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1章 深夜两点的自动贩卖机 1988年10月,东京。 窗外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雨水拍打着玻璃幕墙,将这座城市璀璨虚浮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彩色斑点。 此时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新宿区河田町,富士电视台旧址。 哪怕在这个时间点,这座巨大的白色建筑依然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怪兽,吞吐着全日本最顶级的欲望与名利。 走廊里偶尔有抱着一摞录像带飞奔而过的AD(助理导演),或者满脸油光、刚结束通宵会议的制作人,空气中混合着一种特有的味道??那是昂贵的香水味、廉价的烟草味和过量咖啡因混合而成的焦躁气息。 北原信坐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手里捏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黑咖啡。 罐身有些烫手,但他没有松开,那是这阴冷深夜里唯一的热源。 “还是稍微紧了点。” 北原信盯着自动贩卖机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低声复盘着。 镜子里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英俊,但也就是那种“标准”的英俊。 放在任何一部剧里,他都像是那种活不过三集的正派龙套,或者女主角那个只会说“多喝热水”的老实人前男友。 没人知道,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装着一个来自几十年后的老灵魂。 前世,他在横店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从死尸演到太监,从替身演到特约,也就是别人口中的“老戏骨”。 演技早就刻进了骨髓里,可惜那张脸实在太寒碜,一辈子没演过主角。 这一世,老天爷赏了张好脸,还把他扔到了这个遍地黄金的泡沫时代。 但现实很骨感。 “演技太学院派”、“没有记忆点”、“虽然挑不出错但就是不想看第二眼”??这是上周一位知名选角导演给他的评价。 今晚,他在一部警匪剧里演了个刚出场就被流弹打死的服务生。 为了演出那种“突然死亡”的生理抽搐,他在地上硬生生摔了五次,膝盖现在还隐隐作痛。 “还得熬啊。” 北原信仰头灌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打算就在这把长椅上凑合几个小时,等早班电车通车再回练马区的出租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高跟鞋声,打破了走廊尽头的死寂。 北原信下意识地收敛了坐姿,这是前世养成的职业本能??在片场,永远不要让大人物看到你四仰八叉的样子。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 借着自动贩卖机苍白的灯光,北原信看清了来人。 她穿着一件华丽得有些扎眼的黑色演出服,大蓬裙上镶满了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但在这件演出服外面,却极其不协调地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式西装外套??大概是从哪个工作人员那里随手借来御寒的。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妆容精致,但眼底却有着掩盖不住的青黑。 中森明菜。 全日本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 她是这个时代的符号,是无数男人梦里的“元祖歌姬”,也是八卦杂志上那个总是因为渣男男友而痛哭流涕的可怜女人。 但此刻,她既不是歌姬,也不是那个可怜女人。 她只是一个想逃离人群、极度疲惫的普通人。 中森明菜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阴影里的北原信。 她径直走到自动贩卖机旁,从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包已经被压扁的“七星”香烟。 她的手指有些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又摸出一个精致的银色Zippo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火苗,只有几颗可怜的火星子溅了出来。 “咔哒、咔哒。” 又是两声。 依然没有火。 中森明菜的动作停住了。 她保持着低头点烟的姿势,肩膀微微耸动。 那是被逼到极限的临界点。 通告连轴转了三天只睡了四小时、刚才录节目时被主持人恶意调侃莫须有的恋情、经纪人在耳边喋喋不休的行程安排……所有这些巨大的压力她都忍下来了。 可现在,连一个该死的打火机都要跟她作对。 “咚!” 她突然抓着那个昂贵的银色打火机,狠狠地在自动贩卖机的铁皮外壳上磕了一下。 “啧。” 一声极轻的、带着烦躁的咂舌声,从这位以“易碎感”著称的国民偶像嘴里传了出来。 那不是愤怒,而是委屈。 就在她准备把这个没用的废铁扔进垃圾桶时。 “咔。” 一声轻微的塑料脆响,在她身侧响起。 一簇橙黄色的、微弱却稳定的火苗,静静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中森明菜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捏着一个随处可见的、印着“XX卡拉OK”广告的一百日元塑料打火机。 顺着手看过去,是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年轻男人。 他没有看她。 北原信垂着眼帘,目光只聚焦在她嘴角那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上。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既没有见到大明星的惊惶,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窥探欲。 他只是单纯地、礼貌地,借个火。 这种恰到好处的“无视”,让中森明菜像刺猬一样竖起的防备,瞬间软化了一角。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微微凑过去,就着那簇火苗吸了一口。 烟草燃烧的红点亮起。 辛辣的烟雾入肺,中森明菜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她靠在自动贩卖机上,仰头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仿佛要把灵魂里的疲惫都吐出来。 “几万块的东西。” 中森明菜看着手里那个冰冷的银色Zippo,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关键时候,还不如个一百块的塑料货。” 北原信收回打火机,重新握住那罐已经变温的咖啡,语气平淡: “只是没油了,加点油,还能用。” 非常务实,非常直男,完全没有借机搭讪的意思。 中森明菜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 在这个浮躁的、每个人都想从她身上刮下一层金粉的娱乐圈,这个男人的平静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坐在阴影里,像是一棵沉默的树。 “Aikina酱!Aikina酱你去哪了?” 走廊另一头,传来了经纪人焦急的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那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开关。 刚才那个颓废、烦躁的女人瞬间消失了。中森明菜迅速掐灭了才抽了两口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挺直了腰背。 哪怕那是伪装,她也要维持住那份属于“歌姬”的体面。 临走前,她的手在自动贩卖机的顶部轻轻一放。 “没油了就只是块废铁,我不想修了。” 她没有回头,踩着高跟鞋快步向经纪人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空气中消散: “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走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淡淡的高级香水味,证明刚才那个全日本最红的女人确实来过。 北原信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自动贩卖机顶部。 那个精致的、刻着繁复花纹的银色Zippo打火机,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被主人抛弃的废物吗? 北原信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银质的机身还带着一丝余温,那是她手心的温度。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 嗡?? 北原信的脑海中猛地一震。 熟悉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系统激活。】 【发现可装备物品(稀有)】 【物品名称: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紫色)】 【原持有者:中森明菜】 【部位:手部/饰品】 【状态:燃料耗尽】 【基础属性:魅力+15%(特质:易碎感)】 【特殊词条:假面的告白(被动)】 注:她在人前是万众瞩目的女王,在人后是渴望被爱的女孩。这个打火机见证了她无数次独自吞咽委屈的时刻。 【效果:装备后,你的眼神将自带“故事感”。当你沉默不语时,周围人对你的探究欲+50%,并会下意识觉得你是一个“有秘密且深情”的人。】 北原信握着打火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自动贩卖机玻璃上的倒影,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 “故事感……”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他把那个并没有油的打火机,轻轻揣进了靠近心口的口袋,推开玻璃门,转身走进了漫长的雨夜。 第2章 灵魂的质感 翌日清晨。 练马区,一间只有六叠大的老旧公寓。 宿醉般的头痛让北原信醒得很早。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透进来的阳光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 他赤着上身走进狭窄的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泼了一把脸。 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紧致却略显苍白的脸庞。 这是一张标准的帅哥脸:浓眉,鼻梁挺直,轮廓分明。但在偶像当道的年代,这张脸虽然帅气,却因为太过周正而显得有些“无趣”。 北原信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很标准,很阳光,像极了牙膏广告里的模特。 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余味,看一眼就忘。前世他在剧组混迹几十年,太清楚这种“没有辨识度”对演员来说是多么致命的诅咒。 “那么,现在呢?” 北原信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意识沉入那个淡蓝色的系统面板。 装备栏里,那个【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正静静悬浮,散发着幽幽紫光。 “装备。” 默念落下的瞬间。 并没有什么特效光影,北原信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迅速在他的情绪里晕染开来。 那是中森明菜昨晚那一瞬间的绝望与孤独。 他再次看向镜子。 五官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发型都没变。 但镜子里的人,气质变了。 原本那双清澈却略显空洞的眼睛,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即使面无表情,那眼神里也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像是一个在大雨中被人遗弃的孩子,又像是一个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浪子。 一种“破碎的美感”,从眉宇间满溢出来。 如果在街上看到现在的北原信,人们大概会下意识地想:“这个男人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悲伤?” “这就是……氛围感。” 北原信摸了摸自己的脸。 在【假面的告白】词条加持下,即使只是扯动嘴角,那种笑容也不再是阳光的牙膏广告,而变成了一种强颜欢笑的苦涩,让人看了心头发紧。 “再加上我前世的台词功底……” 北原信关上水龙头,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 上午十点,涩谷,一条不起眼的后巷。 “大田事务所”那块掉漆的招牌挂在二楼。 这是一家典型的小作坊,旗下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北原信推门进去时,经纪人大田正叼着烟,一脸愁容地翻看传真。 “哟,北原,昨晚的尸体演得怎么样?”大田随口问道。 “还行,导演没骂人。” 北原信拉开椅子坐下。 此时他已经解除了装备状态,变回了那个温和沉稳的青年。 毕竟那个效果太费精神,也没必要在熟人面前演戏。 “没骂人就是好事。”大田叹了口气,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正好,这里有个活儿。TBS电视台的一部新剧,纯爱题材,下午两点试镜。”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北原信:“不过……这角色有点难搞。” 北原信接过那张纸。 剧名叫《冬日的向日葵》。试镜的角色是男三号,设定是一名“失语的天才画家”。 因为童年阴影患有心理性失语症,深爱着女主角,却只能通过画画来表达。 全剧没有一句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动作。 “这种角色,演好了是深情,演砸了就是面瘫变态。”大田吐出一口烟圈,并不抱希望,“而且听说‘杰尼斯’那边也推了人过来。咱们就是去凑个数,混个脸熟,别太当真。” 在这个年代,没台词的角色通常意味着没镜头。而且要和那些当红偶像事务所抢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没有台词吗?” 北原信看着角色小传,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 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用眼神表达爱意和痛苦。这简直就是为那个【银色Zippo】量身定做的舞台。 “我去。”北原信抬起头,眼神平静,“帮我报个名。” …… 下午两点,赤坂,TBS电视台试镜大厅。 走廊里挤满了来试镜的年轻男演员。 泡沫时代的时尚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夸张的垫肩西装,高耸的飞机头,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古龙水的味道。 北原信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旧牛仔裤,安静坐在角落。 周围有几个打扮时髦的帅哥在聊天,看到北原信这身装扮,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便漠然移开。 没有嘲讽,也没有不屑。 那种完全的无视,才是这个圈子最真实的残酷??你连成为他们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北原信连眼皮都没抬,闭目养神,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着画家的心理状态。 “下一位,北原信。” 工作人员推开门喊道。 北原信站起身。 迈出步子的瞬间,他在意识里点下了那个紫色的图标。 【装备: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 【词条“假面的告白”已激活。】 一瞬间,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离他远去。 一种孤寂的寒意笼罩全身。 他推门而入。 试镜间里坐着导演、编剧和制片人。 三人都已面露疲态,前面进来了十几个咋咋呼呼的偶像,要么演得太用力,要么根本静不下来。 “大田事务所,北原信。” 北原信走到房间中央,没有鞠躬大喊“请多关照”,只是微微欠身,声音很轻。 导演皱了皱眉。 这小子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 “开始吧。”导演随意挥了挥手,“题目是:看着心爱的女人接受了别人的求婚,你在画画,然后停笔。” 极其狗血,也极其考验功力。 北原信没有说话。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里没有画笔,只是虚握空气。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虚无的空气。 那一瞬间,导演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仿佛藏着一整片深秋的雨夜。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没有嫉妒的怒火,只有一种“只要你幸福,我碎掉也没关系”的温柔。 【魅力+15%】配合【假面的告白】,将这种“悲剧美”放大到了极致。 北原信的手在空中轻轻挥动,仿佛真的在涂抹。 突然,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前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以表达祝福。但那个笑容刚扯出一半就僵住了,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一片荒芜。 他垂下眼帘,慢慢地、一点点地把手里并不存在的画笔放了下来。 不到一分钟。 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声叹息。 试镜间里死一般寂静。 一直低头看简历的女编剧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她被那个眼神击中了,那不就是她笔下那个让人心疼到骨子里的画家吗? “好……” 良久,导演才从那种情绪里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竟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原本只想要一个长得帅的花瓶,但这小子……这小子给了他一个拥有灵魂的艺术家。 “你叫北原信?”导演坐直了身体,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 北原信解除了装备状态,那种令人心碎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温润的青年。 “是。” “以前演过什么?” “死尸,服务员,还有路人甲。”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中带着捡到宝的狂喜。 “很好。”导演在简历上重重地画了个圈,“路人甲的日子结束了,北原君。把头发留长一点,下周来定妆。” 北原信鞠躬,转身走出试镜间。 走廊里,那几个之前无视他的帅哥还在互相整理发型。 看着北原信这么快出来,有人以为他被刷掉了,发出一声轻笑。 北原信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平静,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成年人看小孩子的包容。 他没有说话,插着兜走向电梯。 口袋里,那个冰冷的银色Zippo,仿佛微微发烫。 第3章 偶遇 “大田事务所”内,烟雾缭绕。 经纪人大田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忘了弹。他瞪着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刚走进门的北原信。 “你是说……”大田咽了口唾沫,“TBS那边不仅定了你,还把原本预定给杰尼斯那个新人的角色……给顶掉了?” “是。” 北原信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平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的天……”大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烟灰掉了一裤子,“那可是TBS的‘月九’档!虽然是男三号,但你知道有多少大事务所盯着这块肥肉吗?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北原信笑了笑,没有解释。 “片酬谈了吗?” “谈了。”大田瞬间来了精神,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合同,“因为是新人,单集片酬只有五万日元。全剧大概十集,一共五十万。不过TBS承诺,收视率破20%会有额外红包。” 五十万日元。 在这个泡沫时代,这点钱甚至不够那些大人物在银座开一瓶酒。 但对于还在吃打折便当的北原信来说,这是他在这个圈子立足的第一块砖。 “签吧。” 北原信拿起笔,利落签下名字。 前世几十年的横漂生涯仿佛在眼前晃过。 上一世,他求不来一个有名字的角色;这一世,他终于撬开了这扇门。 …… 三天后,赤坂,TBS电视台。 定妆拍摄很顺利。 当北原信披着微卷的长发,穿着沾染颜料的亚麻衬衫,开启装备效果站在镜头前时,摄影棚里原本懒散的气氛瞬间变了。 摄影师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原本按快门的频率突然变得极其密集。 “卡擦!卡擦!卡擦!” 那种近乎疯狂的快门声,是对一个演员最大的认可。 北原信那种“易碎的艺术感”,甚至压过了摄影棚里强烈的闪光灯。 拍摄间隙,北原信去了一趟洗手间。 走廊里人来人往。 他洗了把脸,正准备回摄影棚,路过消防通道拐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脚步一顿。 中森明菜。 她今天似乎是来录制歌谣节目的,穿着标志性的华丽大裙子。但此刻,她正被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堵在角落。 男人背对着北原信,语气很冲: “……你是怎么搞的?金井桑那边的发布会你为什么不配合?你知道公司花了多少钱压新闻吗?现在闹情绪给谁看?” 中森明菜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裙摆蕾丝,一言不发。 北原信没有上前。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刚拿到角色的小演员,贸然冲上去当英雄只会让场面更难堪,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只是静静站在拐角阴影里,拿出了一根烟。 “咔哒。” 清脆的金属开盖声,在嘈杂的走廊显得格外清晰。 正在训斥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长发的年轻男人正在点烟,眼神冷漠(装备状态未解除)。 男人被这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震了一下,加上这里是电视台走廊,他也不好继续发火。 “你自己好好反省!待会儿上台别掉链子!” 男人扔下一句话,匆匆走了。 角落里,只剩下中森明菜。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北原信。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水。在这个圈子混久了,眼泪早就学会往肚子里流。 北原信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合上了手里那个银色的Zippo。 “咔哒。” 那是她熟悉的声音。 中森明菜看着那个打火机,又看了看北原信。 她认出了他,那个前几天晚上的路人。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在意这里,提着繁复的裙摆,快步走到北原信面前。 “借个火。”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被人训斥后的鼻音。 北原信没有问她为什么挨骂,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关切。他只是再次打着了火。 橙黄色的火苗跳动。 中森明菜并没有真的要抽烟,马上要上台了,不能有烟味。 她只是盯着那簇火苗看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想借着这点光亮喘口气。 “修好了?”她问。 “加了点油。”北原信回答。 简单的对话,像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等红绿灯时的闲聊。 “挺好。” 中森明菜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裙摆,重新戴上了那个“国民歌姬”的面具。 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和狼狈,被她熟练地藏了起来。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北原信手里的打火机。 “那就先放你那儿吧。” 她没有说“送给你”,也没有说“帮我保管”,只是留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转身向舞台方向走去。 “反正我也总弄丢它。” 北原信看着她华丽却略显孤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手中的Zippo微热。 【系统提示:与关键人物“中森明菜”产生羁绊。】 【获得状态:歌姬的注视(1级)】 注:她记住了你。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名利场,你成了她眼里一个稍微特别点的路人。 北原信将打火机揣回口袋,转身向摄影棚走去。 这只是个插曲。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待会儿的定妆照能不能让制片人满意。 毕竟,那是他饭碗的保障。 第4章 懂行的定妆照 TBS电视台,第6摄影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感。 “头发,刘海这里还要再蓬松一点!刚才那个角度把我的脸拍宽了!” 摄影棚中央,男主角??来自杰尼斯事务所的新人偶像松本和也,正对着化妆镜挑剔着自己的发型。 他身边围着三个助理,一个举镜子,一个拿梳子,还有一个正如临大敌地捧着定型喷雾。 负责定妆照拍摄的摄影师田中,此时正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相机的快门外壳。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烟瘾犯了,但这位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偶像正如日中天,他也不好发作。 “松本桑,光线已经调好了,我们能不能……”田中试探性地问道。 “稍微等一下,鬓角这里还是不对称。”松本并没有看摄影师,依然盯着镜子。 北原信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上已经换好了戏服??一件质感极佳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搭配一条做旧的灯芯绒长裤。 这是剧中那位“哑巴画家”的标准行头。 前世在横店,他见过太多比这更离谱的耍大牌现场。 相比之下,松本和也这种仅仅是出于对形象的过度焦虑,倒显得有些小儿科。 又过了二十分钟,松本终于满意了。 他在镜头前摆出了招牌的偶像笑容,手指比着V字,或者帅气地抚摸头发。 快门声密集地响起,田中摄影师虽然在按快门,但表情依然麻木??这种照片毫无质感可言,纯粹是用来印在偶像杂志内页哄小女生的。 “好,辛苦了!下一位!” 田中放下相机,长出了一口气,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敷衍,“那个演画家的,北原是吧?过来吧。” 松本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退场,路过北原信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北原信站起身,并没有急着走到背景布中央,而是先看了一眼头顶的灯光布置。 主光在左前侧45度,轮廓光在右后方,用来勾勒发丝。 这是一个很经典但也很考验模特站位的布光,站偏一点,脸就会要么过曝,要么变成大黑脸。 他走到画架前的圆凳旁,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用脚尖轻轻把凳子往左挪了五厘米。 原本正准备开口指挥站位的田中愣了一下。 那五厘米,正好是主光最柔和的落点,也就是俗称的“甜点区”。 “不错啊,倒是知道点行规。”田中嘟囔了一句,原本皱着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给你五分钟,随便摆个忧郁点的姿势,别挡着脸就行。” “好的,麻烦您了。” 北原信礼貌地点头。 坐下的瞬间,他的手插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 【装备: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 定妆照不需要那种撕心裂肺的演技,那样夸张了,会显得用力过猛。 需要的只是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氛围。 他微微侧过身,身体重心下沉,手里拿起一支作为道具的干枯画笔。 然后,他低下了头,视线落在画笔的笔尖上。 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隔绝了。 在灯光的晕染下,他微卷的长发遮住了一半眉眼,露出的下颌线紧致而苍白。 那双眼睛虽然没有看着镜头,但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那种沉静,就像是一幅被岁月尘封的旧油画。 孤独,但并不落魄。 就像旧书店角落里一本蒙尘的诗集。 “咔嚓。” 田中的手指本能地按下了快门。 “下巴抬高两毫米。” 北原信微动。 “咔嚓。” “看左边肩膀。” 北原信眼帘微抬,眼神却依然没有聚焦,保持着那种疏离感。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变得轻快而有节奏。 田中越拍越顺手。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模特完全知道镜头在哪里,知道光在哪里,甚至知道在快门按下的瞬间控制呼吸以保持身体的稳定。 根本不需要他像哄小孩一样去教怎么摆姿势。 原本预留给“男三号”的一小时拍摄时间,仅仅过了十分钟。 “好!完美!” 田中放下了相机,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这底片太好了,直接洗出来就能用。” 不远处,正在和统筹聊天的制片人听到动静,有些惊讶地看过来:“这就拍完了?” “拍完了,全是有效镜头,废片率几乎为零。”田中指着宝丽来吐出的样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这小子镜头感真好,省了我不少胶卷。” 制片人接过样片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北原信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在这个讲究效率的工业体系里,“好用”、“省钱”、“不麻烦”,往往更能打动资方。 北原信站起身,解除了装备状态,又变回了那个温和谦逊的新人。 “辛苦各位了。” 他对着工作人员鞠躬致谢,然后走向更衣区。 负责服装的造型师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名叫美和子。她刚才全程在旁边看着,此时见北原信过来,正准备脱下那件亚麻衬衫,她突然伸手拦了一下。 “哎,等等。” 美和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北原信,眼里带着几分欣赏,“这件衬衫是剧组采购的样品,原本也没入库,我看你穿得比那个……咳,比塑料模特还合身。” 她压低了声音,眨了眨眼:“你就直接穿走吧,当私服穿,反正入了库也就是压箱底,怪可惜的。” 这件衬衫面料是纯亚麻的,这种面料在这个年代并不便宜,起码要两万日元一件。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真的可以吗?那真是太感谢美和子姐了,正好我缺一件换季的衣服。” 这一声自然的“美和子姐”显然让对方很受用。 美和子心情大好,转身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提过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 “还有这个,拿着。” “这是?” “那是给松本君准备的叙叙苑特级烤肉便当,但他嫌油腻,为了保持身材一口没动。” 美和子撇了撇嘴,把还温热的便当塞进北原信怀里,“扔了也是浪费,你正在长身体,又是新人,多吃点肉。” 叙叙苑的特级便当,一份就要三千日元,对于现在还在吃打折饭团的北原信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怀里的便当散发着诱人的烤肉香气,身上的亚麻衬衫触感柔软舒适。 北原信抱着便当,走出摄影棚。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东京的夜空难得露出了几颗星星。 虽然只是两件小事,一件衣服,一盒便当。 但在这个圈子里,不需要装腔作势地打脸,只要你活好、话少、让人省心,自然会有人愿意给你一点善意。 “还是有肉吃比较实在啊。” 北原信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电车站。 这是他在这个泡沫时代,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晚餐。 第5章 捡漏:被遗忘的眼镜 离开第6摄影棚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北原信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漆器食盒,心情甚至比刚才被摄影师夸奖时还要好上几分。 他没有直接离开电视台大楼,而是绕路去了一趟三楼的制作中心。 那里有免费的热水供应,他打算接点热水带走??自己那老旧公寓的热水器坏了半个月,房东一直拖着没修。 路过一间标着“《冬日的向日葵》剧本研讨室”的会议室时,门虚掩着。 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满桌的狼藉。 堆满烟头的烟灰缸、散乱的废弃打印纸、还有喝剩的易拉罐咖啡,可以想象刚才这里经历了一场怎样激烈的头脑风暴。 北原信下意识地往里面扫了一眼。 如果是以前那个年轻的北原信,大概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但作为在片场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注意观察环境。 他的目光停在了长桌角落的一张椅子上。 那里放着一副眼镜。 黑色的细框,看款式很新,镜片在走廊灯光的折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蓝紫色光泽。 它孤零零地躺在一叠废弃的资料上,显然是被刚才匆忙离场的主人们遗忘了。 “没人要了吗?” 北原信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的白板上还写着“第3集大纲修改”的字样,看来编剧团队已经撤退很久了。 按照电视台的习惯,这种隔夜的会议室第二天一早就会被保洁阿姨清空,桌上的东西大概率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他走过去,拿起那副眼镜。 很轻,板材手感温润,而且没有任何度数,是平光镜。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那个熟悉的蓝色光幕再次弹出。 【发现可装备物品(普通)】 【物品名称:编剧遗落的平光防蓝光眼镜(白色)】 【原持有者:某位用眼过度的不知名副编剧】 【部位:头部/饰品】 【状态:完好、清洁】 【基础属性:专注力+20%】 【特殊词条:潜台词洞察(被动)】 注:这副眼镜陪伴主人熬过了无数个修改剧本的深夜。佩戴它时,你对文字的敏感度将大幅提升,能更快捕捉到台词背后的逻辑与情绪。 “专注力加成?” 北原信眼睛一亮。 比起那个有些“玄学”的Zippo打火机,这东西简直是实打实的效率神器。 对于演员来说,读剧本不仅仅是背词,更是一种逻辑解析工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了一下镜片,确定干净无误后,将它揣进了上衣内袋。 “谢了,无名的编剧桑。” …… 练马区,出租屋。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狭窄的六叠半房间里充满了深秋的寒意。 北原信搓了搓手,没有急着开暖气,而是先打开了那个精致的食盒。 即使凉了,那种顶级的油脂香气依然扑面而来。 这是著名的“叙叙苑”特级烤肉便当。 厚切的牛小排铺满了米饭,旁边配着爽口的泡菜和拌菜。 他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油脂的甘甜瞬间抚平了奔波一天的疲惫。 “不错……” 北原信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上一世在横店,因为长得不行只能演龙套,吃的永远是那种普通的剧组盒饭,里面的肉不是肥肉就是淋巴肉,极少时间可以吃到鸡腿。 而这一世,仅仅是因为他在定妆照环节展现出了“专业”和“省心”,就得到了这样的馈赠。 该说不愧是泡沫经济时代么,确实够大方。 吃完便当,身体终于暖和了起来。 北原信收拾好桌子,从包里拿出了《冬日的向日葵》的剧本。 明天是正式开机的第一天,虽然他的角色没有台词,但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他拿出那副刚捡来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装备已激活:专注力+20%】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隔壁邻居看电视的嘈杂声,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某种过滤器屏蔽了。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剧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 原本那些枯燥的三角形提示符、括号里的动作指导,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自动构建成了一幅幅动态的画面。 “这里,男主角说完这句话,肯定会有一个停顿换气……” “这里女主的情绪是假的,她在掩饰……” 北原信手里的笔在剧本上飞快地划动。 如果是平时,分析完明天的三场戏起码需要两个小时。但今天,有着【潜台词洞察】的加持,他的大脑运转速度快得惊人。 他不仅记住了自己的走位,甚至把男主角松本和也的台词节奏都摸透了。 他预判了松本可能会在哪里卡壳,在哪里抢拍,在哪里会因为紧张而动作变形。 “如果不了解对手的呼吸,就无法在沉默中抢到戏。” 这是老戏骨的经验。 仅仅四十分钟,剧本合上。 北原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 “居然这么早。” 往常这个时候,他还在死磕剧本。 既然工作完成了,那就早睡。 在这个看脸的行业,睡眠就是最好的美容。 …… 翌日清晨,六点半。 新宿御苑外景地。 深秋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去,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地铺设轨道。 北原信准时抵达了现场。 他穿着昨天那件顺回来的亚麻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旧风衣。 经过一夜的高质量睡眠,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皮肤紧致得发光,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完全不需要额外的遮瑕。 “早上好,美和子姐。” 他笑着跟正在整理服装的造型师打招呼。 “北原君!”美和子看到他,眼睛一亮,“皮肤状态不错嘛!你看这气色,连粉底都可以打薄一点了。” 相比之下,二十分钟后才姗姗来迟的男主角松本和也,状态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松本戴着墨镜,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走下保姆车。 摘下墨镜的瞬间,即使化了妆,也能看出眼底的青黑和脸颊微微的浮肿。 显然,这位人气偶像昨晚并没有好好研读剧本,大概率是在六本木的夜店嗨到了凌晨。 “那个……化妆师呢?快点,把我的脸修一下,还是有点肿。”松本一坐下就开始抱怨,声音沙哑,满是没睡醒的起床气。 不远处正在调试监视器的导演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这边。 他又转头看了看已经化好妆、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看剧本的北原信。 第6章 并不是只有台词才叫戏 新宿御苑,红叶林。 深秋的景致被焦躁的空气填满。 “卡!卡!卡!” 导演把卷成筒状的剧本狠狠砸在监视器旁的桌子上,指着场地中央的男主角松本和也大吼: “松本君!那是侧逆光!你往右边走两步很难吗?每次一转身就给摄影机留个大黑脸,灯光师举着反光板都追不上你!” 松本和也站在铺满落叶的草地上,满脸通红,不断鞠躬:“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周围的工作人员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这是《冬日的向日葵》开机后的第一场重头戏。剧情很简单:松本饰演的男主角试图说服正在写生的哑巴画家(北原信饰)离开女主角。 问题在于松本和也。 他在舞台上很耀眼,可一旦进了这种讲究走位和光影的实景拍摄,就像个没头苍蝇。越被骂越紧张,越紧张越找不到机位。 “休息五分钟!灯光组重新布光!”导演烦躁地挥了挥手。 松本和也垂头丧气地走到一边,化妆师连忙上去给他补妆。 北原信一直站在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保持着画画的姿势。借助昨晚对剧本的拆解,他很清楚松本的问题??因为不自信,所以不敢动;因为不敢动,所以总是挡光。 “北原君,喝水。”场务递过来一瓶水,态度不冷不热。 “谢谢。” 北原信接过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反光板。 既然对手找不到光,那只能把光“让”给他。 五分钟后。 “各就各位!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拍摄再次开始。 松本和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树下的画架。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导演骂他的“往右两步”,脚步显得格外沉重。 “你还要画到什么时候?” 松本念出台词,脚步停住。 按照之前的走位惯性,他现在的位置依然偏左,眼看就要再次挡住打给北原信的主光,同时也让自己陷入阴影。 就在他停下的前一秒。 一直背对着他的北原信动了。 那个原本沉浸在画作中的哑巴画家,仿佛是被脚步声惊扰,抱着画板,本能地向左后方缩了半步,整个人退进了树干的阴影里。 这看似是一个表现“自卑与逃避”的角色动作。 但这一退,光路通了。 因为北原信的主动让位,原本被遮挡的光线瞬间穿透过来。 松本和也原本站错的位置,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处于了受光点上,夕阳的余晖恰好打在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松本和也愣了一下。 他发现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而且北原信那个瑟缩的动作,让他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强者对弱者”的压迫感,那种身为男主角的自信心一下子回来了。 “回答我!你以为一直沉默就能解决问题吗?” 松本这次的台词中气十足,情绪饱满。 北原信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视线越过画板边缘,看了一眼松本。他提前微调了肩膀的角度,让松本接下来抓衣领的动作变得极其顺手,根本不需要去找位置。 推搡、对视、沉默。 整场戏顺畅得不可思议。 虽然北原信没有一句台词,但他就像个无形的引路人,用肢体语言牵引着松本和也走完了全程。 “Cut!OK!” 导演喊停。这次没有咆哮。 松本和也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兴奋地看向北原信:“那个……北原桑,刚才感觉好顺啊!不知不觉就演完了。” 北原信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是松本桑的情绪到位了。” 场地边。 导演点了一根烟,盯着监视器的回放。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松本以为是自己开了窍,但导演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个叫北原的新人在“喂饭”。 每一次松本即将出画或者挡光的时候,北原信都会用一个符合角色的动作把空间让出来。 既成全了主角,又保住了镜头的连贯性。 “这小子,有点意思。” 导演吐出一口烟圈。在这个圈子里,抢戏的人多,懂得“藏戏”来保全大局的人太少。 最重要的是,有他在,今天的拍摄进度能保住了。 “场务。” 导演招了招手,指了指还站在树下收拾画具的北原信。 “下一场还得靠他对戏。你去给他找个地方坐,别让他站累了影响状态。” 这句话并没有多大的声音,但场务听懂了。 这不是怕群演累着,这是导演在变相承认这个配角的“功能性”??他是保证男主角不NG的关键。 片刻后。 场务并没有随便指个道具箱,而是从器材车上搬来了一把折叠椅(虽然不是那种带名字的专属帆布椅,但有靠背),放在了北原信的身后。 “北原桑,还有十分钟转场,您坐这儿休息会儿。”场务的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 周围正在席地而坐的群演们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在片场,椅子就是阶级。 从站着,到坐道具箱,再到拥有这种带靠背的折叠椅,这一步看似简单,其实很难。 北原信看着那把椅子,说了声谢谢,稳稳地坐了下去。 椅背支撑着疲惫的脊椎。 虽然只是一把普通的折叠椅,但这或许意味着,在这个剧组,他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背景板,而是一个有价值的“零件”了。 第7章 预支的片酬 涩谷,大田事务所。 “你小子,还真是有些手段啊。” 经纪人大田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办公椅上,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手指的烟,眯着眼睛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北原信。 他吐出一口烟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以此拍了拍桌子。 “TBS那边的制片人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虽然剧还在拍,但考虑到你的表现‘远超预期’,特批可以先预支一部分片酬。” 大田把信封推到北原信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我带过不少新人,能让那帮抠门的电视台会计提前掏钱的,你是第一个。” 北原信伸手接过信封。 并没有急着打开,但指尖传来的厚度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二十万日元。 在这个挥金如土的泡沫时代,这笔钱在银座可能只够开半瓶威士忌,或者在六本木打个来回的出租车。 但对于此时此刻的北原信来说,这不仅仅是钱,这是生存的尊严。 “按照合同,这本来是杀青后才能拿到的尾款。”大田弹了弹烟灰,“另外,因为你昨天做‘手替’的效果很好,导演额外加的三万津贴也在里面了,扣除事务所的抽成,全在这儿。” “麻烦大田桑费心了。” 北原信微微欠身,将信封妥帖地收进上衣内袋。 “好好演。”大田看着这个过分沉稳的年轻人,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我有预感,这二十万片酬,可能只是个开始。” …… 走出事务所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冷雨。 深秋的东京湿冷入骨。 北原信紧了紧身上那件有些单薄的风衣,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那里,信封的棱角硌着肋骨,却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度。 他没有直接回练马区的破公寓,而是转身走进了一家大型电器量贩店。 店里灯火通明,电视墙上正播放着松岛圣子最新的单曲MV,到处都是喧嚣的促销声。 北原信径直走到了取暖设备区。 那个六叠大的老旧公寓实在是太冷了。 窗户漏风,被子潮湿,每天早上醒来,鼻尖都是冰凉的。 这几天,他是真的被冻怕了。 “先生,看暖风机吗?这款是三菱最新出的,静音,速热……” 导购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就要这个。” 北原信指了指一台标价一万八千日元的陶瓷暖风机,没有丝毫犹豫。 以前他为了省几百日元,会在超市的打折区徘徊半小时。但今天,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旁边那台便宜的旧款。 刷刷点出两张万元大钞递过去,看着导购员找零、打包。 手里提着崭新的暖风机走出店门时,北原信觉得周围的雨丝似乎都没那么冷了。 接着是超市。 已经是晚上七点,正是主妇们抢购晚饭食材的时间。 北原信推着购物车,略过了那些廉价的豆芽和打折的鸡胸肉,直接停在了肉类冷鲜柜前。 即使是在泡沫经济时期,和牛依然是昂贵的代名词。 他拿起一盒贴着“今晚赏味期限”黄色标签的黑毛和牛牛排。 虽然是临期打折品,但那雪花般的纹理依然清晰诱人,脂肪洁白如玉。 “30%OFF。” 即便打折后,这一小块肉也要两千五百日元。 北原信盯着那块肉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放进了购物车。紧接着,他又拿了一盒平时舍不得买的北海道黄油,一袋新泻产的越光米,还有一瓶并不算太贵的佐餐红酒。 结账时,看着收银台显示的数字,他眼里流露出一种满足感。 …… 回到练马区的公寓。 依然是那个狭窄逼仄的房间,依然有着陈旧的霉味。 但今晚不同了。 北原信拆开新买的暖风机,插上电。 “嗡??” 伴随着轻微的运转声,一股热浪迅速涌了出来。 不到十分钟,原本阴冷的房间里充盈着暖意,他脱掉了厚重的风衣,只穿一件衬衫也不觉得冷。 他挽起袖子,走进那仅有一平米的简易厨房。 平底锅烧热,切下一小块黄油丢进去。 “滋啦??” 黄油在锅底融化,散发出浓郁的奶香。 那块拥有漂亮大理石纹理的和牛牛排被轻轻放入锅中。 高温瞬间锁住了肉汁,油脂焦化的美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不需要复杂的调料,只需要一点海盐和黑胡椒。 五分钟后。 北原信坐在那张唯一的矮桌前。 暖风机在脚边吹着热风,面前是滋滋冒油的煎牛排,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还有一杯红酒。 他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口中。 丰沛的肉汁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炸开,软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 北原信闭上眼睛,慢慢咀嚼着。 他开始想起前世在横店跑龙套时,冬天为了等一个镜头,在雪地里冻得手脚失去知觉,收工后只能吃已经凉透的盒饭。 那种饥寒交迫的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而现在。 房间是暖的,胃是暖的,口袋也是暖的。 他喝了一口红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活着啊。” 实实在在的温度和饱腹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扎下了第一根根须。 他不再是那个漂浮的幽灵,而是一个能靠演技吃饭的人。 就在这惬意的一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微光。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身心愉悦度大幅提升。】 【只有懂得生活温度的人,才能演好故事里的寒冷。】 【装备“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契合度提升至15%。】 【解锁被动效果微调:当你处于放松状态时,你身上的“忧郁感”将转化为一种更具吸引力的“松弛感”。】 北原信放下酒杯,拿出口袋里的Zippo,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银色的机身映着暖黄的灯光,不再显得那么冰冷孤寂。 “松弛感吗……” 他笑了笑,将最后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第8章 电视台的偶遇与回礼 《冬日的向日葵》拍摄进度很顺利。 接下来的几天里,北原信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白天在片场,靠着【编剧的眼镜】提前吃透剧本,他在拍摄时几乎从不出错。 那个“省心、好用、有质感”的标签,已经牢牢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晚上回到有了暖气的出租屋,煎一块打折的和牛,喝一杯红酒,日子过得比前世还要滋润几分。 周三的晚上,因为有一场夜戏要搭景,中间有两小时的空档期。 北原信不想在嘈杂的休息室里听那些龙套演员吹牛,便一个人溜达去了电视台主楼的公共休息区。 这里的自动贩卖机种类比较全,除了咖啡,还有热汤和牛奶。 刚转过走廊拐角,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中森明菜。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长衫,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脸上带着那种卸下防备后的深深疲倦。 她正站在那台贩卖机前,低头翻找着身上的口袋。 左边摸摸,右边摸摸。 然后又把那只名牌手袋翻了个底朝天。 显然,大明星出门没带零钱,或者是刚刚把最后的硬币用光了。 在这个还没有电子支付的年代,没有百元硬币,面前这台机器就是个只会发光的铁盒子。 明菜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正准备放弃离开。 “叮、叮、叮。” 三枚一百日元的硬币,清脆地落入了投币口。 明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转过头来。 只见北原信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两枚硬币,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 他没有看她,而是伸手按下了那一排亮灯按钮中的一个。 “哐当。” 一罐红色的热牛奶滚落下来。 北原信弯腰取出那罐牛奶,递到了还有些发愣的明菜面前。 “喝点热的吧。” 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像是递给刚下班的同事一杯水,“我看你刚才一直盯着黑咖啡看,这种湿冷的天气,空腹喝冰咖啡不太好。” 明菜看着面前这只修长的手,以及那罐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认出了这张脸。 那个在走廊里把打火机借给她的男人。 “……谢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牛奶。 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我都忘了带钱包出来了。”明菜拉开拉环,小口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助理去买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这很正常,忙起来谁还记得带零钱。” 北原信也给自己买了一罐热咖啡,打开喝了一口,然后指了指走廊另一头。 “那我先回棚里了,还有场夜戏要等。” 说完,他微微点头致意,转身就要走。 中森明菜没想到他这么识趣,感到一丝讶异。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接近她都带着目的,要么是图她的名气,要么是图她的钱,甚至图她的人。 “等等。” 明菜突然叫住了他。 北原信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如果是要还牛奶钱,真的不用了,毕竟你给我的打火机比这贵多了。” “谁要跟你说钱的事了?” 明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一瞬间倒是露出了几分年轻姑娘的娇俏。 她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张印着金烫花纹的精致卡券。 “给。”她把卡券递过来,“拿着。” 北原信接过来一看。 【千疋屋?顶级水果巴菲兑换券】。 千疋屋是日本最昂贵的水果甜品店,这一张券的面值至少在一万日元以上。 “这是赞助商送的,但我最近在控制体重,经纪人要是看到我吃这个会杀人的。” 明菜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热牛奶握得更紧了些,“扔了又可惜,反正你也请我喝了牛奶,这个就当回礼吧。” 北原信愣了一下。 在看到中森明菜的眼睛时,他能读出些许期待的神色。 似乎是不想被拒绝?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北原信爽快地收下,“正好我认识有人很喜欢这家的甜品。” “嗯,那我走了。” 明菜摆了摆手,捧着牛奶转身向休息室走去。 …… 第二天,清晨。 北原信刚进化验间,造型师美和子正在整理化妆刷。 “早啊,美和子姐。” “早啊北原君!今天要拍特写,皮肤状态怎么样?”美和子热情地打招呼。 自从上次送了便当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在剧组,跟化妆师搞好关系是非常重要的生存智慧,毕竟你的脸在镜头前是什么样,全靠她们一双手。 “托您的福,休息得不错。” 北原信坐到化妆镜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了那张金灿灿的兑换券。 “对了,美和子姐,这个给您。” “这是什么?” 美和子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千疋屋?!我的天,这可是那个传说中的贵妇甜品店啊!这张券能换那个季节限定的白草莓巴菲吧?这得一万多日元呢!” “一个朋友送的,我不爱吃甜食,放着也是过期。”北原信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送一张打折券,“美和子姐平时工作这么辛苦,这就当是给您的慰问品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美和子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已经把券紧紧攥住了。 对于工薪阶层的她来说,千疋屋是平时舍不得去的奢侈享受。 “你这孩子,真是太会来事了!” 美和子笑得合不拢嘴,立刻把那张券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然后重新拿起粉扑,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来来来,姐今天给你拿出看家本领!保证把你画得比松本那个小白脸还要迷人!”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美和子拿出了平时只给女主角用的高级安瓶精华,给北原信做妆前打底。 修容更是精细到了毫米级,把他原本就立体的五官轮廓修饰得更加深邃,连发际线都精心处理过。 当北原信化好妆站起来时,镜子里的人虽然穿着旧衬衫,但那种特别的气质十分吸睛。 “完美。”美和子满意地拍了拍手,“我保证,你肯定会迷倒一帮小姑娘!” 北原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百日元的牛奶,换来了一万日元的券。 一万日元的券,换来了顶级化妆师的全力以赴。 以物换物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Zippo,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出了化妆间。 第9章 只有一句的台词 11月中旬,东京的气温骤降。 《冬日的向日葵》的拍摄进度已经过半。 随着拍摄的深入,整个剧组的气氛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北原信的待遇。 虽然他在通告单上的番位依然是“男三号”,但在现场,无论是负责打光的灯光师,还是掌镜的摄影师,在布置镜头时都会下意识地多问一句:“北原君,这个角度你会觉得别扭吗?” 这不是一种基于“专业”的信任。 因为大家都发现,只要是以北原信为视觉重心的镜头,基本都是“一条过”。 他不抢戏,不挡光,甚至还能带着那个时不时就会找不到状态的偶像男主把戏顺下来。 这种“好用”的工具人属性,让导演和编剧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原本设定为“背景板”的角色。 …… “那个……北原君,稍微过来一下。” 午休刚结束,副导演就拿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纸,有些神神秘秘地把北原信叫到了导演的监视器旁。 导演正咬着笔头,跟编剧在讨论着什么。 见北原信过来,导演把烟掐灭,指了指旁边的折叠椅示意他坐下。 “是这样的,”导演开门见山,“编剧昨晚看了一下粗剪的样片,觉得‘画家’这个角色的存在感比预期要强很多,虽然原本的设定是全剧无台词,但既然情绪铺垫到了那个份上,一直不说话反而显得有点憋屈。” 编剧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她扶了扶眼镜,看着北原信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尤其是在第7集,画家因为发高烧产生幻觉的那场戏,原本剧本里你只是痛苦地喘息,但我总觉得……这时候如果能喊一声女主角的名字,那种压抑的爱意会更动人。” 北原信接过那张新打印的剧本页。 改动很小,只在三角形的动作提示符后面,加了一行字。 【画家(在梦呓中):薰……】 只有一个字。 女主角的名字。 “怎么样?能演吗?”导演看着他,“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这是这角色全剧唯一的一次开口,如果演得太实,会破坏那种神秘感,如果演得太虚,观众又听不清。” 这其实是个难题。 很多新人演员一拿到台词就容易兴奋,恨不得用丹田气吼出来,生怕观众听不见。 但对于这个角色来说,这唯一的台词必须像羽毛落地一样轻,却又要像针一样扎人。 北原信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笑了笑。 “我明白了,是用呼吸来说这句台词,对吗?” 导演和编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编剧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要的就是那种要把名字含在嘴里嚼碎了、却又舍不得吐出来的感觉!” …… 下午三点,第6摄影棚。 现场布置成了一间昏暗的公寓卧室。 北原信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脸色苍白。 “各部门准备!” “3,2,1,Action!” 镜头缓缓推进。 画面中,那个总是沉默作画的男人,此刻正被高烧折磨得意识模糊。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死死抓着被单,指节泛白。 北原信并没有急着念台词。 他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握住了那个银色Zippo。 【装备效果:故事感(开启)】 一股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陈旧而潮湿的情绪,顺着他的神经末梢蔓延开来。 他开始急促地呼吸。 那种呼吸声很重,带着喉咙深处的震颤,听得让人胸口发闷。 监视器后,原本正在喝水的场记小姐姐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杯子,屏住了呼吸。 镜头推到了特写。 北原信的嘴唇干裂,微微张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出又出不来。 那是积压了整整七集的、无法诉诸于口的爱意。 终于。 在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呼气声中,那个名字顺着气流滑了出来。 “薰……” 不是喊出来的,也不是念出来的。 那是一声气音。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在那声音的尾调里,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缱绻。 就像是一个人在溺水前,最后吐出的那一口气。 那一瞬间,现场极其安静。 只有收音师高举着吊杆,不敢发出任何一点杂音。 北原信说完这个字后,就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Cut!” 导演的声音并没有立刻响起,而是隔了两三秒,才低沉地喊了一声。 “好,过了。” ……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发放晚餐便当的场务大叔看到北原信过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手递给他一盒普通的,而是从底下的保温箱里特意掏出一盒。 “北原桑,这盒鸡腿大,给你留的。”大叔笑呵呵地说,“刚才那场戏我看监视器了,演得真带劲。” “谢谢您。” 北原信接过那盒沉甸甸的便当,心里一暖。 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剧组,能让阅人无数的场务大叔主动加个鸡腿,也是挺难得的。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吃饭,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北原君,稍微等一下。” 回头一看,竟然是导演。 导演披着那件标志性的军绿色马甲,嘴里叼着烟,看起来心情不错。 “导演,有什么吩咐吗?”北原信停下脚步,态度依然谦逊。 导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又摸出一支笔,在名片背面飞快地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私人传呼机号码。” 导演把名片递给北原信,语气随意,但眼神却很认真,“这部戏拍完之后,如果你还没有别的安排,可以联系我,NHK那边明年有部大河剧在筹备,我在里面做B组导演,缺个年轻且‘懂事’的武士角色。” 北原信双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背面那串手写的数字。 在这个通讯还不发达的年代,得到一个导演的私人号码,就意味着你不再是那种需要在门口递简历的局外人,意义非凡。 “非常感谢您的提携!我会继续努力的。”北原信郑重地鞠了一躬。 “行了,去吃饭吧。” 导演摆了摆手,转身哼着小曲走了。 北原信将名片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和那副【编剧的眼镜】放在一起。 他抱着那盒加了大鸡腿的便当,走向休息区。 今晚的夜风,吹在脸上格外的舒服。 第10章 捡到了新技能 御茶之水,乐器街。 这里是东京乐器店最集中的地方,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吉他和贝斯。 北原信今天是陪着剧组的道具师佐藤大叔出来的。 剧本里有一场男主角弹吉他的戏,导演要求必须要用一把“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民谣吉他。 佐藤大叔在和老板砍价租琴,北原信便在店里随意闲逛。 这家店名为“伍德斯托克”,角落里堆满了二手的乐器配件。 北原信随手拿起一枚放在收银台玻璃碗里的处理品拨片。 那是一枚纯白色的拨片,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圆润,显然是被人用旧了的。 【发现可装备物品(普通)】 【物品名称:流浪歌手的吉他拨片】 【状态:磨损(手感极佳)】 【特效:街头的共鸣(你的弹唱更容易让听众产生代入感)】 “手感确实不错。” 北原信捏了捏,那种恰到好处的摩擦力让他有些怀念。 前世在横店为了混个特约演员的饭碗,他确实苦练过一阵子吉他,虽然算不上大师,但应付一般的弹唱绰绰有余。 他掏出一枚五十日元的硬币,顺手买下了这枚拨片。 …… 下午两点,回到第6摄影棚。 气氛有些凝重。 “卡!再来!” 导演的声音里已经压着火气,“松本君,那是F和弦。你的食指是没吃饭吗?按下去全是闷音。” 摄影棚中央,男主角松本和也抱着那把刚租回来的吉他,满头大汗。 这场戏是男主角在公园里对着女主角弹唱情歌。 作为当红偶像,松本在舞台上背着吉他耍帅那是家常便饭,但那通常都是“摆拍”或者放伴奏。 真到了要实打实录音、还要给手部特写的时候,他那双保养得细皮嫩肉的手立刻就露馅了。 “导、导演……” 松本疼得龇牙咧嘴,甩了甩已经勒出红印的左手,“这琴弦太硬了,而且我最近通告太多,确实没时间练琴……要不还是找个手替吧?” 他很聪明,与其在这儿丢人现眼,不如赶紧找个台阶下。 “手替?” 导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去哪找?等专业的替身赶过来,光堵车就得两小时,今天的拍摄计划全得废。”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特写镜头砍掉,改成全景糊弄过去。 现场陷入了僵局。 大家都知道松本不行,但这会儿谁也不敢说话。 北原信站在场边,手里捏着那枚刚买的白色拨片。 他犹豫了一下。 原本不想多事,但如果这场戏拍不完,今晚全剧组都得陪着加班。而且,这确实是个展示“多面性”的好机会。 “导演。” 北原信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摄影棚里足够清晰,“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试。” 众人转头。 导演愣了一下:“你会弹吉他?” “以前学过一点。”北原信说得很保守,“这首曲子的和弦还算熟悉。” 松本如获大赦,立刻把吉他递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既然北原君想试试,那就麻烦你了。这琴弦确实太勒手了,小心点。” 他这会儿巴不得有人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北原信接过吉他,坐在了那个原本属于男主角的位置上。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那枚白色的旧拨片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左手按上琴颈。 那种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了回来。不需要什么系统提示,身体的肌肉记忆自然苏醒。 试音。 “噔??” 一个清脆、饱满、没有任何杂音的E和弦在摄影棚里荡开。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音色的干净程度,绝对不是“学过一点”那么简单。 导演眼睛一亮,立刻挥手:“摄影师,推近景!拍手部特写!收音准备!” 随着场记打板。 北原信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跳动。 他弹的是一首昭和年代经典的民谣《神田川》。 分解和弦如流水般淌出。在那枚旧拨片的加持下,简单的旋律里多了一份淡淡的叙事感,就像是一个落魄的歌手在深夜的街头低吟浅唱。 松本和也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那双修长、指法娴熟的手,嘴巴微微张大。 他突然觉得有点脸红。 刚才那像锯木头一样的噪音,和现在这流畅的乐音相比,简直是公开处刑。 一曲终了。 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好!” 导演兴奋地喊了一声,“这手替绝了!这才是我想象中男主角该有的水平!” 说完,导演似乎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伤松本的自尊,连忙找补了一句:“那个……松本君的情感表达也是很好的,就是乐器这块确实需要时间练。既然有了完美的手替,那咱们就继续下一条!” 危机解除,剧组重新运转起来。 北原信放下吉他,把拨片收回口袋。 “北原君,深藏不露啊。”道具师佐藤大叔走过来收琴,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运气好,以前练得多一点。”北原信笑了笑。 收工的时候,制作主任特意找到了北原信。 “北原桑,这是给您的‘技术津贴’。” 制作主任递过来一个白色的信封,态度比以前客气了许多,“导演特批的,按照专业手替的标准,一共三万日元。今天真是多亏了您救场。” 三万日元。 仅仅是弹了五分钟吉他。 北原信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这笔钱,够他付一个月的煤气费和电费了。 “技多不压身。” 他收起信封,心情不错地走出了摄影棚。 第11章 第一集播出后的红利 12月初,东京的街头已经挂满了圣诞装饰。 《冬日的向日葵》正式播出了第四集。 毕竟是“月九”时段,收视率在稳步攀升。 而最让TBS电视台感到意外的是,原本只是作为背景板存在的“哑巴画家”,在女性观众群体中引发了意想不到的讨论热度。 在银座的写字楼里,午休时间的OL们开始在茶水间窃窃私语。 “昨天看了吗?那个画家。” “看了看了!他看女主角的那个眼神……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但我当时心都要碎了。” “比起那个只知道大吼大叫的男主角,这种沉默的男人才更有味道啊。” …… 大田事务所。 “五十万。” 经纪人大田将一份合同拍在桌子上,那张总是愁云惨淡的脸,此刻每一道褶子里都塞满了笑意,“只拍半天,平面广告,这是对方开出的价码。” 北原信拿起合同扫了一眼。 金主是一家著名的饮料厂商,产品是即将在新的一年推出的新款罐装黑咖啡??“Midnight”。 “他们看了剧,那个广告部的部长一眼就相中了你。”大田点了一根烟,语气里满是得意,“他们说,现在市面上的偶像都太甜了,只有你身上有一种‘苦涩的回甘’,特别适合这款主打加班族市场的黑咖啡。” “苦涩的回甘吗?” 北原信笑了笑。 这个形容词倒是精准。 “而且他们点名要求,拍摄时你必须拿着那个……”大田指了指北原信的口袋,“那个银色的打火机,他们觉得那个‘玩火’的手势特别性感。” 北原信摸了摸口袋里的Zippo。 “什么时候拍?” “明天下午,地点在涩谷的摄影棚。”大田弹了弹烟灰,“北原,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商业代言,虽然只是平面,但要是销量好,以后电视广告也有机会。” …… 翌日,涩谷某商业摄影棚。 在这个平面拍摄现场,北原信再次展现了他作为“老戏骨”的高效。 广告的主题是“都市深夜的慰藉”。 背景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打着冷色调的灯光,模拟出东京深夜街头的氛围。 北原信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捏着那一罐黑色的“Midnight”咖啡。 “好,北原桑,给我一个‘加班到深夜,虽然疲惫但依然不想回家’的表情。”摄影师指挥道。 