蜃妖,彼此吞吐的蜃气将整个宫殿笼罩,任何生物进入其中都会堕入无边幻境,只会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只有等到快要老死之时,蜃妖才会冒险离开幻光大殿,也是离开归墟。 按照晨光所言,这些蜃妖都是想寻找续命之法,在寿元将尽的时候就会有所感应,认为归墟之外能够有延续寿命的宝物。 靠着幻术遮掩,这些老朽的蜃妖大多都能轻松离开归墟。 只是没有一只能够得到续命之法,不是老死在外,就是被蜃楼派抓住,练成法宝。 也是因为蜃妖有这个特性,所以蜃楼派千年来才能不断收获蜃妖。 如今两人已经到了幻光大殿的门口,还没靠近,陈业就能感应到前方的水流有古怪。 晨光激动地说:“是幻术!宗主,是蜃妖的蜃气,幻术依旧笼罩幻光大殿,说明我的族人还在!” 陈业也为晨光高兴,至少这次不算空手而归。 晨光正迫不及待要冲入其中,陈业却突然皱起眉头,大声提醒说:“等等,你先回来!” 晨光不明所以,焦急地问:“宗主,有何不妥?” 陈业仔细感应一番,然后说:“这幻光大殿之中,似乎不止蜃妖。” “是还有其他海兽么?”晨光更加焦急地说:“宗主,我们蜃妖不与其他海兽共生,若是里面有别的海兽,必定是来捕猎的,我们快去……” 晨光还没说完,陈业却摇头说:“我感应到的并非海兽,这幻光大殿里面,似乎有许多……人。” 请:.llsk.rg 第263章 夺舍 陈业现在真的是十分庆幸自己变成了蛟龙的模样。 归墟就是他家,还没进入这幻光大殿就感觉到不妥。 幻光大殿里面确实有许多庞大的生物,但同时也有许多不太协调的“点”。 这些都是人,只是陈业感应着不像是活人,更像是一大堆漂浮在幻光大殿里面的尸体。 这种情况很不对劲,陈业第一反应是蜃楼派不知道何时来到幻光大殿,准备要将里面的蜃妖一锅端了。 但为何是尸体? 蜃楼派不会那么傻,将门下弟子送到深海里面自杀。 不说这一路上遇到的各种深海巨兽,光是漫漫无边的水压就能让寻常的修士变成一团烂肉了。 而在陈业感应之中,幻光大殿里面漂浮的那些“人”,其中一大半都是尸体。 这就很不对劲,哪来这么多人,怎么会死在蜃妖的地盘上。 蜃妖平时只靠幻光大殿里面生长的海藻海带之类的海生植物,甚至直接吃沙子就能活,所以不可能是蜃妖主动捕猎人族。 那这些尸体究竟是哪来的? 晨光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问道:“宗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来想想办法。” 陈业不准备一头撞进这幻光大殿,只能看看这蛟龙之体能不能发挥更多功效了。 陈业摇动尾巴,趴在那幻光大殿的入口前,长长的身子紧紧贴在那些白玉栏杆之中。 然后,陈业便全神贯注地与归墟共鸣。 这座神秘的洞府在完好之时应该是处处都有符文禁制,整个洞府就是一座大阵,蛟龙生活在其中,仅凭意念就能获得一切。 陈业如今也算是蛟龙,只可惜归墟已经残破不堪。 大部分重要的阵法结构都已经残破,陈业能调用的部分很少。 幻光大殿里原来应该有数十种阵法禁制,当初的蛟龙或许动动念头就能将这大殿改造成另一个模样,或者调动阵法之力将其里面的一切全部毁灭。 但陈业如今做不到,这些功能早已无法使用,只残存部分符文。 而陈业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残余的阵法调动起来,重新组合成他想要的效果。 这事听起来有点天荒夜谈,这天下修士探索上古洞府的时候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生怕触碰了这些远古大阵,陈业倒好,直接就成了洞府的主人。 阵法残破,那就废物利用,按照陈业的心意来重新组合。 布阵正是陈业最擅长的东西。 片刻之后,一道光影出现在陈业的面前,将幻光大殿中的一切映照其中。 晨光惊讶地说:“水镜之术?宗主你何时学会了天心岛的秘术?” 虽然平时不怎么出门,但晨光当初替蜃楼派出战擂台,自然遇到过天心岛的对手。这水镜之术有破幻寻真的效果,特别克制蜃楼派的幻术,让晨光记忆深刻。 如今陈业施展出来的,似乎跟天心岛的水镜之术没什么不同。 “我哪会水镜之术,不过是上次跟天心岛的修士聊过一些,听他们说过大概的原理,其中巧妙肯定不是外人可以知晓的。我只是借用了这归墟的阵法,看似跟水镜之术效果一样,但其中原理肯定是不同的。” 陈业本想将残破的大阵拼凑成那种攻防一体的阵法,如此一来,进入幻光大殿也有个保障。 但努力半天发现,这归墟的阵法被人有意破坏,这些攻防相关的结构都被破坏得很干净,短时间内陈业也无法修复,只能东拼西凑弄出这个水镜之术的效果,瞧一瞧里面是什么情况。 晨光也顾不上打听细节,紧张地望向那水镜,然后便激动地说:“她们……她们果然都长大了。” 水镜缓缓扫过,所见之处全是雪白巨蜃,这些蜃妖看起来就是巨大的贝壳,只不过体型纤长,像是一颗颗完美的椭圆白玉。 一眼看去,蜃妖的数量不少,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好几千,还有许多晶莹剔透的蜃卵堆成高塔,散发着莹莹光辉。 而陈业也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一大群“尸体”漂浮在这些蜃妖的卵塔上,明明看着毫无生气,肉身浮肿得如同皮球,但却机械地游动着,努力爬在这些卵塔上。 其他蜃妖并非熟视无睹,但这些妖怪的行动力实在是非常缓慢,只能本能地喷吐蜃气,想要阻止这些尸体靠近自己的后代。 然而收效甚微,幻术似乎对这些尸体没有什么影响。 “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业理解不了,这肿胀的尸体,总不能是水鬼吧? 晨光突然大叫一声:“宗主,快看,是蜃楼派的弟子!” “哪个?” 陈业还没看那么仔细,因为前面出现的水鬼衣着都很乱,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款式。 但晨光伸手一指,陈业顺着这个方向放大,便看到两具尸骸穿着蜃楼派弟子的服饰。 不仅如此,其中一个陈业还能认出来。 “蜃楼派的秦泽……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死得如此凄惨?” 虽然脸已经浮肿,但并非完全看不清楚本来的面目,陈业不会认错,这人就是当初擂台上与他斗法的秦泽。 至于另一个蜃楼派的弟子,陈业就认不出来了。 水镜继续映照别处,陈业和晨光都找到了更多的蜃楼派弟子,加起来有二三十个。 幻光大殿里面的人族尸体有好几百,蜃楼派弟子只占了很少的比例,但陈业还是不由得往蜃楼派身上联想。 晨光也是这么想的,只有蜃楼派会对这些蜃妖有想法,只是晨光想不明白,这些尸体究竟在做什么? 而陈业在仔细观察之后,得出一个令他感觉恶心的结论。 “他们在夺舍。” “夺舍?” 晨光露出震惊的表情,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陈业只能解释说:“这些水鬼的神魂被封印在尸身之中,也不知道是怎么送到幻光大殿的,但他们正在夺舍那些蜃妖的卵,将自己的神魂融入其中。” 这些尸体正以很古怪的方式进行夺舍,这种手段也就是陈业魔门出身才看得出来。 这种夺舍的手段很巧妙,并非尸体自己的本事。 想要夺舍,神魂需要有一定的强度,通玄境算是一个门槛。在通玄之前,想要夺舍,成功率会非常低。 但这数百具尸体不可能都是通玄境,尤其是那秦泽,被陈业打败之后一蹶不振,从此止步于罡煞境。 而且他还死了,不管是送入深海才死的,还是死在入海之前,反正死人想要夺舍比活着的时候要难得多。 陈业不明白其中奥妙,但可以猜到必定有外力相助。 又或者,并不是相助,而是强制。 是有什么东西杀死了这些修士,然后将他们送入幻光大殿,逼着他们的神魂夺舍蜃妖的卵。 如此一来,等这些卵长成蜃妖,就不是毫无智慧的野兽,而是一群拥有人族智慧的蜃妖。 这样的蜃妖天赋有多高,看看晨光便知道了。 当年若非遇到苏纯一,她便是通玄境第一人。 “宗主,你的意思是,蜃楼派操控了这些修士,让他们变成傀儡,然后夺舍我的族人,等长成之后为蜃楼派效力?” 晨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为冰冷,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陈业第一次见她如此愤怒,但陈业却并不认同她的猜测。 “如果是蜃楼派,那这里夺舍的应该只有蜃楼派的弟子,多出来那几百人是哪来的?” 蜃楼派再丧心病狂,这短短时间杀掉好几百修士也不可能瞒得住,黄泉宗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不管是谁,宗主,我不能看着我的族人被夺舍,请你帮我。” 晨光已经无法再忍耐了,千辛万苦回到故乡,却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一群尸体夺舍? 陈业也点了点头,如今没什么好说的,先救下晨光的族人才是最重要的。 水流在陈业操控之下化作龙卷,带着陈业的蛟龙之躯冲入幻光大殿之中。 一声龙吟,在幻光大殿中震荡。 陈业的龙威蔓延开来,吓得那些蜃妖全部躲进贝壳之中,不敢再喷吐蜃气。 如此正好,陈业可没有本事免疫幻术。 趁着蜃妖反应不过来,陈业便操控水流,将眼前的尸体全部汇聚起来。 不管是已经夺舍,还是神魂依旧被困在尸体中,先将这些尸骸拖过来就肯定没错。 水流在陈业的操控下,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数百具尸骸牢牢捆住,然后往陈业身边拉过来。 虽说这些尸体还在努力挣扎,但他们似乎只能手脚并用地划拉,并没有别的手段。 那背后之人应该是用什么手段封禁了他们的灵气,不然陈业也不会如此顺利。 花了好一阵,陈业顺利将所有尸体全部收回,在身前聚成一个肉球。 但陈业也弄不清楚多少尸体完成了夺舍,又有哪些蜃妖的卵已经被夺舍。 而另一边,晨光已经变化成一只巨蜃的模样,用陈业听不懂的声音在跟自己的族人交流,大概是想要弄清楚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陈业本想准备耐心等待,但身前那团尸体聚成的肉球突然震荡起来,一道他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 “又是你,怎么每次都是你?!” 这声音听着有些气急败坏,又带着几分娇嗔的意思,听得陈业浑身酥麻。 好厉害的魅惑之术,陈业连忙给自己敲了好几下铜钟,将心中那点杂念清除,然后才回应说:“阁下究竟是谁?当初在珠光港,就是你在挑拨离间?” “是我,你这都认出来啦?看来,你将我的声音记得很清楚啊,黄泉宗宗主对我一个魔女念念不忘,传出去可不是好事呢。” 第264章 魔门十八尊主之一 陈业皱起眉头,若真是那神秘莫测的魔头,那陈业还真拿她没办法。 陈业都想不明白,这魔头如何能隔着千里之外,光凭一把变化莫测的声线就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过她既然愿意开口,那或许可以谈一谈。 陈业试探着问:“前辈杀了这么多修士,就是为了让他们夺舍这些蜃妖?对魔门来说,如此操作得不偿失吧,还不如将他们炼了。” “什么前辈,把人家都叫老了,我虽然修为比你高些,年纪却未必比你大多少呢。” 陈业皱眉,这魔头东拉西扯的,就是不说正事。 “既然如此,我便称一声姐姐。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何盯上了这些蜃妖,今日不如给我陈业一个面子,高抬贵手可好?” 陈业不想跟这个神秘莫测的魔头在这里开战,一不小心波及了晨光的族人,那必定是伤亡惨重。若是能让这魔头知难而退,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盯上?陈宗主,你怕是误会了,盯上这些蜃妖的可不是人家,而是你们那些所谓的正道。你难道没发现么?蜃楼派的弟子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哦。” 陈业对魔头的话可不敢信半句,但还是顺着这人的话问道:“还请姐姐说得清楚一些,若是误会,我一定向你赔礼道歉。” 一阵娇媚的笑声之后,那魔头又说:“那可就说好了,不过我也不要你赔礼道歉,我告诉你蜃楼派的打算,而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姐姐先说是什么问题,我未必能答应。” “很简单,我要问的是,你似乎能操控这归墟,你是怎么变成纯血的青蛟的?你难道也是蛟龙成精?” 陈业连忙说:“如果只是这个问题,我愿意为姐姐解惑。” 八九玄功虽然是很厉害的功法,但这种功法根本瞒不了别人的。 日后只要在人前施展一次,全天下人都会知道陈业练成了八九玄功,所以告诉这个魔头也没有什么不对,大不了让她猜到黄泉宗藏有先天之物。 “好,黄泉宗宗主的承诺,我还是信得过的。那我便先告诉你蜃楼派做了什么,蜃楼派将他们门下被心魔缠身的弟子都赶了出来,逼着他们潜入归墟来猎杀蜃妖。只有成功者可以回归门派,否则便要逐出门墙。 “这些蜃楼派弟子都是被抛弃的废物,只不过他们运气真不好,遇到了我。我可不想看着这些蜃妖无辜受害,便使了些手段,让他们葬身归墟。” 陈业听得疑惑,这蜃楼派发什么神经,派出这些弟子潜入归墟,分明就是送死。 陈业疑惑说:“此事听着不合常理,就凭这些弟子的本事,根本到不了归墟。” “确实,所以,蜃楼派丧心病狂地在他们身上下了禁制,等他们死了,尸身自然就会被炼化成僵尸,然后一路潜入此处。我觉得这手段很有意思,便模仿了一下,还真好用。只需要一点点的幻术遮掩,这些尸体便能很轻松送入这个大殿之中。不过一不小,测试得太多了,便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陈业看着眼前这数百具尸体,里面也不知道是魔门修士还是倒霉的散修,但对方一定是个心狠手辣的魔头,杀人对她来说只是寻常。 陈业追问道:“那姐姐送来这数百具尸体,也是为了学蜃楼派一般夺舍这些蜃妖?” “差不多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可跟蜃楼派那些伪君子不同,他们想要让弟子夺舍活着的蜃妖,重新变成被他们奴役的牲畜。而我,只是让他们夺舍那些死掉的蜃卵。 “你还不知道吧,蜃妖每隔十年就能生下几十上百颗卵,但能成活的大概只有百分之一,剩下的大多数都是死卵。既然如此,何不废物利用一下呢?我也很想知道,这些人族变成蜃妖之后能有什么本事。” 陈业却是不太相信,这魔头杀人如麻,怎么可能对蜃妖另眼相看。 但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对方的破绽,只好顺着她的话说:“既然如此,多谢姐姐你出手相助,你既然不准备伤害蜃妖,那我将她们带走,姐姐你应该也不会阻拦。” “当然不会,但你可想清楚了。这样一来,你我可就成了共犯,我为了蜃妖,杀了蜃楼派的人,最后蜃妖被你救了出去,这罪名终究是落在你的头上。” 陈业笑道:“那就不劳姐姐费心了。” 陈业在救下晨光之后,早就准备好了跟蜃楼派翻脸,也不差这些蜃妖了。 至于秦泽等人的死,陈业可不准备背锅,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也不迟。陈业答应过晨光,这些蜃妖是一定要保下来的。 “哟,陈宗主当真让我意外,闻名不如见面啊,你真不介意与我这种魔头传出什么谣言么?” 陈业调侃道:“我连姐姐是谁都不知道,还怕什么谣言?” “这话听得人家心里暖暖的,虽然我知道你想打听我的情报,但我也想与你深入交流一番。所以,我愿意告诉你。我是幽罗子,魔门十八位尊主之一,想来你已经见过那位魂尊。我与他一样,掌管着当年十八魔尊之一的传承。” 陈业连忙说:“你所掌管的是惑心魔尊的传承,对么?” 幽罗子坦然承认道:“不错,你不也略懂一些么?上一次,你能破解我的幻音之术,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你也略懂一些皮毛。怎么样,不如拜姐姐为师,我传你真正的幻音之术?” 陈业摇头道:“那倒是不必了,贪多嚼不烂,我自己的功法都学不过来。” “倒也不是假话,我看得出来,你也有魔门的正统传承,不过,赤练魔宗可不止一个传人,你可得小心别被清理门户了。” 这话不知真假,但陈业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地底魔门若是真有完整的十八种传承,那赤练魔尊一脉自然也不会缺,到时候怕真要争一个谁才是正统。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幽罗子问道:“你真是蛟龙成精?” 陈业也老实回答说:“当然不是,我只是学会了八九玄功,我取了归墟门前那四条蛟龙的蛟珠,借助这宝物暂时变身为蛟而已。” “原来如此。”幽罗子似乎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对陈业说:“你能练成八九玄功,黄泉宗里有先天宝物,对么?” “看来姐姐你对八九玄功也很了解,不错,我确实有一件先天宝物。” 这种事情瞒不住知情者,陈业只能继续老实回答。 陈业还以为幽罗子会追问人参果之事,没想到她叹息一声说:“唉,可惜,你若是真蛟龙多好。” 不等陈业问个明白,幽罗子又说:“不过假的蛟龙也行,你想不想知道这归墟真正的秘密,想知道归墟之下镇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么?你若是愿意与我合作,这归墟中的宝物,我们三七分成。” 陈业拒绝说:“姐姐说笑了,我有这蛟龙之躯,整个归墟都为我所控,真要寻宝,为何要分你三成?” 幽罗子娇媚一笑,然后说:“我说的可是你占三成,因为没有我的指点,你敢靠近归墟深处,你必死无疑。光是这个消息,就足够我分七成了。” 陈业再次拒绝说:“那我不去最深处便是,光是这外围的宝物便数之不尽,我黄泉宗花百年也搬不完的。” 幽罗子也不着急,只是诱惑着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归墟深处究竟藏着什么宝贝,不过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信,所以你尽管在这归墟中寻宝,迟早你会答应我的条件。等你想找我了,便随便找一个海螺,只要你对着海螺说话,我都能听见。 “哦,看在你叫了我这么多声姐姐的份上,我送你一个消息。魂尊已经活过来了,他现在恨不得将黄泉宗所有人碎尸万段,你可得小心了,好好活着。 “不然,姐姐我会心疼的。” 陈业不得不再次在脑海里面疯狂敲钟,最后这几句话实在是让他整个神魂都在震颤,仿佛要将幽罗子的话烙印到他神魂深处。 这魔头的魅惑之声也太厉害了,但凡陈业意志有半点不坚定,恐怕都要被她控制,真将她当成知心大姐姐了。 等了一会儿,幽罗子的声音不再出现,陈业便将晨光唤来,将自己与幽罗子的对话都说了一遍。 “宗主,那幽罗子说的,大概是真的。我从我的族人那边打听到的情况也差不多,是蜃楼派那些弟子先出现的。至于夺舍是否只是针对死掉的卵,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但我刚才检查了一些卵,与幽罗子所说的一样。” 既然晨光这么说,那幽罗子多半没有撒谎。 但这魔头究竟在算计什么? 陈业可不太相信幽罗子对蜃妖情有独钟,专门为救蜃妖而来。联系幽罗子提起的归墟深处,恐怕这魔头也是想利用蜃妖来探宝,所以才会对陈业的蛟龙之躯有想法。 “也就是说,蛟龙血脉是寻宝的关键。这不奇怪,我都能操控归墟的阵法了,自然是最好的寻宝手段。但她为何说我靠近归墟深处必死无疑,究竟是恐吓还是真话?” 陈业无奈,现在情报太少,回去找曲衡算上一卦再说。 如今该做的……陈业转头望向那些蜃妖,要怎么将这些蜃妖给带走呢? 陈业问晨光说:“你是准备将族人全部带回去,还是在这里下一个禁制,保护她们在此繁衍生息?” 晨光有些为难,若是没有之前的意外,她肯定选择让族人在此继续繁衍。 只要蜃妖的数量足够多,便可以保护好自己,在归墟中生存更加安稳。 但既然蜃楼派和魔门都已经盯上了这些蜃妖,将她们留在此地必定会有危险。 再说了,那些蜃卵中已经有不少被夺舍,谁知道这些长大之后的蜃妖会做什么? 迁徙是必须的,但眼前的蜃妖大大小小加起来好几千,还没算上那些卵,这么庞大的族群要如何迁移,黄泉宗也没这么大的地方。 陈业建议说:“一时半会确实很难将她们带走,不过我现在能操控归墟的阵法,我可以将这幻光大殿布置一番,用阵法保护这些蜃妖,等回头一点点迁徙吧。” 晨光感激地说:“多谢宗主。” 当初加入黄泉宗是走投无路,晨光其实也不是很相信陈业会完成自己的承诺。 没想到,这才过去几个月,陈业不仅带她回了家乡,还挽救了蜃妖一族,现在还能修改归墟的阵法守护蜃妖。 这份大恩大德,晨光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自己平时光躲在城隍阁里吸收香火愿力,是不是太过懒惰了,回去一定要好好尽心,为奴为婢也是应该的。 第265章 幽罗子的棋子 幽暗地底,无尽深潭之中。 幽罗子就藏在潭底深处,多年以来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甚至这处深潭也不过是幽罗子自称的藏身之处,真假却是无人得知。 作为魔门的十八位尊主之一,幽罗子一直是最神秘的一个,也是最为独特的一个。 如果说魂火小人这位魂尊是因为无咎魔尊的背叛而被魔门歧视,那幽罗子就是因为手段太过神秘而被所有同道忌惮。 不要跟这位尊主说话,不要听她的一言半语,否则就连魂也会被勾过去。 这可不是开玩笑,幽罗子麾下的魔头都是从别的尊主那边魅惑过来的。 其他十几位尊主也不是没有意见,但没人能知道幽罗子的真身在哪,你派遣过去试探或者是报复的部下很快又会变成幽罗子的人,犹如抱薪救火一般。 若是幽罗子再激进一些,说不定整个地下魔门都要成为幽罗子的囊中之物。不过这位尊主却似乎很懂得“尺度”。 被她魅惑的魔门修士数量不多也不少,正好在其他尊主都能接受的范围。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许了幽罗子的存在。 时间一长,幽罗子反而成了魔门里的润滑剂,专门调停各种矛盾,让魔门得以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地底生存。 因此,也只有幽罗子能与被排斥的魂火小人合作。 幽罗子神秘莫测,在魔门中却有极重的话语权,不管是哪一门的传承者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今日,幽罗子的声音又在地底响起。 只不过是在万里之外的海底深处。 “青尊,今日可曾用膳?” 这声音响起时,某处海底洞穴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睁开了双眼。 这是一条半人半蛟的怪物,虽然长了一个龙头,身体却大半还是人形。 听得幽罗子的声音,这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质问道:“幽罗子,你又有什么诡计想要用在我身上?” “青尊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幽罗子何时用过诡计?我可不曾对你说过半句谎话。” 青蛟尊主冷笑一声,指着身上那大片的灼烧伤痕说:“口舌之争我不如你。不过我身上这伤不是假的,这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 当初裂天山之战,幽罗子给青蛟尊主送来了一个被魅惑的涅槃宗和尚,返虚境的修为却被幽罗子完全操控了心神。 说是送给青蛟尊主当祭品,让他前往裂天山试探张奇是否真的飞升。 青蛟尊主本来应该一口将这位涅槃宗的和尚吞了,这样能大大增加自己的修为,但青蛟尊主却忌惮幽罗子的本事,万一在这和尚身上动了手脚,他一口吞掉怕是要遭了暗算。 魔门中人都是这样相互忌惮的,但收了好处总要有所行动,青蛟尊主也很想要知道张奇究竟是否飞升。 因此,青蛟尊主索性将这和尚当成了法宝,一次重创了天心岛和云麓仙宗两位掌门,然后与尹小霜斗了一场。 原本是准备吞了这几位掌门,一换三,自然是大赚一笔。 谁曾想这尹小霜的本事高得出乎意料,青蛟尊主不仅没有吞掉这三位掌门,反而被尹小霜幻化的凤凰给灼伤,不得不躲入这海底深洞之中养伤。 虽然严格来说怪不到幽罗子头上,但魔门修士哪有讲道理的,反正自己受了伤,不管如何,幽罗子都要负上责任。虽然讨不到赔偿,但必须要表明这个立场,不然这幽罗子绝对会得寸进尺。 这便是魔门之间的相处方式。 不管幽罗子有什么目的,先将罪名按在她头上不会错。 幽罗子也很习惯这种沟通方式,毫不在意地说:“青尊大人稍安勿躁,幽罗子正是知道你受了伤,所以给你带来消息,或许能助你疗伤。” 青蛟尊主听了好奇地问:“说来听听?” 幽罗子说:“青尊可曾听过归墟。” 青蛟尊主说:“当然听过,当初那位青蛟魔尊不就是得到一枚从归墟中流出的蛟珠才能修成魔尊。可惜,那蛟珠已经被张奇一剑毁了,少了这种宝贝,我的功法也一直无法完满。” 幽罗子说道:“我知道归墟在哪。” 青蛟尊主震惊地站起来,雄壮的身体将这海中洞穴撞得碎石乱滚。 青蛟尊主咆哮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幽罗子委屈地说:“青尊息怒,我也是刚刚才知晓归墟所在,之前我等一直藏于地底,消息也不灵通,如何能得知这种秘密呢?这不刚得到消息便来通知青尊大人,没想到还被你怪罪。” 青蛟尊主自然知道幽罗子说话不尽不实,这魔女手段惊人,仿佛世上所有声音都能被她所捕捉,旁人的秘密根本瞒不过她。 地底魔门说是有十八位尊主,其实大部分都只是凑数,许多修为才刚到化神境,也敢妄称尊主,真正能够支撑起一门魔道传承的只有五位。 魂火小人,幽罗子,青蛟,飞廉和虎伥。 而这五位尊主里面,幽罗子是最令人头痛的那个,青蛟尊主也不想跟幽罗子做口舌之争,着急地追问说:“幽罗子,你要什么条件才能将归墟的位置告诉我?!” “青尊大人言重了,我哪有什么条件,我这就为你指出归墟的所在。” 身前的水波一阵阵颤动,形成一面透明的海图,青蛟尊主一看就知道那归墟所在。 “原来在这里!八流交互之地,怪不得当初魔尊能捡到蛟珠,这归墟流出来的东西,飘到什么地方都不奇怪。” 青蛟尊主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海图是真的,想伪造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完美。 但他马上又感觉不对,这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 青蛟尊主沉声问道:“不要废话了,幽罗子,你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青尊大人快人快语,按照魔门的规矩,不管你在归墟中取得何物,你挑第一件,我挑第二件,如何?” “就这么简单?” 幽罗子说:“不错,我只取你所得的其中之一,而且你可以先挑一件。除此之外,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若是在归墟中遇到黄泉宗宗主陈业,不要伤他性命。” “黄泉宗宗主?那岂不是让我束手就擒?” 幽罗子笑道:“青尊大人修为高深,法力滔天,那陈业不过是通玄境,你只需稍微手下留情即可,根本没有任何难度,只看你愿不愿意而已。” 青蛟尊主皱眉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幽罗子满是哀伤地说:“那小女子也无能为力,我一个连门都不敢出的弱女子,又怎么能对青尊大人有任何威胁呢?” 青蛟尊主只觉得浑身一寒,谁会相信惑心魔尊的传人是个弱女子。 光凭这随时能跨越千里通讯的手段就够吓人了。 “好,我答应你,不过若是那陈业纠缠不放,我也不会留手。” “多谢青尊大人,祝青尊大人旗开得胜,福运绵长。” 青蛟尊主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这幽罗子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不过只要让他能取得一枚蛟珠,那他的功法就可练到大成,有望成为真正的青蛟魔尊。 不过幽罗子怎么突然跟那什么黄泉宗扯上关系了? 青蛟尊主的消息没有幽罗子这般灵通,但对陈业这个名字也并不陌生。 如今的通玄境第一人,号称一年多就从启灵修炼到通玄境,这修行速度快得惊人。 青蛟尊主一开始并不相信,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想来多半是那些所谓正道推出来的少年天才,不过是造神的手段,玩一手沽名钓誉而已。 但后来听得多了,这黄泉宗就处处不对劲。 如果是五大门派推出来的天才,不可能自己建立一个宗门,更别说这小子成名之战是挑战焚香门和蜃楼派,弄得这两大门派名誉扫地。 造神不是这么造的,不可能拿自家的名声做垫背。 由此推断,这陈业应该有几分真材实料。 “不过,幽罗子什么时候跟这黄泉宗混在一起的,难道说这黄泉宗是幽罗子的棋子?” 青蛟尊主感觉这个猜测非常合理,幽罗子魅惑人心的手段极其惊人,区区通玄境,被她在耳边吹口气便沦陷了。 所以,应该是幽罗子先派陈业到归墟探路,但发现里面有许多麻烦,光靠这陈业难以破关,所以才请他出手,这样一来探索归墟自然轻松许多。 所以幽罗子不让青蛟尊主伤陈业性命,这可是她重要的棋子。 对了,一切都对上了。 青蛟尊主感觉自己已经想通了幽罗子的安排,顿时轻松了许多。 虽说有些麻烦,但只要能得到蛟珠,一切都是值得的。 青蛟尊主运转法力,周身水流涌动,推着他冲出山洞,朝着那归墟的方向游去。 而归墟之中,陈业正对着几具尸体仔细分析。 这些尸体都被幽罗子下了禁制,会自动寻找死亡的蜃卵进行夺舍。陈业一开始研究的时候只当是一种操控神魂的幻术,但仔细查看之后却感觉这法术极为精妙,却不是操控神魂这么简单。 夺舍非人种族的肉身本来就成功率极低,对神魂伤害也极大,但这法术另辟蹊径,竟然能消磨神魂中人之本性,以损耗记忆为代价,增加夺舍的成功率…… 陈业自言自语地说:“这看起来,就像是孟婆汤一样。” 请:.llsk.rg 第266章 那一声咆哮 夺舍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别看随便一个魔门修士都能夺舍,墨慈更是一次次夺舍直到神魂崩溃。 陈业更是不止一次趁着魔头们夺舍的时候捡便宜。 但他们都是夺舍人族的身躯。 之前陈业做实验时就发现,神魂与肉身是有适配性的,给野兽喂不同种族的兽血丹也会让野兽为之疯狂,这就是因为残魂与身体不匹配,冲突之下导致疯癫。 就连狼魂硬塞到野猪身上都会发癫,人和蜃妖的差别得多大? 按道理说,这种夺舍就等于自杀,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就算勉强活下来,也会变成一只疯了的蜃妖而已。 所以陈业一开始就感觉不太对劲,只是被幽罗子给打断了,没来得及仔细研究。 现在抓住几个被操控的修士,仔细研究其神魂,陈业才明白其中精妙之处。 这些人的神魂之中被下了一个禁制,大部分的记忆被封印起来,剩下躺尸和夺舍的本能。 而一旦完成夺舍,这个禁制就会将大部分无关紧要的记忆删除,像是吃喝拉撒这些本能都会被删掉,只剩下一个最基本的命令——忠于施术者。 什么身体感官上的冲突,删掉了你曾经看过听过感受过的一切,你就是一个完全空白的婴儿,从蜃妖的卵开始重新发育,神魂里面记录的就是这个新身体的一切感觉。 当然,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做起来却很难。 所以这个禁制是粗糙的,陈业估计成功率也不会太高,最多将绝对失败变成两三成的成功率,但这已经是一种质变。 幽罗子扔出来这数百具尸体,两三成夺舍成功也能有上百只蜃妖被夺舍。 陈业忍不住问晨光说:“你看这是不是蜃楼派的风格?” 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法术风格,尤其是那种独门秘术,往往会留有强烈的门派风格,想要伪装很难,因为你最熟悉的就是这些基础符文的用法,改成别的难度就要翻倍。 晨光看着陈业将那些禁制一点点拆碎,仔细地展现在自己的面前,实在止不住心中的震惊。 他怎么可以破解得这么快? 想要逆向破解一种法术哪有这么简单的,若是人人都像陈业那样,世上哪有什么秘术可言。 不过晨光还是仔细查看那些被陈业拆开的符文,在无数金光闪烁之中,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部分。 晨光激动地说:“还真是蜃楼派的法术,而且还是一直不允许使用的禁术。蜃楼派的幻术对人有极强的迷惑效果,甚至可以化假为真,不过按照规矩,我们的幻术都要留有一个破绽。 “这是蜃楼派一直以来的规矩,凡事要留有一线生机,不管是对敌还是对己,这一线生机便是分清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一旦抹去这个最后的破绽,这就不是单纯的幻术,而是直接改换记忆的邪魔手段,迟早会害人害己。 “根据典籍记载,蜃楼派之前曾经为正魔大战中被惑心魔尊魅惑的弟子修改记忆,用的就是这种没有破绽的幻术,只可惜被抹掉记忆的蜃楼派弟子要么疯了,要么就变成了傻子,最终这种禁术就被封存了,永远禁止使用。” 晨光还仔细指出这些符文里面哪个地方应该留有破绽,可以直接解除幻术的影响。 陈业仔细听完,顿时感觉豁然开朗,对眼前这些符文理解又加深了几分,心中感慨:“当真是精妙的巧思,蜃楼派不愧是五大门派之一,这法术让我大开眼界。” 别看蜃楼派被他区区一个散修弄得丢了面子,但那是蜃楼派还算讲规矩,真要不管那么多直接动手,陈业早就死了。 陈业一心想要重建轮回,但如今阴司建得有模有样,但投胎二字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没想到这次归墟之行还有意外收获。 晨光提醒说:“宗主,虽然此法你已破解,但还请不要在人前施展,此术不仅有伤天和,若是让蜃楼派知道,怕是清河剑派的面子也不好使,蜃楼派将会与黄泉宗开战。” 陈业意外地说:“哦,蜃楼派对这种法术如此在意?” “不错,听说此术乃是蜃楼派第一禁术,门内弟子有敢使用都要遭受重则,轻则废除修为囚禁终生,重则直接处死,也不知为何会用在此处。” 晨光的语气非常严肃,很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陈业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蜃楼派会将自己门下弟子抹掉记忆,送到这归墟之中?真就是为了培养出第二个灵光仙?这事若是传出去,蜃楼派怕是要自绝于正道。” 晨光也理解不了,她对蜃楼派的了解其实并不深,大部分东西都只是知道个基础,只怪平日都躲在小楼里面,根本不与人交流。 陈业虽然这么问了,但其实真正在意的并非蜃楼派。 见识过蜃楼派那种护短和不讲理的做派,陈业对这个门派也没多少好感。 如今张奇不在,清河剑派无法再震慑天下,蜃楼派估计也会有别的想法。 左右不过是那种正道堕落成魔门的剧情,陈业就算没亲眼见过也能猜到。 当陈业发现秦泽也是被牺牲的一员,他就知道蜃楼派一定是做了一个非常狠毒的决定。一个心魔缠身的弟子,被蜃楼派抹掉记忆塞进这危险重重的归墟之中,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但肯定跟蜃楼派的高层脱不了关系。 从今天开始,陈业就得将蜃楼派当成魔门来对待了。 除此之外,陈业同样很在意幽罗子这位魔门尊主的心思。 能被称为尊主,这位修为肯定也是返虚境,这神秘莫测的手段,比师祖曲衡也差不了多少。 因此,幽罗子能破解蜃楼派的秘术,陈业是一点也不惊讶。 他只是很好奇,幽罗子为何要花费这么多心思来夺舍一群蜃妖? 蜃妖与世无争,要不是契合蜃楼派的幻术,蜃楼派估计也不会浪费这么多心思。就算幽罗子也需要蜃妖作为部下,但这是不是太迂回了? 等到那些卵重新成长起来不知道要多少年,有必要现在就消耗这数百个魔门修士的性命? 如今魔门复苏在即,正是最需要力量的时候。 将受伤操控的修士杀了,用来换取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之后的力量?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对劲。 只可惜这些魔门修士的神魂都已经快被抹成白纸一张了,陈业想要问个明白都办不到。 “罢了,此事暂时不去管他,我先将这幻光大殿封印起来。” 蜃妖一族光靠这大殿内的食物就能活下去,将这幻光大阵封禁起来反而能让蜃妖少受打扰。 至于那些被夺舍的蜃妖卵,陈业和晨光都无法分辨,就只能暂时放着不管了。 反正想要孵化出来也需要好长时间,等以后黄泉宗做好准备,蜃妖全族迁徙的时候再仔细分辨就是。 要封禁这幻光大殿倒是不难,这座大殿整体结构还算完整,阵法虽然残缺,但陈业能修。 陈业的蛟龙之躯在大殿各处游走,借助体内蛟珠的力量,不断喷吐出灵气构筑符文,修复那些残缺的阵法。 深海之中不知时日,陈业兢兢业业将禁制修复好,体内灵气也消耗了大半。 这可真是一个辛苦活,不过看到晨光那感激的模样,陈业也没白费心思。 陈业素来重承诺,答应过晨光要为蜃妖一族求个出路,自然要全力做到。 如今虽然没能将蜃妖全部迁徙出来,但总算是能让蜃妖一族的安全有保证,接下来便是继续在归墟中探宝了。 光是半截七彩珊瑚树和几颗蛟珠可远远不够。 陈业是来寻法宝的,到现在都没找到能契合八九玄功变身的法宝。 陈业对晨光招呼说:“走吧,我们继续探一探这归墟。哪怕不能走到最深处,也要多转几个地方,至少要找个类似宝库的地方挖点宝贝。” 晨光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些犹如白玉的蜃妖,转头面向陈业的时候便换了一副表情,恭顺地对陈业说:“遵命,宗主大人。” “这……” 陈业听着有点不对劲,晨光这称呼都变了,语气也变了,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晨光抬头,疑惑地问道:“宗主大人,有何不妥?” “倒也没有……罢了,走吧。” 陈业招呼了一声,晨光便化作一团雾气,融入陈业的蛟龙之体中。 之前也是如此,但陈业总觉得怪怪的,这次融合,晨光仿佛完全顺从了一般,陈业感觉自己心念一动就能将这团雾气变化成各种模样。 陈业摇了摇头,身子一扭,朝着远处游去。 凭着自己对归墟的感应,陈业感觉不远处有几个地方可以探索一番,或许能找到一些宝贝。 只是没游出多远,陈业却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前方出现了什么深海巨兽,而是陈业整个归墟都震荡了一下,一声犹如巨浪的咆哮声在陈业的耳边响起。 这声咆哮仿佛无处不在,一下子让整个归墟都动荡起来。 归墟中的海兽仿佛受到极大的刺激,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海流涌动,沉寂的海底废墟像是沸腾一般。 晨光连忙说:“宗主大人,这就是之前我听到的咆哮!” 不需要晨光提醒陈业也能猜到,而陈业跟其他海兽不同,他不仅没有感觉害怕,反而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身上的四枚蛟珠仿佛也在回应着那咆哮声的主人,催着陈业朝那归墟深处赶去。 请:.llsk.rg 第267章 此行圆满,不可再贪。 在归墟的那些海兽耳中,这声咆哮像是狩猎者对他们发出的警告,自然会吓得他们四处逃窜。 陈业就看到一条条体型夸张的深海巨鱼疯狂地扭动着身子,朝着归墟之外跑去。 幸好之前封禁幻光大殿的时候陈业就有过准备,为免幽罗子再用魔音影响蜃妖一族,他将云麓仙宗的噤声阵法也布置好,幻光大殿之外的声音便传不进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应该也不会再让蜃妖们吓得到处乱跑。 只是陈业没想到自己也会被这咆哮声所影响。 他的蛟龙之体完全是由四颗蛟珠转化而成,如今这蛟珠就受到那咆哮声的吸引,想要马上冲向那归墟的最深处,让陈业的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 看来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这归墟的真正主人就是蛟龙,与门口的四条蛟龙应该是有血缘上的关系,否则陈业也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冲动。 但是,幽罗子也提过,如果陈业现在就进入归墟深处,那他将必死无疑。 虽然魔头说话大多是谎言,但陈业觉得幽罗子提到归墟深处的时候都非常严肃,声音中那股魅惑的效果都减弱了大半。 这很可能说的是真话。 仔细一想,若是归墟深处便是那四条蛟龙的老祖宗,陈业带着人家子孙的遗物出现……那不就是必死无疑么? 陈业可不相信一条被封禁千年的老龙会听他解释,估计是一口就将他吞了。 因此,不管那蛟珠如何催促陈业前往归墟深处,陈业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这并不容易,因为陈业的蛟龙之躯就是受蛟珠影响才能变化出来,两者一旦冲突,这身体就有种分崩离析的感觉。 幸好那咆哮声持续时间并不长,等到声音消失之后,体内的蛟珠也就平复下来。 陈业也不知道那蛟龙老祖宗一天要叫几次,只能抓紧时间寻宝。 海兽的大量出逃给陈业创造了机会,总算不用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造型古怪实力又强大的海兽了,陈业便直奔那看起来像是宝库的地方。 通过感应,这是一处完全封闭的水域,入口处看起来就是一面毫无缝隙的玉璧,上面只有些许古朴的花纹,寻常人见了只当是一条死胡同。 但陈业通过感应得知,这是一扇门,而门后还有巨大的空间。 只是就连蛟龙的感知都无法查探门后是什么,陈业只能小心翼翼地操控阵法,将玉璧打开。 玉璧缓缓上移,即使归墟已经荒废多年,但这机关动起来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其做工之精细。 等到大门打开,一团浑浊的海水涌出。 此地也不知道被封禁多少年,完全被密封的区域,里面的海水也不知道暗自发酵了多少年,熏得陈业连忙操纵水流将这些恶心的东西冲散。 等到浑浊的海水被稀释,陈业终于看到了里面散发的七彩光华。 陈业连忙游到那密室之中,首先看到的是用珍珠和宝石堆出来的好几座大山。 好几座由珍珠与宝石堆砌的“山峦”错落分布,珍宝散落一地,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很合理,因为归墟本来就是给蛟龙打造的,蛟龙根本不用在地上走。 陈业缓缓游过这些宝贝堆积而成的大山,继续往前,便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上百只散发着光芒的水母在宝库中沉浮。 这些水母体型并不算特别巨大,每一个约莫只有磨盘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半透明幽蓝色。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水中,身体一张一缩,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蓝色光晕。而在每一只水母的伞状体中央,都清晰可见地包裹着一个宝盒。 “什么水母能活这么久?” 陈业仔细感应一番,便发现这些水母并非活物,而是归墟的一种禁制。 蛟龙取宝,这些水母自然就会将宝贝送到面前,若是外人来了,这些水母便会成为宝库的守卫,让小偷们明白归墟的厉害。 陈业也是运气好,如今是蛟龙之躯,所以这些水母才无动于衷。 若是换了一副模样,可能已经被这些水母冲上来撕碎了。 陈业试着命令这些水母给自己送宝贝,但这些水母却无动于衷,只是自顾自地漂浮着,完全无视了陈业的存在。 陈业心想:“这玩意还要特殊的口令来操控不成?” 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就算是蛟龙的宝库,那也不是随便哪条龙都能取宝的,就像是家里老人的财产藏在箱子里,也不是随便哪个孙子来了就能打开的,得用钥匙才行。 然而陈业并没有钥匙。 这归墟虽然能回应陈业的感应,但还真没告诉陈业开箱取宝的口令是什么。 陈业不甘心,看着眼前数百个漂浮的宝箱,总要试一试。 陈业试着操控水流,将其中一只水母“抓”出来。但这水母滑溜得很,不管水流如何冲击,依旧是坚定地混在群体之中,根本抓不住。 陈业只能咬着牙,朝其中一个宝箱伸出爪子。 这一伸手,陈业已经做好了被水母攻击的准备,但直到陈业触碰到那水母,这扑灵扑灵的小东西也没有任何动静。 “嗯?能硬抢?” 陈业本来都准备好动手了,只要功德金身撑得住就行。 没想到这些水母只是不听指挥,倒是没有攻击陈业的动作。 那陈业就不客气了,直接上爪子硬扯。 宝盒被水母的触手牢牢捆住,陈业这一扯就连水母也给扯了过来。确实是没有任何反抗,但这东西坚韧得很,陈业感觉自己这蛟龙之躯连钢铁都能撕裂,结果用尽全力硬是扯不断那些触手。 陈业又尝试了自己的地狱神通,但除了火蛇地狱之外,其他地狱效果都是针对活物的。 眼前这群水母只是阵法所化的禁制,只是灵气显化而成的工具,所以对陈业的地狱神通无动于衷。 你总不能判一个门锁下地狱。 至于破解阵法,陈业也尝试了一下,但这宝库的禁制相当完整,想要暴力破解等于拆了这座宝库,那可就不是一两天的事,怕是要在这海底里过上好几年。 没办法,陈业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硬抢! 陈业那蛟龙之体用尽了全部力气,快龙筋都要抽抽了,这才取下来一个宝盒。 幸好那水母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是默认了陈业是龙子龙孙来偷太爷的宝贝,自家人就当无事发生。 虽说抢一个宝盒已经让陈业累得抽筋,但终于有所收获了。 陈业连忙打开这宝盒,想瞧瞧里面是什么东西。 结果刚打开这个宝盒,陈业就感觉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陈业这才发现,周身的海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所排开,周身仿佛变成了真空一样,让陈业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便快速往下坠落。 等到陈业狠狠砸在那珍珠山上,稀里哗啦地滚成一团。 不过陈业的爪子里还是死死抓住那宝盒,等到重新爬起来的时候,便看清楚宝盒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枚淡青色的宝珠,比蛟珠要小上许多。 陈业看着四周那隔绝海水的空间,自言自语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避水珠?” 传说里不管是河水还是海水,只要遇到避水珠,都会被强行分开,这东西应该算是蛟龙克星才对,怎么会被收藏在宝库里面? 先不管这个,陈业将宝盒合上,紧紧抓在手上。 四周的海水顿时轰的一声合拢,又将陈业震得脑袋一晕。 陈业摇着脑袋,虽然被连撞两下,但他相当高兴。 “这盒子也是宝贝,竟然能隔绝避水珠的效果,而且还是个类似储物袋的宝贝!” 陈业为了潜入这深海,连储物袋都不敢带,因为这深海的压力太大寻常法宝会被压碎了,陈业平时用的全是普通货色,自然不敢带在身上。 而晨光的天赋神通只有小小一个口袋,装不了多少东西。 没想到这宝库里面反而有所收获,这小小的盒子却是能放下许多东西,只放一颗避水珠实在是奢侈过头了。 陈业再望向那密密麻麻的上百只水母,这里面究竟有多少宝贝,这次要发大财了。 陈业连忙念了一句:“后辈陈业来归墟探宝,占了诸位蛟龙前辈的便宜,日后若有机会,一定有所回报。” 得人好处,就要承担因果,若是有机会,或许能打听一下被封禁在归墟深处的那位是谁,若是可能,便将这位蛟龙的老祖宗放出来,也算是报答了。 念完了这个,陈业便迫不及待地冲向第二只水母。 反正水母不会反抗,那就继续硬抢! 陈业费劲全身力气,趴在那些水母身上,用力掰扯着。 大概是有了经验,这次倒是省了大半时间就将第二个宝盒取下来。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把晶莹剔透的飞剑。 陈业沉吟道:“蛟龙还用飞剑?这宝库里面收藏的怕不是他们的战利品吧?” 也不知道这飞剑厉不厉害,回头送给苏纯一好了。 将飞剑与避水珠放在同一个宝盒里面,陈业继续自己的寻宝工作。 陈业明明累得浑身酸痛,但只要能抢下来一个宝盒就让他相当兴奋,迫不及待地开始抢下一个。 直到快要累瘫的时候,陈业终于从一个宝盒里面开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件仿佛由海水编织而成的长袍,刚开盒的时候陈业还以为遇到了空箱子,但仔细感应一番就能发现里面有一件特殊的法宝。 当陈业将这轻如无物的长袍取出,稍稍将灵气输入其中,这法宝就化作轻纱,将他的蛟龙之躯给包裹起来。 一开始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但只要陈业心念一动,蛟龙之躯上便会显现另一层细密的龙鳞,还能随着陈业的心意来变幻颜色和形态。 陈业试着运转八九玄功,将身体的一部分换成海水的模样,那些龙鳞便随之变化,变成海水一样的颜色。 虽然不知道这宝贝的防御效果有多好,但这就是陈业需要的可以随心意变化的护身法宝。 得到这件法宝之后,陈业便将所得的宝贝全部收入一个宝盒,然后对晨光说:“我们回去吧。” 晨光疑惑道:“宗主大人,这宝盒还有许多未曾打开。” 陈业看了看那些水母,知道自己所得连一成都不到。 但做人不能太贪心,此行已经带晨光回了家乡,又寻得了陈业想要的宝贝,那便算是圆满。即使眼前还有许多宝贝,也不应该再继续在归墟这种危险地方蹉跎了。 “取宝太费时间了,归墟之中危险极大,如今已经得了想要的,便及时回去,免得多生事端。” 陈业果断地将宝库大门关上,然后便带上宝盒朝归墟的入口处游去。 这归墟的海兽都跑了大半,离开的时候更加顺畅,一路回到归墟的入口处都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陈业想了想,又给那被他埋葬的四条蛟龙立了个墓碑,正如当初他在荒山中为被害的凡人立碑一样。 做完这些,陈业便以最快速度朝海面游去。 等到归墟再次陷入沉寂之时,一条半人模样的蛟龙才姗姗来迟,来到这归墟的入口之中。 青蛟尊主看着那归墟的大门,惊讶道:“果真是归墟!幽罗子竟然完全没有骗我,那海图连半点弯绕都没有?这是生怕我来得晚了么?” 虽然心里感觉有些不对,但这归墟绝对是真的。 青蛟尊主也有蛟龙的血脉,虽然稀薄了些,但依旧能够感应到归墟对他的召唤。 小心翼翼地凑到近处一看,青蛟尊主便被那门口的墓碑给吸引了。 “四蛟龙埋葬于此?” 青蛟尊主顿时仰天大笑,激动万分地说:“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苦寻一生的宝贝竟然就在眼前,都不需要冒险进入归墟就能找到了,这难道不是气运加身?! 魔门复苏果然是上天注定的! 青蛟尊主毫不犹豫地一张嘴,将那些颜色截然不同的海底浮土给吞进肚子里。 这一口吞掉万斤海水与浮土,终于让那四条蛟龙的尸身重现眼前。 青蛟尊主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就要取出自己梦寐以求的蛟珠。 但片刻之后,这位兴高采烈的尊主便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蛟珠呢?!谁抢了我的蛟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四条蛟龙的尸体都相当完整,偏偏就是蛟珠都不见了。他游过万里深海,全力赶到,结果被人抢了先,这简直比杀了青蛟尊主还难受。 青蛟尊主咬牙切齿地骂道:“幽罗子,你这该死的长舌妇!你早就知道归墟在此,那蛟珠一定是你拿走的,就是故意要寻我开心。我一定要将你生吞活剥!” 请:.llsk.rg 第268章 收获极大 虚空破碎,浑身湿透的陈业回到了黄泉道宫之中。 原本的衣服早已被丢弃在大海深处,但陈业并未赤身裸体,而是套了一身玄黑法袍,看起来颇有几分神秘威严的感觉。 曲衡看着陈业这身打扮,笑道:“你还真找到可随意变形的护身法衣?” 陈业说:“不是师祖你说归墟有这法宝的么?” 曲衡呵呵一笑。 “我那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归墟有什么东西。” 陈业:…… 这师祖是相当的不靠谱,要不是自己运气好,这次说不定是白行一趟。 曲衡很兴奋地说:“看样子,你收获颇丰啊,带回来了什么宝贝?” 陈业将那宝盒打开,然后将归墟之中得到的宝贝一一取出。 四枚蛟珠,七彩珊瑚树的枝杈,避水珠一颗,飞剑一柄,金印一枚,玄铁画戟一把,葫芦一个……各种珠光宝气的法宝放在曲衡的面前, 曲衡看着这些宝贝,表情本来还挺镇定,直到陈业将那画戟取出,曲衡便眼睛一亮。 “这件宝贝有点不一般。” 陈业好奇地问:“师祖,这画戟有什么说法么?” 这画戟看起来很普通,陈业试过将灵气注入其中,但除了变得沉重之外并没看出别的效果。 曲衡将画戟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然后说:“你撞大运了,这是传说中的如意神兵。” “如意神兵?” “不错,让我试试。” 曲衡身后显现赤练龙佛的虚影,庞大的灵气汇聚过来,注入到这把画戟之中。 曲衡纵身一跳,跃出了黄泉道宫之外。 陈业疑惑不解,只见曲衡高举画戟,朝着那天空用力一劈。 在陈业震惊的目光中,这画戟突然变粗变长,在天空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切痕。 曲衡将那画戟一收,转身又回到黄泉道宫之中,将长戟递给陈业说:“这就是如意神兵,可长可短,可大可小,随心意变化,威力也随主人的修为改变。你若是有本事,这一画戟劈下去能将天都劈开。” 陈业接过画戟,惊讶地说:“这不就是金箍棒么?” 曲衡疑惑地说:“什么金箍棒?” 陈业解释说:“如意金箍棒,也是可大可小,自由变换的神兵。” “没听过,不过并不奇怪,如意神兵不止一件,我听说这些如意神兵都是仿照一件上古神兵打造出来的,当年青蛟魔尊也有过一件如意神兵,就是一把画戟,或许就是你手上这一把。但我记得青蛟魔尊是被张奇一剑砍死的,他的随身法宝为何会出现在归墟?” 陈业没听太仔细,但他知道曲衡搞错了。 如意金箍棒不是如意神兵之一,而是所有如意神兵都是仿照金箍棒打造的。 地藏本愿经,八九玄功,如意金箍棒……陈业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世界与西游和封神有着密切关系。 曲衡将画戟递给陈业说:“这如意神兵就一个特点,你灵气多,威力便强,正适合你。” 陈业也觉得很有道理,他并不擅长用兵器,尤其是那些需要技巧的兵器,像是飞剑之类的就怎么学都不如别人。 但陈业有十八个气海,体内灵气量比别人强出许多倍,正好用这种力大砖飞的法宝。 没想到这次去归墟,不仅得了一件护身的法宝,还有一把如意神兵,当真是运气极好。 正得意着,曲衡却说:“你小子最近别出门了。” 陈业疑惑地问:“怎么了?” “福兮祸所依,你这次去归墟的收获大得惊人,我怕你明天出门被流星砸死。” 陈业:…… 曲衡强调说:“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应该知道,你师祖我十分擅长卜算,这一次你运气太夸张了,不仅毫发无伤,还带回来这么多宝贝,每一件拿出去都能做镇派之宝。你的气运再好,这次也该到头了。” 曲衡说着便掐指一算,然后更是连连摇头:“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你本应有一个死劫,正好与你的鸿运对冲,最后能留有一线生机,然后才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才对。但你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不仅避开了这个死劫,还得了天大的好处……你在归墟究竟做了什么?” 陈业被曲衡这么一说,也有些担忧,便将自己此行所见仔细说了一遍。 曲衡听到最后,追问道:“那归墟宝库中还有上百件宝物不曾取出?” 陈业点头说:“不错,我还未曾将宝库彻底探索,说不定还有更多。” 曲衡忍不住说:“你小子定力还真好,这都忍得住?” 陈业坚定地说:“天下宝物何其多,我只取自己所需,太贪心反倒是妨碍修行。” 正如当初见到那苦厄和尚藏宝的埋尸之地,陈业第一反应是先修炼突破,等修为高了再去挖宝。 而事实证明,陈业每一次的谨慎克制都是对的。 曲衡只能解释说:“你不贪,所以你躲过了一次死劫,但此劫并未完全化解,或许不会有性命之危,但你最近一定会倒大霉,还是别乱跑了。” “死劫还能这么解的么?” 曲衡解释道:“当然了,人之气运反反复复,除非是已经明确算到了死期,否则总有变数。尤其是黄泉宗建立之后,这气运变化便更加复杂。” 陈业疑惑地问:“这与黄泉宗又有何关系?” 曲衡笑道:“宗主,你自己定的嘛。要让这世间有因果轮回,要让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酆都黄泉的阴司都已经建起来了,天下因果气运自然会受到影响。宗主,莫要再小看自己,你虽然只是个通玄境,但你如今身负的因果比我还重,一言一行都会造成极大影响。” 陈业反问道:“那你还让我去归墟探宝?” 曲衡无奈道:“不然呢,我们黄泉宗除了我和你,还有谁派得上用场?我让你收了那些焚香门弟子你又不听,不然就多一堆好用的人才,也不用宗主亲自前往。” “人才?你想说的是耗材吧?” 陈业哪里不知道曲衡的想法,就是想着焚香门的弟子收了也可以随便牺牲,死了也不心疼。 虽说黄泉宗确实缺了点可用的弟子,但陈业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尤其是在归墟见到秦泽的尸体之后,陈业更是告诫自己,绝不可像蜃楼派一样堕落为魔。 陈业问曲衡说:“招收弟子这事也不急于一时,我们黄泉宗现在应该先打好基础。师祖,最近北疆情况如何,可有魔头出没?” 陈业不在的时候,一般都是曲衡掌管整个黄泉宗,自己这归墟之行走了大半个月,陈业真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魔门的小动作那肯定是有的,不过大部分都不成气候。我们也不知道地底藏了多少魔头,但修为高的没几个,连通玄境都很少见。倒是那种刚学了两手法术就觉得自己可以恣意妄为的蠢货多不胜数。” 虽然魔门躲在地底,难以大规模屠城练功。 但启灵和气海这两个境界所需的血丹并不多,这世界如此广大,天下各国对凡人的生死又不是很在意。 随便来个魔头挑唆一下,一个不知名的小国都能害死成千上万的凡人。 正道五门的弟子数量太少,不可能随时监管天下。 像是中原皇朝抓童男童女来练功,清河剑派也是隔了好几月才发现,若不是陈业帮忙,说不定就晚了。 魔道胜在快捷便利,杀人总比救人容易。 因此,地底魔门整体实力远不如正道,但这些修为低下的小魔头数量却一点也不少。 北疆最近就有不少这种小魔头出没,杀人练功,或者是弄些什么阴谋。 北疆太大,陈业的城隍全部出动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所以最近总有北疆之民的伤亡报告。 只不过数量并不多,而且大部分凶案出现之后,城隍便会带着阴兵迅速赶到,一般都能将阴魂救下,送到酆都城的阴司之中。 至于那些魔头,自然是杀人偿命,同样送入阴司受刑。 听曲衡说,还有几个被杀的北疆牧民当场被选为阴兵,负责押送杀死自己的魔头,走一路揍一路,等送回酆都城的时候,这魔头已经被阴兵酷刑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这估计是全天下独一份的奇观。 魔门的小打小闹影响不大,不过酆都城也并非没有麻烦,陈业离开这大半个月,从中原迁徙过来的凡人数量剧增,最近与北疆之民闹出了许多矛盾。 曲衡提醒道:“你最好去处理一下,黄泉宗已经离不开香火愿力,若是凡人之事处理得不好,这香火便要出问题了。” 陈业点头道:“好,我来处理。” 虽然刚刚从归墟回来,但这一次无惊无险,陈业倒也不觉得累。 正准备唤托娅丽儿来汇报,现在北疆的凡人事务都是由托娅丽儿处理,没想到转头一看,晨光还乖乖地跪坐在一旁。 陈业疑惑地说:“你怎么不回城隍阁歇息?还有事要与我商量?” 蜃妖一族最喜欢躲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面躺平,陈业都习惯了她们的无所事事,原以为晨光早就走了,没想到她一直等在身旁。 晨光摇头道:“不,宗主大人,往日我蜃妖一族实在是太过懒惰,光消耗黄泉宗的香火,毫无建树,如今我已经醒悟,应该常伴宗主左右,为你分忧解难才对。” 这话说得陈业反而有些不太适应。 “倒也无需如此刻意,我之前便答应了救下蜃妖一族,如今只不过是信守诺言而已。” 晨光连忙说:“宗主大恩,我蜃妖一族无以为报,若是终日只会消耗香火,我反而心生愧疚,还请宗主让我为你分忧,哪怕只是做个斟茶倒水的侍女。” 陈业摇了摇头说:“罢了,随你便吧。” 黄泉宗事情太多,陈业实在没心思给晨光解释这种补偿心理的坏处。 直接唤来托娅丽儿,陈业问道:“听说,中原那边迁徙过来大量平民,与北疆之民闹出不少矛盾?” 托娅丽儿先恭敬地向陈业行礼,然后才汇报说:“宗主,确实有不少中原人迁徙到酆都城,之前我也曾汇报过,不是寻常的流民,而是好几个大家族。 “听说是中原那边有怪异的瘟疫出现,逼得他们不得不向外迁徙。我已派人打听,中原确实有瘟疫出现的情况,正道五门已经派人前去调查,但似乎暂时没有找到治疗之法。 “这场迁徙,也是正道五门建议,让边疆之民暂时转移到北疆,避开那些蔓延的瘟疫。” “哦?正道五门都解决不了的瘟疫?” 陈业十分意外,这可就有点夸张了。 对于修行者来说,凡人的各种病症都其实都可以笼统概括为“抵抗力不足”,只要让凡人身体强健,绝大部分的病症都可以迅速痊愈。 而强身健体的丹药不管哪个门派都有一大堆,陈业当初就准备炼制一些来换取那些富商的信任。 若是这些丹药也无用,那很有可能是魔门的手段。 “迁徙过来的有多少人?” “到昨日为止,差不多有八千人。” “那可真不少。” 酆都城常住的北疆人还不到五千呢,中原一下子迁徙过来八千人,这肯定也是有修士帮忙的,否则数千凡人不可能跋涉千里跑到北疆来。 陈业问道:“是哪个门派护送过来的?” “是云麓仙宗的余慎行余道长,他原本还想与宗主叙旧,但宗主前往归墟,他等了几日没等到宗主你回来,他便告辞了,给宗主留下了一封书信。” 陈业接过书信,打开看了一番,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 裂天山一战之后,魔门开始在天下各处活动,少了张奇与陆行舟这两位合道境镇压天下,正道就少了那种隔着几千里一剑将魔头劈死的威慑力。 正因如此,许多时候,正道修士得到魔门的情报,赶到之时已经晚了。 对于正道五门来说,承平千年,让他们一时间难以适应。 余慎行信中所示,云麓仙宗已经收容了数万幸存之人。对于这些常年不与人为伴的修行者来说,光是保证这数万人能吃饱就已经很是艰难。 但瘟疫并没有停歇,不断有城市和村镇出现瘟疫,余慎行无奈之下,只能将比较靠近边疆的幸存者往酆都城送了。 陈业笑了笑,不是每个宗门都跟清河剑派那么接地气,直接与凡人隔河而居的。 安置灾民在历朝历代都不是容易的事,仙人出手也是一样。 “那他们为什么要闹事,是城中食物准备不足?”陈业问道。 托娅丽儿连忙说:“属下早已准备妥当,向诸部购买了足够的牲畜,又从中原购入了粮食,温饱肯定是不成问题。只是这些中原人要求不少,让他们住帐篷,他们不乐意,非要我们为他们准备良田和房屋。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将城内的北疆民驱逐出去,说这里是中原人的城市,异族就不允许跟他们住在一起。” 陈业疑惑道:“这种不合常理的要求,按道理说不应该出现在灾民身上。” 托娅丽儿说:“他们说是仙人答应他们的,迁徙之后会有良田与房屋,新的地方会跟他们家乡一模一样,所以他们才愿意迁徙。” 陈业顿时捂住了自己的脸。 余慎行啊,你们云麓仙宗究竟会不会赈灾? 请:.llsk.rg 第269章 诡异瘟疫 赈灾真不是一般人能处理好的。 就算是修仙之人,想要挥挥手就解决也不太可能。 陈业都不用去问,估计就是云麓仙宗在收容灾民的时候,为了快速获得他们的信任,张嘴就承诺给他们各种好处。 或许在余慎行眼里,这些要求都很简单,很容易就能实现。 说不定云麓仙宗收容那几万人也是这么随口答应的,所以堂堂云麓仙宗收容数万人已经是极限。 毕竟良田这种东西,有人开口要一亩,然后就有人敢开口要一百亩。 如今灾民被送到酆都城,自然也是闹起来,要各种不切实际的好处,甚至敢赶走酆都的原住民。 陈业问托娅丽儿说:“你是怎么处理的?” 托娅丽儿说:“回禀宗主,我如今只是保证他们温饱,若是不愿意留在酆都城的便让他们离开。不过也快要压不住了,我准备以阴兵镇压那些闹事的人,不愿意接受酆都城规矩的,直接赶出去。” 陈业点了点头,托娅丽儿倒也够果决,不过这样一来,恐怕会让酆都的阴司再添不少阴魂。 陈业对托娅丽儿说:“这数千人如果都是同乡,应该会有三老或者类似的领导者,不管是多少人,让他们来黄泉道宫见我。” 酆都城内,不再是之前安静得如同鬼城的模样。 习惯在城外住帐篷的北疆人也渐渐习惯了温暖如春的城内,不少人开始将帐篷搬到城内,也有一些北疆人试着住到木头搭建的房子里面。 原本北疆人对中原人没有多少好感,如果说中原对北疆的歧视是十分,那北疆人对中原人的仇视便是二十分。 虽然偶有通商,但多半还是尔虞我诈,诈不了就黑吃黑,吃不下才会好好做生意。 但酆都城整合了北疆的信仰,将祖灵变成了城隍。 北疆人一看黄泉道宫那飞檐斗拱的造型便知道如今的酆都城是中原风格,中原规矩,经过这么长时间,酆都城的北疆人也慢慢向中原的生活习惯过渡。 或许再过几年,酆都城里都分不清谁是北疆人谁是中原人了。 本来应该是很和平的变化,只要一点时间就好。 但突然迁入的数千个中原人扰乱了酆都城的平静。 与那些来做生意的中原行商不同,这些人是来抢地盘的。 圈地是这群中原人来到酆都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他们将酆都当成自己的家乡,比划着要占领最好的地方,扬言要将酆都城里的北疆人都赶出去,还说是奉了仙人的命令。 北疆人都知道那黄泉道宫里面住着北疆之主,正是一位仙人。 如果是那位的命令,那北疆人只能顺从。 不少北疆人被唬住了,准备撤出酆都城。 这时候是托娅丽儿发现了不妥,带着阴兵将这群中原人给包围起来。 但暂时的镇压不是长久之计。 那位太上长老不管凡人的事,只要这群中原人不是冲击黄泉道宫,曲衡是懒得管的。 黄泉宗的其他修士也是一样,都是懒得理会凡人。 托娅丽儿也不敢自作主张,还是要好吃好喝地将这些中原人养着。 毕竟是云麓仙宗送来的灾民。 但这样做终究是显得有些软弱了。 时间一长,那些中原人确认托娅丽儿不敢杀人之后,便又开始有恃无恐。 这几日,几个族老商量着要冲破封锁,反正对方也不敢真动手,那几千人为什么还要挤在这个破地方,明明酆都城到处都是上好的地盘,外面更是有大片丰沃的土地可以开发成良田。 这可是仙人承诺的新家园,天予不取反受其害,怎么可以放弃? 就在众人商量着要反抗之时,几位老人却发现一个关键人物并没有来“开会”。 “赵河州呢?让你们告知他来商议大事,怎么现在都不见踪影?” 赵河州是这群“灾民”中相当重要的人物。 这八千人大部分都是同乡,只有三大姓氏,赵氏、林氏和徐氏。赵河州是赵氏人,但是外来投靠的“同姓”,本来是算不得自己人。 但赵河州有些特殊的本事。 明明是个书生,赵河州的力气却比那些练武之人的还要大得多,刚到赵氏地盘的时候遭人排挤。 别人看他一介书生,又无功名在身,自然是想要占些便宜,没想到几个泼皮无赖被他一只手就扔了出门,其中一个还被他养的恶犬咬断了一条腿。 如此一来,赵氏人知道这位不好惹。 赵氏族长亲自前来,觉得赵河州能文能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便将其接纳到赵氏之中。 后来遇到了瘟疫,三族人不得不选择迁徙。 如今要冲破托娅丽儿的封锁,那赵河州这位大力士便必须要出手,尤其是他豢养的黑犬。 这是一条体型异常巨大的黑犬,传闻黑犬最能克制鬼物,那个北疆女子能驱使鬼物,那他们就要用这黑犬来对付。 只是明明早已通知了赵河州,如今却还不见人影。 赵氏族长顿时感觉面上无光,冷冷地说:“若还在三才县,现在就该动用家法了,真是一点规矩也不懂,快去将赵河州叫过来!” 赵氏族人马上行动,要将赵河州叫过来,但不一会儿赵氏族人却前来汇报:“赵河州一家三口不见了!” 赵氏族长还没弄明白发生何事,便看到托娅丽儿带着一群黑气缭绕的阴兵出现。 这些阴兵每一个都比牛还壮,比马还高,要么猩红的长舌拖在外面,要么头大如斗长满尖角,光是青面獠牙已经算是比较好看的那一类。 阴兵们盯着众人桀桀怪笑,仿佛随时会冲到人群之中大开杀戒。 三位族长身边的族人们吓得纷纷后退。 虽说这些日子以来托娅丽儿不曾伤过人,但这些狰狞可怖的阴兵实在吓人,光是看着就令人双腿发软。 托娅丽儿对那几位老人说:“宗主有请,三位随我来吧。” 这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三位族长都愣住。 人老成精,之前他们都能看出托娅丽儿的忌惮,这北疆女子不敢对他们做些什么。 三位族长看来,都是因为送他们前来酆都城的那位仙人。 酆都城是仙城,送他们来这里的也是仙人,仙人之间肯定有过商议和决定,这个北疆女子虽然能驱使阴兵,但她肯定也不敢违背仙人的命令。 但今天似乎不一样了,托娅丽儿的眼神里充满了那种秋后算账的得意。 那位宗主,应该就是这座仙城的仙人吧? 三位族长颤颤巍巍地走着,在阴兵的包围之下走到那神光熠熠的黄泉道宫之前。 如此仙宫,也不知道那位仙人究竟是何种模样。 三位老人下意识停下脚步,但托娅丽儿却催促说:“快走吧,三位,宗主在三十三层等着你们。” “三十三层?” 三个老人都吓了一跳,他们都是六七十岁的高龄,怎么可能爬上三十三层楼? 托娅丽儿却一副看戏的模样,身旁的阴兵更是驱赶着这三人走进黄泉道宫。 三位族长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拄着拐杖开始一点点地爬上三十三层。 黄泉道宫可不是一般的高楼,随便一层的高度都比城墙还高,等这三个老头爬上三十三层的时候,他们已经没了半条命。 要不是这黄泉道宫中灵气满溢,呼吸之间都能让人延年益寿,这三个老头怕是要死在半路上。 而等三人爬到三十三层,他们都已经趴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 陈业也不着急更不催促,任凭这三人躺着歇息,只是自顾自地跟身旁的一家三口聊天。 他们正是赵河州一家,正是陈业刚刚研究血丹时在荒山中偶遇之人。 若非赵河州带来了崔县强征童男童女之事,陈业也不会在崔县遇到苏纯一,就不会找到苦厄和尚的宝贝,或许到现在还在气海境以寿元换修为呢。 陈业还记得当初他彻夜未归,赵河州生怕他遭了意外,举着火把找了一夜,连脸都被树枝给划破了。 因为这份情谊,当初分别之时陈业将手上跟魔门相关的东西都送给赵河州,嘱咐他用这些东西保命,寻得新的住处之后就要赶紧扔掉。 其中就有一部分陈业炼制出来的兽血丹。 这东西用处不小,能强制气血,若是寻常的外伤,说不定还能救人一命。 结果赵河州在上路之前就将血丹给一家三口分食了,连襁褓中的孩子都分了一点。 陈业都感慨赵河州命大,这玩意是大补,对婴儿来说却未必。 但看那在母亲身旁爬来爬去的孩子,看来吃过血丹之后反而让他长得非常壮实。 不过,他们身旁这条黑狗是怎么回事?看着竟然有几分眼熟,而且还不对对着陈业哈气。 陈业瞧了半天终于认出来那条不太灵便的瘸腿,大声笑道:“原来是你这孽畜,当初大半夜将我堵在大石头上,硬是守了一整夜不让我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大黑狗,分明是陈业做实验时候遇到的那条瘸腿狼。 赵河州听了,连忙说:“恩公,这狼我们离开破庙之后跟上来的,当初我们也不知这畜生为何要追上来,没想到与恩公也有些渊源?” 陈业想了想,然后说:“大概是味道,你与这狼都服过兽血丹,我炼制丹药的时候改过一点配方,会残留些许味道。寻常人是闻不出来,这瘸腿狼大概是觉得你们身上的味道与他相近,便认了了你们一家三口做同伴。” 这瘸腿狼当初是被狼群赶出来的,大概就是因为又老又瘸,所以被抛弃了。 发现赵河州这一家三口有差不多的味道,便想要重新加入族群。只是一年多不见,这瘸腿狼都变成大黑狗了,会摇尾巴就算了,怎么连毛色都换了。 陈业朝那大黑狗伸手,这畜生似乎还记着陈业抓住他硬灌丹药的仇,便对他龇牙咧嘴地低吼。 赵河州正要喝令这黑狗趴下,但陈业却满不在乎地将手按到大黑狗的头上用力揉起来。 大黑狗忍不住张嘴咬向陈业的手掌,这次赵河州也拦不住了。 这吃过兽血丹的大黑狗早已不是寻常的野兽,已经开始向妖物转化,这一口下去虎豹都受不了。 当初赵河州一家长途跋涉的时候多亏了有这只大黑狗帮忙,不知道多少次帮他们赶走那些凶狠的野兽,但陈业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赵河州正担忧两难的境界,却发现陈业脸上笑容都不变,但大黑狗却发出一声呜咽,仿佛是咬在坚硬的钢铁之上,磕到牙了。 陈业哈哈大笑,八九玄功虽然刚刚入门,但也不是一条狗能咬得动的。 恶作剧成功,陈业抓住大黑狗的脑袋一阵猛揉,无可匹敌的巨力和身上残留的蛟龙气息终于让这龇牙咧嘴的畜生趴在地上发出臣服的呜咽声。 陈业笑揉狗头说:“算你识相,以后就在酆都城好好过日子,饿不着你。” 收复了这只识时务的大黑狗,陈业又问起那瘟疫之事。 赵河州便解释说:“初时大家只当寻常,不外乎是上吐下泻,以为去吃些药便好了,但后来发现不管是什么药都不管用,染了瘟疫的会活生生将人泻成干尸,人死的时候就只剩下皮包骨了。 “若只是如此,按照常理也只是将尸体烧了或者掩埋,但这瘟疫却非比寻常,人死后会不断给活人报梦。” 陈业惊讶地说:“报梦?” 赵河州心有余悸地说:“不错,而且不只是至亲能够梦见,左邻右里都会梦见被瘟疫害死的人,而且数量越来越多。离开云巍县之前,我也曾一晚上梦见好几十个死于瘟疫之人。” 陈业问道:“这些因瘟疫而死的人在梦里做什么?” 赵河州回忆着说:“有时在饮宴,有时在闲聊,我还梦到他们在梦里金榜题名与娶亲,总之都很热闹喜庆。” 这次轮到陈业皱眉了。 一群因为瘟疫而死的人在别人梦里吃喝玩乐,这是什么魔门邪术? 意义何在?怂恿凡人主动感染瘟疫然后去死? 怪不得云麓仙宗都解决不了,这种涉及阴魂的法术大部分正道都没有深入研究,也就人手一杆万魂幡的魔门会专门琢磨这种害人的东西。 “离开瘟疫所在地之后还会做类似的梦么?” 赵河州解释说:“这倒是没有,在离开云巍县不久这种梦境便消失了,也没人再发病。” 那看来这瘟疫也是有范围限制的,虽说不知道原理,但应该是有人专门针对地脉风水来下咒,只要小心注意地脉风水的变化,这瘟疫应该不会在北疆出现。 陈业与赵河州聊了半天,那三个气息奄奄的老人总算是缓过气了,一个个爬起向陈业行礼。 虽然赵河州也在,而且跟陈业谈笑风生,但这三位老人现在都顾不上这个,只敢偷偷瞧一眼这位酆都城仙人的模样。 而这一看就惊为天人。 对于凡人来说,陈业给他们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神威如海。 之前那位坐着轮椅的仙人能驾驭虹光,白日飞升,但都不如这位黄泉宗宗主,他才是最符合凡人心中神仙的形象。 明明只是个少年模样,但他的身后仿佛有一尊大如山岳的神灵在俯瞰众生,周身似有无数虚影在对他顶礼膜拜。 神威如海,神威如狱。 这便是陈业给凡人最深的感受,尤其是他们这三位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人,更是能感受这位阴司之主的威严,仿佛只要他微微睁眼,他们三个就要投入到那无边地狱之中。 原本想好的各种说辞,如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什么赵河州了,他们根本顾不上。 陈业缓缓开口对三人说:“听说,你们要地,要房,还要将北疆之民赶出酆都?” 赵家族长连忙说:“回禀仙人,那是另一位仙人承诺过……” 陈业打断说:“我没答应。” 这平淡的一句话让三个老人都愣在当场。 “啊?!” “怎会……” 三个老人万万没想到陈业会如此回答。 “不管云麓仙宗给你们承诺了何种条件,但我不曾答应过。在酆都城,你们只能按照我的规矩来过日子,你们三位若是不答应,我会让赵林徐三族换一个族长。” 陈业才懒得理会他们心里如何想,转头对赵河州说:“等下你去城隍阁,请十位阴兵到你麾下听令。从今日起,迁徙而来的灾民由你管理,一应用度去找托娅丽儿商量。” 赵河州一听,连忙下拜。 “赵河州领命。” 一年多过去,赵河州也不再是当初那畏首畏尾,说话都不利索,只能靠媳妇的废物了。 这一年颠沛流离,赵河州也明白何谓人情冷暖,这是自己与家人一飞冲天的几乎,他绝不可能错过。 陈业虚扶一下让赵河州起来,便让众人退下。 三位族长面面相觑,自己废了半条命爬上三十三层,结果被一句话就夺了权不说,现在还要重新爬下去么? 陈业可不管这三个老头想什么。 托娅丽儿之所以缩手缩脚处理不好,一是因为她出身北疆,出手严惩中原人会被人认为是有意刁难。 而且陈业不在,这种关乎数千人生死的大事,托娅丽儿也不敢做决定。 陈业却不一样,作为北疆之主,黄泉宗宗主,更是整个酆都城的主宰,管你云麓仙宗答应了什么,又不是他陈业答应的。 道理和力量都在陈业手上,自然是不需要那么多麻烦,一句话就足以打发这三个老头了。 之所以让他们爬上爬下,其实也是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人在屋檐下的是他们。 等他们收起了这些无聊的贪欲,陈业自然也不会苛待中原人,他们跟北疆之民一样能在酆都城安居乐业。 等到众人离去,陈业便取来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是送给云麓仙宗的回信,这数千人他酆都城接下了,也得隐晦提醒一下他的“好大哥”余慎行,不然云麓仙宗迟早被贪得无厌的凡人给惹恼了弄出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第二封信则是送给苏纯一,打听一下那位清河剑派的新掌门什么时候继任,同时将归墟中取得的那柄飞剑描述一下,准备送给苏纯一作为礼物。也顺带提起了幽罗子等魔门尊主的情报,希望清河剑派可以早做准备。 至于第三封信,那是写给莫随心的。 云麓仙宗遇到的这场瘟疫太过古怪,陈业隐隐感觉那幕后之人所图甚大,所以他想请莫随心和她的师父庞朵朵来酆都城一趟。 曲衡、庞朵朵和莫随心,这三位可能是当世最厉害的卜者了,希望他们联手可以算出这场连云麓仙宗也束手无策的瘟疫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不能等到天下人都被瘟疫给害死了再来寻找幕后黑手。 第270章 都想投靠黄泉宗 天空有巨大的猛禽飞过,只是那影子落在地上,却与焦黑大地融为一体。 这里曾经是绿水青山的洞天福地,如今却已经成了残破焦土。 这里是八百里青棺山。 只是青棺已开,其中的魔尊也刚刚复活便重新化为尸骸。 这一次,无咎魔尊是真的死透了。 张奇的最后一剑不仅斩的是他的肉身,更是将他散入每一处血肉中的神魂都斩灭了。 如此玄妙的一剑,直到如今还有剑意在青棺山上飘荡,仿佛任何与无咎魔尊相关的生灵都会被再次斩杀。 莫随心飘在云端,伸出右手,正好一封书信从天而降,落在她的掌心。 送信的黑色大鸟转了个圈就朝着远方飞去,仿佛一刻也不想停留。 看着手上的信,莫随心笑着说:“明明可以直接入梦见我,非要写信。” 陈业每次给莫随心写信,她都会提前有所感应,然后早早等着。 经过上次遇险,陈业以酆都大帝的威能救下了莫随心,两人就完全可以通过香火之力相互感应,就是所谓的入梦相见。 只是陈业从不用这种手段。 在梦中,陈业便是酆都大帝的化身,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莫随心则是蒙受神恩的信徒,这就不是朋友之间的交流了。 所以,哪怕麻烦一些,非紧急之事还是选择写信。 虽然不曾明说,但莫随心也明白陈业的想法,这人总是在意一些旁人都没放在心上的细节。 不过正是如此,才显得陈业与旁人不同。 还没来得及打开信看里面的内容,一道寒流从天外飞来,落在莫随心的面前,正是那位前任首席弟子秦万钧。 如今三山五堂已经毁了大半,焚香门的山门也损毁殆尽,这所谓的首席弟子之名也失去了意义。 如今两月过去,焚香门还在为谁当掌门而天天争吵。 曾经的正道五大门派,如今却连旁门左道都不如。 秦万钧对莫随心拱手说:“莫师妹,地脉又开始不稳了,庞师叔请你去协助。” 莫随心点了点头,便要动身。 无咎魔尊复苏之后,不仅毁了焚香门的山门,更是连地脉都破坏了。 如今的青棺山已经变成了一片“绝地”。 风水失衡,灾害频发,遍地死气,不适合任何生灵在此生存。 不仅如此,无咎魔尊是死了,但他庞大的肉身没有直接消失,而是成了一个庞大的腐烂毒源。 如今焚香门弟子只能想办法调和风水,遏制无咎魔尊的腐毒外流。 只是如此一来,整个焚香门就只能一直被困在青棺山。 这自然也引起了许多人不满,不少焚香门弟子已经想着离开此处另寻宝地重建山门,但若是真放着不管,要不了几年这里便是一处魔门圣地,周遭千里都会变成死地。 是继续承担正道的责任,还是就此放弃,重新开始? 这也是最近一直在争吵的话题。 不过秦万钧并不在意这些,他从修行开始就只学斗法之术,平时不需要打架的时候就专注于自己修行,从来不管焚香门的高层们怎么想。 他也不争权夺利,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剑,所以秦万钧是人人都想拉拢。 莫随心则是另一种,因为她与庞朵朵几乎是二为一体,莫随心怎么想不重要,庞朵朵的想法才重要。 所以莫随心反倒是清净许多,这些日子唯一需要忙的就是调和风水重定地脉。 两人本是没什么冲突,没想到秦万钧突然开口说:“莫师妹,你手上这封信是黄泉宗宗主送来的么?” 莫随心疑惑地问道:“秦师兄,此乃私事,你这么打听,怕是不太礼貌。” 秦万钧却说:“如今还有什么公事,焚香门都没了,人心浮动,迟早散伙。人人所想都是自己,所有事情都是私事。莫师妹,你与那黄泉宗宗主交情不浅,若是到时候有了新的投奔之处,不如也带上我。我秦万钧这把剑,还是有点用处的。” 莫随心皱眉道:“秦师兄,你也想走了?” 秦万钧笑道:“不是我想走,而是焚香门一定维持不住。我虽然不是卜者,但如今这青棺山一片荒芜,除了日夜消耗我等灵气的腐毒之外还有什么?清河剑派掌门未立,蜃楼派自顾不暇,天心岛远在海外,云麓仙宗正到处治瘟疫……焚香门并无援手,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说句心里话,谁愿意数百年寿元耗费在这里?大家都是求长生的,大难临头自然是散了,有几个愿意为焚香门三字死在这里?与其跑去深山老林当个寻常的散修,自然是投奔大门派好些。” 莫随心问道:“那为何不去投四大门派?” 秦万钧解释说:“清河剑派太清高,不会收我这种人的。天心岛太远我不想去,我这身寒冰法力也不适合去跟天心岛的鲛人混在一起。蜃楼派就更不合适了,我最烦那种装神弄鬼的手段,而且我与蜃楼派也有些过节。至于云麓仙宗,这倒也是个好去处,我也准备去碰碰运气。” “云麓仙宗比黄泉宗底蕴深厚,正是好去处,秦师兄怎么会想起黄泉宗这旁门小派,而且,你与他们宗主还有过节。” 秦万钧满不在乎地说:“黄泉宗如今虽然势力不如云麓仙宗,但占了整个北疆,这可是涅槃宗的地盘,迟早都能成为新的五大门派。若是现在去投,那便是雪中送炭,自然是有功之臣,若是我现在去投云麓仙宗,那不过是锦上添花,可差了不少。 “至于过节,我与那位宗主不过是对了一招,他也没伤着分毫,我也道了歉。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堂堂一宗之主,以他的胸襟想来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秦万钧所说倒也没错,但他却还是将陈业看得太功利了。 虽说上次在珠光港的误会已经解开,但那是陈业看在莫随心的面子上才不去计较,莫随心可很了解陈业的性格,他肯定是看不上秦万钧,哪怕他修为再高都没用。 不过莫随心也没将话说死,只是随口答应说:“若是有机会,我会向黄泉宗提起这事,不过,我也不曾想过投靠黄泉宗,秦师兄你还是另寻出路比较稳妥。” 秦万钧惊讶地问:“莫师妹不投黄泉宗?你还有别的更好的去处?” 莫随心不再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便朝着远处飞去。 从一开始,莫随心就没想过加入黄泉宗,因为她的老师庞朵朵并不准备放弃焚香门这个名字。 如今青棺山被毁,确实是人心浮动,大家都想自谋出路。 当然,最好的选择还是选出一个新的掌门,换一个地方,重立焚香门。 毕竟门中精锐还在,门派资源虽然毁了大半,但也不是彻底一穷二白,众人齐心合力,还是能咬咬牙重建山门的。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庞朵朵不愿意。 庞朵朵不仅仅是三山五堂的堂主之一,她更是此次无咎魔尊复苏的关键人物。 有人怪她毁了焚香门,有人觉得庞朵朵为焚香门留了一口气。 但不管如何,庞朵朵是重建山门不可或缺的卜者,只有她能帮助焚香门重新布下山门大阵。若是少了庞朵朵的相助,重建山门的时间将是数十上百年。 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但不管怎么明示暗示,庞朵朵就是不愿意离开啊。 若非庞朵朵执意要留在此地阻挡这些蔓延的腐毒,焚香门这些人早就走得差不多了。 莫随心很清楚自己师父的想法,这并非沽名钓誉,也不是得了失心疯。 而是因为庞朵朵一直恪守本来的规矩。 焚香门一天还是正道,那便要将这害人之物尽力消除,怎可任由其流毒世间?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只不过是焚香门旧时的门规而已。 只是这些年来,焚香门诸位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想来庞朵朵将会在这八百里青棺山耗尽寿元,而莫随心也会随师父一起,永远镇守此地,直到无咎魔尊的腐毒彻底消散。 可惜,这话说出去怕是没人相信。 所以莫随心也不想与秦万钧废话,还是尽快去帮忙修复地脉更好。 秦万钧自然是想不明白,在他眼中莫随心应该是早早做好准备离开的准备才对,如今避而不谈,只怪他平日与莫随心没什么交集,关键时候自然是难以交心。 “唉,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自己去加深一下关系了。不过,还是要跟方浩聊一聊,他点子比我多。” 秦万钧驾驭剑光,在天上留下一道寒气,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不一会儿,便落在一处勉强能见到点绿色的山头上。 拨开那些拦路的枝叶,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位相貌平平的年轻修士正在打坐练气,正是曾经的掌门弟子方浩。 感应到有人前来,方浩睁开双眼,笑意盈盈地说:“秦师兄,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陋室?” 面对方浩这位老朋友,秦万钧就放肆许多,随意地往地上一躺,然后说:“你倒是够悠闲,你掌门之位都要被抢了。” “随他们抢,焚香门都成这模样了,谁当掌门还有什么好争的?” 秦万钧说:“方师弟,话不是这么说,掌门可是大义所在。如今焚香门虽然是要落魄了,但终究是有人有物,这股势力不可小觑。不管怎么排,也能在天下排在前十。” 方浩摇头道:“秦师兄不是来让我争权夺利的,你我相交多年,还不如就省了这些试探。” “好,那我也开门见山。我准备投黄泉宗,这门派虽然是旁门,但我相信清河剑派那位张真人不会看走眼,这门派迟早能成为正道魁首。现在投靠正是好机会,但我没有门路,莫随心也不愿意为我引荐。” 秦万钧原以为方浩会说一堆大道理,给他仔细分析如今的焚香门如何如何,也准备好了跟这位师弟好好讨论一下眼下与未来,不曾想方浩听了,竟然直截了当地说:“我也有此意,不过我也猜到莫师妹不会帮忙,所以,我准备亲自前往黄泉宗。” 秦万钧惊讶地坐了起来,忙问道:“你说真的?你怎么也想投黄泉宗?” 方浩却说:“焚香门已经毁了,焚香门诸般秘术尽在黄泉宗,我不去黄泉宗,还能去哪?” 第271章 曲终人散之时 秦万钧没想到方浩这么干脆。 好歹是焚香门的掌门候选啊,他怎么投得比自己还直接?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方浩如今的身份着实太尴尬。 作为陆行舟的关门弟子,也是平日里最被看好的一个,本身天赋也足够出色,明明可以顺利接任。 但陆行舟就这么死了。 不仅是死了,还是连同焚香门一起死了。 说是为了杀死无咎魔尊,但那些被抛弃的同门终究是因为陆行舟而死。 谁没几个亲朋好友? 谁没几个知心之人? 就这么死在焚香门的内乱之中,谁能真一点也不怪陆行舟? 方浩作为陆行舟近乎钦定的下一任掌门,此时就变成众矢之的了,许多仇恨都要落在他身上。 否则方浩也不至于找这么个地方躲起来修行。 当掌门是不可能了,方浩还没办法跟那些“老前辈”们争,没有陆行舟的支持,他能保命就算不错了。 秦万钧也猜想方浩会另寻出路,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这么干脆。 就是要投黄泉宗,因为焚香门所有大半的传承都在黄泉宗。 这理由,就连秦万钧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人各有志啊,大难临头,果然每一个人都会想着另寻出路,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既然方浩也同意投靠黄泉宗,秦万钧便忍不住跟他商量:“你是准备亲自去黄泉宗,何时动身?” 方浩说:“也就这两天,你若不来,我也准备找你告别了。” 秦万钧问道:“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可有把握?” 方浩摇头说:“我与那黄泉宗宗主没什么交情,反倒是上次闹出许多不愉快,哪有什么把握。不过是求人收留,姿态放低一些,或许能有些机会。” 秦万钧万万没想到方浩会如此回答,惊讶道:“就这?那不是纯粹碰运气?方浩,你以前可不是这种性子,你那算无遗策的模样哪去了?” 以前这位掌门弟子可不是如此做派,人人都说方浩八面玲珑,做人做事滴水不漏,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看好能当上掌门。 如今毫无准备,只是上门求人家收留? 秦万钧激动问道:“方浩,你这般上门求收留,岂不是自贬身份?不怕黄泉宗看不起你?” “什么自贬身份,我等还能有什么身份?首席弟子?掌门亲传?”方浩苦笑道:“秦师兄,你我都已经是丧家之犬了,要认清现状。” 秦万钧却不是这么想,连忙反驳说:“但那黄泉宗也并没有什么高人,我等去了便是门派的中流砥柱,算是雪中送炭啊。” 方浩却不同意秦万钧这种说法,解释说:“黄泉宗雄霸北疆,那可是涅槃宗的地盘,当初涅槃宗弄出十几万人的血祭,那位宗主还能在涅槃宗眼皮子底下救人,破了涅槃宗的大阵,这才让张真人一剑毁了涅槃宗积攒千年的元气。 “那时候,那位宗主只不过是刚刚开始罡煞炼体的境界。你要跟他比修为?我可是打听过,他刚凝练气海之时就杀了好几个通玄境的魔头,如今他是通玄第一人。上次你与他在珠光港动了手,一剑下去连他头发都没伤了一根。 “师兄啊,你可曾见过这种惊才绝艳之人?可曾见过这等气运所钟之人?切莫自以为是,我等是去求人收留,可不是去耀武扬威的。” 秦万钧仔细盯着方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师弟,你变了。”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以焚香门为傲的方浩竟然变成这个模样,实在让秦万钧震惊。 方浩却只是平静地说:“师兄,时代也变了。我记得当初为你去道歉,找到莫师妹帮忙说项,那时莫师妹与我说了一句。若是一直这般算计,五大门派如何携手对敌?今日我算是真正明白此言不虚。 “师父算计了数百年,最终算出焚香门分崩离析的结局来。若是当时我们焚香门少一些私心,少一些算计,也少一些隐瞒,或许也不会走到如今这地步。师兄,焚香门都灭了,我等也该吸取教训,世间应该多一些简单的对错,少一些似是而非的世故圆滑。” 秦万钧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位方师弟。 过了良久,秦万钧才叹息道:“我不知道你是对是错,但想来你那般聪明,总是不会选错的。既然如此,祝师弟你一路顺风。” 方浩问道:“秦师兄不准备与我一同去?” 刚刚秦万钧还说想投黄泉宗,但此刻听他的意思,像是不准备一同前往北疆。 “我也不知,不过如今我心烦意乱,去了也是白去,师弟若是真拜入黄泉宗,不妨帮我美言几句,即便不去投黄泉宗,也能多个朋友。等我想通了,再考虑何去何从。” 秦万钧留下这话便转身离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方浩目送其离开,却突然心有所感,连忙追上去。 只是等他走出这处陋室,秦万钧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浩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似乎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如此心血来潮,让方浩心神不宁,但他也不曾追上去,而是收拾了一下,直接朝北疆方向飞去。 如今他师父已逝,同门视他如寇仇,也没谁需要告别的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此走了吧。 而此时,莫随心也终于将紊乱的地脉重新抚平,暂时维持着灵气供给。 不过这是杯水车薪,整个青棺山地脉都断了,想要恢复绝非人力可为,只能靠这天地山川自行修复,那或许需要千年数千年时光。 焚香门的修士再如何努力也只是缝缝补补,不可能改变现状。 莫随心休息片刻,这才得空打开陈业送来的信仔细阅读,只是越看眉头便皱得越深。 庞朵朵便躺在一旁的地上,她又成了那种披头散发的邋遢模样,不顾形象地平躺地上,但感应到莫随心情绪变化,便问道:“怎么了,陈业给你送喜帖了?” 莫随心连忙说:“师父,别开这种玩笑,是正事。他想请我们去黄泉宗帮忙卜算魔门的阴谋。” 庞朵朵问道:“关于云麓仙宗,关于那场瘟疫?” 莫随心惊讶道:“师父你已经算过了?” 庞朵朵摇头道:“不用算,这种与天下有关的大事,我自然有所感应。不过黄泉宗担心这个做什么,天塌下来有云麓仙宗顶着。” 莫随心解释道:“他曾与我说过,达者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如今他也算是一宗之主,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庞朵朵说:“嚯,这小子,除了花心之外,倒是处处都是优点,怪不得连苏纯一都被他拿下了。” 莫随心都快要习惯庞朵朵这种玩笑了,只是平静地问:“师父,你真不去帮忙么?我们留在此处,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要不是焚香门留下的人一起努力,无咎魔尊的腐毒早就流散出去了。 但莫随心也看得出来,大家已经力不从心,估计再过几天就要各自散去,不可能再留在青棺山相助了。 庞朵朵也没有反驳,叹息道:“不错,我们确实也坚持不下去了,不过这终究是我们焚香门留下来的孽债,我等受焚香门恩惠,逃是逃不掉的。不过,那瘟疫之事也确实不能不管……麻烦……你与他说,让他来青棺山,他若是能将这烂摊子收拾了,我们师徒便去为他卖命。” “师父?!”莫随心连忙说:“这可不是做买卖啊。” “那就当买卖来做。”庞朵朵从平躺变成侧躺,背对着莫随心,还丝毫不顾仪态地扣了扣耳朵,然后接着说:“为师累了,睡一会儿,你就按照我的话回复。若是他处理不了这青棺山的麻烦,就让他准备给我们两个收尸。” 莫随心生气地说:“师父,你这哪里是做买卖,这不是威胁他么?” 庞朵朵摆手说:“你见过用自己的命来威胁的?这叫安排身后事,难道你想死在这里还被腐毒变成尸鬼,然后一团烂肉在山里徘徊千年?让他帮忙收个尸而已,大部分挖个坟葬了,也不算为难他啊。” 莫随心索性闭上了嘴巴,论卜算,给她时间或许能超越庞朵朵,但论斗嘴,莫随心是一辈子都赢不过自己的师父了。 “去吧,莫吵我睡觉,明天能不能活还不好说,今晚就睡个舒坦。” 庞朵朵伸着懒腰,也不顾这荒山野岭,不过片刻就睡着了。 莫随心无奈,仔细想了想,也躺在庞朵朵的身边。 等她闭上双眼时,莫随心便念起了酆都大帝的真言。 陈业尊重她,不用入梦之法来寻她,莫随心可不在意这些。 正如庞朵朵所说,也不知道焚香门的人心何时真的就散了,师徒两人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她可没时间等信送到北疆。 不过,这也是莫随心第一次主动以入梦之法联系陈业,也不知道能否得到回应。 玄天垂佑,酆都镇厄。 邪祟退散,灾劫化尘。 九幽敕令,护命长生。 心持正法,万魔不侵。 一字一句虔诚念诵,莫随心很快便再次见到了那尊威严的神祇。 上次所见还是一团模糊的阴影,但这一次,这位神祇似乎已经勾勒出了几分轮廓。 第272章 黄泉宗最后一块基石 酆都大帝作为陈业所演化的法相,与陈业密切相关。 十八层地狱神通已经修完了四层,酆都大帝自然也会有所变化。 加上这段时间魔门在北疆作恶频繁,城隍与阴兵四出,也刺激北疆人的愿力变强,酆都大帝自然也受到影响。 莫随心只感觉眼前的神祇越发威严。 心里感慨,怪不得陈业不会以入梦之法来与自己说话,这还哪里能寻常地交流,只剩下“禀神”了。 酆都大帝原本略显僵硬的身体震了震,顿时变得灵动起来,俯下身来对莫随心说:“莫姑娘,可是遇到什么危险,需要我将法力借你?” 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陈业意识降临。 莫随心感觉心中一暖,但很快便被那无处不在的神灵之威弄得破坏了气氛,只能开门见山地将焚香门如今的情况告诉了陈业。 陈业疑惑道:“不曾想无咎魔尊死了还有如此危害,令师怎么会想以身殉道?” 陈业本想说,按照他对庞朵朵的印象,这位应该是第一时间有多远跑多远,这才符合她的性格和卜者的身份。 结果明知道无咎魔尊的腐毒不可阻挡,庞朵朵也要留在青棺山直到耗尽心力而死? 这可真的是人不可以貌相啊。 “师父一直都是如此,旁人绝难猜到她的心思。不过,师父从小长于焚香门,或许她是舍不得离开。” 焚香门成立早已超过千年,庞朵朵在此度过了大半生,这份情谊确实是常人难以体会。 “无咎魔尊的尸身既然已经失去活性,难道不能直接焚烧干净么?即使这尸身再大,但焚香门中擅长法术的修士应该不少,烧上十天半月也能烧掉大半吧?” 在陈业看来,一场山火能蔓延数百里,青棺山反正都已经毁了,直接放一把火,将里面的东西都烧光就是了。 “若只是无咎魔尊的尸身那倒是好处理,真正麻烦的是张真人在尸身上留下的剑意。这道剑意锋锐无比,而且根本不分敌我,只要有生灵接近就会主动出击。剑意在保证无咎魔尊无法复生,但也导致我们无法以任何方式触碰尸身,只能等其慢慢腐化,产生极其难以驱除的腐毒……” 莫随心提起这个腐毒也是心有余悸,或许是因为这个肉身太过强大,彻底死亡之后腐化的状态也与凡物不同。尸身流出的烂肉脓水不仅带有剧毒,还有极其强烈的侵蚀灵气的功效。 青棺山地脉又已经断裂,能借用的天地之力非常少,大部分时候只能靠修士本身的灵气来消除这些腐毒,这消耗极大,焚香门众人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莫随心说:“若是能将残余的剑意清除,我们便能趁着尸身不曾腐坏另做处理,那便可以轻松许多。” 这也是庞朵朵想请陈业帮忙的原因,这世上若说还有谁能解决这些剑意,那就只有清河剑派和与清河剑派交情深厚的陈业了。 至于为何不直接请清河剑派帮忙,其实庞朵朵早就修书一封送到清河剑派,然而平日里助人为乐义不容辞的清河剑派却罕见地拒绝了庞朵朵的请求。 清河剑派的理由是,清河两岸魔门行动频繁,他们的新掌门还在闭关,在此期间,清河剑派优先保护清河两岸的安全,不可轻动。 这理由倒也没什么不对。 清河剑派上下加起来才几个人,能护住清河两岸已经是全力以赴。 想要祓除无咎魔尊身上残余的剑意,怕是需要整个门派出动,说不定还要付出不少代价。 如今魔门已经复苏,到处害人,清河剑派也不该为已经变成绝地的青棺山消耗自己的力量。 蜃楼派,天心岛和云麓仙宗也是一样,要么是忙于自身内部问题,要么就是被魔头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没余力帮忙。 承平千年,正道都已经不知道怎么对付那些神出鬼没的魔头了。 他们随便跑到某处杀个人,转眼就能跑到数百里之外,想要追杀谈何容易,一不小心还要落入对方的陷阱。听说蜃楼派已经有不少门人弟子中了暗算,死在了魔头手上。 庞朵朵无奈,所以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陈业身上。 听完莫随心解释,陈业也大概明白自己要面对什么麻烦。 若是力所能及,庞朵朵是必须要救的。 曲衡自称天下第一卜者,结果还是输给庞朵朵一招,可见这位前辈的卜算之术有多厉害。对付魔头,最麻烦的就是对方神出鬼没,来去自如。 只有卜者可以解决这个麻烦。 北疆如今能如此安稳,除了城隍这个体系能支援整个北疆之外,曲衡坐镇也占了一半的功劳。只有曲衡可以精准判断哪里会出大事,然后防范于未然。 但曲衡也有点忙不过来了,黄泉宗人才太少,掌控的地盘又太大。 陈业回答说:“不管有没有办法,我会尽快赶到青棺山,莫姑娘,此世魔门肆虐,令师可以救更多人,一定要劝她不要白白送死。” 莫随心微笑道:“好,我等你。” 酆都大帝的虚影缓缓淡去,陈业的意识回到自己身上。 睁开双眼,便看到李凡这位弟子恭敬地坐在一旁,等待着陈业的回神。 刚刚李凡正在向陈业汇报最近研究的成果,只是陈业感应到莫随心的呼唤,不得不打断了他的汇报。 陈业对李凡说:“好了,你继续说你的,刚才你说血菩提树可以重新种植了?这么快就有成果了?” “回禀宗主,之前晨光长老提供了蜃楼派的培育秘术,正好与血菩提树契合,两者可以相互借鉴,只是苦于并无实物可以进行试验。宗主你从归墟带回来的七彩珊瑚树枝,正好解决了这个麻烦。 “弟子重新设计了血菩提树的培育之法,已经交给太上长老过目,经过他的推算,应该可以实现之前的设想……” 陈业顿时激动起来,问道:“你是说……这血菩提树可以结出凝气丹?” 李凡点了点头,强忍着兴奋说:“若是一切推算无误,确实可以结出类似凝气丹效果的果实,而且还有类似血丹强壮气血打好修行基础的功效。” “好!” 陈业用力一拍手掌,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血菩提树是赤练魔宗用来培育赤练蛇的宝物,只是培育之法过于阴毒,不仅要以大量剧毒之物作为养料,还要大量屠杀生灵才能结出血菩提,让寻常的毒蛇变成赤练蛇。 在酆都城建立开始,曲衡就琢磨着要重新种一棵血菩提树。 只是这东西太过邪异,陈业不可能答应他以屠杀万民之法来种树。 后来李凡出现,陈业便将改良培育之法的任务交给他。 李凡为人勤恳,又有天赋,陈业也不吝啬教给他各种秘术,蜃楼派的七彩珊瑚培育法,焚香门百工堂的各种培养灵物的秘术,全部都送到他面前。 也不讲什么权限不权限,只要李凡能看懂的全部给他。 废寝忘食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有了成果。 黄泉宗虽然得了焚香门的各种秘法传承,门下弟子也不缺修行之法了,但却都是别人的东西。光是凝气丹这种丹药,只能消耗焚香门的库存,要么就是满世界找璇玑露。 虽说暂时没有缺丹药的风险,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若是血菩提树能稳定产出凝聚气海的菩提果,那黄泉宗就将最缺的一块基石填上了。 陈业说:“尽快开始培育,还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李凡也不客气,对陈业说:“弟子只是改良了结出的果实功效,新的血菩提不会再有剧毒和变异的功效,但培育血菩提树依旧离不开剧毒之物与生灵血肉。弟子需要大量的牲畜来建造尸毒池,最好让一个部族专门为我提供所需的牲畜,弟子需要不断测试各种肥料的功效,选出最优之法。” “这个没问题,你去找托娅丽儿,让她帮你寻一个拥有大牧群的部族……”陈业问道:“等等,这血菩提树是什么剧毒都可以吸收?” 李凡摇头道:“暂时还无法确定,弟子只能一点点去尝试。哦,若是掌门有遇到一些剧毒之物,可以用此断枝测试,若是能长出嫩芽,便可成活。” 李凡从储物袋中取出好几根猩红的嫩枝,仿佛是用血玉雕琢而成一样。 “这是弟子培育出来的第一代品种,专门用于测试肥料的优劣,宗主若是遇到各种毒物,不妨试一试。” 陈业拿起一根血菩提的嫩枝仔细观察,却发现切口处的脉络看起来就像是人的血管与神经,若非以符文封锁,怕是要滴出血来。 而且这断枝入手便有股温热的感觉,仿佛比陈业的体温还要高出一些,光看这两个就知道其中神异,绝不是寻常之物。 陈业将这些断枝全部收好,对李凡说:“好,我正好有一个剧毒之地可以试试,若是成了,说不定你连牲畜都省了。” 第273章 借势借运 “你怎么又要出门?” 黄泉道宫内,曲衡眉头紧皱地盯着陈业,质问道:“我说了最近你别出门,等过了这场劫数再说,你难道觉得我是危言耸听?” 陈业摇头道:“我当然知道师祖你卜算之法天下无双,要不我镇守黄泉宗,你替我去一趟?” 曲衡无奈地说:“你守不住。” 黄泉宗离不开曲衡的守护,只因曲衡可以粉碎虚空,直接到达北疆任何一处。 若是有魔头弄出城隍也处理不来的麻烦,曲衡可以顷刻到达,以绝强的法力镇压来敌。 他的赤练龙佛也是在北疆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能,若非必要,曲衡自己也不想离开北疆,免得遭遇横祸。 但陈业也是黄泉宗的核心,这门派少了曲衡只是遭受重创而已,少了陈业黄泉宗便彻底毁了,谁也救不回来。 “你就非去不可?” 陈业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曲衡。 曲衡也不再劝说,他深知陈业的性格,既然来跟他说这个,说明陈业已经下定了决心。 曲衡摇头道:“罢了,躲灾与应劫都是解法,你自己选的,你自己去应付。” 陈业笑道:“师祖放心,关键时候我会大叫救命,让你来救我的。” 虽然此行一定有风险,但陈业也知道这是上天给他的选择。 去了,冒险成功应该能让庞朵朵与莫随心加入黄泉宗,不去,这两位必死无疑。 这才是劫数,要么冒险,要么失去些什么,不可能让你躺在家里便毫发无损地度过。 不过,应劫归应劫,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好。 “师祖,教我飞行之术吧,我这次就不骑黑旋风去了。” 黑旋风虽然越来越神骏,飞行速度越来越快,但坐骑终究是不够灵活,陈业骑在黑旋风身上不仅拖累他的速度,灵活性也差许多。 陈业都已经是通玄境了,自己不会飞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陈业心有所感,这次出行,会不会飞是两个结局。 虽说平日里练得少,但陈业的卜算天赋也是极高,对那些关乎自身安危的大事总会有些感应。 曲衡疑惑地问:“飞行之术?你从焚香门的传承里面选一门不就行了?” 焚香门是五大门派中传承最杂的,几乎什么类型的法术都不缺,飞行之术自然也是不少。 陈业却说:“确实有不少,所以我想请师祖你帮我选一个。” 曲衡听了,恍然道:“嚯嚯,学得挺快啊,学会借运了?” 此行若是飞行之术是关键,那曲衡为他挑选这门法术,便是陈业借了曲衡的运势。两人气运连成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换了旁人,曲衡肯定一巴掌抽过去,老魔头的气运也是你能借的,不夺了你的血肉神魂就已经算他仁慈了。 但陈业这个法子倒是让曲衡松了口气,这小子不是鲁莽行事,冒险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曲衡笑道:“借势借运,不错,总算有个宗主的样子了。既然如此,我教你腾云驾雾之术。” 修士想要飞行,方法有很多,最常见的是驾驭法宝。 毕竟法宝飞得快,消耗也小,尤其是飞剑,速度更是惊人。 但适合飞行的法宝可遇不可求,不仅如此,如何驾驭法宝也是个问题。 像是陈业这种没有天赋的,给他一把最好的飞剑都没什么用处。 曲衡对陈业说:“腾云驾雾是最适合你的法术,修炼之时,你若是变身成蛟龙便会事半功倍。” “原来如此,不愧是师祖,我倒是忘了此事。” 只要将蛟珠带在身上,陈业随时可以化身蛟龙,八九玄功配合腾云驾雾,说不定还能作为一种斗法的手段。 “你运气不错,我这门腾云驾雾之术本来是为自己养的赤练蛇准备,蛟与蛇也算适配,你学了正好。” 曲衡念诵咒文,将这门腾云驾雾之术传授给陈业。 陈业仔细听着,将其记在心中。 这法术倒是不难,以陈业的本事,很轻松便掌握了其中关键。 体内灵气运转,陈业周身便生出一团云气,看似轻飘飘的,但却将陈业整个人都托了起来。 曲衡赞叹道:“你天赋确实很高,除了用剑之外。” 陈业:…… 这是陈业这辈子永远过不了的坎。 “这个拿去,我本来准备过些日子再给你,现在想来,一切都是定数。” 曲衡将一枚玉镯抛向陈业,陈业接过一看,便发现是用那四枚蛟珠炼制而成的法宝。 原本比人还大的蛟珠变得只有指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却比之前还多了不少。 “原来的蛟珠被浊气污染,多了不少杂质,我为你去掉了这些杂质,重新炼制一番,就算你不变身成蛟龙,这法宝也能让你有一半蛟龙之力。” “多谢师祖。” 陈业感激地说。 不管之前两人有多少摩擦,从陈业认下这位师祖开始,曲衡确实尽心尽意地为黄泉宗效力,对陈业也算是极尽照顾了。 有这样这位长辈,陈业也是相当感激。 曲衡却是不喜欢这种谢来谢去的废话,摆手道:“去吧,早去早回。” 陈业拱了拱手,朝着窗外纵身一跃。 跳出黄泉道宫的瞬间,陈业身体便犹如流水般拉长,迅速化作一条黑色蛟龙。 大团的云雾在蛟龙周身显现,将其包裹在里面,托着陈业的身躯飞入高空。 陈业不由得感慨:“云从龙,果然不假,明明是第一次,却像是修炼了数十年一般,施展起来得心应手。” 这团云雾就像是陈业与生俱来的肢体一般,操控起来毫不费力,托着陈业的蛟龙之躯以极快速度飞行,都快要追上乘骑黑旋风时候的速度了。 陈业觉得自己已经与那云雾融为一体,都有点分不清楚彼此了。 而且,这种飞行方式也没有那恼人的劲风。 陈业最烦的就是飞在天上被灌一口风,现在只要身前的云雾不被吹散,他就没有这种烦恼。 第一次全靠自己的力量飞在天上,与乘骑黑旋风可完全不同。 俯瞰那不断缩小的大地,陈业感觉此身如此自由,仿佛可以随意飞入高天,朝那仙界飞去。 “怪不得人总是想飞,总是想靠自己的本事飞起来,这感觉着实不同。” 陈业不断加速,身上的云雾都快要被拉成云絮,还忍不住发出一声声龙吟。 吼声如雷,声震百里。 不知道多少户人家以为要下雨了,也不知道多少飞禽走兽要被陈业吓得四处乱窜,陈业便像个顽劣的孩童,享受着这恶作剧带来的趣味。 一路飞遁,也不管时日。 陈业只追着那日升日落,直到见到那犹如地狱的一片废墟。 曾经葱葱郁郁的青棺山如今已经支离破碎,在天空上看,无咎魔尊的尸身已经腐烂肿胀,躺在那断成数段的山岭之间。 青山变成了黑山,腐臭的味道隔着数十里都能闻得到,令陈业一阵作呕。 不仅如此,刚靠近此地,陈业就感觉体内灵气运转不畅。 只因地脉已断,天地之力到了此处仿佛被堵上一样,各种浊气无法排解,在此处积聚。 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时间,此地所有生灵都会死绝,然后滋生出各种邪异之物。 陈业看一眼就想掉头离去,但庞朵朵竟然愿意镇守此地宁死不退,焚香门终究是没有完全抛弃正道二字。 陈业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驾驭云雾在青棺山外围转了一圈,想要寻找庞朵朵与莫随心两人。 然而焚香门的人一个没找到,反倒是让陈业看到了一群鬼鬼祟祟的修士在青棺山的外围炼宝。 四八个身穿青色法袍的修士,压着数十个凡人,不断将那些弥散的腐毒聚拢过来,注入到这些凡人体内。 陈业也是魔门出身,如何能看不懂,这是魔门炼制僵尸的邪术。 跟陈业那种粗糙的手法不同,越是厉害毒素炼制出来的僵尸,对敌之时威力便越大。 只是可怜这些凡人,活生生被毒死可是极为痛苦的酷刑。 “焚香门的人不见了,反倒是来了魔头,难道是我来晚了?” 陈业心中疑惑,但出手却丝毫不慢,目光所到之处,数十条赤练火蛇显现,先将那些魔头全部捆住,然后卷起那些中毒的凡人远离青棺山所在的位置。 陈业从空中降落,在云雾包裹之下变化成人身,落在这些凡人之前。 可惜,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这十几个青壮已经毒入心肺,早已是行尸走肉,神魂被困于尸身之中饱受折磨。 陈业叹息着取出万魂幡,将这些凡人的神魂收入其中。救是救不回来,只能让他们去黄泉宗阴司报到了。 收好这些凡人的神魂,陈业转过身,愤怒地看着这些魔头。 正要开口质问,却听其中一人说:“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位道友,我们可是青蛟尊主麾下,你若是看上这些僵尸,开口便是,如何需要动手呢?看着都是同道的份上,你人也收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如何?” 陈业呵呵一笑。 很好,审问都省了。 陈业微笑道:“诸位,你们也该入万魂幡了。” 第274章 差点就死了 陈业仔细打量这些魔门修士,估计这群人全是气海境,连个罡煞炼体的都没有,赤练蛇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他们勒成肉酱。 “你们都是青蛟尊主麾下?” 当陈业将万魂亮出来的时候,那几个魔门修士便确认陈业是“自己人”,所以连忙就自报家门。 “对对对,这位前辈,你不信可以看我们的右手,上面有青蛟印,我们都是如假包换的同道啊。” 陈业心念一动,赤练蛇用尾巴撩开这些人的右手,果然看到小臂上有一条栩栩如生的青蛟纹身。 陈业本可直接将他们杀了,但现在看来,先打听一下情报会更好。 陈业问道:“这些凡人你们是从哪抓来的?” “西南面百里之外的村子,我们奉尊主之命出来狩猎人牲,遇到了便顺便屠了村,然后将青壮带来这里炼僵尸。” 这些魔头将屠杀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已经做过许多次一样。 “其他老弱妇孺呢?”陈业问道。 “小的都吃了,老的不好吃,就没管,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脉,就靠吃人……” 这些魔头还没说完,陈业就捏紧了拳头。 那些赤练蛇按照陈业的心意,用力一勒,将这些毫无人性的魔头绞成肉泥。 陈业将万魂幡一挥,将这些魔头的神魂全部收入其中。 他原以为自己还能再忍一忍,还能多问几句,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就让他们在地狱酷刑中再坦白。 干掉这几个魔头,陈业又将万魂幡一抖,唤出一个金甲神人,正是他的师父墨慈。 “师父,你带着杨崇光等走一趟,看看那村子还有没有不曾消散的怨魂,都带回来。若遇到阻拦,不要恋战,先保存自身。” 墨慈叹了口气说:“你小子,永远都是妇人之仁。”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墨慈还是唤出一众阴兵然后化作一道金光飞向远方。 日游神的神通让墨慈飞行速度极快,这些日子里更是不断炼化香火,已经能带着阴兵这种无形之物一起飞遁。 等到墨慈离开,陈业紧紧握住万魂幡。 万魂幡中四层地狱徐徐展开,刚刚被他送入万魂的魔头们不知所措地坠入其中,然后开始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陈业现在也懒得多问,先让他们叫上一会儿再说。 收起万魂幡,陈业再次腾云驾雾飞到空中。 青蛟尊主的弟子竟然来到青棺山这里作恶了,那焚香门的人呢? 焚香门的弟子再怎么堕落,也不会对这种活人炼尸的行径坐视不理吧? 陈业现在只担心庞朵朵与莫随心的安危,他真怕自己来晚一步。 一路向前飞行,陈业有些心焦,想要越过无咎魔尊的尸身,向青棺山另一边飞去,搜索焚香门弟子的踪迹。 谁想到自己已经在百丈高空,但刚要跨过无咎魔尊尸体的时候,一道锋锐的气息便迎面袭来。 陈业反应不及,只来得及偏一偏脑袋,但那锋锐的气息还是从他的鼻子位置斜切进去。 功德金身自动激发,让陈业身体变得坚不可摧,但这锋锐之气极为神异,竟然连那护身金光都直接切开,然后将陈业的脑袋切成两半。 这是无咎魔尊身上残留的剑气,任你什么法力神通,都挡不住这可怕的剑气。 即使是号称万法不侵的功德金身,终究也只是佛门琢磨出来的神通而已,而这门神通很显然是挡不住张奇这灭杀一切的剑意。 鲜血飘洒,陈业只剩半个脑袋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眼看就要摔成一滩肉泥,但在即将坠落之时,陈业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的水雾,迅速朝着高处飞去。 等飞到云层之上,陈业的身体才慢慢聚合成型,只是在身体重新显化之时,剩下的半截脑袋还是嘭的一下炸开,化作飞溅的血雾。 而陈业那无头的身躯花了不少时间才蠕动着长出新的脑袋来。 刚捡回一条命的陈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他差一点就死了。 张奇的剑气不仅破了他的功德金身,还破了他的八九玄功,仿佛要彻底灭杀他的生机,眼看陈业就要落得无咎魔尊一样的下场,关键时候是他身上所披的护身法衣护主,以玄奥的法力裹住了这道剑气,将其连同被灭杀的“肉身”一起送出去。 陈业炸掉了一个脑袋,总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若不是有这归墟之宝,陈业现在已经死了。 明明人都已经不在了,残留下来的剑意却还能将陈业轻松斩杀,怪不得号称不死不灭的无咎魔尊也没能挡住这一剑。 也亏得张奇已经不在,否则这残余的剑气还真没那么容易驱散。 怪不得焚香门根本无法处置这无咎魔尊的尸身,就刚才那剑气的威力,怕是陆行舟复活了都不敢正面对抗。 “亏得我学会了腾云驾雾,若是骑着黑旋风飞过来,怕是两个都被切成臊子了。” 陈业心有余悸,怪不得这次出行心有所感,一定要学会飞行之术,若是刚才再往下掉下去,那恐怕身上这法衣也抵挡不住无数剑意的攻击。 也多亏了曲衡教给他的是腾云驾雾之术,正好匹配陈业那八九玄功的变化效果,否则真没那么容易飞到更高处。 这运势是真借到了,不过此行凶险怕是还没结束。 陈业想了想,索性再次变成蛟龙的模样。 他的八九玄功才刚入门,肉身还是太弱了,还不如借助蛟珠的力量化身蛟龙,就算真再被斩一剑,这蛟龙之体应该能能支撑更长时间,也更好发挥这身法衣的防护功效。 黑龙腾空,完全进入云层之中,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在青棺山四处搜索,希望能找到庞朵朵的所在。 只是陈业转了一圈都没见到任何焚香门的弟子,反倒是看到了不少在外围活动的魔头。 一眼扫过去,人数上百。 而且不再是那种气海境的小魔头,好几位正在布阵收集腐毒的魔头周身都有庞大的灵气流动,一眼看过去,至少是通玄境的修为。 陈业本来不想打草惊蛇,但明明躲在云层之中,只是往下面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魔头便心生感应。 此人看着四五十岁的年纪,白面无须,一副阴鸷的模样。在陈业从天上飞过时,这人便抬头望向陈业所在,并马上高举右手,挥舞着一面令旗。 这令旗一出,一团黑风卷起,惊动了附近的所有魔头。 这黑风化作黑色龙卷,朝着陈业所在的方向卷来。 陈业仔细一看,这不是什么黑风,而是一团狰狞可怖的蛊虫,每一只都有老鼠大小,长着锋利的口器与镰刀般的利爪。 这些蛊虫飞行速度极快,眨眼就冲到高空之上,朝着陈业扑来。 嗡嗡嗡的翅膀扇动之声让陈业感觉一阵头晕脑胀,这虫子竟然还有乱人心神的神异。 陈业发出一声龙吟,荡开层云。 龙吟之声迅速转化为钟声,无形钟声与虫群撞在一起,顿时让这些虫子如雨般坠落。 若是别的法术,陈业倒是不能这么轻松化解,因为他的十八层地狱神通只针对活物,换了一柄飞剑刺来,陈业的地狱神通便没什么用处了。 但蛊虫是活的,虽然智慧低下,甚至没有对错道德之分,但铜钟地狱是唤回神智,斩出妄念,蛊虫受人控制,其实神智也已经被影响。 这钟声一响,不少虫子便失去控制,自然就掉下去了。 地上那魔头仿佛没料到陈业还有这种手段,再次挥舞令旗,又是无数光芒汇聚,像是要换一种法术攻击。 陈业吃过一次亏,哪里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龙目所到之处,地上便有无数赤练火蛇显现,朝着这些魔头张嘴咬去。 不仅如此,陈业的龙爪一探,仿佛是从虚空中抽出一根乌黑的铁棒,再用力一抽便将一柄黑铁长戟抓在手上。 地底下的魔头还没反应过来,一柄比山还大的长戟就划破长空朝他们“砸”下来。 第275章 面见青蛟尊主 以往陈业与人斗法之时,多半只会用万魂幡。 只因这法宝全自动,完全不需要他来操作。而他也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就是斗法之时往往是反应不及,顾得这边便顾不了另一边,明明有许多法术神通可以用,但真动手的时候,就会忘了大半。 不擅长斗法,这就是陈业最大的弱点。 所以曲衡专门提示他,让他尽量发挥自己的优势。 那就是体内灵气远超常人。 这如意神兵,就是专门为陈业量身打造的。 这法宝,不讲花巧,不重招式,只有“力大砖飞”! 长戟在陈业手上时,不过数丈长短,长柄也只碗口粗细,透着沉甸甸的金属寒光。 等到陈业将长戟高高举起,体内灵气疯狂灌入其中,这法宝便迅速变大。 长柄疯狂地延伸开去,从碗口大小变成粗若殿柱,那原本雪亮的狭长刃口变作开山巨斧。 凛冽的寒光撕裂空气,带着沉闷如雷的破空呼啸轰然砸落。 “轰——隆!!!” 这一戟,结结实实砸在青棺山那废墟般的黑土之上。 刹那间,整座青棺山仿佛被远古巨兽踩了一脚,大地剧震,坚硬的山岩如同朽木般寸寸崩解。以落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塌陷破碎。 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冲击波裹挟着亿万碎石,咆哮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瞬间形成一场遮天蔽日的沙尘风暴。 那些立足地面、不及闪避的魔头,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当场便被这沛莫能御的巨力震得四分五裂,血肉成泥。 陈业眼尖,瞥见一个修为颇高的魔头,仓促间祭出一面黑气缭绕的骨盾法宝试图格挡。 可这根本就是螳臂当车,这人连延缓半分都办不到就被砸得粉身碎骨,连同那法宝一起,化作漫天飘散的血雾与齑尘。 陈业都被这种威力给吓了一跳,这如意神兵当真好用,哪里需要什么技巧,只要你力气够大,管你千般法术、万种神通,一力破之。 心念再动,那通天彻地的巨戟瞬间收缩,灵巧地飞回他掌中,化作趁手大小。 下一刻,磅礴灵力再次灌注。 “再来!” 巨戟再度膨胀,带着比先前更甚的狂暴威势,被他抡圆了,朝着下方那片狼藉与烟尘,又一次狠狠砸落! 又一次轰隆巨响,仿佛要将天地都震裂。 大地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摧残,在巨戟落点处深深塌陷出一个巨坑,蛛网般狰狞的裂缝以恐怖的速度向远方蔓延,所过之处,山石崩解,地面塌陷,再也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当烟尘稍稍散开,唯余断壁残垣与深不见底的裂痕,陈业再也见不到半个活物。 但不等陈业将这长戟收回,一道厉火从身后袭来,狠狠砸在陈业的蛟龙之躯上。 陈业略感痛楚,龙头转过去一看,便发现那白脸的魔头竟然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陈业意念一动,无数赤练火蛇便出现在他的身上,毒牙撕咬,想要将毒液注入他的体内。 然而这人手段神异,竟然顷刻间便散作无数蛊虫,让那些赤练蛇嘶鸣着坠落。 而后这些蛊虫便又重新聚合成型,化作那魔头本来的模样。 这看起来有点像陈业的八九玄功,但陈业可以肯定这人的蛊虫化身并非不死不灭,刚刚被赤练火蛇的火焰一撩,不少蛊虫就已经被烧焦,重新化为人形之后也变小了些。 但重新凝聚之后,这魔头却并没有继续动手,而是开口对陈业说:“阁下是哪位尊主麾下的高人,贫道含沙,青蛟尊主麾下护法,若是有什么得罪了阁下,不妨划下道来,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陈业冷笑道:“刚才可是你先动的手。” 含沙道人冷漠地说:“阁下化身蛟龙的模样,你应该知晓,青蛟尊主梦寐以求便是一枚蛟珠,我乃尊主护法,见了蛟龙怎么能不动手。不过见阁下用了法宝,我便知道这蛟龙乃是化身。既然如此,那当然是应该罢手言和。虽然我先动手,但阁下也杀了我门下弟子,也算是我向你赔罪了。” 这便是魔门修士,陈业一戟下去砸死了许多魔头,但这位含沙道长仿佛一点也不心疼。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求和,不然就摆背景讲利益,至于人命……那根本就不值钱。 陈业虽然是魔门出身,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将手下人命当废纸的真魔头。 陈业想了想,并没有马上动手,而是询问说:“含沙道友,你们是何时来此,青棺山还是焚香门地盘,他们人去了哪?难道你们已经得手了?” 含沙道人听了,疑惑道:“道友也是为焚香门弟子而来?可惜,你来晚了。” “他们……都被你杀了?”陈业问道。 含沙道人笑道:“我不过区区通玄境,何德何能。是尊主出手,将他们吞了。你知道的,青蛟尊主的秘术,一张嘴就能吞噬天地。本来焚香门还有几个高手,不过尊主偷袭得手,将最难缠的几个吃了,其他便不成气候。 “而且,焚香门等人似乎都已经筋疲力竭,也不知道他们发什么疯,非要留在此地耗费灵气,结果被腐毒弄得身心俱损,自然不是尊主的对手。” 陈业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没想到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难道庞朵朵和莫随心真已经遭了毒手? 不对,应该没有。 莫随心可是酆都大帝的“信徒”,暂时还是唯一的信徒,若是她真陨落了,陈业自然会有所感应。 而且庞朵朵乃是天下第……第二的卜者,不可能会那么轻易被青蛟尊主偷袭。 即使两人被青蛟尊主吞了,此时一定还活着。 陈业冷静下来,便对这位含沙道人说:“我找焚香门的人有要事,能否请道友通报一声,若是能请青蛟尊主高抬贵手,将我要的人吐出来,我一定有重谢。” 含沙道人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道友到如今还未报上名来,我看你手段庞杂,能唤出赤练蛇,莫不是赤练魔宗的传承?” 陈业正要说是,但转念一想,开口时却说:“道友误会了,我乃幽罗尊主麾下,今日来寻焚香门之人,也是奉了尊主之命。你我都是同道,便请行个方便,我必有重谢。” 陈业反复强调重谢,总算让这位含沙道人口气松了些,便对陈业说:“尊主如今不在青棺山,你若想见,我倒是可以为你引路。只是,你总得亮点货,我也好确认你的诚意?” 陈业笑道:“青蛟尊主最想要的不就是蛟珠么,你猜我这蛟龙之身是怎么修炼得来的?” 含沙道人震惊道:“你身上有蛟珠?!” 陈业点头道:“自然,若是青蛟尊主愿意给我一个面子,我愿意将蛟珠双手奉上。” “好,我为你带路,道友请随我来。” 含沙道人也知道蛟珠对青蛟尊主的重要性,便不再跟陈业废话,转身朝着远处飞去。 陈业倒是想趁机偷袭,将这魔头给收入万魂幡中。 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暂时跟上去。 庞朵朵与莫随心生死未卜,而且眼前这含沙道人似乎并非真身,若是只消灭了一堆蛊虫,那反而会失去了线索。 陈业便维持着蛟龙之身,腾云驾雾跟在这位含沙道人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路飞出千里之外,直到能见到那波光粼粼的大海。 含沙道人指着前方的碧海说:“尊主便在海底深处,我已经告知了尊主你的来意,至于尊主能否答应,便要靠道友自己去商量了。” 含沙道人说完这句,竟然是片刻也不停留,直接化作蛊虫飞散。 陈业都来不及多问几句,只好眼看着这魔头离去。 转头望向那片碧海,陈业毫不犹豫地飞过去。 这大海也正是蛟龙的主场,就算谈崩了,陈业感觉自己也有一战之力。 蛟龙入海,无数海流推着陈业前行,游动的速度比天上飞还更快。 也没游出多远,前方便有庞大的灵气显现。 之间一个灵光闪烁的幽深洞口出现在陈业面前,低沉如龙吟的声音传来。 “幽罗子的傀儡,进来吧,我倒要看看那长舌妇又有什么诡计。” 第276章 落入龙口 陈业看着那幽深的洞口,仿佛是深海巨兽张开了嘴巴,等他自投罗网。 洞口之中便是那位魔门尊主,是与曲衡一样的大人物。 陈业定了定神,然后缓缓朝着那洞口游去。 事已至此,没有退缩的理由。 在进入那幽深洞口之后,仿佛海水都多了几分血腥的味道。 洞穴幽深昏暗,但陈业还能看得清四周,两边尽是青黑的岩石,地上却随处可见各种骸骨,大部分是各种鱼类,还有不少人的骨头。 这位青蛟尊主还真是不挑食,只要是活物都在他的食谱之中。 陈业一路前行,却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洞穴似乎有点太深了,他都已经游出好几里地了,怎么还是狭窄的通道,那位青蛟尊主究竟在哪? 正疑惑间,眼前突然亮起数十道幽蓝光芒,通道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宽旷得不可思议的地下山洞,仿佛已经钻进海底岩层深处。 在这巨大的山洞中,半人半蛟的怪物盘着身子,躺在正中央的位置。 直到陈业靠近,这怪物才睁开双眼,用一双昏黄的眼眸盯着他。 陈业也仔细打量这位魔门尊主。 论体型要比化身蛟龙的陈业小一些,但算上尾巴也有十丈长。 下半身已经完全蛟龙化,细长的身子与长尾紧密地盘在一起,但上半身却有些不太一样,虽然皮肤上长着蛟龙的鳞片,但依旧看得出来是人体的结构,极为粗壮,孔武有力。 脑袋倒是已经长成了蛟龙的模样,只是按在粗壮的人身上显得十分的畸形。 修为到了青蛟尊主这种境界,幻化一个模样应该不难,但他还是要以这人不人蛟不蛟的模样示人,也不知道是感觉骄傲还是毫不在意。 青蛟尊主支起身子,仔细打量陈业的模样,然后又吸了几口海水。 紧接着,他浑浊的双眼便会瞪大了,惊讶道:“好浓的味道,你身上究竟有几颗蛟珠?” 陈业心中一惊,他连这个都能闻得出来? 陈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对青蛟尊主说:“尊主需要的蛟珠我会双手奉上,前提是你将焚香门的人放出来交给我。” 青蛟尊主冷笑道:“跟我谈条件?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随时可以杀了你,蛟珠一样是我的。” 陈业冷静地说:“或许我不是尊主你的对手,但在你动手之前,我可以将蛟珠毁了。这宝贝又不是金刚不坏,不过是费点力气而已。” 青蛟尊主先是眼神一变,然后哈哈大笑说:“呵呵,有勇有谋啊,怪不得幽罗子那长舌妇会派你当棋子,还敢让你抢走我的蛟珠。” “抢走你的蛟珠?” 陈业不太明白青蛟尊主这话的意思。 然而,青蛟尊主下一句话就让他浑身毛骨悚然。 青蛟尊主嘲讽着说:“还装什么呢?黄泉宗宗主陈业!你身上的蛟珠,就是从归墟大门的四条蛟龙尸骸上取下来的,对么?” 陈业万万没想到青蛟尊主竟然会识破他的身份。 这不太可能,八九玄功能化身为蛟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但陈业马上想到了一个名字——幽罗子。 幽罗子知道自己在归墟得了蛟珠,是幽罗子告诉了青蛟尊主蛟珠的事情。 自己还冒出幽罗子麾下的人,自然就被揭穿了。 不仅如此,曲衡说陈业在归墟有一场死劫,很显然就是指青蛟尊主。 只不过是陈业不贪心,所以跑得及时,但凡他再拖延些时间,说不定就要被青蛟尊主堵在归墟里面。 可是,幽罗子明明说过要与自己合作,为何又会将这个秘密告诉青蛟尊主? 难道说,之前都是骗人的? 果然,魔头的嘴是最信不过的。 既然身份已经被揭穿,陈业也不再伪装,开门见山地说:“青蛟尊主,不管我是什么身份,这蛟珠总是真的,既然如此,你不如就将焚香门的人给我,我也将你梦寐以求的宝贝送你,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青蛟尊主却摇头说:“若是旁人这么说,我倒是可以试着交易,但你是幽罗子的傀儡。那长舌妇的话我再也不会相信半句!” 陈业连忙说:“我与幽罗子并无关系。” “闭嘴,我不信!” 青蛟尊主一声咆哮,陈业便感觉四周的海水仿佛要凝固一般,要将他封印在水里。 但陈业也是蛟龙,而且他以八九玄功变化的蛟龙似乎比青蛟尊主的血脉还纯一些,所以哪怕境界差了许多,陈业已经可以操控海水与之抗衡。 而既然动手了,陈业也不会有丝毫犹豫。数十条粗壮的赤练火蛇出现在青蛟尊主的身上,张嘴咬在他的身上。 只是赤练蛇锋利的毒牙被青蛟尊主身上的鳞片挡住,只划出阵阵刺耳的声音,却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青蛟尊主惊讶道:“好厉害的神通!” 但旋即他又愤怒地说:“你还说你不是幽罗子的人?只有幽罗子偷学了我们所有魔门的传承!” 陈业无语了,这次真的是跳进海里都洗不清。 青蛟尊主却没有跟陈业客气的意思,双手用力一挣便将那些粗壮的赤练蛇撕成几段。 这可是寻常飞剑都切不开的赤练蛇,在青蛟尊主手上却跟纸糊的一样。 陈业只能迅速后退,同时将其他几层地狱的神通都施展出来。 铜钟震响,让青蛟尊主发出痛苦的咆哮,但咆哮归咆哮,他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一把抓住了陈业的龙尾,顿时就让陈业发出一声痛呼。 坚韧的龙鳞被青蛟尊主一抓就抠出五道血痕,顿时鲜血飞溅。 不过陈业及时将龙尾化作海水,就连飞溅的血液与龙鳞都一样,全部溃散成抓不住的海流。 青蛟尊主一招失手,便被陈业逃出十丈之外。 龙尾重新长出来,陈业毫不犹豫地朝着山洞之外游去。 如今已经顾不上救人,先保命才是关键。 只可惜自己的功德金身被张奇的剑意破了,想要恢复至少要十天半个月否则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八九玄功的保命能力也是一流,刚才那点伤势连皮外伤都算不上,每一滴血肉都有着陈业的意志,只要能重新融合回来就等于没有受伤。 如今只能先退。 但陈业刚游出一段距离,却发现青蛟尊主根本没有追上来。 “难道一击失手之后,他就不想追了?” 有些高人确实有这种习惯,欺负弱小的时候,一击失手就放过对方,显得自己很有风度。 但青蛟尊主不应该是这种性格,他对蛟珠志在必得,绝不可能放弃。 不管是什么原因,陈业还是专心逃跑。 然而不等陈业跑出这个地底山洞,四周的岩壁就震动起来,一层层岩石剥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仿佛是某个巨兽的食道一般。 陈业瞪大了双眼,心里升起一个令他恐惧的念头。 难道说,从一开始,他就已经钻进青蛟尊主的肚子里面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四周的海水开始狂涌,推着陈业朝着山洞……不对,是朝着这食道的深处涌去。 这一次,海水的力量是如此狂暴,陈业拼尽全力想要操控水流都无法抵挡。 此时此刻,在大海的最深处,一个庞然大物睁开了眼睛,缓缓将伪装成山洞的嘴巴合拢。 身外那层伪装的岩壳不断破碎剥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鳞片。 这条扭曲的蛟龙是如此的巨大,光是那眼珠子就比化身为蛟的陈业要大上数倍。 从一开始,青蛟尊主就已经将陈业吞下,就像是吞下一条小虫子一样,刚才跟陈业厮杀的不过是他神念幻化的化身而已。 青蛟尊主合上嘴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海底深处,缓缓闭上了眼睛。 任你有千般手段万般变化,都只能烂在他的肚子里。 只要将陈业消化干净,那蛟珠自然就是他的了。 请:.llsk.rg 第277章 一线生机 陈业是真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中了青蛟尊主的算计。 能够当上魔门尊主的,没有一个是傻瓜。 这青蛟尊主看似粗鲁而不讲理,但这算计人的手段丝毫不差。 陈业被那狂暴的海流一路带着前行,直到身体一松,便发现自己落在了一片碎石遍布的沙滩之上。 陈业惊讶地睁开双眼,看到的并不是庞大的胃囊和在酸水里面沉浮的尸骸。 相反,他看到的是一处阳光明媚的沙滩。 陈业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是中了幻术。 这青蛟尊主究竟是什么身体结构,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小世界不成? 不过陈业很快就想起来关于千年前那位青蛟魔尊的传言,这位张嘴吞食天地的魔尊肚子里还真有一个小世界。 青蛟魔尊喜欢将一整座城市或者岛屿吞进肚子里,将凡人豢养在自己腹中的小世界里。 这里的雷霆雨露都是青蛟魔尊意念所化,他心情好就是风调雨顺,他心情不好便是灾害连连,所以他肚子里的凡人只能天天向魔尊祈祷,为他提供海量的香火愿力。 而青蛟魔尊就用这股香火愿力不断锤炼他的身体,到最后张奇都花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斩杀。 若是青蛟尊主得到的是完整的传承,那他还真有可能在肚子里面放一个小世界。 陈业从沙滩中爬起,尝试飞入天空。 这不可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总该有出路才对,只要能找到边界。 陈业朝着天上那像是太阳的东西飞去,仿佛要看看这个太阳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刚飞出百丈高,陈业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去,天上有陷阱!” 陈业连忙停下腾飞的身体,转头望向下方的沙滩。 许久不见的莫随心与披头散发的庞朵朵正站在沙滩上,两人都在抬头眺望,迎着阳光望向陈业所在。 陈业连忙朝着下方飞去。 自己的感应果然没错,这两位还活着。 陈业连忙按下云头,然后变化成人落在莫随心与庞朵朵的面前。 “真的是你!”莫随心惊讶地说:“我还以为我感应错了。” 莫随心乃是酆都大帝的信徒,陈业则是酆都大帝的“真身”,两人之间自然会有微妙的感应。 只不过陈业刚才是变成蛟龙的模样,这让莫随心都有点不敢相认。 但看着陈业飞向高空,莫随心便忍不住开口呼唤,总算是关键是将他拦住。 “莫姑娘……” 陈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明明自己是来帮忙的,结果自己都被青蛟尊主给吞了。 庞朵朵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别怪我老太婆不识趣,我们时日无多,可没空让你们卿卿我我。” 莫随心忍不住喊了一声:“师父,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庞朵朵点头说:“嗯,你知道就好。” 莫随心气得一跺脚,索性闭上嘴巴不说话。 陈业也有几分尴尬,不过他还是分清楚轻重,连忙问道:“庞前辈,你们可有找到逃离的办法?” 庞朵朵摇头说:“找不到,焚香门本来有好几个弟子被吞了,但他们不听我的,非要乱闯。飞到天上的莫名其妙就掉进海里,被毒死了。东南西北乱飞的也找不到边界,还是莫名其妙就掉到海里,还是毒死了。” 陈业心有余悸,这魔门手段真是处处都是凶险。 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魔头都是太弱小了,根本不能跟这位青蛟尊主相比。 陈业忍不住问:“庞前辈,你的卜算之术天下无双,难道也算不出生机在哪么?” 这话说出来有点像丧气话,完全是走投无路求助于卜算的模样。 但陈业却是认真的,到现在为止陈业都有那种绝处逢生的感应,他觉得自己绝不会死在此地。 庞朵朵笑道:“算倒是算出来了,不过说来有趣,这一线生机正落在你的身上。根据我的计算,只有你能救我们离开。但具体如何,我还真算不清楚。” “我?” 虽然陈业如今也是一筹莫展,但他并没有反驳,而是努力冷静下来,思考着如何逃离此地。 莫随心见此情形,连忙说:“我和师父也是被吞进来不久,不过也探索过此地。这小岛便是这小世界唯一的陆地,不过也就方圆三十里左右,四面都是剧毒的海水。只要沾上一点,浑身灵气就会不受控制地外泄,直到生机尽失,变成一具尸骸。 “岛上也曾经有过其他活人,我与师父找到一些凡人生活在此的痕迹,只不过他们都已经死了,我们只能找到一些腐坏的骸骨……” 陈业仔细听着莫随心的介绍,省去了许多自己搜索的麻烦。 根据莫随心的描述,陈业感觉这个小岛也是青蛟尊主吞进肚子里的,大概是他的功法修炼还不到家,所以无法在腹中形成可以循环的小世界,只能将里面的生灵当成养料消化掉,那些能吞噬灵气的剧毒海水便是他的消化液。 而根据庞朵朵与莫随心的观察,这毒海还有潮汐变化。 庞朵朵说:“我们刚到的时候,这海岛还有方圆三十里,如今只剩下十里左右了,海水在上涨,迟早会将整个海岛淹没。” 陈业听得眉头紧皱,这么算的话,他们三个都是时日无多了。 庞朵朵笑问道:“如何,想到脱身的办法了么?” 陈业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但我不相信这个海岛没有边界,我要试试。” 陈业一伸手,取出自己的如意神兵。 长戟被陈业立在海岛上,然后疯狂伸长,朝着那虚假的天空刺去。 眨眼间,这长戟就伸长了数百丈,眼看着就要刺入天穹,陈业却看到长戟的尖端突然消失不见。 长戟继续伸长,头部就彻底没入虚空中,再也看不见。 陈业连忙将长戟收回,这如意神兵迅速回到原来的大小,陈业看到长戟之上沾染了许多水珠,正在不断渗入他的法宝之中,像是要将里面蕴含的灵气都“钻”出来。 陈业连忙将长戟一甩,将那些水珠甩掉。 “虚空被折迭了!天空连接着海底,所以只要想从天上飞走,就会被送入毒海之中。想来四方的边界也是如此,不管往哪个方向飞,最终结果都是落入海中,当真是精妙绝伦的法术,竟然能在自己身体之中构造这么一个精巧的世界。” 陈业感慨了一声,但他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庞朵朵惊讶地说:“怎么,你有办法破解这虚空折迭的效果?” 陈业再次摇头说:“破不了,若是真有这么简单,庞前辈你早就解决了,论阵法之道,我哪里能与你相比。” 这话可不是自谦,陈业虽然在阵法之道上很有天赋,但修行终究是需要积累的。庞朵朵这方面天赋不会比陈业差,而两人之间可是数百年的经验差距,所以陈业从一开始就没往破解方向想。 庞朵朵疑惑道:“但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只是大概猜到真正的出口在哪里,青蛟尊主的蛟龙之身还不完善,这肚子里的小世界必定也有破绽,我猜他将真正的破绽藏在了海底。若是我们能潜入其中,或许就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庞朵朵摇头说:“不错,你果然很有当卜者的天赋,直觉真准。我也曾经算过一卦,关键确实就在这大海深处。但这海水的剧毒根本无法遮挡,我尝试过许多办法,任何护身法宝和法术都阻挡不了海水的侵蚀,最多能支撑片刻,绝对不够让我们潜入海底。” 陈业却说:“这或许正是一线生机所在。庞前辈你并非真找不到路,只是到不了。而我,正好可以为两位开路。” 陈业说着,从储物袋里面取出一个细小的宝盒,打开的一瞬间,便有一层淡淡的光华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其中。 庞朵朵惊讶地说:“这宝贝……是什么东西?” 陈业解释说:“这是我从归墟中找到的宝贝,避水珠!” 请:.llsk.rg 第278章 海底泉眼 法术是小阵,阵是大法术。 这是修行界里公认的事实。 任何秘术,理论上都能以阵法形式布置出来,然后阵法,理论上也可以改良为对应的法术。 所以,任何法术都有破绽,任何阵法都有破解之法。 问题在于,在限定的时间与环境之下,你能不能破解? 很多时候,阵法这种东西就是明摆着将破阵之法放在你的眼前,但你就破不了。 就像是清河剑派的护山大阵,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算不上精妙,只要是个在阵法上有点本事的修士都能看出阵眼所在,只要顶着剑雨将阵眼拆了就行,绝对能破阵。 只要能挡得住清河剑派的剑雨……这种朴实无华的破阵方法,至今没人尝试过。 陈业如今所面对的麻烦也是如此。 只要推算一下,就能猜到破阵之法一定在海底,但这毒水却根本不给你任何下海的可能。 然而,一物克一物,当陈业拿着避水珠走向海边的时候,那些剧毒的海水就被隔绝开去,就连脚下所踩的沙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说明里面的毒水也正在被排开。 庞朵朵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说:“这宝贝也太厉害了。” 莫随心奇怪地说:“师父,你之前不也可以用法术来隔绝海水么,虽然只能支撑一小会儿。” 莫随心从小跟着庞朵朵长大,而庞朵朵是焚香门的堂主,可以自信地说一句“什么宝贝没见过”,她还从未见过庞朵朵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 “不一样,我若是操控法术,自然是能够操控自己的法力,对自身不会有害。但这法宝……他只是拿在手上,并不是真的将其炼化操控。但这法宝有灵性,不是单纯排开这些有毒的海水,而是排开一切对我们有害的水,但我们身上的血液却是完全不受影响。” 听庞朵朵这么一说,莫随心也反应过来。 若是不够小心的话,修士也会被自己的法术弄伤,可不会说你学会了掌心雷就能对着自己劈一道而毫发无伤。 但这避水珠只不过被陈业拿在手上,这宝贝就能自己明白到底哪一种水才是有害的。 就像是,这宝贝有自己的意识一般。 修行界有种说法叫自生灵韵,指的是法宝自己生出一丝灵智,有一定的自主行动能力,但这种法宝都是百年难得一见,几乎是传说。 而眼前这避水珠就不是自生灵韵这么简单,仿佛就是一个活物。 所以庞朵朵才会震惊,这根本不像是凡人可以炼制的法宝,或许便是那虚无缥缈的仙界才能有的宝贝。 陈业听了却并不意外,只要是见过归墟,便会知道那绝不是凡人可以建造的宫殿,一定是仙人的洞府。 归墟深处还藏着一头像是蛟龙老祖宗的厉害角色,只怕跟真仙也没什么差别,否则也不会随便一声咆哮就将整个归墟中无数海兽吓得四散逃跑。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陈业捏紧了避水珠,对庞朵朵与莫随心两人说:“请两位靠近一些,这避水珠也不知道能撑起多大范围,万一等下突然缩小了保护圈,我们也好有个反应的时间。” 按照归墟时候的测试,这避水珠能将百里深海中的海水撑开十几丈的巨大空间,足以容纳一整条蛟龙。 但眼下却只撑开了一个三四丈大小的空间,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影响,陈业只好提醒两人站在自己的身后,以免出现意外。 庞朵朵也不客气,推着莫随心走到陈业的身后,甚至还凑到她的耳边说:“机会来了,现在从后面抱着他,保证这小子神魂颠倒。” 莫随心顿时红了脸,压低声音对庞朵朵说:“师父,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庞朵朵无奈地说:“有什么不同,在青棺山的时候是等死,现在也是等死。你啊,别到时候躲在被窝里哭。” 莫随心实在懒得理会自己这不着调的师父了,不过还是下意识地走近几步,几乎是踩着陈业的脚后跟前行。 陈业却没注意到这对师徒的窃窃私语,他全神贯注地感应着四周的变化。 避水珠的光华很稳定,撑开的结界将剧毒海水排开,没有让三人沾染上一丝,不仅如此,陈业往海里走的时候也感觉不到丝毫的阻力,也不知道那海水的压力究竟被转移到何方。 仙家法宝,就是如此不同凡响。 一路前行,三人已经深入海底。 这些湛蓝色的毒水看起来比真海水还清澈一些,海底处的视线良好,因此,三人很快便看到海底无处不在的骸骨。 血肉已经化尽,只剩下白森森的骨骼和残破不堪的衣服。 一脚踩在上面,骨头便酥松得像是面饼一样,稍微用力便全碎了。 看样子,这位青蛟尊主不太喜欢吃骨头,所以只吸收了血肉生机,留下这满地的骸骨。 “庞前辈,我们已经差不多走到二十丈深的海底了,前路要往哪个方向?” 虽然知道这世界的破绽就在海底,但也不能大海捞针地走上一遍,关键时候还是要靠庞朵朵这位卜算方面的专家。 庞朵朵这次也没废话,掐指一算,海底中平白刮起一阵微风,吹起了刚刚被踩碎的骨粉。 这些骨粉围绕在庞朵朵周身,随着她的掐算翩翩而舞。 随即,庞朵朵的右手轻轻一弹,这些骨粉便全部落在地上。 陈业仔细一看这些骨粉留下的痕迹,然后说:“坎卦,正北方……不对,这里没有东西南北,应该是以灵气为脉……所以应该是右边!” 陈业伸手指向自己的右方,庞朵朵点了点头,然后说:“这么快就解出来了。这卜算之道真是我徒儿带你入门的?” “确实如此,我是散修出身,此前并未学过卜算。” 庞朵朵惊讶地说:“那你是真有天赋。” “多谢前辈赞赏。” 庞朵朵摇头说:“我可不是赞你,而是可惜,你这天赋估计也用不上,平白浪费了。” 陈业奇怪地问:“前辈何出此言?” 庞朵朵解释道:“你是一宗之主,而且黄泉宗迟早要成为正道大派,自身因果太大,卜算之道最忌讳就是自身因果太强,那变数便太多了,几乎算什么都不准。我那位掌门师兄其实在卜算之道上也很有天赋,但他当上焚香门掌门之后就再也没算准过。”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那着实可惜。” 陈业对卜算之道是很有兴趣的,掐指一算便知过去未来实在太有意思了。 但庞朵朵所言应该不差,如今只是黄泉宗还不够大,所以陈业受影响不是很严重。 等到黄泉宗成了正道魁首,那陈业可能就连这点感应都被蒙蔽了。 不过陈业转眼就看开了,自嘲道:“有得必有失,倒也合情合理。” “你倒是看得挺开。” 陈业这份洒脱出乎庞朵朵的意料之外,就算是陆行舟,在确认自己所学完全白费之后也长嗟短叹了好几天。 陈业只能微笑应对,他也无法跟庞朵朵解释,总不能说自己经历特殊,比旁人要看得开一些。 三人边走边聊,明明是凶险万分的绝境,却让他们走出郊游探险的感觉来。 大概在这遍布骸骨的海底走了有一两个时辰,三人终于见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这片毒海的……泉眼?” 陈业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是一个幽深的洞口,那些酷似海水的毒液便是从里面涌出,甚至在海底处形成了好几个漩涡。 “这些毒海水的潮汐应该就是由这个泉眼操控,这位青蛟尊主是真的想将我们消化吸收啊。看来之前我是想错了,这位尊主需要的并非完整的蛟珠,哪怕是砸碎了化成粉末了都一样。” 陈业之前还想用蛟珠来威胁青蛟尊主,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动手,只因为陈业已经落入他的腹中,能不能将他干掉都不重要,反正已经吞进去了,烂了也是烂在肚子里。 “庞前辈,我们现在要如何做?”陈业问道。 泉眼就在此处,但这一看就不是能出去的地方。 庞朵朵思考片刻,然后说:“我们,走近一些。” 陈业闻言,便朝着那泉眼缓缓靠近。 避水珠的效果依旧,这隔绝毒水的结界丝毫不受泉眼影响,直到陈业走到泉眼旁边,那结界将泉眼也笼罩在内时,整个世界都震荡起来。 在这小世界之外,在那真正大海的深处,原本正在惬意打盹的青蛟尊主突然睁开双眼,一副痛苦至极的表情。 青蛟尊主喉咙一阵蠕动,仿佛要将什么东西吐出来,但他死死捏住自己的嘴,强行将那呕吐的感觉咽了回去。 但这样做却让他的肚子痛得直抽抽,这庞然大物在海底疯狂打滚,却不能缓解那种无法形容的剧痛。 青蛟尊主一辈子胡吃海喝,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山里走的,甚至是云雾和山石都照吃不误,从来都是胃口大开,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吃坏了肚子。 请:.llsk.rg 第279章 究竟谁算计了谁 那种肝肠寸断的剧痛持续了片刻,在青蛟尊主快痛到发疯的时候才缓和了些许。 要不是躲在海底深处,或许都能看到青蛟尊主痛得满头冷汗的模样。 这位大魔头捂着肚子,咬牙切齿道:“那小子究竟在我肚子里做什么?!该不会我又中了幽罗子的陷阱吧?!” 青蛟尊主有些慌乱。 就算让他再去跟尹小霜打一场他都不会畏惧,大不了就受伤,再大不了就是死。 但幽罗子这人太过神秘,落入她的算计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她的提线木偶,一不小心说不定还会中了她的魅惑之术,从此生死不能自已。 “大意了,我原以为这小子进了肚子便任凭我拿捏,没想到他竟然能破我的秘术!” 青蛟尊主可不想再品尝刚才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正要感应陈业所在,将他从肚子里面吐出来,但却发现自己的感应仿佛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一般。 也不知道这小子动了什么手脚,青蛟尊主竟然完全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仿佛已经钻入到他身体的血脉之中,根本寻不到位置。 这一下想将他吐出来都不行,除非青蛟尊主将肚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吐出来,包括那个刚有雏形的小世界。 但如此一来,这小世界就要毁了。 这小世界全靠他的肉身来维持,吐出来之后就会像一个无可控制的法宝神雷,将方圆数百里夷为平地。 自己死不死不好说,但肯定要修为大损。 “好狠毒的手段,幽罗子,算你狠!” 到现在,青蛟尊主还是觉得陈业是幽罗子派来的,就是专门为了害他。 这可不是随意猜测,幽罗子麾下所有部下都是从别人手上抢来的,青蛟尊主麾下也有人被幽罗子控制。 虽然这些弟子得到的传承都不完整,但所学的也是青蛟一门的秘术,原理上是相通的。 整个魔门之中,也只有幽罗子通晓所有宗门的传承秘术,哪怕是不完整,也有可能从中倒推出某些针对自己的手段来。 “明明已经很小心了,结果还是小看了这长舌妇,她是早就算到我会毫不犹豫将这陈业吞了。不对,上一次她让我不要伤陈业性命,其实那时候就在挖坑。归墟的蛟珠丢失,我会恨毒了她,所以她再将陈业送到我的面前,其实就是引诱我将他吞下去……好算计,好恶毒,真不愧是惑心魔尊的传人。” 在这短短时间里,青蛟尊主想了许多,最终只有一句叹息。 中了那个长舌妇的算计,如今只能低头。 不过当魔头就是这点比较好,不用顾忌什么面子,该认输就认输,只要能活下来,总有机会反败为胜。 这次是他输了一步,结果被幽罗子给拿捏了。 但如今正是对魔门复苏之时,想来幽罗子也不会要他的命,毕竟还要对付那些死而不僵的正道呢。 那就先认个怂,看看这恶毒的长舌妇究竟想要什么。 想要求饶倒也简单,青蛟尊主心念一动,四周的海水便随他心意化作漩涡,不一会儿就卷来了大量的海螺。 这东西在大海随处可见,也是随时可以联系幽罗子的方法。 青蛟尊主沉默了一下,在心里组织了一番语言,然后对着这堆海螺说:“幽罗子,本尊认输了,这次是我中了你的陷阱,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既然自己已经被算计了,在智慧上输得那么彻底,青蛟尊主就不打算再绕弯子了,快点解决这事,自己也少受点罪。 等了片刻,青蛟尊主便听到了幽罗子的声音。 “青尊大人,这是开的什么玩笑呢,小女子何时为你设过陷阱?” 青蛟尊主听到这话就感觉牙都要咬碎了,这幽罗子永远是这副语气,永远都是委委屈屈柔柔弱弱的模样,但谁不知道这女人心狠手辣,算计起人来阴损至极。 明明自己都认输了,但这女人竟然还是半句都不松口,或许这就是惑心魔尊的门规,打死也不承认。 青蛟尊主无奈地说:“幽罗子,我没兴趣与你绕弯子,这次我认栽了,你让那陈业收了神通,我这便将他毫发无损地吐出来。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只要不是让我受你奴役,都可以商量。” “陈业?你……将他吞了?!” 幽罗子语气有些惊讶,仿佛完全不知道这事。 青蛟尊主只当她是装模作样,他都已经能猜到幽罗子会怎么说了。 “哎呀小女子真不是故意害你”、“说好了不能伤了那人”、“哎哟是青尊大人你自己管不住嘴”…… 反正就是诸如此类阴阳怪气的话。 但青蛟尊主不知道,此时的地底寒潭正咕咚咕咚地冒着气泡。 幽罗子是真的被这个消息给吓到了。 怎么回事,陈业不是早就跑了吗,都已经不在归墟了,怎么又钻进青蛟尊主的肚子里了。 不仅如此,他好像反而让这位青蛟尊主吃了大苦头。 幽罗子正要再问,青蛟尊主却突然发出一声咆哮,然后开始疯狂打滚,将这海底搅得乱七八糟。 “痛!痛死我了!快让他停手!幽罗子,我认输了,你快让那陈业停手啊!” 青蛟尊主实在忍不了,这种从里到外的痛苦简直是酷刑。 幽罗子却不去管他,青蛟尊主痛死了也跟她没关系,但陈业被他吞进肚子里,这事她却不能不管。 幽罗子连忙说:“青尊,你肚子里自成空间,乃是独立的小世界,我想传音也传不进去啊,劳烦你将这些海螺吞进去,越多越好!” 青蛟尊主已经痛到快要失去理智了,听到幽罗子这话,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嘴将眼前这海螺堆成的小山给吞进肚子里。 也不知道吞了几百还是几千,直到肚子里的剧痛缓和了些,青蛟尊主才无力地躺在海底,他现在只希望陈业赶快出来。下次吃人之前一定要先将人烤熟了,他是这辈子都不敢再乱吃东西了。 此时此刻,陈业三人还在那海底泉眼之前。 刚才他试了两次用避水珠的结界堵住这个泉眼,结果每一次都是地动天摇,似乎还能听到那位青蛟尊主的痛苦咆哮传来。 毫无疑问,他们真抓住重点了,眼前这个泉眼大概跟他的丹田一样重要,一旦被堵塞就会造成剧痛。 确认这一点之后,陈业就知道自己有了拿捏青蛟尊主的手段。 接下来,只要能跟这位尊主说上话,应该就能让他将三人吐出去。 至于出去之后会不会又是一场生死争斗,陈业也管不了那么多,总比躲在这里等死要好。 但陈业还没想到如何与青蛟尊主对话,突然就听到天上一阵咕咚咕咚的声音传来。 陈业抬头望去,透过那异常清澈的毒海水隐约能看到一道天河从天而降,似乎还带着些什么东西进来。 “小心,这或许是青蛟尊主的手段,这些东西……” 陈业正准备提醒庞朵朵与莫随心,那些伴随着海水坠落的东西已经落入海中。 青蛟尊主仙女散花一般,将那漫天的海螺洒在小世界的各个角落。他根本不知道陈业身在何处,只能这样广撒网。 而他运气不错,还真有两只海螺落入海中之后就落在陈业的面前。 莫随心惊讶地说:“这是……海螺?” 陈业一看那色彩斑斓,比人头还大的海螺,顿时想起了一个人——幽罗子。 而不等陈业开口,海螺里就传来幽罗子的声音:“陈宗主,万万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段,借用我的名义,狠狠地挖坑让青蛟摔进去。当初的交易都没完成,没想到转头小女子就成了你的垫脚石,是我看走眼了呢。” 陈业一脸疑惑,这幽罗子说的是反话么? 明明是自己一时不察,中了青蛟尊主的算计,被他吞进肚子里才对,怎么反倒是成了他算计这位魔门尊主了。 庞朵朵和莫随心也听得满脸疑惑,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陈业,心想,难道真是他计划好的?就是为了冒险将她们救出来? 陈业却不管这误会怎么来的,反正现在好像对他有利。 陈业一副“都在我计算之中”的表情,也不管幽罗子看不看得见,演戏就要演全套。做好表情管理之后,陈业才慢悠悠地说:“幽罗子,你既然开了口,想来是带来了青蛟尊主的口信。说吧,这事要怎么谈?” 幽罗子叹息道:“还能怎么谈,当然是送你们离开,难道你真想跟青蛟鱼死网破么?你就算让他痛死了,你们还是被困在这里。” 陈业倒也想出去,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现在若是离开,自己就没了拿捏青蛟尊主的手段,万一这魔头张嘴一吐,然后再伸手一拍,自己不就成肉酱了? 陈业连忙说:“哪有这么简单,幽罗子,就算我现在愿意出去,你要如何保证青蛟他不会伤我们分毫?口说无凭,你们魔头的承诺是毫无意义的。” “那是你小看我的本事了,陈宗主,别的魔头是口说无凭,但我不是。我会让青蛟不敢伤你分毫,保你与这两位红颜知己安全离去。” 陈业却坚持说:“任凭你怎么说,光是口头承诺说服不了我。” 幽罗子叹息道:“真是油盐不进的臭男人,我会让青蛟前往北疆,在你的酆都城门口将你吐出来,这样你总相信了吧?” 陈业丝毫不松口地说:“我又看不见外面,如何能知道青蛟是否到了酆都城?” 幽罗子说:“收好这个海螺,我会让酆都城的人与你说话,放心,就算我能变幻声线,难道你与宗门之人就没有暗号之类的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么,到时候你们随便对上几句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这倒是可行,不过,幽罗子为何要出手相助? 按道理,她应该看着自己与青蛟尊主两败俱伤才对,那她就能捡便宜了。 难道说,这魔头还有别的算计? 请:.llsk.rg 第280章 最大的慈悲 幽罗子太好说话了,以至于陈业都不敢完全相信。 而且,幽罗子出面帮助自己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明明她跟青蛟尊主才是同一阵营,哪怕魔门之间相互算计,也不可能为陈业一个外人来坑自己人。 既然想不明白,陈业只好求助于庞朵朵。 陈业问道:“庞前辈,能否算出这幽罗子的真正目的?” 庞朵朵摇头道:“算不到,她修为比我高多了,而且这魔头出身似乎有些说法,我猜她不是人。” “不是人?” 庞朵朵说:“就是妖怪咯,这世上妖怪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陈业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这说法还真令他意想不到。 不过,妖怪确实少,到现在为止,唯一见过的妖怪就是蜃妖一族,像是黑旋风这种其实只能算是比较聪明的野兽,还远远算不上真正的妖怪。 “不对,幽罗子是惑心魔尊的传承者,应该还是人,或许像青蛟尊主一样,修行的秘术让她沾染了非人之物的血脉。” 庞朵朵不置可否,随意地说:“或许吧,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死劫已经过了。” 这话倒是让陈业放下心来。 此行必定会有风险,陈业心中有数。 经历过被剑气削掉脑袋,被青蛟尊主吞入腹中,也算是险死还生了。 要不是陈业花样多,现在真的要死透了。 庞朵朵说陈业死劫已过,那不管幽罗子如何算计,至少他们都能平安脱险。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了。 反正,庞朵朵与曲衡这两位联手,应该没人可以再算计黄泉宗了。 陈业松了口气,心思便活泛起来,对庞朵朵说:“庞前辈,刚才海底剧震的时候,我似乎看到前面有个阴影,会不会是什么宝物,我们要不去瞧一瞧?” 反正现在也只是等青蛟尊主爬到黄泉宗,闲着也是闲着,不从青蛟尊主肚子里挖点宝贝,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庞朵朵和莫随心两人也有些心动,修行之人哪里能忍得住不去探宝。 更何况两人还是卜者。 算好了方向,三人便朝着那阴影走去。 青蛟尊主这肚子里的世界确实不算大,或许只有方圆百里大小,所以三人也没走多远便到了那庞大阴影前。 只是,看到眼前之物,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块巨大的寒冰,足有二十丈高,而且是一柄巨剑的形态。 莫随心惊呼道:“是秦师兄!” “秦万钧?” 陈业连忙走近些,便看到了被冰封在巨剑之中,保持着施法姿势的秦万钧。 避水珠只排开了海水,却是没将这坚冰都推走。 莫随心正准备敲碎坚冰将他救出来,但庞朵朵连忙阻止说:“徒儿住手,他已经死了。” 陈业透过坚冰,仔细观察着坚冰之中的秦万钧,很快便确认了庞朵朵的说法。 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确实是死了。 他或许便是不信邪,到处乱闯想要寻找出路,结果被那折迭的空间送入大海之中。 虽然最后他来得及将身边的海水冰封,但结冰并不能完全消除毒水的侵蚀灵气效果。 陈业伸手抚摸了一下这些冰块,顿时感觉手掌刺痛,马上便脱了一层皮。 陈业修炼八九玄功有成,血肉早已跟灵气密不可分,而这冰块有消解灵气的效果,不过估计比毒水状态要弱一些。即便如此,还是让陈业“掉一层皮”。 而秦万钧被封入冰块之中,自然也会被不断消解灵气。 此时的他已经血肉干枯,毫无生气,很显然已经被毒死了。 陈业从储物袋中取出万魂幡,对庞朵朵说:“他是化神境修士,神魂可以夺舍而无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庞前辈,可否让我将他送入万魂幡?” 庞朵朵疑惑地说:“你平时就随身带着万魂幡?” 莫随心忍不住笑出声来。 纵观正道旁门,或许只有陈业一个人敢大摇大摆地用万魂幡了。 陈业坦然地说:“救人害人只在一念之间,我黄泉宗就是要为世人留一线生机。不过秦道友毕竟是焚香门弟子,所以,还是请庞前辈你拿主意。” 庞朵朵看了一眼被冰封的秦万钧,摇头道:“随你吧,不过他的神魂早已破碎不堪,怕是救不回来了。” 青蛟尊主这门秘术肯定不是神魂就能免疫的,这毒水应该可以消化一切,哪怕是化神境界的修士也无法躲避。 秦万钧的神魂还能有一线生机,那是因为他将毒水冰封,同时有肉身阻隔。 但凡是泡在水里,恐怕早就已经化了。 但即使如此,当陈业破开坚冰,将秦万钧的神魂抽出来的时候,便发现这个神魂已经残破不堪,连基本的意识都无法补全,竟然比当初的墨慈还要虚弱。 这种程度的神魂缺损,就算用香火之力补全了,恐怕也不会再记得自己是谁了。 莫随心叹息一声:“秦师兄原本还想投靠黄泉宗,不曾想最终会是这种结果。” 陈业意外道:“秦道友想投靠黄泉宗?这是为何?” 陈业可没忘记当初秦万钧那当头一剑,这过节可不算小,就算焚香门已经毁了,他怎么会想到投靠黄泉宗? 莫随心解释道:“因为黄泉宗如今潜力尽显,世人皆知这门派底蕴深厚,必将成为新的五大门派之一,秦师兄想另谋高就,自然就选黄泉宗了。他还说,当初就当与你不打不相识,大不了给你赔罪,还让我帮忙美言几句,只是没想到……唉,当真是造化弄人。” 化神境修士号称小长生的境界,若无意外,靠着不断夺舍就能长久活下去。 但明明是如此前途远大的天才修士,只不过是一场意外,遇到了一个无法匹敌的对手,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陨落了。 若不是陈业这个变数出现,秦万钧迟早会跟其他骸骨一样,彻底消散在这片毒海之中。 看着眼前的秦万钧,陈业不由得想起了归墟中的秦泽,这位也曾经是蜃楼派的天才弟子,能代替蜃楼派上斗法擂台,还能被授予带有器灵的蜃珠。 但秦泽最终是被送入归墟之中,抹掉了大部分记忆,然后投身到蜃妖的死卵之中,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破壳而出的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张熟悉或者陌生的脸在陈业眼前闪过。 苦修数百载,或许一不小心就会身死道消。 陈业微微叹息,所以,黄泉宗才是如此重要,六道轮回才是真正的大慈悲。 这个念头刚生出,陈业身上便透出一股淡淡的光芒,仿佛是给他重新镀上一层金身。 如此异象将庞朵朵和莫随心都吓了一跳,莫随心担忧地想要将手伸向陈业,庞朵朵却一把将她拉住:“别动他,这小子天大的运气,这可是常人难遇的顿悟,我们等他自己醒来。” 请:.llsk.rg 第281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大海深处,青蛟尊主正卖力地游动着。 肚子虽然暂时不痛了,但之前两次剧痛还让他心有余悸。 而幽罗子给他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条件,竟然让他前往黄泉宗的酆都城,说是等到了那里自然会让陈业从他肚子里钻出来。 青蛟尊主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 按照他的想法,幽罗子肯定要从他身上捞走大把好处才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让他挪窝? “这长舌妇一定有阴谋。” 青蛟尊主也是这么想的,可以说跟陈业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只是他也搞不明白幽罗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千辛万苦将陈业送到他的肚子里,总不能只是开个恶劣的玩笑吧? 北疆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么? 青蛟尊主不擅长卜算,他修行的秘术对未来也没什么感应,但他也知道此去北疆一定有性命之危。所以他也没客气,自己前往北疆的脚步稍慢一些,然后派出自己的部下前去调查。 先搞清楚北疆有什么东西等着自己,然后再考虑如何破局。 所以青蛟尊主看起来是在赶路,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 这一路走了好几天才爬上岸,然后又缩小了体型,捂着肚子缓慢前行。 幽罗子如何不知道青蛟尊主的想法,催促过几次,但越是催促,越是让青蛟尊主觉得前面有埋伏,顿时走得更慢了。 幽罗子索性不说话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都将她当成什么人了,明明是一片好心啊。 好人也是有脾气的,幽罗子不管了,青蛟尊主这番行动便拖延了小半个月。 不过再怎么拖延,肚子里的陈业终究是要吐出来的,最终青蛟尊主还是来到了北疆的酆都城外。 站在远处,青蛟尊主看着那在晚上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巨城流口水。 多好一座城啊,灵气浓郁,人口众多,而且里面还有层层禁制,种种法宝,大晚上的亮得像个仙境一样。 青蛟尊主感觉自己一口下去,这辈子都不用开口,光消化就够他修炼到飞升了。 这哪里是什么刚建立的旁门小派,比那五大门派都不差。 “怪不得幽罗子会将陈业变成自己的傀儡,这黄泉宗……当真是令人羡慕啊。” 感慨了一句,青蛟尊主都在想,幽罗子若是真控制了黄泉宗,那她才是如今魔门的第一人,自己是不是跟她商量一下,可以加强合作? 魔门修士没什么立场可言,也不要脸皮的,看到有好处,自然就会想分一杯羹。 以雄霸北疆的黄泉宗为基础,魔门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一盆散沙,可以迅速站稳脚跟,然后向正道宣战。 若是五位尊主能捏成一个拳头,说不定真能打爆下一个正道。 焚香门已经毁了,接下来蜃楼派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早一点出手,他们就没时间做更多的准备,对魔门来说也是好事。 心里想着这许多复杂的心思,青蛟尊主幻化成人形,慢慢走向那座宏伟的酆都城。 越是靠近,青蛟尊主越是觉得这座城了不得,那护山大阵也不知道是依靠什么东西做的阵眼,灵气竟然如此充足,散发出来的威压更是让他都感觉有些害怕。 这不是一座可以随便攻打的城市,护山大阵绝对是五大门派等级的。 因此,青蛟尊主也没有走进酆都城,而是站在距离城门两里地的地方停下来,身边一群披着青黑色长袍的魔门修士紧随其后。 其中一个正是那含沙道人,也不知道现在是本体还是虫子的化身。 青蛟尊主被门下弟子簇拥着,取过海螺便对幽罗子说:“我已经到酆都城门口了,你不会是让我走进去吧?” 幽罗子很快便传来回应:“青尊大人稍等,我这就让黄泉宗宗主从你的肚子里出来,请你张开嘴巴,打开通道。” 事到如今,青蛟尊主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便张开了嘴巴,同时打开了小世界的封禁。 两个世界联通的瞬间,身在海底的陈业便有所感应。 此时的陈业身上金光已经消散,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什么变化,但只有陈业知道,之前那场顿悟整整持续了十日。 一股玄妙之极的意念传入他的识海,融入他的肉身之中。 然后陈业便感觉到自己所凝聚的酆都大帝正在凝实,这股力量并非香火,更像是一种天地法则。 原本模糊不清的六道轮回之说,此刻在陈业心中变得清晰了许多。 但这道法则并非要求陈业按照“它”的规矩来行事,更像是给予了陈业一种权限,或者应该说是赋予了酆都大帝这尊神祇一个权限。 从此刻开始,六道轮回被天地所承认,而酆都大帝作为这轮回法则的具现化,不仅法力变强了许多,更是可以自行推演相关的法术要则。 之前陈业从归墟那些尸骸中解析出一门遗忘秘术,可以将神魂大部分记忆与本能抹除,让其可以夺舍蜃妖。当时陈业就感觉这个秘术很像孟婆汤,但副作用太大,而成功率太低。 如今陈业就能让酆都大帝消耗香火之力对这门秘术进行推演,直至其复活轮回法则,成为真正的“孟婆汤”。 其他法术也是如此,六道轮回缺什么秘术,都可以由酆都大帝进行推演创造。 就连最麻烦的“投胎之术”,都可以通过酆都大帝进行推演,只是若无任何参考,那消耗的香火愿力将会极为庞大,如今的北疆怕是榨干了都不够。 陈业也不贪心,便让酆都大帝先将“孟婆汤”给推演出来。 此时,感应到天地变化,天空上那一轮白日变成了一个空洞,仿佛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仔细一看,夜色中的酆都城赫然就在眼前。 但陈业并不着急,拿过海螺,对幽罗子说:“看来,黄泉宗到了,不过,我需要确定真假。” 幽罗子的声音从海螺中传来:“我自然知晓,所以我已经通知了黄泉宗,想来很快会有你的熟人现身。” 没过多久,陈业便从海螺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师祖曲衡的声音:“你每次都得给我惹点事才甘心啊。” 陈业笑道:“这不是我们说好的么?你应该早有准备才对。” 曲衡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换了一种语气对陈业说:“罢了,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如今一位魔门尊主在酆都城外,你是准备将他宰了呢,还是将他收了?” 这话让一直听着的莫随心吃了一惊,这人是谁,怎么如此大的口气。 青蛟尊主虽然离了大海,但也是一位魔门尊主,修为返虚境的强者,哪里是你说杀就杀的。 青蛟尊主若是硬闯清河剑派,说不定都能逃得性命,更何况只是黄泉宗。 而更让莫随心惊讶的是,陈业竟然对那人说:“宰了最好,师祖,有把握么?” “不多,七成吧。” 陈业平静地说:“好,那就动手吧!” 陈业毫不犹豫地举起避水珠,朝着那海底泉眼处走去。 避水珠刚将泉眼堵住,整个小世界又是一阵地动山摇,青蛟尊主再次发出凄厉的咆哮。 青蛟尊主痛得满地打滚,忍不住咆哮道:“幽罗子,你不讲信誉,长舌妇,我必杀你!” 但这一次,回应他的并非幽罗子,而是酆都城内的一声龙吟。 一条犹如洪荒巨兽的赤练蛟龙从城中探出,一双竖瞳落在城外这群魔头身上。 顷刻间,数十个魔头发出惨叫,然后化为飞灰。 而下一秒,这恐怖的巨龙便朝着还在打滚的青蛟尊主张开了血盆大口! 青蛟尊主还疼得不能自已,根本反抗不了。 至于他身旁的含沙道人,在那龙佛的注视下已经溃散了身形,化作满地焦黑的蛊虫尸体。 青蛟尊主便这样被那赤练龙佛一口吞下。 吞噬他人者,自然也要落得一个被吞下肚子的下场。 请:.llsk.rg 第282章 双龙之战 青蛟尊主在地底纵横数百年,还真没怕过谁。 哪怕是面对幽罗子这种神秘莫测的,自信也能挡得住她的魅惑。 修为到了返虚境,迷惑人心的手段便很难生效了。 而若是正面对敌,青蛟尊主这半蛟龙的身躯也是强悍至极,近乎金刚不坏。 当初在裂天山,一人独战三位掌门,对方可都是返虚境,青蛟尊主也不过是受了些轻伤,对比起来,另外两位掌门反而伤得比他还重。 可见魔门即使龟缩地底千年,但真正的高人之间差距并不大。 除非,遇到那种天赋异禀之辈。 若非陈业横空出世,要为世间重定轮回,那曲衡就是那种典型的天命主角。 少时孤苦,身负深仇,然后得了奇缘,天赋又高,一路修行勇猛精进,报仇不过夜,杀人不眨眼。 明明魔门出身,还是连传承都快断掉的赤练魔宗传人,却将五大门派玩弄于股掌之间,顺手坑了涅槃宗,借鸡生蛋让塑成蛇佛…… 这些东西加起来,完美的天命主角。 就是眼界有些局限,终究是逃不过老一套修炼飞升的人生目标。 不过老套有老套的好处,老魔头斗法的时候当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赤练龙佛用一个眼神灭掉了青蛟尊主大半的追随者,然后一口咬下,将他吞了进去。 可怜的青蛟尊主肚子痛到失去思考能力,根本挡不住这招,当场就被赤练龙佛咬在嘴里,毒牙刺破他的外皮,将毒液注入其中。 青蛟尊主发出凄厉的咆哮,顿时身形暴涨,迅速变成一条跟赤练龙佛不相上下的蛟龙。 青蛟尊主张嘴一吐,湛蓝色的毒水喷涌而出,落在赤练龙佛身上。 能化解灵气的毒水让赤练龙佛身上蒸腾出大片的烟雾,那是被腐蚀后的灵气,让这尊龙佛变得残破不堪。 但这些伤势不过维持了一瞬,下一刻蒸腾的烟雾便全部被吸收回去,赤练龙佛便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 “雕虫小技!” 曲衡的声音从龙佛中传来。 这些毒水确实能腐蚀灵气,将骨肉神魂都消融,但那赤练龙佛根本就是香火愿力凝聚而成,论变化莫测,这东西比学会了八九玄功的陈业还厉害。 陈业都能做到身形聚散如意,曲衡又怎么可能做不到。 那些被腐蚀的灵气眨眼就会被重新转化,补足赤练龙佛的损失。 这里是北疆,是黄泉宗的酆都城,是百万黎民香火凝聚之处,哪怕曲衡什么都不做,赤练龙佛都拥有源源不断的香火愿力支持,青蛟尊主根本不可能消解这尊神祇。 青蛟尊主不知道是用什么秘法,暂时忍住了那撕裂肚腹的剧痛,全心全意地与这尊赤练龙佛缠斗。 两条蛟龙纠缠在一起飞入天空,顿时电闪雷鸣。 无尽的雷霆从云层中炸响,电光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整个酆都城都被惊醒,城市的守护阵法开始运转,将那些震响与雷电都隔绝在外。 青蛟尊主不愧是魔门至尊之一,蛟龙之躯每一次运动都能带动风云变色,一张嘴一甩尾都是无穷无尽的法术轰击。 雷霆,洪流,冰霜,飓风……各种各样的法术落在赤练龙佛之上,完全将其庞大的身躯淹没。 这一瞬间施展的法术如同千百位修士联手,声势浩大至极。 光是法术的余波就撕裂了层云,让方圆百里的天空都化作混沌。 但赤练龙佛恍若未觉,迎着漫天这些法术撞过去,一口咬住青蛟尊主的身躯,然后紧紧缠绕。 不需要什么华丽的动作,便是咬与缠,一如当初还是赤练蛇时候的捕猎之术。 当你的法力远超对手时,就不需要什么技巧,直接以力破法即可。 青蛟疯狂挣扎着,更多的雷霆雨雪落下,酆都城外短短片刻就下了一场大雪,又被雷霆化作焦土,最后又降下暴雨再彻底冰封。 不过有阵法守护,酆都城内倒是风平浪静,只是不管活人还是阴魂,一个个都被吓得走出家门,观看这场蛟龙之战。 这时候,酆都人才知道什么叫做与鬼共居。 虽然都是弱小凡人,抬头只能看到无数雷霆生灭,还有两条纠缠在这一起的巨大蛟龙,但哪怕是凡人也看得出来,红色的那条要厉害许多。 赤练龙佛死死咬住青蛟的脖子,就没松过口,而且身子越勒越紧,仿佛要将这条青蛟给勒成数段,连肚子都深深凹陷下去。 青蛟尊主疯狂地喷吐着毒水,仿佛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手段。 但毒水对赤练龙佛的影响微乎其微,最多就是让龙佛身上多冒点烟雾,对战局毫无帮助。 眼看着赤练龙佛就要将青蛟尊主彻底绞杀,但突然青蛟尊主张嘴吐出一团污秽之物,这团恶心的废物被漫天雷霆轰击,然后朝着地面坠落。 这本来更不影响赤练龙佛的动作,但不知为何,那明明占尽上风的赤练龙佛突然松了口,朝着那团污秽之物飞去,用龙尾仔细将这团东西捞起,然后轻轻送到地上。 青蛟得了自由,就要朝天空飞去,眨眼就已经到了高天,疯狂地逃窜。 赤练龙佛随即转过头,双眸死死盯着青蛟尊主,然后不断发出低吟之声。 明明已经快要飞到天边的青蛟突然浑身一僵,直接从天空坠落,狠狠砸落地面。 即使隔了数里,那巨大的声响与震动依旧传到酆都城这边。 赤练龙佛纵身飞入天空,朝着那坠落的青蛟追过去。 很快便再次将其缠住,两头庞然大物便又战成一团,仿佛要打到天边去。 此时,地上那团污秽不堪的蛟龙呕吐物中,陈业、庞朵朵和莫随心三人狼狈地爬起来。 刚才赤练龙佛就是为了救人才松开了青蛟。 青蛟尊主也不是傻子,从一开始喷吐毒水就不仅仅是为了对敌,而是想将肚子里面的陈业给吐出来。 只是避水珠完全将三人隔绝了,青蛟尊主根本感应不到陈业在哪个位置,只好一边忍痛,一边与赤练龙佛缠斗,然后将能吐的东西都吐出来。 一开始吐出来的只有毒水,后来大概是战斗太过激烈了,青蛟尊主肚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他将那些泥沙骨骸吐出大半,便裹挟着陈业三人一起吐出来了。 这避水珠只能避水,可挡不住泥沙。 曲衡自然是感应到自己徒孙被吐出来了,生怕两者争斗的余波将陈业给拍死了,便暂时放开青蛟,先将陈业救下来。 但青蛟尊主也跑不掉。 他体内已经被注入了太多赤练蛇的剧毒。 这种毒素并不致命,但却足以侵蚀神魂,发作起来便让青蛟尊主晕了过去。 赤练龙佛一路追上去,再次将青蛟缠住,然后大口大口地从这青蛟身上撕下血肉,吞进肚子里。 陈业都已经跑出来了,那赤练龙佛也没什么好留手的了。 在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中,青蛟尊主的肉身被彻底撕碎,露出森森的白骨。 陈业高高飞起,远远眺望着这一幕。 陈业感慨道:“总算是将这魔头弄死了。” 然而刚说完这句,幽罗子的声音便在陈业耳边响起:“陈宗主,你可太小看我们这些魔头了,别看青尊这么凄惨,但想要杀了他,还远远不够呢。” 第283章 断尾求生 陈业知道幽罗子会阴魂不散,但没想到她会选这时候开口。 看着那已经快被啃成骨头的青蛟尊主,陈业问道:“难道这位魔门尊主还有什么保命之法?” 幽罗子发出一阵轻笑。 “瞧你说的话,哪个魔头会没有保命之法呢?” 这话说得陈业无言以对。 魔门手段确实是大半是阴损毒辣,但都讲究简单直接和保命为上。 幽罗子又说:“陈宗主,你可知当年的魔尊们为何是张奇杀得最多,难道真就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出力么?” 陈业听了,便诚恳道:“还请前辈指教。” “呵呵,现在就叫人家前辈了?之前,你还叫人家姐姐。” 幽罗子的话让陈业有些尴尬,之前那是为了哄着她,哪里有半分真心。 “放心,我不记仇。”幽罗子嘻嘻一笑,便继续说:“魔门保命手段太多,多到数不过来,所以大多时候是斗法忽悠损伤,但打到一半,魔尊们感觉情况不对便选择逃命。一心想逃,即使是遭遇围攻,正道也是根本拦不住的。 “因此,张奇才是当年除魔的关键。因为只要旁人为张奇制造出一个机会,让魔尊露出一点破绽,张奇的剑就会将其斩杀。明明刚刚还毫发无伤,下一刻就已经身首分离,连神魂都被钉死,完全没有逃生的可能。 “这才是张奇的可怕之处,他的剑仿佛就是为杀而生,任你千般法术万种准备,都没有任何意义。恕我直言,就算你这位师祖比青蛟厉害十倍,但终究不是那位天下第一的剑仙。” 幽罗子话音刚落,那被啃掉大半的青蛟便突然炸出漫天红光。 无数血肉骨头炸开,竟然将赤练龙佛都炸得倒飞出去,在空中打了几个滚才稳住身体。 地上空余半截蛟龙的残尸,但腹部以下却已经消失不见。 陈业笑道:“壁虎都是断尾求生,这青蛟尊主倒好,只剩下尾巴逃了。” “不错,这次他可比之前受的伤严重多了,短时间内是不敢再现身了。不过,这次小女子可就惨了,为了陈宗主你的安危,我可是将自己人骗到了酆都,回头要是青尊追究起来,你说我要怎么办呢?” 陈业只感觉耳朵一痒,仿佛幽罗子正在对着他的耳朵吹气一样。 明知道这魔女言不由心,但陈业却还是受到了影响。 因为幽罗子说的都是真的,若无她帮忙,还真没办法重创这位青蛟尊主。 这魅惑人心的话,若是说的还是真话,那影响力便要翻好几倍。 陈业听着都有些不忍心,想要狠狠补偿幽罗子。 但他总算是稳住了心神,问幽罗子说:“确实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言,只要我能办到,都不会拒绝。” 只要幽罗子不是让陈业去害人杀人,或者是做些违背黄泉宗规矩的事情,那也是可以商量的。 不管这魔头以前做过什么恶行,亏欠他人总是要还的,不然陈业自己就要堕入地狱受苦了。 幽罗子回应说:“很简单,还是之前的规矩,你到归墟深处探险,所有收获……我八你二,如何?” 之前说的是三七分,这次变成二八了。 看着是幽罗子占了便宜,但陈业却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哪怕幽罗子开口要九一分成都不算过分,才八二,这反倒是太宽容了。 而且,她为何那么在意归墟? 陈业不由得想起庞朵朵说的,幽罗子很有可能不是人,而是一个妖怪。 若是如此,难道幽罗子跟晨光的蜃妖一族相似,都是归墟出生的妖怪,所以才那么在意自己的故乡? 陈业忍不住问道:“前辈,你究竟想要什么,归墟深处关着的究竟是什么?” 幽罗子坦然地说:“当然是你们蛟龙的老祖宗,这个不用我说,你其实也已经猜到了吧?我知道你这人疑心病重,不过你放心,我对正道没有半点兴趣。我只要归墟里面那位,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可以发誓,不会与你为敌,更不会参与到正魔之战里。” 果然是一条远古蛟龙,但幽罗子跟没说一样,陈业更关心的是这条蛟龙老祖究竟是谁,有什么本事,一旦被他脱困,又会做些什么。 能称得上蛟龙的老祖宗,恐怕这条龙根本就不应该留在凡间。 若真是谪仙人贬落凡尘,那这位一旦脱困,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 陈业可不想刚赶走一条青蛟,第二天就整座酆都城都被那蛟龙老祖给吞了。 陈业便坦然地对幽罗子说:“前辈,不是我不想还你这个人情,而是归墟之中那位龙祖宗事关重大,我可不想将其放出之后让生灵涂炭。你若是不说个明白,我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哼,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说话不算,男人的嘴才是最会骗人的。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放心,归墟里面的那位就算脱困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至于原因,我就不能细说了。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欠我一个人情,你迟早都要还的。若是不帮我去探归墟,那我说不定就要提出更为难人的要求了,你可别想着赖账。我幽罗子的账,谁也不敢不还。” 幽罗子说完这番话后便再也没有声息,任凭陈业如何呼唤,都不再回应了。 陈业叹了口气,虽然这次有惊无险,但彻底被这幽罗子缠上了,也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麻烦。 随着黄泉宗不断发展,因果二字便越来越重,陈业既然欠了这位,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 陈业从来不会自寻烦恼,反正幽罗子现在不准备收债,就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修行。 等到黄泉宗成为天下第一,等到陈业修炼到合道飞升的境界,管她幽罗子有什么阴谋诡计都可以从容应对。 陈业重新降落到地上,正好见到曲衡从酆都城中走出。 明明可以用飞的,这位师祖却偏偏要中门大开,带着一群城隍和阴兵,大摆排场地走到陈业的面前。 然后在震天响的“恭迎宗主”呐喊声中,众人簇拥着陈业进城。 陈业仔细一想就明白过来,这不是曲衡讲排场,这是在给庞朵朵和莫随心两人看的排场。 陈业欠了幽罗子一个人情尚且要还,这两位也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然后给黄泉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第284章 开诚布公 陈业带着莫随心与庞朵朵两人走入酆都城。 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大道两旁已经跪满了数以万计的人与鬼。 等到陈业进城,万众高呼:“恭迎宗主。” 数百形貌各异的城隍也恭敬地在两旁肃立,那些动不动就数丈高的身影却露出谦卑的表情,香火与灵气混杂在一起,在半空之中化作无数流动的光影。 如此气氛,烘托得陈业犹如仙帝在巡视自己的天宫。 如此排场,看得庞朵朵满脸惊讶。 陈业却只觉得尴尬,他本身不是喜欢排场的人,而且凡人和地府阴魂喊什么宗主啊,他们又不是黄泉宗弟子。 但陈业也明白,这是必要的仪式。 不仅仅是在迎接陈业的回归,更是象征着黄泉宗的发展进入下一阶段。 青蛟尊主半截残尸还在城外,此战结果很快会传遍天下,就算没人传,曲衡也会想尽办法传出去。 这可是裂天山以一敌三不落下风的魔门尊主,却在酆都城外被撕了一半身体,遭受如此重创。 这可是实打实的战绩,实打实的本事。 如此一来,黄泉宗便不再是所谓的旁门小派,而是能够与五大门派平起平坐的真正大派。 陈业不喜欢排场,但他代表了黄泉宗,他的排场就是黄泉宗的脸面。 越是同舟共济之人,越是在意这份共同的荣耀,便会自发地维护黄泉宗。 凝聚人心,鼓舞士气……如多好处不胜枚举。 所以必要的排场还是需要的,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庞朵朵与莫随心虽然是焚香门出身,也见过大世面,但从城门口走到黄泉道宫,两人的脸上也是丝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们惊讶的不仅仅是黄泉宗的强大,更惊讶陈业是怎么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面打下这么大一份基业的? 他真的只是一个散修么? 庞朵朵直接对莫随心说:“你这小情人藏得够深的,刚才出手那位,恐怕是合道境。” 莫随心却摇头说:“合道境?!这不可能,师父,你不可能连天下有几个合道境都感应不到。” 卜者算的都是天下大事,每一位合道都已经是不容于世间,想要掩盖天机近乎不可能。 为何正道魔门都知道张奇时日无多了? 就是因为张奇根本瞒不住。 上次裂天山的安排,说是五大门派联手帮忙掩盖天机,其实也就是稍微模糊不清,让人看不真切,但大家也没想过真能瞒骗魔门。 左右不过是试探,青蛟尊主出手之时何尝不知道这有可能是骗局,但总要有人出手试探。 所以裂天山那边就一个青蛟尊主出手了,其他魔头都是按兵不动。 若是黄泉宗真的有一位合道境,天下人不可能不知道。 庞朵朵却说:“境界可能不是真的合道,但他依赖的是整个北疆的香火愿力,在北疆他就能发挥出合道境的本事。黄泉宗实在藏得太深,有这位坐镇,哪里只是跟五大门派平起平坐,都能争一争张奇之后的正道魁首之位了。” 莫随心听了顿时有些恍惚。 当初百海谷相见时,陈业还只是个气海境,还要从自己那学习卜算之术。 结果眨眼间就成了一宗之主,还是正道魁首? 莫随心忍不住对庞朵朵说:“师父,我是不是中了幻术啊,这太不真实了。” 庞朵朵朝天上看了看,然后说:“幻术……还真有,你仔细瞧,那灯火通明的光影是极高明的幻术,而且看起来跟蜃楼派有几分渊源。” 这大道直通黄泉道宫,一路上都是璀璨的华彩在照亮前路,这些可都是蜃妖一族弄出来的大场面,庞朵朵自然是一眼就瞧出了幻术的来历。 庞朵朵也忍不住感慨:“这黄泉宗,真是好多秘密,比我想象之中还要厉害。” “师父,那你……” 莫随心想问庞朵朵,要不要加入黄泉宗。 她实在不想与庞朵朵一起回到青棺山,然后死在那腐毒横流的废墟之中。 但如果庞朵朵真的一意孤行,莫随心也只能跟着师父一起为焚香门殉葬。 看着很傻,明明庞朵朵从未要求莫随心跟她一起殉道。 但庞朵朵自己也一样,焚香门都已经破落了,也没有谁要求她为焚香门去死。 终究只是一份香火之情,也是身为正道应该去做的事。 庞朵朵自然知道莫随心的想法,但并没回应,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说:“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做好准备,等下你或许会听到许多黄泉宗的大秘密。到时候,就不是我们要不要去死了,而是黄泉宗允不允许我们去死。” 庞朵朵看得很清楚,陈业花了那么大的心思救人,连自己都身陷险境,而黄泉宗又有一位合道境坐镇,怎么会让她们两个随便离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别看陈业平日作风比正道还正道,但能在短时间内打下这么大一片基业,陈业不可能真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郎。 黄泉道宫已经近在眼前,陈业客客气气地将这两位请到了三十三层。 而除了陈业之外,曲衡也早早在此等待。 陈业先请两人落座,然后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师祖曲衡。” 庞朵朵笑道:“我听我的徒弟说,陈宗主可是散修出身,但你这位师祖不可像是自学成才啊。” 曲衡微笑道:“不错,想来也瞒不过阁下的眼睛。我得到了赤练魔宗的传承,也算是魔门中人。” 庞朵朵脸色一变,莫随心更是人不惊呼:“赤练魔宗……那百海谷的赤练蛇……” 曲衡看了陈业一眼,后者无奈道:“莫姑娘,还是让我来说明吧。那时候的赤练蛇,确实是师祖准备的计谋,就是为了逼迫五大门派退让……” 陈业将百海谷之事说了个仔细,包括后来曲衡骗他去北疆破坏涅槃宗的阴谋都说了一遍,就连自己的师父墨慈同样出身赤练魔宗都向两人坦白了。 莫随心与庞朵朵两人听完,都震惊于这曲折离奇的故事。 庞朵朵问道:“所以,在百海谷之时你根本不知道这位曲道友是你的师祖,你就将他的计划破坏了,后来才发现,你们都是赤练魔宗的传人。” 陈业苦笑道:“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曲衡也感慨道:“若是当时就成了,我哪里需要跑到北疆这荒芜之地,直接在中原开宗立派才是我的目标。” 曲衡可没有陈业那种一视同仁的心态,他终究是有些瞧不起北疆人,更喜欢中原文化与风俗。 此时,莫随心突然问道:“那……苏纯一知道你是魔门出身么?” 陈业摇头道:“苏姑娘只知道大概,涅槃宗血祭之后,清河剑派便派人前来北疆处理后事,当时师祖便已经向他们表明身份。只不过,当时我还不曾知晓我自己也出身赤练魔宗。后来,我与苏姑娘也只见过几面,都来不及细说。” 陈业倒不是有意隐瞒,而是真的每一次都来不及细说,从开宗立派到现在根本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在书信里面偶尔提过几句,但也没有说得太过详细。 而苏纯一似乎也对这些不感兴趣,从来不会问起黄泉宗的事。 莫随心听了,忍不住有些高兴,没想到苏纯一都不知道的秘密,自己反而先知道了。 眼看时机差不多,陈业便开门见山地对两人说:“庞前辈,莫姑娘,我想请两位加入黄泉宗,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第285章 解决之法 陈业虽然是向两人询问,但他心里也明白,这一切都看庞朵朵的意思。 按常理说,陈业不应该向两人坦白,随便寻个理由,给曲衡编造一个出身,以曲衡的本事,也不怕庞朵朵算出来。 等到成功骗两人加入黄泉宗,几年过去,她们也不可能再离开了。 但陈业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正如之前陈业所坚持的原则,以谎言来瞒骗他人,等到真相揭开之时往往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既然要请两人加入黄泉宗,陈业当然希望她们可以全心全意为宗门效力。 若是用谎言骗人,让两人怀恨在心,那黄泉宗迟早要内部分裂,就像是焚香门一样。 以诚待人,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是陈业一直坚持的为人宗旨,绝不会给黄泉宗埋下任何隐患。 庞朵朵叹息一声,然后说:“一直以来,我都小瞧了你,陈宗主。我原本只以为你气运加身,是个可以借势的对象,所以请你在关键时候帮忙保住了焚香门的一口气。但我小瞧了黄泉宗,这次借来的运势太大,我已经无力偿还。” 陈业听得心中一喜,这语气,庞朵朵是愿意加入黄泉宗了? 然而,庞朵朵很快便拒绝说:“陈宗主厚爱,我受之有愧,但我自小长于焚香门,还是要为焚香门尽忠。如今青棺山已经变成一片绝地,我必须回去处理腐毒,若不能解决这个灾厄,必将荼毒千里……” 陈业连忙打断说:“等等,庞前辈难道忘了,我之所以会去青棺山寻找你们,正是为了解决那腐毒的问题。” 庞朵朵却说:“我自然知晓,但我也明白这毒难以消解,黄泉宗或许有足够的势力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我想请问陈宗主,你愿意让黄泉宗为此伤筋动骨么?” 黄泉宗的势力确实超乎庞朵朵的预计,光是刚才所见的那些城隍,还有这十几万阴魂,若是全部动用起来,花费百年时光说不定真能将腐毒清理干净。 但如今正是大争之世,黄泉宗怎么可能为了焚香门的事情花费如此人力物力? 这期间要耽误多少人的修行,稍有不慎就是损失惨重。 就算自己徒弟已经嫁给陈业,甚至连孩子都生了,陈业也不可能牺牲整个黄泉宗给焚香门擦屁股的。 当初庞朵朵让陈业来解决问题,只是一时意气,人到临死之前,开个恶劣的玩笑而已。 陈业却笑着对庞朵朵说:“前辈放心,我虽然不会让黄泉宗耗费人力来治理腐毒,但我却有办法可以抑制这些腐毒的扩散。” 莫随心听了,惊喜地问道:“真的么?” 若是陈业所言非虚,那自己和师父都不用死了,她才刚刚修炼到通玄境,哪里舍得就这么死在青棺山呢。 陈业并未细说,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盒红土和一根赤红的树枝,还有一瓶清澈透明的蓝水。 莫随心看了,疑惑道:“这是浸染了腐毒的泥土,青蛟尊主肚子里的毒水……这根树枝又是什么?” 陈业解释说:“这是我黄泉宗培育出来的血菩提树的嫩枝,这树需要天下剧毒之物作为肥料才能生长,正好可以化解毒素。” 莫随心满脸惊喜,若是有这种神物,岂不是可以消解青棺山的腐毒了? 但庞朵朵却摇头说:“没那么简单,若是轻易能分解那些腐毒,我们也不知道束手无策。无咎魔尊的尸身过于特殊,腐烂之后产生的剧毒也有着难以分解的特性,只能靠自身灵气一点点稀释,像是开凿岩石般一点点地敲碎了才能化解,费时费力,还损伤修士的根基。” 焚香门乃是天下门派中秘术最多的,若是真这么简单能解决,也不用等陈业出手。 陈业点了点头说:“确实不会这么简单,当初我到青棺山时就测试过,若是直接将血菩提树枝插入这泥土中,这嫩枝也无法承受腐毒的腐蚀。” 陈业说着便将手中的嫩枝插入红泥之中,果然马上就看到这树枝发黑腐烂,发出一阵恶臭。 陈业当时也以为失败了,这血菩提树也不是什么毒都能吸收。 但没想到转头被青蛟尊主吞进去了,反倒是让他有了新的收获。 只见陈业将那瓶收集起来的毒水倒在红泥上,两种剧毒之物相撞,却并没有冒出浓烟,更没有滋滋作响,只是让红色的泥土湿润了些,仿佛互不干涉。 这时候,陈业又取出新的血菩提树枝,插入这浇了毒水的红土之中。 这一次,血菩提树枝并没有腐烂变黑,反而开始舒展枝叶,还有点点荧光从枝叶上洒落,看着无比梦幻。 陈业介绍说:“经过毒水的中和,无咎魔尊的腐毒似乎就变了一种性质,虽然对大部分生灵来说还是剧毒,但却可以被血菩提树吸收。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毒水浇灌青棺山,然后再种上足够多的血菩提树,这些腐毒便会被中和吸收,不会流毒四方了。” 庞朵朵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不再言语。 直到确认那血菩提树真的在吸收泥土里的毒素,她才对陈业说:“可是这毒水乃是青蛟尊主的秘术炼化,我们要如何得到?八百里青棺山,也不知道需要的多少毒水才够?” 陈业笑道:“这个不用担心,我与另一位魔门尊主有过交易,听闻这位尊主通晓所有魔门传承,就算有所缺陷,我们也不是要修炼成仙,只要得到毒水的提炼之法就行了。” 青蛟尊主大声说过,幽罗子偷学了所有魔门秘术,那找她肯定没错。 虽然不是百分百可以解决问题,但总算是有一线希望。 莫随心忍不住望向自己的师父,小声劝道:“师父,至少试一试吧。” 庞朵朵微笑着对莫随心说:“当然要试一试,为师又不是活腻了,有机会活下去,谁会去死呢?” 说完这句,庞朵朵又对陈业说:“宗主在上,请受我一拜,从今天开始,我师徒两人就为黄泉宗效力了。” 第286章 天衣无缝的谎言 酆都城外的打扫工作进行得很快。 毕竟酆都城有十几万阴魂,而且这群阴魂大部分都是吃饱了香火就躺,轮值当阴兵的都排到了三年之外。 总不能天天在阴司地府里面打麻将,最近的老千麻将越来越多,这游戏越来越不好玩了。 所以陈业一声令下,让阴魂们去收拾城外的蛟龙尸骨,大家都很热情,都是抢着干。 在城头上,能看到浩浩荡荡的阴魂化作灰白色的洪流涌向能蛟龙的尸体,然后将残余的血肉与骨头都分割收好,又仔细将那被毒水浸润的泥土挖出来,装在特殊的容器之中。 青蛟尊主的毒水几乎能腐蚀万物,但也分快慢。 像是骨头、玉石和瓷器的腐蚀速度就很慢,用这种材料做的瓶瓶罐罐能装上几个月而不怕渗漏。 而且酆都城也用不着封存这么久,只要收集好就会被送到青棺山,用来中和无咎魔尊的腐毒。 血菩提树已经种下,正在吸收这两种剧毒茁壮成长。 只不过现在得到的毒水还是太少,跟整座青棺山相比,实在是杯水车薪。 陈业从来是说到做到的性子,所以答应了庞朵朵会解决青棺山腐毒的问题,他便马上联系上了幽罗子,希望可以从她手上得到毒水的炼制之法。 陈业原以为幽罗子又要提出一大堆的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陈业也准备认了。 但他没想到幽罗子提出的要求是:“想要青蛟尊主的秘术?简单,帮我杀了他,然后搜魂不就行了。” 这种大事,陈业自然不会一个人去应对,更何况面对的是幽罗子这位惑心魔尊的传人。 陈业是直接将曲衡、庞朵朵和莫随心三人请到面前,当着他们的面联系幽罗子的。 海螺里的幽罗子说出要陈业帮忙追杀青蛟尊主之时,旁听的黄泉宗众人都露出了“这里有阴谋”的表情。 幽罗子继续说:“别担心,你还要帮我探归墟呢,在此之前,我不会害死你的。而且,你都已经将这位青尊大人得罪得透了,难道不想斩草除根?” 道理是这么说,但谁知道幽罗子是不是跟青蛟尊主聊了别的计划,将陈业坑到地底之后直接杀了? 魔门的习惯都不能用首鼠两端形容了,简直就是精神分裂,随时可能反水。 幽罗子说:“陈宗主,反正我是准备斩草除根了,要不要来,你自己想。若是你不来,那我也没道理将这秘术教给你,对么?” 曲衡给陈业一个眼神示意,陈业顿时心领神会,对幽罗子说:“宗门事务繁忙,我抽不开身,我会另派他人前来相助。” 幽罗子却断然拒绝说:“不行,你带多少人来都行,但你必须来。” “这是为何?” 幽罗子笑道:“因为我要将你介绍给其他几位尊主,让所有同道都知道你是我的傀儡,而黄泉宗是我在地上准备了千年的傀儡宗门。陈宗主,这个身份,你还满意么?” 此言一出,陈业更加疑惑。 上次陈业自称幽罗子的门徒,只不过是为了跟青蛟尊主谈判,结果弄巧成拙,反而被青蛟尊主迁怒,一口将他吞了。 要不是运气好,陈业早就被消化了。 现在幽罗子反而想要坐实这个身份,分明是要拖陈业下水,就差将有阴谋三个字刻在这海螺之上。 陈业拒绝说:“我若是认了这个身份,恐怕无法立足于正道,前辈,你是准备让我被清河剑派追杀到死么?” 幽罗子却马上反驳说:“怎么可能,清河剑派是最不好糊弄的,若是栽赃陷害这么简单,张奇剑下还有其他门派的活路么?你就别拿你的娘家人做借口了,谁不知道你跟清河剑派的关系密切,你要开口解释,他们不可能不听。” 陈业却不受幽罗子的挤兑,平静地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有信誉不代表可以随便挥霍,而且只不过是追杀青蛟尊主,为何非要我认作你的傀儡?” 幽罗子也明白陈业这人不好糊弄,当初在归墟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引来青蛟尊主,好好地坑陈业一把,将他逼到归墟深处。 结果陈业面对那满屋子的宝物,竟然拿了几件就转身跑路,丝毫没有留恋。 幽罗子没见过这么能克制欲望的人,那可是归墟的宝贝,而且当时根本没有任何危险,陈业完全可以一个个宝盒打开,将宝贝全部拿走。 偏偏这家伙就这么放弃了,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就差这么一点时间,青蛟尊主便扑了空,后面所有发展都偏离了幽罗子的设计。 面对陈业这种人,利诱和威逼效果都不会太好,幽罗子只能向陈业稍微解释一番。 “陈宗主,我要你认作我的傀儡,自然是为了给自己拉点好处。隔了这么长时间,再谨慎的魔头都会觉得张奇是真的离去了。再过不久,魔门将会全面反攻,但我可不想跟他们一起动手,我跟正道可没什么仇怨,我想要的只是归墟。 “但我若是什么也不做,那魔门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魂尊、青尊,两位尊主都因为我的缘故遭受重创,剩下几位早就怀疑我跟正道合作了。我可不想跟他们争斗,那就只能拿你当借口了。 “五大门派名声受损,有一半原因在你身上,还有焚香门被毁,跟你也关系密切。我会说黄泉宗就是我为魔门做出的贡献,焚香门的毁灭是我让黄泉宗干的,就连宗门宝库和弟子都被黄泉宗抢了,反正都是瞎编,只要勉强能说得过去就行了。 “如何,我不过是个与世无争的弱女子,陈宗主你心怀天下,只要一句话就能为正道免去一个魔门尊主的敌人,何乐而不为呢?你总不会真希望我被逼着跟正道为敌吧?” 陈业听得都蒙了,怎么听起来自己还真是罪大恶极? 这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愣住了,庞朵朵更是忍不住以灵气写了一句话:“这魔头,简直就是当年的惑心魔尊。” 要不是知晓诸多事情的细节,这事说出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而且,陈业还是出身赤练魔宗,这事一旦传出去,魔门想不认这个“自己人”都不行。 幽罗子早有控制别的魔门弟子这种前科,再加上陈业这一年多来不可思议的修行速度,还有黄泉宗这短时间内雄霸北疆的发展,不是得到幽罗子的帮助怎会如此顺利?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简直就是天衣无缝的谎言。 陈业听着都开始感觉不对劲,自己是不是真被幽罗子操控了,这些日子以来难道都是在为她打工? 但陈业很快反应过来,这魔头又在动用魅惑之术,连忙给自己敲了几十下铜钟,这才将那些复杂的思绪排除。 这招真的是防不胜防,幽罗子确实是比青蛟尊主可怕许多。 不管她有什么心思,若是答应这事能让幽罗子不与正道为敌,这确实是天下之幸。 修士或许还能对幽罗子的魅惑有所抵抗,但若是这魔头直接放下身段去迷惑凡人,那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陈业对幽罗子说:“好,我答应了,前辈,我会扮演你的傀儡。不过,既然我都当卧底了,我也想趁这个机会打探一下魔门的虚实。想来,你也会将我介绍给其他几位尊主,对么?” 第287章 笼罩北疆的大阵 幽罗子很满意陈业的合作,跟他约了个时间和地点,然后便沉寂下去。 陈业感慨万分地放下海螺,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摆脱了魔门出身的麻烦,转头又要投身魔门,还要给别人当傀儡。 陈业自嘲道:“这就是因果循环吗?兜兜转转,我终究还是个小魔头。” 曲衡笑道:“正魔之分根本不重要,等你成了正道魁首, 因为经过打太极拳练气,唐晨自身的气场敏感度,已经提升到不可思议的一个层次了。 说实话,在赵康帮助卢植解决了魏郡之围后,卢植便已然对赵康有了不错的好感。 这么一想,唐晨觉得自己出手还是值得的,起码把这些隐患都消除了。 这一刻,宁晞没再犹豫,手掌一翻,青铜短剑被她取了出来,握于手中。 虽然心里知道,于静可能是因为萧可可的关系才没有来探视自己,但他对这个理由却又深表怀疑。因为,以于静的修为,要想避开萧可可与他见上一面,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赵康知道,卢植是还记得自己说的话,那就是仙人之流。仙人的传说太过于玄幻,卢植曾听说,在他年轻的时候,曾发生一件大事,当时有位仙人,居然是直接冲进了皇宫,挟持了当时的皇帝。 如此具有强烈冲击的话语,众多大臣们一时之间难以平复心中的震惊。 而华夏人以前平均就是在a左右,然后现在生活水平好了,水平才达到b左右。当然,如果是变成或者的,大部分都有整容,放硅胶一类的填充物在里面胀大而已。 对于自己的胳膊深陷柔滑之中而不能自拔,爱德华脸上一副别扭的样子,时不时地还想抽回来。 “哈哈,这实在太好笑了,难道他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把这个洞先补上吗?当拉里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正在吃寿司,我笑得几乎从椅子上掉下来。”乔布斯刻薄的讥讽道。 当然做这种事的人大多只是物理隐居,精神上并没有跟世界脱离,网还是会上的,手机还是会用的,只是住得地方普遍荒无人烟,除去这点以外,跟几十年前的宅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 但几天过后,他们发现杨冬青并没有任何异常,大家这才松心,同时也更加奇怪,杨冬青如此虚弱的意念,竟然可以随着唐初雪的拳架运转。 赵桓口中只道:“胡说八道,这成何体统。”心里却甚是遗憾,赵桓这身形体态容貌俱是不错,再加是气度非凡,只怕若施起当年泡妞手段来,必定比那伙惨绿少年要强过许多。 “你们就不能想点正常的吗?譬如像思维钢印什么的!”一脸崩坏的少年,为了挽救即将翻车的话题,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这段时间里,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研究所地下暗室一层的血族圈养面积也在不断增加。 “如此倒是要在予州殿下面前请教了!”土桥平次并未为我的嘲笑所动,依旧冷冷地说到。 干净的?还国公?牢头儿在第一时间,就准备昏过去。这大牢从盖起来那天,别说关国公,就没进过国公这一级别的干部。这年头牢房也不搞模范监狱,哪儿来的干净牢房。 “一切都交给堀秀政大人吧!”我抽出太极团军扇在手中轻轻把玩着,既然授予了堀秀政临机决断就不该再事事掣肘。 第288章 清河剑派的新掌门 陈业正在为潜入地底当魔门卧底做准备,为此他还专门写了一封信,送到了清河剑派这边。 做卧底没关系,但不能让清河剑派误会,不然到时候一剑斩来,陈业就麻烦了。 黑旋风变得越发神骏,从北疆飞到清河,本来至少要十天半月,但这大乌鸦硬是两天就送到了。 这家伙似乎将全部本事都点在速度上,别的什么也不学,就是飞得快,而且越来越快。 明明都开始吃香火当城隍了,但还是被陈业当成信使来用。 不过也确实好用,黑旋风送信总是很及时,而且从来没有失过手。 这次飞往清河,黑旋风也是无比精准地将信送到了苏纯一手上。 苏纯一给黑旋风喂了几块鲜肉,她还记得在百海谷的时候黑旋风就是这种口味。 其实黑旋风现在已经开始吃香火,寻常的肉类早已不屑一顾,但黑旋风还是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将苏纯一递过来的鲜肉给吃了个精光,还表现出一副感激万分的样子,戏给足了才振翅离开。 让陈业知道了,肯定要骂一句这畜生真会演戏。 平日对陈业这主人都没这么好态度。 苏纯一并未在意黑旋风的献媚,虽然她能够看得出来。 但对苏纯一来说,只要是跟陈业有关的东西,那都会很有意思。 展信一看,上面的内容也是令她十分感兴趣。 陈业将自己归墟探险到被青蛟尊主吞进肚子等大小事情都写在上面,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都说得很是有趣。 跟清河剑派这边相比,陈业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刺激。 但当看到陈业提到自己将要到地底魔门当卧底之事,苏纯一忍不住皱起眉头。 在苏纯一眼中,陈业修炼时间太短,即使境界到了通玄,但陈业斗法本事非常一般,万一在地底遇到什么危险,怕他难以脱身。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了,怕是要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陈业如今是公认的通玄境第一人,而且他的战绩也足够丰富。 死在他手上的魔头大半都是越级强杀,这次更是面对青蛟尊主也占了大便宜,旁人看来陈业自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一般的修士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只有苏纯一清楚,陈业多数时候都是要靠借势才能获胜。 一旦动起手来,任陈业有千般手段,他都会手忙脚乱,用了这招就忘了法宝,用了法宝就忘了法术。 苏纯一哪怕还是通玄境,面对现在陈业也有信心可以战而胜之。 若是陈业真遇到了孤立无援的时候,他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苏纯一将信收好,然后便找到了自己的师父王万成。 张奇逝去之后,清河剑派并没有太多改变。 该练剑的练剑,该炼剑的炼剑。 王万成也是如此,天天在铸剑炉旁琢磨着怎么打造出更好的飞剑。 见到苏纯一到来,王万成摇头说:“徒儿莫急,你送来的那柄宝剑非同小可,为师还要琢磨一下如何改造才能适合你的剑意。” 王万成说的是陈业从归墟得到的那柄青色宝剑。 从归墟回来之后,陈业就让黑旋风将宝剑送给苏纯一了。 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异宝,不仅威力极强,而且材质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只是这宝剑与清河剑派的剑术不是很搭配,而且这宝贝不能算是飞剑,更像是拿在手上用的宝剑,炼制的手法也是更接近上古。 王万成这段时间都在琢磨如何改造,才能让苏纯一运用自如。 见到苏纯一来到铸剑室,王万成还以为她是来问宝剑的事。 没想到苏纯一却说:“师父,陈业将要伪装成魔头,到地底探听消息。我担心他有危险,想求师父你向掌门请个假,我想陪他走一趟。” 王万成听得眉头紧皱,问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陈业堂堂黄泉宗宗主,去魔门当什么卧底?” 什么情报值得如今的北疆之主以身犯险去打听啊?这怎么听都觉得不合适。 苏纯一只好将陈业最近的遭遇仔细给王万成说了,结果听得这位老人家目瞪口呆,摸着自己的胡须时差点拽下来几根。 等听完苏纯一的解释,王万成都忍不住感慨:“真不愧是气运所钟之人,这几个月经历比我一辈子都刺激,这世上怕是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了。” 只能说白手起家之人必定有过人之处。 陈业能在北疆打下这么大的一片基业,可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说得清楚的。 王万成问道:“你真想陪他潜入魔门?” 苏纯一点头说:“知道他身犯险境,我便心中不安。我知道门派诸事繁忙,但我只陪他去几天,会尽快赶回来的。师父,请你为我向掌门请求几日假期。” 王万成无奈道:“好吧,不过你可别抱太大希望,如今清河剑派根本离不开人,尤其是你。” 王万成拍了拍身后的剑鞘,宽厚的长剑出鞘,托着这位老人慢悠悠地飞了出去。 苏纯一便安静地在炉火之前等候。 不一会儿,王万成便回到了铸剑室,苦笑着对苏纯一说:“徒儿,掌门让你到剑冢觐见。” 苏纯一疑惑道:“掌门没答应?” 王万成摇头说:“不知道,掌门听我说完了,只是让你去见他,似乎有话想要问你。” 苏纯一也是满心疑惑,虽然掌门不是在闭死关,但门派中各种琐事一般都不会理会,自己不过是请个假,竟然就让她亲自前去面谈,这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不过苏纯一还是快步前往剑冢,不管掌门怎么说,总要先求个结果。 剑冢是清河剑派的禁地,一般弟子不许靠近。 倒不是怕什么秘术失窃,清河剑派的剑术都是公开刻在剑壁上,想学随时可以去学,有本事直接将张奇留下的剑法学会都没问题。 苏纯一便是如此,张奇近些年所悟的新剑术都被苏纯一学了大半,否则也打不出清河剑派的威势来。 但剑冢不一样,剑冢乃是清河剑派历代弟子冲击化神境的地方,一旦失败就会身死道消,但神魂与剑意会融为一体,成为剑冢的一部分。 稍有不慎,惊动了这些剑意,就会被剑气所伤。 所以,只有清河剑派最出色的弟子才有资格在剑冢闭关。 而这位继任的掌门已经在剑冢闭关了三百年不曾出关。 第289章 掌门出关 清河剑派的新任掌门十分神秘,外人只知道这位道号玉玑,但其余四大门派掌门都不曾见过。 别说外人,就连清河剑派里也没几个人见过这位玉玑道人。 他是张奇的记名弟子,也是一位剑道天才,只是跟清河剑派的旁人不同,这位新掌门其实没怎么学过清河剑派的剑术。 张奇只是带他入门,然后便让他一个人苦修,还勒令他不许向任何人学剑,更不许与人交流。 从气海到通玄,这位都被关在剑冢之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之前大家只知道剑冢里面有这样一位“小师叔”,但大部分弟子都不曾见过。 直到张奇时日无多,与门中弟子商议后事,张奇便点名由这位记名弟子来继承清河剑派掌门之位。 像是王万成等二代弟子也有不少资历与修为都足够的,但张奇偏偏选了玉玑作为继承者,而大家也没什么意见。 只因当初清河剑派收徒的时候选的就不是喜欢争权夺利之辈。 清河剑派门规太严,而且人数稀少。 二代弟子都是张奇亲自收徒,自然不会出现这种权力斗争的问题。 而且张奇的威望无人能及,他指定的继承者,大家也不会有意见。 只是,即使玉玑道人已经被指定为下一任掌门,张奇对他的要求依旧;“达到返虚境之前不许离开剑冢。” 这就很奇怪,哪有掌门一直闭关的。 但张奇既然这么说了,大家也只好遵守。 苏纯一在突破境界的时候到过剑冢,见过这位“小师叔”一面,但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各自修行。 如今玉玑道人要苏纯一去见他,这事便有几分古怪。 苏纯一穿过重重禁制,终于来到了剑冢之前。 所谓剑冢,其实本来是张奇修炼之地,年深月久被张奇的剑意腐蚀,便多了一个幽深的山洞。后来清河剑派弟子都来这里突破化神境,留下了更多的剑意,慢慢就成了一个可怕的禁地。 此地几乎没有任何生灵,连杂草也没有半根。 但每一块石头,每一撮尘埃都蕴含着凛冽的剑意。 苏纯一来到剑冢的洞口前,身上亮起层层莲花般的光华。 这是苏纯一的青莲剑意,只有以剑意护身才能继续往前,否则将会被撕成碎片。 剑冢幽深,苏纯一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深处,见到了那位常年闭关的掌门。 玉玑道人长相十分年轻,只留着浅浅的胡须,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而且长得丰神俊朗,跟张奇那邋遢老人的模样差了许多。 与上一次见面时候不同,玉玑道人正姿态悠闲地盘腿而坐,身上竟然看不见有剑意护体。 换了常人,早该被无处不在的剑意细细剁成臊子了,但玉玑道人却像是中流砥柱一般,所有剑气到了他面前都会自动绕过去,似乎是不敢伤他分毫。 苏纯一连忙行礼说:“拜见掌门。” 玉玑道人笑道:“无需多礼,苏师侄,最近你为清河两岸奔走,辛苦你了。” 苏纯一回答说:“不敢,这是弟子应尽之责。” 清河剑派弟子有行侠仗义除魔卫道的职责,关键时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份责任可是凌驾于长生之上,天下也只有清河剑派会有如此严苛的规矩了。 玉玑道人又问:“苏师侄,这数月以来,你斩杀了几个魔头?” 苏纯一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记不太清楚,应该不到三十个。” 清河两岸确实有魔头出没害人,但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魔头,修为低下,基本不会造成威胁。 苏纯一对这些小角色也没有太深的记忆,一般是见到了就抓起来,仔细审问过了确认罪不容赦就随手杀了。 不是苏纯一记忆不好,而是这种小事她真没放在心上。 玉玑道人又问:“哦,那你记得你救了多少凡人的性命么?” 苏纯一再次愣住,然后老实回答说:“也记不太清楚了,或许是数百人。” “那你记得什么?” “弟子……”苏纯一思考片刻,然后说:“弟子只记得除魔卫道时,剑术有了精进。原本我的剑术有一十三个破绽,如今已经被我补全了其中十个。” 玉玑道人听完沉默不语,让苏纯一心生忐忑,难道是掌门觉得自己不够努力,所以不准这个假么? 正准备解释一番,却听玉玑道人大笑道:“不错不错,不愧是我清河剑派的弟子。苏师侄,我常年闭关,对门中弟子认识不多。听闻你是三代弟子中佼佼者,便出言试探一番,你别见怪。” 苏纯一疑惑道:“试探?弟子不懂,请掌门明示。” 玉玑道人解释道:“你记不得杀了谁,也不记得救了谁,只记得自己剑法精进,这是好事。若是清河剑派人人如你一般,那我便能放心了。” 苏纯一听了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那掌门能准许弟子请假?” 玉玑道人微笑不减地说:“不准。” 苏纯一顿时皱起眉头,这掌门师叔怎么说话如此模棱两可,苏纯一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打机锋的话术。 “哈哈,苏师侄莫要误会,我不是不准你去帮那位陈宗主,我是要帮那陈宗主一把,让我来做这个恶人。”玉玑道人解释道:“王师兄已经将事情经过都与我说了,陈宗主是少年英雄,明明是一宗之主,还愿意亲自潜伏到魔门之中。但正因如此,你不能去。清河剑派的剑术太过明显了,谁也不会相信清河剑派弟子会投身魔门,你若去了,反倒是让陈宗主被人怀疑。” “弟子可以隐藏修为。”苏纯一说。 玉玑道人却说:“藏不了,你的剑意还没到完满境界,根本藏不住。魔门手段有千般诡异,哪怕只流露一丝,也会被人发现。” 苏纯一没有反驳,练剑之人最清楚自己的本事。 玉玑道人没有说错,自己的剑意还远远没达到完满的境界,差以毫厘便有可能酿成大祸。 苏纯一无奈道:“弟子明白,我会留在清河。” 苏纯一说完就准备告退,玉玑道人又说:“不用着急,若是只凭这几句话,我也不需要将你叫到剑冢之中。苏师侄,我以掌门名义命你在此闭关,直到剑意圆融如意为止。” 苏纯一虽然心中有许多疑惑,但既然不能离开清河,那在剑冢闭关也没有什么不可。 苏纯一说:“那弟子便叨扰掌门了。” 岂料玉玑道人又摇头说:“我可不在这里,我闭关多年,也到该出关之时了。苏师侄,只有你一个人在此苦修,你可得熬得住寂寞。” 苏纯一惊讶道:“掌门你要出关,可是师祖命你……” 玉玑道人叹息道:“师父命我在此苦修,直到返虚境才能出关。就在数日前,我终于修炼到了返虚境。可惜,我还是晚了数日,否则那无咎魔尊也不需要师父出手。不过如今也不晚,师父斩杀无咎魔尊,却也在青棺山留下了许多麻烦,连累了焚香门的诸位道友,我如今是清河剑派掌门,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玉玑道人顿了顿,又对苏纯一说:“正好,我也想见见那位陈宗主。这次魔门潜伏,对正道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你既然不能在旁守护,就让师叔来替你出手好了。” 请:.baa.rg 第290章 不会剑术的清河剑派掌门 玉玑道人走出剑冢,漫步在清河剑派之中。 不少门人弟子路过,都好奇地望向这个陌生的道人。 玉玑也不表明身份,只是微笑着跟他们点头示意。 那些年轻的弟子只当他是来访的客人,便客气地行礼。 玉玑乐呵呵地走了一圈,闭关数百年,不曾见过世面,玉玑看到什么都新鲜,看到什么都有趣。 “好了好了,赶紧去梳洗一下,你都在这里坐了三天三夜了,身上都有一股馊味了。”古宇捏着鼻子笑着说道。 至少他认为自己该需要去怎么做这一点,还是对于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的。 “别光坐着,我在里面烤了番薯,给他们翻个身,别烤糊了。”虞子琛将叉子扔到清让面前。 那么在现在对于这些事情的这种认知下,的确不难看出在现在的这个时候,怎样去认真的完成一些相应的举动。 “萨都司祭,是撒叶城最博学的理论家。也是圣哲学派经典解释权者,他说的话向来是为普罗民众所喜乐的。”言下之意,自然是上层贵族对此不屑一顾。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苍老愣愣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低沉呢喃着,对鬼王仗的消失,他根本就不相信。 靳光衍看了眼身旁的颜萧萧,有点懊悔没继续关机。他看了眼电话号码,还是接了起来。 萧萧的电话始终不在服务区,姜越莫名地焦虑。他守在颜萧萧的公司门口,未能等到心心念念的人儿,却看到许翼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这其实也是长门一直以来会去做到的一些根本的原因,她再这样做和打败这些人的同时,他会去真的应对好这些不同的地方,这其实就不难看出他在任何的时候会去做任何的事情。 林天遥点点头,于是,他们开始打起来,他们打了很多回合,最终,他们全都打完了。 全州打了这许多天,清军二王的部队共伤亡不到2000人,可城内明军已经伤亡近半了,再想坚持十天半个月都很困难。可城外的清军还有17000人。 主治医生兴奋得就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第一个抢着上来检查龙国豪的身体状况。 只见那白棋仙子将一块六棱令牌和一个紫色绣球交给了剑尊,叮嘱了几句之后便飘然离开了。 又是一声轰鸣,男子重重砸在地上,整个身体完全成了一滩番茄酱,大片大片的龟裂蔓延到百米开外。 孙成这一招,杀伤力并不大,李天长想要挡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他要挡,恐怕就要身形顿下来;若是不挡,这一击也能让他伤上加伤。 “不管了,这次若是华夏武馆能有所收获我也算立了大功了,到时候有华夏武馆庇护,徐家也不敢随便动我吧?”洪武心中稍微一松,大步往古城外而去,他觉得华夏武馆的人应该到了。 此术、只有修炼九阳通天功的人才有一丝修炼成功的可能,没有任何可以遵循的方法与手段、完全看自身的机缘。 死神拿着夜视仪将一系列数据测算的清清楚楚,连我的弹着点都算出来了。 “不是吧?袁天罡,不是号称九鼎界最巅峰的几大强者么?怎么这么不经搞……这也太”手中提着金符翼的尸体,看着从土坑中缓缓爬起身来的袁天罡,林羽彻底震惊了。 第291章 能杀死合道境的至宝 夜幕笼罩青棺山,空气中总是有股浓郁的臭味。 寻常人只要闻一闻,肯定要病上数日,身子弱一些怕是要一命呜呼。 这便是无咎魔尊的腐毒,这庞大的肉身不断腐烂,已经彻底污染了八百里青棺山,而且还在不断向外蔓延。 等到那些血肉彻底腐烂成泥,说不定还会变成一条浊河流毒万里。 不过,此时青棺山上没有活人。 数以万计不需要呼吸的阴魂正在筑墙断河,尽量隔绝青棺山的腐毒蔓延。 数万阴魂,看着数量不少,但跟这青棺山相比,实在太过渺小,看起来就像是蚂蚁搬家,搬的却是巨灵神的家。 光靠阴魂肯定不够,黄泉宗还派出了许多位城隍帮忙,在远离青棺山的位置布置阵法,垒土为墙,焚毁山林,制造出宽阔的隔离地带。 只是青棺山的地脉已经残破不堪,阵法很难借用天地灵气,效果也是一般。 陈业也是如今才明白,为何庞朵朵当初会心灰意冷,准备以身殉道。 这真不是一个人可以解决,甚至不是一个门派可以解决的事。 哪怕黄泉宗已经尽全力了,也只是勉强延缓一些,效果并不明显。不管是什么阵法,不管你筑起多高的墙,终究是会被腐毒污染,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真正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种下大量的血菩提树才能解决。 这正是陈业需要解决的问题。 青蛟尊主的秘术一定要弄到手,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承诺,也是为了这天下人,否则这腐毒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就在阴魂们不分昼夜地忙碌时,一个看着十分普通的道人来到了此处,正是刚刚还在清河踏浪而行的玉玑道人。 在看到眼前这万鬼齐聚的场景,这位闭关了几百年的“老前辈”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早听说魔门复苏,但现在的魔门已经嚣张到阴魂随便放出来了?” 别看他是张奇的亲传弟子,一身修为也是世间绝顶,但几百年里都被关在剑冢里面,这种大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不对,看着不像是被折磨的阴魂,这里定有蹊跷。” 若是玉玑现在挥挥手,怕是这数万阴魂都要化作飞灰,不过清河剑派弟子都是一般的习惯。 见到这种不合常理之事先不忙动手,务必要先调查清楚才能开始“除魔卫道”。 玉玑想了想,先不管这些阴魂,反正附近也没什么活人了,不用着急着弄清楚。 这次来青棺山,玉玑是为了解决张奇留下的“难题”。 只见玉玑一步踏出,人已经到了云端。 俯瞰这八百里青棺山,玉玑的眼中有无数光点闪烁。 这些都是剑意,是张奇斩杀无咎魔尊留下来的剑意,依旧在本能地寻找一切生灵将其斩杀。 当初陈业只是不小心靠近一些就被削掉了脑袋,差点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玉玑却是直接闯入这些剑气之中,顷刻间便有万千道微光亮起,朝他身体各处斩来。 哪怕是一块钢铁,也要被这些剑气斩成铁渣。 这位年轻的道人却是闲庭信步,所有剑气来到他的身前都像是落入泥潭之中,变得无比缓慢。 然后玉玑伸手,像是摘下落叶一般,将这些剑气一一摘下。 他的动作很慢,几乎每一个动作都能被看得清楚,但他又像是化身千万,仿佛每一刻都有成千上万个自己在采摘这些剑气。 每一次抬手,便是无数剑气被凝结,然后被他摘下。 如此异象,自然是惊动了那些正在筑墙挖坑的阴魂,还有一众城隍。 那些剑气对阴魂来说也是致命的危险,一开始的时候好几个阴魂不小心靠得太近,就被那些剑气给斩杀,连残魂都没有留下。 但他们也只能远远看着,然后给黄泉宗报信。 玉玑道人也不理会那些阴魂的动作,只是全神贯注地处理这些狂暴的剑气。 张奇并未教他任何剑法,只教了他修行的基本,在剑冢三百年,无时无刻都在被剑气笼罩,稍有不慎便要被碎尸万段。 玉玑道人领悟的并非什么绝世剑法,而是反其道行之,领悟了这种摘剑气的手段。 王万成的感应也没错,玉玑道人的这门手法确实是完美克制清河剑法,或许不仅仅是剑法,世间万法也不过是灵气所化。 玉玑道人连张奇的剑气都能摘下,这世间就没什么东西是他摘不下来的了。 随着剑气越发密集,玉玑道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在月华映照之下,万千身影不断分化,犹如仙人在对月而舞,将一片片的清辉摘下。 只不过,张奇终究是张奇。 一道淡淡的血光显现,那是玉玑道人的指尖渗出了鲜血。 只有一点血红,但无数个分身让这点红光化作了蒙蒙的血雾。 月落月升,玉玑道人在青棺山上摘了三日的剑气,等到再一次月上中天之时,他终于将无咎魔尊身上最后一道残余的剑气取下。 此时他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上面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玉玑道人仿佛丝毫未觉,只是幽幽叹息道:“师父,这就是你给徒儿上的最后一课么?” 再抬头之时,玉玑道人便看到一位俊美得不可思议的少年驾驭云雾飞到他的面前。 这少年恭敬地向玉玑道人躬身行礼,然后自报家门:“黄泉宗陈业,拜见玉玑前辈。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玉玑道人顿时满脸笑意:“原来是陈宗主,我正要找你呢,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陈业解释道:“苏姑娘在信中提起过前辈的容貌,而且前辈能将此地残余的剑气消除,除了清河剑派的新掌门之外,恐怕没有别人了。” “哈哈,说得倒也没错,师父留下的剑气,也只有我能解决了。不过也不算是帮忙,这本就是清河剑派应尽之责,只是我闭关太久了,蹉跎了许多时日。” 这位玉玑道人给陈业的感觉有些古怪,原以为这位清河剑派的掌门应该跟张奇有几分相似,但不管是气质还是说话的习惯,这对师徒都截然不同。 玉玑道人丝毫没有天下第一大派掌门的架子,反倒是跟百海谷那些散修有几分相似,就是那种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感觉。 陈业也不知道这是否错觉,但他还是十分感激玉玑道人的援手。 之前因为张奇的剑气,所以青棺山成了禁地,根本不能提前将无咎魔尊还未腐烂的血肉处理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血肉变成腐毒。 现在倒是简单许多了,至少可以从源头来减少腐毒的产生。 陈业望向玉玑道人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掌,连忙说:“前辈,晚辈这里有些疗伤的丹药,或许能派上用场。” 陈业双手递上一个药瓶,玉玑道人也不拒绝,伸出血淋淋的双手接过,倒出来一颗后惊讶道:“焚香门的万灵保生丹?” “前辈好眼光,这丹药专门治疗外伤,补充灵气,即使是合道境也用得上。” 陈业从焚香门的宝库里面拿了不少好东西,这丹药就是其中之一。保生丹是专门为通玄境之上的修士准备的疗伤药,而万灵保生丹则是更珍贵的疗伤圣药,焚香门的存货都不多。 玉玑道人满是怀念地说:“当年我被剑气所伤,师父也曾喂我服用过一颗。” 话音刚落,玉玑道人便将丹药吞下,不过数息,他的双手便开始止血生肌,深可见骨的伤痕都在短短时间内愈合如初。 玉玑道人看着完好如初的双手,对陈业说:“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的疗伤圣药。陈宗主,我欠你一个人情,便还你一件宝物。” “前辈言重了,晚辈受之有愧。” 玉玑道人可是将陈业最大的麻烦给解决了大半,区区一枚丹药算什么,应该算陈业欠了他人情才对。 玉玑道人却说:“别推辞了,你我这推来让去的,一点也不痛快。你身上似乎有个葫芦,能否借我一用?” 陈业疑惑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葫芦来,递给玉玑道人。 这是他从归墟中带回来的宝贝葫芦,但陈业跟曲衡研究半天,发现这葫芦唯一的用处就能装东西,而且特别坚固,容量也特别大。 陈业便用这葫芦装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这青棺山上的腐毒之土就装了不少。 但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上有一个宝葫芦的?难道玉玑道人连储物袋里的东西都能看穿? 玉玑道人接过这葫芦,打开瞧了一眼,问道:“里面的剧毒沙土,你应该没什么用处吧?” 陈业点了点头,这玩意青棺山上多的是,大不了重新装一些。 “那就好,我这里正好有一样东西需要这葫芦来装。” 只见玉玑道人将葫芦里面的沙土全部倒掉,任其重新落在青棺山上,然后用指尖在葫芦上画下一道灵符。 顷刻间,无数锋锐的剑气在两人的四周显现。 陈业顿时感觉浑身颤抖,这不就是张奇留下来的剑气么?随便一道都能要了他的小命,而眼前这些剑气不知道有几千几万道。 然后,在陈业震惊的目光中,这万千道剑气化作一道旋风,钻入到那葫芦之中。 等到漫天剑气全部收入葫芦之中,玉玑道人便将葫芦封好,递给陈业说:“陈宗主,我将师父的剑气锁入其中,遇到难以匹敌的对手,只需将葫芦口打开,呼唤一声便能请出剑气杀敌。不过你要小心,师父的剑气难以驾驭,一旦出手必有死伤,不到生死关头,不要轻易动用。” 陈业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上的葫芦。 这里面……封印的是张奇灭杀无咎魔尊的剑气? 那岂不是说,自己有了一件可以杀死合道境的法宝?! 请:.llsk.rg 第290章 小孩心性的掌门 陈业很热情地邀请玉玑道人前往酆都城做客。 他对这位新任清河派掌门十分感兴趣,借着人情往来的说法,多跟这位打打交道也是作为宗主应有之义。 至于青棺山上这些麻烦,那就不需要陈业担心了。致命的剑气已经消除,魔门出身的黄泉宗有的是办法处理尸体。 原以为这位掌门事务繁忙,不是那么容易请得动,没想到陈业刚开口,玉玑道人便兴奋地说:“正好,我还没见过北疆的风光,便叨扰陈宗主了。” 陈业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玉玑道人跟张奇在气质上截然不同,但两人似乎都不怎么喜欢摆架子。 不过张奇是年纪大了,从心所欲不逾矩那种洒脱,而玉玑道人给陈业一种古怪的感觉,像是一个刚出来见世面的少年,看什么都喜欢,看什么都兴奋,自然也没有架子。 陈业记得苏纯一提过,这位掌门常年在剑冢闭关,或许是太久没出来行走了,所以当是旅游呢。 如此正好,陈业正好趁这个机会跟这位玉玑道人打好交道。 安排旅行什么的,他可太擅长了。 上辈子干这种琐碎事,陈业都能让领导们个个都点头称赞。 不过仙人有仙人的特点,不是光吃吃喝喝,还得知道这位玉玑道人究竟想看什么。 是想品尝一番人间烟火,还是只是做个匆匆过客,然后与同道之人聊聊修行? 陈业刚问几句,没想到玉玑道人问起酆都城的规矩来。 “我听闻酆都人鬼共居,你们如何平衡这阴气对凡人的伤害?” 陈业便将酆都阴司的设计介绍了一番,如今酆都城阴魂已经超过二十万,活人则是缓慢增加到三万,已经算得上一个繁华的大城。 正因如此,阴司的规矩也越来越严,平日里阴魂已经很少再出现在人间。活着的凡人总想与阴司的亲人见面,弄得望乡台一直人满为患。 如此种种,许多细节还需要调整,但整体来说,酆都城确实已经实现了人鬼共存,相互之间不受干扰。 不过也因此酆都城祭祀之风极盛,民间已经自发地编出了许多节日,都是与祭祀鬼神相关。 这事陈业倒是没有阻止,也没有加以引导,民俗这种东西就是如此产生的,随着时日推移,要么慢慢消亡,要么变成约定俗成的节日。 只要不是弄出各种害人的规矩,陈业一般都不会管。 而酆都城的规矩很简单,随着修行阴司秘术的阴魂越来越多,地狱刑罚的标准也越来越清晰。 虽然暂时还是更偏向北疆的规矩,但随着阴司里的中原人越来越多,这个标准终究会达到一个平衡。 玉玑道人听到这里便很感兴趣,连番追问之后,忍不住说:“将善恶对错交由凡人百姓自己来评判,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陈宗主,不知多少前人提过凡人愚钝,容易被蒙骗被煽动,你怎么会想到将规则交由凡人自己来定?” “世人哪有达官贵人说的那般愚钝,只不过他们终日劳作,一刻不得停歇。吃不饱,自然无法学习,也无法思考。若是世人都能温饱,民智自然便高,民众越是聪明,定下的规则自然越是公平。 “如今酆都阴司有数十万阴魂,他们香火不缺,欲念又少,终日无事,正好让他们来思考如何定下天下皆准的规矩。每一个善恶与对错,都会在地狱酷刑之中被反复拷问。自己能否做到一视同仁,你所要求的,旁人是否能接受。 “无数对错思绪每时每刻都在交锋,所以地狱的酷刑也在不断调整,但终究是酆都城上下都能接受的规矩,连我也不能违反。” 陈业是身体力行地推广这套,只因他很清楚,善恶二字本就是人来书写,当然是以人为本。 脱离了大部分的人,将自己凌驾于众人之上,然后强行推广自己的善恶观,那其实跟独裁也没什么区别。 总有人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旁人都是痴愚之辈,那便让彼此都站在同一个平台之上,靠你的聪明才智来说服旁人。 若是做不到,嘴上只嚷嚷着愚民不可交流,那不过是小丑而已。 不过别人倒是学不来这一套,因为世上没有如此绝对公平的规则,除了地狱之外。 黄泉地狱一视同仁,你定了这个规矩,就别想着靠诡辩来搪塞过去,更不能以权势逍遥法外。你定下的这个标准,自己就要亲自践行,否则酷刑同样会落在你的身上。 无法哄骗,无法演戏,更别想着口不对心为赢而抬杠。 正因为有这种绝对公平的制衡之法,陈业才放心让酆都阴魂全部参与到标准的讨论之中。众人利益一致,身份相同,如此定下的规矩,自然是符合绝大部分人的善恶观念的,而这便是对的。 不过酆都城覆盖之民还是太少了,等到阴魂数量达到亿万,或许就能让真正的六道轮回标准都定下来。 陈业也从不对外隐瞒这些细节,甚至希望越多人知道越好。 玉玑道人仔细听完之后,感慨道:“师父千年以来也想过如何能让清河剑派放下这除魔卫道的职责,却常常苦恼身具伟力者难以自持。 “人性如此,即使是我师父也改变不了人心。陈宗主你却并未想过绕开人性,反而将人之常情四字用到极致,如此确实前无古人之举,陈宗主年纪虽轻,却比我等见识更广。也怪不得师父最后那些日子常常叨念,若是早些与你相识,清河剑派也能轻松许多。” 陈业受宠若惊,连忙说:“晚辈何德何能,不过是灵机一动而已。” 玉玑道人却说:“当初第一位修行之人不也是灵机一动么?或许那人只是启灵,等到下一位灵机一动的悟出了气海,如此重复,我等修士如今能移山填海,掌控造化,便是无数个灵机一动积累而成。陈宗主切莫妄自菲薄,黄泉宗迟早能成为正道魁首。” 这话听得陈业感觉不对,黄泉宗成了正道魁首,那清河剑派怎么办? 怎么会有一个掌门希望别人抢走自己的位置呢? 陈业总觉得这位玉玑掌门有些奇怪,也不知道张奇为何指定他来当这个掌门。 不过,清河剑派的私事陈业就不好继续打听了,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 陈业带着玉玑道人来到北疆,热情地陪着他游玩了一圈。 陈业更加确认,玉玑道人是许多年没出过门了,真的是看什么都新鲜,就连酆都人游神祭祀都看得津津有味。 明明供奉着的那几个神都抵不过这位的轻轻一捏,但这位甚至兴致勃勃地想要一起抬神像跑一圈。 陈业没吓死,倒是被供奉的那几位城隍吓得腿软。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城隍们都已经不傻了,分得出境界的高低。 玉玑道人去抬神像,他们是真承受不起,怕是要遭天谴。 陈业好说歹说将玉玑道人拦下来,他又想去城隍阁上柱香,同样是吓得那些城隍都不敢冒头。 这就是一个久未出门的小孩,玩心极重,丝毫没有清河剑派弟子那种气质。 不过陈业招待得总算不错,这位玉玑道人脸上总是哈哈大笑,跟陈业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可惜陈业也没时间跟这位继续交流了,与幽罗子约定的时间到了,他必须要前往地底深处当卧底了。 听得陈业告辞,玉玑道人突然说:“陈宗主,要不我随你同去?” 第292章 前往地底 “前辈,你说要与我同去?” 陈业想都不敢想,清河剑派掌门跟着自己去当卧底,那还是卧底么? 不如直接掀桌子杀光那些魔头算了。 玉玑道人说:“我不曾经历过那场正魔大战,这些年又一直在闭关,甚至都没试过除魔卫道,我对那些魔头还挺感兴趣。” 陈业本来想一口答应下来,但思考片刻,还是摇头道:“前辈好意,我本应答应,不过此事还是由我一人去比较稳妥。” 玉玑道人没想到陈业会拒绝,忙问道:“为何?此行定有风险,有我同行,你的平安更有保障。莫非你觉得我不曾与魔头动过手,怕我拖了你的后腿?” 陈业解释说:“前辈可是清河剑派的掌门,我自然是不担心前辈的修为。只是,地底魔门也并非弱者。根据我如今掌握的情报,魔门五位尊主都是返虚境,虽然有两位已经遭受重创,但剩下的也并非弱者。” 玉玑道人却说:“那更应该让我与你同去,你不过通玄境,面对这些魔头不是更没有自保之力?” “但正因如此,幽罗子才能为我安排好虚假身份,不容易被拆穿。若是我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随行者,魔门之人必定要反复试探。只要前辈你露出一丝真本事,你的修为便瞒不下去了。如今天下能有几个返虚境? “一旦那些魔头心生忌惮,这计划便会彻底失败。若是不能得到青蛟尊主的秘术,八百里青棺山便无法恢复,未来百年之内,因此而死的凡人怕是不计其数。我不能冒这个险,而且晚辈也并非没有自保之法。” 陈业想得很明白,这次到魔门卧底,说是追杀青蛟尊主,其实只是帮幽罗子骗人。只要幽罗子能稳住其他几位尊主,那陈业便可以跟着幽罗子追杀青蛟尊主。 青蛟尊主都已经被曲衡打残了,如今只剩下半口气,有幽罗子相助,杀他应该不难。 但要是这个计划被破坏,魔门几位说不定就联手对付陈业和玉玑了。 而那时候幽罗子肯定会马上反水,毫不留情地参与到对两人的围剿之中,这就是魔门作风。 除非玉玑道人跟张奇一样,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否则反而会让两人遭遇更大的危险。 而且,就算玉玑道人真有这种本事,魔头们也不是傻子,偌大的地底,哪里不能躲? 躲了这么多年,也没被正道挖出来,真要一心逃避,玉玑道人肯定也没办法将人找出来,得不到青蛟尊主的秘术,一样是白费心思。 所以陈业思来想去,还是不让玉玑道人随行了,除非是将他杀了,将神魂收在万魂幡中带下去,否则一定会暴露。 真不能小看魔门的手段,也绝不能将对方当傻子来糊弄,否则必定会吃大亏。 玉玑道人思考片刻,只能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是我欠考虑了。” 玉玑道人再次打量陈业,眼神仿佛又有了变化。 他没想到,陈业会如此冷静地拒绝自己的帮助,眼前这位少年可比他这个关了几百年的老头还成熟,考虑事情也更加全面。 陈业也松了口气,虽然这位玉玑道长跟个孩子那样想一出是一出,但这位还是挺讲道理的,要是强行要跟着去,陈业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前辈若是还想在北疆游玩,我会吩咐弟子为你伴游,晚辈就先行告退了。” 辞别了玉玑道人,陈业便回到了黄泉道宫之中。 本来他早就该出发的,只不过玉玑道人突然出现,耽误了一点时间。 不过也因此多了一个宝贝葫芦,这可是陈业手上最厉害的法宝了,一旦将里面的剑气放出,说不定就能斩杀一位魔门尊主。 不过陈业还是希望此行用不着这个。 陈业从来不贪心,只要安安稳稳将青蛟尊主弄死,此行便足够完满。 整理了一下这次要带上的各种宝贝,陈业深吸一口气,然后便化身为蛟龙,腾云驾雾地朝着中原的皇城飞去。 陈业跟幽罗子约定的地点就在这里,从皇城地宫的裂缝往下便是。 这里本是那位魂尊的地盘,不过这位魂尊被曲衡坑了一把,也是神魂重创的状态,所以这里就成了幽罗子的地盘。 这么算来,魔门五位尊主,已经有两位栽在黄泉宗手上,这战绩堪称辉煌。 但正因如此,陈业恐怕也要面对更加严苛的责难。 陈业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幽罗子准备得如何,希望这魔女不要将我送出去当祭品。” 陈业腾云驾雾到了中原的皇都,旧地重游,陈业却没什么缅怀的感觉。 上次来此,是带着蓝玉祭奠那位红玉郡主,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结果连坟都没找到,反而是遇到了魂尊的门徒。 陈业心里还惦记着地底的朱砂矿呢,现在这地盘成了幽罗子的,或许可以跟她打个商量,将这个朱砂矿给开发一下。 “等等,不对劲,我怎么总想着跟这魔头合作,难道我真中了魅惑之术?” 陈业用力摇了摇头,幽罗子真是他见过最麻烦的对手,那无处不在的魅惑之音能让人发疯。 也不知道她的本体究竟藏在何处,若是找不到,这魔头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 陈业满腹心思,借着云雾的遮掩,再次来到了那阴森的地宫之中。 刚进来,陈业就感觉这地宫有了些变化,仿佛比上次来时更加阴冷。 这肯定是最近死人更多了,所以才让陈业有所感应。 难道又是幽罗子做了什么,在暗中影响凡人的皇朝? 陈业将这事记在心上,回头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皇帝一句话,凡人就要死上几十万,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路前行,陈业很快便来到了那个巨大的裂隙之前。 刚到这里,裂隙中就传来幽罗子的声音:“陈业,你来晚了。” 陈业只好说:“有些意外,耽搁了些时日,不过应该还来得及。” 幽罗子却说:“陈宗主,现在你是我的傀儡,该怎么对我说话,你该明白吧?若是你还是这种态度,旁人只看一眼便知道你是来骗人的了。” 陈业微微一笑,马上换了一种语气说:“尊主在上,请恕属下来迟,只因清河剑派掌门突然来访,我必须要亲自迎接,不过我已经尽快赶来,不敢误了尊主的大事。” 陈业这话说得很恭敬,语气没有半点不对。 但幽罗子听着却不是滋味,本来还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结果他将清河剑派掌门搬出来? 这究竟是谁给谁下马威啊? 关于那位清河剑派的新掌门,幽罗子所知也不多。 从张奇离世之后,全天下都在等着这位新掌门亮相,毕竟清河剑派是正道魁首。 但这位硬是闭关,一直都不跟旁人见面,就连四大门派都见不到这位神秘的掌门。 然而他刚刚出关,便来到黄泉宗探访? 这清河剑派跟黄泉宗究竟是什么关系? 幽罗子都开始怀疑,陈业是不是张奇的私生子了,不然光靠苏纯一这个关系可远远到不了这种程度。 幽罗子叹息道:“罢了,随我来,跟着我的声音,我带你去面见其他尊主。” 第293章 原来是自己人 地底幽深,上次来时陈业被一个魔头就吓得跑回去各种布置陷阱。 这一次,陈业却是大摇大摆地从天而降。 重新落在那寒潭之上,却发现这里的尸气反而比地宫里要淡一些。 仔细观察四周,便发现这寒潭底部的尸体是多了不少,全是宫里人的打扮,只不过这些尸体并没有像之前那般被炼化成僵尸,而是变成了一堆蛊虫的食物。 寒潭底部有无数黑色的蛊虫在游动,将那些尸骸啃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果然不同的魔门修士需求不同,这里之前是魂火小人的地盘,这位更需要血肉来炼丹,而现在变成幽罗子的地盘,却用尸体来喂虫子。 说不上哪个更残忍,陈业也懒得去仔细分辨。 从寒潭沿着裂隙往前走,很快便看到一个人影等在前方。 陈业皱起眉头,这人他看着眼熟。 来人从阴影中走出,一点点荧光在四周亮起,照亮了两人身前的空间。 那是许多发光的萤火虫在提供着照明,也让陈业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 仔细一瞧,陈业惊讶道:“你是含沙道人?” 这人不是青蛟尊主麾下的魔头么,怎么会在这里等着? 陈业第一反应是幽罗子在骗自己,她将自己卖给青蛟尊主了。 因此在反应过来的瞬间,陈业的右手已经抓住了那宝贝葫芦,左手则拿着如意神兵。 含沙道人正要开口,陈业手中的画戟就已经变粗变长,朝着含沙道人刺过去。 狭窄的通道根本容不下狂暴的如意神兵,不过眨眼时间这画戟就已经变得到连通道都塞不下,两边岩壁被挤得粉碎,神兵突刺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向含沙道人。 “不……” 这人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身体就已经被刺穿。含沙道人的血肉化作蛊虫,想要四散逃开,但这地底通道都被如意神兵给堵死了,连虫子飞过的缝隙都没有,只继续被碾压爆浆。 画戟隆隆向前延伸,含沙道人就被夹在缝隙之中不断研磨,直到半个身子都彻底糜烂。 眼看着就要被陈业一画戟给戳死了,幽罗子的声音连忙传来:“自己人,别动手啊。” 陈业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停手,反而加了几分力气,直到含沙道人大半个身子都被碾碎,这才收回了自己的如意神兵。 陈业看着那凄惨无比的含沙道人,连忙走过去,将只剩下半截身子的他扶起来,嘴上说着:“抱歉抱歉,一场误会。” 含沙道人的半截身子不断蠕动,残存的蛊虫开始疯狂分裂,重新组成了那半截身躯,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恢复过来之后,含沙道人也只是冷冷地看着陈业,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说:“陈宗主,还请你先收回你的赤练蛇。” 陈业呵呵一笑,将袖口里面藏着的赤练火蛇收了回去,这魔头还挺谨慎,也挺难杀的。 陈业也面不改色地说:“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我第一次来,有些紧张。不过含沙道长不是青蛟尊主的部下么,怎么成了幽罗尊主的人呢?” 含沙道人回答说:“我本来就是,只不过是在青蛟尊主那边潜伏而已。” 真不愧是惑心魔尊的传人,恐怕青蛟一直都不知道这事,就连去黄泉宗的时候都将含沙道人带在身边,可见他对含沙道人有多信任。 结果…… 怪不得幽罗子会那么肯定可以干掉大残的青蛟,想来青蛟藏身的地点都被含沙道人挖出来了,他不死谁死? 好厉害的魔女,不愧是连魔头都忌惮的“自己人”。 “原来早就是自己人,怪不得道长当时就将我送到青蛟尊主的面前,还真是配合默契呢。” 陈业这话说得含沙道人身体都抖了抖,他分不清陈业是不是在阴阳怪气。陈业给他的印象实在太过杀伐果断了,刚才连话都不让他说一句就动手,差一点就废了这个分身了。 明明自己修炼的法术最擅长保命,等闲人都摸不到他的衣角,结果每次遇到陈业都要吃大亏,前后废了好几个分身了。 这种人要是真记仇,对他来说可不是好事。 含沙道人连忙说:“当时各为其主,我也不知陈宗主竟然是自己人。从今开始,我们相互照应。” “那就好,我正想与道友多亲近呢?” 陈业说着又想拉含沙道人的手,却吓得他连退几步。 陈业也不尴尬,直接转移话题说:“道友既然在此等我,想来接下来要麻烦你引路了,请吧,我可不想让尊主等太久。” 含沙道人不敢再多说半句,连忙在前面引路。 陈业跟着这位一路前行,走过好几个岔路。陈业本想仔细记住这地下路线,结果走了一段就发现不对劲,这地底似乎有阵法加持,不断扰乱陈业的感知和记忆,让他分不清楚方向,也记不清楚拐左还是拐右。 哪怕陈业在神魂之中敲响铜钟,想要驱散这股迷雾,但并没有什么太好的效果。 陈业顿时明悟:“怪不得正道多年来都没办法将这些魔头挖出来,他们早就利用地脉创建了巨大的迷阵,就连通玄境都认不得路,正道又有几个修士可以在地底找到方向?” 世界太大,而正道修士太少,或许有人可以抵抗迷阵的效果,但魔门也不是永远留在同一个地方,肯定是不断搬家,不断制造更多的迷阵。 这地底世界比地上还大,光靠几个高阶修士或者卜算来找人,也只是大海捞针。 了不得被你抓住几个魔头,但那几位尊主肯定是抓不住的。 毕竟是差一点便获胜的魔门传承,各种神通秘法都不缺,底蕴说不定比清河剑派还深。 陈业放弃了认路,转而仔细观察带路的含沙道人,很快就明白他认路的办法。几只负责照明的萤火虫总是飞在两人面前,遇到岔口的时候也是虫子先走。 要么是这几只虫子有问题,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这几只萤火虫,让两人在地底不会迷路。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终于不再是狭窄的地下通道,而是来到一面巨大的青铜门面前。 虽然青铜门的门扉紧闭,但门前有一大群气质邪异的修士正等候着,仿佛是专门为陈业而来。 陈业问含沙道人说:“这些,也是自己人?” 含沙道人摇头说:“你看他们衣袖上的兽纹,这群人都是虎伥尊主的门徒。” 陈业感受到这群魔头那不怀好意的眼神,顿时心里明白,含沙道人是引路的,这群魔头才是来给下马威的。 第294章 投名状 地底魔门号称十八种传承,吹是完美继承了十八位魔尊。 但真正能被称为尊主的只有五位,幽罗,魂火,虎伥,飞廉还有青蛟。 因为这五位都是返虚境的大修士,理论上与曲衡是同一种水平。 只不过曲衡是借了涅槃宗的势来突破返虚境,之前自称尊主,多少有点吹牛的意思。 陈业对这五位尊主了解都不多,虎伥这位更是只听过名字,具体有什么本事完全不清楚,甚至都不知道他传承了哪一位魔尊的道统。 不过眼前这群魔头似乎迫不及待想给陈业表演一下虎伥尊主的秘术。 只见其中一人朝陈业走来,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等到了近处,萤火虫的光芒照亮下,陈业便看清楚这人的模样,也看清楚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一个看着六七岁的小女娃。 至于这人的模样,看着倒是相貌堂堂,只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笑意。 这人开口说:“终于等到你来了,黄泉宗的陈宗主,在下邬瑾,虎伥尊主麾下八方使者之一。兄弟们为了迎接你这位大功臣,专门给你准备了这个。” 陈业朝含沙道人看了一眼,不过这人似乎只是带路,没有帮陈业解围的意思,陈业只好自己回应说:“大功臣?我可不知道我为虎伥尊主立过功劳啊。” 陈业的身份是幽罗子在地表的卧底,是焚香门覆灭的“元凶”,也是让五大门派脸面扫地的“幕后黑手”,但这个跟虎伥尊主似乎没什么关系。 邬瑾笑道:“唉,可别这么说,大家都听说了你的功劳,五大门派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只要害了五大门派,就是大功臣。所以我们准备了这份礼物,阴时阴刻命格的小姑娘,可不是一般的难得,最适合做成夺舍的炉鼎,或者拿去炼丹……我这就帮你将神魂取出。” 邬瑾说着,举起手就往这小女孩的脑袋抓去,似乎要将她的神魂掏出。 陈业知道这是一种试探。 幽罗子说陈业是自己的傀儡,其他几位魔尊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毕竟陈业所做的事情打听一下都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黄泉宗的作风哪有什么魔门的风格,甚至比正道还正。 幽罗子可以说是陈业的伪装,但其他魔头总要试探一番,确认陈业是不是真的“魔头”。 想检验这个非常简单。 就是杀人。 管你一辈子做了多少好事,只要随意杀一个人,你就是魔头了。 这也可以理解为投名状,手上沾了血,自然就不为正道所容,自然也就是入魔了。 当初无咎魔尊不就是这样,明明是正道的卧底,结果为了获取魔门的信任,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最终还不是当魔头一样收拾。 所以,这场试探不仅仅是下马威,也是让陈业自证身份。 陈业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盯着邬瑾的眼睛。 邬瑾本来都已经将手按在这小女孩的头上了,但被陈业这眼神一扫,手掌就忍不住抖了抖。 邬瑾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发抖,明明他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眼前这个陈业与自己同为通玄境,为何陈业一个眼神就让他心惊胆战。 究竟谁才是杀人如麻啊? 这手掌有点按不下去,邬瑾心里有预感,如果自己现在杀了这小姑娘,下一刻死的就是他了。 别管这个直觉灵不灵,邬瑾不敢赌。 魔门修士个个都惜命,哪怕这是尊主的命令,但命令终究不是现在就死……邬瑾眼珠子一转,对陈业说:“看样子,陈宗主喜欢自己动手,也对,毕竟孩童的阴魂也有用处,不是么?” 邬瑾说完这句,便将手上的小姑娘扔向陈业。 这小姑娘似乎早已被法术迷了心智,人在半空也不挣扎,像个木偶般朝陈业砸过来。 陈业伸手接住,将这小姑娘抱在怀里。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陈业身上。 如果陈业不敢杀,那恐怕连这青铜门都进不去。 邬瑾觉得自己这招简直妙极,将烫手的山芋扔给陈业更好,自己现在只要稳稳地退到众人身后,那就算是完成了尊主吩咐的任务了。 就连含沙道人也在看着陈业,毕竟幽罗子跟他说的也是同一套说辞,陈业是魔门的卧底,是留在地面上对抗正道的关键。 但含沙道人也感觉到陈业的不同,这人看着不像是被幽罗子控制,而且他身上也没有魔门修士那种气质。只不过,幽罗子吩咐,含沙道人便不会去怀疑,现在他只担心陈业会不会被虎伥尊主的门徒拦下来。 若是这扇门都过不去,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陈业轻抚着小姑娘的长发,对邬瑾说:“确实是上好的肉身,但你在她身上留了禁制,我若是将她练成夺舍的炉鼎,岂不是受制于你?” 邬瑾仿佛早就料到陈业会这么说,马上解释说:“简单,我这就将禁制解除便是,只不过,你得准备好小姑娘看着自己爹娘被杀,解除了禁制,怕是要哭闹起来,那就很烦人了。” 邬瑾说完这句,仿佛是故意恶作剧一般,直接解除了控制这小姑娘心智的法术。 下一刻,木偶般的孩子回过神来,然后便大声哭喊挣扎,嘴里声嘶力竭地喊着爹娘。 陈业温柔地对这小姑娘说:“不要怕,你的爹娘都没事,乖乖睡一觉……很快就没事了。” 陈业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刚刚还惊恐万分的小姑娘在听到他的话后便冷静了下来,虽然双眼还含着泪光,但却不再用力挣扎,而是死死抓住陈业的衣服。 在场的魔头都变了脸色,他们都听得出来,陈业的声音里带着魅惑之力,而这种手段太熟悉了,正是幽罗子最拿手的本事。 不是说好了这人是幽罗子的傀儡么,结果连幽罗子的秘术都学会了? 虽然陈业这招很难证明他与幽罗子的关系,但是,那小姑娘终究是还活着。 这可不是诸位尊主想看到的。 陈业可以有一万种杀人的理由,但他也应该清楚,在这时候不动手代表了什么。 就在邬瑾准备开口质问的时候,陈业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和万魂幡,放进了小姑娘的嘴里。 众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丹药,但在小姑娘吞下这枚丹药之后,她的身体便散发出绿色的灵光。 这是极度浓郁的青木灵气,那丹药绝非凡品,但也不曾听说焚香门有类似的丹药,估计是陈业从别处得来的宝贝。 等到这灵光达到最盛之时,陈业便轻轻按住了她的脑袋,将她的神魂给抽了出去,然后送入万魂幡中。 终于,还是动手了。 邬瑾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陈业确实是自己人。 陈业不动声息地将神魂收走,又将这小姑娘的肉身仔细地放入储物袋中,仿佛是真的在给自己准备夺舍的肉身。 但就在邬瑾准备说几句话缓和气氛的时候,陈业对他微微一笑说:“我知道这是投名状,我也早就知道你们不信我,现在人我已经杀了。但我不喜欢被人威胁,所以……想来虎伥尊主不介意我发发脾气。” 陈业眨了眨眼,无数赤练火蛇在这些虎伥尊主的门徒身上出现,疯狂地撕咬他们的身体。 第295章 碾压完胜 陈业早就已经想过这些魔头会用什么手段来考验自己的“诚意”。 毕竟口说无凭,幽罗子也不可能操控所有魔头,否则她也不需要陈业的帮忙。 那还有什么比杀人更简单的投名状呢? 因此,陈业专门跟曲衡商量过如何应对。 不得不说,老魔头最懂魔门的手段,曲衡似乎也早就做好了准备,给陈业递上一瓶丹药。 这是用人参果气息炼制而成的丹药,成分与之前的延寿丹相似,但用处却不一样。 这丹药不是用来延寿,而是用来吊命。 服用之后,身体会进入一种类似假死的状态,只要丹药的药效没有完全消耗完,就可以保持生机。 这时候,陈业将人的神魂抽出来,就类似是化神境修士的神魂出窍,依旧会与肉身保持联系。 世上最厉害的炼丹师都无法让凡人得到化神境修士的本领,神魂一旦离体,生机就会断绝。但曲衡这枚丹药可以,因为这人参果乃是仙界之物,光是闻一闻味道都能多活几百年。 但即使是人参果的气息炼制,这丹药最多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所以,陈业必须要在他们都没发现的前提下将这小姑娘的神魂送回去。 只需要一瞬间就够,但陈业需要完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赤练火蛇一出现便燃起熊熊烈焰,火光照亮了幽暗的地底,甚至刺得人睁不开眼。 邬瑾没料到陈业会直接动手,不过他早就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当赤练火蛇现身,朝着他张嘴咬过来的时候,邬瑾身上亮起青色的光芒,化作数十道钢针似的锐刺,将他整个人变成刺猬。 邬瑾身上的赤练火蛇瞬间就被这些尖刺刺穿,在扭曲和挣扎中化为虚无。 这是邬瑾突破通玄境之后领悟的神通,这些尖刺比飞剑还要锋利,至今还没发现有什么东西是无法刺穿的。尖刺本身又坚固无比,密集地披在身上,便成了攻防一体的厉害神通。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这些尖刺只能贴在身上,若能像飞剑一样扔出去,那邬瑾在虎伥尊主麾下的位置还能往前提一提。 但邬瑾身边的其他魔头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修为本来就不高,也没有什么厉害的本事,遇到火蛇地狱的神通,只能哀嚎着被撕成碎片。 就在众人都被赤练火蛇吸引注意力的一瞬间,陈业已经以腾云驾雾之术唤出大片云雾遮掩自己的身形,然后迅速将万魂幡中的神魂取出,重新放入小姑娘的体内。 然后他又将昏迷中的小姑娘放回到储物袋之中。 储物袋不适合放活物,因为里面空气并不流通,活人进去会活活憋死。 但这小姑娘服用的丹药有续命的奇效,陈业还专门让曲衡调整了丹药配方,可以让服用的凡人进入假死状态,所以在储物袋里面放几天应该没什么大碍。 撕碎了几个虎伥尊主的门徒,但罪魁祸首邬瑾却并未没有受伤,甚至在云雾散去的时候,他还能给陈业一个挑衅的笑容。 本来被陈业一个眼神吓得心惊胆战,但当陈业动起手来,这股恐惧仿佛便消失不见。 邬瑾只觉得眼前这位黄泉宗宗主,所谓的通玄境第一人也不过如此。 正要得意地说上两句,却见一柄画戟朝自己撞过来。 不对,为什么要说撞,还有这画戟为什么会这么大?! 如意神兵还是太超出常理了,邬瑾见过变大变小的法术,没见过变大变小的武器。 当那画戟塞满整个通道,像是山岳般撞过来的时候,他只能将那些尖刺布满全身,全力阻挡这如意神兵之威。 尖刺与画戟碰撞在一起,划出大片火星,却并没有将其刺穿。 归墟是上古仙人洞府,里面的法宝多半也是老古董。 老古董的各种功效未必比得上如今炼制的法宝,但有一点是绝对优势,那就是材料一定相当好。 天材地宝总是用一点少一点,但古时候可不缺这点宝贝。 而如意神兵也没有别的功效,就两个特点,一是可以随心意变大变小,二就是硬。 邬瑾的天赋神通或许很厉害,这些尖刺确实足够锋利,但并非概念上的无物不破。 最终只能给这画戟留下一点划痕,然后整个人就被推着走。 直到他撞上身后的青铜门,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但这反而不是好事,因为退无可退,那画戟上的巨力就要落在邬瑾身上了。 那尖刺虽然坚韧,但刺猬的刺再硬,被石头砸下去还是要变成一团肉酱的。 邬瑾如今就是这种感觉,面对无法抵挡的庞大力量,他只感觉血肉都被挤压,骨头在一根根断裂。 他的罡煞炼体只炼了了外层的血肉,骨头和内脏可不怎么坚固。 这一番挤压之下,什么法术都不顶用,顿时就吐出几口鲜血。 灵符作法,数十张符纸被邬瑾甩出,无数藤蔓从身边长出,缠在那画戟之上,然后又有岩石丛生,与藤蔓长在一起。 土木相生,如此一来,就算是真的山崩了,也能抵挡得住。 邬瑾刚感觉身上压力松了些,顿时感觉一阵后怕。 刚才的感应并非错觉,陈业是实打实的通玄境第一人,半点水分也没有。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刚才真的就死了,只能尽量让神魂逃脱,以求夺舍。 不过,自己总算是撑下来了。 幸好地底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朱砂,所以魔门其实最大的资源就是灵符,寻常的符纸主要材料就是朱砂,只要上好的朱砂足够,哪怕随便摘点树叶都画符。 现在,既然挡住了,那自己应该就安全了。 毕竟他的身后是虎伥尊主,自己不过是前来试探的小卒子,如今试探完了,陈业杀了这么多人,面子也有了,也该…… 邬瑾只听到岩石碎裂的声音传到耳边,然后便眼前一黑。 等到神魂脱离肉身,邬瑾才看到自己被压成肉泥的身体。 那画戟的力量,竟然真的比山崩还要大。 邬瑾的神魂迅速消失不见,这是提前准备好的夺舍之物发挥作用,将邬瑾的神魂带走了。 命是保住了,但肉身毁了,修为损失大半。 陈业手腕一抖,如意神兵恢复本来大小,眼前所见,只剩下满地的碎石与飞溅的血肉。 陈业转头对含沙道人说:“走吧,麻烦道友继续引路。” 第296章 复杂的魔门关系 含沙道人看着那满地狼藉,忍不住想:“就是这感觉!” 被挤压,被碾碎,他的蛊虫反复体验了千万次,不过看别人被碾碎感觉还挺不错。尤其是虎伥跟幽罗两人关系最不好,两边仇怨极深,看着邬瑾被碎了肉身,含沙道人顿时觉得陈业当真是“自己人”了。 含沙道人连忙对陈业说:“陈宗主这边请。” 含沙道人走到那青铜门面前,轻敲几下,紧闭的门扉缓缓打开。 让陈业意外的是,里面并非什么幽深的洞穴,竟然是一座地下宫殿。 五色霞光自穹顶垂落,映照在白玉般的地面上,犹如在地上铺了一道彩虹。宫殿四壁镶嵌着无数珍稀宝石,赤红如血、碧绿如翡、幽蓝似海,仿佛星河倾泻而下。 如此瑰丽的宫殿,陈业看着有股熟悉的感觉。 这不就是归墟的给人的感觉么,虽然归墟的装饰看起来更古朴一些,但这种风格的宫殿,似乎都跟上古时代有关。 果然,魔门能传承至今,不可能只靠偷偷劫掠。 肯定是从这地底的上古洞府中挖出许多好东西来,才让魔门得以苟延残喘。 不过这一次陈业的蛟珠怕是派不上用场了,这宫殿的格局大小一看就不是给蛟龙准备的。 陈业一路前行,试探着说:“含沙道友,这宫殿是什么来历?能否跟我说说?” 含沙道人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是什么来历,毕竟我知道这宫殿的时候,这里都已经被搬空了,剩下的只是那些奢华无用之物。想来是千年前刚被逼入地底的同道们寻到的,如今唯一的用处便是让几位尊主在里面碰个面,商量一下大事。” 这话听着不假,含沙道人也不过是个通玄境,撑死了四五百岁的年纪,估计刚出生的时候这宫殿就已经被搬空了。 不过既然能成为魔门开会的地方,想来这宫殿的禁制应该已经破坏了大半,否则上古洞府肯定是最好的门派所在地,谁也不愿意放弃。 一路前行,陈业仔细观察着宫殿的种种细节,猜测着原主人的身份。 像是归墟一眼能看出不是给人住的,不管是过道还是庭院,都巨大无比。 光是门槛台阶就能做得跟城墙一样,这典型就不是给人走的,而是让蛟龙游过去的。 眼前这个宫殿倒是各种尺寸都像是给人准备的,但陈业没办法从那些精雕细琢的廊柱和宫灯中看出什么端倪。 这些东西,就只能用精细和华丽来形容,像是人间帝王的爱好,跟修仙却是有点格格不入。 陈业也是去过焚香门与清河剑派的,这种大门派不管再怎么气派,都是修行者的风格,许多地方不太讲究细节,更讲究整体的气质。 不过仔细一想,这种华丽倒是跟天心岛有几分相似。 当初在珠光宝气楼的时候就感觉这门派爱好奢华,几乎每一处细节都极尽华丽。 陈业心想:“若是让天心岛知道有这么一座宫殿,怕是连夜发兵来攻打。” 就这般胡思乱想着,陈业终于来到了一处大殿。 殿前是巨大的广场,中间有一大鼎,四周还有灵气化作无数符文,亿万符文不断生灭,让这广场显得仙气飘飘,丝毫没有魔门的诡异恐怖。 这一看便是某种阵法,陈业眼睛眨了眨便化为金色,灵目所视,依稀能看出些端倪。 似乎还是祭祀用的阵法,主要是聚集灵气,还有类似幻术演化的功效,倒是没什么攻防的效果。 陈业与含沙道人走过一半宫殿,迎面走来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全是魔门修士。 陈业顿时皱眉,这群人没完没了? 一眼看去有数百人,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直接是杀威棒。 正准备将那如意神兵祭出,狠狠地拍扁这群魔头,却见这些魔头齐刷刷地停下,然后躬身向两人行礼。 只听数百人齐声呐喊:“拜见掌旗使。” 陈业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下马,这些都是幽罗子麾下的修士。 好夸张的数量,虽然看着修为都不太高,但好几百个啊,这数量可够吓人的。 要知道清河剑派从开派祖师张奇算下来,连已经陨落的都算上,也不够一百人。 陈业小声对含沙道人说:“我什么时候当上这掌旗使了?掌的是什么旗?” 含沙道人笑道:“掌旗使是我,尊主麾下四位掌旗使,我是其中之一,掌管的是虫祸旗。只不过之前我一直在青蛟尊主身边潜伏,身份不曾公开。其余三位掌旗使,日后再介绍给阁下认识。” 陈业又好奇地问:“那我算什么职位?” 含沙道人说:“这个……尊主麾下似乎没有适合阁下的职务,不过道友你不是黄泉宗宗主么,也没必要与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人争什么职务吧?” 含沙道人也没听幽罗子提起陈业算什么地位,但想来肯定是比他要高的。 毕竟陈业不仅手段厉害,更是雄霸北疆,有一整个黄泉宗,这势力算得上是四位掌旗使加起来都比不了。 陈业倒也不是很在意这个称号,只是等会儿既然要装自己人,自然要多了解一些。 继续往大殿走去,陈业又打听了不少幽罗子这边的情报。 这位魔门尊主神秘莫测,麾下有两位近侍和四位掌旗使,但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幽罗子的真身。 哪怕被称为近侍的两人,也不过是能够接近幽罗子所在的寒潭,也不曾下过水,更没有见过幽罗子本尊,世人就连幽罗子究竟在不在那寒潭之中都不敢确认。 四位掌旗使都是通玄境,两位近侍是化神,虽然斗法不一定厉害,但各有擅长的手段,也算是这地底魔门中相当有名的角色了。 含沙道人本来是青蛟尊主的人,这次身份暴露,回归幽罗子的势力,就让其他几位尊主都紧张起来。 青蛟尊主都快将含沙道人当成私生子来培养了,结果竟然是幽罗子的人,那自己门下又有多少人其实是卧底? 这就是惑心魔尊传承的厉害之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中了算计。 这场大会,说是商量如何反攻正道,其实也是诸位在试探幽罗子,看能不能逼出更多的卧底来。 含沙道人提醒道:“陈宗主要做好准备,等一下,你便是众矢之的,所有尊主都想拿你来做借口,好向咱们的尊主逼宫。” 第297章 人数众多的魔头 带着一群魔头浩浩荡荡地走进大殿。 陈业感觉自己有种恶势力头子的感觉,回头可以给自己弄个假身份,就叫浩南。 进了大殿,那股奢华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如果说大殿之外是以七彩霞光和星光这两种意象为主,那大殿之内便是金碧辉煌的画风,少了几分梦幻,却多了许多庄严肃穆。 四壁镶嵌着繁复的黄金浮雕,盘龙飞凤熠熠生辉。 巨大的鎏金立柱撑起穹顶,柱身缠绕着密咒符文,陈业瞧了几眼,大概是某种加护效果,或许如意神兵砍上去也未必能砍得断。 中央处本应有个王座,但此时只留下断裂的赤金阶梯,也不知道是谁出手毁掉的。而围绕这中央之位,四周还有十八个高台,但一看就知道是后来才加上去的,不管材料还是造型都显得格格不入。 陈业对含沙道人说:“想来这十八个位置就对应当初的十八位魔尊传承者?怎么到现在只剩下五位尊主了?” 含沙道人笑道:“修行哪有这么简单,哪怕有完整的传承,想要修炼到返虚境还是太难了。万千修士,就算不被人杀了,大半下场也不过是老死在洞府之中。千年时光,其他魔尊的传承者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代,如今能留下五位已经算是多了。” 这话倒也没错,你看正道占了地表千年,之前合道的老前辈飞升的飞升,死的死,剩下的正道返虚境加起来好像也不到十个了。 看起来整体实力还是要强于魔门,但真斗法的时候却不是这么算的。 返虚境与返虚境之间也有差距。 当初青蛟尊主可是以一敌三,最终也不过受了点轻伤而已。 真要生死相搏,承平千年的正道有几个人能拼命? 陈业他们并非第一批来到的,原以为幽罗子这边人数已经不少,但看到大殿里黑压压的一大群人,陈业就感觉头皮发麻。 一眼扫过去,这不得五六千人? 能来大殿参与这场会议的,肯定不会是全部,也就是说,魔门修士的数量绝对是以万来计算。 魔门修士真有这么多么,真是血丹不要钱,所以气海境批量生产呗? 但气海境活不了多久啊,这千年来,这些底层的魔修不知道换了多少批,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当初陈业想要突破气海境,杀牛马的话要四五千头,换成杀人也要上千才够。 若是真有数万的魔门修士,哪怕只是气海境,那岂不是上千万人被屠杀? 这数字怎么看都不对劲,涅槃宗准备那么多年,一次血祭才十几万人,马上就被发现了。 魔门想要维持这么庞大的底层修士数量,必须持续大量屠戮凡人才行,但如此一来,正道不可能发现不了,更不会坐视不理。 定期屠杀千万人,这怎么都不可能瞒得住的。 也就是说,魔门有一种手段可以大批量培养底层修士,而不是通过杀人。 至于办法……陈业也不用自己思考,直接问含沙道人就行了。 陈业问道:“底层魔门修士,靠什么修炼到气海境?” 含沙道人说:“血丹啊,当然是血丹。” 陈业问道:“杀这么多人?正道能发现不了?” 含沙道人解释道:“不是杀人,而是用牲畜,虫子,或者其他别的东西。陈宗主有所不知,我等被逼入地底之后,终日不见天日,想要杀人练功极为困难,便有人开始琢磨其他炼制血丹的办法。 “先是魂尊麾下有炼丹师改良了丹方,可以用兽血炼制血丹,只是效果要差许多。后来又有其他尊主麾下的炼丹师陆续有了新的手法,可以用蛊虫和鱼类炼制血丹,效果也是差了许多,但终究是能用了。” 陈业恍然大悟,当初他就想过这事。 血丹练功残忍至极,魔门并非没有替代之法,只是杀人方便,杀一个就不用杀好几头牛马,炼制起来也轻松些。 所以魔门只是选了更简单方便的手段,因为他们当时占据绝对优势,圈养凡人比养牛马还简单。 等到了绝境,便是穷则思变,逼着他们改了丹方。 世上聪明人不止陈业一个,当时他就想过,或许早有人研究出新的炼丹之法,只是不想传给别人,又或者是懒得去做吃力不讨好之事才没有流传给散修。 而曲衡当初知道陈业改良丹方之后十分惊讶,大概是因为他真没在地底魔门中混过,所以在彻查罪孽之时他也没犯下什么滔天大罪。 曲衡大概在得到了赤练魔宗的传承之后并没逃入地底,而是选择东躲西藏,因此他反而是跟涅槃宗混在一起。 也怪不得他对地底魔门的各种情况都不太了解,只因他混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 陈业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含沙道人却又冷笑说:“你别看人多势众,他们用的血丹都是下等货色,不知道掺了多少杂质,以此凝练气海,怕是一辈子都到不了罡煞境。大家心知肚明,这群蝼蚁只不过是来充场面而已。” 陈业问道:“杂质?自己不会炼血丹?” 含沙道人说:“丹方都在几位尊主手上,捏得死死的,就是用来拿捏这群小喽啰,怎么可能让他们自己炼制。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炼丹可不是谁都会的。” 陈业摇头道:“血丹炼制并不困难,不至于没人领悟出来。” 虽然炼丹之术博大精深,就像是上辈子的生物学一样,可以分出好几百种不同的细项,但只要数量足够大,总有天才能琢磨出来的。 含沙道人哈哈一笑,反驳说:“要先会炼血丹,再琢磨出改良之法,这就是万中无一了。这群人大部分都是被掳掠而来的人,大部分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光会照本宣科,想自己领悟难于登天。就算真有天赋异禀的,你猜他们会不会告诉别人?被诸位尊主发现,不是收入内门自己培养,就是直接杀了,根本不会流传出去。” 陈业沉吟了半天,点头说:“有道理。” 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只要五位尊主在这个问题上共同进退,想要在地底垄断血丹实在太简单了。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来到一个座椅之下。 陈业抬头望向那高台上的石质座椅,这里应该就是幽罗子的位置,等会她会现身么?以幽罗子的习惯,必然不可能真身到场,多半是幻化出来的分身。 虽然陈业也算是有备而来,但终究不可能靠一己之力来抗衡数位魔门尊主,幽罗子若是不在,那陈业的压力就不是一般大了。 魔头可不是正道,说杀了就杀了,当真是一点道理都不用讲的。 就在陈业猜测着自己会遇到什么麻烦时,大殿之内平地刮起一阵阴风。 含沙道人连忙对陈业说:“来了,尊主们到了。” 第298章 一句话的事 随着阴风刮起,一朵魂火在其中一个座椅上亮起,紧接着是一团幽影……各种异象显现,十八个座椅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坐满了。 