北原信微微点头。 他在心中默默开启了【银色Zippo】。 【装备效果:故事感(中功率输出)】 与此同时,他也激活了之前捡到的【编剧的眼镜】。 他迅速拆解了这句广告语背后的逻辑。 “咔哒。” 他单手滑开Zippo的盖子。 橙黄色的火苗在幽暗的背景中跳动,照亮了他半张侧脸。 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手里的咖啡,而是盯着那簇火苗,眼神深邃而辽远。 仿佛那不是火,而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能抓住的温度。 那种扑面而来的孤寂感,让现场嘈杂的背景音都仿佛低了几分贝。 “太棒了!” 摄影师的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就是这个感觉!那种泡沫时代下个体的孤独感!继续保持!” 旁边的品牌方代表看得连连点头:“这眼神印在海报上,那些在末班电车上的上班族,绝对会忍不住买一罐的。” 原本预计四个小时的拍摄,仅仅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 三天后。 北原信去银行更新了存折。 看着那个数字后面多出来的几个零,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扣除事务所的抽成和税费,到手大概三十五万日元。再加上之前的片酬结余,他的存款第一次突破了六十万日元。 这笔钱在1988年的东京买房是痴人说梦,但足够他做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他走出银行,径直走进了一家房屋中介所。 “欢迎光临!先生是想租房还是买房?”中介小哥热情地迎了上来。 “租房。” 北原信从架子上拿起一本最新的房源杂志,语气平静但坚定,“我要找中野或者高圆寺附近的房子,要求只有一个??必须有独立的卫浴,而且要有能泡澡的浴缸。” 现在的那个六叠老公寓,只有公用的厕所,洗澡还要去街角的公共澡堂。 对于一个需要经常熬夜、甚至满身大汗回家的演员来说,这实在太不方便了。 尤其是冬天,从热腾腾的澡堂出来,走回家的路上头发都能结冰。 “独立卫浴啊……”中介小哥翻了翻资料,“现在这种带独立卫浴的1DK(一室一厅一厨)很抢手,租金大概要六万到八万日元一个月,而且头金(礼金+押金)比较高。”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听到“八万日元”的房租,北原信大概会转身就走。 但现在。 “带我去看看吧。”北原信合上杂志,“只要房子干净、安静,钱不是问题。” …… 当天下午,他就看中了一套位于中野区的一居室。 虽然是二楼,但采光很好,最重要的是,那个白色的搪瓷浴缸虽然不大,但擦得锃亮,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舒展四肢。 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北原信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泡在热水里,喝着红酒看剧本的场景。 “就这套了。” 签合同,付头金。 当你手里有粮时,做决定的速度都会变快。 走出中介所时,天色已晚。东京的霓虹灯再次亮起,将这座欲望都市照得通透。 北原信站在人行天桥上,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为了几百日元便当发愁、睡在漏风破屋里的龙套。 现在,他是热播剧的男三号,有了自己的广告代言,即将搬进带浴缸的公寓。 而这一切都源于中森明菜给的银色Zippo。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罐厂家送的样品“Midnight”黑咖啡,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苦涩,冰凉,回味有一丝甘甜。 “还不赖。” 北原信笑了笑,将空罐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第12章 帮了她一把 涩谷的街头,夜色正浓。 刚结束了“Midnight”罐装咖啡的平面拍摄,北原信婉拒了品牌方去银座喝酒庆祝的邀请。 他现在只想回家泡个热水澡。 为了配合今天“都市精英”的广告拍摄主题,造型师特意给他搭配了一件深灰色的巴宝莉风衣。 拍摄结束后,品牌方的那位部长大笔一挥,直接把这件风衣作为“小礼物”送给了他。 在这个泡沫时代,这一件风衣就抵得上普通职员两个月的工资。 这件风衣的剪裁极佳,北原信站在路边的橱窗前,调整了一下衣领。 玻璃倒映出的男人身姿挺拔,这段时间的规律作息让他的气色好了不少,撑得起这身昂贵的行头。 路过TBS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时,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十个举着相机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团团围住。 闪光灯疯狂闪烁,把昏暗的停车场照得如同白昼。 “中森小姐!听说金井先生昨晚在六本木密会新欢,是真的吗?” “请问您对金井先生挪用您事务所资金的传闻有什么回应?” “中森小姐!看这边!请说两句吧!” 人群中央,那个瘦弱的身影被挤得东倒西歪。 中森明菜低着头,戴着墨镜,试图在经纪人和两个保安的护送下突围。 但记者实在是太多了,话筒几乎都要怼到她的脸上。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显然已经被这种日复一日的骚扰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保安们声嘶力竭地喊着“让开”,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记者的提问声中。 现场一片混乱,眼看着就要发生踩踏。 北原信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外围的台阶上,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剧本的公文包。 要帮她一把么? 若是之前,他肯定会觉得无能为力。 但现如今,因为那个打火机,自己得以改变处境…… 北原信整了整风衣的领口,从口袋里摸出那副【编剧的眼镜】戴上。 他并没有指望这副眼镜能给他加什么魔法buff,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些。 他扶了扶镜框,随后,脑子便清醒了不少。 混久了,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于怎么装成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他很了解。 更何况,他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风衣也可以作为伪装,好好利用起来。 他快步走下台阶,径直走向了外围的一个维持秩序的警备员头目。 “你是这里的当班负责人?” 北原信的声音不高,语气里也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因为工作流程被打断而产生的、恰到好处的不耐烦,“这种混乱持续五分钟了,为什么还没有疏通B通道?” 那个警备员头目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高档风衣、戴着眼镜、一脸冷肃的男人。 这种动不动就谈流程、谈效率的气场,太像电视台里那些脾气暴躁的高层制作人了。 下意识地,警备员挺直了腰背:“非、非常抱歉!记者太多了,我们……” “我不要听借口,要是发生踩踏事故,你们安保公司担得起责任吗?” 北原信皱了皱眉,抬手看了一眼表,然后指了指左侧的一个缺口,“带三个人,把左边那两家杂志社的人隔开,告诉司机,别在那傻愣着,把车倒得离出口近一点,给你两分钟。” “是!我马上去!” 警备员头目被“责任”二字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敬了个礼,立刻转身吼道:“田中!佐藤!跟我去左边!快!” 这一声吼,加上保安们为了推卸责任而爆发出的行动力,原本铁桶般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北原信没有停下。 他顺着那个口子走了进去,依然保持着那种“我在工作,闲人回避”的气场。 周围的记者看到这样一个派头十足的人走进来,也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路,纷纷猜测这是哪位没见过的大人物。 北原信走到了被困的明菜面前。 她正缩着肩膀,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车在三号口。” 北原信没有看她,而是对着她身边那个已经慌了神的经纪人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通告表,“别低头,走快点,别让他们拍到哭相,那样只会让他们更兴奋。” 经纪人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是!是!” 明菜猛地抬起头。 隔着墨镜,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侧脸。 是你?! 此时的北原信穿着笔挺的风衣,挡在闪光灯最密集的方向,用一种极其熟练的专业度,替她挡掉了那些贪婪的镜头。 “这边,把车开过来!”北原信对着司机挥手。 保姆车终于滑了过来。 车门拉开。 明菜在经纪人的搀扶下上了车。 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她摘下墨镜,那双红肿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站在车门外的北原信一眼。 北原信并没有看她,他正低头整理着袖口,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片场杂务。 “砰。” 车门关上,保姆车扬长而去。 留下一地没拍到猛料的记者面面相觑。 “那是谁啊?” “好像是TBS新来的制作人?” “啧,气场真强,刚才被他看一眼我都不敢按快门了。” 北原信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摘下眼镜,放回口袋,那种令人压抑的冷峻感随之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略带疲惫的演员。 他紧了紧风衣,转身走向地铁站。 …… 晚上九点。 北原信坐在公寓的矮桌前,手里翻看着一本《东京房产情报》。 桌上放着一杯热茶,暖风机在脚边嗡嗡作响。 他在比较中野区和高圆寺两处房源的优劣。 中野那套离商业街近,生活方便;高圆寺那套更安静,而且有一个带天窗的阁楼,很适合看剧本。 “滴滴滴??” 放在桌角的黑色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传呼机是他为了方便接通告刚买不久的,号码只给了经纪人大田和导演等少数几个人。 北原信拿起传呼机,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后面跟着简短的一行字: 【谢谢??A】 A。 Aikina(明菜)。 北原信看着那行字,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停车场里那个狼狈却又倔强的眼神。 这应该是她从别人那里问到了他的号码。 对于一个正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顶级偶像来说,能在这个时候特意发来一句感谢,已经算是极其难得了。 如果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此刻恐怕已经激动得立刻回电,或者开始幻想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但北原信只是笑了笑,没有太在乎这件事,而是将传呼机放回桌角。 他拿起红笔,在杂志上那套带阁楼的公寓图片上画了一个红圈。 “带天窗的还是不错,下雨天应该很有感觉。” 第13章 杀青与新起点 12月28日,赤坂王子饭店。 《冬日的向日葵》杀青宴。 宴会厅金碧辉煌,香槟塔堆得摇摇欲坠。 还没到泡沫经济最癫狂的姐姐,但电视台的排场已经透着一股奢靡味。 舞台中央闪光灯不断,松本和也搂着女主角,笑得满面红光。资方代表和电视台高层围在那一圈,碰杯声和恭维声此起彼伏。 北原信端着盘子,站在自助餐区的立柱后面,专心地对付着盘子里的一块厚切烤牛肉。 名利场有它自己的物理定律??聚光灯永远只打在C位。作为一个男三号,这时候凑上去敬酒只会被当成不懂空气的碍事者,不如抓紧时间填饱肚子。 “不去前面露个脸?” 一个带着酒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北原信放下叉子,拿餐巾按了按嘴角,转身微微欠身:“石田制作人。” 总制作人石田手里夹着半截雪茄,脸色通红,显然喝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正在切牛肉的北原信,语气随意:“铃木导演刚才又跟我提你了。他说你是这几年见过的最‘省胶卷’的新人,不用操心,好用。” “好用”。 这是业内对配角最高的评价,也是最残酷的评价。意味着性价比高,意味着工具属性强。 “都是导演指导有方。”北原信回答得很职业。 “行了,客套话留着跟记者说吧。” 石田弹了弹烟灰,往前凑了一步,甚至懒得压低声音,因为周围根本没人在意这个角落: “铃木那个老顽固,非要让我给你弄个机会。说是明年大河剧《春日局》剧组缺人,他想让你去试试那个叫‘稻叶正定’的年轻武士。” 北原信心中一动。 原来是铃木导演强推的。 “虽然只是个戏份不多的配角,但那是NHK,门槛高得吓人。铃木虽然在那边当B组导演,也没权利直接定人。” 石田漫不经心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随手扔在北原信的托盘上。 “这是选角组的通行证,我打过招呼了,但也仅此而已。下周三上午十点,涉谷NHK放送中心。” 石田看着他,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期待,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人情任务: “能不能选上是你自己的事。选不上也别提是我推荐的,我在那边还要面子。” 这就是石田的生存哲学。 顺水人情可以做,但绝不担风险。 如果北原信成了,那是他提携后辈;如果没成,跟他毫无关系。 北原信收起那张通行证,神色平静:“明白。能有这个入场券已经足够了,多谢您费心。” “嗯。” 石田应了一声,视线已经飘向了刚刚走进来的某位广告商代表。他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在拍掉衣服上的灰尘,转身端着酒杯挤进了热闹的人群。 …… 宴会过半,北原信提前离场。 走出饭店时,东京下起了夹着雪子的冷雨。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中野。” 车厢里暖气很足。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灯倒退。 石田刚才的态度很现实,也很清醒。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当你的保护伞。 那个通行证只是一张入场券,进去之后是死是活,全凭本事。 半小时后。 中野区,一栋安静的公寓楼。 北原信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这是昨天刚搬进来的新家。 比起之前那个漏风的木造公寓,这里虽然只是一居室,但有独立的浴室和不透风的窗户。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热气升腾。 把自己沉进浴缸的瞬间,那种被热水包裹的安稳感,让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明天得去图书馆查查“稻叶正定”的资料,还得把那个【编剧的眼镜】擦一擦。 既然拿到了门票,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呼……” 他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由水蒸气模糊了视线。 第14章 历史的厚度 1989年1月,东京。 昭和时代的最后几天。 天皇病重的消息让整个列岛都笼罩在一种肃穆而压抑的氛围中。 电视台的综艺节目纷纷停播,街头的霓虹灯也黯淡了许多。 神保町,旧书店街。 这里似乎是东京唯一没有被浮躁泡沫侵蚀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和霉味,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北原信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色大衣,围着围巾,手里提着刚买的一袋橘子,慢悠悠地穿梭在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之间。 他不是来闲逛的。 再过一周,就是NHK大河剧《春日局》的试镜日。 虽然拿到了制片人石田给的“推荐信”,但这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大河剧的选角向来严苛,尤其是对于没有任何古装剧经验的新人来说,能不能演出那个时代的“味道”,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他要试镜的角色叫“稻叶正定”。 这是女主角春日局的亲生儿子,一个在历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的悲剧人物。 他一生都活在强势母亲的阴影下,最终为了家族的利益,成为了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稻叶正定……关于他的资料太少了。” 北原信已经在好几家书店碰了壁。 大部分通俗历史读物都在大书特书春日局的权谋手段,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儿子几乎是一笔带过。 他走进了一家名叫“古雅堂”的老旧书店。 店里光线昏暗,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缩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里关于天皇病情的播报。 北原信走到角落里的“江户史料区”。 手指在一本本积满灰尘的线装书和旧刊物上划过。 就在他即将抽回手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感。 那是系统的提示。 北原信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最底层的一个纸箱里。 里面堆着几本连封面都没有的旧笔记本,看起来像是谁随手丢弃的废纸。 他蹲下身,捡起其中一本。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泛黄发脆,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 字迹潦草而急促,似乎书写者当时正处于某种极度激愤或悲凉的情绪中。 嗡??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发现可装备物品(灰色)】 【物品名称:落魄历史学者的批注笔记】 【原持有者:一名终生研究江户初期家族政治、却因得罪学阀而郁郁不得志的老学者】 【部位:饰品/书籍】 【状态:陈旧、充满怨气】 【基础属性:阅读后,对战国末期武士“忠义与压抑”的共情力+15%】 【特殊词条:无声的呐喊(被动)】 注:他在笔记中写道:“所谓的忠义,不过是强权对人性的凌迟。稻叶正定不是死于刀剑,而是死于母亲那沉重的爱与控制。”装备后,你能更深刻地理解那种“想逃却无法逃离”的窒息感。 “忠义与压抑……” 北原信轻轻抚摸着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 这正是他缺少的东西。 现代人演古装剧,最难演的不是礼仪,而是眼神。现代人的眼神太有生气了,充满了个人的欲望和张扬。 而那个时代的武士,眼神是“死”的,是被规矩、家族和忠诚层层锁住的死水。 “老板,这本笔记怎么卖?” 北原信拿着笔记本走到柜台。 老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是收废纸收来的,你要是喜欢,给个两百日元拿走吧。” 北原信掏出两枚硬币放在桌上。 走出书店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迷茫。 昭和时代要结束了。 平成时代即将到来。 这种新旧交替的动荡感,竟然和笔记里描述的那个从战国乱世走向江户治世的时代,有着某种奇妙的重合。 …… 回到中野的新公寓。 北原信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坐在窗前的书桌旁。 他打开那本笔记,开启了装备效果。 一瞬间,那原本有些晦涩的文字仿佛变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武士,跪在庭院的碎石地上,膝盖被尖锐的石子硌出血,却不敢挪动分毫。 他看到了那位权倾天下的母亲,用冰冷的手指抚摸着儿子的发髻,嘴里说出的却是让他去送死的命令。 他感受到了那种窒息。 那种身为“儿子”,却活得像个“工具”的绝望。 “原来如此……” 北原信喃喃自语。 这种感觉,其实和现代社会的“社畜”何其相似? 被公司(家族)捆绑,被上司(家人)控制,为了所谓的“前途”(忠义)而牺牲自我,想逃却因为房贷和责任而无法逃离。 找到了。 这就是连接古代与现代的那个“共鸣点”。 北原信合上笔记,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眼睛里,光芒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和一丝被深深压抑在眼底的痛苦。 他不需要去模仿什么古人的架势。 他只需要把这种“想活却活不出自我”的压抑感演出来,就是最好的稻叶正定。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落。 北原信拿起那个银色的Zippo,轻轻摩挲着。 “NHK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15章 NHK的门槛 1989年1月8日。 平成元年的第一天。 并没有什么“新时代到来”的欢庆气氛。 相反,整个东京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封冻了声音。 随着昭和天皇的驾崩,名为“自肃”的巨大阴影笼罩了列岛。 涩谷的十字路口不再喧嚣,百货公司的橱窗撤下了鲜艳的模特,换上了黑白的布幔。 就连平日里最聒噪的柏青哥店,今天也拉下了卷帘门。 上午九点半,NHK放送中心。 这座位于涩谷神南的灰色巨兽,作为日本的国家公共广播机构,此刻更是处于这种肃穆氛围的风暴眼。 走廊里甚至听不到脚步声,所有人都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凝重,说话压低了嗓音,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是对国丧的大不敬。 北原信提着一个布包,走进了三楼的候考室。 今天是大河剧《春日局》的追加试镜日。 候考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大多是些年轻面孔,其中不乏几位在深夜档日剧里露过脸的小偶像。 他们大多穿着时髦的垫肩西装,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带着紧张,但眼神里依然透着那股属于泡沫时代的浮躁与跳脱。 北原信没有找地方坐下,而是径直走向更衣室。 十分钟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整个候考室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他换掉了一身现代装束,穿上了一套深褐色的纹付羽织?(男式和服正装)。 这是他昨天特意去浅草的老店租来的。 虽然是租借品,但面料厚实,剪裁考究。 为了穿好这套衣服,他花了整整半小时整理领口和腰带,确保每一处褶皱都严丝合缝。 在这个满屋子西装革履的现代青年中,此时的北原信显得格格不入。 他就那样安静地走到角落,双膝并拢,腰背挺直,标准地跪坐(正座)在冰冷的椅子上??因为没有榻榻米,他把椅子当成了地板。 他闭上眼,双手轻轻置于大腿根部。 【装备:落魄历史学者的批注笔记】 【装备: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 双重装备开启。 那种属于江户初期的、压抑而厚重的空气,瞬间隔绝了周围的低声议论。 “那家伙是谁啊?怎么还专门换了戏服?” “也是来试镜稻叶正定的吧?太夸张了,至于吗?” “哗众取宠。” 旁边的窃窃私语并没有传进北原信的耳朵里。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个跪在母亲门外的武士。 …… “下一位,田中健太。” 工作人员推开门喊道。 一个染着茶色头发的年轻偶像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自信满满地走了进去。 不到两分钟。 门开了,那个偶像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显然是被骂了。 “怎么回事?”后面的人小声问。 “……让我跪坐,我没坐稳,腿麻了晃了一下。”偶像咬着牙抱怨道,“而且那个主考官好凶,一直盯着我的袜子看。” “袜子?”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他西裤下面露出了一双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袜子。 在这种国丧期间,在NHK这种讲究传统的地方,穿卡通袜子试镜古装剧,简直是把“不专业”三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接下来的几个人也不顺利。 有的因为进门时踩了门槛,有的因为行礼角度不对,还有的虽然演得很卖力,但一张嘴就是现代轻浮的口音。 NHK的考官们不是商业电视台那些看脸下菜碟的制作人。 他们大多是钻研了一辈子古典戏剧的老头子,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现在的年轻人,连怎么坐都不会了吗?” 试镜间里传出一声苍老的叹息,声音不大,却透着深深的失望。 候考室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下一位,大田事务所,北原信。” 终于叫到了名字。 北原信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光芒完全收敛,变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站起身,没有急着走,而是整理了一下?裙的下摆,确定没有任何不妥后,才迈步走向那扇门。 …… 试镜间很大,铺着榻榻米。 正前方坐着三位考官。 中间那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人,正是大河剧的泰斗级选角导演,桥本龙太郎。 此时,三位考官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不耐烦。 北原信没有说话。 他在门口停下,并不是直接走进来,而是先深深一礼。 这是“客礼”。 然后,他采用了传统的“摺足”,脚底板贴着地面滑行,悄无声息地进屋。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上半身纹丝不动,仿佛整个人是在水面上漂移。 原本正在揉太阳穴的桥本龙太郎,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眼镜片,目光锐利地盯着这个走进来的年轻人。 北原信走到指定的软垫前,没有直接一屁股坐下。 他先是左脚后撤,然后右脚跟进,身体如同一座缓缓下降的山峦,稳稳地跪了下去。 腰背挺直,双手自然置于大腿之上,指尖微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甚至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听不到。 “大田事务所,北原信,请多指教。” 声音低沉、稳重,没有任何现代年轻人的那种浮躁尾音。 桥本龙太郎放下了手里的笔,坐直了身子。 “北原君是吧?”桥本翻了一下简历,看到了石田制片人的推荐信,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石田那个老狐狸推荐的人……既然你穿成了这样,想必规矩都懂,今天的题目很简单。” 桥本摘下眼镜,目光如炬:“没有台词,假设你现在跪在春日局面前,她刚刚告诉你,为了德川家的稳固,你需要把你唯一的儿子送去当人质,你,听着就行。” 只听,不说。 这是最难的。 如果不说话,演员很容易变成木头;如果反应过度,又会显得虚假。 “开始。” 随着指令落下。 北原信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视线落在榻榻米的一条纹路上。 【笔记共情:全开】 那一刻,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声音,那个强势、冷酷母亲的声音,正在宣判他儿子的命运。 就像当年宣判他的命运一样。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一秒,两秒,五秒。 北原信的脸像是一张面具,没有任何波澜。 但渐渐地,坐在正对面的桥本龙太郎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呼吸变了。 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沉重、压抑,像是肺部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紧接着,北原信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开始有了动作。 那只手并没有握成拳头??那是愤怒的表现,而稻叶正定不敢愤怒。 他的手指只是慢慢地、一点点地抠紧了?裙的布料。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那只手又无力地松开了。 就像是那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反抗的火苗,瞬间被“忠孝”的冰水浇灭。 北原信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 那是被剥夺了作为父亲、作为人的尊严后,只剩下一具“武士”的躯壳的空洞。 随后,他重新低下头,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臣下之礼。 “哈依。”(是) 这一声回应,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沉重得像是铅块落地。 …… “好。” 桥本龙太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北原信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三秒钟,才缓缓起身,解除了那种压抑的状态,眼神恢复了清明。 三位考官互相对视了一眼。 左边的一位副导演小声说道:“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看到了昭和初期的那些老派演员。” 桥本龙太郎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在北原信的简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看着北原信,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算得上温和的表情。 “坐得住,沉得下,像那个年代的人。” 桥本合上文件夹,给出了这句评语,“现在的年轻人,屁股上长刺的太多,能把‘忍’字演到骨头里的,太少,你,留下来量尺寸吧,头套要定做。” 这就意味着,角色定了。 “非常感谢!” 北原信再次深深鞠躬。 走出试镜间的时候,他并没有狂喜乱舞。 他只是觉得膝盖有点疼??刚才跪得太实在了。但这种疼痛感让他觉得真实。 候考室里,那些还在补妆、还在练习“帅气表情”的偶像们,依然在焦虑地等待着。 北原信提着布包,穿过他们,走出了NHK的大门。 外面的雪还在下,但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学者笔记】,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老先生,您的怨气,我帮您演出来了。” 第16章 二月的逃亡者 1989年2月13日。 情人节前夜。 尽管社会氛围还在“自肃”的余韵中,但空气里那股属于年轻人的躁动已经按捺不住了。 银座的百货大楼前排起了长队,那是等着买巧克力礼盒的女孩们。 但对于中森明菜来说,这个夜晚就像是一场无处可逃的围猎。 所有的八卦杂志都在盯着她,长枪短炮堵在事务所门口,甚至有人在她家楼下的花坛里蹲了三天三夜,只为了拍到她和那个男人的照片。 “Aikina酱,金井先生说他今晚有赛车队的应酬,不回来了。” “Aikina酱,明天的通告……” 车窗外是闪光灯的轰炸,车窗里是经纪人没完没了的行程汇报。 “停车。” “可是……” “我说停车!” 明菜突然爆发了。 她在某个红绿灯路口,趁着保姆车减速,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钻进了路边等待红灯的出租车。 她甩掉了经纪人,也甩掉了“国民歌姬”的枷锁。 …… 晚上九点。 中野区。 北原信正在公寓里煮关东煮。 大根已经煮得软烂透明,吸饱了鲣鱼高汤的精华。 房间里暖洋洋的,弥漫着让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他手里拿着大河剧的剧本,正在琢磨明天的走位,突然,桌角的黑色传呼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公用电话号码。 北原信想了想,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听筒那边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喂?”北原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在你家楼下。” 明菜的声音很低,透着一种精疲力尽后的沙哑,“我不知道该去哪,想了一圈之后,问了你经纪人,就来找你了。” 北原信愣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楼下的昏暗小巷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灯熄灭着,像一只受伤后躲进洞穴的小兽。 “把车熄火,灯关掉。” 北原信平静地对着话筒说道,“等我两分钟。” 两分钟后。 北原信穿着一身灰色的居家运动服,外面套了一件羽绒马甲。 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保温壶,臂弯里夹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 他没有走向驾驶室,而是径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冷。 明菜不敢开空调,怕引人注意。 她戴着墨镜和口罩,整个人缩在驾驶座上,手里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北原信关上车门。 狭窄的车厢里,顿时多了一股关东煮带来的暖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条羊毛毯子抖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拧开保温壶的盖子,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麦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喝点,暖暖手吧。” 明菜捧着那个还在冒着白气的杯子,像是捧着一块烙铁。 她低下头,摘下口罩,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麦茶的香气。 那种朴实却充满人间烟火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她鼻腔里残留的高级香水味和烟草味。 “我就待一小会儿。”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如果不方便……” “这里没人收停车费。” 北原信打断了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你想待多久都行。” 说完,他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下,借着路灯昏黄的微光,重新翻开了手里的剧本。 他没有盯着她看,也没有问任何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书,偶尔拿起保温壶喝一口茶。 仿佛坐在他身边的不是全日本最红的女明星,而是一个拼车回家的老友。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这种安静,对于习惯了嘈杂、尖叫和追问的中森明菜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 她慢慢松开了攥着方向盘的手。 身体在羊毛毯子下逐渐回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个充满了安全感的狭小空间里,一点点松懈下来。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找北原信。 这只是一种直觉。 毕竟,上次,他也救过自己一次。 所以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伤害我…… 这并不是信任,更像是中森明菜走投无路下自然的选择。 十分钟后,北原信听到身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微微侧过头。 明菜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墨镜滑落了一半,露出那双即使闭着也难掩疲惫的眼睛。 北原信没有动,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放轻了。 他充当了四十分钟的门神。 直到远处传来巡逻警车的警笛声,明菜才猛地惊醒。 她有些慌乱地坐直身体,毯子滑落。 “几点了?” “十点半。”北原信看了一眼手表,“你睡了四十分钟。” 明菜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她居然在一个男人的车里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抱歉,我……” “不用道歉。”北原信把保温壶盖好,“充满电了吗?” 明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种虽然短暂、但却彻底切断了外界纷扰的睡眠,让她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谢谢。” 她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手放在了点火开关上,“我该走了。” “路上小心,雪天路滑,别开太快。” 北原信没有挽留,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寒风中,看着车子发动,尾灯亮起两团红色的光晕。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融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中,最终消失不见。 北原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被冻得有些僵硬,才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向公寓楼走去。 楼上,那锅关东煮大概已经凉了吧。 第17章 这种才叫老戏骨 神奈川县,绿山摄影棚。 这里是NHK大河剧的专用拍摄基地。 相比于民放电视台(如TBS、富士)那种喧嚣、时尚的氛围,这里显得格外的安静、肃穆,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走廊里贴着巨大的标语:“尊重历史,敬畏传统”。 来往的工作人员大多上了年纪,穿着深灰色的工装,说话声音极低。 而那些在走廊里等戏的演员们,即便是再大牌的明星,也都在老老实实地背台词,没人敢大声喧哗。 这是日本演艺圈的“里世界”,是只有真正的实力派才能涉足的领域。 北原信穿着一身沉重的当世具足(战国盔甲),正跪坐在第3摄影棚的角落里。 这身盔甲是真的铁片和皮革制成的,重达十五公斤。 他已经跪了一个小时,膝盖和腰部早已酸麻,但他依然纹丝不动,腰杆挺得笔直,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今天是他进组后的第一场重头戏。 剧情是:稻叶正定(北原信饰)被父亲送回江户城,第一次觐见已经权倾大奥的生母春日局。 饰演春日局的,是日本国宝级女演员??大原丽子。 此时,摄影棚中央正在拍摄上一场戏。 一个饰演年轻侍从的新人演员,正跪在地上向春日局汇报工作。 “那个……春日局大人,将军他……” 新人演员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飘忽不定。 他显然是被面前大原丽子的气场给吓住了。 大原丽子穿着华丽的打褂,端坐在高台之上。 她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个新人,只是手里轻轻拨弄着一串佛珠。 但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卡!” 总导演眉头紧锁,摘下耳机,“怎么回事?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吗?我们要的是江户城的武士,不是瑟瑟发抖的老鼠!” “对、对不起!”新人演员慌忙磕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再来一次!” 第二次,依然磕巴。 第三次,新人直接忘词了。 “出去。”导演冷冷地挥了挥手,“换人,这场戏不用拍了,直接拍下一场,稻叶正定,准备。” 那个新人演员几乎是哭着跑出去的。 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触了导演的霉头。 大原丽子依然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漠然。 “北原君,到你了。”场记小声提醒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在这种低气压下接戏,对于任何新人来说都是地狱难度。 北原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随着沉重的盔甲发出“咔嚓”的摩擦声,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属于现代人的灵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已经在历史的尘埃里埋藏了三百年的死寂。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布景。 没有看镜头,没有看导演,甚至没有看坐在高台上的“母亲”。 他走到指定位置,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了下去。 双手按地,额头触地。 “母亲大人,正定……回来了。” 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并非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沉重。 大原丽子放下了茶杯。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一直伏在地上的“儿子”身上。 “抬起头来。” 她的台词依然冷漠,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审视。 北原信缓缓抬起头。 他的背部肌肉紧绷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大原丽子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台词是冷冰冰的训斥。 但当她看到北原信那双眼睛时,她愣了一瞬。 那一双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期待。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和被死死压抑在最深处的、对“母爱”的绝望渴望。 那一瞬间,大原丽子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演员,她真的变成了那个为了权势抛弃儿子的春日局。 一股酸涩感涌上她的心头。 “……瘦了。” 原本剧本上并没有这句台词。 这是大原丽子脱口而出的。 她的语气从原本设定的“冷酷”,不由自主地转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猛地坐直了身体。 改词了? 但他没有喊卡。 因为这种改动,比剧本更动人。 北原信并没有因为对方改词而慌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角微微抽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死死咬住了牙关。 “孩儿……不敢言苦。” 这句回应,接得天衣无缝。 “好!Cut!” 导演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条过了!完美!” 现场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几个老资格的灯光师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个新人,不仅接住了大原丽子的戏,甚至还逼得这位国宝级演员改了词? 北原信依然保持着跪姿,直到大原丽子站起身,他才缓缓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没事吧?”旁边的场务连忙想扶。 “没事,谢谢。”北原信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静。 大原丽子正准备离开布景,经过北原信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这位平时以严厉著称的大前辈,上下打量了北原信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即使站着也依然微屈、保持着恭敬姿态的膝盖上。 “跪姿不错。”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练过?” “为了这部戏,自己在家练了一周。”北原信如实回答。 “嗯。” 大原丽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休息室走去。但走出几步后,她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一句:“去,把我的那个腰部按摩仪拿给他用用,穿那种盔甲跪这么久,腰会断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听到了这句话。 瞬间,大家看北原信的眼神都变了。 在大河剧剧组,能得到主演的一句夸奖,那是运气;但能让大原丽子主动送按摩仪,那就是实打实的认可。 北原信看着大原丽子的背影,认真道谢。 “谢谢前辈。” 第18章 损坏的道具 NHK绿山摄影棚,道具仓库。 这里就像是一座沉睡的兵工厂,昏暗的架子上堆满了各个时代的“杀人凶器”。 从战国时代的十文字枪,到幕末新选组的打刀,空气中弥漫着防锈油和旧皮革混合的特殊气味。 北原信此时正站在一排挂满武士刀的架子前。 十分钟前,在准备下一场戏的走位时,他发现自己腰间那把道具刀的“镡”(刀格)有些松动。 如果是普通龙套,大概就拿胶带随便缠一下,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 毕竟在大全景镜头里,没人会注意一把刀的护手是不是晃动。 但北原信不行。 作为一个有着几十年经验的“老灵魂”,这种手感上的瑕疵会严重干扰他的拔刀节奏。 在大河剧这种讲究细节的地方,一旦刀身晃动发出异响,收音师当场就会喊卡。 与其等拍了一半被骂,不如自己先解决隐患。 “不好意思,佐佐木桑,这把刀的刀镡松了,能麻烦您帮我换一把或者修一下吗?” 北原信双手递上道具刀,对正在角落里修补盔甲的道具师说道。 道具师佐佐木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平时最烦演员事多。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是北原信??那个最近被大原丽子前辈夸奖过的新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放在那儿吧,我给你找把新的。”佐佐木嘟囔着,转身钻进了深处的货架。 北原信站在原地等待。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旁边的一个废弃物堆放角。 那里堆着一些断裂的长枪杆、破损的草鞋,还有一个装满断木头的纸箱。 一截白色的、断裂的木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把断掉的练习用木刀,材质是上好的白橡木。 虽然已经断成了两截,且表面布满了无数次击打留下的凹痕,但握柄处依然被盘得油光发亮。 嗡?? 【发现可装备物品(普通?残缺)】 【物品名称:断裂的练习木刀(白色)】 【原持有者:NHK已故的传奇杀阵师(动作指导),他曾用这把木刀调教过无数昭和时代的巨星】 【部位:手部/武器】 【状态:损毁(精神尚存)】 【基础属性:基础剑道动作标准度+15%】 【特殊词条:残心(被动)】 注:这把木刀见证了无数次严苛的挥剑练习。装备后,你的拔刀、挥剑、纳刀(收刀入鞘)动作将自动修正为最标准的“教科书式”姿态。特别是“残心”(动作结束后的定格与警惕),将极具古风美感。 “动作修正?” 北原信心中一喜。 他虽然演过国产古装剧,但那种花架子和真正的剑道高手是两码事。 大河剧的动作戏(杀阵)非常讲究,稍微有点拖泥带水就会被内行笑话。 他蹲下身,捡起那截断掉的握柄,在手里掂了掂。 那种沉甸甸的、仿佛有人在引导他手腕发力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你在干什么?那是垃圾。” 佐佐木拿着一把修好的道具刀走了回来,看到北原信手里的断木头,有些奇怪。 “啊,我看这木头材质不错,想拿回去……当个镇纸。”北原信随口编了个理由,笑着起身。 “随便你。”佐佐木把新刀扔给他,“这把刀的重心调过了,别再弄坏了。” “多谢。” 北原信将那截断木刀揣进宽大的袖兜里,接过新刀,手指搭在刀柄上。 这一刻,他感觉手中的刀仿佛变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 下午三点,第2摄影棚。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动作戏。 剧情:深夜,有刺客潜入府邸企图行刺春日局。一直守在门外的稻叶正定(北原信)瞬间拔刀,一击毙命,保护了母亲。 现场铺好了榻榻米,武术指导(杀阵师)正在给那个演刺客的武行讲戏。 “北原君,你的动作很简单。” 杀阵师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给北原信比划着,“刺客冲过来,你拔刀,横切,然后刺客倒地。重点是最后,你要把刀收回去。如果不熟练,我们可以切镜头,或者让替身来做手部特写。” 纳刀(收刀入鞘),是古装剧里最难耍帅的动作。 很多年轻演员根本对不准刀鞘口,经常要在镜头外捅半天,或者低着头看,那样的画面非常出戏,毫无高手风范。 “我先试试自己来吧。”北原信系好绑带,调整了一下呼吸。 “行,那先走一遍戏。”导演喊道。 “Action!” 随着一声令下,饰演刺客的武行大吼一声,举刀冲了过来。 北原信站在原地,身形微沉。 【装备已激活:基础剑道动作标准度+15%】 在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灵。 不需要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右手闪电般搭上刀柄,左手拇指推开刀镡(鲤口之切)。 “锵??!” 一道银光在昏暗的布景中划过。 快。准。狠。 刀刃准确地停在了距离刺客脖颈五厘米的地方,带起的风声甚至让对方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刺客配合着倒地。 紧接着,是最关键的一幕。 北原信并没有立刻收刀。 他保持着挥刀后的姿势,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倒地的刺客,眼神冷冽如冰。 这就是“残心”??在确认敌人彻底死亡前,绝不放松警惕的气势。 三秒后。 他确认安全,右手手腕一抖,挽了个利落的刀花,以此振去刀上的“血迹”。 然后,左手握住刀鞘口,右手持刀,刀背贴着左手虎口向后一拉。 他全程没有低头看刀鞘一眼。 目光始终平视前方,眼神如鹰。 “咔。” 刀尖精准地寻到了鞘口。 “滋??” 刀身顺滑入鞘。 “咔哒。” 最后一声,刀镡与鞘口撞击,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闭锁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机械般的精密美感,又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气。 现场一片安静。 原本准备喊“切镜头”的导演,张着嘴忘了说话。 那个准备上去当替身的武行,默默地把手里的刀放下了。 “Cut!好!” 导演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太漂亮了!这个纳刀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杀阵师也走了过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北原信:“北原君,你练过居合道?这个盲收刀的手法,没个三五年功夫下不来啊。” “以前为了演戏,稍微练过一点点。” 北原信依然是那个谦虚的回答,脸不红心不跳。 “这可不是‘一点点’能做到的。”杀阵师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摄影师喊道,“刚才那个手部特写拍到了吗?没拍到的话再保一条!这双手太稳了,绝对不能剪掉!” “拍到了!非常清晰!”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 北原信松开握刀的手,掌心里微微出汗。 那截断木刀的加持确实厉害,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千锤百炼的武士。 他走到监视器旁看回放。 画面里,那个年轻武士收刀入鞘的瞬间,眼神冷酷,动作优雅。 那种只有老派时代剧演员身上才有的“味道”,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看来,这三万日元的技术津贴,你是又要拿一次了。” 路过的石田制片人笑着调侃了一句。 北原信微微一笑,鞠躬致谢。 在这个靠本事吃饭的地方,每一个漂亮的动作,都是向上攀爬的阶梯。 而他,正在一步步踩实。 第19章 那个男人的阴影 1989年3月下旬。 虽然樱花前线尚未完全抵达东京,但这几日的涩谷NHK大厅却热闹非凡。 今天是一场名为“春之声”的大型联合慈善晚会录制现场。 虽然NHK平时以严肃著称,但这种年度大型活动,还是会邀请不少民放电视台的当红偶像来撑场面,以提高收视率。 后台休息区,人来人往。 穿着华丽打歌服的偶像组合,和穿着深色和服的传统演歌歌手、一脸严肃的大河剧演员们穿梭交织,形成了一幅奇异的娱乐圈浮世绘。 北原信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旁。 他是代表《春日局》剧组来参加宣传环节的。 随着他在剧中的戏份越来越重,他在NHK内部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甚至有了自己独立的休息室。 “那个……金井君,真的不行,这是事务所的公款,如果被发现……” 一个压抑着哭腔的女声,从自动贩卖机旁边的消防通道死角里传了出来。 北原信拿着罐装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 他微微侧过身,借着墙壁的阴影,看向那个角落。 只见中森明菜背靠着墙壁,脸色苍白。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浮夸的白色西装、留着烫发、嚼着口香糖的男人。 金井。 当红顶级偶像,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也是那个正在一点点吸干明菜血液的蚂蟥。 “什么叫公款?那不是你赚的钱吗?” 金井单手撑在墙上,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笑容,“Aikina,我的车队现在就缺这一笔钱换引擎,只要拿了冠军,我就能在媒体面前公开感谢你,那是我们共同的梦想,不是吗?” “可是……上次那笔钱还没……” “啧,你是在跟我算账?”金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变得有些阴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最近听了什么人的闲话?啊?” 明菜缩着肩膀,不敢说话,眼圈已经红了。 北原信站在阴影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捏着咖啡罐的手指微微用力,铝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这就是那个让明菜在深夜里绝望想死的男人,明明两人毫无关系,但就因为金井是资本的太子,导致明菜需要为他挡枪,为此甚至是卷入莫须有的绯闻。 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如果是在热血漫画里,这时候主角应该冲上去给渣男一拳。 但在1989年的日本演艺圈,这不仅行不通,还会毁了自己,甚至连累明菜被贴上“私生活混乱”的标签。 金井背后的事务所势力庞大,而北原信虽然在大河剧站稳了脚跟,但在资本面前,依然只是个“有点演技的配角”。 硬刚,是下策。 要用“势”。 北原信的目光迅速在熙攘的后台走廊里扫视。 偶像、伴舞、场务……不行,这些人都不足以震慑金井。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走廊另一头。 一个穿着灰色和服、满头银发、气场威严如狮子的老人,正带着两个助理大步走来。 那是仲代达矢。 日本影坛的活化石,以脾气火爆、刚正不阿著称。他最看不惯的就是现在的偶像既没演技又没艺德,据说曾在片场把迟到的当红小生骂到下跪。 更巧的是,他也是《春日局》剧组特邀的“重镇”之一,虽然和北原信对手戏不多,但很欣赏北原信的规矩。 “借您的刀一用。” 北原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整理了一下领带,将那罐咖啡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迈开长腿,迎着老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路线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并没有直接走向那个死角,而是走在走廊正中央,正好能把老人的视线引向那边。 当两人距离还有五米时,北原信停下脚步,气沉丹田,用那种大河剧特有的、浑厚且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喊道: “绪方老师!您好!!”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大半个后台走廊里回荡。 正在纠缠明菜的金井被吓得一激灵,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正在走路的绪方拳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如电地看了过来。 “哦,是北原啊。”老人看到是那个懂规矩的后辈,紧绷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些,“这么大声干什么,练嗓子呢?” 北原信保持着标准的90度鞠躬,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大声说道: “非常抱歉!看到老师太激动了!上次您教导的‘丹田发声法’,我在刚才的彩排里试用了,效果极好!特地来向您致谢!” 一边说着,他一边直起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体却“无意间”向旁边让了一步。 这一让,直接把身后那个死角里的景象,暴露在了绪方拳的视线范围内。 一个穿着浮夸白西装的男人,正把一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女孩堵在墙角,姿势轻浮,神态嚣张。 绪方拳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昭和老派演员的代表,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仗着有点名气就在后台搞男女关系、欺负人的小混混作风。 “那是谁?” 绪方拳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低气压,“这里是NHK的后台,不是歌舞伎町的夜店!” 这声音如同炸雷,清晰地传到了死角里。 金井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那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一脸怒容地盯着自己时,他的脸色瞬间从嚣张变成了惨白。 在日本演艺圈,等级森严。 金井虽然是顶流偶像,但在绪方拳这种国宝级大师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只要这位老前辈在媒体面前随便说一句“现在的偶像真是不像话”,他的赞助商能跑一半。 “绪、绪方老师……” 金井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撑在墙上的手,像只受惊的哈巴狗一样弯下了腰,脸上堆满了卑微而谄媚的笑,“您好!我、我是杰尼斯的金井!我们在……我们在对台词!对!对台词!” “对台词?” 绪方拳冷哼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金井那身浮夸的西装,“穿成这样对台词?你是演牛郎吗?” 周围路过的工作人员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金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根本不敢反驳,只能不停地鞠躬:“对不起!打扰您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连看都不敢看明菜一眼,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危机解除。 绪方拳厌恶地收回目光,看向北原信时,眼神又变得欣赏起来:“北原,以后离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远点,演员要爱惜羽毛。” “是,老师教训得是。”北原信恭敬地应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走了,还要去对流程。” 绪方拳挥了挥手,带着助理大步离开。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被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后辈当成了“枪”。 或者说,即便知道了,他也乐意为了肃清风气而开这一枪。 走廊里恢复了正常的喧嚣。 北原信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目不斜视地从那个死角前走过。 就像那个角落里空无一人。 中森明菜依然靠在墙上,双手紧紧抓着裙摆,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黑色背影从面前经过。 他没有看她。 但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Zippo打火机盖子开合的声音。 声音很轻,混杂在后台嘈杂的人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这声音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明菜慌乱的灵魂。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号。 明菜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在那个人渣面前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背。 整理好表情,走出阴影。 她是中森明菜,她还要上台去唱那首倔强的《难破船》。 而北原信,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老阴比不需要掌声。 只要结果。 第20章 沉默的爆发 1989年4月。 樱花盛开的季节,也是凋零的季节。 NHK绿山摄影棚,第1摄影棚。 今天的布景异常素净。榻榻米上铺着白布,庭院的背景里,几株人造的樱花树正通过鼓风机吹落着花瓣。 这是《春日局》第16集的拍摄现场。 也是北原信饰演的角色“稻叶正定”的杀青戏??切腹。 化妆间里。 北原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死装束”(切腹专用的白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化妆师特意把他的脸色画得惨白,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遮瑕膏,让他看起来毫无血色。 “北原君,准备好了吗?” 场记敲了敲门,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好了。” 北原信站起身。 他没有带剧本,因为这场戏只有两句台词。 …… 摄影棚内,气氛肃穆得像是在举行真正的葬礼。 大原丽子已经坐在了监视器旁。 这场戏,她是作为“见证者”存在的。 虽然历史上的春日局未必亲眼看到了儿子的死,但导演为了戏剧张力,安排了一场母子隔着纸门的诀别。 “各部门准备。” 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北原信走进布景,跪坐在那块白布中央。 面前放着一把短刀(怀剑),刀身裹着白纸。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装备开启:落魄历史学者的批注笔记】 【装备开启:银色Zippo】 【装备开启:断裂的练习木刀】 三件装备同时激活。 一瞬间,巨大的悲凉感如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解脱。 他是稻叶正定。 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是被家族利用的棋子,是活了一辈子都在看别人脸色的“工具人”。 现在,这个工具终于要坏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跪着听从命令了。 “Action!” 镜头缓缓推进。 画面中,北原信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把短刀。 他的动作很慢,稳得可怕。那只手没有一丝颤抖,就像是在拿一只酒杯。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纸门。 门外,是那个权倾天下的母亲的影子。 “母亲大人……”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平静,“正定……这就去向父亲谢罪。” 说完,他没有等门外的回应。 因为他知道,这一生,他从未等到过那个女人的一句软话。 他解开衣襟,露出了瘦削的胸膛。 那是【木刀】带来的肌肉记忆??他反手握刀,刀尖对准腹部,动作标准得像是一场残酷的祭祀仪式。 刺入。 紧接着,是最关键的眼神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北原信没有演痛苦,没有演不甘。 他利用【Zippo】带来的故事感,和【笔记】带来的共情,做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 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原本死寂的眼神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就像是一个加了三天三夜班的社畜,终于在周五的晚上走出了公司大门。 “终于……自由了啊。” 这句台词剧本上没有。 他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但这无声的口型,却比任何呐喊都震耳欲聋。 身体前倾,倒下。 如同一截枯木,回归尘土。 …… “Cut!” 导演喊停的声音有些干涩。 现场并没有立刻忙碌起来,大家似乎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巨大的压抑和解脱中。 “正定……” 突然,监视器旁传来一声哽咽。 众人转头,震惊地发现,大原丽子前辈并没有出戏。 她甚至不顾场记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布景,跪在了北原信的“尸体”旁。 看着那个刚才还眼神空洞、此刻却嘴角含笑死去的“儿子”,这位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铁娘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傻孩子……你怎么能笑得出来啊……”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北原信的脸,却又不敢触碰,“是母亲逼死了你……是母亲逼死了你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那不是演戏,那是被对手演员的情绪彻底击穿后的真实反应。 北原信演出的那种“解脱”,比“怨恨”更让她这个“母亲”感到诛心。 北原信躺在地上,听着耳边的哭声,心里叹了口气。 他缓缓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来:“大原前辈……那个,导演喊卡了。” 大原丽子愣了一下,看着“诈尸”的北原信,突然破涕为笑,狠狠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混小子!演得这么狠,是想赚足我的眼泪吗?!” 虽然是骂,但语气里的欣赏和喜爱,傻子都听得出来。 全场工作人员自发地鼓起了掌。 掌声雷动。 …… 两周后。 《春日局》第16集播出。 这一集的收视率创下了开播以来的新高,达到了惊人的32.4%。 而北原信切腹的那一分钟,更是成为了整集的最高收视点。 第二天清晨。 北原信像往常一样,去中野商业街的一家蔬菜店买萝卜。 “老板娘,来两根大根。”他穿着便装,戴着那副平光眼镜。 正在理货的老板娘抬起头,看到北原信的脸,突然愣住了。 下一秒,她手里的萝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这不是稻叶大人吗?!” 老板娘激动得大喊一声,声音把隔壁鱼店的老板都引来了,“天呐!你没死啊?!昨晚看电视哭死我了!你怎么那么傻啊!那个当妈的心太狠了!” “呃……那个,那是演戏……”北原信有些哭笑不得。 “我知道是演戏!但演得太好了!”老板娘一把抓住他的手,眼圈居然又红了,“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怎么演那么苦的命哟,来来来,这萝卜不用钱,拿走!还有这个苹果,也拿走!补补身子!” “稻叶大人!我这儿有新鲜的秋刀鱼!给你包两条!”隔壁鱼店老板也凑了过来。 北原信抱着一堆免费的蔬菜和鱼,站在熙熙攘攘的商店街里。 周围那些买菜的大妈、路过的上班族大叔,都对他投来善意且惋惜的目光。 在偶像剧里,你或许能收获少女的尖叫。 但在大河剧里,只有当你能让这些掌握着遥控器话语权的家庭主妇为你流泪时,你才算真正走进了国民的心里。 他虽然是个配角。 但从今天起,他是一个拥有了“国民度”的配角。 第21章 逃离东京 1989年4月15日。 东京的樱花季到了尾声,路边的排水沟里堆满了粉白色的花瓣,被雨水泡得发灰,像是一层烂泥。 凭借在《春日局》里的表现,北原信的片酬终于涨到了单集10万日元。 虽然和一线明星没法比,但在中野区租个好点的公寓、置办点像样的家电已经绰绰有余。 深夜十一点。 北原信正在调试新买的先锋音响。 二十万日元的设备,播放着玉置浩二的黑胶唱片,低沉的嗓音在这个安静的雨夜里流淌。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坐在沙发上。 最近大河剧的戏份刚杀青,新的片约还在谈,这是难得的空窗期。 “滴滴滴??” 桌上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在这个深夜,单调的电子音显得格外刺耳。 北原信放下酒杯,拿起传呼机。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没有名字的公用电话号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上次在后台,那个被她遗落在洗手台上的银色Zippo给了他之后,两人就保持着这种奇怪的联系。 对于被家人当摇钱树、被事务所当商品的她来说,北原信这个既不图她名气、也不在这个烂泥坑里打滚的“局外人”,反倒成了唯一的透气口。 但今晚的时间点不太对。 北原信看了一眼日历。 最近几周,《周刊文春》和《Focus》像疯狗一样咬着金井不放。关于金井和某位天后在纽约密会的照片满天飞。 作为“正牌女友”的明菜,此刻应该正被媒体的长枪短炮围堵在家门口,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 听筒那头传来了中森明菜的声音。 很轻,背景音里有呼呼的风声,像是站在高处。 “是我。”北原信关掉了音响,“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北原君。” 明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东京好吵啊。” “嗯?” “明明已经是深夜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吵?那些记者的闪光灯一直在闪,电视里一直在讨论那个女人的名字……吵得我头疼。”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刚才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就在想……如果这里变得安安静静的,如果我也变成那样安静的东西,是不是就不用听这些了?” 北原信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想跳下去。 作为一个演员,他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 如果她在哭,说明还在宣泄,还有救。 但这种毫无波澜的死寂,才是彻底被压垮后的征兆。 舆论的嘲讽、男友的背叛、加上事务所的冷处理,已经把这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女孩逼到了悬崖边。 不能说废话。 现在任何一句“别想太多”、“早点睡觉”,都可能成为压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一个地方。” 北原信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切断了电话那头弥漫的死气,“在千叶县的九十九里滨,有一段还没开发的海滩,那里没有游客,没有记者,只有海鸥和浪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吗?”明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真的。” 北原信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毫不犹豫,“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 “我在……我家楼顶的天台,我不敢下去,楼下全是记者。” “找个没人的后门或者消防通道,四十分钟后,我在两个街区外的便利店等你。” 挂断电话。 北原信没有任何迟疑。 他抓起深灰色的风衣,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那是他之前认识的一家租车行老板的电话。 十分钟后。 北原信敲开了租车行老板的家门,用双倍的价钱租了一辆不起眼的丰田皇冠。 深夜的东京高架桥上,车流稀疏。 北原信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 他并不是什么滥好人。 但在演艺圈这个吃人的大染缸里,看着那样一个才华横溢的人被活生生逼死,他做不到。 既然那把Zippo让他欠了个人情,那今晚就算还上了。 四十分钟后。 目黑区,一家偏僻的便利店门口。 那个穿着单薄风衣、戴着帽子口罩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阴影里。 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身体微微发抖。 看起来比两个月前更瘦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车子在她面前停下。 北原信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明菜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溺水者看到浮木的眼神。 她默默地坐了进来。 “系好安全带。” 北原信没有问她任何关于新闻的事,也没有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打开了车里的暖风,将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一脚油门,将车子驶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目标,东方。 那是大海的方向,也是远离东京那个巨大噪音源的方向。 第22章 黎明前的海岸线 凌晨两点。 千叶县,九十九里滨。 这是一片还没有被泡沫经济的度假村计划完全吞噬的野海滩。 没有路灯,没有防波堤,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太平洋,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 “哗??哗??” 海浪声巨大,带着一种要把一切都吞噬的压迫感。 那辆租来的白色丰田皇冠停在离海浪只有二十米的地方。 车灯熄灭了,只剩下发动机熄火后冷却的轻微爆裂声。 车外很冷,海风夹杂着咸湿的水汽,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北原信推开车门,先下车。 他脱下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巴宝莉风衣,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中森明菜正缩在座位上,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大海发呆。 “出来吧,在车里看不清。” 北原信把风衣披在她身上,将领口拢紧,“放心,这里除了海鸥,什么都没有。” 明菜有些机械地走下车。 风衣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几乎拖到了小腿。 她裹紧了衣服,但这依然挡不住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 两人并肩坐在了还有些余温的车前盖上。 面前是咆哮的黑海,身后是沉睡的陆地。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知道吗,北原君。” 明菜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呼啸的海风中却异常清晰,“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自愿的。媒体写我是‘为爱痴狂的傻女人’,粉丝骂我不争气……连你也这么觉得吧?” 北原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侧前方涌动的浪花。 “其实,我跟他从来就没有那种关系。” 明菜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从一开始,这就是事务所安排的‘剧本’。金井是事务所高层最宠爱的新人,他们需要热度,需要一个‘国民情侣’的噱头来让他上位。而我……就是那个负责输血的血包。” “我不愿意,我想澄清。可是专务(执行董事)拿出一叠合同甩在我脸上。”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那是违约金,是我家里人的住址,还有我妈妈疗养院的账单……他说,如果我不配合演这出戏,如果我不替他还那笔赛车欠下的赌债,就要让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是他的提款机,是他的挡箭牌。”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了她额前的乱发。 明菜抬起头,那双曾经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破碎的月光。 眼泪顺着她精致却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就那样无助地、绝望地看着北原信。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小鹿,浑身是伤,不仅没有退路,连呼救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她看着他,仿佛在看这个冷酷世界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北原君……我好累啊。” 她喃喃着,身体微微前倾,似乎随时都会被这阵风吹进那片漆黑的大海里,“如果现在走进去,是不是就不用再演戏了?” 北原信愣住了。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这是常见的娱乐圈渣男骗财骗色的戏码,以为她是深陷情网无法自拔。 但他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血爱情故事,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资本对人的吃人游戏。 愤怒。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怒火从北原信的胸腔里燃起。 眼看着明菜摇摇欲坠,北原信猛地伸出手?? “啪!” 他一把抓住了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粗鲁。 明菜被抓得一惊,茫然地抬起头。 “别说傻话。” 北原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手掌的热度顺着皮肤源源不断地传导过去,“为了那种人渣去死,不值。” “可是我逃不掉……” “能逃掉。” 北原信打断了她,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风中,“既然是剧本,那就撕了它。既然是吸血鬼,那就拔了他的牙。” 他松开手,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银色Zippo】。 “咔哒。” 金属盖子弹开,拇指擦过滚轮。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这漆黑、寒冷的海边,顽强地燃了起来。 北原信并没有点烟。 他只是用手掌挡着风,护着那簇小小的火苗,让它在风中剧烈摇曳,却始终不灭。 “看着它。” 北原信举着火机,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雕塑,“只要火还在,夜总会过去的。” 明菜怔怔地盯着那簇火苗。 在无边的黑暗中,这是唯一活着的光源。它是暖的,是亮的。 “油快没了吧?”她轻声问,带着一丝鼻音。 “还能撑很久。” 北原信看着她,语气极其认真,“只要你需要火,它就有油。我会帮你。”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安慰。 这是一个男人在知道了真相后,做出的决定。 ??既然这个圈子这么黑,那我就陪你把这天给捅破。 就在这时,东方的海平线上,那一抹浓重的墨色开始变淡。 黎明来了。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云层,洒在了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洒在了两人的脸上。 明菜眯起眼睛,迎着那个刺眼的太阳。 她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却比朝阳还要真实的笑容。 “咖啡凉了。”她仰起头,喝了一口手中早已变温的咖啡。 “走吧。” 北原信从车前盖上跳下来,再次向她伸出手,“回去。战斗才刚刚开始。” 明菜看着那只手。 修长,干燥,有力。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借力跳下了车。 “北原君。” “嗯?” “谢谢你。”她紧了紧身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风衣,“我不想死了。我想看看,我和那个人渣,到底是谁先死。” 北原信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微微一笑。 金井。 还有那家所谓的顶级事务所。 看来你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皇冠车发动,调头,向着阳光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3章 所谓“朋友” 上午九点。 白色的丰田皇冠缓缓驶入东京市区。 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钢铁巨蟒,缠绕在首都高架桥上。 车窗外是喧嚣的喇叭声和建筑工地的轰鸣声,几个小时前在海边的那种死寂与空灵,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梦。 “就在前面的路口停吧。” 坐在副驾驶的中森明菜戴上了墨镜和口罩,重新把自己武装成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国民歌姬,“如果开到公寓楼下,会被蹲点的记者拍到。” 北原信依言靠边停车。 明菜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隔着墨镜看着北原信。 “那件风衣,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不急。”北原信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神色平静,“要是遇到不想见的人,或者不想去的局,就把它披上,哪怕是心理作用,也能挡点风。” 明菜嘴角微微上扬。 “嗯,走了。” 她推开车门,身影迅速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没有回头,步履匆匆,但背挺得很直。 北原信看着她的背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那个在海边摇摇欲坠的影子不见了。 但一个准备在泥潭里继续战斗的战士觉醒了。 …… 三天后。 大田事务所。 经纪人大田正捧着一张传真纸,手抖得像是在弹吉他。 “北原!北原你快来看!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田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的香烟都快掉下来了,“深作欣二导演的新片试镜邀请?!而且是直接发给你的指名试镜?!” 深作欣二。 日本暴力美学电影的教父,拍摄过《无仁义之战》的传奇导演。 能上他的戏,哪怕是演个被打死的混混,都能在履历上镀一层金。 北原信接过传真看了一眼。 角色是一个冷酷的黑帮若头(二把手),戏份颇重。 “大田桑,别激动,只是试镜而已。”北原信很冷静。 “这可是深作组啊!咱们这种小事务所,平时连递简历的门路都没有!”大田还在兴奋地转圈,“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难道是你在大河剧里的切腹把深作导演感动了?” 北原信没有解释。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谁扔的。 …… 同一时间,研音事务所(中森明菜所属事务所)的保姆车上。 “明菜,那个给深作导演递话的事,你是不是太冲动了?” 经纪人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明菜,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那个北原信只是个刚冒头的小演员,你动用你的人情去推他,值得吗?万一被八卦杂志写你们有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 明菜睁开眼,打断了经纪人的话。 她的眼神清冷,透着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在这个圈子里……” 明菜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包里的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士风衣。 “他是我唯一相信的朋友。” 不是“恋人”,不是“玩伴”,是“朋友”。 在这个充满了利益交换、背叛和谎言的演艺圈,“朋友”这个词的重量,比“爱人”更重。 因为爱人可能会为了钱出卖你,但真正的朋友,是在你最失落的时候,愿意载你去海边看日出的人。 经纪人愣住了。 他跟了明菜好几年,从未见她露出过这种神情??既脆弱,又坚硬。 …… 北原信并没有因为拿到深作组的试镜而沾沾自喜。 对他来说,这只是明菜投桃报李的回礼。 而他要做的,是构筑一道真正的防线。 晚上八点,新桥的一家老式居酒屋。 这里烟雾缭绕,嘈杂喧闹,是上班族们发泄压力的地方,也是消息流通最快的情报交易所。 北原信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对面坐着一个头发稀疏、满脸红光的老头。 老头叫佐藤,曾经是八卦周刊的王牌狗仔,后来因为腿脚不便退了下来,现在专门在圈内倒卖各种小道消息。 北原信是在大河剧片场认识他的,这老头是那边的一位资深场务的亲戚。 “北原老弟,你要查金井那小子的底?” 佐藤滋溜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清酒,压低声音,“那可是杰尼斯的心头肉,查他有风险啊。” “我不是要爆料,我只是想知道,他的那个赛车队,到底是个什么窟窿。” 北原信给老头满上酒,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了过去。 信封不厚,但这对于刚拿到片酬的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佐藤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嘿,既然老弟这么爽快,那我也透个底。” 佐藤凑近了一些,满嘴酒气,“那小子的赛车队就是个幌子,他真正迷上的,是地下的东西……最近他在六本木的那几家地下赌场输了不少,听说还挪用了事务所给他准备的买房基金。” “挪用公款?”北原信眼神一凝。 “不止。”佐藤冷笑一声,“我还听说,他正急着找下家填坑,而且他所在的事务所有个高层,因为某些把柄,正在帮他捂盖子,他们现在的策略就是??找个有钱又傻的女人,把这笔烂账转嫁过去。” 北原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果然。 这和他猜想的一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爱情纠纷,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诈骗。 而明菜,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替罪羊。 “那个高层是谁?有没有具体的账目往来证据?”北原信问。 “这得加钱,而且得花时间。”佐藤夹了一筷子毛豆,“不过,我有几个在赌场看场子的老朋友……只要钱到位,复印几张欠条不是难事。” “钱我会准备。” 北原信的眼神冷得像冰,“越快越好。特别是7月之前,我要拿到实锤。” 1989年7月11日。 那是历史上著名的“金屏风事件”发生的日子。 在那一天,金井用宣布婚讯的金屏风把明菜骗到发布会现场,然后逼她当众道歉,承认自杀是自己的任性,与金井无关。 那是彻底毁掉中森明菜的一天。 现在是4月。 还有三个月。 “行,我就喜欢跟你这种痛快人打交道。”佐藤收起信封,“等着吧。” …… 深夜,回到公寓。 北原信并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的Zippo。 “咔哒。” 火苗跳动。 在经历了海边的那一夜,在确立了这种互为后盾的关系后,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件装备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嗡?? 视网膜上弹出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装备: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紫色,稀有)】 【当前契合度:40%】 【解锁新词条:余烬的温度】 【词条效果:当你在表演“守护”、“隐忍”类角色时,魅力值+20%。同时,该物品似乎正在与某位特定人物的命运产生共鸣,或许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它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共鸣吗……” 北原信看着那簇火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合上盖子,将Zippo紧紧攥在手心。 他站起身,将深作欣二的剧本摊开在桌面上。 想要保护别人,首先自己得变强。 第24章 极道的香水 1989年5月,东京。 距离那晚的海边日出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随着昭和的余韵逐渐散去,“平成”的第一个夏天正带着躁动不安的热浪扑面而来。 新宿,歌舞伎町。 即使是白天,这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香水和酒精的独特气味。 狭窄的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招牌像是在争抢氧气般挤在一起。 北原信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压低了帽檐,避开那些试图拉客的风俗店小弟,熟练地穿梭在迷宫般的后巷中。 他不是来玩的。 他是来“进货”的。 深作欣二导演的新片《极道之血》剧本已经在他手里盘了很久。 角色名叫“泽田”,设定是一个黑帮二把手。 剧本里对这个人的描述只有一句话:“像一条穿着西装的疯狗,平时优雅得像个绅士,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把对方连骨头都咬碎。” “优雅的疯狗……” 北原信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难点不在于“疯”,而在于那个优雅与残忍的结合点。 他自从演了大河剧里的武士,身上那股“正气”太重了。 虽然他在镜子前练了无数次狞笑,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一股让人看一眼就生理性不适的“邪气”。 那是只有常年浸泡在暴力与罪恶中的人,才能散发出来的独特“费洛蒙”。 既然演不出来,那就得靠“装备”来凑。 他停在了一家名为“昭和洋服”的老旧店铺前。 这家店藏在一条只有野猫才会光顾的死胡同里,连招牌都熏得发黑。 但在那个圈子里,这是一家很有名的店??它是专门给那些不想去大百货公司露脸的“道上兄弟”做西装的。 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发出浑浊的响声。 “欢迎光临。”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只有三根手指的老头。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斗,正在用沉重的老式熨斗熨烫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紫色衬衫。 他抬头扫了北原信一眼,眼神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小哥,走错门了吧?这儿不做上班族的生意,也没有你要找的那种服务。” “我来买点配件。” 北原信没有退缩,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店里的陈设。 这里的每一件衣服,都透着一股浓烈的江湖气。 大垫肩、收腰、还有那些浮夸的刺绣里衬,既要显得有钱,又要显得不好惹。 “配件在柜台,自己看,别乱摸。”老头低下头继续熨衣服,显然把北原信当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猎奇游客。 北原信走到那个积满灰尘的玻璃展示柜前。 里面堆放着一些被当铺拒收、或者原主人已经无法来取回的旧物。 金表、镀金的领带夹、象牙烟嘴…… 他的目光在一堆杂物中扫过,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双黑色的皮手套。 它静静地躺在一个红色的丝绒托盘里,皮质细腻得如同婴儿的皮肤,但颜色却黑得深邃,仿佛能吸光所有的光线。 就在视线触及的一瞬间。 嗡?? 【发现可装备物品(绿色?稀有)】 【物品名称:讨债人的黑色皮手套】 【原持有者:昭和时代某位著名的帮派“清道夫”,他习惯戴着这双手套处理那些不想弄脏手的“麻烦”】 【部位:手部/饰品】 【状态:良好(残留着洗不掉的血腥味)】 【基础属性:佩戴后,个人威慑力+30%,眼神凶戾度+20%】 【特殊词条:优雅的处刑(被动)】 注:这双手套见证了太多的“清理”工作。当你佩戴它并做出整理袖口、慢条斯理戴手套的动作时,会散发出一种“我要开始干脏活了”的恐怖压迫感,让对手产生生理性的恐惧。 “清理……脏活……” 北原信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泽田”这个角色缺失的灵魂。 那个角色之所以让人恐惧,不是因为他吼得大声,而是因为他把暴力当成了一种像“戴手套打扫卫生”一样平常、甚至讲究仪式感的工作。 “老板,这双手套怎么卖?” 北原信指着柜台。 老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皮:“眼光挺毒啊,那是几年前一个客人在我这儿定做西装时落下的,后来……他再也没来拿过,你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意思是,人大概已经没了。 “多少钱?”北原信不为所动。 “这可是上好的小羊皮,虽然是旧货,但这种‘有故事’的东西,不便宜。”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五万日元,不讲价。” 五万。 对于一双旧手套来说,这简直是抢劫。 但北原信二话没说,直接掏出钱包,数出五张一万日元的钞票拍在柜台上。 “成交。” 老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爽快的年轻人,收起钱,把手套扔了出来:“拿着吧,小心点,这玩意儿煞气重,别把自己伤了。” “谢了。” 北原信拿起手套,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霉味的铺子。 …… 深夜。 中野公寓。 北原信洗了把脸,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 他换上了一套为了试镜准备的黑色修身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 头发也特意用发胶向后梳成了背头。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个帅气的男公关,虽然有型,但还不够坏。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双黑色皮手套。 入手的触感冰凉、滑腻,仿佛摸到了一条正在冬眠的蛇。 “装备。” 随着心中默念,那种冰冷的感觉瞬间顺着双手蔓延至全身。 脊背上像是爬过了一阵电流,原本那种属于“北原信”的温和、理智正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和阴冷。 他慢慢地将左手伸进手套里。 五指收紧,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是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然后是右手。 他动作极慢,慢条斯理地戴好,仔细地抚平每一个褶皱,就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准备一场精密的手术,又像是一个屠夫在磨刀。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镜子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依然有着他的五官。 但那双眼睛变了。 原本清澈的瞳孔里,此刻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他微微勾起嘴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泽田式”的微笑。 “听说,你想赖账?” 声音轻柔,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但配合着那个正在慢慢整理袖口的动作,镜子里的那个人,却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身后掏出一把冰锥,笑着扎进对方的眼窝。 那种“斯文败类”的气场,几乎要溢出镜面。 北原信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恶魔”,缓缓摘下手套。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这就是‘极道的香水’吗……” 他看着手里的这团黑色皮革,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有了这个。 深作欣二的试镜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而且…… 他转头看向桌上那叠从佐藤那里买来的、关于金井的调查资料,眼神微冷。 这东西,或许在现实里,也能派上用场。 第25章 疯狗的眼神 1989年5月,练马区。 东映大泉摄影所。 这里的空气与NHK那种严肃沉闷完全不同。 这里充满了烟草味、汗水味和一种近乎野蛮的活力。 作为日本“任侠电影”(黑帮片)的大本营,走廊里随处可见剃着寸头、穿着花衬衫的群演,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真正来“探班”的道上大哥。 第4试镜间外。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滚出去!这就是你演的黑道?那是小丑!是只会虚张声势的混混!” 一声暴怒的咆哮从门缝里传出来,紧接着是一本剧本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几秒钟后,一个在电视上小有名气的动作演员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显然是被骂惨了。 候考区里,剩下的几个演员面面相觑,都在吞口水。 里面坐着的,可是深作欣二。 这位被称为“暴力美学教父”的导演,脾气和他的电影一样火爆。 他最恨的就是演员“演”??尤其是那种皱着眉头、大吼大叫的刻板印象式演技。 “下一个,大田事务所,北原信。” 选角助理喊道,语气里也没抱什么希望。 北原信站起身。 他穿着那套在歌舞伎町买来的黑色修身西装,白衬衫领口敞开,手里并没有拿剧本,而是捏着那双黑色的皮手套。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平静地推门而入。 …… 试镜间里烟雾缭绕。 深作欣二穿着一件满是口袋的导演马甲,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烟,正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旁边坐着制片人和几个副导演,也是一脸疲惫。 “北原信?”深作欣二扫了一眼简历,眉头皱得更紧了,“演大河剧的?我要的是恶棍,不是在那儿正座喝茶的武士,你会杀人吗?” 这个问题很冲,甚至带着侮辱性。 北原信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辩解。 他只是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深作导演,剧本我看过了,对于‘泽田’这个角色,我想试着按我的理解演一段。” “随便。”深作欣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我也好,给你自己也好,省点时间,三分钟。” 北原信转过身,看向负责搭戏的一位年轻副导演。 那位副导演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作为道具的借据,有些漫不经心。 毕竟刚才那么多“凶神恶煞”的演员都被骂走了,他不觉得这个长相斯文的帅哥能演好那条“疯狗”。 北原信深吸一口气。 并没有立刻开始表演,而是低下头。 【装备:讨债人的黑色皮手套(佩戴中)】 【特效激活:优雅的处刑】 他慢条斯理地将左手伸进手套,然后是右手。 黑色的皮革包裹住修长的手指,发出轻微的“滋滋”摩擦声。 他低着头,仔细地抚平手套上的每一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晚宴。 但就在这一瞬间,试镜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深作欣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质变了。 刚才还是个温文尔雅的后辈,此刻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北原信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和……笑意。 他迈步走向副导演。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副导演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腿有点发软。 北原信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并没有像前几个演员那样揪领子、扇耳光或者大吼大叫。 北原信只是伸出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地、温柔地帮副导演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 那个动作,就像是在给死人整理寿衣。 副导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着那双黑色的手套在自己脖子附近游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掐死我。 “听说……” 北原信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如同情人般的呢喃,却又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副导演的瞳孔。 “你想赖账?” 轰! 副导演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仅仅是演技,那是某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下一秒就会笑着把原子笔插进他眼球的疯子。 “我……我没有……” 副导演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手里拿的道具借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腿一软,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全场死寂。 北原信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失态而出戏。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弯下腰,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捡起地上的纸,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放在副导演颤抖的膝盖上。 “这就对了。” 他轻声说道,“别把衣服弄脏了,很难洗的。” 说完,他直起腰,慢慢摘下手套,脸上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青年。 “献丑了,导演。” 北原信转身,对着深作欣二微微鞠躬。 “……” 深作欣二没有说话。 他嘴里的烟早就烧到了烟屁股,烫到了嘴唇,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几秒钟后。 “啪!” 深作欣二猛地拍案而起,力度之大,把桌上的茶杯都震翻了。 “就是这个!” 这位暴脾气的导演摘下墨镜,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指着北原信大吼道,“我要的就是这个眼神!不是像野兽一样咆哮,而是像恶鬼一样微笑!这才是‘狂犬’!” 他激动得绕过桌子,走到北原信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你刚才那个戴手套的动作是谁设计的?” “是我自己。”北原信回答,“我觉得泽田这个角色是个有洁癖的人,对他来说,暴力不是发泄,而是工作,工作时,要讲究卫生。” “好!好一个讲究卫生!” 深作欣二大笑起来,转头对着依然处于震惊中的制片人喊道,“把剧本给我拿来!那个泽田的戏份太少了,我要加戏!把他在雨中杀人那场戏给我扩充!还有,服装师呢?以后这小子的造型就照着今天这个弄,特别是这双手套,给我焊在他手上!” 制片人擦了擦汗,连忙点头记录。 那个瘫在椅子上的副导演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北原信的眼神里依然带着几分后怕。 北原信捏着手里的皮手套,感受着掌心残留的凉意。 “北原是吧?”深作欣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下周进组,做好心理准备,我的片场可是地狱,要是到时候你演不出这种感觉,我照样会把你踢出去。” “是,导演。” 第26章 寄生虫的嗅觉 目黑区,一家位于巷子深处的隐秘咖啡馆。 这里离中森明菜的公寓不远,因为包厢隔音好,常有艺人来谈事。 但今天的包厢里,气氛快要绷断了。 “我不签。” 明菜坐在沙发角落,双手抓着皮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面坐着她的母亲千惠子和妹妹千菜。 两人打扮得有些土气,眼神里看不出久别重逢的温情,全是赤裸裸的急切。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千惠子把一份文件摔在桌子上??那是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连带保证书,“金井先生多好的人,人家是大明星,肯娶你是福气!你只要签个字,家里那笔欠款就能平了,你妹妹的设计学校学费也有了!” “是啊姐姐。” 千菜在一旁帮腔,嘴里嚼着刚点的昂贵蛋糕,“姐夫说了,只要你肯结婚,以后还会给我介绍电视台的工作呢。” 明菜看着这两个“至亲”,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什么赌徒不赌徒的,男人爱玩点很正常。” 千惠子不耐烦地挥手,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刻薄,“再说了,你看看你最近被媒体写成什么样了?成天苦着脸,大家都说你精神有问题!现在除了金井先生肯帮你洗白名声,谁还敢要你?你就该烧高香了!” 她一边说,一边盯着明菜的皮包,“别废话,把印章拿出来!别逼我动手翻!” 说着,千惠子真的站了起来,伸手去抢包。 “妈!你干什么!”明菜惊恐后退,被逼到了墙角。 就在这时。 “砰!”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力道之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屋里的三个女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明菜一眼,径直走到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挺热闹啊。” 男人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双黑色皮手套。 【装备:讨债人的黑色皮手套(佩戴中)】 【特效激活:优雅的处刑(威慑力+30%)】 他低着头,一点点地戴上手套。 真皮摩擦发出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像某种爬行动物在吐信子。 千惠子和千菜被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男人镇住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让她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你是谁?走错房间了吧?”千惠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走错?” 北原信戴好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 突然,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啪!” 咖啡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 “我是金井先生的债权人。” 北原信身体前倾,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捏住了那份保证书的一角。 他盯着千惠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让人如坠冰窟: “既然二位是他的准岳母和小姨子,那正好。他欠我们赌场的八千万,逾期三天了。这笔利息……二位是不是先帮他结一下?” “八……八千万?!” 千惠子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不、不是说只有一点点吗……” “一点点?” 北原信冷笑一声,“看来金井没跟你们说实话啊。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别分彼此了。来人??”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虽然门外空无一人,但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两个女人的心理防线。 “不!不关我们的事!” 千惠子尖叫着跳起来,连桌上的文件都不要了,“我们不认识他!这婚还没结呢!要钱找他去!别找我们!” “对对对!我们跟那个金井一点关系都没有!” 千菜也吓哭了,抓起包就往门口冲。 “这就走了?”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的Zippo,声音阴沉,“要是让我在东京再看见你们……” “不来了!死也不来了!” 两个女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包厢,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明菜依然缩在墙角,有些发愣地看着椅子上的男人。 刚才那一瞬间,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太过真实,连她都以为这真是个讨债的黑道。 北原信长出了一口气。 他摘下那双黑色的皮手套,塞进口袋。原本那种阴冷的眼神散去,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北原信。 “清静了。” 他拿起桌上那壶还没凉透的红茶,给明菜倒了一杯,推了过去。 明菜接过茶杯,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北原君……你刚才……” “新学的戏,演得还行吧?” 北原信笑了笑,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对付恶鬼,讲道理没用。你得比他更像恶鬼,才能把他们吓跑。” 明菜看着他。 这个男人刚刚用最凶狠的面孔赶走了吸血鬼,此刻又平静地给她倒茶。 以前,她总是被教导要善良,要忍让,要顾全大局。但今天她才明白,善良也是需要锋芒的。 “谢谢。”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眼眶发热,“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 “别说傻话。” 北原信拿起桌上那份连带保证书,看了一眼,然后点燃了手里的Zippo。 “咔哒。”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贪婪的文字化为灰烬。 “记住,从今天起,你是那个要掀桌子的人。不再是桌上的菜。”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语气坚定。 明菜看着那团火,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分以前从未有过的决绝。 第27章 暴君的片场 川崎市,某废弃化工厂。 这里是深作欣二新片《极道之血》的主要拍摄地。 为了营造出那种令人窒息的末世感,剧组动用了三辆消防车进行人工降雨。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工厂特有的铁锈味和机油味,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形成了一道道灰色的雨幕。 “卡!卡!卡!” 深作欣二暴躁的吼声穿透雨幕,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身上。 “不行!太假了!你们是在过家家吗?血浆呢?给我往死里泼!我要的是痛感!是那种骨头断裂的痛感!” 现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监视器后方的遮雨棚下,坐着几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们不是演员,而是东映为了追求真实,特意从当地帮派请来的“顾问”。 “喂,这一场是拍那个小白脸的戏吧?” 一个刀疤脸的顾问吐了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地看着正在雨中准备的北原信,“叫什么泽田若头?找这么个演大河古装剧的小子来演,能行吗?别到时候连锤子都拿不动。” “听说深作导演很看重他。”另一个顾问哼了一声,“不过我看悬,咱们这行的杀气,不是靠化妆就能化出来的。” 雨中。 北原信穿着那身昂贵的黑色西装,浑身已经湿透。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 这一场戏,是全片的重头戏之一:若头泽田,在雨夜处决被警方收买的叛徒。 “北原!准备好了吗?!”深作欣二拿着大喇叭吼道,“记住!我要的是疯狗!是优雅的疯狗!” 北原信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镜头,举起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黑色的皮手套,在雨水的浸润下,泛着一种类似蛇鳞般的冷光。 【装备:讨债人的黑色皮手套(佩戴中)】 【装备: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待机中)】 【状态:入戏(同步率95%)】 呼吸节奏变了。 他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原本清澈的瞳孔里已是一片浑浊的杀意。 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泽田”,借着他的身体活了过来。 “Action!” 开拍板落下。 泥泞的积水中,饰演叛徒的演员被五花大绑,正在声嘶力竭地求饶:“泽田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镜头缓缓推进。 一双锃亮的皮鞋踩进了泥水里。 并没有像剧本原定那样大吼“去死吧”,也没有面目狰狞。 北原信手里拖着一把沉重的长柄铁锤。 铁锤在水泥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滋啦??”声,掩盖了雨声。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在哼歌。 “夕烧け小烧けで日が暮れて……(晚霞渐淡,日暮西山……)” 那是著名的童谣《夕烧小烧》。 轻柔、童真、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哼唱声,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雨夜里,形成了一种极度扭曲的反差感。 那几个原本在看笑话的黑道顾问,脸色瞬间变了。 “这小子……”刀疤脸手里的烟掉了都没发觉。 北原信走到叛徒面前,停下脚步。 他依然哼着歌,蹲下身,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温柔地帮叛徒擦了擦脸上的泥水。 “?哭了。” 他轻声说道,眼神里没有一丝杀意,只有一种看着某种待处理垃圾的冷漠,“很快的,不疼。” 饰演叛徒的演员浑身剧烈颤抖。 那一刻,他忘了这是在演戏。 他看着北原信那双死寂的眼睛,真的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死。 “救……救命……”他发出了真实的、破碎的哀鸣。 北原信站起身。 歌声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预兆,他手中的铁锤高高举起,然后?? “砰!” 铁锤重重砸在叛徒脑袋旁边的泥水里(借位)。 泥浆和道具血浆溅了他一脸。 “砰!”第二下。 “砰!”第三下。 每一锤都用尽全力,伴随着那种机械般的、毫无感情的节奏。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表情,既不享受,也不厌恶,就像是在钉一颗钉子。 三锤过后。 地上的人不动了。 北原信扔掉铁锤,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皮手套上溅到的血点。 擦干净后,他随手将手帕扔在“尸体”脸上。 然后,摸出那个银色的Zippo。 “咔哒。” 清脆的金属音穿透雨幕。 火苗在风雨中摇曳,照亮了他那张沾着血点、却依然冷峻苍白的脸。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对着天空缓缓吐出烟圈。 眼神空洞,仿佛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Cut!!” 深作欣二的声音隔了好几秒才响起来,而且带着明显的颤音。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雨声还在哗哗作响。 饰演叛徒的那个演员依然躺在泥水里,浑身发抖,直到场务跑过去扶他,他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太吓人了……他真的想杀了我……” 遮雨棚下。 几个黑道顾问面面相觑。 “喂,制片人。” 刀疤脸顾问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雨幕中的北原信,声音低沉,“这小子以前真的没混过?那个眼神……那个擦手套的动作……那是真的‘见过血’的人才有的习惯啊。” “他、他真的是NHK出身的……”制片人也在擦冷汗。 “天才……不,是怪物。” 深作欣二猛地冲进雨里,完全不顾自己被淋湿,一把抱住了北原信,激动得满脸通红,“完美!太完美了!这就是我要的暴力美学!北原!这场戏绝对能载入影史!” 北原信被导演晃得有些头晕。 他手中的Zippo“咔”地一声合上,眼神中的阴霾迅速退去,露出了那个温和的笑容。 “导演,您过奖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浆,“只是……道具老师的血浆有点太甜了。” 看着这个瞬间切换回“好青年”模式的北原信,周围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这种能随时在“人”和“鬼”之间切换的演技,比单纯的凶狠更让人敬畏。 这一夜。 “狂犬?北原”的名字,开始在东映的片场,甚至在真正的极道圈子里,悄然流传。 第28章 意外的加戏 1989年6月初,东映摄影棚 随着拍摄进度的推进,《极道之血》剧组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只是配角的“若头泽田”,在深作欣二的偏爱和北原信那种神经质的演绎下,存在感正在疯狂膨胀。 看样片时,只要北原信那个戴着黑手套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本能地聚焦过去。那种压迫感,根本不需要台词来支撑。 这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导演,这场戏不对。” 说话的是饰演男主角“组长”的资深演员,松田健。 作为东映的老牌硬汉明星,他在圈内一向以“大腕”自居。此刻,他把剧本摔得哗哗作响,指着上面的台词一脸不爽: “我是老大,他是老二。他这句台词太嚣张了。如果这都不教训他,我这个组长的脸往哪放?” 深作欣二皱了皱眉:“松田桑,泽田的人设就是条疯狗,他对谁都这样。” “那也不行。” 松田健提高了嗓门,眼神扫过周围,“观众买票是来看我的。这场戏必须改,我要动手打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低头忙活手里的事,装作没听见。 这就是片场的生态。大腕压戏,新人受气。为了衬托主角的高大,配角往往得演得像个只会挨打的沙袋。 深作欣二虽然脾气暴,但也得顾及资方面子??毕竟松田健是资方指定的主角。 他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向角落。 北原信正坐在折叠椅上,用一块白手帕仔细擦拭着黑色皮手套。 听到松田的要求,他动作没停,只是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 “我没意见。导演,松田前辈说得对,下属确实该有下属的样子。” 松田健冷哼一声,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剧本。 算你小子识相。 …… 十分钟后。 布景是一个昏暗的帮派事务所。 “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松田健瞬间进入状态。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北原信的鼻子咆哮:“混账东西!谁让你擅自行动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按照原定剧本,北原信只需要低头认错,解释几句。 但松田健显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 他大步冲到北原信面前,一把揪住北原信的西装领口,脸几乎贴到了对方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说话啊!哑巴了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这是典型的抢戏手段。 通过肢体接触和大声吼叫来压制对手的气场。在这种高压下,新人通常会被吓得眼神躲闪、身体僵硬,在镜头里看起来就像个猥琐的懦夫。 松田健死死盯着北原信的眼睛,等待着看到对方露怯。 然而,他失算了。 被揪住领口的北原信,纹丝不动。 【装备:讨债人的黑色皮手套(威慑力+30%)】 【装备: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故事感+20%)】 【特殊状态:疯犬的反噬】 北原信无视了衣领上的那只手,也没有任何反驳的废话。 他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缓缓抬起,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银色的Zippo。 “咔哒。” 清脆的金属开合声,生生切断了松田健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声音太突兀了,像是一声枪栓拉动的脆响。 松田健愣了一下。 就在这短短一瞬的停顿里,北原信低头,点燃了一根烟。 火光跳动,照亮了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 “呼??” 一口浓重的烟雾,直直地喷在了松田健的脸上。 松田健被呛得咳嗽了一声,本能地松开手,退了半步。 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北原信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领口,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夹着烟。他微微歪着头,看着一脸错愕的松田健,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卖力表演却不受欢迎的小丑。 “大哥。” 北原信开口了。 声音很轻,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声音太大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反客为主地逼近松田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吼得这么大声……是为了掩盖你心里的恐惧吗?” 轰! 松田健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刻,站在他面前的哪里是什么后辈,分明是一头獠牙毕露、随时准备噬主的狼。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蔑视,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竟然忘了接词。 现场死寂。 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台词。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Cut!!” 深作欣二兴奋的吼声炸响。 “好!太好了!这才是泽田!这才是以下犯上!这才是真正的黑道博弈!” 导演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种充满张力的即兴发挥,比剧本里那种老套的“教训小弟”精彩一万倍。 松田健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输了。 在自己主动挑起的戏份里,被一个新人用一根烟、一句话,彻底反杀。 北原信掐灭了烟,那种阴冷的气场瞬间收敛。 他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对着松田健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松田前辈,刚才入戏太深,擅自改了台词,请您原谅。” 这台阶给得太足了,也太“假”了。 松田健看着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小子……是个狠角色。 “……没关系。”松田健咬着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演得……不错。” “谢谢前辈夸奖。” 北原信直起腰,转身走回休息区。 周围工作人员看他的目光变了。 那种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那是对“角儿”才有的敬畏。 在片场,实力就是权力。 今天之后,这部戏里再也没人敢随便压北原信的戏了。 第29章 六本木的交易 六本木,会员制夜总会“Velvet”。 水晶吊灯的光芒有些晃眼,空气里混杂着昂贵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VIP包厢内,金井把那个刚出道的小模特赶了出去,只留下自己的私人助理。 他扯松领带,神色烦躁。 “说吧。”金井点了根烟,“那两个女人怎么回事?不是让她们在东京闹吗?怎么突然都跑回静冈了?” “出了点意外。” 助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据千惠子说,有个自称是你‘债权人’的男人找到了她们,气场很吓人,逼她们还那八千万赌债的利息,她们吓破了胆,连夜买了站票逃回去的。” “债权人?” 金井皱眉,“我是欠了赌场的钱,但那边正在谈分期,没理由去骚扰她们。”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 那是狗仔偷拍的画面。 虽然模糊,但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正把手按在桌子上,背影透着股狠劲。 “这人是谁?” “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黑道。” 助理又拿出另一张照片,“但后来查了明菜最近的行踪,发现这人经常在她家附近出现,这是正面照。” 那是一张北原信在片场卸妆后的照片。 眼神沉稳,没什么表情。 金井拿起那张照片,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脸……我好像在哪见过。” 他没有立刻想起来。 对他这种站在顶端的人来说,每天见过的龙套和工作人员多如牛毛,这种无名小卒就像路边的石子,根本不值得占用他的大脑内存。 他把照片扔回桌上,有些烦躁地弹了弹烟灰:“大概是哪个以前给我递过水的场务吧?长得倒是挺欠揍的。” “不是场务。” 助理提醒道,“您仔细看看这双眼睛,上次在NHK慈善晚会的后台……” NHK? 金井动作一顿。 那晚是他这几年少有的耻辱时刻。 被绪方拳那个老顽固指着鼻子骂,让他颜面扫地。 他重新拿起照片,盯着那个男人毫无情绪的眼睛。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终于和照片重叠了。 那个站在角落里,看似唯唯诺诺在道歉,实则故意大声引来前辈,让他下不来台的古装龙套。 “啊……是他。” 金井猛地坐直了身子,咬肌微微鼓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给我下套的混账东西。” “北原信。”助理见他想起来了,赶紧补上资料,“他现在混出来了,最近在深作欣二的《极道之血》里演个反派。听说他在片场演得很疯,把真黑道都震住了,圈里人都叫他‘疯狗’。” “疯狗?” 金井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冷笑一声,“一个演戏的小丑也配?不过是条会叫唤的看门狗罢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虽然嘴上不屑,但他心里那股危机感却在发酵。 明菜原本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只要再推一把就能乖乖就范。 但现在,这个叫北原信的男人不仅清除了障碍,还像个保镖一样守在她身边。 这种不可控的变数,必须掐死。 “不能让他坏事。”金井转过身,“既然是个小演员,那就用圈里的规矩办了他。” “《极道之血》的投资方里,是不是有‘高田兴业’?” “是,投了三千万。” “高田那个暴发户,之前一直求着想让我去他们新商场剪彩,还要我和明菜的合体代言。” 金井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脸上换上了一副标准的社交假笑。 “喂,高田社长吗?我是金井啊。” “哎呀,好久不见。听说你们投了深作导演的新片?恭喜……不过有个事儿,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关于那个新商场的剪彩,事务所那边原则上同意了。甚至明年的春季代言,我也可以考虑给个友情价。但是……” 金井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为难,“那部戏里有个叫北原信的演员,私生活有点问题,最近还在骚扰我的未婚妻。如果我和明菜以后要跟贵社深度合作,看到这个人……心里总归有点膈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就是成年人的交易。 一边是顶级流量明星的廉价代言和剪彩,带来的直接商业价值不可估量;另一边只是一个有些演技但毫无根基的新人配角。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片刻后,金井笑了。 “那就麻烦您了。也不是非要怎么样,就是觉得……他的戏份是不是太多了点?毕竟观众是冲着松田健去的,配角太抢戏也不好,您说是吧?” 挂断电话,金井把大哥大扔回沙发上,重新倒了一杯路易十三。 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他那张得意的脸。 演得再狠有什么用? 在这个圈子里,演技只是点缀,资本才是骨架。 只要把你的戏剪没了,把你赶出剧组,你也就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龙套。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这场游戏,庄家永远是他。 第30章 导演的底线 梅雨季节的湿气即使是摄影棚的冷气也无法完全压制。 制片人石田站在第三摄影棚的防火门外,手里的剧本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他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依然觉得喘不上气。 十分钟前,“高田兴业”的一通电话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对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抛出了底牌:“石田桑,如果在成片里还看到那个叫北原的配角这么跳,原本承诺给下一部戏的追加投资,我们会重新考虑。” 甚至不需要提名字,石田也知道背后是谁。 金井及其背后的事务所。 在这个圈子里,断人财路比杀人父母还狠。石田是个生意人,他必须做出选择。 棚内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Cut”。 石田擦了把脸,推门走了进去。 …… 深作欣二正坐在监视器后,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 刚才那条过得很顺,北原信在镜头边缘的一个侧脸特写极具张力,那种冷硬的质感让深作非常满意。 “导演,现在方便吗?” 石田凑过去,递上一瓶乌龙茶,脸上挂着职业化的讨好笑容。 深作欣二斜了他一眼,没接茶:“有屁快放。” “是关于通告表调整的事……” 石田压低声音,并没有直接提删戏,而是先从制作层面切入,“导演,最近阴雨天太多,外景进度比预期慢了三天。‘高田兴业’那边的财务在催预算了,说是胶片消耗超标。” 他顿了顿,观察着导演的脸色,见深作没说话,才试探着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在想,为了赶在杀青日前拍完,码头那场最后的对决戏,是不是可以……优化一下?” “优化?”深作欣二拿烟的手停在半空,吐出一个烟圈。 “是啊,原本设计的肉搏战太吃工期了,光是武行套招就得两天。” 石田指了指剧本的后半截,语气诚恳得像是在为剧组着想,“如果改成松田桑隔着集装箱,直接一枪把泽田崩了,既省钱,节奏也更凌厉,现在的观众喜欢那种‘砰’一下解决问题的爽快感,纠缠太久反而显得拖沓,您说呢?” 这一招很毒。 一旦这么改,泽田这个角色就彻底废了,前面铺垫得再好,最后也只是主角枪口下的一个靶子。 深作欣二慢慢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石田,没有立刻咆哮,而是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老辣。 “石田。” 老导演弹了弹烟灰,声音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你是觉得我老糊涂了,分不清什么是‘优化’,什么是‘阉割’?” 石田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导演,我这真的是为了预算……” “别拿预算当遮羞布。” 深作欣二冷冷地打断他,“是松田那边的事务所给压力了吧?还是高田那个暴发户觉得,一个配角演得太好,抢了他们‘大明星’的风头?” 石田额角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既然被拆穿,他只能硬着头皮搬出挡箭牌:“导演,您既然清楚,也该体谅我的难处。高田社长的话很难听……他说如果不把北原君的戏份‘处理’得干净点,那下一部戏的宣发资金,恐怕就要重新评估了。”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正在搬运器材的工作人员动作放轻了。 几十双耳朵竖了起来。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北原信,正在解手上的道具绷带。 听到这话,他解绷带的动作停住了。 他并没有装作没听见,也没有继续耍帅低头。 而是缓缓抬起头,那双还没完全褪去戏感的眼睛,隔着人群,冷冷地锁定了石田。 那种眼神并不凶狠,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审视。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跳进狮子笼里的老鼠。 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反驳都让石田感到脊背发凉。 “市场预期?” 深作欣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没有立刻发火,而是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直直地喷在石田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 “咳咳……”石田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却不敢躲。 “你是想告诉我,” 深作欣二眯起眼睛,手指在那本厚重的分镜头剧本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深作欣二拍了三十年电影,还不如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蠢货懂市场?” “不、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回去告诉那帮只会看财务报表的蠢货。” 深作欣二慢慢站起身,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烟蒂碾碎。 “这里是东映的片场,不是高田兴业的后花园。” 导演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怎么运镜,怎么剪辑,是导演的权力。觉得不符合预期?可以。” 他指了指摄影棚的大门,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 “去发个红头文件,盖上你们制片委员会的公章,白纸黑字写清楚:‘是制片方强制要求导演删减戏份’。只要你们敢出这个文件,我就敢剪。到时候电影上映口碑崩盘,别怪我深作欣二没提醒过你们。” “导演……这、这没必要闹到这一步……”石田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就是老江湖的手段。 我不跟你吵架,我只跟你谈责任。 一旦签了那个字,这口“烂片”的锅就得制片人背,石田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担这个责。 “几千万?” 深作欣二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高田那个老狐狸,什么时候变成金井的保姆了?为了哄一个偶像开心,连自己的投资回报都不顾了?” 他拿起桌上的剧本,重重地拍在石田的胸口,逼得对方连退两步。 “你回去转告高田社长,” 导演指着摄影棚的大门,语气里透着一股对资本的蔑视,“如果他想让这几千万打水漂,就继续听那个小白脸的枕边风!想删戏?可以!让他把撤资协议盖好章送过来,我深作欣二绝不挽留!” “导演……这……” “还有,” 深作欣二打断了他,声音更冷,“顺便告诉高田,既然投了钱拍电影,就尊重一下电影的规律,如果他捧的人连一个配角的戏都接不住,还要靠投资方来施压删戏,那这种废物也就只能在温室里当个流量明星,永远成不了角儿!” “还有你,石田。” 深作欣二重新点了一根烟,眼神冰冷地盯着他,“我不希望在我的片场再听到这种外行话。如果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向东映高层申请换制片人,滚。” 石田脸色惨白。 他知道这事没法谈了。深作欣二这种级别的导演,真要想换掉一个制片人,也就是一通电话的事。 他紧紧抓着公文包,甚至不敢看周围工作人员的眼神,低着头灰溜溜地钻出了大门。 随着大门关闭,摄影棚内紧绷的气氛并没有完全松弛。 深作欣二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副导演连忙递上水,导演摆摆手推开,手有些微微发抖,烟灰抖落在了裤子上。 一只手伸了过来,自然地替他拍掉了裤腿上的烟灰,然后将桌上被弄乱的分镜图整理好。 是北原信。 “导演。”北原信的声音很稳,递过打火机帮深作重新点燃了快灭掉的烟。 深作欣二深吸了一口,平复了呼吸,抬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小子,别自作多情。” 导演的语气依然很冲,但眼神里却多了一分复杂,“我不是在保你,我是在保我的作品,如果为了捧主角就要把反派变成傻子,那这电影拍出来就是一坨屎。” “我知道。” 北原信没有说那些表忠心的废话,而是转身走向场记,将刚才松开的道具绷带重新系紧。 “抱歉,耽误大家进度了。” 他对着灯光师和摄影师微微欠身,“下一场戏比较复杂,请各位多关照。” 那种沉稳的姿态,让原本有些躁动的片场瞬间有了主心骨。 没有幸存后的狂喜,也没有被羞辱后的愤懑。他站在灯光下,整个人像是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风浪拍打,我自岿然不动。 这才是职业演员该有的样子。 深作欣二看着北原信的背影,眼角的皱纹微微舒展,哼了一声,转头对副导演说道: “发什么愣?开工!” “是!各部门就位!” 副导演大声喊道,“下一场,第42幕,准备!” 机器重新运转。 北原信站在镜头前,调整呼吸。 既然台下的暗箭伤不到他,那么台上的这把刀,他就得磨得更利一些。 利到让那些想要剪掉他画面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第31章 停车场的暗算 洗手池里的水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北原信盯着镜子。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粘稠的液体。那是特制的玉米糖浆混合食用色素,在冷气的吹拂下已经半干,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硬块。 那件白衬衫的领口被大片殷红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散发着一股甜腥味。 配合着他熬夜拍戏熬出来的满眼红血丝,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处理完尸体现场的杀人犯。 “北原桑,不去洗澡间冲一下再走吗?”路过的场务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发怵。 “不了,太累。回家再洗。” 北原信摆了摆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披在肩上,遮住了那身骇人的“血迹”,走出了更衣室。 凌晨两点。 东映摄影所的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 头顶老化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惨白。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和沉积的汽车尾气。 嗒、嗒、嗒。 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荡。 走到那辆租来的丰田车旁,北原信掏出钥匙。 就在手指触碰到冰凉车门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深作欣二的片场“杀”了一个月的人,他对恶意的感知力变得异常敏锐。 立柱后面的阴影里,有人。 “这就要走了?大明星。” 伴随着一声轻浮的口哨,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拎着报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呈扇形散开,堵住了北原信的去路。 领头的是个留着飞机头的壮汉,满脸横肉:“深作导演的那个‘疯狗’是吧?真人看着挺瘦啊。” 北原信没有回头。 他在观察后视镜。 三个人。距离两米。手里有家伙。 这种情况下,硬拼是找死。普通人打三个持械流氓,结局通常是被打进ICU。 “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壮汉啐了一口痰,扯掉手里的报纸,露出一根生锈的镀锌铁管。他在手心里掂了掂:“有人托我们给你带个话??演戏就好好演戏,别总想着动别人的奶酪。这双腿要是断了,下半辈子可就麻烦了。” 北原信叹了口气。 金井这人,手段真的很脏。 他没有转身求饶,也没摆什么格斗架势。 他只是把车钥匙插进后备箱的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后备箱盖。 “操!想拿家伙?给我废了他!” 壮汉见状,吼了一声,举起铁管就冲了上来。 就在这一瞬间,北原信转过了身。 随着转身的动作,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滑落在地。 昏暗且闪烁的灯光下。 那件被暗红色液体完全浸透的白衬衫,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三个流氓面前。 那一脸的“血污”,那双布满血丝、因为熬夜而极度疲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猛地刹住了脚。 他举着铁管的手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怪叫:“……卧槽?!” 这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混混,平时顶多打打架,哪见过这种仿佛刚从碎尸现场爬出来的阵仗? 北原信没有说话。 他慢慢从后备箱里拿出了那根用来换备胎的L型轮胎扳手。 那是一根实心的精钢棍子,拿在他手里,就像拿着一把屠刀。 他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你们也是来‘加戏’的?” 北原信的声音很哑,透着一股还没出戏的神经质。 他抬起手,用手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浆”,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尝了尝。 甜的。玉米糖浆当然是甜的。 但在那三个混混眼里,这个动作令人毛骨悚然??这个疯子在舔血! “大哥……这、这人不对劲……” 后面的小弟腿都软了,手里的棒球棍哆哆嗦嗦地往下掉,“他、他好像刚杀完人……” “我刚拍完一场把人剁碎的戏,还没过瘾呢。” 北原信又往前逼了一步,手里的钢棍在水泥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盯着领头的壮汉,眼神空洞:“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这后备箱……刚好还能塞下一个。” 那股甜腥味顺着风飘到了壮汉的鼻子里。 那是“血”的味道。 壮汉看着北原信那双死寂的眼睛,又看了看那身恐怖的血衣。 哪怕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演员,但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谁他妈敢拿命去赌这是真血还是假血? “疯子……你是疯子……” 壮汉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退。 “不……不关我事!我们就收了两万块钱!别过来!”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三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流氓,像是见了鬼一样,扔下手里的铁管转头就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杂乱无章,甚至还能听到有人摔倒后爬起来继续跑的声音。 十几秒后。 汽车尾灯消失在出口的坡道上。 停车场恢复了死寂。 “当啷。” 北原信手里的轮胎扳手掉在了地上。 他靠着后备箱,身体慢慢滑落,直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腿在剧烈地颤抖,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刚才那一分钟,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和演技。 