陈业抬头望去,那座椅之上的幽影也低头朝他看来。 幽罗子的化身看不清面容,只能隐隐看出一身材婀娜的女子,一张脸上只有淡红的双眼,五官都是一片模糊。 明明嘴巴都没有,但陈业与她对视之时,仿佛看到她微微一笑,让陈业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连忙在脑海之中敲响兽口铜钟,将杂念消除。 好夸张了魅惑之术,之前光听声音就已经差点中招,结果只是一尊化身就让陈业心神恍惚。 这幽罗子果然是最麻烦的魔头。 陈业又朝着其他座椅望去。 那一团魂火组成的小人肯定就是魂尊了,陈业之前还杀了他的一个部下,曲衡更是将他坑到吐血,但这魂火小人望向陈业之时不过冷冷一笑,并没有那种恨之入骨的感觉。 而且,曲衡明明将他神魂都捏碎了,就算是八九玄功有再生神魂的功效,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吧? 反倒是另一边的座椅上有位陈业根本不认识的魔头正狠狠盯着他,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恶毒与憎恨,仿佛恨不得要将他撕碎了。 陈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确认自己不认识,而且看气质,不像是青蛟尊主的分身。 幽罗子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传音给陈业说:“这位是赤练尊主的传承之人,只不过他修为不够,不可称尊。当然,我们对外还是宣称有十八位尊主,你要称呼一声赤练尊主也行。” 陈业顿时明白这恨意从何而来,自己平日将赤练蛇当掌心雷来用,估计这位赤练尊主将他当成偷学秘术的外人了,当然是恨不得将他撕了。 幽罗子开了口,索性就给陈业一一介绍。 那个头戴鹿角的男子便是飞廉尊主,只是那鹿角头盔看起来像是北疆人的风格,而且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看不出他的喜怒。 虎伥尊主则是一位看着就相当威严的中年人,坐姿也是虎踞龙盘的,哪怕不盯着陈业看也能让陈业感受到满满的压力。 自己刚刚弄死了他的八方使者之一,想来这位等下也不会放过自己。 还有就是此行的目标——青蛟尊主。 这位就跟当初所见一样,半人半蛟的怪模样,坐在椅子上显得有点不合适,但他同样没有理会陈业,仿佛从未在他手上吃过亏一样。 明明半个身子都被撕碎了,如今看来却是毫发无伤。 幽罗子又说:“别担心,他已经是外强中干,但他还是要来,因为一旦连化身都不出现,那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离死不远了。” 陈业取出一个细小的海螺,小声地问道:“魔门修士逃命的手段那么多,你怎么确定他已经逃不掉了?” 幽罗子笑道:“你以为含沙在青蛟身边潜伏许久只是为了吃光他的丹药么?青蛟的保命之法一共准备了三十七种,我早已让含沙调查清楚,在你来之前,已经解决了大半。” 陈业沉默不语。 怪不得人人都恨幽罗子,也怪不得她是众矢之的,这么狠毒,这么算计,谁能不怕? 不过青蛟尊主也沉得住气,明明仇人就在眼前,硬是装成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除了这五位尊主,还有那位“赤练尊主”之外,陈业也没有一一去仔细记忆,因为其他人基本都是凑数。 还有一位只不过跟陈业一样是通玄境,竟然也能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要么这人有着极其厉害的神通,要么就是魔头们纯粹为了充场面,才让他坐在上面。 毕竟是对外号称十八位尊主,总不能座位都坐不满。 魔门开会倒也没有什么繁文缛节,看这些座椅围成一圈,似乎也没有高下之分,所以也不会有什么人主持会议的说法。 因此,谁开口都是说正事。 而首先开口的就是幽罗子。 “想来不用小妹废话,诸位也知道今日所议之事。这位是陈业,黄泉宗宗主,也是小妹我在人间的盟友。黄泉宗之名,想来大家也已经听过了,今日陈宗主前来,便是为了正式与我等结盟。只不过,陈宗主刚来,就有人要来个下马威,这未免太不给小妹面子了。” 幽罗子说话间,一双红色的眼眸望向了虎伥尊主,似乎真要为陈业讨个说法。 “哼,幽罗子,你我心知肚明。黄泉宗是不是盟友还不好说,我试探一番又如何。我本来还想着,抓来一两百人,让他当场杀了,好证明他不是正道的奸细。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只让他杀一个,这已经是很客气了。” 幽罗子也不是真要揪着不放,而是转移话题说:“那先多谢虎尊了,不过既然你已经试探过了,想来对陈宗主的立场再无疑虑?” 虎伥尊主淡淡地说:“差不多吧,此子杀伐果断,一言不合就下死手,倒也有几分同道中人的风范。” 这么说,就算是不追究之前的麻烦了。 陈业暗暗松了口气,现在可不适合再招惹另一位尊主了,虎伥尊主不找事是最好的。 但这位从来不是重点。 果不其然,刚听到虎伥尊主认可了陈业,那魂火小人便开口说:“我看未必。若不是黄泉宗从中作梗,焚香门早已落入我手,我的师尊也能复活。有无咎魔尊在我们这边,何愁正道不灭?” 幽罗子也不帮陈业辩解,反而当着众人的面问陈业说:“陈宗主,对此你有何解释?” 来了,果然是要算旧账的。 不过最先开口的不是青蛟尊主,而是魂火小人,这倒是有点出乎陈业意料。 但陈业也早有准备,对诸位尊主拱了拱手,然后说:“我确实是破坏了魂尊的大计,此事不假。但我想问一句,无咎魔尊若是活了,诸位是给他留一个位置呢,还是将那中央的王座修好,请这位魔尊上座?” 此言一出,所有魔头都默不作声,只有魂火小人阴沉着一张脸盯着陈业。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魔头都明白,陈业修为虽然不高,但却真不好对付。 第299章 十八把交椅之一 无咎魔尊要是活了,他们怎么办? 一群返虚境,在合道境的无咎魔尊面前能怎么办?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合道境,而是当年张奇都无法彻底灭杀的魔尊,一直从千年之前活到了现在。他要是真复活了,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十八尊主,撑死了就是无咎魔尊麾下的十八个打手。 所以,魂火小人去焚香门搞事的时候,最终算得上帮了忙的只有幽罗子和青蛟尊主,而且都是稍微花了一点力气,而不是全力以赴。 这就是因为他们不确定无咎魔尊会不会真的复活,就随便做点什么,日后真有意外,也好抽身事外。 至于飞廉尊主,他更是完全没有参与其中。 现在无咎魔尊死了,众人也是松了口气,谁都希望能更轻松地打败正道,但谁也不喜欢脑袋上多了一个永恒不灭,怎么也杀不死的魔尊。 因此,面对魂火小人这番质问,陈业如此回答,也是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而陈业也没给魂火小人继续开口的机会,直接对众人说:“说到底,你这位魂尊也不过是想夺舍自己的师父,将那永恒不灭的肉身据为己有。我黄泉宗虽然是坏了你的计划,但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 “你不会不知道吧?即使是复苏的无咎魔尊,最终还是被张奇一剑斩了,尸身都已经腐烂了,而你这个所谓的亲传弟子不仅想着欺师灭祖,连收尸这种事情还要我黄泉宗代劳。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坏你的好事?这救命之恩你要拿什么来还?” 魂火小人脸色更加阴沉,身上的魂火都变了颜色。 “伶牙俐齿,可惜这里的规矩不是这么讲的,我记你的仇,你便欠我一次。”魂火小人抬头望向那模糊的幽影:“这笔账,便算在幽罗子头上。” 陈业没有继续反驳,就看幽罗子怎么回应了。 而幽罗子的做法更简单,只是浅笑了几声,然后说:“尽管算在我的头上,黄泉宗的事便是我的事,但要如何赔偿,还请魂尊开口。” 陈业与魂火小人都没想到幽罗子竟然一口就答应下来,陈业是没想到幽罗子真为自己扛下这份恩怨,而魂火小人则是没想到陈业在幽罗子眼中如此重要。 魂火小人试探着说:“那……你在我身边安排了多少耳目,你若是将这些人全说出来,此事便算是揭过。不过你要以长生之名为誓,不可妄言。” 魔门修士撒谎只当寻常,尤其是幽罗子这个靠嘴巴来迷惑人心的,骗人更是本能一样。 唯一能让魔门修士稍微忌惮的便是以长生之名发誓。 所有修士,求的也只是逍遥长生,这誓言虽然没有任何实际的约束,但所有违反了誓言的魔门修士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至少飞升的那些魔门前辈,每一个都没有违反过长生誓言,当然绝大部分是从来不会立下这种誓言。 究竟是幸存者偏差,还是冥冥中真有定数,这个长久以来都说不清楚。 但修为越高越是能感应到这天地之理,誓言还是有一点用处的,至少能让人心里留个疙瘩,说不定关键时候就成了心魔。 所以,魂火小人才让幽罗子以长生为誓言,或许幽罗子说话就从九成假变成八成真了。 原以为幽罗子还要犹豫片刻,结果她想也不想地发誓说:“我以长生之名发誓,将你麾下被我操控之人告诉你,一个不漏,也一个不假,若有违此誓言,让我身死道消,永不得超生。” 这爽快的模样,反倒是让魂火小人怀疑她是不是早就有所准备,这怕不是又一个陷阱。 但魂火小人没有证据,只能试探着问:“我麾下十二月使者,有几个是你的人?” 幽罗子低笑一声,然后说:“正月和岁终两位。” “就两个?” 魂火小人有点不信,不过这两位偏偏是跟随他最久的,没想到自己还是看走眼了。 然而,幽罗子摇头说:“就这两个不是,其余都是。” 嘭的一声,魂火小人浑身炸响,被幽罗子的话气得颜色都变了。 麾下十二人,只有两个不是幽罗子的傀儡?! 其他座椅上的魔头也都是人人脸色大变,若是魂尊身边都全是幽罗子的人,那自己麾下又有几个幽罗子的傀儡? 魂火小人怒道:“你不要趁此机会借刀杀人!” 幽罗子说:“魂尊若是不信,对他们念上一句卯寅丑子,自然便知。” 魂火小人冷哼一声,不再说话,显然是准备回去好好测试一番。但不管结果如何,他现在是不准备追究与陈业的恩怨了。 陈业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又解决了一位。 幽罗子竟然真为了自己牺牲了安插在别人身边的卧底?这代价似乎太大了些,就算能杀死青蛟尊主,这收获真能补充回来么? 不过这是幽罗子需要考虑的问题,陈业只将目光投向剩下的两位。 现在就只有青蛟和飞廉两位没说话了,只要这两人点头,应该就算是解决了。 但青蛟跟陈业可是真有深仇大恨的,这位估计是最不好解决的。 果不其然,等到魂火小人闭上嘴巴,青蛟眼看情况不对,便主动开口对陈业说:“之前是我小瞧了你,真将你当做幽罗子的傀儡。 “但自从在你手上吃了一次亏,我将所有能用的暗线都启用,短短数日,我几乎所有耳目都死了,但也不算没有收获。 “陈业,我如今已经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物,你的黄泉宗与清河剑派没什么不同,即便你我立场不同,我也佩服你的所为。” 陈业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青蛟尊主,仿佛他说什么都只是废话。 说到底,不就是怀疑陈业还是正道那边的人么,陈业也没想过能让一大群魔头打消怀疑,这次会议只不过是给其他尊主一个借口坐山观虎斗,只要他们不管,幽罗子和陈业就会联手将青蛟杀死。 所以青蛟说什么都不需要在意,真正需要考虑的只剩下飞廉尊主了。 青蛟尊主眉心的鳞片都快要被挤碎了,他说的都是真话,他确实是将自己所余不多的耳目全部送出去,收集陈业的各种情报。 然后得出一个结果,陈业不可能跟魔门合作的,这人做事比现在的正道还正,简直正得发邪。黄泉宗都快要发展成第六大门派了,怎么可能选择在这个时候投靠魔门,那完全不合理。 按照青蛟尊主的说法,就应该抓来一千几百人,逼着陈业将这些人杀了炼制成血丹,这样才能算是投名状。 但他早早提出的建议根本无人在意,不仅如此,剩下几位都在有意无意地打听他的所在。 青蛟心里明白,这些同道不是觉得陈业没问题,而是觉得他这块肥肉更诱人。或许,他们就想着让陈业冲锋在前,然后自己黄雀在后。 至于陈业是不是正道的卧底,反正又不是卧在自己身边,到时候再想办法杀了便是,哪怕他不是卧底,杀了也算是断了幽罗子的一条胳膊。 所以,所谓的试探,其实更像是做做样子,但凡陈业糊弄过去了,他们就当无事发生。 “哼,等你们死在陈业手上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青蛟尊主自知多说无益,在这里,只有拳头大才是有意义的,其他所谓的立场对错都是废话。 千年前魔门就合作不了,如今也是一样。 青蛟尊主的化身如同水雾一般飘散,直接消失不见。 现在,便只剩下飞廉尊主一个了。 只要这位点头同意,幽罗子就可以与陈业联手追杀青蛟。 陈业忍不住望向这位尊主,从一开始,他就将脸都藏在那鹿角头盔的阴影之中,很难看清楚他的表情。 到如今,所有人都朝飞廉尊主望去,这位才徐徐开口说:“青蛟说得没错,那点投名状是不够的,陈宗主,若想真成为我等一员,不妨做得彻底一些。” 陈业皱眉道:“莫非阁下也要玩同样的手段,抓几个凡人来让我杀了么?” 飞廉尊主摇头道:“杀凡人算什么,当初无咎魔尊杀的人少了?最终该背叛还不是一样背叛。我不想做这种无用的试探,我相信只有共同利益才是最稳固的联盟。” 陈业追问道:“请阁下说得清楚一些,究竟要如何证明我们的共同利益?” 飞廉尊主沉声道:“我要你坐在我们身边,成为十八位尊主之一。这十八把交椅,你想坐哪一张?” 第300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飞廉尊主的话让陈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来当卧底的,怎么突然就变成尊主了?难道说,这位飞廉尊主想让自己坐上青蛟的位置? 种种疑惑涌上心头,陈业问道:“阁下的意思,就是让我坐在这空位置上?” 飞廉尊主笑道:“你倒是想得美。青蛟再弱小,也是返虚境,就算你摘下了他的脑袋,这份传承自有人继承,也轮不到你来做。十八位魔尊的传承,不可以少,也不可以多,这是我们能传承至今的规矩。” 陈业望向幽罗子,后者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是当初就定下的盟约,我们彼此之间可以算计,可以厮杀,但十八个座椅,必须由对应传承的人坐上去,旁人抢不走。” 陈业没想到魔门还有这种规矩。 不过仔细一想,这或许就是魔门修士还能苟延残喘至今的原因。 如果是完全的无序,千年下来他们早就自相残杀到消亡了,根本不可能有反攻正道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这个契约是用什么来限制众人,但既然有这个规矩,陈业就问:“也就是说,只要我抢了青蛟尊主的传承,就能抢他的座位?” 本来陈业就是冲着青蛟尊主的秘术来的,抢了也就抢了,只不过是顺手。 但飞廉尊主仿佛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不耐烦地说:“就算现在给你青蛟的传承秘术,你要练几年才学会?我没那个耐性等你几十年上百年。而且,我知道你们都在等着吃掉青蛟,分了他的宝贝。 “但这毕竟是我们内部之事,陈业你如今还是一介外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大模大样地在我们面前杀人夺宝?我让你坐上这些位置,就是要让你先成为真正的自己人,然后你才有资格谈条件。” 陈业疑惑地看了一圈,问道:“所以,阁下是让我将在座的其中一位拉下来……” 陈业将目光投向那位赤练魔尊的传承者,而这位也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陈业。 飞廉尊主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让陈业跟这位拼个你死我活。 因为陈业用过太多次的赤练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身负赤练魔尊的传承,也正因如此,陈业才有资格参与这场会议。 只是没想到飞廉尊主会这么狠,直接逼着陈业跟这位“赤练尊主”生死相搏。 而这位“赤练尊主”是一点也不意外,显然是早有准备。 幽罗子再一次悄悄传音给陈业:“很显然,你被人盯上了。飞廉平日不喜欢多管闲事,他一定是收了赤练的好处,让赤练有杀你的机会。” 陈业没有询问这位为何要杀自己。 想来不是为了宗门传承,就是为了自己身上的宝贝。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陈业没有别的选择。 飞廉尊主是最后一个阻碍,只要他不同意,从中作梗的话,陈业想追杀青蛟就会非常困难。 许多事情,大家其实都心里有数,舌绽莲花只有涅槃宗施展开口禅的时候才有用处,到了最后,魔门看的还是你的拳头够不够大。 陈业便答应说:“既然飞廉尊主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要从命了。请容我回去准备几日,然后回来与这位赤练传人一决高下。” 飞廉尊主笑道:“呵呵,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诸位都在,便是最好的时机,也正好让我们做见证。” 怎么可能让陈业回去准备,黄泉宗这么大的势力,让他搬过来还怎么赢。 那位赤练传人的意思就是趁陈业孤身一人,先杀了他,否则难有机会。 为此,这位也是下了血本,让飞廉尊主愿意帮他一把。 若是幽罗子出手阻碍,那飞廉便会亲自出手,保证陈业再无别的助力。 而这位赤练传人已经将麾下所有力量都准备好,旁人都是化身参与这场会议,只有他是亲身前来,而在场那些围观的弟子里面,也是赤练魔宗的占了多数。 陈业自然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无咎魔尊的尸骸虽然已经可以另行处置,但已经流出的腐毒数量依旧庞大,必须要尽快种植更多的血菩提树来遏制剧毒的蔓延。 没有青蛟尊主的秘术,那腐毒就要用大量修士的生命来清理。 现在不从,拖延时间越长,青蛟尊主恢复的几率越大。 陈业拖不起,所以他只能应战。 陈业对飞廉尊主拱手道:“阁下说得对,择日不如撞日,就请这位‘赤练尊主’出手,我们就在诸位见证之下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哈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记住我的名字,赤练魔尊的传人邓星!” 那位赤练尊主狂笑一声,挥手便在身后唤出一条巨大的赤练蛇,朝着陈业张嘴就咬。 陈业早有准备,同样是眨眼唤出一条赤练蛇与之缠斗。 只不过,陈业召唤出来的赤练蛇身上还有一层烈焰,两蛇缠斗的时候,很快便弥漫出一股皮肉灼烧的焦臭味道。 邓星冷笑道:“练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法术?” 只见那被烧得皮肉焦黑的赤练蛇发出一声咆哮,张嘴就喷出一团浓雾。 陈业所召唤的赤练火蛇被迅速腐蚀,最后完全崩溃。 虽然赤练火蛇可以不断重新召唤,但这剧毒云雾仿佛有灵性一般,就缠绕在这条赤练蛇身上,不管陈业召唤多少条,都会瞬间被腐蚀。 更麻烦的是,邓星似乎知道陈业召唤火蛇的神通需要目光所及,结果这条剧毒的赤练蛇完全挡住了陈业的视线,让他不管如何召唤,都只能以火蛇斗毒蛇。 僵持片刻,陈业正准备动用如意神兵,将这毒蛇连同邓星一遍斩了。 但就在这时,飞廉尊主再一次开口:“陈宗主,你们争的可是赤练魔尊的传承,若是用别的手段,那就胜之不武了。” 拉偏架拉到这个程度,这位飞廉尊主究竟收了多少好处? 陈业苦笑,但他也并非没有办法。 只听陈业口中念念有词: “赤鳞蔽日,毒雾吞星。 “万鳞之母,血雾之主。 “伏地聆听羔羊之声。 “蜿蜒于岩浆为枕,盘踞以骸骨为巢, “腐肉孕灵,怨气化形。 “蜕旧躯者得新生,焚己身者见大光明!” 金光乍现,陈业的身后显现一条威严圣洁的蛟龙! 赤练龙佛,也是赤练魔尊的传承。 第301章 金炎焚尽不公 当陈业念出那祷言之时,邓星便变了脸色。 同为赤练魔尊的传承,即使陈业所念的并不是原版的祷言,但也是大差不差。 “不曾想,那叛徒真将赤练蛇化为蛟龙了,这可是当年魔尊也未曾做到之事。” 赤练魔尊传下来的道统自然不会只有驱使毒蛇这么简单,实际上这位魔尊算得上惊才绝艳,以斩五毒的天书秘术为基础,研究出许多种不同的神通秘术,血菩提树与赤练蛇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 而赤练龙佛则是参考了涅槃宗的手段研究出来的另一条修行之路,只是当年赤练魔尊已经合道境界,不可能废掉本来的修为重新修炼什么香火之术。而赤练魔尊麾下,蛇比人多,大部分凡人只是用来喂养赤练蛇的饲料。 硬生生让他们喂出“白骸谷”如此惊世骇俗的绝地。 白骨莹莹,堆满山谷,人都死了,哪来的香火可言。 赤练魔尊麾下懒得去经营信仰,不如杀人炼丹来得痛快。 因此,当年赤练魔尊也只是刚想到一个雏形就放弃了,并没有完善这个修行之法。 按道理说,后人照本宣科是肯定练不出来的。 除非,这位跟赤练魔尊一样,有同样的才智来补全这份功法。 邓星知道陈业背后有高人指点,否则陈业不可能凭空悟出赤练魔尊的秘法来,只是他真不知道陈业背后之人是什么来历。 “罢了,那我也不能有所保留。” 邓星双手掐诀,身前那条巨大的赤练蛇猛然膨胀,蛇躯鳞片缝隙间渗出浓稠的紫黑色毒雾,顷刻间化作遮天蔽日的毒云。 毒雾中隐现千百条细小的赤练蛇虚影,却并未朝陈业咬去,反而相互咬住尾巴,扭曲成团团怪异纹路。 毒云所到之处,一切尽数化为虚无。 常人见了怕是要先躲一躲,陈业也是如此,即使有赤练龙佛和功德金身护体,这种莫名其妙的法术也不应该沾身。 但陈业刚后退一步,脚下就像是踩中了什么东西。 一层朦胧的光影覆盖在陈业的身上。 陈业马上感应到周身灵气运转一场,而他也明白这光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五阴食灵阵,魔门最常见,也最好用的陷阱。 当初陈业遭遇魂火小人麾下的四月使者,就是用这个阵法将他骗了。 五阴食灵阵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就是只要粘上了,就如同跗骨之蛆一样黏在你身上,不断消耗你的灵气。 哪怕陈业有金身护体,粘上了这个阵法也会加剧消耗。 邓星本来修为就比陈业更高,如今陈业更是中了陷阱,只要拖延一点时间,陈业的灵气就会被抽干。 不仅如此,这阵法可不止五阴食灵阵。 邓星不知道为了今日准备了多久,竟然提前在此地布置了好几个阵法。 五阴食灵阵的效果刚刚显现,陈业脚下就成了一片火海,无数岩浆喷涌而出,要让他整个人陷进去。还有从虚空中显现的无数利刃,仿佛要将陈业剁成臊子。 陈业连忙架起云雾,飞到半空之中。 但此时,飞廉尊主又开口说:“都说了,不许用别的手段。你不许用腾云驾雾之术!” 话音刚落,陈业身上便亮起无数道金光,这些金光化作一个“禁”字落在那片云雾之上。 顷刻间,陈业便失了支撑,从天上往岩浆上掉。 人在半空,陈业倒是想重新召唤云雾,但却发现飞廉尊主一句话就真的封印了他的腾云驾雾之术。 陈业一时反应不及,砸入岩浆之中,无数利刃紧随其后,狠狠刺到他的身上。 利刃临身,将陈业的护身金光斩得一阵乱闪,逼得陈业只能用赤练龙佛来护体。 邓星忍不住哈哈大笑,落入这多层陷阱之中,又有五阴食灵阵的效果持续消耗陈业的灵气,这场斗法他是稳操胜券了。 “不过龙佛确实厉害,这千刀万仞加身,就算是铁打的也该切碎了,他竟然还支撑得住?” 邓星心想,还好将陈业逼入陷阱之中,否则真动起手来,自己修为高些也未必稳妥。如今陈业无力反抗,正是乘胜追击之时。 只见那蕴含无数毒蛇的雾气迅速朝陈业飘去,将赤练龙佛都笼罩在内。 云雾之中,无数剧毒的赤练蛇嘶鸣着朝陈业咬去。 邓星冷笑道:“这是赤练魔尊传下的万蛇之阵,你就好好品尝一番这正宗秘法的滋味。” 陈业没有回应,毒物之中没听到半句惨叫,却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一柄巨大的画戟破开了层层阵法与秘术的笼罩,狂暴地撞向邓星。 邓星可是见识过这柄神兵的厉害,本来早有准备的。 这大殿可不是外面的狭窄通道,可以躲避的位置多的是,这画戟要是刺过来……不对,是横着的! 原本刺破阵法之时,这画戟还是竖着的,突然就一横,然后如同一柄横放的闸刀,朝邓星撞过来。 这利刃还越来越宽,等到邓星面前时已经是数十丈宽,半丈高。 这哪里躲得掉,飞都来不及了。 邓星连忙唤出无数赤练蛇,想要将这画戟停住,但根本挡不住这如意神兵的巨力,整个人被枪尖顶着一路后退,直到撞上大殿的墙壁。 只听轰隆一声,墙都裂开了,邓星更是深深地嵌入墙体之中。 要不是身上的法袍还算是不错的护身法宝,这一下就让他跟虎伥尊主麾下的邬瑾一样,直接被碾成肉泥了。 陈业正要继续用力将邓星的肉身毁掉,那飞廉尊主又开口了。 “你不许用兵器!” 又是简单的一句话,那玄妙的禁字诀便再次出现,落在如意神兵之上。 这宝贝便迅速缩小,脱离了陈业的掌控,然后咣当一下掉在地上。 邓星从墙上爬出,吐了两口血,脸上全是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陈业都已经落入陷阱了,竟然还有还手之力,而且这兵器实在太过离谱。 但凡那变长变大的速度慢一些,他都可以反应过来,大不了就飞起来嘛,飞廉尊主封禁的又不是他的腾云之术。 但那如意神兵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几乎是刚看到那东西冒尖,然后便已经刺到了眼前,这东西怎么比飞剑还快啊?! 不过,优势还是在他这边。 飞廉尊主收了好处,还是很认真做事的,有他帮忙,此战必胜。 邓星悄悄塞了颗丹药到嘴里,吞服之后伤势开始恢复,然后又出声嘲讽说:“陈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还有什么手段和宝贝,尽管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的灵气还能支撑多久?小的们,给我上!” 随着邓星一声令下,他麾下的魔头便取出无数灵符,朝着陈业扔去。 顷刻之间,雷霆火焰漫天飞舞,将这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灵符都不是什么高级货色,但胜在量大,落入阵法之中,对陈业狂轰滥炸。 被阵法覆盖的陈业每时每刻都在遭受各种攻击,如此消耗下去,还真有可能会没命。 但不管陈业拿出什么手段来,飞廉尊主轻轻一句话就可以封禁,而邓星那边却是手段尽出,什么都能用,这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拉偏架。 至于幽罗子,陈业也不指望这位能帮忙了,大家不过是合作关系,她未必会愿意与飞廉尊主正面交锋。 在如此不公正的情势之下斗法,陈业似乎已经到了绝境。 难道就要动用那玉玑道人送他的葫芦剑气? 陈业并没有取出那宝贝葫芦,而是低声吟诵了一句:“蜕旧躯者得新生,焚己身者见大光明!” 身上那赤练龙佛发出一声咆哮,无数金炎亮起,将那些雷霆火焰与毒雾都焚做虚无。 赤练龙佛摇头摆尾,如同冲破牢笼一般冲出阵法之外,一口金炎喷出,就将无数魔头烧成灰烬。 金炎焚尽世间一切不公。 这不平之事越多,龙佛的金炎便越炽烈! 第302章 请尊主上座 在曲衡另辟蹊径,将赤练蛇变成蛇佛之前,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 就连赤练魔尊也只是想了个开头,却并未深入推演。 更别说更进一步的赤练龙佛,恐怕当初的赤练魔尊都没想过这一层。 因此,没人知道赤练龙佛的本质为何物。 这不是单纯的香火愿力化形,这尊神祇的核心就是面对不公之时,众人心中的怨恨与不甘。 俗气一点来说,你受的委屈越大,这层金炎便越强。 当初一群散修,靠着这层金炎就逼得五大门派如临大敌,尤其是常寿,他本来就是个种花种草寿元将尽的寻常散修,跟人斗法的机会都不多。 但披上这层金炎,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击败同境界的五大门派弟子,只因这金炎烧的就是这群制造不公之人。 陈业如今也是一样。 金炎焚尽世间一切不公,飞廉尊主一次又一次的拉偏架,完全不讲理的打压,让陈业心中这份不甘被压到极致。 生死危机就在眼前,如何能够束手待毙。 既然已经到了绝境,那不妨就放手一搏! 赤练龙佛不再守护陈业的身体,而是化作复仇之龙,狂暴地喷吐金炎。 那些修为低下的魔门修士根本无力抵挡,哪怕只是被金炎擦到一点,身体都会被烧成灰烬。 一口金炎吐完,邓星便损失了上百个部下。 不仅如此,他自己也被金炎擦到手臂,眼看着血肉成灰,还要不断蔓延上来,他果断将右手撕下来扔了。 也多亏他反应及时,不然这金炎蔓延上来肉身就毁了。 邓星没想到陈业还有这种厉害的手段,逃得性命之后直接捏了一个隐身诀,将自己藏了起来。 按照刚才的习惯,飞廉尊主应该继续开口,将他这金炎秘术也禁了。 然而飞廉尊主这次刚张嘴,幽罗子的声音便传来:“飞廉大人,小女子不过是给你面子,才一直不说话,你难道真以为我会看着你们害死我的盟友么?这赤练龙佛的手段,难道也不算赤练魔尊的传承?” 飞廉尊主呵呵一笑,对幽罗子说:“当然算。” 这一次,飞廉尊主没有再用言灵封禁陈业的手段了。 凡事也要讲究一个度,他飞廉的拳头还没大到可以无视幽罗子的威胁。而且他都已经帮忙帮到这个份上了,邓星要是还赢不了,那就只能怪他自己太过废物了。 飞廉尊主不再拉偏架,陈业却没感觉有什么公平可言。 从一开始,这些魔头就没有把别人当人来看,能杀就杀,能坑就坑,你死在这里,是你命不好。 如此行径,陈业已经不想再忍了。 “邓星,出来领死!” 陈业一声咆哮,身体也化作蛟龙,与那赤练龙佛几乎是融为一体。 就像是给黑蛟套了一层赤练蛇的鳞,原本还有点呆滞的赤练龙佛顿时变得灵动起来,带着金炎的长尾一扫,地板都被扫得崩裂,无数碎石砸向四方。 飞廉尊主也不得不伸手拨开砸向自己的碎石,这毕竟只是一个分身,还不能做到云淡风轻地解决。 陈业疯狂地喷吐金炎,四处破坏,将这座大殿都砸得七零八落。 无数魔头抱头鼠窜,能跑的马上跑了,也不管自己的尊主还在座椅上看着。 当然,也有不少修为不足的“尊主”都挡不住陈业这无差别的攻击,化身一碰就碎了,直接消失不见。 狂暴的蛟龙在恣意毁灭眼前的一切,陈业也不管自己的灵气是不是被不断抽取,反正他十八个气海的灵气远超常人,就看是他先被吸干,还是那邓星被自己逼出来。 还躲是吧? 那就先灭了赤练魔宗的传承。 陈业就盯着邓星的弟子一通乱杀,一百人,两百人……没有人能挡得住陈业的金炎,大殿之中扬起无数尘埃,全是被烧成灰的魔头。 终于,陈业在扫断了两根粗大的廊柱后,那隐身的邓星被他一尾巴抽了出来,口吐鲜血地飞出去。 那速度,比飞遁之术还快些。 邓星身上的法袍燃着金炎,不断地破碎,连他的肉身也开始化为灰烬。 邓星强忍着血肉成灰的剧痛,大把丹药塞进嘴里,又扔出许多灵符,化作无数光影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 诸多加持之下,总算是将那金炎压了下去。 但刚睁眼,陈业那硕大的龙头就已经出现在眼前,张嘴一咬就将邓星吞进嘴里。 陈业如今的体型,吞一个人就跟吞掉一颗葡萄差不多。 但他不会犯青蛟尊主的错误,不会将大活人吞进肚子里,而是用力一嚼,将邓星的肉身咬碎,然后连同金炎一起吐到地上。 这一次,邓星再也没有别的手段抵挡,肉身直接被烧成灰烬。 但他的神魂只镀了一层金光,竟然躲过了金炎的焚烧,完好无损地脱出。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小长生境界,神魂无损? 陈业觉得不对,这邓星的神魂没有这么简单。 正准备再来一口金炎,却看到邓星的神魂发出一声尖啸,身体突然崩碎,化作成千上万道虚影,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陈业还没见过这种自爆神魂的情况,只能先用金炎抵挡,将那些射来的碎片烧成灰烬,但这样一来,想要拦截就有点来不及了。 眼看邓星逃了神魂,陈业也只能收八九玄功的变身,重新走到幽罗子身边。 这场斗法,算是他赢了。 但在陈业看来,他赢得并不漂亮。 这是完全没有技巧,纯粹的功法和灵气优势。 正如许多位前辈说过的,陈业这人就没有什么斗法天赋。一旦开始斗法,紧张起来就只能专注于一个招数,化身蛟龙使用金炎的时候,陈业就忘了自己的地狱神通,要是刚才唤出随便一层地狱,说不定就能将邓星的神魂给留下来。 但管你什么神通秘术,布置了多少陷阱,陈业力气大,便直接撞个稀巴烂好了。 正因如此,曲衡才说这如意神兵才是最合适陈业的法宝,不用什么技巧,将这“力大砖飞”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就行了。 心里正总结着刚才斗法的得失,陈业便听到幽罗子说:“看来,这场斗法已经有了结果。陈宗主……不对,如今应该称呼一声,赤练尊主。” 陈业望向众人,只见那些还留在大殿中的魔门修士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陈业。 他们可不知道陈业还有多少本事,他们只知道陈业在飞廉尊主摆明了拉偏架的情况下,连续被封禁了法宝和神通,但最后还是以通玄境的修为,狠狠地碾压了邓星这位化神境。 如今陈业朝他们看来,无数小字辈的魔头都低下脑袋。 此时,含沙道人高声喊道:“拜见赤练尊主,请尊主上座。” 幽罗子这边的魔门修士连忙齐声应和。 陈业耳边就只剩下一句话:“请尊主上座!” 第303章 不在此世的传承阵图 陈业本以为自己已经杀过不少魔头了,这地底的魔头大概也没什么差别。 但这一天下来,小喽啰倒是杀了不少,但不管是通玄境还是化神境,最终也只是毁了对方的肉身。 尤其是那个化神境的邓星,小长生境界的修士神魂无损,随便找个肉身夺舍很快就会恢复。 陈业这才明白,有传承的魔门修士跟地上那些散修是完全不能比的。 要不是那苦厄和尚运气太差,重生的手段就在陈业眼前,当初苏纯一也没法一剑将他彻底灭杀。 因此,即使坐上了赤练尊主的位置,陈业还是有些担心接下来的追杀计划。 青蛟尊主真有那么容易干掉么? 陈业没什么得意的表情,但其他十七位魔门尊主却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虎伥尊主更是笑道:“千年以来,第一次有通玄境修士坐上这张椅子,后生可畏啊。” 众人都点头称是。 魔门虽然式微,但之前好歹还是小长生的修士才有资格。 而现在,没人敢说半句不行。 因为陈业是当着众人的面将邓星打得肉身崩溃,而且还是邓星提前布置陷阱,加上飞廉尊主拉偏架种种不利因素,近乎绝境之中跨越一个大境界将邓星打爆了。 陈业不愧是通玄境第一人,就连清河剑派都没意见。 这是真的强,强到有点不可思议。 也有不少人听闻陈业开始修行到现在才过去一年多,这可怕的修行速度还能做到同阶无敌,也怪不得邓星会打陈业的主意。 这样的修士,谁不想将他剥皮拆骨地吞了,然后好好搜他的魂,将所有秘密都挖出来? 不怪邓星贪婪,只怪他太弱了。 陈业还在琢磨着接下来怎么追杀青蛟尊主,幽罗子却开口说:“既然陈业已经坐上了赤练宗的位置,那也该让他在契约之上录入名字了。” 陈业一听,顿时皱起眉头。 之前他就感觉魔门这边有点古怪,明明五位尊主修为最高,就算彼此之间没有办法完全分出胜负,但其他魔门修士早该瓜分完毕才对,怎么会还维持着十八个座位的制度。 现在听幽罗子说,怕是这里面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众人可不给陈业思考的时间,每一位尊主的头上都亮起了一个独特的徽记,在大殿上空汇聚成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 只是一看就知道缺了两个角,缺的正是陈业与青蛟的部分。 幽罗子提醒说:“赤练尊主,该你了,施展任何赤练魔宗所传之法都可以补全这个阵图。” 陈业将信将疑,但眼下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不然怕是走不出这座大殿。 陈业神念流转,试着在阵图上召唤出他的赤练火蛇。 虽然火蛇地狱是他独有的神通,但确实是脱胎于赤练魔宗的传承,应该能有效果。 正如陈业所想,赤练火蛇刚落入阵图之中,马上就转化为一个蛇形的徽记,正好补上阵法的缺口。 不是陈业故意操控,而是这阵图自动识别补全的。 就在徽记补全的瞬间,陈业隐隐感觉到身体被抽出一缕气息,融入到这阵图之中。 下一刻,许许多多的神通秘术涌入他的神魂之中。 “这……” 陈业只来得及稍稍感应,便发现这全是赤练魔宗的传承之术,不仅如此,数量比曲衡所传的还多,其中有不少似乎更加精妙。 幽罗子这才解释道:“千年之前,正道大胜,逼着我等躲进地底,有两位魔尊也侥幸逃出了分身。这两位身受重创,已经时日无多,痛定思痛,知道此战败在内讧。因此,这两位并未将残余的各宗弟子吞并,而是全力创造了这张阵图。 “这阵图不在此世,绝不破损。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能召唤出来,将可以从中获取所有宗门秘术。而且,只要十八位尊主齐聚,就能开启阵图的另一个功效,可以让通玄境修士突破到化神。” 陈业惊讶地说:“就像焚香门的洗魂花?” 幽罗子道:“功效差不多,虽然论安稳不如洗魂花,但这阵图可以反复启用,没有消耗。只是如今青蛟缺席,这功效便开启不了。 “十八宗门的传承只要缺了一位,这阵图的突破之法将无法再启用。这地底深处资源匮乏,便难以再有如此轻松的突破之法。此图无法禁绝我等的争斗与厮杀,但不管如何争抢,终究要为传承留出一个位置。” 陈业没想到这地底魔门还有这种秘术传承。 看起来这阵图没有任何强制性,若是有人将阵图中属于自己门派的秘术全部记录下来,完全可以抛弃阵图不用,直接吞并其他宗门。 但这样做没什么必要。 魔门讲究的还是吃人。 你将其他宗门的人吃光了又如何,不能明目张胆地回到地表,然后便是宗门之内自相残杀。 更何况,这阵图有帮助通玄境修士突破化神的功效,这可是地底魔门都离不开的宝贝。不然难道都去焚香门抢洗魂花么,那不等于找死? 因此,十八个位置从来不变。 但其中有几个是傀儡和附庸就不好说了。 就像是陈业,所有人都认定了他就是幽罗子的人,等于幽罗子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甚至更多。 其他尊主也可以这样做,扶持自己的傀儡占据位置,在十八个席位中占据更多的优势,这就看谁的手段更加高明了。 陈业算是明白青蛟尊主的位置为何还要保留,哪怕只是名义上留下传承,反正不能让阵图的效果消失。 当初那两位魔尊还真够聪明的,怪不得地底魔门的传承没有断绝。 所以,这些魔头缺的只是资源,一旦被他们回到地表,能够收获大量的天材地宝,还有大量的“人牲”,那魔门的实力将会迅速膨胀。 如此重要的情报,这趟地底是来对了。 不过,幽罗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旁人不确定也就罢了,幽罗子很清楚陈业的立场,为何还任凭陈业知道这些秘密,真不怕他告诉正道门派,然后给魔门来个“断根”? 幽罗子之前还说过她并不在意正魔之争,只想让陈业帮她进入到归墟最深处,也不知道这魔女有什么计划。 但不管如何,这次收获已经很令陈业满意了,就剩下最后一个目标。 陈业仔细将阵图中传出的神通秘术记在心中,然后开口对众人说:“正好我在通玄境蹉跎许久,一直无法突破。既然缺了青蛟尊主这个位置,诸位不如商量一下,是请他重新归位呢,还是扶持新的青蛟尊主上位?” 陈业顿了顿,扫视众人,然后语气坚定地说:“青蛟是生是死,不妨今日就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第304章 不欢而散 听到陈业说自己在通玄境蹉跎许久无法突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古怪。 一年多从启灵到通玄,你好意思说蹉跎许久? 在座哪位不是随随便便就卡了百年? 这位赤练尊主为了追杀青蛟,那真是一点脸都不要啊! 但这种无耻的作风反倒是很符合魔门的逻辑,青蛟与陈业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如今不趁早追杀,难道等他缓过来反杀么? 所以陈业提出“补全席位”这事没人觉得不对,他们需要思考的只有一个问题,是袖手旁观,还是趁机掺一脚? 没人会为青蛟尊主考虑,除了曾经归附青蛟尊主的那些“尊主”。 但很可惜,明里暗里被青蛟操控的那些“尊主”要么在会议之前就换了人,要么就是当场掀开面具,表示“我本来就跟他不是一条心”。 这种大事之前大换血的情况一直都有,反正那阵图不管你是谁,只要是对应的宗门传承就行。 幽罗子也不是真等着陈业来,其他什么也不干。 在这场会议之前,幽罗子就将所有还忠于青蛟尊主的人都除掉了。 因此,陈业提出这个建议之后,没有任何人反对,反倒是有好几位“尊主”马上表示青蛟早该让位了。 但这些化神境的小角色的意见并不重要,真正能决定青蛟生死的只有另外四位尊主。 幽罗子自然是坚定地要将青蛟斩尽杀绝。 魂火小人刚刚遭受重创,也没什么立场讨价还价,而且他忙着回去清洗自己的十二位弟子,直接开口说:“此事我无意参与,你们自行了结。” 这位弃权,就只剩下虎伥和飞廉两位了。 陈业本以为刚刚还刁难自己的飞廉尊主最难解决,没想到这位倒是很快松了口。 只听飞廉尊主说:“青蛟早该死了,该杀便杀,我没意见,不过等解决了,分我一条蛟龙尾巴尝尝味道。” 陈业没想到这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幽罗子很快便为他传音解惑:“青蛟吞了飞廉的好几个儿子。” 原来如此。 这魔门修士之间的关系还真复杂。 而之前最好说话的虎伥尊主却沉吟了许久,憋出来一句:“我与青蛟相识多年,亲如兄弟,此刻他虽然落难,我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陈业便开门见山地说:“虎伥尊主不妨将话说得明白一些。” 虎伥尊主笑道:“呵呵,陈业你是聪明人,那我也不与你绕弯子。青蛟之事我可以不管,但我要你北疆的两万青壮。” 陈业听了,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 虎伥尊主顿时露出愤怒的表情,这陈业说话半点余地都不留,实在太过嚣张了。 飞廉尊主也煽风点火道:“你北疆之民人口至少百万,不过是要你两万而已,对你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虎伥尊主也是这般想法,这两万人口已经是很客气了,完全是看在幽罗子的面子上。 若陈业没有这层关系,虎伥会直接让陈业放开北疆,让他的门人去大杀特杀。 陈业却冷笑道:“我好不容易收复北疆之民,黄泉宗全靠香火之力供养,两万青壮数量看着不多,但对香火的打击却是极大。若是平白无故死了两万人,你让我怎么服众,谁还信我们黄泉宗。 “虎伥尊主,你这是在挖我黄泉宗的根基,我怎么可能答应?不仅不能答应,我还告诉诸位,北疆是我一下来的地盘,你们谁敢在北疆作乱,我绝不留情。这事就算赤练魔尊复生都没得商量!” 按道理说,谈判不应该一开始说得这么绝对,要留点余地,不然容易谈崩。 但陈业却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虚与委蛇,因为这事一步都不能退让。 哪怕只是语气有些许松动,这些魔头都会想尽办法去占陈业的便宜,今天偷偷杀一个,明天绑两个,那北疆便永无宁日。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话说绝了,说不定还能让这些魔头有所收敛。 虎伥尊主答不答应都无所谓,大不了一起杀了,他还有一葫芦的清河剑气没地方使呢,大不了杀一个变成杀两个。 正因为有这样的底气,陈业才会如此决绝。 眼看陈业油盐不进,虎伥尊主便对幽罗子说:“幽罗子,这也是你的意思?” 幽罗子幽幽叹息,无奈地说:“小女子早就说了,他只是我的盟友,而不是我的傀儡,他做的决定,我也没办法啊。” 虎伥尊主眯起双眼,本来自己是想卖个人情给陈业,两万人口这个要求真的算很低很低了,偏偏陈业一点面子也不给。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那两位请便,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否有本事杀了青蛟。” 虎伥尊主留下这句话,他的化身便消失不见。 很显然,这位是准备出手给陈业添堵了。 虽然没能得到最后一位尊主的认同,但这次会议算是完成了大部分的目标。 至少,现在追杀青蛟尊主是师出有名,不用担心整个地底魔门与自己为敌了。 至于虎伥尊主这个麻烦,便让幽罗子来头痛好了。 会议到此便没有再继续的意义,座椅之上的诸位尊主各自消散,像是从未出现一般。 难得一次十八位尊主齐聚的大会,结果是不欢而散,赤练尊主还换了个人,不过还挺刺激,想来地底魔门的格局又要换一遍了。 陈业本想马上找幽罗子商量追杀之事,但幽罗子却说:“不用着急,虎伥那边给我几天时间处置,我回头再与你商量。放心,给青蛟十年他也恢复不了元气,我们不急于这几天。而且,你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先忙好自己的事情。” 陈业还以为幽罗子说的是黄泉宗的开宗典礼,确实是没几天了。 但陈业误会了,幽罗子说的完全不是这回事。 就在会议散去之时,一群魔门修士就来到陈业的身边,为首一个战战兢兢地说:“属下彭志勇,拜见尊主。” 后面黑压压一群人,大概有二三十人,都齐声高喊“拜见尊主”,然后全部跪下。 陈业疑惑地问:“尔等是谁?” 彭志勇连忙回答说:“我等都是赤练宗弟子,尊主,请吩咐。” 第305章 寒潭深处 一群赤练魔宗的弟子跪在陈业面前,都是战战兢兢的模样。 这个叫彭志勇的看样子是修为最高的一个,陈业看得出来,这人正是罡煞炼体的境界,不过估计没练到家。 所以如今心情激荡之时,脖子与脸便有了明显的色差。 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怕痛,所以用罡煞研磨皮肤的时候偷了懒,没有练到家。 至于其他魔头,恐怕全是气海境的小角色。 也怪不得他们能活下来,估计刚才一开打就躲在一边,等到陈业一口金炎将邓星的死忠喷死,他们就侥幸活下来了。 现在陈业才是赤练尊主,这群人自然要来表忠心。 在这地底魔门混,没有靠山的话,他别说有没有血丹可以吃了,自己都要变成血丹。 也不知道这位新的尊主好不好说话,彭志勇都已经准备好将毕生积蓄都贡献出去了,只求对方不要看不起自己那点微薄的家底,能给他一条活路。 正琢磨着是现在献上储物袋,还是等下再送。 陈业却开口问道:“彭志勇,我对这赤练宗不太了解,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多少人?” “若是尊主你问赤练宗的弟子,那所剩不多……”彭志勇下意识瞧了一眼那满地灰烬,大部分赤练宗的弟子都被陈业一口喷死了,除了他们这群小角色,宗门也没几个弟子了。 陈业问的却不是这个。 “我问的是人,不仅仅是赤练宗的弟子,包括你们绑回来的奴隶囚徒之类的。” 魔门虽然不能大张旗鼓上地面杀人练功,但魔门也不可能真什么也不干,就躲在地底吃老鼠和虫子。 他们肯定忍不住会悄悄到地面抓人回来,陈业不想知道这群魔头有几,只想知道还能救几个人。 彭志勇听了却是松了口气,这位尊主是在盘点家底了,应该不至于将他们都炼了,便如数家珍地说:“尊主若是说人牲,赤练宗不算多,也就圈养了几百个凡人。而且男女老幼都有,质量是参差不齐。不过我们的蛇窟还有两千多赤练蛇,这可是宗门最值钱的家当了。” 区区两千赤练蛇,陈业完全没放在心上,但那几百个被抓来的凡人倒是可以救一救。 但又不能做得太明显,陈业思考片刻,然后说:“彭志勇,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黄泉宗宗主,不像你们那样需要躲在地底。北疆是我的地盘,你们要是跟了我,自然是大把的好处。” 彭志勇连忙说:“当然,我们都对尊主你忠心耿耿。” 一听到黄泉宗,彭志勇眼睛都在发光。 谁不想离开这阴暗潮湿的地底,哪怕只是晒晒太阳都是好事啊。 魔门修士也是人,而人是很难适应这幽暗地底环境的。 陈业拍着彭志勇的肩膀,笑着说:“我如今承诺得再多,你们心里肯定都不信。不过等到了黄泉宗,你们就明白了。带上所有的人牲,所有能搬走的宝贝,带着我的手令到北疆的酆都城,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 “北疆大好的地盘,没必要跟其他宗门的人在地底自相残杀,又没多少好处。对了,顺便将这地底的朱砂矿位置给我标出来,不管是哪个宗门的。 “做好了这两件事,我大大有赏,要是做不好……”陈业冷笑一声,彭志勇的手腕上便多了一条拇指粗细的赤练火蛇,朝他吐出猩红的舌头。 彭志勇吓了一跳,但却完全不敢动弹。 陈业捏着他的肩膀说:“记住了,如今我是赤练尊主,这宗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东西。你要做的就是帮我将所有一切都搬走,搬空,安安稳稳送到酆都城。不管是人牲,还是赤练蛇,哪怕是一瓶丹药,只要磕碰了一点点,我都拿你是问!” 彭志勇只感觉肩膀都要被捏碎了,忙不迭地点头说:“一定按照尊主的吩咐,一点也不少。” 陈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随手取出一个竹牌递给彭志勇。 “到了酆都城,将这东西递过去,自然有人接应你。” 彭志勇连忙接过,入手一沉就知道这竹牌不是凡物。这种金灿灿的竹子极为少见,上面还有精致的纹路和玄奥的符文,显然是很特殊的身份象征之物。 这是陈业让弟子李凡打造出来的牌子。 黄泉宗的人越来越多,酆都城人口也越来越多,索性就做了一整套的身份牌,方便日常使用。 陈业送出去的这个牌子也是独一无二的,非常的好认。 赤练宗的三瓜两枣不重要,能再救几百人也算是一份功德。 等彭志勇到了酆都城,到时候自然有办法慢慢处置,最简单的办法,将这些魔头塞进地狱里面待几天,罪孽深重的自然就别出来了,若是遇到那种被人胁迫良知未泯的,也可以给他们改邪归正的机会。 遣散了眼前这群小魔头,陈业也准备离开。 但刚走两步,耳边就传来幽罗子的声音。 “准备好,等下我们便去寻那青蛟,将他斩尽杀绝。” 陈业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幽罗子刚才不是走了,而且不是说过几天再动手,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仔细一想,陈业顿时明白过来。 敢情刚才说过几天再动手是专门说给虎伥尊主听的啊? 够阴险,不愧是玩心理的魔头。 “别声张,假装跟随含沙离开大殿,路上我会指示方向。” 陈业也不会这种千里传音的手段,只能听从幽罗子的指示。 含沙道人似乎也早有准备,微笑着给陈业引路。 陈业也是大步流星,满脸得意的笑容。 这表现不会引起谁的怀疑,陈业这次大会是扬了名又得了实在的好处,意气风发自然是正常。 虽然有人暗中观察,但陈业在含沙道人的指引下在地底拐了几个圈便朝着幽罗子的地盘去了。 那些暗中观察的眼睛便都转移了视线,陈业去跟幽罗子的地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都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盟友了,聚在一起商量些什么也不奇怪。 而且,幽罗子这位尊主号称“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再盯着看就不礼貌了,容易惹来这位尊主的报复。 因此,在陈业身上的视线一个个消失,等陈业来到幽罗子的寒潭附近,更是身边空无一人,只有他有资格前往那寒潭,与幽罗子“面谈”。 第306章 最狠毒的手段 陈业目送那两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详气息的“侍女”离去,独自一人站在那巨大的寒潭之前。 潭水很清澈,但似乎非常深,陈业是一眼看不到底。 而且让陈业意外的是,这寒潭并非寻常的地下水,陈业能闻到一丝海水的味道。 幽罗子的本体,就藏在这寒潭深处。 正疑惑间,身后传来幽罗子的声音:“陈宗主请坐,我们还有半个时辰商量如何杀死青蛟” 陈业转过身,不见人影,低头一看,却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他的面前。 而且看这小姑娘的容貌,竟然跟她救下来的那个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 陈业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查自己的储物袋。 果不其然,那位被他用丹药护住肉身的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却笑道:“陈宗主,无需紧张,请坐吧,我会一一为你解惑。” 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陈业是真被吓了一跳。 他幻想过幽罗子的无数中形象,但无一不是那种人间尤物的模样,这样才符合幽罗子魅惑人心的秘术。 陈业忍不住问道:“这可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从一开始,你就是那个小姑娘?” 幽罗子长相虽然很稚嫩,但神态与动作却显得很“老成”。 就在寒潭旁,小姑娘熟练地给陈业倒了一杯清茶,轻轻推到陈业面前,然后才说:“既然是我邀请陈宗主你参与这场大会,自然要想办法为你解决一些麻烦。不然你以为这世上哪有这么多阴时阴刻出生的小姑娘,当然是我骗了他们。 “其他人要逼你杀人交投名状,这种事情自然是可以预料的。杀一个,还是杀一群,你会反抗,还是会妥协……不管哪一种,我自然都要为你考虑清楚,提前为你做好准备,否则谈何合作?” 陈业感觉十分意外,幽罗子这合作的诚意有点太高了。 竟然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帮他将诸多麻烦给挡了? 虽说是两人在合作,但陈业还是有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感觉。 陈业不太想在语言上领了这份人情,便叹息说:“尊主若是早些对我说,我也不用浪费那一枚丹药。” 幽罗子的幻术比灵光仙还要厉害百倍,陈业完全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听陈业提起这个,幽罗子忍不住笑道:“我又哪里知道你会为了一个小姑娘牺牲这么大?我本来想悄悄跟你传音,让你配合我一下。结果你一动手就是抽魂,然后往我嘴里塞丹药,我当时还想,难道陈宗主如此心狠手辣? “结果,你是真舍得啊,那丹药的滋味,连我都未曾尝过。” 幽罗子也是识货之人,那丹药刚入口便能尝出其中的好处,绝对的大补之物,她便索性将计就计,先占点便宜再说。 本来大家都没错,只是幽罗子错估了陈业愿意付出的代价。 他真可以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消耗一枚仙丹,是那种返虚境修士都不可多得的珍品。 幽罗子重新打量陈业,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合常理。 幽罗子忍不住问道:“怪不得清河剑派能如此信任你,陈宗主,你确实是世间少有的正道之士,为何不索性加入清河剑派呢,这样一来,哪里需要在北疆艰苦打拼?” 陈业:…… 之前陈业是担心自己魔门出身过不了清河剑派的审核,后来是张奇亲自点评,说他没有学剑的天赋,就直接断了这个念想。 现在听幽罗子问起,陈业只觉得这魔头说话果然够伤人的,直接往他心窝子上捅。 陈业对幽罗子说:“罢了,过去之事不提,没必要浪费时间。现在我们就去追杀青蛟?” 幽罗子没有回答,而是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说:“不急,虎伥还在跟青蛟讨价还价呢?这两人交情倒是不错,虎伥是真准备出手阻拦。不过青蛟也信不过他,等他们谈崩了,我们再出手将青蛟斩杀,能少些麻烦。” 陈业听幽罗子所言,忍不住问道:“你真能听到天下各处的声音?不论何时何地?” 幽罗子笑道:“我要说是真的,你信么?” 陈业摇头说:“不信。” 若是真有如此厉害,幽罗子就真的无所不知了。 幽罗子终究只是返虚境,当年惑心尊主都做不到无所不知,否则也不会被自己的弟子背叛了。 幽罗子平静地说:“既然不信,就别问,我们只是合作,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我的秘密?” 这小姑娘做出一副大人的模样,让陈业有种古怪的感觉,像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只能说,好厉害的魔女,哪怕不是变成人间尤物的模样,照样可以令人心生怜爱。 而且对陈业来说,这招比变成绝色美女效果更好。 “就当你能听到青蛟与虎伥的交流,但你又有什么计划,万一他们没有谈崩呢?”陈业问道。 幽罗子却自信地说:“放心,一定会谈崩,因为此时的青蛟已经虚弱到无法判断自己听到的声音。我只要稍加引导,我保证虎伥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进去。同一句话,换一个语气与音调,结果也是完全不同的,陈宗主是聪明人,想来也能明白。” 陈业听得毛骨悚然。 想起了之前在珠光宝气楼所经历的一切,幽罗子就是用这种手段来挑拨离间。 正道弟子无法分辨究竟是谁说了什么话,彼此之间便开始质疑,争吵,然后演变成反目成仇。 要不是陈业对声音比较敏感,说不定幽罗子已经成功挑唆正道自相残杀了。 青蛟尊主如今已经身受重伤,被这种幻音影响的几率非常大,若是幽罗子再仔细一些,不直接改变虎伥尊主的话语,而是改一些细节,那还真是天衣无缝,他们两人对口供都对不出问题来。 尤其是青蛟如今已经是惊弓之鸟,估计虎伥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 好狠毒,好可怕的魔头。 幽罗子果然才是正道的头号大敌,一不小心,清河剑派都要被她算计。 陈业心里多了个心眼,回去一定要仔细研究克制之法,否则这天下便再无可信之人了。 突然间,幽罗子笑道:“好,他们谈崩了。陈宗主,随我来吧,今日便是青蛟的死期!” 第307章 青蛟藏身处 青蛟与虎伥两人确实是刚刚谈崩了。 虽说两人平日有些交情,但青蛟都已经是茅坑打地铺离死不远,虎伥怎么可放过这个机会。 就算不落井下石,那也要狠狠地占便宜啊。 这本是魔门日常,青蛟也是心里有数,早就知道自己要大出血的。 但不知怎的,聊着聊着就觉得虎伥这人当真是老虎大开口了,一口咬下来跟杀了他没什么区别,而这人还特别无耻,说话高高在上的样子让青蛟难以忍受。 结果三言两语之下就谈崩了,虎伥拂袖而去,青蛟则觉得自己才是虎,虎落平阳被犬欺那种老虎。 不过两人也没有真把话说死了。 虎伥准备等青蛟冷静几天,回头再慢慢压榨这个好兄弟。 青蛟也觉得自己情绪不对,如今怎么聊也是无用,说不定吵起来连虎伥都对他动手。 冷静一下,也是好的。 只是这最后的容身之所真的安全么? 青蛟抬头看了看四周,这幽深海底中,到处是散发着微光的海带和瑰丽的珊瑚。 这里不是别处,正是归墟。 自从含沙道人背叛,青蛟的多个巢穴被毁,那些备用的重生之法也被一一破除。 青蛟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部下从一开始就是幽罗子的人,数百年的准备,然后全部白费。 每每想到这里,青蛟都气得想吐血。 如今劫数临头,青蛟知道自己怎么躲都躲不过幽罗子的耳目。这魔女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玩意,她想要找的人没有找不到的。 所以什么隐秘巢穴都是白费心思,不如选归墟。 归墟是蛟龙的地盘,青蛟这条半蛟龙在这里能有一点优势。不过若是幽罗子真带着陈业来了,青蛟也知道自己这半条蛟龙比不得他以八九玄功变化的蛟龙之躯。 但这样一来,幽罗子就一定会将陈业带到归墟来。 “陈业那小子不知道这归墟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但我可是知道的。幽罗子,你真要与我来个鱼死网破,我便随你的愿。等归墟里面的那东西跑出来,这片天地都要一起毁灭,大不了同归于尽!” 青蛟尊主咬牙切齿地从七彩珊瑚上摘下一个果子。 这七彩珊瑚也是一件宝贝,只要用血肉喂养就会长出这种灵果,对青蛟的伤势有不少好处。 青蛟便不断猎杀那些海兽,给这珊瑚树当肥料。 真给他几十年时间,还真可以靠这七彩珊瑚将伤势养好。 只希望自己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但青蛟完全没想到,就在自己刚与虎伥吵过一轮,幽罗子已经带着自己的两位近侍与陈业来到了归墟之中。 当然不是靠飞的,而是靠幽罗子早就准备好的传送法阵。 说起来,陈业还真很少见到这种直接撕裂虚空的赶路方式。 曲衡给他演示过几次,然后庞朵朵给他的护身符可以一次性传送……至于其他门派,似乎都是那种返虚境修士才有撕裂虚空直接传送的本事。 而幽罗子又不是凭自己的本事撕裂虚空,而是借助阵法的力量。 这就让陈业看不懂了。 要真有阵法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五大门派之间不得装上几十个传送法阵?等到魔门来攻,不管是打哪一个门派,面对的都是五大门派联手。 而魔门虽然到处乱跑,但也不曾听说他们是靠这种传送法阵来转移阵地的。 陈业试着向幽罗子打听这传送阵法的秘密,幽罗子却笑着说:“想知道,与我合作到最后,等我得到归墟里面的宝贝,我就教你。” 陈业哪里敢信,只能将疑惑暂时收起,专心对付青蛟尊主。 又一次来到归墟,陈业自然是变成蛟龙的模样,否则要被水压给毁了肉身。而一变成蛟龙,陈业就感觉像回家了一样,这归墟正欢迎陈业这个“游子”回家。 转头望向幽罗子与她的两个侍女,似乎也不受这深海水压的影响。 陈业若有所思,幽罗子疑似妖怪,难道也是出身归墟的海中妖怪? 幽罗子看了陈业一眼,然后说:“归墟到了,陈宗主,麻烦你前面开路。想必不需要我指点,你也能感应到青蛟身在何方。” 陈业点了点头,回到归墟就像是回到家一样,此地不断与陈业共鸣,任凭他将感应延伸。 不过片刻,陈业就找到了青蛟的位置。 不过就在陈业锁定青蛟的瞬间,这位魔门尊主也有所感应。 “不好,他要跑!” 陈业连忙甩动尾巴追了上去,幽罗子也紧随其后。 归墟就是这点不好,虽然很欢迎陈业这个血统纯正的东宫太子,但对青蛟这种沾点皇族血脉的偏远皇亲也不歧视。 陈业可以借助归墟感应青蛟的位置,青蛟也行,只是没陈业那么方便。 但跑路的也不需要多方便,就看谁跑得更快了。 这一追一逃,眨眼就游出百里距离。 青蛟终究是有伤在身,陈业一路追上去,还能看到不少残血与鳞片残留,因此青蛟的速度是越来越慢,终于被陈业追上。 远远望去,陈业已经能看到那凄惨模样的青蛟。 之前在大殿会议中见到的分身还算是全须全尾,但眼前的青蛟却是半个身子都是溃烂的伤口,而且有不少地方深可见骨。 要不是青蛟还在竭力逃离,这模样说是尸体也没什么区别。 魔门的保命之法虽多,但曲衡在自家地盘上全力出手,也不是那么容易躲过去的。 当时青蛟半个身子的血肉都被撕碎,不死也是残废,如今能长出些许血肉来都算他恢复力强了。 陈业心想:“怪不得幽罗子说青蛟必死无疑,若如今的模样,恐怕连我也打不过。” 不过陈业为了保险起见,也没有直接扑上去跟青蛟撕咬,而是取出他的如意神兵。 这画戟虽然被飞廉禁用,但只是持续了片刻就自动解封,如今正好用得上。 神兵在手,灵气灌入其中,这画戟便迅速变长变大,那速度快得在这海底捅出一条粗大的气泡路来。 青蛟听得身后古怪声音,连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陈业的画戟切下来几块鳞片。 大概是触动了伤处,青蛟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你们真要赶尽杀绝?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青蛟身子一转,扭过脑袋就朝陈业张开了嘴巴。 一瞬间,青蛟尊主的嘴巴比陈业的如意神兵还大,无数海水灌入其中,激烈的海流拉着陈业冲入青蛟的嘴巴里。 第308章 致命危机 陈业可是吃过一次亏了,这青蛟满肚子毒水,就算有避水珠他也不敢再进去一次。 陈业手中的如意神兵一缩一长,直接塞进青蛟尊主的嘴里。 这张开来方圆数十丈的血盆大口马上被画戟填满,利刃卡在上下颚,与青蛟的利齿撞在一起,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陈业本来想用如意神兵将青蛟的嘴巴给撑爆,但这青蛟的咬合力极其强大,竟然硬生生将画戟给咬住,两人便陷入僵持之中。 而青蛟嘴里的吸力并没有半点减少,就这点时间,他都不知道多少万吨的海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业只能全力抓住画戟的长柄,不让自己陷入其中,然后试着施展其他神通来抗衡。 赤练火蛇? 无用,刚显现就被海流卷起送进青蛟的嘴里。 铜钟地狱? 无用,陈业铛铛铛敲了半天,只让这魔头更加狂暴地吞咽海水,反而适得其反。 其他地狱神通也是一样,陈业的修为终究还是太低了,神通再厉害也难以影响到一位返虚境的尊主。 但陈业并不慌张,他现在还能坚持。 实在不行,他还有那宝贝葫芦可以动用,他就不信青蛟连张奇的剑气都能吞进去。 不过他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何必现在就动用手上的至宝。 陈业咆哮道:“幽罗子,你还不出手么?” 听到陈业这声呐喊,幽罗子嬉笑着说:“陈宗主,你可得珍惜眼前人啊,亲自斩杀一位尊主的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陈业却懒得听这种废话,大大小小的斗法经过这么多场了,陈业早就对自己的天赋死了心,他就是一个全靠力大砖飞的莽夫,怎么锻炼都用处不大。 还不如快点收拾了青蛟,然后回家打坐修行,反正修为境界高了就能赢。 陈业连忙说:“我可是刚刚才斗了一场,灵气都快消耗完了,撑不了多久。” 这话怕是幽罗子都无法确认真假,毕竟陈业之前一战的表现太过夸张,跨越一个境界反杀邓星不说,还赢得游刃有余,飞廉尊主拉偏架都没拉住,硬是被陈业烧掉了邓星的肉身。 陈业现在说消耗太大,幽罗子也只能当他说的是真的。 这也是幽罗子选择马上动手的原因,想来虎伥和青蛟都没想到陈业刚大战一场就敢来追杀。 幽罗子与两个侍女的身影显现,就在陈业的身旁。 不过这三人似乎完全不受水流影响,根本不用勉力抵抗青蛟嘴巴的吸力。 只见幽罗子对其中一个侍女说了一声:“去吧。” 这侍女向幽罗子一躬身,突然就像是有了重量,被那海流带着朝青蛟的嘴巴冲去。 陈业疑惑地看着这位幽罗子的贴身侍女。 虽然看起来是个寻常的女子,但这两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连表情都没有,陈业还以为她们是被完全操控神智。 但就在这侍女领命而去时,陈业分明看到她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嘴角像是要咧到耳根,显得异常恐怖。 青蛟似乎也感觉到不对,连忙停下了吞吸,但嘴巴被那如意神兵卡住,一时半会却是怎么也合不上。 幽罗子的侍女顺利钻入他的嘴里消失不见。 陈业不敢大意,全力维持着如意神兵的大小,不让青蛟将嘴巴合上,以为那位侍女进去摘了青蛟的心脏便要回头。 然而并没有。 一阵雷鸣般的声音从青蛟残破的身体中传来,然后大片血肉从他的喉咙中涌出,顿时污染了大片的海水。 青蛟在剧痛中抽搐打滚,突然爆发的巨力让陈业都拿不住如意神兵,只能马上将其收回。 这庞大的怪物身体不断传来剧烈的鸣响,一道道雷霆从他溃烂的伤口中喷涌出来,仿佛刚才吞进去的不是人,而是一团最纯粹的雷电。 青蛟不断哀嚎着,身体一点点地崩溃着。 看起来很顺利,估计再过一会儿,青蛟的身体就要彻底炸开,变成一团四散的血肉。 陈业也已经做好准备,随时用地狱神通笼罩四周,不会再让青蛟的神魂逃脱了。 但眼看胜券在握,陈业突然感觉不对。 一阵剧烈的危机感传来,陈业只觉得胸口某处像是燃起来一样。 那是陈业藏锦囊的地方,而这锦囊是庞朵朵为他准备的。 这锦囊一旦出现异变,说明陈业将遭遇生死危机,此时绝不可以犹豫,必须马上逃离。 陈业自然是对庞朵朵无比信任的,所以在锦囊发热的瞬间,他全力逃跑。 赤练龙佛再次附身,与陈业的蛟龙之躯融为一体,蛟龙操控水流的本能运用到极致,推着陈业的身躯远离青蛟,也在远离幽罗子。 而就在陈业撤退不久,青蛟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我与你们同归于尽!” 陈业没有回头,但身在归墟,他能够感应到青蛟的动作。 这位走投无路的尊主张开嘴巴,吐出了一团怪异之物。 那仿佛是一个椭圆的琉璃珠,里面有无数电光流转,又有日升日落,有蓝天厚土……犹如一个完整的世界。 就在这东西被青蛟吐出来的瞬间,无穷的光影从中射出。 海水瞬间沸腾气化,光线照耀之处,就连归墟的墙壁都抵挡不住,开始迅速崩碎。 陈业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自己也被那光线照射,后背顿时变得滚烫。 赤练龙佛先挡住了一部分光热,然后是陈业的宝贝法衣,然后再到蛟龙之躯……这些加起来竟然都没能挡住光影的灼烧,等陈业感觉到痛的时候,功德金身终于亮起,这才勉强挡住了这些光线的照射。 但刚刚重新练回来的功德金身也不知道能撑多久,陈业只能继续逃命,一直游出百里之外才感觉到身后的灼热在减弱。 这时候,陈业才敢回头看上一眼,结果只看到一片废墟。 青蛟尊主的最后一击,竟然在归墟中炸出一个巨型的空洞。 不过这些高热的光线正在消散,估计青蛟也已经尸骨无存了。 然而,陈业却感觉到有点不对。 因为他胸口处的锦囊并未冷却下来,依旧是滚烫滚烫,这意味着致命的危机还未结束。 “难道青蛟还没死?” 陈业正这么想,却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咆哮,来自归墟深处的咆哮。 青蛟尊主鱼死网破的最后一击,似乎惊醒了归墟深处的那个恐怖怪物。 陈业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传来,周身的海水竟然不受陈业控制,完全变成了实体将他封在其中。 然后,这些海水便紧紧束缚陈业的蛟龙之躯,将他拉向那归墟深处。 第309章 囚徒与看守 陈业从未想过,海水也能跟钢铁一般坚固。 或许,应该是比钢铁更加坚固。 以他的蛟龙之躯,握铁成泥不是什么难事,但周身这些海水却是让他无法动弹,就连指头颤动都不行。 但凡陈业还能有一点动作,他就会取出避水珠,隔绝这些挤压身体的海水,但现在是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每一块鳞片都像是承受着万吨重压,而且还不是单纯的压力,水流仿佛是锋利的牙齿,正在不断撕咬研磨他的鳞片,就连功德金身都开始缺损。 陈业也不得不感慨,自己好事虽然做得多,但最近作死的程度也有点夸张。 不是被张奇的剑气斩了,就是与各种修为远高于自己的对手斗法,这功德也不是无穷无尽的,陈业仗着这金身为所欲为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果然,还是修为太低了。” 陈业对天发誓,只要处理好青棺山那些麻烦,他就回去闭关,不到化神境界绝对不出门。 管他外面的魔头怎么打架,陈业只想修炼到修为天下无敌,打谁都是一巴掌,那就不用在意自己会不会斗法了。 而现在,陈业只能做好准备。 一旦真遇到了那归墟深处的老怪物,陈业就会召唤曲衡,然后将那葫芦打开。 陈业被无形的暗流裹挟着,不断沉向归墟深处。 四周的海水从清澈的幽蓝色慢慢变成了暗紫,陈业心生感应,这海水里似乎多了许多血腥与腐烂的气息。 继续往前,穿过青蛟尊主炸开的废墟,陈业只看到无数骨肉碎屑漂浮在海水之中,看来青蛟的肉身已经是彻底崩溃了。 至于青蛟尊主的神魂…… 陈业很快看到前方有一团半透明的蛟龙虚影,跟他一样,被海水完全束缚,同样朝着归墟深处冲去。 别看这青蛟尊主肉身血脉不纯,但神魂倒是完全是蛟龙的模样,或许真让他寻得蛟珠就能化身成龙,达到当年青蛟魔尊的境界。 只可惜,如今跟陈业一个模样,完全失去了抵抗之力。 “幽罗子不来趁机落井下石?” 陈业眼珠子乱转,也不曾见到幽罗子与她那侍女的身影。 陈业可不信这位会被青蛟自爆杀死,不是躲起来了,就是已经跑了。 但陈业觉得幽罗子肯定不会甘心离去,她可是一直惦记着归墟深处的宝贝,她应该也很了解这归墟里面究竟关着什么东西。 陈业与青蛟的神魂很快就变得并肩而行,两条蛟龙都被困在海水之中,只能仇恨地大眼瞪小眼。 青蛟发出低沉咆哮:“无知小鬼,非要逼我同归于尽。这次,你也逃不掉!” 鬼魂就是方便啊,嘴巴不动也能说话。 陈业只能试着学幽罗子那样用意念发出声音,惑心魔尊的秘术,他也是略懂皮毛。 “看样子,尊主你也很清楚归墟深处藏着什么东西,要不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们一合计,还能有一线生机呢?我可是带着很多宝贝在身上的,刚才揍你只不过用来其中一点点而已。” 青蛟恨不得将陈业生吞活剥,骂道:“你别得意,我活了上千年,也活够了。你呢?最年轻的通玄境第一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以你的资质,长生飞升只是等闲。但今天你跟我一起死,你的北疆伟业,你的黄泉宗,都会跟你一起灰飞烟灭!” 陈业内心毫无波动,平静地问道:“所以,你究竟是对归墟一无所知,还是为了拉我一起死,宁死也不跟我合作?” 青蛟顿时震惊,这小子究竟是真不怕死,还是真有别的保命之法? 不对,他若是有保命之法根本不用与自己谈合作,所以,这人是真不怕死,哪怕前途一片光明,也不畏惧死亡? 青蛟感觉自己小瞧了陈业,他总觉得陈业只是个气运极好的小鬼,但在生死面前,这小鬼却比他这个老东西还坦然些。 陈业倒不是不怕死,而是死过一次之后,对生死看得淡一些。 刚到北疆之时,陈业面对曲衡这位“赤练尊主”,依旧可以不怕死地大声斥责,以蝼蚁之身给他一点厉害。 这辈子虽然还有大好前途,但总比上辈子精彩许多,所谓登山者总要死在登山路上,陈业求长生的,死在求长生路上也是常事。 早做好了准备,便显得镇定些。 能活着当然好,陈业只是不愿意苟活而已。 既然青蛟不愿意说话,陈业只好喊别人。 “幽罗子,你再不出手,我就要死了。” 青蛟一听到这名字,顿时反应过来,都快将这真正的幕后黑手给忘了,最大的麻烦不就是幽罗子么。 不对,现在还有机会。 青蛟大声说道:“陈业,我可以告诉你归墟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但你要对天发誓,饶我一命!” “你先告诉我归墟的秘密。” “你先发誓!” 青蛟也不傻,陈业不发誓他怎么可能将秘密说出来。 陈业摇头说:“那你还是别说了,我们都已经厮杀到如今的程度,我不灭你神魂,我怎么可能心安。最多就是联手逃命,但逃命之后,我还是会继续追杀你。” 这青蛟是病急乱投医了,光是看到那肚子里的累累白骨,陈业就不可能放过他。 青蛟大声地说:“你以为幽罗子就能合作了?你也是魔门出身,我们之间哪有什么生死大仇,不过是成王败寇,这次我认输了,只要有好处为何不能合作?” 陈业无奈地说:“你都输光了啊。幽罗子却还有一大堆能拿得出来的好处。” 青蛟激动道:“但她不可能给你想要的,我知道你要什么!我调查过你,你要的是我的秘术,幽罗子再怎么偷学十八宗门的秘术,终究只是得些皮毛,真正的核心之术她是不会知道的。我可以教你啊!” “我,并不需要你的修行之法。你既然连这个都知道了,应该是真调查了一番,我只要那毒水的炼制之法,用来中和青棺山的腐毒而已。幽罗子答应了做得到,我觉得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骗我。” 陈业自己的功法都炼不过来,焚香门那么大一座藏书楼都被他搬空了,怎么可能缺功法。 对幽罗子来说,这种东西甚至都算不上付出,所以陈业很肯定自己能拿到需要的秘术。 青蛟听了顿时慌乱起来,他没想到陈业完全不心动,正要继续抛出各种好处,却发现海流的速度变慢了。 而两人似乎也进入到另一个地方 此地的海水变得无比浑浊,仿佛尸骸腐坏的脓血被永远封存在此,不知道酝酿了多少年月。 而海水之中,有无数法器的残片悬浮。 半截青铜剑刃卡在石阶之中,已然腐朽,但剑身上仍时不时迸出电光;一套金甲被某种巨力拍成金饼,残存在里面的血肉已经腐坏不堪,将金甲都染成了晦暗的颜色。 最骇人的是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本应是华丽庄严的宫殿,看起来却像是被天神用巨斧胡乱地劈砍过,留下纵横交错的深痕,沟壑之中全是混杂一团的血肉与秽物 这区域,看起来就像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 但归墟已经多少年了,这些尸骸究竟是来自何处,又是哪个时代残留下来的? 陈业与青蛟都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但当两人继续往更深处漂流之时,一个巨大的黑影拦在了两人面前。 比陈业的蛟龙之躯还要庞大数十倍,在这黑影面前,陈业当真成了小泥鳅一般。 黑影明明没有五官,但陈业能感觉到某种野兽般的凶戾目光正死死咬住自己。 这怪异之物发出一声咆哮:“速速退去!” 陈业只觉得浑身发凉,眼前这怪物竟然还有灵智,难道说归墟里面封印的就是这个玩意? 不对,那海流明明是拉着陈业与青蛟进入深处,不可能将人拉进来之后又直接赶走。 眼前这黑影并非归墟的囚徒,而应该是看守! 请:.baa.rg 第310章 大难不死 “速速退去!” 那黑影又咆哮了一声,让陈业感觉自己身体都要被震得抖起来。 陈业倒是想退,问题是身体依旧被封印在海水之中,这怎么可能退得了。 一旁的青蛟尊主也在用力挣扎,明明是神魂之躯,无形之物,却偏偏被海水所束缚。 更令两人绝望的是,那海水的拉扯之力虽然被这黑影挡住了大半,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两人还是僵着一个姿势,不断朝那黑影靠近。 正确来说,是朝着黑影背后的那扇大门靠近。 而越是靠近,那模糊的黑影仿佛就越是愤怒。 “速速退去!” 这一次的咆哮已经震得陈业五脏六腑都痛,仿佛有人将拳头伸进体内用力地搅拌一样。 眼看着快要撞到这黑影身上,这黑影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那模糊不清的影子有一瞬间,仿佛长出了毛发,伸长了嘴巴,还生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血盆大口张开,朝着青蛟咬过去。 只怪青蛟飘得更快些,比陈业更靠近这个黑影。 一口下去,青蛟周身那些近乎凝聚的海水却马上又变得柔软不受力了,青蛟就这黑影吞下,吸溜一下就没了踪迹。 陈业原以为这位还能挣扎一下,结果那黑影仿佛比束缚青蛟的海水更厉害,一口下去连惨叫声都没有就消失不见。 堂堂魔门尊主,如此干脆就死在这黑影口中。 而这恐怕就是陈业接下来的下场,因为他也在不断地飘向这黑影,而青蛟估计不够这黑影塞牙缝的,所以再次朝陈业张开了嘴巴。 这一次,陈业终于明白青蛟为何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这黑影的嘴巴非常古怪,里面不是什么獠牙利齿,像是有几十个混沌无光的黑洞,陈业看到空间不断在他的嘴里破碎。 若是陈业被吞入其中,估计也是叫都叫不出来就死了。 但陈业也无力挣扎,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没办法取出那宝贝葫芦,给这黑影来上一剑。 不过陈业也在等一个机会。 刚才青蛟被吞掉的瞬间,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行动力。 那说明这黑影张嘴咬下的时候同时将他身上的海水束缚给咬碎了。 陈业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或许就能有一线生机。 时间很短,但这黑影动作看起来有些笨重,如果全神贯注的话,应该能把握得住。 只是不等陈业获得自由,耳边便传来幽罗子的声音:“别想对抗,这东西不是你能应付的,用你的八九玄功变化身体,变什么都行。” 陈业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大嘴,他可能只有一个机会。 是相信幽罗子,还是使用剑气葫芦? 电光火石之间,陈业选择了相信幽罗子。 张奇的剑气很强,或许能杀伤这可怕的黑影,但只要不是一下子杀死或者重创,这鬼东西只要还有一点行动能力,陈业也是必死无疑。 但八九玄功有什么用处? 陈业并没有将八九玄功修炼到无咎魔尊的境界,不是什么永生不朽,更不是滴血重生。 面对这像是能粉碎星辰的黑影,八九玄功凭什么能躲过去? “幽罗子说变什么都行,那意思就是关键在八九玄功,而不是在变化成什么形态……八九玄功……” 陈业竭力转动眼珠,想要看清楚这黑影的全貌。 除了巨大之外,这张大的嘴巴,身上的毛发……怎么看起来像一头狼,或者,一条狗? 当陈业生出这个念头,那黑影的大嘴已经咬下。 陈业感觉身体有一瞬间松动,那束缚自身的海水已经被黑影的力量粉碎。 就在重获自由的瞬间,陈业的蛟龙之躯迅速变化,重新恢复了人形,但却不是陈业本来的模样。 陈业身形拔高十几丈,身上的法衣化为淡鹅黄的战袍,头上多了一顶华丽的飞凤帽,那如意神兵抓在手上,顷刻间成了威风凛凛的神将。 但这种变身只是虚有其表,陈业的修为没有半点变化,反而因为失去了蛟龙之躯,那万吨水压袭来,让他身体都像是要压垮了一样。 幸亏还有护身法衣和诸多手段硬撑,勉强维持得住。 现在只看幽罗子究竟有没有骗自己,八九玄功已经施展出来,要是无用,陈业也来不及取出那剑气葫芦了。 而就在那黑影的大嘴要完全闭合的瞬间,这怪物的动作僵住,最后那一丝缝隙终究没有消失,反而有一股柔和之力将陈业送了出去。 从这黑影口中逃得性命,陈业总算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大意。 因为那庞大的黑影还在盯着陈业,虽然没有再咆哮着让陈业退去,也没有继续攻击,但就这样愣愣地看着陈业,依旧让陈业感觉压力巨大。 自己这变身,真的有效么? 那还要支撑多久? 万一无法维持如今的模样,是不是照样会死? 陈业不敢多想,悄悄将那剑气葫芦抓在手上,要是再有意外,至少也能拼一把。 “别乱来,这畜生只是残存的意念,可不够聪明。若是你出手攻击,惹得这畜生发了疯,你就死定了。” 听得幽罗子的话再次响起,陈业忍不住说:“你知道这黑影是什么东西,你也知道八九玄功与这黑影有关联。” 幽罗子回答说:“自然知晓,否则怎么能关键时候救你一命。现在,慢慢往后退,只要不是继续前行,这畜生不会管你的。” 陈业闻言,试着缓缓拨动海水,慢慢向后飘去。 黑影只是盯着陈业,并没有别的动作,陈业强忍着重压,一点点往后挪动。 但没等他游出多远,终究是没能维持如今的模样,不得不重新变成了蛟龙。 陈业刚变成蛟龙,瞬间就操控水流推着自己后退,生怕那黑影一口咬过来。 但这一次,幽罗子确实没有骗他,黑影不管陈业逃跑,只要不是强闯身后的大门,就完全不在意。 陈业连忙逃回了之前的破碎战场,穿过这惨烈的区域,又穿过青蛟自爆的废墟,一直来到归墟的大门口,陈业才狠狠地吐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他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等到陈业游出归墟大门,便看到幽罗子笑意盈盈地等着他。 幽罗子笑道:“真不错,临危不乱,你胆子是真的大,运气也是真的好。” 请:.baa.rg 第311章 哪一位?那一位 陈业盯着这个魔女,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非要与我合作的原因?因为八九玄功与那黑影有关,可以帮你绕过这个厉害的看守,进入到归墟的最深处?现在,也该告诉我里面究竟关着的是什么了吧?” 幽罗子摇头说:“说了你也不知道,那些名字早就被淹没在废墟之中,你听都没听过,跟你说了也没用。你只需要知道,我确实需要你帮忙,才能真正到达归墟深处。你我是可以合作的,在此之前,你不用担心我会将你害死。” 陈业问道:“那魂火小人不也会八九玄功么?你怎么不找他帮忙?” “不是已经找过了么?”幽罗子委屈地说:“我去珠光宝气楼找正道麻烦,就是为了帮他转移正道的注意力,好让他去夺舍无咎魔尊。结果,又是你们黄泉宗坏了我的好事。他如今身受重创,光养伤都不知道要多少年。” 陈业却说:“他要是真夺舍了无咎魔尊,你早就死了。” 幽罗子却不屑地说:“无咎魔尊又如何,还不是被张奇一剑杀死的货色。陈业,你也见识过那畜生的厉害,你觉得张奇的一剑能杀得了么?” 陈业摇头说:“我不懂剑术,无法判断。” 不管是那黑影,还是张奇的剑,陈业的感受都是一样的,就是无可匹敌,自己遇上了必死无疑。 偏偏幽罗子一副笃定的语气说:“那我跟你说,就算你将那葫芦拿出来,也杀不了那黑影,只会被吃掉,无咎魔尊全盛之时也一样。 “合道又如何,不入仙籍,我等终究只是凡人。而你所见到的那个黑影,可是仙人都要毕恭毕敬的神兽。若非此物早已只剩下一缕残念,我都不会打归墟的主意。” 陈业犹豫片刻,试探着说:“你好歹告诉我那黑影的名字。” 幽罗子不解地看着陈业,不明白他为何非要知道名字,而且他难道不是更在意大门后面关着的东西么? 幽罗子看陈业表情相当认真,便回答说:“你若非要知道,我便告诉你,这黑影的本体名为吞月。” “吞月?”陈业皱了皱眉头,跟他猜想的名字有些不同。 幽罗子呵呵一笑,略带嘲讽地说:“我都说了,这些名字早就无人知晓了,你知道也是无用。” 但幽罗子没想到,陈业紧接着便问道:“这吞月二字,是本名,还是说这神兽真吞过月亮?” 幽罗子脸色一变,反问道:“你怎会问这个?” 陈业一看她表情,顿时明白自己猜对了。 陈业问道:“所以,这是一头真吞过月亮的神兽,但吞月只是他的外号。之所以八九玄功能让这神兽有所反应,因为这神兽亲近之人也会八九玄功……让我说得再明确一些,这神兽的主人,也会八九玄功,对么?” 幽罗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陈业,仿佛是想将他的神魂挖出来狠狠地搜魂一样。 陈业才不管幽罗子怎么想,那大黑狗打不过,还怕你这魔女不成,他的剑气葫芦还没动用呢。 而幽罗子这副模样,陈业便知道自己确实没猜错。 可惜自己变化的那神将模样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估计跟本尊相距甚远,不然就轮到幽罗子吓一跳了。 幽罗子问道:“陈宗主,你还真令我刮目相看啊,以你的年纪,是从哪知道这些?” 陈业随口回答说:“我看书比较多。” 陈业没有将自己猜想完全说出来,但也足够让幽罗子不敢再随意糊弄。 幽罗子也没有追问下去,不管陈业如何得知这些上古隐秘,他肯定不会说出来。 只可惜,她终究不是无所不知,而陈业也并非她可以随意拿捏之人。 陈业也不准备跟她废话,直接对幽罗子说:“既然那神兽连月亮都能吞进,青蛟肯定已经死了,那你答应我的秘术,也该给我了。” 大概是真被陈业吓到了,幽罗子这次倒是干脆了许多,当即对陈业说:“我现在就教你。” 陈业也没跟她客气,就在这归墟门前,在那四条蛟龙的坟墓之上,认真学习幽罗子教给他的青蛟魔尊“秘传”。 正如青蛟尊主所说,幽罗子再怎么努力,打听到的也只是片言只语,并非完整的青蛟传承。 就像是曲衡教给陈业的惑心魔尊“秘传”,也只是一点皮毛,不可能修炼到幽罗子这种千里传音魅惑人心的程度。 但幽罗子也没有撒谎,她确实知道青蛟尊主体内那剧毒的海水是怎么炼制出来的。 只是让陈业意外的是这秘术其实还是一门炼体之法,像是曲衡传给陈业的罡煞炼体之术,从里到外,从骨髓到皮肉的完全蜕变。 青蛟秘术整体原理也差不多,炼体的时候就将自己往蛟龙的方向转化,这体内的毒水只是其中一环,正适合用来消化天下的有灵之物。 只是,这个法子陈业有点用不上。 他已经过了罡煞炼体的境界,只能尝试着用八九玄功来进行模拟。 毕竟,他的蛟龙之躯比青蛟尊主还要“纯”一些。 在幽罗子近乎毫不隐瞒的指点下,陈业终于是在自己的蛟龙之体里炼出了一点点湛蓝色的毒水。 当陈业将丁点大的水珠吐出来的时候,幽罗子是马上退出十丈之外,可见这湛蓝的一点小水珠有多吓人。 “你已练成此法,那我们交易就算完成了。青蛟虽死,但风波并不会因此平息。黄泉宗如今成了我的盟友,后面麻烦也是不小,你可得注意。” 也不知道是否错觉,陈业觉得幽罗子的语气和态度都变了。 之前聊天之时,这魔女总是会有意无意地使出魅惑之术,语气软糯,声线诱人,但如今却显得疏远了许多,冷冰冰的更像是不想跟陈业废话。 但这是好事,陈业也不想天天给自己脑袋敲钟,敲多了他也是会头痛的。 陈业对幽罗子说:“多谢提醒,不过我大概要闭关了,不怕他们找我麻烦,只怕他们不敢来北疆。” 幽罗子摇头道:“那可未必,黄泉宗开宗立派不是在七月十四么,今日已经是七月初七了。青蛟之死,七日之内足够传遍天下。你别以为青蛟当真就是孤家寡人,一位尊主不可能没几个真正忠心耿耿之人,你黄泉宗的大日子,一定会有人给你添堵。” 陈业反问:“幽罗尊主,你这态度让我摸不着头脑,莫不是还想着我会帮你将归墟中的那位放出来么?” 陈业都已经见过那惨烈的战场,还有那守门的黑犬残念了。 这世上还有魔头需要那位亲自出手,而且还打得如此惨烈,最后还要将爱犬留着守门。 这归墟里关着的东西有多可怕? 真将其放出来,天下人都没有活路了。 陈业不仅不会帮忙,还想着什么时候将那魂尊也弄死了,保证世上没人可以帮幽罗子开门,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幽罗子大概也猜到了陈业的想法。 在陈业叫破那黑影身份之时,幽罗子就知道单纯的话术是骗不过陈业的,但若无八九玄功相助,根本没办法绕开那黑影的守护。 至于那位魂尊,幽罗子也未必能指望得上。 正因如此,她需要一个更能说服陈业的理由。 要用什么代价,才能换取陈业的帮助? 这小子,有什么弱点么? 请:.baa.rg 第312章 此例不可开 关于陈业的传闻不少。 不管是正魔两道,都知晓有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修士。 陈业的事迹也很多,散修出身却在一年内连连突破,竟然修炼到了通玄境。 不仅如此,在屡次斗法中力压五大门派,拿下通玄境第一的名头,光是这个就够旁人吹嘘几百年。 问题是,这些情报都只是流于表面。 幽罗子与陈业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已经对陈业相当了解,但越了解越是感觉不对劲 旁人说他手段厉害,幽罗子知道他只是身上宝贝特别多,还有整个北疆作为后盾,但他与人斗法的本事也就那样,只能勉强说一句还行。 放在那些真正的天才面前,陈业真只能算一个暴发户,全靠灵力庞大和法宝厉害欺负人。 但你要说他纯靠运气,这又说不过去,有个厉害的返虚境指点而已,返虚境又不是黄泉宗独有的,就凭这个能拿下整个北疆? 真当涅槃宗是泥捏的啊? 还有人说陈业风流,与许多女子都纠缠不清,这个就更不可能了。 真要有这种心思,幽罗子有一万种方法将陈业拿捏在手上,也不用头痛了。 仔细想来与陈业的交锋与交流,幽罗子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当真是位正人君子。 别看陈业骗魔头的时候演技还不错,但面对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小姑娘,就将那种珍贵至极的丹药送出去了。 这次千辛万苦追杀青蛟,为的也不是青蛟的宝贝,而是为了解决青棺山腐毒之难,这跟他的北疆是没多少关系。 陈业成名以来,做的好像都是大好事。 为人正派,又不迂腐,更不沽名钓誉,这种人最是麻烦。 除非直接将他杀了,不然威逼利诱都很难有用。 偏偏陈业还见多识广,就连归墟深处的黑影都认得,这就让幽罗子连骗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种人只能徐徐图之,不能鲁莽行事。 “反正你如今已经算是魔门十八位尊主之一,这身份若是暴露出去,必定会为你带来麻烦。你会需要我的情报,反正,你也知道该如何找到我。陈宗主,如今你我并未利益纷争,合则两利,你还是好好考虑吧。” 幽罗子给陈业留下这句话,然后便消失不见。 陈业也不知道幽罗子这话究竟是威胁还是提醒,这魔女不会回头找人去散播谣言,用来要挟自己吧? 不管如何,陈业总得提前做好准备。 陈业也不耽误半点时间,马上朝着海面游去。 经历此事之后,陈业决定远离归墟,没什么事还是别再靠近了,那深处的怪物实在太过可怖,比当初被封印的无咎魔尊还要吓人。 等到陈业回归黄泉宗已经是七月十日。 还有四天,这北疆霸主一般的黄泉宗就要开宗立派了。 从开始准备到如今,其实也就半年,但陈业总觉得好像过去好几年一样,实在是累得够呛。 但身为一宗之主,还是要将此行之事跟众人商议。 陈业先将那青蛟炼体之法告诉众人,让他们想办法挑选合适的弟子修炼,然后都派到青棺山那边种树。 毕竟是魔门的修炼之法,所以这法门也不挑人,只是需要大量的血丹。 只要丹药足够,很快可以大批量地炼成那些中和腐毒的毒水。 曲衡笑道:“正好,那无咎魔尊的血肉切割下来还要另行处理,如今直接炼成血丹,给门中弟子服用,等他们修炼有成,再化解无咎魔尊的腐毒,也算是原汤化原食了。” 但一旁的庞朵朵听了,却皱眉道:“直接人肉炼丹?此事恐怕不妥?” 曲衡反问道:“有何不妥?黄泉宗一直用牲畜炼血丹,吃进去还不是一样。” 庞朵朵却说:“我们是旁门,并非魔门。不管无咎魔尊有何过错,终究是人,杀人炼丹,乃是魔道所为。宗门开宗立派在即,若是传出消息来,怕是会惹人非议。” 曲衡不屑道:“一群冢中枯骨,他们管过青棺山的腐毒么?将血肉炼丹也是防止更多腐毒出现,与其烧了埋了还不如废物利用。” 庞朵朵坚持说:“众口铄金,若是黄泉宗真被坐实了杀人炼丹之名,到时候不管如何解释也是无用。” “只要黄泉宗是天下第一,就轮不到旁人指指点点。闲言碎语若是有用,魔门早就死绝了。”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陈业连忙摆了摆手让两人冷静。 然后陈业又扫视四周,开口问道:“诸位都是黄泉宗一员,有何建议,不妨直说。” 在场的都是黄泉宗的宗门长老,除了曲衡、庞朵朵与莫随心,还有福禄寿三人,代表蜃妖一族的晨光,代表诸位城隍白骨道人,负责管理凡人事务的托娅丽儿也在。 可以说,管理层都在这里了。 陈业也想听听众人的意见。 但陈业这么一问,反倒是让众人有些疑惑,这看起来像是让他们站队啊。 福禄寿三人果断站在曲衡这边,他们当初被曲衡抓了去当苦工,没怎么吃苦反而赚了一辈子都见不着的财富,当时就觉得这位不错。 曲衡是陈业的师祖,又是整个黄泉宗的依仗,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当然站在曲衡这边。 陈业也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思,转头望向晨光,虽然蜃妖也是城隍了,但这一族终究是有些特殊,将来说不定还有成百上千的蜃妖加入黄泉宗,所以晨光的意见也很重要。 结果晨光是想也不想就站在曲衡这边。 晨光对众人说:“我等乃是妖怪,不懂什么人不能吃人的道理,人吃牲畜还是同类相食,在我看来也没什么不同。” 白骨道人作为最古老的祖灵,也是一众城隍的领袖,也表示吃人什么的完全不算问题。 北疆祭祀祖灵的手段本就非常血腥,杀人吃人都不算什么大事。 至于托娅丽儿,她表示自己只负责凡人相关事务,这种关乎修行之道的大事,她就不发表任何意见。 陈业点了点头,这虽然是借口,但也说得过去。 这样一来,似乎只有刚加入黄泉宗的庞朵朵和莫随心两人反对直接用无咎魔尊的血肉炼丹。 若是按人少服从人多,那就应该按照曲衡的安排来做。 但陈业思考了片刻,却对曲衡说:“师祖,我认为庞长老所言有理,直接用无咎魔尊的血肉炼丹并非好事。” 曲衡本想骂一句迂腐,但在外人面前,曲衡从不给陈业摆师祖的架子。 一个门派,若是宗主都没有威严,那门规便毫无意义,迟早是要散的。 因此,曲衡是很客气地问:“宗主若是做了决定,我等自然遵命,只是希望宗主能解释一番,当真只是怕别人嚼舌根么?” 陈业摇头道:“我若是怕什么流言蜚语,便不会建立阴司收拢阴魂了,光是酆都鬼城的名声就足够让人嚼舌根的了。诸位都明白,我平日只求问心无愧。但这以人的血肉炼丹,确实是有些不妥。 “今日,我们说无咎魔尊恶贯满盈,也并非死于黄泉宗之手,用他的血肉炼丹也是为了拯救青棺山……诸如此类的理由我们可以说出许多来。但诸位都知道黄泉宗的规矩,只要这事已经做过了,日后便是准许。 “我觉得,此例不可开。一旦今日以人血肉炼丹得到准许,日后同样会有恶贯满盈之人,我们黄泉宗弟子遇到了,难道也杀了将其血肉炼丹?这人总归是善变的,善恶不定,人心难测,再过十年二十年,这条规矩会变成什么模样,大家应该都能猜到。 “此例一开,日后必定无法控制,到时候诸位难道要自打嘴巴,承认今日之错?所以无咎魔尊的血肉不可用于炼丹,是任其化为草木肥料回归天地,又或者烧成灰烬都可以,但绝不可变成吃进肚子里的血丹。” 请:.baa.rg 第313章 万法归一 陈业解释了一番,坦然望向曲衡与他的支持者。 作为宗主,与大部分长老意见相悖,陈业也是有几分担忧。 但在他看来,黄泉宗要建立轮回,便要将这个规矩定得严格一些。陈业现在没本事庇佑天地万物,只能选人作为基础,优先先保证人之根本——不可同类相食。 曲衡沉默片刻,对陈业说:“宗主所言有理,是我有些急功近利了。” 陈业松了一口气,若是曲衡当真坚持己见,那这场面就会变得很难看了。 不过,师祖还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曲衡也认可了陈业的意见,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这场小小的分歧便算是过去了。 陈业便将青棺山之事交给庞朵朵,剩下的细节由她来处理。 如何挑选弟子修炼这种秘术,如何批量生产足够多的毒水,庞朵朵自然可以安排好,便不用陈业自己费神了。 至于那些堆满案头的公文也不看了,陈业将黄泉宗的诸多事务都分派下去,然后便钻进了地底的人参果地宫,然后沉下心来打坐修炼。 也不是为了涨修为,就是单纯的累了。 陈业需要好好安静一下,让自己的大脑得以放松。 陈业现在觉得,修行真不算太苦,真正苦的是劳心劳力,还要冒着性命危险到处跑。 只需要安静打坐,运转灵气,陈业就能感觉自己的修为在不断提高。 通玄,只是一个境界,但这个境界并非静止不动。 打通玄关,推开那扇玄妙之门,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将你洗礼,修士如同逆流而上,在湍流之中维持自己的身形不被冲刷下去就很艰难了。 在这个过程里面,还要想办法在这天地洪流之中抓住属于自己的“神通”。 抓不住,就一直是炼体境界,空耗寿元。就像是现在的常寿,天天种花种草,看起来很悠闲,但常常会愁眉苦脸。 因为他实在找不到这天地洪流中属于自己的那一缕。 领悟不了神通,便永远无法继续提升。 而陈业不一样,他更像是莫随心这种天生神通者,在通玄境之前便有了独属于自己的领悟。 但这也导致了陈业缺少那豁然开朗的感觉。 每一个通玄境在领悟神通的时候都会有很奇妙的感受,但陈业当时误打误撞练出十八个气海,然后就是中了蛇毒,导致气海变异领悟神通。 这个过程没有什么明悟,只有各种意料之外。 陈业勉强练成了前面四层地狱,最近这段时间却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如此一来,十八层地狱什么时候才修炼到头?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化神甚至是合道飞升? 是时候安心修行了,修为才是根本。 等陈业修炼到合道境界,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打坐,静心,修行,灵气在陈业体内徐徐运转,人参果散发的气息依旧清新得令人振奋,光是吸收这股青木灵气就足以补充陈业一切消耗。 修行者过了炼体境界之后,大部分人都可以靠灵气来补充所需,陈业都忘了自己上次吃饭上茅房是什么时候了。 忘掉一切杂务,陈业专心修行。 一面壮大自己的气海,一面再将自己所学的各种秘术神通都整理一遍。 如此不分日夜地专注修行,倒是很快让陈业有了收获。 先是酆都大帝这尊神祇有了变化,之前让酆都大帝帮忙推演那“孟婆汤”的功法有了结果。 陈业得到了一门非常复杂,以至于一个人根本无法施展的法术。 这法术理论上能将一个人的记忆全部抹除,包括一切本能,留下最纯粹的神魂,正如胎儿一般,但却并不会对神魂造成损伤。 这就完美符合孟婆汤的含义,只是想施展这个法术只能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布置阵法才可以施展,而且效率不会很高,可能一次只能清除数十人的记忆。 成本过高,效率过低,估计还需要后续优化。 但终究是从无到有,这六道轮回有了地府阴司,又有了孟婆汤,距离真正完成又近了一步。 而推演完毕之后,酆都大帝便“空闲”了下来。 陈业便灵光一闪,心想自己每次与人斗法都是一根筋,顾得这招用不了另一招,明明所学那么多,能使出来的却没多少。 天赋不行,那能不能靠别的? 要真论各种神通秘术的厉害,除了八九玄功之外,陈业最大的依仗其实是这尊酆都大帝。 像是曲衡,一身本事大半在那赤练龙佛之上,一招鲜就是好用,而且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酆都大帝的位格还在赤练龙佛之上,只是陈业一直没空好好修炼,与这尊神祇关系算不上密切。 是时候将自己杂乱无章的修行整合一番,以酆都大帝为根本,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神通秘术都融入其中。 陈业一边琢磨研究,一边让酆都大帝帮忙推演。 随时光流逝,陈业身后的那尊神祇也开始逐渐变化模样。 原本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勉强能看到是一尊帝王法相,随着陈业不断修行,这酆都大帝开始显现更清晰的轮廓,除了头上的冠冕,身上的衣袍也开始显出紫金的颜色,又有无数暗纹在其中流动。 仔细一看,那并非什么花纹,而是一张张狰狞人脸,仿佛被封印在衣服之中,饱受折磨而不得挣脱。 酆都大帝的第一种神通,这身长袍如同万魂幡一般,可以将怨魂收入其中。 陈业从开始修行就研究万魂幡,这法宝对他来说可比十八层地狱还要熟悉,推演起来是最得心应手的。 随着万魂法袍的显现,酆都大帝的面容仿佛都清晰了一些,与陈业的俊秀截然不同,带着无上威严与恐怖。 这是阴天子,需要镇压天下恶念,不可能像陈业这般好看。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陈业要让自己所学都化作酆都大帝身上的法宝,只要等酆都大帝自生灵智,那对敌之时就无需陈业来操控,这尊神祇自然就会运用种种法宝,想来一定比陈业自己要厉害百倍。 请:.baa.rg 第314章 终究是外人 陈业用修炼做借口躲了清闲,但黄泉宗的其他人则是忙得脚不沾地。 青棺山依旧是黄泉宗需要解决的大难题,为此曲衡与庞朵朵商量了一番,决定暂时放宽一些标准,从酆都城挑选一些年轻人收为黄泉宗的外门弟子。 以血丹培养他们成为修士,踏入修行门槛之后就让他们修炼这青蛟炼体之术。 北疆这些日子积攒了不少牲畜炼制的血丹,培养一百来个气海境的弟子不算难事。 这种速度,也怪不得当年魔门能比正道强十倍。 寻常弟子只要猛猛吃,凝聚气海就是时间问题,根本不管什么资质什么天赋。 等到气海凝聚,也不管有没有达到满溢之期,统统开始修炼青蛟炼体术,这样做效率不高,对修行来说有点本末倒置,应该继续猛猛吃血丹才对。 但没办法,黄泉宗要的不是一大批普通弟子,而是一大批可以使用的“毒水”。 这批弟子注定要花费多年时间蹉跎在青棺山,与那些腐毒打交道。 等到血菩提树种满八百里青棺山,他们就算是有功于黄泉宗,按照各自贡献正式收入内门。 这个安排,肯定会有许多问题,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青棺山那些蔓延的腐毒可不会等人,就这么几天时间,之前筑起的几道隔离带已经有被污染的迹象,黄泉宗没有徐徐图之的时间。 商议完毕,庞朵朵先带着莫随心去青棺山监督,曲衡则需要劳心劳力地挑选外门弟子。 不过对这位老魔头来说,骗人卖命是老本行,所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庞朵朵却不一样,一路前往青棺山都是忧心忡忡,不再像之前在焚香门那般洒脱随意。 莫随心见了,忍不住问道:“师父,青棺山之事眼看有解决希望,你怎么反倒是愁眉不展?” 这些日子以来,莫随心倒是很适应在黄泉宗的生活。 反正在焚香门时莫随心就习惯了闭关,平日不与人交流,在黄泉宗闭关也是一样的。而且莫随心惊讶地发现,黄泉宗的灵气似乎比焚香门还更充足,也更加精纯。 这可是真令人意想不到。 焚香门可是千年大派,光是凝聚灵气的阵法就不知道反复调试过多少次,数百里地脉都被掌控,怎么会比不上刚刚建立的黄泉宗? 但事实就是如此,黄泉宗的修行环境更好,就连丹药都更好。 刚加入,莫随心就被分了几枚延寿丹,一枚丹药至少延寿五十年。 这可太吓人了,莫随心之前可是焚香门的首席弟子之一,也不曾见过这种丹药。不是不会炼,而是延寿丹需要的材料太珍贵,千年下来都没炼成几炉,轮不到莫随心服用。 一般都是等宗门长老寿元将尽,才有可能分得一颗。 结果黄泉宗是人人都有,这哪里是什么旁门小派,简直就是深藏不露的上古仙门。 因此,莫随心十分庆幸自己能加入黄泉宗,明显是前途一片光明。 但莫随心却发现庞朵朵越来越不高兴,也不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 如今只有师徒两人,莫随心便准备问个明白,可不能让庞朵朵有什么心结。 听得莫随心询问,庞朵朵叹息道:“青棺山之事,终究是让黄泉宗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此事我于心有愧。” 庞朵朵淡泊名利,在焚香门时表现极为随意,只因她对焚香门仁至义尽。作为焚香门弟子,忠于焚香门,精准卜算出未来,只不过陆行舟当初不听她的建议,弄得焚香门如今支离破碎。 焚香门毁了,庞朵朵却并未就此离去,而是准备以身殉道,当时她连死都不怕,也是过得极为洒脱。 只因四个字——问心无愧。 庞朵朵无愧于师门,无愧于同门,更无愧于自身。 但如今庞朵朵却轻松不起来,只因欠了黄泉宗太多。 青棺山的烂事跟黄泉宗无关,但黄泉宗不止一次施以援手,为此陈业甚至多次遇险。 除此之外,黄泉宗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这次强行招收外门弟子,必定会为黄泉宗带来隐患,就像是当初焚香门突然扩招一样。 良莠不齐的门人弟子一定会损伤黄泉宗的名声,还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本来黄泉宗是不需要冒险的,只要陈业按部就班地修行,要不了几年,黄泉宗就是天下第一,就是正道魁首。 现在,反倒是青棺山的烂事拖累了黄泉宗的发展 这就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压得庞朵朵笑不出来。 一个潇洒了大半辈子的人,让她突然受了这么大的一份人情,自然是高兴不起来。 莫随心却说:“师父,你怎么反而糊涂起来了?我们如今都是黄泉宗弟子,你说欠了宗门人情,反倒是将自己当成外人了。” 庞朵朵苦笑道:“我如何不知,但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外人。你难道没看见,之前我与那位太上长老有了分歧,结果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福禄寿三位长老你也曾见过,按理说他们也应该明白用人来炼丹的严重性,但最终他们还是站在太上长老那边。这便是人心,焚香门是如此,黄泉宗看来也很难例外。” 人心难测,人越多,想法便越多。 世上或许真有无私之人,但绝对是少数。 黄泉宗的门人数量都快超过清河剑派了,自然会因为利益和立场出现各种分歧。 这次陈业是站在庞朵朵这边,但下一次恐怕就不好说了。 庞朵朵和莫随心终究是焚香门出身,这份隔阂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消除。 若是和平之时还好,大不了河水不犯井水,日久自然见人心。 但如今魔门复苏在即,黄泉宗必定会一次次遭遇危难,庞朵朵可是黄泉宗的卜者,一旦卜者不被信任,那结果……焚香门便是前车之鉴啊。 刚开始感慨,庞朵朵突然心有所感,连忙掐指一算。 莫随心见了,连忙闭上嘴巴,屏息静气。 身为卜者,她很清楚这心血来潮的重要性。 片刻之后,庞朵朵眉头紧皱,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莫随心连忙问道:“师父,你算到劫数了?” 庞朵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我只算到了八个字,正魔合流,天翻地覆。” 第315章 端倪 卜者的算卦并非每一次都能精准细致。 应该说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模棱两可的话,像是如今这般算是常事。 但并非是卜者故弄玄虚,而是这命数本来就多变,那些关乎天下大势的重要事件,能算出一个大概已经不错。 焚香门那么大的麻烦,庞朵朵算了一辈子,也只能模糊地确定有内鬼,都无法百分百确定谁会背叛。 就像金刚妖猪兽看青水,这让青水甚是迷惑,一颗耐力丹就把它给收买了?不过青水想到先前没有喂它耐力丹时,它好像就已经缠上火云琉璃了。 苍无涯看着青水眼睛一亮,很亮,一个老人的眼睛亮如星辰,但只那么一瞬间恢复自然,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家温和了。 她一步一步看着权墨转变,看着他逐渐没人性、嗜血残忍……到现在,连她都不准放过。 沈婉瑜揉了揉翻腾的额头,这消停多久才。竟然又开始掀起风波了,算了所谓不作不会死。让他们自己去作罢,她只管见招猜招。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楚鸿雁带着卓玛回家看望家人,不然她还能睹人思人。 权墨正忘乎所以地吻着她,闻言,他睁开眼睛,迎向她镜中的视线。 白雾弥漫的山腰上,运转的石碑阵法困住了所有修士,谁也无法逃离。 k集团座落在美国的商业区,巍峨的大厦,席南星走进大厦大门,一路员工们纷纷朝他低头问好。 唤来玉皇峰王,既然一只普通的玉皇峰服下都没有问题,玉皇峰王自然也是没有问题,一粒丹珠喂下去。 四人进入了宫殿,地面涌现出灵纹奇光,宛如一朵朵花儿,盛开在四人的脚下,随着他们脚步的前移而旋转。 若瑟琳微微有点抱怨,她现在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明显就是刚在床上爬了下来。 “嗤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是一点都不假。”姜雨瑶看到手中的情报,忍不住嗤笑。 姜玉姝被洪亮大嗓门揶揄得低头,红着脸,佯作整理包袱。郭弘磊见状,悄悄冲潘奎摆摆手。 那些伪君子竟然将同伴的神尸炼制成了傀儡一样的东西,用来守护神山。 将军位高权重,统帅无戏言,他不可能忙中抽空、特地捉弄人。 她只需要把这份录音里某些关于她和她妈妈的片段剪切了,就可以交给叶辰当证据。 “跟你有什么关系。”叶辰还记着刚才她翻白眼的仇,语气不善。 还有嫣嫔今早派宫人到她这里请假的事情,说不定也是谢太后向皇上妥协的结果。 陈留闻言打了一个寒噤,下意识偎依到谢简怀里,她之前是清楚了解过郁久闾氏的,自然知道郁久闾氏父亲的名字。先前得知步六孤宗言大破柔然时,她还幸灾乐祸过,看郁久闾氏没有父族的支撑还怎么张狂。 尽管鬼狼族、魔人族、黑牛族都在掳掠魅魔族的子民,但鬼狼族最可恶。 ”不,你若是去我也去。”商梦琪看着邱少泽的眼神知道无法让他改变想法。 不知何时来到曲幽荧身后的木景烛,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顺着王管家的话,毫不留情的往下说。 “嫂子,我是温赦尧!温是温暖的温,赦是大赦天下的赦,尧是尧舜禹汤的尧!”温赦尧死皮赖脸的对着商梦琪笑着说道。 这次八国联军中,除了和远东达成某项秘密交易的沙俄,选择了退出八国联军外,还有就是自己自动退出的奥匈帝国。 第316章 正魔合流 裂天山之战后,尹小霜受了些许轻伤。 照样将门派交给周朗管理,自己准备闭关疗伤。 当时周朗提起,门内又有弟子堕入心魔之中,需要尹小霜来定夺。 这是蜃楼派最大的麻烦,蜃楼派的功法都跟幻术有关,若是心志不坚,自己无法分辨真假,那便会反受其害。 每年都有弟子堕入心魔,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最终身死道消。 尹小霜本来是要按照往日规矩处理,要么就关起来,养到他们自己寿元耗尽;要么就让他们强行突破境界,成功或许有得救,不成功便死于幻境之中,也算是痛快。 但周朗却提出了另一个建议,说是找到了可以一劳永逸解决解决心魔的办法,只是需要蜃楼派的弟子配合测试。 尹小霜当时与青蛟尊主大战一场,颇为疲惫,也没太往心里去,便没有仔细询问,同意让周朗去测试。 毕竟堕入心魔的弟子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死马当活马医,倒也没什么不对。 但等到尹小霜出关,仔细打听之下,却发现那些堕入心魔的弟子都消失不见了,尹小霜顿时感觉不妥,便找到周朗来询问。 不曾想,周朗面无表情地说:“掌门,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保证,蜃楼派将迎来新的转机。” “蜃楼派不需要转机!” 尹小霜愤怒地拍向身前的白玉案桌,一掌将其直接震成粉碎。 “周师弟,我知道你一直不服我当掌门,当初我也没想过与你争,不过师父之命我不得不从。你要权,我放权给你,但你要想做这个掌门你就要给我一个交代。那些堕入心魔的弟子究竟哪去了?!” 周朗听了,冷笑道:“师姐,你总是如此。你看不上这掌门之位,却坐在这个位置上六百八十一年。你说给我放权,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我已经忍够了,我不需要你像扔骨头一样将权力扔给我! “蜃楼派在你的带领之下一代不如一代,门人弟子日渐稀少,你还抱着老一套的规矩不放。天赋高的品性不好,就不收?品性可以慢慢调教,但天赋高低你要怎么改?事到如今,就连区区散修都敢在蜃楼派头上动土。 “蜃楼派颜面尽失,而你只知道闭关,门中大小事务都扔着不管,你有一点掌门的样子么?你早就该让位了!” 尹小霜感觉不对劲,周朗一副要翻脸的样子? 一声清丽的凤鸣,尹小霜将那凤凰唤出,警惕地看着周朗。 尹小霜愤怒地质问:“师弟,你这是要造反么?!” 周朗也站了起来,同样以幻术凝聚出一头神兽,正是一头紫电夔牛。 “不错,尹小霜,你不会做这个掌门,就让我来做。” 话已至此,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尹小霜袖袍翻卷间,赤金色的凤凰长啸而出,双翼展开如焚天火幕,每一片翎羽都迸溅出刺目的流光。顷刻间,四周化为火海,烈焰吞噬了这栋小楼,要将周朗也化为灰烬。 周朗冷笑未止,周身已炸开一片紫色雷域。紫电夔牛独足踏地,震起蛛网般的电芒,牛首昂起,独角汇聚的雷霆如巨矛直刺尹小霜的胸口。霎时间,四周的烈焰都被电光压低了一头,仿佛尹小霜也落在下风。 凤凰俯冲而下,尾羽甩出七道流火箭矢,却在逼近夔牛三尺处被骤然爆发的雷罡绞碎。夔牛独足猛跺,地面窜起数十道紫电锁链,如毒蟒缠向凤凰的利爪。 火鸟清啼一声,双翼旋斩,烈焰化作漩涡将锁链熔断,爆开的电火花与火星交织成一片炫目的光雨。 两位打得激烈,但小楼之外却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无人能够分辨这究竟是幻术还是真实。 不过片刻争锋,周朗的夔牛便已经被凤凰压制,双爪深深刺入夔牛的脖颈,想要将其脑袋给撕下来。 尹小霜愤怒道:“周朗,束手就擒,你不是我的对手!” 直到如今,尹小霜也没有对外示警。 掌门与副掌门之争,绝不可外传,否则将会动摇蜃楼派根基。 尹小霜只当周朗是突然被心魔影响,将他制服之后再好好处置便是。 谁料自己刚占了上风,一道靡靡之音便传入尹小霜的耳中。 起初如风中飘絮般断续难辨,渐渐凝成极为熟悉的声音:“小霜,放下重担……当年让你当掌门,是苦了你。你师弟既然要接过掌门之位,让他何妨,我等修士,长生为重……” 这是尹小霜师父的声音,但她的师父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经飞升。 尹小霜知道这是假的,但不知为何,明知是假的还是受到影响,心底一软,那火凤凰便也软了下来。 夔牛一声咆哮,牛角刺入火凤凰体内,反倒是将这神鸟给重创。 尹小霜只觉得胸口一痛,强行将那涌上喉咙的鲜血咽下,但剧痛也无法阻挡耳边的魅惑之音,反而是让她更加难以集中精神。 蜃楼派的功法就跟意志有关,一旦心神失守便会破功。 火凤凰开始崩裂消散,尹小霜想要取出另一件护身法宝,却被周朗抢先一步,数根铁针飞出,将尹小霜双手双脚刺穿,牢牢钉在地上。 又有数道符咒飞出,贴在尹小霜身上。 顷刻间,符咒化作无数符文构筑的绷带,将尹小霜牢牢包裹起来,直到她完全无法动弹。 周朗这才松了口气。 即使自己对尹小霜十分了解,早就做好了各种应对方式,但论修为还是尹小霜比自己强一些。若非有人相助,他肯定不是尹小霜的对手。 此时尘埃落定,那靡靡之音却对周朗说:“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杀了她,怎么,难道你对这个师姐还有别的想法?” 周朗怒道:“龌龊之辈,我只不过是不能杀她。尹小霜一死,天下皆知,而且四大门派在裂天山定了盟约,自相残杀便会被盟约惩罚,不解决此事就杀了她,我岂不是要暴露了?” “呵呵,好一个龌龊。周掌门,当初你找上我幽罗子的时候,可曾想过暗算自己的掌门师姐算不算龌龊呢?我看尹小霜还是对你多有容让,否则刚才就该调动门派大阵将你镇压了,她只当你是小孩子闹脾气,还想给你一个机会呢。” 周朗不屑道:“这正是她输了的原因,妇人之仁,本就不应该当这个掌门。” 幽罗子笑道:“好,好一个心狠手辣之辈,我祝你成功。” 周朗看着被封印的尹小霜,又开口说:“今日我们正魔联手,也算是盟友了。你真的不帮我对付黄泉宗?” 幽罗子回应道:“周掌门,我说过,我有求于黄泉宗,不可能帮你这个忙的。你非要跟一个小门派过不去,不像是做大事的人。” 周朗却说:“大事?蜃楼派就是我的大事,所有危害门派之人都是我的敌人。黄泉宗陈业一再辱我蜃楼派,此仇不报如何当得了掌门。再说,那黄泉宗秘密颇多,里面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宝贝,难道你就不想要么? “至于你所求的归墟之物,黄泉宗能做到的事,难道我蜃楼派会做不到么?与我合作,难道不是比黄泉宗更加合适?” 幽罗子叹息道:“若是有这么简单便好了,周掌门,别说我不提醒你。你对尹小霜足够了解,所以安排这场偷袭也算是算得周到。但你若是对付黄泉宗,那我只能劝你小心谨慎。还有,先将答应我的东西送来,否则,我会在天下人耳边都说上一句‘尹小霜为周朗所害’,你明白么?” 周朗虽然不明白幽罗子为何对黄泉宗如此忌惮,但他却半句也听不进去。 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暴发户一样的小门派而已。 而且,这一次可是四大门派一起前往“祝贺”,到时候,说不定都不需要周朗亲自出手就能让黄泉宗分崩离析。 请:.llsk.rg 第317章 周朗的计划 随机推荐: 世上许多人总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 尤其是略有些见识成就之人,总觉得自己不过时运不济,换一个位置,定要比旁人做得更好。 但却忘了,自己能坐在如今的位置,其实也是运气使然。 周朗便是如此。 他修行之路比旁人要顺畅许多,除了天赋不凡之外,更重要是拜师之时正魔大战早已过去。 当时蜃楼派掌门乃是合道境高人,好不容易熬过正魔大战,蜃楼派精英损失惨重,周朗便成了掌门亲传弟子。 从此开始,周朗运气一直不错。 直到他的师父飞升。 尹小霜成了掌门,这是周朗完全没想到的。 虽然这位师姐是入门更早一些,但平日里切磋不都是大家差不多么,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女流之辈当掌门啊! 周朗想不明白,但这是上一任掌门的命令。 从正魔大战活下来的老掌门在蜃楼派有着绝对的权威,谁也不敢违逆。 而后数百年,那是平淡如水的数百年。 尹小霜这位掌门做得不过不失,蜃楼派没有壮大,也没有衰落,就如此平缓地过着日子。 承平时期本就如此,修士都是想求长生,权势反而不是很重要。 但权势偏偏是周朗求不得之物,数百年的寻常日子反倒是让他感觉越来越焦躁。 难道要等尹小霜飞升自己才能吐气扬眉么? 要是尹小霜比他高一个境界也就罢了,周朗也能服气,偏偏都是返虚境。 看尹小霜这模样,也不知道要在返虚境蹉跎多少岁月,万一自己活不过她呢? 要是到死都当不上蜃楼派的掌门,周朗又怎么能够甘心? 从探索归墟到捕捉蜃妖,到炼制蜃珠……都是周朗的建议,也是他夺权的开始。 有了蜃珠的辅助,蜃楼派弟子确实是修为提升更快,幻术的威力也更强,但随之而来的心魔也更强。 尹小霜一开始也没怪罪周朗,毕竟世间万事都是有得必有失,哪有光占便宜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呢? 只要能克服心魔,蜃楼派确实会比之前更强。 但周朗并不领情,在他看来尹小霜那无所谓的模样根本就没将蜃楼派放在心上。 这位掌门只想着自己闭关修炼,根本不管门派的死活。 周朗更恨,明明自己才是为门派呕心沥血的人,凭什么尹小霜能坐享其成? 不管自己做得多好,就算蜃楼派最终成了正道第一,结果都是尹小霜这个掌门的功劳? 这人一旦想歪了,自然就会变得偏激。 尤其是在裂天山之战后,魔门复苏,焚香门被毁,正道再无合道境,没有合道境高人,就是返虚最高了。 周朗已经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那一批,自然就没什么好怕的。 但此时,他还没想到要暗算尹小霜。 相处上千年,周朗也不想真与尹小霜撕破脸,若是能让她将掌门之位交出来也不错。 为此,周朗不惜将封存的禁术都拿出来,要让那些受心魔困扰的弟子“发光发热”。 本来计划应该可以成功,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见到成果。 偏偏被幽罗子这魔头给发现了,扔下去的人全部成了幽罗子的傀儡,不仅如此,幽罗子还破解了蜃楼派的秘术。 周朗不知道究竟是如何泄露的天机,但这个把柄被幽罗子抓住了,周朗只能跟她合作。 但幽罗子提出的要求却过于简单,要的只是周朗提供蜃楼派的一部分藏书,而不是让他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虽然心里觉得不对劲,但周朗没得选。 既然都已经合作了,索性就联手对付尹小霜,现在看来是英明的决定。 幽罗子的本事简直是蜃楼派的克星,蜃楼派本来最怕的就是心魔,而幽罗子的秘术正好可以惑乱人心,蜃楼派弟子只要心神不稳,一身修为就大打折扣。 而周朗本来就只比尹小霜差了一丝,有心算无心之下便成功将其封印。 不过封印尹小霜只是权宜之计,周朗可以对外宣称尹小霜继续闭关,而自己独揽大权,只需要在这里放一个幻化的分身,假装尹小霜行动就能瞒过大部分蜃楼派弟子。 过十年二十年之后,虚报尹小霜冲击合道境失败,身死道消,也能糊弄过去。 现在真正的麻烦是黄泉宗。 黄泉宗抢走了蜃楼派的蜃妖,这事周朗没有证据,但他从幽罗子的口中打听到了陈业的消息。 陈业竟然也到了归墟,还到了蜃妖栖息之地。 区区一个散修,如何得知归墟的隐秘,当然是灵光仙跟他说的。 周朗怎么想也弄不明白灵光仙是怎么跟陈业搭上线的,两人不过是见过一次面,还是在擂台上。 就这么短的时间,陈业愿意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帮助灵光仙逃跑? 他黄泉宗又不以幻术为主,救下灵光仙的神魂又有何用? 灵光仙又怎么只见一面就愿意将性命交托到一个散修手上,她可是连自己的肉身都抛弃了,跟自杀也没什么区别。 周朗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世上真有所谓的一诺千金,而陈业正好是这样的人,还能让别人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反正事已至此,必须要解决黄泉宗。 否则蜃楼派所有秘密都会被揭穿,尤其是周朗用蜃楼派弟子去夺舍蜃妖的计划,这事一旦曝光出来,蜃楼派一定会遇到大麻烦。 这可是他心爱的门派,周朗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因此,要么将黄泉宗连根拔除,要么就是让黄泉宗闭上嘴巴。 前者很难,青蛟尊主刚刚在酆都城吃了亏,这事已经慢慢传开,能与魔门尊主厮杀而占据上风,黄泉宗的势力远比想象中更大。 那接下来,就只能让黄泉宗闭嘴了。 周朗想了两个计划。 一是威迫利诱,黄泉宗偷走灵光仙的神魂,怎么说也是大错,就算陈业知道了归墟之事,那也只是蜃楼派的门内私事。两者相较,还是黄泉宗罪过大些。若是陈业是个聪明人,大家都闭上嘴巴,就当无事发生,周朗也能接受这个结果。 至于第二,要是黄泉宗油盐不进,非要撕破脸,那周朗只能先下手为强。先将黄泉宗的名声污了,联合其他门派先对黄泉宗定罪,到时候陈业就算提起归墟之事,也可以说他胡乱攀咬。 反正归墟那么远,谁能潜下去看个清楚? 就算去了,时间过了这么长,尸体不是被蜃妖吃干抹净就是彻底腐坏了,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残留,完全就是死无对证。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先坐实陈业偷走灵光仙的罪名。 为此,周朗也早有准备。 蜃楼派有一件宝贝,可以破除虚妄直指本心,只要将这宝贝对着陈业照一照,他就只能开口说真话。 根据那幽罗子所说,黄泉宗似乎也跟魔门纠缠不休,到时候随便问两句,这罪名就坐实了,自然不需要蜃楼派出手,清河剑派也容不得他。 周朗感觉这个计划很简单,只需要提前两天前往黄泉宗“拜访”,自然就能知道陈业的态度,然后再根据需要选择其中一个计划就行了。 就是要快,要比黄泉宗更快将罪名按在对方身上,让其百口莫辩。 或许计划不算完美,但本来就不需要完美。 因为他是蜃楼派的副掌门,是正道五大门派之一,蜃楼派的分量足以成为天平之上最重的砝码。 任凭陈业天赋再高势力再大,终究比不上蜃楼派三个字。 正得意着,突然有弟子前来汇报:“副掌门,清河剑派掌门求见,正在凝真殿等候。” “你说什么?!” 周朗浑身一震,气海翻腾,差点就被吓得走火入魔了。 连忙屏息静气,认真梳理体内紊乱的灵气,周朗过了好久才平复下来。他也想起来了,张奇虽然已经不在,但清河剑派早早就定好了掌门之位。 不是传给老成持重的王万成,也不是传给号称继承了张奇衣钵的盛怀安,也不是那位天赋异禀的苏纯一,而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玉玑。 第318章 好事连连 清河剑派弟子很少,真正的出家人更少。 就连张奇,也只是喜欢打扮成道士的模样,这算是大部分修士的习惯。 在清河剑派,真正以道号替代名字的人并不多。 因此,玉玑道人这个称号就很特殊。 他仿佛是突然横空出世一样,之前从未听过半点消息。 本来世人都猜测清河剑派掌门要么传给王万成,毕竟这是张奇还活着的弟子里面年纪最大的。王万成辈分最高,威望也最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让王万成当掌门,清河剑派上下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除了王万成,就应该是盛怀安。 这位不是张奇的弟子,而是张奇已故师弟所收的关门弟子。 当年清河剑派建立时,张奇身边还有好几位同辈师兄弟,他们并非拜同一个师父,而是在除魔卫道之时的战友,清河剑派成立时,便以师兄弟相称。 可惜,正魔大战之后,张奇的这些师弟们大多陨落,剩下最后一个也是身受重伤,在正魔之战后只能一直闭门养伤。 张奇花费了不少心思,最后都没能救回来,最后同辈人里就只剩下张奇一个。 这位师弟临死前收了一个弟子,便是盛怀安。 但因为时日无多,所以盛怀安其实是张奇亲自教导成材。盛怀安平日行事低调,知晓他名字的也不多,只知道他平日出门除魔,基本上没有空手而归。 这在清河剑派不算什么特别,毕竟谁还没杀过几个魔头呢? 盛怀安之所以名传天下,是因为陆行舟有一次跟张奇喝酒,问起清河剑派的弟子里面谁的剑术最好,张奇便说了盛怀安这个名字。 不仅如此,张奇还说盛怀安天赋极高,比自己也不差,若是生于正魔大战之时,说不定剑术能与他比肩。只可惜他生于承平年代,性格内向又缺少磨砺,所以锋芒不足。 因此,盛怀安这个名字就流传出来,人人都知道这位是张奇最看重的剑术天才。 只是盛怀安还是深居简出,平日很少与别的门派交流。 王万成与盛怀安,一个地位高,一个剑术高,怎么想,掌门也该从这两位中选一个,这玉玑道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天下人都不理解,对这位掌门就分外的好奇。 只是张奇离世之后,不管谁来求见,这位掌门都以闭关为借口,根本不见外人。 蜃楼派也派出过使者前往求见,但也被拒之门外。 这态度,着实让其他门派有些不满。 谁曾想,这位掌门竟然亲自上门? 周朗有点慌张,不知道这位玉玑道人突然来访究竟所谓何事。按道理说,一派之尊前来,不是应该先送信知会一声,好让蜃楼派做好迎接的准备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登门,这着实是不讲规矩。 难道清河剑派知道了许多秘密? 无论如何,周朗只能硬着头皮去迎接。 凝真殿是蜃楼派接待贵客的地方,等周朗赶到时,正好看到蜃楼派的几位长老围在玉玑道人身边点头哈腰。 这模样,看得周朗有些不满,但他也知道这态度只是正常。 毕竟那是清河剑派,千年来,一直的正道第一大派。 即使那是因为张奇的存在,但如今的清河剑派也不见衰颓,自然是要毕恭毕敬地对待。 而这也是周朗难以忍受的事情,现在张奇不在了,蜃楼派也能争一争这个天下第一。 念及于此,周朗就忍不住微微抬起下巴,挺直腰板走向那位玉玑道人。 在周朗看来,这玉玑道人一身破旧道袍,长得算是仙风道骨,但稍稍感应便知他只是返虚境。 不仅如此,玉玑道人应该是刚刚突破返虚境不久。 这个境界的修士可以破碎虚空,一步跨越千里。但若是不够熟练,周身便会残留破碎虚空时候的气息,大部分刚突破境界的修士都会残留这种东西。 玉玑道人身上也有此类残留。 因此,周朗判断他刚突破返虚境不久。 这就十分奇怪,张奇凭什么选一个刚刚突破的弟子做继任者? 而且玉玑道人看着就不像一个清河剑派的弟子。 周朗也不是很会用剑,但清河剑派弟子他见过不少,这玉玑道人看着气质完全不同。 该不会是假的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朗很快便抛之脑后,因为他看到了玉玑道人腰间挂着的掌门令牌,这曾经是张奇的东西,这倒是肯定不会认错。 即使满心疑惑,周朗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客套。 “不知清河掌门来访,有失远迎。掌门师姐正在闭关,我乃蜃楼派副掌门周朗……” 周朗尽量平静地与这位玉玑道人交流,也尝试打听他来蜃楼派的目的。 不曾想,玉玑道人坦然地说:“之前收到蜃楼派的拜帖,只是贫道正在闭关,无法相见,想来是失了礼数。如今得空,便亲自上门赔罪,还请道友不要见怪。” 这理由说不上正常,但也勉强说得过去。 周朗只好顺着玉玑道人的话继续客套,嘴里说着不敢不敢,然后继续打探消息。 这位玉玑道人看似没什么城府,周朗怎么问,他便怎么回答。 很快,周朗便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玉玑道人竟然是在张奇离世之后才突破返虚境,之前一直在清河剑派闭关,从不见外人。 周朗又跟玉玑道人客套着聊着天下大事。 “玉玑掌门,最近魔门修士动作频繁,听闻清河两岸也有魔头出没。长此以往,怕是天下要乱,不知道清河剑派准备作何应对?” 这是天下人都关心的事,清河剑派作为正道魁首,理应由玉玑道人带领众人与魔门对抗,只是清河剑派最近一直困守清河,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打算。 听到周朗的提问,玉玑道人却摇头说:“我刚刚出关,对这天下一无所知,暂时无法回答道友的问题。不过,我最近正在四处游历,等过些日子,或许我可以给道友一个答案。” 这回答就更加离谱了,堂堂清河剑派掌门,怎么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一样,现在才出门游历?该不会是返虚境之前都没出过门吧? 这未免太过儿戏了,清河剑派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当掌门,等玉玑道人游历回来,怕是天地都换了主人。 本来心生不满,感觉清河剑派非常不负责任,但周朗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好事? 又试着跟玉玑道人交流了一番,周朗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眼前这位虽然是返虚境修士,但就像是一张白纸,心中并无半点城府。 这种人每个门派都有,不过大多是新晋弟子,没见过返虚境才开始经历人情世故的。 周朗脸上顿时挂满了笑容。 清河剑派青黄不接,掌门毫无担当,这正是清河剑派衰落的征兆。 好事,天大的好事。 不管这位掌门究竟怎么回事,就让他吃喝玩乐下去好了。 之前周朗还担心陈业跟清河剑派的关系太好,容易对他的计划形成阻碍,眼前正是一个好机会。 只要将玉玑道人招待好,到时候,清河剑派就未必会站在陈业那边了。 真是好事连连,周朗只觉得上天都在帮他,蜃楼派成为正道魁首怕是指日可待。 第319章 人太多了 北疆酆都城,这是整个荒凉之地最璀璨的明珠。 虽然建成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地上神国。 若是有人说什么人鬼共居,北疆人就会笑话你:“平生不做亏心事,怕什么半夜鬼敲门?” 黄泉宗的规矩已经深入人心,现在谁也不介意什么半路跳出个鬼来吓你一跳。 只要你安心过日子,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便可以在酆都城安居乐业。 对凡人来说,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耕田的农夫会发现自己不管如何努力,可耕的地也是越来越少,最后不得不当佃农,然后卖儿卖女。 做买卖的会发现赚到的钱有大半要上下打点,随便来个穿官皮的就能让你家破人亡。 世人皆苦,不管是地主还是官老爷,都是压在身上的大山。 前不久一场瘟疫死了不知多少万人,还是仙人出手才让这些凡人活了下来。 不怪凡人敬拜仙神,因为仙神真不需要凡人给什么东西,只是微不足道的香火便已经足够。而凡人则可以在仙神庇护之下过着风调雨顺,不用担心被人奴役的日子。 以前只有清河两岸,珠光港口和少数几个城市有这种好处,现在多了一个酆都城,还是在北疆这种偏远之地。 就算你不在酆都城,但有任何冤屈与危难,随便找个城隍庙去拜一拜,自然会有鬼差前来问询,只要真是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难,自然会有神仙来帮你度过难关。 黄泉宗统治北疆这些日子,部族之间不需要再为那点水草而打个你死我活,也不用掰着指头数这个冬天要死多少人。 北疆人都对酆都黄泉感恩戴德。 如今听说了黄泉宗要举办开宗立派典礼,不少北疆之民就开始连夜赶路,朝着酆都赶去。 想当初,北疆之民赶往雪山圣城朝圣也是这般浩浩荡荡。 只是当年的圣城是北疆人用自己的血肉筑就,只有付出,收获的只有涅槃宗那些惑众妖言。 如今的酆都城,没动用北疆的一砖一瓦,反而给予他们平安富足的生活。 哪怕再傻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神,谁才值得自己敬拜。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祖灵和当初的圣城,大家只想着多去城隍庙上香,想着怎么去酆都城沾沾喜气。 只是这样一来,酆都城就有点吃不消。 陈业从闭关中出来,便看到托娅丽儿和赵河州两人焦急地等着。 陈业连忙让两人进来汇报,赵河州就迫不及待地解释一番:“宗主,酆都城中人满为患,虽然还未有大乱出现,但涌入的百姓还在增多,就像是一锅滚油,随便一点火星都要炸了。” 如今赵河州已经算是托娅丽儿的副手,两人专门负责凡人事务,只不过平日里是托娅丽儿负责北疆人的事,赵河州则负责中原人相关。 但最近这些天涌入的人实在太多了,原本酆都城活人都没到三万,如今怕是已经有三十万。 这突然暴增的人口让酆都城快要失控。 别的不说,光是三十万人吃喝拉撒就能让一座城变成粪坑。 当初酆都城建造的时候留下了太多空旷的地区,原本是准备等凡人迁徙过来之后一点点建设。 但开宗典礼这事传出去,没人预料到会有数十万人赶来。 而且这还不是典礼当日,还有不少北疆的牧民还在路上,更有大量中原商队听说了这里的热闹,准备过来做点买卖。 不管是托娅丽儿还是赵河州都没有管控数十万人的经验,他们已经快两天没合眼,但城里人口还是不断增加,各种麻烦随之而来。 陈业听了,忍不住问道:“你们,就这么将人放入城了?不会拦着点么?” 托娅丽儿疑惑地说:“但宗主你说过,任何人只要不违反酆都城规矩都可以随意进入城内,甚至可以在城里定居。” 陈业叹了口气,望向赵河州。 赵河州连忙说:“宗主请不要怪罪,托娅丽儿总管确实有提过拦截牧民入城,改为在城外扎帐篷,但我认为城内有不少中原人,若是区别对待,会让北疆之民心生不满,所以便劝阻……” 托娅丽儿悄悄看了一眼赵河州,像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解释。 话说到一半,陈业摆手说:“托娅丽儿,你出去稍等,我与赵河州说几句。” 托娅丽儿不明所以,但也只好躬身告退。 等到只剩下赵河州与陈业两人,陈业才开口说:“你刚才说的应该反过来才对吧?你提出让牧民在外扎营等候,托娅丽儿反对了你的建议,我猜得有错么?” 此言一出,赵河州吓得跪在陈业的面前。 赵河州连忙说:“请宗主息怒。” 这话说出来都带点颤音了,赵河州完全没想到陈业只听一半就已经发现了问题。 一开始赵河州确实是预料到北疆之民涌入酆都会出乱子,但当时人数并不多,托娅丽儿便以“中原人能进凭什么北疆人不能进”作为理由驳回了赵河州的建议。 托娅丽儿都做好了被赵河州告状的准备,她完全没想到赵河州刚才会将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所以才会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赵河州没想到陈业马上就看穿了。 陈业语气严肃地对赵河州说:“你撒谎之前也不想想你们的身份,托娅丽儿才是北疆人,而且她跟随我时日不短,我还不了解她么。虽然酆都城内人人平等,但北疆与中原之争从来不少。托娅丽儿永远是站在北疆人这边的,怎么可能轮到你站在北疆人那边打算? “官场上那一套,副手为主官背了锅,回头还能得到赏识,做事也更加方便。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这一套我也懂,但你这书生何时能想明白一件事,黄泉宗乃是仙门,并非朝廷。” 陈业走到赵河州身边,伸手将他扶起,然后说:“黄泉宗不是朝廷,我们不需要凡人进贡,也不需要百姓成为顺民,更不需要为黄泉宗做事之人玩官场那一套。 “在酆都,举头三尺有神明,一言一行,皆有因果。我知道你读过书,混过官场,逃过难,也见识过人情冷暖,那就好好发挥你的本事,凡事问心无愧即可。” 第320章 典礼之前 随机推荐: 赵河州心里五味杂陈,他着实没想到陈业不仅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没有怪罪。 不仅如此,陈业还没有点破此事,让托娅丽儿回来之后,陈业直接略过这些细节不提,仔细地给两人安排了任务。 托娅丽儿和赵河州之所以焦头烂额就是一开始没计划好,等到城里人口爆炸的时候才想着疏导,结果城里一团乱,理不清一个头来。 现在找不到理由将人赶出来,必须要引导,否则会出乱子。 而陈业的安排其实也很简单,直接让两人去请城隍,在城外搞个仪式,就能引导城里人出门看热闹了。 随便弄几个时辰,或者直接持续一两天,城里人自然就会想着索性在城外搭帐篷好了,这样更加方便。 等到人少了,其他自然就好安排了。 陈业生怕两人还不懂,便从人群疏导,到地区划分,到安抚和管理,一条一条说得很详细,听得赵河州无比震惊。 这手段,比赵河州见过的官老爷都厉害,怪不得陈业一眼就瞧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这位仙人面前,自己确实只是个凡夫俗子。 其实这数十万人很好处置,毕竟他们只是来朝圣,而不是一下子涌过来常住。 而且大部分北疆人都是带着自己的家当到处走,只要做好疏导,在城外扎起帐篷,根本不需要多少人管理。 他们自然就会按照习惯找到地方,井然有条地弄好自己的暂时居住地。 然后就按照北疆人的习惯,让他们燃起篝火,唱歌跳舞吃烤肉,差不多就完事了。 至于那些慕名而来的中原商队,更是不用担心太多,有人的地方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去做生意,只要不打起来,小摩擦小矛盾都可以简单解决。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在酆都城可不是玩笑。 真遇到有人故意捣乱,那只需要一声令下,城隍就会带着阴兵赶到。 几十万军队看住几十万来凑热闹的老百姓,加上黄泉宗的威望,这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托娅丽儿和赵河州都是有才干的人,只是少了明确的方向,如今得到陈业提醒,自然知道如何安排,各种细节也会自行调整。 这种事情就不需要陈业继续操心。 但黄泉宗的开宗立派典礼可不止这些麻烦。 陈业到福禄寿三人的工坊走了一圈,为庆典而准备的傀儡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主要是用来招待客人。 因为从焚香门那边得了不少跟傀儡相关的藏书,在技术方面是没什么大问题,主要还是时间太短,数量不是很够。 这次邀请的客人数量有点多,光靠那些傀儡并不足够,还需要配合人手。 陈业只留下几句加油,这事不难,就是费时间费心思,作为一宗之主,陈业果断选择当甩手掌柜,就让这三位好兄弟慢慢研究。 反正陈业也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就算这开宗立派典礼上有人摔了杯子砸了花瓶都没关系,只要不是摔杯为号唤出五百刀斧手就无所谓了。 出了工坊,陈业又要赶紧去接见那些提前来到黄泉宗的客人们。 其中就有慈心寺的方圆大师和不昧和尚。 故人相见,陈业只有一脸的尴尬。之前答应不昧和尚,有空的话用他的地狱神通帮他修行,结果将人放在酆都城之后陈业就忙起来了,完全忘了这事。 如今再见,只觉得脸皮发烫,只好连连道歉。 只是听到陈业的道歉,不昧和尚和方圆大师都有些疑惑。 不昧和尚更是问道:“陈宗主为何如此?” 陈业疑惑地说:“我答应了帮大师你修行,却忘了这事……” 不昧和尚说:“当时你不是说要先闭关么?修行之人自然是以修行为重。” 陈业都记不清楚自己闭关出关多少次了,中途还惹了许多麻烦,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道歉说:“就算是闭关,也是让大师久等了。” “才三个月不到,我还奇怪陈宗主怎么这么快就出关了呢。” 不昧和尚似乎比陈业更疑惑。 “这……” 陈业正无言以对,方圆和尚却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两个……笑死贫僧了。徒儿啊,你平时打坐动不动就一年半载,但陈宗主可不一样。他才修炼一年多就已经是通玄境。对他来说,一次闭关三个月已经很长很长了。哈哈哈,这笑话怕是只有你们两个才能弄出来,有趣有趣。” 不昧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是小僧以己度人了,陈宗主修行的速度确实异于常人。” 陈业更加尴尬,他哪里是闭关了三个月,四处跑都不知道闹了多少事情。 也不知道这两和尚是真没打听,还是给他台阶下。 不过都是好事,陈业只好亲自招待一番,聊表心意。 与两位慈心寺和尚聊了天,陈业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慈心寺最近收了不少新弟子,其中一部分是被魔门侵扰,家破人亡的受害者,还有一部分却是改邪归正,想要来投靠的魔门修士。 陈业听得意外,魔头出世,害人的消息听多了,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想洗白。 陈业忍不住说:“大师,魔门修士阴险狡诈,未必是真心。” 方圆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解释说:“贫僧也知道其中或许有诈,但仔细调查一番,其中确实有不少本是老实百姓,被魔门抓了去。这些日子,不是逼他们杀人,便是逼他们吃人。稍有不从,便死无葬身之地。 “并非每个人都愿意一辈子当魔头,他们听说了慈心寺出身涅槃宗,便想着来求个安身之所。只是,这些前来投靠的魔门修士数量不少,我慈心寺无法每天都施展问心之术来确认真假。” 魔门搜魂,简单直接,但损伤神魂。大部分情况下,搜魂都得不到想要的情报,反而会毁掉关键记忆。 正道问心,效果显著,但消耗巨大。需要提前布置阵法,不光是消耗人力物力,更是效率不高,一次能完成问心的只有数人。慈心寺看似是不小的门派,但实则人丁单薄,着实支撑不起每一次都摆阵法来问心。 但人家来投,总不能不问明白就直接打杀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收下。 因此,方圆和尚这次前来,还想求陈业帮忙。 方圆和尚客气地说:“黄泉宗的秘术能清算罪孽,逼问真相,所以贫僧想将这些魔门修士送来,让陈宗主为慈心寺确认是真心悔改还是心怀不轨。若陈宗主能出手相助,慈心寺上下万分感激。” 陈业听了,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尽管送来,我这边正要练兵,不少阴兵拷问罪孽的手段还是粗糙了些。不过,我也要提醒大师一句。如今黄泉宗所推行的功过标准,乃是数十万北疆之民与少部分中原人共同定下,未必就与慈心寺的善恶观相符。” 因为修炼神魂秘术的人越来越多,加上城隍受香火加持,中原人上香也会对城隍造成影响,所以这地府阴司的刑罚标准也是逐渐趋向于“共同认证”。 这倒不是只凭个人好恶来定罪,这标准的前提是“将心比己”。 陈业自己所创的地狱刑罚,第一个罚的就是自己。 也就是说,你定下的对错越是苛刻,对自己影响也就越大。 不存在说你看谁不顺眼,拉着一群人对他指责就能定罪,因为这个标准首先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当初那位高人设计这门秘术的时候仿佛就将天下人看作等同,没有种族之分,也没有男女老幼之分,一切只按行为定罪。正因为这种公正,如今北疆人与中原人相处还算融洽。 只是,这份公正未必适合慈心寺。 就像是慈心寺不许杀生,能吃肉,但不许自己杀,只能去买人家卖不出去的剩肉来尝尝鲜。但这标准在北疆是不合理的,哪个牧民能不吃肉呢? 方圆和尚却说:“只需要陈宗主帮忙让他们说真话即可,至于对错,贫僧觉得黄泉宗的规矩倒也与慈心寺相差不大。” “如此便好,大师你随时可以将人送来。”陈业再次答应下来,然后便告辞。 除了慈心寺之外,还有另一位分量十足的客人提前到了。 陈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有些惊讶,因为来人竟然是蜃楼派的副掌门周朗。 蜃楼派跟黄泉宗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差,陈业还想过他们要么不来,要么就是典礼当天才到,还是来找麻烦的,不会给陈业一点准备机会。 结果,这位副掌门竟然提前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第321章 还想独吞不成? 随机推荐: 黄泉宗招待客人的地方是幽泉阁,位于黄泉道宫附近的秀丽所在。慈心寺两位大师就是暂住在此地的厢房,陈业是直接上门相见。 但周朗来访,陈业却选择在黄泉道宫第三十三层与之相见。 虽然很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但对朋友与对“客人”是不同的,陈业需要打起精神来面对这位蜃楼派的副掌门。 不过,这场会面的开头却让陈业有些意外。 只见周朗满脸笑容地跟他客套,虽然是半天没入正题,但周朗竟然丝毫没有提及蜃楼派与陈业之间的仇怨。 陈业也不知道周朗这是城府太深,还是真的“大人有大量”。 但别人都笑嘻嘻地跟你闲聊,陈业总不能马上翻脸算旧账。 陈业却没想到周朗是在试探他的性格。 之前陈业与蜃楼派结怨得太过奇怪,一开始是陈业心血来潮挑战斗法榜上蜃楼派弟子秦泽。 后面莫名其妙就让陈业赢了,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在云麓仙宗的演法大会上吵起来,然后便是又一场比斗。 两场皆输,将蜃楼派面子都丢尽。 如果只是面子也就罢了,谁曾想灵光仙跟陈业勾搭上,弄出许多后面的麻烦。 现在周朗要来捂住陈业的嘴巴,自然不能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地威胁,而是要弄清楚陈业究竟是怎么样的性格。 按照之前的汇报来看,陈业似乎是那种年少气盛,受不得半点委屈,甚至是一点就炸的性格。 但如今闲聊下来,周朗却觉得陈业比看起来要老成许多,而且说话得体,也看不出有什么傲气,反而比他这个几百岁的老头还要懂得怎么待人接物。 别的不说,就陈业左一句周掌门右一句周掌门的,周朗听着就舒坦。 就连蜃楼派弟子都喊他副掌门,没见过哪位像陈业这么会说话的。 若不是蜃楼派与陈业有诸多矛盾,周朗都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不错,都想收做徒弟了。 周朗忍不住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错?陈业并非骄傲自负之人,如何会将他逼到蜃楼派对立面上?” 一定是下面的人隐瞒了许多细节,弄得蜃楼派如今万分被动。 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敲打这群废物,整天只知道给门派添乱。 不过如今秋后算账也是无用,终究是晚了。 周朗不得不将话题转移到正题上,旁敲侧击地提起:“陈宗主年少有为,在北疆打下这片基业,想来也是劳心劳力。这期间大概也遇到过不少麻烦事,说不定还会与凡人有不少摩擦,结下许多仇怨吧?” 这话题转得有点生硬,陈业本来都客套得有点敷衍了,听到这句顿时来了精神。 要来了,陈业真不信他就是来道贺的,这位副掌门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陈业也没遮遮掩掩,坦然道:“北疆之民被涅槃宗奴役千年,对祖灵的原始信仰根深蒂固,自然是对黄泉宗颇有敌意。不过,只要用真心换真心,如今倒也相处融洽。” 真心换真心? 周朗心中只有不屑。 蜃楼派也不是完全遗世独立,也是与凡人有少数交流的。 在周朗看来,绝大部分凡人都是贪得无厌,又懵懂无知,蜃楼派要跟这些凡人打交道不知道费多少功夫。 幸好后来将幻术的限制放开,蜃楼派跟凡人就不需要打交道了,直接一个幻术过去,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不过蜃楼派终究不是魔门,凡人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用处,所以平日也懒得理会。 什么真心换真心,一群寿命不过数十载的凡人看着你能活几百年,恨不得将你给撕碎了吞进去。 人心易变,心魔难除。周朗可是玩幻术的,最认可的就是这个道理。 在他看来,陈业是隐瞒了许多血腥之事,否则怎么能让北疆之民改换信仰? 要知道凡人最是愚钝,最是执拗,都拜了千年的祖灵,几个月就换成城隍,有几个愿意? 就算碍于清河剑派的规矩不敢大屠杀,但也肯定是沾了不少鲜血才有如今的黄泉宗。 而且有传言说陈业与魔门关系不清不楚,说不定还动用了大规模的魅惑之术,将凡人洗脑成自家信徒。 不过陈业认不认都不重要,周朗要聊的是蜃楼派之事。 “黄泉宗才数月时间,也遇到不少麻烦,何况是蜃楼派。这千年下来,自然也有许多无奈,许多意外。许多门内私事,若是流传出去,旁人便会百般攻讦,恨不得将你污蔑成魔门……” 周朗滔滔不绝地诉着苦,陈业听得越来越不对劲。 周朗究竟是想说啥,难道是为之前的“误会”做解释,希望两家可以冰释前嫌? 这倒不是不可以。 陈业如今需要忙的事情真不少,也不想继续跟蜃楼派争斗,反正蜃妖都跑了,剩下的又在归墟之中,只要蜃楼派不再主动挑衅,他也不想跟蜃楼派拼个你死我活啊。 “周掌门说的这些我都是感同身受啊,管理偌大一个门派,自然是呕心沥血,还要处处小心,但人总不能每一件事都面面俱到。偶尔出现错漏,再正常不过了,也无需放在心上。” 陈业这番话说出来,周朗顿时高兴起来。 果然,这位陈宗主也是同道中人,知晓管理门派的艰难。 周朗打铁趁热,对陈业说:“正是如此,之前蜃楼派弟子与陈宗主有些矛盾,想来陈宗主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跟他们计较。” 陈业也松了口气,果然,周朗是来说和的。 那好说,陈业自然是顺水推舟,对周朗说:“一点小误会而已,擂台斗法其实也无法看出真正的手段,我也不过是取巧而已,黄泉宗与蜃楼派都是正道门派,就当是寻常切磋。这种小事,自然不用计较。”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周朗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来一切顺利,等跟陈业谈妥,他就可以回蜃楼派专心夺权了,黄泉宗与蜃楼派相隔万里,完全不担心有什么影响。 “既然如此,老夫也开门见山。陈宗主,你应该从灵光仙那听说了归墟之事,我可以答应你,归墟中的蜃妖两派可以分享。只要你将灵光仙送回来,两派从此便是兄弟门派,归墟中的宝贝,我们两派一起分了……” 周朗正说得畅快,却听到陈业说:“周掌门,你误会了。我说的不计较,是从现在开始,我们河水不犯井水。黄泉宗不想与蜃楼派为敌,但也不准备与蜃楼派加深合作。” 周朗顿时变了脸色,沉声问道:“陈宗主何出此言,难道,你还想将归墟独吞不成?” 第322章 究竟是谁 陈业知道,自己带走蜃妖之事做得不算滴水不漏,就算蜃楼派一开始没发现,只要仔细调查就能查到黄泉宗这边。 不过陈业以为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毕竟这才几个月,对修士来说都不够一场闭关的时间。 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等到黄泉宗的开宗立派仪式。 面对怒目圆瞪的周朗,陈业摇头道:“我不准备分什么归墟的宝贝,我劝周掌门也别再打归墟的主意,此地有万分凶险,是绝不可接近的禁地。” 这话由陈业说出来多少有点不要脸,毕竟他已经在归墟拿到了不少宝贝,而且他肯定还要再去归墟帮蜃妖迁徙的。 但陈业真心不希望蜃楼派再探归墟,那完全是送死。 归墟深处有那恐怖的黑影,还有黑影看守的怪物,疑似是某位蛟龙一族的老祖宗。 别说蜃楼派了,张奇去了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陈业这番真心话在周朗听来就是想独吞。 蜃妖在归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探宝自然是不在话下。 蜃楼派花费这么多年的精力,终于将那些无知无觉的牲畜培养成能够听懂人话的妖怪,眼看就可以收获归墟里面的一切,结果被陈业抢了,这换了谁都不能忍啊。 愿意让黄泉宗分一杯羹,周朗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大度了,陈业也该点头同意了。 结果,他竟然全都要。 周朗忍不住再问:“陈宗主,你确定要拒绝我蜃楼派的好意?灵光仙本就是我蜃楼派弟子,你将她放回来,对你也没有任何损失。” 陈业没有半点犹豫,坚定地说:“抱歉,恕难从命。” 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庇护蜃妖一族,就算是蜃楼派掌门亲自前来,陈业也绝不会食言。但不管怎么说,抢走蜃妖一族,确实算黄泉宗不对,陈业便说:“黄泉宗可以为此做出一些赔偿,我黄泉宗有不少丹药……” 不管是焚香门那边的珍藏,还是黄泉宗独有的延寿丹,这种东西,换几个蜃妖应该绰绰有余了。本来是灵光仙饱受折磨,要求陈业救她出苦海,只不过在世人眼里,妖怪可能不算人,只能算是家畜。 陈业就算自认是为了救人,但终究是不合规矩,所以赔偿是可以接受的,但让他将蜃妖送回去就不可能了。 周朗却说道:“蜃楼派不缺丹药,跟整座归墟相比,区区丹药算得了什么?” 话聊到这里,周朗便失去了耐性,只觉得之前陈业都是装出来的客气,其实根本就是在看他笑话。 “没想到,我会被你这个年轻人摆了一道,当真是后生可畏啊!”周朗冷笑一声,然后说:“不过陈宗主,你当真以为黄泉宗能跟蜃楼派相比么?” 陈业也不再废话,摇头道:“当然不能比,但我陈业承诺过之事,从不食言。蜃楼派若是不愿意放手,不妨试着灭了我黄泉宗满门。” 周朗皱起眉头,他没想到陈业会说出如此决绝之言。 在周朗的计划里面,能谈就谈,不能谈的话,也不过是借助其他门派的压力来逼陈业就范,从一开始,周朗就没想过要灭掉黄泉宗。 现在陈业如此决绝,反倒是周朗有些犹豫起来。 但若是现在松了口,恐怕归墟的宝贝是真无法到手了,这就是说周朗都无法靠着“功劳”坐上蜃楼派掌门之位。 周朗冷哼一声,对陈业说:“既然如此,那就请黄泉宗做好被灭门的准备。” 留下这最后一句,周朗便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陈业惊讶道:“蜃楼派的幻术果然厉害,难道从一开始他就是个幻影?” 陈业刚说完,角落里便出现曲衡的身影。 从一开始,曲衡就在这里听着两人的交流,那些蜃妖可是曲衡救回来的,他怎么缺席这场谈话。 曲衡对陈业说:“这周朗虽然没什么名气,但这幻术着实厉害,不会比尹小霜差多少。我刚才本想将他留住,但又怕动静太大。” 陈业摇头说:“师祖啊,现在理亏的是我们,还要先动手的话,就太不讲道理了。” “哪里理亏了?怎么就理亏了?”曲衡得意地说:“他蜃楼派奴役蜃妖,我们看不过去,出手相助,这才是正道中人的表现,他们才是魔头。” 陈业摇头说:“你要这么说就强词夺理了,清河剑派那边怕是不会认可。” “那你要怎么说?”曲衡问道。 陈业思考片刻,然后说:“关键还是……蜃妖究竟算不算人。” 若是晨光等都是蜃楼派弟子,向陈业哭诉蜃楼派奴役折磨,甚至屠杀她们,都不需要陈业出手,清河剑派知道了第一个就杀上门来了。 这世间妖怪太少,也从未有过将妖怪当人的先例。 不过问题不大,陈业很早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周朗是来得比想象中更早些,但所谓未算胜先算败,在归墟见到蜃楼派的那些僵尸后陈业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 陈业自信地说:“道理上的事情我来解决,不过要小心蜃楼派用别的手段。师祖,请你盯紧了周朗,蜃楼派的幻术跟那幽罗子的幻音一样,简直防不胜防。” 曲衡却笑道:“你不用担心这个,你忘了,蜃妖才是最擅长幻术的。早在周朗进城之时,那群姑娘们就已经盯紧了他。不过,我还是要去看紧一点,我怕她们忍不住出手杀了周朗。” 这话可不是夸张,要知道灵光早已是城隍之一,而且这群蜃妖姐妹是数位合一的城隍,已经吸收了大量香火。 在黄泉宗,她们还能调动护山大阵的威力,确实能与返虚境一战。 曲衡化作幽影离去,陈业正准备继续接待其他客人,身后却传来幽罗子的声音:“陈宗主,看来你遇到麻烦了啊,需要小女子帮忙么?” 陈业冷笑道:“我就知道,这事一定跟你有关。蜃楼派夺舍蜃妖的计划有你的一半,想来你与那周朗早就是合作关系吧?” 幽罗子笑道:“陈宗主果然聪明,不过这算不上合作,相互利用而已。小女子与陈宗主才是真正的盟友啊,我们可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关系。只要你现在一开口,蜃楼派的麻烦我就能帮你解决,陈宗主意下如何?” 陈业问道:“那么,代价为何物呢?” 幽罗子诱惑道:“陈宗主心里有数,只要你帮我打开归墟深处那扇门,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这世上有的,我都会帮你拿到手。黄泉宗不是要成为正道魁首么,有我帮忙,天下凡人都会成为黄泉宗信徒,为你提供香火愿力,只需要十年……不,只需要五年,黄泉宗便是天下第一。” 那靡靡之音让陈业一阵恍惚,但最终陈业还是清醒过来,对幽罗子说:“你先告诉我,那归墟深处关着的究竟是谁?” “看来,陈宗主还不清楚蜃楼派为此做了什么准备。无妨,等到你实在解决不了的时候,只要呼唤一声,小女子随时帮你解决难题,只不过到时候,希望你也能一诺千金。” 幽罗子留下最后一段话便消失不见,陈业摸了摸下巴,看来这魔女是知道自己对上古传说非常了解,所以不敢透露半点风声。 也就是说,幽罗子认为陈业只要知道里面是谁,就更加不愿意帮忙。 陈业感慨道:“与蛟龙有关的那些大人物,又有几个?真好奇啊。” 第323章 先下手为强 随机推荐: 周朗与陈业这场会面算得上不欢而散,但来之前周朗就已经预料过会谈崩,如今不过是按照原定计划进行而已。 离开了那黄泉道宫,周朗也没闲着,先将带来的门下弟子派出去,让他们在酆都城内外四处跑,也不是要搞什么破坏,而是要收集情报。 事无巨细,只要感觉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都要回来汇报。 而周朗自己则前往其他客人的住处,找找合适的盟友。 清河剑派的新任掌门玉玑道人在蜃楼派那边被招待得挺好,周朗觉得自己已经把握住那闭关几百年懵懂无知的新掌门了,到时候清河剑派应该能站在自己这边。 但这还不够,陈业之前说得太过决绝了,为了区区几个蜃妖,竟然要赌上整个门派的命运。 周朗也不是为了灭门而来,只能继续拉拢盟友,要以绝对的强势逼陈业交人。 云麓仙宗就先排除在外,蜃楼派跟云麓仙宗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门下弟子多有摩擦,估计是拉拢不了,但天心岛还可以试试。 虽然蜃楼派弟子在天心岛的地盘弄出不少麻烦,但最后证明是魔头从中挑拨,天心岛也并没追究,反而派人仔细说明,免得再有误会。 而且,天心岛跟蜃楼派有一个共同点。 蜃楼派有蜃妖,天心岛有鲛人,都是异族混居,自然有不少共同话题。 至于焚香门,那就不用考虑了,现在的焚香门只剩下一个招牌,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找了个破地方重建山门,最厉害的也就是化神境,已经没有任何拉拢的意义了。 周朗在四处拉拢盟友,陈业却是有点烦了这种无聊的交际。 慈心寺,蜃楼派,百海谷散修,天心岛,云麓仙宗……还有各种大大小小没听过的宗门。 这些都得去见一面,聊上几句,不然就算厚此薄彼,容易被人说区别对待。 陈业本以为这辈子光修仙就行,结果还要重新搬出上辈子的那套,一天下来比追杀青蛟尊主还累人。 不过上辈子练就的待人接物倒也没生疏,这一天下来,至少让大部分人都觉得黄泉宗不错,算得上宾主尽欢。 陈业揉了揉假笑了一天的脸回到黄泉道宫,却见晨光已经在等着自己。 陈业问道:“是那周朗弄出了什么动静?” 蜃妖都被陈业派出去监视蜃楼派的人,灵光既然前来汇报,肯定是有问题了。 灵光小声地说:“宗主大人,蜃楼派似乎发现了我们与魔门合作。” “啊?!” 陈业都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跟魔门合作……哦,就几天前啊。 难道是幽罗子看自己不上钩,所以将两边合作之事添油加醋地给周朗说了? 很有可能,这魔女为了打开归墟什么都做得出来。 “详细说来,周朗究竟发现了什么?” 灵光便将今日所见娓娓道来,只不过不是周朗发现了什么,而是蜃楼派到处乱跑的弟子发现了问题。 周朗派出去的蜃楼派弟子在酆都城内外乱逛,一天下来真让他们发现了问题。 城外的那些牧民里面混了几个魔头。 本来是不好发现的,毕竟北疆人都拜祖灵,身上多少有点神通在身,修士开启灵目之后,看到的就跟灵气差不多。 但这几个魔头不一样,他们虽然打扮成牧民的模样,却是驱赶着一群奴隶朝酆都城走。 北疆有奴隶,但并不多。 而且为首的几个看着也不像是北疆人的模样,反而说话是中原口音。 这么古怪的模样,自然会引起不少关注。 甚至有北疆人前来询问是哪个部族的,最后却只换来冷眼,脾气冲的北疆人差点就要跟他们动手。 不过很快有黄泉宗安排的城隍和阴兵前来接应,将他们送入城内,接收了带来的那些奴隶。 这事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蜃楼派弟子偏偏就注意到了。所以他们悄悄追上了那些带奴隶而来,又默不作声离开的怪人。 灵光解释道:“然后,他们就发现了这群人来自地底,是赤练魔宗的弟子。” 陈业叹了口气,这麻烦还是他惹来的。 之前当上了魔门十八位“尊主”之一,抢了赤练宗的那把交椅,结果就连赤练宗的小角色都继承了。 陈业意思是让赤练宗将“人牲”给带到酆都城,这样就能救下数百条人命。 这群小魔头倒也听话,分开几趟将人送来,陈业慢慢对这些魔头也有所了解,里面有多少恶贯满盈,又有几个情有可原,差不多都已经了解,只等将人牲全部救出之后就进行清算。 “他们是将这群魔头给抓住了?”陈业问道。 晨光点了点头:“周朗带来的都是蜃楼派的精英弟子,赤练宗的那几个完全不是对手,只需要幻术一放,这些魔头便着了道,如今正被蜃楼派藏在城外。不过周朗不知道,酆都城外百里都在我们的观测之内。” 陈业惊讶道:“哦,阵法已经改良到这个程度了?” 酆都城的护山大阵是不断在调整优化的,一开始或许只有防护效果,但后面肯定要继续添加各种有用的功能。这需要一整个门派齐心合力来完成,算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陈业平时忙得连闭关的时间都没有,自然是不太清楚具体的进度,现在听到晨光的汇报,才发现这宗门已经越来越像个名门大派了。 晨光解释道:“多亏了庞长老,由她来调理风水,测算五行,改良阵法便轻松了许多。” 陈业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果然还是要老前辈出手才行。” 陈业感觉自己将庞朵朵收入宗门是最正确的决定,一个厉害的卜者能用到的地方多了去。 晨光笑道:“宗主大人,我听人说,只要是女的都不想被人说老。” 陈业连忙说:“口误口误,这方面你倒是学得挺快的。” 以前的晨光像个木头,几乎没有什么感情波动,也对人没多少概念。晨光只是以幻术变成人形,实则还是蜃妖,有别于人的种族。 但最近的晨光显得灵动了许多,偶尔还能从她脸上看到各种表情,虽然不是很强烈,但也比之前完全麻木的模样要好得多。 大概是承受的香火多了,晨光越来越不像蜃妖,更像一个人了。 “言归正传,蜃楼派将人藏好了,这是准备等典礼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责我黄泉宗勾结魔门呢,这事得提前做些准备。” 晨光问道:“宗主大人,你是担心其他门派会相信这个指责么?我记得你那地底之行有提前与清河剑派解释,他们应该会为你作证。” 陈业摇头说:“我倒不是担心黄泉宗变成魔门,而是担心魔门抓住我的把柄,那前面的努力就有点浪费了。” 陈业如今是十八位尊主之一,借这个身份,可以打听到不少魔门内部的消息。 若是就这么当场揭开真相,那想起来就有点亏了。 哪怕不少魔头都觉得陈业是个卧底,但怀疑归怀疑,拿不到实质证据也就是嘴上的麻烦。若是蜃楼派弄这么一出,陈业不得不自证清白,那魔门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杀上门来都不奇怪。 陈业如今需要琢磨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陈业摸着下巴,思考片刻,然后对晨光说:“蜃楼派要说我与魔门合作,幽罗子要逼我就范,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 第324章 原告成了被告 随机推荐: 深夜时分,距离七月十四这日子还有半个时辰不到。 酆都城内外人潮如海,数十万北疆牧民与中原商旅在城外扎营,篝火连绵如星河。城隍阴兵列阵巡守,一时间竟难以分清活人与阴魂。 如此奇景,也只有这酆都城能得一见。 不过此刻黄泉道宫之中更加热闹,在那龙佛神像之前,陈业与一众黄泉宗长老都在此处,而他们身前则是各大门派前来见礼的代表。 福禄寿三人修为差了些,只是气海与炼体的境界,连其他大门派的那些入门弟子都不如。 但如今,三人却与其他门派的化神与返虚境修士平起平坐。 常寿忍不住小声感慨:“这辈子也算值了。” 谁曾想百海谷里不起眼的三个散修,认识陈业一年出头,竟然就坐在了这些大修士的面前。 这地位简直翻天覆地的变化。 侯禄笑道:“我就说改名有用吧,我们福禄寿三人长生有望呢。” 吕福胜以前都会反驳,这气运缥缈,哪里是个改名字就能解释的。但事实摆在眼前,改名之后,真的就连命都改了。 不过,眼前气氛却有些微妙。 尤其是那位蜃楼派副掌门周朗,几乎是没有丝毫掩饰,用冰冷的目光盯着陈业。 陈业仿佛也不准备跟他废话,便当着众人开口说:“黄泉宗开宗立派在即,感谢诸位前来观礼。不过在举行典礼之前,有些事情需要先解决。” 本应是令人意外的消息,但在场之人似乎都早有预料,竟然没有任何人表示惊讶,除了周朗。 周朗明显感觉到情况不对,他刚收到消息,蜃楼派弟子遇到了袭击,他们抓住的那些与黄泉宗私通的魔头都被抢走了。 周朗本来是急冲冲前来问罪,结果刚到就发现其他门派的代表都在。 又不等他开口询问,陈业反倒是先提起这事? 周朗开始感觉不对劲,心里那股怒气消散了许多,变得谨慎起来。 但周朗不开口,陈业却不会浪费时间,只见陈业一声令下,几个形貌狠厉的修士被推了出来。 周朗一看,这些不就是被蜃楼派抓住的魔门弟子么,本来还想用他们来告黄泉宗与魔门勾结。后来黄泉宗突然出手将人抢走,周朗还以为陈业已经杀人灭口,正准备将这事宣告,没想到陈业先将人给送出来了。 更令周朗震惊的还在后面,陈业竟然对众人说:“诸位,这几位是我黄泉宗的弟子,今日突然被蜃楼派扣押,还用幻术迷惑他们的心智。周副掌门,你远来是客,我本来不想与你计较,但事关我黄泉宗弟子安危,我还是需要向你讨个说法。” 周朗眼睛都瞪大了,陈业怎么敢这样颠倒黑白的? 但周朗马上反应过来,现在不是问他敢不敢,现在是要将真相揭穿才行:“陈业,你血口喷人,明明是我蜃楼派弟子发现黄泉宗与魔门勾结,这些魔头是给黄泉宗送人牲炼丹,所以我才让门下弟子将这些魔头抓住,好让大家都知道黄泉宗犯下何等大罪! “诸位请不要被陈业这魔头蒙蔽,我带来了蜃楼派的鉴真宝镜,是真是假,用这法宝一测就知。” 周朗手掌一翻,一面光华流转的铜镜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蜃楼派的著名法宝,能勘破一切虚幻,本来是用来破心魔幻术的,用来测谎也一样好用。 周朗望向陈业,问道:“陈宗主你敢不敢让这鉴真宝镜测上一测?” 陈业笑道:“当然可以,随时可以。不过在测试之前,我有一句话要问周副掌门。你前来黄泉宗做客,为何将鉴真宝镜带在身上,是早就准备用这法宝测谁的谎言么?还是说,周副掌门你来黄泉宗根本就不是观礼,是专门来找麻烦的?” 周朗脸色一沉,没想到陈业会拿这种小事来说。 “哼,顾左右而言他,不管我动机如何,这真假测试一番不就知道结果了?陈业,你是怕了,准备拖延时间么?” 陈业摇头道:“距离开宗典礼只剩半个时辰不到,我哪有时间与你浪费。你要问什么,尽管问。不过,在你问完之后,就轮到你来回答了。” 周朗看陈业如此自信,顿时犹豫起来。 这鉴真宝镜的名气很大,黄泉宗若是早就料到他会将这法宝带来,或许陈业身上有能克制法宝的东西。这黄泉宗虽小,但其中谜团甚多,周朗还真不能确定陈业能不能抵挡鉴真宝镜的功效。 陈业催促道:“周副掌门,现在拖延时间的人是你吧?你还等什么呢?” 周朗更加笃定,陈业一定是早有准备。 “哼,你真以为我会上当?” 周朗手指一勾,其中一个运送人牲的魔门弟子便被他拉到身前,伸手一点,顿时封禁了这魔门弟子的灵气,又顺便检查了一番。确认此人身上没有什么法宝和禁制,周朗便将那鉴真宝镜往他身上一照,然后对众人说:“问他也一样,在鉴真宝镜映照之下,若有半句假话,镜中之人都会替他说出真相。” 说完这番话,周朗也不给陈业反对的机会,大声问道:“你可是魔门弟子,是否与黄泉宗勾结,将人牲送来黄泉宗?” 这人看了看四周,然后开口回答说:“不错,我是赤练宗弟子,受命送人到酆都城,这些都是赤练宗从别处绑回来的人牲。” 鉴真宝镜没有动静,镜中之人与这魔门弟子并无半点差异。 周朗盯着陈业,得意地说:“陈业,你还有何话说?” 周朗只觉得自己反应及时,陈业身上或许有抵抗鉴真宝镜的办法,总不能区区一个小魔头都能做到。果不其然,真相这就浮出水面了。 区区一个通玄境的小辈,跟他玩心眼,还是太天真了。 然而,周朗没看到陈业气急败坏和慌乱的表情,只听陈业徐徐问道:“你将人牲送来酆都城,是要做什么?” 这位魔门弟子回答说:“我以为是送来炼人血丹,后来才知道,黄泉宗是要将他们救下来,这些人牲都已经释放,要么送回家,要么就在酆都城中住下。” 这一次,鉴真宝镜同样没有动静,镜中之人与这魔门弟子没有任何差别。 “这不可能!” 周朗大声地说,然后再次催动鉴真宝镜,但除了让上面的光华更璀璨夺目之外,也没有任何变化。 陈业再次开口说:“诸位,这法宝是蜃楼派的,由周副掌门掌控,究竟功效真假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但大家也看到了,周副掌门分明是对我有极深的成见,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法宝上动手脚。为表示公允,我想请清河剑派或者云麓仙宗掌管这件法宝,确保周副掌门没机会弄虚作假。” 云麓仙宗来的是与陈业有过一面之缘的阳朔真人,至于清河剑派的代表,却不是陈业的老熟人王万成,而是一位表情木讷,不苟言笑的剑修,名为盛怀安。 陈业只是听过这个名字,但却不曾与他有过交流,就连昨日上门拜访,也只是寒暄几句。盛怀安这人十分内向,几乎是陈业说一句他只搭一句,一副完全不懂得如何与人聊天的模样,所以陈业也不敢过多打扰,只能算是见过一面。 不过没关系,只要是清河剑派的弟子就值得信任。 陈业这番要求合情合理,周朗哪怕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将鉴真宝镜送到阳朔真人的手上。 周朗忍不住提醒说:“阳朔道友,你我相识多年,你可不要被陈业所蒙蔽。” 阳朔真人辈分比周朗这位副掌门差一些,听到他这么说,阳朔真人也只能小声地说:“一切自有公论。” 鉴真宝镜换了人,但问题还是刚才那几句。 这魔门弟子的回答也是一样,而鉴真宝镜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看着就像是假货一样。 为了确认真相,阳朔真人甚至让这魔门弟子直接撒谎。 这魔门弟子只能开口撒谎说:“黄泉宗用活人炼丹,草菅人命。” 此话刚刚说完,鉴真宝镜就有了变化,镜中之人开口道:“此乃谎言,黄泉宗不曾用活人炼丹,将所有人牲都放了。” 陈业忍不住说:“这法宝当真厉害。” 慈心寺弄个问心之术都要动用大半个门派的人力物力,而蜃楼派这法宝却可以随时拿出来测试真假,果然大门派的宝贝就是多。 “咳咳。”阳朔真人略微尴尬地望向周朗,问道:“蜃楼派可还有想问的问题?” 周朗皱眉苦想,然后询问道:“你既然是魔门弟子,为何要给黄泉宗送人牲,明知道黄泉宗不是用人炼丹,若非勾结,你们为何要将人送来?” 这魔门弟子激动地说:“我也不是天生的魔头啊,我也是被人抓到地底,我也是被迫吃人修炼的。我不吃人,别人就要吃我。 “黄泉宗表面上是与魔门勾结,但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救人啊。我只要将所有人牲送过来,就算戴罪立功了,我也不想当魔头的。我宁愿到黄泉宗的阴司地府受审,我宁愿承受地狱酷刑,我也不想再当魔头了。我本来只是个放牛娃而已,但我的爹娘都被他们吃了啊,我不想死,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这人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声泪俱下,听得众人都为之动容。 陈业叹息一声,对这位魔门弟子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虽然犯了错,但情有可原。此事之后,自己到阴司领罚,等你洗清罪孽便可以重新做人。” 这人连忙磕头说:“多谢宗主,多谢宗主。” 陈业转头望向周朗,问道:“周副掌门,你要不要一个个全部问一遍,我随时奉陪。不过,我也不怕告诉你,拯救人牲之事,在开始布置之前我就已经与清河剑派商量过,你若不信,可以向清河剑派求证。” 周朗望向盛怀安,这位虽然内向,但此时还是站了出来,向周朗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盛怀安便又退回人群之中。 陈业有些无语,这位真不是一般内向,竟然用点头来代替说话啊? 怪不得张奇没将掌门之位传给他,不然别人以为盛怀安修的闭口禅呢。 周朗知道自己中了陈业的算计,恐怕这些魔头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就等自己发现。再问第二个第三个也没用,陈业敢将他们推出来,肯定每一个都经得起查验。 失策了,还以为抓住了陈业的把柄,没想到反倒是落人口实。 但周朗并未认输,随口说道:“这算是一场误会,毕竟这些确实是魔门弟子,我蜃楼派也不过是想要除魔卫道而已,我也不知道黄泉宗另有打算,陈宗主总不会因为误会而怪罪于我吧?” 陈业呵呵一笑,问周朗说:“周副掌门说是误会,那就当是误会好了。不过既然是误会,你带着鉴真宝镜来,究竟想问的又是什么呢?” 周朗想要逼问的自然是陈业偷走灵光仙之事,但现在他不想问了,陈业显然有备而来,这个问题怕是也不会有结果。一不小心被陈业打乱了节奏,如今再说什么都像是栽赃陷害,其他几位也不会站在他这边,那还不如不说。 周朗摇头道:“一场误会,误会而已,我没什么好问的。” 这位蜃楼派副掌门要转移话题,陈业却不准备放过他,便对周朗说:“既然周副掌门没什么要问的了,那便轮到我了。” 周朗皱眉紧皱,心里感觉不太妙。 陈业不管周朗如何想,开口传唤道:“灵光长老,将你的冤屈与诸位细说,请各位主持公道。” 一道白影从旁飘出,幻化成当初灵光仙的模样,向众人盈盈下拜。 “诸位,小女子晨光,本是蜃楼派弟子灵光仙。我要告周朗草菅人命,奴役我的族人,更是屠戮我多位姐妹,还将其炼化成法宝,请诸位为小女子主持公道!” 周朗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这个原告,如今成了被告。 第325章 太不要脸了 随机推荐: 晨光的控诉字字泣血,在场众人听得面色凝重。 阳朔真人手中的鉴真宝镜始终未现异象,证明她所言句句属实。 周朗脸色铁青,他不曾想到陈业会颠倒是非,明明是自己抢了蜃楼派的东西,反倒是让蜃楼派担了罪名。 但那灵光仙所说他却是反驳不了。 除了灵光仙本身就是蜃妖之外,她说的倒是没有半点虚假。 但旁人可不知道灵光仙乃是蜃妖,蜃楼派也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就连门内弟子知晓真相的都没几个。 难道,如今就要暴露真相? 周朗极为气愤,体内灵气被情绪所控,化作无数电光缭绕在身,仿佛随时要动手。 蜃楼派功法与幻术相关,稍有不慎便心魔丛生。 周朗心中愤怒无法消解,随时可能不顾规矩对陈业动手。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人群之后的盛怀安又踏前一步。 仿佛是在湖面之上投入一块石头,这一步踩出了阵阵涟漪。 周朗只觉得浑身一凉,仿佛是被浇了一桶冰水。 转头看到盛怀安正握住腰间宝剑,眼神紧紧盯着自己。 周朗突然有种错觉,眼前的盛怀安仿佛与当初的张奇有七八分相似。不是指容貌相似,而是两人的气质,那种只要一出手就天下无敌的气质。 明明境界比盛怀安更高,但周朗却觉得动起手来自己没有胜算。 原来张奇一点也没夸张,盛怀安才是真正得了剑术真传的清河剑派弟子。 被盛怀安剑意锁定,让周朗回过神来,不管自己修为多高,今日也不能与黄泉宗动手,只能想办法说明情况。 看来,今日是不可能再隐瞒蜃妖的真相了。 周朗只能转头对陈业说:“好一个黄泉宗,好一个灵光仙,你们内外勾结,反倒是将蜃楼派变成罪人。诸位有所不知,这灵光仙并非活人,而是我蜃楼派从深海中捕获而来的蜃妖所化。” 此言一出,众人都露出惊讶表情。 灵光仙乃是蜃楼派有名的弟子,当初要不是输给苏纯一半招,通玄境第一人的名头就应该是她的。 结果,这根本不是人,而是化为人形的妖怪? 周朗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反正都瞒不住,索性就都说了。 “蜃妖乃是我蜃楼派豢养的家畜而已,就如同凡人豢养牛羊,既然是家畜,宰杀又有何妨。陈业,黄泉宗位于北疆,难道你还能说北疆之民宰羊杀牛是屠杀,是草菅人命?” 周朗这番话让众人沉默,妖怪算不算人,这个天下都没有定论。 只因妖怪太少了,唯一成为族群的,似乎就只有海外的鲛人。而鲛人血脉早就与天心岛弟子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自然是要按人来算。 但蜃妖算人么? 从大海之中捕获的妖怪,确实可以算作家畜。 既然是家畜,那蜃楼派宰杀炼宝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眼看众人无法指责自己,周朗又对陈业说:“如何,你还有什么话说?若是没有,那便轮到我来讨个公道了。” 周朗得意地说:“诸位,灵光仙本是我蜃楼派豢养的家畜,我看她已经开了灵智,这才将她收为弟子,只是此人与陈业勾结,不仅叛门出逃,还带走了我蜃楼派好几枚蜃珠法宝。诸位同道,陈业如此行径,我认为黄泉宗不可开宗立派。” 按照五大门派定下的规矩,旁门若是要成立,必须得到五大门派的认可。 如今天下皆知黄泉宗要在七月十四开宗立派,如今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若是取消,黄泉宗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可以说永远别想抬起头来。 而若是陈业强行开启典礼,那黄泉宗便不是旁门,而是不被承认的门派,随时会被当做魔门处理。 周朗盯着陈业,想要见到他愤怒不甘的表情。 但这一次,他还是失望了。 陈业没有任何愤怒与不甘,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朗,用极为平淡的语气问道:“且慢,周副掌门,我有个问题想要再确认一番。” 周朗已经烦透了副掌门这个称呼,恨不得现在就撕了陈业的嘴。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再给陈业一个机会。 周朗冷哼一声道:“你若是还想垂死挣扎,那便随你。” 陈业微微一笑,开口询问道:“刚刚周副掌门说蜃妖是蜃楼派豢养的家畜,所以想怎么杀就怎么杀,想用来炼宝就用来炼宝。但到灵光仙头上,你又将她当成蜃楼派的弟子,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只想问一句,你们蜃楼派究竟是什么标准? “若灵光仙算作家畜,你想怎么杀便怎么杀,我也无话可说,但灵光仙既然是家畜,那就是你虐待家养的牲畜,逼得灵光仙自己出逃。我见之不忍,所以接应一番而已。北疆之民放了别人的羊,最多赔钱就是,蜃楼派还想让我给你抵命不成? “若是你将灵光仙当成蜃楼派弟子,那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将灵光仙的姐妹杀了炼宝,又强行将灵光仙囚禁,如此行径与魔门有何区别? “周副掌门,你不能在自己理亏的时候算一个标准,在自己占便宜的时候又算另一个标准,世上没有这种道理,对么?” 众人闻言,都点头称是。 不管蜃妖算不算人,但确实不能双重标准。 晨光听完陈业所言,心中激动无以言表。 在此之前,陈业便早让她做好准备,这一次,陈业要将蜃妖一族名正言顺地保下来,不会留下任何隐患,更不会让蜃楼派再有半点借口来找蜃妖一族的麻烦。 正因如此,陈业才会让晨光主动现身,逼迫周朗将事情挑明。 如今周朗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认了自己草菅人命,要么就只能放过黄泉宗。 看似有得选,其实周朗知道自己只能选后者。 清河剑派的盛怀安在这里,若是周朗敢承认自己“杀人”炼宝,那盛怀安的剑就会马上出鞘,可不管他是蜃楼派的副掌门还是掌门。 黄泉宗也绝对会落井下石,两者合作,周朗想要逃脱都不容易。 陈业可不会给周朗思考的时间,大声质问道:“周副掌门,我问你话呢?对蜃楼派来说,这蜃妖究竟算不算人?” 周朗脸色阴沉,从牙缝中挤出两字。 “不算。” 陈业哈哈一笑,然后说:“好,既然如此,灵光仙不堪蜃楼派虐待,因而自杀出逃,肉身都留在你们蜃楼派了,你还让我赔什么?自家养的牛羊都撞墙而死了,我不过收敛了灵光仙的神魂,这你还要我赔?” 周朗瞪大了双眼,震惊地望向陈业。 他万万没想到,陈业连刚才答应的赔偿都想赖掉! 这人,实在太不要脸了! 第326章 酆都黄泉,永镇阴阳。 陈业这种连一分钱都不想花的态度惹怒了周朗,但他最终没有再说半句。 因为周朗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没有胜算。 再纠缠下去,陈业说不定就要将归墟中所见之事说出来。 陈业那留着这个秘密一直不说,就是希望周朗知难而退。 最终周朗一句场面话也没留下,带着蜃楼派的弟子就走了。 一场闹剧迅速落幕,陈业顺利解决了一个隐患。晨光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不需要再隐瞒自己的出身。 只是这场闹剧也让前来观礼的客人们心情复杂。 谁也不曾想,蜃楼派会与黄泉宗闹出这么大的矛盾,不管今天谁对谁错,谁输谁赢,最终结果都是蜃楼派彻底与黄泉宗交恶,除非尹小霜出面,否则再无弥合的可能。 阳朔真人叹息着走到陈业的面前,对他说:“当初在百海谷,我应该将你拦下来,或许便不会闹到今日的地步。” 陈业与蜃楼派的矛盾本来不大,不就是一场擂台比斗的胜负么,过几年大家都忘了。 但在百海谷的演法大会上,陈业被蜃楼派一再逼迫,不得不再次与蜃楼派比斗,这一次才是真正让蜃楼派颜面扫地,终于结下了不可解的深仇。 阳朔真人特别喜欢陈业这年轻人,不仅天赋高,品性还好,一个不小心就让他在北疆打下这么大的基业,要是当初加入了云麓仙宗,那该多好呢? 看着阳朔真人感慨的模样,陈业却说:“真人无需自责,若是当初你将我与蜃楼派的矛盾化解,我或许便不会在擂台上遇到晨光,也不会知晓蜃妖一族的苦难。若是如此,她们怕是还在蜃楼派中饱受折磨。正是因为真人你没拦住我,才有这番救人活命的功德。” 阳朔真人看了看陈业身后的那单薄白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业还是当初的模样,这少年意气风发,敢对一切不平之事拔刀相助,不管面对的是蜃楼派还是魔门。 或许正因如此,陈业才能有如今的成就。 可惜了,偏偏不是云麓仙宗的弟子。 阳朔真人虽有遗憾,但自己的弟子余慎行与陈业关系不错,日后定能相互扶持。 如今天地大变就在眼前,魔门复苏在即,阳朔真人只希望像陈业这样的晚辈可以更多一些,那就不用担心云麓仙宗的未来了。 陈业与在场的客人一一道谢,虽然是陈业花心思寻到了周朗话里的漏洞,但多亏了眼前这些客人做见证,这才让周朗知难而退,否则免不了一场大战。 一旦开战,说不定要波及城内城外的平民。 又是一番寒暄之后,终于过了子时。 七月十四,黄泉宗开宗立派之日。 时辰一到,酆都城的夜空亮起万千道金光。 整座城池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城隍阴兵列阵巡守,香火化作金霞笼罩全城,每一块砖石都开始流淌着琥珀色的光芒。 护山大阵的符文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犹如璀璨星河被藏在云中。 与别的门派不同,黄泉宗的开宗立派典礼就在午夜。 世人皆知,酆都城人鬼共居。 这场仪式,不光是给活人看的,更是为酆都城那数十万阴魂而举行。 酆都城外,数十万北疆牧民尽数醒来。 “快看天上!”有牧民惊呼。 一口大如山岳的铜钟悬于天空,指尖轻弹,八百声钟鸣荡开层云,城内香火化作百条蛟龙腾空,在酆都城上盘旋飞舞。 城隍阁内光芒大放,数百位城隍飞入空中,演化形体。 一时间,诸般恶神显形,犹如天宫众仙俯瞰人间。 酆都内外,不分男女老幼,都开始下跪叩拜。 这是他们信奉千年的祖灵,也是黄泉宗所册封的城隍,是庇护千万黎民的神祇。 众神归位,以香火之力凝聚天梯,落在黄泉道宫之上。 陈业一步踏出,脚下便有金莲绽放,拾阶而上,步步生莲。 身后酆都大帝的虚影显现,这尊神祇已经不再是那模糊的模样,帝王之相蕴含无尽威严,城隍纷纷跪拜,恭迎这位主神归位。 当陈业走到阶梯尽头,酆都大帝便已经化作参天巨人,俯瞰众生。 酆都大帝声若雷霆,对众生宣告:“酆都巍巍,黄泉泱泱。今以香火为引,因果为秤,祭告天地阴阳。 “凡入轮回者,功过自承;凡滞幽冥者,善恶昭彰! “汝等生前:行善者,当受香火供奉,转世福泽绵长;为恶者,必遭地狱刑罚,业火焚尽孽障。 “此乃黄泉铁律,众生平等,无分仙凡贵贱!今开鬼门三千丈,请城隍为证,阴兵为凭。 “一查生前因果,二断未偿冤债,三赐轮回之法。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酆都黄泉,永镇阴阳!” 声传百里,酆都城内外都听得清楚。 凡人齐声高呼,虽然杂乱无章,但所凝聚的香火之力化作实质,汇入酆都大帝掌中。 只见这尊神祇将大手一挥,天空之上风云幻变,显化出诸般地狱的虚影,刀山火海清晰可见却又转瞬即逝。 酆都城内数十万阴魂涌出,落入地狱虚影之中,各自化作狰狞恶鬼的模样。 无尽阴兵齐声呐喊:“凡怙恶不悛者,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陈业于高空之中,俯瞰这酆都城,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从今日起,黄泉宗开宗立派。 从今日起,黄泉宗要定轮回,分阴阳,要让天下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以前只是陈业随口一说用来吹牛的东西,但如今已经算是垒砌了六道轮回的第一块砖。 在场观礼之人都被这浩大场面所震惊。 即便是五大门派当初成立之时都未必有这么大的排场。 而且,这并非是好大喜功弄出来的场面,其中每一道光影都是香火愿力所化,乃是万民之愿,众生所想。 不仅如此,就在陈业将那祷言念出,修为高深之人都能有所感应。 天道也被黄泉宗所撼动,似乎有了玄妙的变化。 从今日起,因果轮回便有另一种解释,而且这份解释注定由黄泉宗来书写。 第327章 好事连连 折腾许久,黄泉宗终于在北疆开宗立派。 陈业也将之前埋下的隐患都全部排除,不用再担心有谁突然上门闹事。 这就是为人坦荡的好处,不用时常往后看,只要继续往前即可。 修行便是如此,道心无碍,自然可以勇猛精进。 而黄泉宗立派之后好处还不止这些。 就在七月十四当夜,有极光从天而降,笼罩在酆都城上,整整十日不散。 陈业还以为是曲衡用幻术弄出来的场面货,结果曲衡跟庞朵朵站在城头上算了半天,才确认这是真正的祥瑞。 曲衡对陈业说:“你那因果报应的宏愿已经有了雏形,这祥瑞是天地认可的证明。只要我等不违反这个宏愿,黄泉宗上下都会有天道气运保佑。” 陈业将信将疑地说:“真的假的?清河剑派除魔卫道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他们有这种庇佑?” 庞朵朵却笑道:“怎么没有,当初张真人在清河立派,牌匾挂上去的那天,清河水就开始变清了,直到如今,清河还是那般清澈。而且,清河剑派收徒何等严格,不仅要品性过关,还要有剑术天赋,这种要求天底下没几个人能达到,但每一代弟子都是天才辈出,你真以为全靠他们满天下去找么?” 陈业皱眉道:“还有这种说法?会不会有点牵强?” 庞朵朵解释说:“要说牵强附会,倒也无法反驳,但我学的是卜算之道,自然是信这个的。至于宗主你信不信其实不重要,不管是否有天道眷顾,难道黄泉宗还会坏了门规么?” 陈业点头道:“不错,是这个道理,不管这祥瑞是真是假,黄泉宗还是原来的规矩。” 除了祥瑞之外,黄泉宗立派之后,确实牵动了许多因果。 其中最大的影响自然就是香火愿力,那一夜的仪式,还有那持续十天的极光祥瑞,都让黄泉宗收集的香火愿力暴增。 接二连三有城隍脱掉了原来那茹毛饮血的野兽模样,获得了灵智。 当初数百位城隍没一个像人的,如今倒是有三分之一是衣冠楚楚的男女模样。 这不仅代表城隍的法力变得高深,更重要的是有了智慧,日常管理北疆便方便快捷许多,麾下的阴兵也不用担心顶头上司什么时候兽性大发,还要他们来拼命按着。 城隍普遍进化,导致陈业又开了两天的会,就是一再强调重申黄泉宗的城隍管理政策。 一是救急不救穷,好吃懒做,不劳而获的绝对不管。 二是不许争夺香火,部族之间不允许为争夺信徒香火而争斗。 除了以上两点,黄泉宗对城隍管理就比较宽松,你爱以什么形象见人都行,只要不将人吓着就行。 结果就是大部分城隍都选择了女性的形象。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刮起的风向,北疆人似乎对女性神祇更虔诚些,收到的香火比男性形象的神祇明显多出许多。 陈业也记得上辈子比较出名的神佛就是观音和妈祖,其他神佛似乎都要好几位挤在一个庙里。 陈业管不了这些细节,反正祖灵之前都是各种野兽,化形成男女都无所谓。 除了祖灵的变化,还有就是常寿突破了通玄境。 这个境界有点不太讲道理,炼体之后就是感悟天地,啥时候领悟神通就算通玄境。常寿本来天赋不行,炼体也很勉强,都已经开始种花养老,美其名曰是修心养性,实则是知道这事多半不成,准备用剩下的寿元享受人生。 结果就在黄泉宗立派当夜,看着那酆都大帝宣读黄泉宗的门规,常寿就有了感悟。 一连闭关数日,出关之时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就这么轻松突破了通玄境。 陈业因为没问常寿领悟的神通是什么,这是大部分修士的最大秘密,就算至亲都未必会告知。 但常寿对陈业是绝对信任,若非陈业帮忙,常寿早就死在百海谷里面了。 “我领悟的神通也不怎么厉害,或许因为我平日喜欢种花草,所以领悟的神通与种植也有些关系,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就是能感应到花草树木的生长变化,或许能让树木按照我的心思来开花结果。” 常寿这番解释陈业也不是很懂,不过能帮忙自然是好事,青棺山那边正缺人种树呢。 之前常寿是突破无望整天养老,如今突破境界就变成“年富力强”了,也该拉出去干活了。 陈业大笔一挥就让常寿前往青棺山帮李凡种树,一点偷懒的机会都不给。 常寿顿时一连苦相,他之前躺平习惯了,现在让他忙起来还真难受。 好事连连,陈业一连听了好几天的好消息,总算是消停了一些。 陈业也终于能安心修炼了,这一次,他想试着突破化神境。城隍突破了,常寿突破了,他这个宗主才是天道眷顾之人,也该继续突破境界了吧? 陈业感觉自己停留在通玄境已经太久了,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冲击化神的境界了? 化神境号称小长生,到这个境界,就是要专门锻炼神魂,直到圆融如意,可以完全脱离肉身自由行走。 当初苏纯一感应陈业有难,直接神魂飞遁数十里前来帮忙,一道青莲剑气依旧厉害。 陈业之前没触摸到这个境界,但练成八九玄功之后就隐约有点感觉了,不是非要有完整的肉身才能发挥出自身的修为。 只是自己闭关修炼了几天,陈业感觉自己连化神的门槛都摸不着,光是打坐练气只是让气海充盈,体内的灵气更多,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变化。 无奈之下,陈业只能向别人求助。 按理说,陈业也是有师承的人,修炼的问题就该找师父聊聊,但去问墨慈怎么突破化神境,估计要被这老人家狠狠地踹几脚。但凡墨慈知道怎么突破化神,也不至于落得当初的模样。 修炼的事情,还是找师祖比较靠谱。 只是让陈业没想到的是,曲衡听了他的疑惑也忍不住想踹他几脚。 第328章 神通都练丢了 随机推荐: 黄泉道宫之内,曲衡怒目圆瞪,手指快要戳到陈业的鼻尖。 “酆都城内多了上百散修,要拜入我黄泉宗,你的案头上的公文快堆成山,你这个宗主当甩手掌柜就算了,还有闲心来消遣你师祖?!” 陈业后退半步,嬉皮笑脸道:“师祖息怒,毕竟修炼才是大事,散修来投那不是早就算到的么。黄泉宗开宗立派之后,自然就会有人前来拜师,反正门规都定好了,按章程来做就好了。” 黄泉宗收徒其实挺简单,熬得过地狱酷刑,证明身家清白,并无罪孽在身就算过了第一关。而就算你罪孽深重也没关系,在地狱里面赎清了罪孽也算过关,不过要熬多久就看你自己了。 而且这地狱酷刑一开始就不许你反悔,黄泉宗可不会让一个满身罪孽的修士离开北疆。 因为这个规矩,看似有百人来投,其实真愿意接受这个规矩的并不多,大部分散修还在观望,想看看黄泉宗会不会改规矩。 也想看看黄泉宗究竟值不值得自己冒险。 陈业又说:“师祖,修行上的事情,我不问你,难道去问我师父么?” 曲衡闻言,一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么忘了还有你师父这个徒弟呢?也该让我们这一脉多些传人了,墨慈虽然修行天赋一般,但收徒的眼光着实不错,该让他去招收弟子才对。” 陈业没想到一句话就给自己师父坑进去了,不过无所谓,魔门弟子欺师灭祖都算寻常,只要自己修炼能顺利就好。 他立刻附和道:“师祖英明!我师父最擅长收徒了,这事交给他准没错。”随即话锋一转,故作苦恼地皱眉:“不过师祖,您还是先指点指点我如何突破化神吧,我这几天修炼,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曲衡刚消散了些许的怒火再次燃起,怒道:“你摸个屁的门道!你才突破通玄境多久?就妄想冲击化神?你真当修行是吃饭睡觉那么简单?!你这是好高骛远,取死有道!” 算算日子,陈业从拜师墨慈到如今还差一个多月才够两年。 这小子竟然要突破化神境了? 曲衡自己活了几百年,在化神境蹉跎多年,直到几个月前才勉强踏入返虚境。 曲衡冷哼一声,质问道:“你现在该做的,是把十八层地狱神通修炼圆满!你不是才练到第四层吗?” “这神通出了些许变化。” 陈业沉吟一番,缓缓解释道:“前几日我闭关之时突发奇想,将自己所学都融入酆都大帝这尊神祇之中,结果这神通好像就丢了一般。” 原本,陈业只是想趁着开宗立派前静修几日,权当休息。 可灵光一闪间,他想起了曲衡曾提过的“做减求空“之法,唯有将自身因果传承尽数切割,才能真正超脱世间束缚,飞升仙界。 陈业便想着将试一试,结果便出了差错。 陈业抬手一挥,酆都大帝的虚影骤然显现,神威浩荡,连曲衡都不由得皱眉。 开宗立派之时,曲衡只顾着监测酆都城内外,以免蜃楼派报复,所以注意力并不在典礼之上,也没认真注意当时的酆都大帝是什么模样。 如今仔细感应,这神祇似乎厉害得有点不正常。 陈业只能解释说:“我将这尊神祇当法宝来炼了,起初,我只是把万魂幡的功效融入其中,神祇的法袍便化作了万魂幡的模样。然后我又试着将十八层地狱的神通也炼入其中,结果……” 在他的操控下,酆都大帝右手一翻,一条巨大的赤练火蛇缠绕而上,蛇信吞吐,烈焰熊熊,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血红。 幽深炼狱如同阵法笼罩四周,火蛇之后便是兽口铜钟显现,在酆都大帝身旁化作两排编钟,无数狰狞鬼物挥舞着木槌敲打,发出摄人心魄的迷惑之音。 这便是火蛇地狱与铜钟地狱,至于剩下两层幽幻地狱与业镜地狱却是不好展示,因为这两层地狱要么映照罪人心中欲望,要么就是将罪孽反射其身。 眼前只有曲衡一人,陈业总不能拿自家师祖来测试威力。 曲衡凝神审视酆都大帝,甚至召出自己的赤练龙佛。两尊神祇遥遥相对,赤练龙佛虽栩栩如生,却在气势上被虚幻的酆都大帝压了一头。 曲衡境界高出陈业两重,酆都大帝更是虚浮未定,然而二者却如下属面见上官,赤练龙佛再强,亦矮了酆都大帝一截。 这倒是不奇怪,自从酆都大帝被陈业凝聚出来,曲衡就将这主神之位让了,在酆都城内,自然是酆都大帝为尊。 只是这神祇如今变了模样,曲衡仔细观察许久,得出一个古怪的结论:“你的神通被剥夺了,成了酆都大帝身上的法宝了。” 陈业无奈道:“我也就试了试,结果就成了这般模样,十八层地狱的神通已经轮不到我自己修炼,而是由这尊神祇自行推演。” 陈业说不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本来只是因为自己不擅长斗法,就将毕生所学都塞进酆都大帝这尊神祇上,结果效果太好,连神通都丢了。 陈业如今要是想修炼十八层地狱神通,只能重头再来。 赤练龙佛与曲衡二为一体,但最终是要被曲衡抛弃,这样才能突破到合道境界。 这酆都大帝也是一样,现在看着与陈业密不可分,神祇的神通就是陈业的神通,但等到后面要切割的时候,陈业岂不是将自己的神通白白扔了? 曲衡皱眉思考许久,最后只能叹息一声:“你小子真够乱来,别人像你这般修行,早该走火入魔了。” 陈业却颇为平静,微笑道:“我也是悬崖勒马,这八九玄功还没融入其中,但这门神通太过艰深,通玄境能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想要继续苦修,只能到化神境。” 八九玄功入门最难的地方就是修炼时需要天地灵物相助,同时第一个难题就是要将神魂与肉身完美融合,真正做到密不可分。做到这一点,便算是小成,有了随意变化的可能。 但神魂融合肉身之后,化神境要怎么修炼? 不突破境界,八九玄功偏偏又无法继续精进,陈业便卡在这个尴尬的状态,修炼就变成了单纯的积攒灵气,几乎是无用功。 曲衡沉吟了半天,对陈业说:“香火成神之法我也是半路转修,说实话并不太擅长,这是佛门的本事,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至于八九玄功,我也不曾修炼,短时间内想要参透并非易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佛门的手段出了问题,就找佛门的人问一问。” 陈业问道:“师祖的意思,是让我去慈心寺?” 曲衡摇头道:“不,这群和尚与涅槃宗切割得很彻底,看着相似,实则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我传你的这门修行之法,还是涅槃宗的路子。” 陈业顿时感觉麻烦,无奈道:“涅槃宗都销声匿迹了,哪怕是要我自己琢磨了。” 曲衡没有说话,只是露出古怪的表情。 陈业看到曲衡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师祖,你该不会,恰好知道涅槃宗的余孽在哪吧?” 第329章 做好下秘境前的准备 随机推荐: 曲衡听到陈业提起涅槃宗,脸上便出现几分尴尬。 陈业敏锐地注意到曲衡的异样,问道:“师祖,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曲衡轻哼一声,解释道:“倒也没什么,就是答应了金鸣那秃驴不再找涅槃宗麻烦。”但曲衡马上便又说道:“不过嘛,既然事关你的修行,那便去斩草除根好了。反正对付这些邪魔外道,也不用讲什么仁义道德。” 陈业:…… 当初魔门大概就是这么完蛋的,彼此算计起来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过陈业仔细听完曲衡说明当初的交易,这位年轻的宗主却皱眉问道:“师祖不觉得蹊跷?那金鸣好歹是一宗之主,就这么轻易将镇派之宝拱手相让?” 虽然不是很清楚七宝罗伞和万劫袈裟是什么法宝,但能让曲衡念念不忘,肯定不是一般货色。 尤其是那万劫袈裟,能让赤练蛇佛变成赤练龙佛,里面究竟积攒了多少怨恨与不甘? 对魔门来说,这种宝贝比命还重要,金鸣和尚就让曲衡答应不痛不痒的条件,然后就将宝贝送来了。 陈业感觉不对劲,曲衡却说:“涅槃宗早就走投无路了,张奇那一剑将这群秃驴最后的元气都斩灭了。金鸣和尚最后的藏身处都被我发现,要是不将宝贝送我,我就要杀上门去将他们全部灭绝了。” 陈业摇头道:“师祖,我说的不是他有什么底气,而是他们凭什么信你。” 曲衡听了顿时怒道:“你这徒孙,真想欺师灭祖?!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补上赤练宗的入门试炼?!” 陈业笑道:“息怒息怒,师祖,我只是实话实说,咱们可都是魔门出身,你看才过去多久,你不就准备带着我去找涅槃宗麻烦么?金鸣和尚能当上涅槃宗的宗主,不可能如此天真,用两件至宝换来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曲衡觉得陈业说得有几分道理,当时是因为自己占了便宜,所以也没有细想。 现在看来,金鸣和尚当时虽然是到了绝境,但应该还有能翻盘的可能。 “或许,那涅槃宗的秘境之中还有什么宝贝。” 曲衡眼睛一亮,顿时感觉有利可图。 之前是黄泉宗还不够稳妥,像个刚出生的雏鸟,只能小心呵护,现在黄泉宗已经打好了基础,尤其是庞朵朵的加入,让黄泉宗稳如泰山。 一个世上最厉害的卜者,能让黄泉宗的护山大阵效果强大数倍。 曲衡也终于可以抽出手来,不需要一直镇守酆都城。 曲衡兴奋地说:“徒孙啊,这次我与你同去……不对,把你师父喊上,我们赤练魔宗祖孙三代人,一起去将这个秘境给开了。” 陈业问道:“不是让我师父去挑选新入门弟子么?” 曲衡却说:“挑个屁,现在还犹豫不决之人,不是满身罪孽就是畏首畏尾,这种废物我们黄泉宗也没必要收。你师父如今也吃饱了香火,探索一处陌生的秘境,有他帮忙会轻松许多。” 陈业也觉得有道理。 任谁都看得出来黄泉宗前程远大,而黄泉宗的入派要求也是极低。 不管你天赋高低,只要敢到地狱中走一圈,能走出来便能加入黄泉宗。 哪怕你只是一个凡人,能从地狱酷刑中走出来,都能混个外门弟子。毕竟黄泉宗不停炼制兽血丹,足够让任何凡人变成合格的气海境修士。 不过在气海境之后,黄泉宗就敞开供应兽血丹了。黄泉宗刚刚建立,各方面都需要大量人力,别的不说,光是青棺山上就有无数弟子日夜辛劳,阻隔那些腐毒的蔓延。 气海境之后的弟子都要开始为黄泉宗工作,要么去青棺山种树,要么开始为宗门炼制丹药和制造符篆,又或者去帮忙制造傀儡。 只要你愿意努力,黄泉宗如今是到处都缺人,自然可以用自己的功勋兑换足够多的兽血丹继续修炼。 黄泉宗有整个北疆作为后盾,有可以媲美合道境的大修士守护,还有足够强大的护山大阵,还是刚刚成立。这样的门派只需要你在地狱里面走一圈,这要求还能算高么? 所以曲衡的说法很有道理,招收弟子这事根本不需要安排人手去处理,有人登记一下名单就差不多了。 眼看曲衡就想要动身,陈业又说:“师祖,我们还不知道那涅槃宗有什么后手,就这么撞进去,似乎不太谨慎。” 之前陈业也是雷厉风行,该冒险的时候是说走就走。 但如今黄泉宗已经开宗立派了,陈业这修为的问题也不差这几天时间,没必要那么着急。 别人觉得陈业修为涨得太快,一定是那种见到好处就要去抢的性格,只有一直撞仙缘才有可能涨得这么快。 但陈业实际上是个非常稳妥的性格,只要眼前能把握的东西还没用完,那陈业就绝不会去冒险。 现在修为停滞,但不急,先琢磨一下八九玄功有没有提升修为的办法。 而在这个时间里,曲衡可以去打探一番涅槃宗的虚实,又或者做些冒险的准备。 两人商议好了,陈业便又躲到地宫里修炼。哪怕没什么用处,也能让他静下心来。 而曲衡则是为了进入涅槃宗的秘境探宝而做准备。 现是让庞朵朵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进行正式的卜算,看此行有什么凶险之处。 其次是重新将赤练龙佛给凝练一番,将那些香火之力里的杂质排除,确保关键时候这尊神祇可以如臂使指地操控。 然后又将那七宝罗伞法宝也重炼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涅槃宗留下来的陷阱等等。 如此忙碌一番,竟然花了好几个月。 陈业也是许久不曾有过如此闲暇时光,能让他安心修行,只可惜这八九玄功还是太过复杂,陈业没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悟出突破化神的办法,倒是酆都大帝因为香火之力的暴增而变强了许多。 曲衡不过返虚境,但凭借赤练龙佛就能与合道境抗衡,陈业感觉自己唤出酆都大帝时,也能横扫绝大部分的化神境修士了……清河剑派的化神境除外。 一切准备妥当,曲衡将陈业从地宫里面找了出来。 曲衡对陈业说:“准备得差不多了,如今正是吉时,万事大吉,该出发了。” 第330章 万籁俱寂万佛山 随机推荐: 看着兴致勃勃的曲衡,还有垂手站在一旁的墨慈,陈业也不禁有几分兴奋,这还是第一次赤练宗三代人联手探索秘境。 三人早已整装待发,曲衡不再耽搁,手中那把古朴长伞“唰”地一声撑开。 刹那间,万道金光迸射而出,化作无数金色梵文在虚空中流转。伞面上隐约可见七色宝光流转,正是涅槃宗镇派至宝七宝罗伞。 “此宝可开启通往万佛山的门户。” 曲衡指尖轻抚伞骨,解释道。 “万佛山?“陈业微微蹙眉,“北疆牧民似乎从未提及这个称谓。“他此前打探涅槃宗传说时,只听闻圣城之上的天宫,却从未有人说起过“万佛山“这个名称。 曲衡嗤笑一声:“凡人在涅槃宗眼中不过圈养之畜,岂会在意他们如何称呼?更不会将真正所在告知。“说着,他手腕一抖,七宝罗伞脱手而出,携着璀璨金光直冲云霄。霎时间,黄泉道宫上空浮现出一道由金色佛光凝聚而成的宏伟门户。 陈业眼中闪过兴味:“有趣,这万佛山并非位于雪山圣城之巅,而是随处可开。“ 曲衡点头道:“不错,因为这秘境本来就不在此世,有点仙界那意思。正是因为有这么个秘境,当年涅槃宗才能保住元气。只可惜,千年来都没什么出色的人物,谋划千年还是被张奇一剑就斩了,当真是废物。” 随着曲衡不断催动七宝罗伞,天空之上的那道门户徐徐打开,露出了秘境中的些许影像,勉强能看到是灰暗阴沉的天气。 陈业忍不住说:“这可不像是佛门圣地,看起来更像地狱。” 墨慈笑道:“管他是不是地狱,我这就前去探路。” 按照计划,墨慈以日游神之身先行前往秘境,确认入口处是否有禁制埋伏。 作为受香火供奉的神祇,墨慈的神魂其实寄托于黄泉宗的神像之中,只要神像不碎,这香火凝聚出来的身躯毁了也就毁了,很容易可以恢复,加上墨慈那对危机感应的天赋,是最适合不过的探路人选。 正要动身,却听曲衡说:“且慢。” 墨慈疑惑地回头,恭敬地问:“不知道太上长老有何吩咐?” 曲衡伸手一招,天上的七宝罗伞垂落七道霞光,落在墨慈的身上。 “这七宝罗伞乃是护身至宝,此法应该可以护你周全,再带上这道灵符,可以随时撕碎虚空回到酆都城。此行千万当心,不要以为香火之躯就可以随意冒险,涅槃宗也是玩香火的行家,未必没有对付你的手段。你只需要在入口处走上一圈,确认有无阵法封锁即可……” 仔细吩咐了一番,曲衡又招了招手,让赤练龙佛的虚影盘绕在墨慈的身上,真是将能给的宝贝都给了,要确保墨慈能平安归来。 墨慈沉默地听着,感受那一道道护身法术加持在身上,有种古怪的感觉。 虽说墨慈也算是认了曲衡这位师门长辈,也愿意喊上一声师父,但两人关系并不亲密,只靠陈业来维持。 墨慈对赤练魔宗更是没什么好感,他所遇到的师父可是什么残忍恶毒的手段都往他身上用,所谓的授业之恩早就抵消完了。 所谓的三代人一同探索秘境,墨慈只当是给黄泉宗干活,不得不来。 但此时,曲衡似乎真很在意他这位晚辈的安危,明明魔门的师徒之情淡漠,师父就是用来坑的,徒弟就是用来吃的……结果有了陈业这个异数,连带这三代魔头都不讲魔门规矩了。 墨慈不善言辞,只能低头对曲衡说:“多谢长老。” 曲衡冷哼道:“你还叫我长老呢?我都认了陈业当徒孙,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陈业也不说话,就在一旁看着。这也是他同意三人一同历练的原因,墨慈平日里只要没事就开始钻牛角尖,虽然不再寻死了,但依旧每天都要给自己上刑,屠杀仇人后代这事他自己终究是没能放下。 陈业无法判断隔了几百年之后的仇人后代该不该杀,但他总不能看着墨慈永远沉沦下去。有时候,就要逼这老头一把,让他真正融入如今的黄泉宗。 墨慈听完曲衡的话,尴尬地愣了半天,最后才小声地喊了一声:“多谢师父。” 曲衡笑道:“好,总算不傻。去吧,别担心,涅槃宗若是害了你,我帮你报仇。” 墨慈心想,这熟悉的感觉,果然赤练魔宗都是一脉相承。 不过墨慈苦笑之后,便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那门户之中,仿佛比平时要更快几分。 日游神这神职赋予墨慈的唯一神通就是跑得快,陈业肉眼都快跟不上这道金光的速度,墨慈若是一心逃跑的话,陈业还真没办法将他抓住。 金光进入其中,没过多久便回到了陈业与曲衡的面前。 墨慈虽然安全回来,看着因为并未经历什么争斗,但他的表情却有些难看。 陈业问道:“师父,遇到麻烦了?” 墨慈摇头道:“没有,至少在那门户附近没有任何阵法与禁制,只是,这真是涅槃宗的洞天福地么?里面看着犹如地狱一般。” “地狱?” 墨慈点头道:“我看到灰暗的天空蔓延开去,仿佛没有日月,大地全是荒芜,连半点生机都看不见,还有许多古怪的东西在地上蠕动爬行,我不曾落到地上细看。但这看着确实不像是灵气充盈的洞天福地。” 陈业还在思考,曲衡却说:“管那么多,既然没有埋伏,那我们就先进去看看,不是亲眼所见,光靠猜想也是无用。” 这话倒也没错,既然已经决定要探一探这个涅槃宗的秘境,那岂有退缩的道理。 只见曲衡将那七宝罗伞拿在手上,七彩霞光笼罩在三人身上,便朝那发着光的门户冲进去。 穿过那令人感觉冰凉的光门,陈业便到了那所谓的万佛山。 墨慈所言非虚,陈业只看了一眼这个世界,便感觉只有“末日”二字能够形容。 灰暗的天穹低垂,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尘埃笼罩,不见日月,唯有几缕暗红色的云絮如凝固的血痕般漂浮。大地龟裂,干涸的沟壑纵横交错,像是被某种可怖的力量生生撕裂。 远处,无数坍塌的佛像倒在废墟之中,有的只剩半张慈悲的面容,有的仅余一只断手,掌心朝上,似在祈求,又似在诅咒。 曾经辉煌的庙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巨大的石柱倾倒,也是同样的灰白,像是耗尽了一切灵气之后的残渣。 所谓的万佛山,如今万佛皆碎。 在这末日废墟之中,有无数非人之物在上面爬行。他们大多瘦骨嶙峋,身形佝偻,动作缓慢得如同蜗牛一般。 陈业侧耳倾听一番,仿佛听到许多咕隆隆的怪异声响,忍不住说:“这是什么声音?打雷么?” 但陈业抬头望天,却发现天空只是灰暗,却看不见半点雷光,仿佛这个天也是死寂的。 曲衡皱眉道:“是下面那些怪物在叫,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古怪?” 陈业低头望向地面,这犹如打雷的声音似乎是从那些爬行的怪物身上传来。 正疑惑间,却听曲衡说:“不对劲,我可不曾见过完全没有灵气的天地,哪怕是那碎掉的青棺山也有灵气存在,这里却感受不到丝毫灵气。” 陈业望向那遥远群山,又望向地上那些蠕行的怪物,建议说:“该不会涅槃宗的和尚都变成这般模样,我们先抓几只来仔细瞧瞧。” 第331章 饿鬼 这天地都像是枯萎了一样,目光所及之处都已经成了废墟。 陈业他们是来找涅槃宗余孽的,不是来挖坟。 既然下方有那么多怪物,自然应该先调查一番,或许这些怪物就是涅槃宗弟子变的呢? 曲衡也觉得有点道理,不过他却没有动身,而是朝下方挥了挥手。 只见数条赤练蛇从地底钻出,各自咬住一只怪物,牢牢捆住之后,然后便朝着天上飞来。 曲衡提醒说:“何必以身犯险,抓上来好过亲自下去。” 陈业点了点头,这种时候还是师祖经验丰富。 只是眼看着那几条赤练蛇就要飞到空中,却突然浑身抽搐起来,然后便从空中坠落。 曲衡皱眉道:“不好,这东西有点厉害,将我的赤练蛇都咬死了。” 赤练蛇长着一身坚韧的骨甲,寻常飞剑都难伤分毫。 但这几条赤练蛇明明先将毒液注入怪物体内,结果怪物不受影响,反倒是挣扎时将赤练蛇给咬得皮开肉绽。 赤练蛇与怪物一同坠落,顿时引起了其他怪物的注意。 陈业仔细望去,算是看清楚了这些怪物的容貌。 这些怪物大小不一,大的身如大象,小的则是细小如犬。 但无一例外,都是身形枯槁,佝偻的脊背上凸起嶙峋骨节,青灰色的皮肤紧贴着骨头,仿佛皮与骨之间真没有任何血肉。 但它们的腹部诡异地膨胀着,与干瘦四肢形成病态对比,肚皮上布满蛛网状的紫黑色血管。 最骇人的是那张裂至耳根的大嘴,参差不齐的獠牙间垂着腐绿色的涎水。这些獠牙能洞穿赤练蛇的骨甲,轻而易举撕裂血肉。 赤练蛇的尸体刚坠入废墟,血腥味便如炸开的信号,引得四周怪物扭转脑袋。 一双双深陷的眼窝骤然燃起幽绿鬼火,它们佝偻的脊背如弹簧般绷直,嶙峋骨节发出咔咔脆响。怪物狂奔着扑向赤练蛇的尸体,再也没有之前那缓慢蠕动的笨拙模样。 獠牙如铡刀般切入蛇尸,腐绿涎水与鲜血混作腥臭的粘液。 这些怪物疯狂地吞噬着赤练蛇的血肉,眨眼就连骨头都吞进肚子里。但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扑来,连骨头都抢不到的怪物盯上了同类身上残留的血迹,便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撕开同类沾着血的皮肉,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怪物的身体仿佛没有血液,只有油污一样的粘液,臭不可闻。 这些怪物在同类相残,只是为了那点新鲜的血腥味道。 骨肉撕裂声此起彼伏,每当一具怪物残躯倒下,便有更多枯爪争相掏挖其腹腔,连沾血的土块都被舔噬殆尽。 而每当一只怪物吃得肚皮滚圆,那本来就鼓胀的肚子就会破裂开来,从里面钻出一只新的怪物。 陈业皱眉看着这群怪物相互厮杀,相互吞食,直到那几条赤练蛇留下的血腥完全消失,这些怪物又开始各自散去,回到之前那慢吞吞蠕行的模样。 陈业三人都深受震撼。 眼前这些怪物着实可怕,仿佛就是地狱爬行的鬼物,不允许此地有任何生机。 陈业对两人说:“这些……看起来像是饿鬼……” “饿鬼?”曲衡沉吟一番,然后说:“形容得倒是贴切,看他们的模样,确实是饱受饥饿折磨,都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恐怕连神魂都已经扭曲,根本无法沟通,也无法打听出任何情报。” 陈业却说:“不是形容,是我从古籍上看过的。生前犯下罪孽之人,死后化为饿鬼,永远饥渴难耐,饱受折磨,或许是涅槃宗将这片洞天福地变成了饿鬼道。” 难道说涅槃宗的金鸣和尚用两件法宝来换取数月时光,就是为了将这洞天福地变成饿鬼道? 但这样又有何用? 陈业有种想马上离开的冲动。 这小世界没有六道轮回,陈业才想过自己建立一个。 但眼前这个饿鬼道也不知道是涅槃宗创造出来,还是这洞天福地本来就是饿鬼道的一部分。 陈业对曲衡说:“此地不宜久留,师祖,这里恐怕是找不到涅槃宗的任何活人了。” 曲衡却说:“未必,虽然我说那金鸣和尚是个废物,但再怎么说也是返虚境,不可能就这么死得悄无声息。反正这些饿鬼看着不会飞,我们便在天上转几圈,若是现在就掉头回去,那岂不是白费力气?” 这便是陈业与曲衡的性格差异,陈业还是想求稳,曲衡却喜欢兵行险着。 此时,一直沉默的墨慈却说:“我们三人加起来,也算是凡间绝顶,若是这都不敢走上一圈,未免太过胆小怕事了。” 曲衡得意说:“二比一,走吧,先去最高处。按那些秃驴的习惯,金鸣和尚肯定留在最高山峰之上。” 陈业也拗不过两人,便只好跟随曲衡一路往前飞。 为了保险起见,陈业还运转八九玄功,化为蛟龙的模样。 这姿态不仅力气更大,还更抗揍些。 一路飞行,天地依旧是这般模样,到处都是颓垣败瓦,崩塌的寺庙与佛像到处可见。 那些饿鬼也是一样,大大小小的遍布各地。 陈业也算是明白,为何这群山中连半点绿色都看不见,怕是早已被这些饿鬼吃光了,剩下毫无生气的天地,还有无尽的饥渴折磨。 这万佛山似乎真如同死寂的地狱,三人一路飞行,看到唯一还能动的就是那些狰狞饿鬼。 这片天地,竟然连风都没有。 即使陈业三人搅乱了天上的气流,但这动静也没传播多远便再次沉寂,就像死水泛不起涟漪,这世界似乎也拒绝任何变化。 翻山越岭地飞行了数十里路,眼前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那是一座巍峨高山,仿佛要与天齐高。 曲衡指着眼前的高山说:“应该便是这里,按照正常的方位计算,这里应该是整个秘境地脉核心所在,但如今这天地都感应不到丝毫灵气,我也只是猜测。” 墨慈自告奋勇道:“我先去瞧一瞧。” 墨慈化作金光,朝那山顶飞去,但刚接近,仿佛就被什么东西拦住。 如同一只飞蛾撞上了电网,无尽雷霆从山顶亮起,勾勒出一朵巨大的莲花轮廓。 轰隆雷声惊醒了这个死寂的世界,让满地乱爬的恶鬼都抬起头望向那高山之巅。 墨慈迅速折返,幸好有那七宝罗伞的霞光护体,并未受到什么损伤,只是龇牙咧嘴地骂道:“他奶奶的,够阴险,本来天上什么都没有,直到一头撞上才知道有一道结界。” 陈业看着那缓缓消散的雷霆之莲,问曲衡说:“师祖猜得没错,果然就是这里,不过我们要硬闯么?” 第332章 天龙与佛掌 世上有一句连合道境都挡不住的咒语,叫做来都来了。 三人到了此地,都已经找到了涅槃宗余孽可能存在的地方,不上去看看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过这雷霆所化的莲花肯定不一般,涅槃宗砸锅卖铁最后一搏弄出来的守护法阵,想要打碎应该不容易。 陈业还在琢磨怎么破阵,曲衡却已经飞了上去。 赤练龙佛显现,化作洪荒巨兽的模样,仿佛身上的一块鳞片就是一头巨鲸的大小。 赤练龙佛凌空盘踞,仰出一声撼动群山的嘶吼,这高山顿时尘埃漫天,仿佛被那嘶吼震碎了无数的岩石,尽数化为粉末飞扬。 陈业与墨慈都看得胆战心惊。 这是返虚境还是合道境的威能?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改天换地,移山填海不再是夸张,而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 一声怒吼之后,赤练龙佛将那龙尾甩出,以万钧之势抽到这座高山之上。 雷霆莲花骤然绽放,千万道电蛇与龙尾相撞的刹那,冲击波将那漫天尘埃震出层层涟漪。 无数山石崩落,碎石如暴雨般炸飞,看起来就像是这座高山侧面开了个口子,然后来了一发侧腰处的火山爆发。 陈业不得不将灵气注入周身龙鳞,激发那如意变化的法衣护身,但依旧是被这强大的冲击之力给震飞百丈。 反倒是墨慈比陈业要轻松许多,他身体化作虚无,犹如一片枯叶飘荡,将冲击力全部抵消。 陈业紧盯着那山巅,有雷霆莲花守护,竟然挡住了赤练龙佛这万钧一击。 一击无法破阵,曲衡却毫不在意,在一声狂笑之后,赤练龙佛再次甩出长尾,继续抽打那朵雷霆莲花。 第二击的威力比之前还要强出数倍,那竟将雷霆莲花抽得凹陷变形。山体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崩解声,仿佛整座巍峨高山都要从中崩碎。 没什么精妙手段,就是用绝强的力量破坏一切,这就是万民香火培育出来的神祇,什么技巧,什么法术,什么五行相克……跟我万民凝聚的绝强意念说去吧! 一尾巴抽下来地动山摇,再抽一下山崩地裂。 在曲衡的狂笑声中,赤练龙佛盘起身子,就要挥出第三击。 但就在赤练龙佛要发动更强的一击时,那山巅之上传来一声叹息:“曲衡,我知道你会食言,但没想到你食言得这么快。上山来吧,你吞了我两件至宝,至少要还我一次商谈的机会。” 雷霆莲花缓缓隐去,仿佛是撤去了禁制。 但曲衡笑声却还未停下,赤练龙佛蓄力已久的最后一击再次挥出。 第三击轰然落下时,整座高山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雷霆莲花刚隐去一半便被迫重现,万千电蛇仓促交织成网,却被龙尾裹挟的洪荒巨力硬生生压得变形,然后彻底崩碎。山巅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亿万雷光仿佛要将天地都割裂成碎片。 那山顶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曲衡,你不得好死!” 曲衡大笑道:“金鸣和尚,你那骗人的本事还不如我的徒孙,我管你什么食言不食言的,不将这座山的禁制彻底轰碎,我心不安啊!” 赤练龙佛发出一声龙吟,张嘴朝那大山喷出漫天金炎。 只要世上还有不甘与怨恨,这金炎便能焚灭一切。 赤练龙佛吞了涅槃宗的万劫袈裟,里面蕴含着无数对涅槃宗的刻骨恨意,此时以金炎释放出来,威力可比对付青蛟尊主时候还要厉害。 陈业能看到那金炎化作无数狰狞骷髅的模样,要向这些涅槃宗余孽发泄心中的怒火。 一层层清脆的碎裂之声响起,赤练龙佛这一口金炎下去不知道烧毁了多少道禁制,破了多少个阵法。 陈业看得心潮澎湃,有朝一日自己的酆都大帝也能如此威能,反掌之间就能毁天灭地。 眼看着赤练龙佛占尽上风,陈业还以为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没想到那山巅之上突然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掌。 这手掌快比洪荒巨兽的赤练龙佛还大,只伸出几根手指就已经遮盖了半片天空,那些不甘怨怒的金炎落在其上,竟然不能伤之分毫。 不仅如此,无数怨怒所化的骷髅竟然像是蒙受召唤,落在这巨掌之上,在那些指尖缝隙间盘腿而坐,仿佛放下了心中全部仇怨。 金炎伤不了这只手掌,反倒是为其镀上一层金光,无数密密麻麻的金炎骷髅都巨掌上盘坐,开始吟诵同一个佛号。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不是陈业第一次听到涅槃宗的摄魂魔音,按理说他修为比当初高出许多,应该更有抵抗力才对。 但这佛掌之上无数金炎骷髅齐声吟诵,陈业也感觉天旋地转,仿佛神魂都要被这佛掌收了去。 墨慈更是不堪,在听到这亿万之声汇聚而成的佛号,顿时就迷了神智,要朝着那佛掌飞去,想要成为那盘坐其中的一员。 陈业强忍着神魂颠倒的晕眩,唤出了自己的神祇。 酆都大帝显现,这一次看起来便不如赤练龙佛那么巨大,但在酆都大帝现身之后,无穷无尽的编钟之声传来,以幻音对抗幻音,顿时让墨慈与陈业恢复过来。 墨慈连忙飞回陈业身旁,然后大声骂道:“这群秃驴当真阴险,一不小心就要着了道。” 陈业点头道:“真不愧是涅槃宗的宗主,比地底见过那位,着实是云泥之别。” 地底十八尊主里也有一位涅槃尊主,只是这位也是个水货,修为不过化神,也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涅槃宗余孽,跟那位金鸣和尚相比简直就是蝼蚁。 墨慈问道:“我们要去帮忙么?” 赤练龙佛似乎没办法对付那突然伸出的佛掌,但陈业却摇头说:“这可是返虚境以上的斗法,我俩帮不上忙。” 墨慈皱眉道:“总不能只看着。” 陈业笑道:“当然不会,师父,我们上山。” 墨慈疑惑道:“你刚刚还说我们帮不上忙。” 陈业取出一个宝贝葫芦拍了拍,然后说:“光靠我们两人当然没用,但我有这宝贝。只是,我需要找到那金鸣和尚的所在,只要让我找到他的所在,我便有信心将其斩杀。” 第333章 借力打力 看着陈业自信满满的模样,墨慈却说:“你怎知这山上还有几个涅槃宗的秃驴,你怎么知道那金鸣秃驴是否还有余力,哪怕只是随手一挥,你我二人便要魂飞魄散!” 陈业摇头道:“师父放心,死不了的。您老人家是香火之身,就算碎了大部分,也不过休养个把月的事。到时候弟子给您办两场盛大的祭祀,保管让您恢复如初。哦,对了,日游神是保佑什么的?让牧民的马跑得更快么?” 墨慈怒道:“混账!你才保佑马!” 被这孽徒气个半死,但墨慈也放松了些。 陈业既然还有心情说笑,说明他真有办法。 陈业自然并非鲁莽之辈,怎么会稀里糊涂就往天上飞,就算要去,也要找点东西来探路啊。 众人都说陈业斗法之时顾前不顾后,反应还慢半拍,因为生死关头他的脑筋就转不过来。 但也有无数人说过,陈业这人最擅长借势。 只要给他冷静下来思考的时间,他就能给你来一点惊喜。 只见陈业不再管那天崩地裂的争斗,扭头带着墨慈就往外跑,看起来像是贪生怕死一样。 山巅之上的涅槃宗余孽也抽不出手来对付陈业,光是抵挡曲衡一个人就已经花费了全部力气。 陈业轻松离去,但也不曾走远,而是按下云头,朝着地面靠近。 这光秃秃的世界没有别的活物,就是到处都有狰狞的饿鬼在爬行。陈业也不知道这些饿鬼对涅槃宗来说究竟有何用处,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只见陈业低空飞过,身后酆都大帝的巨大虚影缓缓低头。酆都大帝的目光所及,一条条赤红色的火蛇凭空出现,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些由酆都大帝法力凝聚的赤练蛇栩栩如生,连鳞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散发出的腥臭气息也足以以假乱真。 早已被饥渴折磨得丧失理智的饿鬼们顿时疯狂起来。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赤练蛇。锋利的牙齿轻易撕开蛇身,滚烫的蛇血喷溅而出,引得更多饿鬼加入这场盛宴。若不是这些怪物不会飞行,陈业绝不敢飞得如此之低。 很快,第一条赤练蛇就被分食殆尽。饿鬼们贪婪地舔舐着地上的血迹,甚至开始互相撕咬。但随着灵气消散,那些虚幻的血肉也渐渐消失。毫无理智的饿鬼不知为何美味会突然消失,正重新变得呆滞时,第二条赤练蛇已然在不远处扭动着身躯。 被饥渴日夜折磨的饿鬼们无法思考,只会继续追逐这些虚幻的血肉。 陈业就这般用赤练蛇做诱饵,轻松聚拢了上千头大大小小的饿鬼。 这些饿鬼大的体型堪比巨像,小的也有猎犬大,浩浩荡荡的饿鬼大军被陈业用赤练蛇引路,朝着那大山狂奔而去。 这些饿鬼的凶残程度远超想象。它们锋利的牙齿能轻易咬碎岩石,强健的后肢让它们在山间如履平地。 陈业一个不慎飞得太低,差点被一头跃起的巨型饿鬼扑中。那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密密麻麻的尖牙闪着寒光,吓得他连忙拉升高度。 越来越多的饿鬼聚拢到一起,形成一道灰黑的洪流,朝着那佛掌大山冲去。 酆都大帝施展神通也是目光所及之处尽可召唤,因此陈业也不用靠近,就这么远程操控着饿鬼大军朝山上冲去。 高空中,赤练龙佛与佛掌的较量仍在继续。尽管龙佛使尽浑身解数,喷吐的金色烈焰却始终无法伤及佛掌分毫。 曲衡原本打算用香火之力慢慢消耗对方,没想到还未见效,山下就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动静。 当他看清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饿鬼大军时,不禁仰天大笑:“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孙!” 这种别出心裁的战术,也只有陈业想得出来。 饿鬼们在陡峭的山壁上攀爬如飞,它们扭曲的关节让四肢能够反向弯曲,锋利的爪子深深嵌入岩壁,像一群疯狂的蜘蛛般向上疾驰。 陈业必须精准控制赤练蛇的出现时机,稍慢一步,饿鬼们就会因争夺食物而自相残杀,乱作一团。 山巅上的僧人显然察觉到了异常,几个身披红色袈裟的和尚从云雾中跃下,他们手中的禅杖闪耀着刺目的佛光,各种法术轰到饿鬼之上,想要阻止其继续往上攀爬。 无数饿鬼被打落山崖,这些狰狞鬼物如雨落下。 但不管摔得有多惨,饿鬼依旧会继续朝着血肉所在之处冲去,饿鬼的身体也仿佛无惧损伤,只要不是被彻底撕成碎片,哪怕是开膛破肚的伤势也能快速恢复。 如此不顾生死,前赴后继,饿鬼大军着实让那几个涅槃宗和尚手忙脚乱 陈业看到这一幕,便大笑道:“看来,我是猜对了。” 墨慈好奇地问:“猜什么?” 陈业解释道:“这里是涅槃宗的洞天,我一直担心这些饿鬼是涅槃宗弄出来的,担心他们能够对饿鬼进行操控。若是如此,那我们此战没有胜算。但师祖都快将这座山都拆了,涅槃宗也不曾驱使这些饿鬼,我就猜他们也管不了这些饿鬼。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若是涅槃宗有能影响饿鬼的手段,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墨慈望向那不断坠落的饿鬼洪流,便问道:“还不出手对付那几个秃驴么?这些饿鬼没有理智,只会挨打。” 陈业摇头道:“师父,我最不擅长就是正面斗法,我已经认命了,所以下次遇到这种场面,我还是放冷箭算了。” 陈业话音刚落,身后酆都大帝的眼神偏转,数十条赤练蛇出现在那几个涅槃宗和尚身上,虽然赤练火蛇一时半会咬不穿这些和尚的金身,但哪里有血肉,哪里就有饿鬼。 涅槃宗几位正奋力挣脱赤练蛇的捆绑,无数饿鬼从山崖上腾空而起,朝着这几个和尚扑去。 不过距离有些远,大半跳不到一半就朝下方坠落。 但陈业可不会做无用功,只见数条粗大异常的赤练蛇出现,从这几个涅槃宗和尚身上延伸开去,首尾相连地搭在了山崖上。 只是一瞬间,这些赤练蛇上就爬满了饿鬼,这些饿鬼一边啃咬着蛇身,一边往上攀爬,很快就抱住了那些涅槃宗的弟子,开始了疯狂啃咬。 只听惨叫声传来,涅槃宗那号称万邪不侵的金身被这些饿鬼轻易咬穿,这些和尚很快就血肉飞溅,与饿鬼一同坠落。 虽然在下坠之时,好几个涅槃宗弟子都施展法术,将身上的饿鬼震飞,但即使有人侥幸脱困,身上也是鲜血淋漓,不知道被撕掉了多少血肉。 陈业看得惊讶,这饿鬼的利齿似乎什么都能咬穿,加上吃了血肉就会长出新的饿鬼,要是这洞天福地真打开门户,那这天下恐怕就有大麻烦了。 无论能不能得到修行秘法,这涅槃宗一定要灭掉! 第334章 佛掌拈花 在看到这些饿鬼的破坏力之后,陈业明白这这已非寻宝冒险,而是关乎人间存亡的死局。 绝不能让任何一只饿鬼跑出去,最好将这个小世界直接毁掉。 不过陈业也好曲衡也好,似乎没有毁掉一整个小世界的本事。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先诛灭涅槃宗余孽,再彻底封闭洞天门户,断绝饿鬼肆虐的可能。 正思忖间,最后两名涅槃宗弟子正挣脱饿鬼撕咬。 他们袈裟残破如血幡,周身爆出暗金色佛光,将那些饿鬼都隔绝在外,还想要冲回山巅。 可陈业岂会给他们机会? 手中如意神兵化作贯月白虹,寒芒过处将两人洞穿。 这两个和尚本就是受了重伤,护身金光和法宝都被饿鬼们啃食殆尽,就只剩下半口气了。 陈业以如意神兵偷袭,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更无法抵挡,顿时就死透。 肉身坠落,被饿鬼吞噬,想要逃脱神魂,陈业却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酆都大帝法相骤涨,衣袖翻卷如遮天蔽日,瞬息跨越数百丈,将那些挣扎的阴魂尽数收入袖中。 袖袍之上,鬼脸狰狞,嘶吼不休。 陈业冷笑:“既入我的万魂幡,便好好享受地狱刑罚吧。” 进了陈业的万魂幡,若是没有提前准备转生夺舍的后手,纵是化神修士也休想逃脱,因为酆都大帝此时还身具地狱神通。 只见这位神祇衣袖轻震,内里顿时传来凄厉哀嚎,阴魂挣扎之势渐弱,显然已受酷刑煎熬。 不再理会这些亡魂,陈业继续操控酆都大帝,驱使饿鬼攀登山巅。曲衡亦全力配合,赤练龙佛绕过金色佛掌,不断轰击山体,似要将整座大山彻底粉碎。 眼看着就要让这佛掌无所依凭坠落深渊,但那佛掌突然五指弯曲,仿佛指间捏着什么轻柔而脆弱的东西。 佛掌拈花,一刹那间,时间凝滞,万物静止。 饿鬼的嘶吼、山石的崩裂、狂风的呼啸……一切声响皆归于寂然。 就连陈业与曲衡的动作也骤然凝固,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静谧。 唯有那佛掌指尖,一朵虚幻的金莲悄然绽放,光华流转间,成了世间唯一。 陈业身体无法动弹,但意识却还清醒。 看着眼前这静止的时空,让陈业有种梦回归墟的感觉,当初就是被那归墟深处的存在用海水束缚,连一个指头都动不了。 但这一次似乎更加严重,因为陈业真的只剩下意识了,他甚至无法以灵气震动空气来发声。 因为这个小世界真的已经完全静止,就连那些飞溅的碎石尘埃都被定在空中。 曲衡的赤练龙佛也是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那金莲还在散发着光芒,而且还在缓缓地展开花瓣。 直到那金莲完全展开,一具形似饿鬼身披袈裟的干尸出现在金莲之中。 陈业震惊,莫非这就是金鸣和尚? 他竟然也变成了饿鬼的模样,但之前那几个涅槃宗的弟子却是血肉饱满,这似乎不符合魔门先让弟子送死的习惯。 金鸣和尚究竟做了什么,这佛掌,还有这饿鬼道般的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惑在陈业的脑海中翻涌,那金莲中的干尸张开嘴,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曲衡,你为何苦苦相逼。” 果然就是金鸣和尚的声音,堂堂魔宗之主,千年前正魔大战活下来的老魔头,如今却变成了这种丑恶的模样。 曲衡似乎无法回应,竟然一言不发。 金鸣和尚似乎也懒得废话,以极其缓慢的动作从金莲上走下来。 一脚踩在空中,却像是踩在平地之上。 金鸣和尚这饿鬼虽然有理智,但不知道为何动作极其缓慢,只能蠕动着不断朝那赤练龙佛的庞大身躯爬去。 这个距离,这种速度,陈业估计他要爬上大半个时辰才能到达。 但全世界都陷入静滞之中,不管是半个时辰还是半年,结果似乎都是一样。 陈业正思考如何破局,却见那金鸣和尚停下了动作,转头朝陈业这边看过来。那双幽绿的眼珠正在发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陈业心里暗叫不好,但金鸣和尚已经转过方向,朝着陈业爬过来。 虽然动作依旧非常缓慢,而且陈业这个位置距离更加遥远,但迟早会让他凑到跟前。 这老秃驴怎么回事?!怎么会冲自己来了? 陈业感觉有些莫名奇妙,定住一个小世界得花多少力气,不赶紧对付曲衡这个大敌,反而舍近求远朝陈业爬过来,万一这时间停滞效果消失,那赤练龙佛不将金鸣和尚抽成陀螺啊? 这老秃驴是哪根筋不对非要跟他一个小辈计较? 陈业眼看着这狰狞丑恶的玩意一点点地朝自己爬过来,焦急之余只能努力思考解决办法。 光靠挣扎是没用的,曲衡修为远高于自己,他也动不了,那自己就不可能靠挣扎来打破周身的束缚。 “不是真正停滞了时间,更像是封禁了灵气的流动,也封禁了空间,所以我能思考,却无法调用体内的灵气,更不能有任何动作,连眼睛都眨不了……但这老秃驴为何朝我爬过来?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他的注意么?” 陈业如今是变化成蛟龙的模样,但都是龙,天上那么大一条不去啃,来抓他一条小龙? 不是蛟龙的原因,这金鸣和尚又不是青蛟尊主,蛟龙对他来说应该没有吸引力。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 因为陈业刚才操控饿鬼,杀了涅槃宗的弟子? 也不太可能,魔门哪有这么多妇人之仁,门内弟子就是用来消耗的,死了也就死了。 所以,身上还有什么东西与别不同,会吸引这个老秃驴? 如意神兵、蛟珠,还是别的法宝……陈业思考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难道是我身上的那部《地藏本愿经》?” 涅槃宗再邪门,也是佛门。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传承来历,也不知道为何他们连诸多佛陀菩萨的名字都不知道,但看那拈花的佛掌就知道不会错,肯定与那真正的佛门有极深的渊源。 陈业虽然也跟佛门缘分不浅,但真正能让人在意的宝贝就只有那部《地藏本愿经》了。 若是单纯来取宝还好,大不了就让这老秃驴将经书拿走了,但要是他顺便给陈业来一口,那陈业就只能等死了。 生死攸关的大事可不能交给运气。 陈业仔细回忆这部经书相关的一切,想着要如何提前激活这件法宝,好解决眼前的危机。 但仔细一想,陈业顿时感觉不对。 好像每一次都是要等陈业面临绝境,这部经书才会有反应。 第335章 逃不出的五指山 若是在平时,陈业只需要将灵气送入经书之中,就会显现经文内容。 但仅此而已,别无其他神异。 这地藏本愿经真正的神异只展现过两次,一次是陈业作死修炼出十八个气海,而且在顿悟之时情不自禁地开始以卜算之法来推算十八气海的方位。 若不是地藏本愿经将海量灵气灌入陈业体内,当时他就会因为灵气枯竭而走火入魔,多半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第二次则是陈业修炼八九玄功之时,要将神魂碎作千万份,与肉身重新结合,这过程也是极为凶险,只要稍有一丝不坚定,陈业的意识也会碎作千万份,再也无法聚拢,变成一滩脓血。 当时地藏本愿经也是感应到陈业的危机,大放光芒,准备为陈业保驾护航。 结果陈业其实是装的,顷刻间将神魂与肉身重新凝聚,正好抓住地藏本愿经自行运转的时机。 不过陈业也只是确认这宝贝有特殊之处,却没能解开这经书的秘密。 如今又是死到临头,也不知道这经书会不会出手相救。 眼看着那金鸣和尚越来越近,那布满利齿的大嘴一张一合的,仿佛已经等不及要将陈业吞进去。 陈业没有等死的习惯。 与其等这饿鬼跑过来将自己吃了,不如狠一点。 既然所有灵气都被封锁无法动弹,既然所有法术神通都无法动用,那就将唯一能用的东西用到极致。 陈业如今还能动弹的,就只有他的意识。 既然意识仍在,说明这时空停滞的效果对神魂的影响要弱一些。 那便将全部力气用在神魂之上。 只要能让神魂出窍,那就有逃命的机会。即使通玄境神魂也很虚弱,但也比这慢吞吞的老家伙跑得快。 陈业就像是一个被困于泥潭的人,开始疯狂地挣扎。 原本与肉身紧密结合的神魂正在经历撕裂般的痛苦,但陈业甚至连咬牙都做不到,只能以神魂承受这份痛苦。 神魂出窍,这是突破化神境的第一步,也是陈业遇到的最大瓶颈。 通玄境想要继续突破,肉身已经到了凡人可以修炼的极致,便只能从神魂下功夫。 化神,便是让依赖肉身供养的神魂变得强健,可以脱离肉身自由行动,这样夺舍自然没有任何损伤。 那要怎么做到呢? 寻常修士第一步就是要习惯神魂出窍。 一开始会很难,或许只出窍片刻就会极度虚弱,一不小心就会损伤神魂,但总要一点点尝试,直到神魂可以顷刻间便脱离肉身,这才算是完成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在神魂离体时想办法强壮自己的神魂,例如让上百位通玄境修士布下阵法,以自身记忆与情感构筑成幻境,也有同样的功效。 只是这种事情要求太高,你必须要确认这上百位修士里都是甘心相助之人,但凡只要有一点恶意,否则幻境中的凶险就会成倍增加。 为何要上百位,因为这样才能保证突破之人神魂得到足够的滋养,而帮忙的修士又不会有多少损伤,否则损己利人的事情谁也不愿意做。 因此,这只是流传甚广的“正统”之法,各大门派还有自己的手段。 例如焚香门的洗魂花,这东西就是天下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使用洗魂花,同样可以创造一个幻境,只要神魂进入其中就会受到各种刺激。 但刺激同时也是锻炼与滋养,只要能顺利从幻境中走出,神魂一般就强大到足以独立存在。 这便是化神境。 陈业如今是卡在第一步,他的神魂与肉身结合得太过紧密,虽然得到了一具近乎没有弱点变化如意的肉身,但却导致了他的神魂怎么也无法出窍。 平时不管如何努力,陈业的神魂都会牵动肉身变化,像盐已经融化在水里,不管你如何晃动,盐也分离不出来。 但现在却不一样,陈业的肉身被完全定住,属于神魂的部分却能够挣扎一下。 就像是有无边神力将杯中之水完全定住,偏偏融化的盐还能挣扎。 那只要力往一个方向使,或许就能挣脱出来。 但这会很痛,比什么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陈业却是不管不顾,用尽全部力气撕裂神魂与肉身的联系,每次到了生死关头,陈业总是十分决绝。他可以想也不想就震破自己的耳膜,也可以硬顶着别人的法术上前拼命。 看起来是鲁莽了点,但绝不缺乏勇气。 而在这鲁莽的努力下,陈业还真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跟肉身分离出来了。 不过这样做的结果是神魂正在不可避免地受损,没人会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来抽离自己的神魂,陈业都不确定自己神魂出窍之后还能不能保持意志,会不会一阵风就吹散了。 哦,现在这里没有风,那就更应该拼一把了! 然而就在陈业快要成功将自己的神魂撕碎之时,一道柔和的金光从他的储物袋中射出,照在陈业的身上。 这一瞬间,陈业感觉剧痛全消,但同时,那快要脱体而出的神魂也被这金光给按了回去。 地藏本愿经从陈业的储物袋中飞了出去,完全无视了这时空停滞的封禁。 经书飞入半空,开始哗啦啦啦地翻动书页。 陈业看到无数金光化作梵文印入天空,心生一种古怪的感觉,这地藏本愿经仿佛要与这世界融为一体。 本来流着口水向陈业爬过来的金鸣和尚也被吓了一跳,那佝偻的身子停在半空,再也不敢朝陈业靠近。 但他似乎也回不去了,当地藏本愿经的梵文金字融入天空之时,那拈花的佛掌突然像是抽搐般震荡了一下,然后五指用力,将那金莲捏成粉碎,接着便紧紧捏成拳头。 金鸣和尚惨叫一声,再也维持不住悬浮半空的状态,哀嚎着坠落,还没落到地上,这饿鬼之躯便炸成漫天的腥臭碎屑。 不管是佛掌还是地藏本愿经,这两件异宝都不曾理会金鸣和尚的死活。 这一刻,佛掌拈花的缥缈之意消失无踪,一股滔天的恨意从那佛掌所在的山巅涌出,将天地染成一片血红。 陈业感觉不太对劲,地藏本愿经不是地藏王菩萨的东西么,那山上的佛掌应该也是佛门相关,两者相容应该是相得益彰才对,怎么会像是水火不容那样? “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跑路才对!” 在那金莲被捏碎的瞬间,时空停滞的封禁便已经消失,不管地藏本愿经与那断掌有何关系,先跑路肯定是没错的。 陈业都不敢收回地藏本愿经,生怕这经书一合上,自己又要被封禁。 不管是佛掌还是地藏本愿经,肯定都不是凡间之物,这些佛门恩怨就让他们自己处理。 陈业正要腾云驾雾,却见一道金光落在他的面前,正是墨慈。 而墨慈半句话也没说,扛起陈业就跑,那速度真是风驰电掣,陈业只看到四周的一切都被拉成细丝,完全无法看清。 师徒两人跑了一段距离,曲衡也追了上来。 果然是一脉相承,三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跑路,管他什么宝贝什么秘闻,先保命再说,等打完了再回头捡便宜也不迟。 然而三人没飞出多远,前面便多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山上有一只巨大的手掌。 那佛掌之上,便是那散发着金光的地藏本愿经。 陈业震惊,他们刚才明明是朝着远离佛掌的方向飞的,怎么就回到原地了? 请:.llsk.rg 第336章 许愿导致的末日 三人连忙调转方向,再次飞出,但这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没飞出多远就再次见到了那山顶的佛掌。 不死心的三人又换了好几个方向,甚至连满是饿鬼的地面都尝试突破,但不管如何努力,却总是离不开这佛掌附近。 不管飞多远都飞不出这佛掌的手掌心?! 这场景也太眼熟了吧? 曲衡冷笑道:“我就不信真能将我困在此处。” 曲衡正要施展身体,破碎虚空,打开这小世界的门户。 但就在此时,三人耳边都听到耳边传来急切的声音:“施主且慢,此方天地已经不稳,若是施主强行打开虚空之门,门户将会再也关不上,饿鬼将会汹涌而出,将凡间化为地狱。” 一道血影随声而至,停在三人面前,依稀可见是个和尚的模样。 曲衡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也是涅槃宗的秃驴?” 这血影双手合十,向曲衡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涅槃,乃涅槃宗第一任宗主,也是宗门供奉之佛。” 三人听了都十分惊讶。 涅槃宗供奉的那个佛陀?第一任涅槃宗宗主? 曲衡想也不想就动手,赤练龙佛显现,张嘴就朝这血影吐出金炎,要将其烧成虚无。 然而金炎过后,血影毫发无伤,仿佛是幻影一般。 涅槃和尚解释道:“施主无需如此,我不过是一缕残念,不会对诸位有任何影响。若非那佛掌受诸位的法宝压制,我也无法遁出一缕残念。” 曲衡将信将疑,墨慈一脸冷笑,陈业则是直接开口:“一场误会,大师莫怪,只是那金鸣和尚出手算计我等,师祖听到涅槃宗之名便有些紧张。” 涅槃和尚看了陈业一眼,笑道:“施主有慧根,若是修行我宗开口禅神通,必定是相得益彰。” 陈业呵呵一笑,拱手道:“略有涉猎,确实是一门厉害的神通。不过大师将我们拦下,肯定是另有话说,不会只是让我们留在此地吧?” 涅槃和尚抬头望向那佛掌与经书,然后才对陈业说:“敢问施主,这经书是何法宝,竟然能压制这佛掌?” 陈业并未回答,而是说:“既然大师你也有想要知道的事,那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好好交流一番,只是此地凶险,大师知道有何处能暂避风头?” 涅槃和尚叹息道:“无处安身,此处天地,是由那佛掌所化,如今佛掌恨意滔天,正要将这天地捏入掌心,去哪里都是一样。” 曲衡便说:“那还等什么,真要在此等死么,待我破开虚空,跑了就是。大不了将门户封禁,挡住这些饿鬼便是。” 陈业也觉得有道理,但涅槃和尚却说:“施主难道感应不到,如今这天地已经濒临破碎,犹如一个轻薄的瓷瓶,你若是从里面突破,可不是开一个小洞,而是将这片天地都敲碎。到时候,这些饿鬼便会散落凡间各处,你根本抓不回来。” 这一次,曲衡并没有反驳,只因他知道涅槃和尚所言为真。 此处天地已经极其不稳,当真是一敲就碎。 陈业连忙说:“那便再等一等,师祖,如今还有时间,留到最后再做决定不迟。” 曲衡点了点头,若非必要,他也不想毁了凡间,他心心念念就是让黄泉宗发展壮大,若是饿鬼放入凡间,恐怕北疆就要成为一片死地了。 陈业对涅槃和尚道:“大师该不会让我们在此等死,必定有解决之法,事到如今不妨说出来。” 涅槃和尚再次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确实有破解之法,此方天地皆由那佛掌控制,只要能将这佛掌封印,便能解决麻烦。我看诸位的法宝能暂时压制佛掌,这才现身询问可有封印之法。” 这可将陈业给问倒了,那地藏本愿经根本就不是他的法宝,完全不受陈业控制。 而佛掌与地藏本愿经乃是同一个等级的宝物,这种宝贝陈业哪有办法封印呢。 陈业反问道:“大师你说自己是涅槃宗第一任宗主,又是涅槃宗供奉的佛陀,这断掌,难道不是你的手掌么?” 涅槃和尚摇头道:“贫僧若有这种本事,便不会落到如今下场。此事牵扯到涅槃宗旧事,如今并非闲聊之时,若是施主并无稳妥之法,贫僧倒是个方法,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大师请讲。” 涅槃和尚说:“施主似乎有引动这些饿鬼的手段,便请施主继续引饿鬼上山,让这些恶灵将那佛掌吞了。或许,这是唯一之法。” 陈业听着觉得古怪,又问道:“这些饿鬼能将那佛掌吃了?就算可以,毁掉这个天地核心,难道此处天地就不会破碎了?” 不是陈业看不起饿鬼,这东西的牙口确实不错,但没道理可以啃食佛掌,这看起来也差太多了。 面对陈业的疑问,涅槃和尚却说:“施主有所不知,这些饿鬼,正是佛掌之血所化。他们本是同根之物,应该是可以引饿鬼吞食佛掌。正因为同源,只不过是将佛掌之力分化到这些饿鬼身上,应该能够稳住这天地。” 陈业惊讶道:“饿鬼是佛掌之血所化?大师,还请你细细说来。” 陈业不会随便听两句话就信了,总要有更多证据才行。 涅槃和尚解释道:“贫僧乃是涅槃宗供奉之佛,必须回应弟子所求。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将贫僧融入佛掌之中,然后金鸣许下了愿望,要获得毁灭人间的伟力。 “可惜,金鸣根本不知道这佛掌早在多年之前便已经被贫僧的欲念所污染,只会带来无边绝望。金鸣许愿之后,佛掌污血横流,涅槃宗诸多弟子,还有此方天地生养的万民,连同金鸣自己,大多化作饿鬼,只有寥寥数人因为当时不在场而躲过一劫。 “短短时日,天地间便再无任何活物,就连杂草都会被饿鬼连根挖出吞食。 “本来是洞天福地,却成了如今的模样,贫僧心中有愧。只可惜贫僧受香火之力化身神祇,也无法违背当初定下规则,只要涅槃宗弟子供奉足够,便要实现对应愿望。贫僧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地灭绝,实在悔不当初。” 听到此处,曲衡突然开口问道:“金鸣和尚是将这佛掌当成祭品奉献给你,其实是利用香火的规则逼你吞食佛掌,但即使是涅槃宗供奉千年的佛陀,也比不得这佛掌,最终是佛掌将你融合,沾染了香火的规则。 “自己不费任何力气,便让你这尊神祇自己去死。然后金鸣坐享其成,对佛掌许愿就是对你许愿,以一点小力气撬动了整个天地。真是好算计,金鸣这秃驴果然会钻空子。” “阿弥陀佛,施主对我涅槃宗的手段也是相当了解。贫僧本被困于佛掌之中,只能作为涅槃宗操控佛掌的媒介,幸亏诸位施主带来了这部经书,将那佛掌压制,我才能得以脱身。”涅槃和尚毫不避讳自己的狼狈,然后催促陈业说:“施主,事不宜迟,这天地已经越来越混乱,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来不及了。” 陈业望向四周,这天地之间的红色越来越浓,远处的群山仿佛在不断向中心挤压,确实是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 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陈业望向曲衡与墨慈,这两位长辈都不约而同地说:“你来决定。” 陈业叹了口气,唤出酆都大帝,再次用那赤练蛇当诱饵,引诱饿鬼攀上高山。 就算真是五指山,也要将其啃下来! 请:.llsk.rg 第337章 涅槃宗的由来 或许是因为天地都收缩了,五指山下的饿鬼更加密集,召集起来更加简单。 而现在,没有涅槃宗余孽的阻拦,陈业很轻易便将饿鬼都送到了那山上。 陈业也不得不同样飞到山巅,终于瞧见了那佛掌的全貌。 这是一只齐腕而断的巨大手掌,断口处骨肉分离,清晰可见,底下还有一处暗红发黑的湖泊,看起来像是由这佛掌之血汇聚而成。 饿鬼们上了山,似乎闻到了这血池的味道,根本不需要陈业继续引导,他们便前赴后继地扑向断掌。 最大的一只饿鬼,在这断掌面前都细如蝼蚁。 但就是这些蝼蚁,却能在断掌上啃下一块肉来。 陈业看得心惊胆颤,这些饿鬼的利齿真是什么都咬得动,一旦放出凡间,用不了几天就是末日。 金鸣秃驴的愿望还真算实现了,若是他能掌控这些饿鬼,横扫正道诸派真不是问题。只是金鸣秃驴钻了空子,这佛掌也跟他玩心眼,你要的只是毁灭人间的力量,没说完全受控。 只是估计这佛掌也没想到,陈业身上会带着一本能压制他的地藏本愿经,以至于在饿鬼爬满佛掌之时,这鬼东西都无力反抗。 在陈业的注视下,这只巨大无比的佛掌一点点被黑色所覆盖,又一点点褪去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等到后来,就连白骨也被饿鬼啃食干净,此地只剩下那乌黑的血池,任由一群饿鬼在里面打滚厮杀,要将最最后的血腥都吞进肚子里。 而随着佛掌被吞噬干净,天地间的血色也渐渐褪去,地藏本愿经缓缓落下,回到陈业的手中。 天地安稳了下来,之前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碎裂的时空也变得安稳了许多。 那涅槃和尚说的都是真话,饿鬼与那佛掌乃是同源,而饿鬼本身并无毁灭天地的念头,便让这小世界重新稳固下来了。 陈业这才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不会成为毁灭人间的罪人了。 不过此事还远远没到结束之时,陈业捏着手上的地藏本愿经,回头望向那一抹红影。 那位涅槃和尚还在,看到陈业朝他看来,他只是双手合十,对陈业说:“多谢施主,施主此番救了人间,乃是天大的功德。” 陈业笑道:“同喜同喜,大师你也得偿所愿,可以脱困了。” 涅槃和尚却说:“施主误会了,佛掌虽然被饿鬼吞噬,但贫僧说过,他们本是同根同源,佛掌并未消失,不过是融入这些饿鬼之中,被那饥渴欲念所压制。贫僧也是一样,注定要与此方世界融为一体,永远不得超生,这道残念也维持不了太久,最多半日便会消散。” “哦?大师当真是如此无私?” 陈业不是很相信涅槃和尚的话,这可是涅槃宗的宗主,管他是第几任,陈业可不相信涅槃宗的秃驴会真为旁人着想,这秃驴肯定是得了什么好处。 “阿弥陀佛,贫僧也知道施主不会相信。正好,贫僧还有一事要拜托诸位施主,就在这最后半日,请几位听贫僧说说涅槃宗的故事,不知几位可愿意赏面?” 陈业皱了皱眉头,他还是担忧这和尚别有阴谋,但曲衡却来到陈业身旁说道:“他说得没错,涅槃宗的佛陀无法违背信徒愿望,佛掌被吞噬干净,他也与这些饿鬼永远融合,直到此方天地消亡,他也会随之而亡。” 曲衡曾经与涅槃宗有过合作,对涅槃宗的诸多神通都十分了解,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多半不会错。 陈业对涅槃和尚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大师你讲讲涅槃宗的故事吧,晚辈也很好奇,你堂堂涅槃宗宗主,怎会变成一个许愿的傀儡。” 涅槃和尚微微一笑,对众人说:“其实,整个涅槃宗,也不过是求而不得弄出来的许多孽障。以前贫僧也不曾勘破,但在成为佛陀这无尽时光中,贫僧见到了万千种贪欲,也见到了无数人间惨剧,直到今日复得片刻自由,才算明白当初错在何处。诸位愿意听,贫僧便从涅槃宗来由开始讲。” 陈业三人便在这高空之中,静静听这位涅槃宗第一任宗主讲那过去的故事。 涅槃宗既是魔门,亦是佛门。 若要追溯其渊源,便要将时光回溯到那正魔未分的混沌年代。 其时,世上还有类似鲛人的诸多异族,修行之道也并未分清何谓魔,何谓正。 杀人练功者功法粗陋,打坐练气者法门芜杂。 修士们皆求长生,但又不知道如何才能长生,彼此争夺的多是灵材宝地,而非道统立场。 虽说那时并无十八魔尊齐齐合道的盛境,但也是修行资源最为丰富的时代。 仙人洞府接连现世,上古仙门重见天光,凡尘中流传着无数一步登仙的传奇,涅槃宗的真正祖师便是其中之一。 当其时,这位老祖不过是个寻常的修士,刚知道如何运转灵气,连法术都不曾学会几个。 但他运气极好,误入一处洞天福地,便是如今的涅槃宗秘境。 这洞天福地灵气充盈,远超外界百倍,奇花异兽俯拾皆是,天材地宝触手可及。 更难得的是,此地空无一人。 这位涅槃宗老祖在此潜修十余载,闲时常漫游四野。 数年时光过去,终于将这小世界走遍,见到了那座擎天孤峰。 闲来无事,他便想看一看这最高峰上的风光。 那时候的涅槃宗老祖连腾云驾雾都没学会,只能靠凡胎肉体攀援而上,历经寒暑整整一年,这才到了山巅。 穿过风雪,拨开寒雾。 他在那孤峰的山巅见到了一只断掌。 那断掌似是刚刚被人斩下,断口处还有金血缓缓流出,在风雪吹拂之下依旧不曾凝固,反而汇聚成一个金色小湖。 这手掌之大,仅一片指甲便如城郭般巍峨。 更奇的是,掌缘流转着玄奥之光,甫一靠近便有梵音贯耳,仿佛天地至理皆蕴藏其中。 他在断掌之前打坐,不知过了多少年月,直到他身躯都与风雪融为一体,化作一块寒冰。 等到他重新睁开双眼,身上玄冰碎裂,人间便有了第一位佛门弟子。 但其时,还未有涅槃宗的名号。 佛子面掌枯坐百年,虽悟得无上佛法,终究独力难窥全貌。出关之时,他便知道自己此生难有寸进。 因此,他痛饮断掌金血,褪去旧身化作无名僧,而后便离开这个洞天福地,开始到人间传法。 此后数十年,佛门的修行之法便在此方世界传播开来。 但此时,依旧没有涅槃宗的名字。 直到这位老祖寿元将尽,将那断掌所在的秘境告诉了一众佛门弟子,此地便成了佛门圣地。 随后,佛门弟子便在此地扎根,开始建造寺庙,开始编纂经文。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各自从断掌处悟出的,因此时常会有争论,许多惊才绝艳之辈是谁也不服,弄得小小佛门有好几个分支。 不过那时大家都知道,佛门一切皆来自那山巅断掌,所以无人离开,都只想继续在此间修行,希望可以早日悟出真正的佛门之法,可以修行至长生极乐。 涅槃和尚说到这里,便是一声叹息:“本来,诸位师兄弟争的只是对佛法的理解,并无仇怨,直到贫僧犯了一件错事。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陈业好奇地问:“不知大师犯了什么错?” 涅槃和尚低下头,惭愧地说:“贫僧怕死。” 第338章 真有人放下屠刀啊? 陈业只觉得古怪,怕死算什么罪过。 陈业便对涅槃和尚说:“大师,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怕死并非什么罪过。” 涅槃和尚摇头道:“但贫僧当时不是一般,贫僧与一众师兄弟在佛掌之前领悟佛法,但却始终不得长生之法,一年又一年,师兄弟不断在佛掌之前坐化,身边旧人越来越少,贫僧只怕有一日也会如此。 “为此,贫僧改了法号,自名涅槃,只想死了也可以涅槃重生。但即便如此,贫僧终于还是没能认准,终于被那恐惧折磨得发了疯,在那佛掌之前,将所有师兄弟都杀了。” 墨慈惊讶又疑惑地喊了一声:“啊?” 但喊完才发现曲衡与陈业都无动于衷,仿佛并不意外。 这让墨慈有些尴尬,他也是杀人如麻的老魔头啊,怎么到头来反而是自己成了大惊小怪那个? 涅槃和尚却对墨慈微笑道:“多谢施主。” 墨慈疑惑地问:“你谢的是什么?” 涅槃和尚解释道:“多谢施主将贫僧当成人,施主是觉得人不会疯癫到毫无理由便屠杀同门,所以才会惊讶。但在这两位眼中,贫僧不管犯下何种恶行都是正常。因此,多谢施主,还将我当人看待。” 陈业笑着打断说:“大师就是太在意旁人如何看你了,所以才会走火入魔将同门都杀了。生死之间是有大恐怖,但你怕死归怕死,屠杀同门之时难道不是受他们刺激,或许是一句无心之失,或者只是一个你以为的眼神,又或者是看到同门修为精进而你在蹉跎岁月,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陈业本来还觉得这涅槃和尚有几分可取之处,毕竟是他提醒了自己解决了一大危机。不曾想才聊几句,这秃驴就开始挑拨离间。 堂堂魔宗之主,还是涅槃宗第一任宗主,手上不知道害了多少性命,怎会被墨慈简单一个字就感动?话语间说的是感谢,实则是挑拨陈业与墨慈之间的关系,让墨慈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方向去想。 这老秃驴可阴损得很,陈业只能提醒自己多加小心,不知道这秃驴葫芦里面卖什么药。 涅槃和尚再次对陈业说:“施主所言有理,我们还是继续讲涅槃宗的故事。那一日,我走火入魔,屠戮了同门……” 随着涅槃和尚继续描述,陈业眼前似乎也浮现当初那惨烈的景象。 佛门弟子的断肢残臂满地遍布山巅,众生之血汇聚成溪流,落入这佛掌的金血池中。 “从那日起,从那时起,那断掌便再也没有流出半滴金血,原本像是刚刚被人斩下的肉掌也迅速变成青灰色,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而这池血水也变得污秽不堪,贫僧在杀戮同门之后,便跳入这血池之中,也不知道过了几日,我才苏醒过来……” 那日,涅槃和尚从血池中浮出,那时他脸带着顿悟的狂喜,自身更是修为大涨。 当日下山,将这洞天福地里的佛门弟子被屠杀大半,只剩下一小部分愿意臣服于他,而后便有了涅槃宗。 佛门圣地,成了涅槃宗的所有物。 涅槃和尚并未在意,只因他已经领悟了长生之法,一身修为突飞猛进,成了世间少有的大修士。 涅槃宗得以壮大,开始在人间有了不小的名声。 而此时,正魔之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分,涅槃宗行事作风残暴不仁,自然被划为魔门。 涅槃和尚也不在意世人的评论,反倒是与其他魔道门派密切合作,常常相互交换秘术,一同推演各种法术。 涅槃宗的诸多神通便是此时成型,而且这位初代宗主虽然杀人如麻,却也是天才的修行者,结合种种法门,终于被他悟出了香火愿力成神之法。 涅槃和尚准备用这个法门为自己塑造神祇之身,便可以突破桎梏,永生不灭。 只可惜,这法门最终还是未能让涅槃和尚如愿。 在突破之时,这位惊才绝艳的大和尚神魂破碎,几乎要死于非命。 但香火愿力之法却并非毫无用处,终究是让他有了一线生机,成了涅槃宗第一尊佛陀。 只是涅槃和尚的本我已然消散,只剩下被香火愿力塑造出来的佛陀,一尊予取予求,按照规则借出法力的傀儡。 涅槃和尚感慨道:“于此,贫僧前半生便已然完结,此后无尽时光都是一尊受人摆布的傀儡。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后面的故事,倒是不用涅槃和尚细说了,世间早有许多传说。 宗主之死本来对涅槃宗来说是弥天大祸,但实际上却是一件好事。 佛陀可比那喜怒无常的宗主好多了,只要按照规矩供奉,这佛陀是真给法力啊。 涅槃宗因祸得福,反而兴旺起来。 不仅如此,因为融合了魔门的献祭之法,所以涅槃宗的修行简单至极,几乎人人都能修得神通,在当时可是极大的优势。 随后,又过了多年。 等到正魔两道已经水火不容的时代,涅槃宗便是十八魔门之一,当代的宗主也终于有了合道飞升的修为。 只可惜,那个时代却出了一个叫张奇的剑仙。 张奇一剑斩断涅槃宗主的飞升梦,再来一剑便破了那北疆雪山的圣城,吓得涅槃宗还活着的弟子都躲进了那断掌所在的洞天福地之中,再也不敢现身。 张奇当时的剑术也并未到达完美无缺之境,找不到这门户所在,也无法隔空将涅槃宗彻底斩灭,便让这魔门残存至今。 严格来说,涅槃和尚乃是上上个时代的人物,在他成为涅槃宗宗主之时,世上还没有十八魔宗呢。这位才是真正的老魔头,老祖一般的人物。 陈业仔细听他说完了故事,然后问道:“大师此生也算曲折离奇,只是不知道大师你与我等说这些究竟为何?” 涅槃和尚再次双手合十,虔诚地对陈业说:“贫僧已然明白涅槃宗所作所为罪孽滔天,贫僧身为宗门供奉之佛难辞其咎。 “如今涅槃宗已经得了报应,传承断绝,弟子也已然消亡大半。但世人总是贪得无厌,因此,我想请诸位封禁此界。 “只愿余生与饿鬼为伴,从此不再为虎作伥,请诸位成全。” 涅槃和尚情真意切,一拜到底,看着倒是相当可信。 只是,这位老魔头当真悔过了? 第339章 此地唯余你我 陈业向来不信什么浪子回头的故事。 一个人的性格与三观若真能轻易改变,这世间便不会再有那么多烦恼。 有句老话说得好:真正知错的人往往沉默,而非四处宣扬自己悔过。 还有一句老话是:很多人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涅槃和尚一生杀人如麻,连同门师兄弟都未曾放过,最后因贪生怕死硬生生将自己炼成佛陀。这般人物,岂会轻易悔悟? 只是陈业苦于没有证据,而涅槃和尚的提议又恰好与他不谋而合。 这些饿鬼过于可怕,绝不可以让其出现在凡间,即便没有涅槃和尚所求,陈业也会想办法永远封禁这个洞天。 只是涅槃和尚提出这事,想来他也早有准备。 陈业顺水推舟问道:“我可以答应此事,不过大师你有何办法可以封禁此地?” 涅槃和尚答道:“涅槃宗确有掌控秘境之法。贫僧愿将此术相传,只求诸位信守承诺,永不开启此界,让我与这些饿鬼永世囚禁于此。” 陈业点头:“此事不难。但大师可敢保证此法万无一失?据我所知,涅槃宗弟子并没有完全死绝。” 别的地方不说,地底魔门里面就有一只涅槃宗传承呢,不过好像混得不怎么样。 “无妨。”涅槃和尚平静道:“此界门户唯有宗主可操控。贫僧不仅传你掌控之法,更将宗主之位相托。 “此后除你之外,其他弟子皆无法自由出入除非,像这位施主那般能够感应到这片天地,然后以返虚境以上的修为强行突破。” “大师,你让我当涅槃宗宗主?” 陈业直接愣住,若是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下的诱饵未免太大了。 涅槃和尚疑惑道:“难道贫僧看错了?三位施主里,难道不是以你为主?” 曲衡大笑道:“大师慧眼如炬,不错,就是以他为主,这涅槃宗宗主之位给他就没错了。” 陈业目瞪口呆地看着曲衡,这老……爷子是坑徒孙不眨眼啊,这不明摆着有问题么? 曲衡对陈业说:“别忘了我们为何来此,总不能空手而归,况且,你不把这开门的钥匙拿在手上,你能心安么?” 曲衡这话让陈业无法反驳。 不将这群饿鬼关得紧一些,陈业晚上是真睡不着。 不过,陈业还是要问个明白:“大师,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你就将涅槃宗宗主之位交给我了?” 涅槃和尚说:“虽然我连诸位姓名都不曾知晓,但贫僧乃是人间第一尊香火凝聚而成的佛,香火之道都脱胎于贫僧传下的法术。因此,诸位身上的神祇与贫僧同根,自然瞒不过贫僧的感应。 “这位凝聚龙佛的施主专为世间不平而鸣,至于这位年轻的施主,你的神祇更是令贫僧深感惭愧……若是当年贫僧能参悟这生死之间的恐怖,也不至于助纣为虐千年,成了别人手中傀儡。涅槃宗终究是由贫僧所创,如今交给施主,如何处置,便由施主来定夺。” 这话说得挑不出错来,听着真像一个幡然醒悟放下屠刀的觉悟者。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管陈业如何怀疑,也只能接下这份传承。 “既然如此,晚辈就愧领这份传承了。” 涅槃和尚双手合十,感激地说:“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成全。” 只见这血影所化的和尚盘膝而坐,双手如莲花绽放,顷刻间光芒大作,涅槃和尚的身体化作一个转经筒模样的法宝,落在陈业的手中。 陈业抓住这转经筒,轻轻一摇,无数经文从中飞出,化作一篇篇详实的修行之法,还有涅槃宗诸多秘密,尽数记录其中。 再轻轻一转这法宝,一道金色门户便在众人面前打开,门户之外正是酆都城的景象。 陈业仔细研究一番,这转经筒似乎并无其他禁制,当真就是一件传承之宝,而不是什么迷惑人心的恶毒之物。 陈业修为也不低,见识也足够广博,就算是幽罗子也没有悄无声息将他魅惑的本事,这涅槃和尚应该也办不到。 或许,他是真心悔过了吧。 陈业对众人说:“此行圆满,我们都回去吧。” 曲衡却说:“且慢。” 曲衡回头朝那佛掌山看了一眼,佛掌已经不在,只剩下满山头自相残杀的饿鬼。 曲衡微微一笑,手掌朝那山巅凌空一握。 赤练龙佛显现,一尾巴将那些饿鬼抽飞出去,栩栩如生的蛟龙之躯将整个山头霸占起来,然后身子盘起,迅速化作岩石的模样。 陈业看得惊讶,曲衡的法术当真精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立了一尊赤练龙佛的雕像在这里? 不过这满世界都是饿鬼,也没有香火可以吸收啊。 曲衡解释道:“总要留个眼睛,确保此地不会生变。” 陈业笑道:“师祖行事滴水不漏,徒孙佩服。” 等到这雕像彻底稳固,三人才穿过门户离开此地。 只是等到那门户闭合之时,本应化为虚无的涅槃和尚却再一次以血影模样出现,落在这尊赤练龙佛之前。 涅槃和尚叹息一声:“施主,何苦呢?贫僧所言非虚,只求永远封禁此地,不想与凡间相接。” 赤练龙佛雕像中发出曲衡的声音:“此言或许不假,但你又不是真心悔过。不管你言语有多诚恳,不管你送来的宝贝有没有留一手,但你心中的不甘与怨恨在我的赤练龙佛面前无法隐藏。 “老和尚,你没有放下屠刀,也没有回头是岸,你只是无能为力而已。” 涅槃和尚沉默许久,然后问道:“那施主为何不当场揭穿呢?” 曲衡笑道:“当场揭穿,我那徒孙就会想办法弄死你了,你可别看他修为不高,即便是返虚境的魔头都死在他手上。他真要弄死你,连我都拦不住。” “那施主为何要留我性命?” “因为这些饿鬼,能灭世。”曲衡认真解释道:“我黄泉宗,需要一个与全天下玉石俱焚的手段。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我那徒孙太过刚正,宁死也不会用这个手段。但我可不管这个那个,这洞天若在我的手上,张奇复活了都要收起他的剑,跟我坐下来谈。” 曲衡突然话锋一转,对涅槃和尚说:“老前辈,你或许还不知道,如今这天下,只有我黄泉宗拥有最多的香火,供奉着最多的神祇。既然你也心有不甘,不妨与我合作,或许,我真能帮你自由,永远摆脱这香火愿力的枷锁。” 涅槃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贫僧不想再当傀儡。 “所谓合作,不过是相互利用,相互算计,终究与之前并无不同。贫僧心有不甘,但请恕贫僧拒绝,不过,若是施主闲来无事,倒是可以与贫僧闲聊几句。 “毕竟往后悠悠岁月,此处天地,只有你我。” 第340章 他化自在妙法 从那涅槃宗的秘境回来,陈业便按照转经筒所示,彻底将门户封禁。 不仅如此,陈业还动用宗主的权限,试着将这个小世界的“地址”给改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个小世界将会在未来几年或者几十年内不断“远离”凡间,直到彻底断开联系,旁人就算有返虚境的修为,恐怕也永远找不到入口。 忙完这事,陈业才算稍稍心安。 那些饿鬼给他留下心惊胆战的印象,能远离才是最好的。 此行有惊无险,不过挖出涅槃宗全部秘藏的好事终究只是妄想。 根据那转经筒上的文字记载,涅槃宗为了这场“许愿”已经耗尽了一切宝物。 别看佛陀身不由己,只能按照规则行事,但我佛只渡有缘人,想要结缘,就要供奉各种宝贝。 金鸣和尚原本是想将北疆之民都献祭了,结果这个计划被陈业打断,又被张奇一剑斩破了成仙梦。 金鸣和尚不甘心,便献祭了大半涅槃宗的弟子,还将库存的一切都奉献出去,最后连那佛掌都当成祭品,这才获得了无上力量——整个洞天化作饿鬼道。 然而饿鬼根本不受他操控,就连金鸣和尚自己也化作饿鬼模样,只是他修为足够高,勉强留下来了 只能说,涅槃宗此举完全是贪得无厌,害人害己。 也因此,陈业除了涅槃宗的各种秘术之外,就没有任何收获了。 可惜,黄泉宗现在不缺修行之法,而且涅槃宗大部分的神通秘术都是魔门风格,而且还不像普通魔门那样可以用兽血丹来替代。 涅槃宗讲究的是从精神与肉体上折磨信徒,彻底将其洗脑,然后化作自己的修行资源。 大名鼎鼎的邪咒灵童就是出自涅槃宗之手,只是后来普及了而已。 涅槃宗需要香火,但并不将凡人当成人,而是完全当成牲畜一样处置。 一切信奉佛陀之人,从香火愿力到肉身,再到神魂,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分配好,用在各种恶毒的修行之法上。 例如涅槃宗最有名的万劫袈裟,就是将宗门弟子残忍折磨之后将其神魂融入人皮之中,数百张人皮缝合而成。 每一个的经历都称得上惨绝人寰,所以此宝怨气冲天,能污秽绝大部分的法宝。 诸如此类的记载极多,大部分都是看着就令人发指,陈业完全无法接受。 可以说,这转经筒里面记载的内容有九成对黄泉宗都没有任何用处,甚至曲衡所说的香火成神之术,陈业看了之后也没多少收获。 涅槃宗与黄泉宗的香火之法系出同源,但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涅槃宗的残酷手段完全无法参考。 想要突破化神境界,涅槃宗是直接举行万人血祭,用这些怨魂熬成一锅沸腾的魂汤。 一次至少需要十来万人,而且要先挑选对涅槃宗最虔诚的信徒。 先用各种酷刑将他们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到此时依旧能毫不动摇地信奉佛陀,这些人才有资格被熬成魂汤。 十万人到最后能用得上的可能就一两千,不过没关系,不够就再来一次。 等到凑够了魂汤的材料,涅槃宗的修士就会将自己浸泡在这魂汤之中,吸收其中的神魂之力。 因为这些信徒的虔诚已经超越了肉身的折磨,堪称是最精纯神魂,几乎没有杂质,而且每一个都甘愿奉献一切。 因此,在吸收之时就没有任何风险,可以说是比洗魂花还好用。 哪怕涅槃宗修士贪生怕死,依旧可以通过这种手段来强壮神魂,直到达到化神境为止。 损人利己,但效果显著。 这就是魔门的修炼之法。 陈业看完之后只恨自己生得太晚,应该早点将这些魔头都送去地狱受刑才对。 其他关于香火之力的运用手段也是差不多,根源相同,但利用之法已经是完全不同的路子,陈业没有任何办法参考。 若是这么看,此行几乎没有任何收获,反而让陈业背负了一个看守秘境防止饿鬼乱跑的责任。 不过涅槃宗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东西,除了那些残忍至极的魔门修炼之法,涅槃宗这边也收集了三部天书。 可惜,其中两部与焚香门的藏书重合了,陈业对比过之后,两边记载一模一样,都是炼丹与炼器方面的天书秘术。 只有最后一部《大智度论》的经书是不曾收录的。 这一部佛经陈业也看过,但没看全,如今想回忆也回忆不起来。 而且这部也是残篇,而且残得有点厉害,是数十句连顺序都无法确认的残缺经文,其中有关于“他化自在天”的内容。 不过天书后面都会带上对应的修行秘术,这部《大智度论》残篇也一样,其中记载的秘术正是《他化自在大法》。 陈业仔细研读,只觉获益良多。 这秘术不是教你如何增长修为,也不教你如何护身保命,更不教如何伤人性命,而是教你如何“行乐”。 所谓他化自在天,本来是指六道轮回中天道的其中一处,天人生于此地,无须自己行乐,而是下凡到世间游戏变化,以他人之乐事而为自在。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别人开心,自己就开心,因此称之为他化自在。 这一听便是上上善道,乃是最为博爱的法门。 事实也是如此,这门他化自在大法就是教你如何感应他人之乐,将心比心,将他人的快乐变成自己的快乐。 当然,秘术要看你怎么用,他化自在大法不仅能感应快乐,还有感应痛苦。 肉身的各种痛苦,精神上的各种折磨,都可以通过这门秘术来感应,但这样便是自虐了。这是苦行僧的修行之路,一般人学不来,容易走火入魔。 陈业越是研究,越觉得这他化自在大法对他有大用。 不是因为他想要感应旁人的思绪,练成类似他心通的神通,而是陈业觉得这秘术很适配八九玄功。 八九玄功变化万千,前提是你得知道这东西怎么变。 陈业如今还要摸着蛟珠才能变成蛟龙的模样,因为他对蛟龙其实一无所知,只能借助蛟珠的本能来变化身躯。 若是将这他化自在大法练成,陈业或许能将八九玄功练得更精深,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的化神境的方法了。 陈业索性又当了甩手掌柜,躲在地宫之中修炼这门他化自在大法。 初始时不是很方便,因为这法门是要感应他人的感受,陈业孤身一人在地宫能感应个鬼,但陈业转念一想,为何不将此术用在自己身上。 若是能将他人感受化为自身感受,那用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就等于快乐双倍,痛苦也双倍? 估计创造这门秘术的人都没想到会有人用这种方式修炼。 陈业也是想做就做,潜心运转灵气,将这他化自在大法用在自己身上。 陈业闭目凝神,忽觉灵台一震。 这一瞬间,陈业仿佛感觉到了两个自己的存在。 一个自己盘腿而坐,一个自己垂首俯视,明明已经尝试过过神魂化作千万的经历,但陈业此时依旧分不清楚哪个才是自己。 陈业感觉自己的神魂进入了一个怪异的循环,仿佛不断在肉身内外反复横跳。 第341章 肉身熬成汤? 陈业感觉进入一个非常玄妙的状态。 即使是神魂碎作千片之时,陈业依旧是一体,在他的意念中只有一个自己。所以他能够重新聚合成型,最终练成八九玄功第一关。 但如今陈业是清晰感觉到两个自己,一个是自身,另一个则是旁观者。 念头一起,分作两缕。 一个陈业在思考,另一个陈业却在发笑。 不是笑自己痴傻,笑的是自己这天才般的想法,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这个念头刚刚生出,陈业又忍不住想:“原来我这么自恋的么?” 也不对,自己能日夜自省,从来不敢稍有松懈,应该算是谦虚勤奋才对…… 无数念头在陈业心中流转,自我念头生出,被“旁观者”感应得到,然后又回到自身,往往一个想法便会瞬间化作数百种感受。 陈业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念头能转得这么快。 但这并不令人混乱,反而让陈业有种奇怪的“清醒”。 原来,我是这么想的。 这个感觉说起来古怪,人怎会连自己想什么都不知道? 但实际便是如此,人活一世,受凡尘俗世诸多爱恨情仇影响,有时便会迷了心智,无法看清自身所想。 这次陈业多了一个旁观者视觉,便仿佛是为他开了一双天眼。虽然这双天眼只能用来观想自身,但却看得比陈业自己更加通透。 诸多苦楚,求不得,此时都以另一个视觉重新审视, 陈业顿时生出许多明悟。 陈业突然喃喃自语:“我与酆都大帝,其实本为一体,若我将其融入己身,取而代之,恐怕顷刻间便可长生不老。” 酆都大帝虚影显现,依旧威严,只是此刻,陈业运转他化自在大法,将此法用在酆都大帝身上。 本来受香火愿力凝聚这神祇是无悲无喜,只会按照陈业当初所设计的规则行事,但此时酆都大帝仿佛变得灵动许多,虚幻不定的脸不断演化,开始有了实体,最终变成一张与陈业有九成相似的脸。 但没能维持多久,这张脸便又化为虚无。 陈业摇着脑袋,似乎要将内心那股欲念抛弃。 酆都大帝是黄泉宗的神祇,并非陈业一人可以主宰,这是从一开始就定好的规则。陈业如今神通被酆都大帝融合,导致自身无法修行,贪欲一起,差点就将这尊神祇重新融入自身。 如此一来,或许能将那神通秘术重新收为己用,但这便坏了陈业自己定下来的规矩。 若是酆都大帝由人所掌控,那这黄泉宗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差一点便坏了大事,看来我也没有自己所想那般大公无私,人之贪欲永远斩之不尽,需要时刻谨记。” 陈业暗自庆幸,好在这他化自在大法并非邪术,随时能让他看清本心。刚刚贪欲刚起,陈业便以旁观者的视觉发现了不对,连忙将这念头给压下去。 静下心来,陈业便重新开始修炼他化自在大法,这次他要将自己心中所想,各种杂念全部翻出来,好好研究一番。 若是曲衡在此,估计会惊讶陈业如此乱来,同时也会震惊,因为陈业的神魂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蜕变。 所谓化神,其实是指神魂足够强韧,也就是达到强度标准就行。 涅槃宗的魂汤修炼之法也不需要弟子将神魂脱出,是整个人进入锅里熬煮就能强化神魂。 陈业如今也是一样,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练什么东西,但通过自我感应的手段,他在不断将神魂中的庞大杂念给消除掉。 就像是刚才陈业消除了自己隐藏的一丝贪欲,一丝为了长生不管黄泉宗死活的贪婪。 在消除这个念头之后,他的神魂便精纯了一分。 但这种修行之法极其危险。 自己旁观自己的内心,听起来简单,但谁能保证这个旁观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若是心志不坚,旁观之时只觉得自己受尽委屈,诸般恶念纷杳而至,越是旁观越是觉得自己在饱受痛苦,如此一来便是双重痛苦,本来还支撑得住,这翻倍之后就直接走火入魔了。 他化自在大法不是这么练的,这么玩连天人都未必能把持得住。 但陈业似乎就是与别不同,他真能将自己神魂中那些不起眼的杂念一点点挖出来,然后以真正客观的视觉将其消灭或者压制。 