如果那三个人没被吓住,如果他们哪怕有一个人冲上来验证一下那血是不是甜的,现在的他就已经躺进医院了。 “呼……呼……” 北原信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他看着地上那根孤零零的轮胎扳手,又看了看自己沾满红色糖浆的手。 这不是演戏。 金井已经没有底线了。这次是吓跑了,下次呢? “真危险啊……” 他捡起地上的西装,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糖浆。 恐惧感散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愤怒。 既然你已经不想遵守规则了。 那我也没必要再当个只会演戏的文明人。 北原信撑着车身站起来,把轮胎扳手扔回后备箱,“砰”地一声关上盖子。 他坐进驾驶室,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还在发抖的手指对准锁孔。 发动汽车。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丰田车驶出了阴冷的停车场。 第32章 恶人的交易 “干杯??!!!” 随着几十只啤酒杯在空中碰撞出的脆响,东映大泉摄影所附近的这家老式烤肉店瞬间沸腾。 《极道之血》杀青了。 历时两个月的魔鬼拍摄,在深作欣二的咆哮声中终于画上句号。 酒过三巡,满脸通红的深作欣二把北原信叫到了店外的吸烟区。 “拿着。” 导演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塞进北原信的西装口袋。 信封很沉,把西装下摆都坠得有些变形。 “导演,这……” “这是‘特别片酬’,也就是奖金。” 深作欣二点了一根烟,吐着烟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别嫌少,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现金,大概一百万左右。” 北原信一惊,刚要推辞,却被老导演按住了手。 “收着。我知道你最近被金井那帮人盯上了。” 深作欣二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老江湖的通透,“这点钱虽然解决不了八千万的大麻烦,但至少能当个‘买路钱’。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演技不行,还得有牙齿。有了钱,牙齿才能磨得利索。” 北原信捏着那个信封,指尖感受到了那沓钞票的厚度。 这是一百万。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那一箱最重要的弹药。 “谢谢您。”他没有再矫情,郑重地收好。 “行了,看你一直盯着手表的样,也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深作欣二挥了挥手,晃晃悠悠地回了店里。 北原信站在夜风中,按了按胸口的信封。 …… 一个小时后。 上野,一条充斥着地下钱庄和非法麻将馆的后巷。 “大和商事”的招牌在接触不良的霓虹灯下滋滋作响。 北原信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烟雾缭绕。 几个留着寸头、满臂纹身的男人正围着桌子打牌,桌上堆满了零钱和烟蒂。 “谁啊?今天不营业。” 坐在正中间的小头目头都没抬,把手里的牌狠狠摔在桌上。 “我找高山组长。” 北原信没有退,反而拉开一把椅子,在那个小头目对面坐了下来。 他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西装,戴着那双黑色的皮手套。虽然只有一个人,但那种在片场浸淫出来的冷硬气质,让屋里的空气稍微凝固了一下。 那个叫高山的小头目终于抬起头。 他上下打量着北原信,眯起眼睛:“你是那个演员?叫什么……北原?” 显然,之前停车场那一架,让他在这一片多少有了点名号。 “听说你们手里压着金井一笔八千万的死账。” 北原信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打牌的小弟立刻站了起来,手摸向了后腰。 高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是杰尼斯派来平事的?怎么,上次给那点封口费打发叫花子,现在又想来要账本?”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北原信从怀里掏出刚才深作欣二给的那个厚信封,拍在桌子上。 信封口敞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万圆大钞。 整整一百万日元。 “我是来帮你们收账的。” 高山扫了一眼那笔钱,又看了看北原信,冷笑一声:“一百万就想平八千万的账?你当我脑子进水了?” “这一百万只是‘咨询费’。” 北原信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现在的局面你们很清楚,金井赖账,事务所那边咬死这是非法赌债,只肯给一点封口费。你们拿着借条也没法报警,报警了你们自己也得进去。” “所以,这八千万成了死账。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高山的脸色很难看。 被说中了。 他们最近正为这事发愁。杰尼斯事务所势力大,黑白两道都有人,硬要钱要不到,曝光又怕被报复,简直是烫手山芋。 “那你有什么高见?”高山点了根烟,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把借据的复印件,还有金井在你们这儿撒泼的录音给我。” 北原信盯着高山的眼睛,“我去当那个恶人。我去把这些东西捅给媒体,把事情闹大。” “你疯了?”高山一愣。 “只有把火烧起来,杰尼斯才会慌。” 北原信的声音很稳,透着股精于算计的冷酷,“一旦金井的摇钱树地位受到威胁,为了保住这棵树,事务所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平息丑闻。到时候,他们会主动拎着现金来求你们把原始账本销毁。” “到那时,你们拿到的就不是这一百万,而是连本带利的八千万。” 高山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是个老江湖,脑子转得很快。 北原信说得对。 现在事务所敢赖账,是因为笃定钱庄不敢曝光。但如果有个不怕死的第三方把事情捅出去,局势就反转了。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高山狐疑地看着他,“这可是要把杰尼斯往死里得罪的事。” “那就是我的私事了。” 北原信指了指桌上的钱,“这一百万,买你们手里的复印件和录音带。无论事后我是被封杀还是被告上法庭,都跟大和商事无关,我绝不会供出你们。” “对于你们来说,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钱你们收着,风险我担着,最后还能等着收那八千万的债。”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只剩下烟草燃烧的轻微声响。 高山死死盯着北原信。 他在审视这个年轻人的胆量。 这是一个亡命徒的眼神。 虽然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但这小子的骨子里,比他们这些人还要疯。 “……成交。” 高山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一把抓起桌上的信封,“给钱,去库房把那小子的录音带和账本复印一份给他。” 几分钟后。 北原信走出了“大和商事”的大门。 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金井亲笔签名的巨额借据复印件,以及一盘磁带??那是金井输红了眼时,辱骂明菜是“蠢猪”、“提款机”的录音。 这才是真正的核武器。 他走到路灯下,点燃了Zippo,看着火苗在风中跳动。 一百万换一个身败名裂。 这笔生意,很划算。 北原信将牛皮纸袋夹在腋下,转身融入了上野深沉的夜色中。 第33章 事前准备 杰尼斯事务所,高层办公室。 金井俊彦像头困兽一样在地毯上来回踱步,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 “专务,那个叫北原的混蛋必须处理掉!” 金井抓着酒瓶,满脸虚汗,“我找去教训他的那几个人,回来的时候吓得屁滚尿流,说他是个疯子……这家伙现在天天跟明菜混在一起,要是他教唆明菜乱说话怎么办?” 坐在办公桌后的专务冷冷地看着他。 “教训?你找那种不入流的混混去恐吓深作欣二的爱将?愚蠢。” 专务合上文件夹,“深作老头已经给社长打电话了,警告我们别动他的人。在电影上映前,我们动不了那个北原信。”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跳?” “跳梁小丑而已,翻不起大浪。” 专务语气平淡,“只要明菜那边不出问题,他就什么都做不了。说到底,他是外人,明菜才是关键。” “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时间定在7月11日,新高轮王子饭店孔雀厅。” 专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烫金的预定单,“我们已经联系了疗养院和明菜妹妹的学校,只要那个女人敢不听话,她奶奶的透析就会停,她妹妹的学籍就会被注销。” 专务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冷笑,“只要抓住了软肋,人就是最听话的狗,她翻不了天。” 金井松了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只要搞定了那个女人,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 同一天深夜。 东京湾,僻静码头。 黑色的海浪拍打着礁石。 白色丰田皇冠停在路灯下,车窗紧闭。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中森明菜缩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成拳头。 她的脸色惨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们……停了我奶奶的药。”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疗养院刚才打来电话,说如果没有事务所的担保,明天的透析就做不了。 还有千菜……他们说如果我不去那个发布会,如果不承认那些绯闻都是我炒作的,千菜就会被退学。” 她绝望地看着身边的北原信。 “北原君,对不起……我斗不过他们,那是我的家人……我不能看着奶奶死。” 她输了。 不是因为没有勇气,而是因为有了软肋。 在资本这种毫无底线的庞然大物面前,个人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 她准备妥协。 准备去那个该死的发布会,当着全日本媒体的面,承认所有的脏水都是自己泼的,以此来换取家人的生存。 北原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即将破碎的女孩。 金井他们确实狠,直接掐住了七寸。但这也说明,他们心虚了。 “把手伸出来。”北原信突然说道。 明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右手。 “啪。” 一盘黑色的磁带被放在了她的掌心。 紧接着,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复印纸。 “这是……” “听听看。” 北原信按下车里的播放键,将磁带塞了进去。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那是金井的声音,背景是嘈杂的麻将声。 『……哈?结婚?别开玩笑了!那是做给媒体看的戏!』 『那个女人就是个没胆子的废物,我只要稍微提一下她那个快死的奶奶,再吓唬一下她那个想上学的妹妹,她就吓得发抖,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种女人,就是生来给我垫脚的!等这笔债平了,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就行!哈哈哈哈……』 录音里的笑声刺耳至极。 明菜的身体僵住了。 她脸上的泪水还在流,但表情却凝固了。 那种“为了家人不得不牺牲”的悲壮感,在这赤裸裸的恶意面前,瞬间变得可笑。 原来,对方早就把她的软肋算计得死死的,甚至在赌桌上当作笑话讲给别人听。 “关掉……”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北原信关掉了录音机。 他又打开车顶灯,指着那张纸:“这是他欠地下钱庄八千万的借据复印件,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手印。有了这个,他勾结黑道、巨额赌博的证据就坐实了。” 借着昏黄的车顶灯,明菜看清了那张纸。 上面那个熟悉的签名,此刻看起来像个狰狞的鬼脸。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北原信。 “北原君……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些人是黑道……他们会杀人的。你……你只是个演员啊。” 为了这张纸,他去了哪里? 为了这盘磁带,他面对了什么? “我是演员,所以我演了个比他们更狠的恶人。” 北原信说得轻描淡写,“别担心,交易很顺利。” 明菜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却不知道有一个人为了给她递这把刀,独自走进了狼窝。 “笨蛋……” 她紧紧攥着那张借据,“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 北原信看着她,“因为妥协救不了你奶奶,也救不了你。金井是个无底洞,只有毁了他,你和你的家人才有活路。” “这是刀。” “我换来的刀。用不用,怎么用,看你自己。”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明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了。 呼吸变得平稳,甚至……有些冷。 她想起了海边的日出,想起了北原信手里的Zippo,想起了录音里那个肆无忌惮的笑声。 再抬起头时,眼里的泪水已然干涸。 “那个发布会……” 她把借据和磁带小心翼翼地放进包的最内层,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她拿出口红,对着后视镜,慢慢地涂红了自己的嘴唇。 那抹红,像血一样鲜艳。 “我会去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冷冽,“既然他搭好了台子,那我就去唱这最后一出戏。” “只不过,剧本得改改了。” 北原信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那就让我们开始彩排吧。” 窗外,海风呼啸。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平成艺能界的风暴,即将在六天后的金屏风前,正式登陆。 第34章 导演的剧本 “重来。” 冷硬的两个字,直接打断了中森明菜刚刚酝酿好的情绪。 狭窄的公寓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那闷热潮湿的梅雨隔绝在外。 满地都是散落的废纸团。 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的弓弦。 北原信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红笔。 他指了指明菜手里那份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发言稿,语气严厉:“你的声音在抖,你在怕什么?怕金井?还是怕那些闪光灯?” 明菜站在客厅中央,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垂下头,死死攥着那几张纸:“我……我一想到那天他会坐在我旁边,我就……” “你就想哭,对吗?” 北原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明菜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面对压力和恶意,她习惯了用眼泪来博取同情,或者用眼泪来逃避。 这也是金井之所以敢在录音里嘲笑她是“软柿子”的原因。 “把眼泪收回去。” 北原信伸出手,用指腹用力按住了她的眼角,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味。 “在这个舞台上,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他盯着她的眼睛,“事务所给你准备的剧本是《谢罪书》。他们希望你哭,希望你崩溃,希望你语无伦次。这样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你送进疗养院,再吞掉你的钱。” 明菜的身体颤了一下,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们要演的,不是苦情戏,是《处刑式》。” 北原信松开手,拿起茶几上的Zippo,在指间翻转。 【被动生效:编剧的眼镜】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那个名为“中森明菜”的活人,此刻被抽离成了一个具体的“角色”。 不需要什么分析,凭借着道具带来的敏锐直觉,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场戏最大的问题??选角错误。 站在他面前的,明明应该是一个手握复仇利刃的“大女主”,却偏偏还在用着“受气包”的演法。 这种违和感,让他这个导演难以忍受。 “听着,明菜。” 北原信的声音低沉,“那天会有三百个记者,几十台摄像机。金井肯定会抢你的话,会当众展示他对你的‘宽容’。” “当他说‘我会原谅Aikina的任性’时,你要做什么?” 明菜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回答:“反……反驳他?” “错。” 北原信摇头,“反驳像是在辩解,辩解就是心虚。”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 “你要笑。” “笑?”明菜愣住了。 “对。” 北原信微微眯起眼睛,下巴抬高,做了一个示范。 那不是开心的笑。 那是像看马戏团猴子一样的表情??极度的傲慢,极度的轻蔑。 “看着他的眼睛,停顿三秒。不要眨眼,不要回避。” “在这三秒钟里,你要让他,也要让所有的镜头读出一句话??‘你在演什么猴戏?’” “这种无声的轻蔑,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管用。” 明菜看着北原信的示范。 那种眼神像针一样扎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那种“受害者”的心态全是错的。 “我试试。”她轻声说。 …… 接下来的整整四天,这间小小的公寓成了地狱般的排练场。 从早上睁眼到深夜力竭,他们模拟了发布会上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 “眼神不对!太软了!” “背挺直!你是来讨债的,不是来乞讨的!” “这一段,拿出磁带的时候动作要慢。要像是在展示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逼着所有镜头聚焦在你手上。” 北原信不仅是在教她演戏,更是在重塑她的骨骼。 他要把那个名为“中森明菜”的软弱外壳敲碎,从里面把一个带刺的灵魂拽出来。 而中森明菜也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再一次又一次地站直。 7月10日,深夜。 发布会前夜。 公寓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明菜换上了明天要穿的那套深灰色职业套装??这是北原信特意去银座给她挑的。 这种场合,女明星通常会穿素色和服或者保守的套裙来示弱。 但这套西装剪裁利落,垫肩锋利,穿在她身上像一副铠甲。 她站在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依旧消瘦,脸色苍白。 但那种摇摇欲坠的易碎感已经看不到了。现在的她,像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 “准备好了?” 北原信靠在门框上,递给她一罐冰啤酒。 明菜转过身,接过啤酒。 她没有说话,而是微微扬起下巴,对着北原信露出了一个笑容。 嘴角上扬,眼神下压。 冷漠,审视,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杀气。 那一瞬间,北原信仿佛看到了《极道之血》里的泽田。 但这比泽田更强。 因为这是真实的恨意。 “完美。” 北原信举起啤酒罐,轻轻碰了碰她的罐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天我进不去现场。那是杰尼斯的主场,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那是你一个人的战场。” “嗯。” 明菜的手抚过那个放在桌上的手包。那盘磁带和那张带血迹的借据,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不会再躲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的缝隙,看着远处东京塔的灯光。 “北原君,你说得对,剧本是可以改的。” 她回过头,眼里的光很亮,也很冷。 “明天,我要让那个金屏风,变成他的灵堂。” 北原信看着她,剥开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傻姑娘死了。 明天走上台的,是一个真正的复仇者。 第35章 傲慢的倒计时 新高轮王子饭店的“孔雀厅”,是全东京最奢华的宴会厅之一。 平日里,这里举办的都是政商名流的婚宴,空气中总是弥漫着香槟和昂贵香水的甜味。 但今天,这间足足有一千叠大小的宏伟大厅,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所笼罩。 无数的闪光灯试闪,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舞台正中央,矗立着那面传说中的“金屏风”。 纯金箔贴面的屏风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在日本演艺圈的传统里,金屏风象征着喜庆,通常只有宣布婚讯时才会使用。 然而今天,这面屏风却像是一块巨大的遮羞布,或者是……一块贴满了金箔的断头台。 后台休息室。 “发型怎么样?这边再喷点定型水,要有那种‘虽然疲惫但依然坚强’的感觉。” 金井俊彦坐在化妆镜前,一边对着镜子调整领带,一边挑剔地指挥着造型师。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看似诚恳实则空洞的微笑。 经纪人凑过来,递上一份最终版的通稿:“金井桑,流程确认一下,两点整开始,您先上去,简单说明一下这半年来的‘误会’。 然后Aikina小姐上台,那是直播收视率最高的时候。 等她念完道歉信,承认是她自己精神状态不稳定导致了闹失踪,您就过去握住她的手,对着镜头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她’。” “完美。” 金井满意地弹了弹剧本,得意地笑了起来,“只要这一步走完,之前的那些赌债传闻、挪用公款的谣言,就全都不攻自破了,大众只会看到一个不仅原谅了疯女友、还大度地帮她收拾烂摊子的好男人。”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正在架设摄像机的记者群。 那不是记者,那是帮他洗白上岸的洗衣机。 “对了,那个女人呢?还在隔壁?”金井随口问道。 “在的,她家里人也都在。”经纪人压低声音,“看起来挺老实的,一直在背稿子。” “那就好。”金井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只要抓住了她的软肋,她就是条没牙的狗,等过了今天……哼。” …… 隔壁的专属休息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哎呀,这王子饭店的点心就是不一样,真高级!” 明菜的母亲千惠子正坐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吃着酒店送来的精致茶歇,一边吃还一边往包里塞,“千菜,你也多吃点,别客气,待会儿等那个傻丫头道完歉,咱们还能拿到一笔钱,到时候妈带你去银座买名牌包。” 妹妹千菜正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头也不抬:“知道了。不过姐夫这次真大方,要是以后每个月都能给这么多就好了。” 这两个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此刻就像两只盘旋在腐肉上方的秃鹫,正在盘算着如何分食这最后的残羹冷炙。 她们丝毫不关心即将上台的那个女孩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在乎这场发布会不会毁了她的一生。 房间的最角落。 中森明菜独自坐在那里。 她没有穿事务所准备的那套温婉的粉色和服??那本来是为了配合“金屏风”的喜庆气氛,把她包装成一个待嫁的新娘。 她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 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笔直的西裤,里面是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衬衫。 这身打扮在满屋子的浮华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冷硬。 就像是一块在激流中沉默的礁石。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那是自己的Zippo,或者说是北原信的。 但为了今天,北原信又交还给了自己。 掌心里传来的金属质感,让她想起了那个充满烟草味和薄荷糖味道的深夜,想起了那个男人握着她的手说“这是刀”时的温度。 “明菜。” 千惠子吃完了点心,擦了擦嘴,摆出一副母亲的架子,“待会儿上台机灵点,哭得惨一点,别板着个脸像谁欠你钱似的,金井先生说了,只要你配合得好,就把我也接到东京来住。” 明菜没有回头。 她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女孩,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那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宁静。 “听见没有?跟你说话呢!”千惠子不耐烦地走过来,想要推她的肩膀。 明菜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 冰冷、锐利,仿佛一把刚出鞘的刀。 千惠子的手僵在半空,竟然被这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妈妈。” 明菜朱唇轻启,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铅,“闭嘴。” “你!”千惠子刚想发作。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开了。 金井俊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帮工作人员。 “Aikina,时间到了。” 金井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并没有注意到明菜眼神的变化,只看到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以为那是紧张的表现。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她的头,展现一种主人的姿态。 “别怕,只要照着稿子念,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原谅’你的。” 明菜没有躲。 她缓缓站起身。 穿着高跟鞋的她,只比金井矮半个头。 她直视着金井的眼睛。 三秒。 一秒,两秒,三秒。 正如北原信教导的那样,她没有眨眼,没有回避。 那是看着小丑的眼神。 那是看着死人的眼神。 金井被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心里发毛,那种作为施暴者的掌控感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 明菜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金井看不懂的轻蔑。 “只是觉得,你今天的领带……” “……颜色很适合送终。” 金井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明菜已经转过身,大步走向了通往舞台的通道。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 哒、哒、哒。 那是战鼓的声音。 “……什么意思?”金井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金井桑!快上台!直播开始了!”经纪人在前面催促。 金井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笑容,向着光芒万丈的舞台走去。 而在距离饭店五公里外的港区公寓里。 北原信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 屏幕上,正切出孔雀厅那金碧辉煌的画面,字幕打出了一行大字: 【独家直播:中森明菜谢罪发布会】 北原信看着屏幕里那扇巨大的金屏风,剥开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眼神幽深。 “开始吧。” 第36章 金屏风(上):虚伪的盛宴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白。 数百台照相机的闪光灯在同一瞬间爆发,将新高轮王子饭店“孔雀厅”原本有些昏暗的空间照得惨白如昼。 快门声连成一片,密集的“咔嚓”声如同盛夏暴雨前的闷雷,又像是无数只饥饿的蝗虫在啃食着空气中的氧气。 下午两点整。 全日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大厅的正中央,那面传说中的“金屏风”矗立在红毯之上。 纯金箔贴面的屏风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刺眼且奢华的光芒。在日本演艺圈的潜规则里,这面屏风象征着喜结连理,是无数女明星梦寐以求的幸福终点。 但今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面熠熠生辉的金屏风,其实是一块华丽的遮羞布,是一座早已预备好的、用来埋葬一位国民歌姬尊严的黄金坟墓。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骚动起来。 侧门打开,一群身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率先开道。紧接着,金井俊彦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略带忧郁却又充满包容的“完美微笑”。 面对如潮水般的闪光灯,他没有丝毫躲闪,反而频频挥手致意,仿佛这并不是一场谢罪会,而是一场庆祝他荣获大奖的颁奖典礼。 “金井先生!看这里!” “听说今天的发布会是您一手促成的吗?” “对于Aikina小姐之前的冲动行为,您有什么想说的?”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上去。 金井停在金屏风前,双手微微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动作优雅得体,尽显顶级偶像的风范。 “大家辛苦了。关于之前的一系列风波,给社会各界添了麻烦,我深感抱歉,今天,我和Aikina会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也请大家给我们一点空间。” 说完,他侧过身,极其绅士地向后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所有的镜头瞬间转向了那个幽暗的侧门通道。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踏入了光影之中。 中森明菜走了出来。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预想中那个面容憔悴、哭哭啼啼、需要人搀扶的“疯女人”并没有出现。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那套西装剪裁极其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冷硬的线条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姿。她的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脸上化着淡妆,嘴唇却涂得殷红,像是一抹未干的血迹。 她没有鞠躬。 没有流泪。 甚至没有看镜头一眼。 她就像是一个误入凡间的幽灵,或者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武神,径直穿过那片闪光灯的海洋,走到了金井身边的椅子前,坐下。 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而在她的指间,隐约可以看到一点银色的金属光泽??那是她紧紧攥着的Zippo打火机。 金井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模样,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和他剧本里那个顺从的傀儡不太一样。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坐到了她身边,甚至还体贴地帮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那么,发布会开始。”主持人??一位杰尼斯事务所御用的名嘴,用沉痛的语调宣布道。 “首先,关于之前Aikina小姐在公寓自杀未遂的事件,社会上有很多不实传闻,今天借此机会,我们想请Aikina小姐亲自说明一下原因。” 话音刚落,早已安排好的“托儿”记者立刻站了起来,抛出了第一个诱导性极强的问题: “Aikina小姐,听说是因为您最近工作压力大,加上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一时钻了牛角尖才做出那些傻事,您甚至还想要自我了结,是这样吗?金井先生作为您的男友,是不是一直都被您的这种情绪所困扰?” 这个问题极其歹毒。 它直接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明菜的“精神问题”,同时把金井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 全场安静下来,等待着那个卑微的“是”。 明菜看着那个记者,眼神空洞,没有说话。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五秒。 金井见状,立刻拿过话筒,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还是我来说吧,Aikina她……确实是个很纤细、很敏感的女孩子,她太爱我了,有时候爱得太深,就会容易胡思乱想,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作为男人,我看到她这样也很心痛。” 他说着,转过头,深情款款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明菜,那双桃花眼里似乎真的泛着泪光。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怪她,男人嘛,就是要包容自己女人的任性,哪怕她给我添了再多的麻烦,我也愿意陪她走下去,帮她改过自新。” 多么完美的发言。 宽容、大度、有担当。 现场甚至有几个感性的女记者发出了感动的唏嘘声。 金井心中暗喜。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明菜放在膝盖上的手,同时用眼神示意她: 该你了。 哭吧。 道歉吧。 然后在全国民面前感谢我的宽恕。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明菜手背的那一刹那。 明菜的手缩了回去。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金井。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泪水,也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一种极度的、近乎于看某种脏东西般的……冷漠。 她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正如那个深夜,那个男人教她的那样??她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一。 二。 三。 与此同时。 五公里外,港区的高级公寓里。 窗帘紧闭,只有电视机的荧光在闪烁。 北原信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个空了的Zippo油罐。 屏幕上,正给着明菜那个眼神一个巨大的特写。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的人感到战栗的眼神。 北原信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欣慰的笑容。 他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到最大。 第37章 金屏风(下):处刑的录音带 电流的嗡鸣声在巨大的孔雀厅里回荡。 数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 金井俊彦依然维持着那个身体前倾、充满关切的姿势。他的手悬在半空,距离中森明菜的手背只有几厘米。 他脸上的表情是完美的“宽容男友”,但眼神里却藏着刀子,那是无声的威胁:快念稿子,别耍花样。 明菜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过刺眼的聚光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一刻,她想起了北原信在公寓里一遍遍纠正她眼神时的样子。 “要笑,就像看一个小丑。” 于是,她真的笑了。 那是极度的轻蔑,是对眼前这场闹剧最直接的嘲弄。 “那个……” 金井被这个笑容弄得心里发毛,本能地想要抢过话语权,“Aikina可能是太紧张了,大家给她一点时间……” “包容?”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金井的表演。 明菜拿起了面前的话筒。她的手很稳。 她转过头,看着金井。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泪水、充满崇拜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金井先生刚才说,你会包容我的一切任性。” 明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回荡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那么请问,您所谓的包容,是指用我赚来的辛苦钱,去包容你在地下赌场欠下的巨额赌债吗?” 一句话,如同在沸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轰??!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记者都愣住了。他们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甚至忘了按快门。 赌债? 地下赌场? 这不在剧本里。 金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像是一张裂开的面具。 “Aikina,你在胡说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和狠厉,“你疯了吗?那是为了帮你还家里的债才编的借口……” “还在演吗?” 明菜轻声叹了口气。 她低下头,从那个放在膝盖上的黑色手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纸巾,不是道歉信。 而是一个黑色的、像砖头一样的便携式录音机。 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金井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那个录音机。那是他在地下钱庄被人逼着录口供时用的…… “各位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明菜将录音机放在桌面上,正对着麦克风。 “不!别……”金井猛地站起来,伸手想要去抢。 但明菜的动作更快。 她的手指坚定地按下了那个三角形的播放键。 “咔哒。”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传出,那是麻将牌碰撞的声音,还有男人粗鲁的叫骂声。 紧接着,一个全日本都很熟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声音,带着醉意和狂妄,在金屏风前炸响: 『……哈?结婚?别开玩笑了!那是做给媒体看的戏!』 全场哗然。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频率快得像是要把人的眼睛晃瞎。记者们像是疯了一样往前挤。 金井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喊叫,但在那巨大的录音回放声中,他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 录音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 『那个女人就是个没胆子的废物,我只要稍微提一下她那个快死的奶奶,再吓唬一下她那个想上学的妹妹,她就吓得发抖,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关掉!那是伪造的!那是合成的!” 金井终于崩溃了。 他顾不得形象,绕过椅子扑向明菜,想要把那个该死的机器砸碎。 但他忘了,此刻有着几百台摄像机正对准着他。 他那狰狞扭曲的面孔、气急败坏的动作,被毫无保留地直播到了全日本。 明菜没有躲。 她坐在那里,看着扑过来的金井,就像在看一条发疯的狗。 她的手护在录音机旁。 这时候,录音播放到了最高潮: 『这种女人,就是生来给我这种人垫脚的!等这笔债平了,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就行!哈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声,配合着此刻金井那张扭曲的脸,极其荒诞。 “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女人拉下去!”金井嘶吼着,伸手就要去抓明菜的头发。 “住手!” 前排的几个资深记者再也看不下去了,本能地冲上去想要保护明菜。 但不需要他们动手。 明菜突然站了起来。 她猛地将手中的一叠文件??那是从地下钱庄拿出来的借据复印件,狠狠地甩在了金井的脸上! “哗啦??” 纸张漫天飞舞,如同白色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在金屏风前。 “你要扔垃圾是吗?” 明菜的声音不再平静,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终于决堤。 她指着满地的证据,盯着金井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就看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垃圾!” 这不再是谢罪会。 这是一场处刑。 金井俊彦被这一把劈头盖脸的“纸雪”砸懵了。 一张纸恰好飘落在他面前的红丝绒桌布上。 高清摄像机的镜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上面的内容。 借据。 即使是黑白复印件,那个醒目的“八千万日元”数字,以及落款处金井俊彦那独特的、曾经在无数签名板上出现过的花体签名,也清晰可辨。 “那……那是……” 金井看着那张纸,瞳孔剧烈震颤。 他当然认得那是哪里来的??那是地下钱庄的东西! “八千万日元。” 中森明菜的声音穿透了死寂。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亮得吓人。 “这就是你想让我‘结婚’的理由。” 她伸出手指,指着满地狼藉,“仅仅是因为你在地下赌场输红了眼,挪用了事务所的公款。如果不找个替死鬼来填这个窟窿,你就会被黑道抓去填水泥!” “住口!别说了!那不是真的!” 金井崩溃地嘶吼着,伸手想要去遮盖桌上的借据,想要挡住那些贪婪的镜头,“这是伪造的!是你找人陷害我!” “陷害?” 明菜冷笑一声,“你的亲笔签名,你的指印,还有你自己刚才在录音里承认的话,也是我陷害的吗?” 她转向镜头,不再看那个已经语无伦次的男人。 这一刻,她是一个正在宣判罪行的法官。 “大家都在问,我为什么要做傻事。” 明菜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力量,“事务所用我奶奶的救命药威胁我,用我妹妹的前途恐吓我。他们逼我承认我有精神病,逼我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自己身上,好让这位‘完美的偶像’继续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深夜,北原信握着她的手,说出的那句话??“只要你需要火,它就有油,我会帮你。” 明菜抬起头,直视着镜头。 “我不是想死,我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但是今天……我想活下去。” “哪怕一无所有,我也要清清白白地活下去!” 这一声呐喊,如同惊雷一般,彻底震碎了金屏风前最后的虚伪。 “啊啊啊啊??!!” 金井俊彦彻底疯了。 羞耻、恐惧、愤怒,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为了最原始的暴力冲动。 既然完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他抄起桌上那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面目狰狞地朝着明菜的头狠狠砸去:“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小心!!”前排的记者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但明菜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赌赢了,这个男人终于露出了他最丑陋的真面目。 就在烟灰缸即将砸下的瞬间?? “砰!” 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热血男记者,甚至还有维持秩序的保安,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冲上了台,像橄榄球运动员一样,狠狠地将金井扑倒在地! “放开我!我是金井!我是大明星!你们这群下等人!” 金井被死死按在红毯上,脸颊贴着那张借据复印件,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疯狂扭动、嘶吼。 烟灰缸滚落在地,在明菜的脚边停下。 明菜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曾经让她仰视、让她恐惧的男人。 此刻的他,是如此的丑陋,如此的可怜。 她慢慢地蹲下身,在混乱的人群和闪光灯中,直视着金井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金井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出戏,演完了。” “谢幕吧。” 滋?? 现场的直播信号终于被强行切断,电视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但在那最后定格的画面里,全日本的观众都看到了那个极具冲击力的构图?? 背后是象征着谎言的、熠熠生辉的金屏风。 地上是被按在尘埃里、面目全非的偶像。 而站在中间的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女人,宛如一位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在废墟之上,挺直了脊梁。 第38章 暴雨后的彩虹 东京都内的各大印刷厂,那一夜的轮转印刷机像不知疲倦的野兽般咆哮了整整一宿。 油墨的味道混杂着清晨的雾气,随着数百万份早报被送往大街小巷的便利店、车站和每家每户的信箱。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东京塔时,整个日本都被头版头条上那张触目惊心的照片震慑住了。 那不再是偶像金井俊彦那张完美的笑脸,而是一张他在金屏风前扭曲嘶吼、被按倒在地的丑态。 以及那张被特写放大的、边缘带着血迹的巨额借据。 《偶像神话的崩塌!金屏风前的处刑!》??《周刊文春》 《带血的借据:国民歌姬的血泪控诉》??《每日新闻》 《八千万赌债!杰尼斯事务所的惊天丑闻》??《东京体育》 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发生了雪崩式的逆转。 原本那些被事务所通稿洗脑、认为中森明菜是“精神不稳定的疯女人”的主妇们,此刻看着电视里重播的画面,看着那个孤身一人站在废墟上对抗恶龙的女孩,无不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和……愧疚。 那哪里是疯女人? 那分明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拔剑自卫的受害者。 杰尼斯事务所的电话被打爆了。 无数愤怒的粉丝聚集在事务所楼下,烧毁金井的海报和唱片。甚至有激进的民众往事务所大门上泼了红油漆,那是对“带血借据”最直白的讽刺。 面对这滔天的怒火,原本还想动用公关力量压热度的事务所高层彻底怂了。 资本是冷酷的,当一颗摇钱树变成了会引爆整座森林的炸弹时,弃车保帅是唯一的选择。 当天下午,杰尼斯事务所紧急发布声明: “鉴于金井俊彦个人的不当行为给社会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事务所决定对其进行‘无限期谨慎’(即雪藏)处分,并暂停其一切演艺活动。”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以为可以只手遮天的顶级偶像,就这样被他最依仗的资本像丢垃圾一样踢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至于那两个贪婪的“吸血鬼”??明菜的母亲千惠子和妹妹千菜,她们的美梦也彻底碎了。 她们不仅没有拿到一分钱的封口费,反而因为在后台那副丑恶的嘴脸被内部人员曝光,瞬间成了全日本唾弃的对象。 还没等她们逃回静冈老家,讨债的电话和狗仔队的镜头就已经把她们的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她们将在余生中,背负着“出卖亲人”的耻辱柱,在乡邻的指指点点中苟延残喘。 …… 深夜。 港区。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北原信刚刚挂断大田经纪人的电话。 那家伙在电话里兴奋得语无伦次,说因为这次事件,连带着北原信在《极道之血》里的关注度都爆炸了,甚至有媒体开始深挖那个“递刀人”到底是谁。 北原信没有在意这些。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咚、咚。” 门口传来了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北原信走过去,打开门。 中森明菜站在那里。 她卸掉了发布会上那层冷艳的妆容,素面朝天。 身上那套像铠甲一样的深灰色西装也换了下来,穿回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长裙。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但那种总是萦绕在她眉宇间、仿佛随时会碎掉的阴郁感,彻底消失了。 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透明,却又无比真实。 “进来说吧。”北原信侧过身。 明菜走了进来。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拘谨地坐在沙发角,而是径直走到阳台,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 “结束了。” 她看着远处的东京塔,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大病初愈般的虚弱,却又无比轻松,“刚才事务所给我打电话,说同意跟我解约,虽然要赔一笔违约金,但我自由了。” “恭喜。” 北原信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递给她,“这是你应得的。” 明菜接过啤酒,却没有喝。 她转过身,借着客厅昏黄的灯光,认真地看着北原信。 “北原君。” 她伸出手,掌心里躺着那个熟悉的银色Zippo打火机。 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在过去的七天里,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发布会上,这东西一直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那是她勇气的来源,是她唯一的依靠。 但现在,她把它递了出来。 “这个,还给你。” 北原信看着那个Zippo,并没有立刻去接:“不留着吗?如果不习惯抽烟,当个护身符也不错。” 明菜摇了摇头。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发布会上那种用来嘲讽敌人的冷笑,也不是以前那种讨好别人的假笑。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谢谢你借给我的火。”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雨后的星星,“但是现在……我自己心里有火了。” 那不再是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那是烧毁了旧世界后,在废墟上重新燃起的燎原之火。她不再需要依附于谁,也不再需要谁的保护。 她已经学会了如何自己握刀,如何自己取暖。 北原信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伸出手,从她掌心拿回了那个Zippo。 “咔哒。” 熟悉的金属音响起,火苗跳动。 在两人的视线交汇中,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那不是恋人之间的缠绵,而是一起跨过尸山血海后的战友之情,是两个同样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挣扎求生的人,彼此确认对方还活着的信号。 就在指尖触碰到Zippo的那一瞬间,北原信的视网膜上弹出了几行幽蓝色的字: 【系统提示:特殊事件“金屏风的逆袭”已完成。】 【装备: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紫色?稀有)】 【契合度提升至:80%】 【已解锁特殊技能:朋友的默契】 【技能描述:你与某位特定人物(中森明菜)之间建立了深层的灵魂羁绊。当你们处于同一立场或为了同一目标行动时,双方的气场、魅力值及精神抗性将获得大幅加成。即使相隔万里,也能感知到对方的决心。】 朋友么…… 北原信合上盖子,将Zippo放回口袋。 “那就好。” 他举起手中的啤酒罐,对着明菜,也对着窗外那个终于雨过天晴的新世界。 “敬自由。” 明菜举起酒罐,轻轻碰了一下。 “敬朋友。” 清脆的撞击声中,泡沫溢出。 这一夜,东京的风很温柔。 恶龙已死,公主也不再需要王子,因为她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位女王。 第39章 极恶的票房 新宿皮卡迪利电影院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放映厅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数百名观众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频率。 巨大的银幕上,正播放着《极道之血》的高潮片段。 灰色的雨幕笼罩着废弃工厂,那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的男人,正拖着一把长柄铁锤,在泥泞中缓缓前行。 没有惊心动魄的背景音乐,只有那个男人嘴里轻声哼唱的童谣: “夕烧け小烧けで日が暮れて……(晚霞渐淡,日暮西山……)”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但他手里的铁锤却伴随着每一个节拍,无情地砸向地面,溅起混合着鲜血的泥浆。 镜头猛地拉近,给了那个男人一个特写??他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脸颊上并不存在的一滴血迹。 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抹优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疯子……” 黑暗的观众席中,不知是谁颤抖着挤出了这两个字。 当片尾字幕终于滚动,放映厅里的灯光亮起时,并没有立刻响起掌声。 观众们依然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真实的暴力洗礼,还没从那个“优雅恶魔”的阴影中缓过神来。 直到几秒钟后,第一声掌声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终汇聚成了一股甚至能掀翻屋顶的雷鸣般的浪潮。 1989年的这个夏天,除了“金屏风事件”的惊天逆转外,日本民众讨论最多的话题只有一个??那个叫北原信的男人,和他在银幕上饰演的“狂犬泽田”。 …… “不可思议!简直是票房奇迹!” 东映总部的庆功宴上,香槟塔堆得像座小山。 制片人石田??那个曾经被施压,然后试图妥协删减北原信戏份的胖子,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穿梭在人群中,红光满面地吹嘘着: “上映两周,票房已经突破十五亿!这可是R15级的黑帮片啊!现在的年轻人简直疯了,全是冲着泽田去的!那个‘雨中哼歌’的片段,听说已经成了涩谷不良少年们最爱模仿的动作!” 即使是平日里最严肃的影评杂志《电影旬报》,也在最新一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在这部充斥着血浆与暴力的电影中,北原信贡献了平成元年最令人战栗的表演。他饰演的泽田,打破了传统黑帮片中‘大吼大叫’的刻板印象。他的恶,是静谧的,是优雅的,是像病毒一样侵入骨髓的。看着他,你会忘记他是一个新人,甚至会忘记他是一个演员。他就是那条被放出来的疯狗。” 宴会厅的中心,北原信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神色平静地应对着一波又一波前来敬酒的投资商和同行。 一个月前,这些人里的绝大多数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而现在,他们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热切、讨好,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毕竟,这可是一个不仅在电影里演活了恶人,在现实中更是敢单挑杰尼斯事务所、把顶级偶像拉下马的狠角色。 “北原君,恭喜。”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男主角松田健走了过来。 这位东映的老牌硬汉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一轮的后辈,眼神有些复杂。 在电影里,他是老大,北原信是小弟。 但在观众的口碑里,那个疯狂的“若头”显然已经盖过了老大的风头。 “松田前辈。”北原信谦逊地低头致意,姿态摆得很正。 “别叫前辈了,这行是看实力的。”松田健叹了口气,却也释然地笑了笑,举起酒杯碰了碰北原信的杯子,“输给你,我不冤,那个雨夜的戏……说实话,当时我是真被你吓到了。” “那是导演教得好。”北原信微笑着回应,滴水不漏。 “哼,少给我戴高帽子。” 深作欣二导演叼着烟走了过来,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那张老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用力拍了拍北原信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让香槟洒出来。 “小子,你现在可是成名了,刚才有好几个制片人来问我你的档期,甚至还有其他公司的想来挖角。” 深作欣二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锐利:“不过我得提醒你。‘狂犬’这个标签太强了,强到可能会成为你的枷锁,接下来找你的剧本,估计十个有九个都是让你去演变态杀人狂或者黑道疯子的,你自己要掂量清楚。” 北原信点了点头:“我明白,导演,刀磨得太快,容易伤手。” “你明白就好。”深作欣二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先享受你的胜利吧,这是你应得的。” 庆功宴的角落里,经纪人大田正捧着大哥大,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是是是!大映的王牌制作人?哎呀,北原君的档期有点紧啊……什么?片酬好商量?起步价五百万?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行行行,剧本先寄过来!” 挂了电话,大田激动得满头大汗,冲到北原信身边:“北原!发财了!真的是发财了!刚才那个报价比咱们之前翻了整整五十倍!五十倍啊!而且还是准主角的待遇!” 五十倍片酬。 对于几个月前还在为房租发愁的北原信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转过头,透过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看向窗外繁华的东京夜景。 1989年的东京,正处于泡沫经济崩溃前最后的狂欢。 霓虹灯将夜空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满街都是挥舞着钞票打车的人群。 在这个充满欲望的城市里,他终于拿到了那张入场券。 靠的不是脸蛋,不是绯闻,而是那双在黑暗中磨砺出来的、属于“恶人”的爪牙。 北原信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Zippo,那是明菜留给他的信物。 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金属表面,心中默念。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当前职业声望:崭露头角的实力派恶役】 【特殊称号获得:国民级狂犬】 【影响力辐射范围:电影圈、黑道边缘群体、寻求刺激的年轻观众】 “狂犬么……” 北原信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既然这条路已经铺开了,那就继续疯下去吧。 第40章 告别与新生 成田机场的出发大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被夏日阳光烤得发白的跑道。 来往的旅客行色匆匆,行李箱滚轮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有些刺耳的声响。 广播里不断重复着航班起降的信息,混合着日语、英语和中文,交织成一种离别特有的嘈杂。 中森明菜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风衣,戴着足以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和渔夫帽。 她拉着一只简单的登机箱,站在安检口的隔离带外。 没有保镖,没有助理,也没有那些曾经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的媒体记者。 现在的她,不是那个背负着国民期待的歌姬,只是一个普通的、准备去纽约进修音乐的年轻女孩。 “就送到这里吧。”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一直默默走在她身边的北原信。 北原信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的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两罐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咖啡。 他把其中一罐递给明菜。 “去了纽约,有什么打算?”他问。 “学爵士乐,看百老汇的音乐剧,然后……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公园,大声唱歌。” 明菜接过咖啡,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冰凉,“我想把以前那个为了讨好别人而唱歌的自己忘掉,重新找回那个因为喜欢唱歌而唱歌的自己。” “听起来不错。”北原信笑了笑,“要是钱不够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可是‘票房奇迹’,片酬涨了不少。” 明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墨镜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少来了,我的违约金虽然赔了不少,但之前的版税还在呢,养活自己没问题,倒是你……” 她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现在的你,已经是被无数人盯着的‘名角’了,那个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脏。你要小心,别被吞进去。” “放心。” 北原信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我有分寸,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周围的人流如织,仿佛一条无形的河,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北原君。” 明菜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双手。 她并没有拥抱他,而是像老朋友一样,甚至带着一点男孩子气的豪爽,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你,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一堆灰烬了,是你把我从火坑里拉出来,又给了我一把剑。” “互救而已。”北原信回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你也帮了我很多。” “等我回来。” 明菜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拉起行李箱的拉杆,“那时候,我会是个更强的歌手,强到可以和你一样,在这个圈子里制定规则。” “好。” 北原信看着她,“等我也成为真正的主角。” “那说定了,顶峰见。” 明菜最后对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她走得很决绝,一次都没有回头。那个曾经在海边摇摇欲坠的背影,如今挺拔而充满力量。 北原信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他喝了一口手中的冰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让他感到异常清醒。 属于明菜的战争结束了。 但属于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走出机场大厅,热浪扑面而来。 1989年的夏天即将过去,秋天即将来临。 在这个泡沫经济最疯狂的年代,每一天都有无数的机会诞生,也有无数的泡沫破灭。 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那种老式的、像砖头一样的电话,铃声刺耳而急促。 北原信接起电话:“喂,我是北原。” “我是北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含混不清、却透着一种奇怪节奏感的声音。 那是那种常年混迹在浅草演艺场、看透了世态炎凉的老艺人才有的嗓音。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北野武。 那个被称为“日本喜剧界皇帝”的男人,那个此时还在综艺节目里插科打诨、正在试图跨界当导演的怪才。 “北野先生?您好。”北原信的语气立刻变得尊敬起来。 “我看过你的电影了,那个叫《极道之血》的玩意儿。” 北野武说话很直接,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深作那老头拍得太吵了,但你不一样,你在那个烂摊子里,像块冰。” “……谢谢您的夸奖。” “我最近在筹备个片子,我自己导,自己演,本来不想找帅哥的,但我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跟我挺像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有没有兴趣来演个更奇怪的角色?不是那种耍帅的黑道,是个更……怎么说呢,更‘凶暴’的条子。” 《凶暴的男人》。 听到这个片名,北原信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荣幸之至。” 北原信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狂喜,反而显得格外冷静,“什么时候试镜?” “明天下午来我工作室。别穿西装,穿得像个随时能在街上把人打死、但看起来又像个上班族的混蛋就行。”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北原信收起那块像砖头一样沉重的大哥大,抬头看向成田机场外万里无云的蓝天。 飞机划过天际,留下白色的尾迹。 明菜去往了大洋彼岸寻找新生,而他也站在了职业生涯的十字路口。 深作欣二前几天在庆功宴上的警告犹在耳边:“‘狂犬’这个标签太强了,强到可能会成为你的枷锁。” 确实,这几天递到经纪人大田手里的剧本,十个有八个都是让他去演“变态杀手”或者“黑道疯子”。 如果照单全收,他这辈子可能就只能在“恶役”的泥潭里打滚,最后变成那种观众看腻了的脸谱化演员。 “北野武么……” 此时的北野武,在世人眼里还只是个名为“BeatTakeshi”的天才喜剧演员,没人知道他拿起导筒后会拍出什么。 圈内人甚至在等着看这个相声演员的笑话,觉得他拍电影就是玩票。 但在北原信看来,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洗掉身上那股浓重“血腥味”、尝试另一种“静默演技”的机会。 “不想当一辈子疯狗,就得学会怎么把獠牙藏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充满机油味和热浪的空气,戴上墨镜,大步走向停车场。 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 那是脚踏实地的声音。 第41章 凶暴的男人 赤坂的一栋老旧写字楼里,空气浑浊得仿佛能拧出焦油来。 这里是“OfficeKitano(北野事务所)”的临时办公点。 走廊里堆满了综艺节目的搞笑道具、玩偶服和不知谁吃剩下的便当盒。 墙上贴着几张并不平整的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那位“日本搞笑界皇帝”的通告行程。 北原信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屋里正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七星”香烟味。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严肃的试镜长桌,也没有一排排坐着的评审员。 房间中央只摆着一张破旧的麻将桌,一个穿着松垮毛衣、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那儿摆弄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男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全日本观众都无比熟悉的脸。 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挂着电视节目里那种插科打诨的傻笑,而是一脸令人不安的漠然。 他的右半边脸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那是前几年那场摩托车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却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意外地增添了几分神经质的危险气息。 北野武。 或者说,彼得?武(BeatTakeshi)。 “来了?” 北野武手里夹着烟,上下打量了北原信一眼。 他的眼神很直,直得让人觉得冒犯,仿佛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是一具刚从冷柜里拉出来的尸体。 “北野先生。”北原信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今天按照电话里的要求,穿得很随意。 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就像个随处可见的上班族,或者是……那种下了班去收保护费的便衣警察。 “我看过深作那老头拍的东西。” 北野武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独特的断句节奏,“你在里面演得不错,够狠,也够疯,但那是深作的风格,太吵了,大吼大叫,满地打滚,那是演给观众看的热闹。”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打火机,在手里抛了抛。 “我要拍的电影,不需要‘演’,我要的是那种……走在路上,突然‘砰’地一下,人就没了的感觉,你能明白吗?” 北原信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动。 他知道北野武在说什么。 那是后来被称为“北野蓝”的暴力美学??突发、干脆、毫无预兆,且伴随着一种死寂般的虚无感。 “明白。” 北原信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回答。 他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锋芒,那种属于“狂犬泽田”的邪气瞬间消失无踪。 此刻站在那里的,仿佛只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雕塑。 北野武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北野武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着北原信的脸就砸了过来! 动作极快,带着真实的破风声。 如果换做普通人,此刻肯定会尖叫躲避。 如果是“泽田”,可能会狞笑着接住或者反击。 但北原信只是头微微一偏。 动作幅度极小,刚好让那个烟灰缸擦着耳边飞过,“咣当”一声砸在身后的门板上。 从始至终,他的脚没有移动半分,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如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飞过去的不是一个沉重的玻璃器皿,而是一只苍蝇。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北野武突然笑了。 那个著名的、半边脸抽动的坏笑浮现在他脸上。 “有点意思。”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这就是试镜。 没有台词,没有剧本。 他要考的,就是这股子“对暴力的钝感”。 “角色叫菊地。” 北野武把一份薄薄的剧本扔给北原信,“是我演的那个刑警的搭档,这个角色话很少,大概整部戏就十句台词,他看起来是个乖宝宝,遵守规矩,穿着西装,但在必要的时候……” 北野武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比谁都黑,深作那边的黑道是‘热’的,我要你演的警察是‘冷’的,那种把折断嫌疑人手指当成是在掰筷子一样的‘冷’。” 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如果说《极道之血》是“放”,那么《凶暴的男人》就是极致的“收”。 “这周去警视厅体验一下生活。”北野武挥了挥手,“别去学怎么敬礼,去看看那帮老刑警是怎么抽烟、怎么看死人的。” …… 三天后。 