这就导致陈业的神魂越来越精纯,就像是被涅槃宗的魂汤大锅熬过一样。 就在这玄之又玄的刹那,陈业心头忽然一阵恍惚,只觉旁观之人抚掌大笑,开口吟道: “一念双分照本真,天眸洞见妄与尘。 “贪泉欲海终须斩,玉映澄潭现法身。 “笑看悲欢皆自渡,方知苦乐是同行。 “他化人间千般影,始觉镜里照双生。” 陈业只觉得神魂一轻,好似这诗每字每句都为他卸下千斤重担。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睁眼一看,陈业还真发现自己诡异地飘在空中,但他根本没有施展腾云驾雾的法术。 仔细感应之下,陈业震惊地发现,他此时竟然是神魂之身。 “我神魂出窍了?” 陈业不敢置信,之前被那佛掌拈花定住肉身,想要脱出神魂之时简直痛不欲生,而如今,他便轻轻松松将神魂脱出。 神魂离体算是化神境第一步,只要能将神魂脱离肉身,就可以用各种方式来强化神魂,直到可以夺舍而不损神魂为止,便算是稳固了境界。 “没想到啊,斩灭心中杂念就能让神魂轻松出窍,这他化自在大法也太厉害了。” 陈业刚感觉庆幸,但等他低头一看,却直接懵了。 “不对,我肉身呢?!” 空荡荡的地宫之中只有陈业的神魂飘在空中,哪来的肉身。 不仅肉身丢了,陈业身上披着的那件护身法衣也不见了。 “难道有人趁我神魂出窍的时候偷了我的肉身?” 陈业无比震惊,这地宫也只有曲衡和他可以进出,曲衡肯定不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难道是有外敌悄悄潜入了地宫? 再抬头一看,陈业松了口气,人参果还在,那窃贼似乎没有将这个宝贝偷走。 但这样就更不对劲了,瞎子都知道这地宫里最重要的宝贝是这人参果,偷走陈业的肉身能有什么用处,拿回去熬汤么? 疑惑之间,陈业唤出酆都大帝,开始吸收香火愿力,维持神魂不散。 此刻陈业的肉身下落不明,而他又未真正踏入化神之境,若无肉身滋养,神魂必将受损。这香火愿力,成了唯一的续命良方。 陈业对自身变化有些懵懂,哪有人修炼神魂出窍之后连肉身都丢了的。 “麻烦了,难道要寻个瘸腿的乞丐夺舍么?” 虽说八九玄功什么都能变,断腿瞎眼也无所谓,但陈业可不想夺舍啊,肉身当然还是原装的好。 这具随他穿越而来的肉身,不仅贴心地返老还童,更与他神魂契合,怎舍得轻易舍弃? 然而在地宫中反复搜寻数遍,始终不见肉身踪迹。 仔细查验入口处,竟无半点外力侵入的痕迹。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陈业悬在那地宫玉佛的头顶,仔细琢磨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好好的,肉身究竟哪去了? 就算是因为神魂出窍而肉身炸掉了,那也是像当初那般化为一滩金水才对,但陈业刚才打坐的位置就只有一个蒲团,其他什么都没有。 “等等……”灵光乍现间,陈业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莫非我的肉身也化作了神魂形态?” 第342章 扛得住与跑得快 静心感应之下,果然发现端倪。原本虚幻的神魂表面,竟覆着一层几近透明的轻纱。 这就是他从归墟中寻得的法宝,可以随着身体变化而自动适应。 人身之时就是长袍,变成蛟龙之躯就是一层细密的龙鳞,如今陈业是神魂的模样,这件法宝竟然也化作犹如神魂般的纱衣披在身上。 因与神魂浑然一体,他先前竟未察觉,谁曾想这法宝还能适应神魂的形态自行变化模样。 而感应到这件法宝,那就说明一件事,就是陈业的肉身没有丢,只是变了模样。 “这八九玄功真的什么都能变,还能将肉身都化为神魂?” 这个猜测过于离谱,以至于陈业都不敢相信。 肉身与神魂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非要比喻的话,肉身是那磁铁,而神魂则是那磁场。两者虽为一体,但磁铁乃是物质,而磁场是能量。 在某些极端情况之下,磁铁毁了,磁场仍旧能存在片刻,又或者是磁铁碎了,磁场也变得混乱不堪。 凡人的神魂便是如此,肉身死后,要么直接烟消云散,运气好的能支撑片刻,但大多数也会因为肉身崩溃而变得神志不清,不消散也会变成恶鬼怨魂。 也就修行之人的神魂足够强大,可以短暂脱离肉身保持自我。 但如今,陈业的肉身都化作神魂的性质,这又算什么? 陈业想不明白,只能试探着运转玄功,虚幻的灵体逐渐凝实,转瞬间便恢复血肉之躯,迅速落到地上。 神魂转化为肉身,竟然也没有丝毫问题。 “还真没猜错,八九玄功还能变成神魂,那我若是要夺舍,岂不是随便往别人身上一扑就行,连肉身都不需要换?不对,我应该先准备几个保命之法,关键时候转化为神魂,直接遁走,能避开许多针对肉身的禁制……” 陈业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还能以这种方式来突破。 只是这修行之法已经完全偏离原版,后面要如何修行怕是要陈业自己琢磨,再也没有参照之物了。 “唉,也不知是好事坏事,早知道现在跟师祖请教一番。” 陈业摇着头,身体再一次化作虚幻,然后如同一阵风那般飘出地宫。 眼下情况特殊,还是先找祖师问一问。 当陈业以神魂之躯穿过地宫大门,竟无半点阻碍。这感觉奇妙至极,陈业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反正就是新奇有趣。 不过每次穿过实体,陈业都能感应到神魂有所损耗,虽然香火愿力马上补足,但陈业也不敢再放肆,恢复成肉身模样回到黄泉道宫之中。 此时,酆都城的天空正泛起鱼肚白。 陈业看了一眼案桌上的公文,还好,这次闭关还不到一月。 领悟他化自在大法消耗了几日,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剔除神魂中的各种杂念,如今陈业只觉得神清气爽,少了许多烦恼,思维运转也轻松许多。 看着那满桌子的公文,陈业竟然有种“亲自处理”的冲动。 不过他果断打消这个念头,甩手掌柜做了那么久,突然发愤图强,手下的人反而会不适应。 所以陈业只是随便翻阅了一下,将不那么重要的公文随手画个圈就让下面的人自行处理,剩下几份比较重要的公文就先放一边。然后便按了按台角处的小型阵法,自己出关的消息便会通知到众人。 这是陈业专门请庞朵朵帮忙制造的。 为了方便办事,陈业参考上辈子办公室的设计,黄泉道宫每一层都有这种联络阵法,必要时还能直接以幻影通讯。 曲衡很快便收到了陈业的传信,来到了三十三层,望向陈业之时便惊讶道:“你小子,闭关修炼是练出了什么东西?” 陈业疑惑道:“师祖你发现了,这你都能发现?” 陈业如今可是肉身状态,自我感觉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修为其实也没什么提升,这他化自在大法不会增加灵气,也不提升境界,单纯只是一场感悟。 曲衡连这个都能感应到? 曲衡沉吟片刻,然后说:“你似乎是……放下了许多。”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充满佛门气息的词能够形容。 放下了,放下了执念,放下了怨恨,放下了那些曾经遭遇过的不甘……正因为这些情绪是赤练龙佛的食粮,所以曲衡才能敏锐地感应到陈业的变化。 陈业不太在意地说:“我只是稍微清理了一些杂念。” 曲衡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清理了一些杂念,这话说得我这老魔头都都想拿起屠刀,你可知道神魂中的杂念有多难清除?多少人修炼到合道,神魂中依旧满是杂念。” “师祖也有?” 曲衡笑道:“我可是魔门修行的路子,你听过哪个魔头要放下贪嗔痴的欲念?” 陈业突然想起刚开始修行之时,问过墨慈一个关于心性的问题,当时墨慈就说,修为跟这玩意没什么关系。 真要说的话,就是意志足够坚定就行了,管你是正是魔,管你是贪得无厌还是清冷自持,只要坚定不移地修炼下去,最终走到哪里全看天赋与运气。 曲衡继续询问道:“你在地宫究竟练了什么东西?这斩断烦恼的手段可不一般,之前那《福盖正行所集经》里化解五毒的功法也没见你练成啊?” 陈业便将他化自在大法给曲衡说了一遍,曲衡听得又惊又怒,咆哮道:“你小子想死啊!心神两分,你可知道这样会变成疯子?!” 陈业却自信道:“师祖何必大惊小怪,我练出的每一层地狱神通都要自己先过一遍。徒孙意志坚决,并非常人能比。心神两分,我也有信心保证自我,绝不会走火入魔。” 这话说出来,曲衡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时至今日,曲衡还能想起初见陈业之时,他以入梦之法将他溺于深空,让其体会衰老绝望,再以长生之法诱惑。但最终陈业还是守住了本心,还反问一句:“你能赐我长生,也能收回,对么?” 这小子确实并非常人,也只有这等心志坚定之人能如此修炼他化自在大法。 但曲衡却板起一张脸,大声骂道:“我管你心志够不够坚定,如今你是黄泉宗宗主,就给我有一点宗主的样!你身上肩负的是整个北疆的生死,再让我知道你鲁莽行事,我就让你尝尝赤练魔尊传下来的酷刑是什么滋味,这东西可不是人品正就能不痛。” 眼看曲衡真怒了,陈业连忙说:“错了,徒孙知道错了,这次真的是意外,我哪知道这他化自在大法会这么神奇,我就是随便试一试,下次真不敢了。不过反正都已经练了,师祖你说我现在要如何继续修行?” “这他化自在大法不能再乱用了!”曲衡恶狠狠补了一句,然后沉吟了片刻,再对陈业说:“你这情况我也未曾见过,八九玄功中也不曾记载变化为神魂的修炼之法。你这小子可真是前无古人……罢了,反正都已经乱了,就死马当活马医。 “你不是能将肉身也化作神魂么,就当你是正常修炼神魂出窍,这个境界该如何修炼便如何修炼。强壮你的神魂,修行相关法术,然后看哪天达到神魂无损的境界便算修成化神境了。” 陈业听着感觉不对,这话听着好像有些随便啊。 不过曲衡正在气头上,陈业也不好触怒他,便问道:“那,这个阶段,我该练什么?” 曲衡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对陈业说:“那倒是简单,神魂方面的修行最重要的就两点,第一个是扛得住,第二个是跑得快。我的好徒孙,师祖我今日就陪你练练。” 陈业只觉得后背发凉,小声地问:“要不,先练跑得快?” 曲衡摇头道:“不,两个一起练,我要动手了。你要么扛得住,要么跑得快!” 龙吟之声响起,赤练龙佛显现,龙尾朝着陈业狠狠地抽过来。 第343章 两件大事 黄泉道宫之内,陈业被赤练龙佛抽得像个陀螺。 明明已经变成了神魂之体,但赤练龙佛的抽打还是让陈业痛彻心扉。任你聚散如意,任你东躲西藏,终究逃不过赤练龙佛的尾巴一抽。 看来这次曲衡是真的生气,真将陈业当徒孙来教训。 不过揍归揍,曲衡也在大声指点,如何抵挡那能让神魂碎裂的剧痛,如何以神魂之躯运转灵气飞行更快。 这里面各种细节都是曲衡自己的修炼心得,都是真正的经验之谈。 神魂之所以脆弱,就是因为感受比肉身要强烈百倍千倍。 就像是黄泉宗的地狱酷刑,直接作用于神魂,那一刻的痛苦比肉身酷刑强烈无数倍,所以大多罪孽深重之人都扛不住。 管你生前是什么猛汉硬汉,什么头掉了碗大个疤,抽筋扒皮都只当等闲……等你在油锅里面泡一泡,没有哪个能咬牙强忍,一个个叫得声嘶力竭。 正因为神魂远比肉身脆弱敏感,所以一点痛苦就会导致失神。 陈业之前能阴死好几个魔头,就是因为他们都只剩下神魂,力气用不出,痛苦加强数十倍。 一旦因为痛苦而失去控制,神魂就会溃散,即使重新凝聚,也会遭受重大损伤。 所以一定要懂得如何承受痛苦。 曲衡从灵气运转到凝聚意念,各种细节教得非常仔细,陈业虽然被抽得像个陀螺,但也是学到不少,至少他感觉短短时间自己对痛苦的耐受度有了明显的提升。 怪不得说断掉的骨头是最好的老师,这场酣畅淋漓的受刑之后,陈业是再也不敢胡乱练什么秘术了,下次还是先给曲衡报备一番,不然真的要被当孙子来抽。 但抽着抽着,陈业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曲衡说:“师祖,当初在饿鬼道中……” 听到陈业提起这个,曲衡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怎么还想着这事?不管那涅槃和尚什么心思,如今都已经放逐了,管他是不是真心悔过呢?认真练功!” 陈业疑惑,曲衡好像有点激动过头了。 不过陈业也并未往深处想,只当是曲衡还在气头上想继续揍人,便解释说:“师祖息怒,我不是偷懒,我只是想起那佛掌拈花之时,即使肉身被定住,但神魂似乎还能行动。那时候,师祖你应该也一样吧?” 曲衡疑惑道:“确实如此,你怎么突然说起此事?” 陈业连忙说:“那师祖你怎么不出手?就眼睁睁看着那饿鬼朝我爬过来啊?!” 当时陈业都吓得要拼命了,疯狂撕扯自己的神魂,要与肉身分离,那痛苦可让他记忆犹新。 曲衡更加疑惑了:“啊?谁说不管你了,我都准备好反击之法了,结果那金鸣秃驴突然就换了方向,朝你爬过去,我只能换一个法术。但那不是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么,我估摸着还要大半个时辰才到你面前,我就想再积蓄灵气,务求一击毙命。 “谁知道那金鸣和尚才到半路,你那法宝就自动护主了。” 陈业:…… 在陈业的眼里,那玩意正流着口水朝他爬过来,几乎就在眼前;而在曲衡眼里,这不还有百丈距离么,舍不得徒孙套不着狼。 “你小子该不会是那时候就想遁出神魂,所以才会让那经文自动护主吧?区区通玄境就敢神魂出窍,你是找死啊?!” 曲衡表情更加愤怒狰狞,赤练龙佛抽得更狠了。 在一阵凄厉惨叫中,陈业总算是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神魂方面的特殊训练。 虽然觉得曲衡有点反应过度,不过陈业还是收获很大,只是光学抗揍了,跑得快这事曲衡是一句也没教。 好个阴险的老魔头,生怕陈业学会了跑得快,抽起来就不顺手了。 而曲衡大概是已经出了气,教训完陈业之后便没有教徒弟的心思,让他去找墨慈。 曲衡对陈业说:“你师父在‘跑得快’这事上比我厉害,你去找他。不过,宗门内还有两件大事你要先处理好。” 陈业点头道:“我知道,我已看过公文,等下便会先行处理。” 这两件确实是大事,第一件就是黄泉宗终于有弟子拜入宗门了。 跟之前拉壮丁去青棺山种树不同,这次的三位弟子是真经历过地狱酷刑,并从中走出来,完美符合黄泉宗的收徒标准。 但听说参与者过百,能走到最后的只有这三人。 剩下的不是还在地狱中沉沦,便是已经放弃。 这是黄泉宗第一次收徒,仪式上要重视一些,陈业需要仔细研究这三位弟子的生平与性格,看适合拜谁为师。 如今黄泉宗也算人才济济,曲衡这位太上长老不说,庞朵朵是化神境,莫随心与常寿都是通玄境,才三个弟子,还不够分呢。 不过这事不难,只要吩咐下去自然有人安排妥当。 至于第二件大事就让陈业有些头痛,因为这是云麓仙宗送来的请柬。 不是什么宴会,而是一场颇为重要的会议。 云麓仙宗附近的百姓遭遇了莫名其妙的瘟疫,至今未曾得到妥善的解决。 虽说已经建立了隔离区,将大部分幸存的百姓迁徙,但因为云麓仙宗对凡人的管理实在是混乱,导致凡人不甘留在新土地,到处乱窜,导致瘟疫一直有小规模扩散的情况。 这让云麓仙宗有些焦头烂额,所以想邀请其他门派前来商议除魔之事。 这瘟疫毫无疑问是魔头们弄出来的,但云麓仙宗对这瘟疫实在是摸不着头脑,那就只能邀请外援了。 除了黄泉宗之外,其他几大门派也在受邀之列。 别的门派可以派个长老前往,但黄泉宗就只能陈业亲自出席了。 这倒不是因为黄泉宗默认比其他门派地位低一些,而是因为只有陈业适合。 曲衡毕竟是纯正的魔门出身,他也不喜欢与一群正道修士打交道,说不定还遇到几个被赤练蛇咬过的,那就很尴尬了。 庞朵朵也不合适,除了工作繁忙走不开之外,她毕竟是焚香门出身,到了这种场合,万一遇到几个旧同门,多半也是满脸尴尬。 至于常寿……如果派这位过去,云麓仙宗怕是会觉得陈业看不起他们了。 算来算去,陈业便发现只有自己合适。 不过这次出门也不能光自己一个,因为邀请函上说得很清楚,是商议除魔之事,还想请大家前往瘟疫蔓延之地帮忙调查,寻找魔门踪迹。 这说不定是正魔大战的开端,陈业自然要带上几个帮手。 陈业想了想,将晨光带上肯定没错,这位的幻术能提供许多帮助,而且如今晨光已经解决了出身问题,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于世间。 然后是那位城隍之首白骨道人,这位最近似乎也很想到处走走,公文里面有不少这位送来的“假条”希望可以请假一段时间到中原到处游历。 自从北疆的香火赋予城隍智慧之后,他们便展现出各种不同性格,有喜欢宅家里吃香火的,自然也有喜欢游历的。 而且白骨道人乃是雪山大祭师一脉的祖灵,古老是古老,但信徒不多。 大祭师一脉已经完全加入黄泉宗,在酆都城里给陈业打工,倒也没什么需要白骨道人照拂的地方,他自然是想到处走了。 除了这两位,陈业觉得应该将莫随心带上。 正魔大战,不带个卜者怎么行? 第344章 黄泉宗大师兄 八月初,天气逐渐转凉,北疆的草原也开始泛黄。 换了以往,北疆之民已经要为冬天的生计发愁。 今年的羊够不够多,够不够肥,上供部族头领之后,自家能不能熬过冬天,今年会不会有暴风雪……诸如此类的问题都关乎生死。 但对酆都城的北疆人来说,今年完全不用考虑这些。 不管是城内城外,北疆人都是牛羊成群,生活富足。 什么寒冬难熬,从雪山圣城吹下来的寒风到不了酆都,更不可能越过那高耸的城墙。 而且还有许多从中原运送过来的物资,贵是贵了点,但现在北疆之民也有钱了,该买的也不吝啬。 闲下来之后,酆都城内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店铺。 吃喝用度都差不多齐全了,就连中原地区颇有名气的酒楼都在酆都城开了分店,只是还是接待中原人为主,口味这种东西着实是神仙也调和不了。 名为聚德楼的三层酒楼,正是那其中一家。 在中原相当有名的烤鸭,来到酆都城这边,却被嫌弃分量太少,价格太贵。 其他茶点酒菜也是一样,被不少北疆人认为是人傻钱多才会到这家聚德楼消费。 不过今日倒是来了两位贵客,看着都是年轻公子。 一个看着气度不凡,大概是诗礼传家的大少爷。另一个虽然衣着也算华贵,但皮肤黝黑眼睛乱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掌柜的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多半就是穷小子遇到了富家公子,两人聊得高兴,便被富家公子带出来见见世面。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富家公子,因为他随手就扔下了一块金饼。 十足的黄金,比巴掌还大,沉甸甸的分量够将这聚德楼包下来半个月,却只让随便上点酒菜。 这什么富家公子,这简直就是财神爷。 掌柜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个皮肤黝黑的穷小子,这不是攀高枝,这是鱼跃龙门了。 掌柜连忙亲自招呼,又命人去将这大块黄金给兑开,这位少爷敢给,他可不敢真收,不然传出去这聚德楼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只是掌柜并不清楚,眼前这两位所跃的龙门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出许多。 皮肤黝黑的少年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毫无仪态,自己吃得满嘴流油,还招呼另一位说:“方师兄,你怎么不吃?这烤鸭味道真不错,就是这酒淡了点。我带了马奶酒,你要不要来点。” 方浩看着这淳朴的少年,微笑着摇头说:“秦师弟你随意,我没什么口腹之欲。” “也对,师兄你是有修为在身的仙人,我还是凡夫俗子。” 说罢,他也不再客气,取下腰间的皮袋就大口喝酒,然后将桌上的烤鸭一扫而空,吃得不过瘾,又催促着店家继续再上。 一连吃了十几只鸭子才拍拍肚皮表示吃了七分饱,这食量让那聚德楼掌柜都看得目瞪口呆,这少年看着也不怎么肥壮,这胃口却着实惊人。 掌柜这才明白,自己遇到的可不是什么富家公子,这两位可能都不是凡人,顿时更加恭敬,也庆幸自己不曾有任何失礼。 这猜测倒也没错,方浩与秦乐两人都是刚刚通过了黄泉宗考验的弟子,只等拜师仪式之后就能正式成为黄泉宗二代弟子,若是运气好一些,二代弟子里的大师兄便是这两人之一,可谓是前途无量。 只是方浩与秦乐不同,他是带艺来投。 要论出身,方浩比陈业这位散修还要高出不少,他可是焚香门掌门陆行舟亲传弟子,化神境的修士。 如此身份,却还是按部就班地通过了黄泉宗的地狱考验,像个凡人一样等待黄泉宗宗主的接见,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 只有秦乐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方浩早在拜师之前就知道如何修行,便将他称作师兄。 倒不是方浩有意隐瞒身份,只怪他来得不是时候。 本来应该早早便来到北疆,偏偏路上遇到些许麻烦,让方浩到黄泉宗的时候,开宗立派大典都过去了。 方浩便以散修身份求见陈业,黄泉宗麾下的仆从也不认识这位,只当他是寻常散修,便照写了散修的身份送上去。 结果求见陈业的人多了去,陈业又喜欢当甩手掌柜,所以基本上见不着。 最后还是曲衡发现了不对,那么大一个化神境修士跑到酆都城来,怎么看都不对劲。 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方浩没什么阴谋诡计,这才稍稍放心,连忙通知了庞朵朵来处理。 庞朵朵从青棺山赶回来,见到方浩时候也是大吃一惊,得知方浩要来投靠黄泉宗,庞朵朵便给他一个建议,希望他堂堂正正地通过黄泉宗的考验,然后再来拜师。 方浩一开始并不理解,这听着着实有些欺负人了,怎么说他也是化神境修士,这黄泉宗能拿出几个化神境? 但庞朵朵向来是有的放矢,从来不会妄言,方浩便接受了庞朵朵的建议,只当自己是个寻常散修,去排队参加黄泉宗的试炼。 谁曾想这试炼也不容易,方浩进了地狱才知晓自己竟然也是身负罪孽。 当年拜师陆行舟,门下弟子不止方浩一人,彼此之间少不了各种明争暗斗。焚香门门风如此,方浩也不觉得那种栽赃陷害挑拨离间有什么不对,甚至也曾乐在其中。 虽然不曾真伤人性命,但也有师兄弟在他手上吃尽苦头。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酷刑临身,往日种种都涌上心头。记忆最深的并非自己得胜时的兴奋,而是那些失败者怨毒不甘或者绝望的表情。 酷刑带来的剧痛伴随这些过往反复出现,直到方浩重重叹息一声,他突然感觉身体一轻,诸般痛苦都尽数消散。 那负责行刑的阴兵浇了两勺滚油泼在方浩的脸上,发现他毫发无伤,这位阴兵便拍手笑道:“恭喜恭喜,罪孽尽去,你过关了!” 方浩本来也没犯下多少罪过,内门弟子之争在焚香门也是司空见惯之事,这酷刑自然也不会太重。 等离开了阴司地府,方浩才知道通过这场试炼的连他在内只有三人。 不是每一个人都罪孽深重,但许多身负罪孽之人中途就放弃了,因为若是拜师黄泉宗,这酷刑洗练的日子就会变成常事,要时时谨记不能有半分违反,不然这酷刑临身又是一场折磨。 体验过那地狱酷刑之后,便没几个人想再尝一遍,与其受不了门规被罚,还不如趁早退出。 秦乐和方浩是其中两人,还有一位名叫曦月的姑娘,二男一女,便是这黄泉宗二代弟子。 不过她似乎在酆都城生活许久,跟方秦两人打个照面便不知所踪。 距离拜师仪式没几天,秦乐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便拉着方浩出游。 方浩虽然喜静不喜动,但也想好好逛一逛这个酆都城,因此与秦乐来这聚德楼打发时间。这里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酆都城最热闹的地方。 等吃饱喝足了,两人便坐在这靠窗的三楼,悠然地看着下方的热闹。 大街上,一队阴兵正押着两个犯人路过,看这架势,是要送到问罪司处置。 秦乐顿时好奇起来,问方浩说:“好大的阵仗,师兄,这两人是犯了什么事?竟然要这么多阴兵押送。” 第345章 违禁生意 第345章违禁生意(第1/2页) 酆都城没有官府,只有拘锁问刑四司,拘魂司专职抓拿,锁灵司是关押,问罪司负责审讯定罪,刑狱司自然就是最后惩罚之处。 不过一般小错也用不着送往问罪司,拘魂司的阴兵也治安管辖职权,小事只要敲打一番就行,送去问罪的多半是犯了大错。 秦乐来酆都城也有段日子了,但也不曾见过这种阵仗,好奇询问方浩。 在朱飞律师支支吾吾,根本说不出什么新东西的时候,张三律师那一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的双眼突然一亮。 德语和日语他早已经精通,只是怕一下说出来,太过匪夷所思,总得给自己铺好路,等个一年半载,说自己德语和日语也有一定水平,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李世民此时双目都是血丝,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李承乾。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下老刘,谈好就来接你去吃午饭。”张军叮嘱道。 弗林特和沃林顿练习着从两翼逼近假想敌普塞,给防守端创造机遇,也给比赛时的普塞创造机遇。 这困意来得蹊跷,势头很猛,阮夏以入定的姿势,直接睡了过去。 脑海中出现的各种淫思妙想,让她羞的恨不得直接找个地洞钻进去。 张军连续后退好几步才站稳,见沈灵珺被推倒,怒火瞬间上涌,将手里被子朝着张兵丢了过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海猛然间将自己全身所有的修为提升到了极点。 粗壮的深紫色的冲天光柱宛若火山爆发,于无极之渊的深渊内喷涌而出一飞冲天,直达云霄的顶端。一时间,整个极阳世界的生灵都见到完全形态的穹奇破封苏醒时产生的零力光柱,还有那不由自主令人心生畏惧的凶兽咆哮。 东方言此时突然想起了方才纳兰嫣说的话,她说不知自己还剩什么……难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 她可不想有一天,对方跟她说,你好不注意细节,毁了我太多温柔。 换成宋镜的角度,她要真的不贪图钱财的话,那么帝野单的行为对于她来说的确像是个神经病——是他他也躲。 眼瞅着,真的只是睡的好好的,被忽然吵醒后,下意识的做出了一些反应。 宋镜将衣服拿下来,正在这时帝南朝又出来了,他从夜色中走过来,身高腿长的,宋镜感叹,这人有钱就算了,为什么还生的好看呢? 绿宛晴也有点懵了,她自己都傻了,不明白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 天赋领域形态叠加,可同时叠加三种形态的天赋技能,并且获得双倍增幅。 魏延不愿占骑马的便利,他从马上跳下来,接过一杆长戟,大步朝那个山贼奔去。 这个年代有没有功夫很难说,反正宋镜学到了,身手不错,至少目前没败绩。 因为都太离谱了,打败诺丁学院的客卿,赌斗武魂殿执事,七岁两环紫色魂环的大魂师。 劝慰了几句,好不容易等到医馆的伙计过来,拆了一个门板,抬着薛蟠去医馆,才松了口气,看薛姨妈依旧怒火冲天,宝钗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自家母亲说。 “师兄,求你救他!”上来拦住考尔,纪钰琰知道如果考尔打算放弃路宁了,那就有可能真的是将他生死都不管了。 “嫂真是太客气了。”黛玉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这会儿离秋可还有好几日呢,不过,她反应不慢,一示意,碧莲急忙恭恭敬敬地接下,收了起来。 第346章 瘟疫 方浩凌空而立,手中符剑金光暴涨,漫天黄符如暴雨倾泻而下。 那些符咒并非寻常黄纸,每一张都刻印着焚香门秘传的镇魔符文,朱砂绘制的镇魔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清澈灵光,每一张都算得上是符咒中的珍品。 镇魔符甫一接触阴兵铠甲便化作金色锁链,将整支队伍牢牢钉在原地。 阴兵们惊愕抬头,却见方浩剑锋一转,数十道符咒如金蛇缠向两名囚犯。尤其那北疆人周身符咒最为密集,几乎要将他裹成金茧。 突然,那北疆囚徒发出非人的嘶吼,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肉瘤。 “晚了!”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突然炸响。 那北疆囚徒仰头的角度已超出人体极限,喉结部位鼓起鸡蛋大小的肉瘤。裸露的皮肤下,数十个核桃大的凸起如活物般游走,每个肉瘤表面都浮现出扭曲的五官轮廓。 不过眨眼间,这些肉瘤破裂,喷出一阵白色浓雾。 这雾气遇风便涨,眨眼就覆盖了十丈方圆。 雾气中隐约传来靡靡之音,催人入梦。 方浩大惊,这雾气他见过,正是令云麓仙宗头痛的瘟疫毒雾。 方浩瞳孔骤缩,但却并未退缩,双手结印,快得显出残影。 只见遍地黄符齐齐发出金光,幻化亿万符文将那白雾染成金色,然后方浩并指如剑,向前一划,大喝一声:“收!” 那只剩剑柄的宝剑上显现一个巨大漩涡,犹如一个巨大的漏斗,毒雾如百川归海被强行收束。 只可惜方浩还是慢了一步,扩散的毒雾已经笼罩了大片区域,即使如今毒雾被方浩收入法宝之中,但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倒了一地,仿佛都进入到梦乡之中。 此地的骚乱很快便将整座酆都城都惊醒,无数阴兵蜂拥而至,将方浩团团包围。 方浩正要表明身份,却已经有阴兵将他认出来。 一位面目狰狞的金甲神将大喝一声:“方浩老爷,你为何在此,究竟发生何事?” 方浩也认得这位金甲神将,他是拘魂司统领杨崇光,听说生前是一位战场老兵,阴差阳错变成酆都城的阴兵统领。 从油锅里面爬出来的时候,方浩便见过这位统领一面,当时方浩便感觉一股凶残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杨崇光从不隐瞒自己的残暴嗜血,听闻他常常要自己往地狱里跳,用酷刑来压制自身的戾气。 方浩对这位的印象不算太好,但此时杨崇光能认得自己便方便许多。 “杨统领,这并非我所为,有人潜入酆都释放瘟疫……” 方浩只能将之前发生之事解释一番,还将收集起来的毒雾展示一番。 杨崇光顿时露出满身煞气。 手中长枪用力顿在地上,杨崇光对身后的阴兵吩咐道:“小的们,封锁全城,所有与这叛徒相关之人统统送进问罪司,还有这几日光顾青楼之人,也要一个不留抓回来。如有反抗,就地格杀,神魂收入万魂幡带走!” 一场骚乱导致酆都城开始第一次戒严,当此事汇报到陈业案头上时,他并没有在地宫中闭关。 等到方浩与秦乐两人来到黄泉道宫之时,陈业倒是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庞朵朵早就给他提过方浩来投的事,陈业还想过直接让他当个长老,就跟庞朵朵一样。 但庞朵朵却建议让方浩走完这一场地狱酷刑的试炼。 估计旁人都想不明白,方浩可是陆行舟的徒弟,堂堂化神境修士,来黄泉宗当个地位最低的二代弟子? 方浩沉默了许久,仍旧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陈业。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珠光港,方浩是焚香门的下一任掌门,而陈业不过是旁门小派的宗主。 而如今,方浩不过是个丧家之犬,还成了黄泉宗的二代弟子。 短短数月时光,当真是恍如隔世。 秦乐则是一脸崇敬,他不曾见过陈业,只是听过无数遍关于陈业的传说。 作为土生土长的北疆人,陈业在他心中便是真正的仙人,真正的北疆之主。 如今竟然有资格拜入黄泉宗,他的部族得知后连开三日欢宴,差点将整个部族都吃穷了。 秦乐如今已经完全忘了这位方师兄,只用崇敬的眼神看着陈业,聆听他的每一句话。 陈业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叙旧,只好直入主题。 “多得你处置及时,毒雾并未蔓延,不过城内外依旧有不少人已经感染。” 这是最令陈业头痛的事,这毒雾的成分过于古怪,云麓仙宗都解决不了,黄泉宗也是一样。 感染瘟疫之人会长时间昏昏欲睡,一旦入睡便会落入那极乐幻境,无数人催着你一同去死,前往那个极乐的天国。 凡人意志力比较弱,许多人难以承受这份蛊惑,很快就会自寻短见,追寻那所谓的极乐天国。 那被毒雾寄生的北疆人便是因此而受到蛊惑,也是他主动招来了那个中原贵人的仆从。 青楼生意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传播那怪异的瘟疫。 虽说黄泉宗在北疆声望极高,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完全放下了过去,愿意接受如今的生活。 尤其是曾经位高权重之人。 陈业给许多部族定了新的规矩,在城隍监管之下,那些部族头领想继续奴役族人和残虐众生是不可能了。 那自然就会有人乘虚而入。 而且这毒雾实在诡异,黄泉宗的护山大阵竟然没有任何感应,即使是方浩将这毒雾收了起来,陈业亲自检验都没发现任何不对。 这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雾气,陈业的灵目扫过看不见任何特殊的灵气流动。 陈业问方浩说:“你是如何发现不妥。” “回禀宗主,这是我的天赋神通,我与莫师妹一样,都是天生神通之人。我的双眼能看破许多伪装与幻境。” 方浩这回答让陈业相当意外,天赋神通对修士来说是最大的秘密,方浩竟然直接说出来。 陈业看着方浩,知道这是他的投名状,毕竟之前两人的关系算不上友好。 陈业也没有出言安慰,方浩都已经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了,现在说什么也无补于事,还不如让方浩觉得自己的投名状有用。 “多亏了你的机警,否则那毒雾会感染更多人。方浩,我会派一支阴兵供你调遣,由你来排查还有多少毒雾隐藏。” 方浩听了,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陈业将这个重任交到自己手上,就是表示他选择了不计前嫌,并且信任自己。 陈业也没将时间用在客套上,又对秦乐说:“听闻是你先发现了异常,你也同去,辅助方浩调查。虽然两位还未曾正式拜入黄泉宗,但便让那些门面功夫延后一些,请两位将所有隐患先找出来。” 两人齐声应诺:“遵命!” 第347章 陈业的优势 方浩与秦乐两人告退之后,陈业带着那被封印起来的毒雾找到了曲衡。 曲衡仔细检查过之后,摇头道:“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只对凡人有点用处。因为灵气稀薄,所以难以检测。” 陈业点头,他也发现了这种毒雾的弱点,很难感染身具灵气之人。 但只要感染,就难以根除。 陈业对曲衡说:“凡人也是人, “恭喜取胜了,卡西尔,王子!”妮安因为靠的比较近,也因为妮安对卡西尔印象也还不错,所以打了招呼恭喜道。 在两个盗贼分开几码的距离之后,还在废墟跳下蹿的朴昌继突然止住了身形,咬牙狞笑着返身,直接迎了身后的那个盗贼。 “哈哈哈哈……”,吴莹莹和鲍崖看到万淼着急上火的样子,两人拍着身边的藤椅扶手笑得前仰后合,吴莹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那!那还有其他更厉害的吗?”妮安急忙问道,她对这个比较关心。 薛明没有直接上轿,而是打了一同前来的轿夫信步游荡起来。段浩不明就里,不过却也不敢多问,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是谁顶替我去下聘礼的!”木景年此时气的牙痒痒了,想知道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冒名顶替他。 以古星魂现在的速度,抵达四大世家不过是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已。 位于东富力士的头顶上方,观测者的子意识体也是静静观察着罗。 “好!”弗雷泽兴致勃勃的带着手底下的团队长们一起来到了帐篷外。 鲸鱼岛的居民几乎以渔业为主,有少数种植业,村庄里只有一家酒馆营业。 但就是这一会功夫的耽搁,另外八只多刺骨虫,已经冲到五十米之内,眼看着就奔玉丽皇大酒店冲过来。 她一进来,萧侧妃把脸扭到一旁,崔侧妃则是整个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现在某人天天和人讲兄弟义气,但凡是不谈钱的,唐觉晓总感觉对方有问题。 起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蒙蒙亮。他立刻抽出牙膏,拧开一瓶矿泉水,刷个牙洗个脸。然后将昨晚打包好的东西,背在身上。 下午就带着治安队的十九名固定队员,在生活区的金星商业城,找了临街的几间门面房,作为治安队的办公室。 所以,倘若不能把齐福连根拔起,那么,一动不如一静,慢慢收集鲁顺的罪证。 更何况,它毕竟是动物,哪怕被圈禁了,早年还是生活在大自然之中的。 “平安那孩子平日看起来机灵聪慧,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然没有替自己解释一句。若不是有我的人在那里,她岂不是要被人冤枉了去。”尹倩华愤愤道。 不过作为一个善良的人,医生肯定不会像某些可能会导致人类灭绝的科学家那样偏执的再给金泰妍喂点氰化物看她还醒不醒得过来。 这些人都是之前在广场上的围观党,许牧要来捐献区,傻子都知道指定又会整出幺蛾子,如此大热闹不好好看看怎么行? 荀岩目光中,露出迷离之色,随即他捏起干枯的,像是树根一般的手指,算了算之后,一双浑浊的老眼,陡然亮起了阵阵精光。 “那我们去看看欧阳雪怎么样了!”抱着欧阳冰的身体张毅就开口说道,看样子欧阳冰此时是没有意见的,特别是在张毅怀里的时候。 武德真君赶紧附和一句,并且说到最后,有意无意的瞥了天辰一眼,满是轻蔑之色,很显然,他看出了天辰刚刚进阶灵婴的身份,不配与他同行。 他暴喝一声,五星武君的气势,骤然爆发开来,但只是令得那五尊盔甲石像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后又以更加凶猛的攻势,冲了过去。 无法感知到炁场,无法使用术法,我心中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不知道这一次,我还能不能保护好冯师兄他们。 趁着仙儿犹豫的时候,我挣开了她的手,对她说一声:“我一会就回来。”就赶紧和师父朝洞口那边走了。 就在师父说话的时候,黄师兄端着两盘子菜上了二楼,师父赶紧收了口。 梵天老祖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想哭,看着德拉古,大吼一声,全力出手。 魅灵被篡改了记忆,不知这道光刃的厉害,她没有让锦帕法器避开光刃。 将军哪里有时间去搭理这名守门的士兵,他越过众人,直接走到马车旁。 就连憎恶叶欢到极致的楚湘云,也不得不承认一点:叶欢的确是一个很有办法的人。 “我怎么知道,不过看样子好像是在等人吧。”被叫做菜刀的修士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因为王爷秘密练兵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江湖集会的安全而轻易出动自己的看家老本? 沈临风之所以会如此,也是理之常情。想当初他可是绑过青州的知府林远平,还联手蒙阴山的土匪抄了林远平的老家。 魅灵被黑袍老者抹除了部分记忆,全然不知赵一山和自己曾经有过一段共生死的经历。 对线的补刀,他一个都没有漏掉!堪比职业玩家的水准!当然也是因为对面太差,不会干扰他的缘故。 冲着泫雅的耳朵杜佑家大声喊道,不然在嘈杂的环境里还真真的听不见杜佑家在说什么。 沈临风和秋凝雪被那野狼帮的兄弟带着在地道内七拐八拐的转了半天,两人边走边打量着周围,要说这皇城的排水渠道就是不一样。通道内宽约半丈,高度也近一丈。沈临风和秋凝雪两人并肩而行,却丝毫不觉得拥挤。 这一刻,雷霆之声再度响起,众人身躯顿时一颤,听着轰然之声,他们此时才想起来,抬头望向天宇,此时他们才发现那盘踞在天宇上的雷云此刻依旧未曾散去,他们发觉之时终究是大意了。 请:.llsk.rg 第348章 当今正道第一门派 陈业一直觉得自己遇到最难缠的对手就是幽罗子。 而这魔女又一次证明了陈业的想法是正确的。 酆都城遇袭之事才过去两个时辰,幽罗子这就知道了。 这顺风耳的本事当真吓人,这世上还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住她? 即使每次提及关键秘密时,陈业都会余慎行教他的隔音阵法将这海螺罩住,但陈业感觉还是不够保险,因为风会传播一切声音。 而幽罗子的顺风耳甚至不需要声音传递到她的耳朵里。 不管这声音在什么地方出现,也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然后她就可以随时将其提取出来。 但陈业同时也注意到幽罗子提起的细节,虎伥尊主是因为青蛟之死才施展报复? 所以,这场瘟疫的凶手也找到了。 虎伥尊主制造的这场瘟疫屠杀凡人,报复估计只是顺便,真正的目的还是屠杀凡人,然后壮大自己的势力。 加上幽罗子说虎伥最近势力大增,有了一批不受魅惑的部下,那应该就是通过瘟疫屠杀凡人之后得到的。 伥鬼,这个东西在魔门中都算得上是传说之物。 与寻常的阴魂不同,阴魂来自人死之后,神魂不散就是阴魂。 伥鬼则不同,是要用某种仪式转化。 传说中,是虎妖吞噬活人,将神魂也吞进去,在肚子里酝酿百日再吐出来,便可以将阴魂转化为伥鬼。 伥鬼与阴魂看着相似,但完全受人操控,而且不惧阳光等诸多克制阴魂的手段。 千年之前,最擅长驱使伥鬼的是寅山魔尊,也就是虎伥尊主的祖师爷。 只可惜这位魔尊不算出名,只知道他擅长转化伥鬼,他的宗门就有点像是肆无忌惮的黄泉宗,也是一堆鬼物作为阴兵。 陈业望向曲衡,却只看到他摇头。 曲衡年纪不大,对魔门所知全靠之前得到的传承,还有这些年来自己打听的消息。 他对赤练魔宗很熟悉,但对其他魔门传承了解不太多。 寅山魔尊是少数没有死在张奇剑下的魔尊,传闻魔门内斗之时,寅山魔尊死于惑心魔尊之手。 所以虎伥跟幽罗子两人也算是世仇。 不过陈业现在知道传说十有八九不准,要么隐瞒了一部分,要么虚构了一部分。 真相并不重要,陈业需要的是解决办法。 陈业对着海螺问道:“你可有治愈那毒雾瘟疫的办法?” “当然没有,但只要杀了虎伥,一切迎刃而解。” 这是一句废话,但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 陈业问道:“你有办法?就像是上次算计青蛟那样。” 幽罗子却说:“没那么简单,青蛟是最蠢最容易被人愚弄的那个。伥鬼不受我的魅惑影响,我很难在虎伥的身边安插眼线。要对付虎伥,没办法用计,只能杀他一次又一次,直到将他彻底杀死为止。” 上一次追杀青蛟,那是因为含沙道人这个卧底将青蛟尊主的保命手段全毁了,这才能一次解决。 现在没有内应相助,想杀死一位尊主就不知道要多少年月了。 除非,有那种能够直接斩灭所有生机,不给任何重生机会的手段。 陈业忍不住想起了储物袋里面的剑气葫芦。 这宝贝已经拿出来好多次了,陈业一直想找个合适的对手试试威力,只是每一次拿出来之后要么用不了,要么就是峰回路转,结果这宝贝到手这么久硬是一次都没打开过。 不过也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法宝。 陈业沉思片刻,对幽罗子说:“几位尊主最近有什么盘算?虎伥似乎在扩张自己的势力,但我着实不明白,这瘟疫毒雾能在任何凡人聚居点释放,为何要选云麓仙宗?” 五大门派里面,清河剑派人手最少,焚香门刚刚毁灭,天心岛孤立无援,蜃楼派刚栽了好几个跟头,如今的云麓仙宗的势力是五大门派中最强。 尤其是在张奇死后,清河剑派便没有了横压所有人的第一剑仙,云麓仙宗才是如今的第一门派。 按道理说,柿子应该挑软的捏,魔门就要算弄些动静来,还有百海谷这个散修聚集地可以使劲欺负呢。 “具体原因我也不能确定,但据我所知,虎伥也不能随意散播这种瘟疫,或许是有某种限制。很可惜,这个秘密难以打听,我需要一个机会才能探听到他的死穴所在。” 陈业跟幽罗子已经合作过很多次,幽罗子每次这么说,陈业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陈业问道:“你需要转移虎伥的注意,需要我的帮忙?” “果然,陈宗主最懂女儿家的心思。我虽然不知道虎伥如何挑选散播瘟疫的地点,但我正好打听到虎伥已经暗中掌控了几个小城镇,他的门徒有不少躲在其中。 “若是陈宗主能给他们一点报应,或许我就能找到更多的情报。不过这些门徒都有伥鬼守护,不容易对付。” 不得不再次感慨,这魔女似乎什么都知道。 而即使是无所不知的幽罗子,也对付不了虎伥,陈业需要小心再小心。 “将地址告诉我,我会处理好。” 陈业嘴上答应但却不准备自己处理,黄泉宗现在可抽不出人手来对付虎伥,只是云麓仙宗会很喜欢这个情报。 余慎行给陈业写过几封信,陈业都能感受到云麓仙宗上下都憋着一肚子火。 虎伥尊主的瘟疫不仅是打了云麓仙宗的脸,也是害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同时那些避难的凡人让云麓仙宗焦头烂额。 从字里行间,陈业能看出余慎行有点心力交瘁。 云麓仙宗上下都没人知道怎么安置难民,弄出一大堆麻烦之后,不仅没得到多少凡人的尊敬,反而受到许多埋怨。 那些心高气傲的弟子被反复刺激,差点就动手杀人。 云麓仙宗也是这才发现,千年承平之后,门下弟子的处事能力是如此的……平庸。 他们连凡人都管不好,除了用暴力镇压之外就别无他法,偏偏他们又不敢真屠杀凡人,这色厉内荏的样子被凡人发现,顿时让云麓仙宗陷入绝对被动。 因此云麓仙宗上下都已经红了眼,要是让他们知道虎伥是幕后黑手,而正好知道虎伥的据点。 那魔门将见识一番如今正道第一门派的实力。 第349章 北疆的麻烦 陈业将幽罗子提供的地址仔细记录,不过云麓仙宗在中原西部位置,陈业从未到过此地,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只能先记录下来。 结束这场正魔勾结的对话之后,陈业便对曲衡说:“看,我说了我有独特的优势。” 曲衡眯着眼睛,冷淡地说:“不是现在,不应该是现在,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平息事态,然后处理好那三位弟子的入门拜师仪式。说起来,你要怎么处置那个方浩?” “按门规来呗,”陈业把玩着案上的一枚镇纸,随意地说:“让他当黄泉宗二代弟子。就他那身修为,当个大师兄也绰绰有余。” 听陈业说得轻松,曲衡却冷笑道:“让外人听了,怕是谣言四起。” 在曲衡看来,这方浩其实是个烫手山芋。 焚香门的覆灭是一出极其不光彩的惨剧,但此事主要责任在陆行舟,而方浩正是陆行舟的徒弟,还是关门弟子,几乎是被指定的下一任焚香门掌门。 而黄泉宗在焚香门覆灭之时“伸出援手”,得了不少好处。 庞朵朵投黄泉宗还可以用青棺山那些麻烦来解释,毕竟庞朵朵当时一副宁愿死在青棺山的模样,别人就当她卖身换来了黄泉宗的出手相助。 但方浩就不一样了。 掌门弟子占尽了焚香门的便宜,最后关头却不如庞朵朵师徒。 同门的闲言碎语,外人的指指点点,都是方浩的心魔所在。 所以庞朵朵建议方浩通过地狱酷刑的试炼来加入黄泉宗,他需要一个别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也是需要用这种方式得到陈业的信任。 除此之外,方浩能及时发现这场危机,陈业感觉也跟庞朵朵的安排有关。 不过庞朵朵跟他有过约定,作为一个卜者,偶尔会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安排,而这时候就需要陈业无条件信任,而不能追问太多,否则卜算结果反而不准。 陈业一直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次也是一样。 很显然,若不是方浩通过了地狱试炼,也不会跟秦乐一起去闲逛,就不会恰巧发现这场危机。一旦那毒雾引爆,感染的人数就是成千上万。 只不过这样也给黄泉宗带来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方浩的修为太高,实在不好给他找师父。 这也是曲衡担心的地方,这人真不好安排。 但陈业没有这个烦恼,黄泉宗离经叛道的地方已经不少,方浩这个都不算什么问题。 只要方浩不介意,陈业很乐意收下这个徒弟。 徒弟比师父修为高又怎么了,陈业可以教方浩的又不止修行。 不过闹出这场毒雾瘟疫,现在举行盛大仪式就不合适了。 “拜师仪式低调一些就行了,如今天下离乱,人人自顾不暇,只要咱不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谁还有心思管你黄泉宗收哪个弟子?” 曲衡倒也没有反对,如今的黄泉宗只要慢慢发展就好,确实不需要再引人注目。 念及于此,曲衡又问:“你的修行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陈业顿时露出苦笑的表情。 陈业误打误撞将自己的肉身都练成了神魂,后续的修行就是全靠自己琢磨。 不过这数日努力还是有效果的。 墨慈好不容易重新有当师父的感觉,对陈业的修行分外上心。 这个上心的意思就是揍得比曲衡还狠。 而陈业发现在跑路这件事上,自己是一辈子都比不上墨慈。 不管如何努力,墨慈都能用最简单最快捷的办法抓住他,然后一顿狠狠的教训。 有时候陈业感觉是自己慌不择路撞到他的身上,而陈业都不知道墨慈什么时候绕到了自己的身前。 当然,要是真动手的话,现在的墨慈不是陈业的对手,但现在是在训练,陈业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但断掉的骨头是最好的老师,陈业如今的神魂之躯比之前强了不少。 距离化神境还很远,但至少能抗几下,同时跑得挺快了。 “虽说有些成果,但我总觉得这条路不太对劲,如今我有点分不清楚何谓肉身,何谓神魂。或许需要缓一缓,过些日子再仔细琢磨。” 曲衡沉吟片刻,也无法给出合适的建议。 陈业这条路实在太怪异,根本不能以常理来推断。而且陈业修行速度太快了,这才两年,他就要突破化神境? 那三年是不是就合道飞升? 曲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陈业的修为不能再这么无止境地提升了,不压一压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 “那最近就别修炼了,好好当你的宗主,黄泉宗许多麻烦需要你去处理。” 陈业点了点头,最近几天也是被揍得有点怀疑人生了,就当放松几天也好。 如今黄泉宗最大的麻烦就是那瘟疫毒雾,多亏酆都城禁止青楼营业,所以这个暗娼馆经营得非常谨慎,而且因为赵河州在这事上留了个心眼,这暗娼馆经营没几天就被他发现并拿下。 正因如此,感染人数应该不多。 如今方浩正满城搜索感染者,有这项功劳,想来黄泉宗内也没人会再说闲话了。 至于外界的悠悠众口,陈业根本懒得放在心上。 不过陈业还是很好奇这毒雾的影响,便对曲衡说:“我去见一见那个散播毒雾的北疆人,顺便研究一下这种毒雾瘟疫。” 曲衡冷哼道:“随便你,别自己一个跑去跟那魔女幽会就行了。” “师祖,这话传出去黄泉宗的名声就毁了。” “你之前还说外人的看法不重要呢?” “这跟造谣是两回事,更别说这谣言从我的长辈口中说出来,很多人就当真了,到时候我就真成了魔门奸细,跳进清河也洗不清。” 曲衡懒得多说,给陈业一堆白眼,然后直接撕裂空间就跑了。 “唉,怎么只要是个女的都觉得跟我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真是天大的冤屈,我还是纯阳之身。” 陈业感慨着走出黄泉道宫,来到了问罪司。 问罪司是建在地府阴司中的一座石狱,其阴冷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在粗糙的石壁上形成各种斑驳的痕迹。 那囚犯被数十根铭刻着符文的粗大锁链捆缚在石台之上,他身体发生了可怖的畸变,早已不似人形,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而看守这叛徒的全是阴兵,那雾气对阴兵没什么效果,这家伙便没什么本事了。 陈业朝一旁的阴兵问道:“上刑了么?” 一个头大如斗的阴兵恭敬地回答说:“回宗主,刑罚已经上过三轮,该吐的、不该吐的,都掏得干干净净了,供词在此。” 厚厚一迭供词送到陈业面前,陈业随手翻了一下,这人还真是将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不过翻阅之后,陈业就皱起眉头。 第350章 无解之毒 不出所料,北疆有魔门修士不断潜入,即使有城隍也是防不胜防。 毕竟北疆太大,而城隍只有数百,总有关注不到的小部族。魔门修士就专门挑这些小地方来安排阴谋诡计,手段也是简单粗糙,只是语言上的蛊惑,挑拨那些不满黄泉宗的头领造反。 至于陈业最想知道的改造细节,这人却是一无所知,只说是晕过去,醒来便已经完成了。 陈业走到那不似人形的囚犯面前,问道:“你真有这么恨黄泉宗,恨不得要将整个酆都城毁灭。” 这怪物蠕动着裂成数瓣的嘴巴,发出嘶哑的声音:“你这个伪神,你怂恿农奴反抗他们的主人,你毁掉我们的信仰,你才是对神灵大不敬的亵渎者。你必将惨死于腐败的秽土,你会永世沉沦……” 陈业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诅咒,有点不耐烦地说:“别废话了,你不是舍生忘死的勇士。” “我不会死,新的神灵已经出现,祂会赐我永生,会让我的家族重新荣耀,我将会成为北疆之主。我会将你们全部变成奴隶,我会将你的皮剥下来做成大鼓,我会将你的女人全部……” 陈业摇了摇头,这种人他见太多了。 这世上总有人要看着自己比旁人厉害,高贵,富有……反正必须要高于众人,这样才能感觉到高兴。 尤其是那些已经习惯了高人一等的贵族老爷,总是看不清楚形势,不知道这北疆已经变了天。 不过此事也提醒了陈业,黄泉宗在北疆的掌控力还是不够,一不小心就弄出这种乱子。 虽然看着不是很严重,但迟早需要解决这件事。 陈业让这人闭上了那恶毒的嘴巴,然后对他说:“你的富贵非要建立在奴役他人身上,你的荣耀是靠践踏他人才能彰显,是你们需要奴隶,而奴隶并不需要你们,这显得你们这老一套的贵族老爷们像蛆虫般懦弱无能。在地狱里面好好改造吧,如果你有重生为人的机会,试着做个人吧。” 陈业对那大头阴兵说:“明正典刑,送入刑狱司。” 大头阴兵桀桀怪笑道:“宗主放心,我们对这些贵族老爷已经很有经验,保证让他惨叫终年不绝……” 看到陈业那审视的眼神,这阴兵连忙说:“呃,保证他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陈业对这大头阴兵说:“刑罚如果只是为了残虐,那对你也不是好事,你的脑袋会越来越大,你会距离人越来越远。等到你自己要受刑的那天,都会化作你的痛苦。公平与公正很难,但若是做不到,下一个堕入地狱的便是你。” 大头阴兵身子一震,想起最近经手的罪人,自己在动刑的时候似乎笑得越来越大声。他也越来越喜欢这种将人切成数块,再打乱拼凑起来的游戏。 现在想来,只觉得大脑袋都一阵冰凉。 因为再过几日就是他的受刑日,地府阴兵需要定期接受酷刑测试,以防有任何人以权谋私,或者是滥用私刑。 北疆的香火不是毫无代价的,你要承受这份香火,就要肩负对应的责任。 陈业也没计较这阴兵会否改变,现在没想通,等到酷刑临身的时候就能想起来了。 阴魂之身没有肉身的限制,所以特别容易滋生贪欲和怨念,大部分阴兵变得不似人形,便是因为心中恶念开始无法压制。 此事暂时还无法解决,所有能够清除杂念的功法都不是一般人可以修炼的,或许要等酆都大帝推演出适合的功法才行,而这需要时间和大量的香火。 因此,陈业需要尽快妥善解决这场瘟疫。 见过了罪魁祸首,陈业就准备去见见那些受害者。 这瘟疫究竟是否无药可救,总要亲自看上一眼才能死心。 已经确认中了瘟疫的多半是路上看热闹的百姓,北疆人和中原人都有,暂时被送入黄泉道宫的城隍阁。 暂时只有数十人,但想来很快会有新感染者增加。 陈业来到的时候,这些人大多都在沉睡之中,少数几个还能保持清醒的也是一脸疲惫。他们所感染的瘟疫正在催促着他们快点进入梦乡,去体验那个完美的天国。 陈业走到一个正在沉睡的病人身前,伸手按在他的额头上,然后缓缓运转灵气。 陈业在运转他化自在大法,这门功法终于到了正常使用的时候。 这法术本来就是设计来体验他人快乐的,这就省去了自己斩断烦恼的麻烦,只要选一个幸福美满之人,就能将快乐复制成两份。 这完全是邪道一样的功法,非常符合魔门走捷径的习惯,只是不需要吃人,反而需要让世人充满平安喜乐,这样他化自在大法才有施法的对象。 如今,陈业用来体验感染者梦境也很有效。 随着他化自在大法运转,陈业慢慢感觉自己进入一层迷离的梦境之中。 陈业有些疑惑,因为眼前这热闹的场景看着有点像酆都城。 只是看起来更热闹一些,四周的环境多了许多金灿灿的粗糙雕像。 街道拥挤着欢笑的人群,他们都是穿金戴银,两边全是热气腾腾的烤肉,上面涂满厚厚的蜂蜜。 陈业想要继续往前走,却发现脚下一僵。 陈业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腿有些奇怪,像是某种天生的残疾,所以走动的时候一瘸一拐。 但才刚走两步,这只不利索的右腿就恢复了,他又可以健步如飞。 然后,他的胯下出现骏马,开始策马扬鞭。 而两边的黄金与烤肉就自动飞向他的宝马,还有那些漂亮的姑娘…… 陈业并不意外,虽然接下来就是享受了,但陈业果断解除了这种感官共享,然后走向了下一个感染者。 片刻之后,陈业共享了十几个梦境,里面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健康、财富、美食、美色……最简单的欲望,最直接的享受,这就是大部分人眼中的天堂。 但这种天堂是虚假的,也是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 陈业仔细检查了这些感染者的身体,但完全找不到任何病因,哪怕他取出了带有人参果气息的丹药,但也只是让感染者身体变好了,依旧让他们免于沉睡。 而意志力差一点的感染者在醒来之后已经开始大叫着“让我回去”,开始有了自残的冲动。 陈业而已感觉很棘手,因为梦境的时间流速极快,只需要睡一觉,在里面就像是过了十年。 十年的天堂,健康富足,想要什么都有的十年,醒来之后重新变成病痛缠身贫穷又无力的普通人,谁能受得了? 或许曲衡的建议是对的,还不如等他们死了算了,这些穷奢极欲的梦想现实里面是很难实现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陈业这样,面临绝境了,面对最后一根稻草还能问一句“你能给我是不是也能取回”。 陈业无奈叹息:“还是只能将虎伥干掉。” 请:.llsk.rg 第351章 前往西境 酆都城的瘟疫被迅速压制下去,经过数个日夜的反复检查,最终感染人数只有两百多人。 这个数字对于数以万计人口的城市来说只能算是一场小小的伤寒。 多亏方浩的双眼能看穿最细微的灵气变化,所以及时将那些还在潜伏期的感染者找了出来。但最终的处理方法只有一种,正如曲衡所说,给他们喂辟谷丹,同时让他们一直沉睡。 这样可以保住他们的性命,但也会加剧瘟疫对人的腐蚀。 就算最后找到解药,恐怕这些人都在梦境天堂里面过了好几辈子了。 这种无力感陈业许久没有体验过,哪怕是第一次遇到通玄境的对手也不曾让他如此无奈。 最终黄泉宗举行了一场非常简单的入门仪式。 秦乐、方浩,还有曦月三人都拜入陈业门下,成为了二代弟子。 秦乐不用说,就是土生土长的北疆人,身家清白,而且品性特别得陈业喜欢。 这小子没读过书,中原话还是刚学不久,甚至大字不识几个。看起来是个心思单纯的放养少年,但秦乐却有着常人少见的专注和敏锐。 听他自己说,他往往在狼群出现之前就能闻到味道,所以他是最优秀的牧羊人。 秦乐是完全没有任何修行基础,但陈业只教了他几次就已经顺利入定。 这是修行的基础,直到他能稳定地感应到灵气,靠自己施展灵目术,那他就能够突破第一层启灵境。 至于曦月,她其实与陈业认识许久。 因为陈业解决了百海谷的赤练蛇危机,避免了散修与蜃楼派的正面冲突,算是救下了曦月的爷爷。 曦月一开始想来报恩,但后来发现黄泉宗几乎什么也不缺,报恩找不到机会,反而看起来像是用这个作为借口在沾黄泉宗的光。 也是因此曦月选择了地狱试炼,用最无可挑剔的方式加入黄泉宗,成为陈业的弟子。 这方面倒是跟方浩有几分相似,都是必须要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而曦月有自己的家传秘术,在气海境时便能以音乐影响陈业与不昧和尚,差一点就将两人给魅惑了。 陈业征得曲衡同意,将那残缺不全的惑心魔尊传承教给了曦月。 但她距离罡煞炼体的境界还差不少,需要很长时间来慢慢积累。 最后一个方浩,虽说弟子不必不如师,但化神境拜通玄境为师,这事说出去着实是吓人。 而方浩有一双能看穿瘟疫的眼睛,所以陈业准备将他带到云麓仙宗,一同参与那边的会议。 处理好黄泉宗的琐事,陈业就要为接下来的云麓仙宗之行做准备了。 这一次,应该是裂天山之后,最为重要的一场正道会议。 焚香门的毁灭其实也被算在了魔门的头上,加上云麓仙宗遇到的瘟疫,这一次正道是准备动真格了。 这应该就是新一场正魔大战的开端。 陈业原本还担心带的人修为不足,遇到意外不好应对。 毕竟庞朵朵需要长时间留在青棺山,而曲衡需要坐镇北疆。 陈业以前只能靠自己,现在却算上方浩。 不得不说,这位首席大弟子真是一场及时雨。 陈业要是不动用那剑气葫芦,还未必是方浩的对手,毕竟是陆行舟的亲传弟子,所学的手段真不是一般修士能比。 方浩是第一个,第二个带上的是莫随心,陈业需要有一位卜者可以随时提供意见。然后是带上墨慈,白骨道人,晨光等蜃妖,还有一支精锐阴兵。 陈业还将阴司第一层中的万魂幡取出,将所有阴兵与城隍收入其中。 这杆万魂幡与别不同,里面镶嵌了无咎魔尊的眉心骨,不仅是因为这万魂幡威力巨大,主要是看着不像万魂幡那么鬼气森森,拿出来的时候不用解释那么多。 等定好了名单,接下来就需要选择一个出行方式。 云麓仙宗在中原大地的西部,从黄泉宗过去,首先要先飞过半个中原,这距离跟前往裂天山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陈业还是要提前出发,而且需要准备一个交通工具。 之前只有他一个人,骑着黑旋风出发就行。 这次是宗门一起行动,至少三个人,总不能陈业变成蛟龙带着方浩与莫随心飞过去。 陈业也是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只坐骑。 许久不见的黑旋风出现在陈业面前时,陈业都有点不敢认。 因为这家伙正躺在城隍阁的一处城隍神座上,以一种非常人性化的动作,侧着身子躺在座椅上,吞吸着源源不断的香火之力。 陈业感觉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只乌鸦,而是一个慵懒的瘾君子正在吸着鸦片。 真不怪陈业想多,那姿势实在太像是抽大烟的人了。 陈业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灵兽已经变成了废物,结果一看到陈业出现,黑旋风这家伙就咻的一下飞到了陈业的肩膀上,亲热地蹭着他的脑袋。 而这速度,陈业根本反应不过来。 陈业疑惑地问:“你怎么又变成巴掌大小了?” 黑旋风呱呱叫了两声,然后扭了扭自己的腰,又张开翅膀。 陈业看懂了,黑旋风的意思是自己最近在做运动。 陈业忍不住问:“你就是打死也不愿意学说话和学挡风的法术对么?” 黑旋风脑袋一歪,疑惑地看着陈业。 “这句你就听不懂了?!” 陈业懒得跟这个扁毛的家伙说道理,直接命令说:“我要出一趟远门,这次人数有点多。” 黑旋风看着陈业那认真的眼神,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只能抬起爪子勾了勾。 陈业说:“三个而已。” 黑旋风呱呱叫了两声,表示完全没问题。 但陈业又说了一句:“还有个车厢。” 黑旋风:“呱?” 半个时辰之后,一只展翅二十丈的庞然大物腾空而起,朝那中原方向飞去。 黑旋风的爪子上用锁链挂着一个精致的青铜车厢,陈业、莫随心与方浩三人就坐宽敞的车厢里,欣赏着天上的风景。 陈业惬意地躺在柔软的座椅上,当上宗主就是好,终于不用被天上的罡风吹成傻子了。 第352章 三月湖上云中城 仙家宗派素来偏爱在名山大川之间修筑山门,以此为灵脉根基,彰显超凡脱尘。 譬如那焚香谷的八百里青棺山,在无咎魔尊尚未截断其地脉灵根之前,也是天下一等一的洞天福地。 而云麓仙宗的山门所在亦是不凡,正是西境最神秘瑰丽的三月湖。 所谓三月湖,是指西境最有名的名胜。 三泓浩渺清池,其形如月,互依偎纠缠。 一池皎洁纤细,如初升新月;另一池饱满充盈,似静悬之满月;最后一池则如同被利刃割开,只余半月; 三湖并立,光影交迭,便是所谓的三月湖。 传闻到天上月亮与湖面契合之时,还有瑰丽的异象,让三月湖犹如仙境一般,只是很少人能见到这种奇景。 在三月湖的中心处,有一道蜿蜒而上的百丈天梯。这百丈天梯穿云破雾,其尽头就是一座云层中的浮空城,便是云麓仙宗的山门所在。 飘在云层之上的城市,这才是云麓仙宗名字的由来。 千年之前,还没有所谓的三月湖。 是因为当时魔门攻打云麓仙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云麓仙宗不敌,整座浮空城坠落,在地上砸出了三道痕迹。 后来经过人工修建,就成了如今的三月湖。 而原本坠落在地的浮空城也早就被云麓仙宗修复,恢复成磅礴巍峨的云中仙府。 不过山门驻地可以修复,但损失却弥补不了。 云麓仙宗所传云笈七签本是天下第一卜算之法,但当时魔门来袭,将这门传承彻底断绝,就连典籍也焚毁一空。如今云笈七签只有残篇传世,能学会皮毛的也是寥寥无几。 因此,云麓仙宗从来不需要对弟子提什么魔门可恨,只要他们看到那惨缺不缺的云笈七签秘术,所有云麓仙宗弟子都恨不得将那些魔门修士挖出来再杀一遍。 再加上最近西境多处的瘟疫事件,导致云麓仙宗内外都是憋着一股气,恨不得马上就跟魔门开战杀个痛快。 余慎行倒是没那么多怨气,只是最近叹气次数有些多。 安置难民这事是他负责,但他真没想到给够吃喝之后,这些凡人还会得寸进尺。 只怪一开始迁徙百姓的时候,云麓仙宗的弟子为了省麻烦,也是为了快点说服老百姓搬迁,结果就什么都胡乱答应。 在他们心中,什么土地啊,粮食啊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云麓仙宗来说都不算什么。 不就是要田地么?给! 不就是要粮么?一样给! 还要牛马牲畜?也给! 反正什么都答应,然后再露两手法术,老百姓纳头便拜,浩浩荡荡就开始了迁徙。 一开始还挺顺利,后面发现,老百姓要的地不是荒地,是要播种就能长出庄稼的良田。 云麓仙宗弟子是会法术,但开荒这种东西他们不会啊。 什么地才叫良田,总不能现在学? 随手几个法术将杂草和植被给烧了,地面随便压平了,这就叫良田了? 老百姓一锄头下去差点没将手给震断了,地上全是砾石,被法术一压更是坚如钢铁,别说人力了,一百头牛来了都犁不动。 那只能再去找这些神仙要啊,总不能在新家饿死。 有人运气好,正好分到合适耕种的田地,都开始新生活了,旁人看着眼红啊。 你们神仙也这么不公平的么? 然后又闹起来。 诸如此类,还有房子,粮食等各种方面的问题,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背井离乡的人本就患得患失,拖家带口之人更是焦虑严重,但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都要闹上半天。 云麓仙宗的弟子可是修行之人,谁会管这些。 余慎行也不会,刚接手的时候也没觉得随口答应难民有什么问题,等到后面矛盾爆发的时候已经基本上失去凡人的信任了。 仙人说了不算,这快要成为难民们一致认可的事实。 余慎行总算明白为何魔门修士杀之不尽,做好人可比做坏人难多了。云麓仙宗弟子被凡人这么埋怨,心里也是一肚子气,来救人你们还这么多不满,还不如让你们死在瘟疫里算了。 两边怨气重了,自然就有更多矛盾。 余慎行只觉得焦头烂额,再这么下去凡人怕是要死在云麓仙宗手上了,这恐怕就会毁掉云麓仙宗的名声了。 幸好在书信来往时得到陈业的指点,余慎行总算是知道该怎么做。 维持治安,保证温饱,然后再根据安置地的条件开展以工代赈,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怀柔的时候怀柔,给难民选代表,不能光用官僚和族老,还要照顾各个阶层……诸如此类许多细节,这些都是陈业提点之后余慎行才知晓。 光是赈灾二字,学问原来这么大。 经验与年纪关系不大,活了几百年但只会打坐的修士对此也是两眼一抹黑。 前后忙活了好长时间,余慎行感觉自己的轮椅都磨掉了两圈,还好,宗门长老们都看在眼里,不仅没有怪罪,反而给了嘉奖。 余慎行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后来更是直接将余慎行召回,让他去负责接待来客的任务。 余慎行也很清楚,正魔大战就要开始了,这场大会之后就是正式宣战了。不管其他门派是否出手相助,云麓仙宗也要杀几个有名有姓的魔头祭天,出口恶气。 三月湖上,数以千计的浮空飞舟来回穿梭,将客人们送入云麓仙宗。 也有人想多看一看这三月湖的奇景,就会从那长长的通天阶往上慢慢走。 经过了迁徙难民这种大事的洗礼,余慎行负责接待客人算得上大材小用了,各种事务安排起来分外轻松。不过余慎行也没有掉以轻心,不断在各处巡查,以防出现招待不周的问题。 一直赔笑脸让余慎行都有点累,幸好一个残疾人不用起来鞠躬作揖,不然累的就不只是脸还有这几百年的老腰。 忙了几日,余慎行揉了揉快要笑到僵硬的脸,自言自语道:“我那贤弟怎么还没到呢?他可不是不守时之人,难道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么?” 第353章 该不会中魅惑了吧 距离那大会开始只剩两日,余慎行明明是提前许久就给陈业送信,他也很早便回信表示会准时出席。 按照余慎行对陈业的了解,这位好友素来不喜拖到最后一刻才赶到,必定会提前抵达,然后到处游玩一番再办正事。 为此,余慎行早已精心准备了行程,只等陈业到来便要尽那地主之谊,带他游览云麓仙宗的各处美景。 看着两人离开,後藤也拉着荒井找到一个没用球场就准备开始热身。 “多谢将军!”王陌桑缓缓转过身来,走到房内的座椅前,径自坐了下去。 这个魂幡,以及这些恶鬼,也是古邪的杀手锏,是他最强的一个手段。 自己好不容易偶然的有这么大的际遇,生活翻天覆地,人生也将变得无比精彩。 待这十一名强大无比的星宿围上来的那一刻,唐易这个时候,才有了动作。 天默觉得,此时还是应该使用一下公子令了,毕竟,老实说,公子令才是他最大的后手,甚至说,估计也唯有公子令才能帮自己了吧? 轻轻一道声音,在整个玄石圣地上空,九座灵峰之巅,轰然炸响。 天默不得不承认,这人魔一族绝对可以被称为顶尖种族了,而这一次,他面对的又该是怎样的敌人呢? 至少极少看到有病人在与医院的人交谈的时候,会显露出厌恶的气息。 说完仰头把杯中酒喝尽,血瞳忽而变得凌厉,将空杯甩向门边,碰撞的声响却意外没有传来。 清晨,温暖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韩水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却感觉到自己的双臂行动不自如。她暮然的睁开双眸,惊愕的看着眼前事物。 李南探出右手,一把搭在那刀柄之上,陡然感觉到一种厚重之感,而单手运力,竟发觉这把开山砍刀,重量不轻。 李大鹏见到李南其人,顿时怒目圆睁,两边的腮帮子都不住的鼓了起来,似乎此时的李南,跟他的杀父仇人无差。 倘若不是九凰让人拿来火油把城外引起火来,或许损失还会更加的重,而巴图也有可能已经攻陷了城门。 大战再次展开,一个个士兵倒地,在将领的长枪之下,又是足足八个黑衣人倒地。终于,这将领支撑不住,又被连续刺了三剑,缓缓的跪倒在了地上,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了。 那个风流倜傥的中联保险的常务副总经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这里有款药治疗枪伤特别好,要给要我给你拿来?”袁木泽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担忧的神色,但也确实被景墨轩捕捉到了。 “老大,唐吹风那个麻痹的是故意的!”古道西风不甘的对着狂战天说道,他的眼神中满是愤恨的火焰。 “即使是在一起喝酒,那我连杀人凶手还很远吧?”宋开顺依然不甘心。 “何乡长,你找我有事?”王鹏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将水放在茶几上,身体略倾向何秋桦,恭恭敬敬地问。 先天一气炉目光一闪:“罢了!日后那场大劫,不知有多少凶威,就在此子身上赌一把。”他身子一动,身上放出三缕毫光,分别是紫、蓝、青三色,冲天而起。 “流民?”薛黎一愣,不是已经开仓放粮,安稳妥当了么,怎么又出了岔子?自己费了那么大‘精’力的事,心里有些放不下。就躲在了屏风后面偷听起来。 第354章 魔门踪迹 余慎行确实准备了一个好去处,一座风景极好的山间小亭。 这清幽小亭位于半山悬瀑之侧,檐角悬着的风铃正被山涧雾气抚出空灵声响,与水声共鸣,听得人心旷神怡。 云石桌面上,三足的青铜炉正袅袅吐着青烟,余慎行举起茶壶,亲自为陈业等人倒茶。 本来是颇为自然,但方浩一句“多谢师伯”弄得余慎行手腕一抖,连茶水都差点洒出来。 余慎行只能尴尬地对陈业说:“来,尝尝这‘雾里青’,这是我亲自种的茶树,不是什么仙品,但味道也算不错。” 陈业尝了一口,只觉得齿颊留香。 陈业不太懂茶,只知道这茶喝着不错,但方浩却能品出这茶的不凡之处。 茶树应该是数种灵根嫁接而成,方浩能品出这香气中蕴含的数个品种,嫁接并不奇怪,但能将味道混合得这么天衣无缝,肯定是花了极大精力来培育。 这种珍品茶叶,方浩在焚香门时也没尝过几次。 若是以往,方浩会尽自己所学地称赞这茶叶的好处,让主人家也感觉脸上有光。但如今他只是陈业的徒弟,可不能在这方面抢了师父的风头,只能闭上嘴巴安心喝茶。 陈业没这种本事,只能简单地赞了几句“好茶”。 余慎行也不过多客套,便开门见山地问道:“贤弟,方道友真拜入黄泉宗了?” 见方浩点头称是,余慎行望向陈业,仿佛想问,你怎么收这人做徒弟。 陈业笑道:“兄长这是怎么了,就那么不愿意当这个师伯么?是怕说出去别人觉得你老了?” 余慎行苦笑,他又不是没当过师伯的人,但方浩这身份……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这事不用他来操心,余慎行现在只想将此事宣扬出去,好看看别人的表情。 “那喻行又是怎么一回事?” 比起方浩拜师,余慎行其实更在意的是那顽固执拗的喻行竟然也有低头的一天,这人明明是死到临头都会嘴硬的性格。 陈业朝莫随心看了一眼,然后说:“此事要从咱们莫长老心血来潮算一卦说起。” 陈业本来很惬意地享受这场旅行,毕竟云游四海也是陈业当初修行的原因,西境他还没去过,这次出行自然能增长见闻。 只是陈业没想到刚进入西境,莫随心就随手卜了一卦,本是想占卜此行的吉凶,结果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路上,他们会遇到魔门修士施法害人。 卜者的卦象,不管真假,在确认之前都要相信。这是庞朵朵的原则,也是莫随心的原则。 陈业也不能对魔门修士害人视而不见,便吩咐黑旋风放慢速度,看能不能发现端倪。 莫随心如今的每日三卦,其二为真,准确率高得惊人。 陈业一行路过某处山村的上空,方浩便注意到下方有阵法的痕迹。 方浩的灵目异于常人,能看到许多细微的灵气痕迹。 这荒郊野岭的小村子有修行者并不奇怪,但这个阵法是极其隐秘的,常人难以看出端倪,这就不同寻常了。 西境算是云麓仙宗的地盘,若是寻常的散修,怕什么被人看见呢? 当然,这只是怀疑。 陈业让黑旋风远远停下来,准备亲自前去查探一番。 不曾想方浩主动请缨道:“师父,此事让徒儿代劳。” 陈业倒也想看看这位大弟子的本事,便提醒说:“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方浩谦逊地说:“徒儿知晓。” 然后陈业便看到了一场精妙绝伦的术法表演。 方浩立于山道旁的树影中,指尖轻捻符纸,袖口无风自动。 随着他手腕一抖,数十张泛着灵光的符箓如蝶群纷飞,在半空中无声分解。 符纸化作的飞鸟振翅掠向村舍屋檐,青蛇蜿蜒钻入草隙,虫蚁则贴着地缝潜入土墙。每一只都栩栩如生,连翅膜震颤的声响都与真实生灵无异。 陈业感觉相当惊讶,这可不仅仅是符纸的功劳。 陈业也曾经制造过寻常的五行符纸,但他对此只能算是略懂一二。 陈业可以用唤风符换来一阵大风,吹起漫天的落叶,但仅此而已。但在符道高手的手中,同样的唤风符可以将这些叶子吹成一副行书。 方浩显然就是此道高手,加上他这些一看便是珍品的符纸,幻化出来的这些蛇虫鼠蚁完全看不出半点破绽。 村落静得出奇。 方浩闭目凝神,借符兽之眼潜入山村之中,原以为需要费点力气才能寻找异常。 但刚进入那山村,方浩便看到了尸体,几具村民尸身以诡异姿态躺在路旁。 这些尸体全部皮肉干枯,仿佛被硬生生抽干身上的血液。 方浩继续操控符兽进入山村各处,结果发现这山村大概已经死绝,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尸骸,不论男女老幼。从尸体情况看来,大部分已经死了数日。 再继续往里面查探,方浩便看到几个身穿兽纹法袍的修士正用人血刻画阵法。 只不过方浩对魔门阵法了解不多,只能看到这些魔门修士正将尸骸剖开,放在阵法之中消融。 “师父,这山村确实有魔门修士在杀人练功……”方浩将自己所见,仔细跟陈业说了,听得陈业只想冲进去将那些魔门修士全部杀了。 但为免打草惊蛇,陈业还是让方浩仔细确认这些魔头的人数,免得走漏了任何一个。 而不等方浩继续查探,山村外却传来一声大喝:“大胆魔头,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屠戮凡人!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速速出来领死!” 陈业所在之地距离山村很远,听不见这声大喝,但方浩却听得清楚,更是看得清楚。 方浩连忙说:“师父,有人打草惊蛇了。” 陈业听了,随口道:“毕竟是云麓仙宗的地盘,有正道修士路过并不奇怪。” 方浩又接着说:“这些魔头修为不低,一位通玄境,还有十几个喽啰。遭了,那人毫无防备就闯进山村,已经中了埋伏。” 陈业听了,皱眉说:“这么鲁莽?唉,既然是同道中人,我们出手相助就是。可知道是哪门哪派的弟子,还是只是散修?” 方浩接着说:“是蜃楼派的喻行。” 陈业:…… 要不等他去死算了。 这话在陈业的喉咙酝酿了许久,但最终说出来的却是:“唉,救人吧。” 陈业取出万魂幡,将数位城隍,数千阴兵唤出,一时间鬼气森森,让这光天白日的变成阴霾。 不需要陈业吩咐,阴兵们便朝着那山村冲去。 方浩也紧随而去,为这些阴兵引路,只剩下陈业与莫随心两人。 莫随心笑道:“总算有点宗主的样子,不能每次都是你一个冲在最前面。” 陈业也感慨道:“偶尔指使别人做事倒也不错。” 之前黄泉宗人手不足,如今倒是可以轻松一些。 片刻之后,远处便有斗法的光芒亮起,但不消片刻就已经沉寂下来。 这群魔门修士虽然有阵法相助,但并非什么厉害人物,而陈业这边可是派出一个豪华的阵容。 方浩这个化神境就不说了,陆行舟亲传弟子可不是一般修士可比。 还有数千阴兵,墨慈,晨光,白骨道人……陈业遇到这种对手也只能赶紧跑。 阴云渺渺,重新回到陈业面前。 除了已经昏迷不醒的喻行之外,还有身穿兽纹法袍的魔门修士。 他们都被数十张符纸贴满身体,肉身与灵气都被封禁起来,竟然是被生擒活捉。 余慎行听着陈业说到这里,好奇地问:“可有从那些魔头中问出什么?” 这里可是西境,云麓仙宗的地盘,这些魔头竟敢在此地屠杀凡人练功,简直就是打云麓仙宗的脸啊。 陈业点头道:“这正是我想与兄长说的,虽然那天通玄境的最终逃脱了神魂,但拷问剩下的几个,确认他们都是虎伥麾下的魔头,西境瘟疫的幕后黑手便是这位。” 请:.baa.rg 第355章 陈业送来的情报 这是陈业从那几个杀人练功魔头口中挖出来的情报,他们属于虎伥麾下,不过只是喽啰,有什么好事轮不到他们。因此便趁着西境瘟疫蔓延,云麓仙宗自顾不暇,悄悄上了掠夺些人牲。 因为足够小心,屠杀山村之后好几天都没被发现。 只可惜,他们遇到了陈业。 只是听到陈业所说,余慎行反倒是露出疑惑的表情,让陈业有些惊讶。 “虎伥乃是魔门十八位尊主之一,返虚境修士,兄长你难道不知道虎伥的名号?” 余慎行皱眉,疑惑道:“我知道瘟疫一定出自魔门修士之手,至于地底的十八位尊主,我云麓仙宗也只是听说过,但具体名号只有些捕风捉影的推测,一直不能完全确定。” 云麓仙宗并非没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这千年来也知晓地底魔门的存在。 只是抓到的都是小喽啰,大不了就是个通玄境。 毕竟化神修士都是小长生境,只要有个保命的手段,想完全杀死或者困住是极其困难。 魔门跟正道不一样,他们可以有几十种恶毒手段来留下保命的退路。 陈业在地底打了好几场,赢倒是都赢了,但最终没留下对方神魂。 所以云麓仙宗多年来,对地底魔门知道的不多,十八位尊主这个说法他们是知道的,但具体到哪一位有什么本事,那就没办法一一对应了。 就算抓了那些小喽啰回来审问,他们能提供的情报也是真假参杂,在小人物眼里大人物往往是失真,更别说从他们嘴里挖出什么有价值的秘密。 关于地底魔门的情报,陈业只跟清河剑派详细分享过。 至于其他正道门派,陈业总是有些隔阂。 毕竟焚香门和蜃楼派的问题摆在眼前,陈业打心里不太相信其他门派的操守。 不过余慎行值得信任,陈业便跟他分享一些情报。 陈业对余慎行说:“兄长应该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说我黄泉宗与赤练魔宗有些渊源。” 余慎行摇头说:“我相信贤弟的为人,不过是些捕风捉影……” “是真的。” 余慎行再一次愣住,他都记不得今日是受了多少惊吓。看陈业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他怎么敢将这种事情拿出来说? 陈业笑道:“兄长无需担心,此事其实有不少人知晓。早在黄泉宗开宗立派之前,我便与清河剑派的张真人坦白。我虽然习得一些赤练魔宗的秘法,但我黄泉宗上下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不仅如此,在除魔卫道方面,我黄泉宗也算不落人后。” 余慎行稍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怪不得陈业跟清河剑派的关系这么好,连这种秘密都和盘托出,以清河剑派的作风,确实很愿意接受陈业这种回头的“浪子”。 这秘密都快不是秘密了,加上黄泉宗已经开宗立派,陈业也不介意告诉余慎行。 “不过魔门出身倒也给我不少好处,我打听了许多关于地底魔门的情报,地底魔门十八位尊主,其中只有五位是返虚境,其他也就是化神,只能算是凑数。” 余慎行略显尴尬,陈业将化神境说得好像不值钱一样,余慎行却只是通玄境。短短时间不见,陈业的眼光便已经高到这个程度了,真不愧是一宗之主。 不过,魔门竟然有五位返虚境。 云麓仙宗只有两位返虚,正道五门之中,清河剑派如今只有一位返虚境,蜃楼派两位,天心岛一位,焚香门原本有两位,但现在已经不知所终。 失去合道境的修士压制,正道的高阶修士竟然与魔门差不多。 看余慎行露出愁容,陈业安慰说:“放宽心,所谓的尊主也没什么本事,其中一位青蛟已死,魂尊在焚香门一战身受重创。而剩下几个还在勾心斗角,倒是不用担心他们联合起来。” 余慎行诧异地问道:“其中一位已经死了,怎么死的?” 陈业笑道:“魔门内斗呗,千年之前不就是如此。” 这倒是很符合魔门的作风,余慎行感慨道:“这位青蛟尊主,应该就是裂天山大会时出现的那个魔头。当时他以一敌三,倒是威风凛凛,不曾想这这么快就丢了性命。不过,贤弟你说这瘟疫源头是那位虎伥尊主,此事当真?” 陈业肯定道:“千真万确,酆都城也有人感染了瘟疫,根据我的调查,幕后黑手就是虎伥。他的本事传承自寅山魔尊,擅长炼制伥鬼。我不太清楚千年之前的伥鬼是如何炼制,但这瘟疫一定与伥鬼有关,不知道云麓仙宗可有相关记载?” 余慎行沉吟道:“我会去查一查,或许会有相关记载。只可惜,云麓仙宗如今已经没有经历过正魔大战的前辈了。” 云麓仙宗当年在大战中损失惨重,连掌门都因此身死道消,合道境也不能飞升。千年以来,那些受创的老一辈因为全部逝去,虽然还有返虚境修士,但都是正魔大战之后的新一代了。 “此事不急,我会将虎伥尊主的情报整理出来,再由兄长你送给云麓仙宗的师门长辈。哦,还有去抓住的几个小魔头,我将他们生擒了,口供也已经逼问出来,到时候会一起交给你。” 陈业神秘地笑了笑,余慎行顿时心领神会。 云麓仙宗如今恨不得将那散播瘟疫的魔头生吞活剥,陈业这份情报若是由余慎行上交,宗门对余慎行自然会另眼相看。 余慎行顿时觉得自己气运加身。 当初不过是向陈业表示了一点善意,为他说了几句公道话,这份友谊换来的好处实在太大,大得让余慎行都感觉不好意思。 两人又仔细聊了些关于魔门的情报,等到一壶茶喝完了,余慎行才问起那不受待见的喻行。 余慎行谨慎地问:“贤弟将他救了,怎么又……” 虽然喻行这人分外惹人嫌,但余慎行也做不出救人之后又将他折磨一番的事情,还不如当初就不救。 陈业厌烦地说:“他学不会闭嘴。” 本来陈业救了人就准备让他滚了,结果喻行非要前来道谢,陈业没想到这人还会感恩,又看他孤零零一人赶路,便准备捎他一程。 结果这一路上喻行就学不会闭嘴,像是恨不得马上还了陈业这个人情,不断琢磨各种报恩的方案。恩怨分明这事说一次就行了,不用一直反复强调,陈业差点要被他烦死了,就让他换个位置。 “说来奇怪,喻行为何会独行于荒野,蜃楼派来云麓仙宗,难道只有他一人?” 陈业对此很好奇,按道理说宗门出行应该是统一行动才对,喻行却是一人独行,难道他已经神憎鬼厌到同门都不想与他同行? 余慎行解释道:“蜃楼派一行早就到了,至于喻行为何被排除在外,我倒是听到一些消息。” 看余慎行这表情,陈业好奇地问:“难道这喻行已经到了连同门都嫌弃的地步?” 余慎行苦笑道:“这么说倒也没什么不对,喻行本是跟随紫烟真人一行赶来西境,只是半路上被赶下去了。不过原因倒是有些意外,我听说,在蜃妖之事上,他站在黄泉宗立场说了几句公道话,惹怒了紫烟真人,便被赶下飞舟,让他自己走路回蜃楼派。” 第356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 第356章三人行必有我师(第1/2页) “他站在黄泉宗立场上说公道话?” 陈业表情十分微妙,这喻行实在有点拧不清,只能说那周朗终究还是要点脸面,换了别人怕是直接清理门户了。 但喻行这人简直……陈业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人嘴巴虽然贱,智商也有点欠缺,但他还真是言行合一。 余慎行也感慨道:“喻行此人虽然总是纠缠不清惹人厌烦, 此外,还有绝大多数的剑器,燕长风并不认识,看着陌生,但是仅仅只是看着这些虚幻的剑影,竟然都感觉到了心脏的抽动。 白袍之人笑吟吟的道,他的模样看上去与一些普通的年轻一辈没什么两样,但那满头的白发以及一口的老夫,倒是显得格外的怪异。 之前经历的好几场战斗,可还没见过有人将晶石擂台都给打裂出来的,这般破坏力,简直已经堪比下位天尊境高品了。 一剑劈飞燕长风,一剑扫八方,诸位长老包括副院长在内,无人敢与之缨锋。 响响一开始听自己母亲说贺夫人屋里茶碗的毒和贺夫人嘴里的毒并非同一种毒药也是想不通。 如果张逸风要炼丹,就必须找个有丹炉的地方。但如果有了空冥石,那就好办多了,只需要将神识附着在想要移动的物体之上,被炼化的空冥石就能发挥出作用,直接将东西收进去。 古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说不心疼都是假的。但他没法安慰她,因为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他妈就是那种对单亲家庭的孩子很有偏见的人,经常能听到她批评这些孩子有多孤僻有多古怪。 “没问题。”方素素跟安若秋是不会客气的,既然安若秋愿意让方素素带菥休假,那她何乐而不为呢? 方大夫和大家告别之后,就坐上了林家来接他的牛车,前往林家的庄子了,毕竟已经答应了林家人,要去林家的庄子当坐诊大夫,他自然不会反悔。 段正男也是无语了,混了那么多年第一次碰到这种奇葩,真是怕了怕了。 后面那人仔细一看屏幕才发现,此时的赵云已经把孙鲁班撤退的路堵住了。更为致命的是,赵云并不是直接堵在路中央,而是蹲在树里面,没有暴露一丝视野。 毕竟,“亡灵勇士”可是一直在开启护盾的,又了护盾的保护,“冰晶凤凰”的攻击就根本没有办法伤害到“亡灵勇士”一丝一毫了。 “既然你是命运天神,那么我来的原因你会清楚,那我就不再多说,告诉你混沌凶兽在哪。”唐夜直接对命运天神说道。 楚天泽扭头,那只蜜獾仍旧在挠着恶蛟,似乎要将它挠成酱才甘心。 那血气长虹流转,如一个血液转化器一般,将李致远的血液抽出,转化到那吕霸天的身体内,同时吕霸天的血液也被抽出,转化到李致远的身体内。 秋瑶就没有担心过唐夜会被打到,她知道唐夜掌握的空间跳跃非常强。秋雅那么着急,是因为对唐夜的情意不一样,太过入迷了。所以秋瑶对这种事嗤之以鼻,觉得会让自己智商降低,甚至哪一天害死自己。 梦之队的选手犹豫了片刻,虽然内心多多少少有些不愿意,但他们还是同意了这以做法。 若是能此时挫一下霸天帮的锐气,就像罗天武说的那样,从今以后让霸天帮夹起尾巴来做人的话,对整个仙界的各大门派,也是大有好处。 第357章 清河剑派是自己人 余慎行作为这次迎宾的大总管,手上权限是不小。 黄泉宗一行被安排到了一座独立的小院之中,跟清河剑派等门派是同一个标准。 像是慈心寺这种旁门中的大门派也只有两间紧邻的厢房,比黄泉宗的待遇差了不少。 独立的小院也好,胜在房间多,众人安顿下来,陈业就有点坐不住。 这云麓仙宗那么大一座浮空之城,风光一定非常独特,他准备四处逛逛,顺便拜访一下其他同道。 像是清河剑派,陈业是肯定要去露个脸,这是基本的礼数。 陈业本想带着方浩和莫随心一起,堂堂黄泉宗宗主,身边总得跟着点门人弟子才算是气派。 莫随心却说自己这一路飞来略感不适。 “自己驾驭法宝飞行还好,坐在那青铜车厢之中闷得慌,着实不太舒服。” 这是莫随心的原话,陈业也没想到通玄境的莫随心还会有这种小毛病。 至于方浩,他也是求饶般希望留在小院子里,虽说已经下定决心拜陈业为师,但现在就跟着陈业到处逛还是有点难以承受,只怪他之前身份太特别,见着谁都能称得上是熟人。 陈业也不勉强,虽然很想当个狠狠锻炼徒弟的严师,但方浩不是个合适的选择。 等以后收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徒弟,像是蓝玉一样年纪的,逗起来才好玩。 无奈之下,陈业只好自己一个人出门闲逛。 走出小院,陈业向远处眺望。 亭台楼阁如星子般错落镶嵌在云雾之中,青瓦飞檐的殿宇依山势层叠而上,霞光为披,白为阶,当真有仙门的气象。 陈业悠然走在路上,像个刚入城的乡下少年,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云麓仙宗跟焚香门不同,真要对比的话,云麓仙宗更重这个仙气,而焚香门则更重威严。 山间到处都是奇花异草,看似是自由生长,没有什么人工修饰,但陈业仔细看来确实暗含阵法之理。 这座云中之城里每一处都是阵法,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法术的巧思。 陈业心中感慨:“真不愧是术法之道的天下第一。”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宗门,当年正魔大战时也被打得山门都毁了,云笈七签的传承都断绝了。 陈业无法想象那是何等惨烈的一场战斗,不过若是坐视不管,恐怕很快就会重现当初正魔大战的场景了。 边走边看,陈业拾阶而行,走出不远就见到了一座高楼。 陈业远远望去,喃喃自语道:“飞云楼,这里好像就是清河剑派使者住的地方。” 云麓仙宗里面没有一模一样的建筑,仿佛每一栋都是匠心独运之作。 跟黄泉宗居住的小院相比,这座飞云楼显得气派许多,而且位于小山之上,确实很配清河剑派孤高的气质。 只是这飞云楼前面是不是太热闹了? 陈业脚步加快,沿着小径上山,到了飞云楼前,便看到不少人在进进出出,有人垂头丧气,有人表情怪异。 陈业走上前去,想要打听打听,没想到迎面走来的竟然还是老熟人。 “风怀宇?!”陈业脱口而出喊出这个名字。 对面那垂头丧气的剑修惊讶地抬起头,见到陈业之时露出震惊的表情:“陈业!你也来云麓仙宗了?!” 不过话出了口,风怀宇便连忙改口说:“陈宗主,请恕我刚才无礼。” 陈业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客气什么,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当初我被人冤枉时多亏你仗义执言,这份人情我可记着呢。” 清河派风怀宇,跟清河剑派只差一个字,但却是天差地别,清河剑派是正道五门之一,清河派则是个蹭名气的散修门派。 多亏清河剑派气量大,不介意被人蹭这个名字。不过清河派蹭归蹭,倒也跟清河剑派一样,门内多半是行侠仗义的侠士。 风怀宇便是其中之一。 当初在北疆,陈业遭人嫉妒,被人造谣是魔门奸细,是风怀宇仗义执言,只是势单力薄,差点连命都要丢在北疆。 陈业不是很记仇,但特别记别人的好,他甚至想过给清河剑派说说情,看能不能将风怀宇收了。 后来发现没办法,风怀宇不是品性不行,是修炼剑术的天赋太差,跟陈业算是一路货色,完全没有学清河剑法的可能。 风怀宇看陈业笑容灿烂,心里也是高兴。 如今的陈业可不是当初寂寂无名的小角色了,黄泉宗的名声谁人不知,陈业作为一宗之主,比风怀宇地位名望都要高出许多,更别说修为这种最基础的东西了。 风怀宇还是气海境,而陈业已经是通玄境第一人。 当初听说张奇断定陈业没有学剑的天赋,风怀宇还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结果陈业只是没有学剑天赋而已,其他方面的天赋那可是远超常人。 但这样一位能与五大门派掌门都平起平坐的大人物,如今却笑容灿烂地拍着他的肩膀,正如当初相识时一样。 陈业问风怀宇说:“风兄你怎会在此,又准备去拜师?” 风怀宇脸色一红,摇头说:“我已经认命了,这辈子是无法拜入清河剑派门下,不过云麓仙宗这场盛会,我也想凑凑热闹。便在百海谷与众多散修一同乘坐飞舟前来,听说清河剑派的使者在此,便准备来拜会一番,只是……” 陈业问道:“只是?是吃了闭门羹么?” 风怀宇点头道:“听说是清河剑派不想见客。” “不想见客?”陈业犹豫一番,然后说:“走,我们去看看。” 风怀宇正想说清河剑派的使者谁也不见,去了也是没用。但风怀宇马上想起陈业跟清河剑派的关系,这位陈宗主哪里需要排队啊?别人是去拜访清河剑派,陈业那是回娘家。 两人并肩而行,很快越过那些聚集在门口的修士,来到了飞云楼之前。 一位云麓仙宗的弟子正在整理手上的拜帖,看样子是专门指派到此地待客的人。 陈业却看得奇怪,清河剑派难道只来了一人?怎么迎客这种事情都要云麓仙宗代劳? 见得风怀宇去而复返,这位云麓仙宗弟子说:“这位道友,你的拜帖我已经收好了,请你耐心等候。” 风怀宇连忙望向陈业。 陈业走前一步,对这位云麓仙宗的弟子说:“劳烦这位道友通报,黄泉宗陈业求见。” 这位迎客弟子面露苦笑,对陈业说:“这位道友,你若是有拜帖,我便为你送上去,如果清河剑派的前辈愿意接见,我会通知你的。” 陈业笑着递过去一瓶丹药,继续说:“劳烦通报一声,黄泉宗陈业。” 陈业这礼送得明目张胆,不等这位云麓仙宗弟子接受,陈业便听到旁人的窃窃私语。 “呵呵,又一个自以为是的。” “想求见清河剑派的人多了去。” “黄泉宗?是北疆那个黄泉宗么?” “天心岛和蜃楼派来的人都被挡在外面了,黄泉宗又算什么。” 陈业没有在意旁人的议论,只是等待眼前这位云麓仙宗弟子的回复。 看着眼前这丹药的瓶子,这位云麓仙宗弟子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因为他认出这是焚香门的保生丹。 这丹药的名字谁人不知,这一瓶丹药的价值比他十年修行资源都多。 好阔绰的黄泉宗,只是通报一声就能得到这瓶丹药? 这位云麓仙宗的弟子几乎是咬着牙说:“这位道友,还是请你回去准备拜帖吧。” 说话的时候还闭上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抵抗不住这丹药的诱惑。 陈业相当意外,这云麓仙宗弟子挺有原则啊,真不愧是正道大派。 正准备跟风怀宇说一声抱歉,却听到飞云楼上传出一句:“陈宗主,请,上来一叙。” 众人哗然,他们在这里等了半天都得不到接见,就连天心岛和蜃楼派都吃了闭门羹,凭什么这小子可以? 更震惊的是云麓仙宗那位迎客的弟子,他只觉得心都在滴血,早知道刚才就将丹药收了。 请:.llsk.rg 第358章 盛怀安的请求 在那位云麓仙宗弟子的带领下,陈业与风怀宇拾阶而上。 飞云楼只是地势高,楼层却是很普通,也没走多少阶梯便到了一处雅致的房间。 这云麓仙宗弟子朝陈业拱了拱手。 “两位请进,我先行告退。” 陈业笑着将那丹药瓶给他扔过去,这位云麓仙宗弟子吓了一跳,慌忙双手接过,差点就将这宝贝丹药摔在地上。 等他双手抓紧药瓶之后,便用疑惑的眼神望向陈业。 自己都没给他开后门,这位陈宗主怎么还将丹药送他? 陈业根本没跟他说话的意思,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这位云麓仙宗弟子看着陈业的背影,心想这位黄泉宗宗主当真是世外高人,行事方式神秘莫测啊。 不过这份人情着实有些大,日后若是修行有成,定当偿还。 陈业并不在意这点小事,焚香门的库房都被他搬空了。黄泉宗弟子终究是太少了,许多丹药挤压在仓库里面,不拿来送人都要过期。 别以为仙丹不会过期,大部分仙丹都有期限,而且大部分都会随时间流失灵气,保存不了多久。 黄泉宗除了供应门内弟子之外,其他差不多到期的丹药都是能卖就卖,不能卖就送了换个交情。陈业自然也是随身带着一堆,看谁顺眼就送一瓶。 进了房间,陈业便看到一位剑客肃立其中,一脸紧张地等着陈业。 盛怀安,果然是这位。 陈业刚才在楼下听声音就猜到是他,但没想到清河剑派只让他一个人来。 陈业连忙上前行礼说:“前辈,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盛怀安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单纯的“嗯”了一声。 陈业顿时感觉很尴尬,清河剑派怎么将这位给单独派来了,这位怕是半天都说不出三句话。 眼看盛怀安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陈业只好自己招呼自己,顺便给风怀宇介绍。 当知道眼前这位正是盛怀安,风怀宇顿时又变成了第二个哑巴,同样是紧张得不会说话了。 不过盛怀安是社恐,而风怀宇单纯是因为见到了偶像。 天下公认,张奇剑术天下第一。 那第二呢? 这个问题许多人思考过,而张奇直接告诉天下人,能传他衣钵的便是盛怀安。 如今张奇已逝,盛怀安便是剑术的天下第一了。 不少人都期待盛怀安可以成为下一个张奇。 风怀宇也是其中之一,他可是一直万分崇拜张奇,明知道自己没有学剑天赋,但这数十年来都是剑不离手,可见他是真的喜欢剑术。 如今见得盛怀安,如何能不激动,简直是话都说不出来。 看这两个哑巴就这么僵住,陈业只好忍着笑给两人暖暖场子,泡茶聊天,这是陈业上辈子最擅长的。 简单几句客套话将话题转移到剑术上,风怀宇顿时就打开了话匣子,剑术上的难题拿出来请教盛怀安。 一开始这位社恐剑仙还有点紧张,但聊到剑术顿时就放松了许多,不会再半天只点头嗯一声了。 虽然是风怀宇说上几十句,盛怀安才开口说上几个字,但这也让风怀宇感觉受益匪浅,随便一句话能让他少走几十年弯路。 聊了大半个时辰,风怀宇才意犹未尽地告辞。 虽然很想继续请教,但风怀宇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消化不了盛怀安的指点,他现在只想马上找个地方好好练剑,能学多少算多少。再聊下去,他怕自己能学会的东西都搞混了。 而且风怀宇也很清楚,陈业肯定是要跟娘家人聊些不方便外传的话题,现在是自己告辞的时候了。 陈业也没有挽留,只是告诉了风怀宇自己住的地方,让他有空便来坐一坐。 等到风怀宇离开,盛怀安便在陈业面前长长吐了一口气。 陈业笑道:“前辈,你是真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为何还来这里当使者?还是孤身一人前来?” 陈业早就知道这次使者不会是苏纯一,根据之前她送来的信,她需要闭关很长一段时间,连回信都不是那么方便。 只是苏纯一也没说是盛怀安当这个使者,这着实是很不对劲。 上次黄泉宗开宗立派,盛怀安身边还有好几位清河剑派的弟子陪同呢,一般不需要他自己开口。这次让他一个人来,对盛怀安来说恐怕是一场酷刑。 面对陈业的询问,盛怀安只说了四个字:“掌门之命。” “玉玑掌门的命令?” 陈业只跟玉玑道人见过一面,对他了解极少,只觉得这位像是个游戏人间的少年,跟张奇是截然不同。 让一个极度社恐的人来做代表,这听起来怎么像恶作剧一样。 盛怀安再次解释说:“掌门与我赌斗,我输了。” 陈业又问:“赌注就是来参与云麓仙宗这场大会?” 盛怀安点了点头。 陈业忍不住说:“那玉玑掌门就有点欺负人了,他可是返虚境。” 虽说清河剑派的弟子越级挑战只是常事,但玉玑道人还是清河剑派掌门呢,这境界压制赢了也不算光彩。 盛怀安却再次摇头说:“掌门让了三招。” 陈业不知道这三招有多重要,不过盛怀安既然心服口服,那他也不好多嘴,便换了个问题:“玉玑掌门让你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吩咐么?” 盛怀安点头道:“有。” 陈业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道:“是我不能听的门派之秘?” 盛怀安摇头说:“不是。” 陈业:…… 跟这位聊天是真的好折磨。 不过陈业还是耐着性子仔细询问,盛怀安总算是解释清楚。 玉玑道人给盛怀安的任务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让他学会跟人说话。 玉玑道人觉得盛怀安早应该突破境界了,之所以一直在化神境卡着,完全是因为他这极度社恐的性格。 等他什么时候可以正常与人交流,那返虚境便是十拿九稳的事。 结果刚来云麓仙宗,盛怀安就被一堆人堵在门口,但盛怀安一个也不敢见。 陈业忍不住想笑,这位当世第一剑仙竟然因为被人堵门就害怕得躲起来,说出去怕是没人相信。 既然盛怀安是极度社恐,陈业也不好继续打扰,正准备告辞,盛怀安却突然伸手,牢牢抓住了陈业的胳膊。 盛怀安紧张地看着陈业,对他说:“且慢!” 这一下明明不算快,陈业也看得清楚,但偏偏就是反应不过来,像是自己将胳膊伸过去一样。 陈业疑惑地问:“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盛怀安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真诚地对陈业说:“苏师侄说,你通晓人心,请你帮我。” 第359章 所谓客套 陈业没想到盛怀安会提出这个要求,他甚至不是很懂盛怀安的意思。 社恐这事自己要怎么帮忙,他又不是心理医生。 不过清河剑派的事情,陈业一向是乐意帮忙的,便问道:“前辈要我怎么帮你?” 盛怀安对陈业说:“教我,客套。” 陈业苦笑,这东西倒是不难学,但问题是你得开口啊,说话都不利索的人要怎么学跟别人客套? 但看着盛怀安满怀期待的眼神,陈业又不好拒绝。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陈业对盛怀安说:“玉玑掌门的意思,应该是让前辈你学会如何正常与人交流。虽然我不知道前辈为何抗拒与人说话,但想来你与同门之间不会如此拘谨。” 盛怀安点了点头。 在清河剑派里,他倒是能放松许多,日常交流也不是问题,最多只能算是话比较少。 但面对外人,盛怀安就会感觉无比紧张,一句话都不想说,也是不敢说。 这大概是一种疾病,但张奇与他那已经逝去的师父都不曾教他如何克服。 盛怀安几百年专心练剑,几乎不与外人接触,结果让这个问题越来越严重。 陈业安慰道:“那倒是简单,前辈不过是缺少练习而已。所谓客套,其实就是不要将心里话说出来,维持一种表面热情。或许正因为这种交流相当虚伪,所以前辈才无所适从。你害怕自己分不清别人话里的真假,所以才特别紧张。” 盛怀安眼睛一亮,连忙说:“对!” 陈业心里感慨,清河剑派的弟子都是乖宝宝啊。 苏纯一是纯净无暇,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心;盛怀安则是属于别人随口说改天请你吃饭,他就真会等上几天那种天真。 分不清楚哪句话是玩笑,哪句话是客套,与陌生人聊天的时候便容易接不上话,或者误解别人的意思,弄得场面非常尴尬。这种事情只要多出现几次,盛怀安将责任怪在自己头上,自然就变成社恐了。 陈业笑道:“若是让前辈你变得八面玲珑之人,我或许没办法,但若是只是简单的客套,那倒是简单,你只要记住两句话。” 盛怀安连忙问道:“哪两句?” 陈业相当郑重地说:“保持微笑,模棱两可。” 盛怀安皱眉,这两个词他都能懂,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陈业解释道:“保持微笑很简单,只需要看着不吓人就行了,前辈就当是看到一朵漂亮的花,看到一招不错的剑法,保持心情愉悦的微笑,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就算是平易近人了。至于模棱两可更简单,就是别答应,别肯定,别给明确的答复。” 这两句是陈业为盛怀安量身打造的万能手段,也是上辈子那些领导们最常用的方式。 保持微笑是基础的礼节,而模棱两可就是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自然也就没什么责任。 盛怀安乃是清河剑派弟子,不仅剑术高,辈分也高,比那些所谓领导不知高出多少,这世上能高他一头的也就那几位掌门,当真是一巴掌数得过来。 剩下的,要么平辈,要么是晚辈。 所以盛怀安是非常适用这种客套手段,旁人说着不着边际的恭维话,他只需微笑点头就行。 若是旁人前来结交是带着目的而来,不管对方说的是什么,盛怀安只需要回答“容我思考一番”,“此事需与同门商议”,“事关重大应由掌门定夺”,又或者是“今日精神不振来日再谈”。 诸如此类的回答就等于上辈子最常听到“这需要研究一下再做答复”,这可是无数掌权者的共同选择,保证不会出大错。 具体的问题回头再找自己熟悉的人商量,让别人去头痛就好。 盛怀安又不是管清河剑派外交问题的,差不多就行了。 这就是身份地位高的好处,别人一般不敢追问到底,听得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便知道应该将话题打住了。 “可能,或许,大概……这些词句随便记住几个,差不多就够用。” 陈业仔细解释一番,盛怀安听了,只觉得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都变得简单起来。原来根本不用去思考旁人真正的心思,也不需要去考虑那话里有何试探,只要敷衍过去就行了。 “保持微笑,模棱两可。保持微笑,模棱两可……” 盛怀安重复了几句,顿时露出笑容,对陈业说了一声“多谢”。 陈业摆手道:“前辈客气了,这种微末伎俩不算什么,不过终究是需要练习。前辈既然有这么多访客,不如就接见几个试试,慢慢就能找到感觉了,晚辈就先行告退……” 一听陈业这个建议,盛怀安顿时又紧张起来,抓住陈业的手说:“且慢,能否请你在旁指导?” “啊?” 陈业万万没想到,盛怀安会社恐到这种程度。 他代表的可是清河剑派,陈业一个黄泉宗的坐在一边指点?那别人看了得误会成什么样子,怕不是过几天就说陈业在暗中操控盛怀安要夺清河剑派的权。 但盛怀安是真希望陈业可以手把手教他,光是他一个人是真的心里没底。 面对这种要求,陈业也只好另想办法,便对盛怀安说:“容我回去思考一番。” 盛怀安一听,笑道:“你这是对我用模棱两可这招了。” 这是盛怀安第一次能跟清河剑派之外的人说话如此顺畅,甚至可以开个玩笑,陈业在他心里已经算是“熟人”了。 陈业苦笑:“前辈学得倒是很快,但我真不是敷衍你,毕竟我是黄泉宗宗主,对着清河剑派的人指手画脚,外人会说闲话的。不过嘛,也不是没有办法,请前辈你稍等,晚辈去去就回。” 盛怀安终于松开了手,让陈业离去。 陈业也没耽误时间,不一会儿就带着他的万魂幡回来。陈业仔细研究了一下方位,然后将这金闪闪的万魂幡放在一个只有盛怀安能看到的角落,然后对这位社恐剑仙说:“等下我就躲在这万魂幡中,前辈若是想不到如何应对,便瞧一瞧这万魂幡,我会在上面显现文字提醒。” 陈业说着,万魂幡上便出现一行行文字,正是之前所说的“模棱两可”之言。 盛怀安顿时拍手叫好,但马上又说:“当真是好主意,只是,这万魂幡藏不住活人。” 陈业微微一笑,身体开始慢慢变成透明。 他以八九玄功变化肉身,完全变成了神魂的模样,然后咻的一下便钻入万魂幡中。 盛怀安看得目瞪口呆,他修炼数百年,见过别人神魂出窍脱离肉身,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将肉身都变作神魂的。 这是什么神通? 世人都说酆都黄泉人鬼共居,难道黄泉宗的功法就是将自己练成阴魂之体? 盛怀安马上便想到这功法的好处,突破化神境几乎没有难度,也要安全许多。 假以时日,黄泉宗才是天下第一门派啊。 陈业见盛怀安有些发愣,重新从万魂幡中飘出,询问道:“前辈,难道还有什么疑难之处?” 盛怀安摇头道:“只是看到你的神通秘术心有所感,受你指点,我获益良多。或许我可以为你创一门剑术,作为谢礼。” 第360章 这就教你第一招 旁人若是听说盛怀安要为自己设计一套剑法,那估计高兴得像是祖坟冒青烟了。 陈业却只有苦笑。 “前辈,张真人说我没有练剑的天赋,而我我自身功法都练不过来,再分心下去怕是修为难有寸进。” 盛怀安却说:“不错,你修行出了差错。此法有缺陷,化神不该如此。” “前辈是看出我错在哪里了?” 陈业对此十分高兴,他和曲衡苦想了许久,都没能琢磨出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现在只是暂时放下修行。 虽然盛怀安的境界不如曲衡,但曲衡那是走了捷径,钻了空子才修炼到返虚境。 盛怀安却是在正统的剑修,一路脚踏实地修炼到化神境界,说不定真能给陈业有用的建议。 盛怀安沉吟许久,问陈业道:“你可知何谓合道飞升?” 陈业回答说:“我曾听张真人提及,是掀开那天幕一角,知晓天地之理,便能合道,可以飞升仙界得享永生,若是留在凡间终究会消耗寿元直到消亡。” 张奇就是不愿意飞升,将自己消磨得油尽灯枯。 这种消磨还没办法用任何方式来改变,除非是无咎魔尊那般将八九玄功修炼到极致,做到真正的不死不灭,这样才能与天地大道抗衡。 不过陈业很清楚,那是八九玄功这功法来历特殊,不是无咎魔尊比张奇厉害。 然而盛怀安却说:“若你已明晓天地之理,天道为何还要煎熬人寿,生于此地,为何还要离去?” 陈业皱眉思考了许久,没有答案。 他距离合道境还有很远,完全不知道那个境界的天地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过陈业听曲衡说过,想要合道飞升,就要做减求空。 仿佛是人生于世间,受天地馈赠修炼到长生,便要留下些什么,当做回馈这片天地,这样才能放下负担飞升仙界。 若是如此,那听起来就像是一场交易。 等到你有与天地交易的资格,你就要付出对应的代价,这片天地才准许你离开,而不是让你老死在此。 但这又跟张奇的说法不同,这片天地几乎是无时无刻想将他送走,只是张奇不愿意而已。 陈业相信张奇和曲衡都不会欺骗自己,那或许就是两人修行的路子不同了。 张奇应该才是正统的修仙之法,曲衡这边就有点太过取巧了。 但盛怀安的话似乎又有别的意思。 所谓知晓天地之理,难道是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秘密,所以被赶出去? “前辈,晚辈修为低下,对合道的境界并无多少了解,还请前辈指点。” 盛怀安说:“我也不过是化神,但师伯生前曾对我说过,若想飞升,需要练就一柄能斩断因果的剑。师伯在前些年才琢磨出因果二字,说是要为清河剑派开创一门全新的剑术,可惜这套剑术太过艰深,如今也只有一人学会。” 盛怀安在陈业面前是越来越放松,说话总算是不再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了。 陈业很捧场地问道:“学会这套剑法的就是前辈?” 谁想盛怀安摇头道:“非我也,唯一学会这门剑术的是苏师侄。你应该见识过这门剑术,可以占卜过去,追溯因果。这便是剑法第一层境界,只要练到能以此剑斩断自身因果,便可以飞升。” 竟然是苏纯一,这个答案倒是在陈业预料之外。 不过苏纯一确实可以通过剑气来占卜因果,用来追踪杀人练功的魔头,陈业当时还以为是清河剑派厉害,没想到清河剑派只有苏纯一练成这套剑术。 “苏师侄剑心通明,犹如一面明镜可以映照因果,不过是因为她一直在门派中苦修,少履凡尘,所以才没有为因果所困。最近出门历练几次,苏师侄便受了影响,所以掌门令她闭关修炼,重新打磨剑意。” 怪不苏纯一刚突破不久就要闭关,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陈业都有点不好意思,或许对苏纯一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两人早已因果纠缠,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陈业倒也不担心苏纯一会练剑练得断情绝性,只是担忧她不知道要闭关多长时间,相见之日怕是遥遥无期。 不过这位玉玑道长眼光当真毒辣,刚当上掌门就能瞧出许多问题,让门派弟子去各自弥补,真不愧是清河剑派掌门,张奇果然是没选错人。 “话说回来,你的修行一定是出了问题,将肉身化作神魂,这是前所未见之路,旁人修行之法便对你无用。不管你如何打磨神魂,我怕你终究会停留在化神境,此生难有寸进。” 盛怀安绝非危言耸听,虽然世间修行的传承甚多,但为何每个境界都是一样的称呼? 因为这是无数前辈摸索出来,可以直通长生的大道。 千万年流传下来的,唯一一条能通天的大道,其他路线多半是走不通。 你若是走歪了,那很有可能就是走到死胡同里了。 本来陈业按部就班修炼八九玄功也不是不行,毕竟有无咎魔尊和魂火尊主两人,一个修炼到合道,一个修炼到返虚,证明这条路都是没问题的。 偏偏陈业又修炼了香火成神之法,还有自己瞎琢磨的十八层地狱神通,这杂乱无章的修炼方式早就不是单纯的八九玄功了。 现在想要废掉修为重头再来也不可能,而且也办不到,所以陈业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盛怀安正是瞧出了陈业问题所在,所以准备为他专门创造一门剑术,或许有机会让他斩破眼前的阻碍,再次精进修为。 “你是神魂出了毛病,或许可以如此……” 盛怀安皱眉沉思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鞘。 清河剑派的佩剑大概分两种。 像是王万成,王逸晨和苏纯一这一脉,他们都喜欢将飞剑种入体内温养;张奇和盛怀安却都是将宝剑挂在腰间,看起来像是江湖人一般。 盛怀安摸着剑鞘沉思,突然便神魂出窍。 盛怀安的神魂与他肉身别无二致,当真是栩栩如生。这才是真正的化神境,神魂圆融无暇,完全可以脱离肉身飞遁,甚至可以施展剑术。 当初苏纯一遁出神魂,以莲花剑意帮陈业挡住了秦万钧的冰剑,看起来也不比有肉身时差多少。 不过这一次,盛怀安却没有施展剑术,而是身形一转,将自己的神魂变作一柄晶莹剔透的宝剑。 霎那间,陈业只感觉浑身一凉,然后彻底僵住。 无边剑意犹如泰山压顶,让陈业不敢动弹。 这感觉,就像是当初在北疆看到张奇隔着千里斩来的裂天一剑。 真不愧是传承了张奇衣钵的天下第一剑仙,外人还说清河剑派没了张奇便已式微,那是没见识过盛怀安的剑。 若是像陈业这般亲自体验,必定会觉得这些谣言都是放屁。 只需要给盛怀安两三百年,他便是第二个张奇,清河剑派照样是天下第一。 盛怀安神魂所化的长剑只是存在了片刻,那无边剑意很快便收敛起来,盛怀安的神魂也恢复了本来的模样,然后回到肉身之中。 陈业感觉身体一松,总算恢复了自由,忙取出一瓶丹药对盛怀安说:“前辈,扭转神魂的模样怕是有所损伤,可有受伤?我这里有丹药。” 陈业对剑术一窍不通,但对神魂的研究可相当深刻,没有学过八九玄功,胡乱变化形貌等于损伤神魂,化神境也不能随便这么玩。 然而盛怀安却摇头道:“无妨,只是消耗些许灵气。” 陈业劝道:“前辈可不能因此伤了根本,那晚辈罪过可就大了。” 盛怀安笑道:“放心,我也知晓轻重,至于这剑术……” 陈业忙道:“不急,前辈慢慢琢磨,三五十年我也等得起。” 盛怀安却说:“用不了那么久,我已经想好了,如今便传你第一招。” 陈业:…… 请:.llsk.rg 第361章 不是字典是临摹贴 陈业明明只是礼节上来拜访一下清河剑派,原本准备聊几句,顺便打听一下苏纯一的情况,然后就告辞。 结果现在盛怀安正仔细地教他剑术。 陈业都很想问一句,你们清河剑派教别人剑术这么随意的吗?那风怀宇半辈子都没能拜入清河剑派,未免也太可怜了。 不过这个道理其实想想也明白。 陈业的人品是经过张奇亲自检验的,又有苏纯一这层关系,最后还要加上酆都城这些日子以来的善举。 诸多加持之下,清河剑派上下才会对陈业另眼相看。 至于风怀宇,从他加入清河派蹭名气开始,清河剑派其实就不怎么高兴了。 再好脾气,再讲道理,也不能忍受这种完全不讲理的行为。 但即便如此,盛怀安还是很认真指点风怀宇剑术,之前王万成见到风怀宇也没对他怎样,还苦口婆心劝他不要浪费时间在剑术上。 能做到这个,清河剑派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陈业也只能为风怀宇感慨一下,然后便全心全意地学剑。 两人都忘了之前的约定,还说帮盛怀安锻炼待人接物呢,结果转头就开始练剑了。 然后,陈业就再一次证明了张奇的眼光无比精准。 盛怀安皱着眉头感慨道:“你对剑术是真一点都不懂啊,这就有些难办了。” 陈业很抱歉,因为盛怀安刚才所说的有一半都是清河剑派的剑术用词,他只听懂了两三成。 就在陈业以为天才很难理解蠢材的想法时,盛怀安却说:“是我欠考虑了,你不适合这样学剑。让我再琢磨两日,我会为你写一份简单的剑术修行之法。” “还能重写一份?” 陈业震惊,这是文坛巨匠要给他弄一本字典么? 盛怀安回答说:“倒不是重写……我会尽量简化,你照着练就行,不需要想太多。” 哦,原来不是字典,是临摹字帖啊。 陈业相当尴尬,看来盛怀安都没办法改变陈业这资质的问题。 盛怀安提醒道:“剑法虽然也有几分威力,但并非对敌所用,也不影响你如今修为,而是能让你仔细感应神魂的微妙变化。你如今的情况着实罕见,我也无法确定此法是否能有用处,但至少可以保证无害。” 陈业感激地说:“多谢前辈。” 他也不求一门秘术解决问题,但多些解决问题的可能总归是不错的。 陈业见盛怀安兴致勃勃地修改剑法,便问道:“那,前辈你还准备接见客人么?” 盛怀安毫不犹豫地说:“不见了,这剑法有意思。” 陈业心想,盛怀安还是不想跟一群陌生人打交道,或许自创剑法是真的,但大概也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借口。 不管真相如何,陈业也到告退的时候了。 走出飞云楼,外面还有不少修士在等候,看到陈业出现时,也不敢再私下议论了。 黄泉宗这个名字对不少散修来说只能算是听过,毕竟天下之大,北疆只不过是其中一块。 大部分修士连西境都没离开过,自然不太清楚真正的黄泉宗是什么模样。 酆都城的宏伟,黄泉宗的势力,这些都是模糊不清的概念。 但他们刚才被拦在门外,而陈业自由进出,这可是实打实看在眼里。 清河剑派的使者连天心岛和蜃楼派的来客也不见,就只见黄泉宗的陈业,其他旁门散修只能心里嘀咕着两派的关系,然后小心翼翼地给陈业让开一条路。 陈业也不会跟他们计较刚才的几句流言蜚语,心情大好地继续闲逛。 云麓仙宗确实是人间仙境,让陈业长了不少见识,不过没人领路,陈业走了半天也只看了些风景。 这场闲逛勉强算是兴尽而归,陈业这才回到了黄泉宗所住的小院。 只是还没靠近呢,就看到几个修士站在门口。 陈业心想,难道黄泉宗名字已经这么大了?刚住下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拜访? 带着这般心思,陈业脚步也加快了些。 只是刚到门口,那几个修士便板着脸将陈业拦下来。 其中一人看着陈业,冷冷地说:“抱歉,黄泉宗的使者现在不见客。” 陈业忍不住对这几人多看了几眼,身上的服饰倒是挺统一的,看着像是同一个门派的弟子,但陈业认不出是哪个门派。 不过这话未免太过离谱,谁给他们代表黄泉宗说话的资格? 陈业问道:“你们是黄泉宗弟子?” 刚才说话的人摇头道:“非也,我们乃是焚香门弟子。” 陈业眉头一皱,焚香门……好久不曾听说这个名字了,这群人连衣服的样式都换了么? 陈业沉声问道:“焚香门弟子堵着黄泉宗的门,见不见客是你们说了算?” 那人冷笑道:“这位道友,话不能这么说,我焚香门长老正在里面与黄泉宗使者商议要事,恐怕需要一整天,我只是劝你不要浪费时间而已。” 陈业看着几个陌生的面孔,大概是焚香门新招的弟子吧,也不知道如今的焚香门是在哪里落脚。 陈业虽然收了庞朵朵、莫随心和方浩三人,但对焚香门这个名字可没什么好感。 陈业说:“我才是黄泉宗弟子,我要进门,你们难道也要拦?” 这几人听了,表情有些怪异,但还是坚持说:“这位道友,我说了焚香门的长老与贵宗有要事商议,你不如就暂时等候,等他们谈好了再进去不迟。” “黄泉宗的弟子要进去,还要先让你们焚香门的同意?” 陈业怒极反笑,看这群人桀骜的模样,看来灭门大祸没能给他们多少教训。 然而,他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有人嘀咕了一句:“不过是让你等一下而已。” 眼看这几人还不让开,陈业也不跟他们废话,一手抓住一个,直接就往身后扔去。 陈业如今虽然只是通玄境,但一身修为远远超过眼前这几个刚拜入焚香门的修士,手掌一抓,庞大的灵气便涌入他们的体内,直入气海之中。 被异种灵气入侵,气海顿时运转不灵,管你法术还是神通都用不上来,便被陈业给扔了出去。 这几人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修士,更没想到陈业狠话都不说两句就直接动手,因此完全反应不过来就滚出好远。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滚了一地他们竟然还有力气叫嚣,不愧是名门大派,这炼体的水平还不错呢。 就在这几人骂骂咧咧之时,小院内的人终于被惊动。 陈业看到方浩与莫随心走出院门,除此之外,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陈业不认识这人,估计是焚香门的哪位遗老。 看到自家弟子东倒西歪的狼狈模样,这老头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正要开口,陈业却直接打断说:“焚香门弟子堵了我黄泉宗的门,这是谁的主意?” 第362章 焚香门克星 虽然陈业是盯着那老头说的,但此言一出,方浩和莫随心都变了脸色。 莫随心对这位焚香门长老说:“铁长老,这就是你来求人的诚意?” 这位铁显荣本是焚香门三山五堂中星悬山的长老,算得上是莫随心的长辈。 今天,突然打着焚香门的名义来拜访,说是叙旧,其实是有事相求。 只因新的焚香门刚定了新的山门所在,但布置大阵这事需要卜者相助。论卜算之道,自然是庞朵朵最厉害。铁显荣请莫随心出手,或者应该说是想通过莫随心,将庞朵朵请出来。 因此,铁显荣趁着来云麓仙宗参与大会的时候找莫随心拉拉关系。 不曾想自己进门时随口一说“别让旁人打扰”,门下弟子就捅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 将黄泉宗宗主堵在门外,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焚香门理亏。 铁显荣虽然一直觉得陈业只是小辈,但眼下是焚香门理亏,他只好抱歉道:“陈宗主,此乃一场误会,我今日来此,只是来与莫师侄叙旧,绝非有意得罪。这几个弟子刚入门,认不出阁下,才会有此误会,请你息怒。” 陈业转头望向莫随心,问道:“当真是一场误会么?” 莫随心暗自叹息,本来想着有几分香火情,就跟这位铁师伯见上一面闲聊几句,不曾想他竟然会愚蠢至此。 如今陈业开口询问,莫随心没有半点犹豫便回答说:“铁显荣纵容弟子,对宗主无礼,理应让焚香门掌门亲自上门负荆请罪。此事我亦有失察之过,还请宗主责罚。” 陈业点了点头,对方浩说:“徒儿,将他们拿下,等焚香门掌门亲自来要人。” 铁显荣脸色骤变,枯瘦的手掌下意识按在腰间玉佩上:“陈宗主!老夫好歹是焚香门长老,你竟敢……” 话音未落,方浩已经抬起手,拔出腰间的长剑。 无尽金符从剑身上飞出,金光交织成一层结界,将铁显荣笼罩在内 “你!“铁显荣目眦欲裂,咆哮道:“你怎敢用焚香门的符术来对付我?!” 数十道金光从铁显荣身上飞出,汇聚成一只比人还大青铜巨掌,朝那方浩抓去。 陈业有些意外,原来这人擅长的是机关傀儡之术。 这东西他研究过一段时日,但太过复杂,也就没怎么费心思去学。 黄泉宗的傀儡都是工具类型,几乎没有战斗力。 但眼前这位的青铜巨掌可不一般,不仅飞行速度极快,力气也是极大,一抓之下没能抓住方浩,却将地上的石阶捏成粉碎。 方浩却是游刃有余,他身法飘渺,仿佛对这青铜巨掌的运动方式了如指掌,符咒飞舞,落在这青铜大手的各处,炸出无数电光。 然后这威风凛凛的青铜巨掌便发出阵阵噪音,啪的一下就倒在地上。 陈业看到惊讶,这玩意,没做绝缘层么?电两下就报废了? 铁显荣脸色阴沉地说:“好,陆行舟当真是什么都教了你,三山五堂诸般术法的破绽你都了如指掌吧。” 方浩脸上有些羞愧,但转瞬便坚定了心中所想。 方浩对铁显荣说:“铁长老,你还是束手就擒吧,看在旧日的情分上,我不想伤了你。” 眼看着方浩周身无数符咒盘绕飞舞,像是铁了心要在那位黄泉宗宗主面前表现一番。 铁显荣最终只能叹息一声,然后束手就擒。 方浩也没跟他客气,指尖画出数十道符咒,化作金色锁链钻入铁显荣的七窍,铁显荣顿时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院门外那几个焚香门弟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有人转身要逃,却被被那些漫天飞舞的金符裹住。 还有人掐诀欲祭法宝,方浩只是抬眼一瞥,指尖弹出一道金光,落入那人的法宝之中,这葫芦法宝便僵在半空,反倒是朝主人的脑袋上砸去。 片刻之间,焚香门的人全部被方浩生擒。 陈业这才明白所谓掌门亲传弟子的含金量,方浩定是掌握了焚香门所有法术的克制手段,才能如此轻松地解决所有人。 除非是境界上压制方浩,否则焚香门没人是他的对手。 这倒也正常,陆行舟若是想扶方浩上位,自然要让他有镇压所有不服的手段。 只是做得太过了,让旁人知道了怕是口服心不服,终究是会留下许多隐患。 陈业心中感慨,或许这就是焚香门的宗门传统,看似势力庞大,实则山头林立,各有私心。 “将人看好了,等焚香门掌门上门来领。” 陈业吩咐了一句,便缓缓走进小院之中。 方浩直到陈业消失在视线外,这才小声地问莫随心:“师父真准备要让焚香门颜面扫地?” 方浩虽然听命将铁显荣等人全部抓住,但他却十分疑惑。 陈业并非那种气量狭小之人,就算焚香门这次做得太过无礼,让铁显荣低头道歉也就差不多了。 但如今将众人全部拿下,还要让焚香门掌门来领人,这是要将焚香门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啊。 焚香门连门派都保不住,早就是破落户了,现在又被一个旁门踩在脚下,那这门派的人心怕是要散了,天下各大门派也会将焚香门当成丧家之犬来看待。 这很不符合陈业的性格,所以方浩觉得陈业一定另有深意。 莫随心也无法理解,但她有个好处,就是不需要像方浩这样胡思乱想。 “我去问一问便知道了,你可得将他们看好了。不管宗主有什么打算,他下的命令,你可要万分小心,绝不能出了差错。” 方浩连忙应声:“请放心,绝不会出差错。” 别看方浩已经拜师,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黄泉宗还是个外人。方浩不怕陈业刁难自己,只怕陈业将他放在一边不管也不顾。 有命令,就是有机会,陈业在给他表忠心的机会,如何能够错过? 莫随心给这位曾经的师兄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陈业进了屋,她也很好奇,陈业为何突然反应这么激烈。 该不会是焚香门还做了其他令他愤怒的事吧? 第363章 世人不知我黄泉宗 雅致的小院里,修竹的沙沙声伴着水沸的轻吟,陈业神情淡然,动作从容不迫地将沸水注入温润的紫砂壶中 茶叶还是余慎行留下的“雾里青”,陈业不知道这茶叶厉害在哪,但尝起来确实是不一般。 陈业都决定回去的时候找余慎行要上两三百斤,回到酆都城慢慢喝。 莫随心进来时就看到陈业那舒坦的模样,忍不住说:“我就知道,你其实没有那么生气。” 陈业随手给莫随心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坐在身旁。 莫随心自然地坐在陈业的身边,不过她没心思喝茶,丝毫没有顾忌地问:“焚香门究竟犯了什么恶行,会让黄泉宗宗主如此严厉对待?” 陈业摇头道:“也没什么恶行,不就是门下弟子嚣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么。常有的事情,我也是见怪不怪了。” 有些人就是习惯了为难别人,像是上辈子的某些保安,什么都敢拦,甚至敢动手,你说他们是不是傻,其实拦习惯了,觉得这是稀松平常的事。 铁显荣一句“别让人打扰”,其实就是将这地方当成自家的了,他带来的弟子也是这么想,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就是焚香门的门风,由小见大,这门派毁得不算冤枉。 莫随心疑惑地问:“既然见怪不怪,为何让方浩将他们全部拿下?铁显荣虽然在焚香门时不是什么人物,但如今大概是新掌门的左臂右膀。你真要将他抓了,怕是逼着焚香门与我黄泉宗开战。” “先不说我怎么想,你知道现在焚香门的掌门是谁么?” 莫随心点了点头,铁显荣刚才与她聊了几句,大概说了焚香门如今的情况。 层面的五大门派之一,如今只能在中原王朝中寻了一处名山重建山门,如今的掌门则是当初三山五堂中的星悬山山主铁盛荣,跟铁显荣是亲兄弟。 “铁盛荣是返虚境,当初焚香门破灭之时,他正好在裂天山,并未参与到青棺山一战。后来,他曾经劝师父随他一同离去,重建焚香门,师父拒绝了,他便带着不少焚香门弟子离去。 “后来那魔头青蛟出现,一口将剩下的焚香门弟子都吞了,这事你也知晓。所以铁盛荣身边的人应该就是焚香门最后的弟子了,由他来当新掌门倒也合情合理。” 陈业听到返虚境三字,忍不住说:“焚香门终究还是有底蕴的,陆行舟一死,还有返虚境撑着。不过,焚香门应该还有两位返虚境吧,另一位呢?” 莫随心说:“另一位是玄天山山主,但在我入门之时便听说他在闭关,直到焚香门破灭,我也不曾见过这位山主一面。当初镇压复苏的无咎魔尊,三山五堂所有人都现身,就只有这位山主不见踪影。我曾问过师父,结果师父也只是跟这位山主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半句。” 陈业也没有继续追问,这位不是死在闭关之中,就是因为别的原因躲了起来,不管是哪种,估计都不想管焚香门的破事了。 陈业琢磨着说:“那看来焚香门如今人手也不多啊。” “确实不多,否则他们也不会请我和师父帮忙。当初跟随铁盛荣与铁显荣两兄弟离开的只有两位化神境,还有五个通玄境。” 莫随心说着不多,但那是跟全盛时期的焚香门比,实际上焚香门如今的实力还是远远超过旁门小派的。毕竟有返虚境坐镇,假以时日重新崛起也未可知。 陈业笑道:“那若是焚香门来找麻烦,我们黄泉宗还能撑得住。” 莫随心疑惑地问:“你是故意将事情闹大的?究竟为何?” 陈业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才对莫随心说:“我从飞云楼归来,发现了一件小事。看着不起眼,但仔细一想,却尤为重要。黄泉宗虽然已经开宗立派,但这天地实在太大了,北疆的事情很难传到西境。 “因此,黄泉宗这个名字,对绝大多数的修士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旁门。他们并不清楚黄泉宗的势力,也不知道黄泉宗其实可以与五大门派平起平坐。” 莫随心更加疑惑了,问道:“你不是在意这些虚名的人,旁人怎么看又有什么影响?” “若是平时,当然不重要。”陈业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只听他继续说:“但如今不是平日,云麓仙宗这场大会之后,正魔两道正式开战。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的战争,总是会死人的。凡人打仗也是要诱敌深入,那这些当诱饵的士兵会甘心送死么?” 莫随心有点不太理解,怎么突然讲到凡人身上去了,但还是问道:“那凡人将领如何让人去送死?” 陈业笑道:“很简单,别让他们知道自己是送死。军令不会说得很清楚,只会让这些诱饵士兵去到指定的位置,或许会骗他们是侦查,是佯攻,是骚扰……反正不会告诉他们是去送死。 “而修士之间的战争想来也差不多,总是要有人送死,总是有人要当诱饵的。五大门派当年能赢下正魔大战,固然跟魔门内斗有关,但其中不乏牺牲自己人抢得战机的故事。据我所知,那些送死的修士里面大部分都是旁门散修。” 这次莫随心便没有再询问了,因为她也听说过这些传说。 虽然不够具体,但其中有几次正是焚香门的安排,用诱饵骗杀魔头,最终成了门派的荣耀传说。 陈业看着若有所思的莫随心,继续解释道:“黄泉宗成立时间还是太短了,我们的功绩暂时又不为人所知,因此,大部分人心中我黄泉宗也不过是区区旁门。 “包括已经毁了山门的焚香门,这铁显荣长老的心中依旧觉得黄泉宗是旁门小派,所以才会弄出今日的矛盾。即使我与云麓仙宗有些交情,但这么大一个门派,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看得起我黄泉宗呢?更别说还有蜃楼派这种已经成了对头的门派。 “大战之下,必有损伤,若是黄泉宗不能尽快打响名气,让所有人摆正位置,万一有人想让黄泉宗当诱饵怎么办?” 莫随心的眼眸瞬间凝聚起寒光,怒道:“谁敢?” 陈业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却是轻笑起来。 “刚才我说了,让你当诱饵的时候,是不会告诉你真相的。只有你有足够价值,旁人才会将你当做将领来对待,而不是随意就能牺牲的小兵。 “因此,我虽然不太在意焚香门这点不敬,但谁让他们撞上了呢,就让焚香门当个垫脚石,让我们黄泉宗好好地立一次威。 “我要让世人都知道,我黄泉宗便是新的正道五门之一。” 请:.llsk.rg 第364章 幽罗子的建议 名气这种事情,未必就跟实际功绩扯上关系。 像是慈心寺两位返虚境大和尚,在旁门里面也没有什么名气,旁人说起来都是“不就是另一个佛门么”。 黄泉宗也是如此,别管在陈业北疆已经是一方霸主,没有宣传,那就没人知道。 许多修士一辈子没飞出五百里地,北疆距离西境则是万里之遥。 所以,如今的黄泉宗非常需要宣传。 不过这事需要仔细想想,焚香门这事只是踏板,可不光是踩一脚就能达到效果 莫随心在这方面帮不上忙,整个黄泉宗能在这种事情上给陈业分忧的几乎没有,只能靠陈业一个人慢慢琢磨。 随着天色渐暗,方浩来请了一次安,表示焚香门众人已经看管起来,被他收入了自己的法宝之中。 陈业这才知道,方浩手上还有个装人的宝贝,这焚香门还真是家大业大,什么好东西都不缺。 不过焚香门如今远在中原,消息传过去怕是要一段时间,陈业只让方浩好生看管,云麓仙宗那边若是有什么意见,陈业会出面处理。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看着窗外的皎洁月色,陈业有点睡不着,他还在思考着要怎么在短时间内将黄泉宗的名声打响。 正苦恼时,一个慵懒妖娆、带着丝丝凉意的声音在陈业耳边响起。 “陈宗主,若是有什么疑难,为何不让小女子为你分忧?” 陈业的眉头骤然拧紧,这幽罗子真是防不胜防,在云麓仙宗里面都躲不过她的监听? 陈业从储物袋中取出海螺,回了一句:“你一直在监听我的动静?堂堂魔门尊主,你就这么闲么?” 幽罗子笑道:“怎么会呢?不过你我都心里有数,云麓仙宗的大会便是正魔两道大战的开端,不光是我,任何一个魔门修士都想知道云麓仙宗如今的情况。我既然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偷听一下呢? “放心,陈宗主,若是今夜你要与那莫姑娘红烛帐暖,小女子保证捂紧耳朵。可偏偏您在这里对月兴叹,辗转难眠。不如与小女子聊聊?聊得尽兴了,今日我在这仙宗里听到的诸多‘趣闻’,说不得也能与陈宗主分享一二。” 陈业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 若是世上没有人能逃过幽罗子的监听,那这场大会的用处就少了大半。 幽罗子能知道正道的所有计划,一旦让魔门有所准备,那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虽说幽罗子也希望虎伥吃个大亏,但等到其他尊主都遭了殃的时候,正道要面对的就是一个知晓他们所有秘密的对手。 而且还是一个极为擅长混淆视听和挑拨离间的魔女。 光是想象一下,陈业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必须要找到办法解决幽罗子的顺风耳,不然以后睡觉都不安稳。 幽罗子仿佛能听到陈业此时的心跳与呼吸,便满口哀怨地说:“陈宗主,你这可就太欺负人了,小女子是来为你分忧的,你怎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还想着要害人家,这便是所谓的正人君子么?” 陈业才不跟幽罗子斗嘴,开门见山地说:“你既然一直在偷听,那就不需要我废话,敢问幽罗尊主又有什么计划呢?” 幽罗子笑道:“多简单啊,黄泉宗如今名声不显,那是因为你们所做的功绩根本无人知晓。青蛟死了,但有几个人知道?哪怕黄泉宗在酆都城外撕掉了他的半个肉身,这场大战又有几个人看见了? “陈宗主身兼赤练魔宗与涅槃宗两大魔门传承,只要一个念头,地底的十八把交椅便有两张都属于你了。这份功绩,又有几个人知道?但宣传这些需要时间,若是黄泉宗自己开口去吹嘘,那便落了下乘,讲故事传流言,这事情还有谁能比小女子更擅长呢?陈宗主,你要不试试求我帮忙?” 陈业叹了口气,虽然知道秘密大多瞒不住这魔女,但他真没想到自己去了一趟涅槃宗秘境这事都被幽罗子知道了,甚至知晓他得了那位初代宗主的传承。 看来黄泉宗以后开会还是靠写字交流吧,或许能有点效果。 “所以,幽罗尊主要怎么帮我宣传黄泉宗呢?”陈业问道。 幽罗子笑道:“简单,一天时间,保证云麓仙宗上下都听闻黄泉宗的丰功伟绩,而且我保证不会让人觉得刻意。正好赶在你们大会开始之前,这应该最符合你的要求了。” 陈业冷笑着问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帮我打开归墟深处的大门,只要你将那门打开,别说是帮你宣传黄泉宗,我什么都依你。”幽罗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仿佛已经等不及了。 “一块糖换不来一座城,幽罗尊主,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果然还是归墟,幽罗子还真是铁了心要将里面关着的东西放出来,陈业不免好奇,对幽罗子说:“幽罗尊主,你应该很了解我的性格,若我不知道里面关着的是什么东西,哪怕你用我的性命来要挟,我也是不会帮忙的,更别说用人情来交换了。” 幽罗子悠悠叹息,然后说:“我当然知道,若是换了旁人,那归墟中的宝贝早就被你搬空了,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油盐不进的男人。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透露一些。归墟深处关押的是我的一位故人,也是我的恩主,所以我一定要还他自由。 “你也无需担心会有什么影响,你也见识过那只看门狗的本事,应当知晓那不是凡间之物。里面关着的那位也是,只要他重获自由,便会飞升而去,不会带来任何麻烦。” 这魔女是为了报恩? 虽然这魔女平日里十句话有九句都是骗人,但陈业却有种怪异的感觉,这次幽罗子似乎说的是真话。 但陈业很快便将这种想法按下,谁知道是不是中了这魔女的魅惑,必须要将所有对幽罗子的好感都扼杀在冒头的时候。 陈业继续说:“幽罗尊主,你应该知道,空口白话我是肯定不能信的,你也很清楚,我对上古之时的传说与人物都有些了解。我能认出那条黑犬,或许你将门内之人的名字告诉我,我便能判断真假了。” 关键就是名字,那些虚头巴脑的爱恨情仇没有半点参考价值。 “那看来陈宗主是很不愿意与我合作了。” 幽罗子竟然是怎么也不愿意提起那人的名字,甚至连编一个也不乐意,那看来归墟之中关着的确实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所以才不能随便假冒一个名字。 又或者,这名字与开门有关,现在骗了陈业,到时候也会出岔子。 陈业暂时只想到这些,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帮忙。 “既然幽罗尊主不肯告知,那我也只能爱莫能助了,宣传功绩这事,也就不麻烦尊主出手了。” 幽罗子呵呵一笑,对陈业说:“那你可就想错了,陈宗主,我还是会帮你好好宣传黄泉宗的,只不过,未必是你想要的那种宣传。” 陈业无奈道:“我自然知道尊主那挑拨离间颠倒黑白的本事,我也早有准备,不过你可想好了。如今我们还有一丝可能谈谈合作,你若是逼得我与你不共戴天,那归墟你就永远也打不开了。” “嘻嘻,怎么会呢,陈宗主放心,我绝不会颠倒黑白,更不会造谣生事,你就等着黄泉宗成为正道第一吧。” 请:.llsk.rg 第365章 好恶毒的手段 陈业被幽罗子一句话弄得整夜睡不着。 倒也不怪他忧心忡忡,这世上有谁不害怕这个无处不在的魔女? 本想第二天一早就四处逛逛,看到幽罗子散播了什么谣言。 结果没等陈业出门,盛怀安先找上门来,兴冲冲地将一本厚厚的剑谱递过来。 “我想了一夜,将前半部改得差不多,你先试着练一下。” 陈业本想推脱,心想这练剑得什么时候才能有成果,今天他忙着四处打听消息呢。 但随手翻了两页,陈业顿时满脸惊讶。 这还是昨天那套剑法么,怎么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更令陈业震惊的是,他竟然不需要盛怀安的指点就看懂了,这剑谱直白得像是手把手教人学剑,怕是只要识字都可以看懂。 只不过,这剑法的入门标准有点高,必须要能够做到神魂出窍,这才有修炼的基础。 陈业犹豫了,虽说幽罗子的阴谋绝对是大麻烦,但盛怀安这套剑术同样重要。 前者可能会坏了黄泉宗的名声,后者却关乎陈业能不能继续修行。 盛怀安可不会一直留在陈业身旁指点,或许今日不练,日后就很难再见面,要是后面遇到什么疑难,陈业找谁问去? 权衡再三,陈业决定自己留下来练剑,至于打听消息这事……他可是一宗之主,手下人多着呢。 陈业将万魂幡中的墨慈、白骨道人和晨光都喊了出来,放他们自由行动,顺便打探消息。若是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也不要他们去解释,回来给陈业汇报就好。 流言不能靠一两个人解决,陈业只需要提前知晓是哪种谣言,自然就能做好应对的准备。 吩咐完了,陈业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在盛怀安的指点下练剑。 按照剑谱中记载,应该先将神魂出窍,但陈业做不到,只能将肉身也化作神魂的形态。 然后,陈业便继续运转八九玄功,在手中变出一柄长剑。 其实就是将神魂之躯部分变化,这个原理很简单,但操作起来却不容易。陈业花了好几个时辰,才算是完成了这种变化,而且还不算稳定。 其实陈业的八九玄功练得并不熟练,之前多次变化成蛟龙,都是全靠那四颗蛟珠。 而真正的八九玄功哪里需要这些,无咎魔尊想变什么就变什么,不管是上古神兽还是山川草木,活物死物,或者化作无形,这才叫变化如意。 陈业习惯了取巧,如今变化成神魂之体,再将神魂之体的一部分变成长剑,这双重变化就给他上难度了。 看着手上那虚幻不定,随时要烟消云散的长剑,陈业感慨说:“果然,修行之事实在不能取巧,总有一日要重新还回来。我平时是太过偷懒,浪费太多时间了。” 盛怀安看了陈业一眼,有句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讲。 陈业从启灵到如今冲击化神境界,满打满算不到两年,这都算偷懒,那其他修士算什么? 但盛怀安不敢说,他觉得这话说出来就要让陈业不高兴了,因此盛怀安只好提醒说:“集中精神,稳住手上的剑,然后我们来学第一式。” 陈业连忙凝聚心神,开始按照盛怀安的指点开始练剑。 这套剑法看起来很普通,而且姿势非常怪异,不是正常人可以摆出的剑招。但陈业是神魂之躯,理论上他如今的身躯不受关节的影响,随意弯折拉长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想归想,做归做,陈业对自己的神魂控制并不精准,想要完美展现剑谱上的姿势并不容易。 而盛怀安是个非常有耐性但极为严格的老师,陈业再笨,他也不骂半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陈业各个细节,并且不厌其烦地要求他一次次重来。 一整天下来,陈业连第一招都没学会。 然而,即便如此,陈业也感觉到这门剑法的用处。 陈业感觉自己的神魂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具体如何他说不上来,但他感觉这才是化神境的真正修行。 神魂并没有变强,但陈业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之前陈业变化成神魂的模样,就像是操控自己的影子。 墙上的影子确实能按照陈业的动作变化,随时同步,没有任何迟疑。但影子终究是影子,陈业操控起来总觉得隔了一层。 而现在,这种感觉正在消失,这神魂之体不再是“影子”,就是陈业自己。 这剑法看着怪异,实则是在提升陈业对神魂的掌控。 陈业顿时感觉这才是修行啊,曲衡那什么挨揍跑路的修行方式简直是乱来,就是找个理由抽自己一顿而已。 挨了好几天的揍,除了飞得快一点之外屁用没有。 陈业认认真真地练剑,这套剑术用盛怀安的说法就是纯练法,不能拿来对敌。可以用来破开心中的迷障,但千万不要拿去破别人的法宝法术。 为此,盛怀安还千叮万嘱:“切莫以为剑术就是一剑刺去,只有到了师伯的境界,才是万法归一,一剑便能斩破天地。所有学剑之人都不该好高骛远,遇到了对手你还是用你拿手的本事,千万别觉得这套剑法是我教你的就能用来斗法。” 陈业自然不会好高骛远。 自己什么资质还不明白么,光第一招就练得这么艰难,真用来对敌,起手式没摆出来就被人打得神魂俱灭了。 不过这悠闲的练剑日子终究是不能持久。 夕阳西下之时,小院来了一位访客。 陈业走出来一看,便看到余慎行推着轮椅来到身前。 “贤弟啊。” 刚说了半句,余慎行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业笑道:“兄长是为焚香门而来?” 余慎行点头道:“毕竟焚香门也是我云麓仙宗的客人,我知道贤弟的为人,定是那焚香门无礼在先。但云麓仙宗作为主人家,总不能让两位客人在家里打起来。” 陈业问道:“所以,兄长是来找我要人?” 若是云麓仙宗要插手,陈业也不好将人扣着不放,这面子怎么也得给。但如此一来,立威就要另寻他法了。 然而,余慎行却说:“我知道贤弟你受了委屈,怎么好意思找你要人。此事我已经与师门长辈抗争过,不需要你放人,但云麓仙宗要做个中间人,请你与焚香门当今的掌门聊一聊。” 陈业听了,心里有几分感动。 这事说起来是陈业不给余慎行面子了,两边都是客人,出了矛盾其实应该让余慎行来主持公道,这样才算是正常操作。 但云麓仙宗必定是奔着息事宁人的方向来调解,而陈业想要让事情闹大一些,所以其实算不顾余慎行的面子了。 即便如此,余慎行还是支持陈业,为他挡住了云麓仙宗的压力。 陈业对余慎行拱手道:“多谢兄长为我奔走,那焚香门掌门已经到了?” 余慎行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贤弟,我知道你不会无故迁怒他人,不过这身世问题当真不是小事。等当面对质之时,你可要仔细想好,莫要落人口实,焚香门虽然落魄,影响力却是不小。” 陈业本来准备点头的,但听着感觉不对劲。 “身世?什么身世?” 余慎行疑惑地说:“贤弟,难道不是焚香门指认你是陆行舟的私生子,然后认为陆行舟将焚香门的大量宝物私下赠与你,所以你们才闹了起来么?” 陈业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 幽罗子这魔女!好恶毒的手段! 请:.llsk.rg 第366章 实在太合理了 观云台上人来人往,这是云麓仙宗的一处风景绝佳之处。 听说那缥缈的云海蕴含着无上妙法,若是天赋高者可以从中悟得诸多秘法,从此在修行之路上一日千里。 当然,这事多半是以讹传讹的传说。 但凡这观云台真有这种妙用,那就绝不会向所有来云麓仙宗的客人开放。 云麓仙宗是正道门派不错,但也没慷慨到这个地步。 就连清河剑派这种正得不能再正的,剑壁上的剑术也得是自家门人弟子,或者是门派的老朋友才有资格看上一眼,绝不可能随便来个客人就随便观看。 虽然观云台并没有什么神妙,但此处风景确实极好,而且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专门为观云而建,各种设施都十分方便,因此总有许多散修喜欢在这里聚会。 品茶喝酒,高谈阔论,兴致来了还会在观云台上来一场不伤和气的比斗。 如今云麓仙宗大会在即,观云台更是人满为患,数十座观云高楼都满了人。 只是今日大部分人嘴边都离不开黄泉宗与焚香门这两个门派。 风怀宇抱着自己的剑,坐在角落里面听着身旁的老剑修高谈阔论:“我就知道那黄泉宗宗主绝不一般,世上哪有散修能一年之内达到通玄境,还能成为通玄第一人。此子出身必定不凡,如今知道他是陆行舟的儿子,那一切便合情合理了。” 风怀宇很想帮陈业解释几句,但心想自己好像也不知道陈业父母是谁啊,万一这是真的呢? 这可不是毫无根据的捕风捉影。 首先引起舆论的就是焚香门去找黄泉宗麻烦,两个门派直接打起来了。 两个门派为何会打起来? 第一个被大众认可的说法是焚香门去求黄泉宗帮忙的,结果被黄泉宗断言拒绝,两边吵起来,便动了手。 这时候便有不少人好奇,这焚香门大家都知道,但黄泉宗是什么东西,竟然焚香门也要上门求助?就算焚香门落魄了,好歹还是有返虚修士坐镇的,黄泉宗又是哪个? 不少人不知道黄泉宗,因此便好奇起来,然后关于黄泉宗的故事又莫名其妙地很详细地被挖出来。 什么北疆霸主,什么宗主修行一年就通玄,打得涅槃宗抱头鼠窜,还将焚香门破灭时大半好处收入囊中……甚至还有传闻黄泉宗有隐士高人,比如今的焚香门还要强上几分。 如果仅仅是如此,那也不过是为黄泉宗扬名而已。 但此时便有人要问,凭什么? 陈业一个散修出身,凭什么一年修炼到通玄?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大部分散修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若世上真有这样的天才,那他们算什么东西?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冒出一句:“那陈业怕不是陆行舟的私生子。” 风怀宇记得自己确实听到这么一句话,但观云台上的人实在太多,他还没找到究竟是谁说这话,另一边就有人附和:“原来这个秘密还有不少人知道。” 再然后,就是众人纷纷拿出“证据”。 第一点,陈业在百海谷赤练蛇之灾里面杀了魏长生。 这位可是差一点当上长生堂首席,被陈业当众杀了,焚香门连个屁都不放? 谁信? 就算魏长生恶贯满盈,凭什么焚香门能咽下这口气? 真以为正道五门那么好说话啊,焚香门最近这些年的门风大家有目共睹,他们不报复才是怪事。 理由不是很简单么,陈业这是清理门户,他是陆行舟的私生子,这次就是专门帮他扬名,魏长生就是他的垫脚石。 风怀宇听到这说法的时候,一时间也无法反驳。 因为太合理了,当时的陈业只是个气海境的小修士,凭什么能力挽狂澜,要是背后没有高人相助,根本就不可能做成此事。 这还只是第一个论据而已。 风怀宇还是觉得算不上实证,万一陈业不是陆行舟的私生子,是张奇的私生子呢?在风怀宇看来,后者不是机会更大,毕竟清河剑派都是陈业的娘家了。 盛怀安一听陈业的声音,再怎么不愿意见人还是开门相迎。 要是没有陈业帮忙,风怀宇怎么可能得到盛怀安的指点? 肯定是因为陈业没有练剑的天赋,怕丢了张奇的脸,所以才不得不去当个散修隐姓埋名。 风怀宇顿时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只是这事不好跟人争辩。 但马上又听到了别的说法。 “那焚香门山门破碎之事大家都知道,是无咎魔尊复苏,但黄泉宗宗主陈业竟然就在现场。这完全不对,因为黄泉宗当时也受邀参加裂天山大会,他怎么眨眼就从海外的裂天山到了青棺山?除了有返虚境之上的修士帮忙撕裂时空,有什么办法让他转瞬间就穿梭两地?” 风怀宇当时就转过头,发现是一个虬须大汉说的,连忙反驳说:“你怎么知道那位陈宗主当时在青棺山。” “哼,我二舅的表侄女的三姨就是焚香门的杂役弟子,我当然知道,要是我撒谎了,让我永远过了不罡煞炼体。” 风怀宇:…… 大概是这位开了头,顿时一堆号称是焚香门弟子各路亲戚的人都开了口,确认陈业当时就在青棺山,不仅如此,他还将焚香门的各种宝贝资源全打包带走了。 “若不是陆行舟的私生子,怎么会在关键时候出现在青棺山,为何会判断出焚香门要毁了,马上开始抢救各种宝贝和丹药?黄泉宗吞掉了焚香门大半个宝库,这事总不能是假的吧?” “我当时说什么来着?陆行舟何等人物!他老人家英明一世,最后关头,能不给自己血脉留条后路?那青棺山眼看就要塌了,宝库里的东西都是他陆家几千年攒下的!不给他亲儿子给谁?难道还便宜了那帮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龟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得兴奋。 而风怀宇对此更是无法反驳,他前不久才看到陈业将那宝生丹当人情随便送人。 焚香门的丹药确实是堆满了黄泉宗的库房。 这一次,张奇私生子的身份就不够说服力了。 无数人开始添油加醋,将陈业如何掠夺焚香门宝库的事情说得绘声绘色,甚至有人说陈业当时朝那陆行舟所在含泪磕头,然后才决绝离去,还带着陆行舟的遗嘱遗言。 庞朵朵和莫随心两位卜者凭什么在青棺山上死守,就算这两位高风亮节,愿意为天下苍生解决无咎魔尊的腐毒,黄泉宗凭什么要接手这个烂摊子。 不就是因为无咎魔尊的麻烦陆行舟难辞其咎,陈业作为陆行舟的儿子,要替父揽下这个责任。庞朵朵和莫随心加入黄泉宗就更合理了,说不定庞朵朵跟陆行舟两人商量好,给晚辈们定的娃娃亲呢。 至于那点年龄差距更是不值一提,凡人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修仙之人,女大三百都没问题。 风怀宇觉得很多细节肯定是这群人自己编出来的,但着实编得逻辑严密,而且相互印证,根本无法反驳。 而且,这也很好解释为何如今的焚香门要找陈业麻烦。 坊间传闻,陆行舟要为无咎魔尊的复苏负责,虽然他已经身死,但新焚香门将罪责都归咎到陆行舟身上。 如此一来,新焚香门自然要找陈业麻烦,一穷二白的新门派,自然要从陈业这个私生子手上拿回来焚香门的资源。 合理,实在太合理了,一切都说得通,所有疑惑都能得到解释。 风怀宇真想找陈业问个明白,但心想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陈业怎么可能将这种秘密告诉自己,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承认啊。 流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来,不管你是不是好事之人,去到哪里仿佛都能听到有人谈论此事,各种阴谋论总是会钻进你的耳朵。 不过一日时间,陈业这陆行舟私生子的身份似乎就已经坐实了。 请:.llsk.rg 第367章 这位师父不一样 随机推荐: 任何流言的产生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一点铺垫。 不会说莫名其妙在某一天,一个陌生的事物突然间就开始成为众人关注的中心。 事件和人物可以突然出现,但众人心中的好奇、怨恨与愤怒肯定是积压已久,只等着这个导火索出现,然后将之前积攒下来的情绪引爆。 陈业懂这个道理,所以他觉得幽罗子至少要好几天时间慢慢酝酿才能弄出点动静来,只要小心打听,肯定有应对之法。 但幽罗子更懂这个道理,所以她选择了更加简单直接的方式,借助焚香门被陈业擒拿这件事来引发舆论。 而而且她因为知晓许多内情,编排的故事丝丝入扣,说不定焚香门和黄泉宗两派的弟子听了都觉得合情合理,因为许多细节都能得到印证。 因此,当麾下众人将收集到的谣言全部告诉陈业之后,陈业也只能苦笑。 幽罗子这招太狠毒了,让他都不知道如何辩解。 真不愧是玩谣言的老祖宗,这个流言切中了陈业最大的死穴——他的身世。 就连墨慈都忍不住想问陈业的父母究竟是谁,而陈业根本无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 要是随便编造一个身世,恐怕也瞒不过这些朝夕相处之人。 幽罗子就是要用这个方式告诉陈业,她可以随意颠倒黑白,现在让陈业当陆行舟的儿子,下一次她可以让陈业变成无咎魔尊和陆行舟的儿子。 看着忧心忡忡的众人,陈业笑道:“都苦着一张脸做什么?当陆行舟的私生子,这算是我高攀了呢。” 旁边的墨慈一听这话,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涨红,他“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骂道:“凭什么给那陆行舟当私生子?!” 墨慈的声音里满是愤懑。 “你小子还不如认我当爹!我才是那个在你快饿死的时候,把你从脏兮兮的乞丐堆里扒拉出来的人!” 墨慈或许是最不相信这个谣言的人,陈业当初对修行一无所知,是墨慈手把手教他入门,陆行舟的私生子怎么可能对修行一窍不通,更不会身上连瓶丹药都没有。 而且,墨慈平时只是嘴硬,实际上他此生最骄傲的不是在清河剑派追杀中逃脱,而是教出了陈业这么个徒弟。 现在突然间功劳就成了陆行舟那死人的,墨慈是半点也不能接受。 陈业看着师父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想安抚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这谣言最邪门的地方就在于你越描它越黑,就算陈业真能将自己的父母搬出来,怕也是堵不住那些阴谋论。 这时,一旁的莫随心小心翼翼地觑着陈业和墨慈的脸色,见争论稍歇,才开口说:“宗主,如今云麓仙宗请我们去当面对质,我们总要有应对之法啊。总不能就这样顶着‘陆行舟私生子’的名头去吧?” 陈业深吸一口气,收敛起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变得沉稳锐利,只听他说:“你们倒是不用担心,云麓仙宗不会在意这种谣言,因为不管我是或不是,这都是我与焚香门之间的事,说穿了不过是两家私怨,他们才懒得管。所谓居中调停,只不过是焚香门的人被我抓了,他们作为此间主人,必须站出来说句话,装个样子给其他宗门看看罢了。 “焚香门那边就更不用担心了。我是不是陆行舟的私生子,那位铁掌门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才不会傻到拿这个当开战的理由呢,那样只会让人笑话。所以这场对质其实不会受到流言影响,最多就是黄泉宗扬名的计划有了些偏差。” 陈业本来想以最王道的方式来告诉众人,黄泉宗就是第五大正道门派,焚香门应该是各方面都要被黄泉宗比下去。 幽罗子这么一弄,陈业反倒是成了焚香门“正统”,在名气上削弱了些,但在扬名的效率上却翻了好多倍。 如此一来,天下人都知道了黄泉宗名字,想来当炮灰的概率也会小很多,也算是达到陈业的目标了。 只是……这谣言怕是永远都解释不清了。 “都散了吧,不能让云麓仙宗等太久了,那就失了礼数。” 陈业走出小院,只点了方浩一人跟随。 还没等见到外面等候的余慎行,陈业却停住脚步,对方浩说:“徒儿刚才为何一言不发?” 方浩有些意外,不知道为何陈业会突然开口问他。 这种事情,他作为陈业的徒弟,怎么好开口呢? 想了想,方浩只好回答说:“师父已经有了主意,徒儿听从便是。” “我收了一个徒弟,又不是应声虫。” 陈业走到方浩面前,对他说:“你应该知道我黄泉宗的规矩,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能通过地狱酷刑的考验,我便相信你的人品。 “而且你应该也听说过,我黄泉宗跟赤练魔宗有不少渊源,魔门修士欺师灭祖是常事。你看我跟我师父相处,哪天不是气得他吹胡子瞪眼。 “方浩,你年纪长于我,修为也比我高,但你既然诚心叩首,拜在我的门下,那我便会倾尽心血,毫无保留地教你,不管是哪一方面。但我也希望你能将我当成师父,而不是一个喜怒无常随时会砍你脑袋的暴君。” 修为高低从来不是陈业判断师徒名分的条件,如今墨慈早不如陈业了,但还不是一样是师父。斗嘴归斗嘴,两人关系从来不变。 方浩闻言,顿时惊讶万分。 他才拜师没几天,寸功未立,甚至可以说是疑点未消,陈业这就信任自己了? 方浩发现自己分不清楚这番话是真是假。 他前半生活在焚香门那种弱肉强食、处处猜忌的氛围中,早已习惯了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即便是那位曾对他恩惠有加的师尊陆行舟,对门下的明争暗斗亦只是冷眼旁观,视作徒弟们的磨刀石。 陆行舟要一个智谋与天赋都出众的弟子来当焚香门掌门,只有最后胜者才能得到他的青睐。 陈业这位师父,难道真不一样么? 第368章 方浩的算计 仔细回想在黄泉宗所见所闻,方浩最终对陈业说:“师父,我不过是丧家之犬,来黄泉宗也只是在正魔大战之时求一个安身之所,本来便动机不良,自然是惴惴不安。师父莫怪我沉默寡言,只是怕说错半句,连这安身之所都没了,天下之大却无立锥之地。” 陈业有些感慨,就连方浩这等天才人物,在焚香门也是如履薄冰,变成如今这畏手畏脚的样子,这焚香门的门风是早就歪了。 陈业无奈对方浩说:“你在焚香门多年,这习惯一时半会倒是改不过来,既然如此,就当为师向你问计。你对铁显荣和铁盛荣两人已经非常了解,你猜等会儿当场对质之时对方会如何发难?别再说什么心怀忐忑了,我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 方浩思考片刻,建议说:“师父,铁盛荣当初是星悬山山主,性格冷酷无情。若是师父想用手中人质与他讨价还价怕是无用,这对兄弟彼此之间并无多少亲情。而铁显荣一开始来求的也不是焚香门的宝物与丹药,而是请庞长老去帮忙布置护山大阵,所以这才是他们所求之物,或许可以以此为谈判关键。” 陈业点了点头,果然方浩对焚香门上下都十分了解。 陈业伸手拍了拍方浩的肩膀,称赞说:“不错,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儿。” 方浩连忙说:“师父过奖了。” 陈业咧嘴一笑,对方浩说:“别谦虚,既然你对这铁盛荣如此了解,等下如何谈判就交给你了。若是没办好,我就将你逐出师门。” “啊?” 方浩整个人愣在当场,刚刚陈业还跟他推心置腹,让他不要胡思乱想,怎么转眼就逐出师门了? 陈业笑容不减,继续说:“不过你若是做好了,我给你一块金牌,下次就算犯了什么错,这金牌也能保你不会被逐出师门。” 既然方浩天天觉得自己如履薄冰,与其让他幻想那不存在的恶意,不如就让他彻底安心。 方浩看着陈业的笑脸,也明白了陈业的意思。 这位师父,看来确实是不一样啊。 方浩对陈业一拜到底,强忍心底激动,对陈业承诺说:“徒儿明白,一定会将此事办得妥当。” 陈业也很高兴。 方浩是个人才,能在焚香门一群天才中被陆行舟选中,肯定是有大本事的,一直谨小慎微生怕犯错的模样着实是浪费。 陈业问道:“光嘴上说可不够,你觉得焚香门身上能拿到什么好处?” 方浩思索片刻,便摇头道:“如今的焚香门一穷二白,手上那点宝贝和资源都未必够他们重立山门,否则也不需要来黄泉宗求助了。要拿实际好处几乎不可能,除非将焚香门彻底灭了。而黄泉宗如今也不缺丹药宝物,反而是很缺少真正的修士。” 陈业好奇问道:“何谓真正的修士?” 方浩解释说:“光靠兽血丹凝聚气海,却不知修行为何物,这种所谓修士在焚香门连杂役都算不上。修行之人不懂阵法法术,不懂画符炼丹,只会将送到嘴边的丹药吃下去,然后练出一身蛮力,跟凡人相比也差别不大。” 陈业明白方浩的意思,说的就是送去青棺山干杂活的那群杂役弟子。 黄泉宗底蕴确实不足,这群杂役充其量只能算是“有勇之人”。毕竟在前往青棺山之前黄泉宗就将此行危害说得很清楚,是真有性命之忧,而且非常辛苦,唯一的收获就是黄泉宗会全力支持你修炼到罡煞炼体的境界。 或是知恩图报,或是搏一个未来,报名的人不少,但里面连识字的都没几个。 因此,青棺山那边其实还是庞朵朵一个人在劳心劳力。 若非庞朵朵乃是当世难得的阵法大师,换了别人来最多三天就撂挑子不干了。 但焚香门的弟子却不一样,在焚香门扫地打杂也得一眼看出地上的垃圾究竟是法宝残片还是单纯喝多了砸碎的酒壶。 这就是焚香门的底蕴,焚香门虽然已经大不如前,但应该还有数量庞大的杂役弟子。 陈业惊讶道:“你是想借用焚香门的那些杂役弟子?” “不错,据我所知,宗主你得来的半步炼体之法其实比焚香门的要更好。虽然不是全本,但因为有兽血丹的存在,所以修炼起来更加轻松简单。而我们需要青蛟炼体法所产生的毒水来中和腐毒,焚香门却是缺少资源,导致一大部分弟子修为难以精进。 “合则两利,我们可以提供这门功法给焚香门,让焚香门将门下杂役弟子派到青棺山帮忙,这样一来我们黄泉宗的压力能减轻。” 陈业听着感觉这话有几分道理,焚香门除了人力之外确实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他压榨了,这场谈判到最后肯定还是要将人送回去。 至于功法……陈业巴不得全天下人都学这部炼体功法,然后他拿着丹药直接换取海量的毒水,将青棺山的麻烦一个月内解决。 能少死人又少费力,区区一部残缺的魔门功法又算得了什么。 陈业本来已经挺满意了,没想到方浩继续说:“除此之外,焚香门还要承认是从我黄泉宗求得了一门炼体的功法。而这门功法,是我黄泉宗杀了青蛟尊主缴获而来。地底魔门十八位尊主,我黄泉宗已经解决了……三位,师父你说对么?” 陈业一听,顿时笑了起来。 这徒弟,真厉害啊。 陈业原本的计划就是踩着焚香门上位,结果被幽罗子狠狠摆了一道,踩不了焚香门自己反倒是成了陆行舟私生子。 方浩这招倒是高明,若是焚香门也要向黄泉宗求功法,自然就能让黄泉宗的名声更上一层楼了。更别说这功法来历一公布,黄泉宗的功绩就被世人所知。 没有什么比干掉青蛟尊主更振奋人心的了,若是有人不信,黄泉宗还能将那半片青蛟的肉身拿出来呢,好歹还剩点残肢碎肉被曲衡保存着。 如此一来,陈业之前的目标也算是达到了。 方浩这招确实厉害,真不愧是焚香门出来的,勾心斗角借力打力这种事情他是真的会。 不过陈业也没有那么自信,问方浩说:“唯一的问题,你凭什么认为铁盛荣会答应?”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方浩的打算,铁盛荣如今要重建焚香门,真愿意配合黄泉宗当个垫脚石?陈业不了解这位新焚香门掌门的性格,无法进行判断,但他需要方浩给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方浩自信地说:“这个请师父放心,铁盛荣只要实惠,从来不讲什么面子。若是这半部炼体的功法还不够,徒儿手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第369章 登天梯的凡人 陈业不知道铁盛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既然方浩已经拿出了可行之法,又有自信能处理好,那陈业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放手让他去做。 刨根问底从来不是陈业的习惯。 “既然如此,就由你代为师去应付这个铁盛荣了,我就不去了。” 方浩惊讶道:“师父,你怎么能不去?” 陈业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不能,我刚得了一套清河剑派的剑法,还是盛怀安专门为我设计的,我不去练剑跟你去跟别人菜市场砍价?” “盛怀安……专门为师父你设计了一套剑法?” 方浩只知道盛怀安来找陈业,却不知道盛怀安是专门来送剑法来的。 自家师父究竟跟清河剑派是什么关系? 方浩自然知道陈业不可能是陆行舟的私生子,但说不定他是张奇的私生子呢?不然他跟清河剑派的关系怎么解释,就算是苏纯一嫁妆也不至于这么丰厚吧。 陈业才不会给方浩解释,做师父的就是这点好,让徒弟自己领悟去吧。 只是当地陈业将方浩带到余慎行面前,表示方浩会代替自己出席这场“调解”的时候,余慎行惊讶地说:“贤弟,切莫意气用事,焚香门那边是掌门亲至。” 陈业哈哈一笑,拍着方浩肩膀说:“我派出的可是掌门大弟子。” 余慎行听完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个掌门大弟子是说焚香门还是黄泉宗啊? 这辈分乱得余慎行都无语了。 不过陈业坚持如此,余慎行也没办法,只能带着方浩走了。 陈业乐呵呵地回到小院里,看到陈业去而复返,莫随心满脸震惊。 “不是去跟焚香门的人谈判么?” 陈业随意地说:“不去了,方浩去处理就好,他比我更熟悉焚香门。” 莫随心虽然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陈业的处事习惯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自己之所以加入黄泉宗之后就完全没担心过,完全就是因为她很了解陈业。 这不是个斤斤计较,还整天疑神疑鬼的男人,他比当初的陆行舟要更宽容,眼光更远,志向也更大。 这世上只有黄泉宗敢说要为天下人重定轮回,要让世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还要让天下人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相比之下,焚香门想的只是如何维持现状,如何勾心斗角。 那点权势和修行资源,一群人争得头破血流,就像是千年之前那场正魔大战是白打一样。 “随你了,不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我四处走走?云麓仙宗我也只是来过两次,都是来去匆匆,从未仔细看过那三月湖的美景。” 听得莫随心相邀,陈业却说:“我正要练剑呢。” 莫随心顿时有些不高兴,多难得的一场出游,结果陈业就只想着练剑么? 但莫随心也不想求着陈业陪自己,只好平静地说:“那你去练剑吧。” 不料陈业却拉住莫随心的手说:“别走啊,哪里不能练剑呢,三月湖我也没见过,说不定正是个练剑的好去处呢。” 莫随心瞪了陈业一眼,这人说话就说话,还动手动脚的。 莫随心小小哼了一声,说道:“谁要看你练剑,张真人都说了你没有练剑的天赋。” 陈业毫不在意地说:“喜欢是喜欢,天赋是天赋。我都已经一宗之主了,这点小爱好无伤大雅。走,趁着没人来打扰,我们去看看那三月湖。” 陈业拉着莫随心的手就往外走,莫随心轻轻挣扎了一下,然后便跟着走了,心想:“这八九玄功就是厉害,力气大得根本挣不开。” 出了小院,一路往南走。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距离第二天的云麓仙宗大会没剩下几个时辰,大部分人都不准备再凑热闹,而是养精蓄锐准备见证这场真正的盛会。 陈业与莫随心两人走在路上也没见着几个人影,走过了几条蜿蜒小路,穿过五重华丽牌坊,两人便到了一座比江河还宽阔的巨大阶梯之前。 这里便是所谓的登天梯,一路往下便可以直达三月湖,凡人只要有恒心毅力,也能从三月湖上一步步走到云麓仙宗。 只要有人能这样走上来,云麓仙宗至少收你当个杂役弟子。 但这登天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每年死在登天梯上的凡人不知凡几,光靠毅力和决心可远远不够。 只不过陈业等人是坐着云麓仙宗的飞舟上来的,倒是没这般麻烦。 陈业看着那被云层阶段的悠长阶梯,对莫随心说:“从这走下去?” 莫随心说:“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就不是看月色,是看日出了。” “倒也没错,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用飞的。” 陈业轻轻吹了一口气,周身便有云雾缭绕,化作一朵祥云将两人托起。 这腾云驾雾之术陈业已经相当熟练,即使是托着两人速度也丝毫不慢。 两人沿着这登天梯一路往下,穿过一层层的厚重云层,终于能够俯瞰那瑰丽的三月湖。 从天上往下看,这三月湖映照着漫天繁星,仿佛是一面被天神打碎的琉璃镜。湖上有无数萤火飞舞,仿佛是静谧的天河都流动起来。 陈业不由得感慨:“果真是仙境妙处,怪不得都说神仙好,若不是这座云中城,想要看到这美景也不容易。” 莫随心笑道:“可别让云麓仙宗的弟子听到你这话,不然得瞪你一眼。” 地上那三个月亮湖可都是上次正魔大战之后,云麓仙宗坠落而砸出来的,算得上是云麓仙宗最大的伤疤了。 陈业却说:“若是云麓仙宗当真介意,也不会将这三个湖留下来了,更不会弄成西境的名胜。我很佩服云麓仙宗,当初连这座云中城都回来→毁了,但如今就重建起来,还更胜往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 莫随心也感慨道:“这么说倒也不错,焚香门与之相比,确实是差太多了。” 破而后立,重头再来,这些话说得简单,但谈何容易。 看那焚香门如今的样子,能不能稳稳当个旁门小派都不好说呢。 陈业眼看这气氛不太对,便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那仙界有什么什么模样,是不是随便一处都比这三月湖还要漂亮。” 莫随心笑道:“那仙界就太眼花缭乱了,天天看这般景色,怕是看多了也觉得没意思。” “这倒是,等飞升之后,我们可以比比看谁先看腻。” 莫随心闻言,转头望向陈业,问道:“你要与我一同飞升么?” “一同飞升?那估计不太可能,我现在都快化神境了,你才刚过通玄,要等你好多年呢。” 陈业哈哈大笑,莫随心恼怒地给他一拳,谁跟他一样像个怪物似的,她修行已经很努力了。 可惜这一拳对陈业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陈业看着那地上那瑰丽风景,对莫随心说:“好了,不开玩笑。不管你我日后谁先飞升仙界,便安生等着,一年也好,百年也罢,长生之后总有相见之时。” 莫随心轻哼了一声,嘀咕说:“你还是先解决修行的问题,盛怀安给你的剑术,百年之内能练成么?” 陈业顿时不说话了。 那剑谱看着不厚,但他估计自己练成第一招都要半年,那不是一个动作,而是一整套动作,还有灵气运转的方式相配合,比打坐练气难上百倍。他不明白自己学别的法术都挺顺利的,怎么手上拿把剑的时候就各种乱七八糟,完全成了一个蠢材。 后来仔细一想,不是拿剑的原因。 只要陈业手上拿个法宝,不管是哪一件法宝,都会因为分心他顾而导致体内灵气运转出问题。陈业唯一能用的就是如意神兵,因为这东西不用讲究,光势大力沉抡过去就完事了。 看陈业无言以对,占了点嘴上便宜的莫随心顿时高兴起来,一张笑脸灿烂如花。 陈业正要回一句嘴,却听到一阵古怪的动静,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凡人趴在登天梯上,一点点地朝上面爬。 天上罡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挂满白霜,仿佛已经在冻僵的边缘。 陈业看了一眼,然后说:“看来是个爬天梯拜师的凡人。” 每个宗门都是两种收徒方式,一种就是宗门高人看谁顺眼了就收为弟子,另一种则是按照宗门的特点设计的面向大众的考验。 黄泉宗是地狱试炼,慈心寺是剃度仪式,云麓仙宗则是这条天梯。 任何凡人只要能爬到云中城的大门,至少能当个杂役弟子。 这一路上可不只是寒冷与罡风,还有云麓仙宗留下的各种考验,这人能爬到这里已经算是毅力惊人,但距离登顶至少还有一半距离。 莫随心看到此人,小声说了一句:“看来今日最后一挂也对了。” 陈业疑惑地问道:“我还以为你只是想跟我一起看风景呢,结果是算了一卦?怎么不提请告诉我。” 莫随心笑道:“提前告诉你了,我怎知你是真心陪我还是公事公办?快救人吧,若我的卦象真没出错,那此人关系重大。” 陈业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灵符,指间一弹便贴在这人身上。 顿时一阵热气蒸腾,这人身上的寒霜化作雾气散去。 这是陈业自己琢磨出来的暖身符,他平时闲下来的时候就爱琢磨各种法术阵法,做一些排不上多大用场的小玩意。 这暖身符能驱寒,但也就只有这种功能了。 陈业倒也不怕坏了云麓仙宗的规矩,余慎行向他介绍过,历年云麓仙宗来客最多的时候,那些凡人就瞅准机会会开始爬天梯,就是希望路上能遇到一两个修士发慈悲捎一段路。 这叫仙缘,运气也算是修仙不可或缺的部分。反正进了门也只是杂役,若是日后修行不成还是要被赶回去。 因此,陈业也不介意出手相助。况且,莫随心还说此人关系重大。 这凡人刚暖了身子,不是继续往上爬,而是朝着陈业连连磕头,大声地说:“求仙长救命,求您大发慈悲。” 陈业疑惑,这人似乎不是来拜师的。 仔细一看,这人三四十岁的年纪,身体瘦削,皮肤黝黑,像是的务农之人。 陈业问道:“你可是遇到什么危难?” 这人连忙说:“瘟疫,县里人得了瘟疫,一个个都死了,剩下我们一家七口。但整个县都被迷雾笼罩,我们想走也走不出来,到处都是死人……” 陈业越听越感觉不对,西境的瘟疫区应该已经被云麓仙宗以阵法封禁,这人若是感染瘟疫,怎会跑到外面来? 而且瘟疫肆虐许久,大部分人都已经被梦境迷惑而死,他如何能活到现在? 正准备问个明白,却看到这人一头栽倒在天梯上。 陈业还以为他是累坏了,或者是情绪太过激动。 但凑近一看,这人竟然是睡着了,还在打鼾。 陈业又想起这人刚才所说,他一家七口似乎还活着,只是县城里的粮食快要吃完,他才从瘟疫区硬闯出来,求云麓仙宗救命。 莫随心对陈业说:“这人中了瘟疫也没死,还能突破阵法封锁爬到这里,一定有些神异之处。正因如此,我在算到之后,就准备将他救下来。” 陈业沉吟道:“让我试一试。” 推测归推测,陈业还是需要再确认一番。 他化自在大法施展,陈业马上将自己的感官与此人连接,马上就感应到了此人的梦境。 与其他凡人区别不大,还是富贵荣华健康长寿的美梦,不过此人爱好有些特殊,在梦里是儿孙满堂,光儿子就上千个,怕不是本身属于一脉单传,所以才想要多子多福。 但美梦终究是美梦,跟中了瘟疫的其他人并无不同,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莫非是万中无一意志坚定之人,可以抵御梦境诱惑? 正疑惑间,陈业突然感觉这美梦仿佛镜面般破碎,仿佛有个庞大的黑影降临,一口将这美梦咬碎了然后吞进肚子里。 陈业吓了一跳,连忙解除他化自在大法。这人也从梦中悠悠转醒,但他并没有自残,反而眉头紧皱,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陈业也不等他说话,唤来一朵祥云将这人托起,又对莫随心说:“事关重大,下次再陪你看日出。” 莫随心微微一笑,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次。 祥云朵朵,托着三人向上飞去。 第370章 凡人如蝼蚁 第370章凡人如蝼蚁(第1/2页) 这场瘟疫之所以能令云麓仙宗都束手无策,主要原因就是凡人太过脆弱。 无法抵抗瘟疫的侵染,做过美梦之后无法接受现实的痛苦,便会想着永远沉沦梦境。 贪图享乐是人的本性,无法根除,也不可能逆转。有人能分清楚何为真实何为虚假,但大部分人做不到。 所以这瘟疫才是无解的,仙人也改不了人的本性。 刘老点了点头,从后面拖出了十几个大箱子,刘老将箱子打开,只见里面白花花的全是银子,看的这些亡命之徒直流口水。 毕竟之前,沈婉儿是她的同学,还是她的经纪人,更是合作伙伴。 虽然我早已经知道黑拳场打的是假拳,可一直都没有证据,但现在从吴起的嘴里说出来,我立即知道那些参赌的人为什么会倾家荡产了。 听到沈敏红说这样的话,我心里感觉到有些吃惊,因为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林凡倒是没在意对方的嗓音,也就认为对方年少老成而已,至于对方问的这个问题,如果按照内心真实的想法来说。 叶灵的脑袋抵在了叶天的脖颈处,双手不停的在他的身上上下抚摸着。尽管有着贴身衣服,但叶天便已经感受到了那两个雪峰的轮廓。在叶灵的摆动下,雪峰的形状也是千奇百怪,但最终都还是恢复了原本的完美状态。 安云衫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严璟勋看她的目光比平时要冷。 倒不是她有多少自信,而是第一夜很重要,她在树上也能进行适当的浅眠,而且是在保持警惕的情况下,这是她多年野外作战训练出来的。 离川这边,她气呼呼的倚在电梯壁上,胸腔起起伏伏,手抖有些发抖。 丞相府中,帝王雪龙渊早已端坐在那,偌大的府中在朝中的高官到来后,仍然显得宽敞。 天天早起上班,难得有个偷懒的机会,所以就赖在床上多睡会儿。爸妈也知道在外上班的苦,等饭菜都准备好了才让哥哥去叫她。 没人知道的是,当年的雷霆刀锋,发现了十大巅峰神器,但是他却无法带走。 林浩眼珠一转,面具下的脸色逐渐严肃,将目光投向最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雀娘身上。 一般来说,组成人类的身体的元素非常的简单,水三十公升。碳二十千克。氨四公升。石灰一点五千克,磷八百克,盐二百五十克。硝石一百克,硫磺八十克。氟七点五克,铁五克,硅三克,以及其余15种元素少许。 “我这里还在招聘业务员,但是工资太低,三个月试用期,一个月一千二百块钱……”陈树把公司的工资制度给马老师说了一遍,然后让马老师传达一下,如果他们愿意过来,道是不介意帮帮他们。 毕竟这萧逸风和他们宗门都有仇,他们自然是想趁其没有彻底强大起来之前将其斩草除根。 菲德尔拄着拐杖将食物带了回来,每次他去外面买食物,伊诺克都会给他一个金币,并且从来不问他要回剩下的钱,战士知道,他需要钱,但是战士也很有信心他不会因为钱而出卖自己。 “还有什么事?放!”萧凡直接开口,根本不用想,这是天使打来的电话。 抬手一挥,金色玉简入手,通过玉简,程昊选择了一个持有疾风传承宝物碎片的修炼者,发起了约战信息。 赵阔身后的众多皇天宗弟子,此刻也是神色黯然,浑然没有刚才的斗志,悲凉的气息弥漫在他们之间,周围的修炼者望向他们的目光之中都带着同情、可惜之色。 每天的收获就不稳定起来,大部分时间比冰期的收获少,因为鱼儿是分散的,根本不像捕捞池一样集中,到那时,新一轮饥荒也会来临。 常静道,“兄弟,我知道你是实在人,没坏心。可这些暧昧话,不宜上嘴。你还年纪浅,不知道里面害处”。 张氏自知失态,倒是毫不紧张,收起怒容,又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歉。 摇了摇头,程昊一行人继续向前缓慢走去,一路上,他们总共遇到了三位死去的大圣,一个比一个惨,第三人只剩下一块骨头与点滴血迹,只有那大圣不灭的气机,还在缓缓向外弥漫开来,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位大圣死去。 尤明月听完这话,明显诧异了一下,在陪嫁上,李爱军从来没有和她商量过,让她心生感动。 感受着体内那充斥到了极致的力量,程昊屹立在丹界虚空之中,这一刻,整个天地宇宙以他为中心,都动摇了一下。 此刻,万贵妃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安详地闭着双眼,呼吸起伏均匀,似乎正陷入沉睡之中。 所谓的器,在程昊看来就是道家所说的本命法宝,随着自身的实力一次次的提升而进阶,可以看做是可成长性的法宝,因为长期受到自身本命精气滋养淬炼,施展起来威能要比普通法宝强上许多。 当初它可不是这个样子,后来范浪帮它进化成为了元邪龙剑,导致它的外观跟着发生了改变,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吴媚儿假装一饮而下那杯酒,但是她都含在嘴里,不动声色的都吐在手里的那块大红喜帕子上。 只见三人各自不顾本源的激发精血,融入到三阳开泰的白色光罩之中。 “是,谭师兄!”乔仓拱拱手,随后身形一动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战神屠魔令,不仅仅是战神世家可以发布的一道密令,他本身也代表着当年宫本武藏征战天下时,遗留下来的一个秘藏。 第371章 黄泉宗不一样 云麓仙宗,归云堂。 余慎行完完整整地听完了这场堪称诡异的谈判。 一边是焚香门的新掌门,一边是焚香门曾经的掌门大弟子……也是如今的黄泉宗掌门大弟子。 这谈判的双方光看着都令余慎行感觉尴尬。 原以为铁盛荣见到方浩时会暴跳如雷。毕竟他要求的是跟陈业面对面交流,如今来的却是陈业的徒弟,这已经算得上是羞辱。 但看到方浩之后,铁盛荣先是一愣,然后便大笑出声。 “不愧是你,方浩,你永远都是掌门大弟子。论投机,焚香门以你为尊。” 这满含讽刺的话本应像利剑一样刺入方浩的内心,之前在焚香门就有众多流言蜚语,说方浩不知道耍了多少阴谋手段才当上这掌门大弟子之位。 以前的方浩听了这些,只能努力保持优雅微笑,当做云淡风轻,但内心却久久难以平静,因为他确实是用了不少阴谋诡计才争得这位置。 真相永远是快刀,而且都是捅向心窝子的刀。 但这一次,方浩是真云淡风轻,只随意地回了一句:“铁掌门说笑了,黄泉宗与焚香门不一样。” 这话说得铁盛荣脸色一变。 铁盛荣对方浩极为熟悉,毕竟是未来掌门,自然要多加亲近。以前的方浩从来不会如此锋芒毕露,说话更是从来不会针锋相对。 不管他是不是演的,但表面上对谁都是温和有礼,哪怕旁人出言不逊,他也只是一笑置之。铁盛荣知道这不是方浩本性温和,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装出什么样子才符合陆行舟的心意。 陆行舟要的就是一个表面儒雅随和,但内里却心狠手辣的继承者。 只因陆行舟本人表面上威严深重,而真做起事来优柔寡断,导致焚香门各种麻烦不断。 陆行舟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他才需要一个不一样的继承人,一个可以为焚香门解决隐患的新掌门。 方浩很符合,只可惜焚香门却先毁了。 而如今,方浩却换了一个人,铁盛荣只能猜测,那黄泉宗的宗主喜欢现在这个类型。 方浩总是很擅长演戏,别人喜欢什么模样,他就能演出什么模样来。 铁盛荣讽刺道:“这才几天时间,方师侄就与焚香门彻底划清关系了。黄泉宗与焚香门或许有不同,但你在焚香门多少年月,加入黄泉宗才几天,未免太过凉薄了。这一次,也是你出手将往日的同门擒下,你表忠心未免太心急了些。” 方浩笑容不减,平静地说道:“铁掌门误会了,我说过,黄泉宗并非焚香门,师父不会因为我表忠心就对我青睐有加,也不会因为我焚香门弟子的身份而对我心怀芥蒂。至于晚辈出手拿下焚香门弟子,前因后果你也十分清楚,此事乃是焚香门挑衅在先。 “容晚辈反问一句,若是当初有人敢拦下焚香门掌门的去路,他们会是哪种下场?我黄泉宗只不过将人擒下而已,已经非常客气。” 铁盛荣无言以对。 因为这事,确实出现过,而且还是焚香门自己的问题。 许多年前,焚香门刚开始扩招,废除了定期举行的问心仪式。 结果陆行舟有一次在外遭了意外,狼狈地回归焚香门,却被看门的弟子给拦下来。 他们不相信眼前这个蓬头垢脸,满身血污的修士是焚香门掌门,还以为遇到一个冒认的,当场就动了手了。 他们自然伤不了陆行舟分毫,就算伤势再重,陆行舟也是合道境,一挥手就将这两人给打发了。 但此事过后,这两人被直接废除了修为,关在牢里直到寿元将尽,期间不知道多少人受了牵连,而被牵连的人又跑到牢里对这两人分外“关照”。 其中细节不用方浩描述,铁盛荣也听说过一些。 说来也是缘分,陆行舟之所以负伤,正是因为当初莫随心卜算出一卦,关乎掌门生死。 当时没人知道莫随心的每日三卦灵验如斯,要不是庞朵朵一再提醒陆行舟注意,恐怕那时候陆行舟就死了。 方浩现在将这事拿出来,铁盛荣还真是半句话都无法反驳。 两者对比,黄泉宗只是将焚香门弟子生擒,这已经算很客气了。 方浩还是当年的方浩,铁盛荣自知无法在言语上占得丝毫便宜,索性直入主题:“此事一场误会,我向黄泉宗道歉,还请黄泉宗将我焚香门弟子放了。” 方浩点了点头,然后将长袖一甩,被符咒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个焚香门弟子便从他袖口滚了出来。 那位铁显荣长老还好些,稳稳落在地上,但其他几个焚香门的弟子就东倒西歪地滚成一团,看得掌门与长老都是眉头紧皱。 这着实太丢人了。 不过铁盛荣显然没想到方浩这么简单就将人放了,他还以为方浩会提出许多要求。 看样子,方浩还是对焚香门有些香火之情,不至于将事情做绝了。 铁盛荣对方浩说:“方师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方浩摇头道:“铁掌门,你又误会了。放人是师父的意思,他要的不过是焚香门一个诚恳的态度,而非真要折辱诸位。经历了如此大的劫数,焚香门的门风,是时候改一改了。” 见方浩如此诚恳,铁盛荣一时间都分不清楚他是演戏还是真心。 但仔细一想,方浩所言丝毫没错。 焚香门如今已经毁了,原本的势力十不存一,若是如今还当自己是五大宗门之一,那得罪黄泉宗只是开始。 铁盛荣又忍不住想起陈业相关的传闻,从百海谷开始,直到他在北疆的诸多事迹,这人行事方式与清河剑派也没什么差别。 焚香门若不认真整顿门风,日后怕是要直面清河剑派的剑锋。 别看清河剑派的张奇也不在了,但清河剑派的剑术依旧是天下第一,真让两派闹得兵戎相见,铁盛荣不敢保证自己能压制盛怀安,至于焚香门的其他人……那还是趁早认输算了。 铁盛荣叹了一声,对方浩说:“请代我向黄泉宗宗主致歉,赔礼之事日后一定补上。” “铁掌门言重了。” 方浩也松了一口气,焚香门虽然毁了,但并没改变铁盛荣的性格,他是务实之人,一句轻飘飘的话换来焚香门弟子安全回归,他绝不会为了面子死撑。 趁此机会,方浩再开口道:“铁师叔,虽然我如今拜入黄泉宗门下,但焚香门毕竟对我有恩,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焚香门孤立无援。我知晓焚香门如今缺少弟子修行的资源,所以,我求得师父恩准,将这门秘术送给出。” 方浩将那青蛟炼体之法送到铁盛荣的面前,安静地等待他查验。 铁盛荣满脸疑惑,这黄泉宗是不是太客气了,二话不说放人就算了,竟然还送东西?究竟是谁犯了错? 难道说,这黄泉宗真与焚香门截然不同? 但当铁盛荣看完这青蛟炼体之术,顿时眉头紧皱,问方浩说:“师侄,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魔门炼体之法,要用多少活人来练功才能练成?!” 方浩却说:“请师叔放心,黄泉宗有兽血丹,可以替代人血练功,而且,黄泉宗愿意提供足够的兽血丹来帮助焚香门渡过难关。此事不伤天和,焚香门弟子至少可以稳稳修炼到罡煞境界,至于通玄,这本来就需要机缘与悟性,就与资源关系不大了。” 铁盛荣一言不发,但他心动了。 请:.baa.rg 第372章 都不信好人有好报 铁盛荣本想严词拒绝,焚香门怎么可以修炼魔门的功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焚香门落魄了。 以往焚香门弟子的丹药多得吃不完,因为有长生堂专门为门派弟子准备丹药,各种天材地宝也有许多小门派年年进贡。 材料不缺,炼丹的人才不缺,焚香门弟子想要修炼到罡煞炼体自然很轻松。 就连炼体最惨烈的痛苦都有金刚散可以抵消,这宗门势力自然比旁人更强。 但长生堂一脉已经死绝了,也不会再有人来进贡了,焚香门变得一穷二白,除了掌门修为尚可,其他真拿不出手。 青蛟炼体之法却能省下大量的资源,重新保证门下弟子的修行需求,铁盛荣如何能不心动。 至于兽血丹练功,这事铁盛荣也早有耳闻,清河剑派都不管,想来黄泉宗确实是另辟蹊径,不需要像魔门一样杀人练功。 除了功法来历不好之外,这青蛟炼体之法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不仅如此,还能让门下弟子练出一门类似神通的秘术,肚子里能当储物袋,还能炼出一肚子腐蚀灵气的毒水,看秘术中描述,这毒水也是威力强大的杀敌手段。 如此多的好处,只是承受一些非议,铁盛荣是真的心动。 他就是如此务实之人,只要能帮焚香门渡过难关,他不介意向黄泉宗低头,更不介意练什么魔功。 唯一的问题是,黄泉宗想要什么。 聊到这里,黄泉宗全是给好处,半点需求也不提,这让铁盛荣有些忧心。 铁盛荣问道:“好处说完了,那黄泉宗要什么代价?” 方浩义正言辞地说:“不需要什么代价,黄泉宗愿意支持焚香门弟子修行,但若是焚香门弟子当真练成了这门神通,便请为被腐毒污染的青棺山出一分力。只有这门炼体之术炼化的毒水才能中和腐毒,只有如此才能修复青棺山地脉,以免此地变成绝地,贻害万千生灵。” 铁盛荣听了,疑惑的表情变成了震惊。 “方师侄,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铁盛荣忍不住再问:“但那青棺山,本就是焚香门的麻烦,黄泉宗与此并无任何关系,为何要为此付出如此多的代价?” 方浩反问道:“力所能及,便惠及天下人,这不是正道修士应该做的么?” 铁盛荣只有苦笑,这都只是口号而已,除了清河剑派之外,谁做到了?即便是清河剑派,也只是关心清河两岸,其他地方的麻烦他们也管不了许多。 黄泉宗远在北疆,却跨越千里跑去青棺山帮忙,实在不合情理。 铁盛荣摇着头说:“想不通,也说不通,你黄泉宗发展如此迅速,你那师父修为提升如此迅猛,还到处送别人好处?世上哪有白得的便宜?” 方浩却说:“铁师叔,你是觉得只要有了回报,便是各种算计得来,绝非单纯的行善?” 铁盛荣说道:“世上道理本就如此,否则清河剑派为何只有区区数十人。” 嘴上挂着仁义道德,实则是借善事捞好处,这种人铁盛荣见得多了,他真怕黄泉宗也是如此,这魔门功法怕不是有什么缺陷,等到关键时候就成了操控焚香门的把柄。 好人没好报才是正常,你黄泉宗一路高歌猛进地发展,势力和修为都蹭蹭地涨,要说这是好人,谁信呢? 方浩也曾经有过这个怀疑。 世上好处就那么多,坏人都抢了一堆,好人还要送别人好处,自己怎么变强? 焚香门便是如此,门内资源虽然丰富,但你不抢,哪来的好处? 但加入黄泉宗之后,他就仔细打听了许久,将陈业发家致富的种种经历都问了一遍。 陈业也从不隐瞒这些小事,总要让门下弟子知道他们掌门是什么人才好定规矩。 而在方浩仔细研究过之后,只有一个结论,这真的就是好人有好报。 陈业每一次出手相助,从来没算过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百海谷之事,一群散修能给他什么好处?他还不是拼了命去救,最后得到的最多就是一些名声,反而因此得罪了蜃楼派与焚香门。 北疆被涅槃宗血祭,陈业一个罡煞境界的人跑去救人,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可不是提前知道北疆会死几十万人,正好能收入万魂幡。 陈业宁愿北疆一个人都不死,而不是自己多几十万的阴兵。 再说了,哪个魔头的万魂幡没有束缚怨魂的禁制? 但陈业凡有一点私心,不怕这些阴魂反噬么? 谁会为庇佑这些阴魂去建一座人鬼共居的城市?还不是因为陈业心有不忍,承诺给这些阴魂一个安身之所。 黄泉宗是靠香火修行,但陈业却不是,他有足够的人脉、秘术与资源,去清河两岸租个房子,就能安心修炼到化神了。 之所以做这些,完全是为了黄泉宗的那句口号——让这世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坊间传闻,这也是陈业当初给苏纯一的承诺。 而苏纯一正因为这句话,认为陈业是志同道合之人,两派关系才会如此密切。 方浩回想起这些,不由得感慨一声:“铁师叔,你不信好人会有好报,以前我也不信。但如今,黄泉宗正在为这世间书写因果报应,正因如此,你我也该变通一下了。这青蛟炼体之法送你了,要不要我黄泉宗的兽血丹,要不要接青棺山的因果,就由你来决定。” 方浩将秘术送出,转身就要离开,铁盛荣正要开口挽留,方浩却突然转身添了一句:“差点忘了关键之事,师叔若是真让门下弟子修炼这青蛟炼体之法,切忌随意暴露,此法来历有些麻烦,一旦沾染,也是一桩大因果。” 铁盛荣疑惑道:“这魔门秘术是从哪得来的?” 方浩解释说:“当然是魔门的十八位尊主之一,就是当日在裂天山以一敌三的那位青蛟尊主,师叔当时也在裂天山,应当知晓这位尊主的厉害。” “你们是从这魔头身上偷来的秘术?” 铁盛荣无比震惊,当初那位青蛟尊主实力非凡,他自问不是对手,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这种麻烦,万一被青蛟尊主知晓,那焚香门就有难了,看来这门秘术不能练。 但方浩接下来一句话让铁盛荣如遭雷劈。 “不是偷,青蛟尊主已经死在我黄泉宗手上,还有赤练魔宗与涅槃宗,真正魔门的十八尊主,已经有三位死在我黄泉宗手里。我们与魔门仇怨太大,焚香门若是修炼这门秘术,怕是会被当做我黄泉宗的盟友,怕是容易招来魔门的报复。 “所以,师叔你还是仔细思量。等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留下这一番话,方浩再一次转身离去。 这次是真走了,留下屋内的众人震惊得无法言语。 请:.llsk.rg 第373章 掌门相邀 方浩与铁盛荣的谈判非常顺利。 在方浩还没回到小院的时候,铁盛荣就已经追了出来,跟他确认了合作的细节。 黄泉宗可以提供足够的兽血丹,这东西在北疆多得能用车来装。 而焚香门弟子只要修炼有成,就要去青棺山帮忙。 不是帮黄泉宗的忙,而是给焚香门收拾烂摊子。 铁盛荣的脸皮真没那么厚,不敢将这事说成是给黄泉宗帮忙,更不敢说是给黄泉宗卖一个人情。 这事传出去,焚香门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再务实的人也不能用焚香门最后的名声换取这所谓的人情,计算一下就知道自己亏大了。 如此一来,方浩谈判的计划完美实现。 正如陈业所想的那样,方浩是焚香门克星,不管从哪一方面算都是绝对的克星。 而更令外人叫绝的是,这场商讨之后,不管是焚香门还是黄泉宗,谁也没吃亏,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双赢。 焚香门得了实际的好处,黄泉宗得了名声,还得了解决青棺山难题的助力。 就像是平白无故多了一只大手,给两家都送来了温暖。 当然,仔细一想,黄泉宗还是亏的,毕竟兽血丹也算资源,那青蛟炼体的秘术也是世间一等一的宝贝。 只是黄泉宗觉得不亏,旁人也只能说这位陈宗主果然是个好人。 余慎行看着协议达成,也是狠狠地松了口气,简直像卸下了千钧重担。 这事要是闹大了,余慎行作为主管接待之人肯定要被云麓仙宗责备一番,如今完美解决,他都想抱着陈业亲一口。 这位贤弟怎么就那么好的手段,明明坏事都能变好事。 正因如此,余慎行便与方浩同行,只想来给陈业报个喜,更要表达一番自己的感激之情。 结果刚到这小院之中,还没跟陈业道喜,这位就将一个凡人给送到余慎行的面前。 仔细听完徐得力的经历,还有陈业关于食梦貘的推测,余慎行马上就明白自己又捡了一个大功劳。 而且余慎行见过食梦貘这种妖怪,也曾听闻过相关的传闻,两者印证之下,更确认这个消息的可信度。 余慎行忍不住抓住陈业的手不放,热泪盈眶地说:“贤弟啊,这次你一定要在云麓仙宗多住几天,让我好好招待你。” 这话真没半点客套,要是不能倾尽家财给陈业伺候得高兴了,余慎行都感觉自己要有心魔。 没办法,得到的好处太多了。 之前的情报汇报给云麓仙宗之后,余慎行的师父阳朔真人就眉开眼笑地夸奖了他一番,说是宗门的奖励足够余慎行从通玄境修炼到化神,而且还是全力相助,保证不会出差错。 对一个修士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奖励了。 这才一天时间,陈业又送来食梦貘这份大礼,不管能不能借此破除瘟疫,光是这个消息就能让余慎行再得一件法宝做奖励,绝对比他自己炼了百年的轮椅要厉害许多。 而余慎行越想越惶恐,自己就请陈业喝了几杯灵茶,这点东西怎么能够? 这要是传出去,余慎行都没脸做人了。 千叮万嘱陈业一定要多留几天,余慎行便扛着沉睡的徐得力去报信。 陈业也没挽留,他只是担心云麓仙宗对凡人的态度,如今瘟疫蔓延许久,还有多少人值得拯救,值得云麓仙宗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不过所谓尽人事听天命,陈业也不强求,能做多少算多少。 回头望向正等着汇报的方浩,陈业手指一弹,一枚闪着银光小玩意翻滚着朝方浩飞来。 方浩连忙双手接着,便发现是一块带着指印的银币。 方浩不明所以地问陈业说:“师父,这是何物?” 陈业解释道:“免罪金牌啊,日后若是犯错,也不怕被逐出师门了。” 方浩定睛一看,哪是什么精金牌?分明是块边缘尚带毛刺的不规则银屑,恐怕是从某件银器或碎银上随意掰下的边角料,被一根手指硬生生摁扁成了粗陋的圆形。 “师父,这是银的。” 陈业毫不在意地说:“差不多一个意思,上面有我的指印就行了。” 方浩本想说这也太敷衍了,但话到口边就咽回肚子里。 他想明白了,陈业连结果都没问就将这“免罪金牌”给他扔过来了,从一开始陈业就已经完全信任了方浩。 用人不疑,这句话陈业做到了。 手上这枚银币也只是让方浩安心,是什么模样,又或者是什么材质根本就不重要,哪怕方浩不小心弄丢了,这个承诺依旧有效。 方浩小心翼翼地将银币收好,从今日开始,他才是真正的黄泉宗掌门大弟子。 前后折腾了一宿,陈业只想回去好好修炼剑法,这第一招估计没十天半个月都练不出来。 不过没等他摆几个姿势,天还没亮的时候,余慎行便再一次出现。 “贤弟,掌门请你到云深处相见。” 陈业疑惑道:“贵派掌门要见我?” 今日就是大会的日子,云麓仙宗的掌门自然要亲自主持,又有诸多贵客临门,结果这位掌门要在此时抽空来见他? 黄泉宗的名声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陈业虽然很想让黄泉宗的名声传播开来,但这变化太快,让陈业有点怀疑是幽罗子又在编排什么故事。 最怕等下见到掌门的时候,这位眼含泪光问陈业认不认识一个叫陈雨荷的女人,那就相当尴尬了。 不怪陈业敏感,着实是幽罗子之前那招太过狠毒,他这个私生子的名头估计十年都洗不掉了。 余慎行解释道:“贤弟不用担心,去了便知,我保证不是坏事。” 陈业只好跟着余慎行的轮椅走出小院,朝那“云深处”走去。 此时残月西沉,晨星渐隐,整座云中城还罩在淡青色的曦光中。余慎行亲自引路,轮椅碾过云雾缭绕的玉石小径,明明前方是断崖峭壁,但当余慎行的轮椅压到虚空,道路便自动延伸。 陈业看得惊讶,他竟然没感应到灵气的变化,可见这条道路以极高明的手法隐藏起来。 快步跟上,没过一会就走入那云海之中。 最终,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一座极为高大、仿佛探入虚空深处的殿宇前。 匾额古朴,上书三字:云深处。 殿门无声滑开,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仙家气派,反而一片空旷清冷。 整座大殿的地面、穹顶乃至墙壁,皆由一种温润剔透的云纹石构成。 殿内并无陈设,唯有一座法坛立于中央。 法坛之上,盘坐着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老者。 陈业认得这位,云麓仙宗掌门五蕴真人,返虚境修士。 请:.baa.rg 第374章 大五行天谴法阵 五蕴真人与上次裂天山见面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身形瘦削,长须及胸,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见得陈业到来,五蕴真人面露笑容,对陈业招呼道:“陈宗主,贫道五蕴,忝为云麓仙宗执掌,请坐。” 一团云气在陈业身后凝成长椅,陈业客气地行礼,然后才缓缓落座,只觉得这椅子触感极为舒适。 不愧是云麓仙宗,连这种法术也有深刻的研究么? 陈业客气地问道:“不知道前辈唤晚辈前来,有何赐教?” “陈宗主连日奔波,甫至仙宗便送于我云麓仙宗两份大礼,贫道代宗门,先行谢过。”五蕴真人微微颔首,继续说:“关于魔头虎伥情报珍贵异常,令我等终于锁定那散播瘟疫、荼毒西境之獠首尾;食梦貘之线索,更是彻底破除瘟疫之法。慎行得陈宗主为友,真乃其一生福缘。” 这话听着只是简单的客套,陈业拱手回礼:“前辈谬赞了。除魔卫道,本是我辈应尽之责。能为西境苍生尽些绵薄之力,亦是幸事。” “好!” 五蕴真人目光赞许,随即话锋一转,开门见山地说:“今日请陈宗主前来,是想请你与我一同开启这大五行天谴法阵。” 陈业疑惑道:“晚辈不太明白,这阵法听起来像是了不得的东西,但为何要晚辈一起开启?” 五蕴真人回答说:“这大五行天谴法阵乃是我宗耗费数百年心血,几乎倾尽所有布置的阵法,慎行应该提起过这个阵法。” 陈业点头道:“听闻这阵法开启之时,整个西境都会映照其中,能让魔门潜伏之人无所遁形。” “不错。”五蕴真人颇为自豪地说:“日出破晓之时,这阵法就要开启!此阵核心,便是这云深处宫殿。” 他抬手一点,殿内地面中心瞬间亮起。一副浩瀚、精细到令人震惊的三维光影地图凭空浮现。山峦起伏,河流蜿蜒,城市村庄星罗棋布,此图清晰无比地显示出西境全貌。 还有无数灵气脉络在地图上不停流动,仿佛是亿万道河流汇聚纠缠,看得陈业眼花缭乱。 五蕴真人继续说:“此阵一旦启动,便会构筑出覆盖整个西境的天网,任何生灵无法进出,只要是身具灵气之物都会被阵法锁定,显现在阵图之上。无论那些魔头躲藏在九幽地穴的深处,还是伪装成普通百姓潜藏在闹市街巷,或是利用邪法遮蔽自身气息……只要还在西境,就绝无可能逃过阵法的搜索,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陈业听得心潮澎湃,与云麓仙宗这大阵相比,黄泉宗的阵法实在是小巫见大巫,真不愧是术法之道的天下第一。 陈业看着那浩瀚而精密的云境天图,忍不住问道:“前辈,如此庞大精密的阵法,肯定不会只是将魔头们找出来这么简单,应该还有其他功效吧?” “不错。”五蕴真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恨意,接下说道:“此阵取名天谴,寻踪锁定只是第一步,随后而来的才是真正的天谴。只要被阵法标记,你我只需要轻轻一点,阵法就会自行操控灵气,在那魔头身上降下法术天谴。 “只要是五行法术,都能以此阵法施展,那些魔头逃不掉,只能承受这份天谴,然后化为飞灰。此阵倾我云麓仙宗心血而成,只为今日一战,旨在将西境所有魔头全部扫除。” 这话说到最后,五蕴真人已经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虎伥尊主在西境屠杀万民,云麓仙宗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最终人没救下几个,反倒是自家被埋怨。堂堂云麓仙宗,如何能忍受这份屈辱。 不过陈业明白归明白,但还是不理解自己为何在此。 “这大五行天谴法阵确实精妙,但前辈唤晚辈前来,究竟所谓何事?” 五蕴真人稍敛怒气,对陈业说道:“我请陈宗主前来,就是希望你与我一同开启阵法,这三个时辰,你尽可以对此阵法进行观摩研究,你有什么想问,我也会知无不言。陈宗主,这便是云麓仙宗给你的回礼,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前辈,这份礼物,怕是太过贵重。” 陈业无比震惊,这可不是什么神通法宝可比,云麓仙宗的核心阵法对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 这听着就不太对劲,那岂不是等于将家门钥匙送给陈业? 虽然三个时辰想完全掌握这种复杂至极的阵法绝无可能,但陈业对自己在阵法上的天赋也很有信心,至少能将这阵法的核心原理弄明白三五分,那这份礼物的分量就太重了。 五蕴真人却说:“陈宗主所得的情报无比珍贵,不也是毫无条件便送到贫道面前?黄泉宗能如此无私,我云麓仙宗也是正道大派,如何能落于人后?如今魔门复苏在即,今日必定是正魔大战开端,你我乃是盟友,自然是黄泉宗越安稳,我云麓仙宗便越放心。我们正道可不是魔门,天地大变就在眼前,再敝帚自珍就跟当初的魔门犯下同样错误了。” 陈业听得感慨万分。 正道,果然与魔门是不同的。 “那晚辈便却之不恭了。” 陈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哪怕只能学到一些皮毛,也足以让黄泉宗的护山大阵提升几个档次了。 五蕴真人哈哈一笑,提醒道:“贫道知道你对阵法一道天赋不凡,但可别觉得这阵法好学。而且,这大五行天谴法阵可不是学会了就能布置,其中所需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不是贫道看不起黄泉宗,哪怕你学会了,也要花费数百年时光才有可能尝试布置。 “所以,切忌心急,贫道将此阵传授于你,只是希望黄泉宗多一份自保的把握,可不是让你耗费人力做无用之功,反倒是被魔门钻了空子。” 陈业连忙说:“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教诲。” “好,时辰也差不多了,那便与我一同开启这大五行天谴法阵!” 五蕴真人将一柄玉如意递给陈业,然后以灵气引动阵图,解开了其中封印。 阵图之上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五行之气化作无数丝线,贯通整个西境。 这一刻,西境的天空之上亮起亿万华光,巨大到足以笼罩万里的巨大结界瞬间生成,将整个西境笼罩在内。 其中亿万生灵都有所感应,仿佛有神祇降临世间,正俯瞰着天下万物。 陈业只感觉自己成了这尊神祇,整个西境在他眼中都成了透明,其中一切都无法隐藏,无所遁形。 整个天地,尽在掌握之中。 请:.baa.rg 第375章 灭魔 西境之南,距离云麓仙宗千里之外的某处山坳。 身穿兽纹法袍的几个魔门修士正在收拾一堆血肉,都是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新鲜货色。 对于刚刚从地底爬出来的魔门来说,活人的皮肉骨头都是上好的修炼材料,可不仅仅是炼丹用的心头血有用。 这些不起眼的小山村最多也就十来户人家,星罗棋布一样分布在西境各处,云麓仙宗上下加起来都不够千人,放在这偌大的西境根本不够看。 而那些小门小派自己平日都未必做多少好事,也不会跟穷凶极恶的魔门作对。 所以自从虎伥尊主发动瘟疫袭击之后,许多魔门修士就爬出地表,开始疯狂地杀人练功。 魔门只要资源充足,提升修为的速度非常快,可以说是远超正道修士。 只要给他们一点可乘之机,魔门修士的整体实力就会大幅提升。 没人能忍受这种诱惑。 所以随便挑个偏僻的小地方杀人练功,这几乎是每一个刚爬上来的魔头必做的恶行。 只怪这个天下太大了,而正道修士的数量实在太少了。 不过这群魔头虽然身穿兽纹法袍,但只是蹭了虎伥尊主的名气。地底魔门之间的关系极其混乱,下面不起眼的小魔头都会准备几套各个宗门的衣服,需要的时候直接换一身。 反正都是炮灰一样的小角色,大部分都是一茬一茬地去死,谁也认不出谁来,也没人会仔细分辨。 这身兽纹法袍就是他们扯的虎皮,遇到同行的时候还是有点用处,免了好几次的冲突。 一个个从启灵吃到气海,只花半个月不到的时间,简直就是神速。 他们正摩拳擦掌,想着继续屠几个村子,说不定就能混到罡煞炼体的境界了。 然而,他们的运气在今日便用尽了。 天色刚亮,七彩虹光便在天上掠过,比太阳还要耀眼。 魔门修士都反应极快,只要遇到这种异变,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自己的恶行暴露了,云麓仙宗的人杀来了。 几个魔头当下将那些血肉材料全部扔下,默契地各散东西。 他们心知肚明联手是没用的,他们只是一群不入流的小魔头,遇到云麓仙宗那些正派弟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死了。 只能祈求谁跑得慢了,先被追上,拖延云麓仙宗的脚步,让其他人能够逃掉。 但各自施展法术或者法宝跑出十里地,这些小魔头回头一看,却没发现任何人追杀自己,天上也不见云麓仙宗弟子飞掠的痕迹。 而就在他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突然响起雷鸣之声。 在他们抬头的瞬间,头顶三尺之地亮起银光,雷霆落下,将其肉身化为焦炭。 举头三尺有神明,诸般恶业尽化灰。 这犹如天谴的异象开始在西境各处显现。 有藏匿于闹市,潜入黑夜悄悄杀人的魔头,白天就化作人畜无害的小商贩,见谁都是面带微笑。 但在大五行天谴法阵映照之下,一身人骨炼制的法宝根本藏不住,天雷落下之时,他还笑着给一个孩子送带迷药的糖人。 雷霆落下,精准地将这魔头劈成焦黑,却不伤旁人分毫。 一击之下,这魔头便身受重创,顿时冒出滚滚浓烟,要将这满街的路人都裹在里面作为人质。 然而,几道罡风刮过,将黑烟卷成一团,同时将他焦黑的身体绞成碎肉,顺带将神魂也切成虚无。 云麓仙宗的云深处,陈业看着那法阵上的光影消散,便知道这里有一个魔头彻底死了。 不过并不是陈业或者五蕴真人出手,而是整个云麓仙宗弟子在操控这座大阵。 只要是被阵法锁定的魔头,不管你躲在九幽地底,还是躲在云层深处,又或者是江河之内,都无法逃脱云麓仙宗的术法攻击。 而且,根据这魔头的本事不同,位置不同,五行法术也会相应调整。 身在空旷之地便劈一道雷霆,藏身于水底,便给他一发玄冰。 陈业看得眼花缭乱,这云麓仙宗不愧是术法第一宗门,各种五行法术只有他没见过的,没有云麓仙宗不会的。 这“大五行”三字可不是为了威风,以阵法施展的法术除了念动即成之外,似乎还有特殊的功效,陈业便看到有魔头施展秘术,自身化作火焰一般的虚影想要逃脱,但硬生生被同样的天火给烧得吱哇乱叫。 云麓仙宗的法术极其高明,同样的五行法术以这阵法施展威力会变强十倍。 陈业没有出手,虽然眼前这张西境地图上是密密麻麻的魔头行踪,但大多数都只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偶尔有一两个通玄境的魔头出现,马上就会被云麓仙宗的弟子重点照顾。 一轮法术轰击下来,这通玄境的魔头哪怕飞出百里之外,最终结果也只是被轰成齑粉。 大五行天谴法阵笼罩整个西境,而且边缘处更是不许进出,将所有西境中的魔头笼罩在内,这是完全不给半点活路。 陈业看得疑惑,但不等他开口询问,五蕴真人便问道:“看出问题所在了?” 陈业疑惑道:“前辈,我听闻阵法之道必须要有生门所在,否则无法顺利运转。但我看这法阵似乎笼罩整个西境,不存在一线生机,这与阵法之道不符。晚辈斗胆猜测,这生门所在,是否就在这云中城里?” 五蕴真人笑道:“呵呵,我那阳朔徒儿说你是难得一见的阵法天才,之前我还有几分不信,但如今看来,他所言非虚。你猜得不错,这大五行天谴法阵,唯一无法影响之地就是这座云中城。只要有魔门修士逃到这里,登上天梯,就能躲过这些天谴法术的追杀。” 陈业苦笑,这哪里是生门所在,真有魔头敢冲到这里,怕是要死得更快。 这大阵套小阵,果然是不想给这些魔头半点逃命的机会。 陈业索性不去管这些,专心观察阵图,然后向五蕴真人请教其中真意。每问一个问题,都让五蕴真人眼睛发光。 只因陈业每一个提问都是有的放矢,短短片刻时间,他竟然真从这阵图中瞧出了许多关键法门。 五蕴真人心中满是遗憾,陈业在术法之道上天赋极高,别说是他的徒弟阳朔了,就连五蕴真人都想将陈业收为徒弟。 可惜啊,他如今是黄泉宗宗主,不可能再拜入云麓仙宗门下了。 五蕴真人越想越觉得可惜,但云麓仙宗里余慎行一辈的弟子里又没几个与陈业匹配的女弟子,不然想办法撮合一下,让陈业当个云麓仙宗的女婿也好啊。 虽然心里转着收徒的心思,但五蕴真人对陈业的提问也是知无不言,正如他的承诺,这是正道门派之间的相互扶持,他不会藏私,能学多少就看陈业自己的本事。 两人你来我往聊得热烈,而阵图上的光点一个个消失不见,这场灭魔行动效果显著。 这阵法能持续运转三个时辰,但才过去一个时辰,西境之中还能活下来的魔头已经寥寥无几。 看着阵法上仅剩的几个光点,陈业突然惊讶道:“前辈,他们在联手布阵,想要抵抗天谴。” 阵图上三个光点虽然相隔了百里,但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将彼此连成一体,各自在西境之地上布下阵法,三人遥遥相望,竟然组成了一套简单的三才阵法,硬生生挡住了无尽的天谴轰炸。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光点正朝着云麓仙宗飞来,他们似乎是发现了这阵法的生门所在,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五蕴真人看着阵图,感慨道:“魔门潜伏千年,还是有几个人才的。” 但刚感慨完,五蕴真人便将手上的玉如意点在阵图之上。 玉如意轻轻一敲,阵图上顷刻光芒大变,那三才法阵便如同薄瓷片一般破碎。 五蕴真人冷冷地说:“只可惜,这种人才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该死有余!” 请:.baa.rg 第376章 大战开端 冰冷的山风卷过坳口,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石禹指间萦绕着血色的煞气,正熟练地从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上剥离着血肉精华。 凡人的骨与肉,在他眼中只是精纯的资粮。 魔门是有人才的。 毕竟不是每一个天才都能过得顺风顺水,大部分魔头其实都是倒霉鬼,不是家破人亡就是饱受欺压。 反倒是像陈业这种魔门出身还能走正道的极为罕见,属于万中无一的幸运儿。 石禹便是不怎么幸运的那种。 寒门出身,几经磨难,那些世家大派不屑一顾的驳杂残缺秘典,到他手里总能化腐朽为神奇。 明明没有名师指点,偏偏自学成才。 而且石禹跟那些地底魔门的修士不同,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跑到地表杀人练功。他胆子够大,也足够聪明,从来不会长时间停留在一地,而且杀得很小心。 专门挑选那些死了也没人在意的凡人来练功,因此一直都活得很滋润,以至于他对那所谓的十八尊主不屑一顾。 一群只敢躲在地底等死的魔头,跟他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石禹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给他几百年时光,未必不能白日飞升。 如今魔门四处反攻,各种小动作不断,更是让石禹如鱼得水,有了这么多“同道”的遮掩,他就更加不起眼,更容易躲藏。 最近更是运气极好,竟然被他截杀了一个通玄境的散修,从他身上得了一朵洗魂花。 这种宝贝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而石禹也凭借这场奇遇突破到化神境界。 小长生境一到,便不需要担心寿元的问题,等到肉身腐朽了,换一具便是。 但谁曾想,就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云麓仙宗启动了大五行天谴法阵。 万里无云的晴空被斑斓流转的流光取代,石禹只觉得浑身一凉,仿佛九天之上有神祇睁开双眼,正俯视着芸芸众生。 而他正是芸芸众生之一,在神祇眼中犹如蝼蚁一般。 因此,石禹第一反应就是施展隐藏身形的法术,浑身上下瞬间化作透明,就连味道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世上仿佛就不存石禹这人一样。 这便是他自己悟出的神通,只要不要剧烈运动,就能让自己进入近乎虚无的状态。凭借这种手段,石禹多次逃出生天,更是不止一次反杀强者,将其变成自己的血食。 本以为这次也能逃出生天,然而一道天火坠落,打破了石禹的幻想。 对方看得见他,而且还能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一道天火不算什么,这种五行法术很常见。 石禹随手一巴掌就将其拍灭了。 但紧随而来的就是漫天的坠火! 天火流星,覆盖了半个天空,带着毁灭的气息向他袭来。 石禹反应亦是极快,周身血煞之气狂涌,瞬间凝聚成一面布满诡异兽纹的血色骨盾。 轰隆巨响中,那些坠落的天火在兽骨盾上炸出无数火花。 一次两次还好,这法宝经过石禹多年的炼制,不知道吸收了多少人血精髓,护身保命的功效也算上等。 石禹还想着只要挡住这轮攻势,然后就逃入地底。 这附近就是一处地底裂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退路。 然而,石禹发现这天上的坠火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不仅如此,还有无数雷霆在其中酝酿,夹杂在天火中朝他劈落。 双脚所站的地面也是不断蠕动,岩石化作软泥,将他的双脚吞进去,然后不断挤压,要将他的肉身研磨成浆。 都是最基础的五行法术,但这数量多起来,让化神境修士都难以应付。 石禹只觉得自己是面对千万个正道修士的围攻,偏偏他只能防守,根本没有抵抗的办法。 骨盾剧震,在无尽的法术轰击中出现裂痕。 石禹也被震得气血翻腾,一不小心被溢散的法术擦过他的法袍,瞬间便是一片焦黑。 石禹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最多再坚持片刻,他就要化作齑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落入何种陷阱,这阵法未免太过可怕。 石禹只能将那法宝盾牌毁了,瞬间爆发的庞大灵气将那些不断轰击的法术抵消大半。 趁着这个空挡,石禹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那地底通道之中,心想着天上的法术再多,也不能穿过岩层落在他的身上了吧。 狭窄的地底通道确实阻挡了大半法术的追击,但等到石禹落双脚踩在那幽暗地底,便发现再次陷入流沙之中,四周岩壁上有无数石刺生长,朝他的肉身刺来。 石禹不禁瞪大了双眼,竟然这样也摆脱不了? 这阵法覆盖范围究竟有多大?! 石禹没有答案,他只觉得自己遭遇了修行以来最可怕的危机。 石禹左支右绌,身法施展到极致,各种秘术被他全力催动。浓稠如实质的血浪环绕周身,阻挡着这些石刺的攻击。 但这些法术仿佛无穷无尽,随着灵气的急剧消耗,石禹的身体也开始不断受伤。 “该死!这样下去不行!会被活活耗死!” 石禹眼神凶狠但又带着几分绝望,被阵法笼罩,跑不掉,躲不开,连对手在哪都找不到,想拼死一搏也做不到。 就在又一波庚金锐气化作的巨剑斩落,逼迫得他血河四散,法袍破碎之时,石禹忍不住想:难道要放弃肉身,以神魂遁走? 化神境确实是可以靠神魂遁走,而且石禹也准备了替换用的肉身。 只是,他担心的是自己就算现在夺舍,也逃不出这阵法的笼罩范围,因为他的重生之地距离此地也不算太远。 万一逃不掉,那他就真要死在这里了。 正绝望之际,突然身前多了一个幽暗的身影。石禹可不管这人是敌是友,这是唯一转机,先杀过去再说。 但刚有所动作,这人便开口说:“稍安勿躁,你最好站在原地别动。” 石禹哪里会听,但肉身却不受控制地定住。 一道庚金锐气所化的巨剑朝石禹斩落,而他无法动弹。石禹心想这次必死无疑了,不料那模糊的幽影却开口说:“此地时光暂驻。” 明明声音要比这金剑慢上许多,偏偏这人说完这句,金剑还未劈在石禹头上,反而被定在半空。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石禹与眼前这黑影还能行动。 黑影对石禹说:“带上这个,你还有可能活下来。”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盘飞来,石禹这才发现自己又能动弹了,连忙伸手接过。 只看一眼,他就知道这玉盘上蕴含了一个精妙的阵法,只要以灵气驱动就能开启。 石禹忍不住问道:“阁下是谁?” 那黑影却不回答,只是提醒说:“你时间无多,问这个毫无意义,等下记得回到地表之上,这玉盘才有用处。” 黑影说完这句便消失不见,而停滞的时间也重新流动,四面八方的法术攻击也没有任何停歇。 石禹连忙运转灵气,用尽最后的力量撞开这些五行法术,重新来到地表。 不管那人是谁,如今都要尝试一番。 玉盘被灵气激活,顿时化作一团朦胧光芒将石禹笼罩,无穷无尽的五行法术被隔绝开来,总算是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不仅如此,石禹还感应到,似乎还有另外两处阵法与他遥遥呼应,形成三才之阵。 那些五行法术落在阵法之上,只能打出一阵阵涟漪,完全无法突破这阵法的守护。 只有阵法能对抗阵法,石禹总算松了口气。 果然,自己是气运之子,每到关键时候,总能逢凶化吉。 只是不知道那黑影是谁,为何会出手相救。 “如今不是考虑前因后果的时候,这阵法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应该先想办法逃命。”石禹抬起头,想要仔细分别那些五行法术来自何方,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 然而当他抬头之时,只见天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虚影。 看轮廓,仿佛是一柄比山还大的玉如意。 在石禹震惊与绝望的眼神中,这玉如意轰然落下。 守护石禹的阵法瞬间破碎,连带石禹的肉身也在瞬间破碎。 什么气运之子,什么天纵奇才,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之下都化作飞灰。 另外两处阵法受到牵连,也炸裂成千万碎片,阵法中守护的人也跟石禹是同样的下场。 而就在阵法破碎不久,两道魔影以极快速度朝云麓仙宗的方向飞去。 无穷无尽的五行法术追在这两人身上,但却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因为有无数幽影出现在这些法术面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为这两道魔影保驾护航。 其中一个魔影正是刚才给石禹阵法玉盘之人,只听他说:“这大五行天谴法阵着实厉害,我还以为他们能多支撑片刻,为我们争取些时间,可惜,终究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另一道魔影笑道:“呵呵,云麓仙宗若是这么好对付,早就被我灭门了。飞廉,想要对付正道,终究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不错,虎伥道友所言有理。不过,你确定要在此时与云麓仙宗开战?而且还要直接攻打云麓仙宗的山门?” “这可不是我选的,我在西境布置许久,根本逃不掉。多亏幽罗子那毒妇知晓了这大五行天谴法阵的厉害,我才能及时收拢部下,如今还能跟云麓仙宗打上一场。而且,你我都知道,这便是正魔大战的开端。既然如此,怎能不选个令世人胆战心惊的战场。” 飞廉尊主摇头道:“可惜,那幽罗子从来不愿意拿出真本事,而且,这未必不是陷阱。” 虎伥尊主狞笑一声,咆哮道:“陷阱又如何,待我拆了他们的云中城,将那三月湖砸成三百月湖,看那幽罗子还能有什么算计。” 请:.baa.rg 第377章 言出法随 云麓仙宗,云深之处。 陈业已经有好一会儿没有看阵图,也没有提问,而是闭上双眼,盘腿坐在这繁复无比的阵图之前。 五蕴真人并未打扰,任凭他自行领悟。 他不怕这大五行天谴法阵会被陈业学会,相反,他只怕陈业学不会,所以讲解得分外用心。 说到底,这阵法真正的巧思只有两个,就是如何精准分辨隐藏的魔头,还有如何能够确保落下的天谴法术能锁定到个人身上,而不会到处乱飞。 这两点原理其实也不复杂,就是特别的费事。 十七亿八千万道符篆的精妙配合,加上不断的改良优化,才有了如今的法阵效果。 陈业就算完全抄了去也没用,因为西境只有一个。 阵法永远是依托天地灵气设计,光是地脉走向就是各处不同,需要重新计算和设计。 五蕴真人只能教陈业原理,但他想要复现这个效果,那就只能找到百位专擅阵法的修士,再花几百年的时间慢慢布置。 这东西就是慢工出细活,与境界关系不大,就算来十个合道境,布阵的效率绝对比不上十个五蕴真人。 即使五蕴真人对陈业毫无保留,但这么短时间,他真能记得住阵法的诸多细节么? 若是换了旁人,五蕴真人会怀疑对方是装模作样,想要让云麓仙宗对他另眼相看。但陈业用不上这个理由,黄泉宗早已替代焚香门成为第五大门派,算起来陈业跟五蕴真人差的只是年纪和辈分,地位却是丝毫不差。 所以,他当真领悟了些东西? 五蕴真人叹息一声,真可惜,他不是云麓仙宗的弟子。 回头望向那张巨大的阵图,上面所显示的魔头光点已经大多消散。 五蕴真人皱了皱眉头,搜索到的魔头数量比他预计中要少许多。 尤其是陈业提供的几个虎伥尊主暗中控制的城镇,里面找到的魔头数量只有三两个,这未免太不合理。 要么是陈业的情报有变,要么就是那些魔头提前收到了消息,已经离开了西境,又或者……五蕴真人看着阵图上最后的两个光点,手上玉如意一挥便将其放大。 两道魔影正在天空之中飞遁。 天谴法术并没有停歇,但任凭千百道法术落在他们头上,总有莫名其妙的灰色人影闪现,然后将这些法术挡下来。 以至于两人一路顺畅地飞向云麓仙宗,很快就要被他们走出大五行天谴法阵的覆盖范围,达到这唯一的生路。 五蕴真人不认识这两个魔头,但他可以确定,至少有一位就是所谓的魔门尊主,返虚境的修士。 或许,其中一位就是那虎伥尊主。 “哼,来得正好!” 五蕴真人手中的玉如意再次挥动,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朝着阵图上砸落,而是轻轻一点。 顷刻间,整张阵图仿佛水波般震荡了一下。 在距离云麓仙宗还有三百里的高天之上,虎伥与飞廉两位尊主本来正在赶路。 数百里路程对他们来说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到达,若非这大五行天谴法阵将整个西境封锁了,他们还能直接撕裂虚空来到那座云中城上空。 漫天的天谴法术无法突破虎伥尊主的伥鬼护身法,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只等到了那座云中城就能大战一场,好好领教这正道第一宗的本事。 然而天空突然一暗,那铺天盖地的法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遮蔽整个天空的巨手朝两人拍来。 每一根指头仿佛都有数十里长,两位尊主在这巨掌之下就像蝼蚁般渺小。 无尽的彩光比巨掌更快,将四周的一切都染成了五彩的颜色,然后开始不断扭曲变化。 孤峰拔起,虚空生叶,万物自燃……这一刻,巨掌笼罩之处的五行灵气尽被封锁,侵蚀,扭曲,像是要将世界法则都改变了一般。 虎伥尊主眉头紧皱,他体内的灵气也受到巨掌牵引,即使勉力压制,但肉身上还是开始长出岩石与花朵,不少皮肤更是同时变得焦黑和湿润,骨头更是发出金属摩擦之声。 这就是大五行天谴法阵的厉害之处,阵法之内,五行之力尽为所用。 “果然不愧是云麓仙宗。”飞廉尊主感慨了一声,然后对虎伥说:“你要欠我一个人情了。” 虎伥冷哼一声:“正道都联合了,你还说什么人情,真想像当年那样被正道各个击破?你那言出法随的本事,现在不用还等何时?” 飞廉大笑道:“你赖账也没用,老友,我送你一程,但我就只能帮你一次了。” 虎伥不再说话,似乎默认了飞廉的说法。 飞廉尊主也没拖延,原本朦胧不清的身影瞬间化作实体。 这是一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只是他身上穿的并非法袍,而是用兽皮制造的厚实披风,头上还戴着厚实宽大的鹿角大帽,将他的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现出真身之后,飞廉周身灵气开始缓缓波动,不断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涟漪。 然后,飞廉尊主张开了嘴,缓缓念诵:“天地灵气,尊吾法旨,乱法止,万障消,急急如律令!” 顷刻间,这扭曲的五行灵气仿佛受到了指引,重新归于正常,天上的五彩巨掌开始迅速崩解,仿佛要化为无形。 只是刚出现些许裂缝,这些损伤就开始快速修复,短短数息巨掌就恢复如初。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 虎伥与飞廉两人就趁着这灵气不受阵法控制的片刻,直接撕裂了虚空。 等到再次出现之时,两人已经穿过了数百里距离,来到了那座宏伟的云中城上空。 虎伥尊主身上那些变异也已经消失不见,只见他肉身迎风就长,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云麓仙宗的诸位,我乃虎伥,今日特来领教诸位的手段!” 虎伥尊主的仿佛是要报复一般,同样举起自己的巨掌,朝着那云中城拍过去。 抬手之时,无尽的灰雾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怨魂般的东西,朝着这座恢宏的云中城扑去。 请:.llsk.rg 第378章 云上之战 虎伥尊主那魁伟如山的身影悬停在云麓仙宗巍峨的云中城之上,宛如一尊自九幽降临的魔神。 他周身死气缭绕,只看一眼就能令寻常的修士头晕目眩。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位魔门尊主只说了一句话,就已经出手,屠戮了无数凡人炼制而成的伥鬼大军浩浩荡荡地扑向云麓仙宗。 天空被无尽的伥鬼染成了铅灰色,刺骨的阴风平地而起,发出万鬼同哭的尖啸。 云麓仙宗内金鸣之声不绝于耳,护山大阵瞬间被催发到极致,一层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罩如同巨大的琉璃碗倒扣而下,将整座云中城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无数道剑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从山门各处冲天而起。 仙家弟子们身着素色道袍,手持利剑法宝,朝那些伥鬼杀去。 云麓仙宗弟子早就有所准备,结成了大大小小数十个法阵,法宝的轰鸣与念咒之声层层交迭,直接压过了那些伥鬼怨魂的凄厉惨叫。 术法如雨,纵横交错,化作七彩洪流与那百万伥鬼撞在一起。 只一瞬间,不知道多少灰色的怨魂消散。 看起来,这些伥鬼只是样子货,被那法术的洪流一冲便抹掉了大半,像是擦掉了天空上沾染的一片灰尘,露出湛蓝晴空。 然而,不等云麓仙宗弟子高兴,那些被驱散的灰色烟尘并未彻底消散,而是真像灰尘一样散开,然后重新凝聚成型,甚至数量比之前更多。 灰色洪流的缺口马上补齐,再一次朝云麓仙宗涌来,而且这一次速度更快,来势更加汹涌。 云麓仙宗的弟子顿时吓了一跳,他们不少人都没有与魔头对敌的经验,自己引以为傲的法术竟然杀不死这些伥鬼? 或许只有片刻的动摇,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伥鬼撞入这些仙宗弟子的法阵之中。 灰雾侵染,天上的数十个阵法瞬间变了颜色。 云麓仙宗弟子们发现,这些伥鬼介于虚实之间。剑锋斩过,能感受到阻力,能将其形体破坏,法术也能将其形体打散,但不过片刻灰雾就会重新凝聚,仿佛不死不灭一样。 而伥鬼尖啸撕咬,仿佛饿鬼般扑在他们身上疯狂攻击。 虽然有阵法加持和法宝护身,伥鬼只能撞在他们身上再次化为虚无,但一只伥鬼无用,成千上万的伥鬼却不是那么好对付。 这一次轮到云麓仙宗弟子感受饱和攻击的效果了,很快有弟子支撑不住,被冲出阵法之外。当他周身护体神光消散,下一秒便被伥鬼分食,只剩下残碎的骨肉掉落。 第一个云麓仙宗弟子死亡,仿佛彰显着这场斗法的胜负天平开始倾斜。 越来越多的阵法队伍被冲散,一个个云麓仙宗弟子惨遭分尸。 不曾经历过惨烈的正魔大战,面对如此凶悍的敌人自然是心生怯懦,根本无法发挥自己的本事。 五蕴真人在云深处看着自家弟子的伤亡,有些心生不忍,弟子离开护山大阵主动出击正是他的命令。 五蕴真人知道这样一定会有伤亡,这群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弟子会慌乱,会恐惧,然后被那魔门的恶毒手段撕碎。 但这已经是五蕴真人找到最轻松的战局了。 虽然对手是魔门尊主,但他们身后就是云麓仙宗,每一个弟子身上都有阵法守护加持,而且只要回头退几步就能重新进入守山大阵之中,可以隔绝一切危险。 没有比家门口打仗更轻松的选择。 这大大小小数十个阵法都是由云麓仙宗的精英弟子掌控,是战是退,完全由他们自己选择。 今日之战不过是正魔大战的开端,现在不见血,日后云麓仙宗的伤亡将会更大。 五蕴真人不能接受云中城的再一次坠落,所以哪怕狠心一些也要让这些弟子受些历练。 云麓仙宗弟子加起来也没有过千人,能出战的人数更少,在死伤十几人之后,云麓仙宗弟子终于开始退却,准备躲入护山大阵中避开伥鬼。 不过撤退之时依旧能保持阵型,至少是在慌乱之中重新站稳脚跟。 看到眼前这一幕,五蕴真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一时的输赢并不重要,只要他们还能有再战的勇气,那这些牺牲便算有价值了。 然而,就在小半云麓仙宗弟子躲进护山大阵之后,一直在旁观战的飞廉突然开了口:“堂堂云麓仙宗,岂能言退?除魔卫道,不是你们的责任么?” “不好!” 五蕴真人顿时脸色大变。 果不其然,飞廉尊主此言一出,那些云麓仙宗弟子仿佛中了邪一样,转身就朝着那些伥鬼冲去。 言出法随,世间法则随意修改,不管是生灵还是活物,都在掌控之中。 这就是飞廉尊主的本事。 虽然不可能一句话就将云麓仙宗灭了,也不能吹口气灭杀五蕴真人,但对付这些小辈当真是手到擒来。 一言既出,云麓仙宗弟子便忘了恐惧,也忘了章法,与那不死不灭的伥鬼大军纠缠在一起。 但飞廉尊主还没准备放过这些晚辈,就在他们奋力厮杀之时,又听到这魔头开口:“当真是冷酷无情啊,你们这些正道修士不是素有仁慈之心么,仔细看看你们斩杀的是什么?” 此言一出,云麓仙宗弟子又随之一愣。 他们仿佛现在才发现,眼前的伥鬼并非狰狞的怪物,而是活生生的凡人。 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农夫,有惊恐万状、抱着婴儿的妇人,有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者,更有……许许多多稚嫩的孩童!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童伥鬼,脸上挂着泪痕,穿着破旧的花袄,跌跌撞撞地扑向一名年轻的女弟子,伸出瘦弱的小手,发出凄厉的哭喊,“娘亲……娘亲救我,我好痛啊……别杀我……” 那声音稚嫩、无助,直击人心最柔软之处。 年轻的女弟子浑身剧震,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眼前的哪里是厉鬼?分明是一个可怜的无辜孩童!她下意识地收回了剑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凝而不发的法术徐徐散去。 “师妹小心!” 人群中的余慎行怒吼一声,但最终还是迟了。 就在这女弟子心神松懈的刹那,那“孩童”脸上的恐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怨毒与疯狂!它小小的身躯猛地膨胀变形,化作一道漆黑如墨、带着剧毒利爪的鬼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到女弟子面前。 利爪轻易洞穿了护体灵光,撕开了她的咽喉! “师妹!” “不要被迷惑!它们都是鬼!是虎伥的爪牙!” 余慎行大声提醒,虽然他也受到飞廉尊主的影响,但还能勉强保持一些清醒。 只是其他云麓仙宗弟子似乎就没有这种本事,大部分都在那言出法随的大法力影响下失了方寸。 面对妇孺老幼形态的伥鬼那撕心裂肺的哭求与哀告,即便是最铁石心肠的修士,也难免在那一瞬间产生动摇。而这一瞬间的动摇,就是致命的破绽,被伥鬼撕裂。 又是十几个云麓仙宗弟子身死道消,而他们已经难以再维持阵法,只怕很快会全部死在伥鬼手上。 就在此时,云麓仙宗的护山大阵突然金光大盛,瞬间扩张,将那些幸存的云麓仙宗弟子都笼罩在内,同时将那些伥鬼都阻隔在外。 五蕴真人的声音从那云中城内传出:“就让老道领教两位尊主的手段。” 一只璀璨巨掌从天而降,正是那扭曲五行灵气的大手。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由阵法施展,而是五蕴真人以自身灵气凝聚而成。 巨掌拍下,将那百万伥鬼拍成了无尽的灰雾。 虎伥却丝毫无惧,大笑道:“这可比刚才的招式差远了!” 虎伥大如山岳的手掌虚空一握,飞散的灰雾再一次凝成百万伥鬼的模样,涌向那五彩巨掌。 两股巨力碰撞,几乎要将天空都崩碎。 飞廉尊主见虎伥与五蕴真人交手,正准备再次施展言出法随,给虎伥帮帮忙。 反正不需要让他与整个云麓仙宗相抗,几句话也不费多少力气。 但刚要张嘴,他的四周便多了好几个人影。 焚香门掌门铁盛荣,返虚境修士,还有好几位化神境将飞廉尊主团团包围,仿佛早已在此等候。 众人意念已经完全锁定飞廉尊主,只要他敢开口说出半个字,便会招来迅雷般的攻势。 飞廉尊主只扫了铁盛荣一眼,然后又轻蔑地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一个年轻的化神境修士身上。 清河剑派,盛怀安。 这位对陌生人说不出半句话的剑修此时神情凝重地盯着飞廉尊主,手掌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 飞廉尊主仿佛忘了别人的存在,张口说了一句:“你不许拔剑!” 简单几个字,说得飞快,却又无比清晰,能让众人都能听见。 铁盛荣都觉得意外,明明自己才是返虚境,但这魔头竟然将第一句话用在盛怀安的身上? 不过意外归意外,众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就在他开口瞬间,众人的围攻也开始,法术,剑光,法宝,一同落在飞廉尊主的身上,大有将山岳崩碎的威势。 尤其是铁盛荣,他可是返虚境修士,一出手就是数十道剑光。 但飞廉尊主任凭这种攻击落在身上,那厚重的兽皮披风猎猎飞舞,荡起无数涟漪,将诸般攻势都挡在身外。 他此时全副精力都放在盛怀安身上,仿佛只有这位化神境剑修才是最大的威胁。 盛怀安的手掌已经在颤抖,他能感受到这天地仿佛都有了意志,正在以无上威严命令他不许拔出腰间的宝剑。 泰山般的重压落在他的手掌上,仿佛他不放开剑柄就要将他的骨肉都碾成泥浆。耳边有巨大的轰鸣,像是天下生灵都在对他怒骂,要命他将长剑扔掉,否则便是这世间最大的罪人。 换做旁人,在这庞大的压力之下早已松开了手掌,甚至要将长剑扔掉。 但盛怀安没有,他只是将剑柄握得更紧。 没人可以阻挡清河剑派的剑修拔剑,即使是这片天地也不行! 龙吟般的剑鸣声响起,盛怀安终究是拔出了他的剑。 这一刻,不论是那百万伥鬼还是五彩巨掌,都失去了全部颜色。 天地间唯有这道剑光。 第379章 魔头是真的难杀 自从张奇离开之后,这世上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种璀璨的剑光。 大家都以为盛怀安才化神境界,想要达到张奇的水平还需要许多年,更多人是期待那位神秘莫测的清河剑派掌门能重现那位剑仙的风采。 但就在今日,盛怀安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清河剑派的剑光,从来不曾熄灭。 面对飞廉尊主的言出法随神通,盛怀安依旧斩出了一剑。 而这道剑光也配得上飞廉尊主对他的重视,等到那充斥天地的剑光消散时,飞廉尊主断成两截的肉身从天上掉落。 他身上的兽皮披风已经被切成两半,连带头上的鹿角帽也被劈开,露出一张年轻得出奇的少年的脸。 只是这张脸已经被盛怀安的剑从中间劈开。 两半身躯洒出大片鲜血,从高空之中坠落。 众人震惊地望向盛怀安,刚才他们联手围攻,都没有让飞廉尊主受到分毫损伤,盛怀安一剑就将他斩成两半了? 尤其是铁盛荣,他也用剑,他也是返虚境,刚才他向飞廉尊主斩出十几道剑气,虽然不是全力施展,但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住,可见他的护身法宝极为厉害。 铁盛荣以前只觉得厉害的是张奇,不是清河剑派的剑术,他焚香门的剑术与之相比,最多也就差一丝。 今日才发现,自己练了一辈子的剑,都不如一个化神境的后辈。 众人惊讶又敬佩的眼神全落在盛怀安身上,却并没有让他有半点高兴。 因为盛怀安感觉自己刚才那一剑斩在了空处。 剑光切开了兽皮披风,切开了飞廉尊主的肉身,但并未伤及他的神魂。 或者说,在盛怀安突破言出法随的限制,终于将剑拔出时,飞廉尊主就毫不犹豫地扔下自己的肉身,选择了逃脱神魂。 魔门保命的手段极多,飞廉尊主能逃大家都不意外。 但盛怀安没想到对方是如此决绝,竟然是片刻的迟疑都没有就选择了最后的手段。 神魂未伤,飞廉就可以夺舍重生,只要给他一点时间,恢复起来并不困难,最多就是损失了这件法宝而已。 万里之遥的幽暗地底,一处层层封禁的地洞之中,整整三十具年幼的尸体冰封在此。 突然一道血光亮起,其中一具尸身上的封印自动解开,那十岁出头的孩子睁开了双眼,从石棺之中爬出来。 此人正是夺舍之后的飞廉。 “清河剑派……” 飞廉尊主用稚嫩的声音吐出这几个字,然后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张奇当年给魔门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堂堂尊主才见到剑光就逃了。 飞廉不想赌,他不敢确定盛怀安有张奇的几分本事,万一这一剑连他的神魂一起斩了呢? 无咎魔尊都撑不住那一剑,飞廉为何要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现在看来,他的决定无比正确。 盛怀安那一剑就算不能杀了他,也能让他受到难以愈合的伤势,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区区一件法宝而已,飞廉并未放在心上,至于肉身,那就更无所谓了。 飞廉都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早夺舍过许多次,刚才抛弃的肉身也不是原装的,扔多了也就习惯了。 从石棺旁取出新的兽皮披风与鹿角帽,飞廉尊主的身体迅速长大,穿上衣服之后便又恢复了本来模样,气息也没有任何差别。 等恢复过来,飞廉尊主扶了扶头上的鹿角帽,自言自语道:“虎伥啊,我帮你挡了一剑,连命都丢了一次,这人情你可欠大了。不过,这次你不吃点亏,怕是活不下来了。” 飞廉尊主从这藏尸的山洞走出,迅速消散于幽暗的地底。 云麓仙宗这边战况依旧激烈,盛怀安一剑斩了飞廉尊主,但自身也受了颇为严重的伤势。 他的右手已经是骨头粉碎,皮肉烂成一团。 想要抵挡飞廉尊主的言出法随,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铁盛荣飞到盛怀安的身边,正想给他送瓶疗伤的丹药,毕竟焚香门的丹药才是天下第一。但走到近处,却发现盛怀安自己拿出了一瓶丹药吞进去,正是焚香门最有名的万灵宝生丹。 铁盛荣的手都僵住了,他这位掌门现在能拿出来的也就是普通的宝生丹而已。 很显然,这宝贝就是陈业送给盛怀安的,当今天下,也只有黄泉宗还有这种品级的丹药了。 幸好这是战场,铁盛荣不需要尴尬太久,众人便纷纷转向,朝着那虎伥尊主飞去。 是啊,还有个魔头呢,赶紧先将他杀了再说。 铁盛荣也转身朝那虎伥尊主飞去,仿佛将眼前这个大如山岳的魔头当成了发泄对象,挥剑斩出百丈剑光,砍向虎伥的脑袋。 铁盛荣虽然剑法不是顶尖,但一个返虚境修士的含金量还是很足,这一剑足以让虎伥尊主分心抵挡。 那百万伥鬼的灰雾分出一团,在虎伥尊主手中化为长刀,斩向这道剑光。 两者相碰,炸得空间都出现片片裂痕。 五蕴真人趁机发动了云麓仙宗的阵法,亿万道光芒从云中城射出,贯穿了虎伥尊主的巨大身躯。 不过就像是那些伥鬼一样,这大如山岳的身体也只是虚幻,被无数法术贯穿之后也不过散作灰雾。 失去了这巨人形态之后,百万伥鬼仿佛就失了控制,朝着四面八方乱飞。 铁盛荣等修士也被伥鬼缠上,像是被灰色洪流不断冲刷的礁石,虽然岿然不动,但却也拦不住这些伥鬼。 这些伥鬼不死不灭,不管是剑斩还是火烧,雷劈或者冰封,只能将其形态打散化为灰雾,但要不了片刻又能恢复。 如此一来,就只能相互消耗。 不管这伥鬼不死不灭是什么原理,但一次次被打散再重新凝聚,终究是要消耗灵气的。如今虎伥尊主只有一人,而正道是高手云集,又是云麓仙宗的主场,自然不怕跟他耗到底。 飞廉已经被斩了肉身,虎伥也必须留下一条命来,就算要打上十天半个月,正道修士也要奉陪到底。 只是就在众人以为虎伥尊主要打消耗战时,一声惨叫在铁盛荣的耳边响起。 铁盛荣转头一看,只见他的兄弟铁显荣胸口多了一个大洞,他的心脏被人活生生掏了出来。遭此重创,铁显荣直接从空中坠落。 铁盛荣连忙去救,却又遇到了一群伥鬼拦路。 正要挥剑打发掉,却发现身旁一个伥鬼形貌急剧变化,竟然变成了虎伥尊主的模样。 这魔头狞笑着伸手抓向铁盛荣,正要捏住了他的剑锋。 铁盛荣没料到会有这种变化,但他终究是返虚境修士,剑锋之上灵气喷涌,直接幻化出千百道剑气,将这虎伥尊主的手掌切开。 然而,依旧伤不了对方,只是将他重新切成灰色的雾气而已。 铁盛荣顾不上其他,突破阻拦之后就飞到自己兄弟身旁,一把将他捞起,然后给他喂食丹药治疗伤势。 幸好他的兄弟也是化神境修士,即使被挖出心脏也不算致命,命是保住了,但恐怕不能再继续参战了。 惨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天空之上的被灰雾包裹的修士一个个遭受暗算。 一位返虚境的魔头藏在伥鬼之中,你根本无法察觉哪个伥鬼会变化成虎伥的模样,这样的偷袭没几个人能挡得住。 铁盛荣眉头紧皱,若是不能破解这伥鬼之法,他们只会白白损伤人手。 当年的寅山魔尊也擅长炼制伥鬼,这位魔尊是怎么死的来着? 哦,好像是被张奇的剑气所伤,然后死于其他魔尊之手。 铁盛荣转头望向盛怀安,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剑修还能不能再斩出一剑? 这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但眼下能破解这伥鬼之法的就只有清河剑术了。 服下了万灵宝生丹,最多两三个时辰就能恢复了吧,到时候只需要盛怀安再斩一剑……正如此想来,那云麓仙宗却是异变顿生。 原本堂皇大气的守山大阵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突然消散。 如此突变,看得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虎伥尊主也是一样,但他比旁人反应都要快些,百万伥鬼朝着那云麓仙宗的云中城冲去。 之前云中城有阵法守护,伥鬼无法进入,如今云麓仙宗竟然出了这种纰漏,那还等什么? 战机往往只有一瞬,把握不住便会永远失去。 虎伥尊主仗着自己这伥鬼不死不灭,也不管云麓仙宗是否设下陷阱,先冲了再说。 庞大的灰色阴魂如同浪潮扑向那座恢宏的云中城,好几万伥鬼进入其中之后,护山大阵才重新亮起,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失误。 但这个失误的损失可太大了,数万杀不死的伥鬼入了城,足以让云麓仙宗损失惨重。 这一次,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而遭殃。 除非,云麓仙宗能有专门对付这些伥鬼的手段。 虎伥尊主很自信,云麓仙宗根本没有办法应付,这是当年寅山魔尊的看家本领,这千年以来,他虎伥还冥思苦想之后改良了秘术。虽然伥鬼的威力不如当年,但在不死不灭这个能力上却要强上许多。 之前被大五行天谴法阵所影响,肉身变异,其实也伤不了虎伥的根本。 只是他想尽量节省灵气,给这群正道一个更深刻的教训。 这也是他敢硬闯云麓仙宗的原因。 当今天下,他唯一惧怕的就只有清河剑派,他们的剑术练到极致之后,斩的就不是肉身,也不是神魂,而是存在。 像是从时空上抹掉了一个生命的存在,那无咎魔尊便是这么死的。 管你有千万种变化,当你的存在都被抹掉,一切便毫无意义。 现在张奇已死,盛怀安刚才那一剑也到不了张奇的境界,虎伥尊主便感觉高枕无忧。 只是,刚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下一刻虎伥尊主就感觉自己的伥鬼少了几只。 不是被打散,而是直接消失了。 第380章 虎伥之死 伥鬼是不死不灭的,就算被打散了,也该重新凝聚成型才对。 大战到如今,虎伥尊主消耗的只有灵气,而不是任何一只伥鬼。 但就在刚才,他明显感应到有伥鬼直接消失了,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 虎伥尊主大吃一惊,这情况不对劲。 正准备仔细感应发生何事,却发现不用费这个功夫了。 因为冲入云麓仙宗的那些伥鬼又少了一些,而这一次被消灭的可不是好几个,而是好几百个。 一杆金光闪闪的长幡正悬于云中城的上方,正是这法宝中冲出数以千计的阴兵,与那些伥鬼战在一起。 伥鬼数量虽多,但实力却远远不如这些阴兵。 而这些阴兵人手都是一堆法宝,而且像是专门针对无形之物,手上锁链一抛就能将几十只伥鬼捆住,任凭他们如何挣扎也无法化为灰雾逃离。 阴兵四处追杀这些伥鬼,将他们全部生擒活捉。 但这仅仅是擒拿而已,真正能杀死伥鬼的并非阴兵,也不是那散发着金光的万魂幡。 而是一头让虎伥感到恐惧的妖兽。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灰棕色的糯米团子,圆滚滚的身躯几乎看不到脖颈,四肢短胖如新生小熊,走起路来左摇右晃,肚皮几乎蹭到地面。 任谁看了,都只会用憨态可掬来形容。 但在虎伥看来,眼前这胖乎乎的妖兽就像是他的天敌一般。 只见那些阴兵拖着无数伥鬼来到这只妖兽的面前,等他张开嘴巴,然后奋力将伥鬼送入妖兽的口中。 不死不灭的伥鬼落入妖兽口中,像是棉花糖般入口即化,彻底消散无踪。 没有溃散的灰雾,也没有重组的形体,只有直接化为虚无。 虎伥不知道这只妖兽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自己的法术已经被人破解了。 伥鬼本应是不死不灭的,因为这东西根本就不是鬼魂,所以不会惧怕什么法术,更不会惧怕阳光等克制鬼魂的手段。 伥鬼的本质其实是梦。 是人在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个美梦。 炼制伥鬼的关键就是要让其生无可恋,主动将自己的一切精气神都投入到那虚无缥缈的梦境之中。 凡人只要在这种强烈的投身于梦境的欲望中死亡,他们的神魂便会与梦境融为一体。 然后,只需要以魔门秘法将这团梦境提取出来,就可以作为伥鬼的炼制材料。 后续不过是改变这梦的内容,让其变得痛苦不堪,增加其凶性之类的细节调整,最后再加上操控手法,一只不死不灭的伥鬼就成型了。 你可以消灭一个凡人的神魂,但你要如何消灭他的美梦。 这东西飘渺无依,聚散如意,只能不断消耗其灵气,直到完全消磨殆尽,这才有可能消灭一只伥鬼。 但随便一只伥鬼被打散万千次都不会有多少磨损。 梦境是幻想的极致,是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没什么法术可以对梦境产生影响。 直到这只妖兽的出现。 仿佛就是上天给虎伥尊主开了个玩笑,这妖兽竟然能吞噬梦境? 云麓仙宗什么时候养了这种东西,这针对性是否太不合理了?! 陈业本来也觉得这是一场巧合,哪有这么巧,一个被食梦貘庇护的幸存者来到云麓仙宗,正好遇到了会八九玄功的陈业,让他学会了变身食梦貘,专门克制这些梦境一样的伥鬼? 但当他想起莫随心的卜卦,事情似乎就变得合理起来。 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以前陈业常常听墨慈感慨,这世上好人哪有好报,坏人也不会有恶报。 飞升的这么多魔尊,哪个不是杀人无数,最终还是成仙得道,所以善恶不过是自己选择,并非这天地有什么公平可言。 但如今却不一样了。 随着酆都城的建立,地府阴司依然存在,六道轮回只剩下一个投胎之法没有被创造出来。 世间的因果轮回已经被陈业严重影响,朝着他所想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方向变化。 虎伥尊主散播瘟疫,残害无数凡人,炼化伥鬼更是惨无人道。 如此滔天恶行,自然要招来果报。 食梦貘本来是极为罕见的妖怪,受食梦貘庇护的那家人一辈子都不会跟云麓仙宗扯上关系。 但因为瘟疫蔓延,他最终爬上天梯来云麓仙宗求助。 而陈业正是带来因果报应的根源,他便适逢其会地来到了天梯之上,将快要冻死的凡人送到云麓仙宗。 至于陈业本身,若不是虎伥尊主派人到北疆释放瘟疫,陈业也不会对那梦境瘟疫有所研究,恐怕也难以在短短时间内化身食梦貘将伥鬼吞噬。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这便是因果,这就是虎伥的报应。 唯一可惜的是,这场报应似乎还不够大。 吃光了城中那数万伥鬼,云麓仙宗的护山大阵又一次闪烁着消失,再次成了不设防的状态,仿佛挑衅一般等着虎伥尊主的伥鬼再次进攻。 虎伥尊主看不明白,如果这真是云麓仙宗准备好对付自己的妖怪,为何要打开护山大阵来吸引伥鬼进攻。 就算是诱敌深入,也该等所有伥鬼都进入云中城再关门打狗才对。 这放几万进去,让妖怪吞掉,再打开大门……难道说,这妖怪每一次能吞噬的伥鬼有极限? 这次虎伥尊主倒是猜对了一半。 陈业毕竟是变化成食梦貘的模样,但并不熟练,一次性吞几万已经是极限。不仅如此,这胖乎乎的身体其实非常不稳定,所以他甚至不敢动,也不敢飞到天上追着那些伥鬼啃。 他生怕自己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就无法再维持这食梦貘的变身。 陈业不能离开云中城,那就只能打开门让伥鬼进来,这是非常冒险的安排。 但五蕴真人选择相信陈业的建议,所以刚才冒险打开了阵法。 事实证明,这样一次放入数万伥鬼并无问题,云麓仙宗的弟子没什么对付伥鬼的办法,数量也远远不如。 陈业却是随身带着一大群阴兵。 或许是伥鬼终究是带来些许神魂的特性,即使不怕阳光,但也会受到那地藏本愿经神魂秘术的影响。阴兵抓伥鬼正是专业对口,几万伥鬼没能造成什么威胁就被送进陈业的嘴里。 可惜陈业练习变身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练习盛怀安给他的剑谱,他或许就能重新打好根基,掌握这变化之道。 到时候真能追着虎伥尊主乱啃,将这位魔门尊主当狗一样到处撵。 而现在,陈业只能看虎伥的选择。 面对如此天敌,还有明显无法战胜的一整个门派,此时逃跑才算是聪明的选择。 他应该直接抛弃如今的肉身,像飞廉一样动用那种保命手段离开西境,不然留在此地会被正道围攻,伥鬼大军迟早要被陈业吃光。 这样一来两位魔尊进攻云麓仙宗,各自丢掉了一条性命,加上大五行天谴法阵消灭的魔头,这场正魔大战的开端就算是正道小胜一场。 但陈业终究还是小看了魔门尊主的决绝。 漫天的灰雾收敛在一起,重新化作虎伥尊主的模样,这灰色的巨人捏紧了拳头,凝聚崩天的伟力,朝着陈业一拳打来。 他知道自己肯定要在这里丢掉一条命,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手一搏? 灰色的巨人将天空打出无数裂痕,这一拳凝聚了返虚境真正的力量,空间随之破损,誓要将陈业这个“天敌”一拳轰杀。 云麓仙宗连忙重新打开护山大阵,将巨人的拳头拦在外面。 光罩开合只见,这灰色巨人的拳头被切断,组成拳头的数万阴魂溃散,化作层层灰雾朝陈业飘来。 陈业索性张开嘴巴,食梦貘天克伥鬼,来多少就能吃多少。 张嘴一吸,那些灰雾果然便受到牵引,朝着陈业的嘴巴里面钻。 无数伥鬼在哀嚎哭喊,但都难以逃脱陈业的吞噬。 直到陈业将这些灰雾吞入口中之时,突然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嘴里炸开。 只听一声巨响,陈业所化的食梦貘直接炸成了漫天飞溅的血肉。 虎伥尊主浑身浴血,发出一阵狂笑。 他知道自己亲身闯入云麓仙宗,算是绝了自己的退路。最终结果不过是被正道围攻,不得不抛弃这个肉身。 但他还是将这怪异的妖兽杀了,能除掉一个天敌,扔掉一条命也值了。 就在虎伥尊主想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身上所沾染的血肉开始变异。 腥臭的血肉变成金黄般的颜色。 “八九玄功!是陈业那小子?!” 虎伥万万没想到,这妖兽竟然是陈业变化而成的。只怪陈业变化得太过真实,虎伥尊主被天敌克制,竟然没能察觉到异常。 而不等虎伥尊主继续追杀陈业,不远处传来一声招呼:“魔头,看这里!” 虎伥循声望去,只见陈业半个身子凝聚成人形,正趴在一处台阶上,他的肉身还没完全恢复,但他的手上却拿着一个葫芦。 葫芦? 一个已经打开了盖子的葫芦? 这是虎伥死前最后的记忆,因为在他看到那个葫芦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被无数剑气所贯穿。 这奸诈的小子,他是先偷袭,再开口。 只是这些剑气过于锋利,将他的身体切成无数碎片的时候,虎伥的意识还能保留片刻。 陈业看着被悄无声息切碎的虎伥尊主,连忙将那葫芦盖上。 一次次想用葫芦剑气,一次次错过机会,没想到终于是派上用场了。 只是刚才那一下就将半葫芦的剑气都放出去了,让陈业心痛不已。 不过效果也是极好,虎伥尊主连化身灰雾都做不到,直接就被切碎了。 陈业看着那满地剑痕与碎肉,心想:“也不知道有没有彻底干掉,回头得找幽罗子问问,说好的帮她找场子,结果直接将虎伥干掉了,必须让她再吐点好处出来。” 第381章 魔门从未团结过 云麓仙宗,观云台。 风怀宇又一次来到这个风景秀丽但人群多得能挡住风景的地方。 云上之战已经结束了两天,但散修们都没有散去。 一是为了参加云麓仙宗即将为牺牲弟子举行的集体葬礼,为那些抗击魔门而牺牲的弟子表达哀思,以敬英魂。 其次就是……他们舍不得走。 这是千年以来,正魔两道最大的一场争斗。 两位魔门尊主联手来犯,直逼云麓仙宗山门。这一战打得天光尽墨,日月无色。 最终,两位尊主都被斩了肉身,而云麓仙宗亦付出了数十名弟子伤亡的代价。数位化神境长老被重创,没有百年苦修恐怕都难以复原。 如此惊天动地、足以载入史册的一战刚刚过去,这满台的散修们,如同守着一炉刚刚熄火的绝世好丹,总想多嗅一嗅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余香,非要等这场盛大“热闹”的最后一丝余温散尽,才肯罢休。 观云台这些天一直是人满为患,风怀宇抱剑独坐观云台角落时,正听见一群散修围着虬须大汉哄闹。 那大汉一只脚豪迈地踩在石凳上,正讲到兴头,唾沫星子随着他挥舞的手臂四处飞溅:“那日,魔头虎伥携亿万伥鬼降临,黑云压城!我风某人当下便知,今日必能得见正道诸君斩妖除魔的无上风采!于是,我便给自己烫了一壶酒,心想着,若是战局稍有不利,我便借这口酒壮胆,提剑上前,与那魔头拼个你死我活!” 话音未落,周围顿时嘘声四起。 “得了吧你,就你这点修为,怕是连一只伥鬼都打不过!” “就是!那虎伥尊主怕是都懒得瞧你一眼,光是呼吸间吞吐的魔气,就足够把你化作枯骨了!” 面对众人的调侃,大汉不怒反笑,抹了把嘴道:“嘿,我温了酒,这可是真事!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这颗为正道抛头颅洒热血的心是真的!只不过,云麓仙宗与正道诸位英豪神通广大,远超我辈想象,哪用得着我这等散修出手,便已将两个魔头斩于马下!” 他话锋一转,声音高了八度,瞬间又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抓了回来。 “不过,我要说的重点可不是这个!” “诸位可知,这场云上之战,看似打得天崩地裂,实则从始至终,不过片刻光景!我还记得,虎伥尊主初时占尽上风,那不死不灭的伥鬼大军,竟逼得正道联军节节败退!最后,他更是化作一道血光,直冲云麓仙宗护山大阵之内,眼看就要大开杀戒……” 众人起初还只是当个乐子听,可渐渐地,也不由自主地被他言语中的气势所感染,纷纷入了迷。 纵使他们中不少人亲眼目睹了那场大战,但从他人口中听来,却又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滋味。 就像是伥鬼一样,自己经历了什么,便希望旁人也经历一遍,听别人说说自己的感受,然后感同身受地发出感慨。 那大汉显然是个中好手,说得兴起时,更是手舞足蹈,将当时的场景活灵活现地演绎出来。他时而压低身子,模仿魔头潜行;时而猛然跃起,好似剑仙飞天。那些不曾亲见战况的散修,更是听得如痴如醉,仿佛那毁天灭地的斗法场景,就在眼前一幕幕上演。 从虎伥尊主的气焰滔天,到盛怀安真人石破天惊的一剑,将飞廉尊主的肉身斩作飞灰;再到虎伥尊主诡计得逞,冲入宗门,却被那位神秘的黄泉宗宗主以无尽剑气绞杀…… “……当我亲眼见到,那不可一世的魔头虎伥,被绵密的剑气一寸寸切成肉臊子时,我也忍不住大喝了一声‘好’!顺手拿起酒壶,一饮而尽!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胃口,才朗声笑道:“那壶酒,竟还是温热的,仿佛刚刚才从炉火上取下一般!” “好!” 一场惊世大战,被他说得荡气回肠,众人只觉胸中块垒尽消,酣畅淋漓,纷纷大声叫好。 温酒斩魔头,这故事当流传千古。 尤其是那位黄泉宗宗主,若非他练成了八九玄功,能变化成食梦貘破了虎伥尊主的法术,这场斗法的输赢仍未可知。 最后也是他拿出了秘宝,以葫芦剑气将其斩杀,就是手段略微有那么一丢丢一丝丝一点点的狡猾,哪有先放剑气再喊名字的。 若是能先义正言辞地断喝一声:“魔头受死!”然后再放出剑气,那该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不过关系不大,想来要不了两日,这故事就会不断被添油加醋,这点细节一定会被后人善意地修改成最英雄气概的版本。 尤其是陈业,一人之力扭转战局,以通玄境修为斩杀返虚境的魔门尊主,这次当真是扬名天下。 风怀宇也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也拔剑参与这场大战。 可惜,他也清楚自己的本事,当真参战,不过是连累云麓仙宗分心救人,根本不能提供半点助力。 “唉……” 若是他也有陈业那样的本事就好了,这陈业也是不够朋友,明明都能以剑气斩杀虎伥了,还跟他说什么没有练剑的天赋。 太可恨了,回头得让他请喝酒才行。 观云台上的讨论并未停息,反而有人聊起了当今天下的著名修士,有好事之人还说要给他们定个排名才对。 之前张奇是天下第一,这毫无争议,而且他比第二要强得太多太多,以至于所谓榜单都毫无意义。 但如今张奇已逝,世间最厉害的就是返虚境,彼此之间差距不大,倒是可以排一排名次了。 化神境,通玄境,也该有个排名才对。 不仅仅是因为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是因为正魔大战已经开启,乱世即将来临。 观云台上大多都是散修,他们心中不安,只想真有许多英雄人物能为他们将塌下来的天给挡住。是玩笑也好,是安抚自己也罢,众人一阵热闹之后,还真列了一个榜单出来。 返虚境的排名还有些争议,毕竟都是大门派的掌门,所以排名不算很标准,暂定为蜃楼派尹小霜第一。 只因当初裂天山一战,五蕴真人与鲛月真人都受了伤,最后是尹小霜将那位青蛟尊主击退。 不过五蕴真人在这云上之战显露了手段,所以众人觉得他排行第二没什么问题。 因此返虚境修士的排名就是尹小霜为首,然后是五蕴真人、鲛月真人,至于那位神秘莫测的清河剑派新掌门,因为大家都没听过他的名字,只能排在第四了。最后是铁盛荣,这位曾经的焚香门山主,也算是名气不小,看在焚香门往日的名气上,勉强在第五名。 至于黄泉宗,大家都听说黄泉宗有位太上长老是返虚境,但具体有多厉害没人知道,甚至连知晓这位名字的人都不多。但最近大家也听了不少黄泉宗除魔卫道的消息,传闻那位青蛟尊主都惨败在这位太上长老手上,若非黄泉宗实在太年轻,许多人觉得铁盛荣应该跟这位太上长老换个排名。 随后就是慈心寺方丈空圆大师,这位也是踏入返虚境许久,虽然平日极少露面,但慈心寺镇压魔头的事迹也是听过不少,排在前十也勉强够得上。 至于那位方圆和尚,坊间传闻他也突破了返虚境,却是没人知道真假,暂且不提。 返虚境也就这样了,人数太少,距离太远,没什么好聊的。 但化神境可就相当激烈了,盛怀安一剑斩杀飞廉尊主,加上张奇生前对他的赞许,这位是毫无争议的化神境第一。甚至有人想将他排到返虚境的榜单上,留在这里着实有点欺负人了。 第二名则是云麓仙宗的阳朔真人,这位也是战绩可查,一生斩妖除魔威名赫赫,不过近些年就不愿意走动,专心致志地在云麓仙宗教导弟子。 第三名则是清河剑派王万成,这位铸剑师平日深居简出,也不怎么与人动手,但他曾经一人百剑斩杀了三位化神境的涅槃宗魔僧,这一战足以让他排在前三。 随后都是五大门派那些成名已久的化神境修士,大部分都已经是门中长老,专心教导弟子了。 王逸晨和苏纯一这些后辈弟子因为辈分原因被排在后面,但没人会觉得这两位不如前面那些老前辈。 因为清河剑派天下第一,这已经被清河剑派无数次证明,是修行界的真理。 化神境这边排名从天亮到天黑还在讨论,但等聊到通玄境时,大家顿时就沉默了许多。 没办法……通玄境真没几个出名的。 上一次通玄境大排名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苏纯一拿了第一灵光仙拿了第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后面的名字谁还记得,还有一大串不是通玄境的也在百海谷的斗法榜单之上。 通玄境实在上不得台面,除了黄泉宗宗主陈业。 都怪陈业的战绩太过离谱,青蛟尊主,虎伥尊主,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魔头,都在他手上掉丢了性命,这份战绩放在返虚境都是排在前列,放在通玄境就会让所有同境界的修士都变得上不了台面。 这也是张奇还在的时候,世上没有人闲的无事去排什么榜单,这名字太过耀眼,第二名放谁上去都像是羞辱。 因此,返虚,化神和通玄三个榜单都定好了,只是通玄境的榜单上就只有陈业一个名字。 黄泉宗陈业通玄境第一,黄泉宗太上长老返虚境第六。 有了这两位的排名,加上陈业那令人不敢置信的战绩,从今日起,黄泉宗算是正式替换了山门都被毁掉的焚香门,成为世间公认的第五大派。 一群散修酒后的戏言,本应飘入夜色,渐渐消散。 远在万里之外,幽深的地心深处,一处与世隔绝的死寂地宫中。 一个梳着双丫髻、看似不过七八岁的女童,正坐在一张高得不成比例的黑石王座上。她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悠闲地晃荡着,漆黑的王座让她稚嫩的足踝显得更加白皙。 云麓仙宗里那些散修酒后的戏言,正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涟漪,落入这小姑娘的耳中。 世上只有一人能有这顺风耳般的神通,能聆听天地万物所发出的声音,她自然就是一直藏于黑暗的幽罗尊主。 她侧耳倾听着那些来自远方的“吹嘘”,嘴角忍不住翘起,最终化作一串银铃般的咯咯笑声。 笑声停歇,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开口说道:“黄泉宗大势已成,从此就被推上风口浪尖了。好一招借刀杀人,顺水推舟。 “飞廉,你从一开始,便用那‘言出法随’的神通给虎伥和陈业的命运下了判词。如今棋局依你所言落幕,你的境界也该合道了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高瘦的身影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来者头戴一顶古朴的鹿角帽,正是那刚刚丢了一条命的飞廉尊主。 他缓步走到王座前,微微躬身,望向那女童般的幽罗子,眼神中却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充满了深深的恭谨与忌惮。 魔门从未团结过,一切都是算计,谁不小心就要死得不明不白。 论谋略算计,眼前这个小姑娘才是真正的姑奶奶,他飞廉也只是晚辈而已。 飞廉尊主淡然笑道:“阁下才是真正洞察天机之人,我这点微末伎俩,自然是瞒不过你的。不过,多谢你告诉我陈业手上有个宝贝葫芦装着张奇最后一道剑气。若非知晓了此事,我也不能安排得如此妥当,我欠你的人情,会记在心上的。” 幽罗子晃着小脚丫,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突破境界还差了什么?” 飞廉的笑容依旧温和,话语却透着一丝冷意:“只差我那虎伥兄弟的一份‘觉悟’了。此战本就是他求我相助,如今,若他能痛痛快快地将这个人情还给我,我便能功行圆满,踏入合道。” 幽罗子嘲讽道:“呵呵,是要用他的命来还吧?” 飞廉毫不隐瞒,坦然道:“除非,他能拿出比他性命还珍贵的宝贝。” 幽罗子抬起头望向飞廉,语气陡然转冷,警告说:“那你也记好了,你欠我的人情,同样是要还的。” “这是自然。”飞廉郑重承诺道:“我会帮你打开归墟最深处的门,将里面的囚徒放出,我飞廉练的就是言出法随神通,我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那就最好。” 幽罗子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诸般算计,终究是为了归墟。 陈业既然不愿意帮忙,幽罗子就只能另找帮手,合道境的修为并不足以解决那守门的黑犬,但飞廉的言出法随神通却别有妙用,或许能绕过那黑犬的守护,打开归墟之门。 只要能将这道封印打开,区区黑犬残念,绝对拦不住里面那位。 念及于此,幽罗子便有几分迫不及待,对飞廉说:“既然如此,快去将你那兄弟吞了吧。别怪我没提醒你,陈业恐怕也盯上了虎伥,这小子动起手来比你我都更加狠辣,也更加决绝。” 飞廉皱眉道:“他怎么可能得知虎伥所在,除非是你出手相助。” 幽罗子摇头道:“这次我当然不会帮他,但他刚在云麓仙宗的练成了一门相当厉害的神通,不会比你的言出法随差。” 请:.llsk.rg 第382章 天谴地狱 一场云上之战,终究是让“黄泉宗”这个名字响彻修行界。 黄泉宗不再是那个远在北疆,仅限于听说的旁门小派,而是实打实地跻身于正道大派之列。 随之而来的,便是盛名之下的烦扰。 陈业所居的那座清静小院,一夕之间门庭若市。 来自各门各派的访客络绎不绝,拜帖堆积如山,几乎要将那门槛踏破。这场景,与当初盛怀安的遭遇别无二致。 不过,陈业倒是不必再担心自己这个宗主会被人堵在山门外不识了。此战过后,他的样貌早已传遍天下。 也不知是哪位丹青妙手,将他的模样画得惟妙惟肖,短短数日内便流传开来,这下便让他无论走到何处都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对此,陈业的选择简单而直接——闭门不出。 上辈子被俗世尘缘烦透,这辈子求的便是这份清净自在。若还要陷入无尽的迎来送往之中,那这仙岂不是白修了? 于是,黄泉宗一应待人接物的繁琐事务,便被他抛给了大弟子方浩。 做师父的若不压榨徒弟,那收徒的意义何在? 陈业乐得清闲,方浩也毫无怨言。对他而言,这些迎来送往并非难事,能为师父分忧,反而让他那颗悬着的心更加踏实,觉得自己于宗门之中,终究是有了用武之地。 然而,陈业的“清闲”,并非真正的偷懒。他将自己关在小院这几日,正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其一,便是与幽罗子确认虎伥的生死。 若是那葫芦剑气由盛怀安出手,那虎伥自然是死定了。 但他深知自己的“本事”,那一葫芦的剑气看似威势滔天,实则大半都失了准头,四散乱飞,白白浪费了张奇真人的遗泽。 在那种情况下,以返虚境魔头的保命手段,虎伥极有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斩草必须除根,趁着虎伥被剑气所伤,肯定要乘胜追击将他彻底干掉。 可不知为何,明明是幽罗子说要对付虎伥,这次却是一反常态。任凭陈业如何旁敲侧击,她始终只回一句:“小女子又不是无所不知的神仙,哪里能确定那魔头的死活呢?” 若她真不知晓倒也罢了,可这魔女,竟连一句“待我去调查一番”的客套话都未曾提起,这便十分可疑。 这绝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陈业只能猜测,幽罗子想独吞这份“战利品”。 若是如此,倒也无妨。 陈业也不是要为万魂幡再添一个怨魂,而仅仅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幽罗子动手,还是他自己动手,结果并无太大区别。 他真正担心的,是幽罗子另有图谋。 这魔女对打开“归墟”的执念深入骨髓,天知道她会用身受重创的虎伥做出什么事来。 当初裂天山一战,青蛟尊主祭出一位返虚境的涅槃宗妖僧,当场就自爆,重创了五蕴真人和鲛月真人两位掌门,只剩下尹小霜一位与青蛟尊主斗法。 若非如此,青蛟尊主凭什么以一敌三? 而那涅槃宗的妖僧就是受了幽罗子控制,被制造成傀儡了。 若虎伥也被她炼成一枚威力更甚的“棋子”,在最关键的时刻引爆。 那后果,陈业可不敢想象。 以往,若是幽罗子不肯配合,陈业就很难打听魔头们的行踪,毕竟他这个尊主是假货,在地底没有半点根基。 像是虎伥这种成名已久的老魔,保命藏身的秘地恐怕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 没有幽罗子的帮助,陈业几乎不可能找到他。 除非,陈业能像当初布置“大五行天谴法阵”那般,牢牢锁定虎伥的所在,让他不管躲在哪里都无所遁形。 以前的陈业做不到,但现在,却可以试一试。 只因在云深处时,陈业得了五蕴真人的指点,当真悟了些东西。 那大五行天谴法阵的玄妙,主要是两大核心: 一为“辨析”,如何在亿万缕驳杂的灵气洪流中,精准地锁定目标那独一无二的气机,如于恒河沙数中,拈出特定的一粒。 二为“施行”,如何令神通法术跨越千里之遥,做到念动即至,法随心生。 五蕴真人所传,皆是真法。他将那些繁复如星辰轨迹的符篆结构,一一拆解,阐明其理。陈业在这方面资质非凡,短短三个时辰就已经理解其中真意,还能举一反三。 但正如五蕴真人所言,黄泉宗肯定无法布置大五行天谴法阵,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此阵所需的人力物力,即使是倾尽黄泉宗的家底也差了许多,就算有足够的资源,黄泉宗上下什么都不做,只是全力去布阵,所需时间也要几百上千年。 确认此路不通后,陈业心中并无半分气馁,反而念头一转,另辟蹊径。 阵是术之极,术为阵之始。 既然无法构建这庞然大物,不如将其简化,看能否化作神通法术,变得能为自己所用。 为此,陈业还将酆都大帝请出,花费大量香火愿力,共同推演天机。 酆都大帝与陈业本为一体,陈业又有他化自在大法能共享他人感官,因此陈业与酆都大帝能双线并行,推演起来得心应手。 而这一番推演过后,酆都大帝很快便有所收获,那第五层地狱的神通也开始有了雏形。 火蛇地狱、铜钟地狱、幽幻地狱、业镜地狱……他已修成的这前四层地狱,各有其妙用,足以应对世间种种罪人。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须得将罪人擒获,然后送入地狱受刑。 一旦罪人脱出掌控,地狱神通便鞭长莫及。 若罪孽能轻易借遁法逃脱清算,那天道昭昭,又何以彰显?公理何存? 因此,这第五层地狱,便当为此而生。 它不应是囚笼,而应是锁链。一道无形的枷锁,只要你沾染了因果,它便会如影随形,让你永世无法逃脱! 之前陈业是空有宏愿,实则力有不逮。 而大五行天谴法阵的原理则恰好省了陈业自己琢磨的苦工,借助阵法辨析之理,融合因果报应,当陈业请出酆都大帝之时,仿佛能够感应到亿万道丝线与自身相连。 这些都是因果。 陈业身为北疆之主,黄泉宗宗主,乃是千万北疆之民心之所向,一举一动都会牵扯极大因果。 靠着辨析之法,陈业终于能够看到具现化的因果之线,陈业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肩上的责任。 只一瞬间,成千上万的因果线断裂,然后又有更多的因果丝线生成。 世界不断变化,与陈业相关的因果也在不断消亡和生成,这个过程非常微妙,让陈业看得入迷。 这些因果之线每一根都轻若无物,落在陈业身上,仿佛连他的头发丝都无法拨动。 但正是这亿万因果交汇,陈业的命运便被这些丝线所束缚,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会被左右。 修仙之人求的是自在长生,自然是不喜欢被因果所束缚,但陈业不同,他看了只觉得欣慰。 因为对天下万民来说,有因果总比没有好。 这也是黄泉宗的根基所在,只要在此道继续前进,必定能让天下万民都得到庇护。 感慨一番之后,陈业便全神贯注地在亿万因果之线里寻找。 他与虎伥尊主打了一场,吞了他数十万的伥鬼,又用剑气将他切成碎片,这份因果不可谓不大。酆都大帝的虚影笼罩在陈业身上,此刻也变得凝实了许多。 找到了! 陈业心中一定,神念仿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朝着那根在亿万因果中若隐若现的丝线,猛地抓去! 一根似有若无的丝线,虽然比大部分的因果线粗大一些,却是忽明忽灭,仿佛随时要消失一样。 当陈业意念触及这根因果之线,他的感知仿佛无限蔓延,穿透了山川河流,穿透了厚重的地壳,最终,落在一处炎热逼仄的所在。 地底万丈,一处天然形成的熔岩石窟内。 赤红的岩浆如河流般缓缓流淌,散发着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与地肺毒火。在这片绝地中央,却悬浮着一张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大床。 虎伥尊主那虚浮不定的神魂如今就盘坐在黑曜石床上。 他的神魂在云上之战中被葫芦剑气绞得千疮百孔,此刻已是黯淡无光,虚弱到了极点。 要不是陈业用剑的本事一般,虎伥尊主早就神魂俱灭了。 此时此刻,虎伥尊主的神魂前,躺着一具气息强大、生机勃勃的崭新肉身。这是他耗费数百年心血,暗中培养的一具完美炉鼎。原本是想着夺舍之用,没想到这一次神魂遭受重创,即使逃脱,也虚弱得连夺舍也有些困难。 虎伥尊主不得不先服用丹药,借助这地火灵气修复神魂的伤势,然后再进行夺舍。 此刻,正是虎伥尊主夺舍的关键时候,一缕缕虚幻的神魂之力,正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具新肉身的眉心,试图重新掌控一具强大的躯体。 就在这万分紧要的关头,虎伥尊主突然心生感应,仿佛被什么东西窥视。 是谁找到了他的藏身之所? 幽罗子?飞廉?还是那魂火小人?! 虎伥尊主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如今的状态犹如待宰的羔羊,根本无力反抗。 没有半点犹豫,虎伥尊主便发出一声怒吼,神念引动了整个石窟! 刹那间,石窟的四壁之上,无数早已篆刻好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一道道符文交织成网,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血色光幕,瞬间将虎伥尊主与那张黑曜石大床笼罩起来。 这是他以自身精血和无数人牲喂养出来的护身大阵,自信即便是返虚境修士亲临,也能抵挡片刻。 同时还有万千伥鬼显现,在阵法四周守护。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虎伥尊主亡魂皆冒。 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电光在他头顶三尺凝聚而成。 虎伥尊主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苦心布置的这座护身大阵是何时被人突破了,这电光怎么能凭空显现?伥鬼们也没注意到攻击来自何方? 就像……就像是那大五行天谴法阵的效果一样! 虎伥尊主连忙想要躲开,但那电光已经当头劈落。 虎伥尊主心中有万种悔恨,若是早知道如此,他肯定不会跟云麓仙宗硬拼。 他小看了正道,尤其是小看了陈业,他不仅能变化成他的天敌食梦貘,还有那犀利至极的剑气葫芦,仿佛就是专门为他虎伥练出来的一样。 “吾命休矣!” 虎伥尊主只剩下这个念头,以他如今衰弱至极的神魂,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只听“滋啦”的声响,电光一闪而逝,精准地劈在了虎伥尊主那虚弱的神魂之上。 虎伥尊主的神魂猛然一震,一股酥麻与痛苦的感觉袭来,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原以为光是那剧痛就会冲散他的意识,这一道细小的电光足以震碎他的神魂,但麻痹与痛苦过后,虎伥尊主震惊地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明明衰弱至极的神魂经不起半点折腾,这雷霆再细小也是致命才对,刚才的痛苦难道全是幻觉? 虎伥尊主不明所以,忍不住咆哮一声:“何方宵小,敢作弄你爷爷!敢不敢现身,我让你尝尝万鬼噬心的滋味!” 然而,回应虎伥尊主的是第二道细如发丝的电光。 又一次浑身麻痹加剧痛,虎伥尊主一抽一抽地趴在黑曜石床上,这道电光他又没躲过,但同样是光痛没有任何损伤。 地底深处,不断亮起闪烁的电光,伴随着虎伥的痛苦咆哮,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云麓仙宗,陈业的小院内。 陈业身后的酆都大帝虚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散于无形。他本人则感到一阵心神疲惫,仿佛神魂被掏空了一角。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尽是倦色,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生死斗法,累得他手指头都不想动。 这新悟出的第五层地狱神通,当真玄妙至极。竟能以因果为引,无视千里之遥,将天谴神雷直接降于罪孽深重之人的神魂之上。 但这门神通也遵循着“地狱”的根本法则,其刑罚在于折磨,而非灭杀。 那虎伥尊主,本已是风中残烛,元神虚弱至斯。可硬是被陈业降下的天谴神雷,足足劈了半个时辰,却依然顽强地吊着一口气。 只是一开始嘴巴骂得极脏,到后面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躺倒任凭天雷劈在身上,最多时不时抽搐一下表示还活着。 而陈业反倒是消耗巨大,再坚持下去怕是要损伤根基,不得不将天雷惩罚停下。 揉了揉眉心,陈业感慨道:“白费力气了,忘了地狱酷刑不致命,就算我能对他施展惩戒,但结果还是不能斩草除根。” 陈业倒是可以通过这条因果之线寻找虎伥所在的位置,但刚才稍稍感应就知道,虎伥不知道在那山洞里布置了多少重守卫,没有幽罗子的协助,陈业想要硬闯怕是小命都要丢掉。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叫上正道诸位掌门,一起进入地底追杀,这样才能算稳妥。 但陈业光知道虎伥的位置,地底通道纵横交错,怎么到达这个位置陈业却是感应不到,只能一条条通道地尝试,这过程说不定就跟其他魔头给撞上了,到时候怕是要出意外。 就算正道实力强大,不怕这些地底魔头,但花费的时间肯定不短。 一旦这些高阶修士离开门派,其他魔头趁机来攻,怕是又会有大量伤亡。 正魔大战已经开启,魔头不会跟你讲规矩,绝对是想尽一切办法以大欺小,逮着正道的小辈就杀,这才是魔门的行事作风。 因此,五蕴真人在之前的斗法中就将门内弟子都派出去,提前让他们感受何谓返虚境修士。这是真正的战场,没人会因为你修为低就放你一马,相反,你修为越低,越有可能遇到厉害的对手,必须要提前适应。 “可惜,我没有这幽暗地底的地图,否则就能省许多麻烦了。” 陈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其他门派,要不要联手追杀,就等大家一起商量。 至于在此之前,陈业可不准备放过虎伥尊主。 地狱酷刑是不会致命,但虎伥尊主也别想好过。 从今天起,只要有空闲,陈业就要让这魔头尝尝天谴的滋味。 这第五层,就叫天谴地狱了。 陈业忍不住冷笑,说不定劈得多了,这魔头就跟伥鬼一样受不了自杀呢。 这何尝不是一种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请:.llsk.rg 第383章 正道的艰难 云上之战后第七日,云麓仙宗蒙上一层愁云惨雾。 今日是云麓仙宗陨落弟子的葬礼。 二十三位弟子陨落,其中通玄境两人,其余都是气海或者炼体的境界。 面对两位返虚境魔门尊主,这样的损失其实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但却是数百年来云麓仙宗最惨痛的损失。 承平千年,以至于修士都忘了何谓正魔大战,十城九空的惨烈。 即便当年云麓仙宗连云中城都被打碎了,新一辈的弟子依旧无法直观感受当初的恐怖。 云海之上,原本缥缈不定的云雾被定成了缟素的模样,如同垂泪般飘摇。 二十三口由白玉雕琢而成的灵柩,整齐地排列在云海祭台之下。每一个冰冷的棺椁之上,都清晰地篆刻着一个云麓仙宗弟子的名字。 他们曾是师长眼中的骄傲,是同门信赖的伙伴,是云麓仙宗未来的希望。而今,他们化作了冰冷的姓名,无声地躺在这方寸之间。 祭台之上,掌门五蕴真人一身素衣,一张脸只有严肃,看不出有几分悲痛。 五蕴真人运转灵气,化作浑厚的声音,念出手上的祭文。 “……弟子林婉,入门七十三载,于云海之上,身陨道消……弟子张远,天资聪颖,本应有化神之望,为护山门,血染长空……” 他念诵着祭文,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而是一段段尚未尽兴的人生,一个个戛然而止的求道故事。 世人以为五蕴真人狠心,竟然让一群修为如此低下的弟子去面对两位尊主,才会有如此巨大的伤亡。 但只有五蕴真人清楚,当初的正魔大战,合道境的魔头杀上云麓仙宗,可不会管你修为是高是低,反掌之间全部化为灰烬。 如今云麓仙宗早有准备,在自己家门口都不敢对付魔门最强之人,那云麓仙宗必将像当年一样,再次被打得山门破碎断了传承。 “彼苍者天,何妒英才。唯愿英灵长佑仙宗,见证朗朗乾坤复归。”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罢,五蕴真人猛地将祭文焚化,那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千万符篆落在二十三口白玉棺椁之上。 棺椁徐徐飘起,飞入那云海深处,没入虚空门户之中。 那是云麓仙宗专门开辟的一处小世界,专门为安葬无法长生得道的弟子,但这是千年来第一次同时安葬二十三位同门。 送走这些英勇牺牲的弟子,五蕴真人面向云海之外的无尽苍穹,缓缓地说:“我云麓仙宗,于此立誓!自今日起,与魔门,不死不休!凡世间魔头,所见必诛,直至人间再无妖邪,朗朗乾坤重现!” 话音落下,天际仿佛有惊雷滚过。 所有观礼之人都默默捏紧拳头,这是正道对魔门的正式宣战。 从今日开始,过往的太平日子就消失无踪了。 仪式结束,人群缓缓散去,云麓仙宗这场热闹到此为止,散修们也该各奔前程了。如今西境刚刚被云麓仙宗清理了一遍,正是安全的时候,或是联合,或是遁世,总要拿定主意。 陈业并未离去,在这云海中找了一阵,很快便在祭台一角,找到了自己的老朋友。 余慎行独自一人坐在角落,被云雾遮掩了身形,仿佛不想被任何人看见。陈业看到一双眼睛红得吓人,神情也是相当萎靡,估计这数日都被困于悲伤之中。 他静静坐在轮椅上,看着云海深处,仿佛完全感应不到周身一切。 陈业默默地走到他身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拍了拍这位兄长的肩膀。 此时,余慎行才仿佛从梦中惊醒,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陈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两行清泪落下。 “贤弟……”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痛楚与迷茫,“林师妹她……前几日还与我约定,待此战事了,便一同去东海观潮。” 陈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逝者已矣,节哀。” 余慎行却猛地摇了摇头,他抓住陈业的手臂,力道之大像是怕陈业会逃跑一样,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贤弟,我有一事想不明白,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陈业感觉余慎行情绪不对,平日的余慎行绝不会如此失态,这看起来像是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陈业只能尽量安抚说:“兄长有什么疑惑,但说无妨。” 余慎行咬着牙问道:“虎伥那魔头,肉身被毁,元神尚可遁逃,寻一具新的肉身,便又是百年逍遥!飞廉那厮,更是有无数化身!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些滥杀无辜的魔头可以有无数次机会,而我云麓仙宗弟子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正道中人不能夺舍,这算是潜规则。 因为此例不可开,今天你说自己夺舍的是一个刚刚死掉的乞丐,明天就会有一个“刚好病死”的少年被你夺舍。 人人都知道这是什么借口,所以云麓仙宗不允许弟子夺舍。 但除了夺舍之外,正道之中就少有可以保命的办法了。 焚香门似乎有将人变成机关傀儡的手段,但因为太过残忍,最终也没能被世人所认。 说到底,对正道修士来说,化神之前肉身便是唯一的神魂载体,肉身一旦毁伤,就会断了前路,甚至身死道消。 这就是正魔之分,像是邪咒灵童这种恶毒手段只有魔门能用,正道一旦用了,那就是罪不可赦。 以往余慎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既然自诩正义,那自然不能既要又要,总不能一边做着灭尽人性的恶行,一边还说自己是正道中人。 但当余慎行亲眼目睹亲友的死亡,他才感觉到绝望与无力。 魔头可以一次次重来,正道却只有一次机会,这如何算得上公平。 余慎行盯着陈业,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贤弟,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余慎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去你的黄泉宗,住上一段时日。” 见陈业面露不解,他急切地解释道:“我想研究,你们黄泉宗的道。我想知道,那万魂幡究竟是如何炼制的,我想学习,你们那人鬼共居建立阴司地府的御民之术。” 陈业疑惑道:“兄长可曾有向师门长辈提过这事?” 余慎行说:“我向师父说过,若是我们能学黄泉宗的规矩,我们正道便有第二次机会。可是师父不同意,他不知道黄泉宗如何分隔生死,他也不敢让云麓仙宗开这个先例。我想找掌门提建议,但掌门这几日都在忙碌,根本不愿意接见我。 “而且,我觉得师父和掌门都不会同意,他们认为正魔大战一定会有牺牲,但我只想让身边人都活下来。” 陈业不置可否,这完全是生死观的不同。 陈业能接受六道轮回与因果报应,清河剑派能理解陈业的宏愿,但其他正道门派未必会认可,最多就是陈业现在做得挺好,不曾见到有什么不良后果,所以就当无事发生。 一旦陈业的黄泉宗出现混乱,或者不可接受的后果,恐怕其他门派就会马上将这人鬼混居的道路定为禁忌,不允许其他门派重蹈覆辙。 陈业也很理解这种担忧,正道不是魔门,关乎世间万民的大事,不可能一拍脑袋就做。 至于余慎行的请求,陈业看他血红的双眼,知道此时断然拒绝容易让他有心魔,便安抚说:“黄泉宗随时欢迎兄长到来,我本来就想过将地府阴司推广到天下各处,兄长想学这些,我自然知无不言。不过如今云麓仙宗正式与魔门开战,你能在这时候抽身离开么?” 余慎行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我会说服师父的。” 陈业没有再劝,而是转移话题说:“我找到了虎伥尊主的行踪,他中了我的剑气,神魂遭受重创,如今正准备夺舍。” 余慎行一听,顿时捏紧拳头,脸上青筋尽露。 这魔头正是杀害同门的凶手,余慎行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余慎行连忙说:“贤弟赶紧告诉掌门啊,此时不斩草除根,更待何时?!” 陈业叹息道:“我如何不知,我已经告诉了各大门派,五蕴真人也提出要联手追杀虎伥。只可惜,我的感应并不精准。而且虎伥藏匿在地底深处,我们不能确定冒然闯入地底会遭遇多少埋伏。” 余慎行皱眉道:“魔门被压制了千年,正道修士难道不是对手?” 陈业摇头说:“在别人家地盘上斗法,要吃多少亏?兄长你亲自经历了云上之战,难道你还不清楚么?云麓仙宗的阵法轻易就抹除了大部分的魔门修士,逼得两位尊主亲自来战,但这两人对云麓仙宗的阵法其实也无能为力,你可曾看到虎伥用他的伥鬼大军强行冲击你们的护山大阵?” 不要以人力去对抗天地伟力,除非你是张奇。 在整个西境被大五行天谴法阵封锁之后,虎伥与飞廉其实都知道自己必定要丢掉一条性命,阵法的优势光靠他们两个根本无法弥补。 地底也是如此,那迂回曲折的地底通道被魔门经营了千年,谁知道自己会不会一头撞入陷阱。一旦五蕴真人或者其他掌门陨落,正道损失就大了。 余慎行激动地说:“我们可以另想它法,例如直接在地表上往下挖,我们有神通法术,挖到虎伥所在的位置不难,这不就能绕开埋伏了?” 陈业看他情绪激动,也只能摇头说:“兄长,先不说从地表挖到地底深处要多久,光是那动静就瞒不住人。虎伥不是愚蠢无知的野兽,他会跑的。只要他在地底跑出数十里,我们就要重头开始挖,我们永远追不上他的。” 这几日陈业也没放过虎伥,天天用雷劈他,虎伥已经换了十几个藏身处了,陈业都弄不清楚他现在究竟跑了多远。这魔头的藏身点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年才准备好的。 “总要试一试啊!”余慎行说完这句,自己就先低下头,无力地说:“贤弟,是我失言了,我心已乱,让我安静一下。” 正魔大战不是过家家,不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追杀虎伥尊主是对的,但若无把握,最终反而会变成坏事。 陈业叹息一声,对余慎行说:“兄长,虽然追杀虎伥暂时力有未逮,但我可以让你出一口恶气。” 余慎行疑惑地抬起头,不太明白陈业的意思。 陈业对他说:“我这里有一段真言,你若是虔诚念诵,便可以借助酆都大帝之力见到虎伥所在,能让你出一口恶气。兄长放心,不是让你信奉我的神祇,只是……” 陈业还没解释完,余慎行就说:“请贤弟告诉我真言。” 陈业叹息一声,然后念诵道:“玄天垂佑,酆都镇厄。邪祟退散,灾劫化尘。九幽敕令,护命长生。心持正法,万魔不侵……” 余慎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跟着陈业念出了真言。 酆都大帝的虚影在陈业身后显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余慎行。余慎行只觉得一股庞大威严落在身上,仿佛要将他内心看得清清楚楚。 念诵酆都大帝的真言,代表你信奉这尊神祇,愿意为其贡献香火愿力。 但酆都大帝并非什么愿力都收,这尊神祇会按照陈业定下的规矩,仔细审视这个信徒的善恶,遇到那恶徒就会直接惩治,不会吸收这种污染源般的愿力影响自身的神职。 余慎行从来不是什么恶徒,在正道门派里面,余慎行的人品算得上极好,自然查不出什么罪孽。 酆都大帝这才收回了视线,在陈业的控制下,酆都大帝将第五层天谴地狱的神通与余慎行共享。就像是当初陈业将地狱神通与莫随心共享,救了她一命。 余慎行顿时看到漫天因果之线与自己紧密相连,如此异象让他目瞪口呆。 陈业也能通过酆都大帝看到余慎行的因果,只是陈业发现余慎行身上的因果线比自己少多了,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数量少也有好处,那就是余慎行很快找到了其中较粗的一根,正是连接虎伥尊主的因果线。不需要陈业提醒,余慎行已经从酆都大帝那里明白了天谴地狱这门神通的用法。 余慎行看着那藏身于幽暗地底的虎伥尊主,忍不住咆哮一声:“魔头受死!” 陈业能感应到他体内灵气飞速消耗,转化为酆都大帝的神通之力。 余慎行的恨意化作雷霆,在虎伥尊主的脑袋上显现,轰然劈落。 远在千里的虎伥尊主反应不过来,被这道雷霆劈得浑身一抽搐,痛得他龇牙咧嘴。 “混账!狗杂碎!云麓仙宗的懦夫!有种出来出来与本座堂堂正正一战啊!” 他癫狂地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被连续羞辱折磨的暴怒和一种无处宣泄的憋屈。 七天了! 距离他从云麓仙宗逃离已经七天了,每天不定时有天雷劈下,这东西不伤人,但却痛得他神魂都为之颤抖。 虎伥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法术,只能猜测是云麓仙宗的手段,毕竟看起来跟大五行天谴法阵有几分相似。 这该死的雷法! 逃窜千里、换尸十数具、深入这地脉最幽暗的巢穴,竟然还是躲不开! 挡不住! 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次的疼痛远超以往,不再是仅仅令人颤抖的电击麻痒,而是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脑髓。天雷一道道接连不断地落下,让虎伥根本没有半分喘息之机。 依旧是痛而不伤,依旧是让他满腔愤恨无处发泄。 虎伥猛地仰天嘶吼,声音在封闭的洞穴中撞击回荡,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他那双因剧痛和狂怒烧得通红的眼睛,几乎要瞪裂开来。 额角的青筋瞬间贲张如扭曲的蚯蚓,皮肤下的黑气剧烈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积压了七天的屈辱、恐惧和滔天杀意,此刻彻底被这连番雷霆点燃,化作彻底毁灭的冲动。虎伥已无法思考策略,只想将焚心的怒火倾泻而出。 虎伥狂嚎着,浓郁的灰色浓雾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巨大的洞穴空间。 浓雾翻滚、凝聚,瞬间化作无数形态狰狞的兵刃,巨斧,利箭,长枪,短剑……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虎伥不再锁定目标,因为这地穴里除了他自己和岩石,别无他物,他只想破坏,只想毁灭周身的一切。 “死!都给本座死!” 虎伥疯狂地挥舞着双臂,实则操控着这由灰雾凝聚而成的亿万魔兵。意念如狂涛,灰雾魔兵随其意念轰然炸开,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轰击而出!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连成一片,比雷霆还要恐怖! 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岩壁砸出蛛网般的裂痕,粗大的石笋都化为齑粉。 尘土漫天,碎石如雨,仿佛不毁掉一切誓不罢休。 隆隆巨响在地底传出极远的距离,直到那酷刑般的雷霆停歇,虎伥停了下来,趴在废墟之中喘气。 这种饱受折磨的日子他实在过不下去了,再来几次,他宁愿冲到云麓仙宗跟他们决一死战。 歇了好一会儿,就在虎伥准备换个藏身处的时候,一个幽影出现在洞口处。 头戴鹿角帽的飞廉尊主现身,他身上再次披上了兽皮披风,与当初那件似乎并无区别。 云上之战对虎伥来说是身受重创,对飞廉来说却是不值一提的损失。 飞廉看着这满地狼藉,微笑着对虎伥说:“我的老友,你是知道我来要债,才发这么大脾气么?” 请:.llsk.rg 第384章 言出法随与天谴之雷 当最后一缕灵气从余慎行的气海中被榨干,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无力地瘫软在轮椅之上。此刻,余慎行的脸已是毫无血色,惨白如纸。 陈业见状,心中一凛,连忙收回了借出的神通。 他没想到余慎行竟会如此决绝,在极短时间内将气海耗尽,轻则数月苦修化为泡影,重则损伤道基。 这“天谴地狱”的神通消耗极大,余慎行这般自损八百,所降下的天雷也不过数十道,最多让那远在万里之外的虎伥尊主痛上一会儿。 以如此巨大的代价,仅仅为了宣泄心中的滔天恨意,可见余慎行确实是快要走火入魔了。 陈业心中暗叹,只希望刚才的报复能让他稍稍出口恶气,不至于真成了心魔。 轮椅上,余慎行艰难地喘息着,竟还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陈业以为他还要逞强,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劝道:“兄长,你需要调息休养,等你何时恢复了,只需心中默念真言,我随时可将此神通再借于你。” 那虎伥死不死陈业并不在意,但余慎行再强行施法一定会出事。 “贤弟,多谢你的好意,你的良苦用心,我明白。”他声音虚弱,但吐字却异常清晰,“我并非要继续借用神通,方才我灵气耗尽的前一刻,似乎感知到那魔头情绪有变,似乎是遭遇了什么麻烦。” 陈业闻言,连忙自己施展天谴地狱的神通。 顺着因果线,果然让他感应到了虎伥的现状,恐惧,紧张,还有满腔不甘与怨恨。 更令陈业意外的是,他竟然感应到另一个与他因果牵连的所在。 运转这天谴地狱的神通,陈业马上便知晓另一个是谁——正是那位在陈业斗法时候拉偏架的飞廉尊主。 地底深处,那残破不堪的幽暗洞穴内,飞廉尊主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站在虎伥面前,身上崭新的兽皮披风缓缓飘动,像是早就做好了护身的准备。 虎伥死死盯着眼前的“老朋友”,丝毫不敢大意。 他早想过自己会被飞廉追杀。 魔门擅长内斗,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一个返虚境的傀儡,或者是返虚境神魂炼制的法宝,对魔头来说都是天大的诱惑。 但虎伥没想到飞廉来得这么快。 正因为魔门擅长内斗,所以关于保命之法每个人都是倾尽心力去准备的。 飞廉和幽罗子这两个最擅长算计的魔头也不应该在短短数日里将自己找到。 按照虎伥的计划,夺舍之后加上大量的优质血丹,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恢复自己的伤势。 但一切都因为那该死的雷霆给毁了。 这几日,他不仅没有半分恢复,反而因神魂时刻处于紧绷与折磨之中,伤势愈发沉重。一个重伤垂死的病人,谁能受得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被雷霆劈上几下? 就在方才,他心神失守之下,竟失手毁掉了自己布下的隐匿阵法。在这地底深处,稍有些动静就会传出百里之遥,被飞廉找上门来便丝毫不奇怪了。 而且如今他神魂重创,伤势不曾平复,恐怕难以再逃离飞廉的追杀 即使彼此心里有数,虎伥还是开口质问道:“飞廉,你现在来要什么人情?你看我能还得上么,还是说,你就是来要我的命?!” 飞廉轻轻拍了拍披风上不存在的灰尘,缓步向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堂堂虎伥尊主,如何沦落到如今的田地,看你的样子,似乎伤势一点也没恢复,该不会是那陈业的剑气厉害如斯,造成的伤势连你都没办法解决吧?” 虎伥冷哼一声,嘲讽道:“顾左右而言他,飞廉,你不如就坦白些,我不信你是来找我叙旧,你也不是来帮我的。” 飞廉依旧没有回答虎伥的,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云上之战前,你得了幽罗子的情报,来请我出手相助,如今你得偿所愿,与那云麓仙宗大战一场,我也陪你走到那云中城前,还受了清河剑派的一剑。这份人情,你总归是要还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虎伥却懒得跟飞廉废话,质问道:“一句话,要动手还是要好处,无需浪费彼此时间。”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拿出比性命更珍贵的好处了。”飞廉尊主缓缓抬起右手,一杆万魂幡自虚空中浮现,他接着对虎伥说:“若是不能,那就请你入我这万魂幡,主魂之位已经给你留好了。” 虎伥尊主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迸发疯狂与仇恨的目光,再也无需废话,唯有死战。 一声怒吼,虎伥那具刚刚夺舍的肉身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同时,无数伥鬼涌出,疯狂吞噬这飞散的血肉,直到被染成猩红,便化作滚滚洪流朝着飞廉扑去。 这是虎伥最后的搏命一击,完全舍弃了自己准备多年的肉身,激发伥鬼残存的所有恶念。 纵使身死,他也要从飞廉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鬼潮,飞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看着那伥鬼的洪流,薄唇轻启,轻轻吐出了一个字:“定。” 就在这一个字,那犹如飞瀑洪流的伥鬼大军戛然而止,全部被定在了半空。 言出法随,这便是飞廉尊主最大的本事。 即使他当初压不住盛怀安的剑,但对付一个重伤垂死的虎伥却是绰绰有余。 看着眼前被定格的无数狰狞恶鬼,飞廉再次开口,不过这次说的却是两个字:“醒来!” 所有的伥鬼,都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抹过,像是抹过一副还未干透的画作。所有的咆哮、所有的凶戾、所有的动作,全部变得模糊不清。 伥鬼们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扭曲,仿佛有一股来自它们生命本源深处的“否定”之力,正在将它们的存在本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灰雾消散,困于梦中的万千怨魂得以解脱,露出了虎伥尊主被定在半空的形体。 “噗!” 与伥鬼心神相连的虎伥尊主,其神魂如遭雷噬,猛地喷出一口灵气,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致。 虎伥惊骇欲绝地看着飞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没想到飞廉竟然如此轻松就破了他的伥鬼之术。 用言出法随的神通,让所有伥鬼从梦中醒来?! 谁告诉他伥鬼的关键是梦? 即使上次在云上之战,虎伥遇到了陈业变化的食梦貘,他也不过是舍身一击,也没说过半个字啊。 除非,是陈业将这个秘密告诉了飞廉,又或者是幽罗子那毒妇偷听到了云麓仙宗的破解之法,然后告诉了飞廉。 飞廉微微一笑,手中的万魂幡轻轻一抖,那散逸的无主魂气,便如百川归海般,被尽数吸入幡中。 他缓步走向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虎伥,轻声道:“别挣扎了,我的老朋友,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入我万魂幡,我不会用酷刑来折磨你。” 飞廉手中的万魂幡黑光闪动,一股吸力锁定了虎伥。 虎伥看着万魂幡,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飞廉!你休想!” 他可以死,可以败,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竟要沦为飞廉的奴仆,成为他手中一件工具。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响彻整个地底洞窟。虎伥尊主放弃了所有抵抗,竟反向将自己仅存的全部神魂引燃。 化神之后,神魂便是独立存在,虎伥毕生修为都在神魂之上,其中蕴含修炼数百年积攒下来的灵气,也不知道在他的气海中被压缩了多久。 此时,虎伥以最狂暴的姿态点燃自己残破的神魂,就像是将火星子扔到了一个全是热油的大海之中。 虎伥的神魂开始发光,越来越亮,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开始出现裂痕。 飞廉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那毁灭光芒即将彻底爆发的前一瞬间,飞廉再次张嘴。 “定。” 世界静止了。 那即将彻底爆发的、毁天灭地的光芒,也诡异地停滞在了它最璀璨,也最危险的那一刻。 飞廉缓步走上前,从容不迫地来到那即将引爆的神魂前,伸手就要将其摘下。 但就在此刻,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电光凭空出现。 飞廉注意力全在虎伥身上,等到电光落在头上时已经反应不及。 这道电光,无视了被定格的时空,无视了飞廉的护身法宝,更是直接穿透了他的护体灵气,不偏不倚,正好劈在了飞廉的头顶! 那一瞬间,飞廉只觉神魂猛地一麻,一股钻心刺骨的痛楚粗暴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就这一瞬间,飞廉被毫无防备的剧痛转移了注意力。 原本被他的言出法随神通定住的时空重新流动,飞廉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想重新稳固时空,但已经太晚了。 虎伥那发出璀璨光芒的神魂重新散发光芒,积蓄的所有毁灭之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幽暗之地瞬间被光芒与热量所填满,飞廉尊主毫无准备地用自己的脸接住了虎伥尊主那饱含着无尽怨毒与决绝的自爆。 狂暴绝伦的能量洪流,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狠狠地冲击在他那毫无防备的肉身之上。而飞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毁天灭地的光芒先是熔化了他的鹿角帽与兽皮披风,然后将他的皮肉烧成焦黑。 血肉、筋骨、经脉……尽数化为飞灰,就连飞廉的神魂都遭受重创,就像是当初在裂天山中了暗算的两位掌门一样。 返虚境修士的神魂自爆,威力足以媲美张奇的随手一剑。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从那片毁灭光芒的中心传出,却又瞬间被更加狂暴的爆炸声所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毁灭的能量风暴稍稍平息。 一个破破烂烂的虚影狼狈不堪地从那片混沌的中心遁出,正是飞廉仅剩的神魂。 这一次,飞廉毫无准备,虽然成功保住了性命,但他没有在受伤之前遁出神魂,以至于神魂受到重创。 他如今就成了虎伥,需要尽快寻得下一个肉身,重新夺舍。 但在逃命之时,飞廉也没想明白,刚才那道雷霆是哪来的? 虎伥明明已经被他的身体定住,连神魂都要自爆了,他难道还有余力给自己来一道掌心雷么? 但凡虎伥有破除言出法随神通的本事,也不至于选择自爆吧? 飞廉正疑惑间,又一道雷光在他的头顶显现,狠狠地劈在他的神魂之上。 钻心的剧痛传来,飞廉差点要疯掉! 虎伥都死了,这又是谁在偷袭?而且他是以极快的速度回归保命的密室,谁能在这种情况下对他施法,张奇重生也未必能在这种情况下锁定他的神魂。 而那偷袭之人仿佛是不想放过飞廉,接二连三的雷霆劈下,全部精准,痛得他忍不住大喝一声:“速速现形!” 又一次施展了言出法随的神通,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动静。 这黑暗中显现的不过是几只地底的毒虫和扭曲的血藤……这些都是地底常见之物,根本没有幕后黑手的踪影。 就这片刻功夫,飞廉已经来到另一处保命用的密室,再次附身在崭新的肉身上。 但这一次他可没那么轻松,虎伥的自爆损了他的神魂,虽然他有准备疗伤的丹药,但没十天半个月的休养恐怕恢复不过来。 唯一让飞廉庆幸的是自己夺舍之后那诡异的雷霆就消失了,否则他就要当场疯掉。要是藏身处都不安全了,那他岂不是上天入地都躲不掉? 稍稍松了口气,飞廉忍不住取过一枚海螺,大声地说:“幽罗尊主,虎伥已死。” 幽罗子疑惑的声音从海螺中传来:“你的语气不对啊,被虎伥临死反扑吃了亏?” 飞廉回答说:“不错,没能将他的神魂收入万魂幡,还损了一具肉身。” 飞廉也没准备瞒过这个拥有顺风耳神通的魔女,虎伥虽然死了,但刚刚那场大战的声音会永远在天地间回荡,幽罗子什么时候想听都能听到。 幽罗子忙问道:“你不是已经对他下了判词?你的言出法随被破了?!” 飞廉无奈道:“我定了他的死,却没能定他如何死。我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躲在一旁偷袭。刚才我没琢磨过来,如今一想,应该就是陈业。你说他练成了一门很厉害诡异的神通,看来是半点也不夸张。” 幽罗子沉默不语,似乎连她也低估了陈业这门神通的厉害。 远在云麓仙宗,还能隔着万里对飞廉施展,这根本不是凡间应有的手段。 不过幽罗子不关心飞廉有没有赚到好处,只追问道:“如今虎伥已死,你何时能够突破。” 飞廉微微一笑,自信道:“放心,等我将伤养好,最多一月,便能合道。” 他判了虎伥死刑,虽然中途出了些意外,但终究是按照他的判词所定,虎伥终究是死了。 所以,飞廉只是没能将利益最大化,却不影响他的境界突破。 只需要一个月的静养,等到他将神魂伤势修复,他便可以突破到合道境界,到那时候,他的言出法随神通将是天下无人可敌。 飞廉正意气风发,突然间电光闪烁,一道雷霆劈在他的头上。 请:.llsk.rg 第385章 谁有资格判定善恶 飞廉尊主虽不曾亲历上一次正魔大战,却也是在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了近千年的老魔头。 其心思之缜密,算计之精巧,放眼天下,也算得上是最顶尖的几位。他早已将虎伥的结局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认绝无半分翻盘的可能。但他始终想不明白,虎伥为何这么快就被他找到了? 按常理,虎伥身受重创,必然会如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藏匿起来。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发疯,亲手毁掉自己经营多年的遮蔽阵法,还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生怕别人找不到他? 不仅如此,数日过去,他那伤势竟一点都未曾恢复。总不能是堂堂一代魔主,穷得连几颗疗伤用的血丹都未曾准备。 之前不懂,但当那该死的雷霆开始在他自己头顶上闪烁时,飞廉就懂了。 那是一种不定时、不定次、无法躲避、无法隔绝的神雷。它就那么凭空出现,精准地劈在你的神魂之上,让你永无宁日,无法静心疗伤,甚至连片刻的安宁都是奢望。 而且,这雷霆痛而不伤,其存在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折磨而折磨。 飞廉自问也算博览群书,却从未在任何一本典籍上,见过如此莫名其妙,又如此阴损恶毒的神通。 若非幽罗子言之凿凿,再三确定这便是陈业的手段,飞廉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区区通玄境修士能琢磨出来的东西。 修行之法千千万万,从未见过如此不讲理的神通! 光是隔着万里之遥精准施法便已是匪夷所思。更何况,他飞廉可是距离合道境只差临门一脚的当世至强者之一,凭什么一个通玄境的小辈,轻而易举就能穿透他的所有护身之法? 只可惜,这个问题,幽罗子也无法回答。她只是不断催促着他尽快突破,好去那归墟,为她打开那扇禁忌之门。 飞廉有苦说不出。 他神魂受创,在日夜不休的天雷骚扰下根本无法静心休养,他拿什么去勘破最后关隘,踏入合道? 他只能等。 像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一样,绝望地等待着行刑者自己疲惫,自己停下来。 云麓仙宗那笼罩西境的“大五行天谴法阵”,耗费了何等巨大的人力物力,尚且只能持续数个时辰。他陈业区区通玄境,灵气难道是无穷无尽的么? 他总会有累的时候吧? 只可惜,飞廉尊主并不知道。陈业这门神通,早已超出了常规的范畴,它甚至不需要陈业亲力亲为,只要他愿意将“天谴地狱”的权柄借出就行。 任何与飞廉有着强烈因果牵连之人,都能化身为降下神雷的“执鞭者”。 而在感应到飞廉即将突破的那一刻,陈业便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 他通过五蕴真人,借云麓仙宗之口,向整个正道联盟,将飞廉尊主即将突破合道境的消息传播出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有人当场质疑情报的准确性。陈业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于众人面前将酆都大帝召唤出来,将那天谴地狱的神通共享给那位质疑的修士。 然后,所有质疑之声,都消失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惊。 这门天谴地狱的神通未免太吓人,比飞廉尊主突破更加令人担忧。 众人也震惊于陈业的决绝,他怎么敢将这门神通展现出来,还敢告诉所有人? 五蕴真人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死死地盯着陈业,目光复杂到了极点。陈业却一脸坦然与之对视,仿佛自己根本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五蕴真人不得不开口问道:“陈宗主,你这‘天谴地狱’神通,似乎能追溯一切因果。这也就是说,在座的诸位,乃至天下所有与你有过交集之人都在这门神通的笼罩之下?” 这便是五蕴真人最震惊,也是最后悔的地方。 他原以为陈业只是学了“大五行天谴法阵”的皮毛,却不想,他竟从中琢磨出这么恐怖的神通。 阵法总归是有范围的。 西境是云麓仙宗的地盘,他们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别派不会有意见。 但陈业这门神通,笼罩的不是地域,而是人,是所有与他产生因果之人。 他怎么敢当着天下人的面,将这个真相揭露出来? 虽然在座的都是正道修士,可谁又愿意,自己的头顶之上,多了一尊可以随时随地窥探、甚至审判自己的“神祇”?! 你以为,你是张奇么?! 五蕴真人一直觉得陈业待人接物方面算得上厉害,能同时给人彬彬有礼与不卑不亢感受的年轻人十分难得。 陈业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因此五蕴真人必须问个明白,也是在众人面前给陈业一个解释的机会。 否则,今日之后,陈业与黄泉宗便成众矢之的。 面对五蕴真人的询问,还有众人毫不掩饰的审视眼光,陈业平静地回答说:“不错,只要有因果牵连,这门神通就可以追踪任何人,可以随时随地降下天谴之雷。这雷法虽然是痛而不伤,但也算得上是一种酷刑。” 陈业话音刚落,角落里便传来决绝的声音:“黄泉宗宗主已经堕入魔道!” 众人循声望去,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派掌门。陈业也有些印象,好像是叫九玄派,前不久还上门拜访过,不过陈业让方浩去应付。 眼前这个一身八卦道袍的人似乎就是九玄派的掌门,是个化神境的修士。 陈业万万没想到,还有人会说得这么决绝。 但陈业并不在意,看了对方一眼之后便收回视线,望向了五蕴真人。 这里是云麓仙宗,该如何应对,应该是五蕴真人说了算。 五蕴真人也非常为难,他如何不知道陈业这个神通的问题,但总不能因为陈业练出了一个厉害的神通就将其处死,那他们还算得上正道么? 五蕴真人正为难,却突然感应到一股锋锐之气传来。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后脊发凉,因为这道气息来自那位沉默寡言的剑修。 这不是一般的剑修,这是一位刚刚以化神境界斩杀返虚境魔门尊主的剑修,更重要的是,他是清河剑派的盛怀安。 众人脸色复杂至极,刚才光顾着震惊,忘了还有这位在。 清河剑派怎么可能坐视毫无道理的杀戮? 刚刚那个九玄派的掌门也反应过来,不应该在清河剑派面前说这个,这群剑修认死理,宁死不屈。 只怪盛怀安太沉默寡言了,平时就喜欢坐在角落,一句话也不说,很多时候大家都忘了他的存在。 眼看着气氛如此怪异,陈业微微一笑:“诸位心中担忧,我能理解,晚辈虽然修行时间短,但如何不知道这门神通的不妥之处。之所以要在诸位面前公开,只是因为飞廉尊主的突破事关重大,我需要诸位合力才能阻止,否则生灵涂炭,你我都不能置身事外。” 五蕴真人叹息一声,感慨道:“陈宗主真君子也。” 陈业是他见过最为纯粹的正道中人,清河剑派的弟子都没他这般“无私”。从张奇开始,清河剑派从上到下都是独来独往,平日少与其他门派交流,更少合作。 陈业本来也不需要这样做,飞廉就算突破到合道境,天塌下来有其他几个门派先顶着,而且现在飞廉还没突破呢,陈业不惜将自己放在众人对立面上,就是为了不让天下生灵涂炭,这份胸襟,五蕴真人也是自愧不如。 大道理谁都知道,但谁能接受这随时一道雷霆劈下来的威胁? 五蕴真人开了口,旁人却难以接受,总不能自身安危寄托在陈业的人品上,万一有一天他入了魔,或者看谁不顺眼呢? 生死之事,岂可交于人手。 眼看那些大派巨擘们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那位早已将陈业得罪了的九玄派掌门心想:他们是顾忌颜面,自己不妨将话挑明。 此人再次开口,沉声问道:“陈宗主,你这地狱神通,可有克制之法?” 陈业坦然点头,环视众人:“当然有。这天下又岂有无解的神通秘术?我今日既然敢将此法公之于众,自然也会将克制之法与诸位细说,否则,岂不真成了持利器以胁天下?”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清晰可闻一片长长的松气之声。 “原来如此,陈宗主当真是深明大义!” “不错!不愧是我辈翘楚,真正的高风亮节!” “依我看,这‘天下第一君子’之名,怕是非陈宗主莫属了!”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声四起。就连那位九玄派掌门,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愧色,暗忖自己当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岂料,陈业像是听不得这些吹捧,笑道:“诸位切莫高兴太早,想要破解这门神通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五蕴真人一听,连忙问道:“陈宗主,都到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卖关子了。你这神通秘术究竟是何原理,不妨细细说来。” 陈业颔首道:“其实原理倒也简单。晚辈于通玄境时,偶得天授,练成了一门专攻神魂的神通,我称之为十八层地狱……” 接下来,陈业简明扼要地讲解了神通的根本原理,甚至将其中涉及到的那部分神魂天书秘术,也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 在座的皆是正道高人,自然个个眼界非凡,真假虚实一听便知。修为高深者,甚至当场便已领悟了那门不算太过复杂的神魂秘术。 只是,当他们彻底听明白了这门神通的原理之后,大部分人的脸色,又重新变得难看起来。 最终,还是五蕴真人苦笑着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所以,只要行事端正,不为恶事,便不受这‘天谴地狱’的影响?” “不错。”陈业点头,语气平淡地说:“只要诸位问心无愧,即便与我因果再深,这地狱酷刑,也绝不会加诸其身。” 说罢,陈业直接唤出酆都大帝,而后向一旁的盛怀安拱手道:“前辈,得罪了。” 只见他运转灵气,朝着盛怀安的方向虚虚一指。一道微弱的电光在盛怀安头顶一闪,便瞬间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狱酷刑,对善者无效。便如当初鬼差们的油锅扣在陈业头上,也伤不得他分毫,甚至连发丝都不会弄乱。 五蕴真人再次开口,问出大家最关心的问题:“由谁来判断善恶?” 陈业笑了,笑得坦然而又理所当然:“由所有修炼此法之人共同判断。”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世人或许不知何为对他人之大善,但难道还不知,何为对自己之大恶?这套神通的善恶标准,离不开‘人之常情’四字。诸位只要还是人,这善恶的标准,终究不会相差太多。” “诸位也无需担心今日口角一句,便要受千刀万剐之刑。因为从你们领悟此法的那一刻起,你们每一个人,都已是这套‘地狱酷刑’的标准制定者之一。你们的心中所想,所念,所认可的道义,都会成为判断善恶的标准之一。” 听到这番解释,众人都皱起眉头。 他们不曾见过如此怪异的神通,这根本就不是给人练的,更像是当初正道联合时签订的契约,只是所影响之人更多,也更难以打破。 听起来更加公平公正,但终究是一种限制。 “此法,不妥。” 焚香门的铁盛荣终于开口,他本来不想跟黄泉宗交恶,但眼前之事着实不太对,焚香门什么情况他心里有数,这神通岂不是针对焚香门? 要论过错,焚香门弟子怕是天天要挨雷劈。 铁盛荣沉声质问:“这终究是你黄泉宗的规矩,凭什么要影响到我们其他门派的弟子?!” 陈业却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他:“铁掌门此言差矣。我且问你一句,你也擅长用剑,你的一道剑光,能斩多远?” 铁盛荣不明其意,但还是傲然答道:“千里之遥,不在话下。” “那阁下的剑光,凭什么能伤及我黄泉宗的弟子?”陈业反问。 铁盛荣怒道:“我何时伤过你黄泉宗弟子?!” “那我,又何时用这神通,影响过贵派门下弟子了?”陈业针锋相对地说:“你一道剑光,能横贯千里,可斩我黄泉宗弟子的肉身。而我这门神通,不过是距离远了些,甚至还不会伤及性命,也从未主动用以对付贵派弟子。我倒想请问一句,是不是因为我这门神通太过厉害,这本身就是一种罪名?” “陈宗主此言,未免有些强词夺理。”此时,又有人忍不住开口,“明明是你以神通秘术,在我等头上悬了一把无形之剑。” 陈业瞥了那人一眼,看起来陌生,但陈业并不在意他是谁,只是坦然地说道:“当初张奇真人在世之时,诸位哪一个门派,不在他的剑光笼罩之下?你们可曾觉得,这剑光悬于头顶有何不对?可曾有人去清河剑派山门前叫骂过‘你张奇的剑凭什么能威胁到我?’” 羞愧,愤怒,不甘……诸般情绪,浮现在众人脸上。 铁盛荣更是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是第二个张奇?!” “我不需要是第二个张奇。”陈业摇头,语气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告诉诸位一个道理。‘天谴地狱’确实可以追溯因果审判罪人,但这与御使飞剑千里取人首级并无本质不同。等有朝一日,我当真用这门神通为非作歹,诸位再来联手将我审判,也为时不晚。”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九玄派掌门再次厉声喝道,“我们又如何信得过你?你要如何证明自己?” 陈业终于有些不耐,他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反唇相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因我的神通厉害,你们便已断定我会用它来害人。若是按照这个标准,我怀疑你会去当个采花贼,你是否也要当场自宫,以证清白?” “你!”九玄派掌门怒不可遏,一张脸涨得通红。 陈业却已懒得再与他废话。 只见陈业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朗声说道:“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是凡俗帝王用以残民之术。我辈是修行之人,难道要与那凡人一般,凡事只计算利益得失?” 陈业一挥衣袖,最后陈词:“今日我将此事告知诸位,只因‘天谴地狱’这门神通消耗极大,只凭我一人难以阻拦飞廉尊主突破。因此,我会将施展此法的真言传授给诸位,若是愿意,便与我一同除魔卫道。 “若是诸位还要继续纠结我黄泉宗有没有资格执掌这样的神通,那不如现在就集结人马,去北疆,灭了我黄泉宗的道统!也免得诸位,终日担惊受怕! “陈某言尽于此,告辞。” 陈业留下一份玉简,然后便转身离去。 正道诸派看着这位少年的背影,无一人敢出言阻拦。 不管陈业说得有没有道理,黄泉宗如今已经是天下大派,想以刚才的理由将陈业留下?虎伥的神通如此厉害,这位魔门尊主都死在他手上,旁人怎么敢动手,难道真要用肉身试探他的剑气葫芦用完没有? 身份地位早已不同,他虽不是张奇,但也无需太在意旁人看法了。 而等陈业走后,盛怀安便起身对众人拱手,一言不发地走了。 众人心中有数,对清河剑派来说从来没有第二个选择,盛怀安一定会修炼这门神通,与陈业一起阻止飞廉尊主突破。 五蕴真人叹息道:“诸位,陈宗主所言极是。我等都是正道,若是像那些魔头般相互算计相互忌惮,那当年的魔门便是我们的下场。我云麓仙宗必定不会让那魔头合道飞升,其他小事,等荡平魔门再说不迟。 五蕴真人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若是诸位还有疑虑,道不同不相为谋,诸位请回。” 请:.llsk.rg 第386章 另辟蹊径的突破方式 整整两个时辰,那头顶三尺的天雷才终于平息。 这一次的雷霆如同最精妙的剑术,将飞廉尊主的神魂“凌迟”了一番。 每一道雷光,都精准地劈在他神魂最脆弱的节点上,痛楚层层迭加,仿佛永无止境。 当最后一缕电光消散,飞廉尊主缓缓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像这样的酷刑,他已经经历了半个多月。 神魂上的伤势不仅没有半分好转,反而因为这日夜不休的折磨,比当初还要虚弱几分。 这天雷的确不致命,但当这种极致的痛苦持续半个月,日日夜夜毫无规律地降临时,即便是返虚境大能的意志,也会被寸寸磨损。 更何况,飞廉的神魂本就有伤,这长达半月的折磨加重了他的伤势。 不过,现在他有大概半个时辰的空档。 虽然这天雷的出现完全没有规律,但飞廉终究是聪明人,已经从中推断出一些事实。 首先,这门神通绝不止陈业一人在施展,因为劈在他头上的天雷至少有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其一,狂暴至极,仿佛恨不得立刻将他挫骨扬灰。施展这道雷霆的人,对他必有刻骨之恨,因此每次出手都毫无保留倾尽全力。但这样的雷霆,反倒是最好应对的。因为施法者用力过猛,反而持续不了太久,结束得最快。 其二,则按部就班,如同一台没有感情的刑具,一下又一下,精准而规律地落下。痛则痛矣,但在习惯了之后,大概也能猜到何时开始,何时结束。 而第三种,便是刚刚他所承受的这一种。以雷为剑,精妙入微,将痛苦发挥到了极致。这是最折磨,也最难以忍受的一种。 偶尔,这几种雷霆还会迭加出现,但大体上便是这三种路数。 陈业一个人,绝不可能在施展同一门神通时,有如此巨大的风格差异。因此,飞廉很容易便得出了一个令他心底发寒的结论——陈业将这门神通教给别人了。 当得出这个结论时,飞廉尊主第一次感觉,自己或许招惹到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对手。 真正让飞廉感觉棘手的不是这门神通本身的霸道与诡异,更是陈业那份敢于将此法公之于众的胆魄。 无视空间距离,无法格挡防御,随时随地,可以给你降下一道审判之雷。 这样的神通,谁听了能不害怕? 他陈业怎么敢告诉别人?! 他难道不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被天下所有修士联手抹杀,毁掉这门禁忌之术吗?! 飞廉尊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竟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道:“或许正道那些人比我想象中要大度和宽容。否则,陈业早就死了。” 他很清楚,此事若是发生在魔门,那绝无第二种可能。 在陈业公布此法的那一刻,他就会被万魔围攻致死,连带着黄泉宗也会被彻底夷为平地。然后,一群魔头会为了争夺他的神魂,逼问这门神通的原理,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现在,陈业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将这门神通教给了别人。 天知道如今正道之中,到底有多少人掌握了这门神通。 飞廉揉着自己的脑袋,原来的计划必须要改变了,他等不到陈业灵气耗尽的时候,若不想办法破局,他这辈子都别想突破到合道境界。 趁着天雷暂停的短暂空隙,飞廉尊主拿起了那枚传讯海螺,开口呼唤道:“幽罗尊主,我需要你的帮忙。” 海螺那头很快便传来了幽罗子的声音,听着依旧是甜美诱人,但语气却有几分疏远。 只听幽罗子直截了当地说:“飞廉,我帮不了你。陈业如今早已脱离了我的掌控。不对,应该说我从未真正操控过这个小子,我也无法帮你解除这个法术。” “非也。”飞廉打断了她,虽然被折磨了半个月,但这位魔门尊主依旧保持着冷静,他对幽罗子解释道:“我并非让你帮我解除这天谴之法,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不准备,再这样慢慢养伤了。 “我需要用一点更激烈的手段,强行叩关,冲破这合道之境!” “哦?你竟还有别的办法?”海螺那头,幽罗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 “之前,我只想稳妥一些。待神魂道伤尽复,再水到渠成行那一步登天之事。但如今看来,显然是不可能了。”飞廉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决绝:“你也知道,我这‘言出法随’的神通,其根基与十八魔门的传承,并无太大干系。所以,单纯的杀人练功,对我而言,用处不大。 “如今想要强行突破,终究还是要再立下几个‘判词’。只要我所言之事,最终能够实现,便可引动天地法则为我所用,强行催动我的修为冲破关隘。此法,虽然凶险,却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幽罗子沉默了片刻,显然是明白了飞廉的意思。 这位飞廉尊主所修的“言出法随”,其表象与世间卜算之道有几分相似。 寻常卜者,日日卜卦,推演天机,只要算得准了,便可感悟天道,于修为大有裨益。 但两者之间,却有着天壤之别的本质不同。 卜算之道,是“顺天而行”,是从万千种纷乱的未来可能性中,窥见那最有可能发生的一条线,并将其揭示出来。 而飞廉的修行之法却是对这天地下令,在定下判词之时,便将未来写好,要让这天地万物都按照他的心意运转。 这门神通霸道绝伦,却也因此修炼起来极为艰难。 飞廉能有如今的成就,算得上天纵奇才,只是谁也想不到临门一脚会被陈业这个区区通玄境给挡住了。 如今,飞廉要强行突破,便意味着,他必须要立下一个份量足够重的判词。 一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牵扯到无数因果,实现难度极大的判词。 等到这判词实现,到那时天地法则为之共鸣,飞廉才可以突破到合道飞升的境界。 “那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飞廉开口问道:“你的麾下有一位掌旗使,名叫叶辰,通玄境修为,对么?” 幽罗子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要给一个通玄境修士下判词?飞廉尊主,区区一个通玄境,搅动的风云能足以让你突破境界么?” 飞廉笑道:“可不能以修为来算,那陈业不也是通玄境么,这天下的因果都快要成为他掌中之丝了,我们怎敢看不起通玄境。” 幽罗子却说:“那也与叶辰并无关系,他与陈业完全不同,只是寻常不过的通玄境。” 飞廉沉声回应:“我若说明日太阳会从东边升起,这并不会让我的修为有任何变化。但我若是说叶辰会跟陈业一样,以通玄境之身搅动天下风云,那才叫做言出法随。” 幽罗子疑惑地问:“为何要选他?此人有什么特别?” “幽罗尊主,你耳朵不是很灵吗,这还听不出来?叶辰,陈业,两个名字刚好是倒过来,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飞廉的回答让幽罗子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的理由。幽罗子不觉得飞廉说了真话,或许这叶辰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是她也不曾发现。 但无所谓,不就是一个掌旗使么,送他又如何。 只要飞廉真能突破合道境,那归墟有机会打开,这才是幽罗子毕生的愿望。 幽罗子说:“你定个地点,我会将人送到。” 两人虽然是合作关系,但魔门之间谈不上什么信任度,飞廉如今神魂受创,肯定不会乐意将藏身处暴露给幽罗子,自然是让他自己选地点了。 飞廉报了一个位置,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不等他高兴多久,又是一道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他的脑袋上。 剧痛让他面容扭曲,双手更是紧紧攥成拳头。 飞廉尊主愤怒地说:“黄泉宗陈业,此仇不报,我永世不得飞升!” 请:.llsk.rg 第387章 命格相似之人 “叶辰,到寒潭处见我。” 幽罗子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畔响起,正在自己洞府之内祭炼万魂幡的叶辰动作猛地一滞。 他缓缓抬起头,周身缭绕的青黑浊气缓缓消散,露出一张异常年轻的面容。 叶辰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甚至还带着几分书卷气。但他周身环绕着无数煞气怨气还有毒气,一双眼睛冷漠得仿佛看谁都像是尸体一般。 这才是最典型的魔门修士模样,因为杀戮太多,修炼的功法过于恶毒,所以周身自然而然就会形成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叶辰作为幽罗子麾下掌旗使,统领着数百名魔门修士,自然也分到了一座独立的洞府。 但在魔门之中,这算不上什么值得骄傲的势力。 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个通玄境,在这强者为尊人命如草芥的修行界,通玄境不过就是稍微大一些的蝼蚁。 在叶辰之前的上一任掌旗使也不知道是死于哪场争斗,又或者是被幽罗子当成了弃子,消失得悄无声息,跟那些被绑架到地底的人牲一样轻如鸿毛。 自叶辰继任以来,身边的几位“同僚”,也是走马灯一般,换得异常频繁。 弱肉强食,本就是修仙界的常态。 尤其是在魔门,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死后亦不得安宁。就如此刻,在他万魂幡上方挣扎咆哮的这些怨魂。 “叶辰!你不得好死!” “我等必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卑鄙小人!待我脱困,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无数恶毒的诅咒从那些扭曲的魂体口中吐出,叶辰对此却早已习以为常,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叶辰是个相当传统的魔修,因此他喜欢万魂幡。他人生中的第一件法宝,便是自己亲手炼制的万魂幡。 不过,与寻常魔修不同,叶辰很少用凡人的魂魄来血祭。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想浪费时间。 在他看来,凡人神魂孱弱不堪,想要将其培养成能有一战之力的怨魂,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与光阴。 万魂幡本就是为走捷径而生的法宝,若还要按部就班地去炼制,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魔门修行之法就是走捷径,既然走捷径了,那就要走到底。 叶辰的师父在身死道消之前,一直反复告诫他:修行切忌三心二意,切忌左右摇摆,更忌讳畏首畏尾。 这年头当魔头,胆子若是不够大不够狠,那最终的结局,便是被别人炼入万魂幡。 叶辰深以为然。 所以,自修行之初,他便一直挖空心思,将目标对准那些境界远高于自己的修士。 眼前这些怨魂便是他这些年来努力的“成果”,这些怨魂生前都至少是通玄境,其中一个甚至曾是化神境的老魔头。 叶辰面无表情地一挥手,数十条森然的锁魂铁链呼啸而出,如毒蛇般缠向那些怨魂,要将它们一点点拖入万魂幡中。 眼看几个老魔头还在负隅顽抗,叶辰冷哼一声,指尖凭空划出一道锋锐之气,瞬间便将其中一个怨魂拦腰斩断。紧接着,他又打出数道诡异的符箓,竟当着众魂之面,将那怨魂的脑袋强行缝合到了其双腿之间。 怨魂虽然是无形之体,本质只是灵气的一种特殊形态,但被缝合成如此扭曲的模样,着实让其他怨魂都吓了一跳。 等其他怨魂都吓得瑟瑟发抖,叶辰才用恶毒至极的语气威胁道:“再敢反抗,我便去抓条野狗来,将你们的脑袋,一个个缝到它的狗鞭上去!” 这切割、融合神魂的歹毒手段,是叶辰自己琢磨出来的独门秘术。不一定能让怨魂变得更强,但绝对是对魂体最残忍、最羞辱的折磨。 见此情景,剩下的那些怨魂瞬间噤若寒蝉,再不敢有丝毫挣扎,任由锁链将它们乖乖地拖入了万魂幡的无尽黑暗之中。 收起法宝,叶辰化作一道幽光,离开了洞府。 他看似不敢有片刻拖延,但飞遁之时,却并未尽全力。他侍奉幽罗子已有数年,却从未见过其真身,更是连幽罗子藏身的寒潭,都无资格靠近一步。 今日,竟被破例召唤。 叶辰的心中顿时多了几分不安,这场召见未必是什么好事。 但叶辰也很清楚幽罗子的本事,自己想逃也难,只能做好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不多时,叶辰便来到了一处寒气森森的所在。 这刺骨的寒意并非源于冰雪,而是来自前方一处幽深的潭水。 一位身披黑纱的侍女早已等候在此。她面无表情地对着叶辰点了点头,便转身引路。叶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头却愈发沉重,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以往幽罗子身边总是跟着两位形影不离的贴身侍女,今日为何只剩下了这一个? 还有一个是跑了,还是死了? 是死在旁人手上,还是死在了幽罗子自己的手上? 诸多念头在叶辰心头翻涌,不安感越来越严重。 当他跟着侍女来到那寒潭边上时,他没有看到那充满神秘与威严的魔女,而是见到一个正坐在潭边黑石上,悠闲地晃荡着一双雪白脚丫的小姑娘。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叶辰连忙低下头,想要竭力掩饰自己震惊的表情。 幽罗子偏过头,用那双孩童般清澈的眼眸望向叶辰,然后问道:“怎么?见到我的容貌很惊讶么?” 叶辰连忙回答道:“不敢。尊主修为神通广大,青春永驻,自是理所当然。” “呵呵……” 幽罗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只是在叶辰听来,这笑声仿佛是千万根细针刺在他的心头上。 “别再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认得我这张脸。五年前,我们不是有过一面之缘么?” 听得幽罗子这句话,叶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幽罗子说得没错。 叶辰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张脸。 五年前,他还只是地底魔门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不是躲避别人的追杀,就是想办法算计别人,这些都是他的日常。 直到有一天,他在地底深处,意外发现了一株即将成熟的异草。那是一株真正的天材地宝,足以让他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只是,那宝贝早已被人捷足先登。一位通玄境的老魔头,在异草周围布下了重重阵法,只待其彻底成熟,便要采摘炼丹。 叶辰觊觎此宝,便耐心地潜伏在一旁,等待出手夺宝的时机。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仅要夺宝,更要将那老魔头的神魂也炼入自己的万魂幡,这才算是一点也不浪费。 然而,就在异草成熟的那天,那老魔头从别处抓来的一大群“人牲”,竟是要以血祭之法催熟异草。 而在那数百个人牲中,其中一个便是眼前的小姑娘。 叶辰当时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但他依旧在人群中记住了这个小姑娘,她天真无邪,直到被碾成肉糜也没有哭喊。 叶辰只当她是被那老魔头的法术迷了心智,根本不会反抗。 叶辰也曾经于心不忍,他杀人无数,却也自诩有自己的底线,从不对几岁的稚童下手。 只是,那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终究是比不上他对天材地宝的无尽渴望。 叶辰最终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他看着那些人牲被屠戮殆尽,看着他们所有的血肉精华,都融入了那株异草之中,让其品阶更上一层楼。 直到那老魔头心满意足,以为大功告成之时,叶辰才发动了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以阵法破阵法,叶辰布阵的本事也是极好,加上有心算无心,便将这个老魔头给重创,顺便将他炼入了万魂幡中。 说来,也真是凑巧。 那跟他争夺异草的老魔头,正是方才在洞府中那个脑袋被缝到屁股的倒霉鬼。 叶辰万万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化作花肥的小姑娘竟然就是幽罗子。 或许,那只是一个分身,又或者干脆就是幻术所化。 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叶辰曾经对幽罗子见死不救。 今日难道是要秋后算账? 但仔细一想,叶辰又觉得不对劲,当初他夺取这株异草之后很快就突破到通玄境,然后便收到了幽罗子的邀请,让他加入麾下,成为一名掌旗使。 若是幽罗子想要算账,为何要邀请他加入,也不用等上五年再报复。 叶辰想不明白,但眼前应该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叶辰大声地说:“当初不知道尊主化身降临,实在是属下的过错,请尊主责罚。” 幽罗子笑道:“聪明人就不要说这种无聊的话术了,你我都知晓这地底是什么模样,只是见死不救都已经算得上是品德高尚之人了。我之所以将你招募到麾下,是因为你有本事,不是因为我想杀了你。” 幽罗子本来对叶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与天底下诸多修士一样,叶辰只是有一点运气,又有一点小聪明,天赋说不上特别好,但比其他废物要强不少。 但飞廉竟然点名要叶辰帮他突破境界,幽罗子便要重新审视一番,看这叶辰是否有自己看走眼的地方。 幽罗子心中有许多疑惑,今日召叶辰前来就是要问个明白。 “叶辰,你并非地底出身的魔头,原本是地上的散修吧,可曾拜过师父?” 叶辰不知道幽罗子为何问起这事,但也只能老实回答:“确实曾经拜过师,但师父已经死于焚香门修士之手。正因为焚香门追杀我师徒,我才不得已进入地底求一条生路。” 幽罗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对叶辰说:“哦,竟然跟焚香门有仇?那不妨细细道来。” 叶辰之后将自己之前的经历仔细给幽罗子说了一遍,从意外拜师,到师徒两人被焚香门追杀,后来师父被打得身死道消,叶辰带着他的尸首和残魂潜入地底。 被正道追杀不算什么秘密,叶辰自然也没有丝毫隐瞒。 幽罗子越听却越觉得古怪,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经历,可能一百个魔头里面有十几个有差不多的遭遇,但听着怎么有些古怪的感觉? 幽罗子忍不住仔细打量叶辰,还真让幽罗子看到些许不寻常的东西。 这叶辰,长得跟那陈业还有几分相似。 不是那种五官轮廓的相似,而是因为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书生气都比寻常的修士要重些。 只不过,若是换了陈业,当初他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或许,这就是两人的差别。 幽罗子心想:“看来飞廉看中的便是这人的命格遭遇。他与陈业命运有几分相似,飞廉就想利用一番,将他变成真正修魔道的陈业。有意思,陈业崛起不过两年,这叶辰年纪也不大,飞廉却将宝压在这两人身上,也不知道他算计了多久。” 幽罗子越来越觉得飞廉这计划可行,只不过,她也要为这计划准备一份保险。 定了主意,幽罗子便不再绕弯子。 她看着依旧低着头的叶辰,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飞廉尊主想借你一用,我已经答应了。你即刻便去为他做事,只需听从他的吩咐便可。” 叶辰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惊讶与错愕。 在他心中已经预想过一万种可能,或是被当成弃子灭口,或是被种下更恶毒的禁制,甚至是被当场炼化,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这十八魔门之间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和睦了,竟然可以相互降调人手了? 而且,还是从幽罗子的手上借人?! 谁不知道,幽罗子是魔门之中最擅长蛊惑人心的魔女。别说是从她这边借人,就算是其他魔头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心腹,都要日夜担心被她给暗中控制了。 这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逻辑。 但叶辰很清楚,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在幽罗子面前,他甚至连说一个“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他强压下心中惊骇,恭敬地问道:“敢问尊主,可否透露一二,飞廉尊主究竟有何吩咐?” 幽罗子又笑了,那笑容天真烂漫,说话仿佛也十分真诚:“放心,不是什么坏事。对你而言,反倒是一次一步登天的机会。拿上这个,然后就动身吧。” 说话间,幽罗子素手一翻,一枚色彩缤纷的彩色海螺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这海螺不过拇指大小,其上却有七彩流光缓缓转动,瑰丽异常,显然不是幽罗子平日用来通讯的那种普通法器。 叶辰不敢怠慢,连忙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入手温润,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尊主,此宝有何用处?” “保命用的。”幽罗子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带在身上即可。若真遇到什么生死危机,它至少能让你逃得性命。” “多谢尊主厚赐!”叶辰连忙道谢,而后小心翼翼地将这枚七彩小海螺收入储物袋中。 幽罗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与飞廉尊主约定的地点告知了叶辰,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了。 幽罗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叶辰早一日完成飞廉的计划,飞廉便能早一日合道,而她也能更早一日打开归墟之门。 叶辰躬身缓缓后退,直到那刺骨的寒意再也感受不到,他才敢转过身化作一道幽光朝远方飞去。 大概飞出了数十里地,远离了寒潭的感应范围后,叶辰的身形才猛地一顿。 他神情凝重地取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储物袋,大袋套小袋,层层包裹,将那个装着七彩海螺的储物袋,放在了里面。而后,又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引,在最外层的储物袋上,施加了一道极其隐秘的封印阵法。 这一系列动作都极为小心,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来。 做完这一切,叶辰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幽罗子的话叶辰一个字也不信。 一步登天的机会?飞廉尊主平白无故,为何要给他一个通玄境的小角色好处? 这种话多半是用来忽悠人,多半是让人心甘情愿去送死。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叶辰也不敢将那七彩海螺扔了,直接跑路,只能尽量做些防备,有没有用就看天意了。 修为低下就是如此下场,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 但叶辰从不气馁。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丝,他也会拼尽全力,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直到有朝一日,飞升成仙,可以逍遥自在地俯瞰众生! 到那时候,便可扬眉吐气,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摆布。 下定决心,叶辰不再迟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约定的位置急速赶去。 等他赶到那处荒芜的石林时,那位头戴鹿角帽的飞廉尊主早已等候在此。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散发出任何惊人的气势,却自有一股与天地相合的厚重感,让人望之而心生敬畏。 叶辰心中暗忖,这才是魔门尊主该有的模样。 与幽罗子那诡异的幼童模样相比,这位飞廉尊主才真正担得起“渊渟岳峙,威风凛凛”这八个字。 只是,他头上怎么噼里啪啦的闪着电光? 这是飞廉尊主修炼的特殊秘法么? 请:.llsk.rg 第388章 魔门的反击 黄泉道宫深处,陈业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方才他又消耗了不少灵气,假酆都大帝之手,给远在万里之外的飞廉尊主降下了一轮天谴。 说实话,这种事做得多了,陈业也感觉索然无味。 他本就不是那种生性暴虐之人,也不喜欢以折磨他人。 若非飞廉尊主已站在合道境的门槛之上,随时可能突破,陈业也断然不会用这种痛而不伤的手段去日夜折磨他。 然而,这种天谴惩罚的手段也很难坚持下去。 天谴地狱这门神通是以因果为基石,以罪孽为引信,两者都不缺,这才能精准地对飞廉尊主降下审判之雷。 但每一次的天雷审判,都在同时消耗着施法者与受法者之间的因果与罪孽。 飞廉尊主自然是杀人如麻,罪孽滔天,他身上背负的罪孽便是劈上几千年也未必能消耗得完,但他与陈业之间的因果却并不算太重。 说到底,不过是上次陈业卧底魔门与人斗法之时,飞廉尊主拉了偏架而已。 这点仇怨,在旁人眼中或许是“取死有道”,但无论陈业如何放大这份仇恨,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在一次次的天雷轰击下,两人之间的因果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脆弱。 这因果并不与个人情绪有关,哪怕陈业恨不得将飞廉杀了,想来飞廉也想将陈业碎尸万段,但两人之间的因果联系还是越来越弱了。 陈业也很意外,原来并不是你憎恨一个人就会与他有因果牵扯。 天道法则没有那么唯心。 但这并不是好事,随着每一次天雷落下,陈业对飞廉尊主的感应越来越不准确。 起初,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飞廉的情绪,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与人交谈时,也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句。 可半个月后的今天,他便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飞廉的存在,就连对方挨了雷劈之后是何反应,都已感应不到了。 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两人之间的因果就会“了结”,陈业便会彻底丧失对飞廉的锁定。 这便是陈业当初一定要将此事公之于众,寻求旁人帮助的根本原因。等到他这条因果之线断了,便只能寄希望于,其他正道修士与飞廉之间,还有着足够深厚的因果牵连。 例如,盛怀安。 盛怀安一剑斩灭了飞廉的肉身,这段因果应该要重得多,短时间内不会被彻底磨灭。 为了不让这最后一丝联系也彻底消失,陈业只好暂时停手,不再亲自施展天罚,将此事全权交由其他人来操作。 幸亏他早已将一身神通尽数托付于酆都大帝,如今可以由这位神祇代劳,否则光是这半个月接连不断地施展神通就要累垮了。 当然,正道诸派这半个月来也并非只是给飞廉劈下雷霆。 一场场紧急的会议,在各大门派之间反复召开。所有议题的核心,都只有一个:如何应对一个合道境的魔头。 以前有张奇真人在时,还没什么感觉。 如今,当张奇与陆行舟这两座擎天之柱都已不在,剩下的人才震惊地发现,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合道境究竟有多厉害。 也不是没有从上次正魔大战中活下来的老前辈,但他们对合道境的感受都异常模糊。总结下来,大概可以被分为两种“张奇一剑能砍死的”和“张奇一剑砍不死的”。 张奇砍得死的,他们不用管。张奇砍不死的,他们也管不了。 更离谱的是,这“言出法随”的神通并不属于当年的十八种魔门传承,应该是飞廉尊主自己琢磨出来的厉害本事,这就更让那些老前辈的经验变得一文不值。 不过,正道联盟也并非一群酒囊饭袋。在确认了飞廉的麻烦之后,各大门派都开始了各自的应对之法。 改良护山大阵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在各大门派之间建立通讯与传送法阵。 陈业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修仙界,真有“传送法阵”这种东西。 但问题是,这东西如今已无人能够制造。现存的传送法阵,全都是从上古仙府遗迹中挖出来的古董。只因其核心材料是一种名为“虚空石”的珍贵宝物,在上古时代就被仙人们给采掘一空了。 如今天下的传送法阵都是从上古遗迹里面挖出来的。只是这些传送法阵制式各不相同,想要将它们修改到能够相互匹配使用又要耗费海量的人力物力。 以前天下太平,这东西自然不如压在库房里吃灰,犯不着冒着损毁的风险拿出来折腾。 但现在正魔之争已然开启,各大门派也都是下了血本,将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开始搭建这张关乎生死存亡的传送与通讯网络。 黄泉宗本是没有这种好东西的。 焚香门被毁之后,这类大型宝物也早已化为齑粉,黄泉宗并未捡到什么便宜。 但令陈业意外的是,曲衡竟然私藏了一座传送法阵。 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陈业兴冲冲地跑去问师祖,为何之前不把它挖出来送回黄泉宗。结果,曲衡便骂骂咧咧地怼了回来:“老子当年被整个正道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传送阵能传到哪去?传到人家山门口自投罗网吗?!现在是有黄泉宗了,可光一个传送阵有什么用?你得有第二个,能跟它对得上才行!” 陈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想当然了。这东西是点对点的传送,必须要有其他门派同意配合才行,否则,单一个传送法阵,就是个废物摆设。 “师祖,这宝贝,您是从哪个上古遗迹里找到的?” 当陈业问起这个问题时,曲衡只是含糊地敷衍了一句:“说了你也不知道。” 陈业见状便也没再追问,曲衡当年的经历想必是不堪回首,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有些不礼貌了。 传送法阵的布置,倒不用陈业操心。黄泉宗里,既有曲衡这位见多识广的老祖宗,又有庞朵朵这位天赋异禀的阵法大师,想来不是什么麻烦事。 陈业便开始专心致志地修炼盛怀安教他的剑术。 这套无名剑法并不是用来对敌,却是最好的神魂锻炼之术,不仅能让陈业朝着化神境界迈进,更是帮助陈业重新夯实基础,让他的八九玄功变化之术越来越熟练。 陈业的日子过得颇为悠闲,但天下却已是烽烟四起。 云麓仙宗既已正式向魔门宣战,便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虽有“大五行天谴法阵”雷霆扫穴,将西境魔头清剿了大半,但终究还有不少漏网之鱼。这些时日,云麓仙宗弟子尽出,四处除魔卫道,大小争斗便从未停歇。 余慎行最终没能说服自己的师门长辈,无法前往黄泉宗研究这人鬼共居的制度,他便化悲愤为力量,平日除了对飞廉尊主降下天罚之外,其余时间都在除魔卫道。 死在他手上的魔头已经有十几位,看得陈业都有些担忧,怕他沉溺于杀戮无法自拔。 其他正道门派亦是纷纷响应,蜃楼派部下幻阵,化作千万黎民,引诱那些狩猎凡人的魔头,这陷阱也是收获颇丰,数以百计的魔头死在“狩猎人牲”这事上。 幻术以假乱真,也让许多魔门修士不敢再随意屠戮凡人,免得中了蜃楼派的陷阱。 天心岛则是远在海外,暂时偏安一隅。 那些刚刚从地底钻出,正准备好好“饱餐一顿”的魔头们,便迎头撞上了正道的铁壁,遭了灭顶之灾。 其中,尤以清河剑派的战绩最为耀眼夺目。 往日里,清河剑派因弟子稀少,只能勉力护住清河两岸的百姓安危,对于更远处的水深火热往往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自从那位玉玑道人继任掌门之后,这天下便多了一个四处“闲逛”的返虚境修士。 这位新任的清河掌门,像是游戏人间一般,他可不管什么修为,也不管算不算以大欺小,只要见到有魔门修士危害百姓便会果断出手。 玉玑道长只需要伸出三根手指,于虚空中轻轻一捏。管你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修为,管你炼了什么毁天灭地的秘宝法术,顷刻间便如入了网的鱼虾束手就擒,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短短半月,这位玉玑道长,便已生擒了三位化神境、十八位通玄境的魔头。 陈业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全是因为玉玑道长每次将魔头生擒之后都会送到黄泉宗来。 这位返虚境修士好几次撕裂虚空,将这些五花大绑的魔头当成“礼物”一般,直接扔到黄泉宗的山门口。 陈业好奇之下,也曾问过玉玑道长,为何不自行处置这些魔头,结果却得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理由。 按照清河剑派的门规,除魔卫道的规矩极多。首先,要有确凿证据;其次,要给予对方自辩之机;最后,还要仔细分析,量刑定罪。 你不能看到一个修士祭出万魂幡,就一剑上去斩了他的脑袋。你需要仔细验证,确认其当真是罪不可赦,如此方能出剑将其斩杀。 一般而言,只要还未曾伤及无辜性命,或是如墨慈那般为复仇而杀人,在清河剑派看来算是罪不至死。 但玉玑道长却对陈业坦言道:“如今正魔之战已然开启,贫道委实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一一甄别。听闻黄泉宗有幽冥地狱,可辨善恶明是非,所以我索性全部生擒了送来。是非对错,便由贵派定夺。 “若是我当真抓错了人,便请黄泉宗代我道一声抱歉。日后,贫道亦会亲自登门,赔礼谢罪。” 玉玑道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业自然是无法拒绝。 结果,这位清河掌门前前后后,竟送来了好几十号人。这些大大小小的魔头,被送入地狱之后基本都是罪无可赦的恶徒。陈业不得不在新挖开的第二层阴司建造新的牢房,专门用来关押这些修为高深的魔头。 陈业也忍不住感慨,这位新任的清河剑派掌门究竟是跑了多少地方? 这除魔卫道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些吧? 总之一切似乎都在朝好处发展,魔门式微千年,谨小慎微地苟活,整体实力自然是不如正道门派的。而且魔门难以联合,一般情况下就是被各个击破的下场。 以前是魔头们躲在地底深处,正道不好追杀,以免遭遇伏击损失惨重。 现在魔头自己跑出来来,那解决起来便简单许多了。 只要飞廉尊主没有突破境界,将魔门修士全部解决只是寻常的事。 不仅仅是陈业这么想,正道诸派也是这个打算。 如今因果报应已经在影响天下,凡间虽大,但只要作恶,总有遭遇恶报的时候。 陈业原以为一切都会向好处发展,唯一变数只是那位飞廉尊主。 结果没等悠闲几个月,天下却传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蜃楼派弟子的喻行……身死道消。 陈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一愣,他对这口无遮拦又纠缠不清的蠢货没什么好印象,喻行死了也就死了,陈业并不是很在意。 但喻行却不是死于嘴贱,不是死于门派内斗,而是死于魔头之手。 而且,还是死于堂堂正正的决斗。 魔门修士,堂堂正正……这两个词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 就算真是喻行外出除魔,遇到了一个魔头与之斗法,但蜃楼派这么大一个门派,怎么眼睁睁看着喻行死于魔头之手? 但陈业听到的消息还远不止如此,就在喻行死于这个魔头之手后,这人竟然没有逃离,依旧留在蜃楼派山门之外,说是要等蜃楼派再派人出战。 陈业顿时更加看不懂了,就算喻行这人毫无情商,就算这人张嘴就得罪人,就算这人连同门都对他神憎鬼厌……反正蜃楼派毕竟是五大门派之一,不可能看着自家弟子被魔头杀死而无动于衷吧? 尹小霜难道不应该出手将这个魔头给烧成灰么? 陈业放下手上的书信,对一旁的墨慈说:“师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份消息就是墨慈从蜃楼派那边带回来的,作为日游神的墨慈如今也是到处奔走,除魔卫道是顺手,主要是在通讯法阵还没搭建好之前负责传递消息。 现在黄泉宗全靠墨慈和黑旋风这一神一宠送信,效率倒也不差。 听得陈业提问,墨慈便说:“这魔头使了个手段,用凡人的性命作为要挟,要蜃楼派派出通玄境的弟子与他比斗。不管输赢,只要蜃楼派出战,他就会释放一千人牲。但若是蜃楼派不敢出战,或者以大欺小、以多欺少,那就会有一万凡人因此而死。” 陈业皱眉道:“将蜃楼派架在火上烤?蜃楼派有这么好说话么?” 墨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蜃楼派的副掌门周朗答应了这场比斗,派出了刚刚突破境界的喻行。两人当众比斗,喻行输了,被那魔头收入了万魂幡中。” 陈业听着感觉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里,那位副掌门周朗可不是讲道理的人。清河剑派或许会因此而接受比斗,但蜃楼派应该不会接受这种威胁才对。 墨慈又说:“赢了一场,这魔头还不跑,还准备继续挑衅。听他的意思,说是要挑战正道所有通玄境修士,要争一争这个通玄境第一的名头。” 说完,墨慈便看着陈业。 当今公认的通玄境第一人,就是陈业啊。 请:.llsk.rg 第389章 命运的馈赠还是命运在挖坑 当初在云麓仙宗,散修们七嘴八舌地要给天下英雄定个排位。 这种本是笑话,但架不住环境不对。 云麓仙宗开启了正魔之战,云上之战两位尊主被斩了肉身,正道这边二十多位修士殒命。 以往散修们对那些高门大派的修士了解不多,以前只是听听名字,自己也攀附不到。但如今却不一样了,开战了啊,遇到危险时至少要知道往哪里逃吧? 不是每一个散修都能在百海谷安家,有众多大派的高人镇守。 外面的散修怎么办,是不是该提前打听好身边有哪些正道高人,遇到魔头追杀的时候自然就有逃命的方向。 这时候最是需要提振信心的时候,所以这榜单便被有心人越传越重要。 几位返虚境掌门没人关注,反正都认识。 倒是化神和通玄这两个境界的修士分外受人注意,因为关键时候他们见不着那几位掌门,但化神境和通玄境的高人却是有机会见上一面的。 所以原本只有陈业一个名字的通玄境名单很快就被众人“集思广益”地补全了。 后来陈业还挺有兴趣地找人要了一份,他记得那喻行是排在第十六来着,排名还挺高。 主要是因为他当初在珠光港大闹一场,两张夔牛神符着实厉害,逼得化神境界的修士要全力才能应付。 而且喻行本身也是阵法和幻术之道的天才,当初与陈业在演法大会上比斗,陈业也是取巧才能胜他一筹。 喻行这第十六名也算是实至名归,但他就这么死了? 蜃楼派眼睁睁看着他跟魔头赌斗,死了之后还让他被炼入万魂幡? 陈业想不明白,直觉告诉他,这事跟飞廉脱不了关系。 只是幽罗子最近分明是在躲着他,让陈业难以打听到魔门的消息。 陈业沉思许久,对墨慈说:“师父,还要再麻烦你去一趟蜃楼派。” 墨慈问道:“去打听那魔头的消息?” 陈业摇头道:“不,去打听蜃楼派的消息。魔门中人各种阴谋诡计根本查不过来,倒是蜃楼派这般应对让我觉得不太寻常……师父,我觉得蜃楼派内部有变。” 墨慈听了顿时吃了一惊,若是陈业所言非虚,那恐怕就是天大的祸事了。 “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打听蜃楼派虚实。” 墨慈留下这句便又化作金光消散。 墨慈日夜吸收香火之气,这身法是越来越快,陈业都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等墨慈离去,陈业又忍不住嘀咕:“这叫叶辰的魔头究竟是什么来头,是幽罗子和飞廉推出来的傀儡么?” 蜃楼派外,三百里处,平云崖。 此地山势奇高,峰顶却像是被某位上古大能以通天剑气硬生生削平,留下了一处广阔的高台。 叶辰,此刻便盘坐于高台中央,仔细祭炼着他的万魂幡。 幡内怨魂哭嚎,恶咒如潮。叶辰对此早已充耳不闻,他神情专注地运转灵气,化作一道道禁制符篆,烙印在那些躁动不安的魂体之上。 等最后一个老鬼被重新炼化,终于轮到了一个刚刚收入幡中的新魂,正是那蜃楼派弟子,喻行。 三日前,就在这平云崖上,喻行在一场众目睽睽的公平比斗里败给了叶辰。 按照约定,魔门释放了一千名被俘的凡人。 而蜃楼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喻行被抽出神魂,炼入叶辰的万魂幡之中。 虽说喻行此人向来口无遮拦,平日里在宗门内恨他的人着实不少,但终究是蜃楼派的弟子。眼看着同门被魔头当众炼魂,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不少蜃楼派弟子,当场便恨不得将叶辰碎尸万段。 但副掌门周朗却以一句“愿赌服输”,压下了所有骚动。 他还说,喻行一人之死,最终救下了一千条无辜的人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这话一出,蜃楼派上下皆是觉得不可思议,周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看重凡人的性命了? 但如今掌门尹小霜闭关不出,周朗大权在握,旁人也不敢多言。 反正,喻行这个人……死了,也就死了。 叶辰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顺利到这种地步。他的万魂幡上,又多了一个通玄境的怨魂。 只是这怨魂似乎不怎么“怨恨”啊。 叶辰看着悬浮于身前的喻行魂体,发现他虽然因为酷刑而咬牙切齿面容扭曲,但见到叶辰之时却没有什么怨毒的目光和仇恨的咒骂。 叶辰疑惑地开口:“你不恨我?” 喻行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竟还硬气地回答道:“比斗之前便已说好,我若输了,便入你万魂幡。既然技不如人,愿赌就要服输。我喻行,一向言出必行!入你万魂幡是我的劫数,你若以为这些酷刑能让我低头,那未免太小看我了。” 叶辰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这人有病吧?!” 他可不是要喻行低头,他要的是喻行那股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恨意。 万魂幡之所以强大,便在于其怨毒之心,许多歹毒的法术皆以此为引。若他不心生怨恨,那这万魂幡的威力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叶辰已经给喻行上了全套的酷刑了,可这家伙,竟然硬生生地熬了下来,连一句求饶都没有。叶辰都忍不住想,要不干脆将这不合格的“材料”给直接灭掉算了。 但这好歹也是一个通玄境的魂魄。 自己虽然从幽罗子与飞廉手上得了不少好处,却也还没富裕到,可以随意丢弃这种等级的神魂的程度。 叶辰叹了口气,将喻行重新收入幡中。先让他在里面多熬几天吧,他就不信,千万道酷刑过后这家伙还能如此平静。 祭炼完万魂幡,叶辰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打开之后,一枚玉牌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玉牌也不知是何材质,看似是玉,触感却比万载玄冰还要阴冷。玉牌之上,用一行蝇头小楷,清晰地写着: “先斩蜃楼,再绝天心,通玄之境,叶辰为尊。” 这飞廉尊主赐予他的锦囊,一共三个,每一个里面都有一句判词。 飞廉尊主嘱咐他,必须先打开第一个,待到完成上面的“判词”之后,方能打开第二个。 起初,叶辰一个字都不信。 通玄境,以他叶辰为尊?这种话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不仅如此,飞廉竟让他孤身一人,前来蜃楼派挑衅。叶辰也觉得,这分明就是在让他送死。蜃楼派又不是清河剑派那群圣人,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凡人的生死,便与他一个魔头讲什么道义规矩。 只要蜃楼派一涌而上,叶辰就只能选择夺舍重生了。 但飞廉尊主给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叶辰原本的万魂幡中,只有一个化神境的主魂,便已是他多年来的心血结晶。可飞廉尊主,却只是大手一挥便给了他十个! 十个货真价实的化神境魔门修士,被飞廉尊主一言定生死,肉身当场崩溃,神魂尽数被送入了他的万魂幡中。 叶辰的法宝,哪里承受得住这般恐怖的魂力,差点就要当场爆开。又是飞廉尊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让他的万魂幡脱胎换骨,威力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你可以选择不去,但你也会被收入这万魂幡中。然后,我会选另一个人去。” 这便是飞廉尊主留给他的,最后的“警告”。 叶辰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 幸亏,飞廉尊主的判词,只给了最终目标,并未限定具体的过程。 叶辰为此殚精竭虑,琢磨了许久才想出了这个以凡人作赌注的歹毒手段。 起初,他甚至都不敢亲自现身,只是让怨魂操控着一具傀儡潜入蜃楼派的山门送信。 一千凡人的性命,换一场通玄境的决斗。 这条件怎么看蜃楼派都不可能同意,毕竟对蜃楼派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赢了,除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仁义”之名,蜃楼派什么也得不到;可一旦输了,便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位通玄境的门人,被魔头当众炼魂。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本,叶辰也只是想要试探一番,也没想过真能成功。 但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叶辰的意料,那位副掌门周朗竟然同意了! 他还“精挑细选”了一个刚刚突破通玄境没几年的弟子来应战。 叶辰当时都怀疑,蜃楼派是不是在拿他开玩笑。 可那喻行当真来应战了,就在这平云崖上,叶辰将那万魂幡一挥,十一个货真价实的化神境怨魂齐齐现身时,那可怜的喻行几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便一败涂地。 叶辰自己都感觉有些胜之不武。因为这万魂幡的威力,已经不是通玄境修士所能抵挡的,就连擅长幻术的蜃楼派弟子都挡不住片刻。 直到叶辰将那喻行的神魂掏出,他都是谨小慎微,生怕蜃楼派对他出手。 但直到喻行的神魂被送入万魂幡,蜃楼派终究是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就这么认了。 叶辰都想不明白,蜃楼派怎么会如此懦弱? 怎么也想不明白,叶辰只能将此事归结为飞廉尊主的言出法随神通,或许他给自己定下的判词真的能实现,他很快能成为通玄境第一人,将那黄泉宗宗主都送入万魂幡中。 按道理,叶辰此刻应该见好就收,占了便宜就赶紧跑路。毕竟,这里是蜃楼派的地盘,再继续挑衅下去,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可惜,飞廉尊主给他的判词,是“先斩蜃楼”。 蜃楼派的通玄境修士可不止喻行一个,还有整整八人,而且其中有一半排名都在喻行之上。 若是不能将这八人全部“斩”了,那便不算是完成了飞廉尊主的判词。 蜃楼派会傻到任凭八位通玄境的精英弟子,一个个排着队来给他送死么? 这种事哪怕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无可能。 可若是不能完成这个任务,那飞廉尊主便会将他叶辰也一并炼入万魂幡中。那位尊主修的可是“言出法随”神通,向来是言出必践从不虚言。 一边是蜃楼派的雷霆报复,一边是飞廉尊主的死亡威胁。如此两头堵死的绝境,让叶辰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愁肠百结苦思对策之际,天边突然有五道凌厉的光芒破空而来。 叶辰心中一个激灵,万魂幡已然“哗”地一声在身前展开。 数个化神境的怨魂呼啸而出,在他精准的操控之下瞬间结成一座阴森鬼阵。 汹涌的阴气凝如实质,化作一条似蛇又似龙、不断变幻形态的巨大异兽,将叶辰牢牢地护在了中央。 那五道光芒转瞬即至,稳稳地停在了平云崖上现出了真容。 叶辰目光一凝,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五人。 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双虎目瞪得浑圆,手中提着一柄厚重的宽刃大剑,剑未出鞘,便已有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扑面而来。 他身旁则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女修。她容貌清丽,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煞气,一袭紧身武裙勾勒出矫健的身姿,腰间挂着一对寒光闪闪的弯月双刃眼神如刀子般,想要将叶辰千刀万剐。 再往后,是两个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应是一对兄弟。两人皆是眉目俊朗,一人手持玉箫,气质温文尔雅;另一人则背着一张古朴的长弓,眼神锐利如鹰。 最后一人,则是个身材矮胖的修士,他眯着一双小眼睛,手里却把玩着几枚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色圆珠,让叶辰最为忌惮。 叶辰稍稍感应,这五人修为应该不比他高,大概也是通玄境的修士。 从服饰来看,眼前这五人皆是蜃楼派弟子。 难不成蜃楼派终于按捺不住,要联手将他诛灭于此了?不过只来五个通玄境,是不是太小看他这杆万魂幡了? 只听为首那人厉声喝道:“魔头!你果然还在此处!” 叶辰躲在阵法之中冷笑道:“怎么?蜃楼派这是输不起了,要以多欺少了么?” 那为首的魁梧弟子闻言,脸上竟闪过一丝羞愤,他怒喝道:“妖言惑众的魔头,任你巧舌如簧,今日你也必死!不过我蜃楼派堂堂正道,也不会以多欺少。你不是要与我们赌斗么,今日我便与你斗上一场,定要教你魂飞魄散!” “赌斗?”叶辰一愣,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不错!”那手持双刃的女修,声音冰冷地接话道,“喻行师弟学艺不精败于你手,是他咎由生自取。但我蜃楼派绝不能容忍门下弟子沦为你这魔头的幡中之鬼!今日,我们五人,便是来为喻行师弟报仇的。 “我们五人,都与你公平决斗,赌注还是一样,你敢不敢应战?!” 叶辰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蜃楼派这群人的思路了。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五个义愤填膺、杀气腾腾的蜃楼派弟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他们怕不是假货,用幻术在骗他吧?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叶辰都还没想好要怎么将那八位通玄境弟子引诱出来杀了,结果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还一来就是五个?! 飞廉尊主的言出法随未免太恐怖了,竟然他连人的思想都能操控? 叶辰心中惊疑未定一时没有回应,那五名蜃楼派弟子以为他怕了,为首的魁梧弟子再次厉声喝道:“魔头你怕了?!怕也没用!即便今日你不与我等赌斗,你也一样要死!” 叶辰闻言挥手散去鬼阵露出真容,看着眼前五个有勇无谋的对手平静说道:“我接受你们的赌斗。但我想多问一句,尔等前来送死蜃楼派可知晓?你们的副掌门周朗可曾同意?万一我杀了你们五个周朗却翻脸不认账,那我岂不是死得冤枉?” 叶辰此言一出,那五个蜃楼派弟子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叶辰说得没错,他们完全是因为不满周朗的做法,这才自作主张前来报仇。 叶辰暗自摇头。 还好自己没有头脑一热直接答应。 蜃楼派若不同意这场赌斗,他杀了这五人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吗?这哪里是什么命运馈赠,这分明是一个死亡陷阱,一个足以将他彻底埋葬的陷阱。 不过…… 叶辰面露冷笑,既然这群愚蠢天真的正道修士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他叶辰又岂有放过的道理? 一念及此叶辰眼中杀机暴涨! 只见叶辰将手中那杆漆黑的万魂幡猛地向天空一抛。 哗啦啦的一阵乱响,万魂幡迎风便涨,瞬间遮天蔽日。无尽阴气自幡面如墨色狂潮般汹涌而出,顷刻间就将整个平云崖彻底笼罩。 天空暗了下来,白日化作黑夜。 鬼哭神嚎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亿万怨魂在这片鬼域中苏醒。 阴风怒号,山石滚动,草木凋零,在这片鬼蜮之中,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不断浮现。 十一个气息恐怖的化神境怨魂从幡中缓缓升起,它们的身影顶天立地,猩红的眼眸如十一轮血月,冷冷俯视着下方五个渺小的人影。 叶辰的声音从这人间鬼狱的中心传来,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酷笑意:“就让我先将你们五人生擒活捉,然后再去蜃楼派讨一份赎金。” 请:.llsk.rg 第390章 广邀天下修士 见那叶辰动手,那五位蜃楼派弟子也没有半句废话。 是这邪魔歪道先出手,那就别怪他们正道不讲规矩,并肩子一起上了。 为首的魁梧弟子一声怒喝,手中重剑带起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那清丽女修身形如鬼魅,腰间双刃化作两道绞杀的月光。 那对兄弟,一人吹奏起迷魂魔音,另一人则拉开长弓,三支淬着幽光的利箭已锁定了叶辰周身要害。 而那名矮胖修士,则将手中数枚黑色圆珠尽数抛出,化作滚滚黑雷。 五人的攻击配合得天衣无缝,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封死了叶辰所有的退路,显然是平日就关系匪浅配合默契。 叶辰不闪不避,自有无数阴魂在他周身盘绕,组成护身的阵法。 阴气蔓延,将要拦截五人的攻击,但就在即将碰撞的瞬间,五人的身影,连同他们的法术,竟齐齐变得虚幻,而后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之中。 整个平云崖,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叶辰眼神一凛。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陷入了幻境,这五个蜃楼派弟子也不是真蠢货,竟然悄无声息就已经将他困在幻阵之中。 下一刻,他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他仿佛被拖入了一片上古洪荒战场,脚下是龟裂的大地,天空是翻涌的血云。 “哞——!!!”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的怒吼,震得叶辰神魂欲裂。 只见云海深处,一头通体苍青的独脚巨牛显现,那粗壮得犹如擎天之柱的独脚上踏着雷霆与烈火,巨大的身形遮天蔽日。 “夔牛?!” 叶辰自然认得出这头神兽。 这头幻化出的夔牛威压竟是如此真实,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移山填海的伟力,双目中燃着的凶光仿佛能毁灭一切。 虽然叶辰知道这夔牛是幻境演化而成,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蜃楼派幻术的最高境界就是幻假成真,你以为那是假货,但这夔牛一脚踩下来,真的能将这座平云崖给踩塌了。 夔牛低头发出一声咆哮,大地都在剧烈颤抖,一道道粗壮如龙的雷霆便从天而降,朝着叶辰当头劈下。 叶辰的万魂幡喷涌百丈阴云,与夔牛的雷霆撞在一起。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单纯就是灵气的碰撞。 只是那无尽雷鸣似乎压不住万鬼哀嚎,一时半会竟然破不开叶辰这万魂幡布下的护身阵法。 但蜃楼派五位弟子并不担忧,这夔牛乃是五人灵气所化,早已不是通玄境的手段,僵持下次一定能破阵。 而只要那阵法露出一点破绽,他们便会出手偷袭。 幻境遮掩了他们的身影,叶辰根本找不到五人所在,这一战他们能立于不败之地。 雷鸣不绝,叶辰藏于阵法之中,感应到法宝中的灵气不断被消耗,但他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蜃楼派的幻术确实厉害,他叶辰确实无法破解。 但他又何必去破解。 叶辰将神念沉入万魂幡中,对其中一个化神境的怨魂命令道:“自裁吧。”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却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 万魂幡有千万种炼制手法,里面的怨魂也有无数种对敌的手段。不是每一个神魂自爆都是惊天动地,但造成的效果却丝毫不差。 仿佛是一颗由纯粹怨毒与毁灭之力构成的漆黑太阳湮灭,这怨魂所有修为与灵气化作冲击神魂的巨浪,瞬间涌向四面八方。 这灵魂的尖啸比声音更快,比飞剑更锋利,直刺神魂深处。 那威风凛凛的夔牛神兽如镜面般破碎,五个身影在无尽阴云中显现,每一个都面如金纸,连飞遁都维持不住。 就在这五人现身的瞬间,其他怨魂便一涌而上,将各种恶毒的法术打在他们身上,全部都是针对神魂。 刚刚受到冲击,如今又被修为境界高于自己的怨魂围攻,五人最终都失去了意识。 他们本来还有许多法宝,还有众多符箓,甚至还有几门秘术未曾施展。 但正道弟子的对敌经验实在太少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叶辰才刚开始接战,就让一个化神境的怨魂自爆了。 就等于两伙人刚动手抽了个巴掌,下一刻另一方就抱着炸药跟你同归于尽。 这谁能想到?! 结果就是一步错步步错,神魂受到冲击暴露破绽,叶辰精准地抓住这个破绽,将五人全部生擒。 咒术种下,封锁了这五人的神魂,禁绝了灵气。 那万魂幡才恢复本来的模样,轻飘飘地落在叶辰的手中。 他看着地上那五个昏迷不醒的蜃楼派弟子,不屑地说:“若是所谓通玄榜上之人都是这种银样镴枪头,那当个第一还真不是难事。” 蜃楼派又一次败了。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黄泉宗这边与各大派互联的传信法阵刚刚搭建完毕,第一条收到的“天下大事”便是来自蜃楼派的这一则奇闻。 “五个打一个,最后全部被生擒?” 陈业看着玉简中的讯息,揉着自己的眉心,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蜃楼派,是不是太废物了? 他无奈地将情报扔到一边。 区区一个通玄境的叶辰,竟能将五大派之一的蜃楼派搅得天翻地覆,这要是传出去五大派的威严都要扫地,天下修士要人人自危了。 陈业有心想管,但这事他还真管不了。 众所周知,黄泉宗与蜃楼派之间早已撕破脸皮。 当初蜃楼派于开宗大典之前前来问罪,那便是生死大仇。若非他恰好解决了蜃妖之事,如今的黄泉宗依旧还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旁门左道。 既有此等旧怨,陈业就算想插手,蜃楼派也绝不会领情。 更何况,那是蜃楼派的地盘,是蜃楼派自己答应的赌斗,又是蜃楼派的弟子“出尔反尔”先行围攻。 于情于理,他陈业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最多只能令人送个情报,不痛不痒地提醒一句“可能是魔门飞廉尊主的阴谋”,除此之外陈业什么也做不了。 总不能让他亲自杀到蜃楼派将那叶辰拿下,然后再逼着早已颜面尽失的周朗与他“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吧? 况且,那叶辰行事也着实刁钻。 第一次赌斗,放了一千凡人;第二次,又信守承诺,放了五千凡人,一个不差;这反倒让他成了占尽道理的那一方。 按常理来说这魔头都闹到这份上了,蜃楼派也该不顾颜面,出手除魔了吧? 周朗的脸皮都快要被扒下来了,堂堂正道五派之一,即便再讲规矩,也断没有容忍一个魔头在自家门口反复横跳的道理。 蜃楼派要是全力出手,碾死这叶辰是易如反掌。 道理本应如此。 可惜蜃楼派的“谦让”再一次让陈业震惊,根据情报所记载,蜃楼派不仅没有对付叶辰,反而付了一笔非常可观的“赎金”。 修士所需不过是天材地宝和法宝秘术,外人不知道蜃楼派给了多少好处才将五位通玄境弟子赎回来,但那叶辰显然是十分满意。 在拿到赎金之后,叶辰就不知所终,也不知道是跑了还是准备挑战下一家。 反正天下人都知道了,在通玄境这个层面,蜃楼派自认不如这个魔头,已经是彻底认输。 事到如今,陈业心中那最后一丝看热闹的心态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安。 蜃楼派的反应从头到尾都不合常理,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陈业也曾请庞朵朵与莫随心卜算过此事,却只得到“内部纷争”四字,然后再无更多线索。 但这四个字跟废话也差不多,谁还看不出来蜃楼派内部出问题了呢,只可惜墨慈一直没能打听到消息,陈业也不知道蜃楼派这所谓的内部纷争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为何总是周朗出面处理,尹小霜呢?总不能她也在闭关冲击合道境吧? 陈业想了半天,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那叶辰的目标,是通玄榜单上的正道修士,那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必须要化被动为主动才行! 陈业在道宫内踱步良久,脑中思绪飞转,终于想到一个大胆而又直接的计划。 既然叶辰的目标是分散的通玄境修士,那为何要等他各个击破?不如将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不论那叶辰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其核心,终究是要找上榜上有名的正道修士进行赌斗。这魔头能找上门来,为何正道修士不能先出手呢? 一念及此,陈业不再犹豫。 他走到案前,取来笔墨,洋洋洒洒地写下一封信,然后吩咐弟子通过传信法阵送往天下各大正道门派。 信上的内容也是简单直接,陈业以黄泉宗宗主名义,邀请天下通玄境修士到酆都共商大计。 云麓仙宗既已对魔门宣战,叶辰也已代表魔门出手。 那何不就将这场火烧得再旺一些,没道理只有魔门能动手,正道就只能在家里等着别人打上门来,何不趁此机会联手,将那些潜藏于天下各处的魔头清理干净? 只要通玄榜单上的修士尽数齐聚黄泉宗,那叶辰便再也无法隐藏于暗处,他若想完成自己的图谋,就只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陈业的面前。 不过,也不能光喊口号将人聚在一起。 除魔卫道,总得有个值得众人出手、又能扬我正道神威的目标才行。 可这天下魔头,大多藏得隐秘。若是劳师动众,最终却只找到几个刚刚凝聚气海的小角色,那这场声势浩大的“反攻”,便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陈业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分量的目标。 想要找到这样的目标,要么请庞朵朵和莫随心耗费心神,强行卜算天机;要么就得从别处打听情报。 幽罗子这条路已经锁死,陈业只能另找他人。 陈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清河剑派掌门。 这位道长近来一直在天下各处“云游”,顺手擒下的魔头,不乏通玄乃至化神之境。 陈业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这些藏头露尾之辈的,想来是清河剑派某种不传之秘,就像是苏纯一所练的那套因果剑法一样。 既如此,不妨就向这位高人请教一番。 若有机会,陈业还想顺便向他请教一些剑术上的难题。盛怀安传授的剑术虽已至简,但他练起来却总觉得不得要领,进展极为缓慢。若能得清河掌门亲自指点一二,想必大有裨益。 陈业想到便做,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晶莹剔透、不过寸许长短的细小飞剑。 这正是玉玑道长留给他的传信之物。 只要将意念沉浸其中,就能将信息录入,然后将飞剑一放,这飞剑自然就会送到玉玑道长的面前。 苏纯一也曾送过陈业传信飞剑,但很显然只是普通货色,飞起来怕是还没黑旋风那么快。 而玉玑道长这柄传信飞剑则是晶莹剔透,仿佛用世间最绚丽的宝石雕琢而成。 以前陈业认不出这传信飞剑的材质,如今却是已经知晓,这正是那些上古仙人洞府才能找到的“虚空石”。 这是制造传送法阵最重要的材料,世上的虚空石早已被挖干净,根本找不到。 也不知道清河剑派是从哪得到的虚空石,竟然还做成了传信飞剑。 陈业也是第一次使用此宝。他将自己的意图凝成神念,注入飞剑之中,而后轻轻一松手。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那柄虚空石飞剑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并非是飞得太快,而是它直接撕裂了空间,遁入虚空而去。陈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隙。 “真不愧是清河剑派!” 陈业一边感慨,一边盘算着,也不知要等多久才能收到回信。若是玉玑道长闲来无事,估计一两日便有回应;若是玉玑道长正忙于他事,怕是十天半月也未可知。 但让陈业万万没想到的事,不过是片刻功夫,酆都城外便出现一阵空间破碎的异象。 再过片刻,玉玑道长便已经被请到了黄泉道宫,来到了陈业的面前。 玉玑道长还是原来的模样,看着像是兴之所至的旅客,虽然总是风尘仆仆,但眼中神光熠熠,像是对这世间万物都颇感兴趣。 陈业连忙起身相迎,又忍不住打趣道:“道长来得好快!莫不是又抓了哪个不长眼的魔头,顺路送到我黄泉宗来受审?” 玉玑道长却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他对陈业说道:“非也。贫道收到陈宗主的飞剑传书,你欲整合正道通玄修士,此举正合我意。 贫道正好寻到了一个魔头的踪迹,只是其势已成,盘根错节。贫道一人,势单力薄,怕是难以将其一网打尽。所以,也想借此机会请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陈业心中一惊:“什么魔头,竟然连道长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眼前这位可是清河剑派的掌门,陈业甚至怀疑,飞廉和幽罗子联手都未必是玉玑道长的对手。这世上还有他拿不下的魔头? 玉玑道长回答说:“正是那毁掉焚香门的元凶,魔门尊主之一。” 陈业顿时吃了一惊,竟然是那个神秘的魂火小人?他不是在青棺山一战中身受重创,正躲在某处休养生息么?! 陈业连忙问道:“道长是在何处找到了这位魂尊的踪迹?” 玉玑道长叹息一声,然后说:“这正是我需要请黄泉宗出手相助的原因,这魔头藏在中原皇朝之中,似乎已经将大半朝廷官员都变成了他的傀儡。” “朝廷?” 陈业皱起眉头,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凡人的朝廷从来没有被正道修士放在眼里,因为你可能随便闭关一下,出来的时候就换了人当皇帝。 偶尔有一些散修魔头会想着掌控朝廷,就像是陈业之前遇到的那位,将皇宫都变成自己练功的场所。 但他们大多不敢声张,只要被发现,结果也是死。 千年来,偶有暴君弄得天怒人怨,但只要确认并非魔头所为,不管正道还是旁门,都很少理会这种凡尘俗世的麻烦。 只因你要么不管,要管就要管到底。 你不能看着暴君不顺眼,将他脑袋斩下来,然后凭心意下几道圣旨就以为自己能救国安民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万里疆域,亿万黎民,就算是修士也不可能一拍脑袋就知道如何治国安邦,要是弄得天下大乱,这便是修士的罪过了。 曾有天心岛的修士以为自己有一身强横法力,可以随便按照心意来管理凡人国度。 结果就像是云麓仙宗救灾,凡人不仅没感激,反而因为修士根本不懂如何治国,定下的规矩完全不符合现实。 没几年,这位修士就弄得天怒人怨,天下烽烟四起。 最后,这位天心岛的修士忍不住骂了一句:“凡人的皇帝让大臣去死,那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让这些凡人活,他们偏偏要起来造反?!” 但骂得再狠也没用,正道就是这么麻烦,不能像魔门那般随意。 正如云麓仙宗救灾时被气得七窍生烟,但最终也没有放纵门下弟子屠杀凡人来镇压不满。 凡人如蝼蚁,但你选了正道,就不能真将他们当蝼蚁来杀。 动不动就杀人立威?靠杀得人头滚滚逼着天下人膜拜,让凡人按照你的规矩过日子? 那跟魔头有什么区别? 听起来好像对好人特别苛刻,但做一个好人从来都比坏人艰难。 世间的道理就是如此,若是好人那么比坏人过得还轻松,这世上谁还会当坏人呢? 清河剑派这么体恤万民的门派,最终也只管清河两岸。就是因为清河剑派弟子太少,地盘再多了实在照顾不过来,还不如全力管好这一亩三分地。 其他正道门派也是如此,山门附近的百姓会适当照顾一下,更远的地方就是凡人自治了。 反正正道不需要剥削万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或许正因为这千年和平,才让魔门钻了空子,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掌控了中原朝廷。 玉玑道长无比郑重地说:“若是只论斗法,贫道有把握将这魔头除掉,但此事牵连甚广,朝廷内外也不知道有几个魔头,又有几个被蛊惑的凡人。黄泉宗有神魂秘术,对魔头与凡人施展都能做到痛而不伤,所以我想请黄泉宗相助,最好是将所有人生擒,回头再一一甄别。 “陈宗主要召集天下通玄境修士干一番大事业,不如就选这位魔门尊主,到时候也能让天下人见识一番黄泉宗的神通秘术。或许亲眼所见其他门派便能接受黄泉宗的理念,地府阴司的规矩便不再局限于北疆,可以在天下各处推行。” 陈业听到玉玑道长之言,顿时想起了云麓仙宗的余慎行。 这位兄长也提过,若是将黄泉宗的规矩推行到天下正道门派之中,那所有正道修士都能多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而不是直接身死道消。 陈业忍不住问道:“玉玑道长,清河剑派认同黄泉宗的门规?” 玉玑道人笑道:“陈宗主何必明知故问,你都拿着万魂幡在贫道师父面前招摇过市了,若是清河剑派不认同,贫道还能在此与你谈笑风生么?就让清河剑派先做表率,等这魂尊之事了结,便请黄泉宗到清河剑派建立第二座地府阴司。” 第391章 蜃楼禁术、酆都迎客 蜃楼派,静心殿。 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一滩死水。 周朗黑着一张脸,望向身前那五个刚刚被他用重金“赎”回来的通玄境弟子,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胡闹!愚蠢!” 他一掌拍在身旁的玉石桌案上,那坚硬的玉桌,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违背我的命令,私自下山寻衅?!如今失手被擒,沦为阶下囚,让我蜃楼派的脸面都跟着你们一起丢尽了!” 那五个弟子,个个神魂受创,气息萎靡。他们低着头,虽然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懑,但此刻,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技不如人,失手被擒,是事实。 颜面尽失,连累宗门,也是事实。 最后,还是这位他们暗中反抗的副掌门拿出师门重宝将他们赎回,这让自觉是天之骄子的五人都羞愧得抬不起头。 “都给我滚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踏出洞府半步!”周朗怒喝道。 五人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行了一礼,便匆匆退出了大殿。 当殿门重新关上,周朗脸上的愤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暴戾。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大殿的深处。穿过数道隐秘的禁制,他来到了一间被彻底封死的静室门前。 他掐动法诀,石门无声地滑开。 静室之内,空无一物,只有中央的位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金色符咒交织而成的巨大“蚕茧”。符咒之上,灵光流转,散发着强大的封印之力。 而在那蚕茧的缝隙之中,依稀可以看见一道被捆缚得动弹不得的曼妙身影,正是蜃楼派真正的掌门尹小霜。 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那“蚕茧”中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尹小霜的声音从符咒的束缚中传出,虚弱中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些魔头,又给你出了什么折磨我的新主意?” 周朗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愤怒,他嘶声说道:“我从未想过要折磨你!” “是吗?”尹小霜冷笑一声。“将我囚禁于此,任由禁制日夜侵蚀我的肉身与神魂,消耗我的灵气与寿元,这不算折磨?” 周朗攥紧了拳头,反驳道:“若是你不想着挣扎,这禁制便不会伤了你,但你可曾有过一天安静?” 从尹小霜发现他戮害蜃楼派弟子那天,周朗便将她封禁在此。 原本还想着能与这位师姐好好聊一聊,希望可以让她回心转意。毕竟两人相识数百年,这份交情分量极重,否则尹小霜也不会一时心软被周朗暗算。 只可惜,尹小霜不仅没有半点妥协,这些日子以来还不顾自身的损伤,不断与封印抗衡,逼得周朗必须每日都来加固封印。 而每一次与尹小霜见面,就要被她冷嘲热讽一番。 若是仅仅如此也便罢了,毕竟如今他大权在握,蜃楼派已经是他掌中之物。 而周朗原以为只要掌控了大权,他就能一步步实现自己的宏图伟志。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幽罗子就抓住了他的把柄以此要挟。 就在前不久,幽罗子传来命令,让他必须配合一个叫叶辰的小魔头“演”一场戏。 周朗无奈,只能将那个他最讨厌的蜃楼派弟子送出去当了替死鬼。他原以为,死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便足以向幽罗子交差。 结果这还远远不够,魔门是非要让蜃楼派在叶辰面前输得彻底,所有通玄境弟子都要败在叶辰的手上才够。 周朗哪里能接受这种条件,他不惜将尹小霜封印就是为了振兴蜃楼派,让蜃楼派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又怎能接受这种屈辱? 但周朗又不敢真杀了那叶辰与魔门彻底翻脸,只能勒令门下弟子不得为喻行报仇。 心想先拖延一些时日,说不定就有转机。 谁曾想门中弟子竟然不听命令,前去围攻那个小魔头,更令周朗震怒的是他们五个打一个竟然还输了,被那小魔头生擒下来。 这次蜃楼派不仅丢面子,更是被那小魔头狠狠敲了一笔。 这这奇耻大辱,让周朗心中的愤恨,几乎要满溢而出!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那压抑不住的怒火,蚕茧中的尹小霜再次讥讽道:“看你的样子,怕是被魔门害惨了。呵呵,我早就说过,与虎谋皮,焉有善终?现在你终于自食其果了。 “师弟,你本就不是当掌门的料,还不如趁早将我放了,我看在数百年的情分上,最多让你闭门思过,还是能让你留下命来的。” 尹小霜的嘲讽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周朗的心头上。 “闭嘴!” 周朗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杀意,他死死地盯着被封印的尹小霜,嘶哑着声音威胁道:“尹小霜!你是在找死吗?!” “找死?”蚕茧之中,尹小霜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轻蔑。 “你敢杀我吗?我的本命魂灯就在祖师堂供着,我若身死魂灯必灭,整个蜃楼派上下都会立刻感应到。到那时,你勾结魔道残害掌门的罪行还瞒得住吗?你我相识数百年,你竟然以死来威胁我?真以为我尹小霜是女流之辈就会怕死不成?” 周朗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尹小霜并非虚言恐吓,她确实不怕死,她宁愿去死,也要让周朗的阴谋暴露,那至少可以让蜃楼派留下一线生机。若是任由周朗继续与魔门勾结,到时候蜃楼派必定万劫不复。 谁料,周朗突然冷笑一声,对尹小霜说:“杀你?”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一步步地逼近那金色的蚕茧,对着尹小霜说道:“不,师姐,我为何要杀了你?你难道忘了么,我蜃楼派有一门禁术。” 听到“禁术”二字,尹小霜终于脸色变了。 只听周朗继续用那蛊惑般的声音说道:“我就是用这门禁术修改了秦泽等人的记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炼成活尸,去那归墟深处夺舍蜃妖。” 尹小霜听得满脸怒容,咆哮道:“周朗,你竟然如此恶毒,你简直畜生不如!” 周朗愤怒地一拍这封印蚕茧,同样用咆哮的声音对尹小霜说:“什么仁义道德,不过是成王败寇,他们是蜃楼派弟子,为门派献身有什么不对?不仅仅是他们,师姐你作为掌门,更应该身先士卒,做出表率才对。” 尹小霜疯狂挣扎,但那蚕茧上无数符咒接连闪烁,将尹小霜爆发的灵气全部镇压。 周朗笑道:“师姐,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如今神魂受损,灵气不继,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而我有的是时间,我会一点点消磨你的记忆,让你变成蜃楼派掌门该有的样子。” 他死死地盯着蚕茧的缝隙,仿佛已经看到了尹小霜那张惊恐的脸,继续说道:“到那时,你就会忘掉这一切,心甘情愿地与我合作,我们同门之间再无隔阂,对蜃楼派就是天大的好事。” 周朗不再多言,双眼之中泛起一层诡异的灰色光芒。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以一种极其古怪而又复杂的方式,开始掐动法诀。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静室内的光线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如墨的黑暗。 这是蜃楼派自上古传下来的禁术,已经被封禁了无数年月,甚至都没人记得这禁术的名字了。 但这禁术是幻术的极致,强大到足以修改一位返虚境修士的神魂记忆。 蚕茧之中,尹小霜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可以不怕死,也不怕周朗对她动用什么酷刑,但若是被周朗控制了神魂,那蜃楼派必将万劫不复。 “周朗!你这畜生!” 尹小霜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她想要摧毁自己的神魂,宁死也不愿意被操控,然而这封印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不管尹小霜如何努力,所有凝聚起来的灵气都会迅速逸散,她连指头都动不了。 黑暗降临,尹小霜的咒骂低沉下去,双眼也开始失去光芒。 周朗感觉自己已经触及了尹小霜的神魂,这过程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得多。原以为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有可能彻底压制尹小霜的意志,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败下阵来,看来是这些日子以来的囚禁让尹小霜的神魂极为虚弱。 周朗连忙开始修改尹小霜的记忆,这是一项精细的工作,他可不能将尹小霜变成毫无自我意识的傀儡,他只是要让尹小霜认同他的道,成为他的助力。 蜃楼派很快便传出一个消息,周朗因为门内弟子被生擒一事气得差点走火入魔,需要长时间闭关,从今日起蜃楼派闭门谢客,所有人不得进出。 等到黄泉宗送出邀请函时,却发现蜃楼派连信都送不进去了。 这消息传回黄泉宗时,云麓仙宗的白云飞舟已经停在酆都城外。 这巨大的法宝正如其名,像是一团巨大的白云,飞行之时速度快捷绝伦,但因为是白云造型出行之时就不会吓着那些凡俗的生灵。 飞舟之上,余慎行凭栏而立,身后是数位同行的云麓仙宗弟子,都是通玄境的修为,也都是通玄榜单上有名的人物。 叶辰挑战蜃楼派的事情闹得太大,这魔头盯上通玄榜单上的修士已经是人尽皆知。能修仙的没几个是傻子,所以听闻陈业邀请,这些师兄弟便毫不犹豫跟着余慎行上了飞舟。 远远看到那酆都城时,众人都好奇地在船舷上眺望。 传闻这座城市鬼比人多,全靠香火愿力来维持,他们可不曾见过这样特别的门派,当看到秩序井然的巨城,众人眼中皆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好奇。 酆都城的巍峨不比世上任何宗门差,整个北疆的香火愿力汇聚于此,远远看着就能令人感到磅礴的威势,仿佛是神灵所居之地,即使未曾见到神灵真容,也让人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余慎行更是激动,他终于有机会亲眼看看这座酆都城了,或许等他回到云麓仙宗,就能说服师门长辈接受黄泉宗的道途。 当城门缓缓开启,余慎行连忙带着师兄弟走下飞舟,却发现前来迎接众人的却并非是陈业。 而是一位身着玄黑道袍、气质沉稳的青年修士,正是陈业的大弟子方浩。 “云麓仙宗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方浩上前一步,对着余慎行等人拱手行了一礼。 上次在云麓仙宗见面时,方浩还有些放不开,毕竟他与焚香门那些渊源实在是惹人闲话。但今日再见,方浩却像是放下了旧日一切,真正成为了黄泉宗的二代弟子首席。 余慎行只能感慨陈业有识人之明又有用人的本事,收人容易,收心却难,能让方浩彻底变成黄泉宗的人可不是简单的事。 一阵寒暄过后,余慎行好奇问道:“不知道陈宗主何在?” 按照两人的关系,陈业应该会亲自来迎接才对。 方浩连忙解释道:“家师有要事在身,此刻已不在宗内,特命弟子在此恭候,代为接待,还望诸位道友海涵。” 陈业,不在?! 此言一出,不光是余慎行,他身后的云麓仙宗弟子们,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错愕。 他不是大会的发起者吗?怎么各路英豪还没到齐,他这个主人家自己反倒先跑了? 余慎行眉头微皱,但很快便舒展开来。他深知陈业的为人,绝非那种无故失礼之人。他既然离开,必然是有比坐镇宗门更加十万火急的事情。 “方浩道友客气了。”余慎行还了一礼,温声问道,“不知陈宗主在忙什么大事?” 方浩知道余慎行与陈业交情极好,便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地说道:“就在数日之前,清河剑派的玉玑道长亲至。师父与玉玑道长商议要事,然后便离开了酆都城。不过师父嘱咐过,少则三日长则十日便会回来,不会误了与诸位约定的日子。” 余慎行顿时脸色一变,竟然还与那位神秘的清河剑派掌门有关,那看来确实是极其重要。 给余慎行解释完,方浩又对众人说:“云麓仙宗诸位请在酆都城暂住数日,我黄泉宗一定好好招待诸位。”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余慎行点了点头,带领着一众师兄弟走入这酆都城之中。 当他真正走在城中的大街上时,一股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明明是人鬼共居之城,但酆都城内却没有丝毫的阴森与肃杀,反而是热闹非凡。 宽阔的街道上,路人摩肩接踵。身材高大裹着兽皮的北疆牧民与穿着丝绸手持折扇的中原人混杂一处,时而讨价还价,时而争个面红耳赤。空气中,各种市井气息混杂,人间烟火气比那些繁华大城还要充足。 从城门到黄泉道宫,这一路上见不到半个阴兵,所谓酆都城随便走两步都能撞到鬼的传闻看来是以讹传讹了。 直到快要抵达黄泉道宫时,余慎行才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自一处隐秘的高台传来。那高台被阵法与林木遮掩了大半,看不真切,只能感应到其中有阴气外溢,想来必是有鬼物盘踞。 余慎行不禁好奇地问:“方浩道友,那处高台,是何所在?” 方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解释道:“那是‘望乡台’,是阴司之魂与凡间亲人相见之地。酆都城虽人鬼共居,但阴气终究对活人有害,故而城中立有规矩,不许阴魂私自与凡人接触。唯有通过这望乡台,方能与亲朋故旧,再说上几句话。” “望乡台……” 余慎行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胸口发闷。 若是在云麓仙宗也有这么一座望乡台,是否就能在上面,再见林师妹一面? 余慎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正道修士也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贤弟啊,你还是快些回来,真想直接将酆都城搬到云麓仙宗的云中城里去啊。 此时此刻,被余慎行心心念念的陈业却已身在中原腹地。 一座荒废已久的凉亭内,两道身影,正围着一方案几相对而坐。 案几上温着一壶清茶,两只素雅的白瓷杯中,茶气袅袅,氤氲了这萧瑟的秋意。坐在陈业对面的并非玉玑道长,而是一位身着鹅黄长衫的清丽女子。 正是许久不见的苏纯一。 她刚刚结束了闭关,便被玉玑道长派来,陈业见到她时惊喜得不能自已,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苏纯一朱唇轻启,对陈业说:“……情况便是如此。掌门会在皇都现身,吸引魔门大部分的注意。我与先生便从这云州首府着手,暗中调查。” 陈业安静地听着,目光却有些游离,大半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苏纯一的身上。许久不见,他感觉苏纯一清减了些,但那双眼眸却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清澈,不染尘埃。也不知道她剑术是否有所突破,闭关修行的日子是不是太过清苦。 这一想起来,陈业的心思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直到苏纯一察觉到他的失神,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提醒道:“先生若是心不在焉,那我们便明日再议?” 陈业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其实,玉玑道长早已将计划与我说过。清河剑派此番竟派出了数位化神境弟子分头调查,足见事关重大,我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接着,陈业话锋一转,略带担忧问道:“只是,清河剑派这般分兵数路,难道不怕中了魔门埋伏被各个击破么?” 此行,清河剑派精英尽出。盛怀安、王逸晨等陈业见过的剑仙都已抵达中原,只是此地太过广阔,才不得不分开行事。 临行前,陈业给他们每人送去了一杆特制的万魂幡,其中藏有一支精锐阴兵,对敌时未必能派上用场,但若是能生擒那些魔头,便能以地狱酷刑拷问出情报。 但玉玑道长能发现魔门踪迹,魔门自然也能察觉到正道的行动,万一提前设伏便会有危险。 苏纯一却似乎并不担心,她平静地说道:“先生无须担心。清河剑派弟子稀少,我等早已习惯了独行。只有我历练尚浅,才需劳烦先生亲自指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只要放出传信飞剑,掌门便会立刻破空而来,足以保证及时支援。” 陈业好想说一句:“万一连放飞剑的机会都没有呢?” 只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话对别人说可以,但这可是清河剑派。 就连飞廉尊主的言出法随都封不住盛怀安的剑,这世上,恐怕没人能让化神境的清河剑仙连放出传信飞剑都放不出来。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陈业看着苏纯一,笑问道:“那苏姑娘,你准备先去何处调查?” 苏纯一如往常般说道:“我听先生的。” 陈业闻言,顿时笑得更加灿烂,对苏纯一说:“魔门秘法,多半需要炼化凡人,手段残忍。若要调查他们的行踪,自然是要从人烟稠密,却又鱼龙混杂之地入手。” 陈业顿了顿,建议道:“我听闻这云州有十大美景,乃是最热闹繁华的所在。不如我们便结伴同游……哦不,是结伴同行,去好好调查一番?” 第392章 携手同游 中原腹地,云州首府。 城门之外,车马如龙,人流如织。 陈业与苏纯一此刻已乔装打扮,化作一对头发花白的寻常老夫妇。 陈业佝偻着背,脸上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苏纯一则挽着他的手臂,步履虽缓,眼神却依旧清澈,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繁华的都城。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来到城门前,却被一名腰挎长刀的守城士兵拦了下来。 那士兵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目光在他们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语气粗鲁地伸出手:“入城税,每人十文!” 苏纯一闻言,正准备掏钱,陈业却抓住她的手,然后问那士兵说:“这位官爷,别人怎么不用入城税?” 陈业早就注意到,这门口车水马龙的,也不见几个人停下来交税,怕不是遇到了敲诈。那些衣着华丽的便大摇大摆进入城中,被拦下的人多半是衣着朴素,畏畏缩缩的平民。 果不其然,这士兵冷笑道:“臭外地的来云州城要饭,老子管你要钱你还敢废话?” 陈业顿时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入城税,分明是守城士兵们看人下菜碟,专挑外地人老实人下手的敲诈勒索。 这士兵作势要打,陈业便连忙拿出钱袋递过去。 结果这士兵掂量了一下,直接就整个钱袋收起来,然后骂骂咧咧地将陈业与苏纯一赶了进去。 陈业也并未在意,区区钱财,不过身外之物而已。这份因果已经种下,回头有空了劈他两道天雷。 只不过这云州城看似繁华,看来也不是什么政通人和的好地方。 等进了城,看着街道上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苏纯一忍不住轻叹道:“世道如此,怪不得魔头杀之不尽。” 清河剑派除魔卫道千年,深知世人苦难甚多。只需不幸一日,任何人都可能堕落成魔,能够历经苦难仍坚守本心者少之又少。 陈业拍了拍苏纯一的手背,像是恩爱的老夫妻一般,安慰道:“黄泉宗正是因此而生,当这天下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便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当魔头了。” 苏纯一听了陈业的话,顿时满脸笑容。当初两人坐而论道,便听陈业说过这个宏愿,没想到短短两年时光,陈业就已经开始实现这个宏愿了,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两人挽着手,像一对真正的老夫老妻般,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慢慢走着,享受着这热闹非凡的烟火气。 沿街的店铺鳞次栉比,各色旗幡招展。 卖糖葫芦的小贩,嗓门洪亮,吆喝声穿透人群;捏面人的老匠人,指尖灵巧,三两下便能变出活灵活现的生肖;还有那杂耍班子,锣鼓喧天,引得孩童们拍手叫好。 这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而是云州城本就如此繁华,中原第二大城比当初的崔县还要富庶许多。 陈业不时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像极了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只是这看什么都新鲜的模样倒是惹来不少人的鄙夷。 陈业也不在意,不时从路边摊上买下一些热腾腾的糕点,或是雕刻精巧的小木偶,亦或是色彩斑斓的琉璃珠,然后像个孩子般,兴冲冲地拿到苏纯一面前“献宝”,像是丝毫也不着急去调查。 两人边走边聊,陈业好奇问道:“苏姑娘之前一直闭关,修行上可有突破?” 苏纯一点头道:“掌门指点了我修行之法,确实获益良多。之前只是初入化神境,如今已经稳住了境界,否则掌门也不会让我离开剑冢。”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陈业知道清河剑派最凶险的修行之法就是在剑冢闭关,已经有不少门内弟子死在这剑气纵横的秘境之中。 “先生你呢,我听盛师叔说,你修炼上出了岔子,他传授你的剑法练得如何?” 苏纯一这问题让陈业相当尴尬,他真的很努力修炼那套剑法了,但时至今日第一招都练得磕磕绊绊。更令陈业无语的是,他去请教玉玑道长的时候,这位清河剑派掌门竟然说“我不懂剑术”。 陈业感觉自己这辈子听过最离谱的话就是这句。 清河剑派掌门不会剑术,说出去能被人当成傻子。 但不管是真是假,结果都是陈业没得到任何指点,但他不想让苏纯一知道他大半个月连第一招都没学会,那未免太丢人了。 因此陈业只能找借口说:“最近都没时间修炼,你知道的,有个叫叶辰的魔头在找麻烦。我便邀请各大门派的通玄境修士到黄泉宗,看能不能将这叶辰引到黄泉宗解决。对了,清河剑派怎么没人派人来?” 其他门派都有回复,基本上都答应了陈业的邀请,估计现在已经到黄泉宗了。 苏纯一疑惑道:“通玄境?自我突破化神之后,清河剑派就没有通玄境了。” “啊?” 陈业还真不知道,但想想好像没什么不对,清河剑派的弟子太少了,千年加起来都不到一百人,这还是将陨落的那些都算上。结果苏纯一突破,直接就断层了一个境界。 苏纯一笑道:“可惜我已是化神境,否则那魔头若想挑战先生,便要先过我这关。” 陈业忍不住说:“若你还是通玄境,那便反过来了。你才是通玄境第一,是我帮你将那魔头拦在外面才对。” 苏纯一相当认真地说:“那我就假装输给你,排在第二好了。” 陈业也笑了,眼前这姑娘总是一句话就能让他心生暖意。 陈业挽住苏纯一的手更用力了,脚步却更慢了。两人走走停停,大半天过去,都还在大街上闲逛。在又一次为路边的糕点驻足后,苏纯一忍不住问道:“先生,我们还不去楼外楼么?” 楼外楼便是此行目的地。 传闻是当朝宰相上京赶考前提笔留字的地方,因他高中状元,又平步青云当了宰相,所以这楼外楼便成了名胜。文人骚客最喜欢在此吟诗作对,泼墨挥毫;赶考的学生也喜欢在这里题字,讨个好彩头。 此地总是宾客满盈,就连云州的官吏都喜欢到这楼外楼饮宴,所以不少人豪掷千金只求一个位置,可以跟那些达官贵人见上一面。魔门修士未必会在这种热闹地方动手脚,但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情报流通的地方。 陈业也能在此地打探到不少云州官府的消息,然后才可以从蛛丝马迹中猜测魔门的计划。 只是现在天都快黑了,两人还在路上呢。 陈业解释说:“演戏就要演全套。说不定我们入城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不认真扮演,容易露出破绽。而且,市井之间总能看到许多细节,说不定这烟火气中,就藏着魔门的踪迹。” 说完,他还拿起一块刚买的桂花糕,送到苏纯一嘴边,等苏纯一张嘴吃下,又仔细为她擦去嘴角沾上的碎屑,俨然就是一对恩爱的老夫老妻。 苏纯一只是微笑,眼中波光流转,只当陈业说的是真的。 就这般又走了一段路,两人这才到了所谓的楼外楼。 这楼外楼临河而建,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并非一座高楼,而是一片宫殿般的园林。 此时天色已暗,楼外楼中已是灯火通明,流光溢彩。无数盏精巧的宫灯高悬,将整个园林映照得如同白昼。 湖面上画舫穿梭,船头悬挂的灯笼与楼内的灯火交相辉映,如星河坠落人间。 有丝竹声声,从画舫上传来,婉转悠扬;岸边垂柳依依,随风轻拂,确实是一派风雅热闹的景象。 陈业却是叹息一声,这云州城也太小了些。 不过来都来了,陈业便带着苏纯一来到那偌大的门楼前。 正欲抬脚而入,却被两名守在门口的年轻人拦住。 其中一人,身着青色短褂,腰间系着一条绣着“楼外楼”字样的布带,他上下打量这对“老夫妇”一番,然后略带轻蔑地说:“两位老人家是外地来的吧,这楼外楼可不能随便进,两位还是请回吧。” 陈业佝偻着背,以苍老的声音问道:“怎么?我听说楼外楼是云州名胜,人人皆可登楼参观,你莫不是欺我年迈,故意刁难?!” 那年轻人嗤笑一声,再次劝道:“哈哈,老人家说笑了。楼外楼每月初一十五,确实可以随意进出,但今日可是初二,两位还是请回吧。” 陈业正要再说,却见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手持折扇,摇摇摆摆地走来。他对着那守门的年轻人随意点了点头,便径直走了进去,守门人丝毫未曾阻拦。 “那他又怎么能进?”陈业指着那公子哥的背影问道:“若是担心老夫吃白食,那你且看看这个!” 说着,陈业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里面有几块雪白的碎银,在灯火下闪着微光。这笔银子,对寻常百姓来说,已算是一笔不菲的巨款。 然而,守门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这几两银子,在楼外楼恐怕也只够泡一壶清茶,还是最普通那种。 只是这种铜臭味的话不好直说,守门人便换了个说辞:“老人家,不是钱的问题。你可知道这楼外楼是什么地方?都是那些才子佳人,吟诗作对的地方。所谓往来无白丁,你想要登楼,得是个才子才行。刚才那位公子,可是身负功名的秀才,你一个老农,怎么比?” 陈业闻言,连忙说:“我也识字啊,不信我给你写几个字瞧瞧?” 守门人顿时有些不耐烦了,嫌弃地说:“光识字怎么算才子?你这老头真是纠缠不清!” “那怎么才算?”陈业不依不饶地追问,“非要我考个秀才,才能进去?” 守门人看他年纪大,最终还是压着火气说道:“你至少会作诗吧。你若是能写一首好诗来,我便让你进了。” “作诗?” 陈业转头望向苏纯一,她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说:“我不会作诗。” 她自幼修习剑道,对诗词歌赋,几乎是一窍不通。 陈业哑然失笑,穿越这么久,万万没想到还有要抄诗的时候。 他再次看向守门人,沉声问道:“要作什么诗?” 守门人见他这副模样,更加不耐烦了,敷衍道:“五言七言,绝句律诗皆可,但别用打油诗来蒙混过关,别污了这文雅之地。我看老人家是务农之人,我也不刁难你,若是能以农为题作一首诗,只要符合平仄,便算你通过了。” “当真?”陈业问道。 守门人傲然答道:“自然不会食言,这可是云州楼外楼,多少达官贵人就在里面,怎么可能骗你一个老头。” 陈业又问:“你也懂诗?” 守门人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挺了挺胸膛:“当然懂!不然凭什么在这楼外楼看门呢?” “那好,你听好了。”陈业清了清嗓子,那苍老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缓缓念道: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守门人脸上原本带着几分轻蔑,心想一个老农能写出什么诗来?但当这第一句入耳,他脸上的表情便凝固了。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当陈业念完最后一句,守门人彻底愣住了。他脸上的轻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业语气玩味地问道:“怎么?这诗不够好么?” 守门人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说:“不不,这诗……这诗当真不错!” 这诗平仄没有任何问题,乍一听感觉简单直白,朴实无华,但仔细一琢磨,却感觉别有韵味。 这守门人也不是吹牛,在楼外楼干活的人,平日里自然是听过不少诗词。 虽然自己没那作诗的本事,但好坏还是能琢磨出味道来的。那些才子们写诗,动不动就这个典故那个暗喻,有时候非得是看过几百本书才能品出味道来。 但这老农的诗词,却是连不识字的人听了都能懂,能直击人心。 他不敢说这诗有多么惊艳绝伦,但绝对不差,在他看来,比那些晦涩难懂无病呻吟的所谓“佳作”要好得多。 陈业哈哈一笑 “那我们两人能进这楼外楼了?” 守门人连忙躬身行礼,道歉说:“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老先生恕罪!先生这边请,小人这就为您引路!” 陈业与苏纯一跟着这守门人身后,终于是踏进这楼外楼之中。 苏纯一意外地对陈业说:“先生竟然还会作诗,刚才那首诗我听着也觉得极好,当真发人深省。” 陈业虽然很享受苏纯一崇拜的目光,但还是解释道:“我哪会写诗,只是看的书多了,从别处抄来的。也就这人没看过几本书,不知道我抄了而已。” 苏纯一感慨说:“竟是如此,那作诗之人应该也是仁人君子,若是他日得见,或许可以引他入门修行。” 陈业无奈,估计这世上是找不到这人了。 但这事着实不好解释,他只能搪塞说是古书上看到,想来作者早已作古,将话题转移了。 两人在楼外楼中一路前行, 一入楼内,喧嚣之声便扑面而来,却并非市井的嘈杂,而是雅致的喧闹。 大堂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红木桌椅错落有致,座无虚席。身着华服的文人墨客,或摇扇轻吟,或抚掌大笑;赶考的学子们,则三五成群,高谈阔论,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空气中,弥漫着茶香、酒香与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脂粉的芬芳,交织成一种独特的风雅气息。 楼中央,一座小戏台上,正有妙龄女子轻抚琵琶,歌喉婉转,引得阵阵叫好。 守门人殷勤地将两人引至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这里视野开阔,既能俯瞰大堂的繁华,又能远眺窗外千灯湖的桨声灯影。 “二位请坐,小人这就去奉上茶水点心!” 守门人躬身退下,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两人落座,陈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却在楼内四处打量。 既然已经到了楼外楼,陈业也收起结伴同游的心思,专心寻找魔门的蛛丝马迹。 灵目流转,仔细辨认着四周灵气变化,但看了一圈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这就是一个寻常至极的吟风弄月之地,那些所谓才子喝着酒念着些酸诗,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半壶茶喝下去,陈业与苏纯一都是毫无收获。 苏纯一问道:“先生,这里饮宴之人似乎都没有官身,我们不如去那些达官贵人处看看?” 陈业正要答应,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转头望向,是个年轻的妇人走路太急,差点摔了一跤,身旁之人连忙伸手去扶。 这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只是陈业却听到那搀扶之人说了一句:“娘,你当心些。” 声音不大,甚至是故意压低了声音,但陈业五感敏锐,听得清楚。 这话也没什么不对,不就是母慈子孝么。 但这两人的模样不对劲,那妇人看着怕是不到三十的年纪,而搀扶他的那男子反倒是看着年纪不小,至少是三十出头了。 这怎么老男人反过来叫少妇做娘亲? 莫不是这妇人是后娶的,所以才比这养子年纪还小些? 这倒是有可能,只是陈业感觉不对,因为这对“母子”确实有几分相似,仿佛真有血缘关系。 请:.llsk.rg 第393章 人前显圣 陈业的目光在那对母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神流露出些许怀疑。 身旁的苏纯一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先生,可是发现了魔门踪迹?” 陈业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未离那二人,缓缓道:“魔门倒未必,只是那对母子颇为古怪。你看那男子面容沧桑,比他的母亲老了十岁。母子如此,着实有些反常。” 苏纯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疑惑道:“确有看着有些蹊跷,莫非是魔门妖人假扮?” “不像。”陈业再次摇头,语气笃定地说:“此二人气息与凡人无异,并非修士。” 以陈业如今半步化神的修为,神识极为敏锐,天地间的灵气流转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除非是那无咎魔尊亲至,否则天下间无人能在他面前将自身灵气遮掩得天衣无缝。 不仅如此,他神识一扫,便已看透那妇人的底细。其气血枯败,五脏衰竭,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莫说修行,怕是都活不过三年。方才那一下踉跄,正是起身时太过着急气血上涌所致,并非伪装。 陈业沉吟道:“若说这是陷阱,未免也太拙劣了些。魔门妖人若要设伏,何必伪装成这般惹人注目的模样?除非是故意放饵,就是为了引诱我们上钩。” 苏纯一笑道:“那未免太傻了。” 她对自身剑道有着绝对的自信,再加上陈业层出不穷的神通秘法,纵使是那位魂尊亲临,也未必能将他们留下。 更何况,二人背后是黄泉宗与清河剑派。 一位黄泉宗太上长老,一位清河剑派的掌门,这二人几乎已是当世最强。魂尊若敢直接动手,不过片刻时光就会被这两位联手围攻,以他的本事怕是根本无法抵挡。 既然不怕是陷阱,陈业便也不再犹豫,与其在此猜度,不如亲自一探。 他打定主意,便扬声唤道:“二位,请留步。” 那搀着母亲的男子闻声止步,回头望来,见是一对鹤发童颜、气质不凡的老夫妇,便客气地拱手道:“老丈有何吩咐?” “老夫聊懂些岐黄之术,”陈业缓步上前,目光温和地落在妇人身上,“观这位夫人气色不佳,恐有沉珂旧疾。若不善加调理,只怕病体难安。老夫一时冒昧,不知可否容我为夫人把脉一观?” 听闻此言,那男子眼前一亮,连忙扶着母亲走近。 若是陈业以真容示人,凭他那少年的模样,说自己是神医怕是无人会信。但此刻他幻化的老者形象,白发银须面容慈和,加之修行者的气质,自有一股仙风道骨的风范,反倒令人信服。 妇人依言坐下,将枯瘦的手腕递了过来。 陈业依着凡间郎中的模样,伸出三指搭在她的寸口上,双目微阖,神情专注。 他于脉理一道,不过是略知皮毛,断症开方是万万不能的。但他此举本就是幌子,表面上是号脉,实则已有一缕精纯至极的灵气,悄无声息地探入妇人体内,游走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反复确认之后,陈业再无怀疑。 眼前这个夫人确是凡人,且病入膏肓,生机将绝。 陈业收回手,望向那满脸急切的男子,问道:“你是这位夫人的何人?病情之事,需与至亲分说。” 未等男子回答,那妇人已抢先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老先生,这是妾身的继子,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但说无妨。” “继子?”陈业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观二人面相,眉眼间分明有七八分相似,更何况那男子眉宇间的焦灼与关切,发自肺腑绝非作伪。 若是继子,两人差了十几岁的年纪,自然没有养育之恩。 没有养育之恩,何来如此真情? 不过陈业并未点破,只顺着她的话说道:“夫人脉象虚浮,气血两亏,想来是早年伤了身子,落下了病根。” 此言一出,妇人顿时长叹一声:“老先生法眼如炬,说得分毫不差。” 那男子更是激动,连声称道:“求神医救我母亲一命!” 陈业虽不精医道,但对付这等凡俗病症,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他翻手取出一枚碧色丹丸,丹药色泽圆润,隐有宝光,递到男子手中:“此丹以温水化服,立竿见影。” 男子接过丹药,却面露迟疑。 这些年来求医问药多次,他也听过了许多大夫的说辞,都是大差不差,左右不过是“需细心调养”之类的说辞,但药吃了好几年也不见任何起色。 如今这个老人,竟然开口就敢说“药到病除”,自然是惹人怀疑。 他捧着丹药,担忧地问道:“敢问老先生,诊金几何?” 陈业摆了摆手:“分文不取,权当一场缘法。你若不信,大可让令堂当场服下,若无半分效果,老夫任你处置。”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周围的路人也被吸引,纷纷驻足围观。 众目睽睽之下,男子愈发犹豫,这毕竟事关母亲性命,岂能轻信。 谁知那妇人却淡然一笑,伸手从儿子掌中取过丹药,想也不想便送入口中。那男子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不及,脱口而出地悲呼一声:“娘!” 妇人咽下丹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安慰道:“孩儿莫慌。我这病拖了数年,家中早已被掏空。今日得遇先生,是我的造化。药若有效,是先生恩德;若然无效,也是天命如此,让我早日解脱罢了。” 一番话通情达理,让陈业也不禁意外,这种品德之人可不多见。 陈业暗暗庆幸,心想这枚丹药总算没有浪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自丹田升起,瞬息间流遍全身。妇人只觉久病的身体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日甘霖,枯竭的生机被迅速滋养,原本沉重如铁的四肢也变得轻盈起来。 她试探着站起身,往日里必然会头晕目眩,此刻却稳稳当当,身轻如燕,前所未有的舒泰之感传遍全身。 她苍白如纸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与光泽。 妇人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到那份久违的温热,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陈业便要下拜:“神医!您当真是活神仙啊!” 眼见母亲沉疴尽去,宛若新生,那男子激动得无以复加,当即俯身便要对陈业行跪拜大礼。 然而他双膝尚未及地,便被陈业伸手托住。 这男子相当惊讶,明明自己身强体壮,这老人家看着又老又瘦,怎么一只手就能将他整个人给托住? 真不愧是神医啊,怕是吃了不少强身健体的丹药。 陈业将这人扶起,然后提醒道:“带令堂归家静养吧。此丹虽已拔除病根,但亏损的元气非一日可复,往后数月,切记不可再劳心费神。” 母子二人千恩万谢,几番言辞恳切,方才在陈业的示意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经此一事,厅中众人望向陈业的目光已截然不同。方才只当他是个寻常老者,此刻却已是深不可测的在世神医。 谁家没有个病痛灾祸?寻常郎中易见,这等能起死回生的“仙缘”,却是千载难逢。 一时间,不少人心中活络起来,有人按捺不住,端着酒杯上前,意图攀附一二。 然而陈业却无意于此,只淡然地以茶代酒,与来人虚应几句,便在众人敬畏与惋惜的目光中飘然起身,再次挽着苏纯一的手离去。 步出大厅,喧嚣顿消。苏纯一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解,问道:“先生方才人前显圣,我还以为您是想借此引蛇出洞,为何又匆匆离去?” “引蛇出洞,怕是难了。” 陈业确实是有闹大了好引来修士注意的意思,只要有魔头往他身上看一眼,陈业多半能有所感应。但刚才人前显圣,惹来的都只是凡夫俗子的眼光。 陈业只能摇着头,缓步走在回廊上,然后给苏纯一解释说:“我已经仔细查过周遭数遍,并无魔门修士的踪迹。虽然没能引蛇出洞,不过我方才出手在那对母子身上留下一线因果,若真是魔门假扮,我也能找得到。” 陈业的“天谴地狱”,能循着因果之线感应相关之人。 善缘也好,恶业也罢,一旦沾染,便割舍不掉。 那妇人若真是凡人,此举便是善缘一桩;可她若与魔门有染,无论藏得多深,这丝因果牵引,迟早会暴露其蛛丝马迹。 “此地不成,便换一处。”陈业目光投向远处一座更为雅致的阁楼,“楼外楼厅堂众多,那达官显贵云集的雅荣阁,或许能有所获。” 雅荣阁,正是那位当朝宰相留下墨宝之地。本是一处临湖赏景的高楼,扩建之后,雕梁画栋,极尽风雅,如今已是整个云州府文人骚客、权贵名流汇聚的顶尖所在。 魔门既已侵蚀朝堂,那么在这文气与官气最盛之处,必然能找到线索。 陈业做好了准备,今日定要打草惊蛇,闹出大动静来,只要确认一下这楼外楼究竟有没有魔头潜伏。 二人一步踏出,便将身后的凡俗喧嚣尽数抛下。穿过几道曲径通幽的长廊,景致也随之变换。周遭往来之人,江湖草莽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锦衣华服的富商与羽扇纶巾的文士,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酒肉之气,而是淡淡的书香与挥之不去的金玉之气。 行不多时,一座飞檐斗拱、气派非凡的阁楼便映入眼帘,正是雅荣阁。 二人行至阁前,只见朱漆大门半掩,门前立着两名身着锦衣的护卫,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并非寻常家丁。 见陈业二人行来,其中一人伸手一拦,语气严厉地警告:“二位留步。雅荣阁非有功名在身者不得入内,还请见谅。” 话虽客气,但那护卫眼神上下打量,已将陈业二人划入了闲杂人等之列。 陈业闻言,抚须一笑,不以为意道:“哦?方才我入这楼外楼时,门前小哥亦有规矩,老夫随手赠诗一首,便得以通行。不知此处的规矩,是否也能以诗文破之?” 那护卫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老丈说笑了。楼下是江湖草莽之地,几句歪诗或能唬人。此乃雅荣阁,往来皆是朝中大员、文坛巨擘,便是秀才功名,也无资格登楼。阁下若想入内,至少也需有举人之身。岂是你这田间老农能附庸风雅的地方?速速离去,莫要在此自取其辱!” 说罢,他便伸手来推陈业的肩膀,意图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驱赶开去。 然而,那护卫一掌推去,本以为能将这瘦弱老者轻易推开,不料掌心触及之处却如撼泰山。 陈业那老朽的身子纹丝不动,让这护卫以为自己生出了幻觉。 他刚才可没说大话,这雅荣阁非举人身份不能进,他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武举人,也不过是在这里当个看门的。 这护卫一掌之力有数百斤,怎么连个小老头都推不动? 他错愕之下,继续运力,想要将陈业推出去,却任他如何使劲,陈业连摇晃都没有。 陈业这肉身虽然是假的,但也是八九玄功变出来的,这力气何止万斤,寻常人怎么可能推得动。陈业就是奔着闹事来的,自然不会收敛。 只听陈业呵呵一笑,对这护卫说:“何必动粗呢,你不让我进,我不进去就是了。” 陈业转了个身,就在那雅荣阁的门槛上寻了个干净位置坐了下来,将本就不宽的入口堵了个严实。 那护卫咆哮道:“你!老不死的,你可知这是何处?” 陈业笑道:“知道,这是举人老爷才能进的地方,我这不是没进去么,怎么门口也算?” 苏纯一看陈业像小孩子一样不讲理,忍不住笑了笑,但马上便走到陈业身边,随他一起坐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护卫又气又急,却拿这怪异的老者毫无办法。 正僵持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身着宝蓝绸衫、头戴逍遥巾的年轻公子,手持折扇,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行来。他见门口被堵,眉头一皱,不悦道:“何人在此喧哗,挡了本公子的路?” 那护卫见了来人,连忙躬身行礼:“张公子,是这老儿在此无理取闹。” 陈业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稳坐门槛,只是悠悠开口道:“年轻人,这雅荣阁说是不让进,至少得是举人老爷才行。” 那张公子打量了陈业一眼,见他一身布衣,形容苍老,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傲然道:“本公子乃去岁秋闱的解元,你说我能不能进?” “解元,那自然是才高八斗了。”陈业点了点头,终于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玩味,“既然如此,老夫便与你做个赌赛。你既是读书人,想必也以才学自傲。这样吧,你且作诗一首,若能胜过老夫方才所作,你便进去。若是不能,便陪老夫在此一同坐看这门前等着,如何?” 张公子不屑道:“你有何资格与我赛诗?” 陈业直接将那腿伸出去,将门口给堵了,然后说:“不赌你进不去。” “有辱斯文!”张公子朝那护卫看了一眼,骂道:“尔等还不将这老贼赶走,更待何时?” 护卫满头大汗,伸手去抓陈业的身子,却发现依旧搬不动,抡起拳头作势要打时,陈业便看了这人一眼,仿佛在问:“你真要动手?” 这一眼看得护卫浑身一震,拳头便停在半空。 眼看僵持不下,那张公子却急了,今晚他要赴那云州总督的宴会,自己已经来得不算早了,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连官运都要受到影响。眼看这两个护卫根本无用,张公子气道:“赌就赌,赶紧作诗,我还有要事!” 陈业笑道:“那你先来,任你选题。” 张公子心想这老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怕不是早有准备,寻常的风花雪月都是赋诗常见的主题,想来这老头肯定备了不少。张公子可不想在这里拖延时间,那便挑一个冷门一些的题材。 “那便以归乡为题,你且听好。老井苔深沁月华,柴门半掩旧篱斜。槐花落满青石巷,一片归心系晚鸦。” 张公子确实是解元之才,这诗张嘴就来,写的是归乡的心情,前三句写景也算细腻动人,最后一句由静转动,乃是点睛之笔。 此诗一出,两个护卫顿时大声叫好。 他们也懂些诗词,自然判断得出这诗水平极好,尤其是张嘴就来,几乎没想过,能写出这种水平已经是极好。 张公子也挺满意,诗词虽然只是小道,但他也曾经下过苦功,毕竟在与那些大人物饮宴之时,你不能骈四俪六地来一篇长赋,诗词是最好的选择。 “到你了,我可以一步没动就作诗了,你可别拖延时间,浪费光阴。” 张公子只想他尽快认输,所以自己也是当即作诗,才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陈业微微一笑,张嘴念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老夫我这一首归乡诗,解元阁下以为如何?” 张公子本来都准备好了一瞬间挑出七八个毛病来,但听陈业念完这首七言绝句,顿时愣在当场。 他写的归乡,全是写境;这老人写的归乡,却只有人。 然而,论意境自己的诗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连刚刚拍手叫好的两个护卫都听出不对劲,这首归乡写得太绝了,笑问客从何处来一句念完,将人心都念得满是酸涩,有千般话语堵在胸口,张嘴却无言以对。 这“近乡情怯”四字被这首诗给写绝了。 护卫看着张公子,期待这位能驳斥一番,但堂堂解元,听完这诗之后也是久久无语,最后对陈业深深作揖。 “是晚辈输了。”那张公子长叹一声,对着陈业深深一揖,神情再无半分倨傲,只余下满心的敬佩与挫败,“老先生才情,胜我百倍,晚辈甘拜下风。” 言罢,他竟真的退到一旁,收起折扇,束手而立。任凭那两名护卫如何使眼色、如何低声劝请,这位新科解元都恍若未闻,只静立于陈业身侧,俨然一副聆听教诲的弟子模样。 两名护卫彻底傻了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名动云州的张解元,竟会被一个看似乡野村夫的老者,用一首诗给镇住了! 二人正犹豫着是否该破例放行,息事宁人,却听一声冷厉的呵斥自身后传来:“成何体统!尔等可知此处是何地界?!” 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张公子闻声,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对着来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恩师在上,学生失礼了。” 那两名护卫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来者非是旁人,正是当朝的翰林学士,云州总督的至交好友,更是二十年前金榜题名、御笔亲点的状元! 若说张解元是未来的新贵,那这位陈翰林,便是如今云州文坛说一不二的泰山北斗,一言一行,足以影响无数士子的前程。 未等众人开口解释这番乱象,陈业却已将目光投向了那位状元郎,语气平淡地说道:“哦?原来你是这张解元的老师。那正好,你也来与老夫赌一赌诗?” 这位状元爷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语,他冷哼一声:“就凭你也配?!” 夜色如水,皓月当空。 云州总督方才处理完案牍公务,便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乘轿来到了楼外楼。今夜的雅荣阁晚宴,非同小可,云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他正有一件关乎云州未来的大事要与众人商议。 然而,轿子刚一落地,他便见雅荣阁门前竟是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不由得眉头紧锁。今夜是他做东,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此刻生事? “让开!总督大人驾到!”亲卫高声喝道。 人群闻声,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总督大人穿过人群,定睛一看,却当场愣住了。只见几位他极为熟悉的云州名士,包括那位眼高于顶的陈翰林,竟都垂头丧气地立在一对乡野老夫妇身旁,一个个神情复杂,状如斗败的公鸡。 “张解元?陈学士?”总督大人满腹疑窦,指着他们,“还有诸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群平日里傲骨铮铮的云州大才子,此刻竟集体在此罚站不成? 陈业抬头,望向那位云州总督,终于眼睛睁大了一丝。 当了一个晚上文抄公,总算有收获了。 这云州总督身边就站着一个修士。 第394章 输给诗仙不算输 今夜,本是云州文坛的一场盛会。 新科在即,云州历来文风鼎盛,状元辈出,甚至有过“五载连科,三元及第”的辉煌过往。因此,每逢大比之前,由云州总督亲自设宴,召集一州俊彦,已成惯例。 明面上,这是前辈名宿提携后进的雅集;暗地里,却是云州士林巩固利益,让那些有望金榜题名的后辈,与可能身居高位的文坛大家提前通个声气,结下一份香火情。此举虽未必能舞弊,却总能让云州学子在京城多几分无形的倚仗。 这“雅荣阁宴”,数十年来已走出十几位三甲进士,早已名动天下。无数外州才子削尖了脑袋,也想求得一封请柬,以期能鲤鱼跃龙门。 是以,今夜被阻于门外的,不仅有云州本地的才俊,更有数位从外郡慕名而来的年轻名士。 可问题是,所有才子都被拦在门外? 云州总督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那个稳坐门槛的拦路老者。 自陈业与苏纯一落座,便如磐石生根,再未移动分毫。二人将雅荣阁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前后来了十几名精壮的家丁护卫,用尽了力气,却连陈业的衣角都掀动不了。 若只是对这老头动手,大不了就是竭尽力气都搬不动。 可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对那位始终老妇人稍有不敬,下场便凄惨得多。往往是手未触及,人已被一股无形却沛然的力道反震而出,轻则头破血流,重则筋断骨折。 如此诡异的情状,让众人束手无策,头痛不已。 而比护卫们更无奈的,是那些被拦在门外的天之骄子们。从那位张解元开始,已有十余位名士上前斗诗,结果无一例外,皆是惨败而归,输得体无完肤。 这看似在田间躬耕了一辈子的老农,谈及诗词,张嘴就是足以流传千古名篇。无论你出何等偏僻的题目,定下何等严苛的格律,他总能于谈笑间,吟咏出令人拍案叫好的绝妙佳句。 这等才情,已非“凡人”二字所能形容。再联想到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一个念头在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这莫非是天上的诗仙谪尘,特来考较我等凡夫俗子? 不知是谁先低声呢喃了一句,瞬间便引得在场所有文人抚掌称是。 没错,必是谪仙降世! 输给凡人是奇耻大辱,但若败于谪仙之手,那便是流传千古的雅事了!为了保全颜面,更为了将这场羞辱化作一场奇遇,众人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一口咬定这位老先生便是游戏人间的诗仙。 这名头坐实了,众人更是不敢对陈业用强制手段,便只能这样一个个被堵在门外。 后面有人想要胡搅蛮缠,也被之前输掉的一众才子骂回去。 倒不是他们对待文章之事多有原则,而是他们一开始就输了,让后人胡搅蛮缠“赢了”,那自己脸往哪搁? 必须所有人一起输,而且要输得漂亮,最好今晚的诗词全部被流传出去,他们也能脸上沾光。 有聪明的已经在一旁记录诸君的诗词,还悄悄跟那些输了的才子们商量:“要不,传出去之前你们先改一改?” 改一改,赢是赢不了,但也别输得太难看。 即兴吟诗肯定是比不上精心准备,趁着热闹还在继续,趁着今晚的诗词还没完全流传出去,先将自己的诗给改一下,方便跟着流传千古。 这一下更多人保持沉默,恨不得今晚再长一些,好让他们琢磨出更好的词句,回头向别人吹嘘的时候也更有面子。 结果就是一群人围在雅荣阁门口,谁也不提进去赴宴的事情,反而是轮番上阵,想要再从这位诗仙身上掏点千古名篇出来。 陈业都被他们弄烦了,他是来钓魔头的,不是来当文抄公的,后面是任凭这群所谓才子怎么说话他都懒得理会。 众人又不敢逼迫,场面便越发的尴尬。 直到云州总督来了,听着眼前众人的解释,只觉目瞪口呆。 谪仙降世?这群读书人是把书读傻来,一群人在这里聊什么怪力乱神?! 但他毕竟是封疆大吏,眼光毒辣,早已看出这对老夫妇绝非寻常人物。即便不是神仙,也定是身怀绝技的江湖奇人。 云州总督不动声色地朝身侧瞥了一眼。 一位侍立于总督身旁,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当即心领神会。他拂尘一摆,越众而出,行至陈业面前,稽首为礼: “贫道燃灯派赤须,敢问这位道友是何方高人?为何要在此与一群凡俗书生为难?” “燃灯派?”陈业闻言,微微睁开双眼,眉头却是紧紧皱起。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说来也巧,彼此间还算有些旧怨。 当年他前往北疆收复祖灵,焚香门疑他身怀重宝,便遣了这附庸门派的修士前来试探,甚至在背后造谣中伤,极尽污蔑之能事。仔细一看,眼前这赤须道士好像就是当初造谣者的其中一个。 后来焚香门被无咎魔尊一夜倾覆,这燃灯派的消息,陈业便再也未曾听闻。 一个曾经依附于旁门大派的宗门,如今就算再没落,又怎会与朝廷命官搅合在一起,也不太可能跟魔门扯上关系? 陈业心中一沉。 难道说,自己这一番大费周章竟是找错了方向? 原以为此行无功,陈业对燃灯派本就无甚好感,此刻听闻其名,脸色自然沉了下来,眸中隐有不悦之色。 赤须道士见状,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快。他燃灯派虽是焚香门的附庸,但在旁门之中也算得上是声名显赫。这老头听闻自家名号,不恭敬些也就罢了,竟还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这简直是在公然拂燃灯派的颜面! “阁下若也是我辈中人,不妨亮出身份,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伤了两家和气。”赤须道士的语气已带上了几分隐晦的威胁。 陈业闻言,呵呵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怕伤了和气?你们燃灯派的作风,老夫可清楚得很。遇到无依无靠的散修,便随意欺凌;遇到高门大派的弟子,便阿谀奉承。如今想打探老夫的背景?若老夫真是你惹不起的人物,你难道要扔下这位云州总督,就此一走了之么?” 此言一出,让云州总督也转过目光,悄悄打量这位赤须道士。 被陈业当众如此挤兑,赤须道士如何下得了台?他脸色铁青,怒喝一声:“既然阁下不愿报出师门,那贫道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在胸前疾速划出一道玄奥符咒。背后的长剑应召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盘旋于他头顶之上。剑身嗡鸣,锋锐之气割裂空气,发出阵阵呼啸,仿佛下一刻便要斩落下来。 “还请道友让出路来,否则我这宝剑可不长眼!”赤须道士厉声喝道。 陈业看着那在空中不断盘旋的飞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忍不住笑道:“你确实有点不长眼。” 在苏纯一这位清河剑派弟子面前玩飞剑,这赤须道士是何等想不开? 听到陈业再次出言挑衅,赤须道士再也按捺不住。他心念一动,头顶飞剑便如离弦之箭,挟着凌厉剑气,直刺陈业面门。 这一剑,不快不慢,恰好留给陈业一个闪避的空隙。赤须道士的目的,本就是逼退陈业,让他让开雅荣阁的入口,便算达到目的。 然而,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飞剑才飞出一半的距离,便开始剧烈嗡鸣,剑身疯狂抖动,仿佛要挣脱他的控制一般。 赤须道士吓了一跳,他炼制此宝已有数十年光阴,倾注了无数心血,从未有过如此不受控制的情况。他根本没看到陈业有任何动作,自己的得意法宝,竟像是“受惊”一般,彻底失控了? 陈业确实什么都没做,但苏纯一却不会眼睁睁看着飞剑刺向他。她只是轻描淡写地释放出一缕剑意,那无形无质的剑意,却如泰山压顶,瞬间便将那柄飞剑彻底压制,使其再也无法寸进。 无论赤须道士如何催动法诀,那飞剑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铁壁牢牢挡住,悬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羞愧与惊惧交织,让赤须道士的脸色涨得通红,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云州总督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顿时明了,自己这次是真的遇到不可力敌的绝世高人了。赤须道士的本事他曾亲眼见识过,数百亲兵联手都无法抵挡其飞剑之威。可如今,这般厉害的法宝,竟连眼前这位老者的衣角都碰不到,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眼下再僵持下去,只会连累自己。作为一州总督,他绝不会让自己立于危墙之下。 他当机立断,连忙上前打圆场,拱手道:“两位都是世外高人,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今日雅荣阁招待不周,是本官的过错。还请老神仙移步入内,喝一杯好酒,本官自罚三杯,向老神仙赔罪,您看可否?” 陈业此行并非为了欺凌凡人,眼见那隐藏的魔头迟迟不露踪迹,他也不愿再咄咄逼人。 这云州总督言辞得体,又懂得进退,他自然乐得顺着这个台阶下。 陈业挽着苏纯一,从门槛上缓缓起身,轻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淡然道:“总督大人乃是贵人,贵人开口,我等山野之民自是不敢不从。老夫今日便沾了总督大人的光,讨一杯水酒喝。” 云州总督闻言,如释重负,连忙躬身相迎,招呼众人鱼贯而入雅荣阁。 陈业与苏纯一也随人流迈入门槛,临行前,陈业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赤须道士早已羞得面红耳赤,想跟进去,却又碍于颜面,踌躇不前。 陈业见状,反而大方地招呼道:“道友也一道进来吧,免得你心中憋屈,以为老夫故意欺你。” 赤须道士本想怒目而视,以示不屈,哪怕技不如人,燃灯派的颜面也不能就此毁在他手上。然而,就在他怒火中烧之际,陈业却微笑着摊开掌心。 一尾比指头还小的赤练蛇,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骨甲,蛇身上亮起微弱的火光,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赤须道士。 被那双冰冷而充满杀意的蛇瞳盯住,赤须道士顿时如坠冰窟,吓得魂飞魄散! 火赤练蛇! 这门神通,早已随着黄泉宗宗主陈业之名,传遍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赤须道士脑海中轰然炸响,瞬间回想起陈业方才那句“你们燃灯派的作风我可清楚得很”。当初在北疆,他可是亲口污蔑过陈业,给他编排了无数莫须有的罪名! 如今的黄泉宗,已是天下第五大派,而陈业更是通玄境第一人,早已取代了焚香门昔日的地位。自己不过是焚香门附庸门派的一个小小弟子,两者身份,简直是天渊之别! 若是陈业要报复……赤须道士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死期已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赤须道士哪里还敢与陈业共赴饮宴,连忙转身就跑,必须赶紧通知燃灯派,若是处理不好,怕是有灭顶之灾。 陈业看他这般模样,顿时笑出了声。就让他自己吓自己吧,也算是报了当初污蔑之仇。 他也不再与这人浪费时间,因果之线已然种下,无论赤须道士是否与魔门勾结,陈业总能循着这丝联系,将他找到。 继续挽着苏纯一拾级而上,还不等入座,苏纯一便忍不住低声问道:“我看那赤须道士,似乎与魔门并无瓜葛。如此一来,这云州总督之处,恐怕也难寻魔踪。先生为何还要与他们虚与委蛇,入席饮酒?” 陈业解释道:“在斗诗之时,我听得这群才子相互吹捧,倒是从中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我在意的并非云州总督,而是那位张公子与陈学士。” 他顿了顿,接续道:“根据他们话语,我感觉这张公子的年纪有些对应不上。旁人吹嘘他及冠之年便成了举人,可你看他的模样,像二十岁么?” 苏纯一仔细回想,那位解元确实不像二十岁的年轻人,其气质沉稳得更似三十出头。 陈业又道:“那位陈学士也是如此。旁人吹捧他是二十年前的状元郎,比那张解元还厉害,是及冠之年便高中状元。也就是说,他如今最多四十岁。可你看他模样,也是老了不少。只不过他保养得似乎不错,寻常人难以察觉,若非我以灵目查看过他的骨龄,也未必能确认他的真实年纪。” 修士多半难以从外貌判断年纪,但只要是启灵境界,以灵目来观察,还是能看出大致的年纪,因此陈业年少修炼有成才那么的吓人,旁人一看他真实年龄就知道这是修行的天才。 苏纯一柳眉微蹙,疑惑道:“这与之前遇到的那对母子如出一辙,都是年龄与身份不符。先生觉得,这便是魔门的手段?” 陈业点了点头,神色渐趋凝重,对苏纯一说:“当初魂火小儿潜入焚香门,意图夺舍无咎魔尊的肉身。魂火小儿不过返虚境,如何能是陆行舟的对手?但他练就了一门厉害神通,能射出‘光阴之箭’,能让人一下子增长数百年光阴,逼迫陆行舟立地飞升。若非我师祖及时出手,恐怕那魂火小儿的计划便已成功了。” “光阴箭……云州这些未老先衰的才子……”苏纯一陷入沉思,直到二人在雅荣阁的席位上落座,她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对陈业说:“我还是听先生的吧,其中缘由,我想不明白。” 陈业哈哈一笑,这番话听着熟悉,就像是当初他们初次相遇时一般。 虽然陈业暂时也想不通这其中有何关联,但很显然,他已经找到了关键之处。 这云州城,确实已经被魔门所渗透,只是不知道有多少凡人在毫无察觉之下成了傀儡。 更令陈业担忧的是,这种操控未必能够解除。 请:.llsk.rg 第395章 联手对敌 今夜的雅荣阁文坛之宴,注定是云州历史上最为特别的一次。 陈业的出现,为众人带来了数首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妙诗篇,使得席间推杯换盏之间,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那些平日里清高自傲的文人,此刻却争相献媚,恨不得将陈业奉为座上宾,只为能再听得一句半句的绝妙诗词。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吹捧引导,陈业始终未再吟诵任何一首诗词。 他之前抄诗,不过是为了引起注意,如今目的已达,与这群云州“才子”们同席而坐,又何须再费心再抄诗? 不过,陈业也并非一言不发。他反而无比熟练地与这些凡俗大人物应酬周旋,那八面玲珑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尽显世故圆滑。 这副模样,让一众云州名流都有种错觉,这位下凡的诗仙未免也太懂得人情世故了吧?刚才那油盐不进的模样,难道是装出来的? 陈业倒不是怀念上辈子给人敬酒的日子,他只是借着这觥筹交错场合打探消息。他看似随意地与人攀谈,实则每一句话在旁敲侧击,试图弄清楚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人真实年纪与容貌格格不入。 这一番看似寻常的交流下来,还真让陈业听出了些许异常。 朝廷最近有风声,似乎想要多开几场“恩科”。这消息在席间流传,弄得不少士子人心惶惶。 中原王朝的科举制度,本是一年一届,从乡试到郡试,再到殿试,流程严谨,少有更改。每年都有新科状元诞生,科举的各项安排也早已形成惯例。然而今年,皇帝陛下却突然心血来潮,不仅要增开恩科,还将原本的考试全部提前了。 这便导致了极大的混乱。 一般的士子,十年寒窗苦读,往往会在乡试前一年专心攻读乡试内容,考中之后,第二年再攻读郡试,第三年则全力冲刺殿试。如今皇帝如此任性,不仅增开恩科,还打乱了原有节奏,使得那些刚刚经历过一场考试的士子们,复习时间被大大压缩,极有可能导致接下来的考试失利。 当然,若真来不及,等明年再考也并非不可。秀才考举人,有三年机会;举人考状元,亦有三年之期。 可问题是,对于大部分有背景、有关系的人来说,朝堂上空缺的官职安排可等不了三年。今年的状元、进士,乃至各级官员的补缺,基本上都已提前定好。若今年不考,等到明年,那便不是今年的安排了。 这官场上的事情,一子落错,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会官运不畅。 皇帝这一下,几乎打乱了天下士子的所有计划,尤其是那些达官显贵家中的子弟,更是怨声载道。虽然无人敢明面上抨击皇帝,但陈业还是听到了不少隐晦的抱怨,都觉得皇帝此举失心疯,弄得朝堂内外一片混乱。 打探到这里,陈业便觉得线索已足够。他随便找了个借口,便与苏纯一悄然离席。 陈业此番作为很不礼貌。 之前他是强行闯入的恶客,如今又随意离席,完全不给主人家面子。然而,直到陈业走出雅荣阁,云州总督也未曾抱怨半句,反而是一脸喜气地举杯,向在场的诸位恭贺道:“千古流芳的机会就在眼前!诸位满饮此杯,然后我们再商量一下,如何在史书中,记下今夜的见闻!” 众人听了,皆是开怀大笑。 没错,今夜听到的十几首诗词,已足以流芳百世。陈业再怎么不客气,与他留下的瑰宝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相反,越是有本事的人,越应该恃才傲物,他们甚至巴不得陈业再傲气一些,这样写进史书才更显其“诗仙”身份可信。 众人欢宴继续,不过这些凡俗琐事,便与陈业再无瓜葛了。 离开雅荣阁后,夜风微凉,吹散了两人身上的烟火气。 尚未走出多远,苏纯一便忍不住问道:“先生可寻得线索?” 陈业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解释道:“大概猜到了一些。皇帝老儿突然增开恩科,打乱了这些士子的仕途规划,使得不少人前途蒙尘。于是,便有人不知从何处,求得了魂火小儿的‘光阴箭’。这门神通连修士的修为都能提升,更何况是凡俗读书人?一箭下去,便能凭空多出十年光阴,等同于多了十年苦读的时间,应付恩科自然不在话下。” 苏纯一柳眉微蹙,沉吟道:“那位张解元为求恩科高中,以命换才气,这尚说得过去。可那位陈学士已身居高位,为何还要以命相搏?难道他真有那么爱学问?” 陈业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苏纯一微微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像是很享受陈业的称赞。 “近朱者赤,我也是学到了一些皮毛。不过究竟是何原因,还请先生指点。” 陈业哈哈一笑,却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对苏纯一说:“不急,我也只是猜测,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如果我猜得没错,很快会有人找来。” 陈业话音刚落,两人身后便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老神仙!请留步!” 苏纯一转头一看,只见那位陈学士正满头大汗地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神色焦急。 陈业见状,抚掌而笑,对苏纯一说:“看来我猜对了。” 还未等陈业解释清楚,这位状元郎陈学士便已追到陈业面前,他慌张地递过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声音颤抖地问道:“老神仙,这……这可是真的?” 苏纯一目光一扫,只见那字条上赫然写着一句话:“以命换才气,必遭横祸。” 她在酒宴上都没注意到陈业是何时将这字条塞到陈学士手上的,结果这人就这么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看来陈业的猜测,已然八九不离十。 陈业神色一肃,语气严厉地对陈学士说:“做学问还想走捷径,自然会有反噬。你真以为世上有这种不劳而获的好事,会平白无故地送上门来?” 陈学士闻言,脸色煞白,连忙躬身作揖,几乎要跪下:“请老神仙搭救!”在他眼中,陈业已然是天上下凡的神仙,或许正是为了他们所做之事,才特意降临凡尘。 陈业语气更加严厉:“先将此事细细说来,若有半点隐瞒,神仙难救!” 陈学士哪里敢隐瞒,当下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陈业道来。 其实这事说来,与陈业的猜测相差无几。皇帝突然更改科举制度,打乱了天下士子的读书节奏,使得不少人感觉前途一片灰暗,如同被乌云笼罩。 那位张公子张解元也是如此。他本想着连中三元,在恩师的安排下平步青云,仕途坦荡。谁曾想皇帝陛下弄出这么一遭,那能不能在恩科高中,便成了未知之数。 他焦急地苦读了半个月,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心中烦恼不已。正当他心灰意冷之时,听闻有一处庙宇极为灵验,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去求签问卜前程。 结果那天求来的,竟是一支下下签,签文上说他不仅不能高中,错过了这次机会还会惹来横祸,甚至全家惨死。 这签文将张解元吓得六神无主,就在他绝望之际,便有人悄然出现,告诉他只要愿意用寿命来换,就能给他凭空多出十年光阴,保证恩科必定高中。 听到这里,陈业打断了陈学士的话,目光如炬地看着他:“那位张解元没有答应,而是先回来向你这位老师汇报。然后你便与他一起去探听虚实,结果你自己先用十年寿命,换了十年的记忆,确认并无其他危险,才让那位张解元去换,我说得对么?” 陈学士闻言,惊骇地看着陈业,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这位老神仙,他说的丝毫不差,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苏纯一听罢,感慨道:“你对他比亲生子还好。” 陈学士苦笑一声,眼中流露出几分慈爱与无奈:“我此生只有一个女儿,膝下无子,无人继承家业。我那弟子天赋出众,又与我女儿情投意合,只等他高中状元便会与我女儿成亲。他是我的弟子,也是我的女婿,与亲生儿子也差不多了。” 苏纯一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何这位陈学士已身居高位,还要以命来换才学。原来是担忧这事有危险,影响了他的女婿,所以才以身犯险,替他先行尝试。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份舐犊之情,令人动容。 陈业之所以选择这位学士大人塞字条,也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关心则乱,从这位身上打开突破口,要比直接找张解元简单得多。 不过倒不是陈业未卜先知到这种程度,他能猜到大概这些,是因为在酒宴上悄悄动用了《他化自在大法》。只要将注意力放在怀疑对象身上,就能感应到他们心中大致的情绪波动和念头。 毕竟是一群凡人,心中所想,在陈业这等修为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如此一来,一切便清晰明了。 陈业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地问道:“那庙宇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只要找到这座庙,应该就能找到魔门的踪迹。到时候,找个魔头拷问一番,应该就能知道那位魂尊的详细计划了。 “那庙就在城外十里的山上,名字叫做长生庙,供奉的是一个无名的野神。至于告诉我等换命之法的,便是那庙祝。” 陈学士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语毕,便焦急地望着陈业,等待着这位“老神仙”施展法术,将他从苦难中拯救出来。 陈业却只是取出一只青皮葫芦,递到这位心急如焚的翰林学士手中,嘱咐道:“此药能固本培元,虽不能让你重返青春,但也能让你多活几年。若是遇到还有其他人换了命,也可服用此丹。切记,一人只能服用一颗,多则有害。” 他拿出的不过是一葫芦普通的血丹。 陈业可没有令人返老还童的手段,对凡人而言,血丹能强身健体,但想要补回那凭空失去的十年寿命,却是痴心妄想。不过聊胜于无,吃了血丹总能多活几年,也算续命了。 陈业没时间将那些受害人一一找出来。他将丹药塞到陈学士手上,便朝苏纯一投去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苏纯一自然明白陈业心中所想,周身瞬间绽放出凌厉剑气,如霜雪般缭绕。眨眼间,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托着两人直入夜空。 地上的陈学士抬头望去,只见夜幕中升起一团白光,仿佛天上又多了一轮明月,但又瞬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见此情景,他将手中的葫芦抓得更紧,顾不得惊骇,连忙转身朝雅荣阁的方向跑去。 陈业与苏纯一乘着剑光,风驰电掣般朝云州城外飞去。按照陈学士所言,那长生庙距离不远,以苏纯一的剑光速度,几乎是“咻”的一声,便已抵达目的地。 陈业心里却有些可惜。他可是很久没有与苏纯一携手飞行了,这剑光还是太快,早知道应该让他来腾云驾雾,还能多享受片刻。 不过这也只是在心里惋惜一下,陈业也知道此时应该争分夺秒,免得那些魔头闻风而逃。 那长生庙不大,隐于密林深处,被夜色与树影笼罩,但却逃不过陈业的灵目。一眼望去,便能清晰地看到庙宇周围有明显的灵气流转,带着一丝不祥的阴暗气息。 多半是有人被残害于此,残留了怨毒之气。 陈业也没客气,直接心念一动,磅礴的法力涌动而出,唤出酆都大帝真身。 刹那间,天地变色,鬼气森森。 一尊犹如山岳般巨大的神祇虚影显现,顶天立地,威严无比。 酆都大帝抬起手掌,往下方那座长生庙猛然一压。五层虚实不定的幽影,瞬间将整座庙宇连同周围的密林都笼罩在内。 虽然不清楚这庙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但直接全力出手,确保万无一失,肯定没错。 陈业平日里不会如此鲁莽,毕竟他深知自己的本事,跟人生死相搏的时候,往往会因为过于“莽”,导致各种手段用不出一半来。但今日不同,苏纯一就在身旁,陈业自然安心,可以放手施为。 酆都大帝一出手便是五层地狱迭加,将整座庙宇都困在其中,确保不会有任何魔头跑掉。 这一掌惊天动地,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自然就将庙里的魔头都引出来了。 “何方宵小,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声怒吼自庙宇深处传来,伴随着滚滚魔气冲天而起,试图冲破酆都大帝的镇压。 然而,那魔气触及幽影,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消弭无形。 紧接着,数道身影从庙宇中狼狈冲出,他们身形各异,有的面色青黑,有的双眼赤红,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滚滚黑气。 只有杀人无数的魔头身上会缭绕这么浓重的怨恨之气,而杀人越多,魔头的往往修为就越高。 “是黄泉宗的酆都大帝!”其中一人惊恐地叫道,显然认出了这门神通的来历。 “还有清河剑派的剑意!”另一人也感受到了苏纯一那无形却凌厉的剑气,脸色煞白。 他们万万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据点,竟然引来了这等杀神! 为首的一名魔修,面色阴鸷,他猛地一挥手,一面漆黑的幡旗迎风招展,瞬间膨胀至数丈高低。幡旗之上,无数扭曲的鬼脸浮现,发出凄厉的尖啸,一股阴寒至极的怨气冲天而起,正是一杆万魂幡! 万魂幡一出,无数冤魂厉鬼自幡中涌出,化作一道道黑影,带着刺骨的阴风,咆哮着冲向酆都大帝的幽影。 同时,其他魔修也纷纷出手,有的口中喷吐出腥臭的尸毒黑雾,腐蚀着周围的草木;有的双手结印,召唤出血色骨爪,带着森森鬼气,抓向陈业和苏纯一;还有的则施展摄魂术,无形的精神冲击直扑而来,试图扰乱两人的心神。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魔门恶毒法术,陈业只是冷笑一声。 酆都大帝的巨掌再次下压,五层地狱的镇压之力瞬间增强数倍。 那些从万魂幡中涌出的冤魂厉鬼,在接触到幽影的瞬间,便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被地狱瞬间吸入其中。 今时今日,在陈业面前用万魂幡,就等于在张奇面前用剑。 怨魂被陈业尽数收入地狱之中,那万魂幡便一阵剧烈颤抖,正在努力地将那些怨魂抓回来。 但下一刻,一道锋锐之气掠过,那不知道炼制了多少年月的万魂幡就被切成数段,像是切萝卜一样轻松。 不仅如此,那些魔头施展的各种恶毒法术也没能近身。 苏纯一指头都没动,无形剑气就化作一面墙壁,挡在两人身前。 尸毒黑雾触及屏障,便被无声无息地绞碎;血色骨爪抓来,也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寸寸崩裂。 至于那摄魂术,更是犹如清风拂面,毫无用处。 苏纯一剑心澄净无暇,陈业历经地狱酷刑洗礼,两人的意志都不是这种小法术能够撼动的。 陈业再次催动灵气,酆都大帝的巨掌猛然合拢,五层地狱之力彻底爆发。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魔头被地狱幽影死死压制在地面,火蛇噬身,铜钟镇魂,又有无数幻影扰乱其心智,有天谴之雷将他们劈得浑身乱颤。 这几个魔头里面似乎还有化神境,眼看情况不对,就要遁出神魂逃跑,但现在想跑已经晚了,地狱神通笼罩之下,一般的夺舍保命之法都冲不出去。 陈业将自己的万魂幡取出,轻轻一摇,无数阴兵汹涌扑出,将这些魔头的神魂都抓了回来。 一众魔头都傻了眼,究竟谁是魔头,怎么陈业的万魂幡比他们还厉害? 清河剑派的那位是瞎子么,这都当看不见? 但不管这些魔头如何想,最终都被压到陈业的面前。 陈业冷冷地问道:“说吧,你们的魂尊,究竟在谋划什么?” 但不等这些魔头开口,那破庙突然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庙而出。 请:.llsk.rg 第396章 一场交易 陈业没想过能轻松解决一位魔门尊主,所以当那庙中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时,陈业一点也不感觉惊讶。 若只是区区几个速成的化神境,陈业反倒是要担心这是不是陷阱。 这庙宇深处,一股磅礴的邪气轰然爆发。 只听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一道漆黑的魔影拔地而起,其身形迅速膨胀,转瞬间便大如山岳。 只一抬手,那庙宇便彻底震碎,大地也随之龟裂,尘土飞扬。 这魔影高达十丈,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雾,身躯各处都有人脸翻滚浮现,仿佛不断发出痛苦哀嚎,形状狰狞丑恶至极。 那魔影与酆都大帝分庭抗礼,它那由魔气凝结而成的巨手猛然一挥,竟将酆都大帝的五重地狱幽影撼动,使其剧烈颤抖起来。 如此一来,刚刚被困在其中的怨魂就有不少趁机逃脱,融入到这魔影之中,转瞬间就被炼化成为魔气的一部分,更添其威力。 但酆都大帝可不是当初那虚幻之物,受北疆千万香火至今,威能早已远远超过当初。 不需要陈业催动,这尊神祇便自行运转地狱神通,将那五层地狱的幻象都显化出来,化作五件不同形态的法宝法术,朝那魔影砸去。 火蛇,铜钟,幽影,镜像,还有那化作实质的雷霆……尽数轰击在这魔影之上,让其发出阵阵惨叫 两个庞然大物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交锋都引得天地灵气紊乱,山林摇曳。 与此同时,苏纯一也终于出剑。 她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练,带着清河剑派独有的凌厉剑意,直斩魔影。剑光直入这魔影体内,然后便有一朵青色莲花在魔影腹中绽放。 花开,花落。 瞬息之间有千万道剑气将这魔影切成比这山间枯叶还细小的碎片。 陈业还是第一次见到苏纯一全力出手,这青莲剑气实在厉害,出手就是秒杀啊。 然而,没等陈业拍手叫好,那些被斩断的魔影碎片并未消散,反而由黑转灰,然后重新融合到一起,再次变成一头巨大的魔影。 只不过,气势上似乎要弱了不少。 陈业皱眉,这灰雾看着怎么有几分熟悉? 苏纯一却并未多想,既然一剑杀不死,那就再斩一剑。 青莲剑气再次绽放,这一次释放的剑气更加绵密,像是真要将其细细剁成臊子。 但随着莲花绽放,这灰色的魔影却像是水波一样,只荡出一些涟漪,然后便剑过无痕了。 陈业惊讶道:“苏姑娘,这是伥鬼之术!” 当初虎伥尊主凭借这门秘法,创造出百万不死不灭的伥鬼大军,连云麓仙宗这等正道大派都难以抵挡。 陈业感觉不对,虎伥尊主早已身死道消,没想到这门秘术竟然没有失传。 魂尊什么时候学会了虎伥的手段? 陈业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幽罗子。 地底魔门里面,只有幽罗子号称知晓所有魔道传承精要,这魔女偷听的本事天下第一,没什么秘密瞒得住他。 青蛟尊主的秘术她能懂一些,虎伥的秘术她说不定也知道。 所以,眼前这些伥鬼是幽罗子的手段?她竟然又跟魂尊合作了? 这魔门尊主之间怎么弄得跟三国似的,也玩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那一套。 伥鬼虽然麻烦,但陈业正好有应对之法。 只见陈业周身灵气涌动,运转八九玄功,身形在半空中迅速变化。 眨眼间,一头肥头大耳的妖兽出现,正是那食梦貘的模样。 苏纯一仿佛与陈业心有灵犀,再次施展剑气,将那灰色的魔影切碎。 陈业瞅准机会,食梦貘巨口一张,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而生,如同鲸吞海吸,瞬间将那飞散的灰雾吸走小半。 魔影发出阵阵的咆哮,却无法抵挡这股吞噬之力,迅速缩小。 食梦貘虽好,但陈业这一变身,就切断了与酆都大帝的感应,这尊神祇是应召而来,陈业变了模样,这酆都大帝便迅速消散了。 不过术业有专攻,对付伥鬼还是食梦貘更好用。 陈业正准备一鼓作气将这伥鬼吞了,但那些飞散的灰雾像是学聪明了一般,直接分化成数股,从苏纯一的剑气缝隙中逃到远处,躲开了食梦貘的吞吸。 陈业无奈,食梦貘不会飞,而且体型肥大,根本跑不快,现在想要追上去,只能请苏纯一用剑气托着自己飞行。 但不等陈业开口,那残余的灰雾却没有彻底逃离,反而在空中重新聚合,化作一个少年的模样。 这少年面容清秀,眉宇间竟与陈业有几分相似,只是眼中带着一丝邪气。 少年魔头悬浮在半空,对着食梦貘形态的陈业拱了拱手,颇为客气地说:“不愧是黄泉宗宗主,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在下叶辰,久仰陈宗主大名,不如……” 叶辰的开场白还没说完,苏纯一已经托着食梦貘形态的陈业追上来,陈业再次张口就吞。 谁会听一个魔头的废话?先打杀了再说! 然而,那少年魔头却并非等闲之辈。他身形一晃,瞬间分化出数百个一模一样的分身,聚散如意,如同幻影。任凭食梦貘吞噬了十几个分身,剩下的便齐声开口:“陈宗主稍安勿躁!我其实也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来此应该是为了调查魂尊的秘密,我知道,也可以告诉你!” 陈业终于从食梦貘的形态恢复人身,他悬浮在空中,盯着那数百个分身,感觉有些棘手。 没有酆都大帝封锁,他随时可以跑掉,但召唤酆都大帝,陈业又维持不住食梦貘的变身,吃不掉这些伥鬼就只能空耗时间。 陈业朝苏纯一使了个眼色,他是准备请帮手了。 只要那传讯飞剑一扔,请清河剑派掌门过来,就不信弄不死这小子。 但叶辰仿佛已经看穿了陈业的想法,连忙开口说:“陈宗主,这不过是我一个分身而已,即便被你杀了,也是无妨。但你若是不听我说,那你恐怕就要耗费许多时日来调查,到那时候,怕是已经晚了。” 陈业思考片刻,再次化为人身,同时心念一动,酆都大帝的虚影再次显现。五层地狱幽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叶辰的数百个伥鬼分身尽数笼罩在内。 “行,现在可以谈了。”陈业语气平淡地说。 叶辰面露苦笑,他真没想到陈业连他这具分身都不放过。不过,世上没有平白无故掉下来的馅饼,不付出一些代价,怕是不可能得到陈业的信任。 叶辰坦然道:“陈宗主若是喜欢我这分身,便尽管拿去。不过,既然陈宗主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便想跟阁下做一个交易。” 陈业挑了挑眉,问道:“哪一种交易?” 叶辰直言不讳:“我用魂尊的秘密,换你一个承诺。” 陈业闻言,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坚决:“让我跟你同流合污是不可能的,让我放过你也是不可能的。喻行可是我的至交好友,而你将他杀了炼入万魂幡,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叶辰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位黄泉宗宗主撒谎那是张嘴就来,比魔头都厉害。 他跟喻行哪有什么交情,明明是有仇才对。要不是他之前狠狠拷问过喻行,还真要被陈业这精湛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然而,叶辰却不敢揭穿。陈业都敢当众撒谎了,就不怕叶辰揭穿。而现在是叶辰有求于人,只能顺着陈业的话来说了。 “在下不知那位喻行道友竟是陈宗主挚友,是叶辰的过失。请陈宗主放心,我回头便将他的神魂送来,以示赔罪。”叶辰语气恭敬,心中却在滴血。 “那倒是不用。”陈业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 谁要那家伙的神魂啊,陈业是见到他就烦。 叶辰:…… 陈业想了想,对叶辰说:“你将他送回蜃楼派就行了,他是蜃楼派弟子,送给我黄泉宗算什么道理?” 叶辰已经不想再提喻行的事了,不然也不知道这位陈宗主还能瞎编出什么东西来。他只想尽快回到正题。 “好,我回头就将他送回去。不过,陈宗主是准备答应我的交易了?”叶辰试探着问道。 “你还是先说要我做什么?”陈业不为所动。 “很简单。”叶辰深吸一口气,道出自己的条件,“我将魂尊的秘密告诉你,但不久之后,我要与陈宗主赌斗一场,我想请陈宗主你认输,我要争这个通玄境第一。” 陈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笑道:“你没信心赢我?” 叶辰毫不掩饰,坦然道:“说实话,今夜我在此等候,其实是算到了陈宗主会来,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趁着陈宗主你出手之时,我出手偷袭,将魂尊麾下三个化神境的魔头炼成了这个分身,可以说是诸般秘术都已经用上。但即便如此,三个化神境的魔头,在陈宗主手上过不了几招,我便知道绝不可能是阁下对手。” 陈业听着这人的吹捧,脸色丝毫不变。或许在通玄境修士里面,陈业算得上是厉害,但陈业如今对付的都是魔门尊主,与其他门派的掌门都是平起平坐,区区一个魔头的吹捧,对他而言真没什么感觉。 陈业问道:“那你为何非要争这个第一?应该是受了飞廉尊主指示吧?” “陈宗主果然无所不知。”叶辰又吹捧了一句,这才接着说:“飞廉尊主命我先上蜃楼派,再到天心岛,然后成为通玄境第一人。陈宗主是我绕不过的高山,只能请陈宗主你高抬贵手,否则我必定死于飞廉尊主之手。” “飞廉为何要你成为通玄境第一?”陈业试着诱惑道:“反正你都要出卖魂尊了,不妨将飞廉也一起卖了,还能卖个好价钱。” 叶辰无奈地苦笑一声:“呵呵,我倒也想,只可惜我也不知道其中内情。飞廉尊主怎么可能将秘密告诉我?我也不过是区区通玄境,只是他们手上的傀儡而已。” 陈业摇头拒绝道:“那我也没必要与你合作,魂尊之事,我自己会继续查。” 叶辰顿时有些着急,再次劝说:“陈宗主,不需要你真有什么损伤,只不过是赌斗之时与我演一场戏,等你认输了,回头我再找机会输给你,你照样是通玄境第一人。而你知道魂尊的秘密,你就不用浪费许多时日,说不定就能救回许多无辜者的性命。” 陈业犹豫片刻,目光落在苏纯一身上,见她微微点头,似乎也觉得这交易可行。他最终开口道:“好,我可以答应你。来日你若是与我赌斗,我便当场认输,让你当这个通玄境第一。现在,你将魂尊的秘密告诉我。” 叶辰本以为还要再付出许多代价才能让陈业心动呢,没想到刚刚还态度强硬的陈业马上就换了语气,这让他心中生疑。 叶辰疑惑道:“陈宗主是大人物,该不会骗我这小魔头吧?” 陈业反问道:“你还要我发誓不成?” 叶辰一听,连忙说:“那倒不用,我信得过陈宗主。好,我这就告诉你魂尊的秘密。陈宗主既然已经查到这座庙宇,应该知晓天下有不少士子因为恩科之事来求一发光阴箭,以寿命换取时间,好去考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其实,那光阴箭不仅仅是魂尊施展的神通,更是他分魂化生的手段。每一道光阴之箭,其实都藏有魂尊的一缕分魂。如今,他已经化身数万,藏在了中原皇朝各处,无处不在!” 陈业与苏纯一听了,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这等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 陈业连忙追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叶辰解释道:“因为魂尊之前受了重创,麾下之人又是幽罗尊主的傀儡,加上最近几位尊主接连身亡,所以魂尊也成了惊弓之鸟。他怕下一个被算计的是自己,所以便想了这保命之法。” “他的八九玄功练歪了方向,没能夺舍无咎魔尊的肉身,所以始终有个致命缺陷,无法做到不死不灭。但他的神魂又练得跟八九玄功的肉身一般,可以聚散如意,千变万化。所以他索性将自己藏入凡人之中,除非将整个中原皇朝灭了,否则他便能有一线生机,永不消亡!” 陈业听得眉头紧皱。 刚才他一直在运转《他化自在心法》,仔细感应这叶辰说的话。那模糊的感受告诉陈业,这人说的应该是真话。 叶辰未必能知道这许多秘密,但幽罗子一定知道,所以这些应该都是幽罗子告诉叶辰的。 这小魔头,背后竟然是两位尊主。 怪不得幽罗子最近一直拒绝与陈业交换情报,看来飞廉与她一定在谋划大事。 但即使叶辰说的全是真话,陈业总感觉有些不对劲。魂尊不应该如此怯懦,这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先将自己给剁碎了藏起来?这不合情理,哪怕前半段是真的,一定还有别的阴谋。 但不管如何,叶辰所说的情报也很有价值,至少弄明白了为何连玉玑道长都找不到魂尊的所在,原来他早已无处不在,化身万千,藏匿于凡尘之中。 哪怕那几位才子看起来没什么毛病,但魔门尊主的分魂怎么可能人畜无害,迟早会将他们吃干抹净。 想要解决怕是难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中了光阴箭。 从陈业今夜所见,这光阴箭可不光是射向那些达官贵人,之前所见那对母子,显然只是平民百姓,竟然也被种下了分魂。 除非将整个中原的活人都灭了,否则肯定会有漏网之鱼。 但若是放着不管,整个皇朝都会被魂尊所操控,那到时候便麻烦了。 “果然,每一个尊主都有几手绝活,当真不容小觑。” 陈业感慨了一声,然后对叶辰说:“这交易就算成了,等你什么时候来找我赌斗,我会认输的。” 叶辰道:“多谢陈宗主,最多三日,我便会再来。” “三日?你不是要先挑战天心岛么?” 叶辰笑着说:“就在刚才,我已经拦下了天心岛的飞舟,六战连胜,天心岛已经输了。” 第397章 咱们造反吧 陈业的目光再次落在叶辰身上,多了几分凝重。 眼前这魔头心思诡谲,城府极深,当真是不可小觑。 陈业召集天下通玄境修士齐聚黄泉宗,正是为了防范叶辰各个击破,岂料对方竟来个将计就计,竟然出手拦截天心岛的飞舟。 他也是艺高人胆大,天心岛修士未必愿意跟他一对一赌斗,极大可能是一涌而上。 结果叶辰硬是赢了,这人修为也绝非寻常的通玄境。 陈业有些后悔,自己这次操之过急了,传送法阵尚未构筑完成,便心急火燎地召唤各路同道前来驰援,反倒给了叶辰一个可乘之机。 陈业缓缓地叹了口气,然后对那叶辰的灰雾分身说道:“是你自行动手,了结这具分身,还是由我来吞掉它?” 叶辰脸上方才还挂着几分计谋得逞的自得,闻言,那笑容瞬间凝固。 “陈宗主,您堂堂一派仙宗之首,如此斤斤计较,未免太小气了吧?” 陈业微微摇头道:“刚才你是这么说的,我要你这分身,你便双手奉上。若你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我又何必对你信守承诺?” 叶辰一时语塞,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本想趁着刚才气氛尚算平和,悄无声息地带着这具分身溜之大吉,料想以陈业的身份地位,未必会拉下脸面来追杀一道无关紧要的分魂。 然而,眼前这位陈宗主绝非一般的正道,这人心思玲珑剔透,算计起来比魔头还精明,更不在意那些所谓的虚名。 “罢了,栽在你手里,我认。”叶辰咬紧牙关,周身灰雾骤然开始剧烈涌动翻腾,显然要引爆这具分身。 “且慢!”陈业却突然抬手,“我还有一事要问。” 叶辰强行抑制住即将爆发的分魂之力,灰雾翻腾略有平息,他拧紧眉头,声音带着一丝不耐:“陈宗主还想问什么?” “关于那光阴箭。魂尊既将自己的神魂分化万缕,那这光阴箭的神通秘术必然是早已布置好的。此等术法不可能时刻由他亲自主导,想来那座魂庙之中,必然储存了不少光阴箭矢。告诉我,此物是否落在你手上?” 叶辰再次变了脸色,就连身上的灰雾都有些不稳。 他万万没想到,陈业心思竟缜密至此,连这一点都猜得透。 光阴箭这等厉害的神通,他叶辰当然也十分心动。 在斗法之前,他便已悄然将光阴箭藏匿在附近的隐秘之处,只等陈业与苏纯一离开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回。 可惜,究还是没能瞒过陈业。 叶辰无奈叹息,他深知此刻再怎么抵赖也是无用,反倒可能成为陈业不守诺言的借口。 叶辰只好坦然相告:“光阴箭就藏在庙外西南角,一株古松之下。陈宗主,这次我可是掏心掏肺,言无不尽了。” 话音未落,叶辰不再多言半句,也不给陈业再发问的机会,那具灰雾分身猛地向内收缩,紧接着嘭的一声便炸裂开来。 霎时间,灰雾翻腾四散。 陈业连操纵酆都大帝,身后那尊威严磅礴的神祇便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将那五层地狱的幽影催发到极致,这些似魂非魂的灰雾便全部被陈业拘禁起来。 下一瞬,陈业化身食梦貘,将这团灰雾一口吞掉,没有泄露半点。 彻底灭掉了叶辰的分身,陈业又与苏纯一仔细搜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魔头躲藏,然后才去那西南面寻找那所谓的古松。 结果只扫了一眼,陈业就骂道:“那魔头够阴险啊,这片全是松树。” 苏纯一指尖轻轻划动,数十道剑光交织成阵,映照在一株松树上。 “应该就是这一棵松树。” 突破通玄境之后,苏纯一的因果之剑越发犀利,只要能明确自己寻找的是何物,就能以剑光推算其位置。之前使用的时候还颇为吃力,今日再次施展,看起来是轻描淡写。 两人落在那树下,很快便挖出了一个宝匣,里面装着的正是数十支仿佛水晶雕琢而成的光阴箭。 陈业凝神感知光阴箭上流转的灵气,反复揣摩良久,却一无所得。 他苦笑道:“此神通确实玄奥莫测,恐非一时半刻能参透。”若无法解除光阴箭,只怕也难拔除潜伏于凡人神魂的魔头分魂,那可就相当麻烦了。 苏纯一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妨将此间详情回禀掌门?或许能有对策。” 陈业颔首应道:“自当如此,此事关系重大,只有集思广益才能解决。” 此番虽未能尽除隐患,但拆了这座害人的庙,又诛杀几个魔头,缴获这一盒光阴箭,也算有所斩获。 等到忙完这些善后之事,苏纯一这才开口问道:“先生,你为何要答应那魔头的赌斗?还选择认输?” 陈业满不在意地说:“我不是很在意这个通玄境第一的名头,而且正如那叶辰所说,我们早几日知晓此事,或许就少几个凡人被魔头诱惑,种下这光阴箭。区区虚名,换几条性命还是值得的。” 然而,苏纯一眉间忧色未解,再次开口:“先生当知,我所忧非在此处。你肯定知晓那叶辰只是一枚棋子。他争这通玄境第一的名头看似无谓,但却是那飞廉尊主授意,这背后一定有别的阴谋,若遂了其意,只怕后患无穷。” 陈业点头道:“我大概能猜到一些,飞廉尊主如今突破在即,只是被我的天谴地狱神通一直骚扰,这才无法突破境界。叶辰这枚棋子,不是为了转移我等注意,就是对飞廉突破境界有帮助。但是……” 陈业话语微顿,无奈道:“我亦无法断定,究竟是他叶辰成功了能助飞廉,还是他失败了,反而成就飞廉所愿!” 苏纯一露出疑惑表情,怎么突然间自己就有些听不懂了。 陈业也不等苏纯一询问,马上体贴地解释说:“飞廉尊主修炼的言出法随神通非常特殊,并非当初十八位魔尊的传承。我从赤练宗与涅槃宗的典籍中查看过一些笔记,其中就有好几次飞廉尊主出手的记录。 “涅槃宗与赤练宗都有人提出过同样的假设,这言出法随神通的修行之法是先下判词,然后将其实现,每成功实现一次‘所言之事’,其言出法随之威能便随之增强一分。叶辰所为肯定是在实现飞廉尊主的判词。 “但飞廉尊主所下的判词究竟是何内容,我猜那叶辰也未必知晓。他只知道飞廉和幽罗子让他去争这第一,但飞廉未必就断言此子能拿第一。万一飞廉所定的未来就是这小子惨败于我手上呢?那我全力以赴岂不是遂了飞廉之愿?” 苏纯一算是明白过来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幸亏陈业三番四次与魔门接触,得了好几门传承,否则还真不知道这些秘闻。 “但先生终究是答应他认输了,这也是赌运气么?” 陈业摇头说:“不,我其实是想试探一下。输赢分很多种,这所谓的通玄境第一也有许多种说法。我认输,不代表他便真能成为通玄境第一。” 苏纯一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陈业已经是公认的通玄境第一人,若是当众认输,叶辰自然就是第一了,还有别的可能么? 苏纯一就如初见时一样,直接请教说:“还请先生指点。” 陈业哈哈一笑,解释道:“我举个例子你便知道了。前些日子,我与玉玑道长交流数日,除了商量这除魔大事,还想请他指点我修炼剑术。但玉玑道长却说,他不会剑法。你说,即便他当着我的面承认自己不会剑法,但我会相信么?堂堂清河剑派掌门,不会剑法,这事说出去,恐怕天下人都不信。 “我也一样,既然我是公认的通玄境第一,若是我假装一副心有苦衷的模样,然后还没动手就当众认输,你觉得叶辰就能当上这个第一了?旁人肯定不能接受,然后就会有无数人开始猜想,我是受了某种威胁才直接认输的。 “这个第一,他当不了,但他还是赢了我。我猜飞廉尊主再怎么算计,也不会将这种情况写成判词吧?” 就像是一场球赛,得分高的没拿冠军,最后来个评委打分最高的拿冠军,这种事情,谁能想到?就连开盘赌球的人也不会给出这种选项。 陈业就想要弄出这么一个场面,不管飞廉预判叶辰输了还是赢了,陈业就要给他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免得真帮飞廉突破境界。 苏纯一听完陈业所说,顿时明了。 没想到除了输赢之外,竟然还有这样一种输不输赢不赢的情况,当真是开了眼界。 但苏纯一眨了眨眼睛,对陈业说:“可是,掌门他确实不会剑法啊。” 这次轮到陈业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是满脸的震惊。 “玉玑道长不会剑法?等等……苏姑娘你说的不会,是指他没学会张真人那门因果剑法,还是说……” 苏纯一解释道:“掌门他不会任何一门剑法,就连清河剑派入门剑法都没学过。” “这怎么可能?” 陈业之前一直觉得玉玑道长只是跟他开玩笑的,这老顽童一样的长辈,偶尔开几个小玩笑无伤大雅。就像是首富说自己不喜欢钱一样,大家陪着笑一笑也就算了。 但苏纯一竟然说他真的不会剑法? 陈业忍不住问道:“不会剑法的人如何当得了清河剑派掌门?你不是说张真人钦点玉玑道长继任掌门的么?” 苏纯一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其中缘由,但我在剑冢之中见过掌门闭关修炼的情形,他练的不是剑法,更像是专门克制清河剑派所有剑法的一门神通,掌门他也从不佩剑。” 陈业听着感觉很不对劲。 专门克制清河剑派所有剑法的神通,这得多厉害?张奇又为何要培养这样一个继任者? 难道清河剑派要转型了? 许多疑惑在陈业脑海盘旋,不过这是清河剑派内务,他不好多嘴,只能提醒自己多留个心眼。 别的不说,清河剑派有任何动荡,苏纯一他是无论如何要保下来的。 两人带着光阴箭回到了州府之中,才刚找了个落脚之地,一道空间裂隙打开,玉玑道长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苏纯一用了传信飞剑,玉玑道长才马上赶来。 陈业将自己发现的情况一一细说,然后又取出了那一盒光阴箭递给玉玑道长,希望他能给出一些建议。 玉玑道长拿起一柄光阴箭,仔细研究许久,最终摇头道:“好奇妙的神通,一时半会我也没有办法可以解决。或许,可以请云麓仙宗帮忙,在阵法术法这一道,还是他们比较厉害。” 陈业虽然也有所预料,但不免还有些失望。 “晚辈会将这光阴箭送到云麓仙宗,但破解神通秘术需要时间不短,如今中原皇朝却已经有数万人被种下了光阴箭,那魂尊与整个皇朝融为一体,我怕凡人等不到这么久。万一这魔头操控朝堂,弄些阴谋诡计,那恐怕数以百万的平民会受到影响。”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这可不是夸张。 就算皇帝不发动战争,随便下几道命令就能让天下震荡,一纸徭役就能害死数十万人。 陈业到现在没弄清楚魂尊的想法,心里总是不安。 玉玑道长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是纯正的修仙之人,而且还是一开始就闭关,直到最近才出来游历,要论这些政治手段,他怕是比苏纯一强不了多少。 听得陈业的担忧,玉玑道长摸了半天的胡子,然后建议说:“要不,我们将皇帝给换了?” 陈业愣了一下,没想到玉玑道长竟然会提出这种建议。 改朝换代? 这就是修仙者的想法?这么直接的吗? 陈业先是一愣,但仔细一想,好像没毛病吧。 不管魂尊为何要把控整个朝廷,那将中原皇朝的统治者换了,那不就解决办法了吗? 至于那中了招的数万达官贵人……死几万人总好过死百万人。 陈业果断点头说:“道长所言极是,咱们去造反吧。” 第398章 旧人复生?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茶雾蒸腾。陈业的指节,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面前的紫砂茶杯,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声响。 这静室之中,除了清河剑派的玉玑道长,还有苏纯一等清河剑派弟子,一群前辈高人坐在左边,仔细聆听这位黄泉宗宗主说话。 至于右边,则是一群被陈业请来的通玄境修士,以云麓仙宗的余慎行为首,也是正襟危坐,不敢露出半点懈怠的表情。 “那魂火尊主所用的‘光阴箭’歹毒无比,它并非直接杀人,而是跨越时光,夺取寿元,还将魂尊的分魂种入凡人之中。中箭者看似无恙,实则已是行尸走肉,随时可能被那魂尊所控,成为其灭世的棋子。如今的中原朝堂,从龙椅上的天子,到满朝文武,恐已沦落大半。” 陈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让室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所以,必须换。从皇帝到每一个可能被波及的封疆大吏,一个不留。”他抬起眼帘,眸光冷肃,“宁可错换,不可放过,要将这魔头的分魂全部隔绝出朝廷之外。” 此番言语,已非简单的干涉皇权,而是要以仙家手段,行废立之事。 若是旁人这般说,只会落得一个“闲的没事干了么”的嘲讽。 人间皇权,于真正的求道者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百年一梦。他们追求的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争辉,哪有闲工夫理会凡尘俗世的权力更迭?弹指一挥间,或许便已是一个皇朝的兴衰。 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百年光阴不过一两次长短不一的闭关。稍有懈怠,大道之门便可能永远对你紧闭。 但陈业不太一样,从出道开始,陈业对凡人的生死就特别上心,若非如此也难以得到清河剑派的青睐。 而且陈业属于修行者里的异类,一年通玄,世所罕见。对他而言,寿元太过充足,短时间内根本不用担心。 因此,他比旁人的闲心更多,这行侠仗义的时候便也比别人多些。 所以当玉玑道长说换个皇帝时,陈业不仅没有反对,还有点跃跃欲试。 他本就不喜欢封建帝制这套规矩,他在北疆也是仙凡两分凡人自治的制度。 黄泉宗高悬于天际,不向凡人征缴一粒米,也不干涉城镇村落的律法权责。 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城隍体系,职责也无比清晰:平日享受人间香火,庇护一方水土安宁,危难时显灵救苦,仅此而已。 至于凡人婚丧嫁娶、富贵功名,一概不理。他曾亲口下令,禁止城隍插手任何部族头人的选举,更不许回应那些祈求个人私利的祷告,违者断绝香火,永久放逐。 凡人若只知求神保佑,那脊梁骨便永远挺不直,变成只会磕头的废物。 超然物外,才是修行者应有的格调。 不过现在为了天下万民,陈业只好出手当个反贼了。 陈业语气凝重地说:“如何保证京师禁军不乱?如何保证边关守将易人后,敌国不会趁虚而入?如何安抚天下悠悠众口,不至于民怨沸腾,烽烟四起?又如何压制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让他们不敢在此刻上演‘九龙夺嫡’的闹剧?” “稍有不慎,魂火小儿的灭世大计尚未发动,我等先亲手将这人间化作炼狱,届时死伤的生灵,恐怕比他出手更多。” 陈业将这一系列盘根错节的难题尽数抛出,目光落向玉玑道长,毕竟在座之人地位最高就是他,总得先征求他的意见。 玉玑道长捻着自己雪白的长须,先是露出思索的表情,随即渐渐化为一片茫然。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陈业以为他已入定,才悠悠开口:“贫道修行数百载,只知斩妖除魔,剑问长生。却不想这凡间的帝王更替竟有如此繁复的学问。陈宗主,具体计策,还是你来决定。” 陈业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僵。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可是少年时便被扔进清河剑派的剑冢,闭关数百年才刚出山门的年轻老前辈。论神通法术,玉玑道长是当世顶尖;可论这人间权谋,他恐怕还不如一个官场小吏。 看来玉玑道长是指望不上了。 一旁的苏纯一见状,掩唇轻笑,对陈业说:“先生心中既有乾坤,便放手施为便是。” 玉玑道长闻言,也颔首道:“不错,此事关乎天下苍生,我清河剑派责无旁贷。你尽管放手去做,需要贫道做什么,直说无妨。” 陈业看着玉玑道长那坦荡而真诚的眼神,心中不禁失笑。这清河剑派,从上到下,当真是一脉相承的“纯粹”。 转头望向另一边,陈业问余慎行道:“兄长可有建议?不妨直说?” 余慎行苦笑道:“陈宗主又不是不知道,我云麓仙宗当初救灾时弄得焦头烂额,若非你在信中教我如何处置灾民,恐怕早就闹成民变了。这凡俗之事我等也是一窍不通,全听陈宗主的命令便是。” 陈业无奈,看来想找个人分忧都难。 不过,这样也好。 他最烦的便是无休止的扯皮会议。三天之后,他和叶辰还有一场赌斗,如今时间紧迫,不容丝毫耽搁。 陈业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仿佛是堂上主官拍了惊堂木。 “既然如此,我便当仁不让了。三日之内,我要那中原皇朝从皇帝到大臣,都换一遍。” 中原皇朝,疆域之辽阔,远超陈业前世所知的任何一个封建王朝,这九州之地大得飞也要好几天。 他时常好奇,在这样一个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时代,这庞大的帝国是如何维系统一,如何保持政令通畅的。仅仅一道旨意从京师传至边陲,便需数月之久。 但此刻,陈业无意深究这帝国的运转之理。 他不是来改革制度的,他是来换人的。 一张巨大的地图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中原九州之地尽在其中,也是陈业好不容易才从云州总督府里面翻出来的。 陈业手指往地图上一戳,对众人说:“中原设九州,每州皆有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就算只动这些封疆大吏,加起来便有数十人之多。” 指尖再移,落在那舆图中央,光芒最盛的京师之地。 “京中六部九卿,朝堂之上,有资格面圣者,一言一行皆可影响天下走向。这些人,更是要换个干净。如此算来,名单上至少有数百人。” 三日之内,颠覆一个皇朝的上层结构。这于凡人而言是痴人说梦,但于修行者而言,却可以一试。 陈业心念一动,神识涌出,数十枚空白玉简悬浮于前。他的意志如刀,在玉简内部飞速刻下一个个名字、官职与所在地。片刻之后,玉简分发至在场的清河剑派修士与一众通玄境高手手中。 “诸位,”陈业声音平静地宣告:“任务很简单,三日之内,让名单上的每一个人,‘卧病在床’。” 他特意加重了“卧病在床”四字。 “我们不是屠夫,不取性命,也不是莽夫,不搞当场废立。这些疑似被‘光阴箭’侵蚀的官员,让他们暂时‘病倒’,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对天下百姓而言,这些位高权重者告病几日,或许还是件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将计划娓娓道来: “中原皇朝自有其官僚体系,主官病倒,副手会立刻顶上。这几日之内,乱子出不了。诸位的首要任务,是以秘法暗中观察,这些临时代管的副手,是否也已被‘光阴箭’所控。 “若是,便如法炮制,也让他‘卧病在床’。如此层层筛选,直至确认接任之人,干净纯粹,绝无问题为止。 “其后,你们要做的,便是暗中出手,为这位新任者扫平障碍,保他能迅速掌管局势,同时确保那些‘病倒’的权贵,短时间内下不了床。不用担心无人可用,当官这事,一个凡人不干了,有的是凡人争先恐后地接手。” “记住,”陈业的语气变得严肃,“手段务必隐秘,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偶感风寒,或是积劳成疾,切不可惊动其心腹,引发权斗的猜疑。一切,以稳住地方局势为上策!” 他言简意赅,但其中的雷霆手段已让在场修士心头凛然。 三日之内,皇朝上下数百名高官同时“告病”,正常人都会嗅到阴谋的气味。若由凡人来做,必将是烽烟四起,天下大乱。 但由修行者来做,却是游刃有余。一道不起眼的咒,一方难以察觉的术,便能让你病得合情合理。 “当然,”陈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蝼蚁总有不自量力者。若是有人起了疑心,想领兵作乱,也无妨。 “叛军刚起,诸位便让他们见识一下修仙之人的手段,等他们一觉醒来,刀枪剑戟皆化为铁水,森森甲胄已成齑粉,甚至连一根像样的木棍都找不到。我倒想看看,他们赤手空拳,如何造反? “若有乱匪欲趁机劫掠,鱼肉百姓,诸位只需略施小术,便可叫他万马齐喑,人仰马翻,战马跑不起,人也直不起身。” 说到此处,他掌中浮现出数面玄黑小幡,正是黄泉宗特色的万魂幡。 “最后,带上此幡。若实在有难以分辨之人,便放出其中阴兵,好好拷问一番,自然就能分清真假。” 陈业的计划很粗糙,几天之内想要面面俱到本就不可能,但修行者有神通法术,根本不需要太过仔细,凡人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这计划庞大,光凭陈业一人那是分身乏术,但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清河剑派,是一群修为精深的通玄境修士。 必要时,他甚至可以调动北疆之地的所有城隍阴神。 如此磅礴之力,给一个凡人皇朝刮骨疗毒,换上一身新血,并非难事。 “最后,我要提醒诸位,中原各处依旧有魔头潜伏,一定要万分小心。所以,我想请清河剑派诸位前辈护法,保证每一州都不会出意外。” 这是整个计划里面最大的危险,一旦这些凡人身边有魔头潜伏,陈业派出去的修士自然要与之争斗。 魂火尊主可是能以光阴箭速成化神境修士的手段,再弱的化神也比通玄境高出一个境界,鲁莽行事容易出意外。 所以,必须要请清河剑派的修士保驾护航。 玉玑道长居中策应,任何人遇到危险,他都会破空而至,保证不会出现差错。 陈业能做的就是这些,剩下的就只能让众人随机应变了。 玉玑道长和曲衡两人撕裂空间,将众人送到九州各处,不然光是飞到目的地就要花费数日,根本来不及。 众人纷纷化作流光,各赴其任。 而陈业自己,则将目光投向了地图最中央的中原皇城。 这地方才是最麻烦的,因为陈业要换的是皇帝。 操作手法大同小异,先让那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偶感风寒,龙体抱恙”,再从几个皇子中,寻一个脑子干净、未被魂火尊主侵蚀的,扶他上位。 不仅要查皇子,还要查皇子身边的人,确认没有污染,才能让他继位。 至于这新君是否英明神武,是否励精图治,那都不重要。 反正再作死的暴君,有修士压着,各种乱命也出不了皇城。 等到众人差不多走了,陈业有点依依不舍地看着苏纯一。 清河剑派人手不足,还要留几位在门派内主持大局,苏纯一这等厉害的化神境剑修自然不能跟陈业腻在一起,这就太浪费了,必须去别处守护其他通玄境的修士。 苏纯一笑道:“三日之后,我们再去游览那云州十境。” 陈业果断说:“一言为定。” 等到苏纯一也化为剑光遁走,陈业也直接动身,穿过曲衡为他撕开的空间裂隙,再一次来到那中原皇城之中。 看着下方那巍峨繁华的大城,陈业也有几分感慨。 第一次与那位魂尊对上,好像也是在这皇城地底,当时还见识了一番魔门的秘术。 当初的陈业遇到了魂尊麾下的速成化神境,还要小心翼翼部下各种陷阱,这才能将其杀死。 但如今,等闲的化神境已经不是陈业的对手了。 陈业心生感慨:“这一晃眼,就是……就是几个月啊。嗯,可惜我的境界没什么进步。” 自嘲了一句,陈业化作遁光飞入皇城之中。 看看那还未透亮的天色,此时的皇帝应该在寝宫里面睡觉吧,正好先让他卧病在床。 陈业施展自己粗通皮毛的幻术,掩盖了身形,在这皇城各处行走。 这后宫在哪他可真不知道,层层迭迭的亭台楼阁看着都差不多,寻找起来颇费时间。 只是,没等陈业找到那皇帝所在,却先听到令他疑惑震惊的消息。 路过一条走廊时,两个太监从他身边匆匆走过,其中一人说:“快些,天要亮了,红玉郡主醒来若是见不着这桂花糕,我们都得掉脑袋。” 陈业整个人愣在当场。 红玉郡主? 脑海中回想起当初在崔县所见的小姑娘,还有她魂飞魄散时的决绝。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红玉郡主已经死了啊! 请:.llsk.rg 第399章 并非故人 “红玉郡主……” 这四个字,仿佛一根早早插在指头上的木刺,以为已经不见了,但某一天突然就会被刺痛,然后想起当初。 红玉郡主之死,是他修行路上第一件“意难平”。 那是在他尚且初出茅庐之时,遇到的一个如风中残烛般的女子。一个自幼便被魔头玩弄于股掌的孤女,一生的悲欢离合皆是身不由己的提线木偶。 她曾于绝境之中,奋力一搏,只为求得片刻自由。 可最终,她还是在他面前化作漫天光点,魂飞魄散。 那决绝的一幕,陈业至今记忆犹新。 只可惜当时的陈业尚未练成十八层地狱的神通,无法审判其善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烟消云散。 后来,他带着蓝玉重返皇城,曾特意去寻找她的坟茔,哪怕只是一个衣冠冢,也想上一炷香,祭奠当初的相遇。 然而,两人寻遍了皇室陵园,也找不到红玉郡主的竟无半点痕迹,仿佛这位郡主从未存在过。也不等陈业调查清楚,马上就遇到魂尊麾下的魔头,此事便又搁置了。 而此刻,在这戒备森严的深宫之内,他竟又一次听到了她的名字! 一瞬间,陈业的心神剧烈震荡。震惊之余,又隐隐有些期待。 难道红玉郡主真的没死?当初的一切,只是她为了脱身而演的一场骗局? 又或者,这是魂尊的手段? 一个惟妙惟肖的赝品,一个用以操控皇权的崭新傀儡?毕竟,有什么比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更能影响他的决定? 无数疑惑如乱麻般在心头缠绕,陈业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但他身形未动,依旧隐于暗处,并未跟随那两个太监前往。 事有轻重缓急。 玉玑道长和清河剑派的同道们正在九州各地奔走,为天下苍生与魂尊的阴影赛跑。自己身为此次行动的主导者,更不应因一己私情而节外生枝。 只要“红玉郡主”真的活着,无论是故人还是画皮,总在那里,跑不掉。待此间事了,再来慢慢揭开真相也不迟。 陈业强行按下心头的波澜,收敛心神,正欲转向皇城深处,去寻那真龙天子。 可那两个小太监压低了的、带着焦急的对话,又清晰地飘入他的耳中。 “再快些!郡主若是吃不上这口刚出炉的桂花糕,发起脾气来,皇爷见了,咱们的脑袋可就真保不住了!” “唉,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位红玉郡主,圣眷之隆,真是前所未有。你瞧瞧那些皇子殿下,哪个不是天天卯时就去给皇上请安?到了郡主这儿倒好,反倒是皇上日日都往她宫里跑,嘘寒问暖。” “嘘——小声点!谁让当今圣上子嗣虽多,却唯有这么一位掌上明珠呢?不捧在手心里疼着,还能如何?” 两人的交谈声渐行渐远,身影匆匆没入了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华美宫殿。 黑暗中,陈业无奈一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正愁在这偌大皇宫中如何精准定位皇帝,他们倒是指了一条明路。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守株待兔。 去那所谓的“红玉郡主”的寝宫等着,岂不更省事? 陈业改变了方向,跟随两个小太监往前走,他倒要看看,这红玉郡主究竟是本人,还是伪装的假货。 那两个小太监的脚步快而碎,显然对此路径烂熟于心。 他们提着宫灯,在错综复杂的回廊间穿行,不消片刻,一座宏伟得近乎夸张的宫殿便出现在眼前。 殿宇飞檐翘角,如欲振翅的凤凰;琉璃瓦在稀疏的星光下,反射出幽深而华贵的光泽。殿前广场皆由白玉铺就,一砖一石都透着奢靡。 这股扑面而来的富丽堂皇,竟让陈业恍惚间想起了当年崔县县令那极尽铺张的府邸。 看来,这位“红玉郡主”,所受圣眷之隆,一如既往。 陈业的身形与阴影融为一体,如同一个幽灵尾随而入。他看着那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食盒交予门前的一名宫女,随后那食盒又经过了至少四名宫女层层递手,每一名宫女的服饰都比前一名更为华丽,规矩也更为森严,最终才被送入一座雕梁画栋、暖香四溢的内室。 陈业轻轻飘到窗格之外,目光透过精雕细琢的窗棂,落向了室内的那名女子。 她确实是红玉郡主当初的模样。 明眸皓齿,容颜俏丽,一头青丝如瀑,随意地挽着。胸前佩戴着一条纤细的赤金项链,项链下坠着一枚鸽血红的宝石,流光溢彩,与她雪白的肌肤相映成辉。 她与故人没有丝毫差别,至少在陈业的记忆里找不到任何差异。 然而,这仅仅是形似。 陈业记忆中的红玉郡主,眉宇间总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愁苦与哀伤,眼神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而眼前的女子,眼波灵动,嘴角噙着一丝娇憨的笑意,举手投足间满是养尊处优的慵懒与娇贵。 这,才是一个真正受尽帝王宠爱的公主应有的模样。 陈业眨了眨眼睛,双眸便化作金色。 在灵目观察之下,女子的周身确实有微弱的灵气流转,修为堪堪达到气海境。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发现任何幻术或易容术的痕迹。 这位红玉郡主……竟然是真的长成了这副模样。 这就有些诡异了,是死而复生,还是说,眼前这位又是当初那故人的“姐妹”? 按照当初红玉所说,她本就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而是那老魔头以秘法迷惑了整个皇室,安插进来的一枚棋子。天吴老魔将红玉郡主作为招牌,在深宫中养育自己的血脉后裔,只为在其中筛选出最完美的容器,供自己夺舍重生。 红玉郡主不止一次见到自己的兄弟姐妹惨死魔头之手。 魔门手段有许多残酷得令人发指,残杀亲生儿女在里面都排不上号。 而按照红玉郡主所说,她拼尽全力,也只保下了妹妹蓝玉一人。 也正是因为背负着这份血海深仇与无尽的愧疚,她才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我消散,不愿独活。 一个临死之人的遗言,一个因愧疚而赴死之人的泣诉,应该不会作假。 既然她说幸存者唯有蓝玉,那么,眼前这个又是从何而来? 一个本该不存在的人,活生生地坐在这里,享受着本该属于那个悲剧女子的荣华富贵。 陈业恨不得立刻将此女拿下,拷问其来历。但陈业最终还是按下了这股冲动,此刻打草惊蛇绝非上策。 皇帝才是此行的首要目标。 他收敛起所有气息,如同一尊完美的石雕,静静地“挂”在窗台上,耐心等待。 天色逐渐亮起。 陈业看着那位郡主慢条斯理地用完那碟精致的桂花糕,又百无聊赖地铺开宣纸,提笔练了一阵书法,字迹娟秀,颇有风骨。 终于,就在陈业几乎要失去耐心之时,宫殿之外,传来一声尖锐而悠长的唱喏。 “皇上驾到!” 陈业松了口气,终于等到了,这位皇帝还真是天天来看女儿啊。 唱喏声落,一名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虽已年过半百,但保养得宜,步履稳健,看着就是那种不怒而威的帝王。 但陈业只看一眼就知道,眼前这皇帝的年纪有问题。 他种了光阴箭,而且恐怕不止丢了十年时光。 这人外表看起来还算精神,但其实已经气息衰老,估计要不了几年就会老死。 陈业也不去深究为何皇帝也要借命了,想要忽悠一个皇帝实在太简单,随便骗他吃两枚丹药,说是延年益寿,血丹就足以达到这个效果。 等他放松警惕,再骗他光阴箭能让他得到“天启”,掌握未来,诸如此类的说辞可以有很多版本,然后就能给他种下光阴箭了。 当然,更简单的办法就是趁他不注意,往他身上直接戳两支光阴箭,保证皇帝也只当是做了个噩梦,什么也察觉不到。 方法有太多,强硬或者瞒骗都无所谓。 不过既然皇帝种了光阴箭,那他就必须要换掉。 皇帝进了红玉郡主的寝宫,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所有的威严瞬间融化,眼里就只剩下慈爱与宠溺。 “红玉,今日可还好?那帮御厨做的点心,还合你的胃口吗?”皇帝的声音温和得不像一位君王,倒像个寻常人家的老父亲。 “父皇!”红玉郡主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像只欢快的蝴蝶般迎了上去,亲昵地挽住皇帝的手臂,撒娇道:“父皇怎么才来,女儿都等您半天了。桂花糕还行,就是甜了些,下次让他们少放点糖。” “好,好,都依你。”皇帝哈哈大笑,满眼都是对女儿的疼爱,“朕这不是一下朝就赶过来了吗?今日是想要去游园,还是要去狩猎?朕都可以陪你。” 父慈女孝,其乐融融。这一幕,若非亲眼所见,陈业还没想到皇帝家还能这么温馨。 不过他也没空继续观察,只见陈业隔着窗,对那皇帝轻轻吹出了一口气。 这一口乃是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玄阴之气,无色无味,来自幽魂自身的气息,正是陈业从万魂幡中取出。 “……阿嚏!” 正在与女儿说笑的皇帝,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瞬间打了个哆嗦。 这幽冥之气本就对人有害,更何况这皇帝年老体衰,几乎是马上就有了反应。 “父皇?”红玉郡主关切地问。 “无妨,许是方才在殿外吹了风。”皇帝摆摆手,想强撑精神,但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不适感却如潮水般涌来。他只觉得头重脚轻,四肢发软,眼前甚至微微有些发黑。 他话音未落,身子便晃了晃,被身旁的太监总管连忙扶住。 “传太医!” 随着总管太监一声令下,宫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皇宫。龙体抱恙,这可是天大的事!不过半个时辰,皇帝的寝宫外便跪满了焦急等候的皇子与妃嫔。 几名最受器重的皇子被允许入内探望。寝宫内,龙涎香的暖意中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药苦。皇帝面色苍白地躺在龙床上,气息微弱,而红玉郡主则在床边伺候着。 “太医,父皇究竟如何?”一名头戴金冠、神情倨傲的皇子厉声问道,正是当朝二皇子。 “回殿下,陛下乃是风寒入体,加之近日操劳国事,一时心力交瘁,只需静养几日便可。”太医虽然说得很笃定,但内心总觉得有些不对,皇帝陛下这风寒来得太急,不符合常理。 但不管如何,当太医的断症时可以模棱两可,但绝不能支支吾吾,一旦迟疑,就会被怪罪。所以必须是风寒,必须卧床调养。 二皇子闻言,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向一旁垂泪的红玉郡主:“静养?父皇龙精虎猛,早朝时还好好的,为何一来你这宫里便染上风寒?红玉,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你害了父皇!” “二哥!你胡说什么!”另一名面容温润的皇子立刻站了出来,将红玉郡主护在身后,正是三皇子。“父皇偶感不适,你身为兄长,不思为父皇分忧,却在此无端指责妹妹,是何道理!” “我无端指责?这宫里谁不知道,父皇对她言听计从!若非她整日缠着父皇,父皇岂会劳累至此!”二皇子咄咄逼人。 “够了!”一直沉默的太子低喝一声,扶着床沿,满面愁容,“父皇病重,你们竟在此争吵,成何体统!” 三位皇子吵成一团,红玉郡主却一直沉默无语,只是听到有人将罪责怪在自己身上时,她便选择了告退,留下几位兄长在这里吵闹。 寝宫之内,皇子们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也不管皇帝现在看不看得见。 演戏就是这么演,至少要演给自己的支持者看。 陈业隐于梁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堆皇子争执之时,他在意的不是谁态度如何,也不是谁的品性如何,反正当了皇帝的人就不能算常人,立场品性都会随之而变化。 陈业在意的只有他们的年纪。 按照他们相互之间的称呼,太子最大,是嫡长子,结果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真实年龄却比太子还大。 毫无疑问,这两人也种了光阴箭。 当真是好狠的算计,老皇帝种了光阴箭不说,皇子也没放过,魂火尊主这招着实是高明,要不是遇着陈业这种人,怕是正道诸派都束手无策,你总不能让正道去玩大屠杀,或者支持一个平民造反推翻前朝。 陈业又在这寝宫等了一会儿,更多的皇子闻讯前来,寝宫里吵得更加厉害。 有些皇子没办法从外表上判断是否种了光阴箭,但陈业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人选。 八皇子……今年十二岁。 年纪最小的一个皇子,正因为他年纪太小了,所以不可能种了光阴箭。不然两岁突然变成十二岁,皇宫岂不是乱成一团了? 十二岁当皇帝也不是不行,给他准备几个诰命大臣就行了。 人选已经选好,剩下几个皇子也让他们偶感风寒就可以解决。 然后就是大臣的选择了。 陈业正要到门外去悄悄,却突然感应到有一股不弱的灵气变化。 陈业仔细一瞧,正是红玉郡主寝宫的方向。 这一次,陈业没有犹豫,迅速飞到红玉郡主的寝宫,找到了正在闺房种寻摸着什么的郡主。 只见她在衣柜上摸了个机关,一处暗格缓缓打开。 暗格之中,赫然摆放着一个黑漆木盒,以及一方古朴的白色玉盘。 红玉郡主打开木盒,里面就放着一整盒的光阴箭。 陈业顿时捏紧了拳头,难道皇帝与那些皇子所种的光阴箭,全是这红玉郡主动的手脚? 刚才皇帝与郡主那父慈女孝的模样,原来全是装出来的? 陈业苦笑,看来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当初那位红玉啊。 请:.llsk.rg 第400章 重逢 红玉郡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陈业盯上。 只见她打开那盒光阴箭后,伸出纤纤玉指一支支地仔细清点,口中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一支……两支……不多不少,都还在。父皇的病,与这光阴箭无关?” 她秀眉微蹙,露出困惑之色。 陈业看此情景,便知道自己猜测没错,就是这红玉郡主给皇宫里的人种下光阴箭。 皇帝突然病倒,让她以为皇帝又中了一箭。 也差不多该收场了,陈业不能放任这个红玉郡主留在皇宫之中,免得新皇帝登基又被她射一发光阴箭。 但没等陈业真出手,这红玉郡主又从一旁取过三支色泽暗沉的线香,以指尖灵火点燃,恭敬地插在了那白色玉盘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那三支香刚一插入,升腾起的袅袅青烟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尽数被玉盘吞噬,连同燃烧的香头,也如同陷入流沙般,悄无声息地沉入盘中,不见踪影。 紧接着,红玉郡主双唇翕动,念诵起一长串晦涩而邪异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那平滑如镜的玉盘表面再次泛起波澜,这一次,浮现的不再是魂火小人,而是一张更加巨大、更加模糊,却透着无上威严的巨大人脸。 那张脸仿佛由浓重的阴影构成,五官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何事要报?” 沙哑低沉,但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让整个闺房都变冷了许多。 “回禀尊主!”红玉郡主匍匐在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父皇……今日突然身患重病,来势凶险,绝非寻常风寒。弟子怀疑,是有不明修士暗中动了手脚,恐会影响尊主的大计,是以不敢怠慢,特来禀报。” 她将皇帝病倒的经过,以及宫中的反应,一五一十地详细叙述了一遍。 然而,那张模糊的人脸听完后,只有一声蕴含怒火的训斥:“废物!这点小事也要来打扰我?!” 话音未落,红玉郡主的身体猛地一颤,周身显现许多猩红符文,犹如扭曲的毒虫爬满她的全身,不断在她的七窍中穿行。 红玉郡主发出一声压着声音惨叫,这痛苦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冷汗如注,精致的五官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犹如在承受无边酷刑。 “区区一个凡人皇帝,死了也就死了!”人脸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坐上那个位置的,不管是哪个儿子,都不过是换一具新的傀儡罢了,于我的大计,毫无影响!你真当那是你的亲爹?! “再因这等琐事来打搅本尊,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咒骂之后,那张威严的人脸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消失在玉盘之中。 闺房重归寂静,只剩下红玉郡主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她身上的血色符文还未褪去,似乎是要继续惩罚她的冒犯。 红玉郡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挣扎着将玉盘与光阴箭的盒子收回暗格,然后便狼狈地趴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与抽搐。 但她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咬着自己的衣袖,直到将那华丽的衣服撕咬成糜烂的一片,那些猩红的符文才徐徐消散。 红玉郡主躺在地板上,过了好久才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 只是等她从地上爬起时,陈业看到的并非柔软与悲伤,而是一股怨毒与仇恨。 那眼神,犹如一头被囚禁在笼中,日夜受尽折磨,却始终未曾放弃撕碎囚禁者的独狼。 陈业有些惊讶,但又有些释然。 她终究不是那位故人,只是长得相似,不知从何而来的魔门傀儡而已。 不过,事已至此,无论她是被迫还是自愿,都已是敌非友。皇帝的“病”是自己一手造成,而她是魂尊安插在皇宫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绝不能再让她有机会兴风作浪。 陈业心念一动,不再隐藏。 灵气流转,酆都大帝的虚影显现,一层朦胧的烟雾扩散。 刹那间,整座华美的宫殿被一层幽暗深邃的虚影所笼罩。外界的灯火、人声、乃至时空的流动,都被隔绝在外。 这是幽幻地狱的领域,也是陈业掌握的最厉害的幻术。 在幻境的笼罩下,密室内的光线变得昏暗而扭曲。正趴在地上喘息的红玉郡主,猛地察觉到异样,惊恐地抬头。 只见在她面前,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正悄无声息地现出身形,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陈业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故人”,心中却已是百感交集。 忍不住轻轻叹息,之前的红玉郡主是天吴老魔的傀儡,如今这个,也不过是魂尊的傀儡,这命运仿佛就缠上了红玉这个名字,非要让她不得自由,生死不能自已。 那刚刚还满面怨毒的红玉郡主,看清他的面容后,顿时发出一声惊呼:“是……是你?!陈道长!” 陈业闻言一怔,心头的疑惑更甚。 她怎会认得自己? 红玉郡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分别未及两年,竟能在此处与道长重逢。想来,父皇今日的‘风寒’,便是出自道长手笔吧?”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惋惜,“道长修为精进如斯,却要踏入这浑水之中,当真是造化弄人。” “你究竟是谁?”陈业的声音冷冽如冰,厉声质问道:“我所认识的红玉郡主,早已魂飞魄散。” “道长说得没错,‘她’确实是死了,”红玉郡主轻轻摇头,眼眸低垂,语气幽幽,“但又没有死透,其中内情曲折,非三言两语所能道明。” 她抬起头,目光中竟带着一丝恳求:“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请道长速速离去。我知道长乃是正人君子,想必已窥破这皇宫的秘密。但请听我一句劝,此地乃是龙潭虎穴,若是惊动了尊主麾下的那些修士,道长您……” “且慢。”陈业听得满心疑惑,不得不开口打断,“郡主既然认得我,那你应当知晓我不会袖手旁观。” 什么魂尊麾下,陈业从未放在心上。 以他如今的修为,那些速成的化神境哪里是他的对手,正因如此,苏纯一才会与他分别,不然早就贴身保护陈业了。 红玉郡主闻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自然知晓道长性情,”她轻声说道,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当初崔县,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你却愿为我这无根浮萍挺身而出,救我于水火。这世上,只有你与我素不相干,却真心善待于我。” 陈业心神微动,他化自在大法的神通已悄然运转。他本想借此法洞察这红玉郡主的内心,好拆穿她拙劣的演技。 然而在神通感应之下,她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假。 这实在太过诡异! 陈业的眉头紧皱,难道当初那个红玉郡主,真的留下了一线生机? 他沉吟片刻,再次追问说:“郡主,当初在崔县,我亲眼见你自散魂魄。你那时神魂脆弱如凡人,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并没有活下来。”红玉郡主语气凄凉地说:“在崔县的那一刻,我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不过红玉郡主顿了顿,又解释道:“只是,当初天吴老魔为防我脱离掌控,早就用邪术抽取了我的一缕分魂,以秘宝封存在这皇宫深处。或许是神魂同源的牵引,当真正的红玉郡主魂飞魄散之时,她临死前所有的记忆都涌入了我的脑海。因此,我才认得道长。” 陈业瞳孔一缩,颇为震惊。 “分魂?!凡人魂魄残缺,就算不变成疯子,也是离死不远。你这一缕分魂,又是如何能重生为人的?” 魔门手段千奇百怪,专攻魂魄的秘术更是数不胜数。但凡人的神魂实在太过脆弱,强行抽取分魂,非死即伤。红玉郡主明明可以活下来,却生出死志,或许也跟灵魂残缺相关,是天吴老魔将她某部分意念抽出,好让红玉郡主不敢反抗。 只是散修的手段怕是不够细致,红玉郡主最终还是选择与这老魔头同归于尽。 正因为这天吴老魔是个散修,连夺舍之法都是残缺不全,所以他绝无可能将一缕残魂重新塑造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除非…… 不等红玉郡主回答,陈业便再次开口道:“是魂尊。他发现了你这一缕分魂,是他让你重生为人。” 天吴老魔做不到,但那身负八九玄功、又精通万般魔道秘术的魂尊却可以做到。 魔门有“杀生养魂”的邪法,重新培育这缕分魂不难。 八九玄功修炼到高深境界,更能滴血重生,只需要分化些许血肉,为一缕残魂重塑一具完美的肉身并非难事。 至于时间,魂尊还有光阴箭这门神通,让一缕残魂在短时间内长大,更是轻而易举。 听到“魂尊”二字,红玉郡主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但她还是努力平静地对陈业说:“道长猜得没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造化……” 陈业收敛起气息,静下心来,听她诉说这段离奇的过往。 事情的经过,与陈业所料大差不差。 崔县事了,红玉郡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龙颜大怒的皇帝迁怒于宫人,一时间,皇城地底的裂隙中扔下去许多尸骸,这异常的情况便惊动了当时还盘踞于地底的魂尊。 他派出手下魔修稍一探查,便顺藤摸瓜,找到了天吴老魔藏在宫中的诸多遗物。堂堂魔门尊主,自然看不上那些不入流的零碎。但就在其中,他意外发现了那一缕被封存的分魂。 或许是一时兴起,又或许是觉得这枚棋子还有利用价值,魂尊便花了些手段,以秘法滋养这缕残魂,并为她重塑了肉身。 于是,仅仅在失踪数日之后,本该死去的“红玉郡主”,便完好无损地自己回来了。 她按照魂尊的授意,编造了一个被崔县县令构陷迫害,九死一生才逃回京城的故事。 暴怒的皇帝深信不疑,当即下旨,给那早已死去的崔县县令追加了诛灭九族的惩罚。 而“重生”的红玉郡主,则以受惊过度为由,深居简出,开始在这深宫之中,扮演起一个低调而全新的角色。 因为她继承了本体的全部记忆,所以,根本无人怀疑她的身份。 陈业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心中五味杂陈。眼前之人,既是故人的延续,又是仇敌的造物;既是受害者,又是帮凶。 这般复杂的身份,让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陈业正准备继续追问魂尊的真正计划,但红玉郡主却焦急地说:“陈道长!我知道你心怀正义,但今时不同往日。当初的我,不过是凡尘俗女,不知修行之玄妙。如今蒙尊主点拨,也已经是气海境的修为。 “尊主之能,仿若神明,已非我等所能揣测。便是他麾下的那些魔将,也皆是翻江倒海的大能之辈,每一位,都比道长您要厉害百倍千倍!此地绝非善地,你还是快走吧!或许,你可以去寻那清河剑派的高人来,千万不要独自冒险。” 在红玉郡主的认知里,魂尊便是这世间唯一的神,而他麾下的化神魔修,则是行走在人间的神使。她曾亲眼见过那些魔头修炼时的滔天魔气,天吴老魔在他们面前不过是蝼蚁。而陈业当初费尽心思才勉强将天吴老魔杀了,他也坦然正面对敌绝非天吴老魔的对手。 如此一来,陈业自然也不会是魂尊麾下魔头的对手,久留此处,必死无疑。 陈业听着这番“好心”的劝告,心中不禁有些莞尔,正要开口解释,红玉郡主脸色煞白地喊了一声:“不好!”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腰间悬挂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一个沙哑而充满不耐的声音从中传出,响彻整个密室: “红玉!你宫殿外为何设下屏障?你在搞什么鬼?速速打开!” “尊主有令,你若耽误了大事,休怪我等不客气!”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紧随其后。 质问之声接二连三,每一句都让红玉郡主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看向陈业的眼神充满了绝望与惊惶,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 “道长,他们来了!你快走!我……我想办法去稳住他们,就说我在修炼秘术,不能被打扰!这能为你争取到逃离的时间!” 说罢,她竟真的不顾一切,转身就要冲出密室,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去为陈业博取一线生机。 在她看来,这是她唯一能报答那份“萍水相逢之恩”的方式。 “不必了。” 然而,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上,阻止了她赴死般的举动。 陈业的声音平静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他只是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在吵闹,同时将幽幻地狱收起。 “道长你……”红玉郡主回头,满眼都是不解与焦急。 也就在这一刻,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三道身影裹挟着滚滚魔气,挤破了窗门来到这闺房之中。 为首的是一名鹰钩鼻老者,身后跟着一个独眼壮汉和一个浑身散发着尸气的阴柔男子,皆是化神初期的修为,气息凶戾,显然是杀戮无算的魔道巨擘。 “红玉!”鹰钩鼻老者一闯进来,便厉声喝问,但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定格在了陈业身上,随即化作了狰狞的狂喜,“哈哈哈哈!原来是藏了个小白脸!正好,老夫的血丹缺了些!” “受死!”独眼壮汉更是直接,魔气汇聚于掌心,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印,朝着陈业当头拍下。 红玉郡主吓得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那血腥的一幕。在她心中,陈业已是必死无疑。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与血肉横飞并未发生。 取而代之的,只有几声低沉的闷哼。 她惊疑不定地睁开眼,随即,便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陈业站在原地,动也未动。那只足以开山裂石的血手印,在距离他头顶三尺之处便凭空凝固,而后如沙塑般寸寸瓦解,消散于无形。 而那三名在她眼中“厉害百倍千倍”的强大魔头,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掐住了脖子,身体悬浮在半空,四肢扭曲,无论如何催动法力,都无法动弹分毫。他们脸上的狂傲与狰狞,早已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一尊威严的神祇悬在陈业身后,手掌覆盖之下,三个魔头都被镇压得动弹不得。 陈业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炫目的法术。 三道微不可见的幽光,自他指尖飞出,瞬间没入三名魔修的眉心。 那三名化神魔头,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摔落在地,神魂已经被他收入万魂幡中。 陈业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地对着身旁呆若木鸡的红玉郡主说道:“看来魂尊并没有告诉你,如今的我,也不再是当初的小小散修了。” 请:.llsk.rg 第401章 魂尊的踪迹 随机推荐: 当那三个不可一世的魔头,被陈业手中那面玄黑小幡吞噬得无影无踪时,红玉郡主彻底失神了。 她怔怔地看着陈业,仿佛从不认识对方。 三个完好无损的化神境修士,法力正盛,凶威滔天,每一个都比当初将她逼入绝境的天吴老魔强上十倍。 结果,在弹指间就被陈业收入万魂幡。 红玉郡主忍不住想,眼前这位陈道长或许并非当日在崔县所见之人。 若他早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一掌便能将天吴老魔拍成飞灰,自己又何须舍身做局,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红玉郡主眼中惊惧都被陈业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解释。 这短短时日内的修为剧变,背后牵扯的因果与奇遇,连他都说不清楚,又如何能与她解释。 他只是将万魂幡收起,平静地看着她,询问道:“你既掌管光阴箭,想必知晓魂尊的计划。还请郡主坦言相告。” 红玉郡主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迎上陈业的目光,略带紧张地说:“我若说我不知道呢?” “不知也无妨。”陈业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料到,“魂尊如何吩咐你的,你便一字不漏地告诉我。或许,我能救你脱离苦海。” “脱离苦海?” 红玉郡主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笑,询问道:“是像当初那样,毁我肉身,让我做个孤魂野鬼,在世间飘零吗?” 质问如刀,陈业默然。 见他无言,红玉郡主眼中的尖锐却缓缓褪去,反倒是向陈业致歉:“道长莫怪,是我胡言乱语。红玉自幼飘零,受尽折磨,世上唯有道长真心待我。我欠道长一条命,这是我该还的。” 陈业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声音放缓了些:“我看你的父皇,待你似乎不错。” “不错?” 红玉郡主听闻此言,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确实不错。天吴老魔当初弄出好大的阵仗,让我成了‘国之祥瑞’。而后他又费尽心思,让国中连年风调雨顺,这‘祥瑞’之名,便坐得更稳了。” 她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在回忆过往种种。 “可就在前些时日,中原各地瘟疫横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民变四起,朝廷镇压不力。然后,我的父皇便来了。 “他来问我,为何不保佑他的江山千秋万代?” 红玉郡主脸上笑意更盛,只是眼睛已然泛红。 “我至今还记得他满脸怒气,质问我‘赐你锦衣玉食,极尽荣宠,为何还不够’。那一刻我便彻底明白了,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不过,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总是能学聪明些。” 红玉郡主颇为得意地说:“我对父皇说,正是因为有我这祥瑞在,上天才借我之手镇压了大部分瘟疫,否则死的人,会比现在多十倍。或许是天助我,没过多久,瘟疫竟真的平息了,还有仙人降下粮食的传闻。父皇见此,便又信了我的‘祥瑞’之名。” 陈业知道此言不假。 虎伥尊主弄出来的瘟疫,虽然主要在西境满意,但中原,北疆,都有出现,否则北疆也不会有大量的中原人移居,虎伥尊主也不可能短短时间炼制百万伥鬼。 只是没想到,这事反倒成了红玉郡主被责难的原因。 这天潢贵胄之间还真是亲情渺渺,都是赤裸裸的利益。 陈业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红玉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倾听者,将积压已久的苦闷尽数倾泻。 “父皇当我是祥瑞,才对我百般容忍,一旦没了用处,冷宫和白绫就是我的归宿。魂尊赐我重生,却又种下禁制,逼我为他做事,稍有不从,便是酷刑加身,魂飞魄散。” 她抬起头,直视着陈业,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道长,为何我生来便是如此命苦?” 陈业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轻声回答: “郡主身不由己,天下万民,大多也是如此。一场瘟疫,伏尸数十万;皇帝一怒,血流漂杵。魔修弹指,便是万千生魂血祭。你问我为何,我只能说,众生皆苦,这世间的苦难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众生皆苦……没有道理……” 红玉郡主将这八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 也不知她从中琢磨出了何种道理,只见红玉郡主跪在陈业面前,虔诚道:“魂尊大计的详情我的确不知。但他命我将光阴箭种在朝中大臣与皇族身上。我便借‘祥瑞’之名,诓骗他们参与了一场祈福祭祀,趁机施为。那些人凭空多了十年感悟与学识,便愈发将我奉若神明,深信不疑。” 她抬起眼,直视陈业,接着说道:“我可以将所有种下光阴箭的名单,抄录一份给道长。除此之外,道长若有用得着红玉的地方,尽管吩咐。” 陈业并不意外,这与他从其他魔头处拷问出的情报大致吻合。 魂尊的计划,只有他自己知晓,其他人只是执行,却根本不了解其中根本。 他又问:“那日暗格中的玉盘人脸,可是魂尊真容?” 