新宿警署,搜查一课的吸烟室。 北原信坐在一群真正的一线刑警中间。 这里没有电影里那么光鲜亮丽,只有满地的烟头、发黄的墙壁,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疲惫和焦躁。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 观察他们怎么用发抖的手点烟,观察他们怎么用最平淡的语气讨论刚才看到的尸体,观察那种长期浸泡在罪恶中逐渐麻木的眼神。 “喂,那个演员小哥。” 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刑警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速溶咖啡。老刑警的西装领口磨破了,手指上全是洗不掉的烟熏黄渍。 “听说你要演北野那小子的电影?演暴警?” “是。”北原信接过咖啡。 “呵,现在的电影啊,都把我们拍得太神了。” 老刑警自嘲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旧手账本,随手扔在桌上,“其实哪有什么正义使者,干我们这行的,每天都在垃圾堆里打滚,滚久了,自己身上也就有了味儿,有时候看着镜子,我都分不清自己是警察还是流氓。” 北原信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手账本上。 那是一个标准的警用记事本,封皮已经磨得掉渣,边角卷起,上面还沾着些许不明的褐色污渍。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种陈旧而压抑的气息。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手账本的一瞬间,熟悉的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跳动起来。 【拾取特殊物品: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账(蓝色?精良)】 【物品描述:一本记录了三十年罪恶与无奈的笔记,里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线人的联系方式、死者的名字,以及这名老刑警逐渐崩塌的信仰。】 【装备效果: 1.洞察力+20%(你能更敏锐地察觉到谎言与杀意)。 2.气质同化:佩戴后,你的气质将变得浑浊而危险,更容易获得罪犯或边缘人物的信任/恐惧。 3.被动技能“越界”:当你饰演执法者角色时,你对于“正义与邪恶界限”的理解将大幅加深,演技增加一种令人不安的“不可预测性”。】 浑浊。 不可预测。 北原信拿起那个手账本,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封皮。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无数个雨夜里警笛的嘶鸣,看到了无数双在审讯室里绝望的眼睛。 他将那股外露的杀意强行按了回去,化作一种陈旧的钝感。 深沉,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谢了,前辈。” 北原信抬起头,眼神变了。 属于演员的精致感荡然无存。 他站在那里,甚至不用化妆,身上那股子被案牍和香烟熏出来的油滑气,就和周围那些老刑警融为了一体。 老刑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演得真像啊……简直跟我那个死去的搭档一个德行。” 北原信将手账本揣进怀里,走出警署大门。 外面是喧嚣的新宿街头,泡沫经济的浪潮还在翻涌。 但他知道,在银幕上,他即将撕开这个浮华时代最丑陋、最真实的一道伤口。 “菊地……” 他默念着新角色的名字,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开工了。” 第42章 泡沫的顶峰 落地窗外的东京塔,像是一根烧红的巨大烙铁,直直地插在港区的夜色之中。 从这间位于三十三层的高级公寓望出去,整个东京仿佛一条流淌着黄金与欲望的银河。 车流汇聚成的光带在首都高速公路上蜿蜒,无数霓虹灯牌争先恐后地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 北原信手里晃动着一杯昂贵的“响”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脚下踩着的是意大利进口的长绒地毯,身后的真皮沙发散发着那种只有崭新钞票才有的独特皮革味。 “这该死的泡沫啊……” 北原信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就在一周前,经纪人大田拿着一份新的事务所合约,把他从中野那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公寓硬生生“绑架”到了这里。 “北原君!你现在是‘国民狂犬’,是身价五百万的准一线了!要是被狗仔队拍到你还住在中野那种平民区,还要自己倒垃圾,我们事务所的股价都会跌的!” 大田当时挥舞着钥匙,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是事务所特意为你租的‘门面’,月租八十万日元,全额走公司的账!你就安心住着,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扮演一个成功的明星。” 于是,他住进了这个如同样板间一样奢华、却没有什么人情味的笼子。 就在三个月前,他还缩在中野那间只有六叠大的破旧公寓里,听着隔壁情侣的吵架声,计算着去自助洗衣店要花多少硬币。 而现在,单是手里这杯酒的价格,就抵得上那时候一个月的房租。 “这就是成名的滋味吗……” 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兴奋,反而在怀里那本【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账】的影响下,生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抽离感。 这房子不是他的,这奢华也不是他的。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成功者,更像是一个潜伏进了皇宫的间谍,正冷眼旁观着这场名为“泡沫经济”的最后狂欢。 “北原君!还在看风景吗?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经纪人大田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这家伙最近换了一身阿玛尼的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走路都带风,“今晚是高田不动产社长的局,还有几个大制片人,可不能迟到啊。” …… 银座八丁目,高级会员制俱乐部“Jardin”。 厚重的大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香奈儿五号、古巴雪茄和陈年白兰地的奢靡气息。 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每一个人的酒杯和珠宝上,让人的视线都变得有些迷离。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国民狂犬’吗!” 一个满脸通红、胖得像座肉山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是高田社长,手里握着东京好几块黄金地皮的暴发户,也是这部《凶暴的男人》的潜在投资人之一。 “北原君!来来来,坐我身边!” 高田社长一把搂住北原信的肩膀,满嘴的酒气,“我看了《极道之血》,太带劲了!特别是那个锤子砸人的镜头,简直就是艺术!我有块地皮上的钉子户,要是能让你去吓唬吓唬,估计第二天就搬空了!哈哈哈哈!” 周围的陪酒女郎和几个制片人也跟着发出一阵并未走心的哄笑。 北原信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顺从地坐下。 他在观察。 利用那本【手账】赋予的洞察力,观察着这群站在泡沫顶端的人。 “听说北原君接了北野武的新戏?”旁边一个房地产商递过来一根雪茄,“那个说相声的能拍什么电影?也就是玩票吧。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你在,票房就有保证。” “是啊,现在全日本都疯了。”高田社长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我的股票上个月翻了一倍!还有那个夏威夷的高尔夫球场,我又买下来了!钱这东西,根本花不完!” “来,为了永远涨下去的股价,干杯!” “为了买下整个美国,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令人迷醉的声响。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贪婪的光。他们谈论着几个亿的生意,就像在谈论去哪里买菜。 他们挥舞着万元大钞,在银座的街头打车,甚至把钞票折成纸飞机扔出窗外。 在这个1989年的秋天,整个日本都相信明天会更好,相信这场盛宴永远不会散场。 除了北原信。 他坐在喧嚣的中心,眼神却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正在低头哈腰借钱的小老板身上,又看向高田社长那虽然狂笑却掩饰不住焦虑的眼角。 这不是盛世。 这只不过是一群在火山口上跳舞的疯子。 地壳下的岩浆已经开始沸腾,硫磺的味道已经渗出了地面,但他们却还在用香槟浇灌着脚下的裂缝,以为这样就能冷却即将爆发的灾难。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不就是《凶暴的男人》里的世界吗? 那个表面光鲜、实则腐烂,暴力与欲望横行,没有任何规则可言的世界。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响,甚至盖过了周围的喧哗。 北原信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眼前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文字: 【系统洞察:宿主已捕捉到“时代精神”的本质。】 【触发进阶任务:时代的记录者】 【任务描述:你身处泡沫经济崩溃的前夜。这是一场巨大的悲剧,也是演员最好的养料。请在接下来的作品(如《凶暴的男人》)中,不仅仅是扮演一个角色,而是将这个时代的“疯狂、虚无与暴戾”融入你的表演。】 【目标:让你的角色成为这个时代的“活化石”。】 【奖励:演技境界突破(从“形似”到“神似”),解锁特殊属性“大物气场”。】 时代的……记录者吗? 北原信慢慢放下酒杯。 他看着眼前这张满脸油光的高田社长,突然觉得对方不再是一个令人厌烦的暴发户,而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样本。 那种毫无底线的贪婪,那种用暴力掩盖的虚弱,那种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疯狂。 这不就是那个“菊地”吗? 那个在北野武电影里,穿着西装、平时沉默寡言,却能毫无理由地把人往死里打的刑警。 因为在这个疯狂的时代,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暴力,才是唯一的通用货币。 “北原君?怎么不喝了?”高田社长凑过来,“是不给面子吗?” 北原信转过头,看着他。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混合了怜悯与冷酷的、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 那是【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账】与【时代的记录者】双重作用下产生的化学反应。 高田社长被这个眼神看得一愣,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酒醒了一半。 “呃……你……” “我在想剧本。” 北原信淡淡地说道,拿起桌上的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手指间灵活地转动着。 “社长刚才说得对,这个时代,确实太带劲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带劲得……让人想把它彻底撕碎给观众看。” 走出俱乐部的大门,深夜的银座依然灯火通明。 北原信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 他知道,属于他的“演技蜕变”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即将破碎的泡沫里,他要用那个叫“菊地”的角色,为这个时代敲响第一声丧钟。 第43章 沉默的片场 海风带着横滨码头特有的铁锈味和咸腥气,毫无遮拦地灌进有些破败的仓库大门。 没有平时片场那种热火朝天的喧闹,也没有场务举着喇叭声嘶力竭的调度。 整个《凶暴的男人》拍摄现场,安静得近乎诡异。 摄影机被随意地架在一个并不算平稳的位置,镜头对着一面斑驳的灰墙。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知所措。 他们习惯了按照分镜头剧本、打光板、走位图来工作,但今天,这些东西统统没有。 因为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卡。” 一声含混不清、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指令响起。 北野武穿着那件松垮的灰色开衫,歪着头,那张总是抽动的脸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导演,更像是个在路边看热闹的醉汉。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深作欣二那样咆哮。他只是指了指站在镜头前的北原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太吵了。” 北原信愣了一下。 他饰演的刑警“菊地”,刚才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按照剧本设定,阴沉地盯着那个被拷在椅子上的毒贩。 “我没说话,导演。”北原信解释道。 “脸。” 北野武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北原信,“你的脸太吵了。皱眉干什么?咬牙干什么?眼神那么凶干什么?你是要吃了他吗?”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北原信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进组的第一天,也是他职业生涯中遭遇挫败感最强的一刻。 在深作欣二的《极道之血》里,他学会了如何释放恶意,如何用眼神杀人。 那种“狂犬”式的演技让他赢得了满堂彩,也让他的身体形成了一种名为“抢戏”的本能??只要镜头对准自己,就要哪怕用眉毛的一根抖动来传递情绪。 但在这里,这套行不通了。 “听着,小子。” 北野武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暴力不是表演。暴力是工作。就像你每天早上刷牙、倒垃圾一样。你倒垃圾的时候会面目狰狞吗?会觉得自己很酷吗?” “不会。” “那就对了。” 北野武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把脸上的戏都给我删了。我要你像个死人一样站着。只有在动手的瞬间,你才是活的。” 像死人一样…… 北原信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 这不仅是演技的调整,更是思维方式的重构。 他必须从那个在泡沫时代顶端挥洒欲望的“名角”,变回那个在警署里看到麻木的“社畜刑警”。 他的手伸进风衣内侧的口袋,触碰到了那本粗糙的硬皮本子。 【装备: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账(已激活)】 【被动特效“越界”启动:正义与邪恶的界限开始模糊。】 刹那间,一股陈旧、疲惫、且混杂着血腥气的寒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脑海中那些关于“如何帅气地恐吓犯人”、“如何找镜头角度”的杂念,像潮水一样退去。 转变成一种看了太多尸体、太多罪恶后的生理性厌倦。 世界在他的眼中褪去了色彩,变成了如同这部电影基调一般的灰蓝色。 “再来。” 北原信睁开眼。 这一次,他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 “Action。” 镜头转动。 昏暗的仓库里,那个饰演毒贩的演员正一脸嚣张地叫嚣着:“条子了不起啊?有本事打我啊!我律师马上就……” 北原信??或者说“菊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重心微微偏移,仿佛是因为站得太久而感到腰酸。 他看着那个大喊大叫的毒贩,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台出了故障、发出噪音的电视机。 愤怒,威慑皆无,甚至没有焦距。 他就那样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发呆。 毒贩被这种诡异的无视搞得有些心里发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喂……你听见没有……” 就在毒贩声音变小的那个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助跑或蓄力。 “啪!” 一记响亮得令人牙酸的耳光,重重地抽在毒贩的脸上。 毒贩连人带椅子被打翻在地,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他懵了,完全没想到会挨打,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而打人的北原信,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刚才那只手,仿佛是沾上了什么灰尘。 动作慢条斯理,优雅而冷漠。 然后,他抬起脚,用皮鞋的鞋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踢着倒在地上的毒贩的肋骨。 “砰、砰、砰。” 节奏平稳,就像是在踢一个漏气的易拉罐。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他人痛苦的漠视”,让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这不是电影里的暴力。 这是真实的、不讲道理的、令人绝望的暴力。 “……Cut。” 北野武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这一次,他没有说“太吵了”。 他坐在监视器后面,那个经常抽搐的右半边脸难得地平静着。他盯着回放画面里北原信那个擦手的动作,看了很久。 “那个擦手的设计,谁教你的?”北野武突然问道。 北原信从那种“死寂”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微微喘了口气:“下意识的。觉得手脏了。” “手脏了……嘿。” 北野武发出一声短促的怪笑,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转头对摄影师说道: “这个镜头保留。” 他站起身,路过北原信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小子,你心里住着个魔鬼啊,藏好点,别把它放出来把你自己吃了。” 北原信看着北野武摇摇晃晃走远的背影,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手账本。 魔鬼吗? 或许吧。 但在这个除了金钱就是暴力的疯狂时代,只有魔鬼,才能在那灰蓝色的底片上,留下最深刻的影子。 海风再次吹过码头。 北原信拉紧了风衣的领口。 他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开启“北野蓝”世界的钥匙。 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这个没有剧本的残酷世界里,活到杀青的那一天。 关于女主的名字 收到大家的意见了,以后统一用真名。 然后装备也是不需要摸着才能用的。 但是因为不能第一天就频繁修改章节,会被屏蔽,所以需要几天才能修改完,希望见谅。 第44章 那个名为幸子的女孩 V10引擎撕裂空气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依然震得人心脏狂跳。 铃鹿赛道,这个被誉为“东方速度圣殿”的地方,此刻正充斥着烧焦的橡胶味、高辛烷值燃油的辛辣味,以及??金钱发酵后的腐烂甜味。 F1日本大奖赛虽然还有几周才开赛,但各大车队的赞助商活动早已提前预热。 作为刚刚凭借《极道之血》爆红的“年度恶人”,北原信也被某家电器厂商邀请来站台。 “北原君,那个‘大正制药’的功能饮料广告反响太好了!” 休息室里,经纪人大田一边帮北原信整理衣领,一边兴奋地压低声音,“刚才厂商代表还在夸你眼光毒辣,非要坚持用TUBE的那首《SeasonintheSun》做配乐。现在单曲和饮料都卖疯了!” “特别是Being公司的长户社长,特意托人送来了两箱高级香槟表示感谢,说你比那些只会看数据的广告策划懂行多了。” “碰巧而已。” 北原信淡淡地回了一句,对这种夸赞并不在意。 他当然知道那首歌会火,那是属于90年代的夏日圣歌。他只是利用“未来的记忆”,在这个泡沫时代做了一次顺水人情。 但这顺水人情,却让他意外地手里握住了一张通往音乐圈的入场券。 “总之,现在你是广告界的宠儿。”大田笑得合不拢嘴,“待会儿出去露个脸就行,高田社长他们都在等着呢。” 北原信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但他对这种嘈杂的应酬场合毫无兴趣。 应付完几个满身酒气的社长后,他便借口透气,走向了后台的休息区。 这里更像是一个隐秘的名利场。 侍应生端着香槟穿梭其中,还有一群穿着足以让保守人士晕厥的高叉泳装的“赛车女郎”。 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大多只有二十岁出头,在大功率冷气的吹拂下,皮肤上泛着细密的鸡皮疙瘩,却还得对着那些脑满肠肥的赞助商露出甜腻的笑容。 “哎呀,别躲嘛,再喝一杯!这可是上好的唐培里侬!”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浮的调笑声。 北原信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几个中年男人正把一个负责举牌的赛车女郎围在角落里。 那女孩看起来和其他那些妆容艳丽的模特不同。她留着稍显凌乱的黑色中长发,妆化得很淡,眉宇间透着股书卷气,怎么看都和这种场合极其不搭。 此刻,她正拼命往后缩,双手护在胸前,躲避一只伸向她腰间的手。 “真的很抱歉……田中社长,我酒精过敏,真的不能喝了……” “过敏?哈!少装清纯了!” 那个叫田中的秃顶男人显然喝高了,脸上挂着酒晕,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腕,“来这儿当赛车女郎还装什么圣女?我有的是钱,今晚跟我走,明天让你当主秀!” 女孩的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嘴唇,那是最后的倔强。 “请您放手……我不做那种事!” “不做?你个小模特性子还挺烈……” 田中恼羞成怒,刚要动手去扯女孩的绶带,突然感觉背后的空气有些发冷。 那种喧嚣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切断了。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顺着他的脊椎骨直窜上来。 “谁……” 田中下意识地回头,然后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没打领带的年轻男人。 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挺拔。那双眼睛就像是两口枯井,正毫无焦距地、冷漠地看着他。 田中看过电影。全日本现在没几个人不认识这双眼睛。 那是“狂犬泽田”动手前的眼神。 “北……北原……信?”田中的酒瞬间醒了一半,抓着女孩的手像触电一样松开了。 北原信没有理会他。 他径直走上前,脱下身上的夹克,动作随意地披在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遮住了她那略显暴露的着装。 然后,他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高田社长在找人。” “高……高田社长?”田中咽了口唾沫。 高田不动产的那个暴发户?那可是这次最大的金主之一。 “嗯。” 北原信稍微歪了歪头,视线终于在田中脸上停留了一秒,“他说少了个举牌的,让我来带人。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田中吓得连连摆手,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既然是高田社长要的人,那、那您请便!都是误会!” 在这个圈子里,名气和恶名有时候是通用的。面对这个连真黑道都敢演的“狠角色”,借田中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北原信转身对那个女孩扬了扬下巴:“走。” …… 几分钟后。 通往停车场的消防通道里,空气清净了许多。 那个女孩紧紧裹着北原信宽大的夹克,低着头跟在他身后,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有些慌乱的声响。 “那个……谢谢您。” 女孩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不像一般模特那种刻意捏着嗓子的甜美,反而有一种带着磁性的透明感。 “还有……其实高田社长并没有找我对吧?” 北原信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想起这里是禁烟区,又塞了回去。 “那个胖子现在正忙着跟其他模特拼酒,没空找你。”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果然是这样。给您添麻烦了,北原先生。” 她说着就要脱下身上的夹克还给他。 “穿着吧。”北原信制止了她,“外面风大,而且你穿成这样走出去,还得遇到第二个田中社长。” 女孩的手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身在这个场合显得无比廉价和羞耻的泳装,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我……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我只是……公司安排我来这里……” “我知道。” 北原信打断了她的辩解。 他借着通道里昏暗的灯光,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蒲池幸子。 也就是后来那位被称为“平成歌姬”的坂井泉水。 此时的她,依然有些婴儿肥,脸上写满了迷茫和局促,唯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一股倔强。 “你的眼睛里没有欲望。” 北原信看着她,“里面的那些女孩,眼神里写着想钓金龟婿,想出名,但你不一样。” “你的眼睛里告诉我,你想唱歌。”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赛道,那里正传来引擎的轰鸣,“而不是在这种地方卖肉。” 蒲池幸子猛地抬起头,瞳孔微缩。 “您……您怎么知道?”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梦想,怕被人嘲笑不自量力。 “观察人是我的工作。” 北原信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而且,刚才你在角落里哼歌的时候,表情比现在生动多了。” 幸子的脸颊瞬间涨红了。 原来刚才自己偷偷哼歌被听到了。 “那首歌……还只是个半成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夹克的衣角,“我自己瞎写的。” “旋律不错。” 北原信并没有恭维。 “叫什么名字?” “蒲池。蒲池幸子。” “幸子小姐。” 北原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经纪人大田刚给他印的,上面印着“北原事务所”的字样。 “如果在模特圈混不下去了,或者不想再被那些油腻的老男人骚扰了,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把名片塞进幸子的手里。 “我虽然不懂创作,但我认识几个还不算太坏的家伙。或许他们会更喜欢听你唱歌,而不是看你穿泳装。” 说完,北原信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蒲池幸子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带着体温的名片。 她身上还披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那种淡淡的烟草味和男性的气息包裹着她,在这个充满了恶意的夜晚,让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北原……信。” 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传闻中那个可怕的“狂犬”,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将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第45章 只有一镜到底 东京的一处废弃写字楼内,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地毯的霉味。 这是一条长达四十米的狭窄走廊,两旁是紧闭的办公室门。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半是坏的,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整条走廊切割成一段段惨白与阴暗交错的区域。 摄影师柳岛克己正满头大汗地调试着巨大的阿莱摄影机,脚下的移动轨道一直铺到了走廊的尽头。 “都听好了。” 北野武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灰色开衫,手里拿着那个不知用了多久的扩音器,声音含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场戏,我要一镜到底。” 现场的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 在80年代末的日本电影界,长镜头调度是黑泽明那种大师才敢玩的把戏。在一个如此狭窄、光线复杂的环境中,让演员进行高强度的追逐和打斗,且不许剪辑,这对演员的体能、走位精准度以及摄影师的跟焦能力都是地狱级的考验。 “一旦开机,直到那家伙撞破尽头的玻璃摔出去之前,谁也不许喊停。” 北野武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然后转过头,看向饰演嫌犯的那位特技演员,“喂,听着。我不需要什么漂亮的借位,待会儿北原冲过来的时候,你要是不跑快点,真的会被打死的。” 特技演员是个身材精瘦的小伙子,听到这话,脸色白了白,看向站在起跑线上的北原信。 北原信此时正背对着众人,正在整理着袖口。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廉价夹克,里面是白衬衫。 他并没有像一般动作演员那样做热身运动,而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块融入黑暗的石头。 微闭双眼,意识沉入脑海。淡蓝色的光幕在他视网膜上无声展开。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已经完全搞懂了这个系统的机制??物品并不需要像最初那样傻傻地捏在手里才能生效。 在那光幕的下方,悬浮着一排半透明的方格,那是【装备栏】。 只要将获得的物品用意念“拖拽”进这些格子里,物品就会化作一种概念性的力量加持在宿主身上,而实体则可以随意存放在口袋、包里,甚至家里的抽屉中,完全解放了双手。 北原信意念微动,锁定了那个陈旧的图标。 【物品: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账】 【操作:装备至饰品栏(1/3)】 “嗡??” 随着图标落入装备栏,物品瞬间激活。 虽然手里空无一物,但一股陈旧、疲惫、且混杂着血腥气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流遍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真的随身揣着那个记录了三十年罪恶的本子,里面的每一个死者名字、每一桩悬案的沉重感,都沉淀在了他的灵魂里。 【状态:绝对冷静(已加载)】 【特效:越界(已生效)】 再睁开眼时,他的视野变了。 这条走廊不再是片场,而是他在警视厅资料里看到的无数个案发现场之一。空气中的霉味变成了血腥味,前方那个瑟瑟发抖的演员,就是那个刚杀完人企图逃跑的毒贩。 “我是菊地。”他在心里默念,“我是个只会用拳头说话的条子。” “各就各位??” 场记举起了板子。 “Action!” 随着这一声令下,那个特技演员怪叫一声,拔腿就跑。求生欲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深蓝色的影子从阴影中弹射而出。 那不是人在跑。那是猎豹在捕食。 因为双手没有任何负担,北原信的摆臂幅度极大,充满了爆发力。 摄影师推着摄影车疯狂地在轨道上后退,镜头里,北原信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他的双眼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猎物,每一步都沉重有力,踏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一下下砸在人心口上的重锤。 十米。 五米。 三米。 距离在急速缩短。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的直线追逐,反而带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啊!!” 嫌犯听到了身后逼近的风声,惊恐地想要转弯钻进旁边的房间。 迟了。 北原信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嫌犯的后衣领。巨大的惯性让嫌犯整个人双脚离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起来。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嫌犯被重重地掼在了走廊的墙壁上。石膏板墙面瞬间被砸出了几道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这完全是实打实的撞击,没有任何护具缓冲。嫌犯发出了一声真实的痛呼,整个人顺着墙壁就要滑下去。 但北原信并没有放过他。他上前一步,左手死死卡住嫌犯的脖子,将对方重新顶回墙上。 这时候,镜头推进到了特写距离。 按照剧本,这时候只需要给嫌犯一拳就可以结束了。 但在那种极度的入戏状态下,在【手账】带来的那种对罪恶极度厌恶又麻木的心理暗示下,北原信的身体似乎接管了大脑。 他并没有立刻挥拳。 在那个充满暴力的瞬间,他突然低下头,用右手慢条斯理地扯了一下自己左手衬衫的袖口??刚才的剧烈动作让袖口有些褶皱,这让他感到不适。 这个动作优雅得近乎诡异。 就像是一个刚杀完人的绅士在整理仪容,又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在修正某种错误。 整理完袖口,他抬起头,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着惊恐万状的嫌犯。 没有任何预兆。 右手手肘猛地向后拉,然后?? “砰!” 一记凶狠至极的肘击,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嫌犯的侧脸(借位,但视觉效果极真)。 嫌犯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北原信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有些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身,面对着镜头,依然是那张死水微澜的脸,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长镜头结束。 “……Cut!!” 北野武并没有立刻喊停,而是等了足足五秒,才从监视器后面跳了起来。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个“整理袖口后接肘击”的动作震住了。那种强烈的反差??优雅与暴戾,冷静与疯狂,在一瞬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个特技演员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有点晕,但好在没真受伤,只是那个眼神真的被吓到了。 “那个动作……” 北野武快步走到北原信面前,那张总是抽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他指着北原信的袖口,“谁让你加的?” 北原信刚从那种嗜血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愣了一下:“什么?”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那个动作。那可能是在演《极道之血》时留下的“优雅黑道”的肌肉记忆,在这个“暴戾刑警”身上复苏了。 “整理袖口!就在你把人按在墙上的时候!” 北野武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太他妈绝了!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条子,却在乎自己的衬衫皱没皱。这才是变态!人性的扭曲!”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呆的摄影师和剧组人员吼道: “看见了吗?这条过了!谁也不许剪!谁剪我跟谁急!” 北原信看着兴奋的北野武,又看了看自己那有些泛红的指关节,意识扫过脑海中装备栏里那个静静散发着微光的【手账】。 在这个长镜头里,他不仅完成了“菊地”这个角色,更是在“北野蓝”的底色上,抹上了属于北原信的一笔猩红。 “艺术么……” 他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导演教戏的新人了。 第46章 泡沫里的便利店 凌晨两点的涩谷,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 即便在这个时间点,中心街依然灯火通明。 喝得烂醉的上班族扶着电线杆呕吐,挥舞着万元大钞打车的暴发户在街头叫嚣,穿着紧身裙的女孩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等待着下一场派对。 “叮咚??” 伴随着便利店那标志性的自动门铃声,北原信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走了出来。 他刚刚结束了《凶暴的男人》的一场夜戏拍摄。 那是一场在大雨中奔跑的戏,此时他的头发还半干不湿地贴在额头上,身上那股属于刑警“菊地”的阴郁暴戾之气还没完全散去。 为了不吓到路人,他特意把风衣领子竖了起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到便利店旁边的吸烟区,正准备找个角落把这顿迟来的晚饭解决掉,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在便利店侧面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针织衫,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模特化妆箱。 此刻,她正毫无形象地蹲在路牙石上,手里捧着一个最便宜的红豆面包,另一只手拿着笔,借着便利店透出来的微弱灯光,在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是蒲池幸子。 那个在铃鹿赛道被他“救”下来的小模特。 北原信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靠在墙边的自动贩卖机旁,静静地看着她。 此时的幸子,看起来比那天在赛场还要狼狈。 模特的工作显然并不轻松,她的高跟鞋被脱下来放在一边,脚后跟贴着创可贴。 忽然,一阵断断续续的哼唱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Lonelynight,在这个无法入睡的夜里……” “……谁也不懂我的悲伤,就像落叶一样……” 旋律很美,带着一种典型的80年代CityPop风格,但歌词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愁和迷茫。 那是属于这个繁华时代边缘人的孤独,是无数像她这样在大城市打拼、却找不到归属感的年轻人的心声。 她哼了一会儿,似乎对歌词不满意,烦躁地用笔划掉,叹了口气,狠狠地咬了一口红豆面包,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北原信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种在片场积累的杀气和疲惫,竟然在这个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转身投进硬币,“哐当”一声,两罐热咖啡滚了出来。 北原信拿起咖啡,迈步走了过去。 “旋律不错。” 他走到幸子身边,声音不像“菊地”那么冷硬,而是带着一丝温和的烟火气,“但是歌词太悲了。” 幸子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红豆面包差点掉在地上。 当她看清眼前这个穿着风衣、眼神温和的男人时,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随即涌上脸颊的是一片羞窘的绯红。 “北……北原先生?” 她慌乱地想要站起来,穿好高跟鞋,把自己这副蹲在路边吃廉价面包的“落魄样”藏起来。 “坐着吧。我也累得不想站了。” 北原信摆了摆手,竟然真的就这样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一点也没有明星的架子。 他把那罐热咖啡贴在幸子冰凉的手背上。 “给。暖暖手。” 幸子愣愣地接过咖啡,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鼻头一酸。 “谢谢……让您见笑了。”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那个笔记本,“我只是……刚才工作结束有点饿,又突然来了灵感。” “写的什么?”北原信打开关东煮的盖子,热气腾腾的萝卜味在冷风中散开。 “没什么……就是一些胡思乱想。”幸子抱着膝盖,看着远处涩谷街头的霓虹灯,“我觉得这个城市太吵了,每个人都在笑,都在跑,但好像都很寂寞,我想写这种寂寞。” “寂寞是很好的素材。” 北原信咬了一口萝卜,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但是幸子,这个时代已经够寂寞了,泡沫越是绚烂,人心里的洞就越大。” 他转过头,看着幸子那双清澈的眼睛。 “比起这种顾影自怜的哀愁,接下来的时代,人们更需要一种力量。” “一种告诉他们‘别认输’、‘跑起来’的力量。” “力量……?”幸子有些似懂非懂。 “比如这样。” 北原信放下筷子,闭上眼,回忆起那个即使在泡沫崩塌后的灰暗十年里,依然能让无数日本人流着泪重新站起来的旋律。 那是未来的坂井泉水送给世界的礼物,而现在,他把它提前借用了一下。 他轻轻地哼唱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哀怨的CityPop,而是一段节奏明快、充满向上张力的旋律。 “……ふとした瞬间に视线がぶつかる(不经意的一瞬间与你视线交汇)……” “……负けないでもう少し最后まで走り?けて(不要认输只差一点点了请奔跑到底)……” 虽然没有伴奏,虽然北原信的嗓音有些沙哑,但那种旋律里蕴含的、如阳光般穿透阴霾的生命力,在这条昏暗的小巷里显得如此耀眼。 幸子听呆了。 她手里的面包忘了吃,咖啡忘了喝。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北原信,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又仿佛在看一位神明。 那是她一直在寻找,却始终抓不住的感觉。 那种直击灵魂的振奋,那种让人想要立刻站起来迎着风奔跑的冲动。 一段哼完。 北原信睁开眼,发现幸子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这是什么歌?”幸子的声音在颤抖,“是您写的吗?” “不是。”北原信笑了笑,他又不能说这是你以后写的,只能撒了个谎,“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旋律,大概是……送给未来的某个人吧。” “太厉害了……” 幸子喃喃自语,她迅速翻开笔记本,借着路灯,飞快地把刚才那段旋律记了下来,“那种‘不要认输’的感觉……北原先生,您真的是个演员吗?为什么您比专业的作曲家还懂音乐?” “我只是很会观察人而已。” 北原信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他把最后一块关东煮吃完,将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幸子,别写那些悲伤的歌了。” 他低头看着依然蹲在地上的女孩,眼神里带着鼓励,“你的声音很有力量,那是能把阴霾撕开的光,试着去唱这种歌吧。” 幸子仰起头。 此时此刻,那个在银幕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恶人”,在便利店昏黄的灯光下,却温柔得像个邻家的大哥哥。 “……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的迷茫散去了,“野心”的火苗燃烧了起来,“我会试着把这首歌写完的!一定!” “我很期待。” 北原信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深夜的人潮中。 他没有告诉她,那首歌叫《负けないで(不要认输)》。 那将是属于她的神话,也是属于下一个时代的国歌。 看着北原信远去的背影,蒲池幸子紧紧握着那罐已经有些温热的咖啡。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那段旋律旁,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致那个在大雨夜给我送来太阳的人。 第47章 暴力的终章 11月中旬,东京湾岸的一座废弃冷冻仓库里。 这里是《凶暴的男人》最后一场戏的拍摄地。 巨大的卷帘门半开着,灰白色的天光像死人的脸色一样投射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血浆的腥甜味,以及那种废弃建筑特有的发霉气息。 “清场,除了摄影和收音,其他人都退到线外。” 北野武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此时的他已经化好了那张满是血污的“死人妆”。 按照剧本??或者说按照北野武脑子里那个随时在变的想法,身为主角的暴戾刑警“我妻”,刚刚在这里处决了那个变态杀手,并且与之同归于尽。 现在,现场只剩下了最后幸存的一个人。 那就是北原信饰演的搭档??“菊地”。 “喂,北原。” 北野武躺在血泊里(为了找机位他甚至没用替身),微微抬起头,那张抽搐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这场戏没剧本,原本我想让你哭一下,或者大喊两声,但我觉得那样太俗气了。” 他指了指四周的尸体。 “你是个一直在黑暗里走路的人,现在你的搭档死了,坏人也死了,全世界都安静了,你走进来,看我一眼,然后……给我一个反应。” “什么反应?”北原信问。 “不知道,问你自己。”北野武重新躺平,闭上眼睛,“开始吧,把你身体里的那个魔鬼放出来溜最后一圈。”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摄影机胶片转动的轻微“沙沙”声。 北原信站在仓库巨大的阴影里。 他穿着那件贯穿全片的深蓝色风衣,双手插在兜里。 【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账】正在散发着最后的热量。 但这一次,那种能够吞噬人心的“虚无感”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 听过昨天幸子的歌声之后,他懂得怎么控制戏里戏外的度了。 他知道什么是戏,什么是人生了。 既然是戏,那就让它以最荒诞的方式结束吧。 “Action。” 北原信迈步走进了那片惨白的光里。 皮鞋踩在有些粘稠的地面上(那是血浆),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配乐。 他走得很慢,像是一个刚下班的工薪族路过了一个车祸现场。 他跨过反派的尸体,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然后,他停在了“我妻”(北野武)的尸体前。 镜头缓缓推进,给了他一个中景。 按照传统的警匪片套路,这时候他应该跪下来,摇晃着搭档的肩膀,或者仰天长啸,痛斥命运的不公。 但北原信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尸体”。 他的眼神是空的。 就像是在看一袋被丢弃在路边的垃圾,或者是一台终于停止运转的报废机器。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怜悯。 这就是结局吗? 这就是暴力狂欢后的下场吗? 真是……无聊透顶。 在长达十秒的死寂凝视后。 北原信的右手慢慢伸进口袋,摸出了那个银色的Zippo(明菜留下的那个),和一盒压得有些扁的香烟。 “咔哒。” 清脆的打火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火苗跳动。他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的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蓝色的烟雾在灰白的光线中缭绕上升,模糊了他那张冷漠的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镜头要以这个充满意境的画面结束时。 “咳。” 北原信突然皱了皱眉,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咳嗽。 “咳咳。” 似乎是这口烟吸得太急了,呛到了嗓子。又似乎是这里的空气太浑浊了,让他感到不适。 他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驱散了眼前的烟雾,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大步向仓库外走去。 那一声咳嗽。 没有任何演技的修饰,就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却在一瞬间,把那种“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吸尾气”的荒诞感,推到了极致。 生命如此轻贱,甚至比不过一口呛人的烟。 直到北原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卷帘门外。 摄影机才停止转动。 “……Cut!!” 北野武猛地从血泊里坐了起来。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现场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甚至有几个感性的场务在擦眼泪??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和震撼。 “那声咳嗽……”摄影师柳岛克己一边擦汗一边喃喃自语,“神来之笔啊,那个瞬间,这部电影有了灵魂。” 北原信从门外走了回来。 他似乎已经从角色里抽离出来了,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正在消退,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年轻演员。 “没事吧?”他走过去,想拉北野武一把。 “别碰我,一身血。” 北野武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他看着北原信,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难得的、不带嘲讽的笑容。 “那声咳嗽是你设计的?” “不是。”北原信摇了摇头,“是真的呛到了,这里的灰尘太大了。” “哈!真的呛到了……” 北野武笑得更大声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好一个真的呛到了!这就对了!我要的就是这种真实的感觉” 他伸出那只沾满假血的手,用力地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在他那件深蓝色的风衣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小子,杀青了。” 北野武盯着他的眼睛,“这部电影如果能拿奖,那声咳嗽至少值一半。” “下部戏。” 北野武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北原信一根,“我还找你,不过下次别演条子了,咱们演点更怪的。” 北原信接过烟,拿出那个Zippo帮北野武点上。 “荣幸之至,北野桑。” 仓库外的风吹了进来,吹散了那股血腥味。 1989年的秋天就要结束了…… 泡沫的姐姐就在眼前,而北原信知道,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接那个崩塌时代的准备…… 年末最后一天了,求月票 想来也是挺难得,能写一本书跨年。 上架后我会好好更新! 感谢各位支持与鞭策,有什么不满尽管说,不捂嘴,随便喷! 有剧情建议也尽管提! 求月票,最后一天双倍了。 拜谢各位,预祝跨年快乐! 第48章 原石的共鸣 11月下旬,东京的连绵秋雨终于停了。 刚结束下午的拍摄,北原信正坐在保姆车里闭目养神,腰间的传呼机震了两下。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后面跟着简短的留言: 【如果方便的话,想请您喝杯咖啡表示感谢。??蒲池】 北原信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想起了那个在便利店门口啃面包的女孩。 他让司机靠边停车,回了个电话过去。 “我是北原。” “啊!北原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慌乱,背景音里还有地铁的报站声,“抱歉突然打扰您……那个,上次的事情,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您,不知您现在……” “我在赤坂附近。” 北原信看了一眼窗外刚刚亮起的霓虹灯,揉了揉眉心,“不过咖啡就算了,这个点喝了晚上容易睡不着。” “啊……这样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幸子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这次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那……去卡拉OK可以吗?” “卡拉OK?”北原信有些意外。 “是的,我知道有一家很便宜的店,那里也有吃的。” 幸子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而且……上次您在便利店哼的那段旋律,我试着把词填完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唱给您听听,就当是……交作业?”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交作业么。 这个理由倒是让人无法拒绝。正好他在片场绷了一天的神经,也确实需要一点“人声”来放松一下。 “行啊。” 北原信看了看表,“把地址发给我。正好我也饿了,希望能在那儿解决晚饭。” “没问题!我请客!”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起来。 …… 一小时后,涩谷的一家量贩式KTV。 这不是那种各种总监制片人出没的高级会所,而是学生和普通职员常去的地方。桌上摆着几罐麒麟啤酒和一大盘刚炸好的薯条。 蒲池幸子坐在点歌机旁。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下身是牛仔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她看起来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文静职员,完全看不出模特的样子。 “既然是你请客,我就不客气了。” 北原信脱下深灰色的风衣挂在衣架上,拉开一罐啤酒,泡沫顺着罐口溢了出来。他吸了一口泡沫,“别拘束。不是说要交作业吗?唱吧。” “嗯。” 幸子点了点头。她没有立刻唱那首原创,而是先在点歌本上划了几下,“在那之前,我想先唱一首别的开开嗓。” 她选了中森明菜的《DESIRE》。 一首需要极强爆发力的歌。 前奏响起,鼓点密集。 幸子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双手握紧麦克风。 “Getup,Getup,Getup,Getup??Burninglove!!” 第一句歌词冲出来的瞬间,北原信拿着啤酒的手顿住了。 声音很硬。 和市面上那些甜得发腻的偶像唱腔完全不同,她的声音里带着颗粒感,直来直去,没有任何花哨的转音修饰。尤其到了高音部分,那种近乎嘶吼的穿透力,震得桌上的空易拉罐都在跟着共振。 北原信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目光专注地盯着正在唱歌的幸子。 在这个狭小的包厢里,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模特,声音撑起了整个空间。 一曲唱罢。 幸子放下麦克风,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有些忐忑地看向北原信,怕自己唱得太野,吓到了这位大明星。 “怎么样……是不是太吵了?” “不。” 北原信放下酒罐,轻轻鼓了鼓掌,“很稳,比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很多新人都要稳。” 他稍微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幸子小姐,说实话,你真的打算继续死磕模特这行吗?” 幸子愣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拧开一瓶乌龙茶:“其实我也不喜欢。但我寄过几次试音带给唱片公司,都石沉大海了。他们说我的形象不够时髦,声音也不够‘偶像’。” “那是他们耳朵有问题。” 北原信说得很直接,“现在的市场确实流行松田圣子那种风格,但观众总有吃腻糖果的时候,接下来,大家会更想听这种真实的、有劲儿的声音。”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了一个名字和电话。 “知道‘Being’吗?” “Being?”幸子眼睛亮了一下,“制作了B'z和TUBE的那家公司?” “没错,他们的社长长户大幸是个怪人,不喜欢那种精致的洋娃娃,就喜欢这种有点摇滚味、有点粗糙但生命力旺盛的嗓子。” 北原信把便签纸推到幸子面前。 “我跟那边有点业务往来。如果你信得过我,这周去试个音。就唱你刚才那首,或者你在便利店填完词的那首原创。” 幸子看着桌上的便签,又抬头看了看北原信。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客套,而是在非常务实地给她指一条路。 “北原先生……为什么要帮我?”她有些不解。 “大概是因为……有点可惜吧。” 北原信重新靠回沙发,喝了一口啤酒,“让这么好的声音埋没在车展的嘈杂声里,实在有点暴殄天物,而且……”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如果你以后红了,我还能跟人吹嘘,我是第一个听蒲池幸子开演唱会的人。” 幸子被逗笑了。 她郑重地收起那张便签,放进随身的包里。 “谢谢您,北原先生。” 她举起手中的乌龙茶,“那……为了不辜负您的推荐,我会拼尽全力的。” “干杯。” 两只易拉罐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啤酒泡沫溢出了一点,洒在桌面上。 “对了,还有个建议。”北原信突然指了指她的衣服。 “什么?” “下次别穿这种米色针织衫了。去试音的时候,哪怕是T恤牛仔裤也比这个强。” “哎?!这件很土吗?”幸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 “非常土。” “……” 包厢里传出两人的笑声。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顿酒喝完,明天大家还得各自在东京的洪流里继续挣扎。 但这晚过后,有些事情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第49章 圣诞节的前奏 六本木,“BIRDMANWEST”录音棚。 这里是Being系的大本营。 控制室里烟雾缭绕。 号称“织田哲郎之后最强制作人”的长户大幸,正坐在调音台后。 他手里转着一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隔着墨镜扫了一眼录音间里局促不安的幸子,随后把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北原信。 “北原君,也就是你了。” 长户大幸像个精明的古董商在看货,语气不咸不淡,“如果换个人敢在这个时间点塞个模特给我,我早就让保安轰出去了。” 他点了点桌上的一份乐谱:“上个月那两瓶年份香槟,喝得还习惯吗?多亏你坚持用TUBE那首《SeasonintheSun》,单曲销量翻了一倍。冲着这个业绩,我给你二十分钟。” “长户社长客气。” 北原信点了一根烟,态度随意,“酒不错。至于今天带她来,也是一样的道理??既然我能帮你挑中一首好歌,自然也能帮你挑中一个好声音。” “赚钱?口气不小。” 长户大幸哼笑一声,终于拿起幸子的履历。只看了一眼,他就把那张纸扔回桌上。 “履历白得像张纸。北原君,丑话说在前面,就算是你推荐的人,要是声音不对味,我照样不收。” “当然。”北原信吐出一口烟,“若是听完您觉得不行,我立马带人走。” 长户大幸挑了挑眉,按下通话键:“喂,里面的。别抖了。把你最拿手的唱出来。” 录音棚内。 幸子今天穿着北原信建议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素净得像个大学生。 听到耳机里的指令,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北原信。 北原信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神色平稳。 幸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没有伴奏,清唱。 旋律是那天便利店门口的那首《不要认输》。 “ふとした瞬间に视线がぶつかる(不经意的一瞬间与你视线交汇)……” 起初还有些紧。 但到了第二句,那个标志性的直嗓冲了出来。 长户大幸原本还在转笔的手停住了。 他摘下墨镜,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里面的女孩。 粗糙,换气声重,技巧生涩。 但这声音里有股劲儿。和市面上那些甜得发腻的偶像糖果音不同,这种声音像砂纸一样有着颗粒感,又像夏天正午的阳光一样刺眼。 一分钟后,歌声停歇。 控制室里安静了许久。 长户大幸把墨镜扔在桌上,转头看向北原信:“北原君,你不当星探可惜了。” “我是个演员,观察人是本职。”北原信把烟按灭。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长户大幸按下通话键,“明天来签约。但我有个条件??把模特的工作辞了,把你那个土气的本名也改了。” “‘蒲池幸子’这个名字太软,听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邻家女孩,我要的不是这种感觉。” 他在履历表名字的那一栏上狠狠划了一道,然后在旁边笔走龙蛇地写下了三个字。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坂井泉水。” 幸子??或者说坂井泉水,怔怔地看着那个名字。 泉。 清澈,涌动,看似柔弱却源源不绝。 “还有,”长户大幸并没有停笔,他又在下面写下了一行英文,“我们会以你为核心组建一个乐队。名字我也想好了。” ZARD。 “Z、A、R、D。” 长户大幸用钢笔尖点了点那个单词,“虽然还没想好具体赋予它什么含义,但‘Za’这个发音很硬朗,听起来像Blizzard(暴风雪),也符合我的想法。记住,我们要做的不是什么甜美偶像,而是摇滚。” “坂井泉水,是ZARD的主唱,明白了吗?” …… 晚上九点,银座中央通。 搞定了幸子的事,北原信独自走在街头。 12月初,泡沫时代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即将到来。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挂满彩灯,满街都是提着名牌购物袋的人群,冷风里夹杂着昂贵的香水味。 “铃铃铃??!!” 怀里的大哥大震动起来。 北原信拉出天线:“喂。” “MoshiMoshi是大明星北原先生吗?”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没了之前的沉重,听起来很轻快。 北原信停下脚步:“纽约现在是凌晨吧?不睡觉容易长皱纹。” “要你管。” 中森明菜似乎心情不错,背景里隐约有爵士乐,“我刚看完百老汇的show。和这边的舞台比起来,日本偶像那一套简直像过家家。” “那你好好学,回来给这帮人上一课。” “那是当然。” 明菜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我怎么听说,某人在我不在的时候,日子过得挺滋润?” “嗯?” “《周刊文春》都寄到纽约来了。”明菜哼了一声,“‘狂犬北原信卡拉OK包厢密会美女’……听说是个模特?叫幸子?” 北原信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狗仔队鼻子真灵。就是个朋友,我帮她介绍工作,刚才就在长户大幸那儿谈签约。” “帮找工作还去卡拉OK?” 明菜语气有点酸,“以前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热心?” “我帮你把金屏风都掀了,这还不热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也是。你是个疯子。” 明菜的声音软了下来,“那个幸子……唱歌好听吗?” “好听。”北原信实话实说。 “比我呢?” “不一样。” 北原信看着橱窗里的倒影,“你的歌像深夜的酒,听了想哭。她的歌像早上的咖啡,听了想去操场跑两圈,或者大步流星去上班。” “噗……” 明菜笑出了声,“什么怪比喻。听起来是个充满能量的孩子。行吧,那我就不计较了。” “信。”她突然喊了一声。 “嗯?” “圣诞快乐。虽然有点早。” “还有……别跑太快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如果你成了我追不上的大人物,我会生气的。” “那你最好跑快点。” 北原信看着漫天飘落的电子雪花,拉紧了风衣领口,“我这边可是全速前进。” “狂妄的家伙。” 明菜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北原信收起电话,看着热闹的银座街头。 这种被两个人记住的感觉,还不赖。 …… 系统出bug了! 顺序已调整!万分抱歉。 第50章 泡沫的最后狂欢 1989年12月25日。 对于日本人来说,这一夜是昭和最后的狂欢。也是泡沫经济这头巨兽心脏停止跳动前,最有力的最后一次搏动。 赤坂见附,“赤坂王子饭店”。 这座由丹下健三设计的锯齿状水晶宫殿,今夜灯火通明。 通往饭店大堂的坡道堵得水泄不通。堵在那里的没有一辆出租车,全是法拉利、保时捷和劳斯莱斯组成的钢铁洪流。 “这就是……传说中的‘赤普里’吗?” 刚从车上下来的蒲池幸子,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礼服。虽然是北原信让人帮她挑选的高档货,但在这个满眼皆是貂皮大衣、钻石项链的名利场里,她依然显得有些局促。 “别紧张。” 北原信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住,“长户社长特意交代的,让你来看看这个圈子的顶层长什么样。你就当是来取材的。” “取材?” “对。看看这些人怎么花钱,怎么笑,怎么在这个大得吓人的泡沫里游泳。” 北原信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头发向后梳起。经过北野武电影的洗礼,他身上的气质沉稳了许多,即便在这一堆达官显贵中也显得游刃有余。 走进宴会厅,热浪扑面而来。 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空气中全是昂贵的雪茄味和香水味。 “哎呀!这不是高田社长吗!”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那位熟悉的高田社长正站在人群中央,满面红光,怀里搂着一个当红的写真女星。 他大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缠着红丝带的车钥匙,随手扔进了那个女星的高脚杯里。 “MerryChristmas!宝贝!楼下那辆红色的法拉利,送你了!” “哇??!!” 周围爆发出一阵尖叫和掌声。女星激动得直接吻上了那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 幸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挽着北原信的手臂紧了几分。 “北原先生……那可是一辆法拉利啊。就这么……送人了?” “在这里,钱就是纸。” 北原信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两杯香槟,递给幸子一杯,“对于他们来说,今晚如果不花掉几个亿,明天醒来都会觉得自己亏了。因为所有人都相信,明天的股票还会涨,地皮还会翻倍。” “太疯狂了……”幸子看着那些狂笑的人群,眉头皱起,“让人不舒服。” “觉得不舒服,说明你还清醒。” 北原信带着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 这里相对安静,隔绝了身后那沸反盈天的喧嚣。 透过玻璃,整个东京的夜景尽收眼底。 无数霓虹灯在脚下闪烁,高速公路上的车流汇聚成金色的河流。远处的东京塔像是一根巨大的红色蜡烛,燃烧着这个国家最后的亢奋。 “记住这一刻,幸子。” 北原信看着窗外的景色,声音低沉,“记住这满地的黄金,记住这些挥舞着钞票的人。” “因为这种景象,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他喝了一口香槟,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过了今晚,日本再也回不到这个晚上了。” 幸子有些听不懂。 在她看来,现在的景气虽然好得过分,但大家都说这是“平成景气”的开始,未来只会更好。 但当她看着北原信的侧脸时,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窗外的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他站在繁华中心,却像个局外人,冷静地注视着脚下即将崩塌的巨浪。 “北原先生……您看起来好像并不开心。”幸子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我只是在等待。” 北原信转过头,笑了笑。 只有他知道,四天后,12月29日,日经指数将达到38915点的历史最高峰。 然后,就是长达三十年的漫长坠落。 那些现在还在狂笑的人,很快就会哭着跳楼,或者在街头流浪。 但他不后悔。 甚至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能够重生,能够站在这里,亲眼见证这人类经济史上最壮观、最荒谬的一个瞬间。 从明天起,旧时代的泡沫将要逐步破裂。 但属于他北原信的时代,才刚刚开始。他要在废墟上建立自己的城堡,用这些即将变成废纸的钞票,去收购未来的希望。 “干杯。” 北原信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幸子的杯子。 “敬这个疯狂的时代。” “也敬即将到来的……真实世界。” 幸子似懂非懂地举起杯子。 “敬……真实世界。”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中,1989年的圣诞钟声敲响了。 大厅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彩带漫天飞舞。 而在这一片喧嚣中,北原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51章 12月29日的最高点 1989年12月29日。 东京兜町,证券交易所。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赤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仿佛一条失去了控制的红色巨龙,直冲云霄。 下午三点,收盘钟声敲响。 定格。 38915.87点。 “万岁!万岁!!” 交易大厅内爆发出了海啸般的欢呼声。无数的帽子被抛向空中,白色的交易单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香槟的软木塞在街头巷尾砰砰作响。西装革履的男人们拥抱在一起,满脸通红地吼叫着明年的目标??“四万点!五万点!买下全世界!” 整个日本列岛,此刻都在因为这组数字而震颤。 这不仅是历史最高点,更是昭和时代最后的疯狂注脚。 与兜町那种热火朝天的景象相比,三个街区外的一家外资银行VIP室里,气氛却冷静得有些诡异。 北原信坐在深色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的Zippo,火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国客户经理,史密斯。 史密斯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金融衍生品合约,眼神里带着看疯子一样的神情,甚至连那标准的职业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北原先生,请允许我最后确认一次。” 史密斯用流利的日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解,“您确定要用您账户里这大半年来所有的积蓄??总计两千五百万日元,全部购买日经225指数的远期看跌期权?” “现在的市场情绪是极度乐观的,所有分析师都认为明年会突破四万点。您这是在……恕我直言,在跟全日本作对。” 北原信停止了把玩打火机。 他抬起头,那双演惯了恶人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种比谁都清醒的冷酷。 “史密斯先生,你知道气球吹到最大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吗?” “会……爆炸?” “没错。”北原信笑了笑,“越是鲜艳,炸得越响。我不是在跟日本作对,我只是想在烟花散场的时候,手里能多握几张入场券。” 在泡沫顶峰买房?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现在的东京地价已经贵到了离谱的程度。这时候进场买地,哪怕是未来的富人区,在接下来长达数年的暴跌潮中也会资产缩水。 真正的猎手,是在雪崩前一秒,站在山顶做空雪山。 两千五百万日元。 这是他这半年来拼了命拍戏、接广告攒下的全部家底。如果用来买房,大概只能在世田谷买个厕所。但如果作为期权的保证金,加上高杠杆…… 一旦日经指数如他记忆中那样在明年开春开始断崖式下跌,这笔钱将会变成两亿、三亿,甚至更多。 那才是他在“失去的三十年”里立足的资本。 “好吧,既然您坚持。” 史密斯耸了耸肩,在文件上盖下了银行的公章,“祝您好运。虽然我觉得这概率比明天哥斯拉袭击东京还要小。” 除了这份对赌协议,北原信还做了一件事??将剩下的一点流动资金,全部兑换成了美元国债。 在这个即将动荡的年代,只有美元才是最稳的避风港。 办完这一切,北原信走出银行大门。 寒风夹杂着街头的喧嚣扑面而来。 天色已晚,银座方向的探照灯在云层上扫来扫去,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路边的电视墙上,正在滚动播放日经指数创新高的新闻,每一个路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产生的潮红。 北原信侧身让过几个醉醺醺的上班族,拍了拍风衣上的褶皱。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路边的花坛旁抽烟。 “大和商事”的高山组长。 北原信认得这个背影。 半年前,正是这个男人手里握着金井俊彦那八千万的死账。 也正是他,接受了北原信那个疯狂的提议,提供了那些致命的证据,才有了后来那场轰动全日本的“金屏风”处刑。 那次事件后,高山连本带利拿回了钱,不仅填平了窟窿,还大赚了一笔,对北原信这个“军师”可谓是言听计从。 此刻,这位曾经的地下钱庄头目,正满面红光地对着电话大吼:“买!全给我买进!丰田、索尼、不动产,有什么买什么!老子要把这辈子的钱都赚回来!” 看到北原信出来,高山挂了电话,咧着嘴迎了上来,露出一颗大金牙。 “哟,北原老弟!怎么,你也去开户了?” 高山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那是他全部的身家,“听哥一句劝,现在进场就是捡钱!