红玉摇了摇头:“我不知那是否是他的真容。魂尊将玉盘赐予我,只说此盘是他的意志化身,命我在生死大难时方可启用。我也从未见过魂尊真容,以往见到的要么是幻影所化,要么就是一团鬼火。” 陈业点了点头,这确实是魂尊的风格,别说是红玉了,陈业自己都没见过这位的真面目。 陈业打开那暗格,取出玉盘与光阴箭,对红玉郡主说:“我已决意破坏魂尊的计划。所以,满朝文武,皇室宗亲,所有中了光阴箭的人,我都会带走。” 红玉郡主瞳孔骤然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业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朝堂必将动荡,天下亦会随之不安。郡主若能相助,确保皇位平稳交替,便是救了天下万民的性命,此乃大功德。” “换掉皇帝,还有朝廷百官?”红玉郡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发颤。 她终于明白陈业的打算了,他不是要与魂尊周旋,不是要见招拆招。 他是要直接掀了这张棋盘。 “不错。”陈业颔首,理所当然地说:“我不知那魔头究竟有何等阴谋,纠缠不休太过耗神。索性釜底抽薪,将所有被他污染的棋子尽数换掉,一了百了。 “我已经派人前往九州各地,将所有被种下光阴箭之人,无论他是封疆大吏还是一方名士,全部找出。他们将被送往北疆看管,直至光阴箭的隐患被彻底根除为止。” 红玉郡主彻底呆住了,陈业的计划比魂尊还要暴烈霸道。 更让她心神俱颤的是,他口中那句轻描淡写的“已经派人前往”。 短短时日不见,当初那个气海境的寻常散修,如今竟然能指挥无数修士,在这偌大的天下布下一张天罗地网?这听起来……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与魂尊平起平坐的存在!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难道说,自己这两年学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魂尊其实根本没有他吹嘘得那般厉害?什么魔门之主,什么天下第一等的返虚境修士,这些名头在这位陈道长面前,难道都只是个笑话? 红玉郡主无从得知真假,她从小被魔头操控,对修行之事一知半解,能听说清河剑派的名字还是因为偶尔听天吴老魔说起,知道魔门对这个门派极为忌惮,所以才会冒险引来苏纯一斩妖除魔。 至于天吴老魔究竟是什么身份地位,魂尊与陈业孰高孰低,红玉郡主都没有清晰的概念。 如今她只觉得陈业神秘莫测,像是比魂尊还要厉害许多。 不知为何,红玉郡主突然觉得,若是能依附陈业麾下,或许便能摆脱这日夜纠缠的噩梦,真正得享自由。 惊涛骇浪在心中翻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如今正是命运转折之时,一句话能让她脱离苦海,一句话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震惊压下,对陈业建议道:“道长,皇位更迭事关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想平安过渡,必须从长计议,若有半年时间谋划……” 陈业却伸出三根手指,打断了她的话。 “我只有三日。” 红玉郡主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来应对了。 三日之内,换掉一个皇帝,还要“平稳过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只能在不可能中寻找唯一的可能:“那……那只能拥立太子。父皇若是‘突然病逝’,太子继位名正言顺,方能最大程度地稳定朝局,安抚人心……”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业再次打断。 “太子,应该也中了光阴箭。” “不可能!”红玉郡主立刻反驳,“祈福祭祀那天,太子称病并未参与,我记得很清楚,绝未将光阴箭种在他身上!” “你没有,不代表魂尊麾下其他的魔头没有。”陈业的语气不容置喙,“我希望,八皇子继位。” 红玉郡主愕然道:“可是……可是八皇子才十二岁!” 陈业理所当然地说:“正因为他年纪小,所以才能确认他没有被种下光阴箭。” 红玉郡主喃喃自语道:“十二岁的皇帝,还要更换这满朝文武,还要平稳过渡……这根本……” 陈业笑道:“郡主无需如此担忧,对凡人来说,要三日内政变,又要悄无声息,是有些困难。但若有法术相助,想来也不是那么难。正好郡主你对满朝文武熟悉,又知道哪些中了光阴箭,便请郡主你助我一臂之力。” 陈业将万魂幡取出,轻轻一抖,唤出那阴兵统领杨崇光。 原本的百战老兵如今已经快没了人形,一身盔甲长出千张人脸,手上长刀更是由白骨铸造,显得极为狰狞。 陈业知道,这是杨崇光没有肉身束缚,沙场锻炼出来的杀气不仅没有消减,反而因为当上统领而日益增长,渐渐就成了如今模样。 不过杨崇光遵从陈业所命,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亲受地狱酷刑洗礼,保证这身杀气不会失控。这满腔的怒火只对罪人释放,不会伤害无辜。 如今受陈业召唤,杨崇光恭敬问道:“宗主有何吩咐?” “请杨统领辅助这位姑娘,三日内听她命令行事。” 陈业将万魂幡递到红玉郡主面前,对她说:“郡主,我万魂幡内有一千阴兵,比凡人军队要厉害得多,个个都能以一敌千。而且他们都有拷问神魂的法术,可以让人知无不言。若有此幡相助,你可有信心三日内帮我将朝堂内外都换一遍?” 红玉郡主看着那狰狞可怖的阴兵统领,虽然被吓得脸色发白,但她终究是见过生死之人,很快便回过神来,伸手接过这杆万魂幡,虽然觉得有千斤重,但她还是牢牢抓住。 陈业赞许地笑了笑,鼓励说:“等此事了结,你或许能够真正自由。对了,蓝石……她在清河剑派,若是知道你还活在世上,她会很高兴。” 刚刚不管如何激动,最多只是眼眶泛红的小姑娘,此时听到妹妹的消息,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但红玉郡主终究没有询问妹妹的消息,只是坚定地对陈业说:“道长放心,三日之内,我一定让八皇弟坐上皇位。”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像之前那般魂飞魄散。 陈业微微点头,带着那盒光阴箭和玉盘便离开了红玉郡主的闺房。 驾起云雾直入九霄,陈业于万丈高空之上停住了身形。 罡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俯瞰下去,整座皇城灯火如豆,宛若凡间星河。 他神情肃穆,自袖中取出那块冰冷的玉盘,悬于面前。 下一刻,陈业双眸微阖,心神沉入识海。 酆都大帝虚影显现,天谴地狱神通运转。 刹那间,陈业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天地间的一切实体都褪去了色彩,化作灰白的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亿万万条纤细而璀璨的光线,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贯穿天地,连接着众生万物。 无形的因果,化作有形的丝线落在陈业眼前。 红玉郡主看似已然重生,但她的神魂,是以光阴箭催发培育而成;她的肉身是魂尊以八九玄功亲手炼制。 如果说那些中了光阴箭的文武百官可能成为魂尊的傀儡,那红玉郡主,就是被操控最深的傀儡。 若不斩断这份最深层的因果联系,她将永远无法摆脱那魔头的掌控。 陈业借助这玉盘作为“信标”,陈业对魂尊的因果感应清晰了数倍。 在他的神识引导下,视野中那些无关的、细碎的因果丝线开始迅速隐去。 然而,当迷雾尽散,展现在陈业面前的景象,却让他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也不由得心头剧震。 那并非他预想中的一根粗大的主线,也不是几根、几十根分支。 而是一团密密麻麻、宛如蛛网般纠缠扭曲的庞大线团,分别连接天下九州的各个角落。 “这些全都是那魔头的分魂?!” 陈业无比震惊,他原以为魂尊将自身神魂分裂成数万份,这已是骇人听闻的手段。但眼前这展现出的因果之线,纠结缠绕,密不透风,何止十万之数?! 分化十万神魂,散布人间,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住?魂尊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 强压下心中的骇然,陈业收束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玉盘上。他必须在这团乱麻中,找到与这玉盘直接相连的那一条,那极有可能是魂尊用以发号施令的“主意识”所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陈业终于睁开双眼。 在那团庞大线团的核心处,有一根看似并不起眼却与玉盘气息最为契合的丝线,如今被他牢牢锁定。 他神识沿着这条因果之线逆流而上,试图追寻其源头。 然后陈业震惊地发现,这因果之线连接之处,正是身下这片灯火辉煌的皇城。 这老魔头,竟然一直就藏在皇城之中? 第402章 连环计脱牢笼 随机推荐: 陈业离去后,红玉郡主没有丝毫放松。 她双手紧握着那杆万魂幡,却有些无所适从。 看她这副模样,杨崇光笑道:“郡主贵人,我们其实也算老相识了,能见着你死了,又活了,也算是缘分。老夫长得是吓人,但绝不害人,郡主无需害怕。” 红玉郡主听了,露出笑容,这位阴兵统领虽然看着吓人,但说话倒是和善。 “多谢将军提点,但我并非害怕将军,而是这宝贝我怕是不会用。” 别说用了,红玉郡主得双手才能勉强拿稳。 还没经历罡煞炼体的修士,力气比凡人强不了多少,最多就是个三流练武之人的水准。 但这万魂幡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重得根本挥舞不动。 杨崇光疑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将体内灵气注入其中不就能用了?法宝不都是这么用的?” 红玉郡主疑惑道:“可是,道长并未传我解开禁制之法,法宝不都是这样么,总不能随便一个人拿起来就能用?” 她还想着这是陈业给她的考验来着,毕竟她也知道什么是万魂幡,这段日子来也见识过这种法宝了。 结果杨崇光却说:“哈哈,咱们黄泉宗的万魂幡不一样,郡主还是自己试试。” 红玉郡主试探着将体内微薄的灵气注入其中,顿时就感觉手中的万魂幡“活”了,千斤重压消失不见,可以随心意挥舞。 红玉郡主还能感应到这万魂幡中所有的阴魂,其中有三个正是刚刚被送进去的魂火尊主麾下仆从。 这三个所谓的化神境在万魂幡内被按在油锅里反复烹炸,已经差不多全熟了。 红玉郡主震惊于这万魂幡毫无禁制,但很快也明白其中原因。 因为这万魂幡仅仅是一个栖身之地,对里面的阴魂也没有任何限制,红玉郡主可以借助万魂幡将自己所想传达给里面的阴魂,但听不听是他们说了算。 这根本就不是万魂幡,这只是一个阴魂寄宿之所。 “果然是道长的风格。” 红玉郡主笑了笑,然后问杨崇光道:“道长说我可以请诸位相助,只是不知道将军能做些什么。” 杨崇光哈哈一笑,自信道:“若是宗主点头,我将这朝堂内外都杀个干净也是易如反掌。” 红玉郡主却摇头道:“若是大开杀戒,道长何须要我出手,他直接对将军下令便是。” 杨崇光又说:“那让他们病上几天也不是问题,如此一来不就能换人了?宗主在别处也是这般操作,让副手顶上就是了。” “道长确实很懂朝廷的规矩,如此操作确实是最平稳的办法。只是,这朝堂之上的大臣却不能如此操作,一是他们人太多,集体病倒必然会导致人心惶惶,每一个都是身居高位之人,只要每日批改奏章出现些许错漏,恐怕就会惹得地方动荡。 “二是除非直接病死,否则朝堂之上的老臣病了,也只会将日常工作拖延,而不是马上换人处理。哪怕是赈灾平叛,拖延十天半月是常事,拖延一年半载也并非不可能。” 杨崇光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当官的真不把人当人看啊。哦,郡主莫怪,老夫说的不是你。” 红玉郡主毫不在意地说:“我也是遍身罗绮之人,将军骂得也没错,我这宫殿中随便一个物件拿出去都能养活五口之家,我一日用度比一村之人还要奢靡。只不过,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像道长所说,众生皆苦,只不过看谁运气好些。” 杨崇光不曾想红玉郡主会这么说自己,看来眼前这姑娘确实有几分奇异,值得陈业另眼相看。 红玉郡主确实与寻常的贵人不同,即便生在帝王之家,但从小被魔头所掌控,对受尽折磨的红玉郡主来说,所谓的奢靡享受还比不上片刻的自由。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从来不将自己当成真的郡主,跟寻常老百姓一样,都是挣扎求活之人,只不过老百姓为吃饭而担忧,而她担心的是会不会被炼制成血丹。 杨崇光见场面有几分尴尬,便回到正题,问道:“那郡主有何主意?” 红玉郡主说:“倒也不难,还是按照道长的想法,让这些朝中大臣生病,顺便夺了他们的权,这是第一步。” “郡主既然已经有了想法,那我等听命行事即可,不知道郡主有何吩咐?” 红玉郡主问道:“敢问将军,这万魂幡中的阴魂,可有创造幻境的本事?” 杨崇光听了,满脸得意道:“当然有,郡主这可是找对人了。别的阴兵未必会,但我麾下的兵,都追随宗门的蜃妖长老学过一些幻术,哪怕是对付魔头都能派上用场,糊弄凡人保证不是问题。” 当初黄泉宗刚刚建立,那万魂幡里还有蜃妖的神魂,杨崇光可是趁机学了不少东西,只是平日里很少能用得上,今日总算是可以好好显摆一番了。 红玉郡主顿时高兴道:“那就劳烦将军了,这次事关重大,请将军一定要按我的命令行事……” 次日清晨,一道惊人消息开始流传——皇帝陛下龙体抱恙,积劳成疾,已然病危。 一时间,人心惶惶,诸位皇子奔走于宫门内外,朝中大臣更是忧心忡忡,雪片般递上奏折问安。 皇帝病重,这可不是小事。 虽说太子早早就立了,但为了平衡太子的势力,皇帝又暗地里支持了好几位皇子,这种分化兄弟令其内斗的操作,倒是让他皇位坐得挺稳。 只是皇帝突然急病,麻烦便来了。 可不止太子一人想当皇帝,其他几位皇子也对龙椅很感兴趣啊。 加上这些年皇帝的推波助澜,朝中大臣站队站得分散,这彼此牵扯之下,谁继位还不好说呢。 就在此时,被奉为“国之祥瑞”的红玉郡主,突然走到台前。 她向百官宣布,自己夜观天象,感应神明,得知有一法可以拯救皇帝的性命。 不过需要举办祈福大典,以自身祥瑞之气,为父皇祈求一线生机。 对于这位屡次显灵的祥瑞郡主,无人敢有异议。更何况,这正是百官表忠心博取好感的天赐良机。 于是,短短半日,一场布置简约但声势浩大的祈福祭祀迅速开始。 祭坛之上,香烟袅袅,三牲祭品堆满各处。红玉郡主身着繁复的祭祀华服,立于高台中央,神情庄严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她看似在祈祷,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万魂幡中。 随着仪式的进行,她催动法力,向一众阴魂下令。 只见祭坛上空,先是祥云汇聚,金光万道。继而有仙乐飘渺而来,朵朵金莲于空中凭空绽放,神圣庄严的气息笼罩全场,让所有人都看得目眩神迷,心神俱醉。 就在众人顶礼膜拜之际,一个宏大而威严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降下: “帝王之疾,乃国运之劫。唯有赤胆忠心之人,甘为分担,方可感动上苍,化解此厄。” 过了许久,声音散去,幻象消失,所有大臣都愣在原地。 竟然是来真的啊,真听到了上苍神谕? “唯有赤胆忠心之人为其分担”,这话又是何意? 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位一位支持大皇子的老臣率先跪倒,声泪俱下道:“为陛下分忧,乃我等臣子本分!臣,愿为陛下分担病痛,万死不辞!” 这一下,旁人也听明白了。 先别管这是真是假,已经有人开口了,谁还敢装不知道? 一人带头,其他大臣纷纷响应,生怕落于人后。 “臣也愿意!” “能为陛下承担疾苦,是臣毕生之荣幸!” 呼喊声此起彼伏,尤其是早已站队的那些大臣,更是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激昂,还疯狂暗示在场的几位皇子,让他们也马上表态。 二皇子三皇子等一众皇子倒也不傻,大臣都要给皇帝分担病症了,做儿子哪能退缩? 皇子们也一起跪下,喊着要为皇帝尽孝的口号,这场面看起来真是父慈子孝,君臣相得,不知道还以为这皇帝有多好。 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忠心耿耿”的脸,红玉郡主立于高台之上,不由得嘴角微翘。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莫名其妙让一群大臣生病,自然会人心惶惶,但若是将此事推到为皇帝分忧上,那便顺理成章了。 可是你们自己喊着要为皇帝分担病症的,举头三尺可是真有神灵看着的。 红玉郡主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传遍全场:“诸位大人忠心可嘉,但此事必须是心甘情愿,毫无半分勉强,方能应验。若心中稍有犹豫,不仅无功,反会招致祸患。” 她这是在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也是在用言语封死他们所有的退路。 “郡主放心!我等绝无半点虚假,皆是肺腑之言!” “若有半点不诚,教我天打雷劈!” 赌咒发誓之声不绝于耳。 果然,无人退缩。 谁敢在这时候退缩,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是心甘情愿?家里是没有九族了,想在这时候找死? 而且皇帝一人的病症,这么多人共同分担,估计也不会太难受。 带着这种侥幸心理,自然是没人打退堂鼓。 “好。” 红玉郡主轻轻吐出一个字。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袖袍遮住了她微动的手指。 心念一动,藏于袖中的万魂幡微微一颤。刹那间,数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阴兵虚影悄然离幡而出,无声无息地穿过人群。按照红玉郡主之前定好的规矩,分量不一的阴气被送入这些大臣皇子的体内。 凡人如何承受得了这种手段,众人几乎马上就有所反应。 “呃啊……” 一位刚刚还慷慨陈词的尚书大人,突然面色发青,捂着胸口痛苦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仿佛是瘟疫蔓延。 “我的头好痛!” “身体……身体好冷……” 惨叫声、呻吟声、倒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不过短短数息之间,朝堂上近三分之一的重臣,全都面色灰败,浑身颤抖,当场病倒,人事不省。 好几位皇子也是面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当然,也有些症状较轻的,但也是感觉浑身不舒服,不是头晕目眩就是浑身冷汗。 这也是红玉郡主的命令,名单上种过光阴箭的大臣和皇子一律重症,至少要躺上几个月,其他则是症状轻微,睡一晚就能好。 不过眼下谁不知道轻重病症是如何区分,只知道大臣们倒了一地,现场便乱了起来。 红玉郡主连忙吩侍卫们出手,将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们抬下祭坛,送回各自府邸“休养”。 可以想见,明日之后,“众忠臣为君分忧,甘受病痛”的千古佳话,便会传遍京城乃至天下。 在这种大义凛然的叙事下,没有人敢质疑,更无人会在此刻乱嚼舌根。 当最后一名侍卫的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空旷的祭坛上只剩下红玉郡主一人。 杨崇光从阴影中现身,对红玉郡主道:“郡主,一切顺利。名单上的人,都已经阴气入体,保证半年之内下不了床榻,光是昏睡就得好几日。” “辛苦将军了。”红玉郡主客气地说。 “此乃分内之事。”杨崇光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问道,“这第一步已成,朝中反对势力尽数瘫痪,是否可以着手准备,直接让八皇子……” “没那么简单。”红玉郡主摇了摇头,“我方才设下的,是一个首尾相连的计。我以为父皇分忧为名,让他们病倒。那么,父皇的病就必须好转。否则,我便是犯了欺君罔上、妖言惑众的大罪,第一个就会被拿下。” 杨崇光眉头紧锁,疑惑道:“道长的命令是换皇帝,换大臣。若是皇帝好起来了,我们岂非白费功夫?” 红玉郡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当然不会白费。”她缓缓说道:“人在濒死之后,性情多半会大变。我父皇也是如此。这一次重病,本是他命中该绝之劫,奈何有满朝忠臣与孝顺儿子们替他续命,才侥幸度过此关。 “经此一事,上天示警,父皇他便大彻大悟,看破了红尘。他不想再贪恋权势,不愿再理会这朝堂俗务,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地,安度晚年。于是,他决定下旨,将这皇位传位于我那纯真善良的八皇弟。” 杨崇光听得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看得开?龙椅这东西,坐上去就没人想下来,哪个皇帝不将它当成命根子,恨不得长在身上?” 红玉郡主平静地说:“他会看得开的。父皇若是自己想不通透,看不破这红尘俗世……那就请将军帮他看个清楚明白。” 看着红玉郡主那淡漠的表情,杨崇光也是有些惊讶,眼前这小姑娘心够狠啊,与当初那位郡主可是截然不同。 杨崇光对红玉郡主拱手道:“请郡主放心,今夜,属下定会助陛下大彻大悟,看破红尘。” “那就劳烦将军了。” 红玉郡主露出一个微笑,心想如此一来,也算是完成了陈业所托。 修士想要改朝换代实在太过轻松,就如同操纵一群蝼蚁。 原本自己也是其中一只蝼蚁,但想来过了这几天,自己便可以挣脱牢笼了。 第403章 豁出去的一战 随机推荐: 黄泉道宫的静室中,烛火摇曳,茶香袅袅。 陈业指尖轻捻着各地送回的玉简情报,眉宇间连日来的凝重终于舒展开来。 中原九州的“大换血”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些被他派出的修士,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控制住了各个州县的局势。 期间只出了一处小小的乱子——某位封疆大吏家庭不睦,被阴气侵体刚刚病倒,竟被久有怨恨的家人顺水推舟,直接下毒取其性命。 而负责此事的,恰好是余慎行。 当收到这份回复时,陈业都忍不住感慨,自家这位兄长的命格里是不是天生带了什么煞星,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能让他遇上。 他也只能回讯支招:既然是家丑,便索性公开,依法严办,再扶持副手上位便是。 反正都是换人,病退还是被杀,只要保证不要有太多动荡就行了。 除此之外,大部分州县皆是势如破竹。 哪怕只是刚刚凝聚气海的修士,一旦掌握了法术,便非凡俗力量所能抗衡。更何况,陈业这次派出的,全是通玄境修士,更有清河剑派的剑修从旁协助。 即便魂尊还藏了三五个魔头暗中窥伺,结果也是一样。要么在现身的瞬间就被揪出斩杀,要么就是被这吓得连露头都不敢,直接远遁千里。 到了计划实施的第二日夜里,皇城那边的消息也如期而至:皇帝大病初愈,大彻大悟,颁下诏书传位于八皇子,自己则要去寻个山头“闭关清修”,从此不问世事。 一切都完美地按照陈业写好的剧本在上演。 他端起茶杯,颇为满意地轻啜一口,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既然一切顺利,你又为何要我算这一卦?”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断了陈业的思绪。 他转过头,只见莫随心正襟危坐,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严肃与不解。 就在今日清晨,天还未亮,陈业便敲开了她的房门。莫随心以为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个时候敲自己房门,结果陈业将她拉出去只为一件事——卜卦。 陈业是为了保证莫随心还没将今日三次机会用尽,所以才大清早过来敲门。 莫随心这门天赋神通厉害至极,近乎言出法随。 因此莫随心深知其分量,平日里从不轻易动用,因为一旦卦象涉及到生死,便连合道境的大修士也难逃其谶。卦象若显死,便是大罗金仙亲至,也难逆天改命。 因此,她平日修行,卜算的皆是“今日天气如何”、“晚饭吃什么”这类无伤大雅的琐事,绝不主动去窥探身边之人的旦夕祸福。 此次改朝换代,算得上黄泉宗惊天动地的大事,她也只是卜算了些相关的杂务,并未直接占卜吉凶。 可陈业今日将她抓来,求的第一卦,便是问生死。 他让她卜算一位名叫“红玉郡主”的女子的生死。 莫随心并不认识此人。她静静地坐在陈业身旁,听他用平静的语调,讲述了与那女子的相识、纠葛,以及在皇城中的重逢与谋划。 那曲折离奇的过往,听得莫随心都感觉心头发紧。 这女子的命数太过坎坷,从出生开始就身不由己,被逼着步步走向深渊,处处皆是死局。 只是听她的生平,莫随心就感觉这姑娘活不下去。 果不其然。 一卦算罢,莫随心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抱歉的语气告诉陈业:“卦象显示……她,必死无疑。” 莫随心一日三卦,虽说其中两卦必中,但作为卜者,必须将每一卦都视作天意,否则便失去了卜算的资格。所以,哪怕只是第一卦,她也毫不怀疑这个结果。 但这不合常理。 如今大局已定,皇城那边也传来捷报,在阴兵的“辅佐”下,八皇子已在懵懂中准备登基。待尘埃落定,红玉郡主理应重获自由,怎么会死? “莫非……她身上的禁制无法解除?待魂尊发现计划败露,恼羞成怒之下,拉她同归于尽?”莫随心觉得,这或许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她正想开口安慰陈业几句,说他这位故人或许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陈业却对这个结果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说:“那么,再请你卜算另一人的生死。” 莫随心疑惑:“算谁?” “叶辰。” 就是最近在修仙界闹得沸沸扬扬,连挑蜃楼、天心两派的那个魔头?莫随心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行事。在她看来,叶辰虽强,但绝非陈业的对手。陈业如今的修为,早已不能用常理境界来推断,那叶辰若是敢来挑战,必败无疑,也必死无疑。 很快,第二卦的结果出来了。 不出所料,亦是必死之卦。 看到这个结果,莫随心反而安心了几分,至少这一卦是符合逻辑的。 然而,就在她略微松了口气的瞬间,陈业却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陈业看着她,缓缓说出了第三个要求。 “第三卦。” “算我的生死。” “不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不能算!” 陈业看着她激烈的反应,反而笑了。 “怎么,是怕这第三卦,也算出个‘死’字吗?” 莫随心才不吃这种激将法,只是盯着陈业看,满脸严肃地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事需要隐瞒吗?” 卜算之道,大忌算己,更忌算至亲至近之人。因果牵连太深,一旦窥探,极易引来不可测的天谴与祸端。 这道理,陈业不可能不懂。 陈业解释说:“倒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你知道,我如今能追溯因果。昨日我想要寻找魂尊所在,便发现他将自己分作十几万份,落在天下各处。 “他虽然之前身受重伤,但能当上魔门尊主的,一定是有几门绝活,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打算,但他的神魂已经与凡人融合,等同于将十几万无辜凡人的性命,攥在了自己手里,变成了他的护身符。 “如今我将这些人都挑了出来,想来这魔头一定有所感应,而我对他的手段并无任何了解,便想请你卜算一番,以防万一。” 莫随心却反驳说:“对付一个返虚境的魔头,哪里需要你亲自动手,有太上长老,还有清河剑派掌门,你更是随时可以将云麓仙宗的修士也请过来帮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如今只需要在黄泉宗等候,只要你足不出门,他们还能杀上门来找你不成?” 如今的黄泉宗早已是天下大派,经过莫随心与庞朵朵师徒两人的日夜努力,黄泉宗的守护阵法是一天比一天厉害,别说区区一个魂尊,就算剩下的尊主联手来攻,也伤不了陈业分毫。 只要陈业躲在黄泉宗里面就万事无忧。 陈业却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将红玉郡主和叶辰都关在黄泉宗,这两人的死劫就能躲过去了?如今我身在漩涡之中,可以说正魔两道最后交锋关键都落在我身上,哪里是能逃得过的?” 莫随心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不可能。 命运无常,生死有时候是完全不讲道理。 当初莫随心算出陆行舟有性命之危,所有人都不相信,这合道境的修士还能遇险? 直到陆行舟身受重伤逃回焚香门,大家才相信了莫随心的本事。 这就是命,没人可以躲得过去。 但正因如此,莫随心更加不能卜算陈业的吉凶。 万一算到大凶之卦,那岂不是害死了陈业? 莫随心紧咬着下唇,脸上满是焦急:“既然你明知其中利害,又何必非要算那生死之卦?你就当此行必胜,然后万事谨慎,步步为营即可,千万不要去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如今的黄泉宗才刚刚站稳脚跟,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你这话说的,可一点都不像个卜者。”陈业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天命若定,坦然赴之,这才是卜算者应有的心境。更何况,如今的黄泉宗早已不需要我时时操心。有没有我这个宗主,其实并无太大区别。” “这怎么可能?!”莫随心失声惊呼。 这北疆万里,这座雄踞一方的宗门,哪一寸土地,哪一块砖瓦,不是陈业一人一下的基业?整个黄泉宗都以他为绝对的核心,一旦陈业出了意外,人心离散,大厦倾颓,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陈业却笑了,自信道:“觉得不对?那我问你,若我当真出了意外,你觉得这数百城隍,会愿意散去神位,回归山野,重新去做那浑浑噩噩的祖灵吗?” 莫随心闻言一怔,沉思片刻后,终是缓缓摇头:“多半……不会。” 陈业定下的规矩虽多,但好处也显而易见。北疆人心所向,汇聚而来的香火愿力纯净磅礴,让那些原本蒙昧如野兽的祖灵都开启了灵智,品尝到了智慧的滋味。 谁又愿意从文明退回蛮荒? 就连白骨道人那般最古老的祖灵都不愿再回归那种懵懂无知的状态,更遑论其他城隍。 黄泉宗的规矩再严,也比当初部族祭司举办祭祀时哐哐给祖灵敲脑袋要好得多。 况且,大多数城隍早已习惯了清闲,只要香火愿力足够,他们更乐意找同僚打牌下棋,四处游历。少数野心家或许想争权夺利,但大部分城隍,绝不想回到当初连牲畜生孩子都要关心的时代。 陈业在与不在,这套城隍体系都会依靠其内在的逻辑,自行运转下去。 莫随心仍有些不甘心,仿佛只要驳倒了陈业,就能削弱他命数中的凶兆。她努力反驳道:“那宗门其他人呢?你的几位弟子,因你而来的诸多长老,他们才是黄泉宗真正的中流砥柱!” “我那几个徒弟,方浩已能独当一面,无需我教;剩下两位,谁来教都一样。”陈业的语气依旧自信,“至于诸位长老,你觉得就算我不在,他们就会离开吗?” “福禄寿三位,不可能再回百海谷;你和你师父,难道还能重返焚香门?蜃妖一族,还能回归蜃楼派吗? “黄泉宗弟子早已在这里扎根,这里的规矩已经定下,我们各司其职,相辅相成。因为这里的规矩比别处好,北疆的日子也比任何地方都安宁。所以,即便我不在了,宗门弟子也不会离去,这北疆,更不会背弃黄泉宗。 “只要黄泉宗依旧以人心所向来度量善恶;只要这套规则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北疆便永远是善恶有报的乐土。谁会想离开?谁又不想拼尽全力,将这片乐土永远维持下去?”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静室中回荡。 这是陈业最自豪的地方,不是因为他一个人的权势与威望将黄泉宗建起来,而是不管凡人修士都认可这善恶有报的规矩。 这个制度能得众人认可,那便可以一直传承下去,少了谁都一样。 莫随心听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咬牙切齿的质问:“所以,你就是非要去送死吗?!” 看到她眼眶泛红,倔强地强忍着泪水,陈业心中一软,连忙上前安慰:“别多想,我还没活腻。找你算卦,不过是想多求一层保险罢了。我怎会轻易冒险?我还想着,与你一同飞升成仙呢。” “哼,就会骗人!”莫随心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我说不过你。” 陈业心中轻叹,他并非执意作死,而是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对冥冥中的天机,已有了模糊的感应。 眼前是一场巨大的转折,或许这场正魔之争也会走到结局。 但他想不通,自己手握如此巨大的优势,怎么会输? 就算魂尊有什么后手,到了最后关头,他大可以牺牲那十几万凡人,直接将魂尊的十几万份神魂连同宿主一同抹杀。他本就是魔头出身,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妇人之仁的圣人,关键时刻他比谁都狠。 论战力,幽罗子和飞廉若敢出手,他这边有曲衡与玉玑应对,更有数量庞大的正道修士相助,足以将魔门打得满地找牙。 论保命,他身负八九玄功,肉身不灭,谁能杀他?即便被碾成齑粉,也能瞬间聚合重生。除非将他活捉,用漫长的时间一点点磨灭其神魂灵气,否则根本杀不死。 而陈业这身灵气异于常人的庞大,即使是无咎魔尊那样的存在,想要弄死陈业也得花一年半载,还要保证陈业逃不掉才行。 这……妥妥的优势在我啊? 可一想到“优势在我”这四个字,陈业心中就没来由地一突。心血来潮这种东西,从不讲道理,他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黄泉宗,北疆,确实无需他再担忧。他亲手建立的秩序,已经拥有了自我存续的力量。 陈业看着依旧气鼓鼓的莫随心,只好放缓了语气,柔声道:“是我的错,不该逼你算我的生死,我们换一个方向来卜算。请莫长老算一算,我此行,能否得偿所愿。” 莫随心抬眼看他:“你许的是什么愿?” “我想将魔门的麻烦一次性解决干净,省得日后麻烦。” “你倒是贪心。”莫随心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看多半不成。” “不成,便下次。”陈业洒脱一笑,“反正,优势在我。” 看着他这副模样,莫随心心中所有的气恼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好。”她重新坐下,捻起卦签,“我便为你,卜这一卦。” 话音落定,她神情骤然一肃。 灵气在她指间缠绕,四周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 陈业见过莫随心卜算,但眼前情景却是有几分异常,难道算卦也有用力和不用力之分? 只可惜当上宗主之后陈业就没认真学过卜算了,此时只能当个看客。 莫随心端坐蒲团,眼帘垂落,周身的人间烟火气迅速褪去,她仿佛不再是她,而化作了一尊聆听天意的白玉神像。 没有华丽的法诀,也无炫目的灵光。 数根玉签在她指间飞舞,画出玄奥的轨迹。 直到莫随心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才将手上的玉签掷下。 陈业看了一眼,只见所有玉签之中,只有一枚是正面向上,最上方就写着四个大字:“上上大吉。” 再看下面的批言:“龙归沧海,天心所向,万事皆允,得偿所愿。” 莫随心睁开双眼,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平静地说:“可以放心了,此行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陈业顿时松了口气,那股压在心头上的阴霾仿佛都消散许多。 “看来,天命在我。” 莫随心也笑道:“没想到,如此贪心的愿望都能实现,不过这次我消耗甚大,需要闭关一些时日,短时间内别找我算卦了。” 陈业连忙说:“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我就行。” 莫随心脸色苍白地告退,一路回到黄泉道宫的三十一层。 三十三层黄泉道宫,最高一层是陈业的居所,也是宗门议事之地。第二层是太上长老曲衡的,莫随心与庞朵朵师徒二人就在这第三十一层。 以两人的修为与贡献,也没人觉得不对。 刚回到自己的静室,莫随心就感觉一阵虚弱,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而此时,庞朵朵及时出现,一把将她扶起。 庞朵朵一碰到莫随心的手,顿时脸色一变,忙问道:“你将这辈子唯一一次改命的机会用了?!” 莫随心点头道:“徒儿也是没办法,只能为他改命。” 庞朵朵沉着脸问道:“你可知道代价?” 莫随心云淡风轻地说:“不过是这天赋神通再也用不了而已,我又不是从此不能卜算了。” 庞朵朵叹息道:“能卜算天下万物而不受反噬,这份神通连我都嫉妒,你说丢就丢了。” 卜者大多短寿,而且命途坎坷,只因卜算未来是有代价的。 修为低的时候,卜算厉害的修士更是马上就会遭到反噬,就如同苏纯一当时鲁莽卜算返虚境修士的行踪,直接就昏了过去。 但莫随心的每日三卦不在此例,想算什么就算什么,完全不受任何反噬限制。 只要不滥用,假以时日莫随心,便是天下最厉害的卜者。 但如今,莫随心将这份神通放弃了,换来一次改命的机会。 她不知道之前那一卦会算出什么结果,但她必须要让这一卦算出上上大吉。 眼看庞朵朵怜惜的表情,莫随心笑道:“当初苏纯一感知他有危险,直接便神魂出窍跨越千里而来。如今我也知道他有危险,难道还比不上那苏纯一么?师父你总取笑我不懂与苏纯一相争,如今徒儿真出手去争了,你反倒是不乐意了?” 庞朵朵伸出手指推了推这徒弟的脑袋。 “人家神魂出窍还能回去,你这神通没了可练不回来。” 莫随心却说:“苏纯一与他患难与共,又相识在前,我本来毫无胜算,但现在却有几分了。” 庞朵朵看着这还在嘴硬的徒弟,忍不住点破说:“你以为为师不知道么,不管有没有那苏纯一,你都会为他改命的,你就是怕他真出什么意外……罢了,反正你自己选的,莫要回头找我哭鼻子就好。” 莫随心这次不再反驳,只是点头道:“自然不会。师父,徒儿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孤苦无依只会哭哭啼啼的孤儿了。而且,他不会负我,我早就算过了。” 庞朵朵骂道:“不该犯的戒,你全犯了,活该你有此一劫。不过陈业确实是重感情之人,只是,他也不可能放下苏纯一。” “我当然知道,大不了……”莫随心咬牙说:“大不了就让一步。当初陆掌门不是要娶师父你做小么,焚香门掌门尚且三妻四妾,修行者又不忌讳这个。” “呸,她陆行舟也配?”庞朵朵骂了一句。 陆行舟与庞朵朵相识多年,虽然是同门师兄妹,但彼此之间没什么情愫,陆行舟心里想的总是如何平衡门内各方势力,求娶庞朵朵也不过是其中一个手段。 不仅仅是庞朵朵,他那些明媒正娶的妻子,背后无不牵连着三山五堂的影子,每一场婚事,都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结盟。 庞朵朵自然看得明白,自然是不会答应。 这事当年还闹过一场,让庞朵朵与陆行舟好几十年没说话。 不过修行人确实没有这方面的限制,都是从凡人修行而来,婚嫁之事大差不差。 想到此处,庞朵朵不禁暗自一哂。修仙之人,道途漫漫,情爱大多是奢侈的点缀,而非必需,八成修士最终都归于孤寂,唯有道与法相伴。 她原本还想说莫随心几句,劝她不要未战先降,怎么还没开始就甘心做小了。但看到徒弟那副神情,庞朵朵便知,这次她是真的豁出去了,是将自己的所有都押了上去。 这样也好,若非如此,庞朵朵估计自家这徒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庞朵朵有些心疼徒弟,便对莫随心说:“算了,你去歇息吧,此事我来接手。” 莫随心听了,紧张问道:“接手?师父莫非有什么感应?” 庞朵朵点了点头,提醒说:“你忘了我之前算出来的卦象?正魔合流,天翻地覆。如今看来,正好应了你今日的卦象。宗主便是这正魔合流的关键,就算他能万事大吉,这天地也是要乱起来的。” 第404章 第二段判词 一朵乌云在天上以极快速度飞行。 地上凡人见了都要好奇地看上半天,只觉得祖辈传下来的观天望气经验都用不上。 哪有飞这么快的乌云? 这是晴还是雨? 而乌云之上,则是一个脸色阴晴不定的少年人,正是那位刚刚挑了两大门派、风头正盛的叶辰。 此刻,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 蜃楼派与天心岛,两大正道宗门的通玄境修士皆败于他手,甚至好几位连神魂都被他抽走,炼入了万魂幡中。 叶辰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却依旧能逍遥在外,可以说是如今最嚣张的魔头了。 不仅如此,叶辰还得到了陈业的承诺,一场假赛就能让他成为通玄境第一人,完成飞廉尊主给他的任务。 待到那时,他便可摆脱尊主掌控,寻一处洞天福地潜修,将此番奇遇得来的诸般灵珍尽数化为己用。 棋步都已经想好了,每一步都天衣无缝,就连对手都愿意配合,这哪里有输的可能? 本来一切都应该很顺利。 然而,就在他为自己的谋划而自得时,幽罗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叶辰,你当真以为与黄泉宗宗主的私下交易能瞒过我?” 叶辰顿时就变了脸色。 他如今也算是胆子大了,连正道门派都不放在眼里,但对这位幽罗尊主是真的打心底里害怕。 尤其是当幽罗子提起他与陈业的约定,更是让叶辰感觉浑身冰凉。 “尊主!”叶辰连忙辩解道:“属下也不想演这场戏,但那陈业神通广大,属下确实不是他的对手。若强行与之斗法只会大败亏输,到时候,岂不误了两位尊主的计划?” 幽罗子笑道:“说得好听那叫谨慎,说的不好听就是胆小怕死,但小虫子以为自己能钻空子么?命令是让你当上这通玄境第一,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第一。要么你将那陈业送入万魂幡,要么你自己入这万魂幡,没有别的可能。” 幽罗子这番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叶辰浑身颤抖,反而激起了一丝困兽犹斗的凶性,当下便硬气地说:“还请尊主谅解,若是让我去送死,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只会逃到天涯海角,就看两位尊主要花多长时间将我抓住了。” “哦?”幽罗子的语气竟柔和了几分,似有感慨。 “此刻倒有了几分胆气,只可惜,嘴上说的却是逃跑,终究落了下乘。你可知,当初那陈业尚在罡煞炼体时,面对返虚境的魔头,也未曾有过半分退缩。一句‘我虽蝼蚁,亦能让你不好过’,倒是让本座至今印象深刻。 “关键是,他不仅说了,还真的做到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拿陈业的锋芒,来刺激叶辰那点可怜的自尊。 叶辰听了只觉得很不好受,辩解道:“我与陈业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我有我的路,何必处处与他相同。” “我没有让你学他,我只是让你了解对手的性格,黄泉宗宗主有今日成就,不只是运气好,你想杀他确实没那么容易。”幽罗子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你也无需担忧,我们既然让你去杀陈业,自然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 叶辰却说:“那还请尊主指点迷津,以我如今的本事,哪怕是偷袭也赢不了。” 幽罗子说:“偷袭当然赢不了,那陈业练成了八九玄功,肉身已经可以千变万化,等闲的手段也杀不死他。不过这八九玄功也并非天下无敌,我有秘法可以帮你破他功法,到时候自然能将他杀了。” 叶辰苦笑道:“就算他不用八九玄功,我也不是对手啊。” 他大部分的本事都在一杆万魂幡上,偏偏陈业召唤的酆都大帝克制所有的阴魂,五重地狱神通笼罩下来,叶辰没有半点办法。 幽罗子嘲讽道:“等你破了他八九神功,此人就已经身受重创了,若是这都不敢拼命一搏,那要你何用?若是毫无风险,轻松就能将陈业杀了,又哪里轮得到你来动手?” 叶辰知道幽罗子所言非虚,魔门没有白占的便宜。 飞廉尊主可是拿出了不少化神境的阴魂送入叶辰的万魂幡,这可是一份大礼,否则他也不可能轻松胜过正道大派的通玄境修士。 也只有魔头能走这样的捷径,正道门派是万万学不来的。 而如今好处拿了,要是完全不肯冒险,那叶辰知道自己下场只会更惨。 叶辰只好回应道:“既然如此,还请尊主传我破八九玄功的秘法,我到时候尽力一试。” 幽罗子却说:“不是尽力,是拼命。我说了,陈业不死,就是你死,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飞廉传你三个锦囊,都是对未来的判词,你已经打开第一个,如今可以打开第二个了。” “第二个锦囊?” 叶辰皱起眉头,他记得飞廉尊主说过,只有等他完成第一个锦囊上所写的东西,他才可以打开第二个。 那第一个锦囊里写的是:先斩蜃楼,再绝天心,通玄之境,叶辰为尊。 蜃楼派和天心岛已经败在叶辰手上了,但还有陈业这座大山,后面两句却是远远没有达到。 现在就打开第二个锦囊,是否操之过急? 幽罗子却不会给他解释,以命令的语气让他打开锦囊。 叶辰无奈,只能打开第二个。 还是一张简单的纸条,上面也是四句话,甚至连句式都差不多——先破玄功,再镇神魂,临阵突破,化神不灭。 叶辰看到这四句,果然与幽罗子所说的可以相互印证。 飞廉尊主应该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临阵退缩,所以在写下判词之时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看来这个能破除八九玄功的秘法应该是真的,只是后面两句话让叶辰疑惑不解。 叶辰只能向幽罗子询问说:“尊主,这临阵突破又是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你如今的修为不是陈业对手,即使破了他的八九玄功,你也不会是对手,只有突破到化神境才有可能胜过他。” 叶辰疑惑道:“想要突破化神境谈何容易,更别说是在斗法之时。” 化神这个境界历来就与别不同,神魂脱离肉身存在,可以不损不灭,这已经完全违背了常理。 虽说突破手段有很多,但无一例外都需要长时间的准备和隆重的仪式。 正道最常见,最传统的手段,就是请百位通玄境修士联手,创造出洗练神魂的幻境,从而辅助修士突破神魂桎梏。 光是这个阵法准备就要好几个月,而在幻境中洗练神魂又要好几个月,期间不能有任何差错,不然轻则重头再来,重则神魂受损。 焚香门的洗魂花也是一样,前期准备功夫少一些,但突破的过程依旧漫长。 至于魔门的突破手段,危险性高许多,时间上却没有什么不同,慢的甚至要好几年时间才有可能突破。 一场斗法打好几年? 叶辰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幽罗子问道:“按照你的估计,让你认真修行,需要多少年才能突破化神境?” 叶辰老实回答说:“即便有洞天福地,灵材无缺,也需至少三十年水磨工夫。” “三十年而已,眨眼就过了,你瞧瞧这是何物?” 话音未落,叶辰面前的虚空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漆黑的裂隙。这便是返虚境修士的手段,破开虚空,天涯化为咫尺。 叶辰还以为幽罗子要亲自现身,结果只有一个宝匣从那空间裂隙中飞出。 叶辰连忙接在手上,然后打开了宝匣。 只见匣内放着十支通体晶莹,仿佛是时光铸就的箭矢,还有一朵带着暗红脉络的白花。 光阴箭,洗魂花! 叶辰顿时明白了幽罗子的意思,这是让叶辰在斗法之时将这光阴箭种入自己的体内,然后借助洗魂花的功效来突破化神。 三十年时光,或许只是一瞬。 “用这光阴箭突破,恐怕也不是那陈业的对手。” 叶辰有些犹豫,他听过魂火尊主用光阴箭大批量制造化神修士的事迹,但这种化神境相当弱小,比通玄强不了几分。 光阴箭终究是有缺陷的,否则魂尊早就天下无敌了。 “那是世人愚钝,不知其法,只得其形罢了。”幽罗子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 “魂尊以光阴箭助凡俗书生一夜读尽万卷书,为何偏偏是‘读书’,而非‘练武’?你可曾听闻,有哪位书生被光阴箭点化,转瞬成了横扫千军的沙场猛将?”” 叶辰眉头紧锁,这个细节他还真未曾深思过。 确实如幽罗子所说,光阴箭若只是单纯加速时光,为何能确保修为精进?岁月悠悠,有人顿悟,自然也有人走火入魔修为倒退,不可能人人都只有进步。 这其中,必有他不知道的玄机。 叶辰老老实实地说:“还请尊主指点。” “常人只见岁月流逝,却不见其背后真正的天道铁律。此箭,是让你先定下未来之‘果’,再以己身岁月为‘因’去交换。这悠悠岁月只是你支付的代价;而真正让你脱胎换骨的,是你从未来换回的那个‘果报’。” “凡人选定了成书万卷的果报,便能以时光岁月换来学富五车的结果。所以,只要你选对了你想要的未来,光阴箭,便绝无错漏。” 叶辰再次皱眉,喃喃道:“因果?” 这词听着新鲜,像是在哪里听说过,但似乎又跟修行关系不大。 幽罗子再次解释:“因果二字,之前不见经传,最多是佛门弟子会念叨几句。但近些日子,因果之说仿佛越来越重。魂尊这门神通之前未必是这种解释,但如今看来,以因果来描述其原理会更加贴切。 “此中细节,你无需在意,只需要知道,你选定的未来便是你可以达到的未来。魂尊麾下的化神境弱小不堪,那是因为用光阴箭的是魂尊,他可不想让他们真成了实打实的化神,那便不好操控了。 “但你不一样,如今你可以自己选一个未来,只是支付的岁月恐怕就不止三十年了。” 叶辰明白过来,怪不得幽罗子还给他送了一朵洗魂花。 岁月是需要支付的代价,但若是没有洗魂花,恐怕就要额外支付更多的岁月,以叶辰如今的寿元,怕是根本不足以支付,只会直接老死。 “属下明白了。” 叶辰将光阴箭与洗魂花收好,若是真能以自己所想突破化神,那或许真能胜过陈业。 幽罗子提醒说:“你与陈业约定就是今日斗法,你好自为之。” 叶辰连忙说:“属下知晓。不过,这光阴箭中似乎有魂尊的分魂,若是属下使用光阴箭,难保不会受魂尊暗算。尊主是否与魂尊有过约定,我怕关键时候他会坏了大事。” 幽罗子满不在乎地说:“放心,他分魂十几万,这点分魂对你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不可能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没影响是假的,叶辰可不相信魂尊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只是幽罗子估计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所以根本懒得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人在屋檐下,叶辰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叶辰又提醒幽罗子说:“尊主还未传我能破除八九玄功的秘法。” 真正的关键还在那秘法上呢,若是破不了陈业的八九玄功,怕是多少光阴箭都无用。 但幽罗子却对叶辰说:“无需担忧,陈业与你斗法之时,他的八九玄功应该已经破了。” 叶辰连忙说:“尊主不如将秘法传我,也能保险一些。” 可惜,这次幽罗子再也没有回应。 叶辰等了许久,确认幽罗子已经懒得理会自己,他只能叹息一声,朝着那黄泉宗的方向飞去。 按照约定,叶辰将会在酆都城外与陈业决战,只希望幽罗子所言非虚。 等他再见到陈业时,这位黄泉宗宗主已经身受重伤。 只是陈业如今并不在酆都城,而是一大早就在曲衡的帮助来到了中原皇城。 倒不是换皇帝这事出了什么意外,而是突然来了两位“客人”。 蜃楼派掌门尹小霜,还有副掌门周朗,这两位返虚境大修士突然送来消息,说是幽罗子与飞廉很有可能会突然现身皇城。 蜃楼派刚被魔门狠狠羞辱,连喻行这个通玄境弟子都被收入万魂幡中,所以两人联手前来,希望可以报仇雪恨。 至于情报从何而来,蜃楼派只说是潜伏于魔门的弟子送来的情报,再加上门派卜者推算出来。 大概因为擅长幻术,所以蜃楼派似乎挺喜欢派出卧底,之前那位秦泽便是在赤练魔宗当了一段时间的卧底,只是没想到早就被曲衡发现,反而成了被利用的工具。 秦泽也因此心魔丛生,在输给陈业之后更是葬身于归墟之中。 而一想到秦泽之死,陈业就对蜃楼派这两位的来意有些怀疑。 蜃楼派真有这么好心来帮忙么? 请:.llsk.rg 第405章 一行血泪 对于蜃楼派,陈业素来没有半分好感。 自百海谷初见,这个宗门便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莫说凡人,就连寻常散修在他们眼中也如同草芥。 尤其是那个周朗,其行事之阴险,更是让陈业深恶痛绝——若非他当初早有防备,黄泉宗的开宗大典恐怕就要被此人搅得天翻地覆。 此刻,尹小霜与周朗联袂而至,言称魔门将有惊天异动,陈业心中自是疑虑重重。 因此,他此番并非孤身前来,身旁便是黄泉宗的太上长老,当今天下最厉害的那位修士——曲衡。 此时,两人立于皇城之上,俯瞰着下方芸芸众生。 除了带上这位,陈业还将黄泉宗里能带上的宝贝都带在身上,确保万无一失。 即便动身前,莫随心为他卜算出“上上大吉”的结果,陈业依旧是谨慎再谨慎,可不想天大的运气在关键时候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出现意外。 陈业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层云,开口问道:“师祖,你觉得蜃楼派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曲衡负手而立,沉吟片刻,才回答说:“若只是那周朗一人前来,我当场便将他镇压了,此人肚子里绝无半句实话。但那位尹小霜掌门也一同现身,事情便不好说了。” “哦?”陈业略感好奇,“师祖认识这位尹掌门?” 在他印象中,这位蜃楼派掌门仿佛是个影子,只在裂天山见过一面,其余时间,就只听说她一直在闭关,似乎这位掌门就是喜欢闭门苦修,不怎么管蜃楼派的事务。 “不认识。”曲衡摇了摇头,“但当年为了算计五大门派,我曾将这几位掌门的生平性情都仔细探查过。据各方传闻与蜃楼派弟子私下的言谈来看,尹小霜的人品倒是不错,为人也算得上刚正不阿。 “她更像是千年前那种古板守旧的正道修士,纵然蜃楼派与我黄泉宗有隙,她也断不会在这种关乎天下安危的大事上拖黄泉宗的后腿。” “如此说来,蜃楼派的情报多半属实?”陈业皱起眉头,“幽罗子与飞廉这两个魔头,当真要来皇城这边破坏我的计划?” 此刻,陈业依旧能模糊感应到飞廉尊主的气息远在万里之外。 只是对于返虚境修士而言,距离已无意义。撕裂虚空,挪移天地,不过一念之间。从天涯海角到皇城,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罢了。 “我曾为此行起了一卦,”曲衡眉头也微微皱起,“卦象混沌,看不真切。你与黄泉宗如今牵扯的天地因果太过庞大,尤其是你,身上缠绕的因果已经算得上乱七八糟,任何关于你的卜算都很难算出结果。” 这话并非夸张,也不是曲衡推卸责任。 黄泉宗已是当世顶尖门派,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天下格局。 而陈业更是个爱凑热闹的,近两年间,从百海谷散修之盟,到北疆血祭,再到黄泉开宗,乃至最近接连有魔门尊主陨落于他手……诸般事迹拿出来细说,都能让说书人讲上一年半载了。 陈业身上因果交汇,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卜算他的命运,恐怕就是真仙降世,也未必能算得清楚。 “那依师祖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陈业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曲衡的语气骤然变得自信起来,“区区蜃楼派,不论他们有何图谋,我自一力担之。便是尹小霜与周朗联手,我也能将二人同时镇压!再者,你手中不是还握着清河剑派的传信飞剑么?必要之时,将那玉玑子唤来。我们二人联手,那真算得上是天下无敌,谁来也不用怕。” 言语间,曲衡身上散发出一股磅礴的气势。 虽然还未突破到合道境界,但曲衡近来的修为肯定是又有突破 前不久,陈业与他分享的涅命宗所有传承秘术,让他获益匪浅。曲衡所修的赤练龙佛,其源头本就脱胎于涅命宗的香火成神之法,如今得了真正的根本法门,肯定是有不小的助益,说是天下无敌倒也不算夸张。 有曲衡这句话,陈业便算是放心了。 “既然如此,等会儿就请师祖你替我去应付蜃楼派的两位,我先将皇城这边收个尾。” 曲衡笑道:“放心,但凡有任何异常,我便将你护在身后。” 陈业与曲衡按下云头,降落到皇城之中。 看着那些忙碌来去的太监宫女,陈业感觉这皇城似乎没什么变化,就跟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而且因为上一个皇帝是“出家”去了,不是死了,所以也不用缟素,弄什么葬礼仪式。 陈业忍不住感慨说:“三天换了一个皇帝,但对世人来说几乎没有影响。只要当皇帝当官的不乱来,世人其实不需要皇帝。” 曲衡笑道:“本就如此,凡人没有皇帝的时候还不是照样活下来了。修士也是一样,管你正道魔道,只要不影响到凡人,其实对凡人来说也无意义。” 陈业疑惑道:“师祖今日怎么附和我的话了,平日肯定是要教训我一番。” “自然是近墨者黑,被你给影响了。我之前也觉得凡人是蝼蚁,修士可以随便就捏死。以前就算我想要香火愿力,也是靠骗,靠抢,靠拳头大,但如今我享受着凡人供奉的香火,哪里还有资格说这些。” 曲衡确实是被陈业所感染。 当初面对那十几万人的血祭,曲衡可以眼睛也不眨地算计自己该得到多少好处。 但陈业区区一个气海境,竟然敢指着他的鼻子将他痛骂一顿,关键是曲衡还真拿他没办法。 本来曲衡是觉得自己与陈业很相似,都能在绝境中找到办法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但自那天起,曲衡就知道自己与陈业不同。 曲衡的算计都是为了好处,但陈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好处,他永远是力所能及地做些事情帮助弱小,哪怕稍稍吃点亏也无所谓。 天下间有智慧的人不少,但能坚持这份仁心的少之又少。 做好人有多难,魔门出身的曲衡再清楚不过。 但正因如此,这份因果给予陈业极大的回报,不然他凭什么两年时间就成了通玄境第一,光靠天赋和运气可远远不够。 如今黄泉宗大势已成,陈业在其中立下功劳有多大,曲衡自然是心中有数。他如今心愿已了感觉合道飞升都指日可待了,对陈业这个徒孙就分外的宽容。 刚落在皇城之中,不用陈业刻意去找,周朗与尹小霜两人便于无形之中显现。 这手幻术让曲衡眼睛眯了起来。 刚才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所在,若是周朗一人肯定做不到这种程度,只能说尹小霜才是真正的幻术大师,蜃楼派选她当掌门确实没错。 尹小霜上前几步,隔着微妙的距离,语调平淡如水地开口:“陈宗主,裂天山一别,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 陈业心中明镜似的,这不过是场面上的虚礼。 当初在裂天山,自己恐怕连入她法眼的资格都没有。但客套这种事,他早已驾轻就熟。陈业面上浮现出热络的笑意,仿佛黄泉宗与蜃楼派之间从未有过半分嫌隙:“尹掌门谬赞了。劳动两位前辈御驾亲临,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正欲顺势再寒暄几句,探一探魔门情报的虚实,目光落在尹小霜脸上时,却陡然一惊。 只见尹小霜的右眼,不知何时已化作一片血红。一滴粘稠的血泪,正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在她白皙如玉的面颊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陈业瞳孔微缩,几乎要脱口询问,但理智瞬间将他拉回。 不对劲。 尹小霜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仿佛对此全无知觉,而站在陈业身旁的曲衡也是毫无反应。 按照先前的约定,只要曲衡察觉到丝毫异样,便会立刻将自己护于身后,可此刻他却纹丝不动。 难道说,这滴血泪只有陈业自己能看得见? 这是幻术?但为何要施展这样的幻术? 陈业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再次望向那位面无表情的掌门,语气如常地说道:“尹掌门不远千里而来,想必是有天大的要事。此地人多眼杂,不如我们寻一静室,再行细说?” 这句话就是给尹小霜找个借口,若这血泪真是幻术,是尹小霜刻意为之,那么她必然是想避开旁人,向自己传达某种隐秘的消息。 陈业现在给出机会,就看尹小霜如何接招。 然而,尹小霜出乎陈业意料,这位蜃楼派掌门并未顺着他的话走,反而微微侧身,淡然地将身后的周朗让了出来。 “关于魔门的情报,乃周师弟一手探得,详情便由他向二位分说吧。” 话音落下,她便退后数步,重新隐入背景,将舞台中央留给了那个满脸阴鸷的周朗。 而此时,她脸上的血泪早已消失不见,连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陈业心中疑窦丛生,却也只能按捺下来,看向周朗。 周朗似乎毫不掩饰对陈业的厌恶,语气生硬,开门见山:“据我派探得,魂火、幽罗、飞廉这三大魔头已然联手,炮制出一桩‘分魂计划’。细节不明,但此事关乎魔门兴衰,其核心便在这中原皇城。如今计划已被你提前识破,飞廉与幽罗那两个魔头,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云麓仙宗分身乏术,天心岛刚遭偷袭元气未复,清河剑派又已经分散中原各处。此乃关乎天下安危大事,我蜃楼派特来相助。陈宗主,眼下乃正魔大战,想来你不会因过往私怨,而拒我蜃楼派于千里之外吧?” 陈业眉头紧锁,只因这份情报听着漏洞百出。 以魂尊那多疑的性子,怎可能将自己的生死押在素来忌惮的幽罗子身上?况且周朗言辞含糊,语焉不详,根本无从判断真伪。 再联系到方才尹小霜那诡异的血泪,此事背后定有蹊跷。 但周朗已将话说到这份上,将自己摆在了“大义”的位置,陈业也不好直接驱赶。他念头一转,客气地笑道:“多谢道友不计前嫌,鼎力相助。既然如此,正好有件事想请两位帮忙。这皇城地宫深处,有洞口直通地脉,若魔门想暗中施展手段,此处可能性最大。只是我二人如今分身乏术,可否请两位先行前往查探一番?不知意下如何?” 他故意找了个借口,既是支开二人,以便和曲衡私下商量。同时,这也是一种试探,若周朗执意要留在他身边,那其图谋不轨的用心便昭然若揭了。 然而,周朗并未推辞,反而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也好,你我两派素少合作,恐无默契,各自为战反倒更防备些。” 说罢,他竟不再多言,与尹小霜一同转身,身形融入周遭幻术结界,刹那间便消失无踪。 陈业立刻对曲衡使了个眼色。曲衡心领神会,赤练龙佛的虚影一闪而逝,一重无形的法力屏障瞬间笼罩住二人,隔绝了内外一切窥探。 “怎么?发现不妥了?”曲衡立刻问道。 陈业凝重地点头:“不错,方才尹小霜的右眼流下了一行血泪,师祖可曾看见?” 曲衡皱眉:“我只察觉到此地遍布幻术结界,但此道非我所长,难辨其细微变化。她流出血泪,难道是刻意只让你一人看见的景象?” 陈业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推断:“我猜,尹小霜是在向我传递某种讯息。她要避开的,恐怕并非师祖您,而是那个副掌门周朗。” “他们可是同门……”曲衡说了一半,便哑然失笑,摇头叹息:“莫非我正道,终究也要步魔门的后尘?大敌当前,非要先行内耗么?” “内斗?”陈业尚有些不解。 曲衡解释道:“周朗觊觎蜃楼派掌门之位,当年尹小霜继位时就闹过一场,此事人尽皆知。此人面相刻薄,心胸狭窄,嫉恨尹小霜数百年,只怕做梦都想取而代之。若非尹小霜念及同门情谊,一再容忍,他岂能安稳至今?” 他看着陈业,继续分析道:“你想,以尹小霜一派之尊,有何事不能当面明言,非要用这等隐秘手段?唯一的解释便是她处境受限,言不由衷。而能让她如此忌惮的,除了那个周朗还能有谁?说不定,尹小霜此刻已经受制于人。” 陈业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对蜃楼派内部关系所知甚少,但听曲衡这么解释,一切似乎都变得合情合理。 “周朗难道敢谋害尹小霜不成?”陈业依旧觉得难以置信,“同门相残,尤其是一派之主,这就不是‘门派内部事务’做借口可以搪塞过去的。此事一旦揭露,他蜃楼派还如何在正道立足?” 残害同门,若发生在寻常弟子身上,尚可用门规处置。 其他门派最多打听一下结果,若非太过分,也不会干涉别人的门派内务。 可谋害掌门,这已是动摇门派根基的滔天大罪。其他门派必会联手问罪,绝不会坐视不理。 曲衡沉吟道:“我也只是猜测。按理说,尹小霜道行在周朗之上,想将她变成傀儡,还敢如此招摇地带出来,可能性微乎其微。想要偷袭将尹小霜杀了不难,但她是返虚境修士,又是幻术之道的大师,想要将她变成听话的傀儡,那当真是难于登天。” 陈业也感觉事情相当严重,便问曲衡道:“那师祖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曲衡冷笑道:“他们若真图谋不轨,早晚会露出马脚。你且去办你的事,我为你护法。他们若敢动手,老夫可不会顾念什么‘同气连枝’的情面!” 陈业点了点头。 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关键,如今他已经寻得魂尊最大的分魂所在,就藏在这皇城之中。 陈业如今就要将这个分魂挖出来,说不定就能从中拷问出魂尊真正的计划。 只不过,这次陈业也要面对莫随心的另一个卦象结果。 因为那魂尊的最大分魂不在别处,就依附在红玉郡主身上。 而莫随心为红玉郡主占卜的卦象可是大凶,是必死无疑的卦象。 三卦中,至少有两卦为真。 只要定了结果,天上真仙下凡也无法更改。 因此,红玉郡主的生死,几乎决定了陈业与那叶辰的命运。 只要能让红玉郡主活下来,就说明这一卦算错了。 剩下两卦,叶辰这魔头必死,而陈业得偿所愿,这两个卦象就必定实现。 也就是说,只要救下红玉郡主,陈业便高枕无忧。 请:.llsk.rg 第406章 商量不成只能来硬的 依旧是那座流金溢彩的宫殿,但与上次相比,此地非但没有因皇帝更替而显得冷清,反而更添了许多人气。 宫娥内侍往来不绝,数量比往昔更多了几分。 伺候的人多了,便意味着新帝对这位郡主的圣眷,未有丝毫减损。 此次皇权易主,几乎是红玉郡主一手推动。新登基的八皇子虽年纪尚幼,但生于帝王之家,心智远比同龄人早熟。 他很清楚,自己能坐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究竟是拜谁所赐。 因此,红玉郡主非但没有因老皇帝的“病退”而失势,地位反而愈发尊崇。过去,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而今,她成了新君最倚重的皇姐。这位刚刚登基的小皇帝深知,他需要红玉郡主这位“祥瑞”来稳固朝堂内外,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心。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红玉郡主的权势,只会比以往更盛。 宫殿内,宫女太监们个个屏息凝神,愈发卖力地侍奉着。即便是那早已光可鉴人的地面,也要趴伏下来,用衣袖细细擦拭,不留半点微尘。 陈业未到之时,红玉郡主只是安静地品尝着她最爱的桂花糕,对皇帝送来的诸般礼物都不屑一顾,很随意地吩咐下人们搬到一边。 而当陈业的身影再度出现时,红玉郡主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而又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完成了陈业交予的任务,而且完成得很出色。 按照当初的约定,仙长将为她解除身上的禁制,让她彻底摆脱那个魔头的阴影,去享受那份自出生以来便从未真正拥有过的自由。 如像是当初那样,他承诺过的事总能做到。 至于陈业身旁那位气息深沉、令人不敢直视的道人,红玉郡主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便垂下眼帘,谨慎地向陈业盈盈一拜。 “仙长,八皇弟已顺利登基。父皇也已按您的吩咐妥善看管,只待送往北疆。” 按照陈业的计划,所有曾被光阴箭侵染过的凡人,都将被集中送往北疆,直至魂尊分魂之患彻底根除。这虽是一项浩大工程,但以黄泉宗如今的实力,专门筑城安置也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 陈业微微颔首,赞许道:“你办得很漂亮。没想到你竟能以老皇帝龙体抱恙为由,兵不血刃地便将朝堂内外换了一遍,还让那些老臣挑不出半点错处。” 红玉郡主谦逊地垂首:“皆因仙长所赐法宝神妙,非我一介凡女之能。” 陈业知道这话半真半假。 皇权交替,从来都是血雨腥风。若无万魂幡中的阴兵相助,她的借口再天衣无缝,也绝无可能如此平稳地压服朝野。但红玉郡主选择的时机与处理的手腕,确实堪称绝妙。她递出的台阶十分漂亮,漂亮到让那些不甘心之人舍不得拼命,便只能顺着台阶走下来。 这份对人心的精准把握,这份游刃有余的尺度感,实属难得。 若是易地而处,陈业自己都未必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不愧是自幼在深宫中浸泡长大的天家贵女。 看着红玉主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陈业也不再客套,坦言道:“今日我来,便是为解你身上禁制。上次你以玉盘联系魂尊时,身上曾显现出一道血色符文。你可还记得,此符文是如何被种入体内的?” 听到“解除禁制”四字,红玉郡主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事关生死自由,她不敢有丝毫怠慢。当下,也不管是否有用,她将自己死后被魂尊复生,再到被迫参与分魂计划的种种经历,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陈业凝神细听,不敢错过任何细节。 然而,红玉郡主能提供的有效信息并不多。 大部分时候她都只是沉睡,身为残魂之时更是意识朦胧,无法记清楚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的描述都是记忆碎片拼凑而成,陈业很难推断出更多情报。 陈业只知道她身上被种下的光阴箭更多,但绝不仅仅是光阴箭。 要将一缕破碎的神魂重新温养复苏,可不光是时间流逝就能成功的,除非陈业彻底弄明白光阴箭的用处。 待到红玉郡主将一切都叙述清楚,陈业转向曲衡,问道:“师祖,对此您有何看法?” 师祖? 听到这个称呼,红玉郡主心中猛地一惊。仙长当初自称散修,如今怎会凭空多出一位师门长辈?是后来拜的师,还是另有隐情? 她忍不住多想,发觉自己与这位仙长萍水相逢,相处时日尚短,对他的了解终究是太少了。 曲衡沉吟片刻,目光在红玉郡主身上一扫而过,缓缓开口:“我倒有个大胆的猜测。那魂火小儿,恐怕是先拿这女娃的残魂做了试验。待确认她的残魂能借此法恢复后,他才敢将自己的神魂,分化成那十几万份。” 陈业问道:“何以见得?” 曲衡解释道:“因为这小姑娘提起她服用过几种不同的丹药,根据她描述的颜色与味道,我大概能猜到一两种,大概知道功效和用法。魂火小儿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这残魂救回来,所以用药很小心,一点点尝试,最终让他成功。 “如今这小姑娘神魂完好,我也有几分佩服,那魔头不愧是玩弄神魂的高手,让我来也未必能做得如此完美。” 陈业所学很杂,但炼丹属于他最薄弱的部分,还停留在起锅烧油炼聚气丹的程度,放在别的门派里连个看火候的童子都比不上。 曲衡却在这方面很有研究,他既然这么说了,应该很有把握。 “只是,那魔头究竟想做什么?分化十几万份残魂,总不会是想养出十几万个自己吧?” 此言一出,陈业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会吧,不会这么离谱吧? 但仔细一想又感觉不太对,若是魂尊真想这么玩,完全没必要一下子分化十几万份,应该先抽出一丝残魂,试着培养出第二个自己,成功了就第三个第四个,这样更加稳妥,完全不需要如此冒险,让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正当陈业凝神思索之际,身前的红玉郡主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娇小的身躯随之软软地瘫倒在地。 陈业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却被曲衡一把拦住。 “别动。” 只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已如藤蔓般爬满了红玉郡主的全身,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紧接着,那倒地的小姑娘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重新站起。她抬起头,双眸已化作两团幽幽魂火。 陈业心中一沉,但并不十分意外。 上次回溯因果时,他便知晓魂尊最强的一道分魂藏在红玉郡主体内。所谓玉盘传讯,不过是这魔头混淆视听的障眼法,他根本未曾远离,而是一直藏身于红玉郡主的神魂之中。 “我的好徒儿,还是你了解为师啊。”一个刺耳沙哑、仿佛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的声音,从红玉郡主的口中发出,“但你这孽徒,为何偏偏就要与为师作对!” “师父?”陈业愕然地望向曲衡,这辈分是不是有点太乱了? 曲衡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唇相讥道:“当初不过是为了诓你那《八九玄功》,我随口喊一句师父,你竟也当真了?亏你还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魔头。” 陈业一时语塞。他这位师祖,实在……太不拘小节了。 不过,魂尊竟敢主动现身,看来确实被曲衡一语道破了天机。他当真是在拿红玉郡主做实验,意图以此法门,令自己那分化出去的十几万个分魂复生。 若是真让他成了,陈业不敢想象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他无意让这对“师徒”再作口舌之争,直接开门见山,对被附身的红玉郡主说道:“魂尊,不论你有何阴谋诡计,如今都已败露。我会将所有被种下光阴箭之人尽数找到,你必输无疑。不如痛快些,自行解除禁制,我或可留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魂尊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大笑,声音中满是轻蔑,“大言不惭的小鬼!你可知我分化了多少神魂?你以为,只有这皇宫朝堂之内,才有我的棋子么?不止中原皇朝,天下各处都有我的分身!你能抓几个?你又管得了几个?” 陈业与曲衡对视一眼,随即说道:“你看来是闭关许久了,竟然不知道我能追溯因果。莫非那飞廉尊主没告诉你么?就算你分化千万,我亦能循着因果之线,将你一一揪出。” “追溯因果?” 魂尊的声音里首次出现了一丝惊疑,但旋即便嘲讽道:“真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小魔头,连这信口开河的本事,都与我那逆徒一模一样!” 曲衡闻言,眉梢微微一挑。这老魔头,左一句“孽徒”,右一句“逆徒”,当真是嚣张到了极点,真以为自己奈何不了他? 陈业面色不变,反问道:“你以为,我是如何在这短短时日内,将你潜藏的分身一个个挖出来的?单凭拷问你麾下那些废物么?” 这话,终于让魂尊沉默了下来。神魂分化之后,他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极为模糊,若非旁人禀报,他甚至不知晓近来发生的诸多变故。今日之所以现身,也全因感应到了曲衡这等返虚境大能的气息,察觉到局势失控,才被迫现身一探究竟。 “罢了,”陈业失去耐心,“既然你执意负隅顽抗,那我也不必再与你客气。” 话音未落,他身后酆都大帝的宏伟虚影轰然显现,森罗地狱的酷烈气息瞬间充斥整个宫殿。他准备直接动用地狱神通,看能否从这主魂口中逼问出真相。 然而,他刚要动手,魂尊却有恃无恐的地说:“你尽管用刑,反正承受痛苦的不是我,而是你这位心心念念想要拯救的凡人女子。” 陈业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下一刻,眼中厉色一闪,天谴神雷如雨落下! “轰!” 无数璀璨雷霆凭空而生,直接劈在红玉郡主的肉身之上!近距离施展,其威力远胜隔空降罚,刺目的白光瞬间将四周化作炽白颜色。 凄厉的惨叫声随之响起,但那声音,分明是属于红玉郡主的。 陈业立刻收回神通,只见红玉郡主浑身抽搐,满脸震惊与痛苦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遭受如此毒手。 陈业眉头紧锁。 寻常人罪孽不深,天谴神雷劈上几下便会失效。但红玉郡主自幼被魔头操控,间接害人无数,在她自己心中,恐怕也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如此一来,这天谴之雷对她而言,便是真正的酷刑。 这老魔头,竟然真的能躲在暗处,毫发无伤? “仙长,这……”红玉郡主身体微微颤抖,方才那雷霆贯体之痛,不亚于凌迟。但她天性聪慧,没有抱怨,只是用一双写满委屈的眼眸望着陈业。 陈业心中一沉。若魂尊当真深藏于红玉郡主的神魂本源之中,以她为盾,自己还真就束手无策。除非……能将二者的神魂彻底剥离。 不等他开口安慰,红玉郡主身上血色符文再起,双眼又化作幽蓝魂火。 魂尊得意的笑声再次响起:“哈哈哈……我已说过,你无能为力!陈业,你什么都办不到!” 陈业转向曲衡,沉声问道:“师祖,可有办法?” 曲衡摇了摇头,语气冷酷:“此道非我所长。依我看,不如直接杀了。反正也救不活了,杀了之后,将魂魄投入万魂幡中炼化,若这样都分不开,便算给他们一个痛快。” 听到这话,魂尊却丝毫无惧,他操控着红玉主的身体,指着陈业,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敢杀么?你忍心杀么?你杀得了这一个,还能杀尽天下所有被我种下光阴箭的无辜之人么? “陈业,这便是你们正道的软肋!你的黄泉宗,好不容易才搏得一个正道大派的名头,你若敢屠戮这数以万计的凡人,那你就只能与我一样,当个彻头彻尾的魔头了!” 陈业叹了口气,然后说:“是你逼我的。” 无尽雷霆再一次凝聚,魂尊连忙重新躲入红玉郡主的神魂深处。 刚恢复过来的红玉郡主再一次见到这不断闪烁的雷霆,震惊地说:“道长,这究竟是为何?” 陈业没有解释,只是对红玉郡主说:“为了解除那魔头对你的控制,需要你受一些苦楚,你若是信我,便忍耐一番,你愿意相信我么?” 陈业说完,便安静地等待红玉郡主的回答。 红玉郡主清楚记得刚才雷霆贯体的滋味,比魔头施加的任何禁制都要酷烈百倍,若是再承受一次,自己怕是会忍不住自寻短见。 这当真是解除禁制之法么? 红玉郡主忍不住有些怀疑,她自幼在勾心斗角的深宫中长大,她本能地告诫自己,不可相信任何人。与陈业相识虽不算短,但真正相处的时日却屈指可数。 她越是了解,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藏着太多秘密。 然而,当她望向陈业的双眸,红玉郡主便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像是赌上了一切,坚定地对陈业说道:“我相信道长。” 陈业微微一笑,这小姑娘比当初相见时更加坚强了。 “放心,我这秘术虽然痛,但绝不会真伤了你。你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为过去的一切赎罪。等你偿还了罪孽,那便不会痛了。” 这便是陈业的计划。 不就是天雷酷刑会让人痛不欲生么,等罪孽偿还干净,那就不痛了。 红玉郡主不懂何为罪业,但她听懂了那份承诺。她闭上双眼,睫毛不住地颤抖:“请仙长……将我绑起来。我怕……我怕自己承受不住,会寻了短见。” “哈哈,那倒是不会,在我面前,你想死都难!” 陈业心神一动,无数赤练火蛇从虚空中显现,犹如绳索般将红玉郡主牢牢捆绑起来,就连嘴巴都堵上了,免得她在剧痛中咬断自己的舌头。 下一刻,雷光轰然落下! 再无惨叫,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禁印下渗出。她的身体如风中落叶般剧烈痉挛,青筋从雪白的肌肤下暴起,触目惊心。 这一刻,她无比地后悔。这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酷刑,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她的每一寸血肉与神魂。魔头的折磨与之相比,简直温和如春风。 她想求饶,想嘶吼,想立刻死去,结束这无边的炼狱。 但可惜,她什么都做到的。只能绝望地睁大双眼,任由那毁灭性的雷霆一次次洗礼着自己的身与心。 而陈业神色冷峻,不见半分怜香惜玉。他反而将神念催动到极致,引来更为狂暴的天雷,瀑布般倾泻而下。 天雷越是暴烈,红玉郡主的罪孽便偿还得越快。 等到红玉郡主的罪孽还清,那天雷再次落下的时候,痛的就是那魂火尊主了! 这就是陈业的计划。 商量不成,就来硬的。 只要能动刑,他就不怕魂火小儿不招供。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过有人能在地狱酷刑的折磨下守口如瓶。 请:.llsk.rg 第407章 每一位尊主都有狠活 雷霆既已落下,从一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 陈业自己都已记不清这无休无止的神雷究竟劈了几个时辰。 在此期间,陈业只暂停了片刻,给那已然虚脱的红玉郡主喂下两颗续命丹药,仅仅是为了防止她惨叫着将嗓子给喊哑了。 除此之外,这地狱般的酷刑未曾有过片刻停歇。 没有血肉横飞,更无半分伤痕,但天雷带来的痛苦丝毫不减,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撕心裂肺。 这等残酷的手段,就连曲衡都感到一丝寒意,不自觉地又退开了几步,仿佛生怕那无情的雷光会不小心溅到自己身上。 陈业其实也不忍心,但为了解决魂尊的问题,也只能用这种手段。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反正死不了的,只要心再狠一点就够了。 许多人都说过陈业妇人之仁,觉得他作为一个修士,将凡人的生死看得太重,但关键时候陈业却能狠下心来,做出最冷酷无情的选择。 而根据陈业的推断,红玉郡主若只是被魔头操控,被迫杀了人,那这份罪业本并不会太深。 之所以天谴神雷的痛苦迟迟不减,多半源于她自己的内心。 红玉郡主从未放下过去,一直以来愧疚不安。 这酆都大帝的地狱神通一般是按照两重标准来进行处罚。 第一重便是“人之常情”,易地而处若世人都认为这事有罪,便会对这种罪孽进行清算,等到还清所犯下罪孽为止;至于第二重,则是罪人自己心中所想,若是自己一直认为自己有罪,这份罪孽便永远还不清,痛苦也会永无止境。 一如当年的墨慈。 他总觉得自己报仇之时太过,滥杀了许多无辜,毕竟他也不知道那场寿宴里面有几个外来的客人,与他的仇敌又有多亲密的关系。 想起家破人亡的惨剧,一时愤怒铸下大错。 这份过错在许多人眼中或许早已还清,但他自己想不通,便会永久受到折磨。 黄泉宗每隔一段时间,宗门弟子与城隍阴兵都要往油锅里面走一遭,谁若是放不下这执念,便要再次受苦了。 如今红玉郡主也是一样,单纯的天雷洗不掉她内心的愧疚。 换了平日,陈业就给她一些时日让她自己想通,如今却是没这个时间。 陈业心念一动,兽口铜钟显现。 “铛!” 一声悠远而深邃的钟鸣响起,盖过了狂暴的雷声。这钟声仿佛不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敲响在神魂之上。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钟声提醒着沉沦苦海的罪人快些回头,地狱神通本就不是为害人而创,而是为了给予人第二次机会,清偿罪孽,得以解脱。 “铛!铛!” 钟声不绝。 雷霆的痛苦依旧,但在这穿透神魂的钟声里,红玉郡主恍惚间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她看到那个在深宫中战战兢兢、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的无助女孩;看到那个为了活下来,违心做下桩桩件件错事,每晚都在噩梦中惊醒的自己;更看到了那些被她亲手所杀的弟弟妹妹,看着他们被炼成血丹的惨状…… 她恨那魔头,恨这不公的命运,但她最恨的,是那个为了活下去而犯下如此大罪的自己。 “我……罪孽深重……” 悔恨化作枷锁,正将她的神魂一点点绞紧。她觉得,自己就该在这无边雷狱中被折磨至死,这才是她应得的报应。 但就在此时,一股死后的孤寂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她上一次死亡时候的记忆。 神魂随风飘散,然后彻底归于沉寂,看似没有任何感觉,但哪怕只有一瞬间,都让红玉郡主感觉无比恐惧,仿佛比如今所承受的酷刑更加残忍。 “不,这一次我绝不要死!我一定要活下去!” 强烈的求生欲望甚至压下了心中的愧疚,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她紧闭的双眼眼角,滑落两行晶莹的泪水。 陈业见状,知已奏效,正欲加大钟声之力,助她彻底挣脱心魔。 可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而惊惶的声音,猛地从红玉郡主口中爆发出来:“幽罗子,你还在等什么?!” 这老魔头,终于忍不住了。 陈业嘴角勾起,对他的呼救置若罔闻。天雷依旧滚滚落下,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狂暴。这一次,嗷嗷惨叫的不再是红玉郡主,而是那声音沙哑的老魔头。 不过陈业一边施展地狱神通,一边却将注意力放在四周,生怕这老魔头一嗓子将另外两位尊主喊了出来。 虽然在陈业看来,有曲衡在此,这两人应该不敢冒险,魔门哪有这么团结,当然是看着魂尊倒霉好过以身犯险。 不过陈业不敢大意,十分注意有九分在自身安危上。 然而,惨叫持续了许久,任凭魂尊如何叫喊辱骂幽罗子,硬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陈业都怀疑,这魂尊究竟是被幽罗子卖了,还是单纯在骗人,他与幽罗子根本没有任何合作。 既然如此,就加点力气。 天雷更盛,陈业恨不得将酆都大帝的全部力气都用在惩罚这老魔头上。 这次就算是魂尊重新堕入红玉郡主神魂之中也无用,红玉郡主已经差不多洗清了罪孽,这天谴之雷大部分的力量都无法宣泄,管你隐藏得有多深,一样要挨雷劈。 而魂尊犯下的罪孽可是罄竹难书,承受的痛苦折磨也是翻了千百倍。 即便是修炼了无数年月心如铁石的老魔头,在这酷刑折磨下也是痛不欲生,完全无法忍受。 又是声嘶力竭地喊了半天,确认幽罗子完全不回应之后,魂尊终于松口说:“我说,我都说,你快停手!” 陈业呵呵一笑,挥手驱散了雷云。 “你这老魔头,还不如个凡人姑娘坚持得久。” 听到陈业的嘲讽,魂尊露出咬牙切齿的怨毒表情,但他无可奈何。 分魂之后,他对陈业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陈业问道:“你痛快些,我也让你痛快些。你分魂十几万份,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 魂尊缓了口气,解释道:“一切都是是幽罗子的计划……” 但话没说完,头上又挨了一道天雷,痛得他再次惨叫。 陈业语气冷漠地提醒道:“忘了告诉你,我修炼了《他化自在大法》你心里想什么我未必能感应清楚,但你有没有撒谎,那是骗不过我。” 魂尊顿时脸色大变,这陈业才修炼短短两年出头,怎么什么秘术都会? 地狱酷刑拷问,他化自在大法分辨真假,这世上还有人能瞒得了他么? 不管如何震惊与愤恨,魂尊终究是不想再承受刚才的酷刑了,便之后改口说:“好,我说实话。不是幽罗子的计划,是我自己的打算,只是才实行一半就被这魔女知晓。” 这一次,陈业没有再降下雷霆,他感应得到魂尊在说真话。 陈业却还是打断说:“先别扯到幽罗子身上,我要知道的是你为何要分魂,好端端的魔门尊主不做,非要自废功力?” 魂尊冷笑道:“还不是因为我的好徒儿摆了我一道。当初焚香门一战,我差一点就将陆行舟逼得飞升,若非你黄泉宗插手,我早就夺舍了无咎魔尊的肉身,成就合道之境。” “但你还是跑了啊。” “你以为陆行舟真是个废物么?我能从他手上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最后还被你的师祖摆了一道,神魂更是遭受重创。若是有半点其他办法,我也不会铤而走险!”魂尊越说越气,咆哮道:“说起来,都怪你们黄泉宗,怪你这个小子!你算一算间接死在你手上的尊主有几个? “涅槃宗因为你破坏了血祭,被张奇一剑毁了;青蛟在酆都城外被撕碎,最后被你在归墟之中杀了;虎伥被你在云麓仙宗以剑气所伤,最后被飞廉找到,不得不自爆而亡。我们正魔两道还没开战,你就已经杀了这么多位尊主,你以为你是张奇呢?!” 陈业听着没什么感觉,不就是借力打力么,斗法这事他没天赋,但借势他可是行家。 反倒是曲衡听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功绩都没流传出去,不然怕是要将正道修士吓得魂不守舍。 明明是苦熬千年,准备反攻地表的强大魔门,结果陈业一个人祸害了大半。 这功绩也就比当年的张奇差一点了,千年下来没有第二位比陈业厉害。 魂尊着实倒霉。 他练成了八九玄功,又有光阴箭这种夺天地造化的神通,本来应该是所有尊主里面最厉害的一位。结果大战开启,反倒是第一个受到重创的,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心酸。 焚香门一战之后,魂尊想了许多办法都无法恢复伤势,加上魔门尊主一个个陨落,魂尊自然是慌了,分魂是不得已而为之。 在陈业的催促下,魂尊只能继续解释:“你根本不给我恢复的时间,我只能铤而走险。你也学会了八九玄功,当知入门最难一关便是如何定魂。八九玄功千变万化,被切碎了也能重新融合,根本无惧损伤。最大的问题就是被切开之后,哪一块才是自我……” 这个问题陈业也遭遇过,当时他也是差一点就碎了神魂,然后拼不回来。还将地藏本愿经这个宝贝给惊动了,准备再次拯救陈业。 “但若是你修炼到我这个境界,你不仅可以化身万物,你甚至可以将肉身直接转化为神魂。那你将会比任何化神修士都更加厉害……” 陈业露出古怪的表情。 他确实能将肉身化为神魂,但这是一条不合常理的路,以至于陈业继续修炼的路都给堵死了。要不是盛怀安的剑法给他一点希望,陈业都想重头再来了。 魂尊却根本没在意陈业的表情,为了不再被陈业折磨,只能继续坦白说:“我距离无咎魔尊的不死不灭就差一步,若是我能再有一件先天至宝助我修行,我也能踏出那最后一步。 “可惜没有,而我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我以八九玄功将肉身也化作神魂,然后分化,但不是单纯的将自己切开。我已然破除了八九玄功之中定性如一的限制,分化的十几万神魂,其实都是我自己。” 陈业皱眉道:“十几万个自己,你也不怕被吞掉?” 人最重要的就是自我认知,若是有一个跟你一模一样,记忆、相貌、性格都完全一样的人,那两者还有什么区别。弄不好就会自相残杀,为了争抢那唯一的身份。 魂尊冷笑道:“就是要相互吞噬,我已经走入歧途,无法以正常方式突破。不然就破而后立,只有如此重新融合之后的神魂才有可能冲击那合道的境界。即使不成,这十几万分魂总有能够活下来的,我也能躲过这场大劫,日后……总有再起的机会。” 陈业倒吸一口凉气,这魔头好狠。 要知道如今与自己对话的魂尊不过是这十几万分身之一,来日究竟是谁吞了谁还不好说,他将自己置身于一场近乎必死的恶斗之中,只为了突破合道的境界。 能修炼到返虚境界的修士都是惊才绝艳之辈,陈业仔细琢磨就知道魂尊这法门相当精妙。 不仅如此,陈业也明白魂尊为何选择种下光阴箭的都是凡人,只有他这最强的一道分魂融入到红玉郡主的身上。 原因很简单,日后都是要相互吞噬的,那谁修为高谁就占便宜。 红玉郡主有权有势,又有修行基础,可以说会在日后的厮杀中占尽先机。 陈业还能想到,眼前的魂尊就是自己切割了十几万份之后残留下来的意识,切到最后,还想给自己留个保底。 若是陈业不明所以,真将那十几万人都收容起来,放在同一座城市里,那才是帮了魂尊的大忙。 过几年这座城怕是就只剩下一人,正是合道境的魂火尊主。 陈业一阵后怕,只差一点就助纣为虐了,幸好他身负气运,终究能得偿所愿,这才没有酿成大错。 陈业对魂尊说:“既然如此,那你不如痛快些,是你自己离开,还是再受些惩罚?” “离开?你还妄想救这个女子?”魂尊发出一阵沙哑而癫狂的笑声,嘲弄道:“陈业,你见过两杯水倒在一起之后,还能完美地分开吗?” 魂尊以自傲的语气说道:“我之所以要以光阴箭为种魂之基,其精髓就在于流逝的岁月!在箭矢催动的漫长岁月中,我的分魂与她的神魂早已水乳交融,从根源上化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光阴箭一旦生效,便是一种不可逆的夺舍,一种无法解除的同化!这是我为求一线生机,赌上一切想出的绝路,又岂会给你留下破解的后门?” 陈业眉头紧蹙,他以“化自在大法”仔细感应,魂尊似乎没有丝毫撒谎的迹象。 若真如他所说,那所有被种下光阴箭的人,其实早在那一闪即逝的虚假岁月中,就已经“死”了。魂尊的分魂已将原主彻底吞噬融合,只是披着她们的皮囊,继承了她们的记忆,看起来毫无破绽而已。 难道说,莫随心的卦象终究是应验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根本救不了红玉郡主? 两杯倒在一起的水……真的无法分开吗? 陈业陷入沉默之中,就在魂尊以为已经彻底击溃陈业的信心时,陈业紧锁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差点又被你的歪理骗过去了。”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听起来却颇有自信。 魂尊感觉不对,但马上又嘲讽道:“你若不信,便继续用你的地狱神通折磨我便是。只不过你别想听到半句解决之法,因为我自己也没有这个办法。 “况且,我还有十几万分身在外,即便此身生死,于我而言也无伤大雅。你想想,但凡我有一丝一毫分离的办法,何至于在此受你这般万雷噬魂之苦?不然直接脱离,让你一剑将我杀了,至少痛快些。” “你确实没有办法,这一点,你没有说谎。”陈业淡然一笑,“但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你错估了红玉郡主的神魂坚韧程度,也高估了你那道光阴箭的威力。若当真如两杯水般彻底融合,世上便只剩一个意识,又何来你我之分?” 陈业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是水,你是盐。盐入水中,看似消弭无形,实则盐是盐,水是水,终究还是有机会能分开的。” 魂尊听了陈业的话,却半点也不信。 神魂融合的效果如何,他如何不清楚,这种程度的融合,神仙来了也无法分离出来。 “就算是盐又如何?结果并无不同!你想从水中取出盐来,除非将水烧干!你是准备将这小姑娘的神魂彻底焚毁,顺便把我这缕分魂逼出来吗?那你和杀她有何区别!” “不需要。”陈业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盐终究是盐,哪怕溶得再细微,其本质也非水。常人无法分辨,那是因为他们的眼睛看不见。即使是仙人也无从下手,因为他们连神魂之中那一部分属于你,哪一部分属于红玉郡主,都难以分清。” 陈业缓缓长身而起,他身后的酆都大帝虚影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那冠冕之下的目光,仿佛能洞穿轮回,看透万物。 “但我能。”陈业自信地说。 “既然我的地狱神通能精准地锁定你这缕分魂,便证明我能‘看见’你!无论你藏得多深,变得多细微,在我眼中,你这‘盐’与红玉郡主的‘水’,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物质。 “而现在,我缺的,只是一个将盐粒从水中过滤出来的手段而已。” 说到这里,陈业话锋一转,对魂火尊主说:“说起来也巧,我正好修炼八九玄功出了岔子,练成了你所说的肉身转化为神魂的效果。结果便是两者含混不清,难分彼此,让我修炼起来乱七八糟,弄不清楚练的是肉体还是神魂。” 魂尊听着感觉不对劲,陈业怎么也练到这种境界了,他才修行了多久? 而且,听他的语气,很快就要说到“但是”了。 果不其然,陈业接着说道:“但是,我正好认识一位前辈,他传我一门特别的剑术,正好可以为我解决这个问题。” 陈业伸出右手,一整条手臂顿时变得虚幻,肉身转瞬就变成神魂状态。 一柄完全由魂体凝聚而成的长剑显现,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然后搭在了魂尊的肩上。 感应到这神魂所化的剑锋,魂尊顿时瞪大了双眼。 心中忍不住再次感慨,这小子究竟学了多少门秘法,他怎么什么都会?!连魂尊自己都无法解决的麻烦,偏偏陈业就有克制之法? 到底还讲不讲道理了? 难道这就是黄泉宗所谓的因果报应么? 魂尊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今日怕是要死在陈业手上了。 只是,等了半天,那剑锋都没有任何动作,魂尊忍不住睁开双眼,就看到陈业脸色有些古怪,也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花样。 难不成,他说的剑术是假的? 魂尊正想要开口嘲讽几句,试探陈业的虚实,但不等开口就看到陈业掏出了一本剑谱,开始翻阅起来。 这一下,连曲衡都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你不是已经练了好久么,你别告诉我这么长时间都没学会这门剑术?” 陈业苦笑,他哪里是没学会整套剑术,他压根是第一招都没练成。 该死的学剑天赋啊,用到的时候才恨自己没有啊。 请:.baa.rg 第408章 封禁八九玄功 陈业有过御剑飞仙的梦,但最终成为了一个阴兵为伴鬼气森森的形象。 没办法,谁让他没练剑的天赋呢,盛怀安的剑谱已经够简单的了,但他硬是那么久都没练好第一招。 现在想要以精妙剑法剔除魂尊的神魂,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现场翻书也没用,不会就是不会。 “师祖,将人送回酆都城,等我剑法大成的时候……” 陈业话没说完,突然感应到地底传来一阵剧震。 而不等陈业反应过来,曲衡便冷笑一声,打开了空间裂隙,将陈业与红玉郡主两人给扔了进去。 等到陈业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黄泉道宫之中。 陈业没想到曲衡会突然将自己送回来,不过是一点动静而已,他未免太过谨慎了。 不过陈业本来就想过回归酆都城,早一点倒也没什么不对。 至于曲衡的安危,陈业也并不担心,哪怕周朗与尹小霜联手,再加上所有魔头出手围攻,曲衡也能全身而退。 正准备将红玉郡主安顿好,陈业却感觉手心一紧,不知道何时,红玉郡主竟然抓住了他的手。 不对,应该说是魂尊。 在刚刚跌入空间裂隙之时,这老魔头就悄悄靠近陈业,现在突然伸出双手,抓住了陈业的右手。 陈业隐隐感觉掌心刺痛,用力一甩就将这魔头给震飞。 但此时已经晚了。 一道锋锐的气息刺破了陈业的掌心,等陈业低头看时,正好看到缓缓消散的一枚光阴箭。 只是一瞬之间,陈业感觉自己老了十岁,度过了一段古怪的时光。 魂尊被陈业甩得摔了一跤,狼狈地爬起来,却哈哈大笑起来:“幽罗子果然没说错,我还是找到了这个机会,光阴箭的滋味如何?” 陈业毫不在意地说:“发什么疯呢?区区十年光阴,对我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你还想用这光阴箭让我老死不成?还是说,你觉得这点弱小的分魂能对我有什么影响?” 他可不是凡人,区区十年,想要让魔头的分魂完全与他的神魂融合那是不可能的。魂尊之前选的全是凡人,最厉害的也就气海境的红玉郡主,就是因为修为太高了根本无法完美融合,只会白白浪费自己的分魂。 魂尊却得意道:“我当然知道区区分魂对你无用,但我这十年时光可不是为了侵蚀你的神魂,而是为你种下了一门禁制。你试试,你还能用得了八九玄功么?” 陈业眉头一皱,试着运转八九玄功,但刚刚开始运功,他就感觉肉身一阵刺痛,一根根青绿色的根须从他的手臂上长出来,破开皮肤,然后抽枝发芽。 陈业连忙停止运转体内的灵气,然后忍痛将这些枝叶给扒下来。 魂尊得意地说:“不用白费心思了,这是焚香门专门针对八九玄功创造的封印之术。你可知道从你血肉中长出来的是何物?!” 陈业皱起眉头,平静地说:“这是洗魂花。” 陈业认得这种东西,因为焚香门的宝库都被他搬空了大半,自然是见识过这种宝贝的。 洗魂花的根茎形状和颜色都很特别,几乎是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魂尊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陈业会如此轻易就猜到真相,但他还是嘲讽着说:“真聪明,可惜没有意义。这封印之术没有解除的办法,就连无咎魔尊也是靠着无数年月才慢慢将封印消磨。” 陈业没有魂尊预料中的惊慌,反而平静地问道:“这是你算计好的?不对,你如今的模样,不会预料到师祖要将我们送回来,肯定有人提前告诉你。是幽罗子,对么?” 魂尊如今虚弱不堪,若非趁着空间传送之时偷袭陈业应该能反应过来。 但他怎么可能知道地底会出现异动?他怎么可能提前做好准备。 毫无疑问,有人在关键时候提醒了他,而能够在陈业与曲衡面前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幽罗子了。这魔女的声音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也可以指定传入任何人的耳中。 陈业的冷静出乎魂尊的意料之外,明明已经身陷绝境,他怎么还能如此平静? 魂尊忍不住大声地说:“你莫以为躲在黄泉宗就能高枕无忧,你可知道,如今我那逆徒已经身陷险境!” 陈业想了想,回答说:“蜃楼派是叛徒呗。想来幽罗子或者飞廉应该会现身,吸引师祖的注意力,然后周朗和尹小霜会想办法偷袭。四位返虚境,联手对付一位,确实是大手笔。” 魂尊这次是真的变了脸色,他怎么连蜃楼派背叛都知道了?究竟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皇城的天空彻底变了颜色。 浓重的乌云像是凝固的墨汁,在天际翻滚,无数道银蛇般的电光在云层中生灭不定,仿佛天穹之上正酝酿着一场浩劫。 “吼!” 一声不似凡间生物的沉闷咆哮,撕裂了压抑的氛围。 一头巨大的青色异兽在乌云下凝聚成形。它只有一只脚,身躯如山,没有犄角,全身都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紫色电弧。神兽夔牛,随着它的出现,天空中的雷鸣变得更加狂暴。 周朗折扇一挥,幻兽已成。 他身旁的尹小霜没有半分迟疑,纤细的手指在身前划过玄奥的轨迹,灵气汇聚,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迅速伸展、变形,最终化为一只拖着华美尾羽的神鸟凤凰。 两人一言不发,神情却无比凝重,只因他们面对的敌人绝非寻常。 那人头戴狰狞的鹿角,身上随意披着一张不知名的兽皮,手中拄着一杆漆黑如墨的木杖。正是那位练成了言出法随神通的的飞廉尊主。 就在片刻之前,蜃楼派这两位顶尖高手从皇城的地底深处破土而出,紧随其后的,是上万只由灰雾凝聚而成的伥鬼。 鬼影重重,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灰色。 更致命的是,飞廉尊主就混杂在那些伥鬼之中,趁着周朗不备,手中木杖在他身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那一下,周朗的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所有骨头的支撑,软软地塌了下去。 幸好蜃楼派的修士并非依赖肉身搏杀的武夫,周朗紧急吞下一枚丹药,强行催动法力,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此刻,夔牛神兽如同一座移动的雷电山峦,悍然撞入了那片灰色的鬼潮之中。它周身缭绕的紫色电弧瞬间爆发,化作千万道细碎的雷蛇,向四面八方攒射。 那些由怨念和魔气构成的伥鬼,在接触到雷电的瞬间,便被电得发出凄厉的尖啸,身躯被撕裂成最原始的雾气。 伥鬼号称不死不灭,但蜃楼派的幻术也同样诡异。 在这片雷网之中,无人能分清哪一道雷霆是真实存在的,哪一道又是虚幻的泡影。而蜃楼派有幻假为真的手段,只要你无法分辨,那每一道雷霆造成的伤害都是真实的。 如此一来,周朗几乎没耗费多少法力,就将那上万伥鬼死死地压制住。 另一边,尹小霜心念一动,那只赤金凤凰双翼一振,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直扑飞廉尊主。 天火蔓延,空气被高温扭曲,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要将飞廉尊主彻底吞噬。 飞廉尊主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不仅没有丝毫紧张,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抬起头,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雨来。” 顷刻之间,天翻地覆。 原本只是阴沉的乌云,瞬间降下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得连成一线,仿佛天河倒灌,以无可匹敌之势浇灌下来,竟将那凤凰周身的烈焰都压制得几乎熄灭。 尹小霜脸色一变,指法急转。那被暴雨压制的凤凰发出一声哀鸣,身形在空中急旋,火红色的羽毛迅速褪去颜色,化作纯粹的洁白。滔天的烈焰,在眨眼之间,变成了刺骨的寒霜。 火凤凰,变成了冰凤凰。 在这滂沱大雨之中,冰凤凰张开鸟喙,吐出一口肉眼可见的白色冻气。那冻气所过之处,无论是漫天落下的雨水,还是下方的空气,甚至连同飞廉尊主本人,都在一瞬间被冻结成一座巨大的冰山。 与此同时,周朗抓住这个机会,不再理会那些残存的伥鬼。他催动夔牛,那巨大的神兽猛地抬起独足,重重地踏在虚空之中。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脱离它的身体,带着纯粹的毁灭气息,笔直地劈向那座封印着飞廉尊主的冰山,似乎要趁他被困,以至阳至刚的雷霆将他彻底抹杀。 雷霆速度快到极致,与空气摩擦甚至在冰冷的雨水中燃起了火焰。 面对这冰雷夹击的绝杀之局,冰山中的飞廉尊主仿佛已无力回天。 但就在那道紫色雷霆即将触及冰山的瞬间,一个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地时光暂驻。” 明明四周是暴雨的喧嚣和雷霆的轰鸣,但这句话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并且比雷霆更快地生效。 话音落下,那道疾驰的紫色雷霆,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速度骤然锐减,在半空中变得如同蜗牛爬行,每一个前进的瞬间都被无限拉长。 被封在冰山中的飞廉尊主没有闪避,而是再次开口。 “融冰。” 坚不可摧的玄冰之上,迅速出现无数道裂纹,随即整座冰山轰然崩裂、融化,化作漫天水汽。 此时,时间仿佛还未恢复流动。 脱困的飞廉尊主举起手中的黑色木杖,一步跨出,直接出现在无法动弹的尹小霜面前,当头敲下! 这根木杖的功效诡异至极,若是被正面击中,尹小霜怕是会瞬间化为一滩没有骨头的烂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细小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雷光,毫无征兆地在飞廉尊主的头顶出现,噼啪一声,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道雷霆似乎完全不受言出法随的影响,劈得他浑身猛地一颤,那“时光暂驻”的效果瞬间消失。 木杖继续落下,恢复行动能力的尹小霜拼尽全力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一条手臂还是被木杖擦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传来,她左臂内的两根骨头已经消失不见。 尹小霜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但她还是立刻指挥冰凤凰再次喷吐寒霜,试图重新冻住敌人。 周朗也同时催动夔牛,那巨兽张开大口,发出一道无形的咆哮,这是一种专门攻击神魂的音波冲击。 然而,飞廉尊主只是冷淡地看着那再度袭来的冰凤凰,又吐出四个字。 “凤凰涅槃。” 此言一出,那巨大的冰凤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全身的冰羽飞散,整个身躯重新化作一块巨大的坚冰,无力地朝着下方皇城坠落。 至于夔牛那无形的神魂攻击,飞廉尊主甚至没有使用言灵抵挡,任凭那音波撞在自己身上,却如同清风拂面,毫发无伤。 他不仅游刃有余地化解了所有攻击,还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木杖。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头巨大的夔牛。 他只是简单地把木杖往前一递,轻轻在那幻兽的身上敲了一下。 “砰!” 如同瓷器碎裂,那庞大的夔牛神兽,竟被敲得寸寸崩裂,最终彻底溃散成漫天的紫色电光,消失在空气中。 两头神兽接连被破,周朗和尹小霜作为施术者,都受到了强烈的反噬。两人同时感到体内的灵气运转猛地一滞,剧痛从经脉中爆发开来。 他们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嘴角都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局势在瞬间急转直下,周朗再也顾不上其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远处那尊金光万丈的赤练龙佛喊道:“曲道友为何作壁上观?!难道真要见死不救?!” 从战斗开始,曲衡就一直躲在一旁,只是召唤出赤练龙佛护住自身,完全没有参战的意思。 听到周朗近乎绝望的呼喊,那巨大的龙首终于有了动作,它缓缓转向狼狈不堪的两人,曲衡的声音传来:“两位再努力一下,我正在寻找这魔头的破绽,等我找到破绽,就能一招取他项上人头。” 周朗顿时脸色一变。 到了这个时候,曲衡竟然还不动手,他究竟是魔门出身死性不改,决定坐收渔翁之利,还是说他已经察觉到不对? 请:.baa.rg 第409章 返虚境修士的自爆 曲衡看着周朗与尹小霜被打得吐血,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即使他也看不出来这两人究竟是不是演的。 这两人身上的伤势太真,曲衡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曲衡直接将蜃楼派当成自己的对手,一打三而已,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现在曲衡只需要等待,等到蜃楼派这两人被彻底杀死,又或者是飞廉被干掉。 不管哪一种,只要不出人命,他绝不会出手。 见曲衡回应如此冷淡,周朗内心忍不住一阵恼火。 陈业这个宗主坑蒙拐骗,将蜃楼派的蜃妖全部偷走。这个魔门出身的太上长老见死不救,还想要坐收渔人之利。 这黄泉宗果然从上到下都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所谓以己度人,周朗也早就想过黄泉宗睚眦必报,所以曲衡不上当,他还有别的办法。 周朗扶着自己半塌下来的身子,一副重伤垂死的模样,然后发出一声悲愤的呐喊:“黄泉宗与我蜃楼派虽有嫌隙,但没想竟然在这大是大非之前还斤斤计较。曲衡,你见死不救,枉称正道!” 曲衡面无表情地看着,单靠这几句话就想让自己去拼命,这周朗未免太幼稚了。 周朗却不管自己演得好不好,大声说道:“斩妖除魔乃是我正道之责,我等便豁出去拼个同归于尽! 周朗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定,他双手合拢,体内法力运转,一道道光纹从他身上浮现。 很快,一个半透明的球形结界形成了,将半边天空笼罩其中。 周朗,尹小霜和飞廉三人都被困于结界之内,从外面看,结界内部的景象完全扭曲,仿佛一团混沌的光影,根本无法看清。 这看起来像是要将飞廉捆起来,然后跟他拼一个鱼死网破。 但在曲衡看来,周朗这演技就略显浮夸了。 实在打不过,你不会跑么,魔门修士一般都有重生之法,你们两个正道修士拼什么命啊?脑子有坑么? 不过,曲衡能看穿,不代表别人也可以。 周朗这一番大义凛然的发言,这皇城中的凡人也能听见。 或许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蜃楼派,也不知道什么是黄泉宗,但等到后来人调查之时,见死不救出卖同道这些罪名就能给黄泉宗扣死了。 “但这周朗这小人真的只是为了给黄泉宗扣个罪名,就演这么一出戏?” 曲衡皱眉沉思,感觉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种误会,黄泉宗解释一番就能消弭大部分的影响,雄霸北疆的黄泉宗不是几句闲言碎语可以撼动。 若是几句闲话就能毁掉一个大门派,那焚香门早就灭了,哪用等到无咎魔尊动手。 曲衡觉得周朗别有用心,越是猜不到他打什么主意,那就越要小心。 在那结界内部,周朗也不再是那悲愤的模样,本来已经抽掉大半骨头的身体也恢复如初,之前的伤势完全就是演出来的。 周朗与飞廉尊主面对面,像朋友一般开口说:“这结界能完全隔绝外部窥视,不用担心被发现。” 飞廉尊主感慨道:“蜃楼派的幻术确实高明,刚才我都分不清究竟有没有打中你的肉身。” 周朗自豪道:“若是那么轻易就失手,我周朗就白费了这数百年的苦功。” 尹小霜默然无语,对眼前的正魔勾结没有任何反应,像个木偶般悬停在一旁。 飞廉尊主看了一眼尹小霜,然后对周朗说:“言归正传,那曲衡完全不上当,你准备如何应对?别忘了你答应幽罗子,要为我扫除障碍。” 周朗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忍不住骂了一句:“我没想到黄泉宗当真如此下作,在这种关头竟然还无动于衷,平日里说得多冠冕堂皇,关键时候也不过是自私自利之人。” 飞廉尊主没有附和,反而是略感尴尬。 眼前这个周朗才是真正的不要脸,明明自己投靠了魔门,回头来怪黄泉宗自私自利。 即使是魔门修士,也很少有如此理直气壮地不讲理的人,这就是话本故事里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不过周朗这人倒也果决,既然已经走上不归路,那他就丝毫没有回头的准备。 “请道友放心,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我们如此这般……” 周朗与飞廉仔细说了几句,眼睛又往尹小霜身上看了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飞廉仔细听着,等到完全弄明白周朗的打算,他也不禁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叛徒,够狠啊! 飞廉问道:“你确定这位尹掌门已经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周朗自信无比地说:“当然,我已然将她全部记忆洗去,若非如此,刚才那冰火凤凰道友未必应对得如此轻松。” 飞廉尊主懒得跟周朗在口舌上争高低,只是提醒说:“那就抓紧时间,虽然有幽罗子拖住云麓仙宗和清河剑派,但她未必能支撑多久。如果这两大门派抽出手来,那你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周朗神色凛然,决绝地说:“没有如果。” 说完这句,周朗的半边身子再次塌陷下去,还比之前多了好几个惨烈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只剩下半口气。 尹小霜的身体也是如此,软趴趴的仿佛全身骨头都已经断裂,一身道袍沾满血污,看起来跟尸体没什么两样。 弹指之间,那混沌扭曲的结界猛然洞开,两道人影如断线风筝般从高空坠落,正是周朗与尹小霜。他们看起来气息萎靡,显然是在与飞廉尊主的交锋中吃了大亏。 两人重重砸入下方的皇城之中,接连撞塌了十几座华丽的宫殿,激起漫天烟尘。 即便如此,悬于高空的赤练龙佛依旧无动于衷。曲衡只是冷眼旁观,似乎那两人的死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飞廉尊主却没打算让他继续看戏。他将手中的漆黑木杖遥遥指向曲衡,杖端迸发出一道乌光,径直射向那尊巨大的赤练龙佛虚影。 赤练龙佛巨大的尾巴猛然一甩,空气中发出一声雷鸣般的爆响,龙尾精准地抽打在那道乌光之上。 两者碰撞之处,虚空寸寸碎裂,蛛网般的黑色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这简单的一击,其能量强度已然超出了此界的承受极限。 曲衡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飞廉身上。 周朗演不演戏他无所谓,但飞廉要是来真的,那他也必须要小心应对。 言出法随这神通太过特殊,一不小心怕是要阴沟里翻船。 飞廉则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对曲衡说:“我知道你,当初你与涅槃宗合作时,我就劝过金鸣和尚。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在后,但在我看来,涅槃宗分明是与虎谋皮。” 曲衡轻笑一声:“尊主过奖了。当时的我,不过区区化神,与蝼蚁无异,何德何能,让尊主这般看重。”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飞廉的声音如寒风般冷冽,“你今日的成就,证明了我当初的判断。我旧事重提不是为了与你算旧账,而是要告诉你,我从未小看过你。但你的谨慎,让你失去了两个本可以成为助力的人。 “所以说,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飞廉尊主高举手中的黑木杖,像是审判般宣告:“龙蛇不可混杂!” 曲衡脸色一变。 他身后的赤练龙佛虚影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头顶峥嵘的蛟龙双角竟迅速收缩,身上锋利的龙爪也跟着萎缩消失。短短一息之间,那威风凛凛的赤练龙佛,竟然被强行打回了原型,重新退化成了赤练蛇的模样。 这不是单纯的外貌变化,而是严重的实力倒退。 飞廉尊主竟然一句话就削弱了曲衡一半的实力。 曲衡知道自己没办法继续看戏了,再让这飞廉张嘴说下去,怕是能将他直接说“死”了。 刹那间,熊熊金炎自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数以千计的火蛇,朝着飞廉尊主铺天盖地般射去。每一条火蛇都仿佛拥有生命,在空中扭动飞舞,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大网,将飞廉完全笼罩。 面对这“金炎蛇舞”,飞廉并未再次使用言出法随,而是反手将身后的兽皮披风向天上一抛。那兽皮披风见风就长,同样化作一张巨大的布幕,精准地挡在了火网之前。 曲衡笑道:“看来是我多心了,你的言出法随也不能一句话将我杀了,对么?” 谈笑之间,他的身形已经鬼魅般出现在飞廉的头顶,单手向下拍落。那只手在下落过程中迅速变化,化为一只剥了皮般的猩红魔掌,掌心散发着腐蚀万物的气息。 吞天魔手,无咎魔尊的成名绝技。 一掌压下,万物凋零。 飞廉的兽皮披风刚刚挡住漫天金炎,在魔掌的笼罩下便立刻冒起了阵阵青烟,显然无法抵挡这股腐蚀之力。 飞廉不得不再次开口:“此宝坚不可摧!” 话音刚落,那原本被腐蚀得焦黑的兽皮披,风表面,立刻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清光。任凭那猩红的毒血如何滴落,都只能像水珠划过荷叶一般,无法再对其造成丝毫损伤。 曲衡却像是没看到一般,非但没有收回法术,反而更加疯狂地运转灵气,双手快得化作了一片幻影。 一瞬间,数十只一般无二的猩红魔掌从四面八方同时显现,对着中心的飞廉一顿狂拍,那架势仿佛是要将一只苍蝇彻底拍成肉泥。 神通再强,也要消耗灵气,曲衡就不信飞廉能跟他拼消耗。 无穷无尽的北疆香火愿力,正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法力支持。赤练龙佛虽然被强行退化,但根基本源未损,只是暂时被压制。只要持续施加压力,他有信心将这个魔头的灵气彻底耗干。 他倒想看看,这言出法随的神通,能不能凭空变出灵气来。 吞天魔手的残影疯狂拍击,飞廉只能依靠兽皮披风苦苦支撑,同时不断挥舞手中的黑木杖,射出一道道乌光进行反击。 曲衡不敢硬接那诡异的乌光,只能操控着赤练蛇佛的庞大身躯进行抵挡或闪避。 两人在天上的战斗,摒弃了所有精妙的技巧,变成了最原始、最野蛮的硬碰硬。 究竟是吞天魔手先一步摧毁兽皮披风,还是曲衡先被那黑木杖击中,就看谁先撑不住。 这种单纯的灵气消耗往往会持续很长时间,因为返虚境的修士能撕裂虚空,也就能直接从仙界“偷”些灵气补充自身消耗。 就像是陈业当初十八个气海凝聚而成,凡间没有合适修炼的地方,只能以阵法突破凡间的桎梏,从那仙界获取浩瀚灵气。 而返虚境修士不需要阵法,心念所至之处就能撕碎虚空,自然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取补充。 所以,这会是一场持久战。 曲衡并不怕消耗。除了北疆香火,他还有盟友。 只要能将时间拖延下去,等到清河剑派的玉玑道长赶到,两人联手,定能让这魔头插翅难飞。 激斗很快陷入了僵持,曲衡和飞念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 但就在这时,曲衡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飞廉的速度,似乎在不经意间变快了许多。原本还能抽空喷吐金炎进行压制的赤练蛇佛,此刻竟被逼得只能盘起身躯,用坚硬的骨甲被动抵挡黑木杖的攻击。 更诡异的是,对方的速度明明提升了,但灵气的消耗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曲衡眉头紧锁。 不是飞廉变快了,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的感官。 曲衡马上发现了问题所在,忍不住骂了一声:“周朗,你这卑鄙小人终于不演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陷入了幻境之中。对方的手段极为高明,没有创造任何虚假的景象,而是润物细无声地扭曲他的五感,让他总是在反应上比飞廉慢上一丝。 返虚境的较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一点点的迟滞,足以让他彻底落入下风。 尽管如此,曲衡心中并无半分慌乱。从一开始,他就没信过周朗和尹小霜,早就做好了以一敌三的准备。 “好贼子,看法宝!” 曲衡暴喝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金光闪闪的物事朝天上一扔。 那是一方巴掌大小的金印,脱手之后便迎风而涨,眨眼间就变成了一轮煌煌烈日,高悬于空。 万道金光从印中射出,如利剑般刺向四面八方。 金光所过之处,四周的空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然后迅速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原本快得匪夷所思的飞廉尊主,身形猛地一滞,速度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曲衡大笑道:“我那徒孙果然是天命眷顾之人啊!” 这金印与那避水珠,如意神兵等宝贝一样,都是陈业从归墟开盒子得来的。曲衡研究了一段时间才知晓这金印的功效。 这金印没有攻防的本事,拿来砸人也嫌弃太慢,但金印笼罩之处,灵气变化变受其影响。 像是在纸上盖下了印玺,那便是一切已成定局,不可轻易更改。 金印的功效就是限定一方的灵气变化,正好就克制幻术手段。 隐藏在暗处的周朗似乎也没料到曲衡竟有如此法宝,猝不及防之下被金光扫中,身形顿时暴露了出来。 “该死!你黄泉宗为何事事都克制我蜃楼派!” 周朗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双目瞬间变得通红,竟不再施展任何法术,而是像一头疯牛般,直挺挺地朝着曲衡撞了过来。 曲衡心中一惊,这周朗莫不是失心疯了,想跟自己同归于尽? 无论正魔,高阶修士大多都会修炼一两门自爆类的神通,作为最后的底牌。但周朗此举,却不像是准备拉他垫背,反倒更像是身份败露后的狗急跳墙。 飞廉也没有闲着,趁机挥舞黑木杖,将那空中的金印打得光芒乱颤,四周被固化的空间又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灵气疯狂地向周朗体内汇聚,他双眼的血色越来越浓,全身的灵力波动也变得极不稳定,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引爆。 曲衡顾不上收回法宝,他可不想给周朗任何机会。 就在他准备暂避锋芒之际,飞廉尊主的声音再度响起。 “定!” 只一个字,让曲衡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虽然只是定住了曲衡一个弹指的时间,但那周朗已经撞上来了。 曲衡只能咬着牙,让赤练蛇佛将自己层层盘绕,要靠这尊佛陀的力量来抵挡周朗的自杀式攻击。 就在周朗快要撞上曲衡时,突然一个满脸血泪的人影出现,挡在了周朗的面前。 周朗大声惊呼:“尹小霜!” 两人身体撞到一起,周朗那酝酿已久的灵气瞬间爆发。 下一刻,光芒吞噬了一切。 轰——! 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大爆炸,在曲衡的面前轰然引爆。 周朗的神魂、肉身、毕生修为,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最纯粹的毁灭能量,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处在爆炸最中心,尹小霜如同一片脆弱的落叶,被狂暴的能量风暴高高抛起,朝着后方飞去。 曲衡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看到周朗化为飞灰,也看到尹小霜为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盘绕在他身前的赤练蛇佛,在那一瞬间解开了防御的姿态,庞大的身躯向两侧让开。 曲衡身形一闪,出现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坠落下来的人影。 入手处一片温热与黏腻。 他低头看去,怀中的尹小霜整个身体都已经血肉模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股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不断地从口中涌出。 曲衡将她平放在空中,一只手按在她的后心,将一缕精纯的法力送入她的体内,仔细探查。 经脉寸断,五脏尽碎,就连神魂都支离破碎。 这伤势,没有半分虚假。 曲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外的表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被周朗当作傀儡操控的尹小霜,竟然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挣脱了神魂的束缚。 她用自己最后残存的意志,为他挡下了周朗的舍身一击。 只是,当真如此么? 尹小霜之前留下血泪,真的是向外人求助?真的是她一息尚存,想要挣脱控制? 周朗真的是因为受了刺激,所以选择跟曲衡同归于尽? 难道真的就因为周朗发了疯,所以尹小霜身上的禁制松懈了,被她冲破了么? 不对,这未免太戏剧化了! 曲衡突然感觉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连忙低头望去。 下方的皇城的轮廓依旧清晰,连绵的宫殿群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有所破损,但整体的富丽堂皇并未改变。 皇城还在? 若刚才那真的是一位返虚境修士毫无保留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整个皇城化为废墟。 曲衡的瞳孔猛然收缩。 就在此时,曲衡怀中那具“濒死”的尹小霜突然变得滚烫,无穷灵气在她周身颤动,正如刚才周朗自爆的模样。 第410章 连消带打 黄泉道宫之内,刚才还满脸得意的“魂尊”,此刻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只因对面的陈业太过平静。 明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足足四位返虚境修士联手围攻那位太上长老的惊天大事,可他的语气却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谈论四个小毛贼攻打黄泉宗的山门。 魂尊皱起眉头:“看来,你对你们的太上长老很有信心。但据他也不过是个刚刚突破返虚境的后辈。以一敌三,绝无胜算。” 陈业听了,反而笑了起来:“三打一么?看来幽罗子还是老样子,能躲在暗处看戏的就绝不亲自下场。至于输赢,其实并不重要。你们这些魔头保命重生的法子多得是,就算我师祖能赢,那飞廉尊主最后也总能跑掉。” 对于这些魔门尊主,陈业已经相当了解。 一两次的胜负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毁掉他们一具分身,或者破掉他们一次重生手段,不过是让他们伤些元气,根本没有多少影响。 真正能杀死一位魔门尊主的,永远只有他们自己人。 像是幽罗子,靠着内鬼将青蛟的重生手段全部提前破坏,最后还要跑到归墟里面才能彻底干掉这个魔头。 虎伥也是被自己人给坑死的,光凭正道的手段,哪怕是杀上十七八次都未必能彻底干掉。 因此,曲衡那边的输赢不重要。 真正有意义的是蜃楼派究竟有没有背叛,能否抓住他们背叛的证据。 至于曲衡的安危……陈业当真是一点也不担心。 并不是因为他有气运加身,而是因为曲衡的本事与手段都比陈业要厉害。 如果说魔门费心培养出来的那个叶辰,只是陈业的一个弱化模仿品,那么曲衡,就是比陈业还要可怕无数倍的究极强化版。 曲衡身后,没有一个愿意为他牺牲自己投身万魂幡的师父;没有一个如同百宝箱般能源源不断提供各种法宝的“师祖”;更没有清河剑派这样的大宗门全力支持。 陈业这一路走来,看似艰险,实则受了无数人的帮助。而曲衡却是实实在在靠着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第一个算计五大门派的就是曲衡,第一个将涅槃宗坑得死去活来的也是曲衡。 就连这酆都城的建材都是曲衡花了无数年月一点点攒下来的。 陈业只是表面上的宗主,真正为黄泉宗出了八分力的其实是这位太上长老。 这样的狠角色,不会栽在这种一眼看穿的小把戏上。 除非…… 陈业的念头还未转完,一道空间裂隙突然展开。曲衡抓着一杆残破的万魂幡,从中走了出来。 他此刻的模样很是狼狈,披头散发,衣袍破碎,手中那杆万魂幡也是到处破损,让他看起来像个生意惨淡的路边算命先生。 但除此之外,他的身上看不到半点伤痕,脸色红润如常,气息平稳绵长,没有丝毫虚弱的迹象。 看到曲衡就这么平平安安地出现在眼前,“魂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真的回来了?在三位返虚境修士的围攻之下,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看这模样,竟然只是破了一件衣服? 曲衡一现身,甚至没看魂尊一眼,便直接骂了一句:“去他娘的蜃楼派!周朗那厮真敢投靠魔门,当初我就知道这孙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耻!” 陈业忙问道:“周朗真的明着投靠魔门了?我还以为他只是演一场戏。” 在陈业的推测里,周朗这种小人应该不会明着投靠魔门,而是那种出工不出力的模样,在斗法之中悄悄给曲衡下绊子,让他跟飞廉拼个你死我活。 但听曲衡的语气,周朗似乎是直接出手偷袭了。 曲衡解释说:“可不止演戏,周朗为了杀我,直接将尹小霜给牺牲了。说来他心思也是狠绝,一开始你看到的血泪其实也是周朗故意安排的。” “啊?!” 陈业吃了一惊,这个他是真没想到。 尹小霜的血泪是假的? “尹小霜早就被周朗彻底炼成了傀儡,根本没有半点自主意识。”曲衡解释道,“那一行血泪,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为的就是让你以为她尚有一丝神智,正在向外求救,让你误以为她还有得救。 “我也差一点就着了道。那家伙先是假装要与我同归于尽,然后又操控尹小霜冲出来挡下那所谓的‘舍身一击’。 “我当时听你说了血泪之事,也以为尹小霜最后时刻恢复了意识,便想着出手救她一把。谁能想到,那个重伤垂死的尹小霜才是真正的杀招。等我撤去护身法术,准备施救的时候,她就在我怀里引爆了肉身和神魂。” 曲衡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烂,又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他身上光华一闪,那件残破的长袍便瞬间恢复如初。 听到两人这番对话,一旁的魂尊也顾不上自己身陷险境了,忍不住大声插口道:“那你为何会毫发无伤?!” 那可是一位返虚境修士的自爆,而且近在咫尺,猝不及防。就算曲衡提前做足了准备,也绝不可能连一点伤也没有。 曲衡转过头看着魂尊,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师父’你啊。” 这一声“师父”,听得魂尊咬牙切齿。 当初就是因为这一声“师父”,他才被坑得半死不活,沦落到今天这般凄惨的境地。 曲衡却像是故意要气他一般,举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掌在他的操控下,迅速变化,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松鼠,然后从他的手腕上脱离,在地上到处乱爬。 魂尊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八九玄功!你也练成了八九玄功?!” “刚入门而已,我可不是陈业这小子,修炼起来没那么快。”说这话时,曲衡语气都带几分酸味。 曲衡因为自身修为已经太高了,修行之法早已定下,重修八九玄功属于另起炉灶,着实是费了不少心思才让八九玄功与自身修行之法融合,但也只能勉强入门。 而陈业别的本事没有,修行起来是真的又快又顺。 除了因为陈业这小子经常乱来之外,还因为他从来不是照本宣科,每一次修炼都是先理解了秘籍中记载的原理,然后才动手修行。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体质,也会在修行路上遇到不同的瓶颈。只会按部就班的人,往往会卡在那些秘籍上未曾记载的关隘前,长年累月不得寸进。 但陈业这种先理解、后修行的方式则完全不同。当他遇到瓶颈时,他能清楚地知道瓶颈的根源何在,然后便可以针对性地去琢磨解决的办法。 这才是他修行速度远超常人的根本原因。 陈业对灵气与法术的理解是超过曲衡这位师祖了,这是真正的天赋,曲衡都羡慕至极。 魂尊却不会这么想,他误会成了另一件事,咆哮道:不可能,你们黄泉宗竟然有两件先天之物?!” 八九玄功的入门修行太过艰难,不是光天赋就够的,还需要将肉身转化为先天,这才是修炼八九玄功的最基础要求。 而想要将肉身转化,就需要消耗一件先天之物。 无咎魔尊是如此,魂尊也是如此。 只是无咎魔尊当年得到的先天之物更厉害一些,转化得更加彻底,所以修炼到后来也没遇到什么瓶颈。 魂尊则不同,他用于转化肉身的先天之物属于次一等的货色,所以卡在返虚境多年无法突破,最后不得不琢磨了另一个路子,开始研究肉身与神魂之间相互转化的路,还要铤而走险以分魂相互吞噬的方式来突破。 原本知晓陈业练成八九玄功的时候,魂尊就感慨又一件先天宝贝被陈业用了,若是早知如此,就没必要觊觎无咎魔尊的肉身,直接去黄泉宗偷抢便是。 当时魂尊也感慨,练成八九玄功那么珍贵的机会,曲衡竟然就让给陈业了,他对这个徒孙是真的打心眼里疼爱。 但如今…… 魂尊是万万没想到,这黄泉宗的先天宝贝有那么多。 只能说,人参果这种东西实在太过超出想象,魂尊穷了一辈子,没见过也没想过这世上竟然有闻一闻就能让人肉身蜕变为先天的至宝。 八九玄功只要入门,就能化身千万,即使肉身破碎也能重新聚合。 虽然没达到无咎魔尊那不死不灭的程度,但以曲衡的修为,躲过一个返虚境修士的自爆不是什么难事。 即使是尹小霜当着他的面炸开,曲衡依旧可以付出些许代价就挺过去,最多只是损一些元气而已,到地宫里吸几口人参果的气息便能恢复。 眼看魂尊被气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陈业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直接对曲衡说道:“师祖,先把他封起来,回头再慢慢处置。” 曲衡点了点头,随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在空中化作数十道灵蛇般的金色枷锁,瞬间将魂尊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同他体内的法力与神魂都彻底禁锢。 接着,曲衡又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手法娴熟地将魂尊收了进去。 陈业看着那个木盒,有些惊讶:“师祖,这不是我当初从归墟里带出来的吗?还能装人?” 曲衡盖上盒子,随口说道:“你是手里的好东西太多,看不上这些寻常宝贝了。这盒子妙用不少,我稍微重新炼制了一下,现在用来装人正合适。” 将魂尊妥善收好,对陈业说:“我躲过了尹小霜的自爆,然后用八九玄功幻化出了一具焦黑的尸骸,应该能暂时瞒过周朗和飞廉。不过,以那两个家伙的谨慎,绝不会这么容易上当。他们肯定会带走‘尸骸’仔细研究,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我是假死。在此之前,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早做打算。” 陈业沉吟了片刻,抬头说道:“既然周朗敢明着动手,那他要么是已经想好了脱罪的借口,要么就是做好了彻底投身魔门的准备。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通报给其他门派。” “联络各大派的传信法阵已经建好了。”曲衡说道,“现在通信很方便,我立刻就将消息传过去。不过,我这次还有个意外收获。” 他将那残破的万魂幡递给陈业,神秘地说:“那个尹小霜,还没死透。” 陈业闻言,顿时大吃一惊。 “师祖,你把尹掌门的神魂收进万魂幡了?!” 曲衡点了点头,脸上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错,我看到她还有一缕残魂未散,大概是老天爷想留她一条性命,便顺手收了。既然那魂尊的残魂都能养回来,我想尹小霜应该也可以。就算实在不行,拿来当个主魂炼幡,也比寻常修士的神魂要强得多。” 陈业听得一阵无言。 跟曲衡一比,他觉得自己简直正派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清河弟子。他最多也就将自己师父的炼入万魂幡,而他这位师祖却是反手就把蜃楼派的掌门给收进了万魂幡。 这才是真正的魔门作风。 陈业不敢耽搁,连忙将一缕灵气注入那杆万魂幡中。 这杆幡显然是曲桓随手炼制的新货,完美继承了黄泉宗一贯的实用风格,里面没有什么折磨神魂的恶毒禁制,只有几个用于封锁神魂、防止其逃逸的基础法阵。 巨大的幡面内部空空荡荡,只有一缕残破不堪的神魂悬在其中,依稀可见尹小霜生前的模样。 陈业试着与其沟通,却发现这残魂几乎只剩下本能,无法对陈业做出任何回应。 先是被周朗控制,然后又引爆了神魂,能留下一丝残魂已经算是运气。 陈业还想着请尹小霜出面,解决周朗这个麻烦,现在看来,她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陈业只能暂时将万魂幡收起,然后对曲衡说出自己如今最大的麻烦。 只见陈业将手臂举起,对曲衡说:“师祖,我一时不察被那魂尊暗算,他将洗魂花种入我的体内,如今已经生根发芽,直接破了我的八九玄功。” 一道道青色的脉络在陈业的手臂上蔓延,似乎已经深入骨髓。 陈业虽然经历过上品炼体的痛苦,但这扎根血肉的洗魂花还是让他非常难受。真难想象,无咎魔尊被这种东西折磨了千年,也怪不得他醒来时候起床气这么重,换了陈业也想毁灭世界。 面对三个返虚境修士也面不改色的曲衡,看到这些洗魂花的脉络也是脸色大变。 “这可是大麻烦啊,洗魂花连无咎魔尊都能镇压,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陈业叹息道:“那之后找庞长老问问了,或许她能有办法。” 只有焚香门最了解洗魂花,这是陈业想到的唯一办法。但机会应该也很渺茫,正如魂尊所说,焚香门根本没想过让无咎魔尊复活,所以这洗魂花恐怕也没有可以轻松拔除的办法。 更让陈业担忧的是,既然魂尊出手偷袭,那就说明魔门还有后手。 偷袭曲衡只是其一,后面应该还有更多的手段,要连消带打让陈业措手不及。 正准备提醒曲衡尽快恢复伤势,陈业便听到黄泉道宫之外传来了一声宣告:“修士叶辰,特来向黄泉宗宗主讨教!今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请:.llsk.rg 第411章 师祖你也入万魂幡吧 如今正好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 虽说是早就约定好了,但叶辰偏偏在陈业被暗算的时候叫阵,时间未免太过巧合。 更何况,陈业早就告知对方自己会直接认输,让他安安稳稳地拿下这个“通玄境第一”的虚名。 可现在,这个叶辰却在外面高喊着什么“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很显然,这家伙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八九玄功已经被破,最大的保命底牌已经失效。 能那么快确认自己中了暗算,又能马上告知叶辰,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幽罗子了。 这顺风耳般的神通,世上几乎没有秘密能瞒得住她 曲衡对陈业道:“不如我出去将那小子宰了,也算一了百了。” 陈业却摇了摇头:“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那个叶辰也并非蠢货,敢在这种时候来酆都城挑衅,必然是有所依仗。我只怕师祖你一出手,正好就落入了那位飞廉尊主的算计之中。” 直到现在,陈业依旧不清楚飞廉尊主究竟给叶辰下了什么样的“判词”,也不知道这场决斗究竟应该输还是应该赢。 魔门花费了如此之多的心思来削弱自己,甚至不惜将蜃楼派这颗重要的棋子也抛了出来,只为了重创师祖曲衡。 从表面上看,他们似乎是铁了心要让叶辰赢下这场对决。 可谁又知道飞廉是否在玩弄反向逻辑的把戏?他苦心积虑地营造出如此大的阵仗,或许陈业真赢了就被他所算计。 陈业轻叹一声,拿出了那枚幽蓝色的海螺,对着螺口低声问道:“幽罗尊主,决战在即,如今可否与我聊一聊?” 前些日子,无论陈业如何呼唤,这枚海螺都毫无反应。 但今天,陈业才刚刚开口,幽罗子那的声音便立刻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呵呵,陈宗主,你也知道决战在即,那你我之间又有什么可以聊的呢?” 陈业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我想知道飞廉的打算。他究竟是想让叶辰输,还是想让他赢?” 幽罗子轻笑道:“我为何要告诉你呢?飞廉可是答应我了,等我助他晋升合道之境,他便会帮我打开归墟的大门。” “若是合道境就能打开归墟,你又何必等到现在?”陈业立刻反驳道,“守护归墟的那条黑犬若真如我所想,恐怕比这方天地还要古老。你的年纪想必也比当初那十八位魔尊更大一些。这么多年过去,总不至于连一个合道境的修士都骗不到,来帮你打开那扇门吧。” 陈业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巨大的疑惑,这个世界,与他上辈子所知的诸天神佛,究竟有何关联。 虽然那些耳熟能详的神仙佛陀之名早已不见踪影,但许多修行之法却一脉相承,更有无数残缺的古籍流传下来,被世人称作天书秘术。 既然留下了如此多的痕迹,便说明他们确实存在过,只是年代已经太过久远,久远到中间被人抹去,然后被世人彻底忘却。 幽罗子心心念念的归墟,同样是比那十八魔尊更加古老的遗迹,而幽罗子的年纪恐怕也大到超乎想象。 她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去寻找帮手,但时至今日,那扇门依旧紧闭。 区区一个飞廉,就算他真能踏入合道又能有多大的用处? 这也是陈业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幽罗子究竟在等什么?为何等了这么多年,都没能等到一个愿意帮她开门的人? 还有,她活了如此久远的岁月,为何自身的境界,还停留在返虚境? 陈业不认为幽罗子是在隐藏实力,以她那堪称顺风耳的秘术,若是拥有合道修为,早在当年张奇真人飞升离去之后就该一统天下了,何必如此迂回曲折。 所以,说什么飞廉合道之后就能开启归墟,陈业觉得这要么是幽罗子拿来骗人的借口,要么,就是她还有另外一半的理由没有说清楚。 面对陈业的疑问,海螺那头的幽罗子一反之前的沉默,主动解释起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也见识过守门的那头黑狗,哪怕只是一缕残念,也不是任何凡间修士能够抵挡的。你既然知晓那黑狗的来历,就该清楚,即便是飞升之后的仙界,能做它对手的仙人也没几个。 “我等啊等,等了不知多少个千年,只盼着那残念总有消散的一天。那条黑狗再忠心,其力量也该随着岁月流逝而一点点衰弱下去。但我后来才想起来,我也会老,我也会死。我已经等到了自己都快要支撑不住的地步! “如今,那残念的力量的确远不如当初了。我也不确定飞廉是否真能帮我打开大门,但至少,他答应我了,他愿意去试一试。 “陈业,你本来也可以。你练成了八九玄功,你能化身蛟龙,你能绕过那条黑狗,从内部将归墟的大门打开。只要将里面的那位放出来,你便能得享长生,飞升也不过是寻常之事,你为何非要与我作对?!” 陈业能感觉到,幽罗子的情绪有些古怪。往日的她,说话总是云山雾罩,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假的,剩下那一句,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东西。 但今天,她像是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种遮遮掩掩的心思,几乎是以一种撕破脸皮的方式,将自己的想法直白地说了出来。 而且那最后的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仿佛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若是以往,陈业倒也会利用幽罗子的情绪失控,看能不能骗她多说些情报。但如今,陈业也没了那种虚与委蛇的心思,坦白地说:“幽罗子,我陈业是什么性子,想来你也很清楚。若是力所能及之事,我向来愿意多交朋友,能帮忙的也从不计较得失。但是,归墟之中关押着的那位大人物,若真能主宰这方天地,那这天地间亿万黎民的生死岂不都在他一念之间? “你让我拿这整个天下的安危作为赌注,去赌一个被镇压了无数年的存在,不会祸害苍生吗?我陈业虽然也求长生,却不需要走这种捷径!” 陈业自己慢慢修炼,便有希望触及长生之境,根本不需要去求那位所谓的大人物。若不是魔门整天在这里搅风搅雨,他早就闭关安心修炼去了。 幽罗子冷笑道:“不错,正是因为你不需要,所以我才懒得再与你废话。既然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帮忙,那我去寻别人帮忙,那也是理所当然。如今你再唤我,你觉得我会帮你么?” 陈业并未反驳,反而赞同道:“道理确实如此。但想来,你心中也是有所怀疑。飞廉,他未必真能帮你。就算他可以,一旦等他成功合道,他还会愿意履行承诺么?到那时候,他若是直接飞升,将你扔在凡间等死;或是干脆翻脸不认人,你又有什么手段可以反制他呢? “想一想,如果飞廉真的合道,那他便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存在,正道所有门派联手,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你让他去归墟冒险,去面对那条连仙人都要忌惮的黑犬,他真的乐意吗?他就不怕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天下第一的尊荣,若是将那位大人物放出来,自己反而成了对方的奴仆,甚至被随手捏死,这个风险他真敢尝试?” 陈业的这番话,句句都像尖刀,直刺幽罗子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海螺那头沉默了许久,幽罗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松。 “我难道不知道吗?你以为单凭区区几句话就能让我临阵倒戈?” “陈业,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飞廉至少给出了足够的诚意。你想让我现在帮你也可以,但你至少得让我看到,你拿出来的筹码。” 陈业几乎想也没想,便开口说道:“我也可以答应你,帮你打开归墟。” “你说什么?!” 幽罗子的声音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陈业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松口。 倒不是她不够淡定,而是陈业的信用,在过往的数次合作中,已经证明了远比那个满嘴谎言的飞廉要高得多。只要是陈业答应下来的事,还从未有过反悔的先例。 但陈业很快就补上了后半句:“我愿意帮你打开归墟,前提是,你能保证里面的那位脱困之后,会立刻飞升离开,绝不会逗留在凡间。” 这是陈业最后的底线。 不管归墟里关押的究竟是哪位通天彻地的大人物,想来那份滔天恩怨都源自于仙界,来自于那条黑犬背后的主人。 这凡间,除了人多一点,又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论宝贝,归墟里面还有几百个没打开的宝盒呢,大不了让这位大人物打包了带走,陈业是一点也不心疼。 要寻仇,就去仙界找那位养狗的,别留在凡间祸害苍生。 这便是陈业的底线,若是幽罗子能保证这一点,他便愿意冒一次险,帮她打开归墟大门。 “我答应你。” 幽罗子的回答同样快得惊人。 只是陈业却不傻,立刻追问道:“你能怎么保证,那位大人物会乖乖听话,立刻飞升?” 幽罗子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当然可以。我救他脱困,这份天大的人情,他肯定会还。他若做不到,便让我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届时,你尽管可以来杀我,我保证不抵抗,也不逃。” 听到这个毒誓,陈业心里确实有几分意动。 若是真能达成这笔交易,也算是了却了一桩悬在头顶的心头大患。 正如幽罗子自己所说,那条守门的黑犬残念正在日渐衰弱。谁也说不准,在未来的某一天,这残念会不会彻底消散。 到了那个时候,归墟大门对所有人敞开,甚至里面那位能自己脱困而出。 届时,谁能抵挡? 若是能提前布局,确保这位大人物直接飞升,对整个凡间而言,无疑是消弭了一场天大的灾祸。 这似乎是一个双赢的方案。 陈业正要答应,但话到嘴边,却突然锋芒一转,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幽罗尊主,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只要我肯帮你打开归墟,你什么代价都愿意支付……这个代价,也包括你的性命吗?” 海螺那头的声音,再一次变得冰冷而嘲讽。 “陈业,你非要这么自作聪明吗?你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陈业叹息道:“我若是装作不知道,你也能猜得出来。你我合作多次,能不能骗过彼此,我们心里都有数。既然骗不过,还不如早些坦白。” “坦白的结果就是你我都没有选择。”幽罗子咬牙道:“你所求之物我给不了,我所求之事,你也不愿意。从今日开始,你我之间,便无需废话了。” 此言一出,陈业手上的海螺便轻轻颤动,然后化作碎片。 眼看谈崩,曲衡也忍不住说:“你就哄哄她有什么问题,对付女人,坦白是没用处的。” 陈业摇头道:“师祖你将她当女人,我当她是魔门尊主。地位与权势到了极致,性别便无关紧要。你见过的修士那么多,修为到了高深地步,七情六欲还能占几分位置?大部分都是云淡风轻,当成路上风景而已。” 曲衡想了想,并未反驳。 陈业所言确实如此,别说是魔门尊主的地位,哪怕只是当个皇帝,也不能将人以男女来分了,位高权重者追求之物早就没有对错之分。 倒是陈业属于例外。 不过这小子也从来不会以己度人,评判他人时相当客观,很少感情用事。 曲衡问道:“如今那叶辰就在外面,你真不用我去对付?” 陈业摇头道:“你若是出手,这小子转头就跑,最多就是留下一具肉身,不过是拖延时日。我相信飞廉不是傻子,不会没想到这一层。 “我们可是修的香火之道,这里便是香火最浓之处,若无准备,他怎么敢到黄泉宗的地盘来。” “你要与他斗法,去决生死?”曲衡皱眉道:“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小子最弱的便是斗法,一身本事用不了七成,更别说如今八九玄功都用不出来,输掉这一场的可能极大。” 陈业点头道:“如今我破了八九玄功,算是废了大半手段,再也无法变身食梦貘来对付他的伥鬼,确实是那叶辰胜算更大。而且之前我就答应过要认输,以常理推测,我不该应战。 “飞廉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我不想去猜他的想法在第几层,我只能往最大可能上猜。既然常理推断我不该应战,我就只能迎难而上了。 “正好,他也用的万魂幡,那便比一比,看究竟是谁入万魂幡。” 曲衡本来听得十分感慨,自己这徒孙才修行两年,这便要成为这正魔之争的转折点了。 其他门派底蕴再深,谁能培养出这样的如此大义凛然,如此的英雄气概的弟子? 曲衡只觉得胸中有一股豪气,这是他曲衡的徒孙,早已远远超越了其他门派。 正准备称赞两句,却又听陈业说:“那叶辰收了不少化神境的魔头入万魂幡用来对敌,那我将黄泉宗全部阴兵和城隍都塞进万魂幡也不算过分吧?” 曲衡听了,准备收回部分过高的评价。 谁料曲衡却又听陈业说:“师祖,要不你也入我万魂幡吧。没什么意外就不用你出手,真有意外,你就出手救我。” 曲衡:…… 第412章 万魂幡之战 酆都城外,阴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陈业与叶辰,两人在半空中遥遥对立。 陈业脚踏一团祥云,身姿挺拔,手中一杆金光闪闪的长幡,仿佛是烈日横空,将他整个人都衬托得如同神将下凡。 而在他的对面,那位前来邀战的叶辰骑在一头怪物背上,这仿怪物佛是由由无数飞禽走兽的魂魄强行缝合而成,扭曲的肢体与嘶吼的头颅交错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毒气息。 叶辰一身黑衣,同样手执一杆长幡,只不过鬼气森森,一看就知道是魔门最常见的法宝万魂幡。 两人都是少年模样,一个如日中天,一个似深渊临世。 明明有着类似的身世和遭遇,但最终却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陈业看着叶辰,也不禁有几分唏嘘,若是当初他不是先遇到了苏纯一,或许自己也是另一个叶辰。 虽然今日一战已成定局,但陈业还是开口问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会直接认输,你又何苦非要与我在此生死相搏?” 叶辰坐在那头缝合怨灵的背上,脸上不见丝毫表情,他说道:“若是有得选,我自然更喜欢与陈宗主这样的人物合作。只可惜,身不由己。今日你我之间,终究要有一位,成为对方幡中的主魂。” 飞廉要陈业死,要叶辰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杀了他。 不能虚与委蛇,更不能找借口。 叶辰躲不过幽罗子的监视,天下之大,根本无处躲藏,所以他只要不听命令,下场就只有死。 “或许,你还有其他选择。”陈业诚恳劝说道:“我当初建立黄泉宗,便是希望天下迷途之人可以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叶辰,你若是现在破坏飞廉尊主的计划,我黄泉宗愿意庇护你。” 叶辰笑道:“庇护?我也听说过黄泉宗的规矩,你们的地狱酷刑确实不会伤人,但承受过的人都说比死更难受,那是人间最惨烈的刑罚。陈宗主,难道我如今投靠,你还能免除我的刑罚不成?” 陈业摇头道:“不可能,就连我自己也要定期承受地狱酷刑的洗礼,你自然也不能例外。” 叶辰笑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若是赢了,飞廉尊主自然会提携我返虚合道,我若是输了,便入你万魂幡承受酷刑。我若是现在投降,同样要受刑,你说我选哪一个?” 陈业没有回应,像是被叶辰给问住了。 叶辰得意地说:“陈宗主,你这黄泉宗的规矩对凡人来说是好事,但对我等魔门修士来说,就是逼着我们拼死一搏,根本没有任何和谈的可能。还不如承诺我弃暗投明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好过说这番废话。” 陈业满脸可惜,解释道:“正因为不管你如何选择都要受刑,所以才能证明你是真心悔过,若是以利益诱惑,那谈什么回头是岸?” 叶辰听了,顿时惊讶道:“你是真想让我悔过么?天底下还有这么天真之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既然没有半点悔意,那便动手吧。” 好言难劝该死之人,眼前这叶辰只不过是无数魔头中的一个,嘴上挂着胜者为王的牌子,与其他魔头相比并没有多少特殊之处。 叶辰也早就等不及了,轻轻一抖手中的黑色大幡。 霎时间,成千上万道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幡面中狂涌而出,那些正是他以秘法炼制的伥鬼。 自虎伥死后,炼制伥鬼的秘术似乎就落在飞廉与幽罗子手中。 如今叶辰施展出来,倒也是相当有威势。 这些伥鬼已经不是所谓的“鬼”,心智早已被彻底摧毁,只是类似鬼魂的怪物,一个个形态扭曲,面目模糊,只剩下最纯粹的憎恨与恶意。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嚎,化作一道灰色的浪潮,铺天盖地般朝着陈业席卷而来。 伥鬼不死不灭,怎么打散也能重新恢复过来,因为其本质是一种梦境,是噩梦显化的造物。 陈业若是还能施展八九玄功,这些伥鬼不过是给他送来的开胃菜。 叶辰直接以伥鬼大军作为试探,很显然就是要确认这一点。 若是陈业变身食梦貘,他怕是会转身就跑。 虽然失去了克制伥鬼的手段,但陈业脸色不变,同样举起了手中的金色万魂幡。 这不是一般的万魂幡,而是当初融入了无咎魔尊的眉心骨,能容纳十几万怨魂的宝贝,已经到了极阴类阳的境界,没有什么阴森鬼气,看起来堂堂正正。 万道金光自幡面暴涨,但从里面飞出来的却是各种狰狞形貌的阴兵。 为首的一位浑身燃烧着幽蓝鬼火,身披重甲,手执长刀,如此威风凛凛的大将,正是跟随陈业最久的杨崇光。 当初那卑微如老农的小老头,如今却成了大将军。 一身厚重的盔甲禁锢着无数扭曲的人脸,那是被困于盔甲中的罪人厉鬼,无时无刻不在受酷刑折磨,但不管如何挣扎哀嚎也冲不出去。 他手中那把长刀,仿佛由森森白骨铸造而成,刀刃上寒光流转,不过轻轻一划,刀光所到之处伥鬼都被切成两半。 虽然很快这些伥鬼便恢复过来,但杨崇光丝毫无惧,手中白骨长刀向前猛地一挥,发出了无声的号令。 “结阵!迎敌!” 从寻常的阴魂到阴兵统领,杨崇光早已不是当初大字不识的老兵。 在杨崇光指挥下,一众阴兵并未像那些伥鬼般毫无章法地冲锋,而是迅速结成一个个严谨的战阵。或三五成队,或十数组合,彼此之间灵气连接到一起,大大小小的阵法被瞬间布置出来,俨然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下一刻,黑色的伥鬼浪潮便与金蓝交织的阴兵战阵,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噩梦与亡魂之间的大战爆发。 伥鬼悍不畏死,或者说,它们根本就没有死亡的概念。一名阴兵的长戟刚刚洞穿一只伥鬼的胸膛,那伥鬼的身躯便化作一团灰烟,瞬间在旁边重新凝聚,用利爪抓向阴兵的头颅。 然而,阴兵的应对却更显章法。 面对重新凝聚的伥鬼,旁边的另一名盾牌兵立刻上前一步,幽蓝色的鬼火自盾面燃起,形成一道火焰之墙,将那伥鬼的扑击挡下。紧接着,第三名阴兵手中抛出一根闪烁着符文的锁链,精准地套住了那只伥鬼,锁链收紧,符文发亮,直接将其禁锢成一团无法动弹的黑球。 小组阴兵配合默契,自身实力又远超伥鬼,自然不怕这些毫无章法的怪物。 大队阴兵结阵之后,更是能够凝聚出巨大的阵法,或是诸般阴神的法相,又或者是无数扭曲的幻影。 无数伥鬼被阴兵以各种手段擒拿、封印、镇压,陈业一下子便占尽上风。 酆都城外的天空仿佛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半是疯狂混乱、不断冲击的灰色浪潮,另一半则是阵型严谨、进退有据的金色礁石。 但更多的伥鬼又从叶辰的万魂幡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数量已经过万。 而且大部分伥鬼都能够不断重生,这完全就是一场消耗战。 若是凡人军队早就崩溃了,伥鬼再弱,也要费力气去斩杀,一场大战下来,寻常的兵卒又能斩出几刀? 但阴兵不同,他们也不是活人,只要灵气跟得上,也没有疲惫一说。 这场大战,便是看谁先将灵气消耗完毕。 陈业与叶辰两人仿佛都有默契,只是指挥这些鬼魅之物厮杀,双方都没有真正出手。 眼看战局处于劣势,叶辰却没有丝毫波澜,反而赞叹道:“真不愧是黄泉宗宗主,天下只有你能让这么多阴魂甘心为你驱使。” 陈业平静地说:“得道者多助。” 叶辰却反驳说:“但这算什么万魂幡,真正的万魂幡,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叶辰手中的黑色大幡却再一次剧烈地抖动起来。 这一次,从幡面中涌出的,不再是那些浑浑噩噩的伥鬼。 而是七道气息强大至极、怨气冲天的身影。 这七道身影刚一出现,便让整个战场为之一滞,就连下方酆都城内的凡人,都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只因这并非寻常的怨魂,而是由不同的阴魂切割拼凑出来的怪物。 为首的一个怪物,赫然长着三个头颅,分别属于一个面目狰狞的壮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以及一个神情呆滞的女子。 三张脸上都凝固着死前的极端痛苦,它们被一条条黑色的魂线强行缝合在一具臃肿的身躯上,一条手臂粗壮如柱,另一条手臂却纤细如女子。 另一个怪物,则像是用数名修士的脊骨拼接成的百足之虫,身体的每一个节肢上都胡乱地生长着残缺的手臂或大腿,没有头颅,只有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在躯干上疯狂转动,透出混乱与怨毒。 剩下的几个,也同样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缝合体。有的长着数十条属于不同生灵的手臂,如同扭曲的千手魔神;有的则干脆是一团蠕动的、漂浮的血肉,无数张五官模糊的脸在其中沉浮哀嚎;还有一个,上半身是身披破烂道袍的修士,下半身却连接着一头巨大蜘蛛的腹部与节肢。 这七个怪物,每一个都是怨气冲天,仿佛集合了全天下人的怨恨。 每一张脸都在哀嚎,每一只眼睛都在流出血泪,他们被囚禁在怪物之中,永远承受着撕裂之痛,由痛苦产生的憎恨化为力量,让这几头怪物的气势将陈业的阴兵都压下去了。 光是看上一眼,陈业就紧紧皱起眉头,忍不住对叶辰说:“你这手段未免太恶毒了。” 陈业也是见多识广之人,魔门秘传看过不少,知道许多惨绝人寰的手段。 但叶辰现在展现出来的东西比书中记载还要残忍十倍。 叶辰却得意地说:“这可是我的神通秘术,不过陈宗主也无需在意,都是飞廉尊主送我的魔头神魂,每一个都是化神境,每一个都作恶多端。黄泉宗有酷刑,我也有,只不过看起来有些吓人而已。” 陈业摇头道:“黄泉宗的酷刑是惩罚,你的手段……只是为你牟利而已。” “哈哈,若是陈宗主看不惯,不妨将他们解救了,不过,在此之前,你先见识一下真正的万魂幡是什么模样。” 叶辰将万魂幡用力一震。 五名缝合怨魂立刻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散开,彼此之间鬼气相连,瞬间布下了一座巨大的魔道阵法。霎时间,天昏地暗,鬼哭神嚎之声大作,无数漆黑如墨的气息飞散,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一时间,陈业麾下的阴兵都感觉手脚酸软,仿佛已经苦战十天十夜,开始感觉疲惫。 如此一来,金色礁石般的防线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伥鬼开始趁机反扑,很快就撕开了裂口,开始全力冲击。 叶辰嚣张地问道:“陈宗主,你可认识此阵?” 陈业脱口而出回答说:“五阴食灵阵,只要踏入阵法之中,体内灵气就会不断流失,只有静心打坐数个时辰才能将阵法的影响驱除。这阵法布置麻烦,发动麻烦,但在你手上,似乎都不麻烦了。” 听着陈业的称赞,叶辰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这改良之后的五阴食灵阵,传闻这陈业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阵法天才,以前只当是夸张,如今才知道半点不假。 不过五阴食灵阵的用处就是消磨灵气,如今阵法已成,陈业的阴兵全部被阵法影响,拼消耗是再也不可能跟伥鬼相比了。 等到这些阴兵被冲散,陈业就要被无尽的伥鬼淹没,没有了八九玄功,变不了食梦貘,他便只能在伥鬼围攻之下饮恨! 这就是五阴食灵阵的厉害之处,任凭你认识这阵法也没用,根本破解不了,也不用破,因为这阵法形成的瞬间就已经发挥作用了。 阴兵们马上感应到灵气流失,即使他们训练有素,连忙收缩阵型,但也开始手脚无力,一旦灵气消耗太多,他们甚至会直接消散。 不能破解的阵法,如何解决? “杨统领,暂且退下吧。” 陈业一声令下,杨崇光马上化作一尊十丈高的魔影,长刀在伥鬼群中斩出一条通道,然后便带领阴兵冲出重围,朝着陈业的万魂幡飞去。 阴魂之体本来就不受肉身的束缚,杨崇光这变阵速度极快,等叶辰想要驱使那些缝合怨魂拦截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阴兵全部钻入了陈业的万魂幡中,一个不漏地完美退场了。 虽然没能让陈业损伤兵力,但叶辰也不在意,如今他要如何应对无穷无尽的伥鬼? 正以为胜券在握时,却见陈业又一次挥舞万魂幡。 哗啦啦,又是一群狰狞可怖的阴兵出现,跟那些刚刚凝聚起来的伥鬼战在一起。 这些阴兵比之前更多,同样的训练有素,修为也相差无几,不对,修为甚至更强。 叶辰看到这些阴兵里面有十来个形貌特殊,而且一看就比寻常阴兵厉害许多,一个个都能施展法术,将伥鬼打得溃不成军,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就被反复炸成灰雾。 叶辰还不知道,这些特殊的“阴兵”其实是受北疆供奉的城隍。 每一个城隍都是北疆供奉多年的神祇,如今得了灵智,修炼法术自然也是事半功倍,对敌之时施展出来,可比阴兵厉害得多。 叶辰眼睛都瞪大了。 还能这样? 刚才出现的已经有上万阴兵,如今再出现的又是上万? 不是,这陈业手中的万魂幡原来是字面意思吗? 不怪叶辰惊讶,万魂幡虽然是魔门常见的法宝,但真能容纳上万阴魂的万魂幡本来就很少见,这对材质的要求不是一般的高。 要知道,阴魂怨气冲天,随时会反噬。捆住一只和捆住一万只,那难度可不是直接往上加这么简单。 阴魂数量越多,万魂幡越强,但也有可能是直接将法宝毁掉。 叶辰为何要将那些怨魂切割缝合,就是因为他的万魂幡也装不了那么多。 七千伥鬼,加上这几头缝合怨魂,这已经是极限了。 但陈业想也不想就换了一批阴兵,谁知道他的万魂幡里面究竟装了多少。这才是正牌的万魂幡,说万魂就是万魂,一点也不打折扣啊。 “吼!” 整个阴兵军团齐声怒吼,声音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浪,竟是硬生生地将伥鬼的浪潮都冲散了小半。 紧接着,庞大的阴兵军团开始变阵。 他们不再是分散的小型战阵,而是迅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尊巨大无比的神魔法相。 那法相高达千丈,身披重甲,面目威严,正是陈业所修神通——酆都大帝的法相! 由数万阴兵和无尽香火之力凝聚而成的酆都大帝,手持一柄由无数兵器虚影构成的巨剑。 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斩裂苍穹的剑气。 在巨剑划过的轨迹上,空间本身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和折迭,五层混沌不明的异度空间如同画卷般展开。 叶辰可以顷刻间布下五阴食灵阵,陈业的酆都大帝也可以一剑斩出五层地狱空间,将他困在里面。 叶辰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一旦被这五层诡异的空间笼罩,自己就会像落入蛛网的飞虫,再无挣脱的可能。 “给我顶住!” 那七头被缝合起来的怪物齐齐发出刺耳至极的尖啸,体内被囚禁的痛苦与怨恨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致。 怨魂的怨气越强,实力就越强。 这一股冲天怨气,能将地狱都击穿。 那七头缝合怪物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哀嚎,它们臃肿的身躯上,那些被强行缝合起来的伤口竟是寸寸崩裂,浓郁的怨气如同黑色的血液般喷涌而出。 虽然受了损伤,但叶辰终于寻得一线生机。 刚刚撕裂五层地狱,叶辰便咬牙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个精致的宝盒,陈业只看一眼就瞳孔收缩。 他认得这个盒子,是魂尊用来装光阴箭的。 这小子,难道跟那魂尊一样,想用光阴箭来对付自己么? 陈业刚准备让酆都大帝防备叶辰的偷袭,但却看到叶辰打开宝盒,一把抓住许多光阴箭,然后用力刺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随着骨箭刺入身体,叶辰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他原本少年的面容在瞬间变得沧桑,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皮肤也失去了光泽,布满了皱纹。 但叶辰的气势却比之前要强得多。 光阴箭的效果是瞬间完成,等到叶辰重新睁开双眼,他已经突破了境界。 陈业再次催动酆都大帝发动攻击,但叶辰只是抬起双手,十指在身前划过。 数道漆黑如墨的细线凭空出现,划破长空,朝酆都大帝的虚影切去。 陈业心头警兆大起,立刻催动法相挥剑抵挡,可那些黑线却仿佛没有实体,直接穿透了由兵器虚影构成的巨剑,径直切入了法相的身体。 “嗤啦——” 那是神魂被撕裂时才有的声音。 由数万阴兵构成的法相,其左肩的位置,被那些黑线纵横交错地划过。 组成那一块区域的几十名阴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们与整个军团的灵气连接就被瞬间斩断,身上也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他们被从法相的集体中“切”了出来,变成了几十个孤立无援的魂体。 叶辰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抬起一只手,对着那些被分割出来的阴兵,虚空一握。 在叶辰的掌心引力下,这些阴兵身不由己地被拉扯、挤压在一起。他们身上的盔甲寸寸碎裂,魂体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哀嚎。 仅仅是一瞬间的工夫。 那几十个威风凛凛的阴兵,就被强行捏成了一团不成形状的的肉瘤。一条条残缺的手臂从肉瘤中胡乱伸出,一张张痛苦的脸在表面沉浮,发出凄厉的哀嚎。 “哈哈哈……”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叶辰发出一阵沙哑而疯狂的笑声。 “陈业,你的万魂幡确实有数万阴兵,但数量再多,如今也只会变成我的助力,今日这一战,你输定了,该入万魂幡的是你!” 正得意着,叶辰想看到陈业惊慌失措的表情,却见到陈业叹了口气,然后取出了一模一样的宝盒。 陈业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这光阴箭确实可以节省我数百年苦功。” 在叶辰惊愕的眼神中,陈业将那一大把光阴箭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只是跟叶辰不同,陈业的容貌没什么变化,仿佛是因为寿元太长,几百年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的气势也没有什么变化,仿佛数百年时光也未曾从通玄境突破到化神。 叶辰疑惑,他消耗了那么多寿元,究竟为自己选定了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而在叶辰不解的眼神中,陈业手上突然多了一把剑。 第413章 合道之时 光阴箭的功效是使用人选定一个未来,然后消耗寿元来达到这个未来。 理论上,甚至可以选定自己天下无敌合道飞升的未来,瞬间跨越中间的苦修。 但即使是魂火尊主自己也不敢如此大胆,许下这个不可能的愿望。 因为以光阴箭跳过的岁月非常浪费。他知道这个愿望所需的寿元太多,自己若是许下这样的愿望,光阴箭刺下后他就会马上衰老而死。 以凡人士子为例,一场恩科让他们缺了读书的时间。 但其实只要一年就足以让他们重新准备,而光阴箭却要花费十年时光才行。 魂火尊主麾下有许多化神境的魔头,但全是不入流的货色,因为光阴箭催生的化神境消耗了太多的寿元,一个个看似境界不低,实则神衰气弱,只能算勉强突破。 花费大,代价高,效果差,这就是光阴箭的副作用。 以叶辰的本事,安心修炼的话突破化神境最多也就百年时光。但用光阴箭就需要六百年,这还是因为他根基稳固,而且有洗魂花在手。 不过叶辰觉得很值,因为他不仅突破到化神境,他还用这数百年时间苦练他的神通法术。 修士通玄境所领悟的神通其实就是天赋的表现,叶辰领悟的神通就是一门神魂缝合的恶毒法术。 只是之前想要切割缝合神魂没那么轻松,需要先将其控制住,打下烙印才能施展。 如今却不同了,数百年的苦修让他这门神通质变,再也无需任何准备,挥手即成。 陈业的阴兵再多也无用,叶辰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切割缝合,变成属于自己的傀儡。 再来几次,陈业麾下的阴兵就全部变成自己的傀儡,自然是胜券在握。 陈业没了八九玄功,只靠那不能伤人的地狱神通又能支撑多久? 谁曾想,陈业也给自己戳了光阴箭。 原以为陈业也跟自己一样透支了未来,准备强行突破化神境。但他看起来境界没有变化,却拿起了剑? 已经白发苍苍的叶辰露出疑惑的眼神。 没听说过这位会用剑啊。 虽然陈业与清河剑派关系匪浅,但传闻说他剑术天赋太差,所以没能拜入清河剑派门下,这是陈业相关的诸多谣言里面唯一听起来合情合理的。 叶辰觉得陈业在虚张声势。 光阴箭本来就消耗巨大,叶辰修炼自己最有天赋的神通法术都花了这几百年岁月,陈业怎么可能花费几百年时光来练自己完全没天赋的剑术?难道他的寿元无尽,可以随便浪费么? 叶辰用苍老沙哑的声音对陈业说:“陈宗主,都已经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玩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陈业挥了挥手中长剑,这并非什么厉害法宝,只是平常练剑时候用惯的寻常法器,甚至都不是金属打造,只是桃木削成,稍微炼制了一下。 但陈业并非虚张声势,他真的准备用剑术来解决眼前这个对手。 他确实没有什么练剑的天赋,盛怀安给他的剑术练了许久连第一招都没练好。不过这门剑术好在不需要什么天赋,盛怀安专门为陈业设计的,只需要按部就班,不断苦练,总有学成的一天。 陈业便以光阴箭消耗了数百年光阴,不为突破修为境界,就为了学会这一门剑术。 长剑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陈业对叶辰摆了一个起手式,然后说:“是不是虚张声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叶辰那张苍老的脸上,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动。 他为这一刻付出了六百年的寿元,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神通磨炼到了挥手即成的地步,换来的却是对方如此轻蔑的姿态。 “好,很好!”叶辰沙哑地低吼着,“那便让我领教阁下的剑术!” 叶辰直接将那万魂幡扔了,他此时已经不需要法宝,他的双手,本身就是最恶毒的神通。 他高高举起双手,无数黑线从中迸发而出,连接在那些缝合捏造的怨魂之上。 一只只怪物仿佛吃了大补丸,发出大声咆哮咆哮,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陈业冲去。 别看这些怪物体型臃肿,但毕竟是虚幻的魂体,因此速度极快,几乎是拉成了几道黑光就到了陈业的面前。 那密密麻麻张开的大嘴,还有变成利爪的一堆手臂,让人看了便头皮发麻。 而且还不光是嘴要手撕,这些缝合的怨魂还能使用生前的些许法术,张开的嘴巴里会吐出无数毒虫和血光,利爪划过时也有无数恶毒的符文烙印。 不仅如此,叶辰手中的黑线紧随其后,若是陈业想借助阴兵抵挡,这些黑线就会将他的部下都切开,然后再次捏成傀儡。 这便是叶辰的依仗,陈业背靠黄泉宗的最大优势反而成了他叶辰的致胜的手段。 然而,面对这近乎无懈可击的攻势,陈业只是轻轻挥出一剑。 没有雷霆万钧之势,没有撕裂空间的锋芒,这桃木剑就是一根破树枝,切入那漫天黑潮之中。 陈业的动作很慢,慢到叶辰能看清他剑锋的每个细微变化。 剑锋划过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一道道圆润而柔和的弧线,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梳理一团乱麻。 随着剑尖的舞动,一缕缕温润如玉的白色微光从桃木剑上散发开来,它们没有丝毫杀伤力,却带着一种让所有魂体都感到宁静与安详的气息。 那头由阴兵缝合的怪物最先冲到,它伸出数十条胡乱生长着的手臂,抓向陈业。指尖凝聚的无数符文化作长满尖刺的枷锁,要将陈业的肉身穿成血葫芦。 陈业的剑后发先至,轻轻地点在了怪物身上。 “嗡……” 白色的微光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怪物身上,用于强行将几十个魂体缝合在一起的黑色魂线,在接触到白色微光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迅速消融、断裂。 失去了束缚,那些被强行扭曲、挤压在一起的阴兵魂体,立刻开始分离。 他们的身体不再是混乱的肉瘤,而是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破碎的身躯在白光中自动修复,涣散的鬼火重新凝聚,脸上痛苦和茫然的神情渐渐被清明所取代。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个丑陋可怖的缝合怪物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名完好无损的阴兵。 而这只是开始。 一头头被缝合的怨魂扑来,管他是凶威滔天还是阴损恶毒,也不管这怨魂是如何扭曲与缺损,在陈业的剑锋之下都会被镇压,分解,然后……补全。 陈业不是在杀敌,而是在救人。 正如盛怀安之前反复提醒那样,这门剑术不要用来杀敌,因为这套剑术没有任何杀伤力,这是用来修补神魂,为陈业纠正错误的剑术。 而陈业用数百年时光学会之后,又将其稍稍修改了一番。 他每一剑划出时都蕴含着无尽的香火之力。 香火能填补神魂之缺,当初墨慈神魂有缺,撑不过三年就会消散,只有香火能为其续命。 只是并非每一个神魂都能用香火来补全,这些已经残缺不堪,被叶辰折磨得完全失去神智的神魂就无法靠香火来补全。 而现在,陈业可以。 一剑斩落,断了叶辰的操魂黑线,切开了他们强行融合的身躯,再以剑锋凝聚的香火之力为其修复残躯。 一头头怪物冲上来,一个个破碎的神魂得到救赎。 只是片刻时间,无数虚幻的人影在陈业周身浮现,一个个热泪盈眶,对着陈业顶礼膜拜。 他们有些是十恶不赦的魔头,有些则是被叶辰随意杀戮,用作添补的凡人,还有几个陈业看着眼熟,分明就是天心岛的修士。 其中一位正是跟陈业交情不错的方志轩,恢复过来的方志轩看到陈业后,连忙跪了下来,热泪盈眶地说:“陈兄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一人下跪,其他阴魂不管善恶,都向陈业跪下,哭喊着感谢他的再造之恩。 他们都经受了神魂切割缝合的非人酷刑,他们还清楚记得自己所承受的痛苦。 直到那被操控的阴魂都被解救,陈业才将那金光闪闪的万魂幡重新拿起,若非陈业出手,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但如今不是叙旧之时,陈业叹了口气,对众人说道:“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长幡上金光四射,指引无数阴魂投入其中,不过片刻,酆都城外从鬼气森森变成风和日丽。 陈业手中万魂幡如第二轮烈日,照得那叶辰双目刺痛。 但这比不上心痛,叶辰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六百年!我六百年的寿元,最终比不上你这一剑!”他引以为傲的神通,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剑“破解”了? 陈业本想说自己也花了好几百年才练成这套剑术呢,但仔细一想,还是没必要在这时候跟他比长短。 数百年也好,数十年也罢,输赢跟年月无关。 因此,陈业腾云驾雾,朝着叶辰飞去。 他飞得不紧不慢,左手是万魂幡,右手是桃木剑,看起来像个准备抓鬼的小道士。 叶辰吃了一惊,惊慌失措地驾驭身下的缝合妖魂想要逃跑。 如今他最厉害的神通都被陈业破解,已经不再想什么通玄境第一,也不管什么飞廉尊主的命令了。活下来才行,活不下来什么都没用。 也不知他用什么东西缝合成坐骑,这团臃肿的怪物飞得还很快,远远超过陈业腾云驾雾的速度,几乎咻的一下就飞到天上去。 陈业眼看要追不上,这哪里能行。 莫随心卜了三卦,一卦是红玉郡主死,第二卦是叶辰死,第三卦是陈业气运加身。 红玉郡主现在没死,剩下两卦就应该应验了。 要是叶辰逃了,那岂不是红玉郡主必死?又或者是自己这气运加身的卦象是假的? 不管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自己的运气,陈业都必须抓住这魔头,然后将他送入万魂幡。 陈业眼看叶辰都变成天外的星星了,连忙吹了声口哨。 只听一声充满沧桑的呱呱怪叫传来,黄泉道宫中闪过一道黑影,眨眼便到来陈业的面前。 陈业的灵宠黑旋风,这家伙也不不知道究竟吃了多少香火,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头真正的庞然大物,光是眼珠子都快比陈业还大了。 陈业一下跳到黑旋风背上,指着天外那黑点说:“追上去,绝不能放跑了他!” 黑旋风眼睛眨了眨,然后翅膀一扇,将陈业按到到了自己的羽毛里面。 陈业有点不明所以,但很快他就知道黑旋风是什么意思。 因为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悬在半空了,黑旋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自己骑上的不是一头乌鸦,而是一道光。 你抓不住光,只能任凭对方溜走。 陈业也是如此,所以当黑旋风飞出去的时候,他当留在原地。 不过没等他往下掉,那道黑影便转了个弯,重新落在陈业的身下将他托住,然后再一次将陈业按在羽毛里面。 这次陈业明白了,直接抓住黑旋风的羽毛不放手。 然后,咻的一下,陈业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要被突然加速给拉断了。 陈业咬牙切齿地想:“这孽畜,就是不愿意好好学个法术让我坐安稳一点!” 没见过长这么大都不会当坐骑的灵宠,自己实在太纵容这家伙了,回去得好好调教才行。 不过这强烈的加速力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黑旋风慢下来的时候,陈业就听到了叶辰声嘶力竭的咆哮:“拦我者死!” 所余不多的伥鬼化作灰雾朝黑旋风涌来,但不等陈业出手,黑旋风只是翅膀一扇,天空上仿佛就刮起了飓风,直接将那些伥鬼给吹散了。 伥鬼确实不死不灭,可以重新凝聚,但黑旋风这一翅膀也太厉害,扇出的飓风直接将灰雾吹出几里地,也不知道散成多细小的尘埃,这些伥鬼重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低。 陈业也没客气,从黑旋风的背上跳出来,依旧是左手万魂幡右手剑。 眼看叶辰满脸疯狂,仿佛要跟陈业拼命。 陈业笑道:“还拼什么啊,你斗法之前都说了,要么被飞廉弄死,要么入我万魂幡受刑,我的地狱酷刑虽然痛,但至少还有机会。就算让你逃出去了,要是落在飞廉手上,你的神魂还能保存么?” 叶辰愣住,突然觉得陈业说得有些道理。 若是落在飞廉手上,怕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落在黄泉宗手上。酷刑虽然痛苦,但至少还能保留神魂。自己也算是魔门出身,什么酷刑没见识过? 不就是痛苦么,忍一忍又如何? 正思考着,陈业却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万魂幡一挥,无数阴兵从中扑出,用锁链将叶辰捆了个结实。 正准备给叶辰一个痛快,将他送入万魂幡,却听叶辰大声说道:“等一等,在我死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陈业问道:“你有什么遗言?” 叶辰连忙说:“飞廉尊主给了我三个锦囊,全是我的判词,已经打开了两个,让我看看第三个!” 陈业一听顿时也高兴起来,之前还担心自己会误判飞廉尊主的计划,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掉枕头,果然是鸿运当头啊。 不过陈业还是谨慎地问道:“你别动,我来打开。” 陈业长剑一刺,将他腰间挂着的三个锦囊挑到手上,然后打开了第一个。 叶辰便说:“第一个锦囊上面写着的是先斩蜃楼,再绝天心,通玄之境,叶辰为尊。” 陈业听了,呵呵一笑。 这就是飞廉尊主给叶辰的判词? 按照他之前的挑衅,蜃楼和天心两派确实都已经被他击败,至于通玄境第一,陈业可没输,这通玄第一的名头可没落在叶辰身上。 果然,自己选择出战才是正确的,不然就上了飞廉的当了。 只是,当陈业打开锦囊一看,却发现上面的字条写着的根本不是这句话,分明是“先胜蜃楼,再救天心,通玄之境,陈业为尊。” 陈业眉头紧皱,将纸条扔到叶辰的面前,骂道:“好你个魔头,现在还来消遣我?你自己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叶辰不明所以,接过纸条摊开一看,疑惑地说:“没错啊,先斩蜃楼,再绝天心,通玄之境,叶辰为尊。一个字也没错。” “这怎么可能?” 陈业正要抢回纸条,却感觉不对劲,凝聚灵气于指尖,写下“陈业”二字,然后问道:“你看这是谁的名字?” 叶辰苦笑道:“当然是我的名字,我还能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出来么?” 陈业没有说话,只是挥舞万魂幡,将一群白衣女子唤了出来。 这些都是蜃妖所化的城隍,其中一个正是黄泉宗的晨光长老。 蜃妖对陈业盈盈下拜,恭敬地说:“拜见宗主。” 陈业也没时间客套,对众人说:“请诸位检查一下这人,看是否中了幻术。” 晨光没有动作,只是看了叶辰一眼,便对陈业说:“毫无疑问,他眼中有细微的幻光闪烁,确实是中了幻术,只是施术者非常高明。” 叶辰一听,激动地说:“幻术?我怎么可能中了幻术?!” 但不需要陈业解释,叶辰自己就恍然大悟:“我……是幽罗子,原来是她,不愧是惑心尊主的传承,我竟然完全没有发现。陈宗主,那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告诉我!” 陈业叹息了一声,将自己看到的内容告诉了叶辰。 听到截然不同的内容,叶辰满脸惊愕,然后像发疯了一样问道:“第二个,陈宗主,请你打开第二个,告诉我上面写着什么?本来应该是先破玄功,再镇神魂,临阵突破,化神不灭。上面说的应该是我,是我才对!” 陈业看他这激动的模样,连忙打开第二个锦囊,依旧是一张纸条,只是在陈业看来,内容却是:“先破玄功,再镇神魂,临阵突破,剑术通神。” 陈业念完这句话,他也忍不住将这纸条捏成一团,飞廉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学了盛怀安的剑术?! 幽罗子,只有她能偷听到陈业请教剑术时候的话语,她知道自己没有练剑的天赋,也知道这门剑术的用处。 陈业连忙问道:“用光阴箭突破境界,也是幽罗子告诉你的?” 叶辰点了点头,这个办法确实是幽罗子告诉自己的,甚至还威胁他,不赢下这一场就必死无疑,叶辰也只能铤而走险,用数百年光阴去突破境界。 没想到,最后还是输了。 陈业无奈地闭上双眼,都被他们算计了。 怪不得飞廉一定要让叶辰当这个棋子,同时还将魂火尊主都拉入局。 叶辰去挑衅两大门派,不仅仅是为了立威造势,更是为了杀人,将陈业有可能认识的朋友收入万魂幡,就如天心岛的方志轩。 然后是魂尊,这位应该也是被幽罗子和飞廉联手坑了,他以为自己是破而后立,其实早就成了送宝童子。 飞廉要让陈业手上拿到光阴箭,然后在与叶辰斗法之时,让叶辰当面用光阴箭突破,诱惑陈业跟着学。 而陈业为了救人,还真用光阴箭练剑,正好完成了这第二段判词。 叶辰激动万分地说:“还有第三个锦囊!陈宗主,告诉我,上面写的是什么?!” 明明已经必死无疑,但叶辰还是将这第三个锦囊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仿佛只要看到真相就能有一线生机。 陈业打开锦囊,将纸条展开,然后寒声念道:“千魂为证,正魔合流,合道飞升,血祭蜃楼。” 陈业震惊道:“不好,他们要灭了蜃楼派!” 海滨高崖,蜃楼派中,周朗正沏茶款待幽罗子与飞廉两位尊主,此时的他意气风发。 他很确定尹小霜之死已经重创了那位黄泉宗的太上长老,返虚境贴身自爆的威力不是那么好承受的,就算曲衡再厉害,此时肯定也需要休养,绝不可能再成为威胁。 没了曲衡的威胁,黄泉宗便出不了北疆。 周朗对两位尊主说:“如今黄泉宗已经不足为虑,天心岛远在海外,轻易不会前来陆地。剩下的就只有清河剑派与云麓仙宗。我们应该趁此机会,联手拿下云麓仙宗,然后再灭清河剑派。到那时候,我蜃楼派便能与两位共享天下。” 幽罗子坐在椅子上,晃动着一双小脚丫,仿佛天真无邪的孩童,也仿佛听不明白周朗的意思。 飞廉先是喝了一杯茶,然后对周朗说:“听闻,蜃楼派的护山大阵也有幻假为真的本事,不知道能否跟那尹小霜的手段相比?” 周朗回答说:“若是我来主持,当然比尹小霜要厉害。” 飞廉问道:“哦,言下之意,若是没有返虚境的修士主持,效果便要差许多?” 周朗刚感觉不对,就听到飞廉开口说:“此地时光暂驻。” 顷刻间,世间一切仿佛都陷入静止之中。 而在这静止的时光里,幽罗子与飞廉一同出手,一个捏住了周朗的喉咙,一个扣住了周朗的头颅。 撕拉一声,周朗的脑袋便被摘了下来。 片刻之后,时光再次流动,断掉脑袋的尸身喷出漫天血光,缓缓倒下。 幽罗子随手将脑袋扔掉,然后将周朗的神魂镇压在一个海螺之中。 飞廉笑道:“时机正好,我的两段判词已然生效,我的伤势好了大半,今日,就是我合道之时。” 第414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朗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何幽罗子于飞廉会选择现在动手。 这不合情理啊! 周朗知道与魔门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大家迟早是要翻脸的,但不该是这个时候。 清河剑派还在,云麓仙宗还在,天心岛还在,就连黄泉宗也不过是重创的曲衡而已,还有那么大一个酆都城在北疆。 飞廉和幽罗子只有两人啊,他们想赢正道,难道不是正缺自己的帮助么? 周朗真想不明白,所以才会被这两个魔头暗算。 但这两个魔头以为毁掉自己的肉身就是稳胜了? 幽罗子只感觉手上的海螺一阵剧烈颤动,她圆圆的小脸上露出早知如此的笑容。 幽罗子对那海螺说道:“周副掌门,我劝你就不要挣扎了,如今你还能安稳留在里面,是因为我们没时间处置你的神魂。但你若是非要垂死挣扎,那我们也不介意先将你的神魂给灭了。” “魔女!我蜃楼派本就是以幻术为传承,你难道不知道我蜃楼派幻假成真的本事?!” 随着周朗的一声咆哮,幽罗子手上的海螺便多了许多条裂纹,然后啪嚓的一声碎裂开来。 周朗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却不是虚幻不定的神魂模样,而是完好无损的肉身。 刚刚脱困,周朗就唤出了紫电缭绕的夔牛,朝着两人狠狠撞去。 这一击也不管能不能打中,周朗已经幻化成光,朝着这静室外跑。 他需要打开蜃楼派的护山大阵,否则他一个人绝不是这两个魔头的对手。 幻兽夔牛被飞廉尊主一木杖敲得粉碎,电光四射将整个静室都炸成碎片。 如此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蜃楼派。 但看着已经逃出去的周朗,飞廉完全没有追赶的意思,转头对幽罗子说:“看来,只能用另一个办法了。” 幽罗子冷笑道:“本来还想给他留点脸面,可惜啊,他就是不肯认命。既然如此,就让他身败名裂。” 周朗已经遁光飞出,张嘴便大声呼喊:“魔门来袭,所有弟子,各归其位!速速开启护山大阵!” 这声音是以灵气震动,应该瞬间就能传遍整个蜃楼派。 然而周朗却发现自己喊出这一句之后四周都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周朗马上反应过来,是幽罗子封禁了他的声音。 这个魔女一直有玩弄声音的手段,没想到自己也悄无声息地中了招。 但她以为封禁声音就行了? 周朗可是玩幻术的宗师,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创造出一道冲天的光柱,用文字提醒所有人。 但不等周朗施法,他的耳边却传来了令他熟悉又惊讶的声音——尹小霜的声音! “所有弟子,各归其位!速速开启护山大阵!” 这分明就是周朗的话,但听起来却是尹小霜的声音,不仅如此,在发出警告之后,还补充了一句:“周朗谋害掌门,诸位助我将叛徒拿下!” 周朗瞪大了双眼,万万没想到幽罗子会玩这一手。 在原本的计划里面,尹小霜的死要栽赃到黄泉宗头上才对,就说在与魔门斗法时,黄泉宗的曲衡公报私仇出手暗算,导致尹小霜身死魂灭。 周朗没想到,这个罪名最后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一次可没人会阻挡声音的传播,几乎是一瞬间,整个蜃楼派都惊动了。 一道道光芒亮起,整个蜃楼派都笼罩在幻境之中。 浓雾遮掩一切,然后在雾气中有无数阴影显现,任何外部入侵都会被锁定,然后源源不绝的幻影就会发动攻击。 周朗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笑这幽罗子自作聪明。 就算她能模仿尹小霜的声音又如何,这蜃楼派的大阵笼罩下来,必须要以灵气感应,以独特的频率来回应阵法的检测,否则就会被当成外敌来清除。 幽罗子还能知晓其中秘密不成? 正得意,周朗也感应到了阵法降临,连忙将自己的灵气与阵法连接,表明自己副掌门的身份。 不一会儿,一道光柱就落在周朗的身上,然后宗门的一众长老出现在周朗面前,一个个惊疑不定地盯着周朗。 刚才那番话大家都听到了,都认得是尹小霜的声音,但突然说周朗谋害掌门,这事听着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周朗连忙右手虚托,一团光芒在他的掌心流转,化作好几行文字。 “诸位莫要听信魔头之言,掌门被魔门所害,刚才那声音乃是魔头伪装,乃是那位幽罗尊主的神通秘术,我等只能以文字交流,任何语言声音都会被其扭曲。” 看到这行文字,蜃楼派的长老们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他们很快就想到了弟子传来的回报。 之前在珠光港,就是有魔头玩弄人心,扭曲了蜃楼派弟子喻行的声音,挑拨离间导致差点跟云麓仙宗大打出手。 因此,周朗说魔门有这种手段,众人也是将信将疑。 有人学着周朗的手段,在掌心凝聚成文字问道:“掌门何时为魔门所害?究竟发生了何事?难道魔头已经潜入蜃楼派之中?” 这三个问题对周朗来说都是麻烦。 他操控尹小霜去暗算曲衡,这事本来就做得非常隐秘,门派上下暂时还不清楚,本来就是想与幽罗子和飞廉商量善后的办法,好让尹小霜之死怪到黄泉宗头上。 没想到幽罗子和飞廉突然就翻脸,打了周朗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怎么解释都容易有破绽,周朗只能演化文字回答说:“此事说来话长,但魔头确实已经潜入蜃楼派,请诸位助我降魔,等降服魔头之后,我自会与诸位解释清楚。”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众人也明白事情要分轻重缓急。 毕竟是数百年的同门,周朗就在众人面前,而那法号司令的尹小霜却不见人影,所以大家下意识还是选择了相信周朗,至少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 至于那潜入蜃楼派的魔头,那就先抓起来好了。 没人会觉得蜃楼派抓不住入侵的魔头,哪怕潜入的是所谓的魔门尊主。 蜃楼派的护山大阵借助地脉之力建造而成,根本不是人力可以对抗。 如今大阵已经开启,想来那两个魔头也已经无所遁形,幻光会标记出入侵者的位置,还会召唤无数幻兽围攻。 众人抬头望去,想要寻找那标记位置的光柱。 然而张望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发现任何标记的光柱。 周朗也是感觉不对,大阵已经开启,怎么可能没将人找到? 正疑惑间,便看到不远处的拐角有个小姑娘缓步走来,正是幽罗子。 周朗无比震惊,她怎么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是用什么法子避开了阵法的监控?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周朗大声地说:“就是她,魔门的幽罗尊主,诸位助我伏魔!”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朗才感觉不对,应该用文字来演示才对,不然也不知道这句话被幽罗子扭曲成什么样子。 而老天爷似乎在跟周朗开玩笑,今天他猜测估算的一切都不对。 刚才这一嗓子就没有任何扭曲,清晰无比地传到众人的耳中,蜃楼派诸位长老正调动灵气,要将幽罗子镇压,却听到这小姑娘开口,发出了尹小霜的声音:“这位长老,我不是说了,周朗勾结魔门,谋害本掌门,尔等还不快快将他拿下?!难道,你们也要造反么?!” 这话让所有人都迷糊了。 是尹小霜的声音没错,但她怎么变成小孩子了,她如今当着众人下令,要拿下周朗,这下大家应该听谁的? 有人疑惑地问道:“你如何证明你是掌门?” 幽罗子笑道:“应长老,一百三十年前,正月初五,你被擢升为门派长老,但你自认能力不足,连夜与我商量,想要拒绝这长老之位,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我说当仁不让,你不相信自己的本事,难道还不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这位长老听了,当下便行礼说:“掌门恕罪,是我有眼无珠。” 幽罗子安慰道:“无需道歉,人之常情而已。” 幽罗子的眼光扫过众人,对那些心怀疑惑的人说了几句,每一句仿佛都说到众人心里去了,顿时一群蜃楼派长老都相信了眼前这人就是尹小霜,那些只有彼此才知道的过往,不可能魔头也能知道。 周浪眼看情况不对,再次大声地说:“不用听这个魔女的话,我这就让她显出原形!” 声音可以伪装,法术还能伪装不成,只要幽罗子用出魔门的手段,自然就能证明她的身份。 但周朗根本来不及出手,只见幽罗子一抬手,一道光柱便落在周朗身上,仿佛泰山压顶,让他无法动弹,无数幻兽显现,化作一只只虚幻的凤凰,各自抓住周朗的四肢,将他按在地上。 这魔女,竟然能调动蜃楼派的大阵? 不对,不仅仅是调动阵法,幽罗子展现的手段分明是尹小霜的掌门权限。 只有掌门才能凌驾于周朗这个副掌门之上,完全剥夺了周朗的反抗能力。 周朗想要逼幽罗子出手,反而被阵法所制,这场景变化太快,弄得蜃楼派众人都无所适从。 幽罗子见此,便开口道:“诸位无需惊慌,我被周朗暗算,不得已夺舍重生,这肉身虽然稚嫩,但我还是我。诸位若是不信,不妨请出鉴真宝镜,真假一问便知。” 众人如梦初醒,马上有人取出了鉴真宝镜。 这宝贝虽然稀罕,但也不是只有一块,毕竟蜃楼派那么多弟子修炼幻术,总有人要用到鉴真宝镜来分辨虚实真假,重新寻回自我。 这些鉴真宝镜功效都差不多,没有高下之分。 幽罗子命令说:“诸位将鉴真宝镜对准周朗,就问一句,他周朗究竟有没有谋害蜃楼派掌门尹小霜,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众长老连忙将鉴真宝镜对准周朗,大声地质问道:“周朗,你可曾做出谋害掌门之事?!” 周朗大声地说:“尔等难道没听到我刚才所说?幽罗子最擅长玩弄声音,尔等听到的话根本就不是真的。” 幽罗子冷笑道:“那幽罗子再厉害,也不过是改变声音而已。那你就用手写,鉴真宝镜照样可以检测出真假,周朗,你别想再遮掩自己的罪行!” 看着众人怀疑与愤怒的眼神,周朗万念俱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输在鉴真宝镜这件法宝上。 他也不曾想到,幽罗子竟然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周朗确实是害了尹小霜,但怎么轮得到幽罗子来揭穿。 当初暗算尹小霜,不就是幽罗子帮忙才成功么,她也是凶手。 只是周朗张嘴想要告诉众人这个真相,却发现自己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不对,应该是他说的一切都无法再传到众人耳中。 而他如今被护山大阵镇压,连灵气都无法调动,自然不能用幻术来演化文字来揭穿幽罗子。 周朗只能看着众人在幽罗子的挑拨下变得无比愤怒,一个个蜃楼派长老对他怒目而视,破口大骂,还有激动之人狠狠地将唾沫吐到他的脸上。 周朗恨得咬牙切齿,对幽罗子大声地说:“你究竟从何处得知这护山大阵的操控之法,告诉我,让我死得瞑目!” 幽罗子笑道:“我本来不准备让你做个明白鬼,就让你这样愤愤不平地去死好了,很可惜,我答应了尹小霜,我这就告诉你一切。你以为尹小霜真有那么容易被你操控么?是我帮你说服了她,我让她放弃挣扎,我就会帮她保留一线生机。” 当初周朗将尹小霜封印,想要以秘术清除她的记忆,将她变成自己的傀儡。 原本没有那么轻松,尹小霜修为和意志都在周朗之上,没有几年时光怕是难以成功。 但幽罗子等不了那么久,所以她就说服了尹小霜。 只要尹小霜放弃挣扎,幽罗子便保她一线生机,不仅如此,幽罗子还保证不会让周朗当上蜃楼派掌门。 幽罗子花费了许多心思才让尹小霜相信了自己的承诺,然后她就从尹小霜口中得知了蜃楼派的秘密,操控蜃楼派护山大阵的手法,还有诸多门派秘密。 幽罗子笑道:“周朗,你该瞑目了,这是尹小霜对你的复仇。” 第415章 合道之门 最终,周朗被彻底封禁。 蜃楼派的弟子最清楚该如何对付一个精通幻术的修士,就像当初周朗知道该如何对付尹小霜一样。 当周朗被层层迭迭的符咒封印得如同一个木乃伊后,幽罗子再一次用法宝将其收好,然后才转向众人,开口说道:“我知道各位对此事尚有诸多疑惑,但现在不是详谈之时。只因周朗勾结魔门,意图害我性命。如今周朗虽已被擒,但那两个魔头仍在逃遁。” “我请诸位长老即刻随我前去追杀,务必除恶务尽。” 幽罗子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在短暂的沉寂后,所有人都大声应诺。 尽管尹小霜闭关多时,宗门事务大都交由周朗代管,但在蜃楼派弟子心中,真正的掌门威望,远非周朗可比。 除魔卫道,本就是正道宗门的职责,更何况对方竟敢潜入蜃楼派,暗算一派之主。这等深仇大恨,势必要报。 幽罗子也没有客气,她迅速点出十几位长老的名字,命他们随自己行动。随后,她转向刚才那位率先发问的应长老。 “在我等归来之前,蜃楼派暂由应长老主持大局。” 应长老本想自荐一同前往,没想到掌门却点名让他留下,这让他感到十分奇怪。 他虽有长老之名,但在蜃楼派中向来不理俗务,并无实权,也从未管理过门派事务。如此重任,为何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 应长老思索片刻,猜测或许是掌门认为追杀魔头用不了太久,自己不过是临时主持一下局面,因此选谁都一样。 他平日里本就不太分心这些权谋之事,因此并未察觉到其中的不妥,但另一些有心人却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妥。 因为那些被点名随掌门出战的长老,大部分都与周朗关系匪浅。 在周朗大权在握的这些年,他们都曾追随其后,获利颇多。如今被突然点名去执行这危险的任务,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安。 可周朗谋逆的罪名已经坐实,他们若是在此时推脱,恐怕立刻就会被当成周朗的同党,一并拿下。 追杀魔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可都是精通幻术的修士,演戏这种事,还能难得倒他们?大不了到时候出工不出力便是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是幽罗子给他们一个选择,想要证明自己与周朗无关,那就乖乖卖命,让掌门看到自己的努力,也算是一个投名状了。 不管是哪一种心思,反正无人反对这个命令,都默默跟随幽罗子离开了蜃楼派。 然而,就在那队人马前脚刚刚离开不久,蜃楼派的山门外,虚空中开几道漆黑的裂隙。 这是返虚境修士横渡虚空的手段。 应长老心中一惊,连忙下令再次开启护山大阵的最高戒备,生怕是去而复返的魔头。 然而,从空间裂隙中走出的,却是黄泉宗的太上长老曲衡、清河剑派掌门玉玑子,以及云麓仙宗的五蕴真人。 三位返虚境的大修士联袂而来,让蜃楼派留守的弟子都感到十分意外,同时更加紧张。 曲衡向来是个不讲究客套的性子,他一步踏出,声音便如洪钟般响彻整个蜃楼派的山门。 “蜃楼派诸位,你们的副掌门周朗勾结魔门,暗害贵派掌门尹小霜。我黄泉宗、清河剑派与云麓仙宗得知此事,特来为你们主持公道,速速打开山门!” 五蕴真人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他侧过身,对曲衡传音道:“曲道友,此事尚未查明,你就如此公开给周朗定了罪,万一有所差错,该如何收场?” 他也是刚刚才听说了周朗之事。虽说相信黄泉宗不会拿这等大事开玩笑,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如今仅凭黄泉宗的一面之词,曲衡便在人家宗门前大声宣扬其副掌门的罪行,若是回头证明周朗是清白的,这局面可就难看了。 虽然五蕴真人对蜃楼派的行事作风一向不喜,但毕竟同属正道五派,此事理应谨慎调查,以免错怪了好人,在正道之间种下嫌隙。 曲衡却冷笑一声:“那周朗勾结魔门暗算于我,乃是我亲身经历。事已至此,还说什么差错?无非是觉得我的一面之词不可信罢了。你若不信,大可现在就回去,我黄泉宗报仇,也不需要云麓仙宗帮忙。” 五蕴真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素来不喜欢曲衡此人,尤其是在得知百海谷散修之乱的背后有他的影子后,这种不喜欢便更深了一层。 出身魔门,行事阴险,这是曲衡给旁人的第一印象。虽有清河剑派的张真人作保,但五蕴真人始终觉得,曲衡身上的邪气远胜于正气。 自己不过是出于谨慎,竟被他如此挤兑,当下便有了一丝拂袖离去的冲动。 但一想到此事关系重大,甚至可能动摇整个正道的根基,五蕴真人也只能暂时将那份不快压下。他语气平和地说道:“曲道友,我与周朗相识多年,你让我立刻将他视作魔门同党,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但我并非怀疑你在说谎。只是魔门手段向来诡异,说不定其中另有隐情,或是一场误会。行事谨慎些,终究不会有错。若是你觉得我是在偏袒,那贫道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这番姿态,让曲衡颇感意外。他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云麓仙宗掌门,竟然会向他道歉。虽然只是口头上的歉意,但这已经相当难得了。 曲衡因其出身,见惯了太多所谓的“正道嘴脸”,对这些名门大派本就没什么好感。但五蕴真人这番谦逊的态度,让他也不禁感慨,正道之中,倒也并非全是伪君子。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五蕴真人话已至此,曲衡也不好再咄咄逼人,语气也缓和下来:“道友莫怪,我刚刚受了周朗的暗算,情绪不稳,言语多有冒犯,还请道友不要见怪。你说的没错,周朗之事,或许真有蹊跷,是该先调查清楚。” 两人间的气氛刚刚缓和,蜃楼派的护山大阵中便亮起一道光柱,应长老的身影显现在三位大修士面前。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开口道:“多谢三位前来相助。周朗勾结魔门,谋害掌门一事,我等已知晓。” 五蕴真人闻言大吃一惊,忙问道:“你们已经知道了?” 应长老解释道:“不错,多行不义必自毙。周朗的恶行,在鉴真宝镜之下无所遁形。他已被封禁了灵力,正等候掌门发落。” 五蕴真人脸上多少有些尴尬。他刚才还坚持认为周朗可能是被冤枉的,结果人家宗门内部已经查明了真相。既然动用了鉴真宝镜这种能照破一切虚妄的法宝,那此事恐怕再无转圜余地。 但曲衡却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之处,他立刻追问道:“等一等,你刚才说,是周朗被擒,等候掌门处置?哪个掌门?你们蜃楼派已经选出了新掌门?” 应长老一脸疑惑:“道友何出此言?我蜃楼派的掌门,自然是尹小霜尹掌门。周朗虽勾结魔门暗算于她,但被她识破了阴谋,我等才得以知晓真相。” 此言一出,三位返虚境修士的脸色齐齐一变。 在来此的路上,曲衡已经明确告诉了另外两人尹小霜仅余一缕残魂。 那么,这个揭穿周朗阴谋,并且带队出去追杀魔头的“尹掌门”,又是谁? 玉玑子立刻问道:“尹掌门此刻何在?还请她出来一见。” “掌门正带着门中长老追杀魔头,刚刚动身……”应长老说到这里,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脸色一白,有些惊慌地问道:“三位,可是……可是掌门出了什么意外?” 但此时三人哪里还有时间与他解释。曲衡当机立断:“走,兴许还追得上!” “往何处追?”五蕴真人脸色阴沉。 返虚境修士虽能撕裂空间,瞬息万里,但不知对方去向,这天地之大,根本无从追起。 曲衡沉声道:“周朗出手暗算于我,我与他之间便结下了因果,我大致能锁定他的方位。” 说罢,他不再犹豫,直接口诵真言,唤出酆都大帝法相,借用了第五层天谴地狱的神通。 无形的因果线在他眼中展开,他迅速在纷繁复杂的丝线中寻找属于周朗的那一根。 “找到了,周朗就在……”曲衡刚要说出方位,脸色却猛地一沉。 五蕴真人立刻追问:“如何?周朗在何处?” 曲衡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晚了。他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干干净净,连神魂都被磨灭了。我与他之间的因果,已经彻底了结。” 按照黄泉宗的规矩,死亡并非因果的终结。但曲衡刚刚感应到的那根因果之线,却是彻底地断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周朗魂飞魄散,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玉玑子听罢,立刻提醒道:“周朗虽死,但那魔头飞廉也参与了此事。你与他同样结下了因果,不妨一试。” 曲衡点了点头,他正有此意,只是因为周朗首当其冲,他才先选了周朗。 曲衡再次静下心来,感应那飞廉尊主的所在,按理说,飞廉与他也是生死之仇,这份因果那么重,应该很容易找到才对。 然而不管曲衡如何努力,那万千因果线不断分合,却偏偏找不到那位飞廉尊主的所在。 不是没有这根线,曲衡可以确定这份因果并未断绝,但他偏偏就是找不到。 仿佛每一次要找到的时候,这根因果线都会莫名其妙地重新藏匿起来。 此时此刻,在某个地底深处,飞廉尊主头上的雷光徐徐散去,过了好久都没有新的雷霆出现。 飞廉尊主忍不住哈哈大笑:“终于摆脱了这天雷酷刑!” 一旁的幽罗子正照看着炉火,那十丈高的巨大火炉之中,正炼着蜃楼派的那些长老。 从肉身到神魂,所有一切都投入炉火之中,任凭他们如何哀嚎,最终都无法逃脱,只能被活活炼成丹药。 血祭蜃楼派,这是两人早就定好的计划。 从周朗暗害尹小霜开始,幽罗子就知道周朗必死无疑,要说玩弄阴谋诡计,谁能比得上一个顺风耳和一个言出法随的魔头联手? 如此听得飞廉尊主哈哈大笑,幽罗子便问道:“还没服用血丹呢,你的境界又有突破了?” 飞廉也不隐瞒,坦白道:“不错,你也知晓我的言出法随神通是如何修炼的,如今蜃楼派半数长老被我们血祭,第三段判词已经应验了一半,我自然是更上一层楼。不过黄泉宗这神通着实厉害,那痛苦远远超出我的预料,差一点都想自我了断。” 提起这事,飞廉也是心有余悸,他可从未见识过这么离谱的神通。 不管身在何处,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抵挡那可怕的天雷,每一道都能让你痛彻心扉。 飞廉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之辈,这数百年时光见识过的惨烈也是数不胜数,自身也遭受过无数创伤,但没有一种能与这天雷相比。 若非如此,他的神魂损伤也不至于无法修复,这段日子以来,能坚持下来不自杀都算他意志坚定了,换了旁人,怕是要直接抹脖子。 而就在刚才,飞廉终于将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其实也很简单,他以言出法随的神通下令,让天下人都无法再以因果追溯到他的所在。 不是直接了结全部因果,而是将其隐藏。 当你找不到他,那天罚便无法降下,自然便解决问题了。 不过,也得是他修为再进一步才能做到,对如今的天道来说,干涉因果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飞廉心中也是感慨万分,黄泉宗果真有独到之处,在陈业发迹之前,因果之道从未如此清晰地展现出来。 自从黄泉宗建立,这一套规矩便越发的清晰,不仅仅是北疆受到影响,而是整个天道都开始转变。 之前与之相关的不外乎就是卜算,这是难学难精的法术,算出来的结果也大多模糊不清。 但如今,善恶果报已经明显到化神境界的修士都能有所感应。 黄泉宗已经撼动了天地法则,这可是清河剑派的张真人都没有做到的伟业。 飞廉感慨道:“当初,我们就应该全力将陈业留下,不然就该将他杀了。到如今,就算灭了黄泉宗,这因果之道依旧不会再变回来。” 幽罗子却说:“无妨,你应该知晓,所谓合道飞升就是成仙。仙人是跳出因果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任他黄泉宗再厉害,终究影响不了你。” 飞廉点了点头,他苦修至此,不就是为了飞升么。 看着那炉火中渐渐形成的血丹,飞廉笑道:“不错,合道飞升才是我辈追求,凡间的恩怨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得长生,所有善恶都只会埋于黄土。 “今日,便是我合道之时。” 幽罗子眼看飞廉志得意满,忍不住提醒说:“你承诺过,合道之后,便为我打开归墟大门,你若是食言,我也有办法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飞廉听了,双眼中寒芒一闪而逝,转而露出微笑。 只听飞廉安慰道:“当然,我承诺之事一定会做到,等我合道之后,我们便马上动身前往归墟,这些正道,来日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幽罗子这才满意地让开了位置,让飞廉来照看炉火。 血祭之事准备已久,如今炼丹也不费多少功夫,没过多久便有一枚血光冲天的丹药飞出,落在飞廉的手中。 飞廉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顷刻间无数血肉精华化作灵气融入他的肉身与神魂之中。 一扇金灿灿的大门凭空出现,门上仿佛有亿万玄奥符文不断变化,令人看着就眼花缭乱。 合道之门,只要推开这扇大门,就能知晓天地至理。但当你知晓这些秘密,凡间便容不得你,无时无刻都会催着你飞升仙界,不可再继续停留。 想留下来也可以,用你的寿元来换,一年两年,百年千年,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终究会油尽灯枯。 飞廉对这个世界并无留恋,因此他毫不犹豫便伸手推开这扇金灿灿的大门。 只见大门缓缓打开,亿万符文纷纷汇入飞廉的身体之中,对他进行成仙之前的最后改造。 这一刻,所有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飞廉的方向。 合道之境,牵动天地灵气,还有天道法则,所有修行者都会有所感应。 飞廉的位置也在此刻暴露,其他返虚境修士可以破碎虚空赶来。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就在那些空间裂隙刚刚显现时,飞廉已经推开了这扇大门,窥见了天道的真相。 顷刻间,金光尽散,合道之门在被推开的瞬间就自行消散。 终究还是晚了,就在门开的瞬间,飞廉便已经窥探到天道,踏入合道境界,而那些空间裂隙才刚刚成型。 还不等正道的返虚境修士从中踏出,飞廉只是轻轻一拂衣袖,所有空间裂隙便重新闭合。 连返虚境的破碎虚空都能阻止,这就是合道境修士的厉害。 但飞廉并没有任何志得意满的表情,反而脸色苍白地对幽罗子说:“那便是天道?那残缺不堪,犹如废墟的……就是所谓的天道?!” 第416章 反悔 就在飞廉对着幽罗子大声咆哮的那一刻,他只感觉周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挤压,似乎要将他从这个世界中硬生生“挤出去”。 幽罗子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飞廉尊主,泄露天机是要承受后果的。你可别以为到了合道之境,便真能无法无天了。” 飞廉努力平复着心头的惊涛骇浪,他收敛了气势,尽可能平静地对幽罗子说道:“你的年岁,或许比魔门的历史还要长,像是从天地初开之时就已存在。你一定知道许多天道的秘密。刚才我所见到的……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告诉我,为何会是那般模样?归墟之中关押的那个人,是否与此有关?” 幽罗子却摇了摇头:“你太高看我了。我也不过是返虚境,哪里见过天道的真正模样。刚才那扇门,也只有你才看得到。在我眼中,不过是一片朦胧的金光罢了。至于什么天地初开就存在,你觉得,有谁能活那么久吗?” 虽说修士一旦踏入化神,便算是踏入了小长生的境界,理论上可以通过不断更换肉身,来达到一种另类的永生。 但实际上,没有人能靠着无休止的夺舍永远活下去。 化神境的神魂固然强大,却并非不受肉身的影响。 每一次夺舍,神魂都会潜移默化地被新的肉身所改变。性别、老幼、高矮胖瘦……一次两次的细微变化无关紧要,但当你夺舍了十次,百次,每一次都在新的身体里度过数十年光阴,那些影响便会积少成多。 终有一日,你会连自己最初是谁都渐渐淡忘。 魔门的典籍中,就曾记载过这么一位化神修士。他前后夺舍的次数已不可考,年纪比最初的十八位魔尊加起来还要大上几轮。 但他的结局,却是彻底迷失了自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曾是一名修士,最终以一个普通凡人的身份老死。 修行本就是凡人为突破生死界限而逆天而行,不进则退。 化神境,不过是在求长生的道路上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驿站,却并非终点。 飞廉却盯着幽罗子,缓缓说道:“人或许活不了那么久,但你又不是人。幽罗子,我很清楚,你其实是成了精的妖怪,与那些蜃妖并无本质区别。” 被当面揭穿了身份,幽罗子却丝毫不在意,反而笑了起来:“差别可大了。我是受恩主点化成精,是有跟脚的妖怪,可不是蜃妖那种山野精怪能比的。” 飞廉眉头微皱。 在他看来,凭借自身修炼成精,理应更为强大。为何幽罗子反倒觉得被人点化更好,甚至露出一副颇为得意的模样? 他追问道:“所以,归墟之中关着的,就是你的恩主?也是一位极为厉害的妖怪?” “不错,正是我的恩主。只是……用厉害来形容,未免有些辱没了他。”幽罗子说着,话锋一转,催促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归墟。” 飞廉却没有动,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说道:“恐怕,此事还需再商议一番。” 幽罗子的双眼中,毫不掩饰地透出森然的杀气,她声音冰冷地问道:“飞廉,你要食言?” 飞廉却理所当然地回应:“如果仙界真是那传说中的天堂胜景,是人人都向往的极乐之地,我又有何理由食言?将你的恩主放出来,我便立刻飞升仙界,享我的清福去。不管他是要屠尽天下凡人,还是毁灭这个世界,都与我再无干系。” “但现在……食言又如何?我总不能亲手将自己送上死路。” 幽罗子的恩主虽是妖怪,但恐怕与传说中的真仙也相差无几。一位已经长生得道的存在,为何会被人关押在这凡间的海底深处? 联想到刚才自己透过那扇门所窥见的,那片残破得宛如废墟般的天外世界,飞廉开始怀疑,所谓的“飞升”,很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只可惜,所有飞升之人,都再无音讯。而合道境的修士,又受到天道法则的严格限制,无论看到了什么,都无法向外人透露分毫。任何试图泄露天机的行为,都会立刻招来天道的严厉反噬。 飞廉很清楚,想从前人的笔记中找到相关记载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人可以永远留在凡间。 要么死,要么飞升。 这个道理,飞廉比谁都明白。但他现在,还能在凡间滞留许多年。何必急于一时去打开归墟之门,面对一个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怖存在? 幽罗子彻底撕下了往日那副娇柔魔女的伪装,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飞廉,你当真要食言?!” 飞廉也没有丝毫退让,直言道:“除非你能解开我心中的疑惑,否则,你就慢慢等着吧。等到我寿元将尽,不得不飞升的那一天,或许我会考虑去帮你打开归墟的大门。” 幽罗子见他真的翻脸不认账,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让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别忘了!在这天下,若说有谁能克制你的言出法随,便非我莫属!你不要逼我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呵,那你大可以试试。”飞廉冷笑道:“我也很想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将我的话扭曲成别的意思。” 幽罗子能操控天下的声音,不管是传播还是聆听,都受她控制。 而飞廉修炼的神通是言出法随,必须开口说话才行。 表面看来,幽罗子正是飞廉最大的克星,但飞廉却丝毫无惧。 哪怕是五行相克也是要计算体量的,杯水救不了大火,如今飞廉已经是合道境,修为远远凌驾于幽罗子之上。 如今的他,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幽罗子想要扭曲他的话语,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幽罗子恨得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但理智告诉她,自己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与飞廉拼命。 即便当初合作之时立下了最严苛的誓言,可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会应验在飞廉身上。 她要的不是飞廉未来遭受报应,她要的是现在就打开归墟之门。 无尽的愤恨在胸中翻涌,最终却只能化作无奈。幽罗子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地说道:“好,那我们各退一步。你想知道天道的秘密,这世上没有人比我的恩主更清楚,你可以亲自向他求教。” 飞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求教之前,先把他放出来?幽罗子,如此愚蠢的计策,你也说得出口?看来你是真的病急乱投投医了。” 他现在已经打消了立刻飞升的念头,自然是要先在凡间好好享受一段无敌的时光。无论他对天道的真相有多么好奇,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可能去触碰归墟那个麻烦。 幽罗子却摇了摇头:“非也。你忘了我的神通么?天下间的任何声音,只要我想听,便都能听见。我同样能将声音,传入任何人的耳中。归墟的大门虽然封闭,但我依旧可以代为传话。” “如果你想知道这天道为何会是如今这般模样,普天之下,只有我的恩主能给你答案。等你知晓了全部的真相,自然会明白自己该如何选择。” 飞廉的眉头紧锁起来,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是一个听上去可行的办法。合道境的修士只能窥见天道一角,无法得知全貌,任何试图泄露天机的行为都会招致反噬。但一位真正的仙人,或许真的能够无视这些限制,为他解开所有的谜团。 唯一的问题是,幽罗子能承受住吗? 仅仅是转述旁人的话语,哪怕只是将那位归墟囚徒的声音原样传递出来,恐怕也等同于泄露天机,同样会遭受天罚。 “幽罗子,你确定自己能办到?这也算是泄露天机。归墟里那位或许不在乎,但你,承受得住那份代价吗?” 幽罗子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决绝。 “你怎么反倒关心起我来了?我要是真遭了天谴,魂飞魄散,对你来说岂不是一件好事?连赖账的功夫都省了。” “我不过是怕你故弄玄虚,用些编造出来的假话来骗我。” “我从未见过所谓的天道。如果这样,我还能编出足以骗过你的谎言,那你这位堂堂的飞廉魔尊,还不如现在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飞廉这次没有再反驳。他看得出来,幽罗子的话并非虚张声势。为了救出归墟里的那位囚徒,这个魔女,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包括自己的性命。 “好。”他沉声说道,“既然你有这份勇气,我自然奉陪。我也很想知道,这世上隐藏得最深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幽罗子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那就随我来。我无法隔着无尽深海与恩主沟通,必须要在归墟的附近,才能勉强做到。” 飞廉犹豫片刻,点头道:“好,我还没见识过归墟的模样,正好趁此机会见识一番。” 蜃楼派山门之内,此刻已然乱成一锅粥。 群龙无首的修士们分成了两派,一部分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要为掌门报仇,要血债血偿。而另一部分人,则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家犬,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绝望。 曲衡看着这番景象,只是在心中不住地摇头。 这蜃楼派已经废了。 掌门尹小霜只余一缕残魂,副掌门周朗公然背叛师门,最后还被魔头带走了一半以上的门派长老。 短短一日之间,两任掌门尽没,长老会减员过半。这座屹立了数千年的仙家大派,根基已然被彻底挖空。 虽说山门犹在,护山大阵尚能运转,但最重要的人心与斗志已经彻底丧失。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唯一还算能保持镇定的,便只有那位应长老了。他强打精神,试图组织人手,收拾残局。倘若由他来主持大局,或许还能为蜃楼派保留下几分元气。 然而,曲衡带来的消息让他遭了责难。 “那魔头临走之时,亲口让你应长主持蜃楼派的事务?” “你们之间是不是早有勾结!” “就算没有勾结,那也是嫌疑重大!一个与魔头有染之人,如何能领导我们蜃楼派!” 质疑与愤怒的声浪,瞬间将应长老淹没。 没有人知道,这其实是尹小霜在被带走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当时,急于求成的幽罗子并没有足够的耐心去慢慢消磨尹小霜的意志,因此,她答应了尹小霜提出的许多条件。其中之一,便是带走那些亲近周朗、心怀异志的长老弟子,而将尹小霜认为忠诚可靠的人留下来。 应长老,本就是尹小霜亲自选定的代掌门。 只可惜,幽罗子和飞廉的手段玩得太过漂亮,临走时故意点出应长老的名字,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这位忠厚的老实人也一同拖入了泥潭。 看着这群人吵吵嚷嚷,互相指责的丑陋模样,曲衡终于失去了耐心。 “蜃楼派遭逢大变,各位的心情我能理解。”他提高音量,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但如今正魔大战已然开启,今日的损失固然惨重,可眼下最该做的,是先振作起来!你们还是先选出一位能主事的人,再商议如何应对。在这里哭哭啼啼,除了浪费时间,毫无用处!” 若是放在平时,一向以和事佬面目示人的五蕴真人,肯定会站出来打个圆场,劝说曲衡不要说这种风凉话。 然而此刻,五蕴真人却完全没有心思去管眼前这群蜃楼派弟子的死活了。 飞廉已经合道。 就在不久之前,那种天道震荡的恐怖感应传到每一个修士身上。 五蕴真人等返虚境修士曾试图联手前去阻止,结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原先是正道拥有两位合道境战力,如今却变成了魔门独占一位。此消彼长之下,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更要命的是,飞廉修炼的“言出法随”神通的诡异霸道,根本防不胜防。 当初他还只是返虚之时,便已让众人吃尽了苦头。如今他高出一个大境界,五蕴真人担忧对方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将他们这些所谓的正道高人全部抹杀。 蜃楼派的事情,他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五蕴真人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如何应对这灭顶之灾。他转过头,望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玉玑道长,声音干涩地问道: “道友,不知以你的剑术,能否对付那个魔头?” 以往都是清河剑派力挽狂澜,这位玉玑道人接任清河掌门以来还没什么亮眼的表现,不知道他学了张奇的几分本事? 若是能有一半,说不定就能将飞廉一剑斩了。 谁料,玉玑道人却说:“我不懂剑术。” 五蕴真人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友,如今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玉玑道人摇头道:“不是玩笑……不过,说来话长,若是想要对付合道境的魔头,就只能向黄泉宗借一件宝贝了。” 曲衡疑惑道:“我黄泉宗有什么宝贝能对付飞廉?我怎么不知道?” 玉玑道人说:“那半葫芦剑气,我师父张奇留下来的,最后的剑气。” 请:.llsk.rg 第417章 第六层千相地狱 与一片愁云惨雾、人心惶惶的蜃楼派截然相反,此时的酆都城内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几乎所有的酆都城居民和黄泉宗弟子都是从头看到尾。 众人都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头,在自家宗主面前被完全碾压,最终被陈业斩杀。 陈业不愧是通玄境第一,即使那魔头力压蜃楼派与天心岛,但在陈业面前依旧是毫无还手之力。 一些修为低下的修士也不知道那场斗法的凶险,只看到不管叶辰使出什么手段,最终都被陈业轻松破解,最后陈业一剑独战无数狰狞厉鬼的模样更是令人看得心驰神往。 凡人也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天上黑云滚滚,依稀看到那些斗法的光影,那鬼哭狼嚎像是天怒一般吓人,最终陈业平安归来,又听到那些修士大声欢呼,那自然就是陈业胜了。 欢呼声在酆都城中传遍,每一个与黄泉宗相关的人,都感到与有荣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但陈业却不那么高兴,在知晓那三段判词的内容后,陈业便已经通知了曲衡,让他尽快联络其他门派,赶去蜃楼派救援。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当飞廉合道时,陈业也心有所感,仿佛这天地狠狠地摇晃了一下。 终究还是被那个老魔头给算计了。 虽然自己赢了叶辰,并且练成了盛怀安传授的那门无名剑法,但与整个正道所面临的损失相比,终究是亏了。 但谁能想到,飞廉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叶辰放在心上,他想要操控的是陈业,要一步步引导陈业实现他写下的三段判词。 以此为根基,让飞廉的“言出法随”神通继续精进。 只能说,能活到现在的老魔头们都不是简单货色,真的是人人都有一手绝活。 而飞廉不仅神通厉害,这谋划手段也是极其高明,陈业这年轻人终究是算不过这些老魔头。 不过,事已至此,陈业并没有像蜃楼派那些人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怨天尤人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当年十八位魔尊都挺过来了,如今魔门不过一个合道境而已,还没到绝望之时。 陈业先是亲自将已经沦为废人的叶辰,打入了黄泉宗地下的阴司,这魔头虽然道心已然破碎,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但没关系,地狱酷刑会让他活过来,保证生龙活虎。 除了叶辰,还有刚刚收拢的诸多阴魂,全是从叶辰手上抢来的。 其中名门正派的弟子就暂且让他们在万魂幡中休养,待到他们的师门长辈到来,再决定他们的去留。 至于那些魔头的神魂,即使被陈业用香火之力修复,但也不等于免罪,全部送入阴司受刑,该下油锅下油锅,该剖心的剖心,黄泉宗的规矩就是一个都不能放过。 反正无罪之人下油锅也只是泡温泉的感觉,完全不怕冤枉了别人。 处理完这些琐事,陈业才再次回到黄泉道宫之中。 他盘膝坐下,开始仔细体会自己在这场斗法之中的得失与收获。 在与叶辰的战斗最激烈之时,为了破解对方那看似无解的神通,他对自己使用了“光阴箭”。 这门神通让陈业仿佛过了三百年时光,而这三百年里什么也没做,只是全心全意地修炼盛怀安传授的剑术。 如今,剑术已然大成。 不仅如此,三百年苦修,陈业还对这门剑法有了自己的感悟,已经不完全是剑谱上记录的模样。 陈业忍不住哼了一句:“谁说我没天赋的,就是比不上那些剑道天才而已,认真练剑的话,还是能够学有所成的。” 陈业练成的这门剑术极其特殊,若是用来杀人,那怕是不如陈业的如意神兵乱砸一通。 这门剑术玄妙之处在于纠正神魂的“错误”,是盛怀安看到陈业将肉身也转化为神魂,生怕他练功走火入魔,专门为他设计的这门剑术。 三百年苦修,陈业不仅将其练成,还悟出了别的手段。 这面剑术不仅能修复走火入魔导致的神魂损伤,还能修正神魂的扭曲、疯狂,驱除被迷惑附身等问题,甚至是补全缺失的神魂。 只见陈业缓缓伸出右手,并指如剑,刺向了自己的眉心。 每一支光阴箭中都残留着魂火尊主的残魂,这本来是魂尊用来苟命的手段。 使用光阴箭的力量,就注定会被这魔头的残魂附身,只是陈业的神魂远比凡人强大,这点残魂并不会造成多少影响。 但隐患终究是隐患,必须要将这些杂质清除干净。 剑指触及眉心的瞬间,并没有传来任何血肉被刺穿的痛感。 陈业的剑气化作涓涓细流,毫无阻碍地向内深入。 在他的识海正中央,一尊由纯粹金色光芒构成的人形正盘膝而坐。那便是陈业修炼至今,凝练而成的神魂本体。 从外观看自己的神魂,如此怪异的感觉一般人难以适应,但陈业修炼过化他自在大法,早就见识过这种“我非我”的状态,所以并无半点混乱。 陈业的神魂坚固而纯粹,但在那片璀璨的金色光芒深处,却有一些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点,有如满天星河浮在神魂各处。 正如魂火尊主所说,神魂与残魂本质一样,同样的物质融合到一起,犹如两杯水,如何能够分得开? 但在陈业看来,残魂就是外来之物,终究不会与本体相同。 这是融在水里的盐,虽然依旧难以区分,但只是难,而非不能。 而这一剑三百年的功力,足以让难题迎刃而解。 陈业的剑气是最温和的流水,从神魂之中流过,将那些杂质全部带走。 等到陈业将手指抽回,一缕微不可见的黑色烟气,被他的指尖从眉心处硬生生带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黑烟不断幻化着一张张痛苦而扭曲的人脸,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充满了极致的怨毒。 这便是那魂尊的残魂,应该说是许多道残魂聚合而成,已经勉强有了形态。 陈业心念一动,一条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赤练火蛇显现,将这残魂牢牢捆住,然后就被陈业随手扔到一旁。 解决了这个隐患,陈业再次闭合双目,心神沉入识海。 在他的感知中,神魂之上那些微小空缺已经消失不见,他的神魂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圆满。 三百年练剑,不仅仅是练剑,同时也是练心,陈业如今还未入化神,但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驱除神魂中的杂质只是第一步,陈业还有第二个麻烦需要解决,那就是植根于他肉身之中的洗魂花。 这东西极其恶毒,只要陈业想要运转八九玄功,那这洗魂花便会吸收他的灵气与血肉,开始疯狂生长,压制他的神通变化,其中痛苦堪比地狱酷刑。 而且,这种酷刑是会伤及肉身,说不定真能将陈业吸干。 但陈业此时完全无惧,强行运转八九玄功,将肉身化为神魂的状态。 随着他的血肉变得透明,洗魂花的根须便疯狂生长,贯穿陈业的全身。 这种剧痛让陈业都浑身颤抖,灵气与血肉都在快速消耗,变成洗魂花的养分。 洗魂花作为封印八九玄功的手段,任凭陈业如何努力,最终也是无法挣脱,被洗魂花的根须牢牢捆缚,身躯近乎七成化作了洗魂花的根茎,一朵纯白的花骨朵已经生成,却是迟迟没有开花。 但此时,陈业也终于将残余的肉身化作神魂。 残破不堪的神魂从这根须构成的人形中分裂出来,如同千万道利刃从身体生出,然后陈业还要奋力挣扎,便像是自我凌迟般被切成碎片。 若是寻常的修士,这种行为等于自杀。 神魂残破不堪,怕是连思维都无法维持,撑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但就在陈业的神魂支离破碎时,酆都大帝的虚影显现,一掌罩在陈业的神魂之上。 庞大的香火之力灌注到陈业的残魂之上,让他近乎溃散的意识得以保存,然后开始迅速修复。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但陈业却咬牙坚持了下来。 毕竟不再是那个修行两年的少年了,三百年苦练,让他的意志也坚如磐石。 随着香火之力的灌注,陈业脱出的神魂慢慢修复完整,等到恢复意识,陈业又练了一遍那无名剑法,直到新生的神魂圆融如意,没有半点裂痕。 看着那犹如人形的一团洗魂花,陈业哈哈一笑,虚幻的神魂逐渐化为实质,他的八九玄功终于恢复,从神魂恢复肉身的模样,就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 神魂的杂质驱除,肉身的禁制被解开,这才算是彻底解决了所有麻烦。 又调息了一番,陈业这才将红玉郡主再次请过来。 是时候将魂尊的问题彻底解决了,红玉郡主的安危关乎那三卦的结果,陈业需要先保证她安然无恙。 当这位郡主再次出现在陈业面前,陈业一眼就看出魂火尊主依旧操控着她的心神,脸上全是惶恐不安。 陈业暗叫好笑,原本魂尊的手段算得上厉害,除非杀尽天下人,否则他总是能活到最后,只是他运气不好,偏偏陈业就有克制之法,而且他之所以能练成,还是因为魂尊的光阴箭神通。 这便是因果循环。 陈业还没开口,占据着红玉郡主身体的魂火尊主便看出了不对劲,那桌子上的一小团黑气令他有种熟悉之感。 魂尊露出一种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 原本沙哑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仿佛被掐住脖子一样。 “你真的有办法把它取出来!” 魂火尊主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原本以为神魂融合乃是天地间最无解的秘法,绝无可能在不损伤宿主的情况下被强行剥离。 但现在,陈业已经用实际行动击碎了他的幻想。 而陈业如今将自己叫过来,其目的不言而喻。 一股狗急跳墙般的疯狂涌上了魂火尊主的心头,只听他咆哮道:“陈业!我承认你的手段超出了我的预料,但你别忘了,我现在与这具身体的神魂纠缠在一起。你若是敢强行将我剥离,我便先一步毁了她的神魂,大不了同归于尽!” 陈业呵呵一笑,他早就料到了魂火尊主会选择鱼死网破,但如今的魂尊又哪里是陈业的对手。 想要同归于尽,前提是魂尊能比陈业更快。 然而,就在魂尊出言威胁的时候,陈业的剑气就已经落在红玉郡主的眉心。 这一剑,依旧是三百年的功力,快得让如今的魂尊反应不过来。 剑气在两者纠缠不清的神魂中纵横,精准地将两者分离开来。 陈业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这次分离自然是更加得心应手。 不一会儿,又是一团黑气被陈业取出,这个残魂显然是比之前的强大许多,还能发出不甘的咆哮。 陈业懒得理会,封印魂尊的残魂之后,又给昏迷中的红玉郡主修复了神魂,然后命人送下去好生照顾。 红玉郡主比凡人强不了多少,将魂尊残魂抽出之后让她受了些损伤,需要好好休息,过几天应该就能恢复过来。 安置好了最关键的人物,陈业才取来魂尊的残魂,对他说:“我知道你不太服气,但我想告诉你,你我都成了飞廉的棋子,如今他得偿所愿,你却要受苦了。” 魂尊到这时候还嘴硬,嘲讽道:“按照你黄泉宗的规矩,你能做的不过是将我扔到地狱酷刑之中受罪,但我死不了,哪怕我罪孽满身,永世不得超生,我也会等待时机,等到你黄泉宗衰败的那天,我便会百倍报复回来。” 陈业惊讶道:“还敢威胁我?你真不怕我直接灭了你?!” “你不会,你如今快成正道魁首了,你为了我会破了你们黄泉宗的规矩么?” 陈业笑道:“灭了你的神魂也没人会知道。” 魂尊得意地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陈业你骗不了我,你不会坏了黄泉宗的规矩,这就是你们正道的难处。所以我不怕你,终有一日,我可以得偿所愿。” 陈业没有反驳,因为魂尊说的是事实。 他要建立这套因果循环的规则,那就不能自己坏了规矩。善恶果报自有公论,陈业若是以私心来处置,那之前建立的一切便会轰然倒塌。 但陈业却不准备将魂尊简单地扔到地狱受刑,这位对神魂的研究太深,扔到阴司地府怕容易被他弄出别的麻烦来。 而陈业正好有另一个手段,想要在魂尊身上测试一番。 只见他指尖点在这个残魂之上,一道道剑气融入其中。 魂尊感觉情况不对,连忙大喊道:“陈业,你要做什么?!” 陈业没有解释,小心翼翼地用剑气修改这残魂的模样,直到其变成一只飞蛾的模样。 堂堂魂火尊主,在陈业的秘术改造之后变作了一只虫蟊,让他无比震惊,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恶毒的神通? 这是陈业从叶辰的神通中获得的灵感,既然他的剑法能修复损伤,自然也能改造神魂,只是第一次有些不熟练,将魂尊的残魂改造成一只肥大过头翅膀还不对称的飞蛾。 陈业不管魂尊的咆哮,又从指尖挤出一滴鲜血,让其变化成飞蛾的模样,然后便将魂尊的残魂给塞了进去。 等到这只飞蛾真的动了动翅膀时,陈业便知道自己的实验成功了。 飞蛾不能发声,只能在陈业手中乱爬,拼了命想要扇动翅膀却怎么也分不起来。 陈业对魂尊说道:“你这魔头,利用凡人贪念,让他们消耗寿元成为你夺舍的炉鼎,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所谓因果报应,如今我将你变做飞蛾,让你也尝尝这份滋味,你那十几万残魂我也会如法炮制。 “放心,你这魂已经被我打下禁制,就算死了,也只会回到我的万魂幡之中。你便在这万千次轮回之中好好反省。” 陈业一放手,将那飞蛾从黄泉道宫中抛了出去,这飞蛾努力地扑腾着翅膀,一高一低地飞向远处,很快消失不见。 陈业丝毫不怕魂尊会跑掉。 魔门夺舍之法颇多,陈业自然也学会了不少,不过是将万魂幡当成夺舍的肉身,与残魂进行绑定,那这飞蛾死亡时魂尊就会回到万魂幡之中,就像是死后轮回一样。 这残魂足够弱小,所以陈业不怕他能破解这个禁制。 只见陈业唤出酆都大帝,心念一动,将那无名剑法化作千万道剑影融入这尊神祇之中。这些都是陈业对剑术的感悟,毫无保留地送出,酆都大帝的腰间很快便多了一柄木剑。 黄泉宗要建造地府阴司,要建立因果轮回,如今因果之道已经开始显现,轮回二字也有了雏形。 这修改神魂的剑术,加上创造肉身之法,两者结合,应该就能成为十八层地狱的第六层。 到那时候,就算这飞蛾有机会修炼成精也来不及了,因为黄泉宗的因果轮回早晚会成为天道法则的一部分,到时候谁也不能逃脱。 陈业喃喃自语道:“将那些视天下人如蝼蚁的人变成蝼蚁,这第六层地狱未来大概会将罪人变成这种虫子牲畜……那就叫千相地狱。” 请:.llsk.rg 第418章 山雨欲来 北疆地界,风中裹挟着砂石,吹刮得人脸生疼。 一处聚集了数千人的大部落,此刻正举行着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祭祀仪式。 熊熊的篝火燃烧着,将族人们虔诚而狂热的脸庞映照得通红。苍老的祭司高举着手中闪着寒光的祭刀,口中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祷文。 祭坛之上,一只温顺的羔羊被捆绑着,等待着被宰杀,以其鲜血,献祭给庇护这片土地的城隍神。 祭司的祷文达到了最高潮,他高举的祭刀,就要猛地挥下。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羊羔脖颈的瞬间,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至,出现在祭坛之上。 那人手执漆黑长幡,先将祭祀打翻在地,然后一伸手,就将被捆绑的“羔羊”捞入了怀中。 部落的族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渎神之人罪该万死!” “快将他拿下!” 数百名强壮的部族战士手持兵器,怒吼着将祭坛团团围住。 然而,那个打断了仪式的黑衣少年,面对这足以将人撕成碎片的愤怒,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他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战士,然后将腰间的一块漆黑的木牌,随意地展示了一下。 木牌上,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两个字:黄泉。 喧嚣和怒吼,在看到这块木牌的瞬间,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前一刻还喊打喊杀的部族战士们,兵器“当啷啷”掉了一地,紧接着,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将头颅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在北疆,黄泉宗就是天。 这名少年,正是陈业新收的弟子,秦乐。 秦乐在那羔羊身上轻轻一弹,几乎在同一时刻,那只温顺羔羊的形象,如同水波般晃动了一下,然后骤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 祭司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婴儿,脸上血色尽褪。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羔羊竟然变成了一个婴儿? 要不是这位黄泉宗弟子出手,他岂不是错杀了族人? 面对这些前倨后恭的北疆人,秦乐并不在意。 他本就是北疆本地人,自然很清楚祭祀的重要,若非发现了不妥,也不会出断仪式。 秦乐虽然拜师时间不长,但他天赋异禀,很快便凝聚气海,并且在操控阴兵与研习幻术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才能,如今手上的万魂幡还是陈业亲手给他炼制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一眼看穿,有人施展了幻术,迷惑了整个部落的感知,企图用活人来完成这场血祭。 秦乐将哭泣的婴儿交还给清醒过来的族人,一双灵目在人群中扫过,搜查罪人的行踪。 很快,他就在瑟瑟发抖的人群边缘,锁定了一个试图悄悄溜走的瘦小身影。那人身影模糊,显然就是用幻术遮掩了自己。 秦乐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将手中万魂幡轻轻一震 平地之上,陡然刮起一阵阴冷的黑风。 数名手持制式兵刃,身披残破甲胄的阴兵,从虚空中踏出,瞬间便将那个想要逃跑的魔门修士按倒在地。 解决了这个小麻烦,秦乐也不理那些千恩万谢的北疆人,朝着不远处的城隍庙走去。 北疆的城隍庙与中原不同,一般是用帐篷搭建而成,就连里面的神像都是木雕,也不会太大,随时可以搬走,也随时方便搭建。 这座简陋的城隍庙香火倒也还算鼎盛,木雕上是一个憨态可掬的胖子,看着慈眉善目的,很有亲和力。 秦乐却很不客气地拍了拍供桌,将黄泉宗的腰牌扔出。 一阵烟尘之后,那木雕仿佛就活了过来。 原本应该是威严满满的神祇,但在秦乐看来,那位城隍爷此刻正斜倚在神座上,一边剔着牙,一边打着饱嗝,一副好吃懒做的模样。 见到秦乐突然出现,城隍的神情先是一滞,随即连忙整理衣冠,挤出一副笑脸。 “原来是上仙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秦乐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只是将那面万魂幡往他面前一放。 “你的祭祀,差点就出了人命,你不知道么?” 城隍看到那面幡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神念一扫,便知道了外界发生的事情,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上仙息怒!小神……小神一时疏忽,一时疏忽!” 尽管他的修为要比秦乐高出不少,但在黄泉宗宗主的亲传弟子面前,他连一丝不敬的念头都不敢有。 “师父说了,那飞廉魔尊都成天下第一了,如今整个天下都人心惶惶的。你身为城隍,应该谨慎些才对,若不是我及时发现,你至少要判个失职的罪,你是真不怕下油锅么?” 秦乐本来就有些黝黑,此时一脸严肃,显得就更黑了,吓得这城隍瑟瑟发抖。 “是是是,小神日后定当谨慎,定当谨慎。”城隍点头如捣蒜。 他又忍不住小声辩解了一句:“不过上仙,这魔门复苏的消息,都传了有些日子了。一开始小的们还挺紧张,可除了偶尔跳出来一两个不成气候的小魔头,也一直没什么大动静。这时间一长,难免……难免就松懈了些。” 秦乐没有回应他的话,因为他也知道城隍说的是事实。 魔门最近的动静太诡异了。 对于整个正道而言,今年,确实是流年不利。 先是销声匿迹多年的无咎魔尊突然复活,一出手便与焚香门的陆行舟与清河剑派张奇两位合道境的老祖同归于尽。曾经的焚香门乃是正道大派,结果山门破碎弟子四散,堂堂焚香门瞬间衰落,几乎沦为末流。 紧接着,魔门各大尊主四处出击,有的挑拨正道门派内讧,有的在凡尘俗世散播瘟疫,一时之间,修行界混乱不堪,不知多少人死于这场动荡。 再然后,便是那场通玄境第一人之争。蜃楼派与天心岛,险些被那个叫叶辰的魔头杀到传承断层。若不是自家师尊陈业最后出手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正道诸派,被各种规矩束缚手脚,凡人百姓更是成了软肋,处处受制。就是这么拖着拖着,竟然硬生生让那飞廉魔尊,找到了突破的契机,成功合道。 如今,整个正道都人心惶惶,生怕那位合道境的魔尊,会展开雷霆万钧般的报复。没人知道,合道境的“言出法随”的神通究竟有可怕,或许只是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北疆化为一片废墟。 黄泉宗严阵以待了许久,甚至勒令北疆所有的城隍土地,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魔门的任何风吹草动。 可是,四个月过去了,似乎也没看到魔门有什么动静。 预想中的大规模入侵并未出现,只有零星的一些小打小闹,就像今天这样,甚至都不需要宗门长辈出手,连秦乐这个气海境都能轻松处置。 精神紧绷太久,总有松懈的时候,而且大部分城隍都算是好吃懒做的类型,不争不抢,就是混日子。 眼前这城隍习惯性偷懒,差点就酿成大祸。 被秦乐责备之后,他只能提起精神来,将自己管辖的地区仔细搜查一遍,结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第二个魔头。 将那犯人狠狠拷问一番,得到的结果也如之前一样。 都是些不入流的魔门修士,甚至不算地底魔门一脉,就是个到处游荡的魔门散修,跑到北疆最荒僻之地,想要弄点血祭的邪法。 没人指使,也没有计划,更不存在与他人联合。 明明飞廉都成了魔尊,但魔门反而比之前更加平静,这山雨欲来的感觉令秦乐这单纯少年也感觉压抑。 “罢了,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我还是回去复命,顺便找方浩师兄喝酒。” 少年乐呵呵地骑上他的万魂幡,慢悠悠地朝着酆都城飞去。 第419章 正道魁首竟然是我自己? 黄泉道宫,三十三层。 陈业听完了秦乐通过城隍传回来的汇报,也是一阵眉头深皱。 光阴箭消耗了他三百年的寿元,加上最近他皱眉的次数有点多,眉心处都多了一道悬针纹, 面对如今的局面,陈业只觉得有些头痛。 整个黄泉宗,乃至天下正道散修都已经将弦绷到了最紧,做好了与魔门决一死战的准备。 那名弟子见了,用刀柄击向了雷景头部,将雷景打晕在地。强行将他拖进了山门。 蒋委员长并没有离开陵园,廖凡也不关心,因为重庆剩下的事情都是他蒋委员长的了,廖凡可不想替蒋委员长瞎操心,尽管他希望中国变得更强大,但是重庆交给蒋委员长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其实白崇禧想不明白,廖凡手中的权利为何这么大,一个军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班,说解散就解散,这么大权利放在别人眼里,真的不会眼红吗? 花青衣不想一味的躲避,要想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便只有反攻,让对方认为你一点都不怕他,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人心。 当天色微微开始放亮的时候,随着周同举起的右手狠狠向下一劈,一声炮响从距离壶北城门不足三百米的一处灌木丛中传出。随着这声犹如信号一样的炮声响起,大李带着的狙击手,也在第一时间敲掉了城头上的那盏探照灯。 “怪哉,怪哉,我等同胡杏儿他们才分别了不足一个时辰,他们怎么就遭了恶人的毒手,身陷在囚车之内……”悟空百思不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还不是太晚,一棵树上最后的一片叶子也因为一阵强风给吹得落了下来,还是那间破庙,只是今天的风好像真的有些大了,刮得破庙的门砰砰的响。 作为指挥官他不只是要考虑部队的战斗情况,也必须要为士兵考虑,因为一个指挥官的安全,全都靠士兵来维护。 “不不不……”高谦赶忙上前一步,将高勇迎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面,然后看了看他身后的蓝平陵,也请了进来。 在提坦众神当中,她的骑术和射猎的技艺都是一流的。和她比试打猎,卡蕾忒想除非自己的大脑出了毛病。 德公公还是死活不肯坐,最终杨广还是放弃了,他也担心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弄巧成拙。 “知道朕为什么要把你打进冷宫吗?”杨广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清了清嗓子问道。 不过看现在这形势,貌似自家这白衣美男比虚谷子还要牛x一点。 “娘,那剩下的我明天给你热热再吃。”他眼巴巴地盯着那碗粥,口水都差点流了一地。 唯一无法预料的是,已经在墨宗潜伏已久的秋舫,是东极门无意之中安插得最深的楔子,而今日,楔子嵌入骨髓,已经到了拔出之时。 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事公丕庆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第二次了,期间他真是巴不得这些人赶紧一刀子捅到他心脏里给他一个了结,那样的话他一方面也不会这么害怕了,另一方面也就不会再如此地放不下张月梅了。 沈长歌来到河边打了水,趁没人的时候,又往桶里掺了些灵泉水。 接着沈光一个箭步,双手举起虎背男,虎背男被沈光弄的四脚朝天,任由他挣扎,却动弹不得。 剑光连闪,一块块岩石被切割成巨无霸方块,机器人手中拿着史诗级武器正在忙碌,地狱火和苏尔特尔一人扛一摞石料往天使维度搬运。 诺曼奥斯本拄着手杖到了奥托的实验室,奥托正兴高采烈的和他讲述神经控制的前景,并说‘只要能够控制机械,就算肉体冰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被关了十二年了,不知道,我老婆是否还在等我?”一个凶徒轻吐一口浓烟,轻声说道。 对于杀了班猜这种事,林阳没有丝毫的心里负担,这种恶贯满的毒枭,早就该死了。 柳若依娇哼一声,嘴里嘟囔了了一句什么,便是踩动油门走了出去。 “秦风!”张芸萱惊喜过望,刚才还担心受怕的她,如今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只不过,这个拜蛇教去了龙头山,应该是为了龙头棺,或者是为了里面的东西。 不消片刻,随着‘砰’的一道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荡漾开来,两人均难以承受彼此的力道,不约而同的接连倒退数步。 叶宁现在也是吓的够呛,只是他不知道,刚刚的那几根血管爆裂之后,反而让左宇好受了不少,信仰之力实在是太过恐怖,血管承受不住,不过随着之前的几根血管爆裂之后,刚好达到了一个平衡点。 且不说,因为冲动致使父亲马腾与弟弟被杀,还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孙林峰再次泪眼朦胧的哭诉,并解开皮带,扒下裤子,把自己的白花花的光屁股翘的老高。 处理好森罗的事情之后,刘芒回到了圣火教,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回来了,刘芒看到熟悉的山门之后心中莫名的感动。 让我们衷心的祝愿各位父母,说一声“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愿你们永远年轻,永远健康”。 “你……”老者被夜阳的话气得大怒,正要开口斥骂,对面的夜阳却突然扔出一个圆球。 刚才看似它只是动了动,其实是实体和留下的虚影造成的,已经走了一个来回,其传递的信息说,移动了有三千里,只是受到阻拦才返了回来。 “我的人马可不是蛮牛的队伍,嗜好于杀生吃人。”世子冷笑着说道。 如果神明真的可以凭借庞大的资源塑造,那么他们也不配称之为星界金字塔顶端生物,登神长阶也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东方强忍着疼痛,没有叫喊出来。大约两分钟后,伤口上的血液几乎不再低落了。 “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申明还没看清楚,他就感觉手一疼,再看他的一只手竟然掉在了床上,床上的美人不翼而飞。 随着闪电越来越盛,最后天空竟然飘起了白色雷花,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天空,落在地上直接渗入了土壤中。 邦诺的认输,没有让恐鳄人公主迪雅收手,毕竟还是个三十多岁的孩子,恐鳄人七公主迪雅有很大的玩心。 请:.llsk.rg 第420章 归墟异变 幽暗的海底深处,这里是阳光也无法抵达的领域。 一艘通体雪白的巨舟正在其中潜行。 其船首高昂,船身流畅自然,赫然是一头巨大白鲸的模样。它无声地划开冰冷的海水,周身亮着一层柔和的白光,将四周的黑暗驱散,看似悄无声息,实则正以极快速度下潜。 这便是天心岛的镇派之宝,白鲸舰。 天心岛孤悬海外,门下弟子与大海打了不知多少年的交道。他们中的许多人体内流淌着鲛人的血脉,天生便对水有着超乎常人的亲和力。 对于外界修士而言,深海的重压能让钢铁压成薄片,那是难以抵挡的天地伟力。但对于天心岛的弟子来说,那不过是一点小麻烦罢了。 以前天心岛到不了归墟,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归墟在何处。 这片大海实在太过浩瀚无垠,天心岛穷尽数代人所探知的海域,恐怕连总范围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再加上蜃楼派历代以来都有意遮掩,天下人对归墟知之甚少,天心岛也没想过这样一个上古秘境竟然落在蜃楼派手上。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黄泉宗送来了一封陈业的亲笔信。 信中不仅用最精确的海图标明了归墟的准确位置,还附赠了一套可以在深海中进行精确定位的阵法。 陈业在信里详细说明了归墟的情况,他凭着记忆画出了一份简略的归墟地图,甚至大大方方地将几处藏有上古遗宝的地点都标注了出来。 通篇信件,没有提任何硬性的要求,只是请求天心岛帮忙查探,确认归墟之中是否有幽罗子与飞廉的踪迹。在信的末尾,还特别提及了归墟深处那头实力深不可测的黑犬,以及那扇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打开的大门。 唯一能算得上是请求的,是陈业希望天心岛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对生活在归墟里的蜃妖一族稍加照拂。 天心岛的掌门鲛月真人,在看完这封信的时候差点以为是魔门伪造的,想要借刀杀人,将天心岛骗到什么绝地里去。 当他与黄泉宗反复确认无误,鲛月真人只剩下一声长叹。 “陈宗主,真君子也。” 他想起了蜃楼派。 明明天心岛更擅长水下探宝,若是蜃楼派早将归墟分享,说不定里面的宝贝都已经两家分完了,哪里需要弄到如今田地。蜃楼派宁愿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甚至是送命一样从归墟扣点好处出来,也不愿意相信天心岛。 若是没有对比,那这只能算人之常情,正道修士又如何,不还是争权夺利,最多是比魔门讲规矩而已。 但现在有黄泉宗做对比,陈业就这么大方地,将位置分享给天心岛,甚至将宝藏的地点和可能的风险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态度简直是生怕天心岛会拒绝一样。 鲛月真人心里很清楚,陈业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只需要将魔门可能藏在归墟的消息传过来,天心岛就绝无推脱的道理。唇亡齿寒,魔门之祸殃及天下,天心岛就算孤悬海外,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更何况,前不久陈业还出手救下了天心岛的那些通玄境弟子。虽然他们丢了肉身,但神魂总算是保住了,日后未必没有重塑肉身还阳归来的机会。 单是这份天大的人情,就足以让天心岛为陈业去冒险查探一次那所谓的上古秘境,还不敢染指归墟之中的诸多宝物。 可陈业偏偏将宝库的位置都告知了天心岛,摆明了对归墟里的那些宝贝丝毫不放在心上,你们天心岛想要,尽管去拿。 那可是上古秘境的宝库,谁知道里面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宝贝? 陈业就这么送出去了,信纸上的墨迹,看不到半点的犹豫和不舍。 鲛月真人自问,即使换了自己也做不到如此洒脱。这位陈宗主的气度,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自己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也远远不如。 既然陈业如此慷慨,而归墟之事又关系到整个天下的安危,鲛月真人自然不会敷衍了事。 他当即下令,派出了门中五位化神境的太上长老,带领着三十名精锐弟子,即刻前往归墟。若不是他身为掌门,必须坐镇宗门稳定人心,鲛月真人甚至都想亲自走一趟。 除了派出了门中过半的顶尖战力,鲛月真人还将这艘白鲸舰都拿了出来。 这艘巨舰,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飞行法宝。它是由鲛人一族传承下来的先天至宝炼制而成,其防御力几乎等同于将整个天心岛的护山大阵随身携带。 有了这艘白鲸舰,深海的重压便再也不是问题,足以将天心岛的修士们,安然无恙地送到归墟的入口之前。 即使有陈业的指引,白鲸舰还是在深海中航行了半月才抵达了目的地。 只因这大海变幻莫测,从天心岛出发前往归墟,这路途不是一般的远,中途遇到好几次深海大漩涡或是海底火山爆发,不得不绕路。 而大海难辨方向,每一次调整路线都要重新计算,差一点就会偏离原本的航道。 要不是有鲛人相助,哪怕有海图也未必能找到归墟的所在。 不过上天不负有心人,排除千难万险,终于是见到了那座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深海归墟。 这残破的上古秘境就如陈业所说,是一个被切开的海螺,从上方看能看到明显的螺旋结构。 中央处便是那座绝不能打开,甚至不能靠近的归墟之门所在。 白鲸舰缓缓调转角度,停在了归墟的大门前。 原本四根柱子上钉着四条蛟龙的尸体,不过蛟龙早已被陈业安葬,如今就只剩下光秃秃的四根大柱子。 “那应该就是归墟的入口了。” 白鲸舰之中,为首的一位鹤发童颜的修士正是此次行动的领头人,他是鲛月真人的师弟青鳞长老。 虽然见到了归墟,但青鳞长老却有些疑惑。 因为这归墟的模样跟陈业所说有几分出入,陈业在信中提过,归墟会散发微光,但眼前这片莹莹白光将方圆数里的海底都照得透亮,比天上的满月还要亮几分。 这样明显的区别,不可能是描述上出了差错。 除非,归墟有变! 几位化神境的长老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了凝重。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多半是飞廉魔尊或是那幽罗子布下的手笔。 青鳞长老沉吟片刻,然后下令。 “派几个水性最好的弟子,前去查探虚实,切记不可强行闯入。” 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 三名身形矫健的青年修士从甲板上一跃而下,他们入水的瞬间,身形便起了变化,双腿化作了覆盖着青蓝色鳞片的鱼尾,在水中轻轻一摆,便如同三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光幕游去。 他们都是天心岛中血脉最为纯净的鲛人弟子,在海中,他们才是真正的主宰。 三人很快便抵达了光幕的边缘。 那层光芒很柔和,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其中一名胆子最大的弟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操控水流,去触碰那层莹白的光幕。 明明已经非常小心,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施法。 但就在法术操控的水流触碰到光幕时,异变陡生! 那名弟子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外两名弟子也发出了无声的惨嚎,他们的身体周围,凭空绽开了一朵朵血花,在莹白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化作了亿万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无形之刃被惊动,正疯狂地切割着他们的身体。 眨眼之间,三人的身上便多出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将他们周围的海水染得一片猩红。 “快救人!” 青鳞长老反应极快,一声断喝。 白鲸舰的船首,那巨大的鲸目猛地亮起,柔和的水流如同精准无比的触手,瞬间卷住了那三名重伤的弟子,将他们从光幕前拖了回来。 三人被拉回甲板上时,已经气息奄奄,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若不是鲛人体质强悍,加上救治及时,恐怕已经当场殒命。 看着三名弟子的惨状,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可怕的禁制。”一位长老为他们施法疗伤后,心有余悸地开口。 “那不是单纯的光,而是一种由无数细微的锐气组成的大阵。”青鳞长老的面色十分难看,“每一道剑气都锋利无比,这等手段,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布置出来的。” 众人沉默了。 这个禁制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别说是派人进去,就是靠近都做不到。 “现在怎么办,青鳞师兄?这禁制如此厉害,我们根本无法进入。” “陈宗主托付之事,必须办到。魔门余孽就在其中,若不能查明情况,让他们在里面从容布置,日后必成大患。” 青鳞长老的眼神坚定,与其他几位长老商议了一阵后,便做出了一个决定:“准备启动‘鲸落’大阵,既然无法悄然潜入,那就只能强行打破这层龟壳了!” 第421章 无法预料的意外 青鳞长老一声令下,甲板上的天心岛弟子们齐声应和,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愤恨。 这破地方还没进去就让同门受了重创,是得给点颜色瞧瞧。 鲸落,这个名字对白鲸舰来说不太吉利。 但不知道是否天心岛的习惯,这门派历来就很喜欢这种不太吉利的命名方式。 例如天心岛上有个叫泣珠湖的地方,是岛上唯一的淡水湖。 鲛人泣珠,这典故大家都知道,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个凄美传说,但对于本来就具有鲛人血脉,甚至有纯血鲛人的天心岛,这名字就非常不吉利。 除此之外,他们修炼的功法也很古怪,叫做《泡影幻灭长生术》。 也不知道天心岛的祖师是怎么想,似乎世人印象中的不吉利对他们来反而成了吉利。 不过天心岛的离经叛道也不止这点,光是那穷奢极欲的享受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正经修士,哪有修行人天天讲享受的。 这两个极端结合起来就是天心岛的门风。 早知人生苦短,更要及时行乐。 若要恒久享乐,唯有苦求长生。 不断以厄运和死亡来提醒众弟子,如今的享乐只是暂时的,不求长生,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 这就是天心岛的修行之法。 所以,别看鲸落这名字不吉利,但在天心岛却是一门极其厉害的大阵。 天心岛弟子迅速行动起来,在白鲸舰上各处打开法阵,输入灵气。 五位化神境长老也分别飞身而起,悬停在白鲸舰的五个关键位置,那里正是“鲸落”大阵的阵眼所在。 随着长老们将自身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灌入脚下的阵眼,整艘白鲸舰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原本只是发出柔和白光的船身,此刻从船尾开始,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光芒如同奔涌的潮水,顺着船身的纹路,朝着船首的位置迅速蔓延。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光芒,最终都汇聚到了白鲸舰那张开的巨口之中。 海水开始剧烈地沸腾,最终化作无数泡沫遮蔽了整艘白鲸舰。 直到一道光芒穿破了泡沫墙,撕裂了前方阻挡它的海水,精准地轰击在了那片巨大的莹白光幕之上。 在两者接触的刹那,足以震碎神魂的恐怖巨响才猛然爆发开来! 整个海底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万颗太阳。 无法想象的强光在一瞬间爆发,将这片万古黑暗的深海照得比正午的烈日下还要明亮。 白鲸舰内也能感受到剧烈的震颤,不过众人早有准备,所以还能稳住。 当那刺目的强光缓缓散去,海底的浑浊渐渐沉淀下来,白鲸舰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朝着前方望去。 但,好像没什么变化。 刚才那一击“鲸落”的威力有多恐怖,天心岛的修士最清楚,就算是一座万丈高山,也该被夷为平地了。 这归墟结界竟然没有任何损伤? 不对,仔细一看的话,还是能看到损伤的,那是一道长长的裂痕,看起来有数十丈长。 但跟整个归墟相比,这样的裂痕实在小得不值一提,就像是美玉上的一丝瑕疵。 而且,还没等他们高兴,那道刚刚出现的裂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转瞬之间,光幕又恢复了那完美无瑕的模样。 甲板上一片死寂。 青鳞长老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归墟的结界竟然如此坚固。 “这禁制的力量与整座归墟的地脉紧密相连,我们刚才那一击,至少有九成的力量都被化解。除非有十艘白鲸舰同时动用‘鲸落’大阵,轰击同一个位置,这样才有可能在它自我修复之前,一瞬间将其彻底击溃。” 十艘白鲸舰?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白鲸舰是天心岛的战略重器,整个宗门也不过一艘,上哪去找十艘来。 这就等于说不可强攻,只能另寻他法。 青鳞长老思考片刻,对众人说:“既然攻不进去,那我们就先把归墟围起来。传我命令,布‘天罗水幕’大阵,将这片区域完全封锁,哪怕不能进去,至少要知晓有无东西从里面出来。” 天心岛的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白鲸舰缓缓后退,与其他几艘随行的小型法舟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一道道水蓝色的光华从各个法舟上升起,彼此相连,在归墟入口之外,又布置下了一层更加广阔的无形水幕结界。这个结界没有攻击性,唯一的用途,就是感知。任何想要从归墟中出来的东西,都无法逃过它的监控。 做好这一切之后,众人再次聚集到了甲板上。 “硬闯不行,只能想办法联系里面的人了。”青鳞长老命令说:“陈宗主留下的那个阵法,应该可以帮助我们施展水镜之术,先看看里面的情况再说。” 说着,青鳞长老取出一张阵图,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阵图上,一道道灵纹被点亮,周围的水汽受到牵引,迅速汇聚到了阵图的中心,渐渐形成了一面光滑如镜的圆形水面。 镜中的景象起初一片模糊,充满了混乱的色彩和光影。 青鳞长老加大了灵气的输入,水镜的画面逐渐稳定、清晰。 很快,归墟之中的景象便出现在镜面之上。 那是一处幽暗的巨大空间,只有少许散发微光的藻类能提供照明。 一个个巨大的蚌壳立于各处,不断有虚幻的阴影在四周显现。 这些都是幻术,是蜃妖喷吐的蜃气幻化而成。 地方是没错,但青鳞长老看着却感觉不对。 按照陈业所说,这里的蜃妖应该全是灵智未开,只是体型比较大,有些特殊的野兽而已。 但那些幻化出来的虚影分明是各种人形,仔细看的话,似乎还在相互交流,相互追逐打闹,分明就是有明显的人性。 无知的蜃妖不可能幻化出如此有灵性的幻象,一定是已经产生了灵智。 某一只突然生出灵智可以理解,但眼前这一大片的幻术之灵,男女老少皆有,虽然身形虚幻,但神情之间已经与常人无异。 怕是有好几百只蜃妖生出灵智了。 陈业上次去归墟才半年多点的时间,哪有这么快就全部生出灵智来? 水镜的出现,惹来了蜃妖的注意,不少幻灵吓得消失不见,又有不少盯着那水镜的方向,表情也全是警惕。 “在下天心岛长老青鳞。”青鳞长老压下心中的震惊,试图通过水镜与对方交流。“我等受黄泉宗陈宗主所托,前来探查归墟情况,对诸位并无恶意。” 他提到了陈业的名字,希望能获得对方的信任。 然而,水镜对面,所有幻灵都只是警惕地看着他,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思。 而没等青鳞询问归墟的情况,只听啪的一声,那面由海水构成的水镜,整个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青鳞长老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水镜之术被人破了。 青鳞长老叹息一声,对众人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预料。这归墟之内,一定发生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惊天异变。留下两艘剑鱼飞舟远远监察归墟,其余人随我回归天心岛汇报此事。” 第422章 启灵是莫大恩惠 随机推荐: 当青鳞真人将归墟的消息火急火燎地传回黄泉宗时,陈业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桃木小剑。 在他面前的静室中,悬浮着一个虚幻不定的影子,轮廓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但就像水中的倒影,随时都会散开。 任何一个魔门出身的修士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残破到极致的神魂,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这正是蜃楼派掌门尹小霜的残魂。 当初尹小霜被周朗暗算,炼制成了傀儡,虽然最后陈业与幽罗子达成交易,为蜃楼派留下了一线生机,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周朗身死,蜃楼派半数长老被血祭,整个门派元气大伤。不过比起那些旁门小派,蜃楼派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总算是剩下三斤锈钉。 陈业原本想帮尹小霜修复残魂,只是这神魂的缺损程度远远超出了陈业的预料。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这上面,尝试着修补这缕几乎快要消散的真灵。 但难度极大。 尹小霜的情况,与那些被叶辰收割神魂的修士完全不同。 叶辰需要的是可供驱使的强大魂魄,所以他对待神魂就像一个工匠对待材料,只会切割、拼接,绝不会浪费任何一点有用的部分。 因此,那些修士的神魂虽然也被拆解得七零八落,但只要找到碎片,总能设法重新缝合起来,记忆也能大致保全。 可尹小霜的神魂,却是因为自爆而消散了大半。剩下的,仅仅是一点维系着存在的真灵烙印,能保留下多少过往的记忆,连陈业自己也说不准。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将此事告知如今的蜃楼派。 据他所知,尹小霜本来是想让那位应长老接任掌门,然而陈业听说这位因为内部斗争已经被逐出了蜃楼派。 如此一来,尹小霜的残魂就不能交到现在的蜃楼派手上。 要是让如今蜃楼派那群掌权的人知道,他们的前任掌门还剩下这么一缕残魂,以那些人的行事风格,尹小霜这点微弱的真灵能不能保住,还真是个未知数。 陈业只想尽力将她救回来,至于蜃楼派未来的走向,那就是她自己该头疼的问题了。 然而,真正动手之后,陈业才发现这件事有多麻烦。他耗费了诸多心力,也不过是勉强让尹小霜那一点真灵重新凝聚成了人形,却依旧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没有半点灵智可言。 如今,归墟异变的消息传来,让他无法再继续专心为尹小霜疗伤。 陈业望着眼前依旧毫无反应的虚影,微微叹了口气,挥手将她暂时收入了万魂幡中。 随即,他唤来了对归墟最为熟悉的晨光。 这位从蜃妖化为城隍的姑娘一如既往的淡漠如水,不过在香火愿力的滋养下,她那原本缥缈的身形已经变得真实了许多,如今看起来,再也没有那种非人的疏离感。 陈业将得到的情报尽数告知了她。 晨光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我的族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生出灵智,一定是有什么存在,在为他们启灵。” “启灵?” 这词听起来跟修行有点像,凡人修士能够感应到天地灵气,便称之为启灵,但晨光口中的“启灵”,肯定不是同一个意思。 晨光解释道:“我或许是蜃妖一族千万年来第一个自行诞生灵智的,纯属偶然。后来,我的几位姐妹都是由我来养育,主动引导她们生出灵智,这个过程我称之为启灵。当时,我还不懂得何为修行,便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 陈业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说法倒也很贴切。 凡人的启灵,是让其看见灵气这种玄妙之物;对于天生便拥有天赋神通的蜃妖来说,启灵开启的,自然就是蒙昧的灵智了。 缺什么就补什么,倒也算是殊途同归。 但陈业猛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脱口而出:“等等,如果蜃妖全部被启灵,是不是代表出现了一个比你更厉害的‘妖’?” 按照晨光之前的说法,她想让一个姐妹开启灵智,都需要耗费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时间。 如今归墟内,是一大群蜃妖同时被启灵,那么出手之人的手段,必然要比晨光强上太多太多。 陈业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归墟之门被打开,里面那位神秘的囚徒已经被释放。 如果真是这样,那麻烦就大了。 十个飞廉魔尊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位囚徒可怕。 然而,现在归墟被禁制封锁根本进不去,想打探消息也没有任何办法。 晨光提议说:“宗主,让我去跟族人聊一聊,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陈业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 天心岛的水镜之术虽然能映照出那些蜃妖,但他们对天心岛的人抱有戒心,所以拒绝交流。若是晨光这位曾经的同族前去,或许能打探出一些情报。 “我会修书一封,让天心岛的修士带你前往归墟,但千万不要冲动,你只需要打听归墟中的变化就好,有任何消息,必须先向我汇报。” 听着陈业关切的话语,晨光那清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宗主,怪不得太上长老与那位日游神,一直都说你妇人之仁。” 陈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气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怎会不知,太上长老常常到城隍阁,找日游神喝酒,每次这两位喝多了就一起抱怨,说的全都是宗主您。” 陈业暗骂,这两位老不……正经的。 他忍不住抱怨道:“怪不得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威严了,他们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这个宗主留的啊。” “宗主又不是靠威严来建立黄泉宗的。”晨光停顿了片刻,接着解释道,“就像是我为姐妹们启灵,她们便对我感恩戴德。宗主你不知道,赋予野兽灵智是多大的恩惠。此地的城隍大多懵懂无知,只会遵循本能,还被香火愿力搅乱神思,比凡间的野兽还不如。如今,他们却一个个有了名字,有了爱好,甚至有了自己的恶习。” “诸位城隍对黄泉宗忠心耿耿,便是因为这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宗主的仁慈并非妇人之仁,只不过是太上长老与日游神都是魔门出身,自己狠辣过头了而已。宗主不需要学那些狠辣手段,你只需要像如今这样就好。” 陈业有些意外,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晨光如此长篇大论,之前她说话都是磕磕绊绊的。 “看来,香火对你的影响也不小。” 晨光笑了笑:“自然是有的。凡人要吃五谷杂粮,自然就会被粮食所影响,芸芸众生常常为了吃饱饭而埋首苦熬,不得空闲。我等靠香火而生,道理也是一样的。只是黄泉宗让我等无需为了争夺香火而厮杀,安稳下来之后,各自的追求便不同了。” 能听到晨光这番话,陈业便感觉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情,还算不错。 不对,用“这些年”来形容似乎有些夸张了,黄泉宗从真正开宗立派开始算,好像还不到一年。陈业感觉是自己捅了光阴箭之后,对时间的感知出了差错。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再次郑重嘱咐道:“记住,安全为上。不管你的族人经历了什么,回来与宗门商量过再行动。” 晨光盈盈下拜,神情诚恳。 “属下领命。” 第423章 此恩此德以死相报 就在陈业琢磨着归墟之中发生何事之时,此时归墟的深处有人正如盲头苍蝇一样乱飞乱钻。 足以将化神修士也压成肉泥的恐怖水压,在飞廉魔尊身周三尺之外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无法寸进。 虽然抵抗水压消耗并不算大,但这位飞廉魔尊脸色依旧难看,甚至是阴沉得像是这片深海一样。 只因他又一次失败了。 脚下是散发着微光的归墟,头顶是那层看似轻薄的莹莹白光。 他刚刚尝试以肉身强行冲向上方,试图打破那层无形的壁障,结果肉身差点被切成臊子。 即使他动用了言出法随的神通,但也是收效甚微,除了耗费大量法力之外,几乎是一无所获。 “幽罗子!你死就死了,非要拉着我一起?!” 飞廉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狂暴的音波将周围的海水瞬间震成一片真空,无数细小的气泡疯狂涌现,又在恐怖的水压下瞬间湮灭。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这样算计,而且他已经非常谨慎,结果最后还是中了陷阱。 当初,幽罗子找到他,说归墟中的囚徒知晓上古之秘,能解释天道为何是残破的模样。 对于已经修炼到合道境界即将飞升的飞廉来说,这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自忖实力通天,只要自己小心一些,谅那幽罗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不管前方有任何危险,以他的修为,想逃总是能够逃掉的。 于是,飞廉便答应了幽罗子,一起到这归墟中探秘。 一开始倒也正常,区区深海压力对合道境的修士来说不算什么麻烦。 进入归墟之后,飞廉也震惊于这上古秘境的宏伟,也不知道是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在海底建造这样一座宫殿。 自己身为合道境修士,已经是凡间绝顶,但飞廉魔尊也觉得自己似乎配不上这样的地方。 一路深入,幽罗子带着飞廉魔尊到了归墟深处,然后,他们见到了那头恐怖得令人颤栗的黑犬。 它就盘踞在那扇巨大无比的青铜门前,身形庞大如山岳,双目紧闭,却散发着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凶煞之气。 幽罗子告诉飞廉,这黑犬不过是那神兽本尊的残念而已,而在真正的仙界,这头黑犬的本尊,也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 飞廉只觉得眼前一黑。 如果这样的玩意只是本尊的残念,而那黑犬的本尊在仙界都只是泛泛之辈,那自己这点本事飞升仙界,还有活路? 之前飞升的正魔两道前辈,早就成了类似黑犬之物的晚餐吧? 一想到这个,飞廉就果断停下脚步。 无论幽罗子如何花言巧语,劝说他再靠近一些,只要再靠近一些就能与归墟中的那位取得联系,飞廉却是再走半步也不愿意。 “你若是真能与里面的囚徒对话,便现在给我传话。”飞廉的态度变得强硬,“休想让我再靠近那东西一步。” 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幽罗子见他完全不上当,脸上的劝诱之色也渐渐褪去,转而化为一声悠远的叹息。 她转过身,平静地望着飞廉,说出了那句让他至今都无法忘怀的话。 “只有归墟深处那位,能够打开禁制。” 飞廉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幽罗子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无比决绝地朝着那头沉睡的黑犬冲了过去。 “嗷!” 黑犬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亵渎,紧闭的双眼并未睁开,却猛地张开了那足以吞噬山峦的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就要将幽罗子直接吞噬。 幽罗子不闪不避,任由自己投入那片黑暗的深渊。 就在她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飞廉看见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凄然壮烈的笑容。 下一刻,在飞廉震惊的注视下,幽罗子毅然选择了自爆。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能量,在那黑犬的口中轰然炸开!这位像是比魔门历史还要久远的魔女,将自己毕生的修为与神魂,在这一瞬间彻底引爆! 恐怖的能量冲击,让那黑犬的残念都为之剧烈颤抖,庞大的身躯一阵恍惚,仿佛又虚淡了许多。 飞廉完全不明白,幽罗子为何突然就自杀了。 更令他震惊的是,就在黑犬受创之后,这头神兽便发出一声低吼,整座归墟都剧烈地动荡起来。 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古老禁制自虚空中浮现,如同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将整片归墟彻底封锁。 飞廉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要逃。 他撕裂虚空,想要直接逃离这片区域。 但他震惊地发现,不管如何粉碎虚空,终究都只能在归墟之中传送,完全无法脱离这片区域,仿佛整个归墟已经被切割封锁,与其他世界彻底割裂开来。 飞廉尝试了各种办法,将一切法宝与神通都用到了极致,只是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这片光幕。 直到此刻,飞廉才终于明白了幽罗子最后一句话的真正含义。 只有归墟深处的囚徒能够打开禁制。 若是他不能将那扇门后的存在救出来,那么他堂堂飞廉魔尊,就只能在这片废墟中等下去。 或许等到自己寿元耗尽之时,都等不到重见天日的机会。 “疯子!” 飞廉又一次发出了无能的狂怒,他恨自己当初的贪念,更恨幽罗子那不惜一切的疯狂。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猛兽,而打开笼门的钥匙,却在另一头更凶恶的野兽嘴里。 飞廉似乎被逼入绝境。 先不说那道坚不可摧的青铜门,光是守在门前的那头黑犬,就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 幽罗子那惊天动地的自爆,落在这黑犬身上也仅仅是让其身形虚淡了些许,根本没有伤到根本。 不过,幽罗子的牺牲也并非完全无效。 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除了刺激这黑犬的残存本能,启动了封锁整座归墟的最终禁制之外,也让那扇万古不动的青铜巨门,在剧烈的震颤之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缝隙。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从中泄露了出来。 缝隙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就是这一点点外溢的气息,却如同落入滚油中的一滴水,让整个死寂的归墟都发生了剧变。 原本只是遵循本能行动的各种深海巨兽,像是被投入了催化剂的熔炉,瞬间沸腾了起来。 它们变得狂暴、嗜血,开始疯狂地相互攻击、相互吞噬。 归墟的海水都被染成了暗淡的红色,而在这场血腥之宴中,败者化为养料,让胜者变得更为强大。 飞廉亲眼见识到,一头体型比蓝鲸还要庞大数倍的巨型章鱼,在一场惨烈的厮杀后,八条触手卷起了一座坍塌过半的海底宫殿,将其霸占为自己的巢穴。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头章鱼竟然开始利用宫殿周围的天然地形,布下了简陋却有效的防御阵法。 当飞廉靠近那片区域时,一道清晰无比的神念直接刺入了他的脑海。 “外来者,离开我的领地,否则,不死不休。” 那股意念条理清晰,充满了警告与威胁,与一个正常的智慧生灵没有任何区别。 飞廉没有与它纠缠,选择了退开。 因为他发现,除了这头大章鱼,其他在这场混乱争斗中占了上风的海兽,无一例外全都开启了灵智。 它们不仅天生神通强悍,肉身坚固,在拥有智慧之后,还懂得利用归墟中那些残破的世界碎片和复杂地利,各自划分地盘,打造属于自己的王国。 飞廉自忖,若是单打独斗,他可以轻松对付其中任何一头。但若是这成百上千头开启了灵智,又懂得合击之术的恐怖海兽群起而攻之,即便是他这位合道境的大修士也会感到十分棘手。 谁能想到,自己修炼到合道之后,还会过得如此憋屈。 飞廉的脸色越发阴沉,怒火快要化为实质,将周身的海水都煮到沸腾。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该死的疯女人! 为了逼他出手解放归墟的囚徒,她竟然连自己的性命都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飞廉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幽罗子最后那决绝的眼神。 所谓的恩主……那份恩情究竟有多么深重,才会让幽罗子这样一个活了万千岁月的魔道巨枭,心甘情愿地放弃悠长的生命,只为了给那人创造出一丝脱困的机会? 他想不明白。 飞廉并非知恩图报之人,他无法理解幽罗子的决绝与忠诚,他只知道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里。 他不是这些海兽,无法适应在归墟中永久生存。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难道真的要去跟那头黑犬拼命吗? 飞廉心中盘算着,就算自己侥幸能打败黑犬打开那扇门,但里面那位真会念他这个人情? 这恐怕机会不大。 说到底,幽罗子也是因他而死。若不是他临时变卦,食言反悔,幽罗子未必需要走到如此决绝的一步。 搞不好,那位囚徒脱困之后,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自己。 飞廉只觉得一阵头痛。 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 他还没有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想就这么放弃。 “上古遗迹总该有些好东西吧。”飞廉安慰自己说:“或许能找到什么宝贝,可以解决眼下的困境。” 打定主意,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幽影,开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古老秘境中仔细搜寻起来。 这一次,他的运气似乎不错。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一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区域。 飞廉小心翼翼地靠近,眼前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那是一处巨大的宫殿,黄金宝石铺满了地面,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数以百计的、体型巨大的奇异水母在其中缓缓浮沉,它们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晕,照亮了这片黑暗的角落。 而每一头水母的万千触手之中,都小心翼翼地缠绕着一个或大或小的宝盒。 这里,赫然是一处被隐藏了无数岁月的巨大宝库。 数百个宝箱,只要里面能有一件协助他穿过光幕的宝贝,那便能逃出生天! 第424章 一张残页 数百只巨大的水母,如同一顶顶悬浮在水中的华盖,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它们的伞盖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蓝色,内部的神经脉络像蛛网般清晰可见,随着水流有节奏地收缩、舒张。 从伞盖下方,垂下成千上万条纤细而修长的触手,如同绵密的柳条,将那些宝箱包裹得严严实实。 很显然,里面装的都是宝贝。 飞廉如今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期待这些宝箱里面能有帮他脱困的东西。 只见飞廉缓缓进入宝库的范围,原本还想谨慎试探这些水母,不料才刚刚过了宝库的大门,所有水母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随后,离他最近的一只水母,那无数条垂下的触手猛地绷直,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飞廉激射而来。 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极限,在水中拉出了一道道淡蓝色的残影。 飞廉身形未动,只是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定。” 那些变成万千利刃的触手凝固于空中。 返虚境时,飞廉已经能够将时光暂停,如今已然合道,更是强了十倍百倍。 不过是一群守护宝库的水母而已,伤不了飞廉分毫。 “碎。” 又一个字吐出。那些被定住的触手瞬间崩解成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如同盛夏夜里的萤火,然后缓缓熄灭。 对于这些物理层面的攻击,飞廉的言出法随拥有着绝对的压制力。他仿佛能够化身天道,能够随意修改他一定范围内的基础规则。 随着飞廉不断往宝库之中深入,水母的攻击越来越狂暴,但在言出法随的神通影响下,没有任何一只水母能伤他分毫。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第一个宝箱的时候,异变陡生。 这只抱着宝箱的水母,猛地收缩那深蓝色的伞盖,但这次没有出现任何攻击。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无形无质的灰色涟漪,以它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它自己包裹起来。 嗡—— 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鸣过后,飞廉眼前的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水母还是那只水母,宝箱也还是那个宝箱,它们的位置、形态没有丝毫改变。但它们整个给人的感觉,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飞廉皱起了眉。 他伸出手,朝着宝箱探去。 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宝箱的“影像”。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海水。他仿佛在捞取水中的月亮,无论如何尝试,都只是徒劳。 它们仿佛变成了一幅印在水中的画,仿佛是投射出来的蜃楼幻影。你能看见它们,却感受不到它们任何的气息、能量,甚至连“存在感”都变得若有若无。 “此处幻术无效!” 飞廉再次开口,想以言出法随破解这个法术神通。 然而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这些水母依旧是虚幻不定,完全无法触碰。 “不在此世。”飞廉喃喃自语。 言出法随受限于此方世界的天道,只能影响此世之物。 而眼前的泡影早已不在,所以任凭言出法随的神通再厉害也无用,无法对其产生任何影响。 其他水母也是一样,当飞廉以任何方式靠近,水母总能先一步进入泡影之中,变得完全无法触碰。这很显然就是宝库的“防盗”机制,这些水母的战斗力不太强,但守护宝物的神通却是厉害。 飞廉的目光从那些虚幻的水母身上移开,落在了地上那几个敞开的空宝箱上。 箱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取宝之人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丝毫打斗的痕迹。 是谁打开了这些宝箱,又是用什么手段? 虽然飞廉一无所知,但他只要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 只见飞廉站在那些打开的宝箱旁,开口下令:“此地岁月重现。” 周围的海水不再流动,尘埃静止在空中,那些漂浮着的水母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都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下一刻,画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退。 被飞廉击碎的水母光点重新汇聚成触手,缩回了身体。在幻影之中,飞廉自己的身影也倒退着,离开了宝库大门。 整个空间的光影都在飞速地回溯、闪烁,时间洪流在他的一句话之下开始逆流。 很快,时间回溯到了许久之前。 一条漆黑的蛟龙出现在宝库之中。 飞廉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蛟龙有几分眼熟,那陈业好像就能够变成蛟龙的模样,结合之前听到的消息,莫非这就是陈业? 蛟龙进入宝库,没有引起水母的攻击,反而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伞盖下的触手也变得柔软顺从,甚至带着一丝……亲近和臣服的意味。 飞廉看到这一幕,瞬间就明白了。 将这些水母圈养在宝库里的应该就是一条蛟龙,专门用来守护这些宝贝。它们攻击一切外来者,却唯独不会攻击拥有纯正蛟龙血脉的存在。 陈业那小子,正是看穿了这一点,以八九玄功模拟出蛟龙的气息和形态,才得以如此轻松地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境。 “真不愧是正魔两道最出色的传人,他如何知道这是蛟龙的地盘?可惜,我又不会八九玄功。” 嘴上说着可惜,但飞廉却没有停下手来。 只是欺骗一些懵懂无知的蠢物而已,他虽然不会八九玄功,但模仿蛟龙并非难事。 只见他运转灵气,张嘴吞了一大口的海水,不一会儿,身上便出现了鳞片般的纹路。 这是青蛟尊主的秘术,飞廉虽然不知道其中真正的奥妙,但皮毛总是懂一些的。 地底魔门十八种传承,其实彼此之间早就各有偷学,只是最精妙的部分还没外传而已。 青蛟尊主能化身为蛟,他飞廉也能勉强学一学。 不够的地方,就用言出法随来补上。 “吾身,龙气自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飞廉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已经截然不同。 飞廉原本给人的感觉是神秘缥缈,又有几分威严和凌厉,此时就被一股蛮荒、古老、充满水性的气息所取代。 虽然外形还是人,但他给外界的“信息”,已经变成了一条人形的蛟龙! 这就是言出法随的霸道之处。它不讲过程,只讲结果。飞廉命令自己拥有龙气,那么他的气息便会拥有龙气。 当这股“龙气”弥漫开来,前方那些蠢蠢欲动的水母群果然安静了下来。它们巨大的伞盖舒张着,原本紧绷的攻击姿态也放松了许多,敌意在飞速消退。 果然有效。 飞廉再次靠近那些变作泡影的水母,还没伸手,那水母就从虚幻中恢复过来。 那只巨大的水母正抱着宝箱,虽然没有攻击飞廉,但成千上万条触手依旧将宝箱缠绕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飞廉伸出手,准备将宝箱拿过来。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宝箱的时候,那只水母的触手猛地收紧了。它虽然没有攻击,却摆出了一副“死也不松手”的架势。 飞廉皱起了眉。 他能感觉到,这只水母对他并没有敌意,但同时又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和“警惕”。 飞廉伸手一抓,虽然水母依旧没有攻击,但没能将宝箱给抓出来。 “不是吧,难道那陈业也是这般硬抢的?” 飞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再动用什么毁天灭地的神通,他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宝箱,然后,开始用力向外拉。 那水母的力气大得惊人,无数触手如同最坚韧的缆绳,死死地缠绕着宝箱。飞廉虽然是合道大能,但此刻单纯比拼肉身力量,也感到了一丝阻力。 但最终还是被飞廉力气大些,只听“唰啦”一声,那个黑铁宝箱硬生生被他从万千触手的包裹中,强行拽了出来! 宝箱到手,那只水母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触手无力地垂下,伞盖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飞廉掂了掂手里的宝箱,感觉这个过程虽然费了点力,但能拿到宝贝就不错了。 打开宝箱一看,里面放着的是一条玉带,看着像是某种装饰品。 注入灵气感应一番,飞廉才知道这是一件护身的法宝,将玉带套在身上,顿时周身的海水重压就轻了大半。 “好宝贝!” 飞廉赞了一句,但这东西对脱困意义不大。 不过也无需着急,眼前还有数百个宝箱呢,全部打开,未必就找不到离开的办法。 随着一个个宝箱被打开,各种流光溢彩的宝贝被翻出来,但大部分都只是法宝丹药之类的东西,却没找到飞廉想要的东西。 也不记得打开的第几个宝箱,里面没有奇光异彩,只有一张仿佛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残页。 区区一张纸,何德何能,跟这些宝贝藏在一起? 飞廉疑惑地将残页拿起,只感觉到一股冰寒阴森的感觉传来,仿佛抓住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亿万阴魂凝聚而成的万魂幡一样。 不等飞廉将这张残页扔开,一行行古朴的篆文自行浮现。 季鸣秋,生于大陨灭四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年春,旧南瞻部洲两界山人士,天生七趾遭父母弃于荒野。神通自生,以哭声号令群兽,以鹿为母…… 看到这些文字,飞廉尊主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上面,记录的竟然是他的生平?!这残页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第425章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季鸣秋! 这个名字,他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听过,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忘却了。 这是他被世人称为“飞廉尊主”之前,被第一位师父取的名字。 后来,他就不叫季明秋了,而是自称飞廉。 明明自己都快遗忘的过去,如今却被一张残页展现出来。 天生七趾,被父母遗弃……这些最不堪的过往,此刻却一字不差地记录在上面。 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即使见到张奇那裂天一剑都没那么害怕。 飞廉的第一反应就是毁掉它,必须要将这张可怕的残页毁灭,否则天下人都会知道他的底细。 要知道这上面记录的可不只是他的名字,还有他的生辰八字,修行的功法,甚至什么时候练功出过岔子都详细写在上面。 若是有人得到这份残页,便可知道飞廉所有弱点,不管是性格上的弱点还是修为上的弱点,那他便必死无疑了。 飞廉眼中寒光一闪,庞大的灵气在他指尖汇聚,化作一团高速旋风。 残页被卷入其中,很快便皱成一团。 但就在飞廉以为可以轻松将其切成碎屑的时候,却发现这张残页坚韧得不可思议,明明是钢铁都可以轻易搅碎的旋风,对这张轻飘飘的残页没有半点效果。 明明看着是被人随手撕下来的东西,飞廉却完全无法将其破坏,就像……手上拿着的只是一个幻影。 “不在此世?” 飞廉心中一惊,这个感觉,和之前那些水母化作泡影时的状态何其相似! 可当他松开手指,那张残页又恢复了实体,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冷的触感依旧真实。 他能摸到它,却伤不到它。 这诡异的特性让飞廉强行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这件东西的来历远超自己的想象。 随着恐惧与愤怒渐渐退去,飞廉开始仔细思考起来。既然这张残页被藏在宝库之中,那或许也是一件法宝?或者某一件法宝的残缺部分? 若是法宝,应当能炼化才对。 飞廉不再试图用蛮力毁坏,而是将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试图像炼化法宝一样,解析它的构造。 原以为会有些难度,但飞廉却发现这残页几乎没有任何抵抗。 在他神念进入其中,几乎是马上就明白了这残页的用处。 也没什么别的用处,就是用来展现所有生灵的“生平”。 这听起来不算什么,但若是真能事无巨细地将一切生灵的生平都展现出来,那可比幽罗子的神通还要厉害。 这张纸,既然能显示他的一切,那能不能显示别人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飞廉便停不下来。 只见飞廉抓着这张薄薄的残页,将其对着一旁的水母。 如果是天下生灵都会被张残页映照出生平,那这些水母应该也可以吧。 然而,残页感应到飞廉的意念却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给飞廉一个清晰的反馈——此物并非生灵。 这让飞廉吓了一跳,眼前这些水母,竟然不是活物? 那岂不是某一种禁制法术幻化而成? 这上古之地果然不同凡响。 若是这水母不行,那其他又如何? 飞廉眼珠子一转,脑海中回想幽罗子,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否也能将其映照出来。 一试之下,果然显现了不少内容。 当飞廉的意念集中在幽罗子身上时,手中的残页光芒一闪,原本记录着他自己生平的字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娟秀的小字,缓缓浮现。 幽罗,生于大陨灭四万四千三百二十年夏,西牛贺洲南海深处归墟之妖,受归墟之主妖气感染而开灵智,日积月累,终化人形。苦修千年合道,但念及归墟之主启灵之恩,自废修为重修一世,五千寿元将尽,以身为祭欲打开归墟之门,最终身陨…… 竟然……真的可以! 这张来历不明的残页,竟然真的可以解析出天下万物的跟脚和破绽! 飞廉仔细阅读幽罗子的生平,顿时感觉震惊。 幽罗子竟然曾经修炼到合道的境界,而且她活了五千年,只是为了那位归墟之主一直不愿意飞升,甚至废了自身修为,就是为了继续逗留凡间,继续打开归墟之门。 飞廉无法理解幽罗子这份决绝,不过是受了一点恩惠化形而已,何至于此。 不过他也明白幽罗子为何最后如此疯狂,与之前相识之时相比,如同换了一个人。 原来是寿元将尽。 五千年时光,或许都在等那头黑犬的消亡,但最终是幽罗子先撑不住。 在这最后几年时光,正巧碰到魔门复苏,所以幽罗子才会弄出许多手段,就是不断引诱别人进入归墟,消磨那黑犬最后的残念。 可惜,她终究是没能等到最后。 或许,在凡人眼中她还有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光。 但对一个活了五千年的妖怪来说,这所谓的最后时光,就等于凡人的一日甚至是半日。 与其等到最后油尽灯枯,连拼命的力气都没有,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拼命。 以身为祭是她最后的手段,就算不能炸开归墟之门,也能将飞廉留下,这是幽罗子最后的办法了。 “天大地大,长生才是最大,何至于此啊。” 虽说心中记恨幽罗子算计了自己,但飞廉还是有些唏嘘。 不过令飞廉疑惑的是,这残页上记载的一些东西他竟然看不懂。 像是残页显示他生于南瞻部洲两界山,这是什么地方,他从未听闻,什么西牛贺洲也是闻所未闻。 还有残页中提到的大陨灭四万年……难道是指四万年前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意外? 飞廉曾在打开合道之门时见过那残破的天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陨灭? 飞廉赶紧摇了摇头,他现在可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他只想脱困。 只可惜,手中残页并没有给他任何脱困的指引,除非他能找到那归墟囚徒的身份,然后用这残页显现出他的生平,或许就能从中找到解开归墟禁制的办法。 不过他见都没见过对方,连名字也不知道,不管如何催动这残页也显示不出这位归墟之主的生平来。 “难道,真的只能将他放出来?” 飞廉想了想,若是真要冒险救人,那就只能先解决那守门的黑犬,这东西他倒是见过,或许可以用这残页将其映照出来,然后找到弱点。 “我未必要杀了这头黑犬,若是能将其收复,那就算这归墟之主被放出来,我也有一点自保之力。” 这个计划似乎颇有可行性,飞廉连忙将那黑犬的印象传入残页之中,试图将其生平映照出来。 然而,残页上却显现出一句话:“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第426章 再探归墟 天心岛的白鲸舰再一次朝归墟启航。 这一次,白鲸舰上多了一位客人。 晨光一身清冷的白衣,低垂着自己的眉眼。 船上的天心岛修士们,都忍不住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她。 这人就像一个精致完美的幻影。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的外表都与常人无异,甚至美得有些不真实。可若是用神念去感应,却只能捕捉到一片虚无。 她明明就站在那里,呼吸平稳,心跳有力,但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她又仿佛不存在。因为那呼吸与心跳都不过是创造出来的幻觉。 城隍非人,神祇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人,才幻化出这种模样与细节。 天心岛久居海外,对黄泉宗的了解不多,大部分弟子只听说过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不曾真接触过黄泉宗的修士。 眼前这位名为晨光的女子,便成了不少天心岛修士对黄泉宗的第一印象。 神秘,清冷,强大,以及……令人心动的疏离感。 天心岛的门规并不严苛,甚至可以说相当开放。宗门从未禁止弟子间的男欢女爱,反而鼓励修士顺应本心,及时行乐,只要不忘记自己此生追求的是长生大道即可。 于是,不少天心岛的修士心思都活泛了起来。 当然,现在不是时候。归墟异变,魔门出了个合道大能,天下风雨欲来。人家是代表黄泉宗来谈正事的长老,在这种时候动非分之想,有点不识大体。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怕,总有人觉得人生苦短,遇到了就别错过。 白鲸舰还在向下潜行,距离归墟还有一段时间呢,便有个胆子大的天心岛修士走到了晨光面前。 当这人迈开脚步,其他天心岛修士就一副看戏的表情。 无他,只因这位也是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 来人名叫伏潋,也是这次随行的五位化神长老之一。她不仅修为高深,容貌亦是娇艳动人。 更难得的是,她体内完美融合了鲛人与人族的血脉,既拥有鲛人对水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又丝毫没有化形不全的瑕疵,一举一动皆是浑然天成的妩媚。 但伏潋可不是嫉妒心重,想跟晨光分个高低,她只是与其他天心岛的修士一样,想跟晨光“亲近亲近”。 这正是这位姐姐的独特之处,她跟别的男人一样,也爱美人。 天心岛不少女子都被伏潋弄得神魂颠倒,天心岛不少男弟子对她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你都输给一个女子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闭门自嘲,吃下这份耻辱。 伏潋对自己的魅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此刻见到晨光这般清冷独特的存在,她心中的那份好胜与好奇,便再也按捺不住。 “这位妹妹,生得可真是闭月羞花,真叫人看得羡慕至极。” 伏潋停在晨光身侧,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近。这是百试不爽的手段,女子对轻浮男子总会有几分戒心,但对一个漂亮的姑娘多半会放下警惕。 然而,晨光没有 晨光依旧没有转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伏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预想过对方的冷淡,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彻底的无视。不过,越是这样,挑战起来才越有趣味。 她毫不在意,继续主动寻找着话题。 “是我有些唐突了,晨光妹妹,我叫伏潋。我们天心岛久居海外,很少有机会见到北疆的修士,今日得见妹妹的风采,才恍然觉得,北地冰雪孕育出的,才是这世间最纯净的美。” 她说话的同时,一缕带着亲和气息的灵气从她身上悄然散发,如同一阵温柔的海风,拂向晨光。 这是鲛人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能让周围的生灵不自觉地对她放下戒备,产生亲近之意。 这招一直是屡试不爽。 一直沉默的晨光,终于缓缓转过了半张脸,那双清澈却毫无情绪波动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鲛人?”她开口问道,声音如同泉中寒玉,又冷又柔。 伏潋心中一喜。 果然有效! 她掩着嘴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妹妹好眼力,我身上确有半数鲛人血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晨光平静地打断了。 “我知道。不过我吃素,不吃鲛人。” 伏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不……吃……鲛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 周围那些假装在各司其职,实则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此处的天心岛弟子们,已经有人控制不住肩膀的抖动,发出了极力压抑的笑声。 伏潋平日里利用自身优势来调戏女子,几乎万试万灵,结果这一次是撞到冰山上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这是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拒绝她的亲近吗? 她从未遭遇过如此……莫名其妙的处境。 伏潋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想出一句既能挽回颜面,又能展示自己风趣的话来。 然而,不等她开口,天心岛的青鳞长老已经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伏潋,眼神里带着几分好笑和无奈,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快步走到晨光面前,客气地拱了拱手。 “晨光长老,我们到了。” “好。” 晨光点了下头,便跟着青鳞长老走向船头,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伏潋一眼,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迎着周围同门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 直到青鳞长老开始施法,重新打开水镜之术时,伏潋的脑子里才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解释。 她那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自己不符合她的口味? 如此敏锐的姑娘,这就猜到她的想法了?以往伏潋与其他女子亲近时,都要等他真露出真面目来,那些女子才能知晓是哪一种“亲近”。 但眼前这位晨光姑娘,似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真是个独特的女子。 伏潋没有半点生气,反而觉得有趣,等归墟之事了结,她定要去黄泉宗一趟,再跟她拉近关系。 但伏潋并不知情,晨光对男女其实都一样,并无半点兴趣。 蜃妖本身就不分男女,人族对她来说完全就是另一种种族,不存在什么爱憎。就连如今这副模样,也是陈业帮她捏出来的,她自己可分不出什么美丑,这又不是蜃妖的外壳,没有可以欣赏的纹路和色彩。 晨光一心只想与自己的族人联络,弄清楚归墟里面的情况。 如今水镜之术被打开,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族人。 依旧是那只有微光的幽暗地区,无数巨大的蜃妖只有模糊的影子,看不得真切。 但晨光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族人,他们正吞吐着蜃气,幻化成各种模样。 见得水镜打开,蜃妖们被吓了一跳,无数幻影沸腾起来,化作许多海兽的模样,朝着水镜撞过来。 这群胆小的蜃妖还是不能接受外部的窥探,上一次也是如此粗暴地打碎水镜,不愿意有任何交流。 不过这次,有晨光在。 只见晨光就站在那即将破碎的水镜前,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被水汽所氤氲。紧接着,一个纯粹光影构成的奇异轮廓取代了她原本的人形,那是一只散发着七彩光芒的蜃妖。 一道低沉的音节,从那光影轮廓的核心处扩散开来。 没人能听懂这声音的意思,但当这光影与声音传到归墟之中,那那些受惊的蜃妖便安静了下来。 那些狂暴的幻象停止了攻击,它们缓缓地漂浮到晨光所化光影的正前方,从凶暴的海兽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兴奋又好奇地围观起来。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晨光的光影轮廓中浮现,以一种独特的方式闪烁变化。 这便是蜃妖独特的交流方式,没人知晓晨光与族人聊了什么,只能看一片沉默的光影变幻。 等到晨光重新恢复成人形,水镜岸边的蜃妖便一个个开始喷吐气流,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幻影——一头蛟龙的幻影。 见此情景,青鳞长老连忙问道:“晨光长老,这是为何?可曾打听到归墟的情况?” 晨光解释道:“只知道归墟前些时日有过一场剧震,然后我的族人便逐渐生出灵智,具体发生何事,他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可以现在去查探一番。” 晨光说完这句,那蜃气所化的蛟龙便摆动身子,朝着别处游去。 请:.llsk.rg 第427章 海兽大集结 与族人的初次交流,并没有带来太多晨光期望中的关键情报。 归墟之内不分昼夜,永恒昏暗,而蜃妖一族又是刚刚生出灵智,对于那场引发一切的异变究竟从何时开始,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这并不妨碍晨光对族群未来的规划。 拥有了灵智的蜃妖自是不凡,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幻术天赋。 晨光只不过稍稍提点,将自己一路修行所得的感悟与技巧分享出去,这些心思单纯的族人便能举一反三,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那些人族需要百年才能悟透的高深幻术。 她们本就是操纵虚幻的大师,过去只是依靠本能行事,不成章法,所造幻象粗糙不堪,破绽百出。 如今得了晨光的真传,无异于醍醐灌顶,从一群天赋异禀的顽童,一跃成为了真正的幻术宗师。 当这群蜃妖将共同的意志凝聚,就能创造出以假乱真的幻象。 鳞片,龙角,利爪,龙须……这条蛟龙的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当它在水中游弋,鳞片上流转的光泽就如同活物一般,真实得找不出半点瑕疵。 所有蜃妖的心灵此刻近乎共通,她们共同操控着这条意志的化身,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丝毫的僵硬与笨拙。 光影蛟龙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蜃妖们栖息的扭曲空间,灵活地穿过一道道裂隙,向着归墟的其他地方游去。 没过多久,这头蛟龙便在归墟中遇到了一头真正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如同山岳般巨大的玄色巨龟,龟壳上天然生成着玄奥繁复的纹路,在昏暗的海水中散发着微光,宛如一座正在移动的海底山脉。与庞大龟身不相匹配的,是它那颗峥嵘而威严的龙首。 这副模样,与传说中负山而行的龙子霸下有七八分相似。 不过,与神话中的高贵龙子相比,眼前这头巨兽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源自荒古的野性,少了那份属于龙族的高贵。 此刻,这头巨大的玄龟正盘踞在一片破碎的花园中,它张开巨口,有节奏地吞吐着海量的海水。海水在它口前形成巨大的涡流,一缕缕淡蓝色的灵气从它身上逸散而出,融入涡流之中。 经过涡流的旋转与灵气的浸染,那些普通的海水重新被吐出时,竟已化作一枚枚玄奥的符文,自动“游”向四周,构筑着某种庞大的阵法,一个虚幻不定的龟壳已经有了雏形。 蜃妖们见到这奇特的一幕,立刻将所见的一切,通过幻术原原本本地投映到水镜面前。 看着那玄龟布阵的姿态,天心岛的众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这些蜃妖当真是天生的探子,”青鳞忍不住赞叹,“任何场景都能分毫不差地复现出来,比任何语言描述都更加直观。” “它在布置阵法,看样子是想在这里搭建巢穴。归墟之中,莫非尽是这等开了灵智的巨兽?” 一旁的伏潋长老脸色也有些凝重,她轻声说:“或许,都与那场异变有关。蜃妖能开启灵智,其他海兽自然也可以。只是不知,这归墟深处,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厉害的角色。”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目光转向了晨光。 甲板上的众人现在都已心知肚明,晨光应该就是归墟中的蜃妖一族。要论对这里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 晨光也没有隐瞒,她看着水镜中的玄龟,平静地开口:“依我记忆,归墟中像这等体型的海兽,数量至少在两百以上。过去它们只是空有蛮力,皮糙肉厚,如今尽数开了灵智,其真实战力,恐怕比得上化神境界的修士。”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两百头堪比化神修士的巨兽? 这个数字太过骇人,要知道,即便是将整个修真界正魔两道所有的化神修士加起来,也未必能凑出这个数目。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水镜中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那巨大的玄龟似乎察觉到了蛟龙幻影的存在,猛地掉转龙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神念波动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在海水中扩散开来。 晨光仔细“听”着族人传回的信息,向众人解释道:“这头玄龟在警告我的族人不要靠近,但它的情绪里没有杀意,看来可以交流。” 青鳞长老精神一振,连忙说:“晨光道友,能否请你的族人帮忙询问这玄龟,看他是否见过人族修士?”这才是他们此行的首要目的,寻找幽罗子和飞廉魔尊的下落。 晨光点了点头,立刻将这个意思通过意念传递给了她的族群。 归墟深处,光影蛟龙面对玄龟的警告,不退反进,宏大的神念温和地回应: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些事。不知你可曾见过‘人’?得到答案,我们立刻就走。” 感应到蛟龙传递过来的善意,玄龟巨大的龙首上,竟然流露出一个非常人性化的疑惑表情。 “我们?人?” 对这头刚刚拥有智慧不久的巨兽来说,这两个词汇都有些难以理解。它的视野里明明只有一条蛟龙,何来的“我们”?而“人”又是什么东西?它自诞生起就生活在归墟,从未见过那种生物。 蜃妖们反应极快,立刻将幽罗子与飞廉魔尊的形象用幻术凝聚出来。 幽罗子是个身形娇小神情冷漠的小女孩,飞廉魔尊则是头戴鹿角帽身披兽皮的高大男子,形象惟妙惟肖。 原本天心岛众人还担心飞廉魔尊会改变样貌,难以辨认,没想到那玄龟一看到兽皮男子的幻象,立刻有了反应。 “那个头顶长着尖尖东西的!我见过!” 白鲸舰上众人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喜形于色。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飞廉魔尊果然藏身在归墟之中。 难道归墟的封锁禁制,真的是他所为? 他在这里究竟图谋什么? 在众人急切的催促下,蜃妖们继续追问。然而,一提到那个“头顶尖尖的”,玄龟的语气里立刻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他明明那么小,却厉害得吓人。我亲眼看到他到处游荡,已经打败了好几个体型比我还大的家伙。现在那几头大家伙都成了他的帮手,跟在他后面,指哪打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说了不说了,我要赶紧把窝搭好,不然那个头顶尖尖的就要来抓我了!” 玄龟的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恐惧,说完便不再理会蛟龙,埋头继续它的筑巢大业。 蜃妖们将这段话原封不动地传回,白鲸舰上刚燃起的喜悦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担忧。 飞廉魔尊正在收伏这些实力堪比化神的巨兽,无论他的阴谋是什么,这都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可如今归墟被封锁,他们只能困在外面,束手无策。 晨光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沉吟片刻,对族人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 “问问它,愿不愿意和我们结盟。” 蜃妖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和这个看起来笨重又胆小的家伙结盟,但对于晨光的命令,她们会无条件地服从。晨光既是她们的引路人,也是她们认知中类似“族长”与“母亲”的存在。 意念再次传到了玄龟那里。 正在忙碌的庞大身躯明显顿了一下,它似乎犹豫了很久,才试探性地反问了一句:“你……平时吃什么?” 蜃妖们诚实地回答自己以归墟中的藻类为食。 听到这个答案,玄龟顿时松了口气,瓮声瓮气地说:“好!我也不吃肉!我们可以联合,至少你不会吃了我!” 这个戏剧性的结果让天心岛的修士们面面相觑,没想到结盟的过程竟如此简单,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晨光却觉得这再正常不过。野兽的思维没有人类那么复杂,这些初开灵智的海兽,心智如同孩童,判断敌友的标准也异常单纯——不吃我,那就可以是朋友。 至于结盟之后要做什么,那些都不是重点。 结盟之后,吃的东西不够又如何,那便到时候再考虑。 晨光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飞廉魔尊在收编这些巨兽,那自己也跟着做就是了。 若是能将归墟中这些强大的原生海兽都拉拢到自己这边,未必不能凑出一股足以与飞廉抗衡的力量。即便不行,也能最大限度地拖延他的计划,为自己这边争取时间。 “抓紧时间,”晨光对她的族人们下达了明确的命令,“去寻找那些不以血肉为食的同类,我们需要联合起来!” 请:.llsk.rg 第428章 生死存亡之秋 在黄泉道宫第一层,赤练龙佛的雕像越发威严与神圣,盘绕在不断茁长成长的血菩提树上,两者浑然天成,看不出是人工雕琢培育的东西。 这便是如今黄泉宗的象征。 虽然酆都大帝才是黄泉宗宗主掌控的神祇,但陈业的修为太低了,所以还是曲衡的赤练龙佛作为黄泉宗的代表。 等到陈业修为突破返虚境,酆都大帝应该就会与赤练龙佛融合,成为真正至高无上的北疆之神。 而此时,血菩提树下,陈业中央的白玉道台上,气质缥缈如同下凡的谪仙。 而大殿之内,无数灵光凝聚成一道道栩栩如生的人影,正是来自天下各派的修士。 平日的黄泉道宫总是空荡荡,显得十分冷清,此刻竟有了几分上古天庭万仙来朝的气派。 这便是传信法阵的功效,阵法一成,万里之遥亦可如晤当面,神念交感,纤毫毕现。 陈业的右手边,便是清河剑派掌门玉玑道人。而在他的左首,则是云麓仙宗掌门五蕴真人。 随着焚香门、蜃楼派相继遭难,当初的五大门派,如今只剩下三个,算上黄泉宗也只有四门了。 除了这三位大派掌门,更有数十上百道身影星罗棋布,或为旁门各派之主,或为隐世清修的高人。 这些时日以来,为防备那新晋魔尊飞廉各个击破,正道各派可谓是下了血本。无数天材地宝如流水般消耗,才将这传信阵法网络铺遍天下各处。就连那些昔日里自扫门前雪的旁门小派,乃至龙蛇混杂的散修聚集地“百海谷”都不曾漏下。 除此之外,能够像返虚境修士那样撕开虚空即时传送的阵法也已经布置完成,不管哪一方遇到袭击,其他门派都可以马上支援。 但人算不如天算。 谁又能想到,正道严防死守的飞廉魔尊竟然躲在归墟里面。 “诸位,”陈业的声音响起,平稳却如洪钟大吕,在殿内回荡,“天心岛消息已至,飞廉魔尊确认身在归墟,正在不断收复归墟的海兽,试图打开归墟深处之门,释放里面的真仙……” 陈业嘴上说不知道,但他心里明白,飞廉应该是被幽罗子坑了。 飞廉刚刚晋升合道境,如今是天下第一人,怎么会跑到归墟去冒险? 陈业估计,一定是幽罗子将飞廉骗到了归墟之中,然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归墟的结界打开,将飞廉关在里面。 其实就是逼着飞廉去跟那黑犬拼命,逼着他打开归墟深处的大门。 不过这事不好说得太过详细,陈业只能向众人介绍那归墟深处的黑犬与归墟囚徒的说法。 至于飞廉是被迫去开门,还是自愿,都无所谓了。 如今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应对。 各大门派早已得到陈业的消息,知道归墟内部的情况,所以只是脸色凝重,并没有多少惊讶。 但殿中更多的旁门之主和散修却是初次听闻。 一时间,殿内窃窃私语化作嗡嗡声浪,一道道神念在空中激荡交错。 “看门的黑犬?被囚禁的真仙?” “仙人真能逗留凡间?那为何其那些前辈合道之后就一定要飞升?” 在众人心中,合道境便是凡人最高。 千年前十八魔尊,威压一个时代,亦不过是合道境。 如今陈业却说,在那海底深处,竟困着真仙,这可太过骇人听闻了,以至于不少人都心存怀疑。 终于,一道身影站起,对着陈业遥遥一拜,开口道:“陈宗主,非是在下疑心,只是此事着实令人震惊,不知……可有实证?” 说话之人,乃是百海谷散修联盟的盟主,山衡真人。此人修为虽非顶尖,却长袖善舞,在散修中威望极高。 陈业认得他。 当初自己在百海谷与蜃楼派弟子打擂台,正是这位山衡真人出面劝解,提醒他“现在赢了迟早也要输”的道理。 这话并非拉偏架,毕竟当时蜃楼派势大,陈业区区一个散修,怎么敢得罪这种高门大派。 只是,谁也没想到,昔日那个还需在百海谷看人脸色的年轻人,如今已然能与玉玑、五蕴这等正道魁首平起平坐……不对,不光是平起平坐,看眼前这场面,分明是以陈业为首,黄泉宗宗主才是真正的正道魁首。 而当初与他赌斗的蜃楼派,早已被打落尘埃,沦为二流。 念及此处,山衡真人心中亦是唏嘘不已,暗道早知此子是真龙,当年便该倾家荡产押他赢。 他此番开口,也正是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深的疑惑。 此世,当真有仙? 陈业知道山衡真人并非刁难,因此并未动怒,缓缓解释道:“归墟中的囚徒,我亦未曾亲眼得见,其具体身份、神通几何,我无法向诸位保证。” 陈业突然一顿,然后严肃地说:“但我见过看守归墟之门的那头黑犬。那不过是一缕残念,但即便是青蛟尊主,在那黑犬面前也不过蝼蚁一般。” 此言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陈业继续道:“世人皆以为青蛟尊主亡于我手,实则不然。我之所为,不过是与幽罗子联手,将其逼入死路而已。返虚境的青蛟毫无还手之力,如今飞廉已是合道之尊,却依旧被困在归墟中无法逃离……诸位细想,可见归墟绝非凡俗之地,其中所囚,又岂是凡俗之辈?” 随后,陈业将将自己如何算计追杀青蛟尊主的过程娓娓道来。 其中种种细节听来丝丝入扣,绝非凭空编造。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先前还嘈杂的议论声彻底消失,所有人都被这真相震惊。 若真是如此,等飞廉打开归墟之门,在场所有人的生死都落在那归墟囚徒手上,凡人终究是凡人,如何能与真仙相抗? 山衡真人问道:“陈宗主,那依你之见,我等该如何应对?” 陈业对众人说:“我也不曾见过真仙,也不知道飞廉能否解决那守门黑犬,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之前我们不知道飞廉身在何方,只能以阵法勾连天下各处要地。如今既然知道飞廉就在归墟,那我们何不早做准备?” 五蕴真人听了,轻抚长须,接了一句:“陈宗主的意思是,我们在归墟之外布置阵法,守株待兔?” 陈业点了点头,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飞廉能不能成功,谁也不知道,但不管他是成功还是失败,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联合天下修士之力,在归墟之外准备一个可以封禁归墟的大阵,务必要将飞廉和归墟里的那位都镇压在里面。 五蕴真人叹息道:“那恐怕不是易事。” 陈业对众人道:“我知道此事难于登天,但此乃生死存亡之秋也,我想请诸位全力相助。” 请:.llsk.rg 第429章 九死一生 黄泉道宫之内,血菩提树的叶子依旧熠熠生辉,但气氛却是一片死寂。 陈业的请求,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了每一个修士心头。 大家都明白,陈业所求的并非是借几件法宝,征调些许天材地宝,又或是让各派弟子去做些杂活。 陈业要的是天下修士不计生死,地拼一个渺茫的未来。 众人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陈业并非危言耸听,合道境的张奇,一剑可以分天,横跨千里的剑光,能将整个涅槃宗斩灭。 那归墟里面那位呢? 需要这头黑犬看管的囚徒,绝不会是仙界的一个小兵,肯定也是仙界极为厉害的人物。这样的大人物,脱困之后一巴掌将北疆拍成齑粉都不奇怪。 唯有倾尽此界之力,才可能有那么一丝微末的希望,去抗衡那名为“真仙”的天灾。 道理谁都懂。 可即便知道陈业所言非虚,大殿之中,近乎大半的旁门之主与散修大能,都面沉如水,眼神闪烁,并无半句应和。 他们怕。 怕的不是牺牲,而是无谓的牺牲。他们怕那些根深蒂固的高门大派,会将他们视作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当成消耗敌人神通的炮灰。 这便是人心。 谁都知道,正魔大战是天倾之祸,注定要死人。可他们都是苦修了数十年、数百年,一心只求长生。 谁愿化作一抔无人问津的劫灰? 和平太久了,大家已经提不起拼命的勇气。 千年的安稳岁月,足以让大部分修士淡忘魔门统治天下时的黑暗与恐怖,更无法体会当初那些前辈先贤朝不保夕的艰难。 在这种心境下,让他们舍生忘死地付出?几乎不可能。 若非清河剑派千年积累的清誉如日中天,若非陈业出道以来那桩桩件件惊天动地的功绩与无可指摘的人品作为保证,这些旁门散修,恐怕连这点面子都懒得给,早已告辞离去了。 道宫内的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凝滞如铁的沉默中,大殿的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声清亮平和的佛号。 “阿弥陀佛。”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陈宗主曾教过贫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今,黄泉宗已然在此界立起了地狱,我佛门弟子,又何惜此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袈裟的胖和尚双手合十,对着上首的陈业深深一礼,其投影之身竟散发出淡淡的金色佛光,庄严而慈悲。 识得此人的修士无不大惊失色。 “是慈心寺的空圆方丈!” “返虚境的佛门高人,他……他这是何意?为何对陈宗主行此大礼,如敬真佛?” 旁人并不知晓,陈业早已凭记忆将自己所知的佛经默写大半,分文不取地尽数赠予了慈心寺。 对于空圆方丈而言,眼前这位年轻的宗主,虽非佛陀法相,却行着传法度世之举。他便是此世行走于人间的佛。 慈心寺这些年来广施善缘,早已洗净了出身涅槃宗的污名。有空圆方丈率先表态,便很快有人开口附和。 “贫道也愿听从黄泉宗差遣!” “我然山派上下,愿听宗主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算我一个!”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虽不响亮,却异常坚定。然而,在这数百道身影中,应和者终究不过寥寥十数人,声音渐渐稀落,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作为百海谷散修盟主的山衡真人长长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对着陈业拱手道:“陈宗主,你我也算旧识。老朽斗胆,只想代天下散修问一句,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这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业身上。 山衡真人用心良苦,他提出此问,便是给陈业一个台阶,一个凝聚人心的机会。只要陈业说得哪怕有五分把握,哪怕只是言语上的安抚,说不定愿意追随的人就会多上数倍。 然而,陈业只是缓缓摇头。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真人若真要一个答案,我只能说,毫无把握,九死一生。”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山衡真人眉头紧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死一生? 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浇灭了许多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火苗。不少原本还在犹豫的修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投影的身影都开始微微晃动,恨不得立刻散去神念,找个穷山恶水的绝地躲藏起来,再也不问世事。 陈业如何不知人心所想?但他这一次,不想用任何言语去粉饰太平。 此事,关乎每一个人的生死。若无决死之心,勉强留下也是无用。 大阵之中,若是有人心神动摇,怕是连带所有人都会死于非命。 陈业霍然起身,对众人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诸位或许想着,寻一处深山老林,躲上几百上千年,便能安然无恙。我不知道此法是否行得通,但我只知道,我辈修士的性命,岂能交予旁人的一念之间?总要自己去争一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击。 “因此,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胜算!我不敢保证谁能安稳,但我陈业,以及整个黄泉宗,会尽一切可能保住诸位性命!” 山衡真人眼神一亮,连忙抓住话头追问:“如何保证?!” 陈业解释道:“诸位应该都听说过,我陈业出身魔门。” 他坦然承认,声音响彻大殿,“不错,我确实拜师魔门,而且,我得了涅槃宗、赤练宗真传,乃至其余各大魔尊的传承,我都粗通皮毛。” “所以,凡通玄境之上的道友,皆可将一缕真灵寄托于我黄泉宗的万魂幡之上。此战若是不幸肉身崩毁,神魂便会受到法幡牵引,瞬息之间回归黄泉宗的庇护之下。” “黄泉宗不敢保证人人都能寻到完美炉鼎夺舍新生,但我可以向诸位传授一门天书秘术,此法专为壮大神魂、凝聚阴身而设。至少可以保证,诸位的神魂不灭,真灵不散!” “到时候,留在黄泉宗做个鬼差阴兵,还是另觅机缘,都可自行选择!这便是我黄泉宗能给出的唯一保证,若是诸位真愿意交托生死,那我陈业便会竭尽全力。大战之时,我陈业会站在诸位之前,直面真仙锋芒。” 陈业向众人一拱手,然后说:“北疆酆都城大门随时为诸位而开,我陈业也会在此恭候。请诸位仔细考虑,若以性命相托,我陈业绝不会辜负了诸位。” 请:.llsk.rg 第430章 抢时间是关键 黄泉宗最大的底气,就是从十八魔门传承中“薅”来的,五花八门的保命秘法。 论及争斗厮杀,正魔两道或许各有长短;但论及如何苟活,他们是当之无愧的祖师。 如何在肉身崩毁的刹那,令神魂获得瞬间破碎虚空的能力,跨越万里,精准无误地回归到预先备好的躯壳之中。 如何在神魂被强大结界禁锢之时,找到其法则的薄弱处,实现无视封锁的穿梭。 如何精准定位自身与道标,避免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中迷失,导致神魂彻底湮灭。 诸如此类的课题,一直是魔门修士们孜孜不倦钻研的核心。 只是,这些研究大多伴随着一个绕不开的前提——需要消耗海量的生魂作为试验品。 这也正是此类秘术在正道之中几乎被视为禁忌的根本原因。 过去有张奇和他的清河剑派悬在头上,谁敢明目张胆地拿活人做这等试验,就得做好被清河剑派一剑斩杀的准备。 因此,在神魂夺舍与保命续命这方面,正道的手段与魔门相比,简直简陋得可怜。一个寻常小魔头都可能身怀数种保命之术。 而这些凝聚了魔门无数代人智慧结晶的秘术,都被完整地记录在那“十八魔门传承法阵”之中。 此阵由上古覆灭前硕果仅存的几位魔尊合力创造,它不存于此世的任何一个角落,更像是一个基于特定法则和口诀才能开启的庞大信息库。只要掌握了对应的开启秘钥,便能随时随地进入其中,查阅所有魔门前辈留下的心得与笔记。 比起那些需要严防死守的实体藏经阁,这种方式无疑要高明太多。 陈业在悟透那门能够修复神魂的无名剑术之后,便将大量精力投入到对这些魔门秘术的研究之中。他对“神魂转生”这一领域的研究,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如今的陈业都有信心可以将尹小霜给复活过来。神魂碎片收回哪怕一缕,他就有办法将其重新拼凑、修复,使其焕发生机。 这便是他用来说服各大门派的真正筹码。 人人求长生,人人都怕死,既然如此,那就用生死来说服对方。 但也正因这个筹码过于敏感,陈业才会让众人回去仔细斟酌,而非当场逼迫他们做出抉择。 这毕竟是关乎生死与道途的大事,不仅需要个人的慎重考量,更需要避免外界的流言蜚语。 一旦“看啊,那些人不过是贪生怕死,想去蹭黄泉宗的万魂幡罢了”这样的话语流传开来,那么舆论的压力足以让许多本已心动的修士望而却步,动摇整个计划的根基。 待到众人散去,议事厅内便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他们是清河剑派、云麓仙宗以及天心岛的代表,也是最早知晓陈业全盘计划的盟友。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黄泉宗一家能够完成的。唯有得到此三派的鼎力支持,才具备了实施的最低可能性。 想在归墟之外那片混乱的法则之地建造一座接引大阵,若没有天心岛相助,一切都无从谈起。 而大阵的构筑与启动,涉及到的阵法造诣之深,更是非云麓仙宗亲自出手不可。 至于清河剑派,他们则是计划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保障。 他们所扮演的角色,便是在计划失败的最坏情况下,凭借宗门之力,强行斩杀失控的飞廉魔尊。放眼整个天下,也只有清河剑派有这份底气与把握。 至于归墟最深处那神秘囚徒……那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算计的范畴,只能看届时天意如何了。 大殿之内,剩下的寥寥数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略显凝重。 五蕴真人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他轻抚长须,叹息道:“看来,真正能够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终究是少数。” 若非慈心寺的方丈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恐怕今日在场的那些旁门散修没有一个会愿意趟这趟浑水。 “依我看,”天心岛的鲛月真人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就该用老一套的办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秘术、法宝、天材地宝,谁愿意加入就给谁,我就不信砸不出人来。” 陈业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鲛月真人的想法虽好,但天心岛家大业大,恐怕也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消耗。” 在鲛月真人提出“诱之以利”时,他便仔细思量过可行性。 各大仙门之所以在寻常修士眼中显得资源丰厚,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门槛极高,弟子数量精而少。想当年五大门派最为鼎盛之时,所有门人弟子加起来的总数,甚至还不如百海谷常驻散修的十分之一。 这还没算上那些游离于百海谷之外的更多散修。天心岛就算将积累了千年的家底全部搬出来,面对这个庞大的群体,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毕竟是卖命的差事,可不是一两颗凝气丹就能打发得了的。 鲛月真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天材地宝终归有限,他方才不过是随口感慨一句罢了。 一直沉默的玉玑道人此时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既然大家都看清了眼下的局面,那么,关于陈宗主提出的第二步计划,是否也该拿出一个决断了?” 听到“第二步计划”,五蕴真人和鲛月都沉默了。 因为陈业所说的这第二步,本质上也是一种“诱之以利”,但其手段却颇为特殊,极易招来非议,甚至可能动摇正道的根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玉玑道人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态。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里,如果说谁最没有可能容忍陈业的第二步计划,那非清河剑派莫属。 只因,这计划的关键,在于与魔门合作。 玉玑道人感受着众人的注视,忽然洒然一笑:“怎么,都等着我先开口?我清河剑派何时成了迂腐不堪的代名词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陈宗主的计划,乃是为天下苍生谋活路,此为大义。遥想当年,我师尊亦曾与无咎魔尊联手,方能斩杀数位为祸世间的大魔。与此相比,今日之事又算得了什么?你们若问我的意思,我代表清河剑派同意这个方案。” 他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为整件事定了性。 既然连立场最坚定的清河剑派都点了头,五蕴真人和鲛月真人也同时松了口气。 五蕴真人站起身,对着陈业郑重地拱了拱手:“如此,便有劳陈宗主了。” “真人无需客气,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陈业回了一礼,随即取出了两个早已备好的木盒,分别送到五蕴真人和鲛月真人面前。 宝盒开启,内里静静躺着的,是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箭矢,正是魂火尊主的光阴箭。 五蕴真人不禁感慨道:“有了此宝,我云麓仙宗便有把握,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座大阵布置妥当。” 鲛月真人则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唉,几百年的快活日子,要变成几百年的枯燥苦修,怕是门下那群小子要哭爹喊娘了。” 但话锋一转,他又显出决然之色,坚定地说:“不过,管他们乐不乐意!享受了宗门这么多年的庇护,也该是他们出力的时候了。诸位放心,归墟海底布阵一事,我天心岛必将倾尽全力!” 这便是陈业的第二步计划。 这些光阴箭,正是他从魂火尊主的残魂那里“压榨”出来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位魔尊本应化身亿万飞蛾,在无尽的轮回中体验飞蛾扑火的惨烈,以此来洗刷自身的罪孽。 但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陈业不得不动用非常手段。 他将魂尊的部分残魂强行捏合,为其重塑形体。然后逼迫他以自身的天赋神通,日夜不停地制造光阴箭。 光阴箭虽然是速成品,对于修士境界的真实提升并无益处,甚至有损根基。但若将其用在“学习”和“技艺”的积累上,却是当世无双的神物。 陈业自己,便是依靠它在瞬息之间跨越三百年的时光,才将那门神魂剑术臻至大成。 触类旁通,其他的知识与技艺自然也是一样。 云麓仙宗虽号称阵法天下第一,但面对构筑足以对抗整个归墟的大阵,依旧显得人手捉襟见肘,门下绝大多数弟子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到如此宏大的工程之中。 但有了光阴箭,一切便截然不同。 它足以在短时间内,为人手稀缺的云麓仙宗凭空“催熟”出数倍于以往的阵法大师,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飞廉魔尊的计划完成之前,将大阵设计并建造出来。 天心岛的情况亦是如此。光阴箭可以让大量心智未熟的年幼鲛人迅速成长,以他们天生的控水神通,为云麓仙宗在波涛诡谲的归墟之外,开辟出一片稳固的布阵平台。 两派紧密合作,方能实现陈业计划的第一环。 而除了供给两大仙门内部使用,陈业还准备将光阴箭作为一种特殊的“悬赏”,向所有旁门散修开放。只要愿意出人出力,协助布阵,便能换取光阴箭与云麓仙宗的部分阵法传承。 多一位阵法宗师,便多一分胜算。 时间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光阴箭便是实施计划的基础。 除此之外,陈业还让曲衡加紧炼制延寿丹。 地宫中的人参果不断散发着先天青木灵气,闻一闻就能延寿数百载,只要收集这些先天青木灵气,加以其他药物辅助,很容易就能炼制出延寿的丹药。 之前黄泉宗弟子几乎人手一颗,入门就送,直接延寿数十上百年。 如今各大门派都将用得上的秘术贡献出来,陈业自然也不能吝啬,延寿丹药也是直接送,只是数量恐怕不够,只能按照本事高低来分配了。 又商议了一轮细节,确认诸多细节。 这时候,五蕴真人又提起了另一件事:“焚香门与蜃楼派,已经确定不参与此事了么?陈宗主可曾私下与他们商量过?” 陈业摇头道:“已经不需要多费口舌了。蜃楼派如今已经失了锐气,只想着关闭山门,争那所谓的掌门之位。至于焚香门,他们似乎也觉得归隐山林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门派没了返虚境修士支撑,一个没了经营千年的地盘,结果就是两边都不想掺和这场要命的事,觉得躲一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各自选择不同,陈业也不好说什么。 他们觉得能躲过去,便让他们躲去吧。 正因如此,陈业都没邀请这两派参与会议,否则让旁人知道了,只会更加不愿意加入。 玉玑道人却说:“他们若是真躲起来还好,但焚香门未必真愿意归隐山林,我已经命门下弟子去调查一番,若是有任何异常,自然会与各位商量。” 有清河剑派负责盯着焚香门,那陈业总算放心些。 聊到这里,那大部分安排都已经谈妥,剩下的招募旁门散修相助也不需要陈业亲力亲为,交给黄泉宗弟子来负责就行。 至于布置阵法这事,天心岛和云麓仙宗会处理好,也不用陈业这个半吊子插手。 但这不代表陈业可以闲下来。 因为他还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应对归墟之变,关键就是抢时间。 光阴箭给大家省了许多前期准备的时间,但这远远不够,陈业需要为众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因此,陈业对鲛月真人说:“我将马上启程前往归墟,若是可以通过水镜之术找到飞廉魔尊,我会继续为诸位争取时间。” 根据归墟的蜃妖传回来的情报,归墟深处的门还没打开,飞廉魔尊依旧在到处收复那些海兽。 虽然不清楚他有什么打算,但陈业知道飞廉不是真心要救出那位囚徒。 若是可以,跟这位魔尊商量一下。 他们里应外合,将归墟结界打开,放飞廉出来。 到时候,一个合道的魔头总比一位真仙好对付。 只是,这位飞廉魔尊跟陈业的仇怨可不是一般的大,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商量。 请:.llsk.rg 第431章 化身真龙 第431章化身真龙(第1/2页) 岁月流转,陈业已有许久未曾再化身蛟龙之形。 陈业还费了些功夫,才从宗门宝库的深处将那尘封许久的蛟珠找出来。 宝珠入手温润,其上水汽氤氲,似在欢欣雀跃。陈业一直觉得这蛟珠有灵,似乎并非寻常的死物。 手握宝珠,陈业再次运转八九玄功,肉身便开始伸展变化,长出鳞片与利爪,迅速化身为蛟龙。 要知道,自己手中的这把木刀,可是中等级的生之兵器,无坚不摧,无论什么样的武器,都不能够破坏这柄木刀。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这时石头的房间门突然开了,石头猛的抓住她给拽了进去。 丹帝,那可是只在太古年代才出现过的丹师,如今居然冒出来一个丹帝。 看到两只雪豹王迟迟不敢跨出禁地边界,泰国强者大喜,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步三摇的冲两只雪豹王走去,最终,泰国强者停在了禁地边沿。 叶辰虽然不屑于对杨磊动手,但是不代表可以容忍杨磊对刘思蓓下手。 王秋儿想起了一天前看到的那一幕,那只如同深渊般恐怖的巨兽,能驱使着这样恐怖的怪兽,即使杀光那些圣灵宗的人也不难吧。 不得不说,海岛的风景,真是漂亮,特别是一望无际的海洋,那给人感觉心旷神怡。 “凯西,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云氏集团的股价会持续走高呢?”林涛给凯西打了一个电话,狠狠的质问道。 两人各自驱车来到医院时,罗志强的病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他们大部分都站在距离病房不远的地方,而罗鼎兴、王娟、罗志源则紧靠着监护病房外的玻璃窗,紧张地注视着屋内正在忙碌的医生们。 坐在飞机上看着下面的白云,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神话传说中的仙境一样,霞光万道,就差南天门出现在上面。 “妾身见过奋威将军、吕温侯。”蔡琰优雅中带着哀伤,空灵中带着空洞的声音,听得人肝肠寸断。 一席落地长纱也遮盖不了玲珑的身材,黑发柔顺的直铺到腰际,光背影就不禁让人想入非非。 霎时,山谷上方灵气飘洒,在老者的上方竟是化出一面镜子来,那里,星辰烁烁,一少年坐在白狼身上徐徐下落,渐渐的少年身上发出了不知名的光,光芒愈发闪亮到最后竟成了一颗白子,向着棋盘落下。 纸鹤先聚集在十三公主头顶,片刻之后,化作一只狐狸的幻象,随后便四散开来。 杨右心中有着一万个不愿意,再跟他在一起近墨者黑,自己会不会也感染到自我幻想症?变成神经病? 众人笑着,似乎完全接受了羽璐的加入,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他们都清楚彼此各怀鬼胎。 随后被药王峰收为秘传弟子,悟空出来的时候,将钟衡拉一起,不然一个猴,真的太无聊了,钟衡大半辈子走南闯北,到哪里都安排的仔细妥当,一路让悟空享受了一把大爷待遇。 这是一场超越私欲的战斗,是两个民族为了自身生存空间的对决,两个民族的理想在战斗,没有人退缩,犹战不退。杀红眼的匈奴人和勇猛的汉军在峡谷中展开亡命厮杀。 “……相公……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发现下面那根肉棒子很不老实的顶着自己,白娘子还是有些担心的问了句。 柳菲葉嘶吼,状若疯狂,她之前确实看到了新闻,知道中东即将和平解放,但迟迟没有接到叶牧和战士们的消息,她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如今听郑建国一说,那种预感越发强烈了起来。 一路上,旁边的那些简陋的窝棚里面,一双双闪亮的眸子盯着叶牧和他身后的孩子,其中有不少都是带着羡慕。 但是就是这么轻蔑的姿态却是激怒了克林,因为在他看来这个蓝将军完全就是在戏耍他,这是对他的侮辱。 折木和里志他们都还没有开吃,因为千反田还没来。这一点和中国的很像,都是习惯等人聚齐了才一起吃。 开天辟地之初,混沌破碎有地水风火四劫,风雨雷电虽非四劫之力,但却也是四劫之力演化而出。祖龙天生独到得天独厚,一人便掌控了风雨雷电四种法则。 晚上七点多,方林和叶姗还在山上穿梭,水已经喝光了,渴得厉害,连包里的几罐啤酒也喝了,恨不能采路边野花塞嘴里,背着空空如也的包,一步步的艰难下山,寻找下山的路。 “喂,轩子,你在哪呢?”对面孙岩的声音,格外的低沉,嗓音带着一种嘶哑,与以往爽朗的声音,截然不同。 回到家折木拿起手机,愣是在心里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给千反田打了个电话。 那魂组成员话说道一半突然停住,因为他的脖子突然被旁边一名龙堂弟兄切开,鲜血瞬间就喷涌了出来。 天鹅湖,柳州岛内的人工湖。说是湖,其实连池塘都算不上,毕竟池塘还有活的水源,而这天鹅湖的水都是下雨累积的。不过天鹅湖边上是一片草地,末日前那里也算一大特色。 慕容断沉默地坐在床头,正如威龙所言,慕容翠花差点被杀害,得知凶手所在时,他一丝表示都没有。 可此刻,那紫霞突然靠近了周运几分,周运微微一愣,她身上那股清香真是让人心醉。 第432章 冲击禁制 此时此刻,陈业想见的飞廉魔尊正在归墟的另一侧。 大海深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那层莹莹白光,不分昼夜地照耀一切。 一头百丈之长的巨鲸仿佛僵死般悬在海中,惨白的布满伤痕的身躯惨不忍睹,但那庞大的身躯依旧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而最令人恐惧的是这巨兽那山峰般的巨大头颅,竟被人用蛮力从中间生生挖开。 外翻的颅骨和尚在抽搐的血色神经,被捏成了一尊邪异血腥的王座。 头戴鹿角帽的飞廉魔尊就坐在这王座之上。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阴影在他身旁游弋,全是被他收服的海兽。 得到那一纸残页之后,飞廉就能够知晓这天下生灵的跟脚,除了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黑犬之外,这归墟中的一切生灵都可以被残页映照出来。 每一头巨兽都有自己的弱点,得知这些,飞廉只需要稍稍动用言出法随的神通就能将其收复。 当然,也有某些海兽不识时务,宁死也不愿意被控制。 飞廉座下的这头鲲鲸便是如此,也不知道哪来的傲气,明明已经被飞廉拿捏了弱点,依旧疯狂地挣扎。 飞廉无奈,只能将这鲲鲸的脑袋掀了,将其炼成血肉傀儡。 魔门修士,没有不擅长血炼的,虽然多年没用过这些小手段,但飞廉施展起来还是颇为顺手。 对有灵智的生命来说,杀鸡儆猴永远有效。 飞廉的残暴让其他海兽纷纷因恐惧而臣服,所以没花多少时间便已经凑齐了一支海兽大军。 看着眼前这片薄薄的光幕,飞廉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挥。 那些海兽并明白了他的意思,朝着那光幕发动了冲锋。 冲在最前方的,是十几头体型堪比山岳的玄甲巨虾。它们每一头的甲壳之上,都仿佛背负着一条真实的山脉,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深刻沟壑。 它们将那巨锤般的钳爪收起,然后以迅雷般猛烈之势弹出。 海水在瞬间被挤压沸腾,化作无数的泡沫。 而那恐怖的巨力轰击在光幕上,发出接续不断的震天巨响。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片归墟都为之颤抖,光幕上泛起剧烈的涟漪,但那光幕却坚韧得不可思议,只是稍稍有些变化,随即便将那万钧之力尽数反弹回去。 这些巨虾被震得翻滚着倒飞出去,坚不可摧的甲壳上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痕,攻城锤般的钳爪更是鲜血淋漓。 紧随其后的,是几头深渊巨章。它们那章鱼般的庞大身躯上,密布着上百只猩红的眼眸,每一只都射出足以腐蚀万物的魔光。它们挥舞着山岭般粗壮的触手,卷起海底的巨岩,或是直接将触手化作漆黑的长鞭,狠狠抽打在光幕之上,溅起漫天破碎的符文。 而在兽群的更后方,数以万计的利齿鲨群汇聚成一道银色的死亡洪流。在飞廉的魔气侵染下,它们每一颗牙齿都变得比法宝飞剑还要锐利,它们成群结队地撞向光幕,以自身为武器,试图在那坚不可摧的屏障上啃噬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 鲜血蔓延,与海水混在一起,将附近的区域都染成了暗红的颜色。 这些海兽们不断冲击,发出痛苦而狂怒的咆哮。 这些太古海兽,每一头放在外界,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堪比化神境界的海兽可以轻易灭掉一个凡人的小国。 然而在此地,它们不过是飞廉魔尊手中用以脱困的工具,而且似乎还没有多少作用。 任凭他们如何舍生忘死地轰击光幕,依旧没能让其有半点裂痕。 突然,一头玄甲巨鳌在又一次被猛烈反弹回来后,似乎是剧痛压过了对飞廉魔尊的恐惧,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竟有了退缩之意。 “哼。” 骨座之上,飞廉魔尊发出一声极度不悦的冷哼。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头犹豫的巨鳌遥遥一点。 无数黑色的丝线生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息之间便洞穿了巨鳌的厚重龟甲。 那头玄甲巨鳌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发出极其凄厉的哀嚎,肉身开始变成灰白的颜色,仿佛全身精血都被抽取出来。 它的血肉以惊人的速度枯萎、干瘪,坚硬的龟甲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最终“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哀鸣声戛然而止。 飞廉五指一握,那巨鳌刚刚离体的、还在哀嚎的碧绿魂火,便被他一把捏碎,然后又粗暴地重新打入那具已经化作枯骨的庞大身躯之中。 令一众海兽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那具枯骨巨鳌空洞的眼眶中,猛地亮起了两团幽黑的魔火。它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身躯,而后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咆哮,竟比生前更加狂暴地,再一次朝着光幕狠狠撞去! 这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海兽,只是一具被顷刻炼化的僵尸。 在飞廉魔尊的操控之下,直到这具身体彻底消磨粉碎,直到神魂都烟消云散,这僵尸都会奋不顾身地冲击归墟的禁制。 这血腥而残忍的一幕,让周围所有被操控的海兽都为之战栗。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们更加疯狂地执行着魔尊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懈怠。 飞廉收回手指,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怒火,并非针对这些愚蠢的畜生。 他望向那道无论如何冲击都无法撼动的光幕,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幽罗子……”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若非被那个魔女算计,他堂堂合道魔尊,又岂会落入这等进退维谷的境地? 然而,这些海兽的力量似乎还不足以撼动归墟的禁制。 可惜,自己并非精修血炼之法,不然给他几年时间,说不定能将这些海兽全部炼化,变成一件厉害的法宝,然后再冲击这归墟禁制。 现在,只能用这种愚笨的办法来硬碰硬,也不知道这些海兽死光了能够产生多少效果。 难道,真的要打开归墟深处的大门,将那囚徒放出来么? 正满心烦躁,飞廉魔尊突然转过头,仿佛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顿时皱起眉头,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条蛟龙。 “龙?归墟之中哪来的龙?” 飞廉魔尊通过回溯时间,早已知晓归墟本来的主人就是蛟龙,所以龙气护身还能打开那些水母守护的宝贝。 但他在归墟转了几天了,也没见过半条龙。 “难道……是那陈业来了?” 飞廉魔尊只记得陈业可以变化成蛟龙,或许他能够打开归墟的禁制? 念及于此,飞廉魔尊挥手让攻势暂停,然后下令说:“去,将这归墟中的蛟龙给我找出来!找不到,你们都得死!” 第433章 终于相见 没有生物不害怕死亡,这些刚刚开启灵智的海兽也是如此。 面对飞廉魔尊极其残忍的手段和无法匹敌的力量,这些海兽也只能听命行事。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海兽大家顾不上冲击禁制带来的伤势,伴随着一声声惶恐的咆哮,庞大的兽群瞬间调转方向。 这些巨兽如同一股被搅浑的洪流,朝着归墟各处疯狂涌去。 急忙逃离之时形成的漩涡,甚至将那些断垣残壁都卷了起来。 飞廉魔尊依旧端坐于那血肉骨座之上,闭目养神。 当了这么多年魔门尊主,他已经习惯了有事就让部下去做,若是办得不好,杀了换一个就是。 归墟之中不分日夜,但海兽都有一套自己的计算时间的方法。 算心跳。 以他们庞大的身躯,每时每刻都要让海量的血液流转全身。 心跳便是他们最清晰的感受,只是越是搜索便越是焦躁,心跳也就越快,感觉时间流逝得越快,然后就更加焦急。 如此恶性循环,海兽们将附近的海床翻了个底朝天,撞碎了无数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岩石,惊扰了无数鱼群,却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一些海兽已经开始绝望,差点要发疯自相残杀之时,一头剑齿鲨慌乱中撞入了一片巨型珊瑚林中,终于是发现了异常。 这珊瑚竟然以一片幻象,一头撞入其中之后就别有洞天。 而刚冲入幻象之中,这头剑齿鲨就见到了令它恐惧的庞然大物。 其身形蜿蜒,长达百丈,通体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仿佛有水光流转,在海水之中熠熠生辉。 毫无疑问,这就是蛟龙。 哪怕自己不曾见过蛟龙,但血脉中仿佛带着对这种生物的记忆,只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真的有龙!” 剑齿鲨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发出巨大的嘶吼,这声嘶吼迅速传遍了整个兽群。 “吼!!” 得到消息的海兽瞬间沸腾,它们不再有任何顾忌,化作一道道撕裂海水的浊浪,从四面八方朝着那片珊瑚林狂涌而来,生怕晚了一步,这天大的功劳被别人抢走。 那蛟龙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惊动,它那双碧色的眼瞳淡漠地扫了最初那头剑齿鲨一眼,随即优雅地一摆龙尾。修长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这片幻境空间的深处钻去。 “别让它跑了!抓住它!献给主人!” 那头剑齿鲨发出一声暴虐的嘶吼,第一个追了上去。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蛟龙虽然气息恐怖,但它既然会跑,就证明它也会怕!而一个会怕的敌人,远没有王座上那个一言不合便要抹杀一切的魔尊可怕! 求生的欲望,战胜了血脉的压制! 无数海兽闻声赶来,紧紧跟随在蛟龙身后,形成了一股遮天蔽日的追兵。它们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海水中拉出一条条粗大的白色通道——那是海水被恐怖的速度与力量瞬间挤压、拉扯、气化后形成的真空痕迹! 那头剑齿鲨追得最紧,它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贪婪。眼看着就要追上,它猛地张开那布满锯齿状獠牙的血盆大口,对准蛟龙那飘逸的尾巴,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口,汇聚了它全身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咬成粉末!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咬碎上品法宝的利齿,竟像咬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之上! “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上下颚毫无阻碍地猛然合拢,恐怖的咬合力尽数作用在了自己身上!剑齿鲨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嘴里传来,口中当场喷出几颗断裂的牙齿和一大片鲜血。 它懵了。 它想张口提醒身后的同伴,但这头蛟龙对身后那庞大的兽群而言,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活下去的希望! “吼!!” 根本来不及提醒,其他海兽已经如同疯了一般蜂拥而至,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挥舞着利爪,扑向那道青色的龙影,像是要将其活生生撕碎、吞噬! 随即,此起彼伏的碰撞声、骨裂声和痛苦的嘶吼声响彻归墟。 那些海兽无一例外,全部从蛟龙的身躯中一穿而过,然后狠狠地撞在了自己的同伴身上。它们那足以开山裂石的血盆大口,结结实实地咬中了自己人! 剧痛与鲜血,瞬间点燃了这些巨兽骨子里的凶性。 被咬中的海兽发出痛苦的咆哮,本能地开始反击;攻击落空的海兽则因为惯性撞得头晕眼花,以为遭到了旁边同伴的暗算,也毫不犹豫地张口撕咬! 一瞬间,场面彻底失控。 这支刚刚还在协同追击的庞大兽群,转眼间便化作了一个自我吞噬的血肉磨盘。它们疯狂地相互撕咬,根本不管自己咬到的究竟是什么,反正自己痛了,也绝不让同伴好过! 混乱与血腥,如同瘟疫般在兽群中蔓延。 而那道蛟龙幻影却不断在兽群之中穿梭,吸引更多的海兽陷入自相残杀的疯狂之中。 不过这些海兽也不全是疯子,终究有那么几头实力更强、灵智稍高的海兽,在最初的混乱过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头深渊巨章,它的上百只猩红眼眸让它拥有了远超同类的视野,他能看得出来那栩栩如生的蛟龙其实是一个幻影,不管他们如何扑咬都不会有任何效果。 “吼——!” 巨章发出一声高亢尖锐的叫声,震得所有海兽都浑身抽搐,但也一瞬间恢复了清醒。 但那蛟龙的幻影察觉到不对,马上就朝着远处逃跑。 深渊巨章再次咆哮:“不要再厮杀了,这蛟龙是假的!速速汇报主人!其余跟我追上去!” 那蛟龙的幻影似乎仍在前方,深渊巨章引领着这支混乱的大军,不断追逐而去。 虽然这巨章不太聪明的脑袋感觉不对劲,但也不敢放跑了这条蛟龙,生怕自己也会被挖掉脑袋做成傀儡。 它们一路追逐,身上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在身后留下一条暗红的血腥之路。 终于,当它们闯入一片由无数散发着幽光的巨型水母构成的区域时,四周的景象猛然一变! 前方那道清晰的龙影,突然间变得模糊,然后“嘭”的一声,化作了千万道一模一样的、更加凝实的青色龙影,铺天盖地而来! 一瞬间,每一头海兽的眼前,都出现了成百上千的“蛟龙”,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道都散发着足以乱真的龙威。 “是陷阱!” 那头深渊巨章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被无数“龙影”淹没。它的上百只眼睛同时看到了无数张开的龙口,无数探出的龙爪! 深渊巨章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它的眼睛可以看到重重幻影,但其他海兽却看不见。 在这一刻,所有闯入此地的海兽都彻底失去了分辨敌我的能力。在它们的感知中,周围的每一个同伴,都变成了那条该死的、狡猾的蛟龙! “杀!!” 刻在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引爆。它们不再有任何犹豫,朝着身边最“密集”的龙影,发动了最狂暴的攻击。 一头利齿鲨一口咬断了旁边战虎鲸的脊背。 一头玄甲巨鳌将一头深渊巨章活活顶穿。 无数体型较小的海兽,则在巨兽们疯狂的互相攻击中,被余波轻易地碾成了肉泥。 这里,彻底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血腥的绞肉机。每一秒,都有巨兽发出凄厉的哀鸣然后倒下,它们的尸体甚至来不及沉入海底,就被其他陷入疯狂的同伴撕成碎片。 血肉王座之上,原本闭目养神的飞廉魔尊,眉头渐渐皱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麾下那些海兽的神魂烙印,正在以一个极不正常的速度接连熄灭。 不是一两个,而是成片成片的消亡! “嗯?”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深邃的魔瞳中闪过一丝不悦。飞廉魔尊直接撕碎了虚空,来到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之中。 归墟的禁制只是将他困在里面,无法逃离,但虚空传送的效果还是能够在归墟之中使用的。 当飞廉魔尊的身影再次出现时,他已然降临在这片血腥战场之中。 入目所及,是浑浊的、夹杂着无数血肉碎块的巨大漩涡。他麾下的海兽大军,正双目赤红,状若癫狂地相互厮杀,完全陷入了深层的幻觉之中。 飞廉魔尊不满地冷哼一声,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定!” 言出法随! 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涤荡开来。所到之处,时间仿佛被凝固,空间被彻底锁死。那狂暴的血肉漩涡瞬间静止,每一滴水珠,每一块碎肉,都悬停在了半空。 哪怕是那些身子被咬掉大半、仍在垂死挣扎的海兽,也只能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僵硬地悬浮在海水之中,动弹不得,连思维都仿佛陷入了停滞。 飞廉魔尊懒得再看这些愚蠢的工具一眼,他那恐怖的神念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试图一举揪出这幻术的根源。 然而,他很快就感应到,自己的神念像是撞上了一层柔软而坚韧的薄膜,被一股奇异而庞大的力量扭曲、偏转,根本无法窥探到其中的真实景象。映入他脑海的,依旧是那无穷无尽的、真假难辨的龙影。 “有点意思……”飞廉魔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竟是借助了此地归墟的水脉之力来布阵,才能干扰到本座的神念?” 他非但不怒,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再次张开了嘴。 “诸般虚妄,皆为泡影!” 言出法随的神通再度施展!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涟漪,而是化作了一股肉眼可见的、蕴含着无上威能的冲击波,如同巨石投入湖中,掀起滔天巨浪,狠狠地朝着那幻阵的根源冲去。 这股力量无视了幻术的迷惑,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撞在了那被层层隐藏的阵法本源之上。 “啵——” 一声仿佛巨大气泡破碎的轻响,响彻了整片海域。 那座笼罩了方圆百里、让数万海兽自相残杀的庞大幻阵,在飞廉魔尊一句话下,便真的化作了无根的泡影,于顷刻间寸寸碎裂,阵法彻底崩溃。 所有的幻象都在瞬间消散。 被“定”住的幸存海兽们猛地一个激灵,猩红的双眼恢复了清明。当它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无不从灵魂深处发出惊恐的嘶鸣。 它们的同伴,那些不久前还并肩作战的“战友”,此刻正浑身浴血,肢体残缺地倒在自己脚下,海水被染成了无法化开的浓稠暗红。有的已经尸骨无存,有的则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与昔日的同伴同归于尽。 原本浩浩荡荡的海兽大军,此刻已是损失惨重,数量锐减了近三成!而且幸存者个个带伤,士气全无,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飞廉魔尊的禁制随之解开,但这一次,没有一头海兽敢动弹分毫。它们只是匍匐在原地,在这位魔尊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飞廉魔尊却连多看它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的目光越过这片血腥的修罗场,投向了前方。 只见幻阵破碎之后,显露出的是一座由无数归墟断墙搭建而成的海底长城! 那些不知名的断裂墙垣构成了堡垒的基座,庞大的珊瑚礁是天然的城墙。 几头体型格外庞大的玄龟,如同一座座小型山脉般趴伏在长城的关键节点,它们的甲壳上铭刻着复杂玄奥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自身的力量,驱动着一座庞大的水流阵法,形成了一道流转不休的守护禁制。 而在那残缺长城之后,影影绰绰,竟是数量同样庞大的一支海兽军团。 它们严阵以待,虽然眼中同样有恐惧,但依旧运转灵力,注入到这座阵法之中,想要恢复幻阵的功效。 飞廉魔尊的视线缓缓扫过,这分明是一座临时搭建却又颇具章法的阵法。他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兴奋。 “以巨兽为阵眼,引动归墟水脉……好大的手笔,好精妙的阵法。” 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这些海兽的损失,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反倒是这座大阵,让他找到了更有趣的猎物。 “这等布阵之法,绝非一群懵懂无知的畜生能想出来的。”他喃喃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守护禁制,“如此精通水脉阵法之道,放眼天下,唯有天心岛能做得到。”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这阵法后面,有天心岛的修士? 他们是何时进来的?又是如何进来的? 既然能进来,那是否,也有出去的办法? 飞廉魔尊在这里已经被困得够久了,也懒得浪费时间,张嘴呼唤道:“天心岛的道友,不妨出来与我一叙。” 这话说得平静,但语气中蕴含着浓浓杀意,但凡对方有半点不从,飞廉魔尊就会直接拆了这座阵法,将里面的海兽屠杀干净,看那天心岛的修士现不现身! 只是,今日之事,注定要令飞廉魔尊再次震惊。 只见一面庞大的水镜在那阵法之上打开,镜面中映照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飞廉魔尊一看到此人的模样,顿时谨慎起来。 镜中人对飞廉魔尊客气地拱手道:“黄泉宗陈业,拜见前辈,上次匆匆一别,前辈别来无恙?” 第434章 他根本不是人 水镜之中,陈业这张脸显得过分年轻丝毫看不出来是正道大派的掌门至尊。 飞廉魔尊却没有半点大意,反而脸色凝重地注视着对方。 方才因寻到“蛟龙”而升起一丝脱困的希望,如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说这世上有谁最令他忌惮,除了那个已经身死道消的幽罗子之外,便是眼前此人了。 即便是清河剑派,也得往后稍稍。 只因陈业的崛起太过诡异,每一步都在常理之外。任何寻常修士,只要行差踏错一丝,都该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的下场,可他偏偏就走到了今天,走到了能与自己隔着禁制分庭抗礼的地步。 这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飞廉心中浮现这四个字,这便是天道气运所钟之人。 更何况,自己还曾被这小子结结实实地暗算过一把。那段被天雷追着劈的日子,其中的痛苦当真刻骨铭心,至今想起来,神魂深处都还会泛起难以磨灭的刺痛。 他这一生所有为敌者都比陈业修为更高,但这些人加起来的分量,都不如此刻镜中的这个年轻人。 他依旧端坐于那血肉王座之上,身形未动分毫,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看似古井无波,但以飞廉为中心,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却悄然散开,让周围的海水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那些刚刚从厮杀中幸存的海兽,本能地将庞大的身躯匍匐得更低,瑟瑟发抖。 面对陈业,飞廉也难以完全收敛自己的情绪。 两人隔着水镜对视,幽暗的海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最终,还是陈业先打破了沉默。 “前辈,”他的声音通过水镜传来:“你想出来,我们想进去。既然彼此都被这归墟所阻,我们便有了合作的理由。” 开门见山,直接得不带一丝一毫的客套。 飞廉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冷笑,不如说是嘲讽。 “合作?”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而悠长,“陈宗主说得真是大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初在雷罚之下苦熬了数月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前辈是大人物,”陈业的回答同样直接,“理当不会与我这等小小的通玄境修士计较过往恩怨才是。” 飞廉靠在王座上,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我若是非要计较呢?” “那晚辈便要问一句,”陈业不卑不亢,目光直视着飞廉,“当初我在阁下面前与人赌斗,前辈又为何要三番两次地暗中加害?我知道,前辈当时是收了别人的好处,要在斗法中拉偏架,这是魔门的作风,我认了,所以我从未怨天尤人。”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那么现在,前辈是想讲道理,还是讲利益?不妨先定个调子,免得你我浪费彼此的时间。” 飞廉的双眼微微眯起,陈业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要强硬得多。 但他岂是轻易服软之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与你合作?”他轻笑一声,姿态慵懒得仿佛在闲谈,“我若是在此地待得腻了,大可以去推开那扇大门。想来,里面的那位存在脱困时的景象,定然是一场万年难遇的盛大烟火。我活了数百年,还未曾亲眼见过那等场面,如今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无异于宣告要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 然而,陈业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水镜的画面便忽然一转。 归墟之外,深海的景象呈现在飞廉的面前。 无数仙舟法舰如星辰般罗列,而在那幽暗的海床之上,一座覆盖极广的超级大阵正在缓缓成型。无数符文如呼吸般明灭,勾连成一片不知道绵延几百里。 即使是隔着水镜看上一眼,飞廉魔尊也能感受到这个阵法的威压,让他这个合道境也心惊胆跳。 合道境虽强,却也难以与真正的天地伟力正面对抗。而阵法,正是将天地伟力化为己用的最好方法。 飞廉嘴上发出一声嗤笑:“呵,真是好大的阵仗。陈宗主这是将整个正道的家底都搬来了?怎么,是准备用人命来填平这归墟么?想法不错,只可惜,愚蠢了些。” 他嘴上说着不屑,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陈业竟然已经能调动整个正道的力量?这才过去几年,这小子当真已经成了能与清河剑派媲美的正道魁首? “前辈慧眼如炬,”陈业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此阵,的确是为了将归墟彻底封绝,甚至在最坏的情况下,将其从世上抹去。但此乃下下之策,非我所愿。若是前辈愿意合作,我们或许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飞廉眉头紧锁。 他想不通。按理说,正道那些门派,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归墟这等被蜃楼派藏了千年的地方,他们不好奇么?就不想进来探一探,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宝贝? 陈业一句话就要将此地彻底封禁,其他人难道就不怀疑他想私吞其中的秘密? 这小子的威望,难道真的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 不论事实如何,飞廉清楚地意识到,在这场隔空对峙中,自己已经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被困在归墟的人是他,需要直面那头恐怖黑犬的人是他,若真打开那扇门,第一个面对那位未知“真仙”怒火的人还是他。 任何一个选项,都是他先倒霉,然后才轮到外面的正道修士。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好汉不吃眼前亏。 飞廉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他唯一的目标,就是脱困。只要能离开这该死的归墟,他依旧是合道境的天下第一人。到时候,再跟黄泉宗,跟陈业慢慢算这笔账也不迟。 念及于此,他身体前倾,神色恢复了平静。 “那么,陈宗主认为,我们该如何合作?” “里应外合。”陈业解释道,“我们将合力破开这归墟禁制,只开一道缝隙,让前辈得以脱身。待前辈重获自由,我们再将此地彻底封锁,免得那位真仙脱困。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飞廉闻言,反而笑了。 “说得倒是好听。”他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小子,别跟我来这一套。你我都是魔门出身,面子那套虚的远不如拿到手的好处来得实在。这水镜之术,分明是天心岛的手段,你们早就守在这里等着我。禁制一破,我冲出去面对的,怕不是你的笑脸,而是十面埋伏吧?” “前辈乃合道境修士,天下第一人,还会惧怕区区埋伏?”陈业反问。 “我惧不惧怕,是一回事。你们会不会这样做,是另一回事。”飞廉的声音冷了下来,“凡事未雨绸缪,才是正道。本座需要一个保证。一个能让我确信,离开归墟之后,得到的是自由,而不是一头撞进你们精心布置的陷阱里的保证。” “我可以对天发誓,你我合作打破归墟的禁制,我会放你离开此地,绝不阻拦。但你我需要约定,离开归墟之后,百年之内,正魔两道互不侵犯。” 这是陈业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条件,不给飞廉保证,他是绝不会合作的。百年时光,足够解决许多问题。 说不定正道这边就多几个合道境,到时候飞廉就不足为虑了。 飞廉也听出了陈业的意思,若是正道真多了几个合道境修士,那他的末日就到了。 仙界的情况还是一团乱码,飞廉根本不敢飞升离开凡间,一旦让正道的几位掌门晋升合道,那他必定会被围剿,到时候未必是对手。 哪怕一百年不够让这些人突破,眼前这个小子可是三年不到就已经接近化神境界,给他一百年?飞廉都不敢确定五十年后自己是不是陈业的对手。 这个条件,不能答应。 飞廉嘲讽道:“百年时光,你倒是打了一个好算盘,但那跟要我的命有何区别?我还不如打开归墟之门,大家同归于尽。说不定,我卖了这个人情,门中那位真仙还会感恩戴德,给我不少好处呢。” 陈业激将法般说道:“尊主此言差矣,区区百年而已,对你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少来这套,你难道以为我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那种性子?你自己也该清楚,修魔道之人,能到如今,每一个都是不要脸只要实惠的。” 飞廉可丝毫不在意旁人如何看自己,只要实打实的好处够了,名声再差又如何,都已经当魔头了,谁还在意什么名声。 这世上,修为高才是一切。 “尊主,你也该知道,我代表的是正道,而不是我一个人。百年互不侵犯,这是我与诸位掌门商议过的结果,不能有丝毫退让,若是你不愿意,那我等只能将归墟完全隔绝。” 陈业也是寸步不让,他料定了飞廉不敢冒险。 先不说归墟里面那位是敌是友,光是那守门的黑犬就能要了他的命,如今是飞廉处于劣势,拖延时间对陈业来说反而是好事。 多一天时间,这大阵布置得就越完善。 谈判已然陷入僵局。 飞廉很清楚,陈业这小子说得句句在理,所以才会丝毫不让。 主动权从一开始就在对方手上,是他被困于归墟,是他想要逃离此地,想要在言语上让陈业服软,那几乎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换一种方式。 飞廉的念头飞速转动。他这一生斗法无数,深知一个道理:任何看似无懈可击的对手,都必有其罩门。只要找到了那个弱点,自然就能将陈业拿捏。 只见飞廉冷哼一声,对陈业说:“那便让我考虑考虑。” 说吧,弹指间击碎了水镜,然后便带着兽群退去。 等到远离了那片区域,飞廉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半截残页。 这宝贝能映照一切生灵的生平,能窥见其根脚来历,洞悉其过往种种。 只要仔细研究,便能从这生平中得知其秘密与弱点,自然可以将对方拿捏。 飞廉能轻易将众多海兽变成傀儡,也是多亏了这残页的帮忙,若非有这件宝贝,他就要耗费更多的时日了。 现在,显然就是动用此宝的时候了。 陈业是魔门出身,侥幸成了正道魁首,这小子修行速度之快也是骇人听闻。 飞廉不信陈业没有秘密,尤其是见不得人的秘密。 只要能得知这些,谈判之时自然就能逼他让步。 飞廉静下心神,将陈业的形象化作意念,投入到这残页之中。当初他就是如此操作,便将幽罗子生平给映照出来。 片刻间,残页便有了变化。 飞廉面露冷笑,他已经准备好,陈业尿床的小事都不会放过,保证不会有丝毫的遗漏,要将这小子的秘密全部挖出来。 然而,下一瞬间,预想中的长篇大论并没有出现。 没有名字,没有生辰八字,没有出生记录,也没有恩怨情仇,什么都没有。 残页上,只显示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一瞬间,飞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座下的血肉王座,都因他身体瞬间的僵直而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吱声。 这句话,他见过! 就在不久之前,他用同样的方法去探查那头守门的恐怖黑犬,这片残页给出的就是这句话,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飞廉的思维在这一刻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那个陈业……和那头黑犬……是同一种东西? 这一刻,飞廉只觉得比推开合道之门时更加震撼。 怪不得!那小子的崛起如此不合常理! 怪不得他总能化险为夷,难怪他短短几年就超越了旁人数百年苦修。 那小子,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谓的天之骄子,所谓的气运所钟,都只是表象!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超出了此方天地的极限。 飞廉心念急转:“这小子,怕不是跟黑犬一样都有看守归墟的职责,所以他很清楚里面关着的是谁!这陈业,恐怕也是真仙下凡!” 飞廉只觉得自己可笑,他竟然跟一个“不在五行中”的东西谈条件? 用人世间的规矩去约束一个“超出三界外”的存在? 过了许久,飞廉叹息一声。 “罢了,人间不值得,那陈业既然是仙界之人,应当知晓天道为何破碎,只要让他为我解惑,这百年时光也不算什么了。” 第435章 逆辰星海大阵 当水镜的光华再度亮起,陈业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对面的异常。 水镜那头的飞廉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那股生杀予夺睥睨天下的魔尊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脸上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 陈业心中一动,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难道说,就在这短短时间里面,这位胆大包天的魔尊去跟那头守门黑犬拼了一命,结果被按在地上狠狠教训了一顿? 若真是如此,陈业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 陈业自问,面对那头恐怖的黑犬,自己唯有退避三舍的份,绝不敢与之硬碰硬。 但哪怕败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场谈判终究是要继续进行下去。 陈业打起十二分精神,飞廉若是真输了一场,脾气估计更差,怕是更难达成共识。 然而,接下来的谈判却顺利得有些反常。 飞廉魔尊没有提出任何条件,之前陈业所说的一切都点头答应,一副心累了,不想再浪费时间的感觉。 这模样,就连一旁观阵的青鳞长老都忍不住暗中传音提醒:“陈宗主,小心有诈。” 陈业自然也觉得事情蹊跷。他凝视着水镜中的飞廉,试探性地问道:“尊主,请恕晚辈无礼。你当真愿意遵守约定?” “怎么?”飞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非要本座狮子大开口,你们心里才踏实?这般疑神疑鬼,反复算计,到底你们是魔头,还是本座是魔头?” 被他这么一抢白,陈业一时竟也无言以对。他只能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言为定。我等里应外合,共破禁制。尊主脱困之后,百年之内,正魔两道,互不侵犯。至于破阵之法,容我等仔细研究一番,再行告知。” 飞廉魔尊竟然没有丝毫催促,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便算是应下。 似乎只要能让他离开,其余的事情都不再重要。 最后,陈业又提了一句,建议飞廉不要再于归墟之内妄动杀戮,以免那股血腥气刺激到守门的黑犬。 谁也不知道那头黑犬的行动范围是否仅限于门前。一旦它被血腥味引动,在归墟中四处游荡,那恐怕将是此间所有生灵的灭顶之灾。 陈业生怕飞廉又去招惹黑犬,不小心真把里面的囚徒给放出来了,那便万事皆休、 飞廉魔尊对此深以为然,完全没有怀疑陈业这话的真伪。 在他眼中,陈业与那黑犬是同样的来历,都是从仙界下凡,陈业的提醒自然是有道理的。 至于飞廉关心的天道残缺的问题,如今水镜另一边全是正道修士,也不是聊此等秘密的好时机,飞廉也不着急,等到真脱困而出,他有足够的时间向陈业打听。 因此,飞廉大手一挥,直接驱散了周围环绕的那些庞大海兽。 那些庞然大物如蒙大赦,虽然依旧畏惧地对着飞廉叩首,但心中真正感激的,却是水镜中的那个年轻人。它们听不懂人类复杂的交涉,但最后那句劝告,却清晰地传入了它们的脑海——是那个年轻人,救了它们的命。 当水镜的光芒缓缓熄灭,陈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迎着白鲸舰上众人复杂万分的目光,他拱手道:“诸位,幸不辱命。” 不管飞廉最终是否会遵守约定,至少陈业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短暂的沉寂后,甲板上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那些年轻的天心岛修士,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向陈业投去混杂着崇拜与狂热的目光。即便是那些老成持重的前辈,此刻也纷纷上前,向陈业连连道贺,神情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之前,听闻有人称陈业为当今正道魁首,不少人心底里其实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毕竟陈业太过年轻,修为也不过是通玄境,这样的“魁首”,难免让人不服。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陈业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与合道境魔尊的对峙中不落下风,并最终促成了和谈。这份功劳,所有人都亲眼见证。 再联想到他过往的功绩,大半个魔门的覆灭都与他脱不开干系。出道至今不过三年,却已数次撼动整个修真界的格局。 这样的人物,如果他都不算正道魁首,那谁又有资格呢? 修为低? 那只是暂时的。 陈业修行三年不到便从一介凡人直逼化神,再给他百年光阴,踏入合道之境又有何稀奇? 等到那时候,陈业便是第二个张奇,号令天下修士,谁敢不从? 陈业此刻却顾不上旁人的想法。 即使飞廉答应得爽快,但谁又能保证他当真会遵守约定。陈业必须将明日就当成决战之日来应对,谁也不知道那归墟会不会在下一刻便被打开,里面的真仙就要出来灭世? 时不我待。 当云麓仙宗的阵法宗师们尽数抵达时,白鲸舰便热闹起来,对归墟的全面勘测正式开始。 无数小舟被放出,围绕着归墟反复巡游,甚至钻入海底岩层之中,分析地脉水脉的变化。 大半个月后,在莫随心与庞朵朵两人几乎耗尽心神的联手卜算之下,归墟的第一个阵眼终于被推算出来。 研究阵法,最怕的便是无从下手。 这个阵眼的出现就如在无尽的黑暗中点亮了第一盏灯,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方向。这归墟禁制荒废已久,无人主持,只要能顺着这根线摸下去,就一定能抽丝剥茧将其彻底解构。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白鲸舰彻底变了模样。 甲板上、船舱里,密密麻麻地刻画着符文与阵图,灵光交织,几无落脚之处。上百位来自各大仙门的阵法修士,不分昼夜地进行着激烈的争论与演算,空气中充满了神念碰撞的嗡鸣。 陈业也没有闲着,他主动承担了一部分最繁杂的计算。 同时,他将自己从魔门搜刮来的所有秘法典籍,全部摊开在了众人面前。那些来自魔道的奇特思路,像是给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注入了截然不同的燃料,一次又一次地为众人带来了全新的启发。 这份毫无保留的坦诚,也换来了所有人的倾囊相授。在这一刻,门户之见被彻底抛弃,整个正道联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但即便如此,常规的推演,还是太慢了。 面对那浩如烟海、远超此世任何已知阵法的前人笔记和秘术精要,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终于,一位来自云麓仙宗的老修士,在一道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难题前停了下来。他枯坐了三天三夜,忽然抬起头大笑一声。 然后他取过一枚光阴箭,直接插入自己的眉心。 本来便花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全白,脸上瞬间布满深刻的皱纹,仿佛在刹那间走过了无数光阴。 但他面前那张繁复的阵图,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发出一声狂喜的大笑,迅速在图上添上了关键的一笔,随后便力竭倒下。 众人连忙上前,却发现他早已油尽灯枯。 陈业想要将其神魂招入万魂幡,却发现他的神魂也早已衰老不堪,陈业想要注入香火之力维持,却发现其神魂直接烟消云散。 白鲸舰上所有修士都沉默不语。 陈业拿起了那位修士最后描绘的阵图,果然是最关键的一笔,困扰众人多日的难题迎刃而解。 陈业无奈叹息一声,心中充满遗憾,若是自己早一刻注意到,或许在他动用光阴箭前就能保住他的神魂。 此时,有人走到陈业身旁,安慰道:“贤弟无需责怪自己。张师兄我了解,他本就已经寿元将尽,此生将阵法看得比命还重,最后一刻能在阵法之道上有所突破,他也能瞑目。” 正如余慎行所说,这位张道友即使溘然长逝,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而这位的消亡,仿佛让所有人都受到了感染。 第二位,第三位……一个个正道修士取出光阴箭,毫不留情刺入自身。 二十年。 三十年。 五十年。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迅速苍老,一道道挺拔的身影变得佝偻。有人在一夜之间白头,也有人在极致的推演中稍不留神,便寿元耗尽,整个人在光芒中化作飞灰,神魂俱灭。 黄泉宗在不断炼制延寿丹,但终究是杯水车薪,人参果散发的灵气也并非无穷无尽,采集多日之后已经开始无以为继。 陈业很努力想要挽救众人的神魂,但最终还是有不少人将自己彻底燃尽。 明知道光阴箭可能让人丢掉性命,但没有人退缩。 倒下一个人,立刻有另一个人补上他的位置,继续他未完成的推演。 陈业记不清楚他们花费了多少时日,只知道上百位修士,最终有三十七位耗尽了寿元,连神魂都无法维持,过半人不得不抛弃腐朽的肉身,入陈业万魂幡中休养,靠着香火续命。剩下的也都近乎油尽灯枯,几乎耗尽了寿元。 但最终,这张千年以来最繁复宏大的阵图得以完成。 五蕴真人将阵图徐徐展开,陈业只看到亿万飞虹化作无数繁复的大阵,每一个都堪比酆都城的守护阵法,但这样的大阵在图上不过是其中一块基石。 不知道多少个阵法相互迭加交缠,构成比星河还要璀璨的一张阵图。 陈业从开始便亲自参与,但如今也只能看懂十分之一。 五蕴真人对陈业说:“此阵能逆转星海,将天星之力引导至归墟之中,名为逆辰星海大阵。只有如此,才有可能破开归墟的禁制,并将里面的真仙镇压。” 陈业捏紧了拳头,终于完成了阵图的绘制,但他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绘制阵图只是开始,布置阵法又是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 即使天心岛的鲛人弟子已经在归墟四周做好了布置,但想要成功完成如此庞大的阵法,依旧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且,在布阵这事上,云麓仙宗的诸位阵法宗师怕是不能亲力亲为了。 光是设计阵图就让众人近乎油尽灯枯,这大海深处到处都是可怕的水压,让他们进入海中布阵,等于让他们送死。 此时,天心岛掌门鲛月真人一把抢过阵图,对陈业和五蕴真人说:“终于好了,等了这么久,也该让我天心岛的小子们出一份力了。” 五蕴真人没有拒绝,确实只有天心岛可以顶着万吨重压,将这阵法布置好。 但天心岛的弟子有几个能看懂这张阵图呢? 说到底,还是要用光阴箭。 五蕴真人叹息道:“那就有赖鲛月道友了。” 陈业却在此时开口道:“两位,我黄泉宗还有余力。” 只见陈业将手中万魂幡一震,几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从中飞出。 白骨道人,晨光长老等诸多城隍,还有杨崇光这位阴兵统领……他们都是神魂之体,深海重压对他们影响也不大。 黄泉宗阴兵众多,若是都用光阴箭来掌握基础的阵法之术那也能帮得上忙。 哪怕只是打打下手,也能缓解众人不少压力。 陈业坐镇白鲸舰中,与两位掌门一起将这繁复的逆辰星海大阵拆解成数百个区域,然后向众人分配任务。 白鲸舰化作一座移动的指挥中心,在茫茫归墟中穿梭。 每到一处被阵图标记的位置,便会有飞舟冲出,承载着无数布阵的材料、修士与阴兵前往关键节点。 每到一处,都需要调和风水,镇压灵脉,再以天材地宝布置阵基,绘画无数符文。 有的关键节点,需要开山破石,将阵基深埋于地底。众人便联手施法,将那海底的大山都夷为平地。 有的节点,需要镇压妖兽凶魂。一支支小队被派出去,狩猎那海中异兽,免不了连场恶战。 如此庞大的工程,伤亡不可避免。 但至少这次不再是油尽灯枯,只要在陈业的万魂幡上录了名字,一旦肉身受损,便可以跨越时空回到万魂幡中休养。 即使不能马上恢复,至少还留有一线生机。 只是伤亡比预计中更大,若非陈业将北疆的城隍与阴兵都搬了过来,恐怕根本支撑不住就要崩溃。 就连陈业也要化身蛟龙,到大海各处救援。 陈业记不得自己遭遇了多少头深海的凶兽,就连自己的蛟龙之躯都被咬断了好几次。 深海之中没有日月交替,陈业都已经忘了时间。 只知道飞廉催促了三次,陈业不得不将部分阵图与他共享,让飞廉在归墟之中进行布置,好里应外合。 只是见到阵图之时,飞廉就忍不住骂了一句:“好大手笔,你们这是准备将归墟彻底从这世上抹除?” 陈业已经没有力气与飞廉解释,只能说:“归墟禁制乃真仙所创,若无超越凡俗的力量,谈何破阵?” 飞廉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阴沉着脸开始布置。 所幸归墟中的部分并不算复杂,飞廉所学也足够完成阵图。 终于,这座覆盖千里的“逆辰星海大阵”终于布置完毕,白鲸舰如今就悬停在最后一个需要核心阵眼上方。 这里便是整个大阵的枢纽,只等白鲸舰与大阵相容,以天心岛最珍贵的法宝与阵法相融,彻底激活这座“逆辰星海大阵”。 所有参与布阵的修士都聚集到一起,众人脸上写满了疲惫,但每一个人的精神都紧绷到了极点。 陈业站在船头,看着下方那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归墟。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陈业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起阵!” 随着陈业一声令下,白鲸舰中有亿万光芒流出,交织成三百六十四道光柱,如同一道道横跨无尽虚空的彩虹,将所有能量尽数灌注到了中央的核心阵眼之中!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视野去丈量的繁复阵图,在大海深处彻底成型,随后缓缓升起,化作一个立体的光影将整个归墟笼罩在内。 “成了!” 白鲸舰上,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 瞬间,压抑了数月之久的疲惫、悲伤、紧张,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化作了震天的欢呼! 无数修士相拥而泣,陈业也是身子一软,差点就站立不稳。 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是身心俱疲,若非八九玄功着实玄妙,他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位于白鲸舰指挥中心的水镜突然打开。 飞廉魔尊满脸凝重地出现在水镜之中。 陈业正要询问,便听到飞廉魔尊焦急地说:“那黑犬被惊动了,正在朝我这边赶来!” 第436章 黑犬来袭 就在“逆辰星海大阵”彻底成型,就连天地法则都随之而撼动之时。 归墟深处,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传来。 那气息不带任何杀意,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压在了飞廉的神魂之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身为合道境修士,飞廉魔尊如今对这些细微变化尤其敏感。 身边那些海兽都没有任何反应,飞廉就已经感觉心惊胆战。 “该死!还是惊动它了!” 飞廉通过水镜将黑犬苏醒之事告诉陈业,其实是想让陈业想办法。 毕竟在飞廉看来,陈业跟黑犬是同根同源,都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但陈业给他的回答让飞廉心里凉了一截。 “你在归墟之中,我也帮不上忙,请尊主坚持片刻,我们马上破阵。” 飞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原本的计划是等陈业的大阵布置好,飞廉在归墟内帮忙定位,让大阵之力可以精准击破归墟禁制,将他救出来。 但如今,陈业那边阵法刚刚布置完成,飞廉这里面的小阵还没来得及校准呢,黑犬竟然就被惊动了。 想要与外面的逆辰星海大阵对应,至少需要一两个时辰才行。 但能拖延这么长时间么? 飞廉无奈,只能将神念扩散出去,发出了一声号令。 “你们,全部给我到归墟深处,挡住那东西,不惜一切代价!” 随着命令的下达,海面炸开,一头头体型庞大的巨兽破水而出,但它们身上不再是单纯的灵气,而是缭绕着浓郁的魔气。 这些日子以来,陈业在外面辛辛苦苦建造逆辰星海大阵,飞廉也没有完全闲着。 除了按照阵图布置内部用以对应的小阵法之外,还抽空调教了一下那些天赋不凡的海兽。 这些海兽大多皮糙肉厚,体内灵气要比寻常修士强大得多。 只是他们大多只靠本能行事,无法发挥自身的全部优势。 飞廉便抽空选了几个天赋异禀的进行调教,不仅帮助他们化为人形,还将许多魔门秘术传授给这些海兽,总算是多了几个助力。 如今,这些庞然大物之中便有好几个人形海兽,气息比同类要强大许多。 为首的是一尊由虎鲸化形而成的魔将,他自号“吞海”,身高三丈,皮肤上还保留着黑白相间的纹路,手持一柄由无数巨兽脊骨炼成的白骨叉。 在飞廉的点化下,他学会了吞噬生灵精血来壮大自身的魔功,短短数月,他吞噬了不少同类,自身力气变大了十倍,又用同族的血肉炼制法宝,这白骨叉便是他的得意法宝。 在他身侧,是一个身姿妖娆,面容妩媚的女子。 她是由一种剧毒的海蛇修炼而成,名唤“幽姬”。她的一呼一吸间,都散发着能让化神修士都瞬间化为脓血的剧毒瘴气,一双桃花眼顾盼生姿,只要注视目标就能降下恶毒诅咒。 最后一个,则是一头沉默寡言的巨汉,他是由一头活了上万年的玄龟化形,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厚重甲胄,名为“铁磐”。他的甲胄融合归墟深处找到的无数坚硬矿石,由飞廉亲自出手,刻上魔纹炼制而成。 铁磐对自己这身防御有着绝对的自信,就连飞廉想要打破都要费一番功夫。 以他们三人为首,这支刚刚成军的魔修大军便浩浩荡荡冲那归墟深处。 还没等他们到达那无数尸骸堆积的上古战场,也未曾见到那扇恢宏的归墟大门,他们便看到了一个轮廓都不甚清晰的黑影。 “就这东西?” 虎鲸魔将吞海第一个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在他看来,这黑影都没自己的本体大,而且像是水波一样荡漾不稳,看起来像是那些蜃妖的幻术。 之前他在幻术里吃过亏,但如今他学有所成,早就不放在心上。 虎鲸魔将急于在飞廉面前表现,白骨叉一挥,对麾下的海兽说:“让魔尊大人看看我们的本事!谁第一个撕了它,我赏他一千血丹!” 虎鲸魔将的许诺,瞬间点燃了所有海兽魔修的凶性。 一大群剑鱼模样的海兽朝黑影冲去,身体在水中化作数十道快到极致的银线,直刺黑影而去。 这是剑鱼的天赋神通,足以洞穿任何护身之术。 然而,那数十道银线在靠近黑影时便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仿佛是陷入极其粘稠的淤泥之中,越是往前速度越慢,最终被牢牢定在原地。 那模糊的黑影没有任何动作,这些堪比化神修士的剑鱼海兽便像沙雕落入了海水之中,从前到后,一寸寸地崩解粉碎,最后彻底消散在海水中。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海兽都为之一顿。 “大家小心,这东西不可力敌?!” 妖娆的幽姬冷哼一声,她最看不起这种纯粹的力量比拼。 她莲步轻移,张口吐出一片粉色的迷雾。 这迷雾无声无息,却是飞廉指点她炼制的本命剧毒“蚀魂销骨瘴”,不光是肉身,就连神魂都能一并腐蚀。 迷雾迅速扩散,将那团黑影整个包裹了进去。 不仅如此,幽姬还紧紧盯着这个黑影,想要对其降下诅咒。 这同样是飞廉传授的魔门秘术,能让人从内而外迅速腐烂,就连灵气都会被侵蚀干净。 可那足以让一方海域变为死地的剧毒瘴气,在触碰到黑影的瞬间,就如同冰雪消融,而幽姬的诅咒也没有丝毫用处,仿佛看到的是真正的深渊,任凭她的诅咒落入其中,也不过是被深渊吞噬而已。 幽姬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 “一起上!” 虎鲸魔将吞海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高举手中的白骨叉,咆哮道:“结阵!” 身旁的海兽魔修立刻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他们身上的魔气彼此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是吞海。 他将白骨叉猛地插入漩涡,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其上,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的黑色光柱,仿佛能将天地都吞噬,轰向那团一动不动的黑影。 这汇聚了上百名魔修和吞海全力的一击,威势之大,就连飞廉魔尊也需要避一避锋芒。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黑影依旧是一动不动。 任凭光柱轰到面前,黑影只是张开了嘴巴,将这道光柱吞了进去。 一口咬下,所有海兽都看到了虚空粉碎的样子。 对这黑影来说,撕裂虚空就像是撕开一张纸那般轻松。 聚合百位海兽魔修灵气而成的黑光被吞噬,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但这黑影终于被这些攻击所技能,它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缓缓地……伸出了一只“爪子”。 那爪子同样是由纯粹的黑暗构成,没有任何实体,但随着形态逐渐凝聚,依稀能够看到那利爪的几道锋芒。 隔着将近百丈距离,黑影的爪子轻轻一挥。 那玄龟所化的魔将铁磐瞳孔骤缩,他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到了自己的甲胄之中,暗金色的魔纹亮到极致。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只有被黑影杀气锁定的铁磐感应到死亡的威胁。 他全力催动自己的防御,周身有无数龟甲的幻影显现,散发层层金光。 但没有任何意义。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 那被誉为“玄甲铁骨”,号称坚不可摧的厚重龟甲,就像一块蛋壳,被轻而易举地捏得粉碎。 连同龟甲之下,那铁磐巨大的身体被那只黑爪彻底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爪。 仅仅一爪。 飞廉麾下防御最强的铁磐就彻底消失,连半点残缺血肉都没有留下。 眼看自己的同伴如此轻易被抹杀,刚刚还自鸣得意的虎鲸魔将愣了一阵,然后就被恐惧所填满。 他顾不上飞廉魔尊的惩罚,只凭本能便转身逃跑。 虎鲸魔将的逃跑,马上引起连锁反应,其他海兽也吓得四散奔逃。 他们本来就是野兽,得到飞廉指点又如何,终究是没能摆脱野兽的求生本能。 打不过,自然就要逃跑。 刚刚还气势汹汹、妄图立功的魔军瞬间崩溃。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这是彻底的溃败。 这种情况下,那黑影并没有像追捕猎物一样出击,反而慢悠悠地向前飘去,仿佛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追哪个。 不过这黑影也在变化,每往前一丈,身体便像是稳定了一些,开始显露真容。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仿佛是由无数流动的阴影聚合而成,但从那轮廓中,依稀可以分辨出犬类的头颅与四肢。 在眼睛的位置,只有两道赤红的光芒,不断随着扭曲的阴影晕开再重组,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但又仿佛什么都逃不过这双红眼的注视。 就在第一头海兽要脱离黑犬的视线时,这慢悠悠的恐怖之物终于有了动作。 黑犬向前做了一个奔跑的姿势,下一刻便出现在那头跑得最快的章鱼海兽头上。 这海兽八条强壮的触手正在疯狂摆动,将海水搅得天翻地覆,推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高速逃离。 然而黑犬降临时,身前的海水便变得粘稠起来,仿佛一块即将凝固的琥珀。 他一头撞了进去,速度骤降,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然后,利爪落下,这头巨大的章鱼就跟那玄龟魔将一样消失不见。 没有断肢残臂,没有血液飞溅,听不见任何惨叫,只有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像是血肉与神魂一起被顷刻间磨灭,不留半点痕迹。 另一边,虎鲸魔将吞海已经吓破了胆。 他不再顾及什么魔将的尊严,直接现出原形,以虎鲸的姿态疯狂逃跑。 慌乱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团黑影正在不紧不慢地追杀着其他魔修,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心中升起一丝侥幸。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只硕大无朋的黑色爪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头顶,如同一片塌陷的天穹,缓缓压下。 “不!” 吞海发出绝望的咆哮,他将全身所有的魔气都灌注进白骨叉,试图向上迎击。 这柄用无数同族血肉炼制而成的白骨叉发出催促光芒,足以洞穿金石的锋锐之气刺出,但最终没能阻挡这爪子分毫。 在黑影的威压之下,吞海的身体僵住了,他庞大的身躯还保持着向上攻击的姿势,但生命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依旧是轻飘飘的一爪,依旧是悄无声息的消散 这个号称吞海的虎鲸魔将同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就消失不见。 身姿妖娆的幽姬,此刻早已没有了任何媚态。她化作了海蛇本体,像一条长达百丈的彩色毒龙,在海中疯狂扭动穿行。 她不断地喷吐出剧毒的瘴气,试图阻碍黑犬,哪怕只是一瞬。 黑犬似乎对这种行为感到了一丝厌烦。 它停下了脚步,然后张开了“嘴”。 一个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旋涡,在它的口中形成。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笼罩了整片海域。那些奔逃的海兽魔修,无论如何挣扎,都被这股力量拉扯着,身不由己地倒飞向那个黑色的旋涡。 “魔尊救我!” “啊啊啊!” 惨叫声,求饶声,绝望的嘶吼声响成一片,但就连声音也逃不出黑犬嘴里的漩涡。 幽姬那巨大的身体也被牢牢吸住,她疯狂地用尾巴抽打着周围的空间,试图挣脱,但一切都是徒劳。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个代表着终结的黑暗越来越近,最终,被那旋涡彻底吞噬。 其他海兽也在逃跑,他们早已没有任何反抗的勇气,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但黑犬根本不打算放过任何一头海兽,只要有一头要脱离黑犬的视线,这恐怖之物就会瞬间出现在那头海兽的身边,或者是用爪子,或者是用嘴巴,反正不管是哪一种方式,都能将这些庞大的海兽轻易抹杀。 飞廉此时还在遥远的归墟另一端,但他能够感应到自己麾下的海兽在不断死亡。 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培养起来的魔修大军,在这头黑犬面前,竟然连片刻时间都无法阻拦。 但飞廉同时也发现了这黑犬的问题,这东西似乎没有神智。 就连屠杀海兽都只有本能,你跑得越快,就死得越快。 所以飞廉施展了法术,所有被他种下控制之术的海兽突然定住,不管如何想要挣扎,都无法挣脱飞廉的控制。 然后,在飞廉的操控下,这些海兽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扩散。 黑犬仿佛没能理解这个变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飘在海中,直到任何一头海兽靠近,或者是将要脱离视线,才会出手将其抹杀。 若是所有海兽慌不择路地乱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这神出鬼没的黑犬全部杀死。 但这些海兽受到飞廉的操控,那速度就慢了许多。 飞廉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半个时辰,再给我半个时辰就能校准内外两个阵法了!” 第437章 早有准备 飞廉感觉自己推开合道之门时都没有这么紧张。 半个时辰。 只需要这点时间,他就可以校准内外两个阵法,然后逃离这里。 血肉王座之上,飞廉的神念高度集中。 他一方面要分心操控着那些被恐惧冲昏头脑的海兽,让他们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蠕动般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散开,最大限度地拖延黑犬的“清理”效率。 另一方面,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身下那座庞大而复杂的阵法之中。 无数玄奥的符文在他脚下流转,与归墟之外的“逆辰星海大阵”隐隐呼应。他必须在海兽大军被屠戮殆尽之前,完成最后的校准,彻底沟通里外两个阵法,自己才有逃离的可能。 而且在归墟的另一边,黑犬的屠杀仍在继续,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它似乎真的没有太高的神智,行动准则极为简单:抹除视野内移动最快的目标,或是即将脱离视野的目标。 当所有的海兽都变成“慢动作”之后,黑犬也仿佛陷入了一种困惑。它那由流动的阴影构成的身体悬浮在海水中,那双赤红的光芒缓缓扫视着周围。 一头体型庞大的海象魔修,在飞廉的操控下,正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一旁挪动。 就在他即将飘出黑犬“视野”边界的那一刻,黑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出现在海象头顶。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只黑色的爪子落下。 海象那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完成一次击杀后,黑犬再次回到了场地的中央,静静悬浮,继续观察着这些行动迟缓的“猎物”。 因为海兽数量还有不少,而且都没有主动攻击,所以黑犬似乎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最大威胁,导致黑犬的动作非常迟缓,常常是等上好一会儿才会出手。 但也不能让这些海兽完全不动,因为就算你不跑,黑犬也是会主动飘过来将海兽吃掉的,只能尽量保持在一个最迟缓的节奏,尽量拖延黑犬的东西。 而每一次黑影的闪现,都意味着飞廉麾下的海兽被干掉一只,飞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那些海兽怎么可能乖乖听话不跑,全靠飞廉压制。 如今心神两分,海兽被杀之时他可没心思将分散的心神收回,结果就是每一头海兽死亡都会让他遭到反噬。 一次两次还好,但如今已经死了几十头海兽了,飞廉也有点承受不住。 但再怎么艰难也要撑下去。 一刻钟过去,残存的海兽数量,已经不足三十。 飞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脚下的阵法符文,闪烁得越来越快,一道道无形的丝线穿透虚空,艰难地寻找着与外界大阵的连接点。 黑犬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或者说,它的本能开始对这种拖延感到不耐。 它那扭曲的阴影之躯开始剧烈波动,周围的海水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升腾起无数气泡。 猛然间,黑犬张开了巨口。 巨大的漩涡显现,所有还活着的海兽,无论距离多远,身体都被这漩涡拉扯着往黑犬的口里钻。 见此情形,飞廉直接放开了压制,放海兽自由。 失去了束缚的海兽们,如同惊弓之鸟,再次陷入了疯狂的逃窜。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速。 但挣扎似乎没有任何用处,因为这漩涡已经将所有海兽牢牢锁定,任凭尾巴甩出幻影,任凭海水都被震荡得沸腾,终究没能逃离分毫。 相反,所有海兽都以极快速度后退,被那黑犬吞进嘴里。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飞廉麾下的全部海兽傀儡都被黑犬吞噬,连点血肉碎末都没有留下。 黑犬将眼前所有目标消灭,但却并没有回头,它缓缓地抬起头,那两道赤红的光芒穿透了无尽阻隔,精准地锁定在了飞廉的身上。 飞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神魂仿佛也受到冲击。 但他顾不得调息,因为那黑犬已经朝他冲来,而且速度极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飞廉身前打开了一面水镜,镜中显露出陈业的容颜。 不等飞廉开口,陈业就说:“情况我已知晓,前辈全力校准阵法,我已经命令潜伏在归墟各处的蜃妖一族,立刻为你制造幻象,引开那东西的注意。你要抓紧时间。” 飞廉闻言,心中稍定。 果然,陈业跟那黑犬是同一来历,知道如何对付这个东西。 就在两人交流之时,归墟另一个角落,一条百丈长的蛟龙以极快速度冲出,朝那黑犬所在游过去。 除了这条蛟龙之外,还有数以千计的各种海兽之影,汇聚成庞大的洪流,一同涌向那黑犬所在。 这些都是蜃妖创造出来的幻象,只是太过逼真连海水搅动都栩栩如生,一般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黑犬似乎也被这样庞大的动静给吸引了注意。 这怪物早已没了灵智,只剩下守护归墟之门本能,这么大动静,看起来威胁力就比飞廉那边要大得多。 没有丝毫犹豫,黑犬放弃了不远处的飞廉,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间扑向了那支由幻象构成的军队。 感应到那黑犬的远离,飞廉心中大喜,立刻抓紧这来之不易的时间,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脚下的阵法之中,进行最后的布置与校准。 然而,这一次的动静,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无数符文在阵法之中穿梭,化作亿万道毫光,射向归墟的穹顶。 穹顶之外是被逆辰星海大阵引来的无尽星光,同样化为亿万,要与内部的光芒一一对应。 只要这些毫光对接完成,内外两个大阵就能相互勾连,飞廉就可以穿过这层禁制离开归墟。 一根根比头发丝还细小的光线在对接,看得飞廉万分心焦。 也不知道那些幻象能支撑多久。 另一边,黑犬刚刚扑入幻象军阵,利爪挥动间便撕碎了数百头“海兽”,但它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猎物没有任何实感只是纯粹的幻影。 再怎么没有灵智,此时也该感觉到不对了。 而且飞廉这边阵法对接即将完成,一股与归墟本身法则格格不入的气息开始向外扩散,原本完美无缺的归墟禁制仿佛都受到影响。 黑犬对此最为敏感,马上舍弃了那些毫无意义的幻象,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猛地一扭,化作一道无法用目光捕捉的黑色闪电,以比之前快上十倍的速度,直扑飞廉所在。 再次感应到黑犬的威压,飞廉差点将牙齿都咬碎。 “陈业!阵法要成了!” 飞廉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眼看那道死亡的黑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将手狠狠拍在阵眼之上,激活了与外界的最终连接。 白鲸舰之上。 星光水镜中,代表阵法完成的光芒亮到了极致,代表阵法对接即将完成。 同时,众人也从阵法反应上看到了代表黑犬的光点。 这怪物也已经进入了传送范围。 这是没办法的事,外面是横跨上千里的超大阵法,不可能跟一人大小的阵眼对接,就像是一头牛身上的全部毛发不可能同时穿过一个针眼。 所以归墟中对应的“小阵”其实也不算小,都足够庇护一个大门派了。 也就是飞廉修为高深,而且有诸多海兽相助,这才能布置完成。 而正因为阵法庞大,所以黑犬还没见到飞廉,其实已经进入传送范围。 也就是说,现在打开传送阵,飞廉和那黑犬会同时被传送出来。 青鳞长老站在陈业身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看着水镜中的景象,终究是忍不住开口建议道:“掌门,不如……就让这魔头死在里面算了。他若死了,我们固然是背信弃义,但总比让那恐怖的黑影有机会离开归墟要好。况且飞廉一死,这世间再无人能轻易打开归墟大门,也算是一劳永逸。” 陈业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如何不知这样更好。”他叹了口气,“若是能将他坑杀在里面,我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即使被人骂背信弃义我也受着。只是这个计划,当初在与其他几位掌门商议时,就被曲衡掌门他们否决了。” 青鳞长老眉头一皱:“为何?” “因为飞廉不会甘心等死。” 当初陈业就跟众人提过,布阵之余,留个杀手锏,让飞廉死在归墟里面算了。 但不光是曲衡反对,就连五蕴真人和鲛月真人都不赞同。 曲衡更是一针见血地说:“别看飞廉被困归墟,真要把他逼到绝路,他未必不能拉着我们同归于尽。” 正道修士,自爆肉身与神魂已是威力极大的最终手段。但这招的源头,本就是魔门的‘天魔解体大法’。 魔门修士保命的手段多,拼命的手段更多。 燃烧精血、寿元,乃至消耗神魂来催动禁忌秘术,这些法门飞廉肯定会好几种。 若是让飞廉察觉到陈业有背弃约定之心,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施展这些手段,将他那‘言出法随’的神通强化百倍千倍。 到时候,他真有可能一句话就强行轰开归墟大门,或者一句话隔着虚空将在场的正道修士咒杀大半。 绝不能小看一个合道境魔头的临死反扑。 如今也没有翻脸的机会了,退一万步讲,就算飞廉反应不过来,被那黑犬吃了。 谁又能保证,那黑犬不会离开归墟? 这归墟的禁制本就是它的一部分,它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到时候,陈业这些人,不过是它出门后的第一顿点心。 因此,无论如何,这头黑犬都需要解决。 而在一开始布阵之时,大家就已经商量过应付眼前危机的办法。 陈业转过身,对众人下令说:“启动阵法,打开传送法阵。” 随着陈业一声令下,白鲸巨舰之中,所有修士同时行动起来。 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涌入“逆辰星海大阵”的各个节点。 覆盖千里的巨大阵图,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三千六百颗主星辰与数以万计的辅星辰仿佛同时燃烧了起来,无穷无尽的星辰之力穿过大气,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璀璨夺目的能量光柱,垂直轰向大海深处。 然而,陈业本人却没有留在白鲸舰上主持大局。 在下达命令之后,他一步踏出,钻入到海水之中。 进入海水的瞬间,陈业便摇身一变,化作一条漆黑的蛟龙。 蛟龙摆动着巨大的尾巴,在深海中灵活地穿行,没有惊动任何生灵,悄无声色地游向了“逆辰星海大阵”的某个方位。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归墟深处。 飞廉脚下的阵法与外界的庞大星力彻底连接。 一道无法抗拒的、足以撕裂空间法则的伟力猛然降临,笼罩了他的血肉王座,以及他身后那道追袭而至的黑犬。 飞廉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都仿佛被分解成了无数彩色的光带。那种跨越空间的眩晕感,即便是以他合道境的修为也感到一阵神魂不稳。 真不愧是花费正道全部力量才能布置的阵法,只有这天地伟力才有可能让他脱困。 终于要脱离这个该死的牢笼了! 然而,当周围的光影重新凝聚,飞廉却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 飞廉身处之地不是海底深处,也不是海面之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至极的天空,空气中还弥漫着腐臭与死寂的味道,仿佛是哪个魔道门派的屠宰场一般。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悬于一座光秃秃的荒山之上。整座山脉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黑色,地面上布满了龟裂的痕迹,看不到任何植物。 而在山坡上,山脚下,到处都游荡着一些佝偻着身躯、形态怪异的人形怪物。 这些怪物通体灰黑,腹胀如鼓,行动显得僵硬迟缓,仿佛是被某种秘法炼制而成的恶鬼傀儡,但数量却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是哪里? 飞廉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识到,陈业并没有将他直接传送到归墟之外。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不远处的空间一阵剧烈扭曲,那头黑犬的身影也被强行甩了出来。 黑犬刚一出现,便立刻感受到了飞廉的气息,正要再次扑杀过来。但它那恐怖的气息,也瞬间惊动了这片死寂山脉中的所有怪物。 “嗬……嗬嗬……” 那些原本行动迟缓的灰黑色怪物,仿佛嗅到了鲜活血肉的鲨鱼,猛地抬起头。它们那空洞的眼眶中,齐刷刷地亮起了猩红的光芒。 下一秒,整座山脉都“活”了过来。 成千上万的灰黑色怪物发出了刺耳的嘶吼,它们不再迟缓,手脚并用地在陡峭的山壁上飞速爬行,如同一股灰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刚刚现身的黑犬。 黑犬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怪物潮,似乎也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阴影之躯猛然膨胀,一只黑色的巨爪横扫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怪物抹除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混乱的大战。 看着那头与怪物潮疯狂厮杀在一起的黑犬,飞廉一时间竟有些无法反应。 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飞廉猛地回头,只见陈业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陈业对飞廉说:“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来。” 第438章 故地重游 当那黑犬降临在这片死寂枯萎之地,仿佛是往水中投入了一块烙铁。 世界仿佛瞬间沸腾,不知道已经沉寂了多久的饿鬼们嗅到了新鲜的味道,那些海兽被屠戮时,残留在黑犬身上的些许“腥气”。 这里是当初涅槃宗的洞天福地,也是这个佛家门派的发源之地。 只可惜,如今的涅槃宗早已消亡,剩下的便是眼前这些漫山遍野的饿鬼。 他们不死不灭,他们永远饥渴。 当初陈业知道这些饿鬼会灭世,宁愿将这个地方永远封禁。 不曾想,曲衡却在此地留了一手。 当曲衡向陈业提起这事时,陈业还以为这位师祖魔性难除,还想着灭世呢。 不过也多亏了曲衡留了一手,否则陈业也不会提出如此冒险的计划。 逆辰星海大阵不光是镇压,最重要的功能还是关键时候能将危险转移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让其远离凡间。 这涅槃宗的饿鬼道便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黑犬降临,平日里蠕动得缓慢如蜗牛的饿鬼们便发了疯,发出“嗬嗬”的怪叫,朝那黑犬涌来。他们的嘴巴已经裂开到耳根,布满了层层迭迭的利齿。 但恶鬼的咽喉却像是被捏过一样,细小得犹如麦秆,不管大嘴吞下多少血肉,却是极难将其咽下去。 不过这次不是问题,因为饿鬼们要吃的也不是血肉,而是散发着海水腥气的一团阴影。 几乎是眨眼间,黑犬的身上就已经爬满了饿鬼。 利齿撕咬,利爪乱挖,想要从这庞然大物身上刮下来一点能果腹的东西。 但这些饿鬼却像是陷入泥潭之中,不光没吃到半点东西,反而身体不断朝那阴影中陷落。 黑犬也好,饿鬼也罢,两者都几乎没有神智,全靠本能行事。 所以即使大量的饿鬼被阴影所吞噬,但依旧有更多的饿鬼前赴后继,它们从山体的裂缝中,从干涸的地面下,从嶙峋的怪石后蜂拥而出,踏着同伴被抹除后留下的虚无,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 利齿,利爪,带刺的舌头,甚至是呕吐出来的剧毒胃液……饿鬼们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将这个庞大的黑影杀死,然后吞入腹中。 但没有任何效果,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黑犬是不可撼动的高山,是无法填满的深渊。 但黑犬被这群没完没了的虫子彻底激怒了。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荡整个空间的无声咆哮。 以它的身体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猛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接触到的饿鬼,无论强弱,无论远近,都在一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它们的身体像是被风化的岩石,迅速地崩解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灰黑色尘埃。 仅仅一瞬间,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饿鬼都被清扫一空。 然而,这片短暂的宁静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山脉深处,那些被抹除的饿鬼化作的尘埃,又在诡异法则的驱动下重新汇聚。一只又一只新的饿鬼从地底、从山壁中钻了出来,它们毫发无损,饥渴依旧,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战场中央的黑犬。 饿鬼也是不死不灭,即使那些被黑犬吞噬的饿鬼,也会不断在阴影之中复活,挣扎着想要重新冲出来。 一张张狰狞的饿鬼面容在黑犬身上浮现,迅速消亡之后,又迅速浮现。 黑犬的每一次攻击都能轻易毁灭成百上千的饿鬼。 而饿鬼的任何攻击都无法对黑犬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 黑犬无法彻底消灭这些饿鬼,而饿鬼也永远无法满足自己的饥渴。 它们陷入了一场毫无意义的争斗之中。 黑犬成了吸引所有饿鬼火力的唯一目标,被无数打不死的疯子死死地拖在了原地,陷入了无尽的厮杀循环。 飞廉与陈业两人远离了那惨烈的战场,这显然是传送之时有意为之。 飞廉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那是专门为黑犬……不对,应该是专门为归墟和里面那位囚徒准备的“牢笼”。 飞廉有些后悔。或许,当初就不该去追求那合道之境。 就那么承受着陈业引来的天雷轰击,消磨掉那缠身的因果,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过程固然难熬,但总好过落到如今的处境。 等到因果尽消,自己依旧是魔门尊主,可以逍遥自在,这世上能奈何他的人也没几个,若是一心躲藏,飞廉估计能将正道那些老家伙熬死了。 既然如此,为何要执着于合道? 打开那扇门之后,修为境界的确是提升了,可过的这都是些什么日子? 先是被那破碎的天道法则所震慑,意识到头顶的仙路早已断绝,所谓的飞升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无法长生,那毕生的修行又有什么意义? 接着便落入了幽罗子的算计,堂堂魔道第一人,竟被困在归墟之中,成了任人摆布的瓮中之鳖。 如今,更是要放下身段与正道合作求生。费尽周折,本以为能重见天日,结果却被传送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前有恶鬼拦路,后有黑犬追杀,进退维谷。 想到此处,飞廉转过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陈业,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无法压制的复杂情绪:“这一切因果,全都是拜你所赐。” 陈业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戒备起来,还以为这位喜怒无常的魔尊是要在此刻与他清算旧账。 没想到,飞廉说完这句之后,竟再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陈业反而有些愣住了。 飞廉见他不动,却先不耐烦地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要等那头黑犬解决了那些东西,再上来把我们两个一起吃了?你弄出来的这些鬼东西,到底能撑多久?” 他看得分明,那黑犬虽然被漫山遍野的恶鬼潮死死缠住,但本身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任凭那些饿鬼如何撕咬、冲击,都无法撼动那幽影分毫。 在飞廉看来,这世上绝不该存在真正不死不灭的东西。这些恶鬼的再生能力再强,也终有被消磨殆尽的一刻。 到那时,就轮到两人成为猎物了。 “是晚辈疏忽了。”陈业回过神来,立刻催动法力,脚下生出一朵祥云,向山脉深处飞去。 路上,他才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对飞凡说道:“尊主果然气度不凡。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在此处与我算一算旧账呢?” 飞廉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陈业摇身一变,成了正道魁首,都能信守承诺救我一个魔头。难道在你眼中,我飞廉就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蠢货,非要在这生死关头与你翻脸?” “不敢。”陈业笑了笑,“只是魔修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树敌太多,总会感到不安,所以习惯将一切变数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更何况我与尊主之间,新仇旧怨可不算少。若你此刻出手将我擒下,用你那言出法随的神通逼问出一切,似乎才更符合魔门的作风。” 飞廉闻言,心中一动。 他确实有过这个念头。 但一想到陈业与那黑犬同根同源的诡异关系,他就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听到陈业主动提起,他甚至开始怀疑,陈业是不是在故意引诱自己出手,好让他有理由打破之前的约定。 如果说那黑犬的使命是守护归墟之门,那陈业是否也有着某个必须遵守的“使命”? 这个念头一出现,飞廉便觉得许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陈业出道时间虽短,但所作所为,处处透着一种“正得发邪”的诡异感。尤其是创立黄泉宗,建立地府阴司这一举动,完全不合常理,更是前所未闻。 一个新秩序的建立,需要漫长时间的打磨与修正。即便是那些传承万年的正道大派,其门规戒律也是千百年来不断调整演变的结果。 可黄泉宗,却仿佛凭空就拿出了一整套成熟的阴司体系。从各司的职能分工,到权力的制衡,再到那些仿佛为地府量身打造的酷烈刑罚……所有规矩都出自陈业一人之手。 就好像,他早就在别处见过一个完整的地府阴司,如今只是将那套规矩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过来一样。 所以,黄泉宗的那套规则,就是陈业必须遵守的“使命”? 怪不得,他会将“承诺”二字看得如此之重。 飞廉心中恍然,他就说,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君子。就连当年的张奇,也曾犯下过错。陈业看似正派,骨子里却和那黑犬一样,都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邪性。 想通了这一点,飞廉反倒安心了不少。 至少可以确定,陈业不会将他永远困在此地,而是会想办法履行承诺,带他离开。 两人驾着云雾一路疾飞,很快,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山峰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座山峰像是被一把巨斧齐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无数玄奥的符文铭刻在山壁之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化作一层层肉眼可见的雾霭,将这半截山峰稳稳地托举在空中。 正因为悬于高处,那些只能在地面攀爬的饿鬼无法靠近,使得这里成了一片难得的净土。 在悬空山的山顶平台上,还雕琢着一尊巨大的雕像。那佛像造型奇特,竟是一条蛟龙盘绕着血菩提树,正是黄泉宗的“赤练龙佛”。 看来,这里果然是黄泉宗早就布置好的据点。 “那尊龙佛雕像,就是离开此地的出口?”飞廉忍不住问道。 陈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但恐怕没那么容易离开。” 到了此时,飞廉反而不着急了。既然陈业与他一同被困在此处,那想办法的人自然该是陈业。 他好整以暇地问道:“是需要等待外面的接应,还是有什么别的章程?” “无需接应。”陈业解释道,“此地有我黄泉宗预设的传送法阵,离开不难。但此地灵气极度匮乏,法阵每启动一次,都需要很长时间来重新汇聚灵气。” 飞廉皱起了眉头:“一次还不够?难道此阵每次只能传送一人?” “那倒不是。”陈业再次摇头,说出了一句让飞廉都感到难以置信的话,“并非如此,只是……我想将那头黑犬,也一并带回去。” 飞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看着陈业,语气中带着一丝荒谬:“陈宗主,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若是想将那东西送回去,又何必费这么大功夫将它弄到这里来?” “那不是为了救尊主你么?”陈业一脸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按照约定,我助你逃离归墟,你承诺百年内不祸害苍生。为了履行承诺救你的性命,我才迫不得已,将你与黑犬一同传送至此。可问题是,黑犬是归墟之门的看守,若是它被永远困在这里,那归墟深处封印着的那位‘真仙’,恐怕很快就要脱困了。 “到那时,你我二人的性命,可就都捏在那位真仙的手里了。所以,我们不仅要自己脱困,还必须想办法,将这头黑犬骗回它该待的地方去。” 换做旁人说出这番话,飞廉只会嗤之以鼻,骂一句痴人说梦。那头黑犬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岂是凡俗手段可以操控的? 但这话从陈业口中说出,飞廉却信了三分。 毕竟,他们很可能是同根同源。 飞廉沉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陈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了前方平台上的那尊赤练龙佛雕像。 “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他说,“还需要请一位高人相助。” “高人?”飞廉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莫非是曲衡?他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非也。”陈业摇头,“师祖他老人家此刻正与诸位掌门一起,在外面主持逆辰星海大阵。他们必须时刻防备归墟之门发生异动,必要时,甚至要做好将整个归墟空间流放到此地的准备,根本无法抽身。” 说话间,两人已经飞近了悬空山。 陈业领着飞廉,一路朝着那龙佛雕像飞去。在雕像的阴影下,一个模糊的血色人影盘膝而坐,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 “我说的高人,便是他。” 陈业是平静的语气说着令飞廉心惊肉跳的话:“容我向尊主介绍,这位乃是涅槃宗开山祖师涅槃和尚,也是这凡间第一尊佛陀。” 第439章 犹如深渊的眼眸 身影落下,飞廉终于看清了那道猩红人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枯槁的老和尚,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每一道沟壑都像是承载着无尽的岁月与业障。他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态,仿佛将世间众生之苦都一人担下,寻常修士若是见了,怕是会立刻生出敬仰与同情之心。 然而,这副模样落在飞廉的眼中,却只引来一声发自心底的冷笑。 涅槃宗是什么货色,他可太清楚了,或者应该说,天下修士还有谁不知道涅槃宗的恶行? 若是说其他魔门是弱肉强食,吃人不吐骨头,那涅槃宗的恶,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扭曲。他们蛊惑信徒,让人家破人亡,甚至亲手烹煮自己的骨肉至亲,作为“奉献”给佛陀的无上供品。 若论天下魔道之恶共有一石,他涅槃宗便独占八斗。 跟这群连人伦都不顾的秃驴相比,他飞廉杀伐果断,快意恩仇,简直都算得上是个清白的正人君子。 “就凭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和尚,也想制服那头黑犬?” 飞廉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对这位涅槃宗的老祖没有半分信心。 说到底,这老和尚当年不过是自己修为无望合道,又贪生怕死,不甘心就此身死道消,才另辟蹊径,弄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立地成佛”的野路子。 而飞廉魔尊可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修炼到了合道之境。单论境界修为,他要比这个涅槃和尚高出不止一筹。 因此,飞廉对这位所谓的“老前辈”,根本生不出半点敬畏。 涅槃和尚听到了飞廉这毫不客气的轻蔑之言,枯槁的面容上却没有半分波动,仿佛根本没有将这番话放在心上。他只是双手合十,对着陈业平静地说道:“阿弥陀佛。陈施主,你曾答应过贫僧,会将此界彻底封禁,不再开启。” “不错,是我食言了。”陈业坦然承认,“只是晚辈那点微末的信誉,与整个天下的安危相比,不值一提。大师若要怪罪,等此间事了,晚辈再来领罚便是。” “阿弥陀佛。” 涅槃和尚念了一声佛号,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他也清楚,陈业所谓的“领罚”不过是场面话。真要对他动手,这个年轻人跑得绝对比谁都快。 陈业直接追问道:“大师,现在情况紧急,你意下如何?到底愿不愿意出手相助?” 涅槃和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贫僧,自当尽力而为。” 事实上,就算陈业不提,他也必须想办法解决那头黑犬。否则用不了多久,这片小天地就会被那黑犬彻底毁灭,连同他这尊所谓的“佛陀”都将烟消云散。 飞廉听着他们的对话,终于忍不住插嘴道:“老和尚,我倒想问问,你有什么本事能封禁那头黑犬?就靠你涅槃宗那点早就断绝的香火愿力?” 若是涅槃宗真有这等通天手段,当初又怎么会被张奇杀得人仰马翻,山门破碎,还毫无还手之力。 涅槃和尚缓缓摇头,声音古井无波:“涅槃宗早已烟消云散,自然谈不上什么香火。贫僧也并无十足的把握,但此地确实有一物,可以一试。” “你要用什么来试?”飞廉立刻追问,心中警惕大起。 他生怕这老和尚下一句,就是让他去当诱饵,引那黑犬踏入什么陷阱。 真要是那样,他飞廉保证当场翻脸,先将这个老和尚拆了再说。 涅槃和尚似乎也猜到了他的忌惮,便主动解释道:“此地供奉着一件佛宝。贫僧可以借用其一丝神力,或可将那凶物暂时镇压。” “佛宝?”飞廉根本不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佛门什么时候出过这种宝贝了?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你涅槃宗又何至于落得个满门覆灭的下场。” “施主一见便知,贫僧所言非虚。” 话音落下,涅槃和尚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向着悬空山更深处飘去。 飞廉皱眉看向陈业,只见陈业二话不说,也驾起云雾跟了上去。他心中再怎么不信,此刻也别无选择,只能按捺住性子,一同追了过去。 三人没飞出多远,便来到了一处被刀锋削平般的巨大山峰之上。 当飞廉看清山峰顶端那物的瞬间,即便是以他合道境的修为和心性,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何物?!” 那是一只手掌。 一只从手腕处被齐齐斩断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断掌! 它的每一根手指,都如同一根支撑天穹的玉柱,显得粗壮无比。断掌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已经被斩落了多少岁月,其上散发出的威压,却依旧让飞廉感到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站在这只断掌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飞廉的第一个念头,是想到了那位修炼了八九玄功的无咎魔尊。历史上,似乎也只有那位魔道巨擘,才能施展出法天象地,让身躯变得如山岳般庞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立刻否定。 不对。 无咎魔尊终究也只是合道境,绝不可能带给自己这种宛如天渊之别的压迫感。 这只手掌的主人,其修为境界,绝对远远超越了合道! 涅槃和尚站在断掌之前,神情肃穆,开口解释道:“阿弥陀佛。此掌,便是佛门之根源。世间一切佛法,皆源自于此。至于此掌从何而来,贫僧也不得而知。它仿佛自自古便已存在于此,比这方天地本身还要悠久。” 听着这番话,飞廉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与无奈。 合道之前,被因果纠缠,处处受制于人。 好不容易踏入合道,本以为能逍遥天地,结果却一路被这些超出认知、来自更高层次的仙家之物轮番欺辱。 这合道境……不要也罢! 飞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一座冰雕。 然而在他的心底深处,早已是恨得牙根痒痒。 他强压下心中那股愤懑与不甘,仔细听着涅槃老和尚讲述计划。 按照这老和尚的说法,眼前这只断掌乃是上界之物,其中蕴含着无上法力。只需借用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丝,便足以将那头无法无天的黑犬当场镇压。 一旦那黑犬被暂时控制,陈业便会立刻启动早已准备好的传送法阵。 届时,他们两人将连同被镇压的黑犬一同传送回原来的世界。 之后的事情便简单了。 将黑犬重新扔回它该待的归墟之中,然后由外界早已严阵以待的正道修士联手,彻底催动逆辰星海大阵,将整个归墟重新隔绝。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是人间正道主动掌控一切,而不是再任由那头黑犬摆布。 听起来,这计划很有可行性。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这只不知来历的巨大佛掌,真的会听从区区一个涅槃和尚的驱使么? 就算可以借用法力,但又能将这黑犬控制多久? 若是计算有误,那首当其冲的便是飞廉和陈业两人,说不定眨眼就死于这黑犬口中。 心中虽然一万种不安,但看陈业那淡定的模样,飞廉只能保持冷静。 这小子,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涅槃和尚不再多言,淡淡的虚影,径直来到了那截巨大断掌的正下方。 他在那如同山谷般的掌心纹路前盘腿坐下,整个人渺小得如同沙砾。 飞廉本以为他会开始念诵什么惊天动地的经文,或是布下什么繁复玄奥的法阵。 然而,涅槃和尚只是静静地坐着,闭上了双眼。 一时间,整个山巅平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呼啸的山风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沉寂许久,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涅槃和尚的身上传来。 飞廉定睛看去,只见那老和尚枯槁的皮肤上,竟凭空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那不是刀伤,也不是剑痕,而是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自行崩裂。 这涅槃和尚本来就是一道血色虚影,看着像是幻象一般,如今却像是琉璃般碎裂。 “咔嚓……咔嚓嚓……”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的崩裂声响起。 不过是眨眼之间,涅槃和尚的全身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猩红的血液从裂缝中汩汩流出,瞬间就流遍了全身。 明明是虚幻之躯,但这碎裂剥离的仿佛就是真实的血肉,一片片地被无形之力撕开,露出里面的血肉筋骨。 转瞬之间,涅槃和尚的身躯便已不成人形,化作一具摇摇欲坠的血色骨架,只有一颗头颅尚且完好。 而那些被剥离的血肉,则汇聚成了一条猩红的血河,朝着那巨大的佛掌掌心冲刷而去 “嗡——” 就在血河接触到佛掌的刹那,一声低沉至极的嗡鸣响彻天地。 那看似只是普通山岩的巨大手掌,在接触到涅槃和尚血肉的瞬间,掌心那一道道如同沟壑的纹路,竟开始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涅槃和尚所化的骷髅猛然张口,吐出飞廉从未听过的音节。 但即便不曾听过这种语言,飞廉与陈业却都能理解这话语中的意思。 “以此残躯,奉迎法驾!” “以此秽血,恭请世尊!” 飞廉皱起眉头,感觉到一股巨大压力临身,不得不运转灵气才能抵挡,但脚下的山岩已经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寸寸龟裂。 一旁的陈业同样不好受,但他学会了八九玄功,勉强还能抵挡。 血河尽数灌入佛掌的纹路之中,仅仅填满了一小段沟壑。 然后,这断掌便轻轻一颤。 随之而来的便是地动山摇,整座高山乃至这片小天地为之摇晃。 再然后,众人便看到这断掌的手指在缓缓移动,摆出一个拈花的模样。 佛掌拈花,这已经不是陈业第一次见。 上一次,这佛掌禁锢了一切,逼得陈业决死拼命,差点就交代在这里。 而这一次,佛掌拈花的动作只出现了一瞬,大如山岳的巨掌拈住的不是花,而是一条金线。 涅槃和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骷髅般的身体彻底破碎,变成无数迅速淡去的血影。 而陈业已经趁机将那金线取下,宝贝到手了陈业才感觉不对劲。 对那佛掌来说,这是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金线,但对陈业来说,这哪里是什么金线,分明是用黄金铸造的一根缆绳,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非常有分量。 陈业握着手中这根沉甸甸的“金线”,知道涅槃和尚所言不假。 这东西,确实有可能将那黑犬制住。 陈业将手中的金缆绳扔向飞廉,然后说:“前辈,这艰难任务就靠你了。” 飞廉下意识伸手接过,感觉到这宝贝的分量,还有其中蕴含的无上威能,顿时也明白了陈业的意思。 飞廉问道:“你让我去将那黑犬捆住?” “前辈是合道境,我不过通玄境,当然是前辈出手才更有把握,若是让我来,怕是根本没有丝毫机会。” 陈业这话挺有道理,飞廉也有些无言以对。 两人境界差距确实极大,这宝贝确实不是陈业一个通玄境能操控的。 但怎么听着像是被坑了呢? 这小子难道从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到这个地步了? 飞廉对陈业说:“你我此战若是能活,在那契约上再加百年。” “啊?” 陈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魔头怎么还自己往上加的啊? 不过想想这可是好事,陈业连忙回答道:“一言为定!” 两人带上这宝贝腾空而起,朝着那黑犬的方向飞去。 此时此刻,那头巨大的黑犬依旧在疯狂地与饿鬼厮杀,黑犬不见半点损伤,而饿鬼似乎也不见减少。 不过黑犬已经前进了好一段距离,似乎这黑犬也明白自己落入了陷阱,准备继续追赶陈业与飞廉两人。 没想到,自己的猎物竟然突然跑回来了。 黑犬动作顿时变得狂暴,用力一震身躯。 那些纠缠不休的饿鬼瞬间就被震碎,化作漫天黑烟。 清扫完障碍,黑犬四肢猛地一蹬虚空,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二人狂扑而来。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几乎是念动即至。 飞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动用了他压箱底的根本神通。 “此身迅如雷霆。” 几乎就在他吐出这几个字的瞬间,飞廉便化作一道雷光主动迎了上去。 飞廉心里很清楚,他的言出法随神通对于这头黑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神通施加在自己身上,以求在速度上能够跟上对方。 不需要太久,只要有一瞬间便已经足够。 就是现在! 在两道身影即将交错的刹那,飞廉手腕猛地一抖。 那根被他紧握在手中的金色缆绳,顿时如同一条被唤醒的怒龙,朝着黑犬那巨大的脖颈缠去。金色的缆绳在飞廉催动下,展现出了与其沉重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灵活性。 黑犬显然也感受到了这根金色缆绳上所蕴含的致命威胁。 它没有躲闪,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简单粗暴的应对,它张开了那张仿佛能够吞噬整个世界的血盆大口。 那不是嘴巴,那是一个正在急速扩张的黑洞。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中爆发而出,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间的一切物质、光线,连同他们的神魂都一同吸入其中彻底湮灭。 首当其冲的飞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片黑暗滑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吞噬的瞬间,那根金色的缆绳却展现出了它的不凡。 缆绳通体绽放出无比璀璨的金色佛光,任凭那黑洞般的吸力如何恐怖,它自岿然不动,没有丝毫的偏移,依旧坚定不移地缠上了黑犬的脖子。 那根金色的缆绳猛然收紧,死死地勒进了黑犬那虚实不定的身体之中。 被金色缆绳捆住的瞬间,黑犬嘴巴也被强行合上,飞廉的身形堪堪在黑犬的嘴边停下,只差一丝就要被彻底吞噬。 他脸色煞白,方才那一瞬间的经历,比他过往经历的任何一场生死大战都要凶险。 黑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只是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挣脱身上的金色缆绳。 飞廉正要开口,却发现陈业根本不用他提醒。 在黑犬被擒的瞬间,陈业就已经发动了传送法阵。 无数符文在空中生灭,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刺目的白色光芒冲天而起,将他和飞廉,以及那头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犬一同笼罩。 下一瞬。 两人一犬的身影,从扭曲的光影中猛然被“吐”了出来。 陈业只感觉无边压力落在身上,这熟悉的深海水压,还有那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归墟,他终于回来了。 陈业摇身一变,化作蛟龙模样,顿时不再受水压影响。 飞廉自然也不用陈业担心,区区深海重压,对合道境来说不算什么难题。 但现在才是关键。 根据之前的约定,在陈业他们离开归墟之后,里面的蜃妖等一众被收复的海兽应该也已经被转移出来。 现在,陈业只要要将那黑犬送入归墟,然后重新打开逆辰星海大阵,将归墟彻底封禁,这件大事就算是完满结束。 然而,就在陈业准备动手之时,他耳边传来一声疑惑之声。 “凡人,你身上为何有吾儿的气息?” 陈业震惊地转过头去,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海水中出现一条细长的黑影,仿佛是有人撕开空间一样。 但仔细一看,那不是什么虚空裂隙,而是一扇巨大的门,大得足以将陈业与那黑犬都塞进去……等等,不对,这根本不是门。 陈业看着那黑色不断扩张,其中显露出一层令人心悸的猩红……这哪里是什么门,分明是一颗眼珠,一颗将陈业眼前空间全部占满的眼珠,此时正死死盯在陈业身上。 请:.baa.rg 第440章 阁下哪位 那颗冰冷而巨大的眼眸,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深海的黑暗中。 如冰山巨大的眼睛正盯着陈业,让他感觉理智都在这股庞大威压中一点点被粉碎。 这一刻,周遭的海水似乎不再是液体,而是变成了一整块无形的水晶,将他死死地冻结在其中。 陈业动弹不得。 明明自己已是蛟龙之躯,这片大海本应是他的庭院,是他力量的源泉。 可现在,大海已经化作囚笼,将他困在其中。 他能感觉到无穷无尽的水灵之力就在身周奔涌,却再也无法调动一丝一毫。它们不再听命于他,而是臣服于眼前这个恐怖的庞然巨物。 不需要这位自报家门,陈业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位不知道被囚禁多久的囚徒,归墟深处的真仙。 不……如今应该称呼他为归墟的主人。 自己和飞廉费尽心机,拼上性命,结果都没能阻止这位挣脱牢笼? 难道那黑犬才是镇压这位真仙的关键? 逆辰星海大阵呢?难道已经被打破了么? 布下大阵的那些前辈道友们呢,他们如今又在何方? 无数的疑问在陈业的脑海中疯狂翻涌,平日里总能冷静思考,但如今陈业内心只有一片虚无。 在真仙面前,他什么也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庞然巨物一点点显现,一个看不清全貌的龙头出现,光是眼睛到嘴角的位置就已经已经比天心岛的白鲸舰还要巨大。 这巨龙的身体像是一截正在从地底升起的蜿蜒的山脉。 陈业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因为巨龙翻身而被弹飞的尘埃,想要远离这个恐怖之物,但又被那巨物运动时的漩涡困住而无法脱身。 一道道漆黑的裂纹在海中浮现,仿佛是这巨龙只轻微运动一下就震碎了空间,整个世界在这条龙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瓷器。 就在陈业快要被这些破碎的空间裂缝撕碎之时,那庞然大物仿佛察觉到了陈业的弱小,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那庞大到没有尽头的身躯停滞了一下,然后绽放出无数幽蓝的光点。 等到光芒散去时,一个人影取代了巨龙的位置,悬浮在陈业的面前。 那是一个表情冷峻的男子,一身玄黑色的古朴长袍,没有过多的纹饰,只有深邃的幽暗。 陈业认得这身衣服,他如今身上穿着的就是这样一件可以随身形变化的法袍。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双手负于身后,明明如今比陈业的蛟龙之躯要细小许多,但陈业并没有感觉他的气势有半点衰落。 在他头顶,两根如同墨玉雕琢而成的龙角峥嵘而立,昭示着他龙族的身份。 身上的蛟龙血脉仿佛在遥遥呼应,让陈业有着俯首称臣的冲动。 再看这人的脸,称得上是刀削斧凿,稜角分明。 只是,一道狰狞的伤疤几乎要将这张脸切开,那道疤痕从他的左侧额角开始,斜斜地划过紧闭的左眼,一直延伸到下颌。 它不是愈合的旧伤。 那道疤痕的血肉微微外翻,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在伤口之中,甚至能看到一丝丝锋锐无比的白色气息。 陈业看得明白,这分明就是凝练到极致的庚金之气。 正如之前归墟外笼罩的结界,也是触碰一下就会被这锋锐气息所伤,两者应该系出同源。 这位真仙被关在归墟不知道多少年月,脸上的伤疤竟然还没完全愈合。 化为人形之后,这位真仙似乎收敛了大半的力量,至少不会在举手投足间就粉碎虚空。 而就在此时,陈业听到崩的一声。 身旁被金色缆绳捆绑的黑犬挣脱了束缚,朝着眼前这位扑来,张开那犹如黑洞的大嘴,想要将这位归墟囚徒给吞进去。 陈业只听到一声冷笑。 然后便看到眼前这位轻描淡写地挥了挥长袖,海水化作亿万道尖刺,黑犬瞬间便千疮百孔。 痛苦至极的哀嚎声传来,黑犬的身体都在疯狂抽搐,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明明连饿鬼都无法伤及黑犬分毫,陈业见过这黑犬承受无数的攻击,连根毛也没掉过,但只是海水所化的尖刺就能洞穿黑犬虚幻的身躯,并且让其发出哀嚎? 眼前这位瞥了黑犬一眼,嘲讽道:“好忠心的畜生,死了也阴魂不散。但没了你的主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享受片刻那黑犬的哀嚎,眼前这位真仙反手将其打入归墟之中。 然后那废墟般的上古宫殿便隆隆作响,海螺般的庞大建筑竟然震动起来。 在隆隆的巨响中,归墟开始旋转。 起初还很缓慢,但眨眼间速度到了极限。 围绕着它旋转的,不只是建筑本身,还有周围的海水,光线,甚至于空间。 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在这片深海的最底部形成,疯狂地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陈业看到,那些曾经巍峨的宫殿,那些断裂的石柱,那些绵延的残垣断壁,都在这无可抗拒的旋转中被拉伸、扭曲,最终化作一道道混杂着光与暗的流体,向着漩涡最中心塌陷。 那轰鸣声在达到一个顶峰之后,骤然消失。 在最后的死寂之中,一个巴掌大的海螺出现在眼前之人的掌心。 海螺的表面光滑而深邃,上面布满了流动的纹路。细看之下,仿佛能看到无数宫殿的虚影在其中生生灭灭。 这么大一座归墟,变成法宝被收起来了? 令所有人都无计可思的黑犬,就这样被封印在法宝里面? 陈业彻底麻木了,眼前这人不存在任何力敌的可能,即使全天下修士的修为加在陈业身上也是无用。 做完这些,眼前之人来到了陈业的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蛟龙之身。 然后,此人发出讥讽之声:“好一个八九玄功,已经有了几分火候,模仿吾儿的气息竟然三分相似,我也是真瞎了眼,竟然没瞧出来。” 陈业只感觉周身海水在不断挤压他的肉身,骨肉被碾碎成泥,就连神魂都要破碎一般。 就在此时,陈业身前亮起一团光芒,将陈业笼罩在内,隔绝了那无尽的压力。 依稀可见一部经书的轮廓出现,为陈业保住了性命。 是许久不曾翻阅的《地藏本愿经》,每一次陈业有性命之危,这法宝都会自动护主。 即使是那佛掌的伟力,《地藏本愿经》依旧可以抵挡。 陈业刚生出些许希望,希望这法宝能再次建功。 然而,眼前之人不过是眉头一皱,护住陈业肉身的佛光便寸寸碎裂,那《地藏本愿经》仿佛也受了重创,顷刻间失去了全部光芒。 庞大的压力再次传来,陈业的骨肉又开始化为肉泥。 这一次,是真的小命不保了。 看这人脸上的疤痕,还有归墟门前钉死的四条蛟龙,也该猜到他与黑犬的主人有着刻骨深仇,陈业偏偏学会了那位的八九玄功,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眼前这位并非没有瞬间杀死自己的手段,而是念及杀子之仇,想要让陈业死得慢一些。 只不过,事到临头,陈业反倒是冷静下来。 左右不过是死,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业试着开口,发现自己竟然还能说话,便问出了他心中最在意的问题。 “阁下,究竟是哪一位?” 请:.baa.rg 第441章 比想象中更大的来头 听到陈业的疑问,那男人脸上划过一丝讶异,随即反问道:“你身负八九玄功,带着这群凡人封锁归墟,现在来问我是谁?” 陈业听得这位提起其他凡人,便努力转动眼珠子,观察四周。 他看到逆辰星海大阵的光芒依旧笼罩着这片深海,天心岛的白鲸舰,还有那一艘艘飞舟都还悬停在原来的位置。 一切都在,但一切又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所有的人,所有海底之物,都被封在一块看不见的巨大琥珀之中,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 这数百修士寂静无声,星海大阵也停在此刻,仿佛都死去千年。 陈业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与岁月,布下这足以撼动归墟禁制的大阵,然而在这位面前却没有分毫作用。 不过,这似乎也理所当然。 连归墟本身都能被他捏在手里把玩,凡人的力量着实渺小。 陈业如今还能活着,还能思考,只能说这位的杀意似乎消散了些许。 他压下心中的纷乱,对眼前之人解释道:“阻止前辈脱困是晚辈一人的主意。晚辈不知前辈的真实身份,只是单纯担忧,若有真仙降临世间,会引得天翻地覆,众生涂炭。我怕前辈只是随意走动,便会踩死成千上万的无辜之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前辈要取我性命,理所应当。但恳请前辈,放过这天下亿万黎民,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 那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业,像是在分辨他这番话的真伪。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看你并不像那三只眼的传人,反倒是更像旃檀功德佛的徒弟。你当真不知我的身份?” 在听到“旃檀功德佛”这个名号时,陈业敏锐地感觉到,周围那股如同实质的海水压力减轻了一丝。 陈业心中一动,莫非事情还有转机? 但他确实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能如实回答:“晚辈确实不知。所以,恳请前辈让晚辈死得明白。” 那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但你应该知晓,是谁将吾困在此地。” “大概……是二郎显圣真君。”陈业回答道。 “不错,就是那个三只眼。” 生死关头,陈业却忍不住想笑,看来二郎神的外号在诸天万界都是通用的。 陈业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变化,立刻被对方捕捉到了。 “看来,你的确不是那三只眼的弟子。否则这般欺师灭祖的念头,早就该被拖出去喂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业只觉得浑身一松,那股无处不在的海水压力骤然消失,他竟然恢复了些许行动的自由。 “现出你的原形。” 冷硬的命令再次响起。 在这万丈深海之中,解除蛟龙之躯,凡人的肉身会在瞬间被压成肉泥。但对方的命令又无法违抗。无奈之下,陈业只能运转八九玄功,将庞大的蛟龙之躯散去,肉身直接化作虚幻的神魂形态,勉强抵御着这恐怖的深海压力。 “你不是佛门弟子?”男人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疑惑。 陈业摇了摇头:“学过一些佛门修行之法,但晚辈并非佛门中人。” 那人冷哼了一声,骂了一句。 “乱七八糟。” 陈业分不清他是在骂自己所学太杂,还是在骂这个他脱困之后所见到的、面目全非的时代。 但他能明确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杀意,正在缓缓消退。尤其是在《地藏本愿经》现身护主之后,对方的敌意明显减弱了许多。 难道,这位真的与佛门有关? 陈业脑中飞速运转。 佛门的护法神,传说中的八部天龙众? 不对。 八部天龙是佛门正神,怎么会被同为天庭正神的二郎神镇压在归墟深处?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眼前这位,是龙族无疑。 那四条被钉死在归墟门口的蛟龙既然是他的儿子,那么在那些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中,有几条龙能配得上这样的身份? 再联想到他与二郎神的关系,还有他提起旃檀功德佛的名号……陈业仿佛已经猜到八九分。 陈业心中一颤,试探着问道:“请问前辈,与那位齐天大圣如何称呼的?” “嗯?” 那男人眉毛一挑,第一次流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你一介凡人,知道的倒是不少。” 依旧是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个反应,反而让陈业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了几分。 他看到那男人似乎下意识地掐了掐手指,像是在推算什么,但随即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区区一个凡人,我竟然算不出你的跟脚来历。身负佛宝护持,又修成了八九玄功……小子,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陈业有些无语,怎么话题兜兜转转,反而变成了这位真仙好奇他的身份了。 但对方没有反驳他关于齐天大圣的提问,这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纵观那整部家喻户晓的西游故事,真正有名有姓的龙又有几条? 白龙马虽说戏份不少,但本事稀松平常,与猴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四海龙王也没资格让二郎神亲自出手。 需要二郎神亲自动手,在归墟深处留下了无数天兵天将的尸骸,甚至连哮天犬都只剩残念。 并且,还与齐天大圣有旧。 能够符合这么多条件,那恐怕就只剩那一位了。 西游全书中只出场一次,只有一句话描述,但分量却丝毫不轻。 陈业强压着内心激动,换了一个称呼。 “晚辈有眼无珠,不知是覆海大圣当面!” 当初猴哥还是妖怪时,与牛魔王等妖魔结义金兰,猴哥排在第七,而排名第二的就是这位覆海大圣蛟魔王。 也只有妖族大圣才有资格让二郎神出手,也只有妖族大圣才会让天庭损失惨重。 陈业整个神魂都绷紧了,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虽然感觉已有八九成把握,但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 直到…… 一阵震得他神魂都快要碎裂的大笑声,在这片死寂的深海中轰然炸响。 “大圣?哈哈哈哈,有多少年不曾听过这个称呼了。” 眼前之人长笑声中,随意地一挥衣袖。 陈业只感觉周身最后的束缚也彻底消散,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深海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彻底重获了自由。 真的……猜对了? 陈业虽然得享自由,但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七位妖族大圣里面,似乎没有哪位是好说话的。 而且,既然是妖,恐怕不会将人命放在心上。 眼前这位覆海大圣,当真能放过眼前这些凡人么? 果不其然,覆海大圣虽然解开了陈业身上的束缚,但却没有真放了他,而是追问道:“如今,你已知晓我的身份。那便轮到我来问你,你究竟是何人,还有,为何身上有吾儿气息?” 陈业连忙回答说:“小子区区凡人,如今不过通玄境而已,没什么来历可言。至于大圣你说的蛟龙气息,或许是因为这个。” 陈业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几颗龙珠,然后将自己初到归墟的经历仔细说了。 提到自己从蛟龙尸身上取出蛟珠,然后将那几条蛟龙安葬在归墟大门前,陈业没有半点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该说的都坦白交代。 覆海大圣握着四枚蛟珠,沉默地听着,眼神中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直到陈业说完,这位覆海大圣便说:“与吾儿所言不差,你小子还算诚实。” 陈业疑惑道:“大圣,你刚才说……” 覆海大圣将四枚蛟珠收好,叹息道:“肉身腐朽,神魂破碎,只余下些许残念,就像那三只眼的狗一样,但即便是这些残念,也记着你做过的事。” 说到这里,覆海大圣语气一转,对陈业说:“若是你刚才所言有半句虚假,或是一丝一毫的夸大其词,你现在已经死了。” 陈业只觉得后背发凉,他真没想到这蛟珠上还有那几条蛟龙的残念。不过还好,陈业本来就不是为了邀功。就像当初安葬那四条蛟龙,也不过是求个心安。 如今看来,果然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这覆海大圣看着也挺好说话的,或许可以平稳度过此劫? 陈业正要开口询问这位的打算,却听覆海大圣说:“你安葬了我的四个儿子,算我欠你四个人情。这些凡人都是你的朋友?在我脱困之时竟敢冒犯,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饶过四人,你来选吧。” 请:.baa.rg 第442章 菩萨与大圣 “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饶过四人。” 覆海大圣语气犹如寒冰,让刚刚还心存侥幸的陈业遍体生寒。 不对,刚才不是聊得还算融洽么? 陈业还以为,这位上古大妖还挺好说话的。陈业还盘算着,能不能从这位口中探听到一些上古秘闻。 例如,为何诸天神佛都已经隐去,为何他会被二郎神困于归墟。 为何这世上连真佛的名字都没有流传下来。 都已经准备好了打听这些关乎天下的大事,怎么话锋一转就要杀人了? 而且,只让他救四个? “大圣……这……” 陈业抬头,看向远处那片被定格的世界。海中的修士何止百人,他们都是因他陈业一念而汇聚于此,为了所谓的天下安危。 让他从这些人中选出四个活口,其他人尽数赴死? 这根本不可能选。 覆海大圣似乎看穿了陈业内心的绝望,继续催促道:“若是现在选不出来,倒也无妨。这四份人情你可以留着。等日后我杀人之时,你若看不过眼,再用也不迟。” 这话语中的随意,比直接动手还要令人心寒。 陈业感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众人阻止他脱困,他要杀人泄愤,这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日后呢? 难道他还要在世间游荡,看谁不顺眼便随手杀掉,以此来彰显他妖族大圣的威风吗? 陈业只觉得气血上涌,忍不住就要与这位大圣拼命,哪怕是死也不能让他得意。 但这怒火才刚刚燃起,却又突然消散了大半。 陈业仿佛想通了某些事情,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大圣,当真让晚辈来选?” “不错,你有四次机会。” “那好。”陈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晚辈便请大圣,饶过这世间的男女老少,正好四人。” 覆海大圣用剩下的眼眸盯着陈业,陈业便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临身,比之前还要可怕。 “小子,你以为,我是在与你开玩笑吗?” 覆海大圣语气森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陈业的神魂之上。 但这一次,陈业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迎着那股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是大圣在与晚辈开玩笑。若大圣真要杀人,何须等到晚辈归来?若大圣真要泄愤,恐怕在您脱困的第一时间这里早已血流成河,又怎会只是将他们定在原地?” 说出这番话的瞬间,陈业看到覆海大圣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变化,而身上的压力也减少大半。 很显然,陈业猜对了。 陈业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确实被吓破了胆。 毕竟,直面一位妖族大圣,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当覆海大圣说出“只留四个”时,他的大脑确实一片空白。 但正是那句“人情可以留着以后用”,让他在恐惧与愤怒中感觉有些不对劲。 以后再用? 你一个堂堂妖族大圣,杀了这么多人,还要带着我这么个小小的通玄境修士一起上路?去哪儿?去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是非要我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帮忙不可? 就算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偏偏要在此时此刻,跟我结下这种血海深仇? 妖族行事或许乖张,但绝不愚蠢。 这种用力过猛的威胁,反而暴露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这位大圣如果真的想杀人,根本不需要自己点头。甚至,他脱困时都不知道陈业的存在,又何需等他回来再动手? 所以,无论自己是否出现,无论自己是否卖好了,覆海大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大开杀戒。否则,眼前这些人就不是被定住,而是早就化为齑粉了。 于是,陈业也回敬了一个玩笑。 若是覆海大圣愿意接下,那便代表着所有人都有一线生机。 覆海大圣用仅剩的眼睛盯着陈业看了许久,最终,他像是无奈般地摇了摇头。 “是我小看了你。若是你蠢笨一些,或者胆子再小一些,刚才被吾吓破了胆,或许还能少受些苦。” “胆子小?受苦?” 陈业还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覆海大圣便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 一片刺目的电光毫无征兆地出现,瞬间包裹了陈业全身。 那感觉就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身体,再从内部穿出。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神魂,都在被一种极致的雷电之力反复灼烧、撕裂。 无法形容的剧痛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啊——!” 陈业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力量从里到外彻底烤焦时,那恐怖的电光又突兀地消失了。 覆海大圣收了手,语气平淡。 “这一下,是替幽罗子还你的。如今幽罗子已逝,你受这一场折磨,便算两清了。” 陈业一张嘴,吐出一团灰黑的雾气,在海水中变成一堆泡泡。 刚才那道雷霆太恐怖了,或许跟地狱酷刑的效果也相差不大,不对,地狱酷刑痛而不伤,刚才这道雷霆若是再持续片刻,陈业就要当场化为灰烬了,八九玄功都救不了。 不过听得覆海大圣所说,陈业惊讶道:“幽罗子死了?!” 那个能聆听万物之声的魔女,那个一度让他最为头痛的对手,竟然已经死了? 覆海大圣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叹息:“她本就寿元将尽,这方小世界,容不下真正的长生。可惜,这数万年来,我一直丧魂失魄,无法回应分毫。直到脱困的那一刻,才听到了她留下的最后一道声音……” 就在逆辰星海大阵发动,将那黑犬带走之后,失去了这个真正镇压归墟的关键,那扇归墟之门的封印便已经松动。 当时正道诸位忙着按照计划,转移归墟中的蜃妖和一众海兽,并未察觉到不对。 覆海大圣因为封印松动而恢复神智,黑犬也不在,无法及时调动禁制之力镇压,这位大圣自然就脱困而出了。 被囚禁万载,覆海大圣对外界一无所知,谁料刚推开那扇归墟之门,便听到了一声:“恭喜大王脱困。” 这是幽罗子给覆海大圣留下的遗言。 覆海大圣被囚禁数万年,散发的气息让这归墟之的小海螺化身为妖,幽罗子花费五千年时光,耗尽心力,终于用自己性命叩开归墟之门。 只可惜,直到听到那一声“大王”,覆海大圣依旧不知道幽罗子是谁。 而幽罗子却早已烟消云散。 覆海大圣神通广大,追根溯源,推算过去,这对一位大圣来说不算什么难事,而且算的还只是区区一个小妖。即使幽罗子已然消亡,但只想复现之前的场景对这位大圣来说轻而易举。 因为这一声“大王”生出疑惑,覆海大圣便以水灵之力复现了归墟中发生的一切。 他见到了幽罗子决绝冲向那哮天犬的决绝模样,他还看到了这数千年来,每隔一些日子,幽罗子便会来到这归墟深处,试着对自己说话的场景。 一开始,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妖,即使靠近归墟之门也不会惹来黑犬的注意,实在太过渺小,像蝼蚁般无法撼动禁制分毫。 那时候幽罗子还只是懵懂好奇,她知道归墟深处的那位是她的大王,是那股蛟龙之气让她生出灵智,知晓何谓“自我”。 她想着与门内的覆海大圣交流,但永远没有回应。 只有每隔百来年,覆海大圣因为身上的伤势而发出的几声痛苦龙吟。 每当这个时候,归墟的海兽总是会被吓跑大半。 有一次,幽罗子本来被归墟中海兽追到绝境,差点就要成了海兽的口中餐,正巧覆海大圣发出一声龙吟,吓跑了这头海兽。 这小小海螺精便觉得是自己的声音已经传到了覆海大圣的耳中,是这位仁慈的大王为她赶走了天敌。 后来,每当龙吟声响起,幽罗子便觉得这是大王在唤她前去觐见。她便会欢天喜地地来到归墟之门前,继续隔着大门向“大王”请安,说着自己心中的感激之情。 五千年时光,覆海大圣都不曾听到半句,但她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说了五千年,事无巨细,将自己所经历之事都向这位素未谋面的“大王”一一细说。 即使每一次都听不到回应,但幽罗子觉得覆海大圣既然没有反对,便是喜欢听自己说话,也是唯一能听她说话的人。 直到后来,幽罗子的修为越来越高,黑犬不再对她无视,她便再也无法靠近那扇大门。 但即便如此,幽罗子还是会每隔百年便来归墟一趟,用她的神通,将自己的话语传入门内。只怕覆海大圣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一个人被囚禁在归墟之中,怕是孤独得很。 再后来,幽罗子便想着将她的大王救出来。 这一想,便是千年时光。 只可惜,念念不忘,最终也未能听到回响。 等到覆海大圣知晓了幽罗子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便有了刚才这一幕。 既然陈业让幽罗子吃了不少亏,刚才便算是小惩大诫。 “敢问大圣,为何要独独留下晚辈的性命?” 陈业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您若真要为幽罗子报仇,直接将晚辈杀了难道不是更加爽快些?既然大圣留我性命,难道晚辈还有什么用处?” 覆海大圣静静凝望陈业,过了许久才说:“你确实是个聪明人,你既然如此聪明,不妨猜猜我为何要与你说上这么多话。” 陈业感觉到覆海大圣的语气有了些许变化,似乎……带着几分怨恨? 被关了几万年,心中有怨不奇怪,但这跟自己一个小小凡人有什么关系,他陈业才活了几年啊? 覆海大圣显然是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希望陈业自己能够想通这一点。 这些前辈高人都那么喜欢说一半做一半么? 陈业无奈,就连妖族大圣都喜欢玩这一套啊? 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陈业只能陪这位大圣玩这个猜心思的游戏。 仔细琢磨了一阵,陈业才回答说:“大圣对我另眼相看,难道与我身上的佛宝有关?” 陈业记得覆海大圣提起旃檀功德佛时就放松了他身上的禁制,后来见到《地藏本愿经》之后,更是表情都变了。 这事,怕是跟佛门有些关联。 但具体是何原因,陈业就真的猜不出来了。 覆海大圣听到陈业的推测,眉头皱起,疑惑地说:“确实不对劲,你身负地藏王菩萨的传承,心智又远超常人,地藏王为何不将一切告知,你怎会连我被关在归墟都一无所知? “当初,我们可以约定好了,地藏王一定会派人前来将禁制打开,放我自由。如今数万载光阴已过,最好的时机早已化为尘埃。就算吾现在脱困,又还有何用?” 陈业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仿佛被这几句话冲刷得一片空白。 地藏王菩萨……要救覆海大圣? 二郎神乃是天庭正神,应该是奉天庭之命,前来讨伐妖族大圣。 就像是当初讨伐平天大圣一样,降妖除魔这事合情合理。陈业一直以为是二郎神讨伐覆海大圣之时出了差错,才会导致损失惨重,连哮天犬都死在这一战中。 但后来为何诸天神佛都消失不见,就连神仙真名都没有流传下来? 陈业之前并没有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总觉得是归墟囚徒先被封印,然后这天地才出现变故,导致绝天地通,诸天神佛都消失不见,连文字记录也遗失大半。 结果,覆海大圣跟地藏王菩萨有过约定,天庭降妖,佛门救人……陈业越想越觉得必有大事。 就算地藏王菩萨想换个坐骑了,也用不着这么迂回吧。 陈业鼓起勇气,开口询问道:“大圣,你所说的已经错过的‘最好时机’,究竟是指哪一件大事?” 覆海大圣缓缓地闭上了那只眼睛,像是在追忆岁月久远的往事。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遗憾。 “你当真一无所知。”覆海大圣摇着头道:“地藏王啊,我终究还是被你们这些秃驴给骗了,数万载光阴,只留下这身残躯。” 随即,覆海大圣又咬牙切齿地说:“你问我是哪一件事,当然是诛仙灭佛,再造乾坤大事!” 请:.llsk.rg 第443章 真不熟 不知为何,当“诛仙灭佛” 这四个字从覆海大圣口中说出时,陈业的脑海里便出现大闹天宫的那位齐天大圣的身影。 这些妖族大圣,是不是骨子里都刻着造反这两个字。 不过,地藏王菩萨也参与其中? 他想起覆海大圣之前提起的“旃檀功德佛” ,那说明在他被镇压的时候,西行之事早已结束,大圣也已成佛。 不过,唐门的毒药在林花宝鉴里面见了不少,给几天时间倒是可以解毒。 不得不说,报有这种想法的人还真不少,不大功夫,这株撑死值个七八万的二百年何首乌被失去理智的欧阳云倩爱慕者们生生地抬到了云端。 未央看看还真有好些画,难得这变态还有艺术细胞! 不过……花未央垂眸,冷冷的弯起唇角,忽然出招袭向舒荛。 如今,姜辰再次面对那离如天,虽然不能弄死对方,对方也再难以压制他。 “你也喜欢看?” 黎寒烟随意的套了件披风出来,目光从她手上的杂志上掠过,在她对面坐下。 我知道姥姥也许还有有些事情要处理,毕竟姥姥只是用朱砂给那个五个东西打走了,还没有真正的处理完,这些东西以我跟着姥姥这些年的经验来看,是必须得真正的送走的,否则,留在这里是祸害。 “曹归一,你要退出吗?” 南钧候冷冷的看着他。 因为,曹归一可是发过血誓的。 “不要乱动,不准乱动! 听到没有?” 夜晏心都悬到了喉咙口。 江边可是没有设置护栏的,很容易掉下去。 一路向北,天气渐渐转寒。 舒荛素来怕寒,如今生身体虚弱更是异常怕冷,路上基本上是缩在马车里。 陈玄礼是左龙武大将军,当初跟着李隆基诛杀韦后,可以说有从龙保驾之功,因此一直很受李隆基信任重用。 这次她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了,虽然就算睁眼了,眼前却还是一片黑暗。 只是众太医都被景晔唤了去,纵然太后的手断了,却没有一个太医来替太后治伤。 “翠红,你起来,我喻微言做事,行的正坐得端,不怕人查证!” 喻微言抬手将翠红提了起来,喻长青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别人的敬重。 被玄灵力包围着的药碗如同全封闭式的一般,动作间,里面的汤水连晃动一下的迹象也没有。 方才龙争凤斗,练神分身被两相撕扯,若是继续下去,不必他人出手,练神分身必定元神破散! 但吴印忽然出现,以吴国气运慑服龙凤,甚至连始麒麟也包裹其中,使得练神分身安然无恙。 杨妈妈还没来得及问杨思思呢,杨思思就先给她打了一剂预防针。 “会的,我们这样就把彼此锁在身边了,永不分离。” 顾臣鄢紧紧地抱住汪淼淼,把下巴靠在汪淼淼的头顶。 “随便聊聊嘛,也不用太认真,那个我们这两个主角的考验最终是通过了吧?” 邢天宇首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心中想着,之前他一直希望邢天宇表现出来的那种自信满满是在虚张声势,但是现在,他却希望邢天宇真的和他表现的那么强,能够力挽狂澜了。 月灵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这就是令她和她的母亲受伤的人,许是他们之间的仇怨已经过去多年了,使得人们也已经忘记了他们两家其实是有仇的。 月清话说的很隐晦,但是徐慧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 亚极陀的世界内,津上翔一苦战至绝境时,unknn的身体忽然自燃,发出痛苦的哀嚎,倒下化为灰烬的unknn背后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消失了两年的空我再度出现,对新一代的战士亚极陀竖起大拇指。假面骑士kabu站在复仇者大厦楼顶缓缓按下hypereer,华丽的hyperkabu面对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外星大军,从大楼上纵身一跃展开光翼。电王世界内,夏龙一脸惊恐的看向欢呼着向他冲过来的电车四傻。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一卷略毒,建议骑士粉丝从第二卷开始看)各位书友要是觉得用无限流的方式打开假面骑士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用无限流的方式打开假面骑士... 几十年前,世界各地出现了许多诡异的大门,一种被人类称为魔灵的生物也同时降临,给人类世界带来了空前的浩劫,直到魔装和魔装师的出现,才让人类有了喘息的机会。一次偶然的机会,世界排名第一的魔装师放弃身份,成为了一名新人试炼者重新开始,进入神秘莫测的大门之内参加那些匪夷所思的试炼。这也算是新人?试练者们抑郁了。已完本小说剑装300万字神品道圣各位书友要是觉得当上帝重新开始进化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关于拜托尔传奇创世之时起源以及灭亡是在一起的,这形成了凡人无法理解的绝对完美。后来。在完美中出现了瑕疵,但这个瑕疵具有完美没有的,最后瑕疵被装入一个容器中。这个瑕疵形成了所谓的物质界概率轴,某些高等的存在们为了研习它,统治它,成为了所谓的众神与外神。尽管他们浪费自己转瞬即逝的生命,试图去洞悉一个他们永远都无法看透的真相。为什么会这样?他们的世界,他们自己的形象都是这些超越他们的想象的意志泡腾出的梦。总有一天,... 第444章 复活的办法 当飞廉魔尊说幽罗子可以复活的时候,陈业觉得这魔头在为了活命而瞎编。 真有这种可能,覆海大圣早就知道了,轮得到飞廉在这里瞎扯? 根据覆海大圣的说法,幽罗子自己都知道活不了多久,所以为了救人是毫无保留地自爆了,就是为了可以逼迫那黑犬打开封禁的结界,将飞廉困在里面。 毫无保留,说明幽罗子根本没准备任何夺舍重生的办法。 这还能活,除非真能时光倒流了。 但陈业估计覆海大圣也没办法让时光倒流,回到幽罗子还没死的时候。 覆海大圣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冷笑道:“你真以为信口胡诌几句我就会上当?” 本来挺正常的一句话,但陈业听了,却觉得有点不对。 这话听来,好像经常有人来骗他一样,这是练出来的经验? 飞廉魔尊却顾不上那么多,继续大声地说:“我有办法证明,虽然未必是原来的幽罗子,但绝对称得上一线生机。上仙若说不信,陈业可以为我作证。” 覆海大圣望向陈业,陈业立刻摇头道:“别拖我下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飞廉连忙解释,“复活之法,你也曾亲眼见过!你忘了吗,你也是魔门十八尊主之一,你也拥有打开那座传承之阵的资格!” 陈业皱起眉头。 飞廉魔尊说的这个传承之阵确有其事。 说是当年十八位魔尊本来胜券在握,却被正道翻盘,杀得片甲不留,最后有几位魔尊逃到地底,竭尽全力要为魔门传承留一口气。 然后他们便合力创造了这样一个传承法阵,只要成为十八尊主之一,都可以随意打开阵法,知晓对应传承的所有秘术。 这阵法不在此世,只能存入与读取里面的记忆,无法摧毁,也不能删除任何记录。 这东西确实比藏书阁好用,只是跟复活有什么关系? 飞廉魔尊继续提醒说:“你应该记得,幽罗子跟你提过,这传承之阵不仅仅是记录各个流派的传承秘术,还能帮助其他修士突破化神境界。” 陈业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说法。 魔门被打入地底之后,各种资源肯定不如地表,尤其是突破化神所需的洗魂花,又或者百位通玄齐心合力相助,这两个条件都是很难达到的。 所以,这传承之阵也有这个功能,可以替代洗魂花来为修士突破。 不过听说危险性要大不少,只能说是一个保底的选择。 像是魂火尊主,也不知道他怎么自己培育出洗魂花来,部下的提升也就用不着这阵法相助。 但用不上归用不上,功能是有的。 陈业只是不解地问:“用此阵突破化神,与幽罗子复活,又有何干系?” “关系大了!”飞廉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狂热,“你难道不知道,所谓的化神,其本质就是神魂的蜕变吗?无论是洗魂花,还是百玄相助,其核心都是创造一个洗炼神魂的幻境,在其中反复锤炼修士的神魂!而这些幻境,便是由所有使用过法阵之人的记忆交织而成!” “只要幽罗子曾经使用过这个法阵,无论是为了帮助他人,还是她自己突破,那她的记忆,就必然会有一部分被法阵所记录下来!” “就像那只黑犬一样!就算仅仅是一缕残念,那也是属于她本人的残念!只要还残留着一丝火种……” 飞廉魔尊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陈业。 “陈宗主,你似乎正好精通修复神魂的秘法。只要你能打开阵法,进入那神魂蜕变的幻境,说不定就能找到幽罗子残留的神念,或许就能让她重新活过来。” 听完这番话,陈业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可能性太小了。而且,就算成功了,那也不是幽罗子本人。” 残念就是残念,记忆就是记忆。 陈业修炼过他化自在大法,体验过神魂分裂成两人的感觉。 这让陈业更明白何谓“真我”。 不管你如何将残旧记忆拼凑,最终都不是幽罗子本尊,只是一个拥有部分记忆的新生命而已,最多说是幽罗子的“孩子”。 但这只是陈业的想法。 覆海大圣听两人说完这些,似乎有几分心动。 陈业连忙说:“大圣,你应该明白,即使幽罗子真有完整记忆藏在阵法之中,那也是过去的记忆。” “我如何不知。”覆海大圣叹息一声,然后又问陈业说:“若是换了你,你会不会拼这一线生机?” 陈业苦笑,他知道覆海大圣的想法了。 “大圣说得对,即使是我,也会试一试。不管阵法之中记录的是何时的幽罗子,想来她也想与你见一面,听一听大圣你的回应。” 覆海大圣点头道:“正是如此。小子,我妖族与你们人族不同,没那么多相互算计,也懒得跟你计较利益得失。谁与我有恩,我便要还人情,谁与我有仇,我便要报仇,简单明了。你若是助我复活幽罗子,我便再欠你一个人情。” 这是好事,陈业自然不会拒绝。 “既然如此,晚辈全力以赴便是,但我听闻想要开启这项功效,需要十八位尊主合理才行,如今魔门却是……” 这种相互保证不会内耗的功能,倒是让地底魔门保住了一口气,别管某些传承已经式微,但终究是有十八位尊主流传千年。 只是现在大多数尊主都已经被陈业给弄死了。 别的不说,幽罗子已死,她所代表的惑心魔尊传承就已经断了。 更别说青蛟,虎伥等魔尊,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这锤炼神魂的秘境如何能够打开? 陈业转头望向飞廉魔尊,问道:“那尊主应当有办法可以开启阵法,不妨直说了吧。” 飞廉魔尊自然不会有半点隐瞒,但他似乎也看出覆海大圣的性格,连忙问道:“求大圣给我一个承诺,我若能帮得上忙,饶我一命,可否?” 覆海大圣随口答道:“饶你一命也没什么,不过,你最好能说到做到,若是那阵法之中根本找不到幽罗子的残念,那我定让你尝尝十八层地狱的滋味。” 请:.llsk.rg 第445章 怨 巨龙的尾鳍搅动起最后一道浪花,随即便没入了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水之中。 白鲸舰的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陈业刚才回来过,简单交代了一下,说自己必须跟随覆海大圣前往另一个小世界,寻找涅槃宗的佛掌。 让众人不要担忧,各自回去。 除此之外,陈业只感激诸位的努力与付出,其他也没有多说。 直到陈业离开许久,白鲸舰上也没有人说话。 或者说,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亲身体会了何为真正的无力。 覆海大圣甚至没有真正出手,仅仅是一个念头,整片海洋都化为了囚笼,禁锢了一切。无论他们之前做了多少准备,布下了何等精妙的阵法,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逆辰星海大阵完全被冻结,无法运转,就连白鲸舰内的他们,也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虫豸。 一力降十会。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切体会到这种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埋怨道:“若是……若是早知如此……我们这又是何苦呢?” 说话之人,是天心岛的一位弟子,他的师父因为使用光阴箭,寿元尽了,已经入了黄泉宗的万魂,而他自己也耗费了数百年寿元,硬生生将自己变成一个阵法大师。 最后逆辰星海大阵没有任何用处,反倒是陈业靠着那三寸不烂之舌又将问题解决了。 似乎一直都是这样,那位陈宗主总是能用这种手段来解决问题。 但既然他能做得到,他们为何又要牺牲这么多?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众人心中苦海翻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是啊,何苦呢? 不少人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却最终只能无力地松开。 有人则是闭上双眼,仿佛不想再见到这片深海。 片刻过后,又一声抱怨响起:“黄泉宗究竟将我等当成什么了?我们的师门长辈,同门师兄弟,全部死得莫名其妙。一开始说好的,黄泉宗会为我等兜底!结果呢?我的师兄,还有那么多同门,为了维持大阵寿元耗尽,最后连万魂幡都没能上去!神魂俱灭,死得干干净净!” 依旧是天心岛的弟子,而且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天赋不凡的后辈,不仅看着年轻,修为也不高,但踏上这白鲸舰,必定参与到逆辰星海大阵的建造之中的。 此时,这个年轻人双目赤红。 他本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哪怕是死于真仙之手,也算是死得其所。 这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要憋屈,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对着自己的影子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独角戏。 这番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怨念。 “这怕不是黄泉宗一开始就设好的局!”人群中,另一个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归墟的虚实,本来就只有黄泉宗最清楚。里面的真仙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们有没有提前跟黄泉宗通过气,这些我们一概不知!” “耗费了我们这么多门派的人力物力,牺牲了好几代弟子的数百年寿元,结果就是看他们演了一场戏……最后得益的是谁?我看他们黄泉宗可没什么损失!”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海面,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紧接着,又有人说:“这怕不是黄泉宗的计谋,归墟的虚实,本来就只有黄泉宗知晓。里面的真仙究竟是什么来头,有没有提前跟黄泉宗达成协议,这些我们可都不知道。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还牺牲了数代弟子的好几百年寿元,结果白白浪费……最后得益的岂不是黄泉宗,我看他们一点损失也没有。” 此言一出,不少心中有怨的修士都开始议论纷纷。 这猜测虽然恶毒,但似乎也说得过去。 归墟之行,是黄泉宗发起,也是黄泉宗将那真仙的危险说得天花乱坠,仿佛是灭世危机一般。 但黄泉宗从头到尾也没什么损失,天心岛和云麓仙宗都有人呕心沥血,死在了布置大阵上,结果黄泉宗一个人没少。 如今真仙现世,众人成了小丑,反倒是陈业又用三言两语将那真仙安抚下来,这未免太凑巧了吧? 开始有人小声嘀咕,黄泉宗出身魔门,那说不定还跟飞廉魔尊合作呢。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众人越来越激动,一直沉默不语的鲛月真人终于忍无可忍。 他猛地一跺脚,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都闭嘴!” 一声冷喝,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鲛月真人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尔等还有半点修士的模样么?” 他一开始没有阻止弟子们议论,这事闹到如今,大家心里有怨气,说几句发泄一下心中郁愤乃是人之常情,谁知道话题聊着聊着就彻底歪了。 鲛月真人一开口,天心岛弟子自然是不敢再多说,但看他们的表情,肯定是不服气。 天心岛弟子本来就习惯了享乐,这次能让众人齐心协力,不计牺牲地参与到此事已经非常难得,结果一股气憋成一个闷屁,实在很难让他们心安。 不过鲛月真人只能管住自己的弟子,云麓仙宗那边,一个同样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觉得天心岛的道友,说得有几分道理。” 开口的是一名通玄境弟子,与余慎行算是同辈,此刻他脸色阴沉地看着黄泉宗众人所在的方向。 “无论如何,黄泉宗总该给大家一个交代。不能让这么多人的努力和牺牲,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白费了。”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余慎行的反驳。 “交代?曾师兄,你想要什么交代?”余慎行眉头紧锁,“你莫非真觉得,黄泉宗会与归墟中的真仙勾结,来加害我们?” 那位姓曾的师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不然呢?余师弟,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你真以为你那位贤弟长了一条金舌头,每次都能靠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敌人?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这次行动,是我云麓仙宗损失最重,上了万魂幡的人最多,没能上去的人也是最多!我们落得个元气大伤的下场,难道连一句解释都不能要吗?” 五蕴真人长长叹了口气。 他当然不相信陈业会设计陷害。 可他也理解门下弟子心中的怨气和不甘。这次,云麓仙宗确实付出了血的代价,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为陈业辩解,只能保持沉默。 而这份沉默,在其他人眼中,几乎等同于默认。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射向了甲板的另一侧。 那里,黄泉宗的几人正静静地站着。 庞朵朵和莫随心为了布阵早已是殚精竭虑,此刻脸色苍白,连站着都有些勉强,根本没有精力去与人做口舌之争。 但黄泉宗,还有一人能做主。 面对着这近乎审讯般的目光,一直闭目养神的曲衡,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酷冷笑,仿佛是早就预料到这些人会有如此反应。 “交代?”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声。 “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说我们勾结真仙,加害你们?”曲衡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嘲弄,“我只当你们是神思枯竭,脑子不好使了,所以不跟你们计较。但如果有人给脸不要脸,非要往我黄泉宗身上泼脏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五蕴真人眉头一皱,沉声道:“曲道友,何必如此。” 眼下气氛本就紧张,他可不能看着曲衡在这里对云麓仙宗的弟子出手。 而且,五蕴真人没信心能胜过曲衡。 曲衡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愤怒、怀疑与畏惧的脸。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看我这个魔门出身的人不顺眼。但你们用你们那不太好使的脑子,仔细想一想。若是我黄泉宗真有归墟真仙当靠山,我们为何要费尽心力阻止他脱困?还用得着算计其他宗门?直接带着真仙打上门去,你们能撑得住几招?”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如同刀子一般。 “我们黄泉宗本来不想趟这浑水,因为我们宗主有大好前途,我黄泉宗早就可以跟这位真仙攀上关系,只要他愿意,早就可以打开归墟之门。是他心存仁义,不想将天下人性命交托于真仙之手,这才耗费所有心思想要封禁归墟。 “你们觉得逆辰星海大阵都被破了,偏偏我们宗主将问题解决了,心里就不服气。我黄泉宗宗主就是如此天纵之才,魔门尊主都被他杀了大半,剩下一个合道境的飞廉魔尊被他逼着两百年不敢来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刚才那位姓曾的弟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你不是觉得我徒孙是靠三言两语就把那位安抚下来的吗?那你也去试试啊。谁敢去,我现在就送他一程,去那位真仙面前好好嚼嚼舌根,我绝不拦着。” 曲衡这番话说得那位姓曾的修士脸色涨红。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去真仙面前嚼舌根? 他不敢。 他甚至连抬头直视曲衡的勇气都没有。 之前种种恶毒的猜测,不过是仗着人多,借着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气,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真要让他们独自面对那位翻手间便能封禁深海的真仙,别说开口说话,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刚刚才从鬼门关前侥幸逃回来,谁还有胆子再去送死? 说到底,修行求的是长生久视,不是争一时意气。 五蕴真人看得分明,曲衡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这位黄泉宗的太上长老,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与不羁,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五蕴真人知道,那是因为还没有触及他的逆鳞。 而陈业,无疑就是曲衡最大的逆鳞。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徒孙身陷险境,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份屈辱和憋闷本就让曲衡心头憋着一团火。如今再听到这群人不知好歹地信口雌黄,污蔑陈业别有用心,终于是彻底爆发了。 五蕴真人毫不怀疑,若非场合不对,若非曲衡如今顶着个黄泉宗太上长老的名头,依照他当年在魔道时的性子,这甲板上恐怕已经血流成河了。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甲板上的怨气和怒火被曲衡的杀气压得几乎凝固,五蕴真人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他长叹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知道,你们心有不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那些垂头丧气的门人弟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苦修数百年,到头来在真正的仙人面前,却依旧如同蝼蚁一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无力感,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你们啊,是当惯了高高在上的人上人了。一挥手,便可在凡俗间翻云覆雨,屠城灭国易如反掌。在你们眼中,芸芸众生也如同蝼蚁,对高高在上的修士而言,凡人不管如何努力都毫无意义。 “可现在呢?仅仅是易地而处,换成你们变成了那只蝼蚁,你们就接受不了了?” 五蕴真人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他们脸色发白。 “凡人何曾像你们这般?他们明知与我辈修士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却从未像你们一样如丧家之犬一般自怨自艾,甚至将怨气指向同舟共济的道友。 “他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耘织布,生儿育女,想着光耀门楣,想着让后代更上一层楼。而你们呢?不过是经历了一次挫折,便丑态毕露,只知道抱怨和迁怒! “从一开始,陈宗主便已经说得很清楚,此行乃是尽人事听天命。 “人事,我们已经尽了。而天命,也并未抛弃我等。至少,我们如今还能在此侃侃而谈。 “真仙又如何?我们踏上这条修行路,求的不就是长生,不就是有朝一日也能超脱凡俗,羽化登仙吗?有在这里怨天尤人的功夫,不如都给我滚回去好好修行!” 五蕴真人这番话总算是让那些议论都平息,没人再编排黄泉宗的阴谋论,只是默默地收拾一切,准备离开这片深海。 曲衡对五蕴真人拱了拱手。 “多谢道友仗义执言。” 五蕴真人摇头道:“不过是说实话而已,陈宗主人品我自然信得过。只是,此事真能平安度过么?” 曲衡无奈道:“我也不知,但人事已尽,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希望我那徒孙真能舌绽莲花,将那真仙送走。” 五蕴真人却说:“贫道担忧的不仅仅是这位真仙。” 曲衡疑惑地问:“道友所虑何事?” 五蕴真人皱眉道:“那真仙是囚徒,黑犬算是看守,如今看守已然消散,囚徒终于出逃,你说将他关进去的人何时知晓此事?会不会,又有一位真仙出手? “一旦两位仙人在凡间争斗,我等怕是皆为飞灰。” 请:.llsk.rg 第446章 这一刀你能挡得住? 看着眼前这漫山遍野、黑压压一片的饿鬼,覆海大圣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有趣,这是用什么手段,模仿出了六道轮回中的饿鬼道。” 眼看覆海大圣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陈业忍不住出声提醒。 “大圣小心!这些饿鬼不死不灭,什么都吃!” 话音未落,那些饿鬼已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然而,那哮天犬残念都无法处理的饿鬼却被拦在三尺之外,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任凭它们如何抓挠撕咬,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覆海大圣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们一眼。 “假货,终究是假的。” 他话音刚落,一层朦胧的水汽便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水汽所过之处,那些狰狞可怖的饿鬼,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成片成片地消融,化为一滩滩腥臭的脓水,渗入干涸的土地。 陈业瞳孔微缩,他惊讶地发现,这些之前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的饿鬼,这次竟然没有一只能够重新复活。 “终究只是贪婪欲念所化的外物,并非真正的六道轮回。”覆海大圣看出了他的疑惑,随口解释了一句。 轻松解决掉这些小麻烦,覆海大圣便催促陈业继续带路。 只是刚重新上路没多久,这位真仙似乎又觉得有些无聊,主动找上了陈业。 “小子,你知不知道,当初地藏王来找我的时候,我有多惊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真没想到,他那一脸方正慈悲的菩萨相,心里想着的居然是造反。” 不知为何,这一路上,覆海大圣总是忍不住跟陈业说话。 有时候是询问如今修真界的世道变迁,有时候是追忆当年他搅动四海时的峥嵘岁月。 如果可以选,陈业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远古秘闻。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了。 但是,他不敢不听。 覆海大圣是真正的“性情中人”,换句话说,这位爷要是聊得不高兴了,那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真仙就是这么豪横。 陈业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陪着聊。 “地藏王菩萨……他为什么要造反?”陈业顺着他的话,问出了一个自己也无比好奇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仅陈业想知道,就连一直默不作声跟在后面的飞廉魔尊,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他从始至终都想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天道,为何会破碎到如此地步。现在陈业帮他问了,他自然要仔细听着。 谁知,覆海大圣却嗤笑一声。 “我哪知道那些吃斋念佛的秃驴,心里整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帮秃驴的心思,比凡人皇帝还重一万倍,天天就想着怎么把他们那一套,强加到所有生灵头上。可天庭又不吃他们那一套,偏偏佛祖那老家伙,又没本事彻底压过天庭,哈哈哈!” 这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陈业心思电转,继续追问道:“那地藏王菩萨既然要与您联盟,总该给您一个理由。否则,大圣又怎会相信,一位功德无量的菩萨,会想要灭佛灭仙?” 覆海大圣闻言,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时间太久了,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但我还记得,地藏王当初问过我一句话。” “他说,这世上的规矩,若是有人可以轻易打破,那这规矩,是否便毫无意义?” “当时我就知道,这秃驴修佛已经修到走火入魔了。或许是在地狱待得太久,被那些永世不得超生的罪人给影响了。佛门何曾讲过什么规矩?不都是因为佛祖的拳头够大,所以他们说的就是道理。” “规矩若是能被打破,便毫无意义……” 陈业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这话,说的肯定不是他们妖族。毕竟当年那几位神通广大的大圣,一个个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佛门还是其中的主要推手。 那这个破坏规矩的,又是谁? 是灵山出了叛徒?还是天庭出了问题? 不对,重点不在这里。 陈业很快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 “大圣,请恕晚辈无礼。”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就算地藏王菩萨与您联手,恐怕也不是天庭与灵山的对手吧。佛祖的法力……” 陈业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差距。 或许覆海大圣一巴掌能把如今这个人间界拍个粉碎,但那位佛祖,却能一巴掌将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覆海大圣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掀翻灵山? 再耿直的妖怪,也不会这么没脑子地跟着去送死吧。 听到陈业的疑问,覆海大圣却笑了。 “佛祖当然厉害,但……”他话锋一转,“罢了,你还只是个凡俗修士,跟你说太多,你也无法理解。” “我只问你,你觉得,佛祖也会流血么?灵山诸佛,漫天菩萨,他们,会流血么?” 这个问题,让陈业瞬间陷入了沉思。 佛祖,也会流血? 若是穿越之前,他能就这个问题跟人辩论上三天三夜。但穿越之后,陈业便明白修行路上不同境界之间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要说佛祖会受伤…… 不对! 陈业脑中灵光一闪,他想到了西游故事里的一个情节。 那位法力无边的如来佛祖,也曾被凡间的一个小妖伤到过——蝎子精的倒马毒桩! 见陈业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覆海大圣知道他已经有所领悟,便继续说道: “蜕凡为仙,便不能再以凡俗的眼光来推断。但仙佛之间的差距,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到了仙神这个境界,神通才是关键。我那七弟,有金刚不坏之体,有跟斗云那样的保命神通,光这两样就够他闯地府闹天宫了。当初若不是那三只眼算计我,用了个填海的神通,把我逼出水面,任他本事再大,在海里也绝不是我的对手。” 填海的神通! 陈业心头一震,这恐怕是真正的字面意思。 为了对付这位覆海大圣,二郎神竟然不得不将整片大海给填平了! 覆海大圣似乎对自己的神通颇为自得,说完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陈业。 “对了,你学了什么神通?地藏王既然选了你来接下这段因果,你身上肯定有什么不凡之处。” 陈业想了想,干脆心念一动,将酆都大帝召唤了出来。 刹那间,一尊高达百丈、威严肃穆的神祇虚影出现在这片荒芜的天地之间。 原本如同山岳般巍峨的神祇,在覆海大圣面前,气势上却仿佛凭空矮了半截。 陈业本以为,这种程度的神通,在覆海大圣这样的真仙眼中,或许算不了什么。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当覆海大圣看到这尊神祇的瞬间,脸上竟然露出了极其惊讶的表情。 “阎罗?不对……你这是……将整个阴曹地府,炼成了你的神通?!这就是地藏王选你的原因?” 陈业连忙解释道:“大圣,这神通是我偶然练成的,应该和地藏王菩萨没什么关系。” 覆海大圣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佛门最擅长的便是操控因果。不管是先有因后有果,还是先有果后有因,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 “就如同数万年之前,地藏王与我立下约定,说将来必定会有他的人来解开我的封印。这一切,早就在他的算计之中了。” 陈业哑口无言。 蝼蚁难以理解巨龙的思维,正如他无法揣测地藏王菩萨那横跨万古的布局。 “有趣,真是有趣。”覆海大圣绕着酆都大帝的虚影走了两圈,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看来,你恐怕不仅仅是一枚棋子那么简单。地藏王掀翻了灵山,毁了天庭,如今诸天神佛不知还剩下几个。而你,或许就是他安排的,那个破而后立的关键。” 听到这话,陈业却忍不住自嘲一笑。 “大圣,如果地藏王菩萨真要我来重建地府,那他当初又何必亲手将地府毁掉呢?” “如果只是六道轮回的规矩出了问题,加以改良,总比推倒重来要简单得多吧?以地藏王菩萨的神通,想要改一改规矩,难道不比毁掉整个灵山更容易吗?” 而且,陈业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道理,不能跟佛祖好好讲,非要走到造反这一步? 他不相信那位佛祖会是某些阴谋论中所描绘的阴险角色,否则也不可能成为灵山之主,得到诸多菩萨与佛的支持。如果这个故事里非要有一个反派,那现在看来,这位亲手策划了一切的地藏王菩萨反而更像那个幕后黑手。 一直沉默的飞廉魔尊,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天庭、灵山、佛祖、菩萨…… 这些名字,他一个都不知道。但他能听出来,这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佛门……他对佛门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早已覆灭的涅槃宗,以及不值一提的慈心寺上。 结果,这两个人却告诉他,当年那场导致天道破碎的大劫,竟然是佛门的一位高人亲手策划的? 佛门真有这么厉害,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就在飞廉魔尊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三人已经重新回到了那处断崖之前。 那只巨大无比的佛掌,依旧静静地嵌在山壁之中。 “大圣,这便是我说的那只佛掌。”陈业指着那佛掌说道。 覆海大圣缓步走到那断掌之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不对,这不是如来的手掌!” “不是佛祖的断掌?”陈业一愣。 “当然不是!”覆海大圣脸上的笑意愈发得意,“这是文殊那家伙的手掌,我认得他的气息。” “看来,地藏王菩萨真的成功了。灵山和天庭,恐怕都已经被他毁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业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曾几何时,他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飞升仙界,能够亲眼见一见那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大人物。 却没想到,还没等他飞升,那些大人物就已经成了历史。 话聊到这里,一直强忍着好奇心的飞廉魔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说的天庭和灵山,就是……曾经执掌天道规则的存在?” 覆海大圣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么说倒也不算错。天庭还在的时候,这三界的规矩,就是他们定的。” 飞廉魔尊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如今天庭已毁,我若是飞升,又会如何?” “我怎么知道。”覆海大圣满不在乎地一摊手,“我又没见过如今的仙界是什么模样。不过我猜,大战过后,光是残余的法力就足以将任何一个刚刚成仙的小辈撕碎了。” 飞廉魔尊闻言,身形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起来。 他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所有飞升的前辈,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从第一个飞升之人算起,直到如今,没有任何一位前辈透露过半句消息。 飞廉一直想不明白,成仙之后,难道真的就仙凡两隔? 要知道不少乃是魔门修士,他们可不讲什么清规戒律,就算仙界有不许与凡间交流的规矩,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钻空子才对。 怪不得,原来他们不是飞升了,而是死了。 飞廉独自伤神,覆海大圣是懒得理会。再绕着佛掌走了几圈,这位大圣便突然对陈业说:“这也算是一件宝贝,为何留着不用?文殊菩萨的断掌,蕴含他不少法力神通,我看你有几分妖气,何不将其吞了,修为必定大涨。” 陈业愣住,望向这如山岳般巨大的佛掌。 这玩意,能吃? 当初第一次见时,陈业差点就死在这佛掌手上,要不是《地藏本愿经》相救,他早就完了。陈业估计自己敢咬一口,马上就会被这佛掌捏死。 陈业连忙说:“大圣,晚辈何德何能,敢吃菩萨的断掌。” “佛门大能的肉当然不能直接吃,当年唐僧肉都不能生啃,否则佛法侵染血肉神魂,那才是神仙难救。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将这佛掌喂你吃了。不过,吞下去之后,你可得为我做一件事。” 陈业本想说自己不想吃,这玩意吃下去谁知道会不会撑死。 但覆海大圣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道:“别推辞,你不吃,会死。” “大圣……” 陈业还以为覆海大圣在威胁自己,不了他接着又说:“你将我放了出来,天庭若是还有活口,自然会有所感应。” 覆海大圣指着自己脸上那道几乎要将脑袋切开的伤疤,警告说:“看看这一刀,如今的你能挡得住么?” 请:.llsk.rg 第447章 饿鬼地狱 天庭……或许还有人活着? 此念一生,陈业便感觉心里发寒。 连覆海大圣都能从那场浩劫中活下来,那座曾经执掌三界的天庭又凭什么会没有幸存者? 如此看来,地藏王菩萨当年的计划,就算最后成功了,恐怕也是一场惨胜,甚至可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否则,也轮不到他陈业来操心重建地府这种事了,地藏王菩萨自己动手便可。 这么一想,覆海大圣的担忧,确实不无道理。 只是,陈业看着眼前那只散发着淡淡佛光的断掌,却忽然对覆海大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若是大圣担忧会有强敌寻来,不如将这佛掌吞了,或许还能治愈您身上的伤势。” 此话一出,覆海大圣与飞廉魔尊同时将头转向陈业,两人脸上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面对这等天大的机缘,陈业竟然会主动拒绝,甚至还想将其让给别人。 “你不想吃?”覆海大圣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吞了这只文殊的手掌会有多少好处。” 陈业脸上尽是无奈的笑容:“大圣说笑了。好处再多,晚辈也不吃人肉。” 作为一个穿越者,利弊得失,他比谁都算得清楚。要是早一些遇到覆海大圣,早一些见到这个佛掌,陈业如今已经趴在上面生啃起来了。 但到如今,陈业已经不能只算自己一个人的得失,更要为整个黄泉宗的长远考虑。 当初,无咎魔尊的尸身是何等珍贵的炼丹材料,他却顶着所有人的不解和压力,下令黄泉宗上下,永世不得以人或同类血肉炼丹,哪怕是尸体也不行。 因为他知道,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往后黄泉宗的弟子就会遇到各种各样“意外身亡”的尸体了。 人性的贪婪,连神仙都无法根除,更何况是他这小小的黄泉宗。 这个先例,绝不能开。 规矩是他立下的,陈业自然需要遵守。 今天他吃了文殊菩萨的手掌,修为大涨,然后呢? 陈业一身修为,有一半来自酆都大帝,地狱神通的厉害陈业怎会不知。 若是今日自己坏了规矩,那酆都大帝便会第一时间将他扔到油锅里面炸上一轮。 而若是陈业抱着“就算受刑也要吃”的念头去做了,这便是明知故犯,不辨对错,罪加一等。这份罪孽将永世无法洗刷,只会让他永远沉沦于无边苦海之中,再无超脱之日。 这个神祇只会按照规则行事,绝不会容忍陈业乱来。 而这也是黄泉宗最大的依仗,只要你遵守规则,酆都大帝便会庇佑万民,香火愿力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进入良性循环。 一旦打破,黄泉宗的覆灭就在顷刻之间。 到那时,陈业这个宗主就成了黄泉宗里最大的罪人。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既然选择了这条道,便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否则,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一旁的飞廉魔尊,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转。 