我刚才把手里那几块烂地皮都抵押出去了,全仓杀入!” 看着高山那亢奋得有些发红的眼球,北原信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时代的洪流。 “高山组长。” 北原信停下脚步,看着这位曾经的“战友”,“之前托你打听的那个‘月光社’的音乐版权,还在吗?” “月光社?” 高山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哦,那个破产的小公司啊。你要那玩意儿干嘛?一堆没人听的老歌,全是废纸。” “我有用。两百万,卖给我。” 北原信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支票。 “两百万?”高山眼睛亮了。在他看来,这就是白捡的钱,正好可以拿去股市加仓。 他二话不说,从包里翻出那份早就想扔掉的转让协议,塞给北原信:“拿去拿去!你这大明星的怪癖我是不懂,不过既然你送钱,我就笑纳了。” 交易完成。 高山喜滋滋地弹了弹支票,正准备转身冲进证券公司。 “组长。” 北原信突然叫住了他。 “又怎么了?” “留一半现金。” 北原信的声音很沉,在这个喧嚣的街头显得格格不入,“别全仓。把你刚才抵押地皮换来的钱,至少留一半存定期,或者换成美金。” 高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北原信:“老弟,你没事吧?现在大盘冲向四万点,你让我留现金?那是跟钱过不去啊!” “记得半年前金井的事吗?” 北原信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锐利,“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如日中天,没人相信他会倒。但我说他会完,他就完了。” 高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件事给他的印象太深了。这个年轻演员对局势的判断力,准得让人害怕。 “现在这个大盘,和那时候的金井一样。” 北原信指了指远处那块还在闪烁着“38915”的电子屏,“爬得越高,摔得越碎。我刚才在银行,把所有的钱都买了看跌期权。” “你……你疯了?!” 高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在这个全日本都在买涨的时候买跌,这简直是自杀。 “我没疯。言尽于此。” 北原信没有再多解释,将那份版权转让书收进怀里,“这算是给老朋友的一个忠告。信不信由你。” 说完,他紧了紧衣领,转身走向与狂欢人群相反的方向。 高山站在原地,手里的支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看着北原信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块让人血脉偾张的电子屏。 理智告诉他,北原信是在胡说八道。 但半年前那场并未发生的“死账危机”,以及北原信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 “切……晦气。” 高山骂了一句,重新拿起电话。 “喂,刚才那个下单……等等。” 他犹豫了。 那个年轻人在金屏风前都没输过。这次,万一他又对了呢? 作为在刀尖上舔血活下来的老江湖,高山最大的优点就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算了。” 高山咬了咬牙,对着话筒改了口,“先把那两千万的融资撤了。我就用自己的本金玩玩……剩下的钱,给我换成美金存起来。别问为什么,老子乐意!” 挂断电话,高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虽然少赚点让人心疼,但不知道为什么,按照那个“疯狗”说的做了一半之后,他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竟然平复了不少。 “北原信……” 高山看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喃喃自语,“希望这次你是错的。不然……这人情可就欠大了。” …… 街道的尽头。 北原信没有回头。 他知道高山会听的。像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精英更懂得什么叫“敬畏风险”。 手里握着做空的合约,怀里揣着未来的金曲库。 在这个平成元年最后的夜晚,他已经把自己从这艘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解绑,并坐上了唯一的救生艇。 “最高点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疯狂的世界。 从明天开始,这辆失控的列车就要冲出悬崖了。 第52章 平成的第一个蓝丝带 “北原君!这边!请看这边!” “那个笑!麻烦给一个‘泽田式’的冷笑!” 高伦次大饭店的宴会厅门口,红毯两侧的闪光灯几乎把人的视网膜烧穿。 北原信刚刚走下黑色的轿车,立刻就被这种令人窒息的白色光海淹没。 半年前,他还是个连剧组便当都不敢多拿一盒的龙套。 现在,他只要稍微停下脚步,整理一下袖口,就能引发记者席的一阵骚动。 “北原君,好久不见啊。” 一个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挤过人群,热情地伸出双手。 北原信认得这张脸。 这是某大电影公司的选角部长。 半年前,正是这个人把他的简历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只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评价:“长得太标准了,这种脸在演艺圈一抓一大把,没有记忆点,注定红不了。” 此刻,这位部长的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容,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恭喜入围啊!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好苗子,《极道之血》演得太绝了!这才是天生的演员脸啊!下个月我们公司有部大制作,男二号的位置我还给你留着呢!” 北原信停下脚步,握住了那只汗津津的手。 他礼貌地微笑着,力道适中地握了一下,然后迅速抽回手。 “承蒙关照,您的‘教诲’我一直记着呢。” 说完,他没有停留,转身走进了会场。 身后,那个部长还在跟旁边的人吹嘘:“看见没?我跟北原君很熟的,当初可是我给他指点的迷津……” 这就是演艺圈。 红了,以前的刻薄话都变成了“指点迷津”,身边的坏人就变少了。 会场内,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 这是第32届蓝丝带奖的颁奖典礼现场。 作为由东京七大报社电影记者评选出的奖项,蓝丝带在业内有着极高的权威性。 北原信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三排。 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他的名字出现在了“最佳新人”和“最佳男配角”两个提名名单里。凭借《极道之血》里的“泽田”和《凶暴的男人》里的“菊地”,他是今年呼声最高的黑马。 “紧张吗?” 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一个歪着脖子、满脸不爽的男人坐了下来。 是北野武。 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但领带系得歪歪扭扭,显然是被经纪人硬逼着套上的。 “还行。”北原信帮他倒了一杯水,“反正大概率是陪跑。” “算你聪明。” 北野武哼了一声,眼神扫过前排那几个正襟危坐的评委,“那帮老家伙不喜欢咱们这种片子。太暴力,太黑,不符合他们那种‘虽然苦但我们要加油’的温情口味。他们喜欢那种哭哭啼啼的纯爱片,或者假惺惺的家庭剧。” 典礼开始。 果然如北野武所料。 “第32届蓝丝带奖,最佳新人奖的获得者是……” 颁奖嘉宾拖长了音调。 北原信感觉到几台摄像机对准了自己。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即使他清楚地知道那个信封里写的不是他的名字。 “……东山纪之!” 全场掌声雷动。 那位杰尼斯的当红偶像站起来,满脸惊喜地拥抱身边的人。 北原信也跟着鼓掌。 理由很充分:形象健康,正能量,符合时代主旋律。而北原信演的都是变态和疯狗,这种角色拿奖,评委会有心理负担。 紧接着是最佳男配角。 依然不是他。 奖杯给了一位演了三十年戏的老戏骨。 这是“敬老票”,也是圈子里的论资排辈。 连丢两奖。 媒体席那边传来了几声惋惜的叹息,摄像机也从北原信脸上移开了。 在大家看来,这个今晚最大的热门,彻底沦为了背景板。 “无聊。” 北野武打了个哈欠,声音大得周围几桌都能听见,“早知道不来了,还不如去打柏青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的波澜到此为止时。 “最佳导演奖……北野武,《凶暴的男人》!” 会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复杂的掌声。 这部电影太特别了,特别到即使评委们不喜欢它的暴力,也不得不承认那种“北野蓝”的开创性。 北野武站起来。 他没有笑,甚至还皱了皱眉,仿佛那个奖杯是个麻烦的烫手山芋。 他慢吞吞地走上台,从嘉宾手里接过那个蓝丝带缠绕的奖杯。 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谢剧组、感谢家人、感谢CCTV。 他凑近麦克风,那张因为车祸后遗症而抽搐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狰狞。 “这玩意儿挺沉啊。” 他颠了颠奖杯,“刚才我看那个谁……哦,北原,坐那儿拍了半天手,手都拍红了吧?我就纳闷了,演个好人就能拿奖,演个把好人吓尿裤子的坏人就不行?这是选演员还是选道德模范?” 台下一片死寂。 制片人的脸都绿了。这种大实话是能在这种场合说的吗? “我觉得这奖给我没啥用。” 北野武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电影好不好,不是这块铁决定的。是那个在最后一场戏里咳嗽了一声的家伙决定的。” 说完,他做了一个让全场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没有下台,而是直接拎着奖杯,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舞台,径直走向了第三排。 聚光灯慌乱地追着他的身影。 北原信还在愣神,就看到那个黑乎乎的奖杯被塞到了自己怀里。 “拿着。” 北野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大,没有任何掩饰,“这玩意儿是你帮我挣回来的,那帮老头子眼瞎,我不瞎,在我的片场,你就是最佳。” “导演,这……” 北原信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有些哭笑不得。 “别废话,帮我拿回家,我家柜子满了,没地儿放。” 北野武摆摆手,根本不在意周围几百双震惊的眼睛和疯狂闪烁的快门。他松了松领带,像是刚完成了一件苦差事,“走了,去喝酒。” 他真的走了。 把全日本电影人最渴望的奖杯像垃圾一样丢给了落选的男配角,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宴会厅。 只留下北原信一个人,坐在聚光灯的中心,怀里抱着那个并不属于他的、却比任何奖项都更有分量的认可。 周围的视线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惋惜,现在则是赤裸裸的嫉妒和震撼。 那个特立独行的天才导演,用一种最打脸的方式,给这个落选的新人加冕。 北原信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 上面还带着北野武手心的汗渍和烟草味。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些正疯狂按动快门的记者。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把奖杯还回去。 他只是稳稳地抱着它,对着镜头,露出了那个属于“泽田”的、既优雅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微笑。 这张照片,第二天登上了所有报纸的头版。 标题只有一个: 《平成最恶的师徒》。 第53章 转型的阵痛 “啪。” 厚厚的一叠打印纸被摔在大田事务所那张略显斑驳的办公桌上,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这是这一周的第七本。” 大田来回踱着步,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他那张原本因为《极道之血》大火而红润的脸,此刻写满了焦虑。 “东映的,大映的,甚至还有松竹那边递过来的。开价一个比一个高,最高的已经喊到了八百万。” 北原信坐在沙发里,手里随意翻看着那堆剧本。 封面上的标题触目惊心:《新宿杀人狂》、《地狱来的若头》、《绞肉机》、《极恶非道》。 翻开内页,全是千篇一律的描写:“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像疯狗一样咆哮”、“拿着砍刀冲进人群”。 “不太行。” 北原信合上剧本,随手把它丢回那堆废纸山里。 “我的祖宗哎,那可是八百万!”大田停下脚步,苦着脸凑过来,“我知道你想挑本子,但这都一个月了,送来的二十个剧本你全推了。现在圈子里话很难听,说你刚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甚至有人说你也就是运气好演了个泽田,离了深作导演什么都不是。” “大田桑。” 北原信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指了指桌上那堆剧本,“如果我现在接了这些,哪怕只有一部,观众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哦,那个疯狗又出来咬人了’。” 一旦被贴上特型演员的标签,在这行就等于判了死缓。演一辈子恶人或许能赚钱,但那不是他要的。 “帮我换点类型吧。” 北原信嚼碎了嘴里的糖,清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接下来,只找爱情片或者其他比较平和的类型,最好是那种能让人哭得稀里哗啦的纯爱剧。” “哈?!” 大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上下打量着北原信那张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自带几分冷峻压迫感的脸,“你?纯爱?你想把女主角吓哭吗?” 北原信没理会经纪人的质疑,拿起外套站起身,“我去散散心。有那种剧本再联系我。” …… 神保町。 这里是东京最大的旧书店街,也是这座浮躁城市里难得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穿过书架间的缝隙,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这里没有六本木的香水味,只有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墨香。 北原信压低了鸭舌帽,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一家家逼仄的店铺间。 他在找感觉,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到点什么能用的“小玩意儿”。 身上的“戾气”太重了。 那是为了演好泽田和菊地,长时间通过装备和心理暗示堆积起来的副作用。 以至于现在他走在街上,稍微皱一下眉,路过的小孩都会下意识躲到大人身后。 想要演好爱情戏,得先把这身刺拔了。 他随手走进几家店,并没有急着翻找。 先是在一家专卖电影旧刊的店里站了一会儿,翻了几本昭和30年代的《电影旬报》。 看着上面那些黑白映画里的老前辈们,那种纯粹的眼神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接着又去了一家摄影集专卖店,翻看了一本关于北海道雪景的画册。 白茫茫的一片,干净,寂静。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许久,还发了会儿呆。 做这些倒也不是什么玄学,就是单纯的打发时间,平复一下内心的躁动和莫名的戾气。 半小时后,他停在了一家名为“文野堂”的老店门口。 他在门口的廉价处理区蹲了下来,这里堆满了无人问津的杂物和旧书,标价都是“百元均一”。 北原信随手拨弄着。 一本缺页的食谱,一卷不知名的风景挂历,还有几本发黄的少女漫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这种淘宝的枯燥过程。 得益于刚才的慢节奏享受生活,他现在感觉已经好很多了…… 随后……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抹已经褪色的粉红。 那是一本被压在最底下的带锁日记本,锁扣早就锈断了,粉色的封皮因为受潮而发白,上面还贴着几张早已褪色的心形贴纸,依稀能辨认出那个年代特有的少女漫风格。 在一堆灰扑扑的旧书里,它显得格外突兀,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陈旧感。 北原信有些好奇,伸手将它抽了出来。 指尖触碰封皮的瞬间,那种熟悉的、久违的酥麻感顺着神经传导。 【发现可装备物品(白色?特殊)】 【物品名称:过气偶像的恋爱日记】 【原持有者:麻丘?70年代的姬发式传说。她曾是全日本男人的梦中情人,却在21岁的巅峰期为了那个“左撇子”的男友毅然隐退。她以为那是童话的开始,却没想到是噩梦的前奏。】 【状态:充满遗憾与憧憬(书页间夹着干枯的泪痕)】 【基础属性:佩戴后,眼神中的“攻击性”降低80%,“破碎感”提升30%。】 【特殊词条:未说出口的告白(被动)】 注:她把所有的爱意都写进了日记,却从未有机会递给那个人。装备后,当你注视异性时,你的目光会自动附带一种“想触碰却又收回手”的小心翼翼。观众会下意识觉得,你是一个深情且温柔的好人。 “想触碰却又收回手……” 北原信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封皮,嘴角微微上扬。 这正是他现在最缺少的特质。 只不过没想到,一代偶像的日记么……看来自己今天运气还是不错的。 或者说一直以来都不错? “老板,这个多少钱?” 坐在柜台后打瞌睡的老头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本破破烂烂的日记,“那个啊……那个箱子里的都一百块,拿走吧。” 北原信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柜台上,将日记本揣进怀里。 走出书店,街道上的风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将【未说出口的告白】放入装备栏。 意识里,仿佛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姬发式的女孩在轻轻叹息。 原本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攻击的肌肉记忆开始松弛,像是一块坚冰在温水里慢慢融化。 他抬起头,看向路边一对正在争吵的情侣。 如果是以前,他会下意识分析那个男人的肢体语言是否具有威胁性,计算最佳的制服角度。 但现在,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眼神里不再有审视,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包容,仿佛在看着两个笨拙地相爱却又互相伤害的孩子。 刚好,一个抱着传单的年轻女孩路过,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膝盖。 “对、对不起!”女孩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个戴帽子的男人,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以为会挨骂。 北原信扶住了她快要掉落的传单。 他摘下墨镜,那双曾经让无数观众做噩梦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形状,眼底像是一潭温柔的湖水。 “没关系。” 声音温润,像是深秋午后的阳光,“走路小心。” 女孩愣住了。她脸上一红,甚至忘了说谢谢,抱着传单慌乱地跑开,跑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好温柔,又好让人心疼。 北原信重新戴上墨镜,靠在椅背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大哥大,拨通了大田的电话。 “大田桑。” 大田在电话那头哀嚎,“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虽然一开始北原信还是很老实拍戏的,但果然人火了就是有各种各样的要求啊。 老老实实拍黑道不香吗?大田只希望他别再给自己提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要求来。 “帮我留意一下富士电视台的动态。” 北原信没有直接说出剧名,而是给出了一个方向,“听说他们那个叫大多亮的制作人最近在筹备新剧,好像在找‘月九’档的本子。你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那种漫改的、讲都市爱情的剧本。” “大多亮?那个‘趋势剧教父’?”大田语气有些怀疑,“他可是只用偶像明星的,咱们这种实力派也没必要……” “总之,先去打听一下吧,拜托了。” 北原信挂断电话,手掌轻轻拍了拍胸口那本粉色的日记。 他记得很清楚,那部现象级的《东京爱情故事》即将在这个时间点立项选角。 既然要转型,那就去演那部能在这个泡沫即将破裂的时代,让全日本都相信爱情的剧。 第54章 不想摇滚的摇滚少女 “停!全停!” 长户大幸把手里的乐谱狠狠拍在调音台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旁边的录音师缩了一下脖子。 “坂井!力量!我要的是力量!要把听众的心脏抓出来的爆发力!这种像是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隔音玻璃后的录音棚里,坂井泉水死死抓着麦克风架。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皮衣??这是造型师为了配合“摇滚乐队女主唱”的人设硬塞给她的。 皮衣上的铆钉硌得她脖子生疼,那种浓重的工业皮革味让她觉得鼻子有点不舒服。 “对不起……长户社长,我再试一次。” 她的声音在发抖。 “再试一百次也没用!” 长户大幸摘下墨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们要打造的是ZARD,是像Blizzard,暴风雨一样的乐队!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像个放学后被老师留堂的小学生!完全就没有那种感觉啊!拿出你之前过来试音的气势,我要的是气势!” 他按下了通话键,语气冷硬:“休息十分钟,要是还找不到感觉,今天就别录了,回去接着当你的模特去吧。” 耳机里传来电流切断的杂音。 泉水低下头,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辩解,放下耳机,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低着头快步冲出了控制室。 …… 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空气阴冷而浑浊。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坏掉的麦克风架,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北原信提着一袋刚买的热咖啡推开防火门时,正好看到那个穿着皮衣的女孩正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 他没有出声,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嘈杂。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让女孩受惊般地抬起头。 看到是北原信,她慌乱地用手背胡乱抹着脸,试图把眼泪擦干,但这只会让睫毛膏晕得更开,把那张素净的脸弄得像只花猫。 “北、北原先生……” 她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北原信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回了台阶上。 “坐着吧。” 他也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把那袋热咖啡放在两人中间,“长户那家伙是脾气差了点,别往心里去。” “是我的问题。” 泉水抱着膝盖,声音发闷,“我根本不懂什么是摇滚,他们让我穿皮衣,让我瞪着眼睛唱歌,让我表现得像个……坏女孩,可我做不到,那不是我。” 她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满是铆钉的皮衣,眼神里满是自我怀疑。 “或许我真的只适合回去当模特。” 北原信拿出一罐咖啡,拉开拉环递给她。 “摇滚不是穿皮衣,也不是瞪眼睛这种表面功夫的东西。” 他的意识扫过视网膜角落的系统栏。 那个陈旧的粉色图标被悄无声息地拖入了装备槽。 【装备:过气偶像的恋爱日记(已激活)】 【特效:未说出口的告白(开启)】 那种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静疏离的硬壳融化了,像是被雨水淋湿后的柔软与易碎感,从他的眉宇间漫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罐,手指轻轻摩挲着罐壁。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有个女孩,她很爱一个人。但她从来不敢说,她只会躲在舞台的角落里,看着那个人发光。” “后来那个人走了,去了个更优秀的地方,女孩估计这辈子也没办法再见到他了,临别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辆车开走,直到连尾灯都看不见。” 泉水捧着咖啡,不知不觉地被他的声音吸引了。 她转过头,看着北原信的侧脸。 在感应灯微弱的光线下,北原信的睫毛低垂,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遗憾。 ??想触碰你,却又不得不收回手。 “她是不是很后悔?”泉水下意识地问。 “后悔?” 北原信抬起头,看向泉水。 那一眼,让泉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温柔、隐忍、却又藏着想要冲破一切的渴望。 就像是一团被冰封在海底的火。 “她后悔了,但她没有哭。” 北原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她把所有的后悔、所有的不甘心,都锁在了这里,然后她想,既然那个人听不到了,那就唱出来吧,哪怕只是为了告别这份孤独。” “告别……孤独?” 泉水喃喃自语。 “对,摇滚就是这种东西,能够传达自己内心的情绪,以及自己的生命力。” 北原信看着她,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仿佛在用手轻轻拨动着女孩敏感的神经,“是在看清了所有的不如意之后,依然想要奔跑的冲动,莽撞,是哪怕穿着不合身的皮衣,也要把心里的话喊出来的勇气。” “Good-bye……” 泉水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长户大幸给她的那个demo旋律,原本在她听来只是嘈杂的噪音。 但此刻,看着北原信那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那段旋律突然有了生命。 它不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种决绝的告别。 “Good-byemyloneliness……” 她小声哼唱了一句。 “没错。” 北原信鼓励地看着她,“别管什么皮衣,也别管长户想要什么‘坏女孩’,你就看着我,把你想说的话,唱给我听就可以了。” 泉水猛地放下咖啡。 她在身上摸索着,找不到纸,干脆抓起那个装咖啡的牛皮纸袋,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趴在膝盖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灵感如同开闸的洪水。 那些被压抑的委屈、迷茫,还有北原信眼神里那种令人心碎的遗憾,全部化作了文字。 “与你的眼里也有同样的寂寞” “Good-byeMyLoneliness,曾相信那是爱” “但在拥抱中,我已确认那是梦”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五分钟后。 泉水停下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看着纸袋上那些潦草的字迹,那种堵在胸口的巨石似乎被搬开了。 “写好了?”北原信问。 “嗯。” 泉水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她抓起那个纸袋,站起身,用力地把脸上残留的泪痕擦干。 “北原先生,谢谢你。” 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推开防火门,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录音棚。 北原信坐在台阶上,看着那扇晃动的门,解除了装备状态。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拿起地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年轻真好啊。” 跑起来都带风。 几分钟后。 隔着厚重的防火门,隐约传来了录音棚里重新响起的乐器声。 紧接着,是一个哪怕隔着墙壁和铁门,依然穿透力极强的女声。 “Good-byemyloneliness……” 不再有刚才那种模仿谁的虚张声势,也不会再瑟瑟发抖的自我怀疑。 坂井泉水展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清亮而坚定的呐喊。 北原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扬起。 他把手里早已变凉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回响。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风衣下摆,推开楼梯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是六本木繁华的街道。 无数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将这座城市的上空染成了一片暧昧的紫红色。 北原信眯起眼睛,迎着那些刺眼的光亮,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深藏功与名。 第55章 富士台的赌局 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会议室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个桑拿房。 “不行。” 年仅23岁的编剧坂元裕二把一支原子笔摔在桌上,年轻气盛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如果男主角是这种感觉,这剧本我写不下去。” 他对面坐着的是富士电视台的王牌制作人,大多亮。 这位一手缔造了“趋势剧”概念的男人,此刻正皱着眉头,盯着白板上“永尾完治”那个名字发愁。 《东京爱情故事》。 这是富士电视台押注明年春季档的重头戏。女主角“赤名莉香”已经基本锁定了铃木保奈美,那个女孩笑容里的那种奔放和自由感无人能替。 但男主角“永尾完治”的选角却卡住了。 原本看好的那位男星因为档期冲突,昨天临时毁约去拍电影了。 剩下的备选名单里,要么太帅,帅得像个花花公子,演不出那种乡下青年的木讷;要么太土,土得让人觉得莉香爱上他是瞎了眼。 “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北原信的经纪人大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额头上全是汗。 “打扰了!我是大田事务所的大田,关于之前递交的资料……” “进来吧。”大多亮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挥手。 大田快步走进房间,像个推销员一样,迅速将那份简历双手递到了大多亮和坂元裕二面前。 “请各位务必考虑一下我们家的北原信!虽然他之前演的类型片比较多,但他……” “北原信?” 还没等大田说完,坂元裕二就怪叫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他拿起那张简历,指着上面的照片??那是一张北原信在《极道之血》里的剧照,眼神阴冷,嘴角挂着让人背脊发凉的笑意。 “开什么玩笑?” 坂元裕二把简历扔回桌上,“大田桑,你知道我们要拍的是什么吗?是纯爱!是都市爱情!不是《新宿暴力街》!” “让这个演变态杀手的人来演完治?气质上肯定就不合适啊,而且他的那个名声在外,角色在观众那边都形成固定印象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尴尬的低笑。 确实,现在的北原信,“国民狂犬”的标签实在太深入人心了。 让他去演一个优柔寡断、甚至有点窝囊的乡下青年,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充满了违和感。 大多亮也没说话,只是拿着简历扫了一眼。 形象确实太锐利了。 完治需要的是那种“钝感”,是一种让人恨铁不成钢却又忍不住想要拥抱的温暖。而北原信这张脸,写满了“高智商犯罪”或者“冷血杀手”。 “非常抱歉!” 大田没有退缩,他从包里掏出一盘黑色的录像带,动作急切得差点把带子摔在地上。 “请给我三分钟!就三分钟!这是他在TBS台《冬日的向日葵》里的剪辑片段。那是他还没演黑道之前的作品!” “《冬日的向日葵》?” 一直没说话的导演永山耕三挑了挑眉,“那部剧收视率不错,但我怎么不记得有他?” “是男三号,那个哑巴画家。” 大田手脚麻利地将录像带塞进放映机,按下播放键,“请各位看一眼,一眼就行!” 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亮起。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画面中的北原信穿着沾满颜料的亚麻衬衫,坐在画架前。 他手里拿着画笔,正看着前方的虚空。 那一瞬间,坂元裕二原本想要嘲讽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屏幕里那个男人的眼神,干净得像是一潭没有被污染过的湖水。 没有杀气,没有阴冷。 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想要触碰却又害怕惊扰什么的……卑微。 那是北原信当时使用了【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后的状态。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易碎感”,隔着粗糙的录像带画质,依然像针一样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这……” 大多亮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他盯着屏幕。 画面切换到了最后一场戏。 病床上,那个哑巴画家发着高烧,在梦呓中喊出了女主角的名字。 “薰……” 声音很轻,带着气音。 那种把爱意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的隐忍,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画面定格。 大田关掉录像机,紧张地看着几位大佬,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同一个人?” 坂元裕二拿起那张《极道之血》的剧照,又看了看黑掉的电视屏幕,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简直跟整了容一样。” “眼神也完全不一样。” 导演永山耕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能把杀气收得这么干净,而且看表情和姿势,这小子的基本功很扎实,而且……他身上有种奇怪的特质,这种反差感也许能给完治这个角色带来点不一样的东西。” “但是风险太大了。” 选角导演提出了异议,“观众看到这张脸就会出戏。我们这种是爱情剧,要是观众看的觉得哪里不对味,那这剧就毁了。” 争论再次爆发。 有人觉得是惊喜,有人觉得是惊吓。 大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大气都不敢出。 大多亮一直没有说话。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视线在北原信的那两张截然不同的照片上来回移动。 疯狗泽田。 哑巴画家。 极度的暴戾与极度的深情。 作为制作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爆点。在这个观众已经看腻了标准偶像脸的时代,这种拥有“整容般演技”的怪物,或许正是《东京爱情故事》需要的X因素。 “啪。” 大多亮把笔拍在桌上。 争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让他来。” 大多亮看着大田,眼神锐利,“后天下午两点,带他来试镜,我要看现场。” “是!非常感谢!”大田激动得九十度鞠躬,声音都在抖。 “别高兴得太早。” 坂元裕二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句,“我只是说我要看看而已,毕竟现在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还没说要录用呢。而且,如果他演成了黑道逼债,我会当场把他轰出去。” 大多亮笑了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如果不合适,那就再说……但我相信应该不至于如此。” 他看向窗外繁华的东京街头,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兴奋。 第56章 白衬衫的杀伤力 “下一位,大田事务所,北原信。” 随着选角助理的声音落下,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编剧坂元裕二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脸上挂着一种准备挑刺的表情。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进来的是个满身煞气的黑道分子,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喊停。 然而,进来的只有一件白衬衫。 北原信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鞠了一躬。 没有笔挺的高定西装,没有那双标志性的黑色皮手套,甚至连头发都没有用发胶固定,软塌塌地搭在额前。 那件白衬衫看起来有些旧了,下摆甚至还有几道没熨平的褶皱,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并不算强壮的小臂。 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有些塌,眼神游离在几位评审之间,像极了每一个早高峰在新宿站被挤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出口的乡下青年。 制作人大多亮手里的资料停在半空。 如果不是简历上贴着那张眼神阴狠的照片,他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个青年和那个“国民狂犬”联系在一起。 “各位好,我是北原信。” 声音也不像泽田那么低沉嘶哑,而是带着一点鼻音,温吞,没有攻击性。 “开始吧。” 大多亮回过神,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女演员。 那是已经定下的女主角,铃木保奈美。 她今天穿着那件经典的蓝色风衣,虽然还没开机,但那种如向日葵般明媚的气场已经散发出来了。 “这场戏是莉香给完治取外号。”坂元裕二冷冷地开口,“也就是那个著名的‘丸子’。” 铃木保奈美转过身,看着北原信。 她其实有点紧张。 之前在报纸上看过《极道之血》的报道,她很怕面对那种压迫感极强的对手,那样会打乱她那种“跳跃式”的表演节奏。 但当她对上北原信的视线时,她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危险的信号。 跟自己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Action。” 铃木保奈美深吸一口气,瞬间入戏。 她背着手,身体前倾,脸上绽放出那个足以融化整个冬天的笑容,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撒娇: “完治?完治?永尾完治?” “名字太长了,太麻烦了!” “决定了!就叫你丸子(Kanji??Maruko)!” 【装备:过气偶像的恋爱日记(已激活)】 【装备: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已激活)】 【特效叠加:包容的钝感】 北原信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叽叽喳喳、活力过剩的女孩,先是愣了两秒,仿佛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不是厌烦,而是一种拿对方没办法的妥协。 他没有反驳什么。 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苦笑。 那个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只把自己精心打理的花盆碰碎了的小猫。 责备吗? 舍不得。 生气吗? 气不起来。 那种混合了“困扰”与“宠溺”的视线,像是一张温柔的网,把那个跳脱的赤名莉香稳稳地接住了。 铃木保奈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北原信的眼睛,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那种感觉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被一个虽然笨拙、但绝对可靠的男人包容着。 “丸……丸子……” 她下意识地又喊了一声,这次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试探。 “嗯。” 北原信应了一声。 依然是那种温吞的语调,但他抬起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旁边的地板。 “随你便吧。” 这句台词剧本上没有。 但这一句“随你便吧”,配上那个害羞得不敢对视的动作,瞬间把“永尾完治”这个乡下青年的纯朴与深情立住了。 坐在后排负责记录的两个年轻女助理,不知何时已经捂住了嘴,眼睛里直冒星星。 太苏了。 这种“虽然我不懂你在闹什么,但我愿意陪你闹”的纵容感,比任何壁咚或者强吻都更具吸引力。 “好……” 大多亮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坂元裕二死死盯着北原信。 他手里的笔已经被捏弯了。 刚才那一刻,他脑海中关于“永尾完治”的所有模糊印象,突然全部聚焦在了眼前这个穿着皱巴巴白衬衫的男人身上。 “不错。” 坂元裕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不用再试了,这就是完治,那个能让莉香哪怕受尽委屈、也依然想要奔向他的完治。” 北原信听到评价,意念一动,解除了装备状态。 那种令人心动的“苏感”稍微退去了一些,变回了那个礼貌的演员。 他对着铃木保奈美和评审席鞠了一躬。 铃木保奈美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这个久经沙场的女演员都有些晃神。 这个被称为“狂犬”的男人,身体里到底住着多少个灵魂? 大多亮站起身,走到北原信面前,伸出了手。 “北原君,欢迎加入富士电视台。” 制作人的脸上露出了赌徒赢钱后的狂喜,“去把头发留长一点,这件白衬衫……就当作你的戏服吧。” 北原信握住那只手,感受到了掌心的汗意。 “我会努力的。” ……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吹过,让他背后的冷汗有些发凉。 刚才那几分钟,他几乎是在钢丝上跳舞。 要把“疯狗”的骨头抽出来,填进去“暖男”的血肉,这种剥离感并不好受,就像是强行把自己塞进了一个并不合身的模具里。 大田早就等在门口,看到北原信出来,紧张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瓶捏爆。 “怎么样?导演骂人了吗?还是坂元老师……” 北原信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份还带着手心余温的合同,轻轻拍在了大田的胸口。 大田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行赫然写着:【角色确认书:永尾完治】。 “这……”大田猛地抬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但北原信已经越过他,走向了电梯间。 他抬起手,解开了领口那颗为了塑造“老实人”形象而扣得严严实实的扣子,随着领口松开,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镜面内壁映照出他那张略显疲惫却平静的脸。 “走吧,大田桑。” 北原信走进电梯,按下了底楼的按钮,头也没回地说道: “去吃顿好的。这件白衬衫勒得我脖子疼。” 第57章 那个来自纽约的电话 那件立了大功的白衬衫被随手丢进了洗衣篓。 北原信赤着上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镜子里的那张脸,终于褪去了刚才在富士电视台强行维持的“钝感”和“温吞”,重新露出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份锐利。 演老实人真的很累。 特别是还要在一个精明的制作人和一个挑剔的编剧面前演老实人,那种时刻收敛锋芒的感觉,像是在穿着小一号的鞋子跳舞。 他擦干脸,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刚拉开拉环,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现在的东京时间是深夜十一点。 除了那个精力过剩的经纪人大田,很少有人会在这时候打扰他。 北原信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完治’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女声,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警笛声和陌生的英语交谈声,“听说你要从良了,要去富士台跟美女演员谈恋爱了?”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放松地靠在了柜子上,喝了一口啤酒。 “你的消息倒是比共同社的记者还灵通。怎么,纽约的报纸也登这种八卦?” “那是当然。” 中森明菜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像是一只刚从笼子里飞出来的鸟,“我这边的留学生圈子都传遍了。说那个在电影里拿锤子砸人的北原信,居然要去演《东京爱情故事》里的永尾完治。大家都在开玩笑,说你会不会演着演着突然掏出一把枪,把莉香给毙了。” “你们对我的偏见也太大了吧,不过,这是很有创意的剧本,我会向坂元老师建议的。” 北原信笑了。 能开玩笑了。 看来大洋彼岸的空气确实比较养人。 “我现在就在中央公园。” 明菜那边传来一阵风声,“手里拿着你要拍的电视剧的原作漫画,刚才我看到了一个很像完治和莉香告别的喷泉,虽然这里的鸽子比东京的肥多了,但感觉……很像。” “你看漫画?” “无聊嘛。练歌练累了就看看。” 明菜停顿了一下,“漫画里的完治太优柔寡断了,看得人生气,如果是你来演……应该会不一样吧?” “会不一样。” 北原信看着窗外东京的夜色,“我会让他成为一个值得被爱的男人。” “口气真大。” 明菜轻哼了一声,“对了,我寄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吗?” “东西?” 北原信看了一眼玄关。 确实有个下午刚送到的国际包裹,他忙着去试镜,还没来得及拆。 “刚看到,是什么?” “你听听看就知道了,那是我的作业,哼哼。” 北原信夹着话筒,走过去拆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盘没有任何标签的磁带。 他把磁带放进音响,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音乐声流淌出来。 不是那种精心编曲的录音室作品,听起来像是在某个爵士酒吧的现场录音。只有简单的钢琴伴奏。 紧接着,明菜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翻唱的《FlyMeToTheMoon》。 和她在日本时那种凄美、破碎、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唱腔完全不同。 这歌声里有一种慵懒的、自由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沙哑的性感。 她不再是为了讨好谁而唱,也不再是为了控诉谁而唱。 她只是在享受音乐。 像个在纽约街头穿着风衣、手里拿着咖啡、毫不在意路人目光的普通女孩。 北原信静静地听着。 音响里的歌声充满了生命力,那是从废墟里开出的花,根茎粗壮,花瓣鲜艳。 “怎么样?” 一曲终了,电话那头传来明菜有些忐忑的询问。 “很好听。” 北原信实话实说,“比你以前所有的歌都好听。” “真的?” “真的,以前你的歌里全是眼泪,现在这首歌里……有骨气,我能听出你的变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接着是爽朗的笑声。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用一些奇怪的形容啊,不过……我很喜欢。” 北原信看着音响上跳动的指示灯。 他能感觉到,那个曾经被困在金屏风前的女孩,真的活过来了。 而且活得比以前更强大。 “明菜。” “嗯?” “别在那边待太久。” 北原信握着听筒,语气认真,“日本的演艺圈正在变天,旧的偶像神话快要破灭了,观众们开始厌倦那些假惺惺的包装。他们需要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声音。” 他想起了即将出道的ZARD,想起了即将开拍的《东京爱情故事》,也想起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残酷而真实的90年代。 “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 明菜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 纽约的阳光正洒在她的脸上,她看着中央公园里奔跑的人群,握紧了手里的电话。 “好啊。”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野心,那是涅?重生后的凤鸣。 “那就一言为定咯,北原君。” “哼,你是不知道我在这边都遇到了什么,等你看到我的时候,我会让你见识到一个新的中森明菜。” “好,那我拭目以待。”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音响里的磁带还在空转,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咔。” 北原信按下停止键,将磁带退了出来,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那份《东京爱情故事》的剧本。 剧本的第一页,写着那个即将由他赋予生命的角色名字??永尾完治。 他深吸一口气,让肩膀自然下沉,眼神中的锐利一点点散去,直到倒映在窗玻璃上的那张脸,看起来有些木讷和茫然。 “初次见面,莉香。” 他对着空气轻声念了一句台词,声音温吞,带着点乡下口音的笨拙。 念完后,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语气还算满意。 他合上钢笔,将剧本轻轻推到桌角。 随后,他伸手关掉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东京塔的红光,像是一颗微弱的心脏,在静静地跳动。 第58章 主题曲的博弈 “拿走。” 一盘黑色的索尼录音带被手指用力弹出,在光滑的红木会议桌上滑行了一米,最后撞在烟灰缸上停了下来。 富士电视台的制作局办公室内,烟雾比片场还要浓重。 大多亮解开了领带,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Being的长户社长是在跟我玩‘捆绑销售’吗?买一送一?要我们用B.B.Queens唱《樱桃小丸子》的代价,就是必须在‘月九’里塞进这个新人?” 坐在他对面的音乐总监擦了擦汗,苦笑道:“也不能说是‘必须’,长户社长的原话是??‘这是Being接下来重点打造的声音,希望能作为插曲的备选方案。如果富士台愿意给个机会,那么关于织田哲郎先生后续几首大热单曲的版权合作,Being愿意给出一个非常有诚意的折扣。’”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资源置换。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威胁,但Being手里握着当时日本乐坛最顶级的作曲资源,这种“强力推荐”的分量不容小觑。 “ZARD?” 编剧坂元裕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翻看着手里那份简陋的资料,“主唱坂井泉水?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家伙,我们拍的是《东京爱情故事》,是要在这个时代留得下来的作品,不是给模特转型的练歌房,让一个毫无音乐实绩的新人来唱,未免太儿戏了。” “而且主题曲已经定了。” 大多亮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小田和正先生的《突如其来的爱情故事》样带我听过了,那是神作,那种前奏一响就能把人拽进故事里的神作,我不允许任何杂音破坏这部剧的质感。” 大家都知道大多亮的脾气。 他在制作上有着近乎洁癖的偏执,为了保证剧集的完美,他敢得罪任何赞助商,更别说只是一个音乐公司的“推荐”。 北原信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本,似乎正在默背台词。 但他其实一直在听。 作为已经签约的男主角,他本来没有资格参与这种高层的音乐选定会议。 但因为之前在选角上的惊艳表现,加上大多亮有意让他提前感受剧组氛围,特意把他留了下来旁听。 听到“ZARD”和“被嫌弃”这两个关键词,北原信合上了剧本。 他站起身,自然地走到了会议桌旁。 “大多桑,能让我看看吗?” 北原信指了指桌上那盘被冷落的录音带。 大多亮愣了一下,随即随意地挥挥手:“看吧,反正待会儿就要退回去的。” 北原信拿起磁带。 没有任何精美的封套,只有一张手写的贴纸,上面写着歌名:《Good-byeMyLoneliness》。 字迹很熟悉,那是那天在楼梯间,那个女孩趴在膝盖上写下的字。 “其实,我听过她的现场。” 北原信把磁带拿在手里,并没有急着放进录音机。 “哦?”坂元裕二来了兴趣,“你去听她的演出了?” “不,是在录音棚的楼梯间。” 哎,为了帮泉水争取一下,有的时候不得不用点外挂。 【装备: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已激活)】 【特效:故事的共鸣(开启)】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染上了一层说服力极强的磁性,仿佛正在讲述一段亲历的往事。 “那时候她被制作人骂得狗血淋头,躲在角落里哭。但当她站起来唱歌的时候,那种声音……怎么说呢,不像是精心包装过的偶像糖果,更像是一块粗糙的、却能划破皮肤的砂纸。” 大多亮停止了转笔,抬头看向北原信。 “这部剧讲的是东京。” 北原信将磁带轻轻放入桌上的双卡录音机,“东京不仅仅有小田和正先生那种精致的、成人的浪漫,还有无数像莉香、像完治这样,从外地跑来,在这个水泥森林里横冲直撞、遍体鳞伤的年轻人。” “小田先生的歌是‘结果’,是爱情发生时的奇迹。” 北原信按下了播放键,“但这个女孩的声音,是‘过程,是那种在深夜下班的地铁上,明明很累却不想回家,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时,心里涌上来的孤独和倔强。” “咔哒。” 磁带开始转动。 前奏响起。 那是带有强烈90年代初期风格的摇滚吉他riff,急促,有力,带着一种不安分的躁动。 紧接着,坂井泉水的声音冲了出来。 “与你的眼里也有同样的寂寞” “Good-byeMyLoneliness……” 没有修音,没有过多的混响。 那种直白的、颗粒感极强的嗓音,瞬间充满了整个会议室。 它不像小田和正那么完美无缺,但它真实得让人心疼。就像是一个不肯认输的女孩,在东京的寒风中大声喊出的宣言。 坂元裕二原本抱着手臂的手松开了。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作为编剧,他对情绪最为敏感。 这首歌里传达出的那种都市疏离感,竟然和剧本里莉香独自走在街头的画面完美重合。 一曲终了。 录音机发出“啪”的一声自动弹起。 大多亮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盯着旋转停止的磁带轮轴。 他是个识货的人。 虽然不想承认Being这波“搭售”有点烦人,但这首歌……确实有点东西,而且如果能以此换来织田哲郎后续作品的优先权,这笔生意倒也不亏。 “怎么样?”北原信适时地开口,故意用了夸张的说法,“如果不合适,我就把它扔垃圾桶。” “……留着吧。” 大多亮长叹了一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长户这老狐狸,眼光确实毒。” “那主题曲?”音乐总监试探着问。 “主题曲不动,还是小田和正。” 大多亮斩钉截铁,“那是这部剧的灵魂。但是……” 他指了指那盘磁带,“这首《Good-byeMyLoneliness》,作为插曲,放在完治和莉香产生误会、或者莉香独自一人的时候播,那种摇滚味儿,正好能中和一下小田先生过于温柔的曲风。” “明白。”音乐总监松了一口气。 “还有,” 大多亮看向北原信,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还有你小子,还没开拍就开始操心制作人的事了?以后是不是还想抢我的椅子坐?” “我只是为了我的角色。” 北原信笑了笑,意念微动,解除了装备状态,“我觉得完治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应该会听这种歌。” “行了,别贫了。” 大多亮把那盘磁带扔回给音乐总监,“告诉Being那边,这个‘备选’转正了。让他们尽快把正式版做出来,还有,记得把之前承诺的折扣落实了。” 会议结束。 相关人员陆续散去,留下一屋子还未散尽的烟味。 北原信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冷气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那盘差点被扔进垃圾桶的磁带。 磁带里的磁条有些松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熟练地插入卷孔,顺时针转了两圈。 “沙、沙。” 随着细微的摩擦声,松弛的磁条被一点点收紧,直到变得平整。 那种齿轮咬合的触感顺着笔杆传到指尖,让人有一种莫名踏实的控制感。 “紧了。” 北原信拔出笔,将磁带随手揣进西装内袋,轻轻拍了拍。 “也不知道泉水知道了,会不会感谢我呢?” 他摇头笑了笑。 ?? 求一下月票,各位兄弟姐妹们,说不定新书还能往前冲一冲! 到时候上架我会存稿,然后爆更的绝对不会只有1万字这么少! 第59章 莉香与丸子 爱媛县梅津寺站的站台上,海风带着一股咸湿的寒意,肆无忌惮地往人的领口里钻。 栏杆上系着的一方白手帕被吹得猎猎作响。 “各部门准备!” 副导演举着扩音器大喊,声音被海浪声吞没了一半。 铃木保奈美站在站台的一端,紧了紧身上的蓝色风衣。 她不仅是因为冷才发抖。 视线悄悄飘向几米外那个穿着卡其色风衣、正背对着她看海的男人。 那是北原信。 尽管他在之前的试镜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差,但一旦到了正式片场,那种属于“传说中暴脾气演员”的压迫感似乎又若隐若现地回来了。 听说他在《极道之血》片场曾把特技演员吓得腿软,铃木保奈美很担心自己待会儿要是NG太多,会不会被这个男人当场嫌弃。 “那个……北原桑?”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北原信转过身。 原本挺拔如松的站姿塌了一点下去,肩膀内扣,那种令人生畏的棱角顷刻间被一种温吞的磨砂感包裹。 他看起来不再像是个能单手以此掀翻桌子的暴徒,而像是个刚丢了钱包、正在发愁晚饭怎么解决的倒霉职员。 “啊,铃木桑。” 北原信抓了抓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插在风衣口袋里,“海边风真大啊,待会儿跑起来小心别滑倒。” 铃木保奈美愣住了。 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个干净。 站在那里的不是那个让业界闻风丧胆的狠角色,就是那个从爱媛乡下来到东京的、笨拙又温柔的永尾完治。 “本番!3、2、1??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世界的开关被切换。 两人按照走位,背对背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铃木保奈美猛地转身,看着那个还在傻乎乎往前走的背影,那种想要留住他的冲动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 “丸子!!” 这一声呼喊清脆得如同海鸥的啼鸣。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击出急促的鼓点,整个人像是一枚发射出去的炮弹,不管不顾地冲向那个背影。 北原信听到了喊声。 但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顿了一下脚步,演出了那种“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停住”的迟钝。 等他转过身时,一团蓝色的影子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嘭。” 那是实打实的撞击。 巨大的冲力让他向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地面摩擦出一声轻响。 按照剧本,这时候他只需要抱住她就可以了。 但北原信的处理却在这个瞬间多加了两个微小的层次。 第一层是“僵硬”。 他的双手并没有第一时间合拢,而是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像是被这一记直球打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这种本能的不知所措,完美诠释了一个传统日本男性面对这种“美式热情”时的慌乱。 第二层是“落地”。 大概过了零点五秒,他感觉到了怀里女孩的颤抖,也闻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悬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先是轻轻触碰到她风衣的背部,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才实在地收紧手臂,把她稳稳地圈进自己并不宽阔、但足够挡风的怀抱里。 单纯的、像是在给一只淋湿的小狗取暖一样的拥抱。 铃木保奈美的脸埋在他的大衣领口处。 她能听到北原信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种因为“僵硬”而带来的真实感,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如果对方直接熟练地抱住她,那是情场老手;但这短暂的停顿,却让这个拥抱变得无比珍贵。 这就是丸子啊。 那个总是慢半拍,但最后一定会接住你的丸子。 镜头在这一刻拉近,捕捉到了北原信脸上的表情。 依然是那种无奈的苦笑,但眼底却泛起了一层温柔的涟漪。 他微微低头,下巴蹭过铃木保奈美的发顶,眼神里写满了“真拿你没办法”。 “……Cut!!” 导演永山耕三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完美!这条过了!” 拥抱结束。 铃木保奈美从北原信怀里退出来。 海风再次灌入两人之间的空隙,带走了一丝体温。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奔跑,更因为那种还没散去的心悸。 “辛苦了。” 北原信已经解除了那种“入戏状态”,恢复了平时的站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刚才撞那一下挺疼吧?我看你扣子都差点挂到我衣服上了。” 铃木保奈美接过纸巾,抬头看着这个正在低头整理风衣褶皱的男人。 那种笨拙的温暖的感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演员的专业和冷静。 这种瞬间的切换让她有些恍惚。 “北原桑。” “嗯?” “大家都说你演戏像疯狗一样吓人。” 铃木保奈美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但我感觉好像也不是那样啊,是我错觉吗?。” “不算错觉吧,我只是演什么像什么而已。” “诶~你这么自信的嘛?” 北原信把整理好的衣领竖起来挡风,随口回了一句,“做演员嘛,没这点自信怎么行?。” “说的有道理,我也要向你学习!” 铃木保奈美心情极好地附和着,刚才那种对于合作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那接下来的三个月,请务必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哦,丸子。” “没问题。” 北原信看着远处正在收工的剧组人员,以及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这次直接就拍了结尾的剧情,他还怕情绪会出问题,不过现在看起来是自己多想了。 在这个圈子里,厉害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啊…… “收工!放饭!” 随着场务的一声吆喝,北原信转身走向休息区。 今晚的便当是爱媛特色的鲷鱼饭,希望能比东京片场的冷饭好吃一点。 第60章 不想吃冷便当了 一块裹着厚厚面粉、早已凉透的炸猪排被扔进了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面凝固的白色油脂像是一层蜡,光是看着就让人胃里泛酸。 “又是这种东西。” 北原信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靠在富士电视台走廊的自动贩卖机旁。 从爱媛县的外景地回到东京后,剧组立刻进入了地狱般的棚拍模式。 为了赶进度,大多亮恨不得把一天拆成两天用,全组人的伙食标准也就降级成了千篇一律的剧组冷便当。 对于正在长身体或者只需负责耍帅的偶像派来说,这也许能忍。 但对于北原信这种每一场戏都在进行高强度“人格重塑”的体验派演员而言,缺乏热量的食物简直是灾难。 演“完治”需要时刻压抑本性,维持那种温吞、迟钝的状态,这种精神上的内耗极度消耗体能。 “哗啦。” 一罐热玉米浓汤滚落下来。 北原信拿起来贴在脸上,稍微缓解了一下因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 收工已经是凌晨两点。 胃部空虚得像是一个黑洞。这种时候,便利店那些冷硬的饭团只会让他更想吐。 “去那家店碰碰运气吧。” 北原信发动了汽车。 在他的记忆里,麻布十番有一家叫“洋食屋?小川”的老店,老板是个倔脾气,不管外面怎么闹腾,他的店总是开到凌晨四点,只为了给附近的夜班出租车司机留一口热乎的红烩牛肉。 轿车穿过喧嚣的六本木,拐进了那条相对安静的老街。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闷棍。 记忆中那个总是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招牌,此刻漆黑一片。 店铺的卷帘门紧闭着,上面贴着一张白纸,黑色的毛笔字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刺眼:【本店今日歇业,感谢四十年来的关照】。 周围的墙壁上已经被喷上了红色的“拆”字,那是泡沫时代最常见的涂鸦。 “来晚了吗……” 北原信有些失望地拍了拍方向盘。 就在他准备倒车离开时,借着车灯的余光,他看到路边的垃圾集置点旁,蹲着一个人影。 是那个老板。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厨师服,并没有戴高帽子,稀疏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脚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清酒。 他安静地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正在一层层地包裹一把黑沉沉的厨刀。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仔细,就像是在给一个夭折的孩子裹上寿衣。裹好一层,抚平褶皱,再裹一层。 最后,他叹了口气,手有些颤抖地把包好的刀放进了脚边标着“不可燃垃圾”的蓝色塑料袋里。 那一瞬间的落寞,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发泄都更刺眼。 北原信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冬夜的风很冷,带着拆迁工地上特有的尘土味。 “老板。” 北原信走近几步,声音不大,怕惊扰了这份死寂,“还没收摊吗?” 老人动作停了一下,迟钝地抬起头。 借着路灯,北原信看清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眼袋浮肿,眼神浑浊。 “收摊?” 老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指了指身后的卷帘门,“收了。彻底收了,这地皮明天就要交割,听说要盖那种全是玻璃的写字楼,好端端的地方又要改成千篇一律的公司……算了,跟我这老头子也没关系了。” “那这些刀呢?”北原信问道。 他踢了踢脚边的蓝色垃圾袋,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这些破铜烂铁带回乡下也没地儿放,不如让收废品的拿走。” “那把刀也是废品?”北原信看着那个垃圾袋。 “没人用了,就是废品。” 老人抓起地上的清酒灌了一口,辣得咳嗽了两声,“我那徒弟嫌厨房热,上个月跑去银座当房产中介了,他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愿意握刀啊,握电话听筒赚钱多快啊,多爽啊。” “老板,既然是废品的话,那不如卖给我吧。” 北原信蹲下身,并没有嫌弃垃圾袋上的灰尘。 “你?” 老人愣了一下,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风衣、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完全不记得他以前来过这家店,毕竟接待的人太多了,“小伙子,这是杀鱼切肉的刀,不是切蛋糕的,你这双手,看着不像是个进厨房的。” “我会做饭。” 北原信看着老人,“而且这把刀对您来说也有不少意义吧?如果您把它当垃圾扔了,它就真死了。但如果给我,也许今晚它还能切两个洋葱。” 【发现可装备物品(生活类?特殊)】 【物品名称:深夜食堂的废弃主厨刀】 【状态:被时代抛弃的沉默(刀身完好,但刀魂寂灭)】 【特效:治愈的烟火气(被动)】 注:它并没有坏,只是在这个疯狂追逐金钱的年代,它找不到那个愿意握紧它的人了。 老人盯着北原信看了许久。 那种眼神像是在审视食材,又像是在审视人心。 最后,他弯下腰,从那个蓝色的垃圾袋里,重新把那把裹着报纸的刀掏了出来。 “拿走吧。” 老人把刀递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别给钱,给钱就是羞辱它了,只要别把它扔在角落里生锈就行。” 北原信双手接过。 隔着厚厚的报纸,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谢了,老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罐还没喝的热玉米浓汤,放在了老人冰冷的手边。 “暖暖手吧。” …… 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北原信脱掉外套,洗了手,走进那个自从搬进来就没怎么用过的开放式厨房。 他拆开那层层叠叠的旧报纸。 一把黑色的日式牛刀显露出来。 刀柄被磨得有些发亮,刀刃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油星??那是老人最后一次保养它时留下的痕迹。 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半袋洋葱,一碗剩米饭,以及之前为了拍戏买来练手的番茄酱。 北原信将刀放在案板上。 意识微动,系统栏内图标亮起。 【装备:深夜食堂的废弃主厨刀(已激活)】 【特效:治愈的烟火气(开启)】 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练感顺着指尖流淌全身。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那个充满了油烟味的小店里站了几十年。 “笃、笃、笃。” 洋葱被切碎的声音变得格外有韵律,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切开了空气中郁结的焦躁。 随着刀刃切开纤维,一股辛辣中带着清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起锅,烧油。 黄油融化,洋葱爆香,米饭翻炒。 火焰升腾而起,照亮了北原信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原本普通的食材在高温和那把刀的“加持”下,仿佛被唤醒了灵魂。 那种香气并不霸道,却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早已干瘪的胃壁。 最后是蛋皮。 蛋液入锅,半凝固瞬间铺上炒饭,手腕轻轻一抖。 一个完美的梭形蛋包饭滑落在盘子里。 北原信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用勺子划开蛋皮。 半熟的蛋液缓缓流淌,包裹住红色的炒饭。 一口下去。 酸甜、焦香、嫩滑。 热流顺着食道滑下,不仅填满了胃,似乎连那颗因为演戏而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呼……” 北原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 大脑重新变得舒缓而柔软。 五分钟后,盘子光亮如新。 北原信站起身,将盘子放进水槽。 水流冲刷着瓷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洗完盘子,拿起那把刀,用干布仔细地将刀身上的水渍擦干,然后小心地插入刀架。 擦干后的刀刃映着厨房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沉静而温和。 他关掉了厨房的灯,路过客厅时,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画满红线的剧本。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黄油香气。 在这股香气的包围下,那份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片场压力,终于彻底断了线。 北原信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不到十秒,均匀的呼吸声便在昏暗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第61章 出来吃夜宵 录音棚里的空气干燥得像要着火。 坂井泉水靠在墙角,手里捏着那瓶早就喝空的矿泉水瓶。嗓子火辣辣地疼,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距离出道单曲《Good-byeMyLoneliness》的发行日越来越近,长户大幸的焦虑症也到了晚期。 这三天里,她几乎就没怎么离开过这栋写字楼,除了练歌就是接受那些关于形体和表情管理的魔鬼训练。 “今晚先到这儿吧,嗓子哑了明天更麻烦。” 声乐老师终于发了善心,收拾东西走了。 泉水长出了一口气,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 肚子很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哀鸣。 公司的食堂早就关了,外卖这个点也送不进来。 放在地板上的手提包里,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 在这个时间点,除了负责查岗的经纪人,没人会找她。 泉水有些抗拒地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喂……” “听起来像是刚吞了炭。”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经纪人的咆哮,而是一个带着几分懒散的男声,“想不想吃点热乎的?” 泉水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坐直了:“北原先生?” “我在楼下,能不能溜出来?” 北原信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诱惑力,“有刚出锅的海鲜乌冬面,还不用听长户大幸唠叨。” 两分钟后。 泉水把帽檐压得极低,像做贼一样贴着墙根溜到了大厅。 Being公司的大门处,值班的保安正瞪着眼睛,盯着那辆大大咧咧停在正门口黑色丰田皇冠。 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陌生车辆都会触动保安的神经。 “喂!那边那个!这里是公司正门,不能停车!” 保安一边喊着,一边挥舞着手电筒走了过去,势头很足。 泉水吓得缩回了立柱后面。要是被发现偷偷溜出去,明天长户社长绝对会把她骂哭。 车窗降下一半。 北原信只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连头都没回,只是用那种在这个圈子里司空见惯的、对下位者漫不经心的语气扔过去一句: “接个制作人,两分钟。” 保安愣了一下。 在六本木这种地方,开着黑色皇冠、穿着高级风衣、语气还这么横的,通常不是社长就是什么惹不起的大经纪人。 他原本挥舞的手电筒迟疑地垂了下来,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下意识地变成了敬语: “啊……那、那请快一点,这里毕竟是通道……” 这就是演艺圈的生存法则。 你越客气,别人越查你;你越不把人当回事,别人反而觉得你是大人物。 “上车。” 趁着保安还在犹豫要不要核实身份的空档,北原信侧过头,对着立柱后的阴影低声喊道。 早已等得心脏狂跳的泉水,像是只受惊的兔子,压低帽檐飞快地冲了出来,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砰”地关上门。 动作一气呵成。 “走了。” 北原信一脚油门,车子在保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滑入了大街。 “呼……” 泉水拍着胸口,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还在挠头的保安,忍不住笑出了声,“太坏了……北原先生,你刚才那个语气,简直比长户社长还像社长。” 这种逃课般的刺激感,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想吃什么?”北原信问。 “热的,带汤的,能吃饱的。”泉水现在的要求很低。 “坐稳了。” 车子并没有开向市区那些通宵营业的高档餐厅,而是一路向南,开上了沿海公路。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海面上航标灯在闪烁,海浪拍打着岸边的防波堤,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这里……有饭店?” 泉水疑惑地看着四周。 “有,露天的。” 北原信熄火,下车打开了后备箱。 泉水好奇地凑过去,借着车尾灯的光,她看到了一个便携式卡式炉,一桶纯净水,还有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保温箱。 北原信动作熟练地架起炉子,点火,倒水。 蓝色的火焰在海风中跳动,锅里的水很快开始冒泡。 他从保温箱里拿出一袋真空包装的乌冬面,几只处理好的大虾,还有几个洗净的香菇和油菜。 最后,他拿出了那把黑沉沉的厨刀。 【装备:深夜食堂的废弃主厨刀(已激活)】 【特效:治愈的烟火气(开启)】 北原信握刀的手势变了。 他随手拿过一根洗好的大葱,放在便携案板上。 “沙、沙、沙。” 切葱花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刀下去,葱花的厚度都薄如蝉翼,葱白的香气瞬间在冷风中炸开。 泉水看呆了。 平时在电视上看到的北原信,手里拿的不是枪就是烟灰缸。 现在看着他穿着风衣,一脸专注地切着葱花,这种违和感里竟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帅气。 水开了。 面条下锅,大虾变红,香菇吸饱了汤汁。 北原信最后撒入一把木鱼花和刚刚切好的葱花,关火。 一股浓郁的海鲜汤底香味,混合着大葱的清甜,霸道地钻进了泉水的鼻子里。 “拿着。” 北原信盛了一大碗,递给她。不是一次性纸碗,而是那种厚实的陶瓷碗,甚至还配了一双木质筷子。 泉水双手捧着碗。 热气蒸腾上来,熏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她坐在车前盖上,顾不上烫,先喝了一大口汤。 “唔……” 鲜。 难以形容的鲜美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声带上的那些细小伤口。 紧接着是面条。 劲道,爽滑,吸满了汤汁。 【特效生效:消除疲劳】 【特效生效:安抚焦虑】 几口下去,泉水感觉自己这几天积攒在肩膀和后背的酸痛感,正在随着汗水一起排出体外。那种一直压在心头、关于“能不能红”、“能不能唱好”的恐惧,也被这碗热汤冲淡了。 “好吃吗?” 北原信靠在车门边,自己也端着一小碗,看着海面。 “好吃。” 泉水埋头吃得稀里哗啦,连平时维持的淑女形象都顾不上了,“比我在老家吃的还好……不,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乌冬面。” 她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汤汁,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北原先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饭,难不成你以前在厨房打过工?” “算是吧。” 北原信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刀。 泉水又喝了一口汤,身体暖洋洋的。 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大海,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总能变出惊喜的男人。 录音棚里的压抑,长户大幸的怒吼,仿佛都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此刻,只有海浪声,还有这一碗能救命的热汤。 “还要吗?”北原信指了指锅里。 “要!”泉水毫不客气地把空碗递了过去,“再加两个大虾!” 第62章 暧昧 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节奏变得缓慢而慵懒。 那锅连汤都被喝得干干净净的乌冬面,此刻正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坂井泉水坐在丰田皇冠温热的引擎盖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吃饱喝足后,那种被长户大幸逼出来的紧绷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要回去了吗?”她看着远处Being公司大楼模糊的轮廓,语气里带着点不想面对现实的抗拒。 “刚吃饱饭,不急,坐这休息会儿,你也想多喘口气吧?” 北原信靠在车门边,点了一支烟。 红色的火星在海风中忽明忽暗。 泉水缩了缩脖子,把风衣裹紧了一些。 “北原先生,我可以跟你说说心里话吗?” “嗯?” “其实……我不怕唱歌,也不怕录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但我怕那个黑洞洞的镜头。每次摄影师把那个大家伙怼到我脸上,我就感觉全身僵硬,连手该往哪放都不知道。长户社长说我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改。” 那种被时刻审视、每一个微表情都被放大的感觉,确实令人窒息。 “我懂,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枪口指着。” 北原信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表情,讲起了自己前世的故事,“我以前跑龙套的时候,有一回演一具躺在战场上的尸体。那是我那一整天唯一的戏份。” 泉水好奇地抬起头:“尸体?北原先生你还演过这个吗?” “当然了,我什么都演过。” “死人嘛,最简单的戏。”北原信笑了笑,语气轻松,“但我也很紧张了,当摄像机滑轨推过来的时候,我总觉得那个镜头在盯着我,我就拼命想控制自己别动,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我越想控制,眼皮就跳得越厉害,最后导演气急败坏地喊‘卡’,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混蛋!你见过哪具尸体还会对着镜头抛媚眼的?你是死不瞑目还是想勾引摄像师?’” “噗……” 泉水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向沉稳冷酷的北原信,躺在泥地里对着镜头疯狂眨眼的滑稽模样。 那种对镜头的恐惧感,似乎在这个有些荒诞的故事里消散了不少。 “所以啊,别把它当回事。” 北原信看着笑得肩膀颤抖的女孩,“你越在意它,它就越像个审判官,但如果你无视它,当你脑子里只有歌词和旋律的时候,它就是块不会说话的石头,你见过谁会对一块路边的石头紧张吗?” 泉水侧过脸,眼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北原信的侧脸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棱角分明。 这个男人身上总是有一种奇怪的魔力,无论多大的难题,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都变成了那种可以拿来下酒的陈年趣事。 “抛媚眼的尸体……”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忍不住上扬,“要是让现在的影迷知道‘狂犬泽田’还有这种黑历史,肯定会惊掉下巴。” 笑过之后,空气变得柔软下来。 “对了……”泉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撑在引擎盖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长户社长今天接到电话,说我的歌被选进了那部‘月九’剧的插曲。” 她侧过头,目光探究地看着北原信,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北原先生,又是你帮我的吧?” 一个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乐队,第一支单曲就能挤进富士台的黄金档,这在业界简直是天方夜谭。 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她想不出还有谁还能做到这种事了。 北原信神色如常。 “只是碰巧路过制作局的会议室,顺嘴提了一句,大多亮制作人想要点不一样的声音,我觉得你的嗓音比那些甜腻的情歌更适合这部电视剧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泉水心里清楚,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圈子里,哪有什么“顺嘴一提”的好事。 要把她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塞进那种S级的项目里,背后需要动用多少人情和资源,她虽然单纯,却不傻。 他总是这样。 在她想要退缩的时候推她一把,在她迷茫的时候把路铺好,然后站在一旁,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这份不动声色的关照,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却又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泉水的视线落在了北原信搭在车窗框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刚才就是这双手,熟练地切葱、下面、给她盛汤,也是这双手,在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挡开了风雨。 那种温暖的感觉,甚至比这碗面更让人贪恋。 她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悄悄往那边挪了挪。 一厘米,两厘米。 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车窗框,距离那只温热的大手只剩下不到半个手掌的距离。 心脏开始不争气地狂跳,像是要在胸腔里开摇滚演唱会。 “北原先生。” 为了掩饰这种如同做贼般的心虚,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嗯?” 北原信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11月5日,问这个干什么?” “没、没什么!” 泉水慌乱地摆摆手,把那只“图谋不轨”的手缩了回来,藏进了袖子里,“就是……突然想起来,随口问问,真的就是随口问问。”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11月5日。 天蝎座。 听说这个星座的人外冷内热,占有欲强,还很会照顾人。 看来星座书上说的也不全是骗人的。 “那你呢?”北原信反问。 “2月6日,水瓶座!” 泉水回答得很快,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快到了啊。” 北原信掐灭了烟头,“到时候送你份礼物。” “真的?” “骗你干嘛,不过得看你那时候单曲卖得怎么样,要是卖不出去被公司解约了,我就只能送你一箱求职简历书了。” “才不会!” 泉水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像只屯粮的仓鼠,“我会红的。肯定会。” 她跳下引擎盖,脚跟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借着这股冲动,她走到北原信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北原先生。” “又怎么了?” “等单曲发了,我也拿到分成了……能不能带我去玩?”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语速飞快,“不是这种半夜出来偷吃,是正大光明地去玩,去游乐园,或者动物园,或者……哪里都行。” 她紧张地捏着衣角。 这算是约会邀请吗? 应该算吧? 虽然理由找得很蹩脚,说是“庆祝出道”,但那点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北原信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睫毛都在颤抖的女孩。 他笑了笑,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刘海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行啊。” 他答应得很干脆,“只要你不怕被狗仔拍到。” “我不怕。” 泉水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即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个笑容比海上的月光还要晃眼。 “那就这么说定了!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 北原信无奈地叹了口气,配合地伸出手,勾住了那根纤细的手指。 “盖章!” 大拇指相抵。 体温通过指尖传递过来,泉水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到了耳根。她迅速抽回手,转过身去收拾那个便携炉具,试图用忙碌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快点收拾!不然真的要被发现了!” 北原信看着她手忙脚乱的背影,摇了摇头,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回程的路上,泉水一直哼着歌。 不是摇滚,也不是悲伤的情歌,而是一首不知名的、轻快的小调。 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心轻轻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 11月5日。 还有大半年呢。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该送什么回礼了。 也许是一条围巾?或者是那种看起来很贵的钢笔? 反正,不能输给那碗面。 …… 黑色的丰田皇冠缓缓驶离了码头,最终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五十米外,一个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慢慢摇上了车窗。 “咔嚓。” 驾驶座上的男人放下了手中装有长焦镜头的相机,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该死,光线太暗了。” 他拿起刚刚显影的拍立得样片(用于确认构图),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 照片很糊,噪点严重。 但依然能勉强辨认出画面中的两个主体。 一个是靠在车边抽烟的男人,借着打火机那一瞬间的光亮,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是被捕捉到了??正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北原信。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坐在引擎盖上的女人。 因为背对着镜头,加上穿着宽大的风衣,完全看不清正脸,只能看到一头随风飘散的长发,和一个模糊却显得格外亲密的背影。 “虽然看不清女的是谁,但这可是独家啊……” 男人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容。 在这个时间点,在那种没人的地方,和北原信单独在一起的女人。 是那位即将合作的铃木保奈美?还是哪家俱乐部的头牌? “不管是谁,只要标题起得好,明天的销量就稳了。” 第63章 国民美少女的眼泪 富士电视台的B2层走廊,通常是艺人和工作人员最为忙碌的交通枢纽。 但此刻,靠近化妆间的一角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几个路过的AD(助理导演)和梳化师都贴着墙根匆匆走过,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往那个角落多看一眼。 那里传来的一声脆响,让空气都凝固了。 “啪!” 那是手掌重重扇在脸颊上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刚才在台上你是死人吗?” 尖锐的女声在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怒意,“三马先生(明石家秋刀鱼)特意给你抛的话题,你为什么不接?为什么不笑?板着那张死人脸给谁看?你以为你是来参加葬礼的吗?” 角落里,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正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打歌服,裙摆上还缀着亮片,像是一个精致却失去了灵魂的洋娃娃。 左脸颊上,五根鲜红的指印正在迅速浮肿起来。 宫泽理惠。 全日本男人的梦中情人,平成初年最耀眼的“国民美少女”。 此刻,这个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17岁女孩,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承受着那个被称为“理惠妈妈”的中年女人的暴怒。 “说话!你是哑巴了?” 光子??也就是理惠的母亲兼经纪人,一把抓住了女儿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今晚还有一个饭局,是电通的高层,你给我把眼泪擦干净!要是敢在那位社长面前哭丧着脸,看我不打死你!” 理惠的眼神空洞,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太累了。 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除了录节目就是去各种莫名其妙的饭局陪酒。 那个曾经相依为命的母亲,现在看她的眼神里只有算计和贪婪,仿佛她不是女儿,而是一张行走的支票。 “我在跟你说话!” 见理惠没有反应,光子更加恼火,再次扬起了手掌。 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面露不忍,但谁也不敢上前。 在这个圈子里,“宫泽光子”的泼辣和难缠是出了名的,谁沾上谁倒霉。 就在那只手即将再次落下的时候。 “喂。” 一道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慵懒,但在那一瞬间,光子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爬过。 北原信手里拿着一罐刚买的黑咖啡,站在三米开外。 他刚结束《东京爱情故事》的定妆照拍摄,身上还穿着那件属于“永尾完治”的风衣。 但他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意识微动。 【装备:泽田的黑色皮手套(已激活)】 【特效:暴徒的威压(开启)】 北原信慢慢地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他并没有做任何狰狞的表情,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这恰恰是最恐怖的。 那是他在《极道之血》里演活了的“泽田”??那个上一秒还在跟你说笑,下一秒就能把筷子插进你眼球里的疯子。 光子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她也是在六本木混迹多年的老江湖,见过不少狠角色。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神……太吓人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文明社会”的顾忌,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暴力冲动。 仿佛只要她的手敢落下去,下一秒断掉的就会是她的手腕。 北原信走到两人面前,仰头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冷冷地扫过光子的脸。 “这里是电视台,不是足立区的菜市场。” 光子张了张嘴,原本想骂出的那句“关你什么事”卡在了喉咙里。 本能的恐惧压倒了她的嚣张。 她认出了这个人。 北原信,那个传闻中真把自己演成了变态的演员。 “我……我在教训我不听话的艺人。”光子强撑着解释了一句,但声音明显虚了很多,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北原信没有理会她。 他直接越过这个女人,看向角落里的宫泽理惠。 理惠还在发抖。 她抬起头,那双含着泪水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刚才那个眼神太可怕了,让她想起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仿佛从电影里走出来了一般。 北原信收敛了气息。 意念一动,装备栏清空。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只是有些冷淡的路人。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深蓝色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 理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手帕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清香。 “妆花了。” 北原信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并没有看光子,而是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你要教训她有很多方式,但是最好别打脸。” 他单手插兜,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提醒别人“这里禁止吸烟”一样,但这股子平静里透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专业与冷酷: “现在的摄像机清晰度已经很高,粉底盖不住指印。” “要是肿了没法上镜,违约金可比你那一巴掌贵多了,而且,观众的眼睛可是很尖锐的,还是说你希望你的招财树出什么问题么?”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光子的死穴。 对于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女人来说,什么道德谴责都无效,只有“赔钱”这两个字最致命。 说完,北原信随手将空咖啡罐扔进路过的清洁工推车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恰好打开的电梯。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个无意中碰到的小插曲。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光子脸色铁青,却没敢再发作。她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发呆的理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补妆!真想上新闻吗?” 理惠紧紧攥着那块深蓝色的手帕。 柔软的棉布质感硌在手心里,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 这种冷淡的距离感,对于从小就被各种目光包围、早已对各种过度关注感到过敏的理惠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北原……信……” 她在心里默念着刚才那个保安小声议论的名字。 “走了!发什么呆!” 光子不耐烦地拽了她一把。 理惠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瑟缩。 她悄悄把那块手帕塞进了裙子的口袋里,贴着大腿的皮肤,仿佛感受到了一丝残留的温度。 “谢谢。” 声音仿佛融入了风里,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第64章 奇怪的前辈 富士电视台第一摄影棚内,巨大的鼓风机正在轰鸣。 细碎的白色泡沫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落在为了布景而专门搭建的“东京街头”上。 为了不引起骚动,宫泽理惠特意戴了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躲在几块巨大的反光板后面。 她本来是在隔壁录影棚准备综艺节目的彩排,现在是休息时间,她该去休息的,但那双腿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鬼使神差地把她带到了这里。 她想看看那个男人。 那个昨天在走廊里,仅凭几句话就把她母亲吓退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演戏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本番!Action!”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那个站在“雪地”里的男人动了。 此时的北原信,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感荡然无存。 他穿着那件卡其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正被铃木保奈美饰演的莉香用雪球砸得抱头鼠窜。 “好痛!莉香,你这是谋杀吧!” 他一边躲闪,一边露出那种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当莉香假装生气转身要走时,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 那个眼神。 躲在反光板后面的理惠,感觉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一种完全的、毫无保留的包容。 就像是一个坚固的防空洞,无论外面的世界轰炸得多么猛烈,只要躲进那个眼神里,就是安全的。 理惠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母亲贪婪的注视,和那些大人物们像是在挑选宠物一样的目光。 “Cut!这段不错,好了,可以休息二十分钟!” 导演满意的声音打断了理惠的思绪。 片场瞬间嘈杂起来,工作人员开始忙着清扫地上的泡沫雪。 北原信走到休息区的角落,坐在一把折叠椅上。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顺便品尝一下。 而宫泽理惠觉得这似乎是唯一跟他搭话的机会了,于是便深吸一口气,捏紧了口袋里那块已经洗干净、熨烫平整的手帕。 她鼓起勇气,从反光板后面走了出来。 “那个……北原前辈。” 声音细如蚊呐。 北原信刚咬了一口三明治,闻言抬起头。 看到是昨天那个小姑娘,他并没有太惊讶,只是随意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是你啊。” “有什么事吗?” “这个……” “这个……还给您。” 理惠双手递上那块深蓝色的手帕,腰弯成了九十度,“昨天……真的非常感谢!我已经洗干净了!” 北原信看了一眼之后,微笑接过手帕,随手塞进风衣口袋。 “不用这么拘谨,也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不管怎么样,真的很感谢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理惠直起腰,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北原信手里的三明治。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鸡蛋三明治。 切掉硬边的白吐司中间,夹着厚厚的一层金黄色的鸡蛋沙拉,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蛋黄酱和黑胡椒的香气。 “咕……”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声响,从这位国民美少女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理惠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了保持身材能够好上镜拍照片,母亲严格控制她的饮食,以至于今天到现在她只吃了一个苹果。 北原信看了看手里的三明治,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理惠。 他很自然地将那个还剩一大半的三明治掰开,将没有咬过的那一半递了过去。 “要尝尝么?” 他的语气很随意。 理惠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块递到眼前的三明治,金黄色的鸡蛋碎在灯光下显得诱人无比。 “谢谢,但是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先回去…”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眼神里满是长期被控制留下的恐惧。 “这样啊。” 北原信没有劝她,只是侧过身,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那穿着宽大风衣的背影,刚好严丝合缝地挡住了休息区入口的视线,在这个角落里制造出了一个即便是光子进来也看不见的死角。 他把那半块三明治放在一旁,然后就开始头也不抬地翻开剧本: “我有点饱了,剩下不吃的话也只能丢掉了。” 宫泽理惠听出他的题外话,被暗示到这个份上,要是自己还是要拒绝的话,就未免有点不识抬举了。 于是,少女便捧着那块柔软的三明治,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某种禁忌的诱惑。 她咽了咽唾沫,似乎很紧张。 接着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做坏事一样,快速地咬了一小口。 就在味蕾触碰到食物的瞬间。 【特效生效:治愈的烟火气】 【特效生效:安抚焦虑】 那把【深夜食堂的废弃主厨刀】处理过的食材,似乎带着某种魔力。 洋葱的辛辣被完全去除,只剩下清甜;鸡蛋软糯得不可思议,蛋黄酱的比例完美得如同精确计算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去。 那不仅仅是食物的味道,更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轻柔地托住了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时刻恐惧着坠落的心。 理惠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这几年,她吃过顶级的怀石料理,去过最贵的法餐厅。 但没有哪一种味道,能像这半块三明治一样,让她觉得……安全。 不用担心吃胖了被骂,不用担心笑得不好看被打。 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饿了的人,在吃东西。 “怎么吃个饭还哭上了。” 北原信余光瞥见她眼角滑落的泪珠,有些无奈地从剧本里抬起头。 他大概能猜到这个女孩正经历着什么。 那个像吸血鬼一样的母亲,正在一点点榨干她的生命力。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理惠那戴着棒球帽的脑袋。 动作很轻,没有过多的狎昵,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好吃就多吃点,别噎着。”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密密麻麻的台词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如果你以后还是害怕被欺负,或者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可以来找我。” “虽然我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但在怎么对付‘恶人’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得多。” 理惠停止了咀嚼。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正在低头看剧本的男人。 “帮……帮我?” “嗯。” 北原信翻过一页剧本,声音平静: “至少能让你在那位女士发疯的时候,有个地方能躲一躲,给你吃口热饭。” 这句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些大人们虚伪的发言。 它很实在。 实在得就像手里这块三明治一样。 因此,理惠也觉得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有说服力。 因为确实她见过这个男人是怎么把母亲吓得不敢说话的。 她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口地咬下了第二口三明治。 那是反抗的味道。 也是希望的味道。 第65章 绯闻爆发与反向操作 在东京爱情故事正在拍摄的期间里,外面的舆论迎来了一次新的爆炸。 一本刚印刷出来的《FRIDAY》周刊被扔在了大田事务所的茶几上。 封面上,硕大的黄色标题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版面: 【独家!深夜的码头密会!永尾完治与赤名莉香的“剧外恋情”曝光?】 配图正是那天晚上在码头拍摄的照片。 虽然光线昏暗,噪点很高,但借着打火机的微光,北原信那张极具辨识度的侧脸清晰可见。 而那个坐在引擎盖上的长发背影,因为穿着宽大的风衣,身形确实与铃木保奈美有几分相似。 “这帮记者疯了!” 经纪人大田抓着头发在办公室里转圈,虽然嘴上喊着疯了,但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首印八十万册!一上午就卖光了!现在全日本都在讨论你们是不是假戏真做!” 坐在沙发对面的,是富士电视台宣传部的负责人。 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满脸堆笑:“北原君,这是好事啊。《东京爱情故事》下周就要开播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宣传素材。大多亮制作人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顺水推舟,保持一种‘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暧昧态度,让观众带着这种好奇心去看第一集。” 这算是娱乐圈的常见手法了,没事就炒作一下,没新闻也给你整点新闻。 北原信手里拿着那本杂志,目光停留在那个模糊的背影上。 还好,除了那个背影,没有任何特征能指向坂井泉水。 那个在码头大快朵颐的女孩,现在应该正躲在录音棚里,对着这本杂志吓得瑟瑟发抖吧。 “不行。” 北原信合上杂志,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宣传部负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北原君,这可是为了收视率……” “利用铃木桑来炒作,这不礼貌。” 北原信把杂志扔回桌上,“而且,如果观众是为了看八卦才打开电视,那是在侮辱这部剧,也是在侮辱坂元老师的剧本。” 当然,这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他绝不能让刚出道的坂井泉水卷进这种漩涡里。 虽说现在可以承认是跟别的女人搞绯闻,但是,这些记者要是一深究起来,去试图调查真相的话。 那么他相信,坂井泉水很快就要暴露出来。 ZARD的出道单曲还没发,一旦被挖出来深夜和男人在码头“私会”,长户大幸绝对会发疯,她的职业生涯也会蒙上一层阴影。 也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那你想怎么办?现在媒体都在楼下堵着呢。”大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如果强硬否认,那些记者肯定会像苍蝇一样盯着你不放,非要挖出那个女人是谁。” “那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更有趣的答案吧。” 北原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安排发布会吧。我自己去跟他们说。” …… 几小时后,临时发布会现场。 闪光灯如雷暴般密集,几十支麦克风恨不得戳到北原信的脸上。 “北原先生!照片里的女性是铃木保奈美小姐吗?” “你们是在交往吗?” “深夜在无人码头,孤男寡女,请问您怎么解释这种关系?”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如果是以前的那个“暴徒泽田”,现在大概已经掀桌子了。 但北原信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上。 意识微动,系统栏内图标亮起。 【装备:过气偶像的恋爱日记(已激活)】 【装备:深夜食堂的废弃主厨刀(已激活)】 【特效叠加:居家好男人的钝感力】 为了自己说的话更有说服力,这时候必须要用一下装备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个被抓包的明星,倒像是个邻居家那个老实巴交的大哥,面对众人的围观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起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对着麦克风叹了口气。 “各位,你们太高估我的魅力了,我和铃木小姐只是合作关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且别人也不会轻易的喜欢上我。” 现场嘈杂的声音小了一些。 “但是,因为弄出了这样的新闻,或许会对她造成一些负面影响,在这里,我要向铃木保奈美小姐道歉。” 北原信苦笑了一下,眼神诚恳,“然后就是刚才你的那个问题,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如果真的是和铃木桑约会,我绝对会带她去青山的法餐厅,或者赤坂的高级料亭,而不是开着车去吹着冷风的货运码头,让她坐在引擎盖上吃速食乌冬面。” “那样太失礼了,会被莉香骂的。” 北原信巧妙用这种讲故事的口吻把大家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而这时候的台下响起一阵轻笑声,气氛稍微缓和。 “可是北原先生,”一名戴着眼镜的男记者依然不依不饶,“就算不是铃木小姐,深夜带异性去那种地方,难道不是约会吗?普通朋友会做这种事?所以那位女性是谁呢?” “这位先生。” 北原信耸了耸肩,“其实我的目的很单纯,我只是为了分享美食而已。” “分享美食?您的这个理由,未免也有点太牵强了吧,分享美食去哪里分享不行,偏偏要在海边吗,不论如何您的说法都是说不过去的。” “说的有道理,但是让我猜猜,您是不是不怎么做饭?” 记者愣了一下,不知道北原信为什么要聊到这个。 接着北原信继续说道:“对于料理爱好者来说,如果真的做出了很好吃的东西,比如刚刚熬出了完美汤底的话,找个人分享的想法绝对是非常强烈的。” “汤底?”记者愣住了。 “昆布和木鱼花熬了三个小时,配上筑地市场买的大虾。” 北原信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对食物的执着,“在公寓里煮这种东西味道太大,会被邻居投诉,所以只好去找个可以散散味道的地方,但是我总不能去山上露营,或者在其他路边做这种事吧?至于那位女性朋友……” 他耸了耸肩,“她只是刚好饿了,又刚好倒霉地被我拉去当了试菜员的人。还是刚才的那句话,如果这是约会,那我大概会被打为全日本最不懂浪漫的男人了,不是么。” 全场安静了一秒。 记者们面面相觑。 这个解释太……扯淡了。 但是荒唐中似乎又有点逻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看着他那张脸的时候,就感觉他是个老实人。 而这也正是装备在发力。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用一种近乎“直男癌”的逻辑,把一场旖旎的绯闻变成了一次滑稽的夜宵试吃的事件。 “这么说……”那个男记者推了推眼镜,语气里的攻击性消散了大半,反而多了一丝好奇,“那锅面,真的有那么好吃?至于你这样想要分享吗?” “当然。” 北原信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温暖且自信的笑容,那是只有在谈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时才会有的表情: “如果不信,各位可以去问问我的经纪人。他可是为了蹭我一顿饭,赖在我家沙发上睡过三天觉。” “要是你不相信的话,也可以来我家,我给你做一份尝尝。” 其实根本没这回事,但是不妨碍他瞎编。 他可是“老实人”完治,怎么可能会骗人呢? 听着他这么说,这些记者仿佛也真的被说服一般。 看着他的脸和感受着他说话的那种很是特背的感染力,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相信他。 原本剑拔弩张的“绯闻审判”,彻底变了味。 第二天。 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想要深挖“神秘女友”的八卦杂志,突然发现读者们根本不关心那个背影是谁了??既然不是铃木保奈美,那其实就没什么所谓了。 相比之下,那个“为了熬汤怕熏到邻居而跑去海边”的呆萌理由,反而更让人津津乐道。 《FRIDAY》:【绯闻还是美食?北原信的“码头乌冬面”引发热议!】 《女性自身》:【不仅是完治,更是厨神?想嫁!拥有米其林级别执着的单身男星!】 “想吃北原信做的饭”甚至成了东京年轻女性之间最流行的问候语。 富士电视台那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种“居家好男人”的人设,简直是为《东京爱情故事》里的永尾完治量身定做的完美预热。 这次也算是误打误撞,正中靶心了。 剧还没播,对北原信产生好感的现代女性也增多了不少。 …… 片场休息区。 铃木保奈美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笑盈盈地走到正在看剧本的北原信面前。 “真是的,丸子。” 她用报纸轻轻敲了一下北原信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原来和我约会要去法餐厅啊?看来我还不如那位‘试菜员’有地位呢。” 北原信抬起头,无奈地摊了摊手: “法餐厅的位子要提前一个月订,码头的海风可是免费的。你要是想吃,下次我也带个炉子来片场。” “算了吧,会被导演骂死的。” 铃木保奈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之前她对北原信更多的是敬畏主要还是有点害怕,毕竟他之前拍摄的极道之血,凶暴的男人,她也是都看过的。 但经过这件意外事件之后,她便能感受到北原信的沉稳。 在这件事情里面的说辞,可以说是既保护了那个素人朋友,又维护了她的面子,还顺便帮剧组做了一波完美的宣传。 “不过……”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个汤底,真的熬了三个小时吗?” 北原信翻过一页剧本,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那是用来骗记者的。” “其实只煮了半小时。” 第66章 第一集开播 “我不看。那个演黑道杀人变态的家伙能演爱情剧?感觉这个导演的选角肯定有问题,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涩谷的一间合租公寓里,身为公司职员的美?一边往脸上拍着化妆水,一边对守在电视机前的室友真由美翻了个白眼,“那种眼神凶得像杀人犯一样的男人,对着镜头说‘我爱你’的时候,女主角大概会吓得报警吧,怎么想都觉得很诡异啊。” 真由美盘着腿坐在矮桌前,手里剥着橘子:“可是杂志上说他做饭很好吃,而且,那个绯闻新闻报道你看了没有,感觉他处理的很得体,回答也都挺温柔的,感觉应该也还可以吧?” “哼,无所谓,反正我是不会看的。” 很显然,一个演员演一个类型的角色,演的太过于传神也是会有问题的。 比如某些人你一看到他就觉得他是坏人,这个观众印象一旦保留下来,那就是非常长久的。 很难改变,或者说被大众接纳,替换形象。 与美?一样的观众也是不少的,大家都有类似的想法,处于不怎么想,但是会开着电视放在那里然后做一做其他事情的状态。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富士电视台的台标闪过。 随着那个足以载入日本流行音乐史的吉他前奏响起,小田和正清亮高亢的嗓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画面切入。 爱媛县的乡下车站,随后是东京拥挤的人潮。 美?原本只打算听听声音,但当那个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提着公文包在人群中被挤得东倒西歪的身影出现时,她拍化妆水的手停住了。 那是北原信。 但那又完全不是北原信。 镜头里的男人,头发有些乱,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那种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看着繁华得让人头晕目眩的东京街头,眼睛里写满了乡下青年的迷茫、不安,还有一种笨拙的憧憬。 “这形象变化有点大啊……真的是一个人吗?”真由美嘴里的橘子忘了嚼。 紧接着,赤名莉香出场了。 铃木保奈美那一跳一跳的步伐,那声气十足的“丸子!”,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而在这一幕中,北原信的表现给了电视机前数百万观众一记颠覆性的认知。 倒不是他做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行为,只是他所展现的人物气质和形象,跟之前的泽田的反差相差太多了。 面对莉香那种美式作风的热情,他先是愣住,身体下意识地后仰,脸上露出一种“这人怎么这样”的困扰。 他无奈地垂下肩膀,叹了口气,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勉强、却又透着无限纵容的苦笑。 那个苦笑里,包含着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温柔。 这种温柔不是演出来的,它像是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粗糙,温吞,但实实在在。 “……感觉还挺可爱的啊。” 美?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真由美身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说实话,这种男人挺符合我的胃口的,我就不喜欢锋芒毕露那种人,太强势太尖锐了,这种看起来就笨笨傻傻的男人,会让我有种想要欺负他的欲望。” 一旁的真由美听着自己这个室友的虎狼之词,感到有些无语。 “你不是说不看吗?” 面对这句质疑,美?不说话,继续看电视。 目前北原信表现出来的极致的反差,显然是很多人都没有预想到的。 有美?和真由美这样的反应的观众显然不是少数。 特别是都看过北原信作品的人,越是记得他以前有多凶残,现在看着他这副“受气包”的模样,心里的那根弦就被拨动得越响。 剧集播放到中段。 当完治在办公室里被莉香捉弄,那种手足无措却又不敢发火的样子,让电视机前的不少女性都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这种年轻小奶狗真的不错啊,我想养他!” “这种男人绝对会是个好老公啊!” “真的假的?这真的是那个北原信吗?我要给他寄道歉信,之前我还骂他,说他演的黑道太真实,让我觉得恶心呢!” “少来,你什么时候寄过信了,怕不是想着借这个机会写点乱七八糟的,然后好让你犯花痴吧!” …… 第二天,富士电视台制作局。 “收视率出来了!!” 数据员拿着一张传真纸冲进办公室,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正在喝咖啡的大多亮手一抖,几滴黑褐色的液体溅在了桌面上。 “多少?” “20.7%!!” 数据员挥舞着那张纸,“瞬间最高收视率22.1%!出现在莉香喊‘丸子’的那一幕!而且观众热线被打爆了,全是在问下一集剧情的,还有人问能不能买到完治同款的风衣!” 大多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那个赌徒赢了大钱后的狂笑。 首播破20%。 在这个年代,这不仅仅是成功,这是现象级的开端。 “北原那小子……” 编剧坂元裕二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笔,看着监视器上定格的那个憨厚笑容,眼神复杂,“他把完治演活了。不,他甚至把完治演得比我笔下的那个还要……让人心疼。” 原本剧本里的完治,有时候会显得过于优柔寡断,甚至有点渣。 但北原信赋予了这个角色一种“底色”。 是“虽然我很笨,但我会努力去接住你”的底色,让他的优柔寡断变成了一种让人恨不起来的特质。 …… 大田事务所的电话线已经被拔掉了。 因为根本接不过来。 广告商、杂志社、还有各大电视台的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丸子”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街头巷尾,年轻的男人们开始模仿那种把西装袖子挽起来的穿法,女人们则在讨论着如果自己是莉香,绝对不会放开这个会做饭又温柔的男人。 虽然大家都预感到,按照这种电视剧的尿性,接下来的剧情肯定会充满了误会、错过和狗血。 但那又怎样? 只要能看到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露出那种无奈的笑容,她们就愿意准时守在电视机前,哪怕哭湿一整盒纸巾。 北原信走在去片场的路上。 路过一家电器行时,橱窗里的十几台电视机正在重播昨晚的第一集。 几个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围在那里,指着屏幕兴奋地尖叫。 “丸子好可爱!” “要是以后男朋友是这样的就好了!” 北原信拉低了帽檐,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那个“杀人魔”的标签,终于被那碗热腾腾的乌冬面和这个憨厚的笑容,洗刷得干干净净了。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纽约曼哈顿,中央公园旁的一间高级公寓内。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房间里的暖气却开得很足。 中森明菜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着那盘刚才由甚至还没来得及倒时差的助理从机场加急送来的录像带。 画面里,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甚至有点坏心眼的男人,此刻正像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一样,对着铃木保奈美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憨厚到让人想发笑的表情。 “噗……” 明菜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抖。 她伸出一只手,隔空戳了戳屏幕上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脸。 “笨蛋。” 她轻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像是裹了一层蜜糖。 “平时明明精明得像只狐狸,怎么演起老实人来这么像……真是个大骗子。” 但笑着笑着,她戳屏幕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画面中,莉香看着完治的眼神,还有两人之间那种虽然隔着屏幕、却依然能让空气变得粘稠的化学反应,让她嘴角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 身为女人的直觉,还有身为顶级艺人的敏感,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 虽然那只是演戏。 但…… “只会做饭的单身汉么……” 明菜嘟囔着重复了一遍新闻里的那个标题,心里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就像是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苹果。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飞雪,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纽约的爵士乐和发声课固然重要,但如果在在这里待太久,等她回去的时候,那个“单身汉”的公寓里,说不定真的会多出一双女主人的拖鞋。 “看来得把课程压缩一下了。” 她抓紧了身上的毯子,拿起遥控器,将画面倒回去,定格在北原信那个温暖的笑容上。 “等着瞧吧,丸子。” “真正的女主角,可还没登场呢。” 第67章 理惠的深夜来访 东京爱情故事开播已经有段时间了。 富士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凌晨三点,北原信总算是结束了最后的拍摄,最近他除了电视剧之外,还接受了不少的综艺节目的拍摄。 工作强度一下子就在短期内暴增。 拿出钥匙,来到了停车场。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电梯井运作的轰鸣。 北原信按下车钥匙,黑色的皇冠车灯闪烁了两下。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余光瞥见了立柱后面缩着一团白色的影子。 那不是鬼,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大号垃圾袋,还在微微颤抖。 他停下动作,没有立刻出声,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那种端着长焦镜头的面包车后,才走了过去。 “如果是想要签名,现在可是下班时间哦,如果是偷拍的话,我估计你要有一场官司了。” 北原信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那一团影子猛地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露出的几缕头发凌乱不堪,那双曾经在无数画报上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像个核桃。 是宫泽理惠。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运动卫衣,脚上甚至踩着一双都不成对的拖鞋??左脚是粉色的,右脚是蓝色的。 “前……前辈。”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北原信皱了皱眉,走近几步,在她面前蹲下:“你这是……离家出走?” 理惠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把头埋进膝盖里,闷声道:“妈妈让我去陪那个秃顶的社长吃饭……说是要去箱根的温泉旅馆过夜。我不想去,趁她打电话的时候跑出来的。” 箱根,过夜。 在这个圈子里,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光子那个疯女人,为了钱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为什么跑来这里?” 北原信有些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这里到处都是认识你的人,你是怕明天的头条不够劲爆吗?” “我不知道去哪……” 理惠抬起头,眼神茫然又无助,“但我饿了。然后……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电视台门口了。” “如果我今天没通告,或者已经走了呢?” “没想过。” 理惠老实地回答,“可能就在这蹲一晚上吧。” 北原信看着她那双冻得发紫的手,还有那副完全把“生存本能”丢到了九霄云外的傻样。 那一瞬间,那个在他记忆深处、大洋彼岸的另一个身影与眼前这个女孩重叠了。 都是被名利场吞噬的可怜虫,连怎么保护自己都不会。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上车。” 理惠眼睛亮了一下,刚要站起来,却被北原信按住了肩膀。 “别动。” 北原信打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拿出平时用来遮挡道具的厚毛毯,“躺到后座地板上去,盖上这个。不管车怎么晃,绝对不许抬头。” “现在外面至少有十家杂志社的狗仔在盯着我的车。要是被拍到我车上拉着离家出走的国民美少女,咱俩都得完蛋。” 理惠吓得缩了缩脖子,乖乖地钻进后座的空隙,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任由北原信把那张黑色的毛毯盖在她身上,把自己伪装成一堆杂物。 …… 二十分钟后,港区某高级公寓。 确认了身后没有尾巴,北原信直接把车开进了私密性极佳的地下车库,带着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的理惠进了电梯。 一进屋,暖气扑面而来。 理惠身上的毛毯滑落,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打摆子。那是冻的,也是吓的。 “去洗个热水澡,浴室在左边,柜子里有新浴袍。” 北原信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自己则脱掉外套,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灯光亮起。 他拿出那把有些磨损的黑色厨刀。 【装备:深夜食堂的废弃主厨刀(已激活)】 【特效:治愈的烟火气(开启)】 这种时候,复杂的料理反而会给肠胃造成负担。 砂锅架上火,洗净的大米下锅,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炖。 北原信握着刀,切了一点姜丝,又把几颗腌渍好的梅子去核剁碎。刀刃接触案板的声音轻柔而有韵律,像是某种安抚神经的节拍器。 等到理惠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梅子粥已经放在了餐桌上。 米粒开花,粘稠软糯,点缀着红色的梅肉和青色的葱花,没有多余的油脂,只有一股纯粹的米香。 “吃吧。” 北原信坐在对面,点了一支烟,但没有抽,只是夹在手里任由烟雾缭绕。 理惠拿起勺子,顾不上烫,送了一口进嘴里。 酸咸适口的梅子味瞬间打开了味蕾,温热的粥顺着食管流下去,那一刻,她感觉自己那颗被冻僵的心脏终于重新跳动了起来。 【特效生效:安抚焦虑】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碗里。 “好烫……”她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粥,“前辈……我不想当明星了,我想回学校,我想睡觉,我不想去陪那些恶心的大叔喝酒。” “妈妈说如果不去,之前的违约金会把我们压死……可是我真的怕……”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北原信静静地听着,直到她把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哭完了?”他把烟头掐灭。 理惠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理惠,听着。” 北原信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理智而冷酷,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煮完粥的暖男。 “你妈妈那种人,你越反抗,她越疯狂。因为在她眼里,你不是女儿,是属于她的私有财产。财产想要长腿跑路,主人自然会把链子拴得更紧。” 理惠脸色苍白:“那我该怎么办?真的去陪酒吗?” “不。” 北原信摇了摇头,“你要学会当一个‘坏掉的商品’。” “坏掉的……商品?” “下次她再让你去这种饭局,别说不想去。” 北原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你要说你去。但是在去之前,你要‘生病’。发烧也好,过敏也好,甚至是在脸上涂点什么让皮肤红肿。一个病恹恹、随时可能吐在客人身上的陪酒女,没人会感兴趣。” “还有,在片场的时候,学着‘晕倒’几次。让所有人都知道宫泽理惠身体垮了,精神出问题了。” “当摇钱树开始掉叶子,甚至可能枯死的时候,那个贪婪的园丁才会感到害怕,才会为了保住本金而不得不让你休息。” 理惠愣愣地看着他。 这种方法……太狡猾了。完全不是正统的“抗争”,而是某种地下的生存智慧。 “这叫缓兵之计。” 北原信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你现在没有那个能力跟她彻底翻脸。先用这种办法稳住她,把身体养好,把属于你自己的钱偷偷存下来。” “等你羽翼丰满了,才是跟她摊牌的时候。” 理惠捧着水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教她撒谎,教她演戏,教她怎么算计自己的母亲。 但这却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的立场上,给了她一把能切断锁链的锉刀,而不是让她硬生生把手腕勒断。 “我明白了。” 理惠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那种茫然的恐惧少了一些,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会演好的。毕竟……我是个演员。” 北原信看着她,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孺子可教。 “客房在右手边,门锁是好的,睡觉前记得反锁。” 他指了指房间,“今晚安心睡吧。就算天塌下来,也是明天早上的事。” 第68章 ZARD的出道与逆袭 涩谷的唱片行HUV,收银台前的长队一直排到了店门外。 音箱里循环播放着那首节奏强劲、带着些许忧郁色彩的摇滚乐。吉他失真音色像是粗粝的砂纸,摩擦着每一个都市人的耳膜。 “请给我一张ZARD的单曲!” “我也要!还有货吗?” 店员忙得满头大汗,不断从纸箱里拿出那张深蓝色的唱片。 封面上,坂井泉水侧着脸,目光并没有看向镜头,而是望向不知名的远方,那种疏离与倔强,在一众甜美微笑的偶像封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正是东京人现在最渴望的声音。 电台的点歌热线已经被打爆了。 “我是上班族,每天挤地铁的时候听这首歌,总觉得这个主唱在替我喊出心里的憋屈。” “不像那些只会假笑的玩偶,她的声音里有血有肉。” “看了《东京爱情故事》第四集,完治在雨中奔跑的时候响起这首歌,我直接哭出来了。” 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轰炸,也没有各大综艺节目的刷脸通告。 ZARD的出道单曲《Good-byeMyLoneliness》,仅凭着剧集的发酵和那把直击人心的嗓子,硬生生在竞争激烈的唱片市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Oricon公信榜周榜单发布日。 初动销量直接杀入前十,位列第九位。 对于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乐队来说,这是一个奇迹般的数字。连长户大幸看到报表时都愣了半天,随后立马给工厂打电话要求加印。 …… 傍晚。 坂井泉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还带着传真机热度的榜单,站在那扇熟悉的公寓门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猫眼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刘海。 那是第九名。 她做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个男人惊讶的表情,想跟他说说话。 “呼……” 泉水按捺住快要跳出来的喜悦,抬手准备按门铃。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门从里面打开了。 泉水脸上的笑容刚绽放到一半,就僵在了嘴角。 站在门内的不是北原信。 一个穿着宽松卫衣、戴着棒球帽的少女正准备走出来。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似乎装着一些刚做好的小菜。 少女抬头,看到门口的泉水,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门槛,大眼瞪小眼。 泉水认得这张脸。 或者说,只要是最近看过电视广告的人,很难不认得这张脸。 宫泽理惠。 那个在“三井不动产”广告里清纯得像水一样的女孩,最近各大杂志都在热捧的“平成初恋”。 只是现在的理惠,脸上并没有那种标志性的、完美的营业笑容,反而透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红润,嘴角甚至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深色酱汁。 理惠也认出了泉水。 那个最近在大街小巷都能听到的摇滚女主唱。 本人比唱片封面上看起来更清冷一些,穿着牛仔外套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一种微妙的磁场在两个女孩之间碰撞。 理惠下意识地抱紧了手里的保鲜盒,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那是领地意识,就像是一只刚被喂饱的小猫,看到另一只猫靠近了自己的食盆。 泉水则是抿紧了嘴唇,握着榜单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看着理惠那副熟门熟路的样子,甚至连脚上还穿着室内的拖鞋。 “你是……来找前辈的?” 理惠率先开口,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只有女人能听懂的试探。 “我是来……汇报工作的。” 泉水挺直了背脊,举了举手里的纸,语气尽量保持着职业化的冷静,“ZARD的单曲进了前十,我想第一时间告诉北原先生。” “哦,工作啊。” 理惠若有所指地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缝,仿佛她是这间屋子的半个主人,“前辈在厨房,我也刚蹭完饭准备走。” 就在这时,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那是长时间炖煮才能散发出来的肉香。红酒的醇厚,牛肉的脂香,还有洋葱和胡萝卜化在汤汁里的甜味。 这股味道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瞬间把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给揉碎了。 泉水的肚子极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为了赶通告,中午只吃了一个饭团。 理惠听到声音,眨了眨眼,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很高冷的摇滚姐姐,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毕竟在美食面前,大家的胃都是诚实的。 “谁在门口?” 北原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围裙,手里拿着那个用来试味的长柄汤勺,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的这一幕,北原信挑了挑眉。 左边是拿着榜单、一脸“希望得到夸奖”的坂井泉水。 右边是抱着打包盒、一脸“这是哪个女人,前辈”的宫泽理惠。 北原信淡定地看了一眼泉水手里的纸。 “第九名?比我预想的还要高一位。” 泉水原本紧绷的脸松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还有你,”北原信转头看向理惠,“不是说要回去睡觉吗?怎么还堵在门口。” “我……” 理惠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打包盒不够吃了。 而且把这个摇滚姐姐单独留在这里,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北原信看着这两人,又闻了闻屋里那锅已经炖到火候的红酒炖牛肉。 “行了。” 他侧过身,把门彻底拉开,用手中那把带着魔力的汤勺指了指餐桌的方向,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招呼两个邻居: “来都来了,那就一起吃吧。” “刚才理惠只吃了第一锅的试做版,这第二锅才是把肉炖烂了的完全体。” 理惠的眼睛瞬间亮了,二话不说,抱着保鲜盒就转身钻回了屋里,动作快得像只抢食的松鼠。 “我要吃完全体!我要吃牛筋部分!” 泉水愣在门口。 “还愣着干嘛?” 北原信看着她,眼神温和,“再不进来,那丫头能把锅底都刮干净。这可是为了庆祝你进前十特意做的。” 特意做的。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糖,瞬间化开了泉水心里的那点酸涩。 她看着北原信系着围裙的样子,又看了看屋里暖黄色的灯光。 “来了!” 第69章 三个人的晚餐 汤勺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成了此刻房间里最美妙的配乐。 那锅足足炖了三个小时的红酒牛肉被端上餐桌时,原本那种微妙的、“同性相斥”的尴尬气氛,像是被阳光暴晒下的晨雾,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那把黑色厨刀的加持下,这顿晚餐具备了某种让神经末梢彻底松弛的魔力。牛肉软烂入味,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浓郁的酱汁包裹着味蕾,让人除了专心咀嚼,根本腾不出脑子去想那些复杂的娱乐圈排位。 “还要吗?” 北原信拿着勺子,看着面前两只已经空了的碗。 “要!”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秒,坂井泉水和宫泽理惠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给你,牛筋多的这块。” 北原信给理惠盛了一勺,又给泉水添了一块瘦肉偏多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跟你那个魔鬼制作人吵架。” 泉水接过碗,脸颊被热气熏得有些红润,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种清冷的疏离感。 “其实……我很羡慕宫泽桑。” 她用勺子搅动着汤汁,声音很轻,“刚才在电视上看到了你的新广告。面对镜头的时候,你笑得那么自然,就像是……天生就属于那里。我就不行,每次看到红灯亮起,手心全是汗。” 理惠正要把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闻言愣了一下。 她放下勺子,眼神有些黯淡,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那是演出来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角度、弧度,甚至露几颗牙齿,都是被训练好的。我就像个上了发条的洋娃娃。但我听了你的歌……那些歌词,是你自己在楼道里写出来的吧?” 泉水点点头。 “真好啊。” 理惠托着腮,看着泉水,眼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憧憬,“能把自己的想法唱出来,能说‘这是我的歌’。而我,连明天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都要听妈妈的安排。” “那就写下来。” 泉水突然开口,语气认真,“如果不让说,就写在纸上。哪怕不给别人看,至少自己不会忘。” 两个原本生活在平行线上的女孩,在这个充满食物香气的夜晚,意外地找到了共鸣。 她们都是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被“期待”和“控制”的枷锁困住的人。 而这张餐桌,以及那个系着围裙、一脸无奈给她们切法棍面包的男人,成了她们此刻唯一的避风港。 “行了,别互相吹捧了。” 北原信把切好的面包篮放在中间,“再不吃凉了。” 饭后。 客厅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东京爱情故事》的重播。 屏幕上,“永尾完治”正笨拙地试图安慰哭泣的莉香。而现实中,北原信正靠在沙发上,有些头疼地听着电话答录机里传来的留言。 “滴??” “我是明菜。纽约的雪好大啊……对了,我看了第一集。那个傻乎乎的表情演得不错嘛,丸子君。不过……下次你要是背叛莉香,敢带别的女人去吃乌冬面,我就把你扔进哈德逊河里,就这样,挂了。” 声音虽然带着笑意,说的也是电视剧里的内容,但北原信还是敏锐地听出了一丝磨牙的动静。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视线扫过正在厨房里坚持要帮忙洗碗的两个背影,又看了看还在闪烁的答录机。 以前他的系统栏里装的是【暴徒的手套】、【疯狗的断指】这种充满戾气的道具。 而现在…… 【过气偶像的日记】、【深夜食堂的厨刀】…… 不知不觉间,这些冷冰冰的装备栏里,似乎正在装进越来越多不得了的“羁绊”。 厨房的水槽边,水流哗啦啦地响着。 理惠熟练地擦干一个盘子,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身边正在冲洗泡沫的泉水。 “呐,坂井桑。” 理惠压低了声音,那种属于少女的狡黠在眼底一闪而过。 “嗯?”泉水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油渍。 “前辈经常给你做饭吗?” 理惠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没、没有!” 泉水手一抖,差点把碗滑进水槽里。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就是……上次工作太晚了,真的很饿,才……才碰巧……” “碰巧啊……” 理惠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不成,这位泉水姐姐就是那个绯闻的主人公? 她看着泉水那副慌乱得连泡沫都忘了冲的样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男人。 碰巧会记得庆祝单曲进榜?碰巧会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 这位摇滚姐姐,在感情方面好像比自己还要笨拙呢。 “那看来,我是第一个吃到前辈做的红酒炖牛肉的人??”