他死死盯着那只嵌在山壁中的佛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陈业不吃? 那他是不是能分一杯羹? 虽然不知道那所谓的文殊菩萨究竟有多厉害,但能让覆海大圣记住,想来也是同一级别的真仙。 真仙的血肉啊! 哪怕只是一小块,只要能炼化到自己体内,那好处简直不敢想象! 说不定自己也能像覆海大圣一样,明明有着真仙的修为,却能安然无恙地待在这凡间。 只要不飞升,不就不会被卷入那什么上古天庭的战场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在这凡间,永享逍遥? 想到这里,飞廉魔尊的心脏就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他偷偷瞥了一眼覆海大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如何开口,才能让这位喜怒无常的真仙,赏自己一口菩萨的血肉。 哪怕只是啃块骨头,他也心甘情愿啊! 再看看陈业,竟然真的一点都不心动,飞廉魔尊在贪婪之余,也不禁生出一丝由衷的佩服。 这小子能在短短数年间崛起到如此地步,果然不是常人。光是这份克制欲望的定力,就远非常人能及。 然而,覆海大圣可没有就此放过陈业的意思。 他的笑声一收,威胁着对陈业说:“小子,你觉得,你不吃,本大圣就不能硬塞进你肚子里了?”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仿佛真要将陈业肚子剖开,将这佛掌给塞进去。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威胁,陈业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张,反而疑惑道:“大圣,晚辈有些想不通。 “如今我与您并无仇怨,说起来,您还欠着晚辈几个人情。晚辈接下来还要帮您寻找幽罗子的残念,将来还可能要帮您对抗天庭的来敌。 “您为何非要逼我与您反目成仇呢? “更令晚辈不解的是,您逼我也就罢了,竟然是想逼着我提升修为,好让我在天庭来人时能帮得上忙……大圣,您就不担心,若是我俩结了仇,等天庭真的来人时,我会拖后腿么?” 陈业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竟让覆海大圣一时哑口无言。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这小子现在虽然只是只蝼蚁,但若是吞了佛掌,实力大增,既然能给自己当助力,自然也能给自己添堵。逼迫他,似乎确实没什么好处。 可若是不逼他,这小子弱小犹如蝼蚁,终究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覆海大圣心里依旧认定,陈业就是地藏王那秃驴布下的棋子,身上肯定还藏着什么秘密,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就能显现出来。 但他现在,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了。 妖族的修炼方式与人族截然不同,他也不懂什么人族的功法。归墟里倒是有不少能揠苗助长的宝贝,可也没哪一件能让一棵禾苗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想到这里,覆海大圣不禁有些烦躁。 “罢了!罢了!你们人族的心思,就是这么弯弯绕绕!你不吃,我吃!” 话音未落,他那庞大至极的蛟龙之躯再次显现,几乎在一瞬间便遮蔽了整片天空,那恐怖的体型仿佛要将这个小世界都给撑破。 陈业抬头望去,根本看不清其全貌,只能看到那仿佛山脉般绵延无尽的青黑色龙身。 巨口一张,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渊,直接将那嵌在山壁中的佛掌连带着大片的山石,一口吞了下去! 刹那间,刺目的佛光从覆海大圣的体内爆发出来,光芒之盛,甚至撕裂了空间,在这片小世界中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痕。 若是让陈业来吞,覆海大圣还要费心费力地帮他磨平佛掌中蕴含的佛门意念,但他自己吃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文殊已死,区区一只断掌中残留的意志,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不过须臾之间,那刺目的佛光便尽数内敛。 覆海大圣重新化为人形,只是脸色看起来并没有好转,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依旧狰狞。陈业也看不出,他这一口下去,伤势究竟好了几分。 其实,这文殊的断掌对他来说,效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正因如此,他才想让陈业吞下。 既然这小子不识抬举,那就自己吃了,总好过浪费。 飞廉魔尊在一旁看得是满心嫉妒,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己还在琢磨如何开口,结果这覆海大圣真就一口吞了啊,连个指甲盖都没给他剩下。 而就在佛掌被吞掉的瞬间,这片由饿鬼构成的小天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地面开裂,天空崩塌,之前被佛光撕裂的空间裂隙非但没有愈合,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扩大、蔓延! “大圣,这是怎么回事?”陈业脸色一变,连忙问道。 覆海大圣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这片天地,本就是靠着文殊那只断掌支撑。如今掌被我吞了,这里自然也要破碎了。” “天地破碎?”陈业大吃一惊,“那这些饿鬼呢?它们会怎么样?会跟着一起毁灭吗?” “谁知道呢。”覆海大圣满不在乎地一摊手,“或许会消失在空间乱流里,又或许……会直接落入凡间吧。毕竟这两个世界挨得太近,可分不了那么干净。” 听到这话,陈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覆海大圣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还在为自己拒绝吃掉断掌的事情耿耿于怀。 但此刻,陈业已经顾不上计较这些了。 一旦这饿鬼降临凡间,那对凡人与修士都是一场浩劫。 “大圣!”陈业连忙开口,语气急切,“晚辈愿意用之前的人情,请大圣出手!万万不可让这些饿鬼降临凡间!” 覆海大圣似乎早有预料,脸上露出一丝得计的笑容。 “早知如此,当初直接吃掉那佛掌不就好了?只要你吞了它,根本用不着我来帮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你放心,你刚才说的话,本大圣听得明白,我也不逼你。佛掌你不爱吃,但这饿鬼道,你总不会拒绝了吧。” 覆海大圣微微一笑,只是抬手对着陈业遥遥一指。 陈业只感觉体内灵力瞬间失控,那尊威严肃穆的酆都大帝,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显现出来! 只听覆海大圣笑道:“这虽然并非真正的饿鬼道,做不成六道轮回之一。但用来给你这尊小神添上一层地狱神通,那倒是绰绰有余了。” 他话音一落,整个即将破碎的小世界,连同其中那无尽的饿鬼,都在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之下被强行压缩与扭曲。 那荒芜的世界,漫山遍野的狰狞饿鬼……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洪流,朝着那酆都大帝奔涌而去。 酆都大帝那原本模糊的面容,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几分。他缓缓张开嘴,仿佛一个黑洞,将那道由亿万饿鬼和整个破碎空间所化的洪流,尽数吞入腹中。 酆都大帝与陈业心神相连,马上就感应到了酆都大帝的变化。 在洪流灌入的瞬间,陈业的身体猛地一颤。 陈业的十八层地狱只修炼出前六层,饿鬼道本应化为第七层的饿鬼地狱。 但问题是,这第七层地狱是由一个完整的小世界所化!而他之前辛辛苦苦炼成的六层地狱,加起来也完全无法相比。 这种严重至极的不平衡,让陈业感觉极其难受。 仿佛是身体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巨大磨盘,那磨盘疯狂地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研磨着他的血肉筋骨。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噗!” 陈业猛地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出痉挛,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那尊与他心神相连的酆都大帝神祇,原本巍峨肃穆的身躯上,竟然开始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那裂痕从神祇的脚下开始蔓延,飞快地向上攀升,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瓦解! “啊——!” 陈业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那些饿鬼正在疯狂冲撞着,想要破开他的肉身,从里面钻出来。 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这些饿鬼似乎还想要将陈业从里到外吃干净,将他的神魂也撕碎吞下。 覆海大圣皱着眉头,看着浑身浴血、不住颤抖的陈业,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真的就这点本事?地藏王就真没给你留任何宝贝?” 一旁的飞廉魔尊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生怕陈业下一秒就会当场爆炸,将他也卷进去。 这哪里是机缘,这分明是催命符。 就在陈业感觉那些饿鬼即将破体而出时,一只冰冷的手掌轻轻拍在他的肚子上。 那手掌并不用力,却仿佛带着镇压四海、颠覆乾坤的无上伟力。 浩瀚的灵气涌入陈业体内,将那座饿鬼道所化的地狱完全笼罩,然后狠狠镇压下去。 如果说陈业的灵气是一条小溪,那饿鬼地狱便是一片汪洋,而覆海大圣的力量,就是笼罩在汪洋之上的整片天空。 现在,天塌下来了。 湛蓝的光华将整个饿鬼道笼罩,将里面那些狂躁的饿鬼统统镇压。 这片地狱到处都在,无数饿鬼的身影在压缩中被碾成齑粉,又在混乱中重组。 陈业无力反抗,彼此之间差距太大,光靠意志并无任何意义。 所以他只能咬紧牙关,全部精神都用来忍耐这股无法形容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业身上的最后一丝颤抖平息下来时,他再次咳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酆都大帝体内,有一圈淡淡的蓝色光华,看着像腰带般缠绕在腰间。 这就是第七层饿鬼地狱,被覆海大圣封印镇压的第七层地狱。 虽然看着有些格格不入,但陈业却感应到酆都大帝受这层地狱影响,开始疯狂地变化。 覆海大圣的封印将饿鬼的怨念转化为愿力,滋养着酆都大帝这尊神祇。 百万饿鬼竟然变成了酆都大帝的香火来源,当真是鬼神莫测的高明手段。 只不过,这终究是一个隐患。 封印不解开,饿鬼地狱就只能提供香火愿力,完全无法动用,连带其他六层地狱的神通都受到影响;一旦封印解开,而酆都大帝又无法平衡体内的地狱神通,那将会连同陈业一起,将整个酆都城给炸上天。 妖族大圣的手段都是这么简单粗暴么? 想想猴哥打开葫芦就往嘴里倒仙丹,蟠桃更是直接吃掉大半,陈业顿时感觉没错,妖族大圣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从来不怕自己会撑死。 在覆海大圣看来,陈业的肚子再小,还能吞不掉一个虚假的饿鬼道么? 陈业叹了口气,这次也不知道该说是福还是祸了。 覆海大圣笑道:“得了这小世界,你的境界便不稳了。听你说,凡人还有什么通玄化神的说法,你也该突破下一个境界了。正好,不是要打开那所谓的传承之阵,寻找幽罗子的残念么,正好两件事一起办了。” 陈业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个。 陈业无奈解释道:“大圣,想要用传承之阵打开化神试炼,需要十八位尊主联手才行,但如今魔门七零八落,魔门尊主也死了大半,恐怕……” 覆海大圣皱眉道:“什么魔门,喊得那么威风,左右不过是你们凡人在过家家。七零八落又如何,你去给我统一这什么魔门,重新选十八个什么主出来!” 第448章 魔门传承在正道之中 随着涅槃宗的小世界彻底归于虚无,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晶扑面而来。 原本置身于灰暗天地的众人,下一刻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无垠的雪原之上。 这是北疆圣山,目之所及尽是皑皑白雪。 陈业也没想到一下子就回家了。 飞廉魔尊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身边那尊大神。 覆海大圣深吸了一口带着冰雪气息的空气,脸上竟露出几分享受的神情。 “被困在归墟那鬼地方太久,这里倒是清爽。”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随手往那雪山上一点,偌大的雪峰就轰的一声炸开,冰封万载的巨石与冰雪轰隆隆地坠落。 覆海大圣随手一点,这绵延百里的山脉就被削了一半的山尖。 幸亏这圣山已经没人了,不然这一下怕是要死伤百万。 覆海大圣毫不在意,无数雪水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融化成水,刚刚被削平的山脉就成了一个高原内湖。 覆海大圣这才满意地走向这随手创造的大湖之中,临走时对陈业说:“我在此处静修几日,给你十日时间,把这什么劳什子魔门给统一了,然后打开那什么传承大阵,找到幽罗子的残念。” 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陈业心中无奈,却也只能躬身领命。 安抚好这尊喜怒无常的大神,他才转过身,看向不远处脸色难看的飞廉魔尊。 覆海大圣这一指开山的手段将他吓到了,若是给他一年半载的时间准备或许也能办到,但覆海大圣却只是随手一指便改天换地。 两者差距实在太大,覆海大圣要杀他,恐怕也就动动指头的事。 “尊主,我们来谈谈如何统一魔门吧,” 陈业的语气很平静。飞廉魔尊闻言却是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谈谈? 跟这小子有什么好谈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跑路,离这两个煞星越远越好。陈业要统一魔门,跟他飞廉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将手上的传承送出来就是,他现在只想逃,离开覆海大圣越远越好。 陈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开口。 “尊主,这凡间看似广大无边,但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难道还想回到地底深处么?覆海大圣要找你,你觉得你能逃得掉? “又或者,你打算现在就飞升,去见识一番天庭大战之后留下的废墟?” 飞廉魔尊瞬间僵在了原地。 陈业说得没错,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无论跑到天涯海角,都不过是人家手掌心里的虫子。 至于飞升……他要是敢飞升哪用等到现在。 飞廉魔尊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他死死地盯着陈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到底想怎么样?” “合作。”陈业的回答简单明了。 “如今,只有你最了解那十八魔门的传承还剩下几个,帮我也是帮你自己,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覆海大圣很讲情谊。幽罗子与他素未谋面,甚至最后也没能打开归墟之门,但只因五千年的念念不忘,覆海大圣便想着将她复活。 “你若是帮我,覆海大圣也会记住这个人情。”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飞廉魔尊自然也能想明白。 但是,他想不通啊。 明明他还是合道境的魔头,明明他才应该统一魔道,他本来都计划好了,等到一统魔门就直接从地底转入地上,重建当初魔门的荣光。 结果,合道之后一切都乱了。 如今,陈业这个被称之为正道魁首的小子,反而要去统一魔门,而他这位飞廉魔尊甚至要给他打下手,辅助他登上这魔门至尊之位。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然而现实就是没有道理可讲,十天之内,陈业若是完不成任务,倒霉的不止是他,飞廉魔尊估计自己也逃不掉。 看着飞廉魔尊那副便秘似的表情,陈业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飞廉魔尊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果然,在挣扎了许久之后,飞廉魔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说吧。你想先从哪个开始?” 陈业也不好继续刺激这位,便商量着说:“幽罗子是惑心魔尊的传承,青蛟,虎伥的传承也很明确,其他魔门传承应该还好好地在地底待着。所以,现在只需要补上这三个传承即可,尊主可知道这三门传承人是谁?” 按照魔门规则,这个所谓的传承并不是很严格,只要你学会了宗门的秘术,就能召唤这个传承之阵,然后读取里面的秘术。只要你所修炼的对应秘术最厉害,修为最高,那传承之阵就默认你是对应传承的“尊主”。 上次陈业答应了赤练宗的尊主,便自然成为了新的尊主,根本不需要别人承认,只要陈业也懂得如何召唤传承之阵就行了。 所以,陈业需要做的就是找齐如今的全部魔门尊主,让他们打开传承之阵的神魂幻境就行了。 如果找不到人,找到对应的秘术也行,谁练得好,自然就是尊主。 陈业只希望从飞廉魔尊这里找到这缺失的几门传承。 飞廉魔尊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过往,然后便给陈业一个建议:“幽罗子的传承不用担心,我记得她有一位侍女,应该就是惑心尊主这一门的传承之人,我一直在调查幽罗子的相关情报,想找到这个侍女并不难。就算没有,这门秘术应该还藏在她的寒潭深处。” 陈业点头道:“那这一门可以延后,青蛟和虎伥这两门传承呢?” 飞廉魔尊犹豫片刻,然后说:“幽罗子仔细调查过这两位,也与我交换过情报。据我所知,这两位也有专门选定的传承者。青蛟的传承者是他的一位重孙,而虎伥则是多年前收养了一个孤儿,传承了自己的衣钵。” 陈业问道:“那尊主你可知道这两位如今身在何方?” 飞廉魔尊没有回答,并非不知道,而是这个答案说出来会有些麻烦。 陈业疑惑地说:“尊主可是有什么疑难,不管这两人藏在何处,你我联手,这世上难道还有不敢去的地方么?” 飞廉魔尊呵呵一笑说:“我倒是敢去,只怕你不敢。” 陈业可不吃激将法,平静地说:“还请尊主说个明白。” 飞廉魔尊解释道:“青蛟的重孙投了蜃楼派,虎伥的养子……好像是在焚香门,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死在青棺山之变。” 陈业瞪大了双眼,这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答案。 堂堂魔门尊主,返虚境大能,竟然将自己的亲属送进正道五门里面? 蜃楼派和焚香门是怎么回事,魔头都混进宗门里面了,竟然都不知道吗? 不过陈业一想到这两个宗门的行事风格,好像可能性还挺大。 陈业顿时苦笑:“我要是带着堂堂魔尊上门要人,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请:.baa.rg 第449章 心怀鬼胎的人太多了点 黄泉道宫,三十三重天。 陈业刚刚告别覆海大圣,便一刻不停,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黄泉宗。 接下来要对付整个魔门,这是天大的事,他必须将事情仔细交代清楚,好让黄泉宗和正道诸派都提前做好准备。 结果他刚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一旁的曲衡就当着众人的面,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简 清心找遍了地上所有的尸体,最终才在门外找到了豹子和曹阿瞒两人,豹子将曹阿瞒紧紧的搂在了怀里,两人生死未卜。 而沈幕雨对于自己赵永星的种种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此时也是懒得做什么表示。 看着死无全尸的骷髅将士,撒琳娇哼一声,将骷髅将士爆出来的东西全部都给叶枫。 “她就是骗你,所以呢?因果报应,怪不得别人。” 曲项天虽然这么说着,但眉头却拧了起来。 对方安静坐在黑暗中,目光灼灼竟有点可怕。 客厅里没有开灯,让她注意到他存在还是因为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二三十个石头朝叶枫砸过来,叶枫依旧游刃有余的格挡开来,面对飞射过来的炸弹,叶枫不打算格挡,万一这家伙一碰就爆炸怎么办? 屋内的人都没有说话。 静静的看着乔治,凯丽等人虽然没有乔治对冰点的感情深厚但也差不了多少。 对于史仁尧当众说自己是人妖这件事,大家也都没有再次提起,毕竟这他么的简直就是太恶心了,刚刚都吐满一茅房了,难道还不够? “慕容天尊,不知此次来我九曲幽冥,所谓何事?” 邪少这人生性本邪,说话亦是直来直去。 微风轻柔,空气中飘过来一缕淡淡花香,马车内放置着当季的花卉,洁白如月华,幽香宜人。 这些东西是为林媚、楚朝雨、以及许无苦三人准备的,以他们的修为想要将之炼制成为法器的难度有些大,也太担搁功夫,所以楚望舒便自己自己打入所有符并将之炼制完毕,日后只需他们滴血祭炼过一遍就可以使用。 “参灵,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就私自做决定?” 瞧着伤口处缠着白纱的参灵,青灵忍不住呵斥起来。 “这……其实这里都是矿区,溪水下的沙子中也有砂金的,只是山上的藏量更大,现在人手不够,只开的过来山上的那些。” 那名队长苦着脸说道。 想都不用想,肯定韩筱筱那个臭丫头搞的鬼,锅里煮着东西人却跑不见了,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南无阿弥陀佛。” 觉尘双手合十,以这一句佛号,结束了这一场讲经。 老者根本就不接受杜峰的退货,那意思你自己看着办。 不喜欢的话可以送人,或者直接干脆宰了。 说是侍妾,其实就是房主的奴隶。 谁拥有这套府邸,谁就可以掌握她们的命运。 保安头子恭敬的应了一声,急忙通过对讲机喊话,带人向着娄志业掠去的方向追去了。 东煞的死,肯定已经传了回去,相信过不了多久,洪天信便会带人攻过来了。 尉迟正等人顿生好感,却还是有了愣愣怔怔的,一时品咂不明白老丹王的话。 秦海悄悄地散开人王界,将他自己和沈梦罩住,然后牵着沈梦朝前走去。 作为成为经纪人有段时间,李正哲也经历的许多,随着白马俊,l人气的走高,走低,得到的感悟太多了,也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信的菜鸟新人,而是会随时保持警觉的成熟经纪人。 杀伐果断!强势无敌!无圣母情节!当一道雷霆撕裂夜幕,血月降临,天地从此异变,万兽进化,植被疯长,灵智开启。短短一夜之间,全球陷入血腥的混乱之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根本挡不住异变后的万兽席卷,与开启灵芝进化的植物横扫,无数人类成为其腹中之餐。然,刻有纹身的人却惊骇发现,体表的纹身也跟着复苏,给予他们强大无比的力量。顾长卿从天地异变后的三年,穿越回天地异变前夕。上一世因他体无纹身,沦为底层劳工,现在穿越回来,为在乱世中活命崛起,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请来世界最顶级的纹身大师,纹刻世上十大邪魔纹身罗喉麒麟白虎黑龙死神修罗神明骷髅大圣哪吒!因为他知道,天地异变之后刻纹身,并不能让它们觉醒,成为强大的战力。各位书友要是觉得纹身觉醒开局左龙右虎背刻修罗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纹身觉醒开局左龙右虎背刻修罗... 第450章 又是万魂幡 陈业看着眼前这十几个神情麻木,如同提线木偶般飞来的焚香门弟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是想抓个奸细,怎么搞得像是要策反人家半个门派一样。 这也是陈业觉得自己的地狱神通不好用的原因,焚香门里面心怀鬼胎犯下恶孽的人太多了。眼前这十来人一看就是修为低下的焚香门弟子,还没算那些厉害的修士呢,一个个查不知道得查到什么时候。 飞廉魔尊似乎也没想到焚香门这么离谱,他还以为能有三五个嫌疑人就不错了,结果一嗓子喊来十几个? 这焚香门不是已经破落了么,怎么还有这么多门人弟子……不对,应该说为何这么多门人弟子都是心怀鬼胎之人? 陈业忍不住对飞廉魔尊说:“尊主,我就说了,你不要着急,应该严谨些。” 飞廉也无奈地说:“谁能知道堂堂正道门派内鬼还能这么多?” 两人正商量着如何处理,便听到一声蕴含愤怒的喝骂:“何方宵小,敢在我焚香门放肆!” 话音未落,一道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一名身穿赤红长袍,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瞬间出现在山门上空。 他周身灵气鼓荡,正是焚香门掌门铁盛荣。 盛怒之下的返虚境修士,刚一现身便有无数剑气在周身股荡。 在焚香门这种杂学居多的门派里面,铁盛荣算是最古板的那种,只精修剑术,能修炼到返虚境,自然也有一件削下一座山的本事。 当见到那十几名被操控的弟子,铁盛荣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就将来人斩杀。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陈业和飞廉魔尊身上时,那股冲天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脸上满是震惊与戒备。 “陈宗主,你为何与这魔头勾结,害我焚香门弟子?!” 铁盛荣虽然是厉声喝问,但陈业都能听得出来他声音有几分颤抖。 当今世界,没人比铁盛荣更了解何谓合道境,毕竟之前的焚香门掌门陆行舟就是合道境,铁盛荣如何能不清楚厉害。 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身后就是焚香门,他退无可退,而且陈业还在这里,似乎还有和谈的可能。 不管铁盛荣内心有多看不起陈业这个魔门出身的散修,但如今他都必须要恭敬地称呼一声陈宗主。 而不等陈业解释,又有一道剑光从焚香门内飞出,稳稳地停在了不远处。 来人一身简朴的道袍,腰间挂着一个大红葫芦,正是清河剑派掌门玉玑道人。 清河剑派那小猫三两只,又几乎不懂阵法,所以并未参与到归墟布阵的计划之中,而是接下了其他门派的任务,派出全部弟子在各处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魔门。 清河剑派弟子稀少,光是忙这一份工作就有点忙不过来。 玉玑道人更是亲自前来焚香门,生怕这位昔日的“同道”会在关键时候往正道背后捅一刀。 只是没想到归墟之事刚刚告一段落,陈业就带着飞廉魔尊上门了。 玉玑道人谨慎地看了飞廉一眼,手掌已经摸到腰间的红葫芦上。 飞廉魔尊也是如临大敌,如果说世上除了那位真仙之外,还有谁能令他忌惮,那只有一个半。 曲衡算半个,因为他离开了酆都城本事就弱了三分,剩下的一个就是眼前这位玉玑道人。 张奇的亲传弟子,钦点的清河剑派掌门,几百年没听过任何消息,没人知道他有张奇的几分本事。 但哪怕只学了张奇的三成本领,飞廉魔尊也需要全力以赴地应对。 铁盛荣反应过来,有玉玑道人在旁,自己也不算无依无靠,连忙将满腔的怒火与屈辱对准了陈业。 “陈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带着魔头来我焚香门耀武扬威吗?还是说,我焚香门如今已经落魄到,任由你这位正道魁首随意拿捏了?” 不等陈业开口,一旁的飞廉魔尊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别跟他废话了。我们只有十天时间,没空在这里看他表演。” 他转向那十几个被操控的弟子,语气冰冷地问道:“哪个是虎伥的传人?自己说出来。” 飞廉一开口,又是言出法随的神通。 但眼前这十几个焚香门弟子却只是满脸的迷惑,没人开口承认自己的身份。 陈业有些意外,既然他们被飞廉魔尊给“喊”了出来,肯定是心里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说明他们根本抵抗不了飞廉魔尊的言出法随。 但这第二次喊话,竟然没人有所反应。 难道说,那虎伥的养子根本不在这些人里面? 铁盛荣听得莫名其妙,再次质问陈业说:“陈宗主,你派人传信,说与这魔头约定,百年之内互不侵犯,这就是你定下来的规矩,难道我焚香门已经被你抛弃,不在正道之列了?” 陈业苦笑,本来道理在他这边,结果飞廉这么一弄反倒是成了理亏之人。 他只好按住这位急躁的魔尊,对铁盛荣解释道:“铁掌门误会了。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寻衅,而是为了找一个人。” 他指了指身边的飞廉魔尊,沉声说道。 “想必阁下也知道,真仙出世,为了安抚对方,我不得不为其做事。飞廉尊主也是一样,如今与我一起为覆海大圣奔走。而事关重大,我们需要寻找虎伥尊主的传人,经过多方打听,似乎那人正潜伏在贵派之中。” 铁盛荣怒极反笑,“我焚香门何来魔门奸细?我看你们就是想趁我焚香门元气大伤,来栽赃陷害,找个由头吞并我们罢了!”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认定了陈业是来落井下石的。 飞廉魔尊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根本懒得听这些正道门派之间的猜忌,直接威胁铁盛荣道:“少来这一套,焚香门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识相的,将你门下弟子全部叫出来,让我一一甄别,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飞廉是真的赶时间,懒得跟铁盛荣废话。 铁盛荣深知不敌,但还是咬牙道:“好,你这魔头,若是敢犯我焚香门,我便与你死战到底!” 说罢,数十道剑光在他周身亮起,化作一座小型的剑阵,剑意笼罩飞廉魔尊,仿佛随时会激发出万道锋芒。 陈业在一旁摇了摇头。 这铁盛荣的演技,未免有些太浮夸了。 他这番悍不畏死的姿态,并不是做给飞廉魔尊看的,分明就是想把旁边的玉玑道人也给拖下水。 毕竟清河剑派同为正道大派,如今焚香门被魔头打上门来,于情于理,清河剑派都应该出手相助。铁盛荣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一句话都不向玉玑道人求援,只是自己摆出拼命的架势。 他知道,玉玑道人不可能袖手旁观。 果不其然,玉玑道人轻轻叹息一声,身形一晃,便挡在了铁盛荣的身前。 他将腰间的红玉葫芦托在掌心,对陈业说道。 “陈宗主,不管你有千种理由、万种道理,正道之事,终究不能让一个魔头来插手。你更不应该带他前来挑衅焚香门的山门。” 玉玑道人说得合情合理,但陈业没办法,十天之内解决问题,哪里有这么多时间走流程呢? 陈业无奈道:“是晚辈错了,但晚辈确实有难言之隐,道长莫怪。” 说完这句,陈业又对飞廉尊主说:“尊主,此事就由我来处理,等我与焚香门商量妥当,再请你出手将那虎伥尊主的传人找出来。” 飞廉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倒是铁盛荣看到陈业一句话就将飞廉魔尊给镇住了,顿时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陈业说话这么管用,原以为两人是狼狈为奸,但如今看来,这飞廉魔尊看起来反倒是陈业的仆从一般。 这小子,究竟有何本事? 陈业也不废话,对着铁盛荣道:“铁掌门,我知道一时间很难说服你,不如这样,我们赌斗一场,若是我胜了你,就请你让焚香门弟子全部出来,让我来甄别奸细。若是我输了,黄泉宗一定择日广邀宾客,当众向你赔礼道歉,你看如何?” 铁盛荣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黄泉宗主!区区通玄境,也敢挑战我?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境界的差距,不是靠什么歪门邪道就能弥补的!”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陈业不过是通玄,而他是返虚,这中间隔着化神与返虚两个大境界,如同天堑。 下一刻,铁盛荣再不犹豫,手中法诀一引,那数十道剑光便如同咆哮的火龙,带着焚山煮海之势,朝着陈业当头压下。 然而,陈业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面对那足以将一座山峰瞬间融化的剑阵,他既没有躲闪,也没有防御。 就在剑光即将及体的瞬间,一声高亢的龙吟,猛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吼——!” 陈业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剧变。青黑色的龙鳞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双手化作锋利的龙爪,额头上长出狰狞的龙角。 一股来自太古洪荒的凶悍气息,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山门。 不知道是不是覆海大圣的馈赠,在与这位大圣同行一段时间后,陈业感觉自己的蛟龙变身越发熟练,似乎比之前要厉害许多。 或许覆海大圣打入陈业体内的不仅仅是那饿鬼道小世界,还有别的东西。 如今陈业化身蛟龙,身体便坚不可摧。 就连铁盛荣的剑光落在鳞片上,也不过是叮叮当当地划出好几道深痕而已。 换了以前,陈业恐怕已经被剑光分尸。 而这剑气所造成的伤势也不算什么,八九玄功运转之下,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 陈业早已没有要害一说,想要将他杀死,只有彻底磨灭他体内的灵气。 而陈业又兼修了香火之道,完全可以借用北疆的香火来替代灵气,可谓源源不绝。 飞廉魔尊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眼皮子直跳,恐怕他想出手杀了陈业都没那么轻松,没一年半载慢慢消磨,根本不可能将陈业干掉。 铁盛荣不过是区区返虚境,练的还是剑法,对陈业毫无克制之法。 说时迟那时快,铁盛荣剑气纵横,陈业也不甘示弱,直接动用自己最厉害的手段。 一尊高达百丈,身穿帝袍的庞大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俯瞰着众生,正是酆都大帝的法相! 如今的酆都大帝已经变了模样,地狱神通所化的法宝伴随在法相身旁,原本模糊的面容如今也变得棱角分明。 完全就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神祇。 有酆都大帝加持,陈业的气势节节攀升,瞬间便突破了境界的束缚,那股威压竟是比对面的铁盛荣还要强上三分! 这不光是酆都大帝的气势,还有体内那没有完全消化的饿鬼道小世界。 铁盛荣面对眼前这尊神祇,仿佛是被天地镇压一般。 铁盛荣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转而被无尽的惊骇所取代。 陈业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只是抬起被龙鳞覆盖的右臂,对着那倾泻而下的剑阵,简单直接地挥出一掌。 酆都大帝同样伸出手掌压下,庞大至极的香火愿力化作重压,朝铁盛荣砸过来。 没有绚烂的法术,没有精妙的招式。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轰——!” 一声巨响,仿佛空间都被这一拳打得塌陷了下去。 那数十道炽热的剑光,在接触到酆都大帝手掌的瞬间,便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火。 劲力余势不减,隔着百丈的距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铁盛荣的胸口。 铁盛荣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上的护体灵光便应声破碎,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口喷鲜血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落大地,激起一片烟尘。 陈业松了一口气,还好铁盛荣不是什么厉害的对手,若是换了别的返虚境,他可没有这么轻松。 但就在陈业以为胜券在握时,一声愤怒的咆哮从下方传来。 铁盛荣满身血污,再次冲到陈业的面前,这一次,他不再用剑,而是取出了一杆万魂幡。 第451章 无限怨魂 烟尘弥漫,废墟之中,铁盛荣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一张脸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刚才被酆都大帝一巴掌拍飞的时候,铁盛荣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才是剧痛袭来,最后才是无边屈辱带来的愤怒。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通玄境的修士给打得如此狼狈。 就算酆都大帝受香火愿力加持,但正如小儿抡大锤,陈业凭什么能抡起来,凭什么能发挥酆都大帝的力量? 铁盛荣怎么也想不通,区区通玄境,再怎么四两拨千斤,他也拨不动这份伟力。 然而,事实便是如此,酆都大帝一巴掌将他打得筋断骨折,差点就断了气。 铁盛荣死死地盯着悬浮在半空,宛如神魔般的陈业,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他手上也不知道何时多了一面漆黑的长幡,黑气缭绕,仿佛将周身数十丈范围拖入到幽暗之地。 黑色的幡面上,绣满了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凄厉的鬼哭之声从中传出,让人不寒而栗。 毫无疑问,这就是魔门最常见的法宝万魂幡。 虽说这东西的炼制手法人尽皆知,但焚香门堂堂正道大派,掌门竟然取出一面万魂幡,这着实令人震惊。 陈业都被吓了一跳,这年头,万魂幡都这么普及了吗? 铁盛荣仿佛已经陷入了疯狂,他将全身的灵力疯狂地灌注到万魂幡之中。 “桀桀桀——” 伴随着刺耳的怪笑,成千上万的怨魂从幡中蜂拥而出,它们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洪流,在空中盘旋交错,最终化作一个散发着无尽怨气的庞大法阵,死死地挡在了酆都大帝的面前。 酆都大帝那足以镇压一切的威严气势,一时间竟被这污秽的怨气所阻。 玉玑道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指着铁盛荣,厉声质问:“铁掌门,你竟然用这伤天害理的魔门法宝?!” 清河剑派门规最严,最见不得就是这种残害无辜的手段,若非还要问个明白,玉玑道人都忍不住要动手了。 铁盛荣闻言,反而放声狂笑起来,他的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我疯了?玉玑小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他黄泉宗不也用万魂幡吗?你们清河剑派怎么不去指责他陈业?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 铁盛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地为自己辩解。 黄泉宗用万魂幡,这事人尽皆知,但两者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玉玑道人怒斥道:“铁盛荣,你以为如此狡辩就有用?世人皆知,黄泉宗的万魂幡只收纳亡魂,当初涅槃宗在北疆血祭十几万百姓,是黄泉宗怜悯百姓惨死,以万魂幡为怨魂留一个栖身之所。 “如今酆都城阴司地府尽是亡魂,每一个都是出于自愿留在酆都,没有任何强迫,也没有任何酷刑折磨。而你手上这面万魂幡,里面亡魂都在哀嚎,时刻承受无尽折磨,怨气冲天!你还有何话可说!” 陈业听得稍微有些尴尬,酆都黄泉也不是没有酷刑,只不过这酷刑的规矩从上而下,连活人都要去油锅泡一泡。只不过接受不了这规矩的可以离开,陈业也不拦着就是了。 铁盛荣听到玉玑道人的怒斥,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狡辩起来。 “我万魂幡中装的是谁,还轮不到你清河剑派来管!”他指着那面翻涌着黑气的万魂幡,大声说道,“这幡中的亡魂,一半是我焚香门犯下门规的弟子,我将他们的魂魄拘于幡中,是执行门规,属于我派内务,你管不着! “另一半,是我焚香门历年来斩杀的魔头妖人!我将他们的魂魄炼入幡中,永世不得超生,这叫除魔卫道!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最后,他将矛头直指陈业。 “更何况,这是我与陈宗主之间的赌斗,生死有命,与旁人无关!玉玑,你是要代表清河剑派联合黄泉宗对我焚香门施压么?!” “强词夺理!”玉玑道人被他这番无耻的说辞气得脸色阴沉,却一时间找不到证据来反驳。 他深知铁盛荣肯定是在撒谎,这幡中浓郁的怨气,绝不可能只来自几十上百个所谓的魔头。 但他没有证据。 玉玑道人有信心可以轻松拿下铁盛荣,但门规所限,若无确凿证据,不可仅凭一时之气出手伤人,不管是对凡人,还是对同道。 这是张奇一直以来坚持的规矩,也是清河剑派弟子稀少的主要原因。 修行之人,若是连伸张正义也要束手束脚,哪里称得上逍遥自在? 但正因为这套规矩,清河剑派才成了天下人心中的榜样,你别管这套麻烦不麻烦,但只要清河剑派还遵守这套规矩,清河剑派弟子就是代表了公理与正义,这就是最大的金字招牌。 因此,不管玉玑道人如何愤怒,但他如今也拿不出证据来。 陈业眼看铁盛荣巧舌如簧,便对玉玑道人说:“要论炼制万魂幡的手段,想来我也不比铁掌门差。道长稍安勿躁,我与铁掌门的赌斗还要继续,不妨等赌斗之后再做计较。” 看到陈业如此自信,铁盛荣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借用香火之力算你的本事?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何谓万魂幡!” 说罢,他将法诀一催,那由无数怨魂组成的庞大阵法便猛地向前压来,黑压压的一片,仿佛要将天空都给吞噬。 陈业面色不变,只是心念一动。 他身后的酆都大帝虚影缓缓抬起了手。 下一刻,缠绕在酆都大帝手臂上的赤练火蛇飞出,咆哮着冲入了那片黑色的魂阵之中。 这赤练火蛇本是陈业练出来的第一层地狱,如今却成了酆都大帝手中的法宝。 庞大的火蛇撞入怨魂之中,神火化作罗网,将这些怨魂分割焚烧,又在怨魂之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撕咬,每一次绞杀,都能将大量的怨魂撕成碎片。 眼看铁盛荣的怨魂就要被冲散,但那些被撕碎的怨魂碎片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灰飞烟灭。 它们在空中扭动着,挣扎着,像是被斩断的蚯蚓。紧接着,每一块碎片都开始迅速膨胀,重新拉伸,在短短一息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怨魂。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这些怨魂竟然越杀越多。 “虎伥的伥鬼?” 飞廉魔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难道这铁盛荣就是虎伥的养子?” 他们千辛万苦要来寻虎伥安插在焚香门的卧底,结果这卧底已经成了焚香门的掌门? 怪不得刚才飞廉提出要彻查,这铁盛荣如此激烈地反对,原来他也是心里有鬼。 陈业却摇了摇头说:“不是伥鬼,比伥鬼更麻烦。” 伥鬼的不死不灭,本质上是一种极速的恢复与重组,每次再生都会消耗其本身的力量,只要持续消磨,总有将其彻底磨灭的时候。 但眼前这些怨魂,却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每一次被撕碎,都会成倍地分裂增殖,这已经超出了法术常理的范畴。 世间万法,皆需依托灵气而存,亡魂也不例外。这些分裂出来的个体,力量与之前相差无几,它们的灵气是从哪里来的?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就在他思索的这片刻之间,天空中的怨魂数量已经翻了不知多少倍,黑压压的一片,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将那百丈高的酆都大帝虚影都给彻底包裹了进去。 无穷无尽的怨魂如潮水般涌来,试图污染这尊神祇法相。 还没等陈业操控,酆都大帝便自发地动了起来。 只见那巨大的虚影缓缓抬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那无穷无尽的怨魂,猛地向下一压! “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嗡鸣响彻天地。 紧接着,五座虚幻而又真实的宏伟世界,如同倒扣的天穹,瞬间显现在焚香门的上空,将那无边无际的亡魂连同下方的铁盛荣全都笼罩了进去。 火蛇地狱,铜钟地狱、幽幻地狱、业镜地狱、天谴地狱、千相地狱……这是陈业亲自修炼出来的六层地狱。原本应该有第七层,可惜那饿鬼地狱陈业还没本事操控,所以只能用前六层。 无数由神火凝聚的赤金火蛇在魂海中疯狂乱舞,将触碰到的一切怨魂都点燃。 悠远而肃穆的钟声回荡在每一寸空间,每一次敲响,都有成片的怨魂抱头哀嚎,魂体溃散。 亿万重幻境凭空而生,引动着每一个怨魂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让它们陷入癫狂,开始不分敌我地相互厮杀。 地狱神通,专门对付罪孽深重之人。 因为贪嗔痴而犯下诸般恶行,地狱之中自有报偿。 不仅仅是铁盛荣的怨魂被地狱酷刑折磨,就连铁盛荣自己都在承受这些酷刑的影响,让他痛苦不堪。 然而,铁盛荣却丝毫不慌,只见他挥舞万魂幡,那些亡魂竟然又开始了分裂。 陈业连忙叫了一声:“不好!” 地狱神通本来是痛而不伤,能遏制这些亡魂的增殖,没想到还能主动分裂。 被铁盛荣这样一弄,六层地狱顿时被亡魂挤满,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撑爆了一样。 陈业连忙运转八九玄功,化身为食梦貘,张嘴就朝那些亡魂用力一吸。 如果这些也是类似伥鬼的东西,那食梦貘正是克星,只要吞掉,应该就不会再分裂增殖了。 一口下去,陈业将数千亡魂吞进肚子里,但他很快又将这些亡魂吐出。 “不对,这些不是伥鬼!” 食梦貘无法消化这些亡魂,显然并非梦境所化。 怪不得铁盛荣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他见识过陈业化身食梦貘的能力,现在敢拿出来对敌,显然是早知道他的亡魂不会被食梦貘克制。 玉玑道人看得更加愤怒,铁盛荣早就有这种手段,不知道藏了多久,之前对敌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即使是伥鬼大军冲入云麓仙宗,铁盛荣也是袖手旁观,完全没有相助的意思。 想来,他也知道自己的手段不能见光。 若非今日陈业将他逼到绝境,恐怕他也不会暴露。 “陈宗主……” 玉玑道人正要开口,劝陈业认输,免得受了损伤。 今日没有证据而已,花些时日总能查清楚真相,到那时候,玉玑道人便可以对铁盛荣出手。 这些亡魂看似厉害,但玉玑道人自有办法让他连万魂幡都拿不出来。 陈业却依旧坚持道:“道长放心,我还有手段,只是本来不想用这招而已。” 话音落下,巨大的食梦貘身形散去,陈业的身影重新出现。 铁盛荣见状,以为他已经计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大言不惭,你还能有什么招数,向那位飞廉魔尊求助么,若是如此,你又有何脸面当这正道魁首?!” 然而,陈业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普普通通的桃木剑。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顶天立地的酆都大帝虚影,也做出了与他完全一致的动作,一柄大如山岳的巨剑,缓缓出现在大帝的手中。 下一刻,剑光亮起。 那不是锋锐的剑光,也不是霸道的剑光,那剑光没有丝毫杀伤力。 重重迭迭的剑影,如同一场无声的细雨,落入了那无边无际的魂海之中。 陈业的剑法,不能伤人,不能对敌。 但它却可以切割、修改、重塑神魂的形态。 在陈业与酆都大帝那无穷无尽的剑光之下,亿万怨魂开始扭曲、变形,它们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黏合、拉伸、编织。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那片足以撑爆六层地狱的魂海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在整个天空,由无数怨魂拼凑而成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阴影之蛇。 那大蛇的蛇头,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尾巴。 它在分裂,在变长,但它也在疯狂地自我吞噬。 不管如何增长,这衔尾蛇总是不断将尾巴吞进自己的肚子里,越吃越长,越长越吃,最终扭曲成一坨不可名状的漩涡怪物。 见此情形,铁盛荣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没想到陈业还有这种手段。 正要催动秘法,再次操控这些亡魂,却发现亡魂已经与万魂幡彻底断了联系。 下一刻,酆都大帝的长剑便斩到了他的头上。 第452章 有罪无罪 铁盛荣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通玄境的修士,逼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可是差了两个大境界。 但如今他头顶的天空已经被酆都大帝完全占据,那高高举起的长剑正要斩落。 铁盛荣想跑,但他却发现自己双腿仿佛被钉在原地。 低头一看,数十条火蛇从地上钻出,已经牢牢捆住他的双腿,毒牙深深刺入他的皮肉,铁盛荣却不感觉到任何痛苦,只有单纯的麻木。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幻象与幻音缠绕着他,就连他自己也仿佛神魂出窍一样,不断自言自语道:“罪孽深重,低头受罚!” 这些幻境骚扰之下,让铁盛荣连聚精会神都做不到,更别说撕开虚空逃离了。 铁盛荣知道这些都是陈业的神通手段,但他堂堂返虚境修士,竟然无法看破这些幻境。 明知道是假的也破不了,铁盛荣明白自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随着那柄大如山岳的巨剑缓缓斩落,仿佛故意要让铁盛荣体验一下临死前的感受,铁盛荣也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焚香门的山门中冲天而起,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与他一同显现的是数以百计的机关傀儡。 这是铁盛荣的同胞兄弟,铁显荣。 铁显荣将他所炼制的无数机关傀儡,如同不要钱一般尽数抛出。 那些精巧的机关兽、傀儡人偶在空中迅速组合、变形,转眼间便化作了一座层层迭迭、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机关堡垒,横亘在巨剑落下的轨迹之上。 这位焚香门的长老,修为不过化神境界。 放在别处,也算是一方大人物。 但在此刻这个战场之上,却渺小得如同蝼蚁。 酆都大帝的长剑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沉稳而坚定地斩落。 铁盛荣大声喊道:“快逃,这一剑你挡不住!” 然而,铁显荣却苦笑道:“兄长,如今还能逃到哪里?焚香门……他们都已经跑了。” 铁盛荣与陈业赌斗,一开始焚香门弟子还在看热闹,不太明白发生了何事。 直到铁盛荣被酆都大帝一巴掌拍飞,那些焚香门的长老弟子便作鸟兽散了。 千年大派,留下来的却只是些心怀鬼胎与自私自利之辈。 说起来又是另一场因果,但凡心里有几分傲气,对焚香门有几分认同的,早就留在青棺山处理那无咎魔尊的尸骸。 只是留在青棺山的焚香门弟子又被青蛟尊主一口吞了,只剩下庞朵朵与莫随心两人活下来,其余人全死了。 而那些只想着占焚香门好处的弟子便随着铁盛荣一同离开,到了此地开辟新门派。 但当焚香门遭难,他们便又毫不犹豫离开,正如当初一样。 铁盛荣听完,更加心如死灰。 但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他抛弃过同门,如今被抛弃的就是他。 兄弟二人,退无可退,只能一同等死。 看着自家兄弟那绝望的神情,铁盛荣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宗主颜面,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住手!我认输了!我认输!” 不管面子如何,他不愿意自己的兄弟死在酆都大帝剑下。 不管陈业想要调查任何事,只要他高抬贵手,铁盛荣就愿意配合,面子远远没有性命重要。 然而,天空中的巨剑,并没有因为他的呼喊而停下分毫,依旧朝着两人直直地斩落。 完了。 铁盛荣没想到陈业如此决绝,想要玉玑道人帮忙求情,但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刚才他还大言不惭地嘲讽玉玑道人,如今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求他出手相助? 铁盛荣想不出任何借口。 就在这迟疑片刻,酆都大帝的长剑已然斩落。 那柄足以斩断山岳的巨剑,在触碰到机关堡垒的瞬间,竟然变得如同虚幻的光影一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剑锋掠过兄弟二人的身体,也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只有亿万道钟声在耳边轰鸣,震得兄弟两人头晕目眩,仿佛神魂都要被震碎一样。 但预想中的魂飞魄散并没有出现,只是让两人仿佛被定了身一样,浑身僵直,没办法做出任何动作。 陈业来到两兄弟身边,伸手抢过那杆万魂幡,然后对着天空一招,那不断膨胀的衔尾蛇就被重新收入幡中。 紧接着,那顶天立地的酆都大帝虚影,以及笼罩天地的六层地狱幻象,都如同烟雾般缓缓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焚香门上空,重新恢复了清明。 陈业收起了他的长剑,对铁盛荣拱手道:“铁掌门,承让了。” 陈业的声音不大,却犹如重锤砸在铁盛荣的心上。 铁盛荣脸色数变,然后低头对陈业说:“陈宗主,我心服口服。” 陈业微微一笑,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铁盛荣愿意配合,那关于虎伥养子的事情调查起来就简单了。 此时,玉玑道人也趁热打铁问道:“铁掌门,你手上这杆万魂幡,究竟有没有残害凡人来炼制?” 铁盛荣只是沉默片刻,然后便说:“之前我所言也并非虚假。我这万魂幡中,收入的确实都是焚香门的不肖弟子,还有魔门派来的奸细,此事,当初的陆掌门也知晓……” 陈业露出意外的表情,万万没想到,陆行舟早就知道此事。 这焚香门的堕落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早上许多。 陈业耐心地听铁盛荣解释,算是大概了解始末。 焚香门本来是正道门派,自然不应该用万魂幡这种东西,就算有门内弟子行为不端,直接杀了就是,用上万魂幡实在得不偿失,传出去也有损名声。 但铁盛荣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表面上,铁盛荣苦修剑术,平日也只用剑法对敌。 但其实铁盛荣自通玄境时领悟的神通与剑术没有半点关系,反而是与神魂相关的邪门神通。他可以将人的心魔具现化,仿佛再造一个完全相同的神魂,只是性格却会截然不同。 陈业皱眉道:“这听起来,像是《他化自在大法》?” 铁盛荣摇头说:“不曾听过这门秘术,但想来有几分相似,这是我的神通,也与焚香门收藏的一部天书秘术记录的法术类似。” 涅槃宗的《他化自在大法》其实也是天书秘术的一种,陈业听着也不觉得奇怪。 天书秘术其实就是创造这片天地之人留下的诸般法术的原始版本,后来者未必不能推陈出新比原来的更厉害。 像是张奇的剑术,飞廉魔尊的言出法随,这些神通秘术都不比天书秘术差多少,甚至犹有过之。 “我的神通太过特殊,所以陆掌门特许我炼制万魂幡,一开始只是为门中弟子具现化心魔,然后将心魔收入万魂幡,当做法宝使用。后来我又有内门执法之权,一些违反门规的弟子也被送入万魂幡。 “再后来,那些潜伏在焚香门的魔门奸细也被我找出来,然后也一起送入万魂幡中,陈宗主要找的那个虎伥的传人……也在其中。” 陈业惊呼了一声,虎伥的养子竟然早就死了? 铁盛荣继续解释道:“正因为将其神魂炼入万魂幡中,我才从他口中挖出来种种魔门秘术,结合我自己的神通,练就了这杆万魂幡。里面的怨魂其实有许多都是心魔所化,只需要灵气充足,他们不管如何破碎,都会重新长成更多的怨魂。” “但这灵气何来?” 这是陈业最疑惑不解的地方,灵气没有无穷无尽的,心魔分化也要消耗才对。 铁盛荣却说:“这就是我的独门秘术了,想来与陈宗主调查的事情无关。” 陈业却笑道:“我也只是好奇而已,铁掌门不说也罢。不过,铁掌门说了这么多,就以为能够将所有罪过都推得一干二净了?” 铁盛荣皱眉道:“陈宗主,愿赌服输,我愿意将那魔门奸细的神魂送出,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陈业摇头说:“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铁掌门你避重就轻。旁人或许不太了解万魂幡,但我算得上是个行家,这万魂幡中绝对不止焚香门弟子和魔头的神魂,还有大量的凡人神魂在其中,没有一千,也有数百。” 陈业没有愿望对方,刚才酆都大帝挥剑断魂,将这些神魂捏成衔尾之蛇的模样,当时陈业就已经有所感应,里面有许多老弱妇孺,哀嚎之声不绝。 只是亡魂的模样大多扭曲变形,外人一眼看去难以分辨。 只有陈业对神魂特别了解,特别敏感,这才能察觉其中差别。 焚香门弟子哪有什么老弱妇孺,魔门奸细也不可能是老弱妇孺,那这些怨魂哪来的? 铁盛荣说话不尽不实,以为能够瞒天过海,却不料根本瞒不过陈业。 玉玑道人一听,脸色变得阴沉,若铁盛荣是真以凡人炼制万魂幡,那他便死有余辜。 铁盛荣一看瞒不过了,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杀戮凡人,绝对没有……只是……只是……” 铁盛荣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然后才坦白道:“只是我遇到的那些魔门奸细都带有这些用凡人血肉神魂炼制的法宝,我也舍不得就这么毁了,便一同炼入万魂幡中。至少,他们不是我亲手所杀。” 陈业叹息道:“但你的万魂幡依旧将他们日夜折磨,积攒怨气……铁掌门,你这样做跟魔头有什么区别?” 就像是一些凡人被卖作奴隶,突然一个人将绑架犯杀了,却见这群奴隶挺会干活,就索性将他们继续奴役。 难道这样还能自称无罪? 玉玑道人虽然也心中愤怒,但他还是对陈业说:“陈宗主,还请你出手,恢复这些亡魂的神智,问个清楚明白。” 不因个人情绪而迁怒于人,也不因偏听偏信而将人定罪,这才是清河剑派的规矩。 哪怕玉玑道人一万个相信陈业的判断,但还是要拿到实质证据才行。 陈业自然也不客气,反正他都要将虎伥的养子挖出来,便索性唤出酆都大帝与那衔尾之蛇,再次以剑术将大蛇劈开,以香火之力弥补神魂缺失。 不过片刻功夫,无数亡魂便将陈业团团围住,一个个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感激陈业的救命之恩。 果然是有不少老弱妇孺。 玉玑道人仔细询问了这些亡魂入幡前后的因果,跟铁盛荣说得大差不差,他们倒不是铁盛荣亲手所杀,但也受过铁盛荣的反复折磨。 玉玑道人对铁盛荣说:“铁掌门,你如今有何话说。” 铁盛荣紧张地说:“我没有屠杀凡人,大不了给他们赔偿便是,我如今放他们自由!而且还多亏了我将他们留下来,否则他们早就烟消云散……” 铁盛荣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无形之力攥住了他的咽喉。 只见玉玑道人举起了右手,五指虚空一抓,铁盛荣便七窍流血,神魂也被玉玑道人抓了出来。 一旁的铁显荣见到亲哥被杀,咆哮着想要与玉玑道人拼命。 却不料被玉玑道人轻轻一挥长袖便吹飞出去,跌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玉玑道人将那挣扎扭动的神魂送到陈业面前,客气地说:“陈宗主,铁盛荣虽然罪该万死,但既然这些凡人并非他亲手所杀,那便给他留一线生机,请陈宗主将其送入地府阴司,让他好好赎罪。” 陈业是第二次见到玉玑道人动手,上一次是玉玑道人伸手一抓,将张奇残留在无咎魔尊身上的剑气收起。 看似是差不多的动作,但陈业依旧没看懂他做了什么。 凭什么一抓就能将人的神魂都抓出来,铁盛荣还是一个返虚境,神魂经过蜕变,不是一般的坚韧。 陈业靠着整个北疆的香火之力才能压制铁盛荣,但也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 就连一直在旁看戏的飞廉魔尊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玉玑道人刚才这一抓,连他也没看懂。 但飞廉魔尊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张奇的剑术。 果然,能继承清河剑派掌门之位的人绝不简单,飞廉还以为清河剑派有一个盛怀安已经是得天独厚,结果这位掌门更加深不可测。 陈业接过铁盛荣的神魂,马上发现这神魂仿佛被下了一层禁制,根本不需要陈业动手,铁盛荣也无力挣脱。 好厉害的神通,陈业估计八九玄功都未必挡得住玉玑道人这轻轻一抓。 “请道长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承受应有的果报。” 玉玑道人点了点头,然后又说:“想来焚香门其他弟子也有罪孽在身,之前不好强行调查,如今却是一个机会。陈宗主,暂且别过,过几天,我再将罪人送到酆都城。” 玉玑道人说完这句便飞身离去。 陈业感慨一声,也对飞廉魔尊说道:“走吧,下一站,蜃楼派。” 第453章 天道因此而碎? 前往蜃楼派的路上,飞廉魔尊却没有催促陈业抓紧时间。 他甚至没有撕裂虚空进行挪移,而是不紧不慢地与陈业并肩在云层之上飞行。 这种悠闲的态度让陈业感到十分好奇。 “尊主不是说时间紧迫吗?”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反倒是悠闲起来了?” 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如果不 甄太贵妃默默的守在一侧不说话,好像很放心让太上皇为她做主似的。 如果没有内地股神来香江这一出戏,说不定自己的父亲早就紧跟索罗斯,将全部身价压上去做空了,现在,股指期货大跌,正是李家收割的时候。 骆轻雪拿过照片,也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对方有自己清晰的照片,而叶子峰的照片却是偷拍的,这说明对方对自己很了解,而和叶子峰没有什么关系,但对方却要对付叶子峰,难道是为了自己?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下贱到了极点。可她是真的希望他能给一个自己不恨他的理由。 “你若有了想法,我自然是不会阻拦劝解的。”迎春给了贵妃一个不会阻拦的准话,接着说道,“只是,其一,蒋选侍可答应?其二,皇上可答应?若是你解决了这两点,抱养孩子并记在你名下,也不是不可能。”迎春问道。 房门外的侍卫也是随即领着秦玫娘和她手下的两名大内高手往皇宫的大门外走了去。 李景珑沉默不语,他突然想起了鸿俊,也想起了杨国忠看鸿俊的眼神。鸿俊的父亲为了分离体内的天魔种而生下了他,獬狱的父亲为了排遣寂寞,于是它得以诞生。 周杰伦一听到这个眼睛亮了起来,点点头,神采飞扬的,完全没有早上秃废的样子,吴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还紧紧的拿着那个写着歌词的本子,就这么紧紧的抱在怀中,就像抱着一个宝贝一样。 “是老太太身边的曾嬷嬷带着一些婆子去的。”许嬷嬷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为何,她们家姑娘特别喜爱府上的妹妹们,哪怕是隔房的。 口中发出虎啸之音,手持拂尘绕三圈转六转,定住脚步,斜起拂尘对准身前当着鬼头牌的铁如汉。 火阵将叶玄头顶的天空悉数封死,夹杂着惊人的波动,镇压向了叶玄。 唰唰唰!力量的光芒滔天不绝!这么多高手齐手出击,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苏半月原本还带笑的唇角,笑意一点一点地敛去,漂亮温润的眼珠,眼底淡淡蒙上一层冷意。 “喂!该说话了!”节昆在旁边提醒的说道。张萧这才恢复过来。 张萧只是对视了一眼。就浑身忍不住颤抖起來。那双眼睛实在太可怕了。仿佛能穿透自己的身体。直视自己的内心。 南黎辰是客人,她是服务员,秉承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客客气气的。 不管鬼子打的什么主意吧,反正是不能现在是不能把张大牙交给鬼子。明天上午就是起义的时间了,这会儿张大牙要是让鬼子给制住了,那不是就给起义平白的增加了变数吗? 命;典韦北侵丁零族,丁零族占领的地盘,属于是今日的内蒙的西北部,此地乃是形成游牧民族的肥美草原,若不做汉化,久后必会为祸。 因为邦特国的位置特殊,处于非洲东北的一个海角之上,与非洲内部有火山和沙漠相隔,对于地域广袤的非洲来说,这块地方属于不毛之地,白送都没人要。 第454章 故人相见 整个蜃楼派,从山门到主殿,尸横遍野。 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但令陈业感到无比意外的是,这些人并不是死于刀剑或是法术的轰击。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乐的景象,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飞廉魔尊蹲下身,随意检查了一具尸体,随即站起身来,对陈业说道:“想来是中了某种特殊的幻术,迷了心神。皮肉上有异色,想来还中了毒,而且这毒非常厉害,连神魂都会被腐化。” 陈业的眉头紧紧皱起,他问飞廉魔尊:“能回溯时间看看凶手是谁么?” “能,但凭什么?”飞廉魔尊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他们死就死了,与我何干?你真以为我这言出法随的神通是毫无代价的吗?” “啊这……” 陈业确实不知道这神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听飞廉魔尊这么一说,想来也不是吃顿饭就能补回来的小事。 两人的立场不同,他确实不好强行要求飞廉魔尊出手寻找凶手。 “那尊主认为,会是青蛟的那位孙子下的手么?” 蜃楼派如今虽然已经式微,但毕竟是曾经的大派,门派里总还是有些压箱底的宝贝的。守护山门的大阵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被强行打破的痕迹,那么凶手,大概率应该是蜃楼派内部的人。他们这次来,本就是为了追查魔门奸细,那个青蛟的孙子,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飞廉魔尊却摇了摇头:“若是那人真的懂得青蛟传承的法术,又怎么会将这些尸体留下?直接一口吞了,不是更占便宜?” 青蛟尊主最厉害的手段就是肚子里有个小世界,只要是有灵之物,都可以消化吸收,越吃越强。修士的血肉饱含灵气,自然是最好的食材,按道理是不应该错过的。 陈业指着那些死状诡异的尸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除非,这毒太过厉害,他自己也修炼不到家,就算吞进去了也消化不了。” 这毒能将整个蜃楼派上下,连同其中的化神境修士都悄无声息地毒死,甚至连神魂都无法逃脱,其毒性之猛烈可想而知。 陈业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珠光港,自己被幽罗子下毒的经历。那毒素也是极其厉害,专门损伤神魂,让中招者对幻术的抵抗能力大幅度降低。 而且无色无味,在发作之前没有任何症状。 若不是他修炼了八九玄功,又机缘巧合闻过那人参果的香气,恐怕当时就已经栽在了幽罗子的手上。 如今这群蜃楼派的修士,看起来也像是在死前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能让一群以幻术见长的修士最终死于幻术,陈业便猜测,凶手所用的毒很可能与他当初中的是同一种。 飞廉魔尊似乎也听说过这种毒素的存在,他对陈业说道:“我记得,这种毒素,只能随配随用,而且必须添加处子之泪作为药引,配置起来,麻烦得很。” “既然这么麻烦,那要找线索,应该就不难了。”陈业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找到了炼丹房的路。 能让蜃楼派上下都中毒,自然是要在吃的东西上动手脚,炼丹房就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炼丹房中。 这里与外面的惨状不同,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各种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丝毫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几座巨大的丹炉静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其中一座还带有余温。 但这并不能准确判断蜃楼派遇害的时间,修士的肉身很难腐烂,一个月和一年或许都栩栩如生。丹炉也是如此,就算无人看管,里面的炉火也能燃烧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这丹炉虽然还有火苗在,但具体是多久没人管理也是无法判断的。 飞廉魔尊径直走到那座温热的丹炉前,伸出手指在炉壁上轻轻一抹,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股味道……是幽梦引。” “幽梦引?” 这个名字勾起了陈业的一些记忆。他记得虎伥尊主在炼制那骇人听闻的伥鬼瘟疫时,便用到了这种特殊的引子。它能引发人心底最深处的美梦,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并非某个魔头的独家配方,在魔门之中流传甚广。只是各家都有自己的细微调整,炼制的手法也各有不同,最终成丹的效果,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两种毒素混合,确实能让人在最美好的梦境中死去,这样便能解释他们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了。”陈业分析道,“不过,其中一味毒,需要用到处子之泪作为药引。我刚才看了,死者里面的女修士并没有几个,就算有,看打扮也都是已经嫁作人妇的。” 大部分修行门派并不禁止婚嫁,甚至不强制要求一夫一妻。 就如同焚香门的掌门陆行舟,便有许多妻妾。听说在天心岛,更是男女都能多娶多嫁,只要自己能处理好家中的事务便行。 不过,婚嫁之后,女修士的发髻与服饰的细节通常会有所不同。这并非什么硬性规定,更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礼仪,用以明确身份,减少不必要的误会。 刚才所见,蜃楼派中死亡的女修士,无一例外,都是已婚的妇人打扮,自然不可能提供那所谓的处子之泪。 陈业的思绪飞速转动:“所以,凶手是一位还未嫁人的女子。但她又与蜃楼派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将整个门派上下都毒杀殆尽?” “除非,她就是青蛟的那个孙辈。”飞廉魔尊冷冷地开口,“我也不是很确定青蛟当年送到蜃楼派的,究竟是男是女。如果送来的是个女娃,那她动手杀人,便合情合理。蜃楼派如今元气大伤,趁这个机会将所有人除去,门中的藏书与宝贝便可随意带走,岂不是一件美事?” 飞廉魔尊的推断简单而直接,却非常合理。 那么,凶手就是她了。 可是,在犯下这等滔天血案之后,她又躲藏到何处去了? 陈业看向飞廉魔尊:“我们这次来,本就是为了寻找这位魔门奸细。如今她杀人潜逃,我们该往哪里去找?” 他倒是想直接通过因果线进行追溯,但他终究不是蜃楼派的人,没办法隔着这么一层关系,凭空跳转,去帮一个不相干的门派寻找凶手。除非,有与蜃楼派关系匪浅之人,陈业将酆都大帝的祷言告知对方,再将天谴地狱的神通借予对方使用,才有可能追溯那一丝因果。 可是陈业哪里认识蜃楼派的人。尹小霜残魂未曾修复,晨光与她的蜃妖一族,早就与蜃楼派斩断了所有瓜葛,想来也不可能愿意出手帮助蜃楼派报仇。想通过这条路追溯因果,似乎不太可能…… 等等。 好像,还真有一个。 “尊主,请带我回黄泉宗一趟。”陈业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确定。 飞廉魔尊的眉毛挑了一下:“怎么,凶手跑到你眼皮子底下了?还是说,是你安排的人,将这蜃楼派给屠了?” 陈业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好端端的,我为何要屠了蜃楼派?” “为了一口气。”飞廉魔尊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开宗立派那天,不是被蜃楼派刁难过么?这仇可不小。” 陈业摇了摇头。当时吃亏的又不是他,那个记仇的人也不是他。 不过,跟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魔头是说不清楚道理的。他们的行事逻辑,还是“你瞪我一眼我就可以杀你全家”那一套。 “尊主还是先送我回黄泉宗吧,我有办法能快点找到凶手。” 飞廉魔尊也没多问。如今两人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陈业若是有了线索,对他也有好处。 他随手撕裂虚空,两人一步踏出,身形便再次出现在了酆都城外。 陈业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奔向酆都城深处,那座威严肃穆的地府阴司。 原本的地府阴司只有一层,十几万阴魂大部分生活在此,地方空旷,还有些荒凉。 但如今的地府阴司已经有了第二层,第三层都已经建好了一半。 没办法,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阶段,北疆苦寒,虽说如今有城隍镇守四方,可以避免许多天灾,但终究还是不断有人意外身亡,如今酆都亡魂数量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而原本荒芜的地府阴司,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备的地下城。 各种模样的房屋搭建起来,跟地表上的城镇也没有多少区别,无数阴魂在其中穿行,因为不用睡觉,所以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陈业带来的那些麻将,下棋等娱乐方式已经流传开来,几乎所到之处全是各种吆喝。 当然也有唱戏之类的娱乐,陈业还看到好几个卖贡品的,竟然还有童子童女……陈业还以为这地府阴司还有人敢当人贩子。 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些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魂,只是沾了愿力烧下来的“纸扎娃娃”。 陈业之前让人去学中原的纸扎手艺,如今算是有了成果,不仅有纸扎童子童女,还有各种怪模样的东西,连牛羊都有。 也不知道这些阴魂在地府还养什么牛马。 因为蕴含香火愿力,所以这些纸扎傀儡勉强能动,但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消散,还是个需要经常更换的消耗品,但偏偏还好卖,陈业就看到这些商铺基本上都挤满阴魂,讨价还价的声音就没停过。 陈业哑然失笑,这地府阴魂过得也太舒服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真怕以后大家都不做人了,全部跑去当鬼。 轮回还是要尽快建造起来,只是送活人投胎这事还有难度。一两个人,陈业可以用八九玄功捏出肉身,再将其阴魂融入肉身之中,就像是对魂火尊主做的那样,将他捏成一只飞蛾并不困难。 但总不能几十万人全靠陈业一个人来帮他们轮回,那累死陈业也办不到。 心里琢磨着这些,陈业很快便来到锁灵司。 酆都如今的地府阴司没有十殿阎罗,也没有太复杂的组织架构,只有拘锁问刑四司。 拘魂司专职抓拿,锁灵司是关押,问罪司负责审讯定罪,刑狱司自然就是最后惩罚之处。 锁灵司里有所有地府阴魂的记录,也是专门查询定位的地方。 原本只是一个小土丘,搭上几根木头挖个洞就叫锁灵司了,但如今这地方已经变得威严宏伟,成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锁灵司三字更是散发着幽幽绿光,看着有几分渗人。 陈业表明身份,进入到锁灵司之中,原本喧嚣忙碌的氛围瞬间为之一静。 正在来回巡逻的阴兵队列,在看到陈业身影的刹那,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紧接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音连成一片,所有阴兵,无论职位高低,尽数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恭迎宗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带着发自神魂深处的敬畏,响彻了整个阴司。 “免礼,都起来吧,带我去见锁灵司主。” 马上有一个阴兵统领前来,领着陈业往里走。 这位阴兵统领看着不像个士兵,更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只是身体瘦长,已经不似人形。 没有肉身的束缚,阴魂就只剩下单纯的感受与欲望,时间一长,往往很难维持正常的人形,陈业已经见识过许多头大如斗,或者扭曲狰狞的阴兵了,眼前这个瘦长鬼影已经算长得好看的那种。 陈业客气地问:“这位统领如何称呼?” 瘦长鬼影连忙回答说:“回宗主,卑职孙德芳,生前是个秀才,所以大家都叫我孙秀才。” 陈业问道:“孙秀才是中原人?” 孙秀才解释道:“祖上三代都是中原人,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了,便到想到酆都城讨生活,结果水土不服,还没到酆都城便客死异乡。幸得城隍引领,到了这地府阴司,不然卑职早就魂飞魄散了。” 陈业听得疑惑:“那听来,你刚到这地府阴司没多久啊。” 酆都城才建好多久,地府阴司才挖出来多少天,这孙秀才肯定是最近才死在北疆的,这就当上锁灵司的统领了? 孙秀才也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陈业想问什么,连忙说:“卑职因为识字,所以帮了司主一些忙,得了提拔,便当了个挂名的统领,卑职哪有什么本事,就是平日帮忙处理些杂务。” “原来如此。” 虽然酆都城富庶,但建立的时间太短,识字的人还真不多。 锁灵司需要统计所有阴魂资料,整理造册,确实需要个识字会算的人帮忙,孙秀才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不对,这么说,好像死了更好一样。 陈业苦笑着到了内堂,不一会儿,锁灵司主便赶了过来。 陈业一看,怎么还是老熟人? 一双牛角,身高过丈,如此壮硕的……女人,这不就是陈业之前提拔的齐齐格桑么。 这姑娘本来是力蛮部的,能以祖灵之力化身为牛,一身力气极大。 当初陈业收复北疆,齐齐格桑还帮了大忙。 有些日子没见,怎么成了锁灵司的司主了? 见到陈业,齐齐格桑顿时双眼泛红,她也许久未曾见过陈业,心里一直想着陈业对她的恩惠与提拔,只是双方身份差异太大,她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再接近这位近乎天人的黄泉宗宗主。 陈业好奇问道:“齐齐格桑?你怎么到了这阴司,还成了锁灵司之主?” 这可是一个大活人,还没死呢,怎么就开始管理地府阴司了。 齐齐格桑连忙匍匐在陈业面前,恭敬地说:“回禀宗主,锁灵司本来是由我力蛮部祭司担任,但前些日子,他犯了事,被送入刑狱司,回禀上去之后,不知为何宗门便点了我的名字,让我暂代锁灵司之主。我原以为只是几日,谁想到就干了一年多。” “犯了何事?” 齐齐格桑回答说:“违反望乡台规矩,私自与亲属相见,以权谋私,想要垄断阴司贡品的交易。” 陈业沉默无言。 即使是黄泉宗,也免不了这种私心。 “人心难测,贪欲难填。” 陈业感慨了一句,又询问了一下齐齐格桑的近况,聊了半天,陈业才说到正题。 “我想你帮我打听一个阴魂,名唤喻行,应该是前不久被送入地府阴司的,生前是蜃楼派弟子,你能找得到么?” 第455章 世界真小 一提到喻行这个名字,陈业便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从初次见面开始,他就很不喜欢那家伙。 身上没有半点修行人该有的样子,脑子像是一根筋,还特别认死理,而且认的,全都是些旁人无法理解的歪理。 他与蜃楼派之间的矛盾有一半是因为喻行。 所以,当初从叶辰将喻行杀了,陈业心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那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后来在叶辰的万魂幡中,机缘巧合之下将喻行救了出来,本想让他自行回归蜃楼派。 结果那家伙竟然说,他是愿赌服输,输了就该上万魂幡,如今叶辰死了,他也不能背信弃诺,理应魂飞魄散。 陈业当时就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便没有再理会。 后来蜃楼派内乱分家,再到后面更是落得个满门死绝的下场。 陈业反而觉得,喻行这个傻子倒是傻人有傻福,至少是避过了这场灭门惨祸。 如今要寻找真凶,正需要喻行这位与蜃楼派有着极深因果之人来帮忙。凶手极有可能是他的同门,有他这根线牵着,寻找起来应该不难。 听到陈业提起这个名字,齐齐格桑连忙让孙秀才帮忙,她虽然也是识字,但不多。 在处理这些繁杂的文书上,远不如这位秀才来得熟练。 书页翻动的声音持续了片刻,孙秀才才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抬起头,给了陈业一个答案。 “回禀宗主,那位喻行道长,在刑狱司领了个差事,如今算是半个阴兵。” 陈业的眉头皱了起来:“喻行乃是蜃楼派弟子,怎么能让一个外派之人,到我黄泉宗的地府里来当差?” 虽说阴兵不算是什么重要的职务,但如今的地府阴司,是黄泉宗独有,严格来说,算是门派的私产。 让喻行这样一个外派弟子来帮忙干活,这事怎么看都不合规矩。 他记得刑狱司的司主是跟随自己最久的杨崇光,那是个处事稳重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孙秀才连忙解释道:“宗主,这地府阴司的规矩,一直是有能者居之。只要能过得了地狱酷刑的拷问,确认并非心怀鬼胎之辈,便可上任。当初制定规矩时,也并未规定说,只有北疆之人或是黄泉宗弟子才能担任阴兵啊。” 陈业顿时明白了,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当初制定规矩的时候,想得太过草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漏洞。 那时他根本没想过,会有其他门派的弟子死后会落入黄泉宗的地府阴司,更没有想过,会有人愿意留下来给黄泉宗当阴兵。 喻行那个傻子,难道又琢磨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想法了? 陈业心里想着,便有些着急,转身便往刑狱司的方向赶去。 地府四司之间的距离并不远,陈业没走多久,便听到了从前方隐隐传来的哀嚎之声。 周遭的景物也变得愈发荒凉,路上再也看不到一个随意闲逛的亡魂。 想来,所有的魂魄都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刑狱司的门楼与锁灵司相比要矮上一些,但通体漆黑的建筑,却显得更加阴沉,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就连陈业看了都感觉有些不舒服,杀气太重,让神魂倍感压力。 门口守卫的两名阴兵,身上的甲胄也与他处不同,是深沉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迹。而且长相也是无比狰狞,几乎将凶厉二字刻在脸上。 他们如同雕塑般站立着,看到陈业走近,两名守卫并未像其他阴兵那样下跪行礼,只是右手握拳,重重地捶了一下左胸的甲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陈业倒也不在意这些虚礼,反而更喜欢刑狱司的简单直接,比跪拜什么的要更舒服。 陈业迈步踏入大门,原本还模糊不清的哀嚎声瞬间变得清晰而凄厉。 各种惨叫,求饶,咒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一条条深邃的甬道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的灵魂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 “杨崇光在何处?”陈业拦住一名匆匆路过的阴差,开口问道。 那阴差见到陈业,明显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回宗主,司主大人正在审问一个新送来的重犯,就在‘拔舌狱’。” “喻行呢?” “喻……喻道长?”阴差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应该在‘石磨狱’那边,劝一个顽固的魂魄认罪。” 劝人认罪? 陈业带着一丝疑惑,朝着阴差所指的方向走去。 “石磨狱”的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紧闭着。门上刻画着复杂的符文,将内部的声音和气息完全隔绝。 陈业伸手,轻轻一推。 石门无声地向内打开。 只看一眼,陈业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座座巨大的石磨悬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数以百计的亡魂正排着队,被阴兵压着塞进石磨之中,一个个研磨成糜烂的血肉。 骨骼粉碎的声音,鲜血飞溅的画面,混合着无数凄厉的哀嚎,无愧地狱之名。 之前的刑罚里面还有这招么?还是说刑狱司的阴兵们推陈出新,弄出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酷刑? 陈业虽然不忍心,但也知道这刑罚是必须的。 只要你身无罪孽,落入磨盘之中也只是转个圈就出来了,陈业就看到好几个阴兵打扮的亡魂有说有笑地跳入磨盘之中,然后毫发无伤地走出来,转头就加入到一旁的行刑者中去推磨。 想来是黄泉宗规矩,阴兵也要定期用酷刑拷问,确认没有以权谋私等罪状。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顺便,碾着这些罪人就自己跳下去了,显得随意了些,但倒也坦荡。 陈业寻着几个阴兵询问了一下,便被带到了这个石磨狱的角落里。 这里也有一个大石磨,但跟其他转个不停的石磨不同,这里正在受刑的只有一个亡魂,而推磨的也只有一位。 一个半透明的魂魄,被无数道锁链缚在石磨下方,正声嘶力竭地咒骂着,言语污秽不堪,而他的下半身正在一点点地从肉糜状态恢复。 这受刑之人正是那魔头叶辰。 而在他对面,喻行穿着一身简单的阴兵袍服,正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 喻行闭着双目,对于叶辰的咒骂充耳不闻,只是口中念念有词。 “我都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既然我输了,便愿赌服输,该入你万魂幡受你折磨。但你自己没本事,被陈业打败了,如今万魂幡被收了不说,自己还要受刑。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赶紧帮你赎还所有罪孽,等你脱困了,再将我收入万魂幡。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喻行的语气平淡,甚至有些不太耐烦,仿佛这番话已经说过无数遍了,而叶辰则声嘶力竭地说:“你杀了我,你还不如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喻行继续说:“杀什么啊,黄泉宗规矩就是赎罪,没有死了一了百了的事,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不让人报复回来怎么行?我如今都明白黄泉宗为何要定这个规矩了,看着你一遍遍被碾成肉泥,痛不欲生,还挺有意思的。” 说罢,喻行不再理会叶辰的嘶吼。 他站起身,走到石磨旁,抓住刚刚恢复好形态的叶辰,如同拎起一只小鸡一般,再次将他塞进了石磨的缝隙之中。 然后,他伸出双手,抵在巨大的石磨上,开始缓缓地推动起来。 石磨转动,叶辰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震得陈业耳朵生痛。 残暴,但是活该。 陈业不是为了看别人受刑而来,连忙走上前去打招呼说:“喻道友,许久不见。” 听到陈业声音,喻行转过头来,见到是故人,顿时松了手,惊讶地说:“陈宗主,你怎么到刑狱司来了,该不会你也犯了错,要来受刑吧?” 陈业:…… 许久不见,这厮还是如此讨人嫌。 陈业没好气地说:“好你个喻行,真是不值得我对你半点客气。应该我来问你才对,你为何成了我黄泉宗的阴兵,就是为了报仇?” 原以为这人傻不愣登的,没想到还会报仇,看来也没那么傻。 喻行回答说:“报仇嘛,倒是有几分,不过我想来有一说一,我刚说了,就是让他尽快赎罪,再将我收入万魂幡。不然我喻行岂不是成了失信之人?!要知道生死事小,失信事大!” 陈业翻了个白眼,这厮脑子果然不正常。 “罢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这次来,是告诉你一个坏消息。”陈业顿了顿,想让喻行做些心理准备,但看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还是选择了有话直说:“蜃楼派,被灭了满门,你的师父也遇难了。” 喻行原本淡然的表情瞬间僵住,激动地抓住了陈业的手臂追问道:“蜃楼派怎么可能被灭!陈业,你不要骗我!” 看来,这厮对蜃楼派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只是蜃楼派对他似乎不怎么样。 当初喻行前往云麓仙宗,半路被扔下,差点就死在路上。 后来被叶辰所杀,蜃楼派更是懒得理会,甚至一开始就是将喻行当成弃子送给叶辰的。 陈业只好将之前所见原原本本给喻行说了,等听完这些,喻行仿佛失了神般瘫坐在地,任凭陈业如何呼唤都没了动静。 陈业甚至见到喻行的神魂正在缓缓消散。 明明没有受到半点伤害,神魂怎么会散? 陈业震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哀莫大于心死?当悲伤到极致,神魂也会崩溃? 那可不行,陈业连忙唤出一口兽口铜钟,在喻行面前用力一敲。 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喻行回过神来。 这铜钟就是震慑神魂,有当头棒喝的效果,若非冥顽不宁之辈,还能让其回头是岸。 喻行被陈业这一震,虽然回过神来,却双目流出血泪,万分悲痛地说:“是谁,是谁害了蜃楼派!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那狰狞的模样,都开始扭曲无关,身形都要往怪物方向变化。 这一惊一乍的,陈业都看得不忍心,索性又给他敲了几下铜钟,直到喻行彻底冷静下来。 陈业安慰道:“你倒也不用这么伤心,我看蜃楼派对你也算苛刻。” 喻行却说:“我生在蜃楼派,我从小就在蜃楼派长大,不管师门长辈如何对我,养育之恩怎么能忘?!” 陈业只能表示同情,然后解释道:“我正要请你帮忙找到凶手。放心,若是真凶抓住了,我会将凶手也送入刑狱司,你也可以亲自用刑。” 喻行咬牙切齿道:“好,我帮你,不管要我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都答应你!” “那行,只要你念诵酆都大帝的祷言,我便将天谴地狱的神通借给你,你可以追溯因果,寻到那个凶手的所在,然后我就会去将人抓回来。” 陈业仔细地将一切流程教给喻行,他也听得无比认真,生怕有半个字的错漏。 等到喻行全部记住了,陈业便让他试着念诵祷言。 喻行静坐片刻,平复心情,然后缓缓念诵道:“玄天垂佑,酆都镇厄。邪祟退散,灾劫化尘。九幽敕令,护命长生。心持正法,万魔不侵……” 酆都大帝的虚影显现,笼罩在喻行的身上。 下一刻,喻行身形一震,仿佛是被神念所见吓了一跳。 千万道因果之线延伸出去,有线条连在刚碾碎半个身子还在痛哭的叶辰身上,有连在这石磨狱诸多相熟的阴兵身上,还有更多,一路延伸至远方。 所有因果皆为往昔,这一瞬间,喻行将自己大半生重新经历了一遍。 紧闭的双目再一次流出泪水,但这次不再是血泪,而是两行清泪。 陈业也不催促,第一次感知因果线,容易造成神魂震荡,必须要给他时间适应,等到他可以收敛心神,专注于追寻某一段因果,那才能找到凶手的所在。 为了让喻行不被打扰,陈业索性一脚踢在那石磨上,将还剩半截的叶辰彻底碾碎,免得他吵吵嚷嚷的影响喻行的感悟。 大概过了几个时辰,喻行才睁开双眼,用近乎麻木的语气说:“找到了。” 陈业问道:“可知道凶手身在何方?” 喻行解释道:“方位只能模糊感应,大概是地底,东方,具体位置无法确定,只能一路追过去。” 陈业又问:“那可知道凶手是谁?” 喻行点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是我秦泽师兄没过门的妻子,青兰师姐。” 陈业无语,这世界真小,又是一个故人……的妻子。 第456章 先试试一统魔门 陈业还在追查真凶之时,这位青兰姑娘已经回到了那地底深处。 这是一处由森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宫殿,一如当初在青蛟尊主肚子里见到的那些尸骨。 青兰身着一袭青衣,漫步于森森白骨之中。 宫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从地底深渊中吹来的阴风,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青兰这妙龄女子不仅丝毫无惧,还伸手抚摸着这些充满死气之物。 须臾间,无数光影从她触碰的骸骨中亮起,化作无数不断聚散的符文。青兰将灵气注入其中,却发现这些符文不管如何变化,最终都无法聚拢成形,像是加上了某种禁制。 青兰叹息道:“连我这亲孙女都防,怪不得你死了也无人收敛尸骸。” 不过青兰对此仿佛早有准备,手掌一翻便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朴罗盘。 这罗盘并非金铁或木石所制,盘面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其中隐隐有无数光影变幻,正是蜃楼派的秘宝之一,名为“寻踪盘”。 此宝物不寻吉凶,不探龙脉,而是专门破解所有阵法禁制,推算破解之法。 蜃楼派擅长幻术,自然也擅长在万千虚妄中寻找真实。 鉴真宝镜是映照自身,这寻踪盘就是用来测量外物。 青兰将灵气注入寻踪盘里,然后便将眼前这团混乱的符文映照到盘面上的水波之中,一阵剧烈翻涌之后,微弱的光芒自寻踪盘中显现,化作几条凌乱的曲线。 青兰微微一笑,用灵气模拟这些曲线,投入到混乱的符文之中,马上便有了反应。 原本不断聚散的符文开始有序组合,化作一个混沌的球体。 青兰张开嘴,将这个球体直接吞进肚子里,亿万道黑影在她的身体中进出,最后汇聚到她的腹部。 原本妙龄少女瞬间成了怀胎十月的妇人,但这并非珠胎暗结,而是青兰在吞服青蛟尊主留下来的小世界。 青蛟的秘术就是在肚子里养出一个小世界来,吞噬万物之灵强大自身。 但小世界的修炼太过艰难,青兰也只不过是学了一点皮毛,因此面对中毒的蜃楼派众人,青兰没办法将尸体也吞进去,她根本就消化不了。 而如今,有一个现成的小世界在这里,青兰只需要好好吸收就行了。 这是青蛟尊主给自己留下来的后手,以免自己将千辛万苦炼出来的小世界崩溃了,还要重头来过。 只是没想到,最后便宜了青兰。 只见这姑娘腆着大肚子开始打坐,花了好几个时辰,才让这胀如大鼓的腹部恢复了平坦。 虽然境界上变化不大,但她的神通却比之前厉害十倍。 这就是魔门的手段,最擅长就是走捷径,只要有充足的资源,根本不需要考虑别的,光靠吃就能涨修为。 如今青蛟留下的宝贝已经拿到手,青兰却没准备停手。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将蜃楼派剩下的人全杀了,将宝库里的宝贝全收了,可不是为了这种小打小闹。 自魔门几位魔尊身死道消,各方势力分崩离析,无数曾经的魔头、长老都成了丧家之犬,要么各自占据一方苟延残喘,要么是暗中积蓄实力,妄图东山再起。 这些人,便是青兰的目标。 她要将这些散落的棋子,重新收拢,汇聚成一股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没有尊主的时代,刚刚吞下一个小世界的青兰有自信镇压所有不服。 青兰收起罗盘,缓缓起身。她的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烟,瞬间消失在宫殿之中。 依旧是地底深处,某个临近地底岩浆之处。 这曾经是虎伥尊主受伤后躲藏的洞穴,后来被飞廉找上门来,两人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最终虎伥自爆而亡,这片岩洞也成了绝地。 飞廉是看不上虎伥自爆后残留的东西,但对别的魔头来说,这可是大补之物。 原本倒塌的洞口早被挖开,无数血红色的瘴气笼罩在如今的岩洞之中,四周是寸草不生,只有无数焦黑枯骨散落各处。 这地方,已经成了赤骨老魔的巢穴。 赤骨老魔曾是虎伥麾下的一名长老,只是虎伥对手下人根本不信任,受伤之后也没告诉赤骨老魔,直到他身死,赤骨老魔才有了感应。 一路寻着踪迹,找到了虎伥死亡之地,便占据了这片区域,改名血海洞。 而后,赤骨老魔将虎伥残留的血肉仔细收集,然后用来练功。 尊主的血肉,乃是大补,不过是吞了点残尸,赤骨老魔的修为便大涨,已经成了一方霸主。 此刻,血海洞内,酒气冲天。 赤骨老魔正坐在一张由活人堆砌而成的“椅子”上,怀中抱着两名衣不蔽体的女修,大口喝着血色的酒浆。 下方的数十名魔修,也在狂饮作乐,整个洞窟内充满了污言秽语和放肆的笑声。 “洞主!如今正道似乎自顾不暇,飞廉魔尊又已经许久不曾露面,多半是出了意外,如今魔门无主,正是咱们大展宏图的好时候啊!”一名独眼魔修高声喊道。 赤骨老魔哈哈大笑,一口饮尽杯中酒:“说得没错!等老子再修炼些时日,便去吞并了附近几个老魔头的地盘!到时候,老子便是新的尊主!” 就在这时,洞窟外负责守卫的一名魔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洞……洞主!不好了!外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赤骨老魔便不耐烦地一挥手,一道血光闪过,那名魔修的头颅瞬间飞了出去,滚落在地。 “没用的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赤骨老魔冷哼一声。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整个血海洞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洞窟中那浓郁的血色瘴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疯狂地旋转。 紧接着,这些带着奇诡毒素的血色瘴气仿佛受到牵引,竟然化作一道细小的龙卷,朝着洞口外飞去。 不过片刻之间,这守护阵法一般的血色瘴气便全部消散。 而此时,一个青衣少女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色,仿佛刚才的瘴气都被她吞入口中。 此人正是刚刚神功大成的青兰。 赤骨老魔知道来者不善,只是没想到这血瘴被人轻松破解,他也懒得多问半句,直接挥出两件人骨法宝,要先下手为强。 然而,法宝轰落,却将这少女如同幻影一样撞碎。 下一刻,原本阴森恐怖的岩洞就变了模样,取而代之的是鸟语花香、祥云缭绕的美好场景。 原本浓郁的血腥味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这是仙界么?”一名魔修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就连赤骨老魔也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怎会在顷刻之间就落入幻境之中,这看起来像是蜃楼派的手段。 一个青色的身影,从那片虚假的“仙境”中,一步一步向赤骨老魔走来。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在场所有魔修的心脏上,让他们脸色苍白,心痛如绞。随着她的靠近,那片祥和的仙境开始崩塌,无数的仙鹤变成了索命的厉鬼,亭台楼阁化作了森森白骨,祥云变成了翻滚的血海。 极致的美好,在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怖。 一些心智不坚的魔修,当场就精神崩溃,疯疯癫癫地哭喊起来,互相撕咬攻击。 “哪来的小贱人,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赤骨老魔怒吼一声,全身血光大盛,一只巨大的白骨手臂从他背后伸出,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抓向了青兰。 青兰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她只是对着那只巨大的白骨手臂,轻轻吹了口气。 一道血水凭空出现,化作柔软的绸缎,瞬间缠绕住了白骨手臂。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坚硬无比的白骨手臂,竟被轻而易举地绞成了粉末。 赤骨老魔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人椅”。 直到这时,青兰才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脚步。 洞窟内的幻象已经散去,恢复了原样,但地上已经倒下了一片因为心神崩溃而死去的魔修。 活着的,都用一种看待神魔般的恐惧,望着这个青衣女子。 “你……你到底是谁?”赤骨老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中充满了颤抖。 青兰的回答很简单。 “我名青兰,青蛟尊主是我祖父。” 简简单单一句话,吓得赤骨老魔如遭雷击。 青蛟尊主的威名谁人不知,原以为他早就死透,连麾下仆从都已经分崩离析,这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孙女,修为竟然如此高强? 此女一定得了青蛟真传,否则不可能张嘴将自己的血瘴吞掉,更不可能顷刻间就炼化成她的神通手段。 他颤抖着嘴唇,对青兰说:“不知青兰姑娘来此,究竟所谓何事?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从今日起,整合魔门,重立秩序。”青兰环视着在场所有幸存的魔修,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需要人手。” 她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赤骨老魔的身上,缓缓地开口。 “给你两个选择。臣服,或者死。” 赤骨老魔苦笑道:“青兰姑娘神通盖世,我自然不敢不从,只是,想要一统魔门,恐怕不容易。” 青兰冷笑道:“刚才你不还在众人吹捧下说要当新的尊主么?怎么,你难道觉得我不如你?” 赤骨老魔连忙一个脑袋磕在地上,卑微地说:“不敢,青兰姑娘神通胜我百倍,但刚才我等不过是玩笑话,谁不知道飞廉魔尊已然合道,有这么一位,魔门又有谁敢言无敌?” 青兰听了,不屑道:“飞廉魔尊……他已经死了。” “啊?!” 赤骨老魔震惊地抬起头,仿佛想看看青兰的表情,仔细判断她是否在撒谎。 青兰却一脚将这老魔头踢飞出去,大声宣告:“之前归墟异动,真仙出世,飞廉已死在真仙手中,正道如今正在联合应对这位真仙,正无暇他顾。如今便是一统魔门最好的时机。跟着我,或者死。” 青兰转身朝着洞口外走去,看似是要离开,但随着她的脚步移动,洞窟之中无数幽影显现,化作狰狞可怖之物不断逼着众人前进。 稍微走慢一些,马上就要被这些魔影所撕碎。 赤骨老魔刚从地上爬起,后腰就被这些魔影抓了一下,顿时鲜血淋漓。 他都分不清楚这是幻术所致,还是真受了伤,也顾不上处理伤口,连滚带爬地跟着青兰身后。 飞廉魔尊死没死不知道,但现在不跟上去,那就一定会死。 赤骨老魔不是没有夺舍重生的手段,但眼下这副肉身还是原装的呢,不到万不得已,他还真不想就这么换了。 现在先跟着青兰,等到后面有什么不妥,再跑也不晚。 至于尊严什么的,都是魔道修士了,脸皮早就被狗吃了,只要能活着,给小姑娘磕头算什么,给她舔脚指头都行。 赤骨老魔都跟上去了,还活着的寥寥数人也连忙跟上。 等到青兰离开这处洞窟,身后便已经多了几位“忠心耿耿”的部下。 赤骨老魔开口问道:“青兰姑娘……” 青兰转头看了赤骨老魔一眼,这老魔头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尊主,不知尊主有何吩咐。” 青兰看他如此识时务,这才回答道:“当然是先壮大一下声势,你既然在此修行,应当知晓附近有哪些值得收复的人,不妨给我几个名字。” 赤骨老魔一听,连忙兴奋地说:“往南,过了熔岩河便是阴山老鬼的地盘!那老鬼也是曾是青蛟尊主麾下,后来青蛟尊主遭了意外,他便跑了,听说他将青蛟尊主的宝库抢了,手里也聚拢了不少人马,正适合尊主你用来立威!” “除此之外呢?”青兰问道。 “当然有,我对附近的魔头熟悉得很,尊主若有需要,我马上给您列个名单。” 青兰笑道:“好,那就先给你记一功。等下开战,你打头阵,赢了重重有赏,输了,我便将你吃了。” 赤骨老魔一听,顿时浑身一颤。 眼前这小妞不好糊弄啊,原本还想骗她去啃那些硬骨头,自己黄雀在后,结果这就被她看穿了。 赤骨老魔无奈,只能将自己所知的魔头列出来,不敢再推荐什么厉害的角色,反而极力推荐那些自己肯定能打得过的小魔头。 青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老魔头以为她年纪小就好糊弄,蜃楼派中的尔虞我诈何曾少过半分,更别说她修炼的还是幻术,若是这么轻易就上当,她早就死了。 点了几个名字,青兰便带着这些刚收复的部下前行。 她只给自己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内,她必须要收复足够多的魔头,至少要有十个以上通玄境。 然后,她才可以真正饱餐一顿。 请:.baa.rg 第457章 给我爬 陈业直接带着喻行回到了黄泉道宫之中。 然后迅速来到了莫随心所在的三十层宫殿,敲开了静修之处的大门。 只是打开门一看,却发现庞朵朵也正好在此。 “宗主回来了?” 莫随心有些惊讶,不是说要去帮那位真仙办事么,怎么陈业突然就回到黄泉道宫了? 陈业只能将蜃楼派之事简单说了,并且表明来意。 “不知你恢复得如何,我想请你出手推算一下这青兰姑娘所在。” 陈业只有十日时间,如今已经过去将近一天,若是只靠喻行那种模糊的感应来寻找,怕是要花上不少时间。 而且青兰可是会跑的,万一她察觉到不妥,在地底到处乱跑,那陈业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将人找到了。 所以,卜算对方的准确行踪,甚至提前做好准备,守株待兔,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听得陈业询问,莫随心说道:“小事一桩。虽然这次归墟之行耗费了不少心神,但那人参果确实是仙品,打坐调息之后便无大碍了。宗主又已经寻到了因果,推算起来应当不难。” 莫随心嘴上这么说,但陈业还是能看得出来她眉宇间的疲惫。 归墟之行,所有人都是殚精竭虑,就连陈业都感觉十分疲惫,恨不得倒头睡上几天几夜。 只是身不由己,只能硬撑着。 庞朵朵突然插口道:“确实不算什么难事,徒儿你今日的三卦还没用完,正好用得上。” 莫随心一听,脸色似乎变得有些尴尬,忍不住看了庞朵朵一眼。 陈业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对师徒在打什么哑谜,但也只能将喻行的亡魂放出,让庞朵朵借用因果之线来推算。 莫随心看了庞朵朵一眼,仿佛用眼神说些什么,然后才取出铜钱龟甲等器物,开始仔细地推算起来。 她的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双目紧闭,整个人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玄奥法则连接在了一起。陈业看得出来,莫随心的修为似乎精进不少。 归墟之行虽然辛苦,但全力推演如此庞大的阵法,对每一个卜者来说都是一场考验,通过了自然会有极大的收获。 庞朵朵趁此机会,走到陈业身边,小声地说:“宗主,你最近运气不错?” 陈业疑惑地看着庞朵朵,问道:“归墟之行闹成这个模样,我难辞其咎,如今只是暂时将那覆海大圣安抚下来,却根本不知道这位真仙何时会不高兴毁了这凡间,如何称得上运气不错?” 庞朵朵却说:“但至少你还活着,虽然有些损失,但一切都称得上顺利。不是么?” 陈业点了点头。 虽然称不上完美,但至少避免了最可怕的结局。 黄泉宗没怎么受到损伤,天下人也没有迎来毁灭的浩劫,可以说是做了无用功,但总体来说还能接受。 “庞长老,你似乎话里有话,不妨说直接一些?” 庞朵朵神秘兮兮地看了莫随心一眼,对陈业说:“多亏了我徒弟为你趋吉避凶,你可得好好记住这份人情。” 陈业哑然失笑。 这话听着反而有些见外了,陈业何曾亏待过莫随心,黄泉宗里她能用得上的,都不需要开口自然就会送过来了。 庞朵朵看陈业这表情,便知道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正要再提醒几句,莫随心却已经拿着刚刚算好的结果走过来。 “宗主,已经算出结果,若是此行顺利,你当在此处寻得那位青兰姑娘。若是宗主能等上两日,或许,还能有意外收获。” 莫随心将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签文送来,陈业仔细看了几眼,顿时了然于胸,高兴地说:“果然像庞长老所说的那样,多亏了你,我最近运气确实不错。” 莫随心转过头看了自家师父一眼,那眼神中仿佛蕴含着莫大的怨气。 庞朵朵连忙闭上嘴巴,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陈业也没有久留,道了声谢谢便带上喻行离开。 等到陈业的身影彻底消失,静室只能陷入了一片寂静。 莫随心终于装不下去了,对庞朵朵埋怨道:“师父,你是不是要告诉他我天赋已经废了的事?” 庞朵朵理直气壮地叉着腰:“为什么不说?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把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了,他要是不知道,那你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份心意?” “可……可这不是挟恩望报吗?”莫随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这样……反而会将人推得更远。” 书里都是这么写的,越是真心相待,越是能终成眷属。 越是计较这些,反而会有反效果,万一弄到恩中成仇的地步,那岂不是白费心思? “你懂什么!”庞朵朵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莫随心的额头,“你啊,就是小家子气!喜欢就要去争取,畏畏缩缩的能有什么结果?你看人家苏纯一,多主动!每次见面,苏纯一都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陈业情深意笃,而你永远躲在这小楼之中,除了天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戏文有何用?” 莫随心被师父说得脸颊绯红,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师父你自己都一辈子没嫁出去,还装什么过来人……” 尽管她的声音很小,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庞朵朵的耳朵。 庞朵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莫随心连忙说:“不是,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原以为庞朵朵会暴跳如雷,没想到她只是叹息一声:“你说得也没错,为师确实是嫁不出去,唉,这天下间就没有一个能让我看得上的男子。” 莫随心没想到庞朵朵竟然没生气,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那师父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这数百年时光,你应该也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真的就一个都没看上?” 庞朵朵摇头道:“真没有,都是一群无趣之人。要论修为地位,陆行舟算是顶尖,与我身份也相配,但他心里哪有半点情义,都是算计,只当焚香门的传承是他亲爹一样供着,不过是个作茧自缚之人。至于其他,那就更不如陆行舟了。” 莫随心又问:“那张奇张真人……” 庞朵朵翻了个白眼说:“他就不是人,他是一把剑,天下最锋利的剑而已。” 这话说出去有些不敬,但莫随心觉得也很有道理。 张奇若非此生醉心于剑术,也不有那种横压天下的本事。 有陆行舟和张奇这两位珠玉在前,想来同辈的也没谁能入庞朵朵的眼,莫随心便又问:“那年轻一些的呢?” “要说年轻一辈……咱们这位宗主,倒是不错。” “我从未见过如此特立独行的男子,不仅天赋绝伦,更重要的是有情有义,还懂得把握分寸。再过几年,他的修为肯定就要超过我了,合道飞升也是指日可待……” 她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点头,似乎越想越觉得满意。 最后,她惋惜地一拍手:“可惜啊,可惜,是个处处留情的花心浪子。” 莫随心瞪大了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 “师父!你……你怎么能……你不可以的!” 这件事情,怎么想都不能接受!师父怎么能对陈业有想法。 庞朵朵看着自己徒弟那副惊慌失措、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怕了?!还敢不敢说为师嫁不出去了?!下次再敢在背后忤逆犯上,我就抢了你的心上人!” 莫随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师父耍了,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又羞又气,跺了跺脚,一脸的无奈。师父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开这种没正形的玩笑。 另一边,陈业可不清楚对师徒正在拿他开玩笑。 他告别了莫随心师徒,便没有在黄泉宗再多做停留,直接带着喻行出了酆都城。 城外,飞廉魔尊早已等待了许久。 他一见到陈业回来,便恶狠狠地开口,语气颇为不善。 “你最好别告诉我,你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最后却一无所获!否则,哪怕是毁掉我们之间的互不侵犯条约,我也要出手好好教训你一顿!” 陈业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随手将那张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签文递了过去。 飞廉魔尊狐疑地接过来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好厉害的卜算之术!是那位庞朵朵出手了?”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飞廉魔尊虽然称不上精通卜算,但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也不会比一般的卜者差。光是看这签文上面所写的内容,就知道推算之人的本领极高。 这签文不仅仅是算出了青兰如今的确切所在,更是连她下一步的动向都推演得清清楚楚,简直是给他们两人准备了一个守株待兔的绝佳机会。 飞廉魔尊只在魔门的必杀名单上听过庞朵朵的名字,毕竟大战之前先杀卜者是老规矩。 陈业却只是摇了摇头:“黄泉宗内精于卜算之道的可不止庞长老一位,尊主就无需打听那么多了。” 飞廉也懒得追问这些细枝末节,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签文上的内容所吸引。他催促道:“既然算得如此清楚,那我们不妨就按照这签文所示来做,正好省了我们自己去一统魔门的功夫。” 根据签文上的内容显示,那位青蛟尊主的孙女似乎正在地底玩着一统魔门的游戏。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有人帮忙趟平道路,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到时候,他们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将这位自以为是的青兰拿下,那魔门之主的位置自然就易主了,两人也能省下许多麻烦。 “那便按照签文所示,我们先乔装一番。” 陈业运转八九玄功,肉身一阵变化,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长相阴柔,但笑容张狂的少年,气质与之前完全不同。 陈业拱手弯腰,脑袋却是高高昂起,斜眼看人,然后对飞廉说:“在下龙傲天,见过尊主。” 飞廉魔尊一看,笑道:“倒是演得不错,很有那种走火入魔的疯癫感觉。” “尊主你不乔装一番?”陈业问道。 飞廉魔尊摇头道:“哪用那么麻烦。” 只见飞廉魔尊将头上的鹿角帽摘下,身上的兽皮披风脱掉,露出了他那平平无奇的相貌。 陈业愣了片刻,光看如今的模样,确实跟之前的飞廉魔尊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只是换一身打扮而已,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 难道说,那鹿角帽才是飞廉的本体么? 甩掉那些无聊的想法,二人计议已定,不再耽搁。 飞廉魔尊撕开虚空,直接到达了签文所示的地底深处。 眨眼就跨越了万里时空,从天上来到地底,眼前出现一条幽深的隧道,一股腐臭与血腥的味道直钻鼻腔。 两人沿着通道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一座地底宫殿之前。 仿佛是将一个天然的岩洞扩大,然后再建造的宫殿。 只是材料全是形态各异的各种骨头,有长达十丈的巨兽肋骨构成了穹顶,有小山般的头骨化作了殿基,无数人与兽的骸骨被一种诡异的力量粘合在一起,形成了狰狞的墙壁与尖塔。 陈业忍不住问飞廉魔尊说:“尊主,魔门就非要用尸体装点门面吗?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魔头?” 飞廉魔尊却说:“无能之辈,只能用这种手段吓人,若是能让人有半分恐惧,斗法时也能占些先机,不过,都是些旁门小道,不值一提。” 两人继续往前,突然间,那宫殿的顶端亮起一团鬼火般的光芒。 火焰凝聚,化作一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巨大眼球。 就在两人进入宫殿范围的瞬间,这眼珠子便死死盯上两人。 只一瞬间,陈业就感应到好几道恶毒的诅咒要落在自己身上。 但身旁的飞廉魔尊冷哼一声,那些刚刚凝聚成符文的灵气便瞬间崩溃,然后化作无数利箭朝那眼珠子射去。 嘭的一声轻响,那鬼火眼珠便被打爆。 下一刻,宫殿内传来一声怒吼:“何方小辈,敢来老夫的逐鹿城闹事?!” 陈业一听,顿时叹了口气。 叫什么名字不好,叫逐鹿。 果不其然,飞廉魔尊一听这名字,顿时眯起了眼睛。 只听飞廉魔尊开口道:“逐鹿城主,给我爬出来!” 请:.baa.rg 第458章 低调做人的老魔头 随机推荐: 或许是因为卜算之术真实存在,所以修行人多少都讲究些忌讳。 最明显的就是所谓的“克制”。 这里说的并非五行相克这种显而易见的常识,而是类似于“凤雏死于落凤坡”这种不吉利的说法。 飞廉魔尊从小以鹿为母,又常以头戴鹿角帽的形象示人。 结果这城的名字却叫逐鹿,那就犯了飞廉魔尊的忌讳。 一声喝令,这白骨城内顿时响起鸡飞狗跳的声音。 数十个人影从里面冲出,一个个都是奇形怪状,长相也是一言难尽。 陈业问飞廉魔尊说:“这也是为了吓人的旁门左道?” 飞廉魔尊冷哼一声,似乎懒得回答。 但这些被惊动的魔头却不讲什么规矩道理,直接对飞廉与陈业两人动起手来。 有浑身长满眼球的肉球,有拖着蝎子尾巴的妇人,还有三个脑袋共用一个臃肿身体的巨人。 陈业打量着这群“魔头”,侧头对飞廉魔尊问了一句:“这些家伙的模样,也是修行的一种法门?” 飞廉魔尊只是冷哼一声,似乎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但这些被惊动的魔头却不准备给他们讲什么先礼后兵的规矩,在看清来者只有两人后,立刻便动起手来。 为首一个身体像是烂泥般瘫在地上的魔头,猛地张开了嘴。 那嘴巴裂开到了一个不成比例的大小,一道无声的尖啸从中发出,并非冲击耳膜,而是直接攻击神魂。 陈业刚感觉有些头晕,一个身后长着八根蜘蛛长腿的魔头,双臂一振,无数闪着乌光的蛛网便铺天盖地而来,每一根蛛丝都带着能腐蚀灵力的剧毒与极强的韧性。 而另一个身材高大,浑身披着骨甲的魔头,则高高跃起,双手握着一柄由脊椎骨打造成的巨斧,当头劈下,斧刃上带着撕裂空间的魔气。 一时间,神魂攻击、大范围控制、强力物理打击,三种攻击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封锁了陈业所有的应对空间。 等陈业反应过来时,那斧头已经劈在他的脑袋上,将他上半身切开了大半,只差一点就能将他的身体切成两半。 这身披骨甲的魔头得意地说:“哈哈,是个银样镴枪头。” 然而他刚想拔出斧头,却发现这斧头像是镶嵌在陈业的身上一样,竟然怎么也拔出来。 而被他劈开的陈业正在以一种不可思的方式扭动肉身,仿佛身体就是一团金色的液体,裂开之后还能重新融合,重新塑造成陈业本来的模样。 而等到陈业重新恢复过来时,已经变成了单手捏住那斧头的姿势。 再一用力,那白森森的骨斧便咔嚓一声裂开。 法宝被破,那身披骨甲的魔头便吐了一口血。 陈业随手一挥,手掌拍在这魔头身上时已经变了模样,变成了一只覆盖着青黑鳞片的龙爪。 澎湃的巨力将这人打飞,撞塌了几面白骨堆砌的墙壁。 飞廉魔尊这边也遭受了围攻,但他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那能夺魄魔音完全无法撼动他的神魂,就如同清风般无害。 至于那铺天盖地的蛛网,更是连他的衣角都未能碰到,飞廉魔尊只是开口吐出两字:“风来!” 一阵狂风在这地底刮起,将所有蛛网吹了回去,将那吐丝的魔头包裹在里面。 紧接着,又有数道神通从不同方向袭来。 一个长着蛤蟆脑袋的魔头,从鼓起的腮帮中喷出一股腥臭的绿色毒液,尽数泼洒在陈业的身上,但这些毒液却像是水珠滚过荷叶一样,直接从陈业身上滑过,不留半点痕迹。 陈业可是时刻都穿着从归墟中找到的护身法衣,这宝贝除了能随身体变化之外,抵御各种攻击的效果也是极好。 区区毒液,陈业都不需要躲。 魔头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止,又有一个浑身冒着黑烟的魔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陈业脚下的阴影,手中凝聚出一柄淬满了诅咒的短匕,朝着陈业的影子刺去。 匕首穿过影子,陈业的胸口就穿出一道利刃,仿佛真被人从后捅了一刀。 但陈业的身体瞬间化为烟雾溃散,就连影子也随之消失。 那魔头没了影子的遮挡,一脸懵逼地现出了身形,然后就被一条龙尾给抽飞出去。 就在这瞬间,陈业已经化身为龙,然后一口咬住了那个喷吐毒液的蛤蟆怪人,轻轻用力就让他断了几十根骨头,口中吐出的也不是毒液,而是大口大口的鲜血。 化身为龙之后,陈业也不再试探,而是主动撞入那群奇形怪状的魔头之中。 或许是受到了覆海大圣的影响,陈业化身蛟龙的威力比之前更上一层楼,龙爪龙尾,身体任何一处堪比法宝。 陈业没有使用任何蛟龙的神通,只是随意地挥舞尾巴,挥出龙爪。 可他每一招打出,都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道。 不是单纯的力气大,更像是某种特殊的法则,无论对方是用法宝抵挡,还是用护体魔功硬抗,结果都是一样。 法宝寸寸碎裂,魔功如同薄纸。 一个身体坚硬如铁的魔头,被他一爪拍在胸口,整个身体便如同沙雕般轰然垮塌。 一个能化身流沙的魔头被陈业的尾巴扫到,竟然直接现出原形,被打得吐血三升。 陈业像是真正的蛟龙在收拾一群凡人,轻松得不可思议。 飞廉魔尊看着陈业大发神威,也忍不住羡慕。 这便是八九玄功,万法不侵,变化由心,真不愧是一等一的神通手段。若非如此,无咎魔尊的背叛怎会影响如此巨大。 但陈业却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八九玄功的功劳。 覆海大圣在将那饿鬼道小世界塞进自己体内时,似乎还给他送了一些别的东西。 之前没什么感觉,如今却越发清晰。 这蛟龙之躯不仅仅是肉身变化,更有一种莫名的能量在他体内流转,让他的攻击带上了特殊的效果,仿佛能破万法。 而这种感觉,陈业也曾经感受过。 是张奇的剑意! 当初在北疆,张奇一剑横空,不仅将天劈开,还将涅槃宗血祭十几万人凝聚的大佛给劈了。当时陈业就感觉这一剑无法匹敌,什么也挡不住。 第二次,陈业在八百里青棺山上查看无咎魔尊的尸身,不小心靠得太近,被张奇的剑气侵入体内。 他那时候都已经练成了八九玄功,但没有任何意义,张奇的剑意就是能破万法。 这不是强与弱的问题,而是属于一种质变,一种凡人无法领会的特殊效果,就像是拿剪刀剪开一幅画,不管你画里画的是如来佛祖还是玉帝,剪刀照样能够轻松剪开。 怪不得覆海大圣破阵如此轻松,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仙凡之别。 只有跨过了这个门槛,你才有资格用自己的神通去对付真仙,否则什么法术都是无用。 而陈业如今就感觉自己摸到了这种法则的感觉。 稍稍运用,眼前这些魔头便被他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那些大片倒下的魔头,陈业心里自嘲道:“呵呵,我还说以前的人喜欢一步登天,光靠天材地宝就成仙,没想到,我自己也是一样。” 眼看陈业快将半座城都拆了,飞廉魔尊开口说道:“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就救不回来了。” 陈业这才收了神通,恢复到人形的模样。 他们两人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杀人,而是要在青兰还没到来之前,在这里做好准备,守株待兔。 陈业好奇地问道:“尊主,你不是用言出法随的身体让那逐鹿城主现身么?怎么还没见到?” 眼前这群魔头虽然个个古怪,各有神通,但应该都不是那位城主。 飞廉魔尊也有些疑惑,他确实动用了言出法随的神通,而且他也感应到自己的神通生效了。 按道理,那逐鹿城主应该已经现身才对,怎么会一直没动静? 正疑惑间,飞廉魔尊便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声响,仿佛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发出粗糙难听的怪声。 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体型臃肿肥胖之人正趴在地上,像蛆虫一样蠕动着,一点点地往外爬。 陈业刚才变身为龙,压塌了不少建筑,这胖子爬起来便相当艰难,老半天才挪动半丈距离。 飞廉魔尊顿时明白过来,不是他的神通没生效,而是这胖子给钻了空子。 让他爬出来,他真的爬,只是爬得非常慢。 陈业也看出问题所在了,忍不住笑道:“这人还挺有脑子,还能想出这招来拖延时间。” 飞廉魔尊却没那么好脾气,大喝一声:“给我滚过来!” 一声令下,那胖子便咕噜咕噜地转起来,朝着两人方向滚了过来,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等到那肉山般的胖子在两人面停下,陈业这才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很丑很丑的一个胖子,此时身上脸上全是各种污秽。 有路上沾染的鲜血,碎渣,沙石,还有那些不知道从谁身上掉出来的碎肉等等,反正看着就令人感觉不适。 不过陈业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点恶心对他没什么影响。 眼看飞廉魔尊心情不好,陈业便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位万骸老祖?” 根据签文所示,这地方就是青兰统一魔门的最后一站,从刚才的战斗来看,这些魔头的实力确实不差,怪不得青兰要先积蓄力量再来收复这逐鹿城。 只不过,再厉害的魔头在陈业和飞廉两人面前都不太够看。 听得陈业询问,这胖子陪着难看的笑脸,畏畏缩缩地说:“正是在下,所谓和气生财,两位高人远道而来,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慢慢……” 万骸老祖话未说完,飞廉魔尊已经懒得听他废话。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手,朝着万骸老祖隔空一抓。 万骸老祖只觉得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将他死死攥住。原本还想以魔功抗衡,但那护体神通在飞廉魔尊面前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咔嚓咔嚓……” 他浑身上下的骨头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被硬生生抓到半空,然后重重地砸在大殿的地面上,将那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 “噗!” 一口混杂着骨骼碎片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那股力量却重如山岳,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这两人究竟是谁,一身修为神通都如此吓人,他也算是盘踞此地数百年的老魔头,麾下更是有一大堆通玄境,结果连片刻都抵挡不住? 万骸老祖在这地底世界作威作福,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来人甚至连法宝都未动用,仅仅是一个动作,就将自己彻底碾压! 陈业缓步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平淡地开口:“从现在起,这逐鹿城,由我们接管了。” 万骸老祖又惊又怒,但却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反抗,只好小声地问:“请两位高人留个名字,让我死也瞑目……” “聒噪。” 飞廉魔尊眉头一皱,正要再给他一点教训,陈业却已经开口说:“我是黄泉宗宗主陈业,这位是飞廉魔尊,想来你应该听过我们的名字。” 万骸老祖瞪大了双眼,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 片刻之后,这魔头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悲愤。 “飞廉……您是飞廉魔尊大人!” 他一边哭,一边用还能动弹的下巴朝着地上磕去。 “尊主啊!两位大人啊!你们早说自己的身份,我……我哪敢有半点违抗啊?!你们要这破宫殿,我双手奉上!别说一座,十座我都给你们建啊!何苦要打碎我这一身的老骨头啊!” 万骸老祖是觉得自己真的冤啊。 陈业先不说,这位世上最年轻的通玄境,黄泉宗宗主,听着很吓人,但万骸老祖肯定还是要试探一番再考虑如何应对的。 但飞廉魔尊他怎么敢动手啊。 这位突破合道境界,天下修士都心生感应。 那可是合道境,是千年之后,魔门的第一位魔尊,自己巴结都来不及,哪里敢冒犯呢? 但问题是这位没戴那象征着身份的鹿角帽,也没穿那一身兽皮披风。谁能知道,堂堂魔尊,换一身衣服之后会这么……这么普通。 万骸老祖只觉得自己冤死了,这种大人物也玩微服私访那一套,那不是欺负人么? 不过心里再悲愤,万骸老祖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拼了命地磕头,生怕自己的小命丢在这里。 飞廉也懒得跟他计较,吩咐说:“将你麾下之人收拾好,看还有几个有救,我还有用处。” 万骸老祖连忙说:“尊主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保证能救回来。” 陈业听了,却疑惑地说:“你莫非有什么秘术?我刚才也没怎么留手,他们伤势可不轻。” 不是每个人都有陈业这种本事,可以无视身体的伤势。 一群通玄境左右的魔头,肉身是非常重要的,没什么灵丹妙药根本救不回来。 万骸老祖连忙说:“陈宗主……哦,不对,应该也称呼一声尊主,您贵为十八位尊主之一,身负赤练宗的传承,难道没听过烘炉炼体术的名字么?” “烘炉炼体术?” 陈业回忆了一下,惊讶地说:“你是说黑月魔尊的秘术?你还懂这门秘术?!” 万骸老祖连忙说:“当初您争夺赤练宗尊主之位时,我也在座上看着的。” 飞廉听了,疑惑道:“你也是十八尊主之一?” 万骸老祖连忙说:“不敢,飞廉尊主面前,我哪敢称尊,化神境的修士,不过是凑数,小人心里明白。尊主不认得小人也很正常,小人也是幻化了别的模样,这几年还假装黑月门换了几个门主,让旁人觉得我黑月门没有半点威胁。低调做人嘛,没想到连尊主都瞒过去了,看来小人装得还挺成功。” 飞廉魔尊笑道:“看来,那签文算得真准,怪不得这里是最后一站,少了黑月门,如何算得上一统魔门呢?” 第459章 损有余而补不足 随机推荐: 关于十八位魔尊的故事有很多,流传下来的版本也各有不同。 除了几个特别有名的,其实就连赤练魔宗的那位都有好几个不同的名字。 而这位黑月魔尊也是属于传说很多,但细节很模糊的那种。 这轮黑月在夜晚用肉眼无法看见,但它却有着扭曲天地法则的力量,能够悄无声息地影响天下灵气的潮汐。 传说那轮黑色月亮之上,栖息着无数由妖兽与人杂交而出的邪物。 每当黑月运行到特定轨迹,遮蔽天上真正的明月时,那些邪物便会如同蝗虫般从天而降,掠食凡人,甚至是其他修士。 所谓,烘炉血火淬妖形,黑月蔽蟾噬苍生。 这句诗就是用来描述当年黑月魔尊的残暴不仁。 陈业原本对这种过于夸张的传说半信半疑。 但此刻,看着那些从逐鹿城里冲出来的,浑身长满眼球的肉球、拖着蝎子尾巴的妇人,他忽然觉得,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传说或许有几分可信。 陈业与飞廉魔尊两人一同望向万骸老祖。 那张肥胖恶心的脸因为恐惧而抽搐着,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声音颤抖地说道:“两位……两位大人想知道什么,小……小的知无不言!” 陈业松开脚,蹲下身子,指了指那些被他和飞廉解决掉的魔头尸体,问道:“这些不人不兽的东西,就是所谓的烘炉炼体术弄出来的?” “正是,此法乃是黑月魔尊所传,能将妖兽肢体与人嫁接,让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感应灵气,从而走上修行之路。”万骸老祖不敢有丝毫隐瞒。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是极其残酷的手段。 陈业接着说:“仔细说说。” 万骸老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这……这门秘术,其实是小人杀人所得,记载在一本残缺的古册上。想来并非黑月魔尊的真传,而是后人东拼西凑而成。上面记载的主要就是如何获取肢体,如何将两种不同血脉强行融合。 “这要动用到一种特殊的火焰,将人与妖兽缝合之后,放入烘炉之中炼化,迫使其血脉相融,所以叫做烘炉炼体术……” 万骸老祖偷偷觑了一眼陈业的脸色,继续解释道。 “这些……这些魔头,本来都只是毫无灵根可言的凡人,连最最基础的入定都办不到,更别说感应灵气所在。 “但小人在这地底培育了不少灵兽,大多是蜘蛛、毒蛇之类的毒虫。毕竟这些五毒之物繁衍极快,只要数量足够庞大,总会出现一些能够感应天地灵气的特殊个体。 “但妖兽多半灵智低下,即便开启了灵智,单靠本能修炼也异常缓慢。于是小的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将那些开启了灵智的毒虫,与这些凡人融合。这样一来,创造出的怪物,便能既拥有凡人的智慧,又继承了灵兽修炼的天赋和强悍的肉身。” 听着万骸老祖的叙述,陈业的眉头越皱越紧。 怪不得这些魔头不是长着蝎子尾巴就是长着蜘蛛腿,原来是因为这地底最适合培养这种毒虫。 为了让一群没有天赋的凡人获得修炼的能力,就将他们与毒虫融合成怪物,这手段未免太过残忍恶毒。 然而,一旁的飞廉魔尊却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走上前来,仔细地打听着关于“烘炉炼体术”的具体细节,比如如何挑选凡人与灵兽,熔炼时需要注意的法门,以及如何控制成品的灵智等等。 万骸老祖一开始还想藏私,言辞闪烁,试图隐瞒最核心的部分。 但飞廉魔尊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吐出四个字:“实话实说。” 言出法随的神通对付这种修为低下的修士真是万试万灵,在神通影响下, 他所有的谎言和隐瞒都变得毫无意义,大脑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只能将那“烘炉炼体术”的全部秘密,一字不差地全部说了出来。 陈业原本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可听着听着,他的神情却变得越来越惊讶。 这门秘术……似乎又是一门源自天书的法门! 其中某些关于血肉熔炼、灵性嫁接的片言只语,他仿佛在哪本自己曾经阅览过的古籍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当万骸老祖将所有秘密都说完,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地时,陈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万骸老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好的一门济世为民的无上法术,怎么到了你们这些邪魔歪道手里,就变成了如此折磨人的残忍手段。” 万骸老祖愣住了,不明白陈业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业缓缓解释道:“这‘烘炉炼体术’,其真正的本质,根本就不是让凡人与灵兽融合成怪物。” “它真正的用法,是像传说中的女娲娘娘抟土造人、炼石补天一样。可以用山川草木的精华,或者是其他生灵的血肉,来弥补人体的伤势与残缺。” “断掉的手臂,可以用植物的枝干重塑;衰竭的心脏,可以用灵石来替换;甚至天生残缺的躯体,都能用天地灵物来补全。这本是一门逆天改命,救死扶伤的大慈悲之术!” 陈业没有丝毫夸张,这烘炉炼体术最重要的手段就是那一炉可以融合异种血脉的炉火,但这炉火的炼制手法越听就越不对劲。 结合陈业从焚香门那些藏书中看到的上古秘闻,加上他自己修炼的种种秘术,陈业已经能推测出这门天书秘术的全貌。 什么人与妖兽的融合,分明就是道德经中记载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所有的一切术法效果,都是以此为中心。 借用他物,补足缺损。 其玄妙之处,比陈业所学的那门神魂秘术丝毫不差,在某些方面甚至犹有过之。 但就像赤练魔宗将好端端的炼化五毒之术,改成了培养赤练蛇和血菩提树的邪术一样。 那位黑月魔尊,显然也将这门本该治病救人的大慈悲之术,改成了炼化血肉、制造怪物的邪法。 这便怪不得旁人,是他们自己一头扎进了魔道,并且在歪路上越走越远。 飞廉魔尊听陈业说完,疑惑地问道:“娲娘娘抟土造人……这是什么典故?” 陈业:…… 他忘了这世界神话断绝,连如来的名字都没流传下来,更遑论更加古老的神话传说。 陈业只能回答说:“我在书上看到的神话故事而已,真假不知。” 飞廉魔尊看了陈业一眼,发出“呵呵”冷笑。 在飞廉魔尊看来,陈业跟那覆海大圣都是来自同一处的“外界之物”,想来这所谓的神话跟仙界有关,两人合作至此,陈业还对他藏着掖着,自然令飞廉魔尊很不高兴。 不过两人立场完全相反,如今也不过是被迫合作,陈业有所隐瞒倒也是情理之中。 飞廉也不想多计较,只对那万骸老祖说:“收拾好这烂摊子。” 按照原来的计划,陈业和飞廉两人将潜伏在此,等待那位青兰姑娘前来。 现在这满地断肢残臂,连门楼都碎了大半,这可不行,别人一看就知道这里不对劲。 “是,是!小人明白!” 万骸老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开始指挥手下那些没死透的魔头收拾残局。 一部分人去修复那被陈业一尾巴抽碎了的城门楼,另一部分人则将那些还在地上呻吟的重伤员拖拽到了一起,准备送往城中心的巨大烘炉。 陈业和飞廉魔尊跟在后面,看着万骸老祖准备将这些受伤的部下重新扔进那口黑色的烘炉之中。 那烘炉足有十丈之高,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一股血腥与燥热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万骸老祖正要指挥手下将一个断了半边身子的魔头塞进去,陈业却饶有兴致地在一旁停下了脚步,仔细端详着那口烘炉。 见万骸老祖有些迟疑,陈业开口道:“继续啊,正好让我见识一下这‘烘炉炼体术’。” 万骸老祖身体一僵,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亲自上前操作。 他口中念诵起干涩难明的咒文,双手掐出古怪的法诀,将一股股灵气打入烘炉。 炉膛内,暗红色的血炎轰然燃起。 几个被选中的魔头,原本就是不似人形的怪物,此刻被投入血炎之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在万骸老祖的操控下,他们的血肉被熔化、扭曲、重组,最终变成了一个个更加臃肿和丑陋的模样,身上的伤势倒是恢复了,但那股子疯狂与混乱的气息也更重了。 场面极其残忍,但里面的魔头似乎早就被万骸老祖控制了心神,所以完全没有任何反抗,拖着扭曲的身体从烘炉中爬出,完全麻木地站在一旁。 陈业看了一阵,忽然开口说道:“让我来试试。” 万骸老祖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脸上不敢表现出分毫,只能恭恭敬敬地让开位置,将烘炉的控制权交了出去。 陈业走上前,随手指了一个之前被他的龙爪手拍碎了多半蜘蛛腿,连脊椎骨都已断裂的魔头,将其扔进了烘炉。 那魔头只剩下半口气,被投入烘炉的瞬间,血炎便将其包裹。 陈业没有急着催动炉火,而是闭上眼睛,回忆着刚才万骸老祖的操作,以及他听到的整套“烘炉炼体术”。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开始念诵咒文,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烘炉。 与万骸老祖的操作不同,陈业修改了好几处咒文,同时注入灵气之后,也是以不同的方式来转化血炎。 当他的灵力注入后,那暗红色的血炎竟然开始发生变化,颜色逐渐变淡,从血红转为橙黄,最后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 炉中的魔头依旧在惨叫,但叫声中却少了几分痛苦,多了几分解脱。 在陈业的操控之下,他那残破的身体开始缓缓修复。伤口在快速愈合,破碎之处也被新生血肉填补。 不一会儿,看起来就恢复了大半。 但陈业并未停下,而是继续注入灵气,让这熔炉中的金炎烧得更加旺盛。 然后在万骸老祖震惊的目光中,那魔头的肉身开始了另一种变化。 那八根狰狞的蜘蛛长腿,竟然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一点点地熔化、分解,最终化作最精纯的灵气,反过来滋养着他的身体。他身上那些属于蜘蛛的甲壳和组织,也同样被炼化干净。 原本半人半蜘蛛的丑陋模样,在炉火之中,竟然在慢慢地恢复成完整的人形。 当炉火熄灭,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从烘炉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身上再无半分妖魔的特征,除了有些虚弱,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常凡人。 “这……这……” 万骸老祖震惊得无以复加。 陈业刚才说什么这是济世救人的大慈大悲之术,万骸老祖只当陈业是夸大其词,毕竟混正道的人都喜欢嘴上挂些大道理,时刻要占据道德高地。 但看到眼前这一幕,万骸老祖才明白陈业所言非虚,这竟然真的能修复凡人创伤……不对,这完全就是炼化血肉,重新做人啊。 万骸老祖连忙抓住这人手臂,仔细感应一番,然后便哀嚎道:“完了,气海都没了,你怎么重新变成真正的凡人了?!” 万骸老祖心都在滴血。 别看这熔炉炼体术残忍,消耗也不小啊,那些有灵的毒虫可不是那么容易培养出来的,血脉融合之后,再让其修炼,又是一笔消耗,花费了不知道多少血丹。 如今被陈业一把火将魔头烧成了凡人,完全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这一通炼化,之前所有的投入全都打了水漂。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亏本生意。 但在陈业的注视之下,万骸老祖只能将苦相变成苦笑,恭恭敬敬地对陈业说:“陈宗主术法无上,真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小人佩服至极,佩服至极啊!” 陈业懒得理会这人的恭维,他仔细地检查着这位刚刚恢复成人的“魔头”,确认其神魂和血脉都已恢复正常,没有任何隐患之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这还没回过神来的凡人扔到一边,接着炼化第二个魔头。 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魔头被他投入炉中,又一个个以凡人之身走了出来。 这些恢复了人身的凡人,虽然失去了修为,但也恢复了清醒的神智。 他们看着自己不再丑陋的身体,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陈业,瞬间明白了一切,一个个感激涕零,对着陈业纳头便拜。 陈业现在也没时间去分辨这些人当年是无辜被害,还是自愿堕落,只是挥了挥手,让万骸老祖把这些人先带下去好生看管。 等到万骸老祖带着这些人离去,陈业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口巨大的烘炉。 他准备做一件真正的大事。 他走到一旁,随手从那白骨堆砌的城墙上掰下几根不知名的兽骨,掂了掂分量,然后走回炉边,将这些骸骨全都扔进了烘炉之中。 他要用这已经被他修正过来的天书秘术,凭空炼出一个人来。 若是可以……那酆都城十几万亡魂或许就有了投胎重生的机会。 第460章 可以相信后人智慧 陈业想亲手造人,这个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北疆这片土地上,死人实在太多了。 他原以为,有了黄泉宗的城隍体系日夜巡查,再加上酆都城的建立,北疆在未来两三年内,除了那些寿元将尽的老人,应该不会再有大量的死亡。 但事实证明,他想得太过简单。 一场突如其来的野兽袭击会死人,一场悄无声息的疫病会死人,甚至是部族内部的斗殴与仇杀,都在源源不断地制造着新的亡魂。 这些都是凡人之间的烦恼,城隍体系再厉害,也分身乏术,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将每一条生命都保护得滴水不漏。 以至于酆都城才刚刚建立不久,城中新收容的亡魂数量,就已经以万为单位来计算。 虽然其中大部分是因为北疆各大势力格局变化,冲突不断所导致的。但陈业很清楚,即便将来北疆彻底稳定下来,随着人口基数的大量增长,各种意外死亡的人数也只会随之增加。 再不想办法让那些亡魂转世轮回,酆都城迟早要被塞满。 可问题在于,传说中的六道轮回,早就不知道湮灭在哪个纪元了。陈业空有满城亡魂,却没有“投胎”的门路。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柳暗花明,让他学到了一门“烘炉炼体术”。 只要能够用这炉火将别的东西炼制成可供魂魄栖居的肉身,那或许就能暂时解决投胎的问题。 虽然不是正统的十月怀胎,但也足以解这燃眉之急。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修复一具受损的肉身,与凭空创造一具全新的肉身,显然是两码事。 这“烘炉炼体术”的本质,其实是利用炉火催发肉身本身的愈合与生长特性,同时可以炼化异种血脉来抵消这个过程中产生的巨大消耗。 说到底,愈合的主体,仍然是那具肉身自己。 就像陈业当初给魂火尊主捏造几个飞蛾分身一样,用的是他自己的血肉,只不过是以八九玄功的神通来转化形态。 归根结底,必须先有“活体”,才能炼制出完整的“肉身”。 但“投胎转世”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玩。 倘若以陈业自己的血肉作为炼制肉身的“引子”,那会导致无数转世后的新生儿,都成为他血脉上的近亲。这种关系,甚至比亲生父子还要紧密,血脉几乎完全一致。 就算将来,他将这门捏造肉身的权限分发下去,交由他人操作,但只要还需要原始的血肉作为引子,就必然会在人间造成大量血脉相近的群体。 长此以往,必然会引发难以预料的伦理问题。 所以,只有从源头上解决血脉的问题,才能算是真正的“轮回”。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纯粹的死物来炼制肉身。 陈业取来了骸骨、泥土、金属等各种材料,准备分别进行尝试。 骸骨最好处理,毕竟它本身也算是血肉的一种,只是已经彻底死透了。用这种物质进行转化,结果与用活体血肉差别不大,只是消耗的灵气要多上许多倍。但是,这也带来了与活体炼制同样的问题,那便是炼制出的新生命,其血脉会与骸骨原本的主人一模一样。 陈业投入几根兽骨,就炼出了一条鳞甲粗壮的大蛇。看其形态,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妖兽,被斩杀之后,骨头被用来搭建这座白骨之城。 骨头不行,泥土似乎也不太行。 陈业消耗了大量的灵力,也只是将一捧泥土变成了一团能够自行蠕动、表面还不断冒着气泡的不可名状之物。看着恶心不说,一旦陈业停止灵气注入,那团东西马上就会“死亡”,重新变回一滩烂泥。 金属就更不用说了,陈业不管怎么催动炉火,输入灵气,那些坚硬的金属也没有丝毫要转化为血肉的迹象。 至于植物、真菌等物,这“烘炉炼体术”似乎也只能在本物种的范畴内进行炼化和催生,无法实现跨物种的改变。 也就是说,你要造人,首先就得往炉子里塞一块人肉进去。 接连几次的失败,让陈业不禁陷入了沉思。 当初传说中的女娲娘娘,到底是怎么用一把泥土就造出人来的? 这种想法要是被旁人听了,多半会觉得陈业好高骛远,痴心妄想。那可是远古的创世圣人,其神通伟力,也是区区凡人能够模仿的? 但陈业自己却不这么想。 修为越是高深,就越是能理解法术的本质。 所有的法术,在最初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其实都可以称之为独一无二的神通,只有创造者本人会,也只有他能用。但后来,随着研究的人越来越多,一些原本独一无二的神通,便被拆解、归纳,最终成了可以被传承和学习的“法术”。 神通与法术本质一样,阵法与法术,本质也一样。 你可以说,因为缺少某些关键的材料或者条件,所以无法施展某个法术。但再厉害的神通,其根本的原理也是可以被理解,甚至可以被模仿的。 哪怕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做到完全一样,但只要懂得了其中的原理,便能知晓什么是可行的,也自然能知晓为何不行。 这就是修行。 从古至今,无数修士呕心沥血,就是将这门修行之法传承下来。 女娲娘娘捏一把泥土就能造人,自然是夺天地之造化的大神通,但这并不代表陈业就完全学不会。 尤其是在他掌握了这门“烘炉炼体术”之后,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门法术藏着一丝“捏土造人”的玄妙在里面。陈业觉得自己只要肯花时间,一定可以好好地研究一番。 “可惜,没把光阴箭带在身上,不然给自己捅几箭,说不定现在就悟了。” 陈业正低声嘀咕着,飞廉魔尊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飞廉魔尊看着烘炉中那些还在蠕动着的不可名状之物,皱眉问道:“你小子在忙活什么呢?” 陈业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正在琢磨那烘炉炼体术。” 飞廉魔尊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琢磨的。这法术虽然有些门道,但也远不如你的八九玄功。单单是变化如意这一项,就比什么烘炉炼体厉害得多。 “刚才那万骸老魔还跑到我这里来哭诉,说你毁了他百年的苦功,想让我帮他出头。我还以为你突然改了性子,要学他们吃人练功了。” 陈业摇了摇头,解释道:“吃人倒是没兴趣,我只是想试着造人。” 说着,陈业便将自己关于酆都城亡魂和转世轮回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飞廉魔尊。 听完之后,这位活了几百年的大魔头,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愕。 “陈业,你真当自己是天下共主了?竟然连生死轮回这种事情都想要插手?我原以为我的野心就足够大了,所求的也不过是想当个天下第一,把正魔两道都抓在自己手里。而你,你竟然想要掌控人间所有生灵的生老病死,你真不怕自己遭天谴吗?!” 陈业有些疑惑:“这是哪里来的误会。只不过是酆都城里的亡魂太多,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只能想办法让他们转世罢了。我又没有几十万具新鲜的肉身给他们夺舍,自然得想办法自己造。” 飞廉魔尊冷笑一声:“那有什么分别?等你能捏土造人了,你就等于掌控了生死轮回的权柄。今天你只管酆都城那十几万亡魂,那明天呢?” 飞廉魔尊盯着陈业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却觉得这小子装得可真像。 一旦陈业真的研究出了这门“捏土造人”的法术,从今往后,天下人恐怕都要奉他为主。 修士求了一辈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个“长生”二字吗? 倘若陈业能随随便便就捏造出一具全新的肉身,让人的魂魄可以不断轮回,甚至还能保留前世的记忆,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够拒绝这等诱惑? 到那个时候,根本不需要任何强制的手段,天下人心自然归附。 而陈业,也必将顺理成章地将酆都黄泉的那一套规矩推广到整个天下。届时,人人皆在这六道轮回之中,而陈业,便是这六道轮回的唯一主宰,人间至高无上的神灵。 好大的志向,好狂的霸气。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陈业还真有可能做得成。 如今的他,已经算得上是正道魁首,黄泉宗如日中天,蒸蒸日上。就连那覆海大圣都成了他的靠山,单论武力,已然凌驾于天下所有宗门之上。若是再等他将这六道轮回的体系建立起来,那便是连人心都被他彻底收服,再没有比他更稳固的天下共主了。 飞廉魔尊回想自己这数百年来腥风血雨的人生,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慨后生可畏。自己争斗了一辈子,也从未想过能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来一统天下。 若是在以往,飞廉魔尊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陈业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当场拍死,以绝后患。 但如今,他却完全不敢动手。 否则一旦惹怒了那位不知深浅的覆海大圣,自己这点修为,恐怕也不过是人家掌中的一只蝼蚁。 陈业看着飞廉魔尊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时而感慨,时而震惊,时而又充满了唏嘘……忍不住开口说道:“尊主,你恐怕是想得太多了。就算我真能悟出这轮回之法,也不会用它来一统天下啊。” 飞廉魔尊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呵呵,嘴上说得倒是好听。难道如今的北疆,不是在听你们黄泉宗的号令行事?你虽然没有称帝,但北疆上下以你为尊,这跟凡间的皇帝又有什么实际的区别?” 名号从来都是虚的,握在手里的实权才是真的。陈业对整个北疆的掌控力,与皇帝没有任何区别。 陈业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若六道轮回当真建立,那它便是一套天下人都可以享受的规则,而非我一人可以掌控的私器。不会说谁需要向我低头,才能进入这轮回之中。” “我当初建立酆都黄泉,其本意,不过是为了给那十几万枉死的魂魄一个安身之所,如今也是一样。等到这套规则能够自行运转,我自然会放手。尊主忘了,我终究是要飞升成仙的,不可能一辈子在凡间蹉跎岁月。” 飞廉魔尊死死地盯着陈业,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然后当场拆穿他的谎言。 但是,他怎么看,陈业的脸上都写满了诚恳,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肺腑的真话。 “此话当真?” 飞廉魔尊甚至不惜动用了言出法随的神通,试图逼迫陈业吐露真言。 然而,在神通的影响下,陈业依旧神色如常,坦然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谁会没事找事去掌管什么六道轮回,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我现在连黄泉宗里的那些杂事都懒得去管。” 陈业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前世传说中,地藏王菩萨掌管轮回那么久,最终将自己管成了一个要灭佛灭仙的疯子。他可不想步其后尘,成为下一个疯子。 说到底,从他踏上修行路开始,一路走到今天,所作所为都是源自“于心不忍”这四个字。 飞廉魔尊却还不死心,继续用言语试探道:“就算你大公无私,我佩服你。但你的传人呢?你能保证黄泉宗的下一任宗主,依旧能有你这般心境吗?说到底,六道轮回的诱惑太大,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够承受得住。” 陈业却说:“那将这六道轮回之法,公开给天下所有人不就行了。人人都可以轮回,人人都可以长生,那自然就不会再有人能用它来掌控天下了。” 飞廉魔尊听了这话,更加震惊。这次,他差点把自己的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这个提议,比陈业一人独掌六道轮回,还要疯狂百倍。 “如此重器,怎可轻易拱手让人?!你可知一旦如此,天下必将大乱!所有人为了能够不断轮回,必然会陷入无休止的纷争之中,最终血流成河!” 飞廉魔尊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不寒而栗。若是人人都能掌握炼制轮回之体的方法,那只会导致无尽的争抢与厮杀。资源会被迅速地垄断在少数强者手中,天下大乱,战火连连,必不可免。 这与灭世又有何区别? 陈业却摇了摇头:“尊主说得好像如今这世道就没有争斗一样。正魔两道相互仇杀了数百年。凡人皇朝为了区区一寸土地,就能杀得血流成河。纷争本就不可避免,而且我也不是说,要将这六道轮回之法随随便便就公开。” “酆都城的根基在于香火。赤练龙佛以天下人心中不平不甘之气为食,酆都大帝的神通,则专门用以惩治天下恶人。黄泉宗这两尊香火神祇,从我创造它们的那一天起,便仔细定下了规矩,足以保证它们能做到大公无私。 “所以,等我将来飞升,这六道轮回的运转,便会交由这两尊香火之神来掌控,自然可以做到不偏不倚。” 飞含魔尊听了,却还是摇头:“你想得太好了。香火之神,只能保证一时的安稳。几百年,几千年之后呢?你能保证香火愿力不会将你的酆都大帝,变成一个自私自利的神吗?成也香火,败也香火,神祇也有堕落入魔的一天。” 原以为自己这次的反驳,正中了陈业的软肋,没想到陈业听完,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看着飞廉魔尊,说道:“尊主,你如今的样子,可比我更像一个心怀天下、大公无私的正道修士。” 飞廉魔尊骂道:“呸!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你还不是一样没有解决的办法?!” 陈业收起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也不能保证酆都大帝在千年之后依旧能公正不阿。但尊主可曾听说,这世间有哪一个国家的律法是天衣无缝,绝对没有任何错漏的……” 陈业话锋一转,反问道:“难道就因为有错漏,就不要律法了吗? “世间规矩本就如此,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当初天庭与灵山掌管一切,有人不甘不愿,终于打了个天昏地地,天庭破碎,灵山诸佛也尽数消亡。凡人王朝也是如此,等到民不聊生,自然会有人揭竿而起,推翻旧的秩序。 “这六道轮回之法,也是一样的道理。今日若能有所成就,便是比昨日好上一些。他日若是这六道轮回真的成了害人之物,也自然会有后人站出来,将其推翻。 “当今世上,或许只有一个陈业,但往后那千百年,总会有赵业、李业出现,我又何必去为后人的事情操心?” 连天庭都碎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一个新生的事物,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但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进步,那也是进步。 六道轮回也是如此。至少,它比如今这恶无恶报,善无善报的混乱规矩要好上一些。 往后若是有谁不乐意了,大可以站出来,将这一切都推翻,再教这天地,换一套新的规矩便是了。 聊到这里,陈业突然灵光一闪。 天地运转的规矩?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泥土如何能转化成人? 泥土中会生出青草,被牛羊吃了,就能转化成牛羊血肉,这些血肉被人吃了,也会转化成人的血肉。 陈业击掌而起,高兴道:“我明白差在哪里了,强行以泥土转化当然不行,应该顺应自然,才能将泥土化为血肉!” 第461章 无上黑月的碎片 泥土会长出青草,青草会被牛羊吞食,牛羊的血肉又会成为人的养分,最终化作人身上的血肉…… 这么简单的道理,陈业之前竟然忽略了。 他太急于求成,妄图一步到位,将泥土这种死物直接转化为生命的血肉。以他目前的本事,这自然是办不到的。 “不能太过着急,这个转变的过程,需要时间……或许,可以如此这般……” 陈业仿佛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这座巨大的烘炉之前,陷入了深度的研究之中。 飞廉魔尊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开口对陈业指指点点。 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陈业这个人和旁人不同,并非是三言两语可以撼动他的心志。这个年轻人,仿佛有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行事逻辑,与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或许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这芸芸众生之中脱颖而出,走到今天这一步。 看着那烘炉之中,各种物质在陈业的操控下不断地变幻形态,飞廉魔尊的心中,竟然也升起了几分好奇。 他很想知道,等到陈业真的能掌握“捏土造人”这门神通的时候,那世界究竟会变成一副什么样的模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有些按捺不住。 飞廉魔尊身形一动,来到炉边,一挥手,直接接管了烘炉的操控权。 “或许,可以这样改一下。” 数十道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符文从他的指尖飞出,精准地烙印在那黑色的烘炉之上。炉膛之内,原本金色的火焰猛地一颤,随即变换了一个颜色,化作了一团瑰丽妖异的粉色。 这烘炉炼体术的法诀,他也从万骸老祖那边听说了,凭什么这种惊世骇俗的试验只能让陈业一个人来做?这轮回转生之事,他飞廉也可以掺一脚。 陈业并没有出声阻止。 飞廉魔尊可是货真价实的合道期大修士,当今凡间的第一人,他的见识与手段,自然非同凡响。有他帮忙,或许还能加快这研究的进度。 “光是用灵火转化还不够,”陈业开口,语气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讨论问题,“尊主,你种过地吗?所谓的泥土,其实是夹杂了数百种不同物质的混合物……” 陈业开始仔细地为飞廉魔尊介绍自己上辈子所学的那些基础知识,这番言论,也确实让这位活了数百年的魔道尊主开了不少眼界。 于是,在地底魔域深处,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正道的魁首与魔道的至尊,两人并肩站在一座冒着血腥气的烘炉前,旁若无人地研究起了“轮回转生”的法门,仿佛他们不是身在魔窟,而是在自家的书房里一样。 万骸老祖只能始终在旁边陪着笑脸,弓着身子,随时待命。两位大佬要什么,他就立刻去取什么,脸上不敢流露出半点不满。 只有趁两人完全沉浸在研究中时,万骸老祖才悄悄地派了个部下出去。 “你去打听一番,最近有何大事发生。” 这半人半蝙蝠模样的小魔头点了点头,然后融入阴影之中,朝着城外走去。 万骸老祖躲在地底太久,只感应到之前飞廉魔尊合道,听说正道联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当时他还想着肯定是正道联合起来对付飞廉魔尊。 心想着有高个的顶着,也就没太在意。 飞廉魔尊就算孤身一人那也是合道境,跟正道打个天崩地裂,不管谁输谁赢,自己只要不上地表,日子照样过。 结果正道魁首和魔门至尊联上门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不过这也提醒了万骸老祖,外面一定有大事发生,一定是天翻地覆的大事件,所以才会有正魔合流这种荒唐事。 只有打听到确切消息才能弄清楚这两人来地底究竟所为何事。 送走了自己的奴仆,万骸老祖又开始琢磨些恶毒的念头。 要不趁着这两个人醉心于“偷学”他的秘术毫无防备的时候,试着下毒,或者偷袭? 飞廉魔尊是肯定弄不死的,想都不用想。 但是,有心算无心之下,难道还弄不死陈业一个区区通玄境的小子吗? 就算不能当场得手,若是能给陈业下一种有潜伏期的猛毒,万一将来自己性命不保的时候,说不定也能拉上一个垫背的。 不怪万骸老祖大胆,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因为还有用处所以活着,等这两人得到了心中所想之物,自己就会被随手处理。 夺舍之法他确实有准备,但在飞廉魔尊面前估计根本没用。 命都要没了,自然要琢磨如何活命。 这是魔头的生存法则,管你是什么天之骄子还是魔道巨擘,能杀就杀,不能杀就躲,躲不过再拼命。 都修魔道了,自然不会有什么敬畏。 只是,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万骸老祖转身走进了洞府的深处,那里是他的宝库。他要仔细翻找一下自己的这些年的收藏,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这场死局之中派上用场。 宝库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各样他从各处搜刮来的东西,杂乱无章,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他的脚步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前停了下来。 这块石头约有半人高,通体漆黑,表面是一些坑坑洼洼的伤痕,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灵气波动,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角落里,仿佛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顽石。 看到这东西,万骸老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幕。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刚踏入通玄境的修士,在这地底之中,不算最底层,但也混不出什么人样。 而就在此时,他遇到黑月魔尊的真正传人。 只不过,当他发现那人时,对方已然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万骸老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捡便宜的机会,他干净利落地将对方的神魂抽出,强行读取了其全部的记忆。 那一次,他收获颇丰,不仅得到了许多失传的魔道秘术,让他修为大进,同时到手的,还有这块黑色的石头。 根据那个倒霉蛋的记忆显示,这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黑石来头大得吓人。 这便是黑月魔尊当年铸造的“无上黑月”的一块碎片。 那一剑之下,无上黑月崩碎,无数碎片化作流星,坠落天地各处。据说,那场流星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万骸老祖没见过那等毁天灭地的大场面,他只知道手里的这块黑石确实很不简单,是一件极为独特的宝贝。 他试过无数种办法,用尽了各种魔火去煅烧,也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法宝去劈砍,却始终无法在这块黑石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如此坚不可摧的材料,他实在无法想象,当年张奇的那一剑该是何等惊天动地,才能将那完整的“无上黑月”斩碎。 但也正是因为黑石过分坚固,根本无法炼化,这让万骸老祖感到十分无奈。 久而久之,这块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石头,就成了一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藏品,被他随手丢在了这个阴暗的角落里。 这一放,便是许多年,久到他自己都几乎将黑石遗忘。 万骸老祖缓缓走到这块黑石旁边,伸出肥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黑石粗糙的表面。 要是这块石头能被炼成一件护身的宝贝,那说不定自己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可惜,这几十年来,无论他用什么方法,这块石头都从未有过任何反应。 但就在万骸骸老祖的手指触碰到这块黑石的刹那,一层朦胧的乌光,突然从石头的内部显现出来。 “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万骸老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块黑石在他手里几百年,早不亮晚不亮,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反应? “难道……难道是我天命所归,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得了神物认主?” 万骸老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这个荒唐的念头立刻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他很清楚,这宝贝绝不是因为他才发亮的。 唯一的可能,是那两个不速之客。 要么,是因为黄泉宗的那个陈业;要么,就是因为那位飞廉魔尊。 一定是这两个人做了什么事情,才引来了这块黑石的共鸣。 回想起那两人一直在忙碌的研究,万骸老祖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难道说,他们只是听我说了一遍那烘炉炼体术的粗浅法门,然后自己随便琢磨了一下,反倒比我这个正主练得还要正宗?” 想到这里,万骸老祖心头便是一股无名火起,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便狠狠地踢在了那块黑石之上。 这一脚虽然并非全力,但也饱含了他满腔的怨气,力道极大。换做是寻常的岩石,恐怕早已被他这一脚直接踢成齑粉。 然而,这股巨力刚刚落在那黑石之上,就听“嗡”的一声沉闷震响,那块黑石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沛莫能御的可怕力量,狠狠地撞在了万骸老祖的身上。 万骸老祖那肥胖如球的身体顿时被震飞。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巨响传来,万骸老祖仿佛一颗肉球炮弹,不仅直接撞破了宝库厚重的大门,还接连撞碎了好几堵坚固的墙壁,这才在一片废墟之中勉强停了下来。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正在外面专心研究的陈业与飞廉魔尊。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形一晃,瞬间便出现在了那巨响传来的地方。 等到了现场,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废墟,以及躺在废墟中央,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气息奄奄的万骸老祖。 陈业心中一惊,难道是那位青兰姑娘提前杀过来了?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了这城主府的深处,就连飞廉魔尊都没有丝毫察觉? 飞廉魔尊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讶异。这万骸老祖虽然只是化神境界,但好歹也是身负“无上黑月”部分传承的魔道修士,一身本领,按理来说应当不差。但刚才,从他们听到动静到赶过来,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万骸老祖,怎么就躺在地上,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 看他这伤势,分明是受了极其严重的重创,已经离死不远。 究竟是谁有这等本事,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个化神修士重伤至此? 飞廉魔尊的视线越过躺在地上的万骸老祖,朝着那被撞出的墙壁破洞方向望去。只见在那黑暗的宝库深处,有一块黑色的石头,正静静地悬浮着,周身散发着一层朦胧的乌光。 就在飞廉魔尊的目光与那块黑石接触的刹那,那石头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猛地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径直朝着飞廉魔尊狠狠撞了过来。 飞廉魔尊眉头微皱,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定!” 言出法随。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法则之力瞬间降临。那块来势汹汹的古怪黑石,果然如他所料,骤然停在了半空之中,动弹不得。 但不等飞廉魔尊松一口气,一阵仿佛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那禁锢着黑石的无形之力竟然寸寸碎裂。 挣脱了束缚的黑石,速度不减反增,继续朝着飞廉魔尊撞来。 飞廉魔尊脸色一变,再次开口:“镇!” 这一次的声音中似乎多了几分凝重。 更加强大的法则之力瞬间凝聚,化作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地压在了那块黑石之上。 黑石瞬间坠落地面,压出一个深坑。 但黑石本身丝毫无损,而且还在不断震动着,想要将身上的无形大山震碎。 飞廉魔尊终于露出震惊的表情,在他合道之后,还是在覆海大圣面前吃过亏,其余时候言出法随的神通从未试过失效。 飞廉魔尊虚空一抓,将那重伤的万骸老祖抓过来,询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万骸老祖吐着血,虚弱地回答说:“黑……黑月……” “黑月?”飞廉魔尊疑惑道:“你说这是黑月魔尊?” 陈业一听,震惊地说:“不会又跟无咎魔尊一样,那黑月魔尊还留下一口气吧?这是他的尸骸?” 飞廉魔尊闻言,心中一动。 只见他手腕一番,手掌中就多了一张残破的书页。 飞廉魔尊举起这张残页,对着那黑石轻轻一招。 这是他从归墟中得到的宝贝,覆海大圣似乎也没有收回的意思。除了覆海大圣和陈业这两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特殊个体,这残页可以映照出世间所有生灵的生平来历。 如果这真是黑月魔尊残存的躯体,应该也能映照出来。 然而,残页没有任何反应。 飞廉魔尊连忙说:“不对,这不是活物。” 陈业没在意那黑石,而是死死盯着飞廉魔尊手上的残页,追问道:“尊主,你手上这宝贝,能否给我看看?” 第462章 残缺生死簿 陈业的视线,落在了飞廉魔尊手中那张泛黄的纸页上。 不知为何,从这张残页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飞廉魔尊见陈业这种模样,便问道:“你知道这个宝贝?” 陈业摇了摇头。 “从未见过。只是感觉……它与我,似乎有些缘分。” “哈!” 听到这话,飞廉魔尊突然嗤笑出声。 “好一个正道魁首,好一句有缘。” 陈业疑惑地望向飞廉魔尊,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飞廉魔尊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笑道:“没什么,只是‘此宝与我有缘’这句话我可听过太多次了,只不过对我说这话的人都已经死了。” 陈业顿时明白了飞廉魔尊的意思,不过他真不是想抢,而是真觉得这残页跟他有点关系。 “尊主不要误会,我只是好奇,并非巧取豪夺。” 飞廉魔尊笑道:“我也没有误会,就凭你还不配对我巧取豪夺。” 这话说得陈业都有点尴尬,别看两人刚刚还合作研究秘术,但修为相差确实是很大,飞廉魔尊想杀陈业也就动动嘴皮子的事。 飞廉魔尊的指尖轻轻捻动着那张残页的边缘,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接着对陈业说:“给你看,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拿什么来换?” 陈业的眉头微微皱起,问道:“只是看一眼而已,尊主还想要好处不成?” “怎么?” 飞廉魔尊手腕一抖,便将那残页收好,嘲讽道:“空口白牙,就想接这份天大的仙缘?” 陈业心想,这年头连魔尊都这么抠门了。 “尊主想要什么?” “他日,覆海大圣若要杀我……你便用你那人情救我。” 陈业听了,感觉相当惊讶,没想到飞廉魔尊竟然会如此直接,高高在上的魔门第一人,竟然会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怕了。 陈业想了想,然后说:“那还是算了。” 覆海大圣的人情可比什么法宝都珍贵,陈业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浪费。 一个人情,可就是一条人命。 至于飞廉魔尊的宝贝……陈业觉得等他死了,宝贝依旧是自己的。至于他什么时候死,反正陈业觉得自己能比他活得更长,所以不着急。 飞廉魔尊没想到陈业如此决绝,这反倒是让他有些着急了。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仙缘么?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陈业笑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尊主,我从修行第一天就很克制。” 这话陈业说得一点也不心虚,当初面对一整个归墟的宝库,他只找自己需要的法宝,找到了马上就撤离。 但凡贪心一点,多开几个宝箱,陈业就要被那青蛟尊主堵在归墟门口了。 飞廉魔尊被陈业气得半死,他是想狮子大开口,但这小子真是刺猬一样无从下口。 无奈之下,飞廉魔尊只能说:“我将这残页送你,换一个保命的人情,这可以了吧?” 陈业继续摇头:“我都不知道这东西有何用处,你至少让我验过货了再讨价还价啊。做生意,哪有连看都不让看一眼的。” “奸诈狡猾的小鬼!” 飞念魔尊冷哼一声,手腕一甩,便将那残页扔出来,精准地飞到陈业的面前。 陈业连忙接过,刚刚入手,他就感觉这残页的触感十分熟悉。 只是摆弄片刻,这残页上却连个文字都没有显示。 陈业试着将灵气注入其中,也没什么反应。 陈业疑惑地问:“尊主,这宝贝要怎么用?” 飞廉魔尊皱了皱眉头,当初他刚碰到这个残页,上面就显现出自己的生平。陈业拿在手上,却没什么变化。果然是仙界来人,来历背景厉害得很。 “你说这是属于你的仙缘,结果连用都不会用?”飞廉魔尊嘲讽了一句,接着解释道:“心念你所认识的任何人,然后再将灵气注入其中。残页上就会显示对方的生平,从出生到死亡,巨细无遗。” 陈业听了震惊地说:“这不是生死簿么?” “生死簿?” 飞廉魔尊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心想这小子果然知道许多仙界秘闻,连忙追问道:“生死簿为何物?” 陈业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不过还是解释说:“我也是书上看来的,这生死簿与曾经的六道轮回有关,上面记录了所有凡人的生平功过,每当有人死了,便会根据生死簿上记载赏善罚恶。” 飞廉魔尊心想,这什么书,他听都没听过,但跟陈业所说的差不多,这残页确实是这般功效。 飞廉魔尊又忍不住问道:“你手上有全本的生死簿?” “这种宝贝怎么可能在我手上……”陈业正想否认,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件宝贝。 只见陈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经书,正是那《地藏本愿经》。 果然,触感一模一样。 这经书的内容跟生死簿完全不一样,功效也不同,而且《地藏本愿经》非常完整,只是文字上少了内容,但书页没有任何缺损。 两者不可能是同一本书。 但陈业却有种怪异的感觉,仿佛两者才是一样。 尤其是那种特殊的触感,仿佛不知何物所制的感受,两者是一模一样。 而就在陈业将两者凑到一起对比时,异变陡生。 陈业手中的《地藏本愿经》,突然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直接从陈业的手上挣脱,书页哗啦啦一阵翻涌。 那本《地藏本愿经》原本烫金的封皮,此刻如同被火焰灼烧的蜡油一般,迅速地融化、剥落,彻底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而那张来自归墟的神秘残页,则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的吸引,自动地飞起,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那经书的某一处缺口之中。 两者瞬间相融,不差分毫,仿佛它们本就应该是一体。 眼前的景象,让陈业和飞廉魔尊,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倒是飞廉魔尊,最先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陈业,突然笑了。 “这下,你可退不了货了。” 不管这所谓的“生死簿”究竟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宝贝,飞廉魔尊并不如何眼馋。他更在意的,是坐实了刚才的那笔交易。现在,陈业欠了自己一条命,这才是真正的大赚。 陈业也是一脸的错愕,但却不是因为没法退货。而是因为……生死簿,竟然就是地藏本愿经? 他仔细地翻阅着这本变了模样的经书,发现里面的内容,依旧是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墨迹,根本看不见半个正常的文字。 但是,当陈业尝试着将自身的一丝灵气注入其中时,封皮之上便清晰地显示出“生死簿”三个古朴的篆字。 而当陈业的心中,默默想起某一个人的名字时,那原本模糊的书页内容,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清晰地显现出了那个人一生的经历。 墨慈,曲衡,苏纯一,莫随心…… 一个个熟悉或者陌生的名字,只要陈业心中想起,其过往的一切,都巨细无遗地呈现在书页之上。仿佛这世间,就没有什么秘密,能逃过这本生死簿的记载。 然而,这本生死簿,此时也并非完整。陈业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便发现里面有许多书页,都存在着缺损,很显然是被人为地撕了下来。 陈业立刻抬起头,急切地向飞廉魔尊问道:“尊主,不知这残页,你是从何处找到的?可还有其他的?” 飞廉魔尊倒也没有隐瞒,将自己从归墟找到这张残页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听完他的叙述,陈业的脸色,却是接连数变。 过了许久,陈业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仿佛都带着几分唏嘘。 “看来,覆海大圣并没有骗我们。那位地藏王菩萨确实是天道破碎事件的幕后推手。我之前还一直疑惑,覆海大圣怎么会轻易相信地藏王,与这位佛门菩萨合作。 “现在看来,是地藏王菩萨将这生死簿撕下了一页,作为两人合作的凭证。也只有这种等级的宝贝作为契约,才能让覆海大圣,真正相信地藏王菩萨的诚意。” 飞廉魔尊虽然对那些仙界大能的秘辛知之甚少,但他看了一眼陈业手中的生死簿,那上面缺损的书页,可不止一页。刚才陈业随意翻动的时候,他至少看到了十几处被撕下的痕迹。 如果陈业的猜测是真的,那岂不是说,与地藏王菩萨合作的神仙数量极多? 真有这么多人,想造反? 都已经修成了长生不死的神仙,为何还要造反?那天道究竟是黑暗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也要冒着身死道消的巨大风险,去走上这条逆天之路? 陈业缓缓合上了这本变了模样的经书,对飞廉魔尊郑重地说道:“这件宝贝,确实是我的仙缘,多谢尊主成全。若是将来,覆海大圣真要对尊主不利,我会用今日之人情,出言相救。不过,我们说好,我只管开口,他答不答应,我可控制不了。” “滑头的小鬼。” 飞廉魔尊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明白,一旦真到了那个地步,生死皆在别人的一念之间,不仅是陈业控制不了,他自己,同样也控制不了。 除非……那六道轮回当真能够建成。到那时,自己或许,还有转世投胎重来一次的机会。 想到这里,飞廉魔尊便挥了挥手,说道:“收好你的宝贝吧。先看看这块黑石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抓紧时间,研究你那捏土造人之术。” 陈业这才想起来,他们两人之所以会赶到这里来,正是因为那块莫名其妙暴起伤人的黑石。 他转过头,望向那块依旧悬浮在废墟中央的怪异石头。虽然被飞廉魔尊的言出法随暂时镇压着,但这块石头,依旧在不断地轻微震动,仿佛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不甘地挣扎。 陈业眨了眨眼睛,双瞳之中,瞬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开启灵目,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在那黑石之上看到任何特殊的灵气变化。 陈业有些疑惑地说道:“如果是法宝,也该有人在暗中操控才对。” 飞廉魔尊早就已经用神念探查过四周了,同样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人潜伏的迹象。他只能推测道:“难道,是这法宝自生灵韵?” 听到“自生灵韵”这四个字,陈业不禁想起当初将师父墨慈收入万魂幡时的情景。 那时,他就是将那万魂幡伪装成了一件自生灵韵的法宝,也幸亏当时遇到的是苏纯一,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被人抢走了。 所谓的自生灵韵,其实就是法宝在漫长的岁月中,开始逐渐生出自己的灵智,拥有了能够自我行动的意识。 这种意识或许还很懵懂,只是出于一种本能,但拥有这种特性的法宝,其珍贵程度要远远超过寻常的法宝。 至于它厉不厉害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绝对的罕见。 陈业缓缓走到那块黑石旁边,绕着它转了两圈,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又向飞廉魔尊问道:“尊主见多识广,难道也不知道这黑石的来历吗?” 飞廉魔尊沉吟了片刻,缓缓解释道:“或许,这黑月二字,指的并不是那位黑月魔尊本人,而是当初被他亲手铸造出来的至宝——无上黑月。” “无上黑月?” 陈业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听自己的师父,提起过这个古老的传说。传说中,有一轮看不见的黑色月亮,一直悬挂在九天之上。每当到了月黑风高之夜,就会有恐怖的邪物,从那轮黑月中飞出,到人间来掠食凡人。 “尊主你的意思是,这块石头,就是那无上黑月的一块碎片?那它为何会突然攻击万骸老魔?又为何会突然暴起伤人?” “谁知道呢?” 飞廉魔尊懒得去仔细研究,他对黑月魔尊的传承也没有任何兴趣,张嘴对着这黑石念道:“旧时代之物,便随旧时代而去,碎了吧!” 言出法随神通再次施展,黑石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黑石被万骸老祖收藏数百年,用尽一切手段都没刮下来一点碎片,但在飞廉魔尊的言出法随神通下生出无数裂纹。 紧接着,这块黑石便哗啦啦的一声碎裂开了。 大部分黑色的部分剥落成比拳头还小的碎片,但随着这些黑石碎片掉落,原本坚不可摧的效果似乎消散,竟然迅速化作飞灰。 陈业正想说又一个旧时代之物逝去,却看到这黑石化为粉末之后,地上留下大片五彩晶莹的碎末。 第463章 天塌下来轮到陈业顶上了 黑石粉碎,化为飞灰,留下许多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的细沙。 这些细沙刚一得到自由,没有丝毫停顿,也并未向地面飘散。它们如同之前那块完整的黑石一般朝着飞廉魔尊与陈业二人,呼啸着飞来。 而且,这次... 极寒的风在南极洲冰盖上呼啸,像无数亡魂低语着远古的誓约。承音号缓缓降落在一片幽蓝的冰原之上,舰体与冻土接触时激起一圈微弱的光晕那是青莲井共鸣留下的残余能量场。舷梯放下,林远舟率先踏出,靴底踩碎一层薄霜,发出清脆的裂响。 “温度零下九十二度。”子桑从后方走来,手中仪器不断跳动数据,“大气含氧量不足地球标准的百分之三,但……这里的确有生命信号波动,极其微弱,频率与《万魂谣》第二段副歌完全一致。” 沈知微紧随其后,脚步略显踉跄。她手臂上的绷带已被更换为生物凝胶贴膜,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那一夜唤醒五百万人类胚胎所消耗的心神尚未恢复,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停下。水律即将觉醒,而她的身体里,木律与火律的意志正悄然交融,催生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不是我们去找她。”她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被冰雪掩埋的巨大弧形结构,“是她在等我们入局。” 少年站在最后,铃铛悬于指尖,轻轻一晃,声音却未传出。仿佛这片空间已超越声波传播的界限,一切言语都将沉入寂静深处。他闭上眼,唇边浮现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她说,镜湖之下,埋着人类第一次流泪的记忆。” 一行人徒步前行,穿过一道由冰晶构成的天然拱门。越往深处,冰层的颜色越深,从透明渐变为墨蓝,最终化作近乎黑色的琉璃质地。脚下不再是雪地,而是某种光滑如镜的矿物平面,每一步落下,都会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光影,像是踩在时间的表面。 突然,子桑停步,指向地面:“看。” 众人俯视,只见冰面之下,竟有一座倒悬之城楼宇反生于天穹,街道如根系向上蔓延,灯火在虚空中静静燃烧。整座城市仿佛被冻结在坠落的瞬间,连飘散的尘埃都凝固成金色颗粒。 “这是……记忆实体化?”林远舟喃喃。 “不。”沈知微蹲下身,指尖轻触冰面,“这是‘悲伤’本身筑成的城。每一个角落,都是某个人不愿遗忘的痛。” 就在此刻,冰面微微震动。一道裂缝无声延展,如同睁开一只巨眼。寒气骤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暖意,带着淡淡的檀香与咸涩气息那是泪水蒸发后的余味。 裂缝中升起一面湖,圆润如镜,直径不过三丈,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湖水静止不动,色泽银灰,宛如液态月光。而在湖心,漂浮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七个古篆: “心渊照泪,情始为人。” “这就是镜湖。”少年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得不像出自肉体,“它不照容貌,只映真心。谁若心中无泪,便看不见湖;谁若不敢直面悲苦,踏入即疯癫。” 林远舟冷笑一声:“我这一生杀过太多人,也失去过太多人。我不怕伤心,只怕记不住。” 他说罢,抬脚欲迈入湖岸。 “等等!”子桑厉喝,“你看湖边!” 众人顺她目光望去,只见湖畔边缘,散落着数十具骸骨。有的蜷缩如婴孩,有的跪伏似祈祷者,更有甚者头颅仰天,空洞的眼眶仍朝向湖心。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汉服、军装、太空服、未来主义织物……跨越千年时空,却在同一地点终结。 “他们都来了。”沈知微轻声道,“历代试图唤醒水律的人。有些人看见了真相,承受不住;有些人拒绝承认,自我撕裂;还有些人……成功了,但代价是永远留在这里。” 少年缓缓走向湖边,将红绳解下,系于铃铛之上,然后轻轻抛入湖心。 铃铛没有沉没,反而悬浮于水面,微微旋转。刹那间,湖水开始流动,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每一圈涟漪中,都浮现出一幕画面: 一个母亲抱着夭折的婴儿,在暴雨中奔跑,直到力竭倒地,仍不肯松手; 一名战士临死前用血在战壕壁上写下妻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一位科学家在实验室爆炸前的最后一秒,将女儿的照片塞进保险柜; 一群孩子围坐在废墟旁,为一只死去的小猫唱安魂曲…… 这些不是历史影像,也不是数据库记录。它们是“未曾被讲述的悲伤”,是那些因太过平凡而被时代忽略的眼泪。 “原来如此。”沈知微忽然明白,“水律守护的,不是伟大的牺牲,而是微小的哀伤。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这个世界承认:哭,是一件值得尊重的事。” 话音刚落,湖面轰然掀起巨浪。那浪并非向上翻涌,而是向内折叠,形成一座由水流构筑的人形轮廓。长发披散,双目紧闭,身穿素白长袍,周身缠绕着无数细若蛛丝的光带每一条,都连接着某个正在哭泣的灵魂。 “我等了八千三百四十二年。”她的声音直接响彻识海,温柔却沉重如山崩,“每一次文明接近遗忘的边缘,我都醒来一次。可你们总想‘战胜’悲伤,而不是接纳它。” 沈知微上前一步:“这一次不一样。我们不是要消灭虚噬,而是让它知道,有人愿意为陌生人流泪。” 水律缓缓睁眼,瞳孔竟是透明的,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清泉。“那你可敢入湖?” “什么意思?” “唯有亲身经历最深的悲恸,才能真正承载水律神格。”水律伸手指向湖心,“跳进来。我会让你看见你从未允许自己记住的事。” 林远舟猛地抓住沈知微的手臂:“别去!历代失败者都是因为承受不了内心创伤而崩溃!” “可如果我不去,谁又能代表所有沉默的哭泣者?”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掰开,“记得吗?你说过,我们要当传火人。而现在,这团火,需要用眼泪点燃。” 她脱下外衣,一步步走入湖中。湖水及膝时,整个人忽然消失,仿佛被吞没。 下一瞬,沈知微置身于一间老旧的病房。 窗外是2075年的上海,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成彩色光斑。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瘦弱得几乎陷进被褥,呼吸机规律地起伏。床边坐着一位年轻女子,正是她自己,二十岁的模样,手中握着一支录音笔。 “今天医生说,妹妹最多还能活三个月。”年轻的沈知微低声说着,声音颤抖,“基因病无法治愈……但我们家没钱做定制疗法。爸妈已经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镜头切换。 手术室门前,父母抱头痛哭。幼年的她被护士牵着手,茫然地看着推车远去。那车上盖着白布。 再切换。 深夜,少女独自坐在天台边缘,手中攥着一瓶安眠药。她对着录音笔最后一句:“如果当初我能多陪她一天,多叫她一声姐姐……也许我就不会这么恨自己。” 画面戛然而止。 沈知微跪在湖底,泪水汹涌而出。原来她一直逃避的,不是妹妹的死亡,而是那份“幸存者的罪恶”。她以为坚强就是忘记,却不知真正的共情,始于承认自己的软弱。 “你终于看见了。”水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以为守护记忆是为了别人,其实最先需要拯救的,是你自己。” “可是……”沈知微哽咽,“我有什么资格代表所有人?我只是个会害怕、会后悔、会在夜里偷偷哭的普通人。” “正因如此,你才配。”水律伸手抚过她的额头,“水律从不属于英雄。她属于每一个在黑暗中默默流泪,却仍愿为他人点亮烛火的人。” 一道清凉的气息涌入心脉,沈知微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不再是木律的坚韧生长,也不是火律的炽烈燃烧,而是一种深邃的包容,如江河汇海,如细雨润土。 湖面爆发出耀眼银光。 万魂幡在承音号内剧烈震颤,第三瓣莲花全然绽放,色泽流转如月下湖波。整面幡旗开始自主漂浮,脱离固定装置,缓缓升至舱顶。青莲纹路全面复苏,第四瓣嫩芽已在根部悄然萌发。 与此同时,地球上三百二十七口青莲井同时喷涌泉水,水中浮现出千万人落泪的画面。北极古城遗址中,一座沉睡已久的祭坛自动激活,七根石柱依次亮起,其中一根泛起柔和水光。 子桑紧急调取全球监控数据,震惊道:“全球范围内,过去十分钟内新增情感共鸣事件超过百万起!一对离婚十年的夫妻互相道歉;一名通缉犯自首前给母亲写了封信;甚至……火星殖民地的ai系统主动播放了一段人类儿童合唱《摇篮曲》!” “不是我们在改变世界。”少年望着远方冰原,“是水律的觉醒,唤醒了所有人心里那个曾经哭过的孩子。” 林远舟沉默良久,忽然摘下续忆匕,单膝跪地,将刀尖插入冰面。 “我从来不信神。”他说,“但我愿意为这份力量守夜。” 沈知微从湖中走出,浑身湿透,却散发着温润光芒。她不再需要绷带,伤口已然愈合,眼神清澈坚定。她接过少年递来的铃铛,轻轻一摇。 这一次,铃声穿透极夜,传遍整个南极大陆。 遥远的海底,归思岭青莲井底部,一口新井缓缓成型,井壁刻满孩童涂鸦般的手印与笑脸。而在宇宙深处,九艘方舟船团中的胚胎心跳频率再次变化,形成一段全新的脑电波图谱经分析,这段波形恰好对应《万魂谣》第三章节,主题名为《泪之盐》。 “虚噬真的消失了吗?”子桑问。 “没有。”沈知微望向星空,“它只是暂时退却。只要人类继续否认情感的价值,它就会重生。但如今,我们有了新的防线。” “什么防线?” “眼泪。”她微笑,“当第一个孩子为陌生人哭泣时,水律即归。而现在,这样的孩子,正在醒来。” 突然,万魂幡无风自动,第四瓣莲叶微微颤动,金芒隐现。 “金律……信念?”林远舟皱眉,“下一个是谁?” 少年闭目倾听片刻,睁开眼时,眼中竟有金属冷光闪过。 “他说……他在战争的废墟里等我们。”少年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他说,当谎言成为真理,当背叛被视为智慧,信念才是最锋利的武器。” 沈知微凝视万魂幡,轻声道:“金律将出现在战火最炽热之地。那里的人们早已忘记为何而战,只知杀戮与服从。” “我去。”林远舟站起身,“既然我是执律者之一,那就该去面对属于我的试炼。” “你不明白。”沈知微摇头,“金律不会选战士,他会选那个在战场上依然相信和平的人。” 通讯器忽然响起,是承音号ai的警报音:“检测到高能信号源自半人马座α星区,坐标锁定一处废弃军事卫星群。初步判定为‘记忆兵器试验场’,疑似存放着初代执律者计划中的‘信念牢笼’一种专门囚禁理想主义者的意识禁锢装置。” “看来他已经等了很久。”少年抚摸铃铛,低声呢喃,“那位被全世界背叛,却始终不肯低头的人。” 沈知微将手放在万魂幡上,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三律合一,意志如钢。 “准备起飞。”她下令,“我们不能再让任何人独自哭泣。” 承音号引擎再度点燃,冲破南极极光,驶向银河另一端。而在地球某处孤儿院,一名六岁男孩正趴在窗边,看着夜空流星划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流下眼泪。 旁边小女孩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只说了一句:“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回家。” 窗外,一颗星星格外明亮,仿佛回应着某种跨越轮回的召唤。 万魂幡在舱内静静飘扬,第四瓣莲叶缓缓舒展,金光如刃,割裂虚空。一道古老而坚定的声音,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这一回,让我们为被嘲笑的理想,再信一次。” 第464章 法相之争 赤练尊主! 这个名号在地底魔门之中,并不算陌生。毕竟,赤练魔宗也曾是十八家传承之一,威名显赫。 但近些年来,提起这个名号,魔头们想到的,却不是陈业,而是上一任赤练尊主邓星。 因此,在陈业自报家门时,还有人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会是赤练尊主?” “对啊,赤练尊主不是邓星么?” 而此言一出,魔修联军里面,不少人的目光就落在一个人身上。 并非投向王座上的青兰,而是一个缩在阴影里,尖嘴猴腮、眼神躲闪的小老头。 那老头感受到周围汇聚而来的视线,身子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正是上一任赤练尊主,邓星。 当初在十八尊主聚会上,他花了大半身家贿赂了飞廉魔尊,让他在比斗上拉偏架,想要干脆利落地将陈业拿下,没想到就连飞廉魔尊出手都没办法压制陈业,反而被陈业打爆了肉身,只剩神魂狈逃窜。 虽然成功夺舍,但修为终究是大不如前,成了魔门之中不上不下的尴尬人物。 前不久,青兰携大势而来,强势整合地底魔门。 邓星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敢升起,当场就纳头便拜,痛哭流涕地表示愿为青兰小姐鞍前马后。反正对他来说,给谁当狗不是当呢?只要能混日子就行。 谁曾想,这冤家路窄,竟然在这里让他遇到了陈业这个煞星。 王座之上,青兰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业,更没想到陈业会自称赤练尊主。 明明是黄泉宗开宗立派之人,还是如今的正道魁首,跑到地底来装什么魔头。但青兰也挑不出理来,毕竟陈业是根正苗红的赤练宗传人,甚至都没掩饰过自己的来历。 而且,他确实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了赤练尊主之位,坐上魔门十八把交椅。 青兰本来只想趁着正道焦头烂额,打个时间差,将魔门一统。 没想到陈业会出现在此地,那是不是说,正道也已经有所察觉,早就在此埋伏? 青兰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但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管他是不是中了埋伏,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退路。陈业再厉害,终究只是个通玄境。 此刻,听着陈业那嚣张无比的叫阵,又感受到自己麾下魔军军心的动摇,青兰眼中杀机一闪。 “邓星。” 青兰声音很平淡,却像是利刃刺入邓星的耳中,让他浑身一颤。 “听见了吗?这位自称赤练尊主,这不是你的称号么?” 邓星一个激灵,连忙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尊主明鉴!小人……小人早已不是什么尊主了!那尊主之位,早就已经是他的了啊!” “哦?是么?”青兰讥讽道:“可是在外人看来,你们赤练宗内部的恩怨,尚未了结。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缓缓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向半空中的陈业,语气森寒如刀: “你们赤练魔宗的事情,就由你,亲自去解决。” 邓星闻言,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几乎要哭出来:“尊主饶命!小人……小人不是他的对手啊!上去就是送死啊!” 青兰的凤眸微微眯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锁定了邓星。 “此战之后,本座要你提头来见。”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冷酷,“不管是他的头,还是你的头。” 感受到青兰的杀气,邓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避战的可能。 硬着头皮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敢退缩,现在就得死! 念及于此,邓星猛地抬起头,对着陈业咆哮道:“陈业!你毁我肉身,断我道途!此仇不共戴天!”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挥舞手上的万魂幡,卷起一道黑风,朝着半空中的陈业冲了过去。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看着那主动冲杀过来的邓星,陈业也有些意外。 这人谁啊? 完全不认识。 不过管他是谁,单打独斗他可不怕。 邓星那一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悲壮咆哮,在巨大的地底洞窟中回荡,充满了不共戴天的决绝。 他周身魔气翻涌,将那本就干瘦的身躯催谷得如同鼓胀的皮球,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悍不畏死地扑向陈业。手上的万魂幡更是百魂齐出,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甚至让青兰麾下的魔军都生出了一丝同仇敌忾的错觉。 “来得好!” 陈业见状,不惊反喜。他正需要一个立威的对象,眼前这个不知名的老魔头主动送上门来,正好用来祭旗! 他手中方天画戟一横,并未动用太多法力,仅凭肉身气血与画戟本身的锋锐,便迎着那道黑风直劈而去! 然而,就在兵刃即将交击的瞬间,陈业的眉头却猛地一挑。 怎么像是砸在棉花上一样软? 陈业敏锐地感觉到,对方那看似汹涌的魔气之下,其实只不过是样子货,几乎没有什么威力可言。 陈业心中瞬间了然,手腕轻轻一抖,原本雷霆万钧的劈砍之势,化作了举重若轻的一“震”! “铛——!” 画戟与万魂幡撞到一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是一次交锋,凶威赫赫的邓星便被打出原形。 “噗!” 邓星如遭雷击,护体魔气当场溃散,手中的骨幡更是哀鸣一声,灵光黯淡。他本人更是张口喷出一大蓬血雾,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 然而,邓星被打飞的方向有些怪异,明明是从魔修联军冲向逐鹿城这边的陈业,结果被打飞的时候,却是朝着逐鹿城飞去。 “轰”的一声,他在城门前砸出一个浅坑,烟尘弥漫。 魔军一方的魔头们看得心惊肉跳,邓星好歹也是成名的老魔头,在陈业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只见那烟尘之中,邓星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竟是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半空中的陈业五体投地,大声疾呼: “赤练尊主修为通天,法力无边!小人……小人心服口服!我认输了!” 他一边喊,一边砰砰磕头,姿势标准,声音洪亮,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毫不掩饰的谄媚。 “从今往后,小人愿为尊主鞍前马后,当牛做马,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数千魔修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三观的景象。就连逐鹿城墙上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魔修,也都发出了意义不明的骚动。 还能这样?! 这还是刚才那个喊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魔头吗?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王座之上,青兰脸都气白了。 邓星是故意的! 这个老滑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拼命!他那番悲壮的表演,就是为了演给自己和所有人看,然后借着陈业的一击,顺理成章地“战败”,再顺理成章地投降! 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投降的主意! 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无耻的老东西给当猴耍了! 陈业本来也挺意外,但他比青兰知道得更早一些,就在两者交锋的瞬间,陈业就感觉对手毫无战意。 既然对方想演戏,陈业便试探了一下。 本来应该将对方打回去,但陈业施了一点巧劲,将这人打向逐鹿城。 如果他真心投降,应该会顺水推舟,否则的话,陈业这点力气应该不足以让他受伤。 邓星也是心领神会,陈业力气一送,他就顺势飞出,果断选择了最狼狈的战败和最干脆的投降。 面子? 谁会在意这些虚的? 陈业看着给自己磕头的邓星,心想虽然这人无耻了点,但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么?千金买马骨,他需要一个榜样来瓦解对方的军心。 “很好。” 陈业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既然你还有几分眼力,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起来吧,进城疗伤。” “谢尊主!谢尊主天恩!” 邓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溜烟地冲进了逐鹿城,仿佛生怕青兰那边射来一道冷箭将他结果了。 陈业收下了邓星,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魔军阵前那座巨大的琉璃王座,再次挑衅道:“青兰姑娘,你的先锋大将已经归顺于我。接下来,你还要派谁来送死?或者,由你亲自来领教一下我的手段?” 青兰冷哼一声,虽然邓星失败早在她意料之中。 陈业若是这么好对付,怎么可能搅动天下风云,但邓星输得太难看了,而且根本没有帮她试探出对方的虚实。 青兰是想让邓星拖住陈业一会儿,然后大军压上,看能否将其他埋伏的正道修士逼出来,现在却是什么也试探不到。 既然如此,那便不玩什么虚的手段了。 青兰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伸手遥指陈业,厉声喝道:“结阵!” “吼——!” 数千魔修齐声应诺,魔气冲天而起。他们迅速变换位置,无数灵气从他们体内涌出,如百川归海,汇聚到军阵中央。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巨物即将从地底钻出。 一个高达数百丈、模糊不清的巨大阴影,在军阵上空缓缓凝聚成形。 其形如牛,通体苍黑,头上无角,身下却只有一只粗壮无比的独足,每一次在虚空中踏动,都引得空间嗡嗡作响。 上古凶兽法相——夔牛! 陈业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这不是蜃楼派的手段么? 他可是真见识过蜃楼派幻假为真的手段,只要你破解不了这幻术,那眼前这夔牛就是真的,一脚踩下去真能毁天灭地。 陈业感慨道:“不曾想,青兰姑娘你屠戮了蜃楼派,如今还用蜃楼派的手段。” 青兰冷笑道:“笑话,修士之间实力为尊,谁跟你讲究这些?” 这夔牛丝毫不比蜃楼派的护山大阵差多少,因为青兰是真的将蜃楼派的阵法核心给拆了,再以自身的小世界为根基布置。 吞掉了蜃楼派千年存下来的宝贝,青兰如今是真正的“富婆”,什么宝贝都能拿得出来。这阵法比山门大阵消耗大得多,性价比极低,而且还是一次性的。 但没关系,青兰不心疼。 想要统一魔门,自然要付出些什么,青兰早就做好了准备。 陈业听青兰如此说,便也点头赞同:“姑娘说得在理,既然如此,我也不用赤练宗的手段了。” 只见陈业收起了画戟,口中念念有词。 “玄天垂佑,酆都镇厄。邪祟退散,灾劫化尘。九幽敕令,护命长生。心持正法,万魔不侵……” 这幽深地底,金光大作。 一尊同样高达数百丈,头戴帝冠,身着玄色龙袍,面容威严模糊的帝王法相显现,气势上还压了那夔牛一头。 酆都大帝,这是陈业如今最厉害的手段。 也是整个黄泉宗,乃至整个北疆的愿力汇聚之物。 执掌地狱,审判罪孽,这尊酆都大帝仿佛从诞生开始就专门克制这些杀人如麻的魔头。 两尊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遥遥相对,光是逸散出的气息碰撞,就让下方的岩层不断颤动,仿佛随时要崩裂一般。 青兰紧皱眉头,她从来不曾亲眼见过陈业的手段。 对陈业所知都是道听途说,今日一见,只觉得之前传言不仅没有夸大,反而还说得轻了。 这酆都大帝的法相哪里是通玄境能够操控的东西? 但事到临头,没有退缩的机会。 青兰大手一挥,那数百丈高的夔牛法相猛然仰天,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咆哮! 它那唯一的独足,轰然抬起! 刹那间,阵法中数千魔修的灵气被疯狂抽取,化作无穷无尽的能量,尽数汇聚于那只巨足之上! 苍黑色的足底,亮起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一道道漆黑的闪电如毒蛇般缠绕其上,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空间被撕裂的“滋啦”声。 这一刻,那只巨足仿佛不再是能量的聚合体,而是一颗即将砸落大地的太古星辰,蕴含着足以将山川夷为平地,将江河踏成虚无的纯粹毁灭之力。 紧接着,它朝陈业的酆都法相,猛然践踏而下! 虚空在这一踏之下,寸寸崩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凹陷。巨足未至,那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压力已经让下方的逐鹿城城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陈业没有丝毫退缩。 在陈业的意念操控之下,酆都大帝只挥出一掌。 与那擎天柱般的夔牛独脚相比,酆都大帝的手掌并不巨大,反而显得有些“纤细”。但就在它抬起的瞬间,掌心之中,无数玄奥深邃的金色符文流转不休,数层地狱的虚影在他掌心绽放,灿如莲花! 第465章 战而胜之 莲花托足,夔牛那足以踏碎山河的独足,被酆都大帝稳稳托住。 那毁天灭地的巨力竟然不能让酆都大帝下沉半分,这尊北疆香火凝聚的法相,就如同泰山一般不可撼动。 青兰的脸色铁青。 她从未想过,由数千魔修之力汇聚而成的夔牛,竟会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 这不合常理,法术的碰撞说到底也只是灵气的对碰。 门派的护山大阵为何难以蛮力破解,就是因为一人之力难以与天地灵气抗衡,山川地脉蕴含的力量远超个人。 青兰这阵法几乎掏空了蜃楼派的家底,又聚集数千魔修,大部分人比陈业修为还高,结果陈业的酆都大帝这么轻松就接住了夔牛的攻击? 北疆香火再多,这里可不是北疆地界,在此处凝聚法相,怕是不能发挥酆都大帝百分之一的力量。 陈业就算能四两拨千斤,他也只有千斤力,而青兰这边至少是万斤之力,凭什么被他挡住? 他哪来这么多的灵气? 陈业悬于半空,操控着酆都大帝与那夔牛相持,显得异常轻松。 当今世上很少人知道,陈业有十八个气海,灵气本就远远超过一般的修士,最近更是被覆海大圣硬塞了一个小世界。 那饿鬼道小世界虽然并不完整,但那也是一个小世界,比青兰腹中的小世界只强不弱。 更离谱的是,这小世界里面还有一尊大神——涅槃宗开派祖师涅槃和尚。 陈业不知道这位究竟有多厉害,就算不能算作合道境,但也不会比返虚差多少。 饿鬼道小世界的本源无法动用,但能够源源不断为陈业提供“灵气”,用来驱动酆都大帝这尊法相,自然是威力极大。 青兰不知道这些,只觉得陈业也是动用了某种秘宝。 但要论秘宝,她也有。 只见青兰深吸一口气,白皙的手掌猛地一翻,一枚约莫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乳白色泽的宝珠,出现在她掌心。 那宝珠表面光华流转,氤氲着一层如梦似幻的七彩霞光。 仔细看去,珠子内部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有山川楼阁、云海翻腾的虚影在其中不断生灭,宛如海市蜃楼一般。 “蜃珠?!” 陈业一眼就认出这件宝贝。 蜃楼派奴役蜃妖一族多年,蜃珠肯定是有不少,但眼前这颗蜃珠似乎不一般。 若是陈业将喻行从万魂幡中放出,应该就会认出这宝贝的来历。 这是蜃楼派供奉数百年时光,也是蜃楼派炼制的第一颗蜃珠。里面蕴含了历代蜃楼派掌门的灵气结晶,本想用作护山大阵的核心。但因为初时炼制手法不妥,导致里面的灵气混杂无法自由动用。 但这东西经过数百年不断的炼制,积累了无数灵气,可以作为一次性的宝贝使用。 只要将其捏碎,历代蜃楼派掌门的残念与灵气就会化作一尊无上神祇,受蜃楼派弟子驱使。 “陈业,能逼我动用此宝,你足以自傲了!” 青兰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将这枚蜃珠直接捏碎。 无数道流光从蜃珠中飞出,全部汇聚到那夔牛头上,竟让其眉心生出一枚竖眼。 “哞——!!!” 长出第三只眼的夔牛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这眉心处的独眼射出一道缠绕着雷霆的黑光,落在酆都大帝身上。 “咔——咔嚓——!” 这一次,酆都大帝的胸口出现一道道金色的裂纹,不断地朝着全身蔓延。 但那高举的手掌依旧纹丝不动,牢牢托住了夔牛的独脚。 “我看你能撑多久?!” 她银牙紧咬,再次催动全身灵气,施展了自损肉身的秘术。 麾下数千魔修同时闷哼一声,所有人的本源都受了损伤。 夔牛得到力量加持,再次爆发出凶戾之气。它那只被托住的独足之上,血色纹路与黑色闪电陡然暴涨,力量瞬间又提升了一个层级,向着酆都大帝的手掌重重压下! 虚空中的黑色裂缝越来越多,那只手掌下的空间剧烈扭曲,似乎即将承受不住这蛮荒之力的重压。 终于,酆都大帝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法相瞬间消散。 夔牛这震天撼地的一脚终于踩落,狠狠地践踏在这座白骨堆砌而成的逐鹿城上。 失去了阻碍,夔牛那毁天灭地的一脚,终于毫无保留地踏向了下方的逐鹿城。 原本被幽火映照的天空变黑了。 城中所有魔修的视野,都被那只不断放大的巨足所填满。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无法动弹,连逃跑都无法做到。 下一瞬,末日降临。 “轰隆 夔牛的独脚蛮横踩下。 那座由无数强者骸骨堆砌,坚逾金铁的巨城,在这一脚之下,脆弱得宛如一座风干的沙堡。 大音希声,没有什么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难以察觉的一道声浪,然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崩塌。 从巨足落下的中心点开始,整座城池深深下陷,冲击波所到之处将一切碾成齑粉! 坚固的骨墙,高耸的骨塔,森然的骨林……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纯粹的力量中被毁灭。 下一刻,一道由亿万吨骨粉构成的白色尘浪,如同倒灌天穹的灭世海啸,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瞬间吞没了视野中的一切! 一击,灭城。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当一切稍稍平息,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蹄印,仿佛大地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狰狞而恐怖。 逐鹿城彻底毁灭,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望着这亲手造就的毁灭景象,青兰苍白的脸上终于绽放出得意的笑容。 任你陈业再厉害,也挡不住她的夔牛法相,连自己麾下都保不住,陈业又凭什么跟自己斗? 但刚高兴片刻,青兰的脸色一僵。 因为在那滚滚烟尘之中,酆都大帝的法相再次出现。 一朵巨大的金莲被酆都大帝举起,不等青兰控制夔牛法相,那朵巨大的金色莲华猛然间光芒大放! “嘶——!” “嘶嘶——!” 成千上万条赤练火蛇从中飞出,如同金色的洪流,将夔牛法相淹没。 这些火蛇每一条都是洪荒巨兽般粗大,通体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身上的骨甲更是长着狰狞的骨刺。 金蛇狂舞! 刹那间,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片由金色火蛇组成的狂暴海洋,在其庞大的身躯疯狂攀爬、缠绕、撕咬! “哞——!” 夔牛法相发出了痛苦无比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想要甩掉这些附骨之疽。但这些火蛇乃地狱业火所化,专烧神魂与能量之体。无数的火蛇前仆后继,死死地缠绕在夔牛的每一寸身躯上。 青兰很努力地想要操控夔牛法相,但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能为力。 此时,陈业的声音传来:“青兰姑娘,四两拨千斤的手段不是只有你会,我也研究过很久。你的夔牛法相经过多次加持,确实比我的酆都大帝厉害,但我有四两力,可以操控酆都大帝的千斤之力,而你却连一两力气都没有,如何能将万斤的夔牛操纵自如?” 陈业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青兰的问题。 刚才夔牛那一击确实厉害,陈业挡不住,但他也没必要去挡。 逐鹿城毁灭又如何,本来就是个诱饵,里面的魔修死不死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但这一脚下去,夔牛的力量宣泄大半,正是疲惫之时,青兰就像是抡着万斤重锤,好不容易砸下来了,想再抡起来可就难了。 所以如今这夔牛法相像是陷入泥潭一般无法动弹,不断被陈业的赤练火蛇撕咬,正在一点点地被削弱。 而陈业也没闲着。 召唤法相对敌最重要的不是法相厉不厉害,还要看操控者的生死。 因此,陈业将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交给酆都大帝自行操控,而他已经化身蛟龙,用尽全部力气,将那方天画戟朝青兰砸来。 蛟龙之力,加上如意神兵,这一击的威力同样能劈开山峰。 青兰还是第一次操控如此庞大的幻术法相,根本没有经验,如今夔牛无法动弹,根本无力守护自己,面对陈业的一击,青兰只能发动阵法的护身功效。 同样是数千魔修的灵气支撑,阵法化作护罩,想要挡下陈业这一击。 但之前陈业就已经破阵一次,而如今众人的灵气大部分被注入夔牛之中,哪里还挡得住陈业的画戟。 一击之下,结界轰然破碎。 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响彻战场。 在青兰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陈业的画戟洞穿了结界,携着死亡的锋芒刺向她的肉身。 画戟最终将青兰穿透,连同她身后的琉璃王座一同粉碎。 一击得手,但陈业却皱起眉头。 刚才这一击,感觉不太对。 陈业的感觉没错,就在画戟停下的瞬间,原本被穿透肉身的青兰竟然化作青烟消散。 “幻术?!” 真不愧是蜃楼派的叛徒,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还能用幻术来误导陈业,又或者,从一开始青兰的真身就不在王座之上。 而不等陈业寻找青兰的身影,只见一道漩涡凭空出现,将那些被陈业打到吐血的数千魔修全部笼罩在内。 无数魔修惨叫咒骂,却无法抵挡这股吸力,一个不漏全部吸入其中。 不仅仅是魔修联军全灭,就连那逐鹿城的废墟中也有无数尸骸飞出,全部落入漩涡之中。 陈业这时候才明白青兰的意思。 她是想跑了,而且,她竟然将所有部下全部吞了。 “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啊。” 陈业感慨了一声,但并未追上去。 青兰怎么说也是蜃楼派弟子,幻术手段高明,陈业是很难破解她的幻术的。 不过,也不用陈业去追,自然会有人出手。 片刻功夫,青兰已经钻入一条隐秘的地道,远离了陈业所在的位置。 青兰的身影在流光中显现,她银牙紧咬,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陈业……此仇,我记下了!” 此战虽然败了,但青兰也并没全输,并非一无所谓。 她原本的计划,本就是先借这些魔修一统魔门,榨干他们所有的宝贝后,再将所有人炼化吞噬,作为自己冲击更高境界的食粮。 如今,不过是陈业的出现,让这个计划被迫提前了而已。 陈业不在乎那些魔修的死活,她又何尝在乎过? 现在只要寻一处安全之地,将这股力量彻底消化,她的修为必能再上一层楼。 届时,再回来找陈业算账也不迟。 正当她规划着美好的未来时,一股莫名的心悸感陡然袭来。 前方的空间中,一道模糊身影出现,正好堵住了狭窄的通道口。 青兰脸色一变,因为她已经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 那人头戴峥嵘的鹿角帽,身披粗犷的兽皮披风,半张脸被遮盖,看不出半点表情来。 世上只有一人是这般模样,当今天下第一修士——飞廉魔尊。 “别跑了。” 飞廉魔尊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百无聊赖地开口,却如同九幽传来的敕令:“我懒得追。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事实。 青兰瞬间如坠冰窟,全身法力都在这一刻凝固,她瑟瑟发抖,脸上血色尽褪。她做梦也想不到,飞廉魔尊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被困在归墟么,就算已经脱困,正道也不会放过他,应该全力以赴对付这个魔头才对。 正因如此,青兰才会造谣说飞廉魔尊已死,想来这位就算不死也抽不出手来管她。 但如今,飞廉魔尊却站在她的面前,将她唯一的生路断绝。 “为……为什么?”她用尽全身力气,颤声质问,“你身为魔道至尊,为何要与陈业那样的正道魁首联手?!” 飞廉魔尊终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不屑地说:“你还不配要我解释。” 青兰一听,连忙施展法术,无数道雷霆从四面八方出现,将飞廉魔尊笼罩。 这是幻术,但依旧是以假乱真的幻术。 不管有没有用处,青兰也绝不坐以待毙。 但飞廉魔尊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诸法皆消。” 青兰只觉得周遭的天地法则瞬间被改写,雷霆瞬间消散,没有半点残留。 而青兰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仿佛也受到影响,正在不断溃灭,完全不受控制。 下一刻,飞廉魔尊如同拎起一只猎物般,随手抓住了她的后颈,转身,朝着陈业所在的方向飞去。 没过多久,青兰就被扔到陈业面前。 飞廉魔尊对陈业说:“人都在她肚子里,应该还没消化完,剖了她的肚子,应该还能来得及。” 陈业转头对青兰说:“姑娘,你也听到了,是你自己配合呢,还是要让尊主动手呢?” 青兰面如死灰,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第466章 认死理的程度令人敬佩 在飞廉魔尊的威胁下,青兰只能乖乖将她吞掉的魔修都吐了出来。 这位魔尊杀人如麻,说开膛破肚那是不打半点折扣的。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干呕,一道道扭曲的人影裹挟着驳杂的魔气,被她狼狈地从口中吐出。每吐出一人,她的脸色便惨白一分,气息也随之萎靡下去。 虽然得了青蛟尊主的传承之物,体内也有一个能容纳万物的小世界,但她用得还不熟练,将吃进去的吐出来,已经伤了她的根本。 飞廉魔尊与陈业仔细检验了一番,顿时高兴起来。 陈业更是高兴地说:“十八魔门传承凑齐了十五个,这一网下去,就凑齐了十五个。虽然现在的‘尊主’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但只要能打开传承法阵,便已足够。” 果然在这逐鹿城守株待兔是正确的选择,这位青兰姑娘可是帮了大忙。 陈业对飞廉魔尊说:“还差三个,恐怕需要尊主你亲自出手了。” 陈业自知没有通天的本事,在剩下的几天里大海捞针。但这事关自己的性命安全,飞廉魔尊也不与他计较,只是在离开前,冷冷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青兰,对陈业留下一句: “此女杀了比较稳妥。” 话音刚落,飞廉魔尊便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此言如同利剑,刺在青兰的心头上,让她本来就苍白的脸褪去最后一点血色。 她不想死! 在蜃楼派潜伏许久,难得将蜃楼派的种种珍藏拿到手,如今虽然失手被擒,但修为也是大涨,给她一个机会,未必不能飞升成仙! 明明已经顺从飞廉魔尊的意思,没想到他还要赶尽杀绝。 青兰悄悄朝陈业看了一眼,如今能决定她生死的就只有眼前这个少年郎。 这是青兰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黄泉宗主。 她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回忆关于陈业的一切情报,想要找到陈业喜好与弱点,看能否保住自己的性命。 那些“年纪轻轻修炼到通玄境”的传奇,“为散修舍生忘死对抗五大正道”的光辉事迹,在她看来都太过虚假。真正让她觉得可信度不小的,是另外两条传闻。 其一,陈业乃是焚香门掌门陆行舟的私生子。 这事传得有板有眼,黄泉宗确实是吞掉了焚香门的好处才发展至今,还无缘无故接下了焚香门留下的烂摊子。若非有这份关联,焚香门弟子如何会拜入黄泉宗,黄泉宗又何必去接管八百里青棺山? 这里面必定有旁人不知道的关联,陆行舟私生子这个身份就合情合理,就连陈业崛起之路都说得通了。 其二,陈业此人相当风流。传闻他与清河剑派的苏纯一关系亲密,又与黄泉宗的门人弟子不清不楚,甚至传闻他对付蜃楼派,也是因为蜃妖幻化成的人形美艳至极…… 男人……好色…… 青兰觉得这个推测很合理,陈业又不是那种几百岁的老妖怪,哪有少年人不好色呢。 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想到这里,青兰的眼神、姿态,乃至整个人的气质都开始微妙地变化。 先是低垂眼睑,用柔弱替代了之前的狠辣与怨毒。她原本因虚弱而散乱的衣袍,被她不经意间轻轻一拢,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前一刻还是吞噬万千魔修的女魔头,如今却变成了一朵在风雨中飘摇,随时可能被摧残的娇花。 她缓缓抬起头,虽然有心要诱惑陈业,却并不狐媚,反而有几分倔强坚强的模样。青兰想的是,既然陈业喜欢清河剑派的苏纯一,那剑修的气质应该也是如此,柔中带刚,哪怕绝境也绝不轻易认输的类型。 她没有急着求饶,只是用那双动人的眸子看着陈业,然后幽幽叹息道:“胜负已分,青兰生死便由陈宗主定夺。” 接着,她缓缓低下头,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青兰称得上绝色,此番作态,着实有几分惊艳。 但在陈业眼里,这姿态实在太熟悉了,上辈子他在工作中不知道见过多少这种女人,只不过那时候这些姿态都不是做给他看的,而是在酒桌上上向那些年纪大地位高的男人们施展。 没想到如今轮到自己享受这种待遇了。 但只是想到当年那些往事,陈业就感觉一阵恶心。 再加上他练成了他化自在大法,隐隐能感应到他人心中所想,这青兰内心无比恶毒,一瞬间不知道转了几个恶毒的念头,陈业都懒得跟她废话。 陈业冷冷地说:“既然姑娘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那该如何做你心里明白,少说这些无用的废话。” 青兰听了,还以为陈业是另一个意思,心想这男人果然都一样,迫不及待就要占便宜。 青兰便又对陈业说:“小女子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这一切并非我所愿。若能活下来青兰愿为宗主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她微微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了陈业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羞赧与暗示: “宗主想要什么……青兰……都给……” 陈业感慨,这女人演技不能算绝顶,但这不要脸的本事确实厉害。 陈业想了想,缓缓凑到青兰面前,在她耳边说道:“真的……什么都愿意?” 看到陈业的反应,青兰心中满是鄙夷,果然还是上钩了! 任你是什么正道魁首,其实也跟那些魔头没什么区别,蜃楼派的人是如此,黄泉宗宗主也一样。 她强忍住内心的得意,她红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若蚊蚋地说:“是……只要宗主能饶过青兰……青兰无所不从。”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甚至微微挺直了身子,让那本就惊心动魄的曲线更显突出,仿佛在等待陈业享用。 “很好。” 陈业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起了身子。 就在青兰以为他要提出什么羞耻的要求时,却听陈业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将青蛟一脉所有传承交出来吧。” 青兰脸颊上那诱人的红晕僵住了,她仰着头,惊讶得嘴唇微张,但很快变成咬牙切齿的模样。 青兰恶狠狠地说:“陈宗主,羞辱我一个女子,你真不讲风度。” 陈业已然失去了所有耐心,这女人的心性比毒蝎更甚,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他也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直接伸手取出了万魂幡。幡面无风自动,阴气森然,随着陈业轻轻一抖,一缕黑烟从中飘散而出,在青兰面前迅速凝聚成一个略显虚幻的人形阴魂。 看清此人面容的瞬间,青兰顿时震惊。 因为这人,正是蜃楼派弟子,喻行! “青兰师姐!”喻行的魂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波动着,他没有丝毫迂回,一字一顿地质问道:“是不是你毁了蜃楼派?!” 喻行此人,生前便不懂得拐弯抹角,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陈业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恨意。 青兰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蜃楼派的弟子,更想不到竟是喻行这个早就被师门当做弃子的人。 见青兰不语,喻行怒吼一声,飘身上前,虚幻的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咆哮道:“回答我!是不是你毁了蜃楼派?!” 青兰虽被制住,但化神修士的肉身又岂会被一介阴魂掐得窒息。她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语气不屑地嘲讽道:“蜃楼派是死是活,与你一个弃子有何关系?门中哪个弟子来向我复仇都可以,但你喻行,有什么资格?” “我也是蜃楼派弟子!”喻行怒吼。 他加大了力气,但这对于青兰来说毫无意义。她依旧气息平缓,语气中的嘲讽如刀子般割人心肺:“连你师父都不要你了,你以为当初你是怎么死的?可怜又愚蠢的喻行,你那张嘴只会得罪人,蜃楼派上下,谁看得上你这个蠢物?你师父让你去送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为你说话,巴不得你早点死!你有什么资格代表蜃楼派来质问我?你配吗?!” 这一番话恶毒至极。陈业在一旁听着,都感觉心里发凉,这女人是真能把人心窝子往死里戳。 青兰原以为这番诛心之言足以让喻行这个死脑筋情绪崩溃。 但她万万没想到,喻行听完后,却是毫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不用你说,蜃楼派上下没人喜欢我,我早就知道。” 青兰愣住了。 就连一旁看戏的陈业都感到了意外,这回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喻行接着说道:“我喻行一生行事,堂堂正正!生于蜃楼派,我便忠于蜃楼派!师父让我去死,我就去死,此乃授业之恩!我身为蜃楼派弟子,谁喜欢我、谁不喜欢我,又与我何干?” 此言一出,当真是振聋发聩。 陈业都忍不住想给他竖个大拇指。这人虽然讨人嫌,但就凭刚才这番话,陈业实在自愧不如! 青兰也彻底被喻行的顽固给震住了。此人竟固执到了这种地步,这哪里是认死理,这分明就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只要蜃楼派没有正式将我逐出门墙,那我便是蜃楼派弟子!”喻行再次怒视青兰,杀气沸腾,“青兰,你这贱人,拿命来!” 他懒得再废话,双手猛然用力,仿佛要将青兰的头颅生生拧下来。 青兰正欲挣扎,一股无可匹敌的浩瀚神威从天而降,正是陈业唤出了酆都大帝法相,将她死死镇压。紧接着,陈业并指如剑,在她眉心一划,随手便将她那惊恐尖叫的神魂从肉身中抽出,捏成一团光球,交到了喻行手上。 陈业郑重地对喻行说:“她交给你来处刑。我只要青蛟一脉的传承秘术,其他的,就按照黄泉宗的规矩办。” 喻行接过那团魂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既用了黄泉宗的手段,便会遵守黄泉宗的规矩。” “嗯,你明白就好。”陈业此刻对他无比信任。这种认死理的人,只要答应了,就绝不会违背。 谁知,喻行话锋一转,又警惕地盯着陈业道:“但是,蜃楼派的珍藏不能给你!这是我蜃楼派的宝贝,要送回宗门,你可别自己贪下来!” 陈业眼睛瞬间瞪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忍不住骂道:“呸!我陈业会贪你们蜃楼派那点宝贝?!” 但凡陈业对蜃楼派有半点贪念,当初蜃楼派半死不活的时候他就直接动手抢了,还用等到现在? 喻行却再次理所当然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认识青兰多年,不也没猜到她是这等恶毒的贱人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人面兽心之辈?” 陈业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怒道:“你给我滚进万魂幡里去!” 他用力一挥万魂幡,卷起一道黑风,将喻行和青兰的神魂一并收了进去。 陈业决定等忙完这事,赶紧把这货送走。跟他多说一句话,陈业感觉自己都要短寿一年。 收拾了青兰这个带头的,剩下的魔头也好处理。 陈业只需要唤出酆都大帝,然后一个个施展地狱酷刑,保证他们连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说出来。 陈业也不伤他们性命,只要得到魔门的十八道传承就好。 一个个魔头在刀山火海面前痛哭流涕,地狱酷刑虽说痛而不伤,但这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就连飞廉魔尊当初挨雷劈的时候都痛得浑身颤抖,连伤势都无法恢复,更别说这群罪孽深重但修为低下的魔头。 无数鬼哭狼嚎,听得还没受刑的人也是心惊胆战。 陈业花了几天时间,将他们所学的一切都掏了出来。 有他化自在大法相助,陈业能够大概感应到真假,再加上陈业本来就见识极广,对魔门各种秘术都有深入研究,很容易就能看出陷阱与破绽。 所以没过几日,该拿到手的传承都已经得到。 只是时间太短,陈业光知道还不行,需要足够的时间来修炼,才有可能替他们打开传承法阵。 是的,陈业的计划就是靠自己一个打开传承法阵的神魂虚境,然后进入其中寻找幽罗子,顺便帮自己突破到化神境界。 突破境界非常危险,陈业可不想修炼到一半出现什么意外,还是自己掌控最好。 只不过之前想得太过简单了,光是将十八门传承都修炼到入门,恐怕就要数十年上百年的时光,除非给自己捅上几支光阴箭,否则绝无可能速成。 而且其中有好几门传承属于相互冲突,不同的秘术无法同时修炼。 思来想去,还是要找别人帮忙。 可是,找谁才稳妥呢? 就像喻行说的,知人口面不知心,这世上陈业能真心相信的人又有几个? 陈业摆着手指头数了数,苏纯一、莫随心、福禄寿三兄弟、师父墨慈、师祖曲衡……等等,这怎么数起来好像还挺多。 陈业忍不住笑了,这或许便是所谓得道者多助吧。 第467章 五彩沙的用处 修行之路,关隘重重。 若说通玄境考验的是修士的命数与悟性,看能否抓住那一丝灵光,那么从通玄到化神这一步,考验的是一个修士毕生结下的“善缘”与“信义”。 在洗魂花出现之前,修士欲破此境,要么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强行冲关,要么,便是寻得整整一百位值得托付生死的通玄道友,联手为你打开神魂试炼的虚境。 一百位通玄修士,这本身已是惊世骇俗的阵容。更难的是,这一百人中,但凡有一人暗藏歹意,在开启法阵时稍动手脚,那便是十死无生之局。 如何能得到一百位同道的友谊? 又如何能确保这一百人皆心无芥蒂,甘愿为你护道? 这道无形的门槛,不知拦住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让他们在通玄境蹉跎一生,最终道陨坐化。 陈业看过一些古籍,上面记载,每一次的突破化神都当成一场盛大的仪式来举办,哪个门派的通玄境修士想要突破,就要广邀好友,邀请天下人来观礼。 不过后来各大门派都琢磨出了更稳妥的办法,这种事情便少了,只剩下散修需要用到。 像是焚香门,洗魂花便是当今世上公认最好的最安全的突破之法。 清河剑派有剑冢,不过此法危险极高,清河剑派如此苛刻的选徒标准,能够从剑冢中走出的弟子也不多。 其他门派多少有类似的办法,也就是黄泉宗成立时间太短,还没有这方面的积累。 陈业原本以为,自己突破化神也是去弄一朵洗魂花,没想到,自己到头来还要用魔门的手段来突破。 这或许就叫做缘。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当初那个散修出身的小魔头。 魔头们的骨头比想象中更软一些,地狱酷刑之下,基本上都熬不了半天就什么都交代了。 陈业将那些魔门传承秘术一一记录下来,仔细检查验证,确认没有虚假或者陷阱之后,然后便利用酆都大帝将这些秘术都送回黄泉宗里。 有曲衡这位魔门出身祖师爷,这些秘术应该很快会被他整理好,然后为陈业挑选到合适的人选。 陈业也不需要修炼这些秘术的人有多高的境界,也不需要领会其中精髓,只需要有足够的熟练度,能够依样画葫芦地催动,足以打开传承法阵便可。这就像当初他不过通玄境,却依旧能从化神境的邓星手中抢走尊主资格一样”。 只是,即便是只求熟练,要在短时间内让人都达到标准也绝非易事。唯一的办法,恐怕就是动用光阴箭。 这法术对敌之时极其阴损,寿元毕竟是修行人最珍贵的东西。 但在修炼之途上,这光阴箭又是无上捷径。 具体如何安排,陈业全然交给了曲衡。他信任这位师祖,相信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为他安排妥当。 传讯完毕,陈业收敛心神,开始着手处理这逐鹿城的残局。 在地毯式的搜索中,他发现万骸老魔这老家伙运气竟出奇的好。在夔牛那毁天灭地的一脚之下,他竟还留了一口气,没被当场踩成肉泥。 然而,他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陈业面无表情地将他从废墟中挖了出来。 这老魔头嘴上刚念着多谢,陈业便已经伸手抽出了他的神魂。 如今青兰这条大鱼已经上钩,万骸老魔这枚棋子便再无用处。陈业懒得与他多言,随手一挥万魂幡,便将他那虚弱的魂体收入其中。 魔头的下场都是死,到地狱中清算罪孽才是最好的归宿。 这一番操作之后,距离覆海大圣定下的十日之期就只剩下一天了。 不过陈业如今也算是一统魔门了,虽然这个魔门是死的。 任务已经完成,就等飞廉魔尊回来,他们就可以去找覆海大圣复命。 趁着这片刻空闲,陈业便取出了生死簿与五彩沙这两件宝贝。 这次前往地底深处,最大的收获便是这两件法宝。 生死簿先不说,即使残缺,但基础功能还在,依旧能够映照天下生灵的生平。 配合陈业那天谴地狱的神通,这世上恐怕没人能逃过他的追踪了。 但这五彩沙着实让陈业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摊开手掌,沙粒自掌心浮现,如同一捧流动的微缩星河。亿万颗细小至极的沙粒闪烁着五色流光,在他意念的操控下聚散如意,时而成剑,时而成盾,变幻万千。 然而,除了这种随心所欲的操控感,陈业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用处。 研究了半天,陈业只得出一个“坚不可摧”的结论。 这些五彩沙非常细小,但每一颗都极其坚硬,陈业试着用各种方法,都无法造成任何损耗。 陈业不禁想起了那位黑月魔尊的传说,如果无上黑月真是用这种五彩沙作为基础打造的,那确实能有故事里那般厉害。 “无上黑月……烘炉炼体术……兽与人混合的邪物……” 陈业仔细琢磨这五彩沙认主的前后细节,既然是他与飞廉魔尊两人同时将五彩沙吸引,那说明两人当时必定有共同点。 而唯一称得上共同点的就只有那“烘炉炼体术”了。 当时两人就是在研究如何修改秘术,将其变成捏土造人的仙术。 “所以,这五彩沙应该跟烘炉炼体术有关,又或者……跟捏土造人有关?” 他没有立刻操控那捧五彩沙,而是将其置于一旁,任其静静悬浮,散发着幽微的五色光华。 陈业需要先做些实验,验证自己心中猜想。 从废墟里面将那受损严重的烘炉挖出来,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随便修补一下,还能勉强用一用。 陈业也不是真要造人,只是验证猜想而已,足够了。 按照原来的方法,从烘炉中放入材料,注入灵气,开始运转那《烘炉炼体术》。 不过,这次是万骸老魔所传的原版。 不管陈业如何施展,那五彩沙依旧安静,没有半点反应。 “倒也合理,若是万骸老魔的版本也有反应,也等不到我与飞廉二人了,那就试试改良后的版本。” 陈业修改了几处符文,开始施展他改良后的版本。 这一次,五彩沙果然有了反应。 那捧原本静止不动的五彩沙,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嗡然一颤。 紧接着,所有的沙粒都活了过来,化作一条绚烂的五色彩带,开始围绕着陈业缓缓飞舞。 它们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充满了某种亲昵与雀跃的意味,仿佛是在欢迎一位同源的主人。 “果然没错。” 由此可以验证,这五彩沙确实跟陈业改良之后的《烘炉炼体术》有关。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继续下一步实验了。 他心念一动,分出一小撮五彩沙,如金粉般均匀地洒入一捧普通的泥土之中。随后,他将这捧混合了神沙的泥土投入烘炉之中,再次催动了《烘炉炼体术》。 炉火煅烧这捧泥土,试图将其强行扭转为血肉。 在过去的试验中,这个过程虽然能勉强进行,但结果却极为粗糙可怖。转化出的所谓“血肉”,不过是一团不断蠕动、结构混乱的烂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更致命的是,一旦陈业停止灵力输送,这团烂肉便会立刻失去所有活性,迅速坏死,然后彻底崩解。 这是因为这些血肉根本就不符合正常生命的结构,强行转化的结果自然就是崩坏。 但这一次,情况便有些不同了。 转化过程变得异常缓慢,慢得让陈业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差错,但陈业确实能看到一丝一缕的纤维出现在泥土之外,像是破土而出的新芽。 这些丝线开始缓慢地交织,开始了有序的、结构化的组合。 陈业能够清晰看到,这些丝线化作模糊的经络,生长出肌肉的纹理……整个过程,不再是他凭借想象力的粗暴捏合,而像是在遵循一张无比精密的蓝图,进行着严谨的施工。 陈业闭上双眼,用自己的神念去感应烘炉中的变化,一定是跟那些五彩沙有所关联。 很快,陈业就有所发现。 那些混入泥土中的五彩沙,在《烘炉炼体术》的催动下,正不断释放出一种极其特殊的灵气。这股灵气并非单纯的能量,而是化作了无数肉眼不可见的信息流,如最精准的指令,一丝不苟地操控着泥土转化的每一个细节。 陈业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些五彩沙,就像是一个个微缩的数据库,其中录制并储存了某种生命的“模板”。当受到他这门“创造生命”的秘术影响时,它们便会自动激活,将被记录的生命形态蓝图释放出来,辅助法术,引导着无机物质向着正确的生命形态进行转化! 这样转化出来的生命才是符合法则,能够独立存在的生命体。 陈业兴奋得想要大笑,没想到这宝贝还有如此神妙的用处,若是真能依靠五彩沙的模板来创造生命,那捏土造人之事岂不是成了? 陈业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专注地观察整个转化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掌心的灵力消耗近半时,转化过程终于缓缓停止。那捧泥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尚能看到内部血管搏动的胚胎。 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生命气息。 陈业缓缓停止了灵力的输送。 在过去,这意味着实验的瞬间失败,灵气断绝的那一刻,胚胎就会马上死亡,并迅速腐坏。 但这一次,那胚胎并没有立刻崩溃。它内部的微弱心跳又持续了十数息,甚至还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才因为后继无力,生命之火缓缓熄灭,最终缓慢地走向死亡与寂静。 终究还是归于死寂。 这个由他亲手催化出的“生命”,太过虚弱,而且依旧残缺不全。 五彩沙中确实记录着生命本源的形态,如同一张埋藏着无尽奥秘的图谱,可以引导物质走向生机。但现在看来,这张蓝图本身就是一张废稿,一张被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篇。 这个胚胎,不属于世上任何一种生命,同样是缺失了许多部分,所以也是一个死胎。 陈业不肯放弃,索性将所有的五彩沙尽数召回,如同一道璀璨的星河洪流,全部灌注进新的泥土之中,再一次开始了炼制。 然而,结果并无不同。 一个新的、稍大一些的胚胎成形时,其结局与前一个别无二致。它同样在短暂地维持了片刻活性之后,便迅速地死亡。 他手中的这捧五彩沙并不完整。它能释放出来的生命模板,缺损得太过厉害。按照这张破损的图纸施工,无论投入多少原料,最终得到的永远都只能是有着严重缺陷的废品。 “可惜了……”陈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满是遗憾。 陈业也不知道当年黑月魔尊从哪里弄到的五彩沙,若是全部用来炼制无上黑月,他现在去哪找全部的黑月碎片? 千载悠悠,时移世易,就连万骸老魔这个黑月魔尊传人手上都只有一块黑月碎片,陈业怎么可能找得齐全呢? 而若是找不齐,那这些五彩沙记录的生命结构就是缺损的,跟之前相比,用处也没多大。 陈业看着掌心处依旧如星河般璀璨的五彩沙,感觉这东西有些鸡肋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不对,不能这么想。”陈业摇了摇头,轻易放弃可不是他的性格。 陈业感觉自己钻牛角尖了,他不应该依靠五彩沙来走捷径,世间万物都是辅助的工具。想来捏土造人这秘术被创造出来时,五彩沙并非是必须的。 是这门秘术被创造之后,创造者觉得需要一个工具配套,才创造出五彩沙来。 陈业福至心灵,大笑道:“瞧我这脑子,竟然钻了牛角尖。既然五彩沙里的生命结构是被人‘录入’进去的,那便说明,它本身就具备被‘写入’的功能!我为何要执着于它里面的残缺内容? “只要我找到这个办法,我完全可以将里面残缺的内容删掉,然后重新露出完整的人的生命结构。” 所谓的五彩沙,不就是一个录入与输出信息的贮存器么。 里面的内容损坏了,删掉重写一份不就行了? 自己完全可以将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残缺的生命模板全部抹除,然后将一个完整的“人”的生命结构重新烙印进去。 这个工作量或许会大到超乎想象,但这条路,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当然,饭要一口口吃。陈业很清楚,自己眼下还不知道如何才能对这“贮存器”进行“删除”与“记录”信息的操作方式。 这恐怕要去找找关于黑月魔尊的记载,仔细研究一番。 不过,找到方向就是好事。 刚露出笑容,身后就传来飞廉魔尊的声音:“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陈业转过头来,便看到飞廉魔尊拖着三个傀儡般的魔头从虚空中走出。 陈业问道:“人齐了?” 飞廉魔尊点了点头,回答说:“齐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魔门至尊了。” 陈业苦笑,这至尊也太假了。 不过,也是时候去找覆海大圣复命了,只希望这位得了幽罗子的残魂之后直接飞升,不要再逗留人间了。 第468章 这凡间无人成仙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魔门至尊了。” 这话从飞廉魔尊口中说出,如同戏台上唱错的曲子,让他和陈业两人都感到一阵难言的尴尬。 陈业相当无奈,他可不想当什么魔门至尊,但覆海大圣这位真仙压在众人头上,不愿意也得做,哪怕名不正言不顺,陈业也只能认了。 飞廉魔尊也难受,他可是合道境魔修,名副其实的千年之后第一位魔尊,如今却要将“魔门至尊”的名号,让给一个通玄境的后辈。 这事儿荒唐得像个笑话,可谁也笑不出来。 但谁让陈业身后是覆海大圣呢,有真仙撑腰,别说魔门至尊,让他陈业当天下修士的至尊也完全没问题。 “走吧。”最终,还是飞廉魔尊先开了口。 他仿佛甩脱什么脏东西似的甩了甩袖子,声音干巴巴的,“去跟那位大圣复命。了结了这桩事,我便自由了。” 自由两字,飞廉魔尊说得极重,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安慰自己。 他随手一划,前方的空间便如脆弱的幕布般被撕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两人一步踏入,再出现时,北疆雪域那刺骨的寒风已扑面而来。 仅仅十天,此地已换了模样。 那座高耸入云的圣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高山湖泊。 湖水在寒风中竟不起一丝波澜,反而蒸腾着淡淡的暖气,将四周残留的积雪融出了大片的黑土,竟有了几分冰河解冻的初春景象。 这足以改变一域天时的恐怖热量,自然是源自那雪湖之中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 覆海大圣早已现出了真身。 陈业甚至无法窥其全貌。 仅仅是飘在湖面上的半个龙头,便比山岳还要雄伟。 每一次呼吸,都引得风云变色,虚空中电蛇狂舞,发出阵阵雷鸣。至于那横贯天地的身躯,则完全隐没在弥漫的云雾与湖水深处,只有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阴影昭示其存在。 这比当初见到的无咎魔尊还要巨大许多,巨人在巨龙之前,或许只如同幼儿。 陈业只觉得满心震撼,究竟要何等伟力才能将这样一头蛟龙镇压。 那位二郎显圣真君的本事根本无法想象,若是自己站在对方面前,恐怕一口气吹来陈业就要灰飞烟灭了。 飞廉魔尊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极致的压迫感,他不敢靠近,隔着遥远的距离便收敛了所有气息,恭敬地躬身行礼: “晚辈飞廉,已完成前辈嘱托,魔门已然一统,如今的魔门至尊,便是陈宗主。” 覆海大圣那山峦般的眼皮,甚至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随意的鼻音:“嗯,不错。” 仅仅两个字,声浪却如天崩地裂,震得百里雪原嗡嗡作响,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陈业只觉气血翻涌,而飞廉魔尊更是脸色一白,耳膜剧痛。 飞廉魔尊心中苦涩无比。他瞬间断了报仇的念头,别说成仙之前,恐怕就算自己侥幸飞升,也远不是这头蛟龙的对手。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屈能伸,本就是魔道枭雄的生存法则。 眼看覆海大圣心情还算不错,飞廉魔尊立刻趁热打铁:“陈宗主只需打开传承之阵,便可找到幽罗子残念。既然如此,晚辈使命已达,就此功成身退。”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找个绝地躲上几百年,离这头喜怒无常的真仙越远越好。 说这话,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他原以为覆海大圣不会如此轻易放他走,若是对方有所刁难,或者要兔死狗烹,飞廉魔尊便会让陈业开口求情,用那欠下来的人情保命,换取自己的自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覆海大圣毫不在意地挥了挥龙须。 虽然掀起的风浪让飞廉魔尊险些站立不稳,但这位真仙却开口说:“去吧。想走就走,本座要寻你,你也藏不住……” 话里透着威胁,可听在飞廉魔尊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这老蛟龙没打算把自己拴在身边当奴才。 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 没准哪天天庭派人下凡,就顺手把这老泥鳅给炖了呢? 心中转着各种恶毒的念头,飞廉魔尊表面上却愈发恭敬,躬身一拜,便要撕裂虚空离去。 就在这时,覆海大圣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惜了。” “可惜?” 飞廉魔尊正要遁走的身形猛地一僵,差点被这句话吓死,他真怕覆海大圣下一刻就要反悔,出手要了他的命。 飞廉魔尊也不敢就这么走了,不听完这句话,他怕是躲在天涯海角也无法心安,索性问道:“不知大圣还有何吩咐?” 覆海大圣却根本没看他,巨大的龙目缓缓睁开一条缝,金色的竖瞳如同烈日,锁定了陈业:“可惜你少了个打下手的。也罢,我这份御水之术,便只传你一人好了。” 陈业一愣,没想到这还有自己的事。他下意识地望向飞廉魔尊,只见这位魔尊的脸色,瞬间像是开了染坊,青一阵,白一阵……种种神色交织在一起,精彩到了极点。 “还不滚?”覆海大圣的声音陡然加重,如同一柄重锤砸在飞廉魔尊心头。 飞廉魔尊被这一声呵斥震得踉跄后退,但他硬生生顶住了那股威压,努力稳住身形,同时一道急切的神念传音刺入陈业耳中:“之前的承诺,可还算数?若他要杀我,你必须保我!” 陈业心中了然,回答道:“自然算数。尊主这是……想学这门御水之术?” 飞廉魔尊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但那贪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猛地一咬牙,不再理会陈业,而是直接转向覆海大圣,再次深深一躬: “大圣若是还有差遣,晚辈万死不辞!这门御水之术,晚辈也想斗胆学上一学!” 真仙亲传的神通,谁能不心动? 尤其是现在,飞廉魔尊比任何时候都更信奉一句话——境界,远不如神通! 陈业区区通玄境,得了覆海大圣的一点皮毛好处,就能一巴掌将返虚境修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是何等夸张的越阶战力? 神通之威,可见一斑。 蛟龙本就是天地间御水最厉害的神兽,覆海大圣亲自传授的御水之术,其价值无可估量。 哪怕是要冒些风险,飞廉魔尊也要拼一把,他苦修数百年,可不是为了永远当缩头乌龟。 不管这覆海大圣是让他上刀山还是入火海,他也要学会这门神通,否则哪里还有机会得到真仙的传承? 该争的时候一定要争,否则只会默默无闻死于荒野。 富贵险中求,大道亦然! 覆海大圣发出一声大笑,那笑声仿佛是一道真正的雷霆,在高山雪湖上炸开。 整个湖面瞬间沸腾,掀起百丈高的巨浪,拍打着四周的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被这股力量一激,本已渐歇的风雪再次倒卷,狂乱地抽打着陈业与飞廉魔尊的脸颊。 飞廉魔尊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真仙喜怒无常,笑着笑着就翻了脸。 覆海大圣的笑声渐歇,硕大的脑袋升起,俯瞰着飞廉魔尊,如同巨兽盯着一只蝼蚁。 “你这凡人,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坦荡些!若是你再多扭捏片刻,我便给你一巴掌,省得碍眼。没想到你倒是个干脆的。” 飞廉魔尊听得后背冷汗涔涔。 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是方才稍有迟疑,或是假意推脱,恐怕现在已经化作天边的一颗流星了。 这老泥鳅果然是喜怒无常,根本不能以常理揣度。 然而,就在飞廉魔尊暗自庆幸自己赌对了一把的时候,陈业却向前一步,躬身开口问道:“大圣,晚辈斗胆一问。除了寻回幽罗子残念之外,是否还有旁的差遣?” 陈业跟飞廉魔尊不同,他向来不贪,什么真仙的法门,他练的八九玄功就是真仙的本事,都还没练到家呢,贪多也是无用。 而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仙缘,以覆海大圣的性子,给好处说明要陈业卖命了,有什么东西值得这样一门秘术来交换? 覆海大圣那对巨大的龙瞳缓缓转动,落在了陈业身上。 顷刻间,湖面的狂澜平息了,倒卷的风雪也安静下来。那对金色竖瞳中的笑意彻底敛去,覆海大圣语气严肃地对陈业说道:“你这小子,倒是真有几分与别不同,怪不得地藏王选了你当传人。” 赞了一句,覆海大圣才解释道:“我跟你说过,我脱困而出,闹出这般动静,若是天庭还有活人,不可能毫无察觉。当初那一战究竟结果如何,我被镇压万载,尚不知晓。但我可以确定,那些高坐云端的神佛,没有死绝。若是有天庭来人,我还需要你们两个助我退敌。”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继续说道:“否则,按地藏王当年的推算,这仙凡两界,本不该是如今这般隔绝断裂的模样。” 听到覆海大圣让自己去打天庭的神仙,陈业只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不过他更好奇的是最后一句,便问道:“那按照当初的计划,应该是何种模样?” 陈业以前不想打听这种秘闻,但如今已经入局,自然是知道越多越好。 飞廉魔尊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竖起耳朵,一个字也不敢漏掉。这种关乎天地格局的秘辛,是他这种魔道巨擘耗尽心血也无法窥探分毫的。 覆海大圣不再言语,一双龙眸仿佛有无数岁月流转,像是要重新看一眼万载之前的天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陈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那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旧日的仙界,其实就是天庭。而我等妖族,则留在凡间,倒也逍遥自在。而那时的凡间可不像如今这般,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他说着,鼻孔里轻轻喷出一股白气。 只是一团从覆海大圣体内喷出的热气,但在显现的瞬间,无数风雷伴随而生,前方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手掌揉捏,发出了“咔嚓咔嚓”的脆响。 紧接着,无数漆黑的裂隙凭空出现,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仿佛天地都要随之破碎。 飞廉魔尊的瞳孔瞬间收缩,他也可以撕碎空间,从而让天涯变成咫尺,但那只是限制于这片天地之间。 也就是说,飞廉是只能在凡间挪移。 但覆海大圣喷出的这一口气是将凡间这个世界给撕开了一个口子,刚才他仿佛能感应到仙界的气息,就如同当初他推开合道之门那时,两个世界有了片刻的重合。 也就是说,推开合道之门,对覆海大圣来说只是吹口气那么简单。 “你看,”覆海大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吹口气就碎了,这片天地仿佛是瓷器做的。当初的凡间,可是能撑住我与那三只眼大战数百回合的地方。若是像如今这般脆弱,我但凡多用一分力气,整个世界都要被打成齑粉。 “按照地藏王的计划,绝不可能让凡间变成这副模样。” 陈业听得疑惑,问道:“请问大圣,地藏王菩萨与你约定的结果,究竟是什么?” 地藏王菩萨想造反,这个陈业已经确定,但造反只是打碎旧规则,那以后呢? 所谓破而后立,地藏王菩萨想要立的新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覆海大圣却说:“地藏王怎会与我细说,我也不想问,我只知道他承诺我,不会再有天庭与灵山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也不用担心有人来将我抓了去当坐骑。至于这凡间为何变成如此,那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早就被三只眼给镇压了。 “但现在看来,凡间脆弱至此,万物凋零,根基不存,这世上恐怕没人能够成仙得道。” 飞廉与陈业听得疑惑,有人飞升啊,历代都有前辈高人飞升仙界。 虽然他们都没回来,或许是飞升之后遭了意外,但成仙这事绝对不是假的。 陈业直接问道:“大圣,此间传说,许多高人修炼到合道境界,然后便飞升了,你为何说无人能够成仙?” 覆海大圣笑道:“合道?什么破玩意也敢称合道?” 飞廉魔尊顿时有几分愤怒,自己苦修数百年得来的成果,竟然遭人如此嘲讽,但他也只能忍耐着问道:“还请大圣指点。” 覆海大圣倒也不是不饶人的性格,当下便对飞廉说:“你们所说的仙,与当初我所见的仙是不一样的。我说了,如今仙凡两界都变了模样,凡间太过脆弱,容不得真仙留存。你或许觉得自己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但其实,是凡间太弱,留不住你。 “但你只是被凡间放逐,并非能入南天门,位列仙班。这么说你或许不懂,但我可以告诉你,即便你离开凡间,也做不到长生不老。距离真仙,差远了呢。” 这可真让飞廉魔尊吓了一跳。 飞升,并不能长生? 那历代修士追求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陈业却感觉话题跑偏了,连忙问道:“大圣,所以地藏王菩萨究竟为何要造反?” 覆海大圣沉吟道:“真相我也不清楚,但根据如今这片天地的模样,我猜地藏王当初骗了我,他不是要反天庭,也不是要反灵山。屠仙灭佛,不是只针对当初的诸天神佛,他是要让世上再无长生之人。 “所以,如今这凡间脆弱得根本不适合修行,更谈不上让人成仙。一旦被凡间驱逐,你们这些凡人也会很快死去,这世上就没有新的神仙了。” 第469章 仙凡之别 地藏王菩萨想让这世间再无仙人? 这个念头在陈业脑海中炸开,有种荒谬过头的疑惑感。 这不就是前人成道,然后把后人的路给砍了吗?自己成了不朽,却要断绝众生的希望?这算哪门子的慈悲? 道理上,陈业隐约能猜到几分。 地藏王菩萨或许是见证了诸天神佛犯下的滔天罪孽,从而生出了“仙佛即是原罪”的极端想法,意图斩尽仙佛,再绝后来者之路。 但这想法何其偏执。 就像是看到有人用刀杀人就要收集天下金属熔铸在一起,以为这样就再无刀兵之害了。 追求更高、更强、更长久的存在,是刻在生灵骨子里的本能。只要那条路还隐约可见,哪怕被万重雄关封锁,众生也终将用无数尸骸重新铺出一条通天大道。 天道破碎之后,这凡间不是依然有人摸索出了修行之路,一点点复现仙神旧貌吗? 所谓堵不如疏。 地藏王菩萨难道会看不透这般浅显的人之本性? 陈业这个疑问估计无人可以回答。 覆海大圣显然对这种哲学思辨毫无兴趣。 他那对金色的竖瞳重新锁定了陈业,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警告:“小子,别想那些没用的。我能感觉到,天庭的狗鼻子很快就会闻着味儿追过来。你若不想被当成我的同党一并打成飞灰,就给我抓紧时间修行。否则,到时候我可没闲工夫救你性命。” 陈业心头一紧,却苦笑道:“大圣,您太高看我了。以我这点微末道行,别说仙君真神,就是天庭随便下来一个小卒,我也挡不住。现在临时抱佛脚,又有何用?” 就算把光阴箭当柴烧,耗尽寿元,恐怕也伤不到真仙的一根汗毛。 更何况,他压根就不想掺和进这场神仙打架里! 若非他身上这“地藏王传人”的烙印怎么也洗不掉,他早就找个借口开溜了。可现在,陈业估计天庭来人时绝不会听他辩解什么“我不知情”,只会将他和这头老龙打包一勺烩了,省时省力。 旁边的飞廉魔尊也是同样的心思,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学秘术是他赚了,可要是搭上性命去跟天庭拼命,那就是天字第一号的亏本买卖。 覆海大圣似乎看穿了他们的退缩,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嗤笑。 “我当然知道仙凡有别。”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辈高人的傲慢,“但我也知道,你们口中的‘仙’,和我说的‘仙’,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如洪钟大吕,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 “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有时候,真正重要的是跨过那道坎。坎过去了,剩下的,就是神通的比拼,而不是你们那可笑的境界划分。我现在,就是要让你们暂时跨过那道坎!” 跨过……凡人与仙人之间的坎?! 这话将陈业与飞廉都吓了一跳,难道这位覆海大圣要割下自己的龙肉给他们吃,让他们一步登天不成? 看到两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覆海大圣反而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戏谑:“有什么好惊讶的?小子,你自己不就体验过了?你之前去统一那什么魔门,是不是感觉自己所向披靡,无人能挡?真以为我给你的小世界是摆设?”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业身体猛地一震。他瞬间回想起了自己催动酆都法相,一掌拍向铁盛荣时的感觉。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更本质、更蛮不讲理的“破格”,仿佛自己是铁锤,而对方万般法术都只是脆弱的窗户纸。 一掌下去,万法皆寂,返虚境的铁盛荣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绝不仅仅是“灵气更多”能解释的,其中必然有一种自己还未理解的、更玄妙的变化。 见陈业脸上露出思索之色,覆海大圣满意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你们这些凡人,从一开始,路就走错了!你们练的,根本不是‘法’,只是‘气’,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空梦。” “我现在要教你们的,就是如何炼出真正的法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覆海大圣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轰——!!!” 整座雪山大湖仿佛被从地底引爆,亿万吨湖水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狂舞的水龙与冰晶,遮蔽了整个天穹。 “听好我的口诀,用你们的神魂去感应。” 下一刻,一声龙吟从覆海大圣的喉中发出。 仿佛一个音节中就蕴含着亿万种意思,陈业与飞廉一个字也听不懂,但神魂却在战栗中领悟了其中的真意。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按照那龙吟的指引,将神念催发到极致,探入那漫天飞散的水花之中。 陈业的神念触碰到一滴水珠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传遍全身。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活物。 在那水珠之内,蕴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力量,与灵气截然不同。 如果说灵气是温顺的气流,那这股力量就是一头万变的活物。 它时而能化作洞穿万物的针尖;时而又能化作缠绕天地的丝线。刚柔并济,随心所欲,灵动得不可思议。 飞廉魔尊比陈业的感受更深。他离那道门槛本就只差一步,此刻窥见真容,几乎是出于本能,疯狂地运转功法,试图将那股力量吸入体内。 几乎瞬间,他就成功了。 一缕金色的、带着霸道气息的力量被他扯入肉身,他整个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全身皮肤瞬间涨红,仿佛要被撑爆。 陈业也慢不了多少,他境界虽低,但根基之雄厚,仙缘之深厚,远超飞廉。 酆都大帝法相在他身后轰然显现,十八个气海如十八个疯狂旋转的星云漩涡,那股霸道的力量被他强行拉扯过来,吞入气海。 两人同时身体剧震,在将这股力量吸入体内的瞬间,他们都理解了覆海大圣的意思。 所谓仙凡之别,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他们之前修炼,是吐纳“灵气”。灵气就像空气,从天地间吸入,在体内流转一圈,施展法术时再吐出。这是一个循环,是“借用”。 而如今这股力量根本不是用来吸的,是用来吃的! 吞噬、消化,将天地伟力,融入身体里,让它变成自己骨头里的力气、血液里的能量,再也无法分割。 这便是灵气与法力的区别。 陈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那一掌能破尽万法。 玩“气”的修士,哪怕对着你吹上一百口气,又如何能挡住一个真正会用“力”的人,抡起拳头砸过来的一拳? 那便是差距所在。 怪不得铁盛荣毫无还手之力,因为自己催动酆都法相打出的那一掌中,已经蕴含了一丝丝从饿鬼道小世界中渗透出来的法力。 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彻底打碎铁盛荣的防御。 两人如饥似渴地吞噬着那散落于天地间更高层次的力量。 然而,覆海大圣眼里却是一片嫌弃之色。 太慢了。 简直就像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面对一片汪洋,却只能用小小的喙,一滴一滴地啄食。 他方才一震之威所释放的法力,足以填满一片内海,而这两个家伙,哪怕拼尽全力,连万分之一都未能吞下。 以这种龟速修行,别说对抗天庭,恐怕连一个守着南天门的杂兵,都能将他们拆成碎片。 也罢。 法力不够,暂且用法宝与神通来补吧。 当陈业和飞廉的经脉都传来快要被撑爆的刺痛感,再也无法容纳一丝一毫的法力时,覆海大圣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们从修炼中唤醒。 “够了。现在,立刻用法力去重新炼化你们的法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我那龙宫的珍藏,不是你们凡间那些破铜烂铁。之前在你们手里,连其万分之一的威能都没发挥出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业心中一动,立刻尝试调动那股在气海中横冲直撞的金色法力,注入身上这件从归墟龙宫得来的法衣。 这件法衣早已被他炼化,变化随心,防御力惊人,他本以为已尽得其妙。 然而,当那一丝金色的法力注入的瞬间,原本平平无奇的青色长衫上,仿佛有万千龙鳞被瞬间唤醒。 每一片都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一股恐怖的巨力凭空而生,如同一座太古神山狠狠压在了陈业的肩上。 “噗通!”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硬生生从半空中砸了下来,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咳咳!”陈业狼狈地爬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但下一刻,他便感觉浑身一轻,那股万钧重压化作了一股奇妙的浮力,托着他缓缓升空。他甚至没有施展任何腾云之术,仅仅是这件法衣本身,就赋予了他飞行的能力。 这……这功能他以前从未发现过。 被法力彻底激活的龙鳞法衣已然变了模样。陈业能清晰地感应到,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正环绕自身,肉眼不可见,神念不可触,却形成了一道比任何护身罡气都要柔韧百倍的屏障。 “便宜你小子了。”覆海大圣的笑声传来,“这可是我蜕下的鳞片炼制的宝贝。那护身水幕,能让你无论身在何处,都犹如置身于深海之中。刀枪不入,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功能罢了。” 无论何时都身处深海,对于蛟龙而言,那便是自身最强的主场。 当真是一件厉害的法宝。 陈业心头火热,又取出了那柄许久未用的方天画戟,想依法炮制。 可他刚准备将法力注入,覆海大圣那惊怒交加的咆哮便炸响在耳边: “住手!” 可惜晚了。 陈业没能反应过来,一丝法力已经融入方天画戟之中。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柄画戟在他手中瞬间失控。 它疯狂地变粗、变长,仿佛一根撑天之柱拔地而起,戟柄的末端狠狠地砸进数百丈下的大地,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地震,好几座小山头当场崩塌,山林成片倒伏。而那锋利的刃尖,则撕裂云层,直刺天穹! “不知死活。”覆海大圣怒骂道,“此乃本圣仿照如意金箍棒炼制的神兵,你也敢用你那点微末法力去炼化?你有那么大的力气去挥舞它吗?!” 他一边骂着,一边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龙爪,轻描淡写地握住了那擎天柱般的戟身。在“咯吱咯吱”的刺耳声中,那柄狂暴的神兵缓缓缩小,最终恢复了原本的尺寸,被他随手扔了回来。 “法宝也分三六九等。”覆海大圣严厉警告道,“尤其是神兵,它们不求变化,只求极致的杀伤。没那个本事,炼化了也只是自寻死路,等你什么时候真成了仙,再来动它的念头,否则第一个被砸死的,就是你自己!” 陈业冷汗涔涔地将方天画戟收好,心中一阵后怕。仙凡之别,果然是一道天堑,自己终究是小觑了这些仙家宝物的分量。 待他这边手忙脚乱地收拾完,覆海大运行的目光又转向了飞廉。 只见飞廉魔尊腰间,一道璀璨的光华冲天而起。那条原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玉带,此刻正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覆海大圣看了一眼,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呵呵,你这凡人运气倒是不错。竟从我那宝库里挑出了这件宝贝。” 飞廉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请教:“还请大圣解惑!” 覆海大圣淡淡道:“这玉带,来历不简单。是我当年杀了南极仙翁,从他身上扒下来的。佩戴此宝,可长生不老。” “长……长生不老?!” 飞廉魔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没听懂这四个字的意思,下意识地重复道:“长生不老……是……是真的……长生不老?!” “当然。”覆海大圣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百病不侵,寿元无尽。对你们凡人来说,一步登天,也就是如此了。” 飞廉魔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长生…… 自己苦修数百年,历经无数生死劫难,无数先辈耗尽一生求而不得的终极梦想,就这么得到了? 只需要戴着这条玉带?! 他想起了当初从归墟宝箱中得到此物时的情景,只当它是一件防御力不错的护身法宝,谁能想到,这竟是通往长生的捷径。 荒谬与狂喜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要放声大笑。 “何须如此激动?”覆海大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狂喜,带着一丝轻蔑,“这玩意儿对敌时屁用没有。本圣给你换个……” “不换!” 不等覆海大圣说完,飞廉魔尊便已经脱口而出。 覆海大圣冷笑一声:“呵呵,命再长,也得有命活着才行。” 飞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寿元无尽,也挡不住一记能将你打得神魂俱灭的杀招。 但,不换!绝对不换! 覆海大圣也懒得再理会他,转头望向陈业,沉吟道:“你还缺一件趁手的兵器,可惜我手上暂时没有你能用的。” 这话说出来,顿时让飞廉一阵泛酸。 这赤裸裸的双重标准,自己的宝贝,就要被“换掉”,到了陈业那边,就是主动“送”。就连那柄他用不了的方天画戟,都替他好生收着,这未免也太过分了。 但飞廉魔尊脸上不敢露出半分,只能将这股怨气死死地压在心底。 他知道,这些宝贝本就是人家的,没收回去已是天大的恩情,自己哪有资格置喙? 然而,陈业却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更没察觉到飞廉魔尊那几乎要溢出的嫉妒。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覆海大圣的另一句话给镇住了。 那条玉带是南极仙翁的? 覆海大圣杀了南极仙翁?! 那个在神话传说中,永远笑呵呵、代表着“福禄寿”中的“寿”,几乎是祥瑞代名词的老神仙被他杀了?! 这是陈业第一次听到仙神陨落,也不知道当初那场大战究竟是谁跟谁一伙,怎么会打得如此激烈,天地都为之破碎。 覆海大圣才懒得解释,命令道:“从今日起,你俩安心修炼这门御水之法,能学多少学多少。” 陈业忙问道:“那传承法阵寻找幽罗子残念之事。” “你不是说要有十八个人同时出手才可以么?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做便是。不就是凡人的试炼么,等你成仙了,这些都不值一提。” 请:.llsk.rg 第470章 你们魔头就是神经病 跟着覆海大圣修炼了不过数日,时间虽短,但陈业感觉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却比过去数年苦修加起来还要大。 他的境界没有变,依旧是通玄。可他清楚,现在的自己,能轻松打一百个几天前的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以前自己只是在借用天地间的力量,而现在,力量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而随着将这些法力炼化,陈业也想明白当初归墟之战为何会失败。 当初那座汇集了整个东海之力的“逆辰星海大阵”,对覆海大圣来说没有半点用处,其一是因为大阵建在海中。 大海是覆海大圣绝对的主场,就连海底的地脉之力都受覆海大圣操控,阵法能运转得了才怪。 其二,即使阵法能够顺利运转,但灵气终究挡不住法力,覆海大圣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连天地一起撞个粉碎。 但阵法本身并没有问题,已经是竭尽所能的完善,堪称是天下第一的阵法。 “如果……当初布阵时修改阵眼,让它能引导法力……” 陈业忍不住开始琢磨起来,他当初就是布阵者之一,对那座大阵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陈业脑中闪过了好几种修改方案。如果当时所有人都明白仙凡之间的差别,以此重新修改阵法,哪怕不能将覆海大圣封印,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 “就算知道了,短时间内恐怕也练不出法力来。” 这几天的修行,本质上是他和飞廉在“捡便宜”。覆海大圣将自身的法力释放到湖水中,再教给他们一门特殊的御水之术,他们才能从中抽离法力,融入自身。 这完全是填鸭式的灌输。 想让天地灵气自行转化为法力,哪有那么简单。要么需要神话传说里那种吃一口就长生不老的仙果,要么就得有仙人炼制的丹药法宝。 所以,光知道仙凡之别还不够,还得有办法让凡人变成仙人,就像覆海大圣现在做的一样。 想到此处,陈业心中一动,突然抬头对那如同山脉般盘踞的巨龙开口道: “大圣,我们至今也不知道天庭究竟还有谁活着。但既然您觉得我和飞廉两人也能派上用场,那其他修士呢?” 覆海大圣那巨大的龙眼缓缓睁开,看了过来。 陈业顶着压力,继续说道:“如今这世间的修士,虽然实力低微,但若是能让他们也炼出哪怕一丝法力,积少成多,或许也能在大战中起点作用。” 话音刚落,一旁的飞廉魔尊脸色微变,心里顿时急了。这天大的机缘,他一个人享用还嫌不够,陈业竟然想让更多的人来分一杯羹? 覆海大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业,过了半晌,他巨大的嘴巴猛地张开,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他低下头,巨大的龙目盯着陈业: “其他凡人?你小子莫非是想带上你宗门的弟子,一起来占我的便宜?” 面对这充满戏谑的质问,陈业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得了大圣您的点拨,我才恍然大悟,我们过去所走的修行路,根本就是一条死路。无论如何修炼,到头来也不过是个一碰就碎的‘假仙’。既然我看清了前路,自然也希望这凡间,能多几位真正的修行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覆海大圣: “而且,大圣您的法力深如渊海,随意散出的法力,就足够我与飞廉日夜苦修。即便如此,我们所能吸收的,依旧不及万一。与其让这磅礴的法力白白逸散于天地,为何不让更多的人来承接这份恩泽?待到天庭真有强敌降临时,人多势众,也能为您分担一二,这岂非两全其美?” 陈业确实有私心,但并没有想骗过覆海大圣。 天庭终究是一个威胁,若是之前飞升的前辈都死于天庭之中,那这天庭残余的仙人肯定是凡间之敌,自然应该要多做准备。 趁着这个机会,让凡间多几位“真仙”自然是好事。 然而,覆海大圣却只是发出一声轻哼,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将前方的冰面都融化了。 “哪有如此简单。你陈业天赋不凡,是地藏王都看中的传人,体内更藏着一方小世界,修行我的御水之法自然事半功倍。这鹿头小子,也算修成了半个假仙,距离炼化法力只差临门一脚,所以才能学会。换了其他凡人,就算由我亲自掰开嘴来喂,能学会的,怕是一个也没有。” 陈业听完,却笑了:“大圣,您太小看如今的凡人了。” “哦?”覆海大圣不屑地挑了挑龙眉,“肉体凡胎,能有什么区别?我脱困之时,又不是没见过当今的修行者,与我那个时代的蝼蚁,并无不同。” 不管过去多少万载,肉体凡胎本质上都是一样,就连这世界的蛇虫鼠蚁都没有太多的变化。 既然如此,那修仙便是一样的困难。 当初灵山天庭仍在的时候,又有几个凡人能飞升成仙呢? 陈业知道,跟这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妖怪讲大道理是行不通的。妖族的心性,向来直来直去。 于是,他索性直接说道:“大圣既然不信,不如你我赌一局?” “赌?”覆海大圣果然来了兴致,巨大的龙头微微前倾,那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好奇。 “怎么赌?赌什么?” “很简单。”陈业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会带来一些朋友,您照样传授他们修行之法。若最终能学会的人不到一半,便算我输。若是超过一半,就算我赢。” 见他如此笃定,覆海大圣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有点意思。那赌注呢?” 果然,激将法对这种直率的妖怪最好用。 陈业故作沉吟,随即摊了摊手,将身上的几件法宝都取了出来,摆在面前,一脸寒酸地说道:“大圣您也知道,我区区凡人,身无长物。这些破烂玩意儿,恐怕入不了您的法眼。要不……我们就定个口头赌约,反正输赢对你我都没什么损失。” 他这副以退为进的姿态,反而让覆海大圣来了兴趣。 他的目光在陈业的几件“破烂”上扫过,起初还带着轻蔑,但当他的视线落在一捧细细的五彩沙砾上时,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是……这是五彩石的碎屑!你这小子,从哪里得来的这种神物?!” “五彩石?”陈业明知故问,“女娲娘娘补天用的那种?” “不错!”覆海大圣的语气无比肯定,他看着陈业的眼神也变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你果然知道许多秘辛。这气息错不了,正是补天神石!可惜……太少了,已无补天之能,用处倒是不大。” 虽然嘴上说着“用处不大”,但那双龙目却是相当有兴趣地盯着五彩沙看。 这位覆海大圣,当真是半点心思都藏不住。 陈业心中了然,顺水推舟地将那捧五彩沙推了出去。 “既然如此,这局赌约,就用这五彩沙当彩头好了。”他微笑着说,“虽然对大圣您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总归是个念想,您看如何?” 覆海大圣点头道:“好,既然你要送我宝贝,我哪有不收的道理。你小子想要我拿什么做赌注?” 陈业摇头道:“不需要,大圣已经送我太多好处,再要什么宝贝,我便成了贪得无厌之徒了。再说,若是我赢了,大圣不是要助我的朋友修行么,怎么算也是我赚了。” 覆海大圣龙颜大悦,称赞道:“好,你小子品性不错,可惜是个凡人,若是妖怪,我都想封你一个龙宫大将军。就这么定了,你去挑人来,来多少随你。不过你也莫以为多多益善,能炼出法力的人若是不过半,你这五彩石便是我的了。” 陈业点头应是,然后对飞廉魔尊说:“尊主,又要麻烦你带我走一趟了。” 飞廉魔尊一直沉默着。 从陈业提出那个荒唐的建议,到他拿出五彩石做赌注,再到最终说服这头喜怒无常的上古大妖……他全程旁观,心中却根本无法平静。 他看着陈业三言两语之间,就将这份足以让整个修行界疯狂的仙缘,打包送了出去。而且不是送给一个,是送给一群。 这是运气好吗? 飞廉活了数百年,自问也是见多识广,他无法用“运气”这两个字来说服自己。 如果非要找个词,那或许是……胆魄。 陈业凭什么敢开口? 飞廉扪心自问,即便他也觉得陈业的说辞合情合理,极具说服力,但他连张嘴的念头都不会有。 面对一尊吹口气就能将自己碾为齑粉的真仙,陈业为何能那般侃侃而谈?他真的不怕触怒对方,被一巴掌拍死吗?为了将这份仙缘送给别人,冒着触怒真仙的风险,这真的值得吗? 飞一廉想不通。他默默地撕开虚空,带着满腹疑窦的陈业,一步跨回了酆都城。 等到走出空间裂隙,飞廉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转身。 只见这位魔尊死死盯住陈业,用低沉的声音质问道:“陈业,你不怕死吗?!你怎么敢开这个口的?!” 陈业被他问得一愣,有些疑惑:“什么怎么敢?我不是分析过了吗?天庭强敌未知,大圣需要更多的帮手,而我们也需要更多能对抗天庭的‘真仙’。如今飞升之路断绝,前辈们很可能都遭了天庭的毒手,我们这是在为未来做准备啊。” “我不是问你这个!”飞廉激动地打断他,几乎是低吼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怕!覆海大圣喜怒无常,他若是一生气,你我当场就得神形俱灭!你真以为那四个人情能保住你的命?就算能,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一个保命的机会? “还是说……你和覆海大圣,本就是同类?都来自仙界,所以你才如此有恃无恐!” 这接二连三的质问,让陈业彻底懵了。 自己什么时候和那头老妖怪成同类了? 这飞廉魔尊是不是练功练岔了气,走火入魔了? 陈业莫名其妙地看着激动万分的飞廉,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恐惧,只好尝试安抚道:“尊主,您先冷静一下。首先,我肯定不是从仙界来的,你绝对是误会了,否则我怎么可能连天道破碎这种事都一无所知?” “若非同类,你怎敢如此荒唐!”飞廉根本不信,“他一口气就能将我们吹得灰飞烟灭!在你开口的那一刻,我差点就想逃跑,生怕被你连累,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 原来他激动的根源在这里。 陈业恍然大悟,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魔头啊……”他叹了口气,“自己习惯了一言不合就杀人灭口,就以为仙人也是如此。将凡人视若蝼蚁,随意生杀予夺,那是你们魔修的行事准则。用自己的心思去揣度别人,自然会瞻前顾后,步步惊心。” 他看着飞廉,眼神坦诚:“但在我看来,覆海大圣虽是妖,却通人性。我所做之事,合情合理,于他于我都有利,并无半点大逆不道之处,他为何要杀我?” “哼,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怎么猜得到一尊真仙的心思?”飞廉依旧不屑。 “因为这种没有逻辑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去猜。”陈业的语气变得平静而有力,“我还说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现在就有天庭仙人降临,一巴掌拍死你我呢。难道要因为这虚无缥缈的万一,就什么都不做了?世上所谓的‘万一’太多了,你顾得过来吗?” 陈业懒得再跟他解释了。魔修害人害多了,总觉得天下人都要害自己,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病,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不再理会那个还愣在原地的飞廉魔尊,径直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酆都城深处的黄泉道宫。 一进大殿,陈业没有浪费半点时间。 他神念一扫,声音传遍了整个道宫:“黄泉宗所有弟子,速来大殿集合!” 片刻之后,当所有人聚齐。 几乎每一个黄泉宗门人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陈业。 最近这位宗主行踪也太飘忽了,来来去去的不知道走了多少趟。 不是说被真仙挟持着去帮忙么,怎么中途放假次数这么多? 陈业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也没法细细解释,只好直入正题:“诸位,我为你们寻来了一份天大的仙缘!黄泉宗所有弟子,有一个算一个,现在,全部跟我去修仙!” 请:.llsk.rg 第471章 人以群分 圣山之巅,雪池之畔。 覆海大圣那如同山脉般盘踞的龙躯微微动了动,金色的巨瞳俯瞰着下方。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空旷的雪原上,此刻多了一团密密麻麻的身影,像是一群突然出现在他巢穴门口的蚂蚁。 一股被戏耍了的怒意,在他庞大的身躯内缓缓升腾。 “陈业!”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在陈业耳边炸响,整座圣山都为之嗡鸣。他指着那上百个正隔着数里便遥遥行礼的修士,质问道: “你这是疯了么?” 陈业却像没感受到那股威压,坦然来到覆海大圣面前,恭敬地介绍道:“大圣,一共一百三十四人,都是晚辈的朋友与门人弟子,已全部带到。” 覆海大圣的龙须愤怒地抽动了一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如冰。 “一百三十四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要本圣相信,这群凡人里,能有六十七人修出法力?陈业,你得了地藏王的传承,便真以为自己能拿本圣开玩笑了?” “大圣误会了。”陈业的表情认真无比,“若真是开玩笑,我就该将整个黄泉宗数万门人都带来了。” 他这话倒不是假的。若非凡人肉身上不了这圣山绝顶,城隍阴兵的真身也难以离境,他真想让覆海大圣直接去一趟酆都城,开一场万修大会。 眼前这一百多人,已经是精挑细选之后的结果。不仅有黄泉宗的精英,还有清河剑派、云麓仙宗、天心岛的道友,甚至还夹杂了几个百海谷散修。 眼看覆海大圣的气息越来越危险,陈业连忙解释道:“大圣你仔细想,我带来的人越多,超过半数修成的难度就越大,我输掉赌局的可能也就越高,这对你来说才是稳赢不输的局面。 “而且,就算我们这百余人全部学会,日夜不停地吐纳,所能吸收的法力,于大圣而言依旧是九牛一毛。而且,大圣不过是稍稍动怒,散逸出的法力就已如此磅礴,与其白白浪费,不如成人之美,不是么?” 这番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陈业说得没错,人越多,他赢下那捧五彩石碎屑的概率就越大。而且这百来个凡人加起来的吸收量,恐怕还不如他打个盹吞吐的气息多。 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自己堂堂妖族大圣,竟被一个凡人小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平白无故帮他送出上百个人情,结果自己就赢了一点五彩石的碎屑? 怎么算都感觉,自己就算赢了赌局,也是亏了。 但话已出口,堂堂妖族大圣,总不能说了不算。 亏就亏点吧!本圣倒要看看,这群蝼蚁,究竟能翻出什么花浪! “哼!” 覆海大圣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他猛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 这一声龙吟,并非单纯的咆哮,而是蕴含御水之法真意的鸣响。 声浪过处,虚空颤栗,整座雪池的湖水被瞬间激起,化作遮天蔽日的水幕,仿佛每一滴水中都闪烁着玄奥的符文。 对于在场的修士而言,这声龙吟既是无上的机缘,也是恐怖的考验。 一瞬间,高下立判。 修为最差的福禄寿三人,连反应都来不及,神魂就像风中残烛,差点被龙吟之威当场震碎。幸而曲衡早有准备,一声低喝,赤练龙佛的虚影冲天而起,将黄泉宗一众修为较弱的弟子牢牢护在其中,这才免于当场淘汰的厄运。 显然,这些人就是陈业带来凑数的,单纯因为黄泉宗弟子少,能带的全带上了。 而其他门派,阵型瞬间散乱。 清河剑派只来了两人,苏纯一与盛怀安。面对龙吟,二人身上不约而同地升起锐利无匹的剑意,如两柄插在洪流中的利剑,岿然不动。 陈业虽想请玉玑道人全员前来,但不知为何,那位掌门对此似乎兴趣不大,只派出了门中天赋最高的两位。 云麓仙宗与天心岛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他们几乎是满员前来,由掌门亲自带队,此刻正竭力组织门下精英弟子,抵御那恐怖的威压,同时拼命感悟那水幕中的法则。 尤其是天心岛的修士。 他们本就身负鲛人血脉,天生亲水。当那蕴含着御水大道的龙吟响起时,别人感受到的是毁灭性的威压,他们感受到的却是血脉深处的共鸣。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精妙的御水之法。 天心岛掌门鲛月真人,看着那漫天水幕,没有马上静心修炼,而是等陈业回到这边时,恭恭敬敬地给他弯腰作揖。 “多谢陈宗主此番恩德。” 千年来,天心岛也没出过几个能飞升的“假仙”。而现在,一条通往“真仙”的大道,就这么摆在他们面前。 陈业怎么舍得给他五十个名额的,这让鲛月真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这份重礼已经超越了天心岛可以回报的极限,哪怕将宝库掏空了,将白鲸战舰给陈业送过来,恐怕都抵不上这份恩情。 不久之前,岛内还有不少人因归墟大阵之事对陈业颇有怨言,认为是他一手导致了归墟的失败,是黄泉宗阴谋残害其他门派,以求一家独大。 可当陈业这份“仙缘”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天心岛都没人再敢说半句陈业的坏话。 什么解释,什么大义,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业能将这样一份大礼送过来,谁还敢说他有什么阴谋? 他们恨不得给陈业立个雕像,在天心岛日夜供奉。 云麓仙宗的情况,则更为复杂。 归墟布阵一役,他们同样是主力,付出的代价堪称惨烈。 许多被寄予厚望、本该成为宗门未来数百年顶梁柱的精英弟子,因寿元耗尽而坐化。这并非简单的战损,而是一场导致宗门元气大伤、甚至出现了青黄不接的打击。 相比之下,从头到尾参与其中的黄泉宗,却毫发无损。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莫随心与庞朵朵那对师徒为此殚精竭虑,但“零伤亡”这个结果,像一根深深扎入心底的刺,与云麓仙宗的惨重损失形成了血淋淋的对比。 私下里,不满与怨怼的声音早已暗流涌动。 所以,当陈业那份“仙缘”的信函传来时,云麓仙宗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怀疑。 在他们看来,这太像一个陷阱了。 真仙讲法的机会,黄泉宗就这么送人了,还是五十个名额? 宗门上下,风声鹤唳,甚至有长老断言这是黄泉宗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阴谋。 然而,经过五蕴真人小心求证,最终确认这事没有半点虚假,且不附带任何条件。 得知这个情况,整个云麓仙宗都沉默无语。 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羞愧。 像是给每一个仇恨陈业,仇恨黄泉宗的人抽了一耳光,不是很痛,但却令人抬不起头。 掌门五蕴真人,当着所有长老和核心弟子的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懊悔与自嘲。 “我辈修士,修的是心,炼的是德。陈宗主以德报怨,胸襟如海,而我等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此份仙缘在前,我实在愧不敢受啊!” 话虽如此,理智最终却战胜了情感。 他个人可以拒绝,但作为背负着整个宗门兴衰的掌门,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这份仙缘,云麓仙宗绝不可以错过。 最终,在混合着羞愧与感激之情,云麓仙宗还是挑选出了门内最顶尖的精英弟子,踏上了前来听讲的道路。 如今真仙已经开始讲法,不少云麓仙宗的弟子已经心有所感,开始试着修炼这门法术。 五蕴真人深吸一口气,脸上交织着羞愧与决然,正准备上前向陈业致歉。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只见一位云麓仙宗弟子驾驭着祥云,疾飞至陈业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竟是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腿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陈业眉头微蹙,连忙问道:“道友这是何意?请速速起身。” 那人却不起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闷闷地传来:“云麓仙宗弟子曾文宇,曾在白鲸舰上出言不逊,冒犯陈宗主。如今陈宗主以德报怨,胸襟广阔,赐我等天大仙缘,曾某受之有愧。今日,特来向陈宗主负荆请罪!” 陈业并不太清楚当初白鲸舰上的争吵,也并未放在心上。 归墟之战那等惨败,有人心生怨言再正常不过,只要没有做出实质伤害黄泉宗的事情,他懒得去计较。 可曾文宇这当众下跪的一出,反而让陈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不适,仿佛被人架了起来。 如此兴师动众,如此众目睽睽,自己还能不原谅吗? 虽然不少人已经沉浸在修行之中,但还是有不少人被这一幕吸引,朝陈业这边看过来。 这究竟是发自肺腑的忏悔,还是单纯的一场表演? 陈业懒得动用他化自在大法去窥探,他只是觉得这种方式很没意思。 面对这人的道歉,陈业也没有马上回应,他的目光越过曾文宇,扫向云麓仙宗的人群,问道:“我兄长余慎行呢?他为何没有同行?” 在云麓仙宗,余慎行是陈业唯一以兄弟相称的挚友。不仅如此,余慎行也确实将他当成兄弟,在关键时刻总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极力维护。 按理说,无论余慎行资质如何,仅凭这份情谊,五蕴真人就不可能不给余慎行一个名额。这点人情世故,一位掌门不会不懂。 跪在地上的曾文宇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羞愧: “余师弟本该有一个名额。但是他说……”曾文宇的语速慢了下来,似乎在复述着让他无地自容的话语,“他说,自己资质平平,未必能通过真仙的考验。而这,是陈宗主您与真仙的赌局,他宁愿自己不来,也绝不能成为拖累您胜算的那个人。所以……所以这次云麓仙宗,只来了四十九位。” 听得这番解释,陈业顿时忘了被道德绑架的不适,只觉得胸中生出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认的好兄弟。 真仙讲法,如此天大的仙缘,但余慎行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能否得道,而是会不会影响到兄弟的赌局。 在别人看来,这或许是愚不可及的傻气。但在陈业眼中,这才是值得用性命去深交的赤诚之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陈业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能聚集起越来越多这样的人,或许正说明自己做得不错。 得道者多助。 日后陈业若是要做什么大事,只要一句话,余慎行必然会站在陈业这边全力支持。 这种人会越来越多,陈业打造的六道轮回也会越来越稳固。 至于眼前这个还跪着的曾文宇,陈业心中再无波澜,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此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便不再看曾文宇一眼。 曾文宇虽然得了陈业的原谅,但不少人望向他的眼神还是带着鄙夷。 毕竟在场之人不少都是白鲸舰上的见证者,当时曾文宇对陈业的污蔑算得上极其恶毒,而现在曾文宇又厚着脸皮来争仙缘,自然是令人不齿。 但曾文宇毫不在意。 他也并非真心道歉,只是演这么一场戏,好让自己能安心修行而已。 虽然看陈业的样子并没有真接受了他的道歉,但都当着众人表示就此了结,应该不会明面上给他麻烦。 什么对错道德什么面子名声,在仙缘面前都无所谓。 曾文宇都可以扔掉,只要能够通过真仙的考验,自己就一步登天了。 带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少,别的都是虚的,修为才是真的。 因此,不消片刻,所有人都沉浸在修行之中,开始默默运转御水之术,从那漫天水汽中抽取法力融入自身。 陈业先凑到自家门派弟子一旁,仔细观察了一番。 很无奈,没有一个像他那样马上能够领悟,马上可以吸收法力。 就连被陈业寄予厚望的大弟子方浩似乎都遇到了阻碍,庞朵朵莫随心这对师徒也是如此,只能皱眉打坐,但陈业感应得到那些法力从她们周身流过,没有留下半点。 覆海大圣的话一点也不夸张,陈业与飞廉两人都是特殊的,绝不是寻常凡人可比。 别人想要入门,真是比登天还难。 刚刚还说人以群分,看来这分的只是人品,不是修炼的资质。 正叹息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先生怎么皱着眉头?” 陈业转头一看,便看到苏纯一来到了自己身后。 陈业惊讶地问:“怎么不去修炼?难道是遇到什么难题,快与我说说。” 苏纯一摇头道:“这位真仙法力磅礴,我修为太低,吸收不了那么多,如今已然满溢,需要等法力与体内剑气融合,是没法再修炼了。” 陈业听了,感觉有什么不对。 苏纯一的意思……她已经能够吸收法力了?! 第472章 陈业的乌鸦嘴 苏纯一悬于虚空,看不见有驾驭剑气的痕迹。 只有足尖处有朵细小的莲花,轻盈地托住了玉足。 看着眼前之人,陈业忍不住感慨,苏纯一的容颜与当初相识时没有任何变化,但这姑娘又像是每一次见面都有些不同。 苏纯一的剑术天赋极高,这个陈业是早已知晓。 别看盛怀安号称继承了张奇的衣钵,甚至被张奇亲口承认未来可能超越自己,但张奇晚年所创那套直指“因果”的至高剑术,整个清河剑派,唯有苏纯一能够学会。 能领悟此等剑理之人,悟性自然是极高。 不像陈业,他要花数百年才练成一套专门为他设计的剑术,而且只能算是练成了,都不敢说是融会贯通。 所以,苏纯一能领悟这炼化法力的方法很正常,陈业震惊的只是她学得太快了。 从龙吟响起到众人入定,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别人还在艰难地“理解”和“模仿”,她却像是早就看懂了答案,直接填上了结果。 盛怀安都还坐在飞剑上打坐呢,苏纯一都已经练成了。 至于苏纯一说体内法力稀薄,这反倒在陈业意料之中。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他那十八个气海的变态体质,初学者想要炼化一口法力是非常耗费时间的,只能靠时间慢慢消化。 不过震惊只是片刻,陈业很快便为苏纯一高兴:“你的剑术一定会大有进步,或许,又要突破了?” 苏纯一摇头道:“清河剑派的剑术,与修为境界关系不大。不过,或许我可以更快些突破返虚境。” 关于剑术的话题,陈业没法接,但听到苏纯一说要突破了,陈业便露出笑容:“那就好,那这场赌局我便算是赚大了。” 苏纯一只是浅笑,也不说什么报答的话,只是心有灵犀地说:“先生让这么多人前来听讲,早就准备好输了这场赌局。” 看着眼前这位风姿绝世的女子,陈业感觉心里暖意更盛,人生能有这个知己,这辈子也算值了。 “既然如此,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便四处走走?想来你应该也没来过这北疆圣山,山顶有涅槃宗当年留下的圣城遗迹,有兴趣么?” 苏纯一点了点头,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轻声道:“请先生带路。” 虽然苏纯一说的是让陈业带路,但却主动走到陈业身旁,脚下莲花剑气绽放,将陈业也托在其中。 御剑同行,一如初见。 他们将雪池畔那群仍在苦苦修行的人抛在身后,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远方巍峨的雪山飞去。 不多时,一座破败的巨城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巨大的黑石梁柱如巨人的骸骨般斜插在雪地里,街道破碎,雕刻着佛经的石板早已磨蚀碎裂,狂风从被毁坏的穹顶豁口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这就是圣城如今的模样。 此地先经历了千年的消磨,早已变成空城,原本还有一支部族留在里面,如今也被陈业带到了酆都城,圣城已经完全成了死城。 加上覆海大圣削山为池,这座圣城更是直接被震塌了大半,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但即便如此,走在其中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宏伟。 陈业介绍道:“当初涅槃宗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年月,害死了多少人命,才在这雪山之上建造了这座圣城,传闻每一块砖石中都有怨魂依附其上。” 苏纯一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纤长素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块布满裂纹的石壁,感受着那冰冷与沧桑。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声音空灵而飘忽:“北疆如今在先生掌控之下,想来人人可以安居乐业。” 陈业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温饱倒是可以,但安乐二字怕是难了。” 苏纯一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丰衣足食,还不够么?” “人心似海,永难填满。”陈业的目光望向远方被风雪模糊的天际线,“饥时盼果腹,饱时思暖衣。待到人人丰衣足食,这些便成了理所当然,转而追求他物。有人求权,有人练武,有人逐利,有人向仙……人心从不满足,所谓安乐永远只是追求,多半求之不得。” 苏纯一若有所思,她安静地听着,片刻后,轻声问道:“那先生您的追求呢?” “我?”陈业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答道,“我的追求很简单,修炼成仙,长生不老。” 然而,苏纯一却轻轻转过头,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看到陈业眼神中的不确定。 苏纯一问道:“先生如今想成仙不难,可说是指日可待了,那成仙之后呢?” 这话说得没错。 但凡陈业空闲下来,安心修炼,以他的资质与仙缘,修炼成仙是板上钉钉,甚至花不了几年。 那成仙之后呢? 陈业很少去想这个问题,刚开始修行时,陈业连凝气丹都找不到,只觉得这个问题好高骛远。 但几年过去,陈业修为突飞猛进,成仙已经指日可待,不过最近陈业忙得要死,也没空慢慢思考这些。 如今听得苏纯一问起,陈业才感觉有几分迷茫。 听过那些上古秘闻,知晓天道破碎,更知道飞升是一去不回。 那成仙之后要怎么办? 总不能好不容易长生不老,就一头撞入仙界等死。 就算死不了,那满目疮痍的世界又有什么意思? 又或者,永远留在这凡间,学张奇一样,赖着不飞升,直到寿元耗尽? “我……”陈业沉吟许久,最后却说:“不知道。成仙之后的种种,我没想过,现在想也想不出来。” 看着苏纯一那澄澈的双眸,陈业忍不住反问:“那你呢?你既然已经练出法力,想来飞升也不难,你有何打算?” “我应是不会飞升的。”苏纯一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想过千遍万遍。 “就像是掌门祖师那样,练剑,修行,除魔……这样的日子我也不觉得枯燥,便一如既往。若是有一日,我耗尽了寿元,便斩出最后一剑,为人间除去最后一个魔头。” 陈业忍不住说:“真羡慕你啊。” 怪不得苏纯一能学会张奇最后一门剑术,或许就是因为苏纯一与张奇一样心思纯正,除魔卫道之外别无他想。 越早定下人生目标,便能越早开始努力,更快达成愿望。 陈业这几年是走得太快了,一下子快要超越自己的目标了,反倒是有些迷茫。 思来想去,陈业只能说:“如今世事变幻,千头万绪,都不能逍遥自在,我实在谈不了将来。等有一日,我头上没有真仙压着,真正能自由自在时,再去考虑这些。 “不过,我希望那时候你还在我身旁。” 苏纯一微笑,如莲花绽,四周风雪似乎都因她这一笑而柔和了半分。 “好,我陪先生一起。” 陈业顿时感觉什么迷惘都没有了,飞升成仙那是以后的事,如今当然要关注眼前之人才对。 “我曾说,学会御剑,便要看遍天下风光。不曾想一路行来,竟全是杀伐算计,从未有过半刻清闲。今日既然偷得浮生半日闲,便索性再走远些,听说这雪山日出,也是世间难得的盛景。” 苏纯一自然不会拒绝,心念一动,一缕清越的剑光便自脚下升腾而起,准备与他再度同游。 然而,就在那剑光将要腾空的刹那,苏纯一的眼神骤然一凝,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瞬间定格,目光越过陈业的肩头,死死地望向他身后那片废墟。 陈业没有回头,仅凭苏纯一这般如临大敌的神情,便知必有大变。他毫不犹豫,将那酆都大帝唤出,将两人都护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 百丈之外,残破的黑石梁柱之间,不知何时,竟站着一只雄壮的驯鹿。 它的鹿角如漆黑的珊瑚,竟然有几分润色;皮毛的颜色也极有光泽,是陈业见过最漂亮的毛色,这驯鹿便隔着遥远距离看着两人,一动不动。 陈业双眼一眨,瞳孔便化作金色。 可灵目扫视之下,这头驯鹿却极其寻常,没有半分灵气痕迹。 “一只普通的鹿?”陈业眉头紧锁。 不对劲,这圣城废墟早已是死地,寸草不生,如今冰雪封山,它从何而来?又以何为食? 身旁的苏纯一亦是秀眉微蹙,她也瞧不出任何破绽,但苏纯一剑心通明,光是见到这驯鹿的一刻便感觉极其危险。 而且,陈业如今连酆都大帝都唤出,这威势足以让山川战栗,鬼神辟易。 若是真正的鹿,如今早就该吓跑了,怎会一动不动。 “先生小心,这鹿一定不同寻常。” 陈业点点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目光所见之处,数条粗大的赤练火蛇显现,吐着舌头朝那驯鹿缠绕过去。 苏纯一则凝聚数道剑气,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赤练火蛇快要缠绕到这驯鹿身上时,这头鹿终于有了动作。 驯鹿抬起了前蹄,不疾不徐地,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只一步,那些凶悍的赤练火蛇全部消散。 无需陈业提醒,苏纯一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剑气自指尖弹出,其锋锐之气,足以洞穿金石。 剑气破空,快得肉眼难寻,精准地射向驯鹿的后腿。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血光迸现。 那道无坚不摧的剑气,在触碰到鹿腿的一刹那,也如赤练火蛇一般消散。 驯鹿的脚步没有片刻停歇,一步,又一步。 八十丈……七十丈……六十丈…… 它就这么顶着酆都大帝法相的无上神威,闲庭信步般地,一步步走来。它那双古老而漠然的眼睛里,始终倒映着陈业与苏纯一的身影。 “我们先退!” 这鹿太过诡异,竟然连苏纯一的剑气都无法造成伤害,那还等什么,先跑了再说。 覆海大圣就在不远处,只要回到龙池就安全了。 苏纯一也不恋战,剑气包裹两人便化作流光飞去,只需要眨眼时间,两人就能回到覆海大圣身边。 然而,剑气仿佛撞上无形之墙,轰隆一声炸成漫天流光。 陈业和苏纯一两人不得不现出身形。 不知何时,这天地已经被诡异的屏障所隔绝,竟然连苏纯一的剑气都打不破。 陈业也没有丝毫犹豫,酆都大帝法相举起手掌,地狱神通在他掌心凝聚,化作层层幽境,朝那驯鹿拍去。 苏纯一也是配合默契,莲花剑气见缝插针,专门弥补酆都大帝的攻击间隙。 两人很少联手对敌,但这一趟配合下来,竟然是天衣无缝。 酆都大帝的手掌化作了一方幽冥地狱,狠狠落下,要将那驯鹿连同它所在的空间一并打入轮回。 轰——! 这一掌,足以拍碎一座山峰。 但在驯鹿面前,那只巨掌在靠近它周身三尺之地时便无声无息地消融,最后消失不见。 陈业只觉得酆都大帝受了重创,刚才那一下可消耗了无数香火愿力。 陈业的全力一击,连让这头驯鹿停下脚步的做不到。 苏纯一的剑气也是如此,莲花绽放,但落在这驯鹿身上便瞬间凋零。 驯鹿继续朝两人走来。 二十丈。 十丈。 最后一声蹄响落下,驯鹿停下了脚步。 它已经走到了陈业身前,喷出的鼻息几乎都要落在陈业身上。 陈业没有慌张,与这头怪异强大的驯鹿四目相对,然后问道:“敢问阁下,是天庭来人,还是覆海大圣的朋友?” 这世上能让陈业毫无还手之力的,只有真仙。 根据覆海大圣所说,他脱困之后,肯定会惹来许多“老相识”的注意。 眼前这头鹿应该便是其中之一。 而陈业感觉,这位应该不是覆海大圣的朋友。 若是真老朋友,根本不需要跟陈业开玩笑,直接去找覆海大圣才对。 那多半就是天庭来人了。 陈业想起前些天跟飞廉说的话,忍不住骂自己是乌鸦嘴。 真就遇到了万分之一,天庭马上来人,要将自己一巴掌拍死了? 偏偏还连累了苏纯一,陈业如今真是后悔莫及,只能期望覆海大圣能感应到这边的动静,快点过来救命。 就在陈业以为就要等死的时候,这头驯鹿口吐人言:“凡夫俗子,你可知罪?” 第473章 一句话让天庭使者懵逼了 这一问,如洪钟大吕,震得陈业头脑发懵。 凡夫俗子……听到这个称呼,陈业已经猜到了这驯鹿的身份——仙界来的。 毫无疑问,自己的乌鸦嘴真的生效了,真有万分之一,真就那么巧天山来人将陈业给堵在这里了。 不过这驯鹿为何放着覆海大圣不管,来找自己一个凡夫俗子的麻烦? 陈业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但这片刻迟疑,让那驯鹿有些“不耐烦”了。 只见这驯鹿抬起了前蹄。 蹄声落下,敲响了地板。 陈业只觉得周遭的空气猛然一沉,仿佛整座雪山都压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似要将他的肉身与神魂,都碾入尘埃! 猝不及防之下,陈业发出一声闷哼,膝盖猛地一弯。要不是苏纯一连忙伸手扶起陈业,他怕是要被压得跪在地上。 驯鹿那冷漠无情的声音再次传来。 陈业强忍着骨骼欲裂的痛楚,艰难地问道:“不知上仙所言,是何罪孽?” 若是这驯鹿好说话,陈业也希望与天庭之人好好商量。 毕竟放出覆海大圣并非他本意,而是被卷入其中的无奈之举。若是能解释清楚,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是上上之策。 然而,那头驯鹿对他提出的问题置若罔闻,它只是再次抬起了蹄子,重重顿下! 轰!陈业感觉身上那座无形的“雪山”,重量陡然翻了一倍。他的脊背被压得弯了下去,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冰冷无情的质问,第三次响起。 陈业心生疑惑,这驯鹿完全不给他沟通的机会,为何还要开口询问? 除非……这驯鹿并非仙人。 陈业猜测,这东西可能只是一道法术,又或者是傀儡般的分身。自身毫无灵智,是只会按照设计好的命令行事。 可是,压力可是实打实的,再这么压下去,陈业就要被压成肉泥了。 就在此时,他身上的龙鳞法衣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危境,骤然绽放出一片柔和的清光,如同一层水幕,将那恐怖的重压隔绝开来。 陈业压力骤减,立刻反应过来,猛地将身旁的苏纯一拉入怀中,让护体清光同时将两人笼罩。 苏纯一跌入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但此刻却无暇他顾。 因为驯鹿的第四次顿蹄,已然落下。 幸好陈业反应够快,这一次,重压将苏纯一也笼罩在内。 恐怖的重压将陈业四周的地面都压出深坑,坚实的岩石化为齑粉,却连扬尘都没有,所有一切都被深深压入地底。 若非有龙鳞法衣保护,恐怕苏纯一就要被这驯鹿给杀了。 而两人虽然有龙鳞法衣守护,但这股再次翻倍的重压下,那护身的清光被急剧压缩,迫使陈业和苏纯一不得不紧紧相拥,才能勉强容身于这片最后的“安全之地”。 “先生!”苏纯一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我有一门秘剑,或可斩开这妖怪的法术。你找准机会,或能逃离!” 陈业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他哪里听不出,这是苏纯一要拼命,为他换取一线生机! 他想也没想,断然拒绝:“胡说,别做傻事!” 苏纯一却说:“我也练出了一丝法力,刚才情急之下难以控制,无法施展,如今有先生为我护法,我便可以将法力融入剑气之中,或许能杀伤这头妖怪。” 陈业再次拒绝说:“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之时。” 陈业盯着那头驯鹿,快速思考着对策,然后对苏纯一说:“这东西不像是有智慧的活物,只会按设定好的命令行动。它一直在重复问我是否认罪,却将你晾在一旁,显然是针对我来的。你别冲动,我先试探一下。” 就在这时,那驯鹿的第五次质问,如期而至。 这次,陈业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他用尽全力,喊出了两个字: “知罪!”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业感觉浑身一松,那股足以压塌山峦的重压,竟真的消失了。 果然如此,此物毫无灵智,只会按照设定好的规矩来做事。 陈业心中一定。 那头驯鹿,在听到“知罪”二字后,终于换了台词。 “既然知罪,上来领罚!”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璀璨的金光自驯鹿的鹿角之间射出,落在陈业面前,缓缓展开,化作一卷金色的榜文。 榜文之上,无数玄奥莫测的符文如流水般变幻、生灭,陈业只看了一眼就头晕目眩。 这里面蕴含的仿佛是无上大道,根本看不明白,陈业想要强行读懂,差点就让自己的神魂受损。 驯鹿拿出这种东西送到陈业面前,难道说,是让他签认罪状? 陈业心思急转,再次开口试探。 “敢问上仙,这是何种责罚?” 这一次,驯鹿竟真的有了新的反应,竟然换了一句台词: “认罪画押,戴罪立功!” 八个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果然是认罪状。 陈业心中一沉,但又升起一丝疑惑。所谓“戴罪立功”,若是让他去杀了覆海大圣,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他正想追问细节,那头驯鹿似乎又一次耗尽了耐性,再次陷入了机械的重复模式,催促着说:“认罪画押,戴罪立功!” 随着这声催促,那卷金色榜文金光大盛,再次向前逼近,几乎要触碰到龙鳞法衣所化的清光。 很显然,这东西不给你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么签名,要么就接受惩戒。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业突然想到了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 只听陈业大声地说:“请上仙恕罪!晚辈愿意领罚。我这就签字画押,不知道要签什么?” 驯鹿马上回答道:“签下姓名,认罪画押!” 陈业又说:“好,签下姓名,但晚辈自幼颠沛流离,不识字,怎么签?” 说到这里,陈业向这驯鹿请求道:“要不,上仙先教我写字?待晚辈学会了如何签下自己的名字,再来签字画押,戴罪立功,如何?” 这话一出口,陈业怀里的苏纯一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话说出来,谁能相信,这驯鹿能答应这种请求?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表现得急不可耐的驯鹿,在听到这番话后,竟然像是僵住一般。 不说话,不抬腿,更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卡住了一般。 时间慢慢过去,这驯鹿还是一动不动,甚至被风雪覆盖了半个身子,都没有任何感应。 苏纯一疑惑地问道:“先生,这妖怪怎么不动了?” 陈业心有余悸地说:“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吧,这鹿并非仙人,大概只是一道法术。我的回答出乎意料,既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这头驯鹿便卡住了,不知道如何回应。” 陈业心中猜测,幕后之人显然预设了各种可能:如果陈业宁死不从,或者沉默对抗,那就通过不断迭加的重压,直至将其意志彻底碾碎,迫其屈服。 若是陈业干脆地“知罪”,程序便会顺利进入“领罚”环节,送出榜文,让他画押。 但对方千算万算,恐怕也算不到,会有人在“同意”和“拒绝”之间,找到第三条路。 看似配合,却将问题抛了回来。 不识字这个回答,绝对是超出驯鹿的理解范围之外,无法判断陈业究竟是合作还是不合作,这便导致了驯鹿一时间无法回应。 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陈业从未指望一句戏言就能让这天庭仙术彻底崩坏。设计者必定留有后手,一旦程序卡顿过久,便会强制重启,或者转为更暴力的模式,继续逼迫他认罪。 这个恢复的时间,肯定不会太长。 他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想办法逃出去。 “上仙!上仙您怎么了?”陈业脸上露出焦急万分的神情,呐喊的声音仿佛想将驯鹿给震成聋子,“上仙请教我写字啊!我真的很想签字画押,戴罪立功!但我天生愚钝,不识字,您又不教我,我实在没办法画押啊!这功劳我领不到,耽误了您的差事可如何是好!” 他嘴上这颠三倒四的车轱辘话没个停歇,只想继续用言语来扰乱驯鹿的逻辑。 与此同时,陈业正在全力调用体内的法力。 陈业虽然也从覆海大圣身上吸收了不少法力,但平日里调动起来非常困难,所以刚才情急之下,酆都大帝的攻击也没有附带法力。 如今就不一样了,陈业趁着驯鹿失神,连忙将法力与酆都大帝融合。 仿佛熔岩灌入神像,死寂的法相瞬间被点燃。 原本只是虚影的酆都大帝,在这一刻竟变得无比凝实,每一寸甲胄的纹理、每一缕飘荡的幽冥气息,都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它的双眸不再空洞,而是燃起了两团幽蓝色的神火,一股镇压九幽的气势散发出来,像是变成了一尊真正的神祇。 酆都大帝猛地探出巨手,朝着那头僵直的驯鹿悍然抓下。 地狱虚影再次出现,化作七层幽光。 这一次,竟然连一直难以操控的饿鬼地狱也被陈业模拟出来。 地狱神通化作无数幻影,其中饿鬼的形态更是栩栩如生,显得异常狰狞。 这些饿鬼朝着驯鹿扑去,像是要将这难得一见的活物生吞活剥! 驯鹿受到攻击,瞬间惊醒,头上的鹿角化作锋锐的气息,朝着那七层地狱幽光刺去。 两者相碰,不再是悄无声息的湮灭,而是剧烈的碰撞,天地随之震颤。 不需要陈业开口提醒,苏纯一已经在这最适合的时机出手。 她周身涌起一股冲霄的剑意,剑光是从她体内生出,幻化成一朵真实不虚的莲花,撞在困住两人的屏障之上。 这一剑,也蕴含了苏纯一炼化的些许法力。 一声仿佛琉璃被敲碎的轻响,明明不是很大的声音,却在空气中荡出无数涟漪,瞬间便传遍百里。 就在陈业与苏纯一破开囚笼的瞬间,四面八方的天际,无数道流光感应到此地的大战,正化作长虹疾驰而来。 然而,在所有流光之前,一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影已经抢先一步到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一暗。 那不是乌云,而是一片无垠深海,像是被人以无上法力挪移过来,倒灌在这片天穹。 空气瞬间变得潮湿,充满粘稠的水汽,耳边甚至响起了真实无比的惊涛骇浪之声。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被拖入了万丈深海,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紧接着,蕴含无上威严的咆哮,从天上传来: “天庭的走狗!不敢与本大圣为敌,却来为难一个凡人?!” 那片“海洋”般的黑暗天幕,被一只手从内部悍然撕开! 那是一只何等恐怖的龙爪! 它大如山岳,表面覆盖着幽暗深邃的蛟龙鳞甲,每一片鳞片都仿佛由万载玄铁铸成。五根利爪如同五柄天钩,指尖划过之处,空间像纸片一样被轻易撕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这只龙爪仅仅是出现,就让方圆百里的天地发出了“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悲鸣,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彻底捏碎。 那头天庭的驯鹿仙使,在感受到这股魔威的瞬间,原本僵硬的程序似乎被强行激活。它放弃了对与酆都大帝的僵持,双腿一蹬便跳到了天上,鹿角化作金光刺向那只巨大的龙爪。 但那只龙爪只是对着驯鹿轻轻一握。 驯鹿周身令凡人无法抵挡的金光,在这只龙爪面前不过是纸糊的,瞬间被捏得粉碎。 紧接着,龙爪五指合拢,一把将那头驯鹿攥在了掌心,猛地收紧。 龙爪的指间处溢出万道金光,像是捏住了一个小太阳。 但哪怕是真太阳,也无法逃脱这只龙爪,最终被捏得光芒尽散,等到龙爪松开时,就只剩下一团灰烬。 金色的光点如同漫天萤火四散纷飞,这尊强大的天庭仙使,弹指间便灰飞烟灭。 陈业与苏纯一都松了口气,总算是逃过一劫了。 覆海大圣从天上传来:“天庭的人已经等不及了,再给尔等十日,练不成的,都滚吧。” 第474章 空手套白狼 一场莫名其妙的埋伏,让陈业和苏纯一差点命都丢掉。 也亏得两人没走远,所以破开空间困锁,弄出一点动静就可以引来覆海大圣。 陈业有些心有余悸,他有想过天庭来人,但没想过天庭会不找覆海大圣算账,而是专门盯上自己这个凡人。 等到冷静下来,陈业便陷入沉思。 难道说,如今的天庭,已经没把握对付覆海大圣了? 根据陈业对神话的理解,若是那位显圣真君活下来了,不可能派一头鹿下来暗算凡人,而是应该点齐兵马,直接杀到覆海大圣面前,两人再次斗个天昏地暗山河破碎。 这种阴险手段,不像是那些有名有姓的大神们会做的。 或许正因为地藏王菩萨当年的计划非常成功,这些仙神多数已经消散,留下名不见经传的几个小神,所以没把握对付覆海大圣,便准备从陈业这边突破。 大概是让陈业签下那契约,然后将他变成傀儡,利用陈业来暗算覆海大圣。 别看凡人力弱,但若是让陈业悄悄下点特殊的毒药,未必不能对覆海大圣产生影响。 如来佛祖都会被小小蝎子精蛰一下,龙王也会变成金鲤鱼求助于凡人,以前的神仙没有什么境界之分。 劫数到了,凡人也能杀神。 所以,只需要紧跟着覆海大圣,就能安全度过……吗? 陈业自嘲一笑,将生死寄托于别人手中,未免太过可笑了,修炼那么多年怎么还有这种想法? 抬头望向众人,刚刚覆海大圣宣告十日之期,练不成的就要被赶走,此时大部分修士都脸色复杂难看。 甚至有几位望向陈业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埋怨。 仿佛是陈业遭难,导致了他们的仙缘有可能会被打断。 “你看看,有些人就是如此恩怨不分,也不想想,若不是宗主你开口,他们连沾点仙气的资格都没有。” 陈业转过头,循声望去,便看到莫随心义愤填膺地骂着那些没良心的修士,谁眼神不对劲,她就直接瞪回去。 这姿态,让陈业有些惊讶。 平日的莫随心可没有这么泼辣,都是文文静静的样子。 看到陈业的眼神,莫随心脸颊微红,小声地说:“我只是看不惯这群忘恩负义之辈。” 陈业笑道:“人心自古如此,但也就这么几个不开眼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对陈业心生埋怨的人自然不会没有,但也只有几个流于表面,其他人不管是演技好,还是讲道理,至少都没有将这事怪在陈业身上,反而是五蕴真人与鲛月真人都来关心了几句,生怕陈业出了什么意外。 莫随心却说:“宗主,不是我以下犯上,你确实是太妇人之仁了。有些小人,怀威不怀德。” 陈业无奈解释道:“我不是妇人之仁,是着实没空。如今就剩十日了,你可有信心能将法力从水中剥离,然后融入自身?” 陈业这话让莫随心有些惭愧,只能摇头回答说:“我并无信心。” 此间天地,修士已经走上另一条修行之路,突然要改换一种修行之法,自然是不容易。 陈业是经历太过特殊才能一蹴而就,飞廉魔尊是修为太高,突破起来也简单,其他修士想要改换一条修行之路,哪有这么简单。 就连两位掌门都在冥思苦想,似乎还没找到入门的办法。 古法修行,太“玄”了。领悟就是领悟,一步登天。领悟不了,就是废物。不像后世功法,一招一式都拆解得明明白白,死记硬背都能入门。 “十天时间,能练成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陈业低声判断。 “仙缘本就飘渺,”莫随心幽幽一叹,话里有话,“我本以为自己也算是天资不凡,可跟那位苏姑娘一比,真是……差太远了。” 那语气,酸溜溜的。 曾经的焚香门首席,修行界顶尖的天才。转眼间宗门覆灭,自己为了救陈业,更是毁掉了唯一的天赋神通,如今连修行资质都远远落后于人。 那种酸涩,像是要把心脏都给拧碎。 而这一切,陈业都不知道。 告诉他?怕他觉得自己挟恩图报,从此心生芥蒂,反而疏远。 不告诉他?这股委屈和不甘,又堵在心口,夜夜啃噬着她。 陈业看着她那副自怨自艾的表情,只当她是为修行发愁,不由得一笑,安慰道:“放心。别人的事我管不了,但十日之内,我保证我们黄泉宗的弟子,人人都能练出法力。” 莫随心一怔,本想解释自己难过的不是这个,但看到陈业脸上那种如同小狐狸偷到鸡般的狡黠得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忍心破坏他的好心情,只能顺着问道:“宗主有什么妙计?” 陈业神秘地凑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让莫随心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只听他低语了几句,然后直起身子,狡黠地眨了眨眼:“记住,保密。这人心啊,不患寡而患不均。好事,得先紧着我们自己人来。” 莫随心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觉得耳朵滚烫,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嗯!宗主放心,我只告诉师父。” 陈业:“……” 罢了,师徒情深,由她去吧。 陈业反正也没想过瞒住自己人,只不过想要让黄泉宗的弟子吃下这份仙缘,陈业还需要另外一人的帮忙。 陈业的身形化作一道墨线,撕开了风雪,来到这雪山龙池的另一边。 此地有一个被冰雪覆盖的山洞,只有陈业知道。 这里是飞廉魔尊的修行之地。 毕竟是魔头,不好跟正道修士打照面,所以飞廉便躲在这山洞里面苦修,也不管外面如何热闹。 一步踏入洞口,陈业便感觉到一股压力落在身上。 洞穴深处,一个人影盘坐。 他周身的气息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将从龙池逸散出的法力吞噬吸收。每一寸血肉,都仿佛在进行着蜕变。 飞廉魔尊虽然早已练出法力,但这种好东西没人会嫌多。 先将眼前所有能吃下的好处,全部吞进肚子里,日后的麻烦便日后再说。 似乎感应到了陈业的到来,那飞廉魔尊周身的法力漩涡微微一滞。 睁开了双眼,飞廉看着陈业,发出一声嗤笑: “呵,我听说,有人为了与相好私会偷情,差点被天庭的神使当场镇杀。果然是人不风流枉少年,你陈业身兼正道魁首与魔门至尊两重身份,最终还是离不开那温柔乡么?” 陈业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尖刺,淡然一笑:“我与苏姑娘清清白白,算什么偷情。倒是尊主你,堂堂天下第一的合道境,如今也学那些长舌妇,说这等上不得台面的闲话?” 飞廉魔尊却自嘲般说道:“身份?我现在哪还有什么身份?覆海大圣麾下一走狗,一个在仙人讲法时蹭位置的魔门散修罢了。” 话语中有一股浓烈的怨气,飞廉魔尊也是丝毫没有掩饰。 他九死一生才攀上的仙缘,陈业这个小子,转头就当成人情,随手送给了乌泱泱一大群废物。 这让他之前所有的算计都成了笑话。 陈业当然听出了这份怨气,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挂着那副嘻嘻哈哈的笑容,将这充满火药味的话题轻轻揭过。 “尊主,说正事。我今日来,是有事想求你帮忙。” 飞廉魔尊眼皮都未抬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帮。” 干净利落,斩钉截铁,飞廉魔尊似乎不留丝毫余地。 陈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疑惑地问道:“尊主连何事都不问,就直接拒绝?至少,也该听听我开出的条件。” “条件?”飞廉魔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我如今一心修行。任你拿出何等奇珍异宝,在我眼中,与粪土无异。” 他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姿态,将姿态抬到了最高。 这番话,半真半假。是实话,更是等待陈业坐地还价的筹码。 但陈业却不接这一套,坦然道:“尊主,不必如此。我陈业是什么人,相处至今,你应当清楚。我以诚待人,也望人以诚待我。 “是朋友,我得了好处,准会想到他一份。” 飞廉魔尊沉默不语,如果旁人说这话,他只会当成一个屁。 这世上只有利益,亲父子都能反目成仇,说什么朋友,不过是想不给好处而已。 但说这话的是陈业。 是那个真的将天大的仙缘,像分大饼一样分出去的陈业。 这些年来,关于陈业的传闻不少,在慷慨大方这事上,陈业还真是有口皆碑,对待朋友和自己人真是真的丝毫不计较代价。 飞廉魔尊寻思着,跟这个小子玩虚的,似乎占不到任何便宜,反倒是真心合作,得到的好处会更多些。 飞廉魔尊沉默不语,过了许久,终于还是松动语气问道:“你大费周章地来找我,到底所求何事?” 陈业嘿嘿一笑,也不绕弯子,干脆地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借尊主你的‘长生腰带’一用。” “不可能!” 飞廉魔尊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回绝了。 那南极仙翁的腰带,只要带在身上便可长生不老,那可是天底下最珍贵的法宝了,如此重宝,怎么可能借给陈业。 “别急着拒绝嘛。”陈业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反而凑近了几分,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只借用十日,十日之内,完璧归赵。” 飞廉魔尊没有松口,却疑惑地问道:“十日?说来听听,你要我这宝贝做什么?” 陈业解释道:“尊主,你想想。这腰带能让人长生不老,那便是赋予佩戴者‘寿元无尽’。那如果一个拥有无限寿元的人,被‘光阴箭’射中呢?” 飞廉魔尊瞬间就明白了陈业的意思,戴上长生腰带,便不再惧怕光阴箭的副作用,等同于可以随意跨越无尽光阴,天下间还有什么法术学不会? 飞廉魔尊震惊道:“你想让那群修士,用这种方法来‘刷’出法力?!如此作弊,你就不怕覆海大圣找你麻烦?” “怎么能算作弊?这是合理利用规则。”陈业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魂火尊主已死,又被我将诸多分魂送入了地狱受刑,所以剩下的光阴箭数量有限,我估计也就够几个人用。怎么凑也不可能赢下赌局,覆海大圣必胜无疑,谁会在意这点小事,反倒是光阴箭能让他的法力少浪费几分,这就是妥妥的双赢。” 飞廉魔尊听得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心里更是有种古怪的不安感。 思考片刻,飞廉魔尊又问道:“就算覆海大圣不管,可你这是在逆天行事!在天道中钻空子,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陈业闻言,却笑了。 这事他还真仔细琢磨过,毕竟一开始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也觉得有点太作弊了,这世上真有这么简单的修行之法么? 但仔细一想,他如今是让修行者重新以古法修仙。 何谓古法? 吃个人参果,活几万年;啃个蟠桃,与天地同寿;吞一颗九转金丹,凡人立地成仙;甚至是娶个老婆,跟仙女滚一滚床单便了天上星宿……那才叫真正的走捷径。 而陈业这边,又得借宝贝,又得挨箭,算计来算计去,才勉强能让几个人入门,距离成仙还有老远一段距离。 这算什么捷径,说起来都要被那些神仙们笑话。 要是这样也要遭天谴,那以前那些飞升的幸运儿怕是坟头都得被天雷给劈开了。 更何况,天道早已破碎,就连这凡间的因果轮回都要黄泉宗来重建,凭什么要遭天谴? 陈业不想那么多,只想让自己人先修炼出法力来,至少可以熬过天庭来人这场大劫。 见识过那驯鹿的厉害,陈业至今还是心有余悸。 但凡他与苏纯一没有练出法力来,要么就是死,要么就是变成傀儡。 若是这驯鹿当初没盯上陈业,而是盯上别人了呢? 那其他人还有活路? 天庭如此不讲道理,那陈业便也不想坐以待毙。 不管如何,先让黄泉宗弟子有自保之力。 这些都是陈业心里话,他也不准备仔细解释,只是对飞廉魔尊道:“尊主,究竟借不借,给个准话。” 飞廉魔尊沉吟许久,然后问道:“借你十天,也不是不行,但你用什么来换?” 陈业这逆天改命的想法着实令飞廉魔尊惊讶,他也想见识一番,看看陈业是否真的不会遭天谴。 不就是十天么,飞廉魔尊也不怕陈业藏着法宝不还。 陈业神秘一笑,对飞廉尊主说:“尊主,你想知道那天庭派来的使者是什么模样,用的是什么法术么?” 飞廉魔尊瞪大双眼,咆哮道:“小子,你想空手套白狼是吧?!” 第475章 众仙下凡 九天之上,比云层更高,比星空还遥远的所在。 穿过那混沌不明的区域,便会来到一片破碎之地。 仿佛是有双可怕的手掌将一整个世界揉碎,然后将碎片随意地撒在虚空。 依稀可见亭台楼阁,翠峰流溪,这些极尽奢华之物如今都已经残破不堪,还有许多腐败恶臭之物飘散其中。 这里便是仙界,曾经的天庭所在。 在这无数碎片之中,悬浮着一座尚算完整的宫殿。 其中矗立着一株半死不活的参天神树,扭曲的枝干上已经没剩几片黄叶,但其根须依旧牢牢地抓住大地,将好几块不同的天庭碎片连接在一起。 神树之下,一头通体雪白的鹿,正静静趴在地上。 它的皮毛光滑如最顶级的丝绸,在混沌的光影中流转着温润的宝光。头顶那对晶莹剔透的鹿角,分叉繁复,宛若冰雕玉琢的艺术品。 然而,就是这样一头看似祥瑞的白鹿,身前却趴着一群衣衫褴褛,身体腐坏破碎的傀儡。 他们身上的气息或飘渺,或炽烈,或厚重,但无一例外,都强大到了足以让凡人惊讶。 他们,至少都是合道境界的修士。 他们,都是当初飞升仙界的“前辈高人”。 有威震一世的剑仙,如今仙剑断折,半截身子都被某种力量腐蚀得只剩白骨;有颠倒众生的幻术宗师,如今双目空洞,只有残破的幻象在她周身无意识地明灭。 是天道破碎之后四万八千年来,叩开仙门、白日飞升的传说! 只是,飞升之后,他们迎来的并非逍遥长生,而是变成尸体一般的傀儡,变成眼前这头白鹿的奴仆和藏品。 而就在覆海大圣将那驯鹿捏碎之时,仙界中的这头白鹿便站起来了。 这曾经的祥瑞口吐人言,满怀憎恨地说:“区区凡人,不识天数,非要与天庭为敌,罪该万死啊!” 只可惜,身前的这些傀儡无一人回应,只有白鹿在自说自话。 在原本的计划里,陈业将会签下生死契约,成为他的傀儡,然后白鹿将会赐予陈业一门专门害人的神通,让他趁着覆海大圣不注意,将这位上古妖仙害死。 别以为凡人对仙人毫无办法,只要你的神通秘术足够厉害,弱小的虫子也能杀死真仙。 这破碎的仙界便是明证,谁能想到,不过是地藏王菩萨发了疯,天庭与灵山就都毁了呢? 又有谁能想到,天庭与灵山的破碎,正是从南极仙翁的死亡开始。 白鹿正是南极仙翁的坐骑,当初他亲眼看着覆海大圣将自家主人的仙体打得崩解离析,直接将其魂魄打落凡间。 南极仙翁一死,天庭震怒。 老寿星都死了,诸天神佛人人自危。 后来,天庭派兵缉拿覆海大圣。 明明是二郎显圣真君亲自带兵,明明天庭兵强马壮,明明只是对付区区一个覆海大圣,一场大胜偏偏打成了惨胜。 二郎神所养的哮天犬都死了,天兵天将更是伤亡惨重。 没人能想到,区区一个覆海大圣竟然会如此难缠。 白鹿更想不明白,为何已经胜了,却只是将覆海大圣镇压封印,而不是送到剐龙台上剥皮抽筋? 他曾向天庭表示不满,但却不了了之。 如今想来,有许多不寻常之处。 南极仙翁并非一般的神仙,作为福禄寿三仙,掌管的是凡间与仙神的寿数。虽然成仙之后都是长生不老,南极仙翁一般不用管,但并非真的管不着。 作为老寿星,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了。 哪怕仙体被毁,神魂仍在,只需要一颗仙丹,一颗蟠桃,便可以重新活过来。 但南极仙翁死得太彻底,就连神魂都落入地府,直接被送入了轮回。 白鹿曾经向天庭和地府申诉,想要将主人救回,结果没有任何回应,一切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再后来,灵山和天庭都乱了起来,更无人在意南极仙翁的死活,就连南极仙翁留下的遗产都被天庭众仙瓜分干净。 白鹿作为南极仙翁的坐骑,差点要被别人骑在身上。 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天庭众仙和灵山诸佛一个个陨落,而且死得都莫名其妙,甚至是悄无声息,直到被发现时,天庭重臣都少了三分之一。 直到天庭破碎,白鹿也没弄明白真相。 如今想来,多亏了自己知道得不多,否则早就死了。 那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白鹿甚至分不清楚究竟谁是造反,谁在平叛。 往日有恩怨的,也浑水摸鱼地报着私仇。 白鹿就看到三坛海会大神用火尖枪洞穿了托塔天王的胸口,文殊菩萨被自己的坐骑青狮咬断了手掌……天上大乱,众仙陨落。 白鹿只能选择躲起来。 幸亏南极仙翁死得早,白鹿作为南极仙翁的坐骑,属于无人在意的小角色,竟然被他熬到了最后。 等到他从废墟中走出,看到的就是诸天神佛的尸骸,还有已经破碎的仙界。 在天庭破碎的四万八千年里,白鹿想了许多办法,勉强将一棵蟠桃树救活,用其根须牵连这些天庭的碎片,勉强有了一处立足之地。 但垂死的蟠桃树并不能维持四万八千年,白鹿不得不在这破碎的天庭中寻找各种宝物,用来养活这株仅存的蟠桃树。 天兵天将的尸骸作为养料,还有兜率宫散落的丹药……原以为破碎的天庭也是一个未开发的宝库,但白鹿却发现,许多东西早已不见了。 那些有名有姓的诸天神佛都不见踪影,或许是死了,但他找不到尸骸。 玉帝,王母,真武大帝统统不见踪影,只能见到那些小角色的尸体。 白鹿不确定他们是死了,还是失踪了,但想来连天庭都碎成这个样子,那一战必定非常惨烈,即使这些仙界大能死了也并不奇怪。 管不了许多,自己先活下来才是关键。 再后来,就是凡间终于有了人烟,开始出现修士。 那时候,仙凡两界还是彻底隔绝。白鹿只是有所察觉,却并不能干涉凡间。 直到终于有凡人修炼成仙,飞升仙界。 白鹿将这凡人擒下,等问明白了凡间的变迁,便将其杀了,作为肥料浇灌这株蟠桃树。 后来,又陆续有人飞升。 有些没能闯过那破碎不堪的区域,死在那无尽乱流和险境之中,有些侥幸得活,却遇到了白鹿。 没能明白法力与灵气之差的修士,只能算是假仙。 白鹿对付这些假仙是不费吹灰之力。 杀了一批,又控制了一批,四万八千年下来,便聚集了眼前这一大群傀儡。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覆海大圣会解开了封印。 当时,白鹿心生感应,连忙取来两颗宝珠。这是从“千里眼”的脑袋中挖出来的眼珠,这倒霉鬼不知道死在谁的剑下,脑袋都被砍了下来。 白鹿知道千里眼的眼珠子神异,便炼制成了法宝。 只有通过这两颗珠子可以看穿仙凡两界的阻隔,看到凡间发生的一切。 然后白鹿便看到了覆海大圣那庞大的蛟龙之躯,看到了许多凡人汇聚到他的身边。 只可惜白鹿只找到千里眼的眼珠子,没找到顺风耳的耳朵。 能看见,却听不清凡间的一切。 而且仙凡阻隔,法力也无法跨越这遥远距离。因此,白鹿创造出的分身才会如此呆板,只能按照之前设定好的命令行动。 结果就被陈业给逃了。 覆海大圣与他乃是血海深仇,白鹿自然不能坐以待毙,谁曾想陈业这凡人竟然能逃过一劫。 “可惜我不能亲自下凡。” 真仙下凡的动静太大,根本瞒不过覆海大圣。 即使覆海大圣被封印四万八千年,白鹿也没有信心可以胜过对方。 破碎天庭才是他的主场,只有在这里才有可能抗衡这位妖族大圣。 只是,不能任凭覆海大圣在凡间积蓄力量,更不能让凡人变成他的傀儡。 念及于此,白鹿朝眼前的几个傀儡走去。 “尔等都来自凡间,想来有不少门人弟子都是你们的晚辈。下凡去吧,是回到各自的宗门,以‘飞升祖师’之名,重掌大权!” 不管覆海大圣要用这些凡人做什么,总之先破坏他的计划肯定没错。 至于凡人的生死,白鹿并未放在心上,最好打起来,让覆海大圣将凡人屠了,说不定还会有几个惊才绝艳之辈能给这位妖族大圣带来些许麻烦呢。 若是运气好,真掌握了这些凡人修士的宗门,那白鹿又有许多手段可以借他们之手施展,保证让覆海大圣吃些苦头。 话音方落,白鹿心念一动。 刹那间,周遭的废墟之中,几道幽暗的流光破空而来,悬浮在那些傀儡面前。 断裂的长戟,布满裂痕的宝镜,染血的佛珠……诸多宝贝,都是诸天神佛曾经用过,但如今已经被污秽,灵性缺失,多半已经不堪大用。 但正因为沾染了这破碎天庭的污秽之气,其恶毒之处不亚于真仙下咒。 若是找准机会偷袭,覆海大圣也要吃亏。 这位虽是蛟龙,却并没有齐天大圣那身铜头铁骨的本事,这龙鳞终究是不如老君炼丹炉里烧一烧。 “带上这些。”白鹿的声音冰冷地补充道,“若是遇到了那条妖龙,便用这些法宝对付,平日切记收藏仔细,不可轻易动用。” 说完这句,白鹿又轻轻一摇鹿角,几道霞光亮起,落在这些傀儡身上。 原本衣衫褴褛,身体残破的傀儡,一下子就变得仙风道骨,仿佛是天山真仙一般。 白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用蹄子踩在蟠桃树的根须之上。 那蟠桃神树的残根,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指令,有无数光影汇聚于眼前的虚空。空间如水波震荡,随后打开了门户。 那是一道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借用蟠桃神树之力强行贯穿仙凡两界的私密通道。 那几具傀儡再无半分迟疑,一个接一个,冲入了那道扭曲的裂隙之中。 等到这些傀儡全部进入其中,白鹿便赶忙关闭了通道,但那半死不活的蟠桃树还是掉了好几片叶子。 天庭破碎,万物凋零。 但白鹿没得选,只有破碎的天庭依旧可以提供修行所需。 如今的凡间太过脆弱,真仙的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毁掉凡间,而且无时无刻都被凡间驱散,根本不是久留之地。 仙界再混乱不堪,也只有这里能够容纳白鹿长久生存。 随着空间裂隙彻底关闭,凡间便有数道不起眼的流光落下。 一道光芒落在那海边断崖的蜃楼派上,一位婀娜多姿的女仙显露真形,正是蜃楼派第三代掌门幻璃。 原以为,会马上受到一众徒子徒孙的欢迎,然而她落到那山门之上,看到的却是满目破败。 蜃楼派早已空荡荡,没有任何活人气息,仿佛还被人洗劫了一轮。 山门被毁,殿宇坍塌,药园被掘地三尺,连灵脉都透着一股被强行抽干的枯竭感,就连护山大阵都被拆了大半。 “怎会如此?!是谁灭了我蜃楼派?! 怒喝声中,她广袖一挥,万千道五彩烟霞如狂怒的龙蛇,冲天而起,将方圆百里的云层都搅得支离破碎。 幻彩烟霞笼罩下来,将整座山崖包裹,将一切遮盖。 与此同时,在遥远到连海鸟都无法企及的大海深处,一道截然不同的流光坠落海面。 在那光芒中,一道身影踏浪而来。 他并未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在缓步行走,口中哼唱着古老而空灵的歌谣。 然而,他足尖所及之处,汹涌波涛便被驯服,化作一片不起涟漪的琉璃镜面。 那是一位长相俊美的男子,一袭月白色的鲛绡长袍在无风的海面微微浮动,银发如融化的月光,披散至腰间。一双眼眸比海水还要湛蓝,这是鲛人血脉的外显之相。 如此异象,早已惊动了天心岛的修士。 数艘舰船乘风破浪,如利箭般驶来,将这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那鲛人男子终于停下了歌声。 他环视着这些紧张的后辈,大声问道:“千年未曾归乡,尔等,已不认得我了么?” 天心岛修士看得出他是鲛人血脉,只是天心岛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同族。 有人大声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这鲛人男子叹息一声,自我介绍道:“天心岛第六代掌门海晏。” 第476章 接仙缘 雪山之上,覆海大圣那如山峦般的龙躯依旧盘踞,只是偶尔睁开的金瞳,会扫过下方那群如蝼蚁般苦修的凡人。 在宣告“十日之期”后,每个修士心头上都压了一座大山。 龙池之中依旧蕴含着无上法力,对修士来说犹如琼浆玉液。 但大部分人依旧是如荷叶一般,任凭这些蕴含法力的水汽从身旁掠过,愣是一丝一毫也无法融入自身。 无法抵挡的焦虑涌上心头,以至于有好几位修士差点就走火入魔。 而此时,陈业却悄悄领着黄泉宗的弟子跑到另一个地方。 美其名曰:选个风水宝地,借助地脉修行或许更顺畅些。 一言惊醒梦中人,云麓仙宗和天心岛两个门派也开始另寻风水宝地布下阵法,重新修行。 但其实,这只是陈业的借口。 陈业带着黄泉宗弟子,朝着远处一片被冰川环绕的山坳行去。 “宗主,此处风雪尤烈,灵气也远不如龙池边上浓郁,为何要选在此地?”庞朵朵不解地问。 她一边问,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数面阵旗,按照陈业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插入冰层深处,嘴里还嘀咕着:“这风水看着也不像什么洞天福地啊。” 陈业笑道:“我要的,就是与龙池那边隔绝开来。这阵法不用多厉害,能遮蔽一下耳目,隔绝一下动静便好。” 几人动作极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座看似简陋却颇为精妙的隔绝阵法便已布下。从外面看,此处不过是一片平平无奇的雪坡,任谁也想不到内里别有洞天。 等到阵法彻底启动,陈业这才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请尊主现身。” 随着陈业的呼唤,一道漆黑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人头戴峥嵘的鹿角帽,身披粗犷的兽皮披风,半张脸被阴影遮盖。 他出现的瞬间,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气息便轰然散开,让庞朵朵和莫随心二人齐齐色变,下意识地便祭出了各自的法宝,如临大敌。 “飞廉魔尊?!”莫随心骇然出声。 饶是她一向镇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神剧震。眼前之人,可是如今公认的魔道第一人,天下唯一一个货真价实的合道境修士! 虽然大家都知道,陈业与飞廉有过约定,百年之内互不侵犯。 但眼见这位魔道第一人出现,众人还是表现得相当紧张。 真正能保持淡定的,就只有曲衡和陈业两人了。 陈业连忙抬手,安抚道:“诸位稍安勿躁,尊主如今……算是自己人,他将会帮我们修行,尽快将那法力融入体内。” 而飞廉魔尊只是冷哼一声,对于这种小场面,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催促道:“小子,快点!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陈业也不再废话,他转向飞廉魔尊,伸出手,干脆道:“尊主,借宝贝一用。” 飞廉魔尊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若是坏了我的宝贝,我与你不死不休!” 说罢,他极为不情愿地解下了腰间那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带,一把丢给了陈业。 陈业接过玉带,只觉入手温润,似乎有极为旺盛的生命气息蕴含其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闻到人参果的香气。 陈业转头便将玉带递给曲衡,恭敬地说:“师祖,麻烦你亲自一试了。” 曲衡仿佛是早就知道了陈业的安排,所以毫不犹豫地将这腰带给自己戴上,然后便瞬间变了脸色。 “当真是天下第一的宝贝!” 曲衡修为已经是返虚境,但他修炼了数百年,耗费的寿元也不少,这腰带系好的瞬间,他便清晰感应到自己仿佛回到了刚出生之时,身体中蕴含着勃勃生机。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法宝,能让凡人一步登天的法宝。 感慨了片刻,曲衡便取出一个小匣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了里面的光阴箭。 光阴箭刺入身体,曲衡的眼中仿佛有岁月流淌而过, 片刻之后,曲衡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业能感应得到,这一口气不仅仅是吸入了雪山冰寒的空气,还有藏于其中的,由覆海大圣散发出来的法力。 曲衡睁开双眼,对陈业说:“成了,果然如你所想,这腰带为我抵消了寿元消耗。” 陈业却安慰说:“师祖,先别那么高兴,等腰带摘下来再说。” 在陈业的计划里面,戴上腰带使用光阴箭,肯定不会寿尽而亡。但问题是,一旦将这腰带解下,那之前抵消的寿元会重新扣回来么? 这也是陈业必须要让曲衡先试试的原因。 曲衡修为足够高,自身天赋也是极高,所以只需要一支光阴箭,十年时光足以让他领悟这吸收法力之术。 即便解开腰带,寿元会重新扣除,对曲衡来说也不算什么影响。 但若是如此,陈业的如意算盘就打不响了,毕竟腰带只有一条,除非杀了飞廉魔尊,否则他绝不会放手的。 陈业紧张地看着曲衡将腰带解下,然后便听到曲衡闷哼了一声。陈业顿时心里凉了半截,难道说,这样的捷径走不通吗? 陈业忙问道:“师祖,难道是光阴箭重新发挥作用了?” 曲衡摇头说:“没有,我的寿元并未消耗。只是解下腰带之后,那生机勃勃的感觉消失,有些难受。” 陈业总算松了口气,然后露出了笑容。 此计成矣! 陈业大笑一声,然后对众人说:“覆海大圣只给我们留了十日,本来是机会渺茫,但我想到一个走捷径的法子。” 陈业将那腰带举起,解释道:“此乃‘长生腰带’,是上古仙人的遗宝。只要戴上它,便可寿元无尽,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 众人惊呼,看着那条玉带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神物。 世间修士,所求之物不就是长生不老么,只需要戴上这条腰带就行了? 那数百年的艰苦修行算什么? 众人不敢置信,陈业也能理解,毕竟这种一步登天的手段太吓人,任谁都难以接受。 但事实就是如此,陈业也没时间让他们消化这个消息,继续解释道:“光阴箭的功效你们早就知晓,我的意思,就是让你们戴上这长生腰带,再用光阴箭来修行。十日时间,可以变成十年,一百年,任你资质再愚钝,也能将法力融入自身。” 莫随心瞪大了双眼,忍不住对陈业说:“宗主,如此逆天而行之事,恐怕……” 莫随心想说这样做怕是要遭天谴,毕竟这完全就是作弊啊,世上哪有这样的捷径,若是长生腰带与光阴箭都用之不尽,那岂不是一日之内便可修炼到合道境飞升成仙?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一日飞升这事实在是太过吓人。 陈业却说:“上古之时,成仙就是这么简单。当然,我也知道诸位有所顾虑。正好光阴箭数量有限,所以我并不强求。” 虽然觉得陈业这话说服力不足,但陈业的人品便是最强说服力的理由。 黄泉宗上下对他都是无条件相信。 没人会质疑陈业的判断,自然也不会有人退出。 现在问题是……谁先来? 光阴箭数量不多,排在后面的人,怕是不一定有一步登天的机会了。 陈业也早就想好了安排,对众人说:“我认为,等便按照入门顺序来,先来后到,要是光阴箭用完了还有人没有轮上,便算是命中注定,怨不得旁人。” 陈业知道,哪怕只算黄泉宗弟子,剩余的光阴箭也未必够所有人都入门。 不说旁人,单是福禄寿那三兄弟,资质之差人尽皆知,想要让他们领悟法力,不知要耗费多少光阴。 按理说,他应该将这宝贵的机会,优先供给庞朵朵、莫随心,以及自家大弟子方浩这等天赋与修为兼备的核心弟子。 如此,方能将资源效用最大化。 但陈业转念一想,便将这等算计抛诸脑后。 仙缘之前,众生平等。在长生大道面前,任何功利性的计算都显得无情 若因资质之别便将福禄寿三人排挤在外,那日后若有别的算计,是否也该不论人情,只算利益? 与其费心算计,不如托付天命。 哪怕福禄寿三人资质再差,他们也是最早追随自己的兄弟。若是他们当真耗尽了所有光阴箭,那便只当是黄泉宗与这份仙缘缘分未到罢了。 做出决定的瞬间,陈业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的大弟子方浩,又看了一眼庞朵朵。黄泉宗内,若论天赋境界,这二人当属顶尖,但若论入门时间,却要排在很后面了。 他唯一担心的,便是这两人会心有不平。 然而,不等陈业开口,那本该第一批上前的福禄寿三人,却异口同声地站了出来。 常寿第一个苦着脸,他搓着手,嘿嘿干笑道:“宗主,您不是说不强求么?我……我们兄弟仨胆子小,怕遭天谴,这……这等仙缘,怕是无福消受啊。” 侯禄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宗主您忘了,我这身板才凝气境,真来一道天雷,当场就成飞灰了,遭不住,遭不住。” 最后的吕福胜则拱手作揖,一脸正色:“宗主厚爱,我等心领了。但此等逆天之事,我等修为浅薄,德行有亏,实不敢当。还请宗主恕罪!” 看着这三张写满了“畏惧”与“退缩”的脸,陈业心中却是一片通透。 他们哪里是怕什么天谴,这分明是主动将这天大的机缘让予旁人。 论及对黄泉宗的归属感,或许除了陈业自己,便要属这三位最早入伙的散修了,那份情义,甚至比曲衡那个随时准备飞升跑路的祖师爷还要深厚几分。 从相识之初到现在,他们三兄弟在宗门里,似乎永远都在占便宜,从未有过什么拿得出手的贡献。 非是他们不愿,实乃天赋所困,非人力可改。 如今,陈业念着旧情,将一步登天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此乃情义。但他们若真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受了,那便是忘恩负义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他们这条命,本就是陈业救的,是黄泉宗的丹药续的。 不能再贪了。 一时间,场中静默无声。 在场之人,又有哪个是蠢笨之辈?三人那点心思,谁人看不明白? 只是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不起眼的三人,竟有如此高风亮节的一面。 能在长生大道面前,将“义”字摆在“利”字之前,这便是值得所有人敬重的品德。 三人退下,接下来按序轮到的,便是黄泉宗里最不起眼的一位弟子——李凡。 说起来,此人也是百海谷散修出身,一手培育灵植的本事在宗门内少有人及,自身天赋也算不差,前不久刚刚突破了通玄境。 只是他平日里为人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在青棺山深处照料那些血菩提树,负责消弭无咎魔尊尸身逸散的剧毒煞气,以至于许多弟子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但陈业没有忘。 此等仙缘,断不能少了这位默默无闻的功臣。 李凡长相普通,皮肤黝黑,像极了农家子弟。此刻被众人目光聚焦,显得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迎上陈业的目光,嘴唇嗫嚅着,似乎也想开口推辞:“宗主,我……我也怕……” “怕什么怕!”陈业瞪了他一眼,直接将那条长生腰带抛了过去,“接好!” 李凡下意识地双手接住,那沉甸甸的仙缘捧在手里,让他更是紧张。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颤颤巍巍地将腰带系上,然后从陈业手中取过一支光阴箭,一咬牙,狠心刺入自己胸口。 岁月流转,光阴如梭。 李凡的容貌不曾有半分变化,但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脸上却写满了愧疚。 “宗主,我……我恐怕无福消受这份仙缘。” 十年光阴一晃而过,他依旧未能领悟那法力吸收之法。李凡只觉自己罪孽深重,白白浪费了宗门至宝,更让其他同门成仙的机会少了一分。 陈业对此却早有预料,哪有那么容易就一蹴而就。 他不理会李凡的自责,直接拿起另一支光阴箭,屈指一弹,那光阴箭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入了李凡体内。 “静心凝神!越是胡思乱想,越是难有寸进!” 陈业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李凡脑海中炸响。 “你不顾生死,为天下苍生治理流毒,此乃大功德。这份仙缘,本就该是你的。我黄泉宗弟子,行善事,便当有好报,此乃因果循环之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阴箭再次生效,李凡的身躯猛地一颤,整个人陷入了恍惚之中。 他缓缓闭上双眼,这一次,再无杂念。 片刻之后,众人只见李凡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与当初的曲衡何其相似。 漫天弥散的法力之中,终于有一缕被他捕捉,牵引,最终缓缓融入了他的身体。 陈业笑道:“好,果然善有善报,今日便是我黄泉宗接仙缘之时!” 第477章 抢仙缘 覆海大圣所定的十日之期,如一柄悬顶之剑,时刻催促着龙池边上苦修的修士们。 光阴流逝,已至第七日。 这几日里,并非全无好消息。 天心岛一方,凭借其独特的鲛人血脉,竟在法力感应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继掌门鲛月真人于第六日成功将一丝法力融入己身后,又有五名长老弟子相继突破,引得众人艳羡不已。 一时间,天心岛营地灵光频现,气象万千。 这是真的血脉优势,覆海大圣传授的秘术与御水之法息息相关,这方面天心岛当真是天下第一。 但云麓仙宗那边就显得有些愁云惨雾。 四十九名精英,连同掌门五蕴真人在内,竟无一人成功! 五蕴真人自己尚且在门外徘徊,更遑论那些心境修为远不如他的弟子们。 曾文宇便是其中最焦躁的一个。 他盘膝于一块冰岩之上,面色时青时白,体内灵气早已乱冲乱撞,哪里还有半分修行的模样。眼看十日之期只剩下最后三日,那虚无缥缈的法力却依旧如水中之月,明明能够“看”得见,但伸手去捞便空空如也。 “岂有此理!”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拳砸在身旁的冰岩上,震得冰屑四溅。 “我为了这次仙缘连脸都不要了,若是空手而归,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自己向陈业跪地磕头的画面,那份耻辱本该用一步登天的仙缘来洗刷,可如今,名声丢了,好处却半点没捞到,这笔买卖亏到了姥姥家。 在无能狂怒与不甘中,他渐渐停下了无谓的修行。 目光越过龙池,投向了被风雪淹没的远处。 从头到尾,黄泉宗的人就没在龙池边上露过几次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条蛟龙莫名其妙突然将限期缩短到十天,说是跟陈业遇袭有关。 堂堂黄泉宗宗主,怎么可能会遇袭,总不能是那些不成气候的魔头来偷袭。 而且真仙在此,为了区区凡人遇袭,就要缩短所有人的修行时间,这怕是说不过去。 曾文宇认为,这十天之期怕不是陈业自导自演的。 至于原因……曾文宇想不到,但反正与陈业有关。 曾文宇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知道,现在绝不能自己去找陈业的麻烦。前几日磕头认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刻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视为反复小人。 但他不动,不代表别人不能动。 他悄然起身,走到一名平日里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师弟身旁,低声耳语起来。 “王师弟,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黄泉宗的人,就好像对这龙池仙缘毫不在意一般。选了个距离最远的地方修行,龙池的水汽飘过去都要结成冰了,还怎么修行?” “这……或许是陈宗主另有高见吧。”那王师弟迟疑道。 “高见?”曾文宇冷笑一声,“我看是另有捷径!我们在这儿苦熬,他们却躲起来吃独食。你我没资格说,但掌门可以。你找个机会去提醒一下掌门,就说担心黄泉宗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为何迟迟不见人影。掌门心系大局,自然会去探个究竟。若真有好处,我云麓仙宗难道不该分一杯羹吗?” 那王师弟本就心浮气躁,被曾文宇三言两语一煽动,顿时觉得大有道理。 五蕴真人此刻亦是心乱如麻。 天心岛六人功成,自家宗门却颗粒无收,这可不是一般的差距。 真切感受过法力与灵气的区别,五蕴真人就知道此乃门派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彻底失去眼前这桩仙缘,云麓仙宗的衰落便是板上钉钉。 这几天他眼睛都是红的,全心全意地修炼着。 作为返虚境修士,给五蕴真人几年时间,说不定真能练成,但十天……实在是太短了。 如今只剩三天,五蕴真人只觉得自己泰山压顶,沉重得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五蕴真人听得一阵吵闹。 本来便满心焦虑,五蕴真人哪里听得这种吵杂,便愤怒道:“不好好修行,尔等在胡闹什么?” 不一会儿,便有弟子前来认错。 其中一个,正是那王姓的云麓仙宗弟子。 五蕴真人仔细询问了一番,便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弟子资质愚钝,十日之内怕是根本没办法练成,便想着去黄泉宗那边咨询一番。弟子见黄泉宗以阵法遮蔽,想来是别有妙法……” 说者未必无心,但听者一定有意。 五蕴真人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盯着这弟子看了片刻,或许这人说话别有用心,但道理却是没错。 本来五蕴真人不愿在这种关头去打扰陈业,能够分享这份仙缘已经是极大的恩惠,就算黄泉宗真有别的办法来修炼,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云麓仙宗哪有道理去打听这个秘密? 但眼下的局面,已由不得他再顾及颜面。 但凡云麓仙宗有一个弟子练成,五蕴真人也不会去打听黄泉宗的秘密,但一个都没有,那怕是愧对宗门的历代祖师了。 叹了口气,五蕴真人还是起身,独自一人朝着黄泉宗所在的方位行去。 行至一处被冰川环绕的山坳前,他便被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少年身穿黄泉宗的弟子服,皮肤有些黝黑,看着就像是北疆本地人,操着一口不算很准的中原话,正是陈业前不久才收入门下的二弟子——秦乐。 少年虽然修为不高,年纪也小,但见到五蕴真人,依旧得体,先行前来见礼。 等到五蕴真人说要求见陈业,秦乐却说:“五蕴真人,师父吩咐过,这几日不见外客。” 五蕴真人眉头微皱,正欲开口,目光却猛地凝固在了秦乐身上。 他骇然发现,这个修为不过凝气境的小小少年,周身竟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飘渺而精纯,与龙池中的法力如出一辙! 五蕴真人忍不住问道:“秦乐小友,敢问你可是练成了真仙所传之法?” 秦乐记起陈业吩咐,若是有人来问,便如实回答。 “确实是练成了,多得师父指点。” 五蕴真人目瞪口呆,一个凝气期的小修士,竟然也练成了?! 这一刻,饶是五蕴真人修行数百年的心境,也着实冷静不了。 若说陈业、曲衡那等人物练成也就罢了,连一个刚入门的娃娃都能成功,这其中若是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黄泉宗,果然是藏私了。 五蕴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还请通报一声,就说五蕴有要事求见陈宗主,不管等多久,也请陈宗主出来一见。” 秦乐见他神情郑重,也不敢怠慢,说了句“真人稍后”,便转身入了阵法。 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五蕴真人平日可是打坐闭关好几年都不动一下眼皮,但今日这半个时辰就让他坐立难安,仿佛过了一百年。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硬闯之时,阵法光华一闪,陈业那张带着几分歉意的脸才姗姗来迟地出现。 陈业连忙走上来,对五蕴真人说:“实在抱歉,方才正在紧要关头,怠慢了,还请真人莫要见怪。” “陈宗主!”五蕴真人也懒得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只问一句,贵宗是否有什么秘法,能助人快速领悟这法力?” 陈业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一叹。 此事迟早瞒不住,他也从未想过能一直瞒下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陈业也不隐瞒,坦然承认道:“不错,确实有一种办法。”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五蕴真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上前一步,近乎是恳求地说道:“陈宗主,还请你施以援手。若是云麓仙宗一个人都练不成,我便无颜面对宗门历代祖师,不管要哪一种代价,云麓仙宗都愿意支付。 “只要一人,只要有一人能练成就行。若是陈宗主愿意相助,我这便回到宗门,将余慎行带来,你让他练成也行!” 余慎行与陈业乃莫逆之交,五蕴真人心想陈业应该能看在余慎行份上,给云麓仙宗一个机会。 陈业闻言,只觉得无奈。 五蕴真人对他也算有不小恩惠,当初愿意将宗门大阵的秘密都教给陈业,更是对陈业悉心指点,算是他的半个师父。 但凡陈业手上的光阴箭多一些,肯定不会吝啬。 只可惜,真不够用啊。 魂火尊主已经被陈业切碎了神魂送入地狱受刑,这光阴箭用一点少一点,黄泉宗的库存早就用完,但也没能让所有人练成。 如今五蕴真人来问,陈业只能对他说了那关键的三个字:“光阴箭。” 听到这三个字,五蕴真人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是借助光阴箭,将一日化作十年! 难怪黄泉宗刚入门的弟子都能成功,这完全是用寿命为代价。 五蕴真人连忙说:“陈宗主,可否将光阴箭借我几支?” 陈业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五蕴真人,非是我不肯借,而是已经用完了,我们黄泉宗的几位长老都轮不上。” 这可不是假话,光阴箭确实不足福禄寿三人连尝试突破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眼看五蕴真人满脸焦急,陈业便说:“真人,我记得当初归墟之役,为了布阵,我曾拿出不少光阴箭分发给各派。当时战况紧急,事后我也未曾清点……想来,贵宗和天心岛,应该都还留存有一些吧?” 听到陈业这番话,五蕴真人刚想开口反驳,说他云麓仙宗顶天立地,岂会去贪墨盟友的宝物。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逆辰星海大阵布置完毕,的确还剩下一些光阴箭。 只是当时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镇压真仙之事所牵动,谁会去注意这些细节? 待到尘埃落定,陈业被覆海大圣带走,黄泉宗仓促撤离,那些剩余的物资,便成了无人看管的遗留之物。 天心岛作为白鲸舰的主人,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原来如此……怪不得天心岛能有六人功成!” 五蕴真人只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不仅仅是鲛人血脉的优势,更是光阴箭在发挥作用。 想明白其中关窍,他再也坐不住了。 “多谢陈宗主指点。” 五蕴真人朝着陈业重重一抱拳,便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天心岛修士所在的营地飞去。 天心岛营地内,气氛与云麓仙宗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 鲛月真人正盘膝而坐,周身法力流转,显然是在稳固刚刚领悟的境界。他看着怒气冲冲而来的五蕴真人,眉头微蹙,淡然道:“五蕴道友,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鲛月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五蕴真人单刀直入,“贵派手上,是否还有归墟之役时剩下的光阴箭?” 鲛月真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五蕴道友这是提黄泉宗来问罪的?” 这宝物得来的终究不算清白,虽是黄泉宗遗落,但未经主人同意便擅自取用,传出去总归是有损天心岛的声名。 五蕴真人却是一声冷笑:“道友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记得当初有不少光阴箭留在白鲸舰上。今日我也不与你争论这宝物归属,我云麓仙宗愿以门派珍藏换你手上的光阴箭,你不是向我求过一份玄武镇海大阵的阵图么,我不仅送你阵图,还答应送上所有布阵所需!” 为了宗门颜面,五蕴真人已然是下了血本。 鲛月真人闻言,有几分心动。 云麓仙宗最擅长法术与阵法,这玄武镇海大阵比天心岛的护山大阵还要厉害几分,若是能得到阵图,再研究一番,对天心岛的法术必定大有裨益。 只是之前云麓仙宗都不愿意交流,即便是同道,也还是有宗门之分的。 没想到五蕴真人竟愿意付出这种代价。 天心岛如今已有六人功成,剩下的光阴箭数量不多,再想培养出一人,希望渺茫。用这几近鸡肋的资源,换取如此丰厚的回报,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大赚特赚。 鲛月真人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既然五蕴道友如此有诚意,我也不好再推辞。只是我派尚有一名天赋异禀的弟子正在闭关,需借助光阴箭之力。待他修行完毕,无论成败,我便将剩余的光阴箭尽数赠予道友。” “还要等?”五蕴真人眉头紧锁,眼下时间就是一切,多等一刻,便少一分希望。 鲛月真人安抚道,“我总不能断了门派弟子的前途,还请真人谅解。” 五蕴真人心中虽感觉不安,但也知此刻不宜逼迫太甚,以免横生枝节。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我便静候佳音!” 说罢,他便返回云麓仙宗的营地。 五蕴真人没有声张,他知道光阴箭肯定所剩不多,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他得了光阴箭之后自己修炼,这样才能最大可能练成。 但这事若是说出去,恐怕云麓仙宗的弟子会人心浮动。 一天一夜过去,天心岛那边却还没用动静,距离最后限期只剩两日了。 五蕴真人只觉得体内灵气翻涌,自己焦虑过度,隐隐有走火入魔的感觉。 无奈之后,五蕴真人只能吩咐门下弟子,若是天心岛有使者前来,马上请他们来见。 吩咐完了,五蕴真人便盘腿打坐,开始镇压心魔。 只是,五蕴真人没想到,就在他刚开始打坐之时,天心岛的弟子便捧一个精致的玉匣,来到了云麓仙宗的营地前。 没等他走近,云麓仙宗这边就有一个弟子热情上来迎接,正是曾文宇。 从五蕴真人前往黄泉宗打听消息开始,曾文宇就一直等在营地之外,仔细观察着所有动静。 他知道,若是宗门之间有任何交易,只有守在门口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参与其中。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五蕴真人自己就跟黄泉宗谈好了,那就万事皆休,只能认命。 只是曾文宇没想到,来的不是黄泉宗的人,反而是天心岛的弟子。 不管对方送来的是什么东西,曾文宇都要拦下来,必须要弄明白这时候送来的是什么宝贝。 “在下云麓仙宗曾文宇,掌门正在修行,东西交给我便可,我自会转交。”曾文宇一脸热切地说道。 那天心岛弟子认得曾文宇,毕竟是当着众人面给陈业下跪的。既然确认是云麓仙宗弟子,这位天心岛修士也不疑有他,将玉匣递了过去,便转身回去复命。 曾文宇捧着冰凉的玉匣,心脏狂跳不止,连忙躲到一处无人的冰崖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 只见玉匣之中,静静地躺着四支通体晶莹,流淌着淡淡光辉的箭矢。 光阴箭! 竟然是光阴箭! “原来如此,光阴箭就是捷径,消耗寿元来抢时间,怪不得黄泉宗和天心岛有那么多人修炼成功!” 曾文宇也是参与过逆辰星海大阵的布置,自然也见识过光阴箭的妙用。 只是,盒子里面只有四支光阴箭。 曾文宇顿时紧紧皱起眉头。 四支光阴箭,便是四十年光阴。若是分给旁人,焉知他们能否成功?资质好的,或许一支便够了。资质差的,便是四十支也未必有用。 而且掌门自己都没练出来,恐怕有宝贝也是他自己先用了。 就算掌门只用一支就够,剩下三支,自己能分到几支? 就算侥幸分到一支,十年时间,就足够了么? 万一不够呢? 绝不! 这仙缘,本就该是我的! 修行本就如此,不是你争就是我抢,想要长生哪有不拼的可能?!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与其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不如将所有筹码都压在自己身上。 长生大道就在眼前,哪里有放过的可能。 成了便是鱼跃龙门,而不管失败还是上交,终究是死后化为泥尘。 四十年的时间,曾文宇愿意拼一把! “成仙得道,就在此一举!” 曾文宇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抓起盒中的四支光阴箭,一咬牙,尽数朝着自己的胸口猛地刺了进去。 第478章 欺师灭祖又何妨 四道流光没入胸膛,曾文宇的身躯猛地一颤。 不管成败,四十年的寿元瞬间流失,曾文宇虽然是通玄境,寿元比常人要更加绵长,但四十年时光依旧不少。 他的眼角直接出现皱纹,头发也多了些花白的颜色。 但下一刻,曾文宇便深深吸了口气。 弥散在雪山各处的冰冷水汽被他一口气吸入体内,仿佛肺部都要冻结。 剧痛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瞬间贯穿了他的肉身,但很快,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汇入肉身之中,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比灵气更加霸道,也比灵气更加灵活,而且与他的肉身紧密结合,仿佛是血脉一般。 “法力……这就是法力!” 曾文宇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转为狂喜。他猛地握紧拳头,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畅快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成了!我终于练成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 在长生仙缘面前,些许脸面又算得了什么?规矩与道德又算个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在五蕴真人面前战战兢兢的弟子,他将是云麓仙宗唯一的希望,是唯一一个在这场天大机缘中抢到唯一机会的胜利者! 狂喜过后,曾文宇迅速冷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里只留下四个几乎微不可见的细小红点,仿佛被蚊虫叮咬过一般,转瞬即逝。 光阴箭已经彻底融入他的身体,化作了这四十年的修行岁月,再无痕迹。 “接下来,便是如何向掌门交代了。” 若是修炼不成,那唯有死而已,但如今他修炼有成,一切便都变了。曾文宇眼中精光一闪,一个计划瞬间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收起那股狂喜与得意。 他整理好衣袍,朝着五蕴真人所在的营地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曾文宇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稳,因为这是他的登天之路。 五蕴真人盘膝坐在冰岩之上,神色枯槁,眉宇间的愁绪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面前的弟子一个个垂头丧气,眼中的光芒早已被连日的失败消磨殆尽。 眼看十日之期只剩最后两日,他心中那份焦虑,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那气息,正是曾文宇。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曾文宇的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却又无比精纯的……法力! 五蕴真人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正向他走来的弟子。 “文宇,你……” 不等他问完,曾文宇已经来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弟子……弟子有罪!” 他说着,双手捧上那个早已被他故意摔得四分五裂的玉匣。 “天心岛弟子送来的宝匣,弟子正好遇见,便准备送来。谁料因为心急,不慎在冰崖上摔了一跤。谁曾想,那玉匣竟如此脆弱,当场摔得粉碎,里面……里面的四支光阴箭,竟鬼使神差般,尽数刺入了弟子的胸膛!” 曾文宇一边说,一边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当时弟子只觉五内俱焚,寿元飞逝,自知必死无疑。但转念一想,与其白白等死,不如放手一搏,拼着这最后一口气,将那真仙所传之法炼成。弟子想着,就算最终身死道消,也算是为宗门探明了一条道路,死亦无憾了。” “谁料想……弟子福大命大,竟真的在寿元耗尽之前,将那法力炼入了体内!掌门,弟子……弟子不是有意私吞宝物,实在是……实在是事出无奈啊!” 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合情合理,将一个无心之失、因祸得福的幸运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说完,他便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 五蕴真人静静地听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的曾文宇,心中却是一片通透。 摔了一跤? 盒子摔碎? 四支光阴箭正好都插进身体? 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五蕴真人修行数百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曾文宇这点心思,他又岂会看不穿? 曾文宇偷偷打开了宝盒,见到了光阴箭,明白这宝贝的用处,便铤而走险全部用在自己身上。 他赌的,就是自己会为了宗门的未来,咽下这口气。 五蕴真人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几乎要当场出手,将这个欺师灭祖的逆徒一掌拍死。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曾文宇身上,那股滔天的怒火,却有渐渐熄灭。 如今,光阴箭已经没了,而曾文宇是云麓仙宗唯一一个接下这份仙缘的人。 杀了他又有何用? 曾文宇满嘴谎言,品德败坏,但他如今是云麓仙宗唯一的希望。 杀了曾文宇,云麓仙宗便在这场仙缘盛宴中颗粒无收,必定会走向衰亡。 保下曾文宇,云麓仙宗便还有一丝追赶的希望。 五蕴真人缓缓闭上了双眼,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许久之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尽的失望,有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无奈。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 他伸手,将曾文宇扶了起来,用一种温和得近乎陌生的语气说道:“起来吧。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是你的缘法。” 曾文宇心中狂喜,知道自己赌对了!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惶恐与感激,哽咽道:“多谢掌门!多谢掌门宽宏大量!” “不必谢我。”五蕴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此事,莫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你是凭自身天资与毅力,在最后关头突破的,明白吗?” “弟子……弟子明白!” 五蕴真人点了点头,随即走出了这静修之地。 片刻后,五蕴真人召集所有云麓仙宗的弟子,朗声宣布:“曾文宇,于仙缘将尽之际,凭大毅力、大智慧,终得正果,成功炼化法力入体!此乃我云麓仙宗之幸!”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所有云麓仙宗的弟子都用一种混杂着震惊、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望向了那个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身影。 “曾师兄……竟然成功了?” “最后一天……这怎么可能?他的天赋难道比掌门还高?” “天哪,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曾文宇挺直了腰杆,坦然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他脸上的惶恐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于眼底的自得与傲然。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是云麓仙宗人人敬仰的存在,是所有弟子眼中那个被仙缘眷顾的天之骄子。 不会有人记得他与余慎行的争吵,不会有人记得他给陈业磕头,只会记住他是云麓仙宗唯一的希望,甚至,是未来的掌门。 第479章 哪里才是岸 雪山之上,风雪依旧。 只是那座曾让无数修士心驰神往的龙池,此刻已然灵韵尽散,池中水波不兴,清冷如镜,再无半点法力萦绕,与雪域中任何一处寻常湖泊别无二致。 覆海大圣那如山峦般盘踞的龙躯,不知何时已敛去了所有威压,只是那双偶尔睁开的金瞳,依旧漠然地俯瞰着下方这群如蝼蚁般的凡人。 十日之期,已至终焉。 场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除了天心岛一方,继鲛月真人等六人之后,又有一名天赋异禀的弟子在最后时刻侥幸突破,凑足了七人之数,引来一片艳羡。 清河剑派只派来两人,苏纯一在第一日便已经练出法力,盛怀安也不负众望,苦修七日练成,这两人是纯靠自己的天赋,真不愧是选徒标准最严格的清河剑派。 而云麓仙宗那边,依旧是愁云惨雾。 除了曾文宇,满门上下,再无一人练出法力。 五蕴真人面色灰败,他看着身后那些垂头丧气的弟子,连一声叹息都发不出来。 别看云麓仙宗也有一人,但曾文宇所作所为着实令人作呕,而五蕴真人为了门派,又不得不为其隐瞒。 看着那些围绕在曾文宇身边,一片阿谀奉承的弟子,五蕴真人内心更加厌恶。 难道,真要将云麓仙宗未来寄托于如此卑劣之人? 五蕴真人内心纠结,但却只能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至于黄泉宗,只剩下陈业一人还留在雪山。 早在数日前,陈业便已让门下弟子悄然离去,没人知道黄泉宗究竟有多少人练出了法力,但五蕴真人和鲛月真人都可以肯定,黄泉宗修炼成功的人数一定超过其他门派。 不过就连仙缘都是陈业送来的,别人自然不敢有半句怨言。 时辰一到,幸存的修士们便不再有丝毫逗留的念头。 五蕴真人与鲛月真人强打起精神,领着门人,来到陈业面前,郑重地躬身行礼。 “陈宗主此番恩德,我等永世不忘。他日若有差遣,不敢有辞。” 无论结果如何,能有这次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陈业只是淡然地摆了摆手,并未多言。 众人道谢之后,便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覆海大圣对此也毫不在意,他巨大的龙目甚至都未曾睁开。 在他眼中,这些凡人不过是池塘里的鱼虾,无论游到何处,终究是跑不出这方小小的池塘。待到需要之时,只需一声召唤,他们便会乖乖地回到钩边。 若是敢得了好处却不听差遣,那覆海大圣也不介意再次品尝人肉的味道。 等到雪山之巅只剩下陈业与覆海大圣两人,陈业才苦笑着走上前,摊开手掌,将那捧流光溢彩的五彩沙送到巨龙的面前。 “大圣,晚辈输了。” 按照赌约,前来听讲的修士百余人,最终炼出法力的离半数之约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业输得心服口服,他也早就做好了认输的准备。 然而,覆海大圣却只是扫了一眼那捧神沙,并未将其收下。 他那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在陈业耳边响起。 “我的人情,被你小子轻飘飘地送了出去。如今,也该轮到你为我做些事了。” 陈业心中一凛,知道正戏终于来了。他恭敬地躬身道:“不知大圣有何差遣?晚辈自当万死不辞。” 覆海大圣那巨大的龙首缓缓低下,金色的竖瞳如同两轮烈日,死死地锁定了陈业。 “我感应到,前两日天庭有异动,想来是派了些狗腿子下凡。但这凡间太过脆弱,我不好随意出手,免得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将这凡间打成天庭一样的碎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所以,你去。去将那些下凡的家伙调查清楚,看看究竟是谁,又有什么阴谋。最好,能打听到如今的天庭还有几个活人。” 此言一出,陈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 让他去调查天庭来人? 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他连忙躬身,面露苦色:“大圣明鉴!晚辈修为浅薄,道行微末,哪里有资格与仙界来人争斗?前不久刚刚被一个不知来路的仙使暗算,若非大圣您及时出手,晚辈怕是早已身死道消,至今依旧心有余悸啊!” “哼,瞧你那点出息!”覆海大圣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你那八九玄功,乃是道门最顶尖的无上法门,便是放在仙界,也是一等一的护身神通。只是你之前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如同稚童挥舞神兵,自然处处受制。” “如今,你已炼出法力,又身怀我亲手炼制的龙鳞法衣,一身神通已今非昔比。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将那蛟龙变化之术给我好生练习纯熟!” 说到这里,覆海大圣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诱惑般对陈业说:“小子,我瞧你这人身也甚是麻烦。凡人终究是有极限的,不如……你别做人了,做我儿子吧。” 陈业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做……做他儿子? “你练那八九玄功,本就可以千变万化,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化身为蛟龙之躯。只要你习惯了保持蛟龙之身,那你便是真正的蛟龙。更何况,你这变化之术,本就是借我那四个孩儿的龙珠练成,你与我蛟龙一族,也算有那么一段缘法。” 覆海大圣的声音里,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期盼。 陈业虽然还是凡人,但在覆海大圣眼中确实与别不同,不说地藏王菩萨那一段渊源,陈业给覆海大圣的感受也与别不同。 谁会将仙缘随便送人,而且送的还不是什么挚友亲朋。 陈业虽然处处都有古怪,但确实是个胸怀坦荡之人,而妖怪就喜欢交这种朋友。 不过平辈论交可不行,认个干儿子倒是不错。 陈业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覆海大圣这是真心实意地在提携他。一旦他舍弃人身,化身为龙,便等同于一步登天,从此超脱凡俗,成为与覆海大圣同类的存在。 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这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是……陈业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躬身一拜,语气却异常坚定。 “多谢大圣厚爱。只是……晚辈生而为人。这蛟龙之躯虽好,却终非我愿。” 覆海大圣闻言,沉默了许久。 那双巨大的龙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被漠然所取代。 他缓缓地重新盘起龙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霸道与威严。 “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做凡人,那我也不强求。不过,这蛟龙变化之术,你依旧要学。只有练成此术,你才算真正有了与那些天庭走狗周旋的本钱。” 陈业心中一松,连忙应道:“晚辈遵命,定当勤加修习,不负大圣所望。” “好,那你如今就变化成龙,没我的命令,不许以人身行走!” 覆海大圣一声令下,陈业连忙施展八九玄功,变成了一条玄黑蛟龙。 覆海大圣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蛟龙修行之法很简单,从海中来,回大海中去。你只需要游到对岸,便算练成了。” “对岸?” 陈业看着那偌大的龙池,虽然对覆海大圣来说这龙池最多算个浴池,但对陈业来说也算是个大湖了,不过只需要游到对岸,那未免太轻松了。 正疑惑间,覆海大圣却冷笑一声,轻轻吹了口气。 下一刻,陈业便感觉压力降临,仿佛落入深海之中承受着万吨水压一样。 覆海大圣的声音传来:“我已将这片天空化为深海,游吧,游到尽头便是对岸了。” 说完这句,覆海大圣便沉入龙池之中,再无言语。 陈业明明悬在半空,却感觉自己身处大海,但问题是,四周看着还是空荡荡的天,往哪里游才能游到对岸? 第480章 天心岛之变 陈业被困于一方无形的“深海”之中。 周遭没有水,却有水的重压,空气的阻力与海水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陈业什么也不做,只是躺在“空中”,他依旧能够悬浮,就像是浮在海里一样。 他奋力摆动龙尾,朝着一个自以为是“前方”的方向游弋。龙躯破开无形的“水流”,竟然还带出了一连串细密的气泡,在空中 “少废话。”她伸手盖住了他的笑脸,脸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虽然她说的都是实情,可是还是忍不住羞恼。 信心法王万没料到林音内力竟如此深厚,降龙十八掌如此凌厉,要躲避哪里来得及,只得硬着头皮与林音相抗。 “是”,无虚子招呼林音一声,两人便进了屋里。这座石屋并无窗户,也无天井,只有一盏油灯,十分昏暗。油灯下坐着一位中年道士那道士在抄抄写写,也不抬头看两人。 “丞相观刑!”丁一雄劲的声音响起,迫使邵安不得不睁开眼,否则会不计前数,从头再来。邵安逼迫自己睁眼,目不转睛的观看眼前的酷刑。他只能尽力挺直脊梁,用手掐大腿,努力使自己跪得再直一些。 “昨天,少奶奶过来了,你正在开会,就没让她来看你。”杨锦心扶着秦慕阳在长椅上坐下来,慢慢说道。 王鹤鸣眼珠一转,突然虚晃一招拨马就逃。郎振东愣了一下,这贼将并没有显露出明显的败绩,怎么就逃了呢?转念一想,也对,贼将不敢恋战,怕腹背受敌,所以才急于逃命。想到这里,他拍马舞枪追了上去。 “呵,公申灵儿,你想被本君一掌打出去吗?”他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了几分邪魅的笑容,笑容中透漏了他话里的认真意味儿。 待说完,她才发现自称说错了。‘臣妾’一词她本就说得并不顺口,这下放松下来更是捡了顺口的说。 三人手掌相抵,内力互相碰撞吞吐,凝立僵持片刻,那两名黑衣人忽然齐齐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甚至不少人还觉得刺激,毕竟,能和伊尔凡大师作邻居的,又岂能是普通人? 转身时,他有意无意望了一眼身后某处角落的位置,暗暗轻笑,不置可否。 不止学校的教育,还有家庭的教育,二者相加,简直要了学生的老命,精气神都抽掉一半多。 听见龙应的话,金生张了张嘴,只是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火影大人的建议很好,我还是决定试一试。”李彻也坦然接受下来。 成套的七品二十四节气丹,完全可以拿去买卖行了,这绝对是一场豪赌。 首先纠正了一下无毛兔的挂姿,为它点上魂灯,使其摆脱了吊死鬼一样的造型,从而看上去更加的优雅,并不会因为其丑陋的姿态而影响整面墙上收藏品们的整体气质。 等到第八天的时候,李彻也着手修炼幻术,卡卡西、带土、琳,重新被李彻也拉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给李彻也贡献了不少修炼进度。 走出几步,好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杨宁转过身向着那一万零一个哭嚎不已的周野微微鞠了一躬。 当一个合格的近侍真难,亲父也没教他,当主父抱怨亲密长辈的时候自己该怎么接话。 “不用了,我到家了!”我冲着这些看似热情的黑出租司机笑了笑,绕开他们走到路边。 居然是10级的黑铁器长剑,攻击高达22点,10级以后我带上这个,攻击力可以轻松突破60点,那对付同等级的剑士,估计也可以两三下搞定吧? 擦,要是那强盗头子外出打劫的时候被杀掉了,那我的任务岂不是要汤了? 穆塔里奥毛茸巨脸上的神色,阿伦虽是看不出来,不过见它屈身在地,虽作警戒却迟迟不肯攻上,差不多他也能猜到,这黄金比蒙王心中似是在琢磨一些疑惑了。 “周师兄,你这次可威风了,听说你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温凝大大的眼睛盯着周道。 “兄弟,你就帮帮我吧,去告诉夏雪我想和她认识,想和她约会!我相信你能帮我!”熊帅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不过萧羽看黑蛖所化身的巨大蛟龙一脸凶相,凌厉的杀机隐隐泛出,自能想到这器灵在黑蛖的感应之下一次次的逃离开去,狡猾无比。 血纹蛟一声巨吼,身形再度变大一圈,一股股煞气从身上散发出來,一共四道龙爪对着这两个武者抓去。 她用那张僵硬的脸,无声的看着澜沧洙的手颤抖着向她伸过去,他的手里,握着那一条粉色的纱巾,她本以为是他要送给她的,可是现在,乐萦纤终于明白这条纱巾真正的用处了。 萍萍朝我笑了笑:“你喝吧,我自己來就行。”说着她接过静姐手中的勺子,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 一个努力的挣脱。一个用力的抓紧。二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朝着不同的两个方向用力。 空旷的平地上,是两名举着匕首的刺客,一个,头顶漂浮着晕眩的图标,而另一个,则是陷入了硬直状态。 见鬼,那我不就白辛苦了吗,我已经两个月没吃螃蟹了,因为我不想儿子生下来就冲我吐泡泡,而且我一训他,他就横着出去。 恐怖如斯的攻击,这已经超出一个玩家所能理解的概念了,也只有不死冰龙这种级别的怪物才能轻易的发出这种攻击吧。 “怎么?还有你怕的人!”方克思感觉到自己不是不听错了,堂堂的幕后jsj操控者,居然会怕一个自己花钱请来的帮手。 “刁兰真的怀孕了?”尽管李雕龙已经告知我了,可是从张老师的口中听到“怀孕”两个字我还是很震惊。 “噢,我想你一定说的是来自神秘东方的人。”男嘉宾微笑着回答道。 之后,雷明义就躲在房中找资料,而李牧则手把手的从仇少那里学习。 蓝毓萱想着这些。那颗高悬的心也放了下來。她相信。水夫人一定能赢得了莫元贤。她也一定会替百里俊逸保住这三十万两银子。 “行了!别发呆了,不就二十几根油条和十七八碗豆浆吗,别一副要破产的模样,”包匪一边狼吞虎咽着桌上的食物,一边继续教导郭奉孝的金钱观。 第481章 又多了一个亲爹的谣言 鲛月真人趴在地上,每一寸骨骼都因那无形的重压而颤抖,屈辱与愤怒像两条毒蛇,在他心头疯狂噬咬。 不止是他,殿内所有天心岛的长老,此刻都感同身受。 那股来自“仙人老祖”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 风雪在黄泉宗营地外肆虐,如同无数冤魂哭嚎。七蕴真人立于冰崖之巅,手中紧握那支光阴箭,寒风吹动他的道袍猎猎作响,可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如毒蛇缠绕心脉。 王师弟喘息未定,脸色惨白:“他们……已经包围了三面,只留东侧缺口,明显是诱敌之计!” “诱我出去。”七蕴真人冷笑,“云麓仙老谋深算,想借搜查陈业之名逼我现身,再以‘抗命’为由当场镇压,彻底瓦解余慎行宗的反抗之力。” 他低头凝视掌中光阴箭,幽光微闪,仿佛有无数残魂在其中挣扎哀鸣。他知道这支箭早已不是单纯的续命之物,而是曾文宇布下的一步暗棋只要他持箭进入白鲸舰,守阵傀儡便会误认身份,放行通往核心的通道。但前提是,他必须活着抵达。 “易妍良……”七蕴真人喃喃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机隐现,“你背叛师门,勾结外敌,今日若让我撞见,休怪我亲手斩你头颅祭旗!” “真人!”王师弟忽然低喝,“营地西侧发现异动,几个弟子被强行带走,说是‘协助调查’!还有人看见天秦乐执法使亲自出手,将一名不肯配合的黄泉宗弟子一掌震碎丹田!” 七蕴真人双拳猛然攥紧,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是开始。 真正的清洗,从来不会一开始就大开杀戒。它始于谣言、陷害、孤立与恐惧。今日是陈业“偷盗宝物”,明日便是“私通邪道”、“泄露机密”。等到人心溃散,群龙无首,覆海大圣只需轻轻挥手,万魂幡便能无声无息地吞噬一切。 而他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按曾文宇所说行事。”七蕴真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放出两名无关紧要的弟子,让他们被擒。制造混乱,引开部分兵力。其余人全部潜入地下冰窟,不得露面。” “可是真人,您呢?” “我去见一个人。”他说完,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青虹掠向风雪深处。 与此同时,在白鲸舰腹地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中,易妍良正跪伏在地,额头冷汗涔涔。 面前站着一位身披银鳞长袍的老者云麓仙座下三大执法使之首,墨渊真人。此人面容枯瘦,双眼狭长如刀缝,周身灵气阴冷刺骨,竟隐隐带着一丝鬼气。 “你说的消息……当真?”墨渊真人缓缓开口,声如铁链拖地。 “千真万确!”易妍良颤声道,“七蕴真人昨夜秘密会晤曾文宇,两人商议要潜入白鲸舰夺取‘冥河之眼’!而且……他还掌握着完整的玄武镇海阵图!” 墨渊真人眸光骤缩。 片刻后,他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笑意:“好啊……没想到龙池八脉之中,竟还藏着这等逆贼。若非你及时来报,我们险些被蒙在鼓里。” 说着,他抬手抛出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箭,通体泛着淡金色光芒。 “这是最后一支纯净的光阴箭,可延寿十年而不损神魂。给你。” 易妍良眼中爆发出狂喜,伸手欲接。 却不料墨渊真人手掌一翻,玉箭瞬间消失。 “不过……”他冷冷盯着易妍良,“你可知为何曾文宇肯让你活到现在?” 易妍良心头一凛:“前……前辈此言何意?” “因为你是弃子。”墨渊真人轻笑,“你以为自己聪明?实则早在他们预料之中。曾文宇故意让你接触阵图碎片,又放任你与我方联络他在钓鱼。钓的是云麓仙,也是覆海大圣。” 易妍良浑身剧震,脸色煞白。 “但没关系。”墨渊真人缓步走近,“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继续演下去。回去之后,散布消息:七蕴真人已叛变,携阵图投靠黄泉宗。我要让整个龙池八脉都知道,谁敢反抗,便是死路一条。” 易妍良咬牙点头:“属下……遵命。” 墨渊真人满意一笑,这才将玉箭递出。 然而就在易妍良指尖触碰到玉箭的刹那,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瞪大双眼,低头看向胸口一缕黑丝正从心脏位置缓缓钻出,宛如活虫般蠕动。 “噬魂蛊……早就种下了。”墨渊真人漠然道,“你以为我真的信你?这只是利用罢了。七日后,你的神魂将彻底崩解,成为万魂幡中最卑微的一缕残念。” 易妍良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僵直,意识迅速模糊,唯有眼中残留着无尽悔恨。 墨渊真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密室内,只剩下一具渐渐冰冷的躯壳,和那支静静躺在地上的玉箭,光芒微弱,似在哭泣。 千里之外,逆辰星海废墟。 陈业仍跪坐于断碑之前,双手贴在冰面,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逆流而上。他的逆灵根正在觉醒,每一寸经脉都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楚,可他不曾退缩。 眼前那扇猩红巨门缓缓开启,从中溢出的气息令人窒息那是三百年前三千亡魂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死域,连空间都在扭曲。 门内,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由血雾凝成: “北冥不灭,魂归故土。执幡者伪,掌灯者真。” 陈业闭目默念,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尘封记忆 三百年前,北冥派受邀参加真仙讲道,齐聚白鲸舰。那一夜,风平浪静,月明星稀。掌门亲自主持祭礼,祈求大道垂怜。可就在子时三刻,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幡自虚空中垂落,其上绣满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呐喊。 覆海大圣现身,微笑道:“诸君皆为天骄,理应共登仙途。今设十日考验,成功者随我而去,失败者……亦不必遗憾,自有归处。” 然后,他念出了那句话: “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刹那间,天地变色,整艘白鲸舰化作炼狱熔炉。北冥派上下三千人,无论老少强弱,尽数被吸入巨幡之中。唯有掌门以秘法将一缕神识封入断碑,埋于逆辰星海,等待转世归来。 而现在,那个人回来了。 “师父……”陈业睁开眼,瞳孔已变为幽蓝色,额心浮现出一道古老的符印,“我不是您的转世,我是您未死的执念。”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头,对着虚空厉喝:“我知道你在看!覆海大圣!你以为夺走冥河之眼就能掩盖真相?你以为炼化万魂幡便可篡改轮回?可你忘了真正的钥匙,不在阵图,不在法宝,而在人心!” 整片海域剧烈震荡,海底巨门完全开启,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风雪为之停滞,天地陷入一片死寂。 而在白鲸舰最高处,覆海大圣猛然睁开双眼。 他端坐于九重莲台之上,身披紫金道袍,面容慈祥如圣贤,可此刻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竟有人唤醒了断碑之力……莫非是那个黄泉宗的小子?” 身旁侍立的鲛月真人恭敬道:“回禀圣尊,据报黄泉宗主曾文宇昨夜密会七蕴真人,疑似策划叛乱。是否现在就出手镇压?” 覆海大圣摆了摆手,笑容温和:“不必着急。蝼蚁挣扎,反倒更添趣味。让他们闹一闹吧,第十日黄昏,自会见分晓。” 顿了顿,他又轻声道:“只是……那扇门开了么?” 鲛月真人一怔:“哪一扇?” “通往冥河彼岸的那一扇。”覆海大圣望向远方风雪,“三百年前我没杀尽的漏网之鱼,今日,该收网了。” 次日午时,天秦乐庆功宴如期举行。 白鲸舰主殿灯火通明,八大成功者列席高位,人人身披金纹战袍,接受万众瞩目。酒过三巡,云麓仙起身致辞,满脸欣慰: “十日之期将至,八位天骄脱颖而出,实乃我龙池之幸!待到明日,便随覆海大圣登临真仙境,开启无上大道!” 众人欢呼雷动。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警钟长鸣,火光冲天! 一名执法使慌忙闯入:“不好了!黄泉宗营地爆发暴动,数十名弟子强行突围,已攻破两道防线!” 云麓仙勃然变色:“曾文宇竟敢造反?!”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飞奔而来:“报告!地下冰窟发现密道,通往舰体内部!怀疑有奸细混入!” 殿中顿时哗然。 云麓仙怒极:“立刻封锁全舰!关闭所有阵法节点!尤其是核心禁地,绝不能让人靠近!” 命令下达之际,没人注意到,一道青影悄然穿过光影交错的廊道,避过层层傀儡守卫,最终停在一扇青铜门前。 门上刻着古老的龟蛇交缠图案正是玄武之徽。 七蕴真人站在门前,取出那支光阴箭,轻轻插入锁孔。 咔哒。 机关开启。 门后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阶梯,寒气扑面,仿佛通往地狱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阶梯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状晶体,通体漆黑,却透出猩红微光,宛如活物呼吸。四周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皆以鲜血书写,隐隐构成一幅轮回图景。 冥河之眼,重现人间。 七蕴真人颤抖着手伸向它。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身后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猛然回头,只见墨渊真人立于阴影之中,手中提着一盏幽绿灯笼,灯焰跳动,映照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 “你果然拿到了阵图。”墨渊真人狞笑,“可惜,太迟了。” 七蕴真人冷哼:“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真正的力量。” “哦?”墨渊真人挑眉,“愿闻其详。” “冥河之眼不只是窥测天机的宝物。”七蕴真人缓缓道,“它是三百年前北冥派用三千亡魂祭炼而成的‘反噬之核’。一旦激活,不仅能干扰覆海大圣的神识,更能短暂逆转万魂幡的吞噬方向让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反过来吞噬施术者!” 墨渊真人脸色骤变:“住口!你疯了吗?!启动它等于引爆一颗灾厄之源,整艘白鲸舰都会崩塌!” “那就让它崩吧。”七蕴真人目光决绝,“总比看着同门沦为养料强!” 说罢,他猛然催动体内灵气,将玄武镇海阵图之力注入冥河之眼!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黑色晶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无数冤魂尖啸声充斥四野,空间开始龟裂! 墨渊真人怒吼一声,挥动灯笼欲阻,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控阵图全篇!” “因为我记得誓言。”七蕴真人屹立不动,任凭狂风吹乱衣发,“守护龙池,不容外邪染指。这是我一生未曾忘却的初心。” 红光冲破舰体,直射苍穹! 同一时刻,逆辰星海之上,陈业仰天长啸,手中断碑化作齑粉,融入体内。他双目赤红,周身燃起幽蓝火焰,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向白鲸舰。 而在黄泉宗营地,曾文宇盘膝而坐,手中那团幽蓝火焰缓缓飘起,迎向漫天风雪。 “孩子们,逃吧。”他轻声道,“这一局,我们赢了开头。” 风雪中,万魂幡微微颤动,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久违的威胁。 遥远天际,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这一次,回应它的,是一声贯穿天地的怒吼: “不!” 第482章 相互算计 陈业也没想到才片刻功夫不见,天心岛就已经换了个主人。 鲛月真人更没想到,才刚想着怎么为陈业挡下这一劫,陈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听到海晏老祖要请陈业上岛,鲛月真人虽然不愿,但也只能照做。 在鲛月真人看来,陈业应该不是海晏老祖的对手,此时撕破脸,只会血流成河。 因此鲛月真人换了一 说到此时,阿九潸然泪下,神色戚戚。席撒虽然半信半疑,止不住疑心那晨曦王故作姿态,但也不敢妄自断言。 天地间有如此大排场者,除了那道教的三清圣人还能有谁?李松自知三清前来所谓何事,但口中的话儿却也是说不下去,于是手持轮回杖,踩着步子,后退开来做冷眼旁观。 并肩而回时,席撒偷眼打量她芊细手掌一阵,止不住道“妃相信算命么?”。“妃对此知之不详。”颇感疑惑的注视席撒,不知他何以忽然扯到这个话题。只见席撒一脸笑容,抓起她手,细细凝视,抚一阵。 开封城下,尸横遍野,那些黄土地被一层一层的抹上了血迹,空气中到处都充满着尸体腐烂的腥臭味,这个昔日的神州古都此刻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人间地狱。 “疑惑猜测不止一两日了,你不感到奇怪么?阳天回到中魏他就回来,这些日子里为巩固政权杀死多少道门尊长,其中许多更是他得意弟子又或交情极好的同门师弟。 冲锋放火的过程,再她加工下成一套完美说辞,一便又一遍的在军将热切要求下述说,熟的她已能倒背如流。 就像他当初离开魏国,为李若之事走火入魔一般。不,甚至更可怕。仇恨天自由精修煞气,磨灭人性,此刻的心灵颤动带来的反噬起码超过席撒当初两倍。 身体移动确实很慢,锁天级的封锁空间果然厉害,居然连镇天级的都可以封锁,这比领域又厉害了数倍,在这种封锁空间里,怪不得白象王、百眼魔君、九头虫会先后败在他之手。 那亮白的光球估计是挨上就伤,他成名数百年,可没想过拿自己的威名来成就对面的这个龙族天才。 而观看赌局的观众听到帕罗的解释,明显地不满了。作为观众,等待本来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之前赌局被拖延已经让他们很不爽了。如今却又要因为艾力克肚子痛而再度等待。 俞济时皱着眉头看了张学武一眼,张学武也是满心的不愿意,如果不是俞济时的话,他可以直接一道调令将张灵甫调来,现在则需要打点俞济时,让俞济时自己走军政部的门路,正式将张灵甫调到自己热河军团。 紧接枪刺之后是来自墙面的撞击。刘云飞想立刻昏‘迷’过去逃避这些痛苦,可是因为游戏里的缘故,使他无比清醒,甚至能感受到那个细胞因为疼痛的呻‘淫’。 丰儿在一边听着也急,夫人明知道陈然的心意,怎么会问这话呢,看陈然窘的那样儿,她便可怜巴巴的看向锦娘,锦娘便瞪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地看着陈然。 刘云飞身体发寒的退后一步,感觉他这个老婆大人的战斗力未免太可怕了点。 不过张学武对于张学良的所作所为只能说表示概不关心”实际上,张学良的个性不不容得张学武给他关键性建议或者说三道四。 第483章 攻守之势异也 幽暗的深海之中,陈业所化的玄黑蛟龙如一道墨色的流光,在无尽的幽蓝中穿行。 海晏老祖紧随其后,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看似轻松写意,神念却早已铺开,时刻锁定着前方那庞大的龙躯。 海晏老祖的神念与海水融为一体,完全不分彼此。 这鲛人一族的亲水天赋。 神念与海水一同落在陈业的蛟龙 天大地大妈咪最大:杰森,上个礼拜,bs是不是和你有一批轻武器交易? 我只好耐着性子接过来,刚一入手,我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儿,这牌子不是骨灰做的吗?怎么没了阴气呢? 所以,现在,我们要出来做,做一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事。说白了就是报复,直接的血淋淋的报复。 蓝晶城的动员性质有两种,六道门负责所有的修士成员,而蓝晶城城主负责士兵与杂役,两方分工明确的开始动员自己的人员,让蓝晶城进入热火朝天的备战状态。 “你做了什么事,惹她发这么大脾气?”灵儿还是很了解她娘的,刀子嘴豆腐心,不过这回刀子也太利了,估计真急了。 “言语的讥讽一如既往地苍白无力,玩弄话语的手段并不高明,扶桑大帝,你真是让我失望。”巫祁真嘿然冷笑道,言语之中满是轻蔑之意。 对于这件事情,刘诗雅是非常支持苏阳的。因为她觉得,在苏阳所做的事情里面,只有这件事情和她的生活有关系。 其中只有五名黑衣人与那名最先现身的黑衣人一般的装束模样,连高矮胖瘦都无分别,倒像是六个同胞兄弟一般,看来这六名神秘的黑衣人便是敌方的首脑人物了。 他仿佛坠落入了一个满是柜子的时空之中,一个个失去了重力的柜子在漫天飘浮,每个柜子上都贴了字条,注明了这些柜子里装的是什么。 黄天愁“哈哈”一笑,从我身上闪身离开,我只觉得身子一轻,接着每个关节都酸疼酸疼的。 林一跟邓肯的手重重的握在了一起,比赛已经结束了拿到胜利的球队已经开始庆祝了起来,而失败的球队不敢相信是这样的结果,比赛最害怕就是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是两分的差距他们就可以拿到比赛的胜利。 “赵二爷?”赵二爷的那些下人也顾不得被打得哪里疼痛,一个个都跳了起来跑到赵二爷的身边。 得到秦若的消息,早有公司的三辆宝马这个时候也正好都在,直接全部开出去,顺带着还有几辆哈弗,带上一些人,考虑到万一需要帮忙什么的。 虽然,慕白公司旗下也有几个特种兵,据说还是神话机械那边托人给招来的,但是数量还是远远不够。 此前还互相问候,仿佛老友般的两人,顷刻间便到了剑拔弩张的状态。 这一次,慕白并没有去官网管理部门的办公区坐镇,现在天顶星公司早已经是一家成熟的公司,每件事都有自己的执行标准,并不需要他时时刻刻关注着。 “沈博凌?”祁可雪吓了一跳,忙冲了过来,却发现他只是晕了过去,松了口气,自己这么半天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 没错,长腿黑丝妹子,赫然便是远在魔都的闫宁,不知何故,她竟然出现在了杭城,而且还是慕白的公司。 “攻坚一队,跟我冲。”见到阻拦自己的箭楼废了,熊爷举着自己的斧头,带着自己的人便是冲了过去,没有了箭楼保护,“梦醒时分”就是一个待宰羔羊。 “老婆,啥了?”秦天奇早就想着将自己的正牌老婆就地正法了,刚刚要做下一步的动作。但是却被她拦住了,不由的有些奇怪。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太过于不正常,杜菀儿能够自己喂就自己喂。 捏着筷子的手紧紧攥着,一根长长的尾指甲都被掐断了而不自知。 “你希望我怎么样?”艾瑞反瞪她一眼,眼里带着一丝别样的意思。 好不容易能挣开沉重的眼皮的时候,他似乎又隐隐看见了那个见鬼的面具。 沈清歌隐隐觉得楚老爷子是有什么大事要和他们谈,她看了楚淮一眼,见他面上一派的波澜不惊,心下稍安。 三人在空间里吃住,没事也跟着锻炼一下,吹唢呐以及打鼓所需要的体力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在话下。 大手从她的脸颊往下,落在了她修长的颈脖处,满手的柔夷更是点起了腹腔炙热如火的渴望。 “桃桃宝贝,从刚才开始你的眼睛里就只有沈墨尘,太让我伤心了吧?”趁着他俩都不说话的间隙,胡玉诚那一脸迷惑众生的招牌笑容又端了出来。 “你不是姑娘么,姑娘家家的,那是死人,又不是玩儿,你去凑什么热闹。”陆放之无语。 梁罔帝不觉收回了手,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只怕端玉早已认不出来了。 “马上就要到国公府了,准备下车——”随着吕洪的声音传来,心急的霍青青一把将面前的帘子拉开。顿时,与往日不同的国公府印入几人的眼中。 一步错,步步错。清意不是没有挣扎过,却怕明璋会将内情抖露出来,更怕沈予不肯原谅自己。于是他只得在这泥淖里越陷越深,险些酿成大错。 第484章 以歌为终 狂雷天降,尽数劈在海晏老祖的身上。 海晏老祖高举右手,指间迸射无数玄奥符文,化作一个银色盾牌挡住了这漫天雷霆。 他的动作虽然看着轻描淡写,但表情却十分凝重。 “这是什么鬼地方?!” 海晏老祖一边抵挡着天雷轰击,一边展开自己的神念,想要查看这片古怪的天地。 但就在神念展开 让你去色/诱刘轩?开什么玩笑,要是刘轩真的把你圈圈叉叉了,老子找谁哭去? “去唐家堡?不能的,我已经回不去了,我不是唐家的人。”雪见悲伤的摇了摇头。 啸心主宰自知这事不能善了之后,接着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准备逃之夭夭。 血灵儿化为了一团血光,朝着血珠飞了过去,融入了血珠中,血珠随即消失不见了。 崔湜被檀木香炉砸伤了额角,却始终不敢动,更不敢吃痛。薛崇简是太平公主最为宠爱的儿子,他自然也不敢反抗,只得暗自咬牙,恨自己无能。 季无双收起长枪,眼神回望,想要从张浩的眼神中得到认可,可惜她看到的却是一双微闭的眸子,似是刚才的打斗并没有吸引到张浩,或者张浩并不关心。 秦凯一番抱怨,引发一屋子单身汉的严重共鸣。大家纷纷开始讲述起自己被迫相亲的种种离奇遭遇,各种往事不堪回首。 过了良久,吴阳松开了红葵的嘴,红葵不停呼着大气,眼神迷惘。 “哈!谢谢头儿!”秦凯程海洋兴奋地高呼,秦凯甚至还歪歪扭扭地敬了个礼,真是醉得不轻。 萧江沅对于李隆基的喜怒无常早已习惯,此番却觉察出了不同。她却仍是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仿佛知道李隆基为什么这样一般。 混沌暗界影麒麟,从未有成功渡劫化形的先例,墨霆骁也不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老天爷会对他手下留情……所以他干脆就在这里摆烂等死了。 窜货场可不是随便什么玩意儿都能开的,要知道参与的都是行当里的老鸟,要是一般二般的玩意儿,不但没露脸,还会把屁股露出来啰。 刘裳在巴彦身上感受到了昊天元气之海的气息,这是一个天选之人,看似上天青睐,拥有无限的可能,可是在无限的可能之下,却注定只能是棋子,被拿捏在昊天的指掌之间。 李默耸了耸肩,现在总算是成为学院的一员,接下来就是跟萧妙妙商量一下如何找毒王了。 虽然郭正英心里有准备,可是在见到刘裳的真正面容的时候,还是有一丝失望,这面目稚嫩的少年郎,就是父亲说的“奇人”,她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刘裳和奇人联系起来。 他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看见,然后从夹克衫内衬掏出来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交给了施盼。 许许多多的路人很少见到这么热闹盛大的婚礼现场,都在酒店外面围观着。 刚入夜,地铁上的乘客不多不少,两人站在角落,聊起晚饭前南悠希玩的游戏。 与此同时,密林中也传来“卢九德被擒,放下武器,既往不咎”等语。 在金克托打电话的时候,李默无意中听到了金克家族这家制药公司的名字。 还好是未来的东西,用着倒还是挺顺手的,还不用开保险什么的。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平生第一次开枪,也不会打偏吧……别说他,就连我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开枪的时候自己都差点把枪都吓掉了。 第485章 蚍蜉生于地狱之中 这片专为饿鬼而设的死寂天地,向来是纯粹的。 除了饱受永恒饥饿折磨的鬼物,这里再无任何可被称之为“活物”的存在。 就连最卑微的生命,泥土中的虫豸,空气里的菌群,都无法在此存活分毫,任何一丝生命气息都会在诞生的瞬间,被那无穷无尽的饿鬼所吞噬。 涅槃和尚可以说是这片小世界里唯一能独立思考 好像是有什么喜事发生的一样。在电话的这头都可以听到电话那头的欢喜的成分。 而且陆长生也清楚,天庭之主其实一直是在跟神族斗争,他设下天人族,就是想要扶持人族。 虽然说是惊呼,但是这人的声音却十分嘶哑,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无力的气喘声。 其实在薛宝钗心中,贾府能配得上他的男子,就只有那个年纪轻轻就已经位极人臣的贾珂了,只可惜有缘无份,她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 “好美!你的灵魂真的好神奇。”恋红尘依偎在叶凌云的怀中看着眼前美丽的星空,露出甜蜜的微笑。 按理来说,结丹修士才会有道号,可她准备将师父取的名字充作道号,提前点用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就凭他经营管理阀门厂这份业绩,放到一般的地方,佟三柱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夏源点点头,虽然觉得对方的年纪看起来并没有比他大多少,但是毕竟在这样的氛围底下,还是不得不接受年轻人的这个称呼。 这些底盘都带驾驶室,只要加上大罐,就可以改装成罐车、消防车等各种车辆。 关于感情的事情,他现在其实处于一种犹豫、彷徨、纠结之中,既理不出个头绪,也找不到方向。 但之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碰到的人没有一个再配合他了,就算对方能停下来驻足听他所讲,也没把他当成头脑正常的人。 当然,这里有一个前提,金刚不死之身并不是万能的,他必须要在灵气可以运动的条件下,开启防御模式,才能有作用,并不是随时有防御功能。 大牛白着脸,望了一眼身后,说了一句,再顾不上杨锦心,拽着她就地顺着山坡,连滑带滚地滑进了密林里,几乎就在同时,头顶就传来了日本兵的叫嚣声。 由于道教是赵佶自己支持的,所以不是特别的深仇大恨,一般人不会惹怒这些人。 泰安五年五月末,朝廷接到奏报,西瓯王逝世,三王子欧阳振宇继位。 夏侯胜的脾气韩增还是知晓的,他不急,韩增也不再问,只命人上茶,然后自顾自品茶,就等着夏侯胜开口,反正这怪老头要是还觉得不到时机,任凭你怎么问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大师,后进晚生有礼了。”我对着老和尚行了一礼,三个弟子学着我的样,也行了一礼。 打鼓匠说道:我要的东西你家没有,可有人能送来,只要住在你家,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你愿意配合我么? “好,你们几个都相互认识了,以后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追求大道的路上,携手共进。”师父诸葛至尊说道。 在这漆黑的空间中,有一座漂浮的城池居然人来人往,在城中的,居然是身穿各种灵院制服的学员。而这里显然是被当成了简单的据点了,又或者说是营地。 牧离的副手并没有太多的震惊,只凭鸦城一役,已足够让残空具备跨入墨雨堂强者行列的资格。 第486章 仙人联手 海晏老祖神魂俱灭的瞬间,高悬于破碎天庭之中的那株蟠桃枯树,轻轻颤动了一下。 神树之下,那头通体雪白的鹿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本该温顺的眼眸中,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名唤“海晏”的傀儡之间的主仆联系已经断绝。 这层联系植根于神魂深处,除非他死了,否则不可能 帝京踏立在一颗星辰之上,看着撒旦的动作,发动了攻击,星辰横空,威能无尽,同时,他再次举起了开天神斧。 被眼前绝密的信息震惊了的安捷罗斯脚下失去平衡,差点就要坐倒在地上。 龙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有些恼怒,又有些抑制不住的自豪:“好吧,很感谢你们这么看重我,同时我也很高兴让你们失策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们真的觉得我能打得过这家伙吗?”说着,龙渊指了指严煌。 他现在已经想了个通透,异端的事情已是事实,即便自己不修炼,有心人仍会注意上。 翻手之间,帝京取出了开天神斧,古朴的神斧没有丝毫的气息发出,但是却在瞬间与眼前的太极图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联系。 所以,他一返回妖族便决定要对将臣一族出手,他要做好一切准备,在立天庭之时成就圣人。 这要是击杀了一位与天神有关系的人,那下场相信会是生不如死,就算是死,灵魂也会被捕捉起来,忍受永恒的痛苦折磨。 这样一来,等车队慢慢开进柳州市的边缘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了。 舰艇通体封闭,用材竟是昂贵的云母合金,也不知如何锻造,舰体曲线光滑之极,仿佛是天然生成一般。对比起远处西雅图城的五光十色,这艘舰艇通体散发着银白的光晕,显得静默而高贵。 参战的控植师、提前退下去的沪海军队、观战的高层,此刻全都抛开了自己的身冇份,为了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欢呼起来!没多久后,从广播里得知胜利的沪海基地幸存者也都走了出来,自发庆祝控植师们取得的胜利。 远远看去,那黑洞就像是一个庞大无匹的嘴巴,对着那些阴雷用力一吸。 瞧着她这模样,东方绝尘感觉到了自她身上传来的一股莫名的自卑,那清冽的眉宇之间瞬间染上窘态。 付明展说完看了看在座的人,李昂看了看我,我没让他动,枪打出头鸟,这理谁都知道,而且就不知道付明展说话算不算数。 任钟志点了点头,然后把我带到我的办公桌那里去,我自己第一天来,啥事不用干,然后看会手机,用电脑玩了会游戏,就下班了。 “爹,娘,您二位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用生命保证!”他大声道,然后紧握住苏倩的手,另一只手猛地运劲,噼啪一声,苏博的颈骨寸断,头一歪,砰一声坠地。 想到这里,杨子龙自己开了辆车回了j里,随后下发了通ji令,直接去抓蛤蟆还有于雯!他又在ju里调人,亲自带队去了蛤蟆的公司。 “赌我的命,还有这些银子!”方正拿出一把碎银,这些都是从方石等人身上搜刮而来的,加起来足有三十多两。 亿万光辉在这辉煌之至的大殿之中交织,也就是在这一刻,远在无尽界海之外,鸿蒙混沌遥远处。 他先拿出那柄断了半截的枪,正准备丢弃,却猛地停住,眼睛一亮,仔细的看着枪身上密布的繁杂纹理。 第487章 怪我咯? 在无光无声的大海深处,陈业所化的庞大蛟龙正蜷缩着身子,巨大的身躯衬得他的动作格外滑稽。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已化为龙爪的前肢,用锋利的指尖,谨慎地打开那枚得自天心岛的贝壳。 贝壳开启,内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团团晶莹润泽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试着将一丝灵气注入其中一颗珍珠。刹那 布袋连同东西就放在江雪屋里,两人洗了手,相互叮嘱着早些睡,也就钻被窝了。 李德宝一行人自然是约着一块喝茶的,虽然身处不同的行业,但是大家可以一起交流信息,同为牛罗村的人,荣辱与共,同宗同源,自然是和外人不同的。 林希言看着越走越近的祁越,不禁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楚长风大手一挥,没理四人的自嗨,最后看着最上面一层的众数泼皮,估计也卖不出什么价钱,也没有会买。 没有人不震惊,这些土匪真的是匪气十足,打起架来十足的是不要命了。 这种天象他早已见怪不怪,当初在杨村的时候,那里的天象比这里更加的恶劣。 春奴抬起她镰刀似的指甲敲在赵昕雯的手腕上,喝浓汤的金属勺子磕了好大一声“铮”,周围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谁嗤笑地说了一声“嫉妒使人狰狞”。 元瑶等人自然不会害怕这点风沙灰尘,身上光芒一闪后出现了护体灵光,将他们罩在了其中,仍然稳稳当当的向前飞去。 江阳松了一口气,他正准备打开银行账户,系统地梳理最近的财政状况。 亏得姜大娘这嘿嘿的笑不是在江雪胡思乱想的之前,要不然,江雪就算不拿着铲子对着她的脑袋狠狠来一下,估计也要吓软了腿放生尖叫了。 很多时,穆奇兵便沿着镇子上的通道,来到那栋破旧的木屋前,看着眼前没有丝毫变化的房屋,他心中不由泛起涟漪。 青袍咽了一口口水,这白虎妖气强盛,修为比自己还高一些,如果刚才用飞剑杀死两只妖狐,这白虎就会乘机给自己致命一击。这不是错觉,事实就是如此。 话音落下,这名青年缓缓闭上了双眼,俨然一副等死的样子,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极为不合时宜的淡漠声音从密林处传来。 君院长皱眉思忖良久,最后还是决定跟着老狐狸站在同一个阵营,惹得龙院长摇头失笑。 这句话或许让王君赫看到了未来她们一个个离他而去的画面,那种心痛和不甘的感觉,她能想象的到。 愿力祭坛中心,木茴雪身体仍旧在颤抖着,不过在高压的纯粹能量冲击下,她体内的污浊之物已经开始排出体外。 看着桌后的黑脸,孟阿洋暗自心惊。先前还自以为是,和警察领导耍心眼,觉得对方也不过如此,甚至还非常自得。现在才发现,人家那是老虎不发威,自己偏给当成病猫了。 陈婉微微一笑,可是不说话了,知道和眼前的人说话,也就只能气到自己。 能量向四周席卷,反震之力,令穆奇兵和血影都向后到退出数米。 宋泗、陈枫,还有五人中最没有存在感的黑子,此时各自挥动刀剑,拦住几头突破穆奇兵防线的野兽,随后与它们厮杀起来。 毕竟,就算是慕容辰,也需要遵守质能守恒的,而空想具现这玩意,才是真正的不科学,因为那真的是将自身的空想,具现出来的能力,中间根本就没有消耗能量的步骤,所以,慕容辰现在根本弄不明白空想具现的真正原理。 第488章 应对 陈业隐隐感觉有些不安,因为细细想来,蜃楼派的毁灭确实跟他关系不浅。 想当初,蜃楼派堂堂千年大派,正道五门之一,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但在陈业出现之后,这个门派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倒霉:先是宗门弟子跟陈业闹矛盾,在擂台斗法上被狠狠打脸;后来副掌门亲自上门找黄泉宗麻烦,结果又是自取其辱。 紧接着, 慕容静和松岛樱两人都是非常的兴奋,甚至都不顾旁边还有一个何晓菁了,疯狂地吻起了他来。 在找到出路后,又倒霉催的陷入了被黑甲傀儡人包围的战场之中。 五行之火的照耀之下,洛轻音那张容颜,略显苍白,却不失明媚。 妖姬郁闷的很,冷冷道:“刘力你这老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吧,哼我不信我合欢宗收不到好弟子”。 沐诗瑶回到房里,只觉得脑子里乱得像是一锅浆糊,怎么都理不清。 “乖,等妈咪把事情解决了就带景景去远点的地方玩。”苏安暖只能这么安抚着叶景程了。 “嘻嘻,我们是五十步别笑一百步!对了,恭喜你了!”许婷婷娇笑道。 她甚至去找过夜魅跟夜十三,意图打探帝九夜的消息,但是,他们也全然不知。 一楼的大厅之中,红毯之上,夜十六一步步地上前,最后落在了大厅中央。 “给为夫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叶清寒从后背抱住了苏安暖,低头把脑袋磕在她的肩上,侧头在她脸颊一吻。 但他主动跑到葬天大帝面前,要跟对方谈什么合作,这确实有些出乎武道本尊意料。 “这件事,我的侍卫也有错。这样吧,我只用1成力量,若是你们能接住我这一击,我就放过你们,若是不能,也休怪我无情了。”城主听到萧决的话,佯装出通情达理的样子,对萧决说道。 相对于血藤族来说,这些年来,巫族和罗刹族的动作,倒真不算太大。 安静在炎黄之中并不是以武力见长,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实力低微,事实上,她也有着地级初期的实力。 只见阎宁的下半身正在疯狂地恢复着,在陈志杰与阎宁话的功夫里,阎宁那些被食人鱼吃进肚子里的血肉已经重新长好,连骨头都看不见了。 徐徐寒风在午后太阳的温润下有了点点温度。连鸟鸣都没有的青翠竹林,安静清幽。 阎宁让黄龙等人组织弟子领取法宝和丹药,自己则是叫上义虎和茅山十三太保,来到了议事厅内。 “魔!魔神降临了!”呆呆的看着空中那条绕着地狱之门盘旋的巨龙,阿普杜拉没有任何意识的说道。 而此时,斯蒂芬身后翅膀上的银光已经到了一个十分耀眼的程度。 “成了!”随着南宫渺渺一声喜悦的轻呼,张天赐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了。 作别了司徒长风,田掌柜去了一趟梁掌柜住的地方,把这事告诉了梁掌柜。 “他只是没想到当初人流没有流干净,竟然长成了新生命,于是一时无法接受,等过一阵子,习惯了,就没事。”鹤屋笑眯眯地拍着神代利世的肩膀,如同一名和蔼可亲的长辈一样对神代利世说道。 我突然想知道在现实中班长的手是不是也是冷的,心中的冲动让我猝然间握住了班长的左手。 莫茜薇心想,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话。索性不吭声,转头看窗外。 舒哲那么瘦,难道是因为每天被姐姐逼着吃这样的菜,所以才变成了厌食症吗? 当时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夏凡都被吓了一跳,因为这也太疯狂了,可仔细琢磨,却越想越确认三教六宗最近千年在某种力量引导影响下走入误区。 尖嘴猴腮的记者带着摄影师如狼似虎地向我们扑來,我赶紧跨前一步挡在了他们面前,然后挥手让老爸赶紧打车带任阿姨回家。 当他说到这里,那只蘑菇从根至柄,再到蘑菇盖子慢慢变成红,约摸一分钟左右,变成了深红,犹如一朵欲滴的鲜血。 “什么?一品轩的图纸,都是巾帼将军设计的?”长公主听了他的话,不禁高兴得合不拢嘴,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她一定上门去求巾帼将军,为自己量身打造一套首饰。 “通敌之说,我并不相信。说说你的高论。”洪承畴耐着心性,听他绕弯子说话。 当时他就被自己的这种怒意给吓到了,而后又想到这几天自己的反常。发现自己并不是不喜欢颜沐沐,而是长时间以来都是她追随着自己的脚步。 “是。”兰儿应声,轻推房门脚下缓步无声的迈了进去,房内桃红色暖帐低垂,香梨木雕花大床极显贵气,床榻两头的紫铜帐钩上各挂着一串彩珠穗子,异常炫目。 刘询希望经过此事,霍氏能收敛些,谨遵法度,别再给死去的霍光蒙羞。 此刻,时间正好早上六点,阳光刚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线从洞口,照射了进来,火堆中的木炭还在燃烧着,陈虎的目光看向角落,虎比依旧在呼呼大睡,显然这个家伙睡的十分舒服。 好久都没有去飙车了,自己今天一定要过过瘾!一踩油门,飞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此事竟然能与本宫扯上关系?”得范嬷嬷传唤,青霜在高嬷嬷的陪同下,往凤藻宫而去。 “还有,吩咐极乐殿的宫人,管好自己的嘴,若再有人胆敢胡言乱语,娘娘定不轻饶!”张万福重重的一声喝斥,大步离去。 第489章 龌龊手段 余慎行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了。他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云麓仙宗的五代掌门,天问道人? 他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涌起的是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 假冒云麓仙宗早已飞升的祖师爷,这跟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云麓仙宗的山门口指着牌匾破口大骂,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是匪夷所 这下,那些弓箭手顿时就乱了阵脚,有几个脚步踉跄,更有人直接从上面掉了下去。 系统对艨艟的保护是有限度的,一旦船底触礁,指不定就会进水。 并不是自己亲自下场决斗,徐扬也不敢肯定,那个家伙一定能够翻盘。 “击杀洛通?”洛晴仔细的想了想,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但此时她脑中一团糟,尤其是脑中有一道声音重复再说说自己做错了,不应该杀洛通。 如果靠近黑洞之类的强引力天体,那么由此产生的潮汐力甚至于能够将任何物体扯成面条状,最终导致物体从分子层面被撕成无数碎末。 因而炮手们随即便调转炮口对准了正在不断加速靠近的那三艘古罗马战船。 回自己的办公室,要经过部门的大办公室,她刚一进去,就听到同事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杀碑释放出的灵气看起来是红色的,杀碑似乎感觉到陈波有种故意与他对着干的意思,从碑中释放出的灵气变得更加强大了。 随后,在门口贴了个招聘的信心,以罗天初级魂师学院二十倍的价格招收导师,资质什么的都不限,他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丰厚的待遇,一定能够招收到导师。 洛北左右打量了一圈也没发现适合的地形,只有几棵,还没有横枝,这种情形相当的糟糕。 那个时候,商人的社会地位比较低,有钱人都买地,士农工商嘛,在当时,农业还是很受重视的。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晏云之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一脸事不关己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班主任说:等你们军训完回来,寝室就会按电话了,到时再告诉我吧。 不管是多是少,这都是经验,大家兴致勃勃的回到维纳斯的面前。 紫苏连忙笑道:“好孩子,头一回见面,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说着,就看了香梨一眼,香梨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两个超大的荷包。紫苏伸手接过,一人给了一个荷包。 端王摇摇头,没有理睬他们,从果盘里拿了一个野果,细嚼慢咽了起来。 巨蟒怒不可遏,身形一动,就用尾巴将血色春蚕,从底部卷了起来,用身体死死缠住,却仍然不能将春蚕给勒爆。 这样的话,方琼日后就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准备嫁妆了。方恒在榆林郡,也可以全心全意的做他的郡守,再历练几年,就可以回京城来,将会是新皇一个很大的助力。 这开山刀有三十斤重量!马三娘是明劲武者,这一点重量对于她来说不算是什么。 “还好。剑穗他们可还好?”看来村民所传也不全是虚假的,救了剑穗的人,应该就是剑锋。陆如雪看到剑锋时,便有此猜测。 天空骤然,原本还镀金了似的天空骤然一片‘阴’沉,如同暗夜。 “暮雪!”骑瀮制止了她,他看了看我的神色,是怕我伤心。其实我本来只是诧异,何时夜凌寒与菏泽的关系竟然变得如此亲密?被他这么一看,我反而有些难受起来。 第490章 借机发难 幻璃的声音宛如天雷降世,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无上威严,自她口中吐出,便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浪。 这冲击排山倒海,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只在刹那之间,便传遍了整座悬于云海之上的仙城。 云中城内,无论是正于密室中闭关参悟的宗门长老,还是在洞府中打坐修炼的内外门弟子,每一个人的耳中,都清晰地响起 不过总觉得这霸王此番说法很有些清奇,仿佛如此急寻他那师妹不是因为担心,更谈不上真心,只是完成某个任务似也。大抵也就同他怕某种药有效期将过,须得赶紧病一场将其吃掉意义相仿。 “之前说好二月是好日子,转头提前了两个月,陛下这么急究竟图什么?”班恒语气里有些不满。 林晓沫的脸色不好看,又支支吾吾的要走,徐易安转身迅速的环视了一下四周,一下子看到了莫以天。 廖彩衣倚靠在墙角,无奈的看着身前男人。他一个大男人,到底想要怎么样,她都已经跟他道过谦了,这怎么还揪着不放了呢? 一行人拐过街角,避开频频行来注目礼的路人甲乙,踏上茶楼,进了雅间。 赵明月原本以为他会反对,没料到这么通情达理,自己准备好的许多说服之辞也派不上用场了。 这话,温暖自然是赞同的,只是心头却也浮上几分复杂的沉重,历史永远都只会往前不断的推动,谁的心可以永远停留在最简单淳朴的过去呢?谁又真的甘心永远困住自己的脚? “不会,绣彩色的就行,颜色一出挑,大家就容易光看颜色了。”陆希说,也容易让大家忽略绣技。 果然她还是低估了眼前这霸王的不要脸程度。能以常人无法企及的效率搞定匪寇,匪气贼性必定是要比他们高出许多阶的。爬墙偷听神马的,简直一点道德挣扎都不用做。 “王爷,老奴管教不严,请王爷责罚。”冯先跪下,垂头等待着楚钰对他的惩罚。 这些种种的一切,无一不说明了,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亲人,为了自己心爱的人。 可能是胡雪的目光太具有实质性,成功的引起了夜凌渊的注意力。 “她是宸王府的人?”本身魏清雨真有意给胡雪一个大些的惩戒,但一听她是宸王府里的人,就犹豫了。 “以前咱俩是一个高中的。”蔡强躺在枕头上,目光看向天花板,随口道。 可是,风无情却提出了另一个理论,那便是,得民心,而不是纯粹的实力。 能力范围之内。卢巧儿见情郎这般,心境马上平复下来,深吸了口气,提起一身的魂力。 看着夜凌泽的伤口,衣袖卷入血肉之中,血液渗透了半边袖子,看起来很是吓人。 “那本王找人教你?”胡雪依然没得到夜凌渊的同情心,只听他凉凉道。 要知道,在神州天地灵气何其庞大,他这么一直吸收,还有星辉,体内的力量比起曾经的自己估计都要高出几十倍,甚至于百倍。 两兄弟做了一件好事,就是追上了抬走洪钰之人,还主动拿出疗伤丹药给洪钰服用。 邹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点了根烟,但是一直没抽,就任由它烧着。 把东西全部收进空间,打了一张又一张铺,足够所有人睡,又把一些易碎的地方全都用柜子给顶住,门窗也全部封上。 卡莉丝塔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毫无温度的冰冷利爪擒住,不禁呼吸一滞,喘不过气来。 但是席秉川却恰恰相反,如果非要评价,那就是芝兰玉树、皎皎如白月一般的世家贵公子。 这一次与刚才不同,因为对方已经关闭了传音器,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如同天籁般的声音。 当着托娅和琪琪格的面,牤子没有再问邹杰,邹杰也没说,只当是来参观做客。 但是偏偏就是这个无关紧要的存在,成为了贯穿整个事件最重要的那颗纽扣。 其容貌谈不上多么漂亮,但高挑的身材配以一身名牌服饰,倒是给人一众华贵的感觉。 只见飞出的黑影,是一名身材比较瘦弱的年轻男子,但面庞却已肿成了猪头,像是被人揍的。 “将军,你想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充满了魅惑之意。 冉斯年像个机器人一样走进来,眼神在饶佩儿和陶翠芬,以及梁媛脸上扫过,只见梁媛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怪模样。 袁梦抬起头,直接吻了上去,这让王强措手不及。王强身子往后一撤,想要躲避开,但是袁梦似乎早就有准备一样,紧跟着就贴了上去。 “老大不可,这可是郑道家传功法,我想在他赠与你之时起,肯定是不希望他人能习得此功法!”路仁甲推脱道。 双手一抬,呈十字交叉,往上一顶,同时身体微微下蹲,接着他全身的力气朝着双手涌去,想要挡住何振中这一脚。 肚子挨了一脚,阿卓蹬蹬后退了几步,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没有半丝害怕的神色,反而闪烁着不屈的神色。 那怕是以叶秋之能,进入妖域恐怕也不可能将这些追随者护佑的处处周全。 “好,我答应去蛙人部队。”鲁炎咬着牙哼了一句,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劲儿。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一下子撞开了,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活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般。 听到这两道命令,哪怕是再愚蠢,奥瓦尔·冯·歌德也知道国王是准备在冬季用兵了。可在东欧的冬季打仗一向都是用兵的大忌,国王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楚承下意识摩挲食指上的戒指,在被传送到这个世界前,光芒人影似乎为他的戒指开启了一项名为——「世界观鉴定」的功能。 多少男人等着请她吃饭,今天倒好,她请人吃饭竟然被拒了,算是看到了奇葩的人出现,这样的情况真是越想越气。 “如果还不困,陪我坐会儿吧!”俞辛润牵着范晓晨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那好吧。”既然白狐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烟烟罗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随着王丽丽到来,第一名的位子就被王丽丽稳坐了,远远的超过了其他人。 自然也就需要不少的人修炼这个功法提升实力,然后用来保护他身边的人。 第491章 欲加之罪 就在大殿之中气氛微妙之际,一道身影快步从殿外走入,来人正是曾文宇。 他本应早就到了,只是此人心思缜密,在未曾弄清楚殿内究竟发生了何事之前,便故意在路上拖延了时间。 此刻,他已然打听清楚一切:云麓仙宗那位飞升仙界的祖师,竟然真的回来了。 更要命的是,这位祖师爷偏偏在山门前遇到了余慎行 望月仙子虽然也有些感伤,但在这样的别离时刻,她不先走是没有结束的,便说:“大家一路平安,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王爷保重,雪王妃,祝你做一个漂亮妈妈!”望月仙子说完,径自走了。 “夜雪的这个盲僧真的是太强了,我感觉他的盲僧比去年大魔王的盲僧还要强上半分。”米粒一脸震撼的说着。 接下来的几天叶帝他们都是没有理会外面的琐事,专心的在基地内训练,下一周的比赛大家还是十分看重的。 “荣耀战队的实力应该比咱们皇族要强上一些,按照我的估计大概是在世界赛4强的水准,今年没有参加比赛真的是有些可惜了。”楚白衣有些惋惜的说道。 就像是之前说过的那样,海贼世界名气这种东西是很重要的,比如弗拉德,现在的名气已经大过天了,四皇,可不是在开玩笑的。 夜风一阵一阵带来凉意,也没能减轻段郎的心理负担。灵珊越发对段郎依恋,段郎在内心就越加地焦躁不安。面对滚滚长江,恨不能意头扎进水里,用那滔滔不绝的江水,对自己的灵魂和肉身进行彻底地洗涤。 但金光每一次消退之后,就会再次像潮水一样蜂拥而来,不断的冲击这阻挡的无形力量,每次的冲击,金色光华的力量似乎在不断的增强,一寸寸的向指天峰接近。 众人也看到了刘唐刚才那一下子,在场中的众人,除了陆平可以躲开,其他的人,恐怕是没有本事接住的。 她只有一个问题不明白,当初她被季春芳五个虐待的时候,这些鬼从来都没出现过,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出现了? 连痕一个轻弹,这滴血便直接打入到了圆球法宝之中,这一刹那间,圆球法宝竟是绽放出绚烂霞光,并从中跌宕出一种宏大莫名的道韵。 程成此时也非常的高兴,能够和大木博士交流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若是能和大木博士交流上,那么程成以后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几只宝可梦的配合下,大家开始了反击,它们的攻击渐渐开始伤害到了怪球,怪球变得愤怒起来。怪球加大了攻击的输出,不过这些宝可梦还是相互配合的挡了下来。不得不说,团队的力量就是强大。 作为妖怪,他们是厌恶神明的,而式神中的一部分神明也不屑与妖怪一路。妖怪与神明,自古以来就不对盘。 “前面发生车祸了!”一个从车龙前头跑回来的男子,跟前面车的司机在聊着,表情十分的恐惧,“听说都碾成泥了,太恶心了!”那男子说着急冲冲地上了车,接着车子也调头走了。 二人后续之言,自不赘述,再说芷兮,她拦了未若,不教他与无常计较,却一拂袖,拉着他,飞离了姬、己、任三部落交界处西山之右,直打道回府,走了回头路,回到了那月婳墨家。 甜水村一杆子下去十个有九个是程家人,但跟祁佑是同宗的却少之又少,这大嫂显然骄傲得不行。 第492章 问心仪式 当幻璃那句“他是魔门派来的奸细”传遍大殿时,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不光是伏跪在地的曾文宇吓了一跳,就连旁边的五蕴真人和余慎行两人都当场傻了眼,呆立在原地。 大殿之上,那些本已垂下眼帘,准备明哲保身的云麓仙宗长老们,此刻也全都骇然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对方那“祖师 不伏老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知道不能在此地久留,赶紧冲猾欠使眼神。 濮阳木樨在内心为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念头找了一个理由,然后继续进行新人的报名考核。不过,参与工作的某人很是不专心就是了。 花园里,盛开着鸢尾花,深深地紫色,映着天边,流下的霞光,有点耀眼醒目。 苏龄玉用惊恐的目光盯着绞脸的棉线,疼一下她也是不愿意的!她的脸上压根都看不到什么汗毛。 景恬狐疑地看着墨宇良久,就在墨宇的额头可是冒出冷汗,以为自己失败了的时候,景恬突然开口了。 同在这辆摩托上,坐在后方的焱槿,伸手将孩子的胳膊轻轻握住,虽然知道这样做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可是他希望能够让孩子明白她此时此刻的痛苦,父母都知道,只是眼下没有办法代替他来承受这个痛苦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微博上,安琉璃和越泽偶尔透露一两张日常照让粉丝们看福利。 他可以背叛自己,对不起自己,但她不允许陆焕霆这样诋毁她的儿子。 四人从酒店出来,余数一直盯着手里的寻妖盘看,确定对方的位置没有动。 没错,此时泉新一的衣领内有一只眼睛,赤祼的眼球后面连着一条比橡胶还要坚韧的肌肉,那是寄生兽的眼睛。 眨眼间,众人好似来到了一座海边悬崖之上的别墅。方正的泳池正悬于崖壁之上,透过它透明的池底,能俯瞰到下方的海岸线。 耍流氓是吧?你们流氓,我更流氓,我更狠!我把摊子都给你掀了,让你们生意都做不下去。 哪怕是不喜欢他的人,也不得不认同青登的本领和成就,在谈及他时,也会不由得面露敬佩神情。 秦峰说完,暗暗替天依着急,而且天依统一梅花组织,对自己也有好处,一旦掌握这个组织,以后不管是情报,还是刺杀,都大有用处,何况,接下来的事情,更加需要梅花组织。 待看清来者是2名气势汹汹的武士,其中一人的腰间还配着一把末端系有红穗的十手时,野猪脸的面色轰然大变。 但不管如何,李笑估计,每三天时间,他最多能收获十枚左右的穿越币,一个月大约百枚。 虽然没能完全模仿赤穗义士的穿扮,使他颇感遗憾,但能够保留赤穗义士的最经典的山形纹袖口,也算是有个慰藉了。 楚轩在苏月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未施粉黛却颜色更浓,一头青丝被松松的束着,任由那一两缕青丝散落身上,当真是国色无双,美得优雅。 那剑光看似繁花绽放绚丽无比,却忽而变得华而不实,招招成空。 反倒是樵夫无人问津,卖柴的太多了,而且必须进城去,所以樵夫在码头歇了一会儿便挑着柴最先过河进城去了。 先天变种人却遭到歧视和怀疑,从未被官方和政府当成自己人,哪怕x战警们付出巨大努力和牺牲拯救过无数次世界,仍旧遭到无端迫害。 第493章 最坏的情况 幻璃看人的眼光总是不差,她虽然一眼就看出了余慎行的残疾与他的天赋神通有关,但她怎么也猜不到,余慎行的神通究竟是什么。 没人可以猜到。 因为当余慎行施展神通的时候,他便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也不会被任何法术感知。 当他从轮椅上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人便会化作一片虚无,比神魂更加虚幻,比灵气 “凶手抓到了,送我们出去。”奶妈冷冷地说道,一字一句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路双阳艰难地偏过头,只见一旁的桌子上趴着一个墨绿色的倩影,可以看出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疲惫。 同系位面桥就是同属于“某红包巨碑”所创建位面之间的通道,无法通往不同系的位面,仅是同系位面之间的来往。 李二默默地在一旁看着,他也是很无奈,说实话他自己也很想去的,为了那五公斤的粮食,要范险也就自己去就好了,可自己偏偏就是达不到要求。 云晓想要转身逃跑,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绝对不是这只死灵的对手。 姜陵心里其实也有些意外,因为系统载入信息上提到了任务目标是完成试练,姜陵原本猜测是要进行一些测试才肯让自己拜入师门呢,没想到真的就这么收了。 想了许久,张月伸手在木牌上刻下一句话,“橘猫之友流浪老汉墓”。 冷江摇摇头,还是换个地方吧让她到隔街茶馆等候,我就推说是亲戚朋友。 良久,良久,云峰收回手来,父子俩相视一笑,笑容之中弥漫着浓浓的情感,这是一种极其深厚的亲情。 魏贤不知道什么叫“入学抵誓试”,也不清楚这仪式有毛用,他正清点着自己的物品。浩七高果然是排名靠前的土豪高中,生活物品之类是全包了,就连电脑、手机、平板之类的也都有,豪气的不要不要滴。 后宅之内,房俊沐浴一番换了一套干净清爽的直,盘膝坐在靠窗的地席上,面前矮几上炭炉烧着一壶开水,茶壶里随着开水注入,茶叶翻转浮沉,一股淡淡的茶香氤氲而出。 它的目光冷冷看着王浩宇,其中意思分明是:这是我的地盘,滚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何刚想要掩盖也是不可能的了。那么多人看着旧楼这边,难免不会走漏风声。 然而相比这种危机感,更令他沮丧、愤怒的是对于当下局面的失控,以及面对房俊这个谏议的无力感。 苍鹰自认为自己的力量在秃鹰狩猎团中仅仅次于团长秃鹰,而这个年轻人的力量,竟然和团长差不多。仅仅一招,苍鹰的额头便渗出了汗水。 管云鹤根本没有将铁云龙放在心上记在眼里,一个大步流星就冲了过来,同时一拳头向铁云龙胸膛打来。 西域战事更是顺心遂意,李绩不愧是卫公李靖之后大唐第一名将,大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锐不可当,诸多西域部族纷纷依附,西突厥节节败退,眼看着西域将再次纳入大唐掌控之下。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我知道我不能说不认识。所以能掩盖我紧张的也只有这个办法,唯一的办法。 武器卖给谁都是买,只要对自己没有威胁,王浩宇还是很愿意赚这个钱的。 有的甚至没有鱼饵,将赶随便一抛就扔了出去。然后靠在自己带来的长椅上开始休息,根本不像是来钓鱼的。 第494章 求援 想要以幻术魅惑一个人并不困难,随便学过些许幻术的修士,都足以将心智不坚的凡人耍得团团转。 但曾文宇已经是修炼出法力的修士,想要如此轻易地完全控制他的思想,困难何止百倍。 不仅如此,高深的幻术更是一门极其精细的活计。将人骗过一时半刻很简单,但要让其深陷幻境而不自知,就已非寻常修士可为。 梳洗完毕,用过早膳,她将几人打发了出去,独留无名陪她在窗台前看雨。 车开出城,许梦丹扒在车窗上,窗外微热的风吹进来,许梦丹好奇地看着外面的田地。 被直接问了出来之后,这只猫四处飘移了一下眼神,但最终还是没顶住鸿华的注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起来。 看着施施然走进来的梁善,董义山惊愕地忘记了阻拦,而是盯着梁善不可置信地道。 梁善俊脸一红,被美人误认为是个惹事精,他倒是有些不习惯。但知道对方虽然在数落自己,却也是为了自己好,因此很有耐心地解释道。 紫原敦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暗暗在心里生气,实在气不过了,就去找赤司征十郎抱怨了。 黑皇山虽说是山,但却由数个山峰组成,从山脚下抬头上看,只见巨石堆垒,直插云霄。远处则是绿水环绕,连绵的山峰组成环状山脉,像墨染的折扇般分隔开整个天地。真是好一个黑皇山,山青水秀风景怡人。 在将所有人送走之后,李斯并没有休息,而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谁的到来。 “那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宁渊蹙眉,并不相信顾流兮的说辞。 几口浓痰···龙息爆发,顷刻间席卷整个战场,烈焰所过之处,敌人皆被焚为灰烬。 临近墨子柒的两个统领听到此言,当即冷笑出声,显然是不太相信眼前这位统领,毕竟李少将军就是个非常狡诈的人,他们不敢担保这位也是那种家伙。 对方要不是神秘侧的人,要不就是迟钝的连本能都比常人慢一拍的笨蛋。 “等等,马上就好了。”听到高秋官的话后,老道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羞愤的神色,只见他的衣服突然鼓胀起来,一股强悍的发力波动宣泄而出。 无论卑劣也好,无论阴险也罢,只要能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这才是生存之道。 高秋官之前远远的看了一眼韩蜜,发现她身上没有一点跟长发鬼身上相似的煞气。 谢韫儿拿起了抽屉里的几张纸,看着上面不懂的音符,但是词儿却是那么的美。 然而就在这时,青角牛却是突然出现在了它们的身前,此时青角牛并未化回原形,而只是以人类的形态出现,是一个身材十分健硕的男子。 尽管一些人并不想牵扯太多,但无奈世道如此,既然寒萧城已经陷落,听从战胜者的号令自然也算正常,所以八百个官兵并没有犹豫太多,直接便跟着两个统领闯入了街道中。 尽管他们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有能力从万军之中将墨大人救出来,但即便是为这样的官员去死,他们也觉得最起码活着有意义。 身上一直是那件已经褴褛的蜀锦,纵然是南征北战时,他也套上铠甲外袍,贴身穿着。蜀锦质量上乘,傅悦又十分爱惜,纵然褴褛,可是,远没有到碎裂的程度。 章嘉泽本想先查查工资到底发了多少,但现在,他已经改变这个主意了。发再多的工资又有什么用呢?反正自己也不能继续在这个公司待下去了。 第495章 沉重代价 一道黑影自黄泉道宫的飞檐上弹射而出,只一眨眼,便已化作天边的一个微不可见的墨点。 黑旋风这些日子,看起来似乎什么也没干,终日躲在城隍阁中,默默吞纳着那些供奉给它的香火。它从不开口说话,也从不回应任何人的祈祷。但作为诸多城隍神祇中唯一的纯正飞禽,其特殊性总让不少来北疆的香客抱着“试着拜一拜也无妨 依旧是一脸高傲浓妆模样的陈飞飞,一眼就看到了隔壁车上下来的苏梦和舒蒙两人。 不,再多的话语也无法表达他的钟情。再长的时间都无法表露他的爱恋。他想说的话更多更远更深刻,现在只能包涵在这清醒的一刻时光和相握的两只手里了。 输光了牌局,拒绝了所有人,摒弃了所有帮助。所有说爱她的人都在最后大结局时不见了……满盘皆输,她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没有输的!输光的她只剩下一个一肩明月,两袖清风,心有高洁却身为下贱的躯体了。 “哼,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有本事跟我来!”我突然间眼珠一转,转头朝着洞外飞去。 两人来到和炎阳炤一起来的酒楼,就连位置都没有变化,也许结拜了,反正很奇怪,但现在关系很近是一定的,也是这个原因才会让青水有点怪异。 “那就劳烦贤侄在二夫人生产前多诊几次平安脉了,老夫在此先谢过贤侄了!”看得出来纳兰刚还是很重视林秀腹的孩子的。 我一来她们都很惊讶,我笑笑:“我找柳老爷。”她们显然想让我走,毕竟这不符合规矩。 看来之前那事儿他知道了,我说不必在意,我又不是要吃了他,孜孜没丢就算了。 “安尘今天开的药可喝完了?”季司君没由的将话题转到别处,颜卿的质问似乎没有进入他的心。 他进了房,三下两下的撕开自己的衣服,便露出他的大黄牙,兴奋的向竹桃扑去。 约莫几分钟之后,他终于从来往的禁卫与仆人们脸上窥出了端倪,和几天前相比,他们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再迷茫,变得坚定,虽然依旧做着同样的事,却自内而外发生了变化。 “无妨,这是昨天连夜制作的口脂,你先卖着,等我成婚后,咱们在研制新品。”秦若时仔细道。 秦若时方才虽挨了鞭子和棍子,但她躲的及时,并没有伤中要害,只一些皮外伤。 于是乎,有一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家伙,也不二话,直接对着王朝阳冲过去,抡起了棍子。 “怎么突然下雨了?”林雪看着窗户上渐渐密集的水滴,郁闷的说。 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就连那些厮杀在一起的人,也不由自主的停下来,看向这里。 没有人在意她到底如何想的,没人在意她拒绝了几次,她想开口,可是几次竟然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冥想术是每个精神力达到四级后,必学的本领。它的原理是,在脑海中形成一个自己的精神领域,使其可以充分运转起来,从而增强精神力的强度。 “墨哥,难道这家伙真是托?”犹豫了半会,妞╮笑个终于还是没法忍住,轻声地问了起来。 “有三个地方,需要你亲自去跑一趟!”卫阶伸出三根手指,敲打着桌面。 抓住她胸口的领子,将长裙彻底撕开,丢到一边,望着眼前只穿着内衣的吴三娘,这身材……我闷哼了一声,猛地忽悠了一下,瞬间感觉天旋地转,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爆开了,我摸了摸滚烫的鼻孔,原来是流鼻血了。 第496章 顺便将西境吞下 “用黄泉宗的香火之力与一尊神祇,借用对抗真仙的力量……” 在幽暗死寂的深海之中,陈业低沉的声音在水中传播,听起来不像是人言,更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梦呓。 他毫无遮拦地躺在一片岛屿陆沉后的残骸之间,巨大的身躯将一座崩塌的神殿废墟压在身下。 他的身躯已经变得愈发庞大,覆盖着细密而坚硬的黑 徐加伟倒吸了一口凉气,妈妈的一席话把自己原先的一股激情立即浇灭了。他放下筷子,离开饭桌,他想,妈妈说的并不是没道理,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皇帝也确实对这对姊妹花动了真情,为此还特意亲手写了传奇,张冠李戴,捏造说王才人为武宗殉死,并因此追封为贤妃。 这时一个仆人跑了过来,郭弘认得是侍候二师兄赵中闲的,叫福生。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犹豫什么,再不动手,你还有机会吗”龙剑飞轻轻说道,但身体动未动。 另一个邪阳天身子一颤,似乎被拍中一掌,身子向后直摔而去。邪阳天道:“把面目显露出来吧!”身子飞纵而去,手上一抓。 当听到外面世界的声音后,黑狼露出笑容,张大的嘴巴,一脸的横肉不停的颤抖着。他身旁的使者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刚才听到的话。 “罗东方,你说高级生命形态有无可能以其他的方式存在,比方说只让人感知但不让人看见的?”徐加伟说。 凌霄子见南宫破来抢人,剑锋偏转,哧的一剑直刺过去,要将南宫破扎个穿心透。 这种风俗后来传到日本,在日本战国时期大行其道,只要继承家名,不是亲生的,甚至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打紧。 靳棠一直神思不属心不在焉的,等郑褚他们回去了,她上楼洗了个澡,早早的窝在了床上。 她表情痛苦的有些扭曲,挣扎的想要站直身体,但是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因此面对油盐不进的庄家,左丘永杰也只能干瞪眼,悻悻然地掏出了自己的银行卡。 啧啧,话又说回来,焰灵姬如果长大的话,咳咳,算了,和谐社会,不想了。 韩非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个……好像还真不行。”韩非在韩国放浪纨绔之名流传甚广,要张开地给他个面子,难如登天。 商羽霖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已经让人将原来的一间储藏室腾空出来,清洁打扫铺上了地垫,简单地改造成为独立的练功房。 李三金咽了一口口水,来者不善不要紧,但是对方比自己的实力还要强,这就有一点糟糕。 白策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所有不对的地方,放在白策的身上,那都是对的。 “真的么?”大锤也是不愿再看到箬血受到伤害了,况且魂族的血脉之力并不是真的那么好,因其所需付出的代价也是成正比的。 失望之余,李昊也懒得整理拜月教主发来的大礼包,直接躺在了床上。 “当然,我方巨龙没有尽全力进攻,如果尽全力进攻,不管什么狮子王,老虎王,都是抵挡不住的。”艾利亚似乎注意到了有人注视自己,说道。 叶辰汗颜,什么叫那方面的事,直接说睡觉不就行了,那么含蓄。 而那位名叫毒虫的修行者,也丝毫未被‘不速之客’打扰,认真烤着火架上的肉,专心致志。 雪精的手重重的击打在王木的冰盾上面,重力之下,王木手上的冰盾一下子变得裂纹四散。 第497章 管生不管养 雪山龙池。 原本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连绵山脉,如今那积压万年的冰雪已消融了大半。 裸露出来的灰黑山脊上,竟已陆陆续续长出了一片片刺目的绿色。只是此地新生的植被与别处截然不同,它们并非那种柔嫩的新绿,而是色泽深沉,枝干粗壮虬结,叶片厚实如革,透着一股子原始而强横的生命力。 这股气息,更苍 阿瑞斯根本不屑戴安娜的攻击,任凭火舌打在身上!可他哪知道这剑法的威力,火神之剑配合袁英的星火已经到了神剑的地步。 猛地抽出‘百子切’,鲜血飚溅了陆羽一脸,让他看温润的脸庞看起来,多了几分狰狞的狠戾。 聂燕歌踏步上前,撮指成剑,顿时虚空浮现一道硕大的剑影,弥漫着青气和金色光芒。 “林峰,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去当保安,有什么隐情吗?”唐天雄忍不住问道。 从纷飞的海鸟和植被来看,这是一个荒岛,位于东太平洋的荒岛。 王坤挥了挥手,就带领着自己的部下们,全部走进了飞船的船舱内。 室内壁炉烧得正旺,照得室内一片红黄色,办公桌上高挑的镀金烛盏上,点燃了一丛丛蜡烛。 郁思晴轻吸一口气,旋即揪住衣服两边的下摆,缓缓撩了上去,随着她的动作,里面的白皙美景渐渐展露在林峰眼前。 “哎,算了,看在我们是同一类人的份上,帮帮你吧!”华生叹了叹气,有些无奈的说到。 这个时候苏轩转身回到了下面,大家伙喝了水和粮食以后,都已经恢复了不少体力,人也精神多了。 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太多细节,总之就是各种的心理暗示。 “奴婢这就去!”瞧贤妃有些急切的样子,明丹立马就出去候着枝荷和连玉了。 腾然,一颗参天松树突兀的出现在半空之中,一只白色仙鹤悬在树冠之上,随着一声啼鸣响起,双翅一扇,无数绿色的松针,好似利箭一般飞射而出。 而他们此时也被九阳泉、十阴汤的药效侵蚀,法力至少降了一半,想要冲出去可就有不少难度了。 然而,蓝凰便就当着他的面,舞姿曼妙,从从容容的慢慢离他而去,逐渐向那外族男子靠过去,而他又不敢去打断这神圣的时刻,只得咬着牙,握紧拳头愣愣看着。 方敖呵呵的笑着,可是周围不论是老丞相等人还是大妖王等都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的看着方敖。 就是那一次,奠定了中英六绝的身份,秦墨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份如何逆天,但是,不管什么时候,脸上表现出来的那种自信,让人觉得无论遇见什么样的事情,秦墨都不会畏惧,这就更让他受到不少好评了。 不过这也让单天鹰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对方试探他,他也开始试探对方。 “在出发去那边之前,你想不想跟我打个赌?”他开口对白雪说。 他说到这里,便已反应过来,猛然住口不语,狠狠的瞪着眼前的“秦二人”。 “要!我要当一个和爸爸一样厉害的好警察!”年幼的白雪如是说。 毕竟当初孟氏与沈玉妍如此任性,向来不会考虑其他的人感受,落到如此境地沈言舒并不意外。 看着尿床照,李青云本想将它分尸,想了片刻,放弃这个想法。将尿床照塞到沙发下。 楚枫不知道,与别的紫府境强者比起来,他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第498章 驯龙 黄泉道宫。 往日里肃穆幽寂的道宫,此刻却像是炸了锅的蚂蚁窝,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曲衡终于确认,这蛟龙一族确实是管生不管养,覆海大圣真的就将这四条幼龙塞到黄泉宗这边,说是让曲衡照顾。 但哪里照顾得过来? 那四条幼龙初生牛犊,虽然体型尚小,却精力旺盛得惊人,且完全不知规矩为何物 落在最前面的那一位修短的红发,粗犷的身材有着窒息的压迫感,来者不是空靖却又是谁? “可以”吉纳维夫·克莱恩点点头,“不过你要答应我好好休养,过几天我会带你出去,不能太过急切,不然你身体抵抗不了。 而现在宋琳终究落到了一无所有的地步,所以这下慕容满意了吗? “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知道吗?”冷月一眼铃铛瞪!效果奇佳。雪鹰默了。 洒答木对这些人还是有些佩服的,这个民族真的很勇猛,没有一个后退的孬种,当然,除了丁零王。 几人都是老兵出身,对战争的残酷当然非常清楚,更明白如果在战场没有指挥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大家也都纷纷赞成。 “没有然后了。从古至今,送进梅神殿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梅城的人都认为他们升天成神去伺候真正梅神去了。”墨然眼睛微眯。因为梅神殿里的里的一切他都感知不到,更令人懊恼的是他连梅神殿也进不去。 陈颜打开了和他的对话框,但是却不知道手指该在哪个键上下手。 “你就是鹰王了吧。我是玉蟾来此求见公主的,九紫铭尘刚刚转换时空让我来到此处。”玉蟾拱手行礼。 说完,麒麟便率先离开了。剩下的贝玉和雪鹰也识时务不留下来打扰了。 “是的,我记得那个东西我一直放在那个木盒中,可是刚才我打开的时候现里面的东西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人偷走了还是怎么了。”梅比斯说罢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好像在担心什么事情。 许久的时间,晚饭过后,翔龙送走温蒂后已经是晚上的十点了。他洗漱完毕,穿着睡衣来到卧房,惊讶的见伊莉娜她们正在等着自己。 “你往那儿靠呢,你个色胚!”她脾气一上来蛮力就跟着上来,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没把柳逸拍醒,倒是把阿狸啪醒了。 父亲顾及政府形象,除了那块自己送的手表外,其他一概都是平价产品。 直到其发现,战王派来此处的上百杀手以及精锐的兵将,皆被虎蛮的一招斩杀之时,发现这个壮汉,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多时,翔龙再次来到森林。温蒂等人见翔龙到来,不由得有些恼火。 我回过身,看着一身性感黑衣的范茹茹,苦笑着没有说话。这种情境下,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寒耀日见少延并未逃离,却在原地等着他们,心中担忧少延有恃无恐,但是看到只是扔出一个机甲,便放下心,直接对上了少延,耀日宝镜飞在空中,朝着少延攻击,但是皆被少延的血浪花斩碎。 “如果张天翔是红丸事件的真正幕后主使的话,那我的老师东方启肯定就在他那里。”张天胜的话让众人有些意外。 我那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是故意引易枫进火海,导致他最后葬身其中。 如同将冥界本源形容为人的话,那么先前的本源只不过相当于四五岁的孩童,现在大约有了七八岁的样子。 第499章 龙族的血脉传承 黄泉道宫被那四条幼龙折腾了整整一日,直到日暮西山,那些或是打翻的香炉、或是抓破的帷幔才被收拾妥当,这喧闹之地也总算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宁静。 尤其是那赤鳞如火的长乐,被秦乐领着在酆都城里疯玩了一整天,这家铺子里转一圈,那家馆子里闻个味儿。如今那满城的商户都喜气洋洋,逢人便吹嘘自家是“祥瑞”曾经降临 可那根绳子为什么那么牢固,为什么那么坚实?为什么还不断掉呢? 所以,他现在很想亲自去问问他那个坑孙子的爷爷,到底为何这么牛逼。 她一定不知道,他的房间他极少会放弟弟妹妹们进来,而且他在弟弟妹妹间是很有威严的,他们也绝对不会在他房间造次,更别说坐他的床。 而更远处,有几道人影紧随接应的士兵而至,他们并没有选择隐藏踪迹,普通的士兵们根本也发现不了他们。 “他是谁要你管,还有我跟你很熟么,任我笑,你三番五次的来我的住处打搅我,你这是什么意思。”白洛不喜这任我笑,俏脸露出怒容,叱喝一声。 “我们的员工是‘波’音的三倍,还有技术研发太耗钱,必须要舍弃一块,否则我们那一块业务都做不好,以后会把技术做‘精’,销售这种事就‘交’给别人来做。”穆凉说道,一本正经地胡说。 “我之前向在体有些贫血,医生说我太瘦了,必须多吃些营养,所以补过一阵。”她怀豆丁五个月的时候,比她没怀孕的时候还瘦,当时医生说绝对不行,她那样的身体生不下孩子,必须补充营养。 第四官员好不容易才分开相互激烈指责的瓜迪奥拉和魔力鸟,场上在边裁和底线裁判的帮助下终于也暂时平息了混乱。 何太后担心唐姬发现什么,看了一眼唐姬,发现她也神游天外,神色微微羞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战团任务,统一玄灵大陆,奖励:每攻破一个国家,战团升级一次。 突然,一件簇新鲜亮的襕衫出现在两人面前,堪堪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她们刹住脚步抬头一看,是个头戴玄色儒巾的生员,正对着她们嬉皮笑脸。 昏睡前,他大战一场,结果来不及吃东西就又睡了五天五夜,这一醒来,苏铮就立刻饥饿感给淹没了。 “这是实话,喝茶,我就这么点好东西了。还是上次刘松去看我的时候,给我带的。”林成义坐下,杜峰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自己拿了一杯水。 看到元浦村民来势汹汹,花滇村民也紧张起来,一个个如临大敌,开始往中间收拢,摆出御敌的架势。 张天毅面上露出了笑容,真是意外的惊喜。他现在手里有冷瑜的支持,不缺钱,可还真就缺一个入手的契机。反正他的帐其实都是跟钱王孙的,对于钱如意,没仇。至于钱如意恨不恨他,重要吗? 其实刚才张翠花说得对,她跟郭柔哪怕背着万芳跑,最后可能还是前三名都拿不到。 不过她这次来,可不是跟顾颜对着干的,相反,还要在顾颜跟前刷好感度。 故而没仔细看碗里是什么,只是轻轻一瞥,黑色的液体,就一口喝了下去,不说味道还可以,高山一口气把那碗补药很晚了。 不过,看着三只已经瘫在沙发上的不明生物,托尔就想将他们喊起来。 消息传进了高顺的耳朵里,场内的局势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他打定主意,这次就让孟飞知道,到底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杨端两腿一软,给汤章威跪下了,他说:“饶命,大人饶命!”跟在扬顿后面的精锐,也一起投降了。 “你他妈混账,咱俩谈了半年了,在一起睡了多少次,这婚前怀的,不行吗?”李玲怒吼道。 奈落从袖口拿出一个瓶子,单开瓶塞,将里边的东西往嘴里倒去,石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孙国豪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威严的跟在他们身后,眉峰紧锁,心里竟然有些担心周子旭,也说不出因为什么原因? 刘松脂的老爹刘半窦,他们这些人来到了唐昭宗的大唐皇宫这个地方,许多人都在努力。这些人打探着唐昭宗的各种情报,他们将这些情报通知了汤章威。 兰溪异常的憋屈,不就是因为这个追风强大吗?你们就怕成这样了,老子戈倒荣耀公会,还不会受你们的气。 而苏扬,则趁着这个机会,迅速离开了这个出口的位置,直奔最近的山谷而去。 我们应该知道的是,杨田拍摄到了米国第九联合作战司大部的视频,该视频正在各国广泛传播。怎么会没有来自米国的消息呢? 此时,莫甘娜仍是一身皮衣。这套皮衣恰到好处地将莫干纳的凹凸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蜜蜂大的顶部和底部是可人的曲线。如果不是莫加纳像巨兽一样跟着几个保镖,这些酒吧浪子早就伸出手来了。 其实她真的没有很醉,不过这一路上抱着叶枫,她已经很满足了,也许这是她唯一一次跟叶枫单独相处最久的一次。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危险,什么样的危机,他总是从容淡定的,优雅冷静的,唯独这一次,却沉了脸,动了气。 就这发动速度……月影刚要嗤笑,突然一省,想起方才的事故,体外地青雾陡然变成一股旋风,围着她的身体急速的旋转起来。 是吗?别人不了解她他认识了千年还不了解无厘头也好调侃也罢莫莫开玩笑从来都是最理直气壮的时候不手舞足蹈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气无力的说话? 天罡门的马世韬和瑶台派的罗时锋等人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而且,那些因为传送阵,故障,停留在旭日星的修仙者们都将目光聚集到距离传送阵大约千里左右的那个山坳里。 他扫了几眼,赞道:“不错,画出了本少侠五分风骨。”虽然他主要是吹嘘自己,但萧凌梦听着也颇为受用,面上露出盈盈笑意。 第500章 回归云麓仙宗 空间撕裂,如同布帛被利刃划破,两道人影从中一步跨出,落在一处荒僻的峰峦之上。 此地距离云麓仙宗不过百里之遥。 余慎行稳住身形,第一时间抬头望向宗门的方向。 云海翻腾,那座熟悉的云中城依旧巍峨,隐约可见护山大阵的光晕流转。 距离云麓仙宗那场将会决定宗门命运的“问心仪式”,只剩下 幸好这个世界上,掌握生之力的修者非常之少,因此这才只是传闻。 容华的心脏一缩,这是她第一次听薛明睿嘴中说出这种悖逆之言。宣王是当今圣上定的罪,没有本朝定罪本朝追复的道理,新君登基之后就不一样了,可以改宗族之罪。复宗室名号。重新写入玉牒宗支。 叶剑点点头,跟在夏临身后,两人走了回去,留给众人的是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 “活下来的人,有多少?”天翔玩弄着匕首,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瓦列里的另外一只手。 虽然这个升级同修为并没有直接关系,关键还是在于得到任务点的多少和完成任务率。但她要想升到四色,怕至少也要数十年,说不定,还得是她突破到元婴期后的事了。 作为中国民营企业里地龙头。很多日本企业都研究过飞扬集团地发展史。都得出一个相同地结论。那就是飞扬集团地成功运气成分太大。无法复制。 还是一种高达十数米的树木,叶片极少。相应的,茎杆部分则显得尤其肥大。狩猎者们弄回来的。恰好是其茎杆破开树皮后的白色木质部。因为,这一部分看上去很白、很嫩,上面还裹有一层厚厚的粉末。 古峰轻轻摇头,这是必经的阶段,他只是庆幸,庆幸这是在格兰之眼寻回来之后,在寻回了格兰之眼之后,他们就有了更多的感情寄托,而不必再把感情寄托在白帆号上。 夏曙光也见过韩梦茹,因为飞扬集团搬迁到农业园之后,韩梦茹出现过几次。夏曙光的企业因为也在农业园买了地方,自然见过几次。 等我们再次汇合的时候,我们发现宇智波铭的右眼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应该是使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禁术。 同时依据蛊师的炼蛊手段不同,激发的灵性也不尽相同,所以蛊成便有了好坏之分,而并非纯粹比较威力。 宇智波远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他选择了靠近里面的床位,整理起了床铺。 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也是最终要的一步,那就是凝丹,这凝丹便是将所炼制的药材精髓凝聚到一起然后利用神海之力柔和控制火焰温养,这需要做到一心二用,只要稍微分心一点点就前功尽弃了。 曹修见到郭长老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他定然已经知晓曹家嫡系那些人的所作所为。 波风水门是平民忍者,平民忍者在木叶其实是很难出头的,没有家族的资源,平民忍者想要崛起千难万难。 郑众那种行为看似大公无私,实则却把自己人置于危险的境地,他也是不赞同的。 “兔兔,你没睡觉吗?”炙焰也住在这条走廊上,可能是听到了兔兔敲门的响动声。 “哪里的话?不打扰了,我先走了。”昨天有个碧池动了我的电脑,引起误会的地方已经修注了,以后绝不可能有陌生人登陆我的帐号。 周显瞄向后侧,发现基本上所有的百姓都已成功上船。便指挥士卒且战且退,一点点的向海边退去,准备登船逃走。 第501章 找到破绽 余慎行最怕的事情,就是回来之后,发现宗门里自己关心的人全部中了那魔头的魅惑之术。 而他看着正在安心打坐的阳朔真人,甚至没办法去确认师父究竟有没有被操控。 不过余慎行也是决断之人,既然无法分辨谁人被魅惑,谁人尚且清醒,索性不再去分辨。 就当如今云麓仙宗重要人物都已经被那魔头所操控,就 明明可以轻松的说出我会一直陪着你,但是工藤新一的外表似乎给风间熏的语言中枢扣上了一层枷锁,让他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寒哥我给你介绍一下,长发李丰,短发周志,你只管叫长毛和平头即可,我多年的兄弟,稳妥的,这是寒哥。”刘四介绍起来倒也利索,双方握了握手,点了点头也就各自落了座。 不知是什么样的心理,慕蓉筱忽然觉得紫语燕是不是太傻了?傻到只考虑了自己的想要,要去改变秋寒,为何不试着自己改变一下呢?这一刻慕蓉筱在不自觉间成长了,她懂得了如何处理自己的情感世界。 忽然一阵沉重的呼吸声隐约传来,四人心下一惊,当即缩身在大树旁的花草中,凝神细看却不见丝毫异状。呼吸声虽时隐时现,几人却也听得清清楚楚。莫流云又是轻轻一纵身,到了左手边一处屋舍的房顶之上。 如果敌对的飞机相遇,后面的飞机会把前面同样格子的飞机顶回大本营里重新开始。 不说还好,司马云这么一说张明月便忍不住频频眺望,望了半个时辰也不见那孤舟船仓有一人出来。 怎么算二人都应该算情敌才对,怎的两个本该反目成仇的人相处的却如此融洽? “严辞拒绝封青石,告诉他们,临海地区寸步不让,之后,联系京城四大家族,就说在这场战争中,我们苍龙集团会跟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之上。”秦劫坚定的说道。 “之前你劝我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同意,结果却把你卷入到夜蛇佣兵的麻烦里了。”秦姿满含歉意的说道。 “呆家里吧!”秋寒突然冒了句,说完怎么有些找不着边了感觉呢?以前他也经常跟紫语燕说没事就呆家里了,等我回来!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了?叹了口气,秋寒回了卧室。 说着,二人走向那片漆黑时空深渊,而越靠近那片时空深渊,他们感受到的压迫力就越强,就像有一座座大山接连不断朝着他们碾压而来,根本无法透过气。 这个许冰倩,平常性子高傲,就冲她这几次做事的果决就看得出来。 她的脸瞬间涨红,总觉得高玉卿看穿了她那个不上台面的心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白虎咽了口口水,低头不语,他敢么?方才对方是放了水的自己才安然无恙。 刚到此处,她就听到远处传来打斗之声,甚为激烈,知道林叶已和血魔宗之上交上了手。 张弓探了探头,脸色复杂的看着楚凌霄,现在众人都看着,自己态度如果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那实在是令人笑掉大牙了,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了,那他这个职位就别想要了。 从最初的怀疑警惕,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如今的分别,竟让他生出几分不舍之情。 而就在这时,一道力量突然自一旁席卷而来,瞬间将那道气息震碎。 第502章 都是来求生死簿的 漫长的一晚终于结束,我回家往沙发一扑,胃疼的难受,许诺闻到我身浓郁的辣椒味道,急忙拿了一杯牛奶,喝下去以后,稍微的缓和了一些。 忽忽几下,林青玄就将夏雪儿剥了个精光,一把抱在了床上,随即他就急急忙忙地扑了上去,胡乱地又亲又摸,不停地上下其手。 她这种无声的抗议,更加让龙隐轩气恼,如果这是她一贯用来勾引男人的计量,那么她成功了,他此时却时被她吸引住了。 要转移人们对一件事的注意力,最好的办法就是搞出一件更有新闻价值的事件。果然,当护剿灭李大目的消息,在洛阳城了传开的时候,宁王的死渐渐没有人提起了。 众人见此也跟着又笑了起来,难得的气氛,难得的场面,幸福并不远,其实一直在身边。 好家伙!这到底是哪个团队?这样作风谨慎的队伍,想必在叶铮的前世也是非常有名的。就是不知道这支队伍的指挥是谁,自己会不会认识? “我说,你们能不能先帮我包扎一下再聊天。”马涛无奈的说道。 可惜百里苏苦涩地摇头道:“没有了,村子里的地下是坚硬的石头,当时是防着敌人挖地道进攻的,没想到却是走了一步错棋,唉!”说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后来,公孙家族就开始在离火岛上招贤纳士,广招丹师,自己做起了炼丹的生意。 山白虎愣了愣后心下恍然,及至第二重折光水镜在风力下消散,目力已是摆脱无形幻境的困扰,探手疾抓。 听到洛天衣这么说话,莫尘便是明白了过来,原来前者也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她是想让自己帮助他。 “秦南!”御龙乘风等人全都惊呼出声来,不止是他们,数以百计的古神们,也满脸的震惊之色。 为此他也不再去多想,只是家族的血海深仇,一定得做个了解,而大陆上的毒瘤魅族,必须铲除。 因为,这家伙如此羞辱她所在乎的人,若是就这样轻易让他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百里红妆早就注意到了对面三人,其中二人她并不认识,但是田青倒是十分熟悉。 郁尘一整夜几乎都没有休息,服用过汤药的他清晰地了解到了百里红妆医术的厉害。 想到这里,莫尘神‘色’凝重,拳头也是不自觉的紧握了起来,这一切的悲欢离合,罪魁祸首便是魅族。 重逢之下,语无伦次是应该的,可是,喃喃的措辞瞬间停在那一刹,墨若薇脸色,忽的惨白惨白,眼中流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慌。 许朝暮哭着哭着又咧嘴笑了,八年前的一切倒越来越清晰地在脑海中盘旋。 他也知道聂承朗很善良,对许朝暮也特别照顾。这男人谦谦温和,与许朝暮相处五年,几乎是处处为许朝暮着想,现在发生这样的事,许朝暮的心情不言而喻。 娇俏漂亮的脸蛋,手感正好,光滑又有弹性,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等结婚了一定要好好品尝抚摸。 沉鸢看了眼枝落手中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像是在意料之中,让她帮忙收好。 三房的洛鸿宇看着躺在榻上的大哥,冷笑了一下也跟着母亲和妹妹的身后出去。 第一个说退货的客人出现后,后面陆陆续续响起不少说要退货的声音,看的苗莎急坏了。 也不能每次去清欢那里都将其肆虐一番,那姑娘说不定会有些难过。 又见陆忱宴一接她的电话便放下任务、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谢行简只觉得十分糟心。 感觉面前似乎有一根线挡住了方向,黑衣人毫不客气的一把就拽了下来。 一双极为有神的眼睛在黄昏中闪烁,宛若一汪深秋的潭水……幽冷而沉寂。 沈妤跟在后面听着,不知道苍是什么人,听名字应当是个男的,再看谢停舟的脸色,应当是他非常看重的人。 随着雨果与碧蓝的离开,立涌道馆内的摇滚乐声重新喧嚣起来,鼓声、电子琴声与吉他声交织,贝斯的声音虽然不起眼,却确确实实地支撑着演奏整体的基调。 “不对,那么,你们怎么都跑出来,肯定是你们家传出来的臭味儿。”那人说道。 燕岑带他进来时,&bp;走的是悬川关外五里处的一道断崖山涧,洞口由枯藤乱枝遮掩,&bp;且位于山崖中间的峭壁上,除了轻功绝顶的高手,大约只有常年在深山采药的人能借由绳索石钉爬进爬出了。 季痕心里有太多的疑问,王爷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会没事的? 她抬头看向旁边平房的屋檐,便看到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俊美青年,手持银色神剑,凛然而立,目光如电,月光映照下,仿若剑神临世。 陈元不可思议,正要随手点个赞,忽然划到了钟帅帅最近三天的几条朋友圈。 还好昨晚他变身钟馗以后,神力冲刷肉身,将之前被马晓枫刺伤的伤口,完全愈合了,要不然,昨晚就他跟陈元两人,这个罪名,后者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有些名气的天才都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登船的名额越来越少,放弃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好几万名参赛者,如今除了登船的千人,继续挣扎在羊皮纸上努力的,剩下的不到一万人。 “恩,我们现在不能直接穿过雷区按原路返回了,估计他们早就设好埋伏在等着我们呢。”雷想了一下后说道。 第503章 生死簿定生死 西海死寂,就连波涛都显得极为平淡。 灰败的天穹压得很低,云层厚重而凝滞,仿佛随时都会坠入这片同样灰败的海水之中。天地之间只有一种颜色,单调得令人心慌。 一座浮岛突兀地漂浮在海面上。 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寒冰,而是由灵力强行凝聚水汽冻结而成的落脚点,晶莹剔透中透着森森寒意。陈业维持着金色 身躯亲近水源,配合鲛人族的御水法门,甚至能操控江河之水,鼓浪百丈。 也不知道是哪一次,顾迎清在酒店用了玫瑰味的沐浴露,反胃头疼,也许是碰巧身体不太好,但此后再闻这个味道就会条件反射地难受。 “如果山顶没有东西,那山腰开凿的路是干什么的?难道古人也要发展旅游搞活经济?散开四处找找吧”我对叶灵纹说道。叶灵纹噘着嘴走开了,我和叶广慈也各自分头寻找,希望能找到卫升金的蛛丝马迹。 一会儿是心智不全的傻子,一会儿是六亲不认没有理智的杀人狂魔。 然后所有人就见到,先前那不可一世的人偶,突然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一缕不断变幻的七彩光芒落在它身上,将他朝着另一边猛地吸附过去。 覃远峰原先对这条恶狗,是没什么感觉的,他之所以会改变态度,是得到了庞楚枫的点拨。 「这片区域,差不多有一百平方公里,幸好这是夜里,又是无人区,暂时还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杨劲松向众人,做了初步说明。 大哥闻言,头也不回纵身跃起,在空中一个转身,握着手中的弯刀狠狠的向后方扫了过去!只听那巨狼一声凄惨的嚎叫,被大哥的弯刀砍中左眼,跌落在地上,可是大哥手中的弯刀也由于用力过猛被砸飞。 胡乱动手的结局,比杀掉这些人好不到哪去,甚至还会让他们的死亡变得更加痛苦。 廖磊看到季锋他们,心中大喜,不过待看到王秀泽,他则是满脸的问号。 诸葛婵娟被元安宁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一个激灵,急忙缩手退后。 “反正他现在是没事了,我这当然就不属于自卫过当。”陈旭摇了摇头,没说原因。 一株株古树漫无边际地排列在林亮和黄絮絮的眼前,一时间两人都是呆呆地站住了脚。然而心有所感的林亮却是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件事。 众人抬头看去,果然见到太阳正悬在入口两块巨石的正中央,以高熊为首,众人疾步踏入逐日谷,房锦看着众人都已经进入,一咬牙道“走”。 南风此时正在以眼角余光看那不远处的包袱,没有注意到胖子在看他。 当下林亮朝丹田处鞠了一躬便是闭上了眼睛,随即由神魂之体消散,意识开始回归肉身。 第141章恐怖压力第二天,木梓飞一大早就来到了多伦多皇家学院的竞技场。 “什么?退婚?我不同意!”族长王佐天还未及回答,但是始终迷迷糊糊地听着一切的王宪辉却是突然叫道。尽管之前众长老说的东西他没怎么听懂,但是关于黄絮絮的那部分他却是听懂了。 如今倒好,民是不举了,可是他这个官却是揪着不放,可谓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出力不讨好也就罢了,还惹来了李嫣然以及上司同僚的埋怨。 “凝心静气,安心渡劫。”听到无为大师的话,苏怀平复了内心的波澜,盘膝坐下调整内息,以争取天劫来临时多几分把握。 第504章 改命难 万里之遥,青兰山深处。 这是一条被死亡填满了的山沟。 从沟底到半山腰,难以计数的森森白骨层层叠叠,如同积雪般铺陈开来,几乎将这巨大的山沟填平了一半。这些骸骨并非自然腐朽,每一根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那是被魔门阴毒功法彻底抽干了一切血肉精气后留下的残渣。 在这片令人作呕的骨海之 在重新换了一个新位置后,他的车组再一次对英国战舰准备起了瞄准射击。当然,说是新位置,其实也就是他们第一次击中英国战舰时所处的位置。伦格海默他们,只不过是又把坦克开了回来而已。 如果店铺出售成功,获得的金钱将存入店主的钱庄帐户。存款会在店主在线时发放,如果店主不在线,相关资金由系统代为保管一个月,一月后店主如果始终不上线,该款项即被系统回收。 现在看来,是封林错了,就算是看到了帝,他也觉得帝应该是第一。 对这个二哥,他的心中从来都没有半点尊敬,甚至,连情感都很少。 “姜儿,又长高了,来姐姐抱抱。”谢道韫微微一笑,将长剑靠在走廊上,伸出双手。 后来我已经醒了过来,当我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台上,所谓的台上就是几只八仙桌合拼起来的一个台。 “呀呀呀……”孙悟空等人的轻视,顿时让红孩儿气得粉嘟嘟的脸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这个地方,他化身一个婴儿,基本没有与那妖怪对抗的能力,他心有不甘,这时候心里暗道:“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他立时之间同病床之上爬了下来。 “哈哈,这天下还有本殿下得罪不起的人?本殿下吐你口水是看得起你,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袁耀喝了一声,又要啐口水来。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血樱在他心中占据着什么样重要的地位,哪怕因为救她从而令到他的轩辕真气从此消失,他也愿意,也同样会毫不犹豫。 火神的神仆,最强的能力自然是控制火焰。 面对圣骑士,火尊神仆自知没办法在正面攻击里,使用火焰打中对方,干脆用出苦肉计,想要诱骗圣骑士上当中招,却没想到还是被对方识破。 谢灵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样说,应该是不方便见大老爷,便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话,心里又添了一桩无法向外人道的心事。 此刻的bss还有着大约65万的生命值,而张远航的手中一直紧紧捏着一张底牌,直到此刻都没有动用。 “哼……这种程度,热身都算不上。”金刚随手抓起地上一块碎掉的金属,像啃苹果似的就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咂巴嘴,渀佛这玩意儿是什么珍馐美味。 “明天,也就是四月三十日,我会跟你进行游戏的首次通话,在此之前,希望你保管好这部手机。 右边两人则是一对双胞胎。两人长的一模一样个子都不高。皮肤黝黑。而且身材也很瘦。只是眼睛里闪着精光。 “开会地点在哪儿?”寇临哉收拾了一下桌子,关上电脑,起身就走向了门口。 楚南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杀贵族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按照阿夫伦的说法,这拜流迪的后面是个多美滋国的一流家族势力。杀了他恐怕会很麻烦。 尤其是实力相近,我只要不停的换人把你们三人的体力消耗干净,基本上你们就没有任何胜算。 这样的讨论,基本上是在半天时间里面,从泰坦城的各个角落之中涌现出来。 按此计算,慕容青峰的修为就算不到圣界的极限巅峰,相信也差不了多少了。 六云子跑到了北山的盘龙台,这里有很多祭拜用的烧酒,都是江湖人士带来拜山的,趁着人多顺了一壶便速速离去。 “怎么可能?!”熊阔海吓了一跳,作为一个做了这么多年菜的资深厨师,对凡是有人说他做的有瑕疵的话都是很敏感的。 图吾本人是不甘心的,可他现在是臣子,不能不听从皇帝的命令。 “恩,加上天猎大人在这边的四人,那么这一次,二十万大军之中就有至少十三名圣王级的高手,这个情况还能接受。。。之后就容在下无礼了,还得请天猎前辈听我指挥。”李悠然对着魂灵石发布着消息。 因为,其虽然是无物无相,但其却是能够化作万物万象,只要是对方接触过的事物,都能够复制出来。 天悬之塔是一种先天灵宝,遍布在世界各地,进入的规则也不一样,今年刚好是夜王城的天悬之塔达到了开启标准,他们呢也是来得及时,还报了名。 一剑之后,两人远遁而走,因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眼看绝幽蟒一口扑向了刚躲过林无双偷袭又欲图逃走的黄面人。 当噩梦结束,这个宋朝,该向那个方向发展,却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说的了。 而杀机亦绝不止于嘴上空谈,言辞出口刹那,手携玉萧与木匣不坠,身若惊鸿划过虚空。 这王府并不是另修建的,而是皇城里面特意给王子们住的地方,整个王府就处在东华门不远之处,西边是大内五殿,东边不远处就是新治街了,内外和门,有重兵把守着。 那鬼头是惨绿色的,那两个黝黑的眼眶好像盯着他们似的,可吓人了。 第506章 相互研磨的顽石 陈业浮在海面上,庞大的蛟身随着波涛起伏,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空中那两道矫健的身影。 不知为何,看着这两条突然杀出的幼龙,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些许奇异的亲近感,就像是真遇到血脉相连的亲人一样。 而听到两条幼龙喊出那声义兄,陈业便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这肯定就是那位覆海大圣复活的几个“孩儿”。 “你不会骗我吧?”叶英眉紧盯着我的双眼。露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哼,你们神兵倒是不少,不过看你们还有没有神兵再挡老夫一掌!”那洪武境老者神色冷漠,他着实也没想到,一个丫头片子身上的披肩,居然是一件一次性护身神兵。 “生气什么,我很好!”聂天淡漠的回应一声,接着进入了洞府之中,冷如霜的美眸转过,狠狠瞪了步千寻一眼,随即带着冷门之人也进入了洞府。 “不知道,这古城之地下面镇压的乃是龙帝,不过聂天目前也在其中,难道是聂天要从龙城古地出来了? 魅影也点点头,这一点他早就想过了,目前附和人皇条件的貌似除了袁清风之外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袁清风无论是从身份上,还是从实力上以及才情都是最佳人选,尤其是他有一种临危不乱的气势,这是别人都不能比的。 花爱娇是真的被魅影给吓住了,他在说什么?自己没有听错吧?他说这就是老青鹏?当下花爱娇也顾不上吃了,再次追问起魅影是怎么回事。 “我担心个屁,要不是老子没想到,怎么可能伤的了我,我管她是不是报仇,你让开,我要杀了她,没有人可以伤了我不付出代价。”吞贼一脸的狰狞,看上去有点吓人。 他好像有一次看到过医疗机构推广的一款药物,专门治疗癌症的,癌症在琰穹帝国早就不算什么绝症了……秦唯一连忙把伊利安喊了出来,让他去找这家医院的资料。 不知道姐姐和徐冬现在有没有到达白龙村,他们若到了那儿,只怕也会像我一样中了尸毒。我既心乱又焦急,脚下步子不知不觉飞跑起来。 黄鹃道:“那黄先生认为我父亲现在是不是已经?”说这话的时候,黄鹃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了。 义平坊四处随即又有数道相同的哨声响起,并有数道遁光在第一时间向义祥楼赶来。 眼见仲陵三人越来越近,这两人便干脆不跑了,直接掉转过头来,准备作战。 血煞玄光随着神龙的消失而不见了踪影,被血煞玄光压制逼退的天罡元气和黑火纷纷像是发泄怒火一般,疯狂的反扑了回来。 我微微笑了笑,看了看手中的警员证,直接走到了窗户前打开窗户,将警员证顺着窗户丢了出去,没有任何犹豫。 “既然是俩情相悦,那不如择日就上门提亲。”林萧听闻后,微微一笑说道。 “真不愧是师父,你难得正经了一次。”我对着猥琐妞竖起了大拇指。 “老大,你来了。”一早就接到消息的秦奋一直等在门口,见李青进门,马上迎了上去。 认了个金丹五重的老大,还为了老大,要把自己杀死,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打住……”坐在他旁边的朴麦妮赶忙将他的动作制止。私心想着,若是任由这人胡来,兴许他还真有可能把全身都脱光了。 村中心的宾馆,说是宾馆,不如说是一种类似于古代的酒楼,造型都极为古朴,现在的人,都知道那些古都吧,八朝古都开封,还有古都洛阳,凤凰城,等等,都是一些古代的建筑,但是这一栋建筑和那些相比,更加古老。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若是他这已经让林阳这里,知道了自己有想要离去的想法了,那圣上这里若是要对自己出手的话,那林阳这也是定然是会拦着的。 “你不去?”看着无动于衷的一般负责人,宋成杰把地图卷了起来。 听到这样的回答,乔仓樱子倒也没感到意外。看胡索的样子她倒是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当下心里也是暗自嘀咕。说不定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这里虽然是他熟悉的地下世界,但却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觉,他是被流放的东方地面的罪犯,他的家在西方。 当然按照现在的局面,要想前往天风雷渊必须借助风雷谷的力量,好在风雷谷如今的态度不错,支持自己一方,这就避免了很多的麻烦。 “那我们现在立刻就回基地,要不然,大战将起,我们很有可能会成为战前的炮灰!”吴雪一脸担忧。 就算金公主院线的老板雷爵坤拉来其他院线,来了中西三线联合公映,上映影院陆续增加到27家之多,也不能完全满足如此多观众的迫切观影愿望。 此时,他体内的伤势,已经被他给彻底的压制了下去,一些不是很重的伤,都已经恢复了,而他此时,则能施展出来八成的力量。 “我说你着什么急,我们米国人的时间是很宝贵的。”箭魔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但回答却极其矛盾,拖延时间的可是他自己,竟然还要强调他的时间很宝贵,那意思自然是跟你一个菊花什么的来打,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众人都听出了他苦笑的意味。确实,无论这次更新如何制衡,都无法抹杀箭神已经取得的成就。 之前他们是排除了这样的原因的。毕竟做晚上的城门守卫的人除了生病的。依旧还有身体健康的人在的。硬是要说是因为晚上守城门导致生病的,未免有些牵强,再说了。这话一出口,可能晚上就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工作了。 第507章 我即彼岸 在这漫天虫海的围剿下,三条蛟龙的挣扎显得越发苍白无力。 即便陈业与两条幼龙疯狂地吞噬着蛊虫,试图以这种惨烈至极的方式杀出一条血路,但那黑色的虫潮依旧如附骨之蛆。不仅杀之不尽,反而随着它们吞噬的速度越逼越紧,将生存的空间一点点压缩。 陈业腹中的饿鬼道虽能吞噬万物,但他这具肉身却已到了极限。 八个数字,按照顺序来的话,前四个数字是第一个密码钮的,后面四个数字则是第二个密码钮的。 所有这些交代完之后,巴图跟对方拱手而别,而那个蛇蝎美人,却出乎意料留了下来,并没有跟随巴图继续往前。 这句话让曲凌脸色变了变,他伸手按着她的头,隔着自己的手背锤了一下。 是的,甜芋也是有粉丝的,虽然这个数量级的粉丝量不足以让乔黛把她放在眼里,但是甜芋必须在自己的粉丝和家人之间保有尊严。 手机举到他面前,冷着的脸倏然展开一抹纵情的笑。有棱有角的脸凑近屏幕,放大,仔仔细细左看右看,露出个满意的表情。 结束晚自习,众人在校门口分别,郑赞带着风浅梦去朋友家吃饭。 她抬手接过几次,起先一片稳当入掌,可是飘走后她连边缘都再触碰不到。 马谡也知道汉军经过一场大战后体力消耗巨大,此时也应该收兵让汉军好好休息一下。 她的目光下意识放到那口木箱上,侧耳仔细地听了听,才思索着开了口。 那么也就是说,要是分到了上午或者下午的最后一场的话,就回不那么幸运,要一直坐在自习室等待到最后。 转头看了眼元泰,见他眼中也有疑惑。可以确定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设计,哎,看来这是个漏洞的年代,该不会许多遭遇乌龙事件的人都被丢在了这个鬼地方吧? 迟宁风本来看到蚱蜢就够了,他做的饭根本吃不下,可是什么也分情况而定,宁夏递给的食物,他敢不给面子吗?不但给面子,还开心的不得了呢。吃起来的时候,也好像比吃肉都香似的。 看着纺花机和石墨上面布满的灰尘,张羽心里难受,不由拿出清洁用品,把它们一一擦拭干净,后来一想,干脆就把它们放入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 好处在于保护了唐如烟,坏处——江睿坤一直视江睿轩为眼中钉,此次,怎么会放弃除掉他的机会呢?而且从南都国去往宏图帝国的路上,有一处必经的山谷,两边是高大的山石,提前埋伏,便能轻易的制服敌人。 话音刚落,车厢后面的门子便打开了,一个年轻的男子跳下马车,笑着邀请三人。 一出了禁室法阵,墨魁的神情便一个恍惚,险险栽倒在地,数个时辰的除魔过程,几乎耗光了自己的意志力和体力,墨魁精神恍惚地回到厢房内,倒头便睡了过去。 “咚!”,一声巨响从墓城北面传来,随后巨响仿若鼓点儿般响起,顿时惊得巨熊一个转身,微微一愣之际,立刻放弃了攻击,直奔北门方向跑去。 白杰郁闷一声,沿着地宫一路前行,就看他的影子在一块墙壁跟前突然不见了。等白杰向前走出步伐,这影子才重新出来。 “那就好!”子云心里也放心了,他不是担心别人想害他,现在就算是喂他毒药都没有作用的。他只是担心这里人不懂科学嘛。 第508章 两难 蛊虫本是无知无觉之物。 若是每一只虫子死了、伤了都会将痛楚反馈给主人,那这世间也没人敢去炼蛊了,怕是还未炼成万虫大阵,操控者便先被那无休止的反馈活活痛死。 但陈业这地狱神通从来就不是针对肉身的杀伐手段。那翻涌的血浪并非凡水,其中的痛楚也并非肉身上的撕裂,而是以罪孽为火,直接灼烧神魂的酷刑 焕焕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贺铩,确定再无第二架马车之后,才缓缓伸出手指,等贺铩的回应。整个过程她都不敢说一个字,她的直觉告诉她,李泽叡一定在马车里,玲儿或许也在。 男人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可是因为这张已经被烧毁的面容全部是伤疤,这么笑容看起来更加凄凉,甚至带着一种恐惧。 常海觉得自己手上挺有数的,动手是因为真的生气。看到百灵回来了气也就消了。可还是禁不住许晨一直在旁边唧唧歪歪的。 “自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沁娘递过一勺药汤,忧心忡忡地看着焕焕。 直到此时清醒过来,她仿佛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脑海中那种仿佛被无数根利针穿透的疼痛。 五个武圣成立的杀马联盟,甚至可以在诸夏帝国的民间组织里,排名进入前十。 萧元倒是没那么多感慨,毕竟俩人对彼此的性格都太过了解,子矜要是那天不浪了他才要奇怪呢。 话落,她就要起身越过陆遥,但是陆遥依然固执的站在前方,不让俞非晚过去,这下俞非晚真的恼了,兄妹简直都是一个德行,都不讲道理。 安钧曦被戚哥这一通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提醒戚哥,希望戚哥不要食言,这样的事情她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这一次碰巧隋逸辰有事情,不然她真的会更加觉得对不起隋逸辰。 就算林凯从现在开始不再收集物资,他的资源也足够领地衣食无忧的度过几年。 片刻后,方休来到十二号监房外,舀起米汤,将木勺子伸进栏杆的缝隙里。 弗朗机这个名字刘宽干脆不提了,反正这一时空,这种火炮先出现在大明,且是由他“发明”,拥有命名权也是应该的。 须知,就算之前见到跨江大桥,听闻刘宽来自后世,他大脑也没这般空白过。 任谁都很难将他跟心狠手辣,臭名昭著的金钱帮主段浪联系到一起。 金雷圣使的功力恐怕比应天奇走马灯里的印象还要高出一大截,应该超过了百年。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后世经常听人议论种种医疗制度的不完善,以及各种看病难问题,便不好意思再多夸。 前段时间光给死瘸子看病,就花了他二两银子,简直心疼死他了。 冯雨槐愣住,再看冯睦已然没了刚才诡异的感觉,依旧是那个懦弱废柴的面孔。 整个过程除了智云自己以及兄弟公司威酷贸易这些自控渠道外,还会有全球各地的大量运营商们、各国当地的渠道商们参与,整体情况实际上非常复杂。 似乎有一股很强的力量,从前面袭来,这股力量……还有点熟悉。 当然,结果是全部失败,没有神族血脉的他们,连一丝激活神灵信符的可能都没有。 这话说完,她从空间拿出九孔金莲藕,金莲藕通体透亮,光芒流转,很是好看。 “千真万确,如果我骗你的话,你可以把我的招牌砸了!”孙老板信誓旦旦的说道。 第509章 赎罪 一片荒无人烟的茫茫沙海之上,烈日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似乎在扭曲。在这死寂的天地间,两道身影如流星赶月般,正在虚空中不断闪现。 前一个身形踉跄、面容扭曲,正在狼狈逃窜的,正是先前不可一世的真仙申屠绝。 而后一个紧追不舍、神色冷峻的身影,竟然是飞廉。 这一幕若是被外人看见,定会觉得不可 朗飞看着彻底消失的凶王,微微有些叹息,因为他知道,凶王已经没有任何再复活的机会了,因为他现在已经将所有的全部都给了凶灵煞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智尘闻言只能叹息一声,对智空的个性极为了解,身为极乐佛寺的护法金刚,任何事情都会以比试来进行解决。 冷奕把早已准备好的烟火搬到了院子里,双手抱着穆柠悠,拿着她的双手点燃了烟花。 “得了吧,正成他们还会轻身术呢,他们也是天照大神?那天照大神还不满地都是了”林卓扭着她的琼鼻轻轻晃了几下,不远处的黑暗中,隐匿着一双崇拜的眼睛,传出了一声膝盖中箭的声音。 “一会出来了,就先抓一波中路!”剑圣看着中路满血的泽拉斯,心里想着。 “诛仙阵本就是松家之宝,岂能困住我这个松家人?”松震渊冷声开口。 张飞催马过去,用是一矛,把另一根锁链也给劈断了,随后挥着手里的长矛,怒声叫道:“三将军来了!”向着城门之中冲了进去。 杨凤情知被人给坑了,能不能杀出去已经不归她来掌握了,当下一咬银牙,舞双钩就来战曹礼,那面曹义指挥着兵马,开始围剿杨凤的部下。 于慎行叹了一口气,闭了一会儿眼睛,所有人都瞩目于他,等着他做出决定。何举双眼一轮,准确接收到了林卓的强烈不满,他顿时坐直了身子,说不得,今天得再大闹一场。 但孟洛用的就是心理战,让亚索猜不透自己的打法,不玩操作,玩运营。 “妈,您说什么呢。我才不会和姐姐一样……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和男孩子乱来的,更别提是怀孕了。我肯定不会给夏家丢这样的脸。”夏星空低眉顺眼,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却根本就是火上浇油。 “怎么?主公,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内情?”贾诩已然了解刘天浩的个性,这是个胆大心细、图私利而一毛不拔的人,要是说刘天浩干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干出损己却有无利的事情来,贾诩也是不相信。 就连那些刚刚打算下场的天尊六重天的深渊魔兽,竟是一个个畏惧不前。 听到兰登的问题,铁蛋是更加骄傲,都不只是望天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都翘到了天上去。 “你放心,我会拼命保护好夏夏,也会尽我所能的将灵晶拿回来。”颜渊语气坚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玩世不恭的风流浪子已经变成了成熟稳重值得姓赖的大男人。只是,他自己还好无所觉。 木叶村中几个秘传家族,在外界看来还是很强的,但咱们的神奈天可是见多识广,根本看不上。 磁……厉炜霆一个急刹,林瑟瑟本能的用手撑了一下操作台,险些撞到头。 哪怕这些一二阶的炼药术,他早已经滚瓜烂熟,依旧一丝不苟地一遍一遍练习。 不光车子进不去,方辰也被保安像是防贼一样盯着,直到他给张望兴打了电话,确定了身份,才得以进入。 第511章 温水煮蛙 这一声高呼,虽算不上震耳欲聋,却在这落针可闻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五蕴真人那一只已经迈入阵法边缘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随后缓缓收回。他转过身,眉头紧锁,看着那个推着木轮椅,缓缓从人群之中出来的残疾弟子。 “胡闹。” 五蕴真人低斥了一声,那语气并非责备,更多的是一种维护。他看向 众人皆被夏池宛的话说愣了,便连国公太夫人都一怔,有些不明白,夏池宛玩儿的是什么把戏。 “别怕别怕,这不什么事都还没有吗?就算真出了什么事,老爷难道还能不顾父子情分,将大少爷打死不成?”秦姨娘轻拍着杨姨娘的背。口中劝慰着,眼睛却不断往叶葵身上瞟。 朝廷旨意一下,又听说浮山军正急速赶回山东,孔三一伙自是慌乱不堪,朝命一下,他们就收拾包裹,开始往兖州逃窜了。 “梨妹妹昨天在忙些什么呢!姐姐我可是盼了你一天。”欧阳菲儿笑着说道。 弄得连太夫人也不好再出言反驳,且二夫人也舍不得那一万两银票,便只能忍气吞声,将此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呜呜呜……”贺氏仍是呜呜叫唤着,眉头皱了起来,似乎不大舒服。叶葵的目光便落在了温氏扶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上。温氏的动作做得极隐秘,可是叶葵却仍是瞧见了。 反正花梨在他的心里就是个谜,花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挺让他惊讶的。 都说老侯爷是因为在战场上,积伤颇深,积劳成疾,慢慢病死的。 花梨先是抚摸了白雪一会,这才对着白雪说道要给它洗澡的事情。 谨彦原先的想法是,自己在靖南王府附近找家茶馆,让自己的侍卫把周泊桐给请出来。 炎晨顾不上疼痛,连忙向前看去,长呼一口气“还好,击中了。”只见那神识中了这一击,本就缥缈的灵魂,更是破了一个大洞。 云寻在其中感受旗子的每一次能量的喷涌,但是那种感觉出现的时间很是短暂,像是闪现而出的灵感,抓不住。 炎晨这才跟着楚怀玉慢吞吞的走了。二人一进去,不出炎晨所料,放眼望去,全是墓碑。周围阴冷阴冷的,静的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真是给点儿阳光就灿烂,宁起转念一想,或许宋恬对他的一切用心,不过是想要弥补对他的亏欠,这才更加证明了,她并不爱他。 北风扬被吸入一个空间,这里是个四四方方的大厅,大厅中间堆放着各种武器,四面都是闸门,这闸门跟墙面一样宽。他往上面看去,顶面也是四四方方,所不同的是,整个顶面特别光滑,有光芒在闪烁。 找了一家茶馆落座之后,杨学军点了一壶茶,服务员帮我们各自倒了一杯,便替我们关上了门。 果然,徐三石脚下魂环闪动,一股仿若潮汐一般的深碧色光晕扭曲着以他为中心朝着周围狠狠席卷碾压,圣曜十字斩只是转瞬就被碧绿色光晕吞噬,随后坚持了不到两息就彻底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似得。 蓁蓉想了想,既然是新起的门派,又怎会与翎羽结仇,要杀他,恐怕此事不简单。不过,既然他敢碰我玉星楼的人,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是吗?”白影儿自嘲一笑,“欧阳逸轩,别忘了当初是你求我父亲,发誓不嫌弃我的性子,不嫌弃我被退过婚,真心喜欢我,要娶我为妻的。”白影儿眼中尽是一片不屑。 第513章 暴露 “哈哈哈,小美人们,黑月爷爷来疼爱你们了……” 那一阵张狂的笑声随着黑烟滚滚而去,惊起了林间无数飞鸟。 看似嚣张,然而当那道黑烟掠过几座山峰,落在一处四下无人的幽僻竹林中时,黑月魔尊脸上那淫邪的浪笑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脸的阴沉。 他负手而立,回头遥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仙云宫,眼神 无论自己如何提高速度,歌特的枪永远更胜一筹。在自己的斩击奏效之前,歌特的枪就封在了刀刃的必经之路上。如果说希尔德的攻势是层层叠叠的海浪的话,歌特的防守就宛如漩涡,将一切企图擅闯的不速之客彻底粉碎。 就在校长纠结的时候,他的手机却是突然间响了起来,本来就已经够烦躁的校长,听到手机铃声差点就要骂出声来,拿出手机手指直接滑翔了拒接的那个图标。 不少鬼子,反应迅速,想要去拿他们堆放在一起的步枪,然而,没等他们拿到枪,徐国仁,韩旭光,朱其玖他们便率领骑兵风卷残云一般,冲杀了过来。 马克闻言一阵头疼,在这个城市里,他可以说谁都不怕,哪怕是吉安娜的父亲鲁斯坦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畏惧,可是他却是偏偏怕吉安娜哭。 从那之后,路寒羽当然再也不缺修炼资源了,他的修为也稳步前进,终于在他三百岁左右的时候,金丹化婴,成就了元婴真君之身。 许半生手中的寒铁软剑再度发出一道微光,注入到阳神体内,阳神再无半点犹豫,抡起独脚铜人,发出万丈绿光,砸向自己的肉身。 他却是将朱达商的表现当作了对方想要赔罪、示弱的台阶、借口。 芙兰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只要不是魔法锁,我基本都能打开”,全然没有猜到西蒙的话还有一层更深的意义:“即使是魔法锁,我用法术手段应该也能打开”。 林娜指着罗伊身边的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士遥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刚刚手中星蓝石被陈释吸摄而走的惊愕,但这惊愕并不妨碍他对局势的分析——很明显,对方、那位传说中的魔鬼,有着防御念力的方法,对此易士遥感到很是惊讶,不过却并不惊慌。 图谋是有,但那时候没想到自己会陷下去,是那个失忆后的“裴笑”一直在苦苦经营,让他渐渐觉得离不开她,非她不可。 她不想因为自己是事情老是令疼爱自己的家里人再发生任何的龃龉。 尤其是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也比以往好了许多,不再那么萎靡不振,身体里好似有永远使不完的劲。 他是公司老板,对谁说话都颐指气使惯了,顾南舜也没的反驳,只怔怔看着他们。 佟乐言眉头微拧,看向沈可,似乎对下人泄漏他身份不满,但也没有多说,道了句:“进去吧。”就转身离去。 为了不使张学武死在他手中,陈浩然在踩住张学武的同时也将一丝灵气顺送到了他的身体中,减轻断臂带来的痛苦并且给他治疗伤势。 龙青尘开始也不明白,发现旁边的龙金萱儿嘴角勾起一丝完美的幅度,他顿时明白了,肯定是龙金萱儿暗中指使这些至尊天才。 林安琪忽然觉得自己很不争气,毛线一听到徐晓曼的声音,自己就不由自主的做回了孩子? 第514章 战而胜之 这并非肉体撕裂的疼痛,而是千千万万众生在苦海中沉沦的绝望与哀嚎,冲刷着沉沦其中之人的神魂。 即便是来自上界的真仙,也无法漠视这众生皆苦的重量,那红水每灌入一分,他的神魂便如遭重锤。 然而,那邋遢道人虽痛呼不止,双手却并未停下。他此时满脸是血,双目紧闭,却猛地将两只宽大的袖袍向中间一合。 大战持续,铁铮眼看着附近也有启雷军修士战死,却无可奈何,战场太大,就连身处后方的自己,也是几度遭到冲击,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无虞。 安良忽然从嘉宾席上站起来,伴随着灯光的照耀,一步步从座位上,走到了舞台上。 不过仔细这么一算,胡三七也是一惊,他已经是中尉军官,算是没有白白拼命,基本上同年龄的人见了他都要老实敬礼,也算是到达了同龄人的顶峰了。 许潇回头望了一眼千疮百孔的山谷,和慕容嫣一起沿着山路慢慢往山下走去。 好在早有计划,陈枭水第二天观察了半日,那吴汉兄弟早已将拆迁完成,平整好土地了。 做为教皇,欧洲公认的上帝的代言人,梵缔冈教皇在欧洲的威望和地位,绝对比任何一个欧洲邦国君王都要高,光是看各国君王继承王位,都要教皇亲自前往加冠或者派遣主教前往加冠才能最终得到承认就知道了。 结果让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们看完这个预告片之后,已经把要给差评的这件事,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时候,他最想要的,不是什么身居高位的风光,也不是什么朋友满堂,只想要妻子在旁,还有一杯热茶。 要是搁在两个月以前,在江南大学里面,肯定有八成的学生都不知道。 机会真的到了!在多尔衮带领着清军主力去了奥斯曼帝国决战的第二天,哥萨克汗王便毫不犹豫的带着八万哥萨克骑兵杀入了满清境内。 但这东西的轨迹愈发趋近于邓布利多利用咒语勘探出来的,何港和汉考克消失的那一片区域。 很奇怪的,分明是炽热的天气,对方却始终穿着秋季的长袖校服,衣袖领口平而整齐,穿的尤其妥帖。 就在他抬头看天空的时候,无数只明显可以见到踪迹的眼睛出现在他身边周围,这些眼睛灰白而毫无生气,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皮埃尔,然后在后者低下头后消失不见。 直升机的轰鸣声引来了京城百姓的围观,百姓们就聚集在地面之上用手指着天空上的直升机,议论纷纷。 冯天佑是赵秦的追求者,听到赵秦这么说之后,就想满足赵秦的愿望。 上官耀华再加催促,程嘉璇只是摇头,瑟缩后退,心里似乎真有几分尘埃落定,那一份澎湃的感情亦已逐渐熄灭。 来到墙边,飞身一跃便过了墙头。轻轻落地,院子里,微风吹过,树叶窸窣。再缓缓走上几步,紫薇花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这些天反反复复睡不好,做的全是关于少年时期的梦。梦里的姑娘依旧明媚似骄阳,回头看他那一眼,是他少年时懵懂初悸的开始。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但眼看开赛在即,打打rank维持手感,是许多职业选手都有的习惯。 相对而言,这次的经验不算多,钱币也少,我们也本就没有指望札木克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给我们多少钱,50铜币就当意思一下了。 第515章 策反 许久之前……其实仔细算来,也没过多久,只有不到两年。 对于那些动辄闭关数载、坐看春秋更迭的修士来说,这短短七百多个日夜,或许不过是一次简单的打坐入定的时间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漫长的岁月。 但此刻的陈业回想过去,却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昔日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两年前,他 来到这皇宫之中,刘寿光看到了那白苏贞出水芙蓉一幕,心中狂喜,想不到这皇宫之中竟然还有好风景看。 这时候,五大国的内‘乱’还在持续着,不过就算是异能者组织想要凭借一击之力对抗国家,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并不是所有的异能者组织都反叛了。 事实上,果真如此,王潇一避再避,就是为了试验青龙真正的实力到底有多狠。 整个天寒河流域,自此不复存在。可见机缘造化,在这荒古大陆之中,会令那些觊觎者达到何种疯狂的地步。 “大人你尽管说,我公孙幽一定知无不言!”公孙幽拍着胸脯说道。 “鬼王夫妻虽然实力胜那斗黎一筹,但似乎遵守着什么约定,很少欺压我等,二者一直过着恩爱无比的生活?”青骸说道。 “你给我闭嘴!”七叔公的怒喝声,终于打断了杨海富带着神经质的职责和咆哮。 “黑玄,如果出手阻拦之人不买账,你亮出这枚令牌给他看看!”,话音一落,一团黑光飞出洞口,黑衣男子单手接住,叩首转身离去。 “还多亏了这谷地内的漫天血气,不然那两只火猿还不知道要追多久。”墨魁心有余悸地看着血蟒谷地,说道。 犇犇领者白杰、熊莹两人走到一个插着图腾旗帜的帐篷跟前,白杰耳朵抖了抖,当即听见一阵熟悉的对话声音。 苏晨点了点头,整理了下情绪之后,苏晨将那天的所有事情尽数吐露出来,当然关于轩辕静气色低迷之类的事情,苏晨自动略过了。 可惜他的速度在陈进眼里实在太慢了,简直和蜗牛没什么区别,轻轻一侧身巨杖就砸到了地上。 苏晨闻言笑了笑,实际上从一开始他没觉得十方天地的传人没这么容易被杀死。 张继先自以为禁制全消,彻底的恢复了自由,可实际上,那些力量在他体内悄无声息的潜伏了起来,只等李含玄心念一动,那些个潜藏在他体内的力量齐齐爆发。 确实就是这样子没有错,张天生必须要将超声波长剑熟悉的运用起来,而且必须是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将超声波长剑给熟练的运用,这需要的是一种坚韧,是一种脑子当中特有的东西。 这家伙应该是见过了之前被拉上去的活人是什么下场,所有现在即使是手指传来了剧痛,他也不愿意松手。 只见皇宫之中一处还算完好无损的宫殿大门打开之后,一阵飞尘直接扑向汉献帝和众位大臣的鼻腔,让他们咳嗽不已。 “白董你不说就罢了,你一说起这事,我就不得不说了,白董这次你干的这事太不地道了。”叶修一脸厌恶的表情,摇头说道。 按照夜祭的想法,现在他最缺的就是道具了,而他要想获得道具,现在有三个途径。 夜祭也很无奈,他不是不想解释,而是脑袋实在是疼得厉害,想说很长的一句话都非常困难,他现在说话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地说,就好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 第517章 沉沦苦海 遁光撕裂长空,眨眼间便已在千里之外。 对于早已脱离凡胎的幻璃而言,这点距离不过是咫尺之间,但这疯狂逃窜的一路,腹中那一波接着一波的绞痛并未因距离的拉长而有半分减弱,反倒像是那东西已在她肚肠里安家落户,正兴致勃勃地拆着她的这座“房子”。 下方是一片连绵的枯黄荒山,毫无灵气可言,除了些许野狐 古争并不是想要把他体内的妖草给取出来,再说目前如果真要取出来,跟要了他的性命没有什么区别。 秃鹰被王兵用枪顶着脑袋,看着王兵双眼通红,他还真怕他一怒之下直接开枪把自己毙了,所以秃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双腿都有些发颤。 游侠队伍的后方慢慢的腾出了一条路,一个穿着红色皮甲的游侠穿过他们,出现在了洛克的面前。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团火焰,一团足可以融化所有冰川的火焰。 领头的巫族首领,突然举起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挥,然后率先向前冲去,一千巫族战士,在他的带领下,凶狠的朝着城墙而去。 叶天看着李雪儿疑惑的样子,翻了翻白眼,没有说什么,“走吧,反正我们也出来了,一会儿就放学了,我送你回宿舍”叶天拉起李雪儿的手说道。 熟门熟路的没走几步,宛缨却发现了胡天明,身边还有一个瘦型男子,一脸疲惫,看起来像赶路很多天的样子。两人攀谈着。 罗彤彤哭着从杨家离开,可是听说杨荣住院抢救,还是到医院看望。在医院里,罗彤彤见到了杨夫人丁淑梅,两人聊了许久,罗彤彤是脸上带着笑意离开的医院。回到住处,罗彤彤就给父母去了电话。 火焰说话虽然不多,但句句刺入马成的心肺。他了解火焰的意思,知道火焰是说要留下来和自己并肩作战。 众人一一表态,最终4人决定成为战士,他们其实是被羡慕的,可以在毕生之年,肆无忌惮地表现出对烩神的热爱,而其余的人,却不得不将这种爱深藏心底,只为保存组织。 不止是树,就连眼前的路,一道道石碑,以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自古朝代更迭都会带起一阵腥风血雨,这风雨一吹短则几月长则几年,暗潮涌动民不聊生,许多人因此受到影响。 “多谢。”耿五穿好衣裳,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再留在此处,道了谢后便直接离开了,看着男人的背影,翠琏洗了把脸,涂上主子之前赏给她的香露香膏,浑身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美得她都合不拢嘴了,这才上床歇着。 那自己老公岂不是要杀了她,她联姻不成,反而害得全家堕为平民,她回国如何交代? 可她的天资众人有目共睹,对于她将会有多位夫君众人也都觉得并不出奇。 君陌和齐修远二人一直看着柳浮云的方向,面带笑意地低声交谈着什么,这让还未离开的齐雯心中非常的不是滋味。尤其是当她看到君陌的面上划过一丝兴奋之色的时候,顿时眼底一黯。 他又不敢顶着这张脸在外面跑步,他上辈子可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名模身材。 只是,还没等他把平头哥塞回去,平头哥这边已经双眼冒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无比刺激的事情一样,直接干咳一声,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静微没有再向前,干脆转过身去,想从另外一条辅路穿过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