理惠故意小声嘀咕了一句。 泉水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虽然没说话,但清洗盘子的力道明显变大了一些。 就在这时,北原信的视网膜边缘,突然跳出了一行金色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多重高阶羁绊对象同时在场】 【生活系成就达成:平成女神的饲养员】 【成就奖励:特殊称号(佩戴后,所有由宿主制作的食物,对特定女性角色的好感度加成翻倍)】 【是否佩戴?】 北原信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厨房里那两个各怀心思的背影,又想到了远在纽约的那位正准备磨刀霍霍的歌姬。 翻倍? 嫌现在还不够乱吗? “隐藏。” 他在心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这哪里是什么成就,这分明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碗洗好了就出来吧,有水果。” 北原信关掉系统界面,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吃完了赶紧各回各家,我还要背明天的台词。” “知道啦??” 两个声音再次异口同声地响起。 ?? 送走了两个女孩,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北原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1990年的早春,东京依然是一片璀璨的光海。 六本木的探照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扫射着夜空,高速公路上红色的车尾灯连成了一条流动的动脉。 但这繁华的表象下,裂痕已经触目惊心。 茶几上的一份晚报被风吹开,版面角落里印着一行惊悚的黑字: 【日经指数遭遇黑色一月,单月暴跌超2000点,证券公司营业部人满为患。】 虽然街上的年轻人们还在谈论着赤名莉香的笑容,还在排队买着昂贵的蒂芙尼项链。 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个被称为“泡沫”的七彩肥皂泡,其实在刚刚过去的新年里已经被戳破了。 股市的崩盘只是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很快,地价会崩塌,银行会破产,那些挥舞着万元大钞打车的日子,正在像潮水一样退去。 “风要变冷了啊。” 北原信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这最后的回光返照。 真正的严冬即将到来。 那是长达三十年的“失去的时代”。 无数刚才还在欢笑的家庭将会分崩离析,像宫泽理惠母亲那样为了钱而疯狂的人会越来越多,像那家洋食屋老板一样因为守旧而被抛弃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但他不慌。 他回头看了一眼餐桌。 那里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还有刚才两个女孩留下的体温。 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时代里,他手里握着自己的筹码,看跌期权与美金,有自己一套小房子,还有足够吃很久的美食。 这就足够了。 这一年,平成萧条的前夜。 大部分人还在梦里。 而北原信,已经修好了他的诺亚方舟,并开始挑选第一批登船的乘客了。 第70章 唯一的幸存者 新宿歌舞伎町的“大和商事”事务所内,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三台电视机同时开着,音量被调到了最大,但依然盖不住窗外那是救护车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屏幕上,那根代表日经平均指数的K线图,正在以一种几乎垂直的角度向下俯冲。 【2月26日速报:日经指数遭遇历史性暴跌,单日跌幅超过1500点,收盘跌破33000点大关。】 【大藏省宣布收紧对不动产融资的总量控制,多地出现恐慌性抛售。】 高山组长瘫坐在那张原本属于社长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但他浑然不觉。 就在半小时前,隔壁“极东会”的一个分会长,从对面的大楼顶上跳下去了。 那个昨天还在夜总会里挥舞着钞票、扬言要买下夏威夷高尔夫球场的男人,落地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砸烂在水泥地上。 “组长……” 小弟推门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捧着一堆电话记录单,“刚才银行那边又来电话了,催问我们手里那几块地皮的利息……还有,隔壁组的很多人都在找路子借钱补仓,利息给到了五分。” “借个屁!” 高山猛地回过神,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告诉下面的人,谁敢在这个时候往外借钱,老子剁了他的手!现在谁借谁死!”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的内兜掏出一个存折。 那是花旗银行的美元存折。 翻开内页,上面那串长长的数字,此刻在他眼里泛着神圣的金光。 两个月前,在那个狂欢的圣诞夜,如果他没有鬼使神差地听了北原信的那句话,如果他像隔壁那个死鬼一样全仓杀入股市,或者买了那些现在根本卖不出去的烂地皮…… 现在的他,大概已经在楼下等着被人收尸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 那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极度恐惧。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场海难中唯一的幸存者,趴在唯一的救生筏上,看着周围那些比他强大得多的大船在巨浪中分崩离析,被漩涡吞噬。 “那个男人……” 高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起了那个站在街头、眼神平静地看着电子屏的年轻演员。 当时觉得他是危言耸听。 现在看来,那双眼睛早就看透了这个疯狂市场的底牌。 “电话!把电话拿来!” 高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声音有些沙哑。 …… 富士电视台,第三摄影棚。 午休时间。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着便当,话题无一例外都是今天暴跌的股市。 “完了,我老婆把私房钱都买进去了,这下全套牢了。” “听说又有券商营业部被砸了?” 这种焦虑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片场蔓延。 北原信独自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那份标配的幕之内便当。 他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 还是冷的,甜得发腻。 但他吃得很平静。 放在旁边的大哥大震动起来。 北原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并不意外。 “喂。” “北原老弟……不,北原先生。” 听筒里传来高山的声音。 虽然极力压抑,但依然能听出一丝颤抖,“您看到了吗?真的跌了。隔壁组的老田中刚才跳下去了。这一片……恐怕只有我还能坐着给您打电话。” 北原信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喝了一口乌龙茶。 “没事就好。”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聊家常,“这种时候,能睡个安稳觉比什么都强。” “是啊……多亏了您让我换美金。” 高山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感激与敬佩,“我高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经济,但我懂什么是救命之恩。北原先生,今晚有没有空?银座的‘久兵卫’,或者赤坂的‘菊乃井’,我想请您吃顿便饭,当面谢谢您。” 这已经是极道份子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礼遇了,不为别的,只为还这个人情。 北原信笑了笑,看着不远处正在补妆的铃木保奈美。 “高山组长,心意我领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务实,“但我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你也知道《FRIDAY》那些狗仔队有多难缠,如果被拍到我和大和商事的组长在银座把酒言欢,那我这‘纯爱剧男主角’的人设可就塌了。” “啊……这倒是。” 高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我欠考虑了,您现在是大明星,确实不方便跟我们这种人搅在一起。” “吃饭的机会以后多得是。” 北原信换了只手拿电话,“那笔钱你好好留着,别急着去抄底,这还只是第一波,真正的寒冬还在后面。手里有现金,以后我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也才有底气。” “明白了。” 高山也是聪明人,听出了北原信话里的意思。这不是拒绝往来,而是把这段关系埋得更深、更长远。 他握着电话,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钱我会守好。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您北原先生一句话,大和商事绝不推辞。” “好,那就先这样。” 电话挂断。 北原信合上大哥大,将它放回风衣口袋。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剩下的冷炸鸡。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唉声叹气,为了那跌去的几千点指数愁眉苦脸。 没人知道,这个坐在角落里吃冷饭的男主角,刚刚在那个正在崩塌的资本世界里,埋下了一颗多么重要的钉子。 “北原君,准备一下,下一场是你和莉香在公园的戏。” 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 “来了。” 北原信咽下最后一口米饭,随手将便当盒扔进垃圾袋。 他站起身,一边走向布景,一边解开了风衣的扣子,露出了里面那件标志性的、略显皱巴的白衬衫。 聚光灯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将周围那些焦虑的议论声隔绝在外。 在这个光圈里,不需要关心股价,也不需要关心利息。 “铃木桑,走位是对着这边吗?” 他换上了那副温吞的口音,向已经等在长椅上的女主角走去。 第71章 不再大笑的城市 新宿站东口的大黑屋当铺前,队伍排到了人行道上。 寒风夹杂着早春的冻雨,打在那些曾经昂贵的羊绒大衣上。 “这就只能给八万?” 柜台前,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尖叫起来,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破音。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爱马仕的铂金包,那是三个月前圣诞节时,那个身为证券公司课长的男朋友送的。 “小姐,这已经是最高价了。” 店员戴着白手套,指了指身后堆积如山的货架。 那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香奈儿、路易威登,还有几十块在这个月突然涌入市场的劳力士金表。 “现在没人买这东西。你要是不卖,后面还有十几个人等着呢。” 女人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男朋友上周刚被裁员,公寓的贷款在这个月变成了吃人的怪兽。 “卖……” 她松开了手,看着那个曾经代表着身份和宠爱的包被扔进收纳筐,换回了几张薄薄的福泽谕吉。 门外,出租车司机佐藤熄灭了烟头。 他的车在路边停了整整一个小时,那盏红色的“空车”灯牌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去年的这个时候,只要他在六本木的路口踩一脚刹车,立刻会有三四个人挥舞着万元大钞冲上来,为了争抢上车甚至能打起来。 那时候,如果不给双倍车费,他连车窗都懒得摇下来。 而现在,路人们裹紧了风衣,低着头匆匆走过,宁愿去挤那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也没人愿意多看一眼他的出租车。 “该死……” 佐藤骂了一句,发动汽车,却不敢踩重油门,生怕浪费了一滴昂贵的汽油。 东京的街道依然亮着灯,但那种浮在空气中、如同香槟泡沫般令人晕眩的狂热,已经被这场冻雨浇得干干净净。 …… 富士电视台,第六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 “赞助商那边又来电话了。” 制片主任挂断电话,把话筒重重地扣在座机上,一脸灰败,“那家著名的饮料厂,说下季度的广告费要砍掉一半。还有原本定好要赞助剧组车辆的日产经销商,刚才也反悔了,说车库里的车都抵押给银行了。” 大多亮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东京爱情故事》还在热播,收视率虽然依旧坚挺,但作为制作方,他们敏锐地感觉到了资金链条传来的嘎吱声。 原本每顿饭标配的豪华鳗鱼饭,今天换成了便利店级别的炸肉饼便当;原本拍摄间隙无限量供应的高级咖啡,也变成了大桶的速溶茶。 角落里,灯光助理小林正在跟同事窃窃私语。 “喂,听说了吗?隔壁那个综艺节目的所有外包工都被清退了。” “真的假的?那我刚贷下来的公寓怎么办……” 恐慌像是一种传染病,让整个剧组人心惶惶。大家干活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生怕下一个被叫进办公室谈话的就是自己。 “灯光,往左偏五度。” 一道沉稳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低语。 北原信站在布景中央。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手里拿着剧本,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没有受到周围焦虑气氛的影响,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林桑,”他看向那个正在发抖的灯光助理,语气温和,“手稳一点。只要这部剧还在播,大家的饭碗就还在。” 小林愣了一下,对上北原信那双仿佛能定住风浪的眼睛。 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在这个摇摇欲坠的时刻,比任何安慰的话都管用。 “是!对不起!” 小林赶紧擦了擦手心的冷汗,重新握紧了灯架。 “休息十分钟,放饭。”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工作人员们排队去领那份缩水严重的便当。 抱怨声此起彼伏。 “又是炸肉饼,硬得像石头。” “有的吃就不错了,听说隔壁台连便当都取消了。” 北原信领了一份,走到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 他打开盖子,夹起那块已经凉透的肉饼,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铃木保奈美坐在他对面,看着手里那份简陋的饭菜,有些难以下咽。 “丸子……” 她用筷子戳了戳米饭,“你说,我们会失业吗?大家都说电视台要裁员了。” “不会。” 北原信回答得很干脆。 他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越是这种时候,人们越需要看电视。” “为什么?” “因为现实太苦了。” 北原信转头看向窗外。 台场的建设工地上,几台巨大的塔吊已经停止了转动,像是一群死去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耸立在灰色的天空下。 曾经那些要把东京建成世界中心的豪言壮语,此刻都变成了停工通知单上冰冷的黑字。 “当人们买不起爱马仕,打不起出租车,甚至不敢去银座喝酒的时候,” 北原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岁月的力量,“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家里,打开电视,去那个方盒子里寻找一点点慰藉。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四十五分钟。” 铃木保奈美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明明比她还年轻,但说这番话时,身上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高层那样焦虑愤怒。 他就像是一块礁石,任由泡沫的潮水退去,露出最坚硬的底色。 “所以,好好演吧。” 北原信重新端起便当盒,“对于现在的观众来说,我们在镜头里的笑容,可能是他们这一天里唯一的糖分了。” 铃木保奈美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北原信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的那点恐慌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嗯!” 她大口吃了一块肉饼,虽然还是很难吃,但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不远处,制片人大多亮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正在安静吃饭的北原信,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剧组里,这个年轻的男主角,竟然成了最稳的那根定海神针。 窗外,雨越下越大。 这座曾经不可一世、仿佛永远都在大笑的城市,终于在这个初春的午后,学会了沉默。 而在这片沉默的废墟之上,新的秩序正在悄然生长。 第72章 周一晚上的避难所 1991年初春的东京,寒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往常这个时间点,六本木的十字路口应该塞满了挂着“空车”牌子的出租车,以及挥舞着万元大钞争抢着去下一场酒局的男男女女。 但现在,晚上八点五十分,银座中央大道的霓虹灯依然亮着,街上却空荡得让人心慌。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因为那个时刻要到了。 九点整。 《东京爱情故事》第七集准时开播。 …… 板桥区,一栋老旧的“团地”公寓里。 28岁的家庭主妇大岛阳子,正跪坐在有些磨损的榻榻米上,手里机械地折叠着刚刚收进来的衣服。 房间里很冷,为了省电,她没有开暖气,只在腿上盖了一条毛毯。 餐桌上摆着今天的晚饭:一锅清汤寡水的炖萝卜,还有两条也是超市打折时抢来的秋刀鱼。 “吃饭吧。” 丈夫大岛健一从狭窄的卫生间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那是为了省去去理发店的钱,刚刚让阳子用剪刀帮忙修剪过的。 这个曾经在证券公司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眼神黯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半年前,他们还住在港区的高级公寓里,周末去箱根泡温泉,晚餐是两万日元一位的怀石料理。 那时候的健一总是自信满满地笑着说:“阳子,看中哪个包就买,明天的奖金会更多。” 那时候,阳子以为这就是生活原本的样子,直到泡沫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健一负责的客户爆仓,巨额的债务像大山一样压下来。 为了还债,他们卖掉了公寓,卖掉了车,卖掉了那些还没背过几次的名牌包,搬到了这个连隔音都很差的老旧社区。 从那以后,家里就没了笑声。 健一变得沉默寡言,甚至不敢看阳子的眼睛。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是把妻子从云端拽进泥里的罪人。 阳子也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就刺伤丈夫那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贫穷更可怕。 “嗯。” 阳子盛好饭,两人面对面坐着,只有筷子触碰碗沿的轻微声响。 电视机是这个家里唯一还亮着的光源。 屏幕上,剧情推进到了深夜的天桥。 莉香背对着完治,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工作上受了委屈,感情上也一直得不到确定的回应。 那个永远元气满满的笑容,终于在东京的寒夜里维持不住了。 “我已经不行了。” 铃木保奈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所有在东京拼命奔跑、试图维持光鲜的人最熟悉的心声: “电池……已经耗尽了。” “啪。” 健一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这句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最溃烂的地方。 他也“耗尽”了。 为了维持那个“成功人士”的躯壳,他拼命地跑,拼命地透支。结果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是个电量归零的废品。 镜头切换。 北原信饰演的完治,站在几步之外。 他没有说任何大道理,也没有展现出精英式的掌控力。 他只是像个笨拙的乡下青年一样,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问: “怎么办?哪里有卖电池的?” 莉香转过身,看着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这里卖。” 空气安静了一秒。 北原信的处理在这里展现出了惊人的细腻。 他先是怔住,眼神里闪过慌乱,紧接着,那丝慌乱化作了一种深沉的坚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动作略显生硬,却无比郑重地捧起了莉香的脸。 然后,吻了下去。 那是“充电”。 不是情欲的宣泄,而是生命力的传递。 “充满了么?”分开后,他憨憨地问,眼神里满是关切。 莉香笑了,眼里含着泪:“满格了!” 阳子看着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面前的汤碗里。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廉价风衣的男人,突然明白,这半年来,她和丈夫之间缺少的不是钱,而是这种“充电”。 那些曾经温文尔雅的朋友,在破产后变成了面目可憎的野兽;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在利益受损时露出了最丑陋的獠牙。 在这个泡沫破裂、人人自危的时代,大家都在拼命跑,跑得电池耗尽,却忘了停下来,从身边那个同样精疲力尽的人身上寻找力量。 “健一。” 阳子突然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对面的丈夫浑身一僵,手足无措地看着哭泣的妻子:“对不起……是不是鱼不新鲜?还是……我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吃这种苦……” 他低着头,声音哽咽,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我真没用,连顿像样的饭都给不了你。” “我的电池也耗尽了。” 阳子打断了他,学着电视里的台词,突然伸出手,越过那锅廉价的炖萝卜,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这里有卖电池的吗?” 健一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妻子。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精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哪怕每天被讨债电话骂得狗血淋头、却依然会在回家前整理好表情的男人。 这不就是完治吗? 虽然笨拙,虽然没有通天的本事,但他没有逃跑,没有像新闻里那些跳楼的人一样丢下她一个人。 “健一。” 阳子流着泪,却绽开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不管是课长还是失业者,那种东西我不在乎了。帮我充充电吧。充满了电,我们明天再重新开始。” 健一愣住了。 他看着妻子,又看了一眼电视里那个眼神坚定、仿佛能挡住所有寒风的北原信。 一直以来压在他脊梁上、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那块名为“失败者”的巨石,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原来,他不是废品。 只要他还在,他就是妻子的充电器。 “呜……” 这个三十岁的男人,突然站起身,隔着桌子一把抱住妻子的头,笨拙而用力地吻了上去。 眼泪顺着两人的脸颊流下来,咸咸的,却是热的。 “充满了……” 分开时,健一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却有力,“阳子,充满了。 明天……明天我去工地找工作。 只要有我在,绝不让你饿肚子。” 这一晚,在那间寒冷的公寓里,两颗原本已经冻僵的心,借着电视机微弱的荧光,重新靠在了一起。 …… 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娱乐版面彻底炸了。 但这一次,讨论的不再是收视率,而是关于“救赎”。 《读卖新闻》社论: 【兜町的风,在这个二月变得格外刺骨。当永远上涨的神话开始崩塌,人们惊觉自己已在狂奔中精疲力竭。 就在此时,周一晚间那个笨拙的青年永尾完治,意外地成为了平成时代的镜像。当剧中人赤名莉香低语“电池耗尽”时,那不仅是一句台词,更是整个日本社会在泡沫破灭前夜发出的沉重叹息。 北原信所演绎的完治,没有泡沫时代常见的浮夸与全能。面对疲惫的恋人,他唯一的对策竟是“充电”。 但这或许正是当下的我们最渴望的救赎。它宣告了那个用金钱和偏差值衡量爱情的时代正在远去。在寒风中,比起虚幻的数字,能确认彼此体温的拥抱,才是我们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早春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富士电视台的收发室里,堆积如山的信件几乎要把门堵住。 这些信不再是寄给“北原信收”,而是直接写着“给完治君”。 北原信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拿着一封字迹潦草的信。 “完治君,我是个刚破产的建筑商,昨天站在天台上的时候,我想起了那句‘哪里有卖电池的’,我想,我也许该回家看看我老婆了,哪怕身无分文,只要还能给她充充电,我就觉得自己还活着,谢谢你,让我从天台上走了下来。” 北原信读得很慢。 他放下信纸,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那个经典的“充电”桥段,本来只是坂元裕二笔下的一场戏。 但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在这个全民族都因为贪婪而透支、精疲力尽的时刻,这个简单的互动,却意外地承载起了比英雄更沉重的重量。 “沉甸甸的啊。” 他轻声自语,将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眼底的光芒更加沉静。 这才是演员。 不是在聚光灯下摆弄姿势的玩偶,而是能感知时代脉搏、并抚慰人心的匠人。 ?? 预告一下,周三上架。会大爆更。存了半个月了。 然后求一下月票,尽量多在新书榜上待一会儿,感谢各位,你们的意见我都有看的。 我想尽量满足更多的读者,大家无论是什么意见,我都愿意接纳,但希望大家理解,我的大方向还是得自己掌握一下,但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或者各位有啥比较关心的问题吗,有的话也可以说一下!我上架感言统一回答! 第73章 最终回的空巷 六本木一家隐秘性极佳的清吧里,爵士乐流淌在昏暗的空气中。 没有外人,只有刚刚结束了全部宣传工作的铃木保奈美和有森也实(饰演关口里美)。 两人面前摆着两杯见底的红酒,脸颊都泛着微醺的红晕。 “说实话,”有森也实晃着酒杯,眼神迷离地盯着杯壁上挂下的酒液,“哪怕到现在,只要一想到完治君在爱媛那场戏里看我的眼神,我还是会心跳加速。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是在演戏,但我总觉得他看穿了我所有的不安。” “我懂。” 铃木保奈美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北原桑……是个怪物。和他对戏的时候,你根本不需要去‘演’。只要看着他的眼睛,情绪自然而然就被拽出来了。” “特别是第二集那场雨戏。” 铃木保奈美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温柔,“那时候剧组用洒水车人工降雨,冷得不行,我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冻得发抖,当北原桑冲过来的时候,剧本上写的是他要生气地问我为什么不走。” “但他没有。” “他当时看着我,眼神里那种自责和心疼,简直比雨水还要冷,他把伞扔了,脱下外套盖在我头上那一瞬间……我是真的哭出来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觉得……如果现实里有男人肯为了我淋这场雨,我大概也会像个傻瓜一样等下去吧。” “哎哟??” 有森也实促狭地笑了笑,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味道,“听听这语气,老实交代,那时候是不是真的心动了?” 铃木保奈美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更红了,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 “哪有……”她嘴硬地反驳,眼神却飘向了别处,“那是入戏太深,倒是你,杀青宴那天我看你一直盯着他做饭的手看,眼珠子都要掉进锅里了。” “因为真的很帅嘛!” 有森也实索性也不装了,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又会演戏,又会做饭,关键是那种平时冷冷淡淡、关键时刻却很靠得住的气质……这种男人,谁挡得住啊,要不是知道他心里好像装着事,我可能真的会去追他也说不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笑声里带着几分作为女人的羞涩,也带着几分作为演员的庆幸。 …… 与此同时,酒吧外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静默”。 晚上九点。 银座、新宿、涩谷。这些平日里直到凌晨都喧嚣不堪的繁华街区,此刻安静得如同鬼城。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便利店店员盯着收银台上的小电视,就连正在加班的公司职员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笔。 富士电视台的数据监控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大多亮死死盯着监视器上那条红色的曲线。曲线一路狂飙,越过了20%,越过了25%,最后在结局播出的瞬间,狠狠地撞破了30%的大关。 【平均最高收视率:32.4%】 “破纪录了……” 数据分析员的声音都在抖,“大多桑,这可是32.4%啊!这比之前北原君参演的那部大河剧还要高!” “不,不一样。” 大多亮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深深嗅着烟草的味道来平复心情。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别拿大河剧跟这个比。” “大河剧的30%,那是‘惯性’,是全日本的老头老太在晚饭后习惯性地打开电视当背景音,哪怕换个木头去演,只要是NHK,只要是战国题材,收视率就不会低,那是平台的胜利,是题材的红利。” 大多亮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和莉香告别的背影,声音提高了几度: “但这是给哪怕下大雨都要出去浪的年轻人看的!要让这帮在这个泡沫时代最浮躁、最爱玩的都市男女,在周一的晚上乖乖滚回家守着电视,这简直是奇迹!” “而且,”旁边一位资深的广告部主管插嘴道,语气里满是敬畏,“大河剧的观众买不起车,买不起蒂芙尼,但看《东爱》的这32.4%,全是手里握着真金白银的消费主力,对于赞助商来说,这32.4%的含金量,顶得上大河剧的50%!” 更重要的是,在大河剧里,北原信只是个抢眼的配角,是众多老戏骨中的一员。 但这32.4%,是他扛起来的。 是他用那个并不高大、却无比厚重的背影,硬生生把这部剧从一部普通的恋爱剧,扛成了平成时代的社会现象。 “怪物啊……” 大多亮看着监视器,“他今晚,算是暂时封神了。” …… 屏幕上,故事迎来了尾声。 三年后的东京街头,人潮汹涌。 已经和里美结婚的完治,在人群中偶然重逢了莉香。 北原信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风衣,站在人行道上。 他看着眼前依然笑容灿烂、却已经不再属于他的莉香,眼神里没有了当初那种乡下小子的迷茫与慌乱。 那是经过了岁月沉淀后的眼神。 既有着对往昔的怀念,也有着对现实的坦然接纳。没有撕心裂肺的遗憾,只有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带着淡淡苦涩的释然。 “再见,完治。”莉香笑着挥手。 “再见。” 北原信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停了下来,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所有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期待着他能像第一集那样冲回去,哪怕只是一次。 但他没有。 他只是紧了紧手里给妻子买的蛋糕,重新迈开步子,融入了茫茫人海。 那个背影,克制,隐忍,却又充满了力量。 它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泡沫破了,梦醒了,我们失去了很多,遗憾了很多。但生活还得继续,我们还得提着蛋糕,回家去面对那个并不完美、但真实存在的明天。 “呜……” 江东区的一间廉价出租屋里,刚收到破产清算通知的中年社长,看着那个背影,捂着脸痛哭失声。 他哭的不是完治和莉香的错过。 他哭的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狂热又美好的80年代。 北原信的那个转身,替全日本的成年人,向那个黄金时代做了一次最体面、也最残酷的告别。 …… 一周后。 富士电视台不得不专门腾出了一间会议室,用来存放寄给《东京爱情故事》剧组的信件。 邮递员每天都要拖着好几个大麻袋进来。 这些信件的收件人一栏,写的很少是“北原信”或者“铃木保奈美”。 绝大多数,写的是“给永尾完治”。 工作人员拆开其中一封,里面没有粉丝的狂热表白,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一行工整的钢笔字: 【完治君,谢谢你。看到最后你没有回头的那一刻,我终于下定决心把负债累累的公司关掉了。虽然很疼,但我会像你一样,提着蛋糕回家,好好过日子的。】 另一封信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一千日元: 【这是我仅剩的钱了。请完治君一定要幸福啊。看到你在电视里笑,我觉得我也能再坚持一下了。】 北原信站在那堆积如山的信件前,随手拿起一封。 指尖触碰到信纸的瞬间,仿佛能感受到写信人当时颤抖的笔触。 在这个寒冷彻骨的二月,他饰演的这个角色,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它变成了一团火。 虽然微弱,虽然笨拙,但它真真切切地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时代里,温暖了无数双冻僵的手。 “北原桑。” 大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信,声音有些发颤,“你可能……真的成了一个不得了的演员了。” 北原信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封信沿着原本的折痕小心地叠好,放进贴身的西装口袋里。 那张薄薄的纸片隔着衬衫贴在胸口,明明很轻,却硌得肋骨生疼。 “大田桑。” 北原信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低沉。 “在!”大田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家艺人,而是一位刚刚走下神坛的大人物。 “找几个结实的箱子,把这些信都装回去。一封也别丢。” 说完,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手搭在肩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啪嗒。” 休息室的灯关了。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笃定,清晰,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这个刚刚创造了收视神话、却又迅速归于平静的深夜里。 上架感言 简单聊两句,先回答一下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这本书肯定是后宫,这点不动摇。 女主戏份不会少,但我会在这个基础上把事业线拉起来,争取写出更多爽感。 主角能发财吗? 肯定的。 看完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发大财了。 至于感情线,主角不会渣,但也不会优柔寡断。 大家都是成年人,讲究一个体面和负责。 然后是更新。 明天上架,直接更20章。 没看错,就是20章,量大管饱。 接下来我会尽量保持日万,既然要写爽文,就得让大家看得爽快。 关于互动。 大家要是有什么好看的剧、电影,或者特别想看的情节,尽管在书评区留言。 我是听劝的,只要合适我就采纳(抄书评)。 在我这儿不堵嘴,好的坏的我都听,大家畅所欲言,别进行人身攻击就行。 感谢感谢。 …… 正事说完,掏心窝子聊几句。 首先,真心感谢我的编辑透明。 没有他就没有这本书。 我迷茫了很久,不知道该写啥,是他一直耐心地给我建议。 这份信任和栽培,我不想辜负。 其次,就是感谢各位读者。 前两天看到个观点,觉得特别有意思,想分享给大家。 有人说,很多作者火了是因为自己牛逼,觉得自己是站在时代肩上的巨人,慧眼识珠抓住了风口,所以一飞冲天。 这话没错,但我更认同另一种说法:在这个互联网时代,我们写小说就是给读者看的。 是你们的反馈、吐槽和订阅,才决定了这本书好不好看。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这本书能出成绩,真不是我多努力,而是你们的努力。 是因为有了你们的反馈和支持,才汇聚成了“风口”,我只是那个有幸顺着风跑的人。 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态度。 哪怕是为了对得起这阵风,我也得好好写。 最后,再次郑重感谢支持我的衣食父母们,感谢编辑透明。 明天见! ??推本书:《东京医途》比我成绩好很多的东京文,大家可以去看看! 第74章 钓鱼竿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几缕刺眼的阳光,随之而来的还有楼下那种令人神经衰弱的嘈杂声。 快门按动的声音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蝉,彻夜在公寓楼下嘶鸣。 北原信站在窗帘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只要他现在拉开窗帘,楼下那群蹲守了整整三天的狗仔队沸腾起来。 自从《东京爱情故事》爆火之后,这种生活就成了常态。 去便利店买包烟会被围堵,出门扔个垃圾会被偷拍,甚至连事务所的垃圾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北原信的公寓里。 桌上堆满了大田刚送来的剧本。 《横滨爱情故事》、《最后之恋》、《都市里的男男女女》 清一色的纯爱剧,男主角的人设也千篇一律:温柔、优柔寡断,穿着风衣在雨中奔跑。 资本的嗅觉总是最灵敏且懒惰的,他们只想在他身上榨干“完治”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北原信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又扔回那一堆废纸山里。 现在的热度,是一场虚火。 他很清醒。 在这个泡沫刚刚破裂,人心惶惶的年份,永尾完治这个角色,本质上就是大众的一剂精神镇痛药。 男人们在股市里输得底裤都不剩,女人们看着身边的精英变成丧家之犬,他们太需要一个永远温吞、永远包容、永远不会背叛的“完治”,来给这冰冷的平成初年提供一点虚幻的情绪价值。 他们爱的不是北原信,而是那个能让他们暂时忘记房贷和裁员的“安全感”。 但这阵风迟早会停。 镇痛药吃多了会产生抗药性。等到大家回过神来,这种千篇一律的暖男形象就会变得廉价且乏味。 到时候,为了迎合市场而不断复制“完治”微笑的他,就会变成货架上过期的罐头。 这和当初急着摆脱“疯狗泽田”的标签不同。 那时是为了生存,为了证明自己“能演好人”。 而现在,是为了“永生”。 他不想做那种被时代抛弃的流星。 上一世在演艺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见多了那些因为一部爆款剧而被定型,最后只能在二十年后靠着卖情怀度日的老艺人。 他太清楚“标签”的可怕????它既是通往名利的捷径,也是扼杀可能性的绞索。 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在这个日本娱乐产业即将迎来最后黄金十年的风口,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做一个受主妇欢迎的“国民男友”。 他想要的是更宽广的戏路,是那种能驾驭人性的复杂,能让影评人闭嘴,能让挑剔的欧洲电影节起立鼓掌的底气。 他要的不是被困在平成初年的东京做一个大众情人,而是要拿到那张通往世界舞台的入场券,成为像三船敏郎,高仓健那样,即便时光流逝,容颜不再,名字依然能被刻在电影史上的??真正的演员。 所以,《东爱》只是一个完美的跳板,绝不是安乐窝。 “得找点新东西了。” 北原信自言自语。 他指的不仅是剧本,还有那种能让他再次进化的“装备”。 经过这几次的摸索,他大概总结出了稀有装备的规律。 那些特殊的物品,大多出现在承载了强烈情感或时代记忆的地方。 繁华崭新的百货大楼里只有流水线商品,而那些即将倒闭的老店,被人遗忘的角落,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惊喜。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北原信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宫泽理惠刻意压低的声音。 “前辈......救命。” “如果是你妈妈又逼你陪酒,你应该打给警察或者律师。’ “不是那个!” 理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我好不容易从片场溜出来了,只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我想找人聊聊.....关于演戏的事情嘛,你这么厉害,能教教我吧?” 自从上次来过北原信家里做客之后,宫泽理惠就觉得自己已经打开了一扇窗,自然而然地,也开始叫起了他前辈。 但如果真要算入行的时间的话,其实谁叫谁前辈,还不好说。 “演戏?” “我看完了《东爱》,我也想演那种能让人记住的角色,而不是只会在广告里傻笑。”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而且,我也想知道,怎么才能像前辈一样,在这个圈子里......活得像个人。” 北原信沉默了两秒。 “我在下北泽附近,半小时后见。” 下北泽的一条老旧商店街。 这里没有涩谷的喧嚣,只有充满了昭和气息的杂货铺和古着店。 理惠戴着夸张的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跟在北原信身后。 “前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坑,看着周围那些挂着“闭店大甩卖”招牌的店铺,一脸疑惑,“这里看起来……………好破。 “破才有好东西。” 北原信停在了一家名为“松本钓具”的店铺前。 这是一家看起来随时会倒闭的老店。玻璃橱窗上蒙着一层灰,门口的招牌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竹子味和鱼饵的腥气。 “钓鱼?” 理惠摘下墨镜,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辈,你才二十多岁吧?怎么爱好跟公园里的老爷爷一样?” 她环视了一圈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渔具,又想起了北原信公寓里那个老旧的录音机和那把黑沉沉的菜刀。 “你是不是有什么恋旧癖啊?总是喜欢这种没人要的东西。” 北原信没有理会她的吐槽。 他的目光在店内扫视。 货架上大多是些过时的玻璃钢鱼竿,还有一些生锈的鱼钩。 “随便看看,都要关门了,看上什么半价拿走。”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躺在藤椅上听收音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竹子味和鱼饵的腥气。 北原信没有急着走向那个角落,而是像个真正的外行一样,慢悠悠地在货架前踱步,指尖看似随意地滑过那些落满灰尘的渔具。 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流不断跳动,筛选着有价值的信息。 他先拿起了一个挂在最显眼位置,包装还没拆封的红色玻璃钢鱼竿。 【物品:滞销的工业量产竿】 【描述:流水线上的第10248号产品,没有任何灵魂。拿在手里除了沉重,只会让你在挥杆时感觉像是在挥舞一根晾衣杆。】 【特效:无。】 “这个怎么样?”理惠凑过来,指着那个红色的鱼竿,“看起来很新诶,而且颜色很漂亮!” “中看不中用” 北原信摇摇头,把它放了回去。 他又拿起旁边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木质鱼线轮。这东西看起来很有质感,把手处都被磨得发亮了。 【物品:及格线以下的仿制品】 【描述:试图模仿名匠手艺的拙劣之作。内部齿轮已经咬合不严,如果你不想在钓到大鱼的关键时刻卡壳,最好离它远点。】 【特效:甚至不如刚才那根晾衣杆。】 一连摸了十几样东西,全是白色或者灰色的垃圾。 偶尔能碰到一个【绿色?优秀】级别的“资深钓友的鱼漂”,特效也只是“微弱提升看漂准确度”,对他来说聊胜于无。 “前辈,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理惠有些不耐烦地踢着脚边的碎纸片,“这里的味道好难闻,全是鱼腥味。我看那个红色的就挺好嘛......” “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在找真正的好东西。” 北原信没有解释,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积灰的木桶上。 那里插着几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弯曲的竹竿。 不同于现代碳素笔的光滑笔直,这些竹竿表面有着天然的竹节,颜色呈现出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深褐色,乍一看就像是没人要的枯柴。 北原信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其中一根。 入手的瞬间,一种完全不同于刚才那些工业塑料的温润感顺着掌心传来。 那不仅仅是触觉,更像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神经。 视网膜上,原本黯淡的蓝色光幕猛地炸开,化作一抹尊贵的紫色幽光。 【发现特殊物品:昭和泰斗的旧钓竿】 【物品描述:这曾是一位昭和时代政坛幕后操盘手最心爱的和竿。他曾坐在皇居护城河边,用这根并没有鱼钩的竿子,在纷乱的局势中钓起了整个日本战后的经济腾飞。竿身浸透了上位者的从容,以及那种“愿者上钩”的强大 气场。】 【特效:姜太公的磁场】 【效果说明:佩戴后,当宿主处于垂钓、茶道、书法等“静止”且“修心”的社交场景下,气质将发生质变。大幅度提升年长位高者对宿主的眼缘与倾诉欲。极易触发“贵人主动搭讪”事 件。】 就是它了。 北原信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竿粗糙的节疤,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在满屋子的工业垃圾里,藏着一把通往上流社会的钥匙。 “老板,这个怎么卖?” 他拿起那根落满灰尘的竹竿,入手很轻,手感却意外地扎实。 老头睁开一只眼,扫了一下:“那是以前收来的旧货,和竿。 现在没人玩这个了,太娇贵,还要保养。你要是看着顺眼,给五千日元拿走。” 理惠凑了过来,看着那根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弯曲的竹竿,一脸不可思议:“五千?买这根棍子?前辈,你绝对被宰了吧?”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竿身,“这去山上随便砍一根不也一样吗?刚才那个红色的虽然丑了点,但好歹看着像个正经商品啊!” “不懂了吧,这叫眼缘。”北原信笑了笑,没多解释。 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古董和破烂确实只有一线之隔。 他掏出钱包,数了五张千元钞票放在柜台上。 随着交易完成,他意念微动,将那根钓竿收入了系统栏。 【装备已激活:昭和泰斗的旧钓竿】 【特效开启:姜太公的磁场】 刹那间,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了他。 原本因为这几天躲避狗仔而积攒在心头的焦躁火气,像是一杯浑水突然沉淀了下来,变得清澈见底。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热天喝了一杯?茶,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耳边理惠的碎碎念,店外隐约的车流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 “有点意思啊......" 北原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抱着“反正不贵,买来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这东西的“静心”效果立竿见影。至于那个玄乎的“吸引大人物”的特效,他倒是没抱太大希望,只当是个附赠的彩蛋,能不能触发全看运气。 “前辈,你真的要用这个去钓鱼?” 理惠还在一旁碎碎念,一脸“你是不是发烧了”的表情,“要是钓不到,会被隔壁的小学生笑话的。” “钓不到就当晒太阳了。” 北原信推开店门,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反正我现在也没法去逛街,找个没人的水坑坐一下午,总比闷在公寓里发霉强。” “而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替那五千日元心疼的理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那顶棒球帽,把她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 “小孩子别操心那么多,这玩意儿要是真没用,下次我就把它送给你当晾衣杆。” “我才不要!” 理惠抗议地扶正帽子,鼓起腮帮子,“我有烘干机!" “行行行,你有烘干机。” 北原信笑着摇摇头,把那根已经收纳进系统空间的“空气钓竿”假装背在身后,迈步走向商店街的转角。 路过一台也是上了年头的自动贩卖机时,他停下脚步,摸出几个硬币投了进去。 “咣当。” 两罐橙味汽水?落下来。 北原信弯腰捡起,也没回头,直接反手向后一抛。 “接着,封口费。” “哇!” 理惠手忙脚乱地接住那罐冰凉的汽水,差点没拿稳砸到脚。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罐子,又看了看贩卖机上的标价,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一百日元?还是杂牌的?” 她快走两步追上去,举着汽水在北原信眼前晃了晃:“前辈,你刚才买那个破竹竿可是眼都不眨就掏了五千!给封口费就只肯花一百?” “知足吧。” 北原信“咔”地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那是艺术投资,这是生活开支,不一样。” “什么艺术,明明就是乱花钱......” 理惠小声嘀咕着,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老实地拉开了拉环。 气泡涌了出来,沾到了手指上。 她舔了舔手指上的甜味,看着前面那个穿着风衣、走路带风的背影,原本因为只有一百元而鼓起的腮帮子慢慢瘪了下去,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喂,前辈!” 她喊了一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故意踩着北原信拖在地上的影子走。 “干嘛?” “下次要是钓不到鱼,我就把这事儿告诉《FRIDAY》的记者,标题我都想好了??《国民暖男私下竟是抠门鬼》!” “那你这封口费得退给我,还得加利息。” “才不要!已经喝进肚子里了!” 第75章 吻 唱片行门口的红色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印着醒目的标语:【ZARD首张专辑,好评热卖中!】。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年轻的男男女女手里拿着那张深蓝色的CD,脸上洋溢着即使在经济低迷期也不曾消退的热情。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报纸上每天都在连载某某证券公司破产、某某不动产会社负责的新闻,大人们愁眉苦脸地计算着缩水的资产。 但在娱乐产业这一端,却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繁荣。 越是看不到未来,人们越愿意为了当下的快乐买单。一张CD,一场电影,成了这个灰暗春天里最廉价的麻醉剂。 “干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但地点并不是预想中的高级法餐厅,也不是能俯瞰东京夜景的旋转餐厅。 这里是位于六本木附近的一间普通公寓。 客厅不大,角落里堆放着吉他盒和一摞摞乐谱,空气中飘散着好闻的炖肉香气。 坂井泉水穿着那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手里拿着一罐刚从便利店买来的三得利啤酒,脸颊因为刚才在厨房忙活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本来想请你去吃那家米其林二星的,我都攒了好久的餐券。” 她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茶几上简单的小菜,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结果那个经理居然说什么被大老板包场了......明明里面一大堆位置的,真的是......有钱就能插队吗?” “你换个角度想,这个时候还要浮夸到包场庆祝的公司,估计离倒闭也不远了。” 北原信盘腿坐在地毯上,夹起一块得软烂的土豆放进嘴里。 入口绵软,酱油和糖的比例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家常味道。 “而且,那种每道菜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法餐,哪有现在你做的这个好吃。” “真的?” 泉水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因为约会计划泡汤的阴霾瞬间散去,“这是我妈妈教我的做法,要在最后加一点点黄油,味道会更醇厚。” “真的,我没必要骗你啊。” 北原信又喝了一口啤酒,舒服地伸展了一下长腿。 房间里流淌着BillEvans的爵士钢琴曲。 “对了。” 北原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酒罐,转身从沙发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虽然晚了几天,但说好的,只要单曲卖得好,就有礼物。” 他把盒子递到泉水面前,“生日快乐,坂井小姐。” 泉水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自己都快忘了那个在夜晚海边,随口定下的“生日约定”。 她以为那只是当时的玩笑话,或者是为了鼓励她而画的大饼。 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这是......”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的一支钢笔。 不是那种满大街的万宝龙,而是一支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深红色的并木莳绘钢笔。 笔杆上绘着细腻的樱花图案,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支笔是昭和初期一位女作家的藏品。” 北原信轻声解释道,“我觉得很适合你,不仅仅是用来签名,更希望你能用它,写出更多像《Good-byeMyLoneliness》那样直击人心的歌词。” 泉水的手指轻轻抚过笔杆上那些精致的纹路。 那种触感微凉,却直透心底。 不仅仅是礼物的贵重,更重要的是这份礼物背后的含义。 他知道比起珠宝首饰,她更在乎的是创作,是那些写在纸上,能够抒发自己情绪的歌词。 他是真的在看着她,看着她的努力,看着她的灵魂。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与甜蜜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真的......太贵重了。” “这不算什么。”北原信笑了笑,“收下吧,这是对未来的大红女歌手的投资。” 泉水合上盖子,紧紧握着那支笔。 她抬起头,看着北原信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笑意,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 感动、感激、还有那种压抑已久的“喜欢”的情愫,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那......为了庆祝收到这么棒的礼物,我要再喝一罐!” 她突然大声说道,为了掩饰眼里的水光,她抓起桌上还没开封的啤酒,“啪”地一声拉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精让她平日里总是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话也变多了。 “北原先生,我还想跟你多聊点其他的事情,可以吗?” “当然。” “我老家在神奈川的秦野,虽然离东京不算远,但感觉像是两个世界,那里有山,有水,大家都认识大家,但在这里......” 她看向窗外的方向。 “在这里,哪怕你站在涩谷的十字路口,周围有几千人走过,也没有一个人会看你一眼,我就像是一颗掉进海里的石子,连个响声都没有。” 北原信放下筷子,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种感觉。 上辈子的他,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看着天花板,怀疑自己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到底算什么。 “后来我去当了模特,也就是那个......赛车女郎。” 说到这个词,泉水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那是她一直想要回避的过去,“大家都夸我漂亮,夸我身材好,但我穿着那种衣服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商品,摆在货架上任人挑选,他们看的不是我,是‘蒲池幸子”这个标 签。 “有时候我在后台化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觉得那个人好陌生,妆化得那么浓,笑得那么标准,可那是谁呢?”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明明活着,但依旧觉得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遇到了你。” 泉水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北原信。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羞涩,多了几分大胆的直白。 “那天在赛车场,你给我披上外套的时候。还有在便利店门口,你哼歌的时候。” “你是第一个,透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妆容,看到我的梦想的人。 “你说我的声音有力量,你说我是歌手,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感动。”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那是积压在心底太久的委屈和感激,借着酒精的催化,终于找到了出口。 “前几天拿到版税支票的时候,我其实挺害怕的,数字太大了,大得让我觉得不真实,我怕这一切都是泡沫,怕明天醒来我又变回了那个在后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模特。” “而且,我其实也挺担心你的,担心你会不会也受到这些影响,不过现在看来,真的是太好了...... 北原信看着她。 此时的泉水,头发随意地挽在耳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只是一个脆弱、敏感,渴望被认可的女孩。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我已经做了很多准备的,不会被影响。”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而且,现在吃着你做的土豆炖肉,喝着你的啤酒,哪怕我真的被影响了,心情不好了,估计也能一会儿就被治愈。” “真的吗,怕不是又说的好听的话......” 泉水嘟囔了一句。 她放下手里的空酒罐,身体有些摇晃。 酒精开始上头了。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慢慢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从茶几的另一端,挪到了北原信的身边。 两人的肩膀挨在了一起。 北原信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热度,还有那种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淡淡的酒气。 “北原先生......” 泉水侧过身,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有点困了。” “那就去睡吧。”北原信并没有推开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不想动......腿软。” 她在撒娇。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只有在极度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展露的姿态。 平时在录音棚里那个对被严苛要求,时时刻刻都在紧绷精神的坂井泉水,此刻软得像是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CD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北原信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嘴唇因为喝了酒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就在他准备把她抱回卧室的时候,泉水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北原君。” 她换了一个更亲昵的称呼。 没有任何预兆。 或许是那个称呼给了她勇气,又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过美好,让她不想就这样结束。 她伸出双手,环住了北原信的脖子。 然后,仰起头,凑了上去。 柔软。 湿润。 带着淡淡的啤酒麦芽香气。 两片嘴唇贴在了一起。 北原信愣住了。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原本是打算去扶她的肩膀。 这不是拍戏。 这是一种完全笨拙的、毫无技巧的亲吻。 仅仅是贴着,轻轻地摩擦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盖章。 " 大概过了三秒,或者更久。 泉水松开了手。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自己的大胆吓到了。 但紧接着,那股酒劲彻底涌了上来,眼皮变得沉重无比。 "......" 她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脑袋一歪,直接进了北原信的怀里。 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均匀。 秒睡。 北原信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看着怀里这个“点完火就跑”的肇事者。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嘴唇。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无奈的苦笑浮现在嘴角。 “真是......” 他肯定不是什么初吻了,毕竟在电视剧里也和女演员亲过,拍过的吻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借位的、实拍的、深情的、强吻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私生活的......毫无防备的、纯粹由心而发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吻,却是第一次。 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他不得不承认。 他低下头,看着泉水毫无防备的睡颜。 如果他是个正人君子,现在应该把她叫醒,或者哪怕是把她扔在沙发上自己走人。 如果他是个渣男,现在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 但他两者都不是。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是个贪心的男人。 “坂井小姐,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托住她的背,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泉水在睡梦中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帮她脱掉拖鞋,盖好被子。 北原信坐在床边,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伸出手,指背轻轻滑过泉水发烫的脸颊,把那几缕乱发拨开。 对于这份感情,或者说对于理惠、对于明菜,甚至对于眼前这个女孩,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逃避? 没必要。 这可是平成时代的珍宝啊。 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又让他拥有了现在的地位和能力,为什么还要像那些苦情剧男主一样扭扭捏捏? 不想伤害任何人?那是弱者的借口。 强者的逻辑是??我有能力让每个人都过得好,我有能力守护住这一份份沉甸甸的心意。 只要她们愿意,他就接着。 而且会接得稳稳当当。 “晚安,泉水。”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关上卧室的门,北原信回到客厅,开始收拾那一桌残羹冷炙。 心情意外地不错。 看来这根“姜太公的钓竿”不仅能钓大人物,似乎桃花运也跟着旺了不少。 与此同时。 地球的另一端,纽约。 曼哈顿的一间舞蹈教室内,动感的音乐戛然而止。 中森明菜穿着紧身的练功服,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流下。她对着镜子做完最后一个定格动作,正准备拿毛巾擦汗。 “阿嚏??!!" 一个大大的喷嚏毫无预兆地打了出来,震得旁边那个正在喝水的黑人伴舞差点呛到。 “Hey,Akina,areyouokay?(嘿,明菜,你没事吧?” “I'mfine.(我没事。” 明菜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喷嚏打得太突然了,而且心里那种莫名的、毛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有人在偷吃她存了好久的布丁一样。 她走到窗边,看着纽约繁华的街景。 这里的进修课程已经接近尾声。 导师说她是个天才,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甚至建议她直接在这边出道。 但她拒绝了。 因为东京还有个人在等她。 或者说......有个如果不赶紧回去看着,可能就会被别的野猫叼走的家伙。 “北原君......” 她小声念叨着那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直觉告诉她,那边的“战况”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 “嘛,不过,他也不是那种花心大萝卜吧?应该没事。” 她抓起毛巾,用力地擦了一把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翌日清晨。 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有些刺眼的阳光。 “唔......” 坂井泉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感觉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沉重又发胀。 嗓子干得冒烟,那是宿醉最直接的惩罚。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大脑有了两秒钟的死机。 这是哪? 几秒钟后,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蹦了出来。 土豆炖肉......啤酒......北原君的肩膀......礼物...... “呀!”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掀开被子跳下床,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冲进了客房自带的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 冷水的刺激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更羞耻的回忆画面。 镜子里,那张还挂着水珠的素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不仅仅是脸颊,连耳朵,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我......我都干了什么啊......” 泉水双手捂住脸,顺着洗手台慢慢蹲了下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种嘴唇相贴的触感,那种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还有自己那句不知羞耻的“不想动”。 真的是......借酒行凶啊! 坂井泉水,你完蛋了,你以后还怎么面对北原桑?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孩子?会不会觉得我是那种喝了酒就乱来的讨厌鬼? "ng......" 她在喉咙里发出悲鸣,恨不得顺着地漏钻进去。 但就在这极度的羞耻中,另一个念头像是从石头缝里顽强钻出来的小草,悄悄冒了头。 等等。 当时的北原君......好像并没有推开我? 泉水慢慢抬起头,透过指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记忆有点模糊,但她记得很清楚,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躲闪。 而且醒来的时候,自己是好好地睡在床上的,甚至连被角都搞得好好的。 “没有拒绝……………” 她小声念叨着这四个字,原本羞耻得快要爆炸的心情,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粉红色的气泡,变得轻飘飘的。 没有拒绝,是不是就代表......默认? 是不是代表,他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嘿嘿......” 镜子里的那个女孩,突然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那种宿醉的头疼还在,但已经不重要了。 泉水站起身,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深呼吸。 不管了! 反正亲都亲了! 这就像是写歌一样,既然前奏已经响起来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一整首恋曲唱完! 她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 客厅里静悄悄的,但餐桌上似乎摆着什么东西。 她探头看去。 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蜂蜜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条。 字体刚劲有力: 【醒了就把这个喝了。厨房里有粥。还有,下次酒量不好就别逞强,酒品太差了。??北原】 “酒品太差......” 泉水拿起便签,虽然被损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端起那杯蜂蜜水,喝了一小口。 很甜。 比昨晚的土豆炖肉还要甜。 第76章 钓鱼池里的怪老头 千叶县的一处私人钓场。 这里离东京市区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入场费贵得离谱,而且实行严格的会员推荐制。 这道门槛有效地过滤掉了喧嚣的狗仔队和狂热的粉丝,只剩下水面上偶尔掠过的水鸟和几根静止不动的钓竿。 北原信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握着那根花五千日元淘来的竹制老钓竿。 竹竿表面粗糙的纹理磨蹭着掌心,一种奇特的沉静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装备:昭和泰斗的旧钓竿】 【特效:姜太公的磁场】 水面平静如镜。 这也是他即使再忙,每周也要抽出半天时间跑来这里的原因。 “啧。” 旁边传来一声充满怨气的声音。 隔着两米远的钓位上,坐着一个戴着渔夫帽、穿着旧夹克的老头。从北原信坐下开始,这老头就没消停过。 一会儿抱怨鱼饵不对,一会儿骂水太浑,浮漂稍微动一下就猛地提竿,结果自然是空空如也,吓跑了周围一圈的鱼。 北原信依然盯着自己的浮漂,纹丝不动。 老头折腾累了,把竿子往架子上一扔,烦躁地在身上摸索起来。他拍了拍上衣口袋,又掏了掏裤兜,最后把一个空扁的烟盒捏成团,狠狠扔在脚边的草地上。 "......" 老头嘟囔着,眼神还在四处乱瞟,显然烟瘾犯了正难受。 一只手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这一带很难买到的“七星”,连同打火机一起递到了老头面前。 北原信没有说话,甚至视线都没离开水面,只是维持着那个递烟的姿势。 老头愣了一下,也不客气,接过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吐出,老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谢了,小子。” 老头斜眼打量了一下北原信,“定力不错,刚才我在旁边那么吵,要是换个人早就在心里骂娘了。” “鱼不咬钩是常事。” 北原信把鱼护往旁边挪了挪,“而且您的浮漂调得太浅了,这里是深水坑,那个深度的钩子只能钓到过路的小虾米。” 老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服气,嘴里嘟囔着“我也钓了几十年了”,但手底下还是很诚实地按照北原信说的,把浮漂的位置往上推了推,重新?竿入水。 果然,没过五分钟,浮漂猛地一沉。 老头眼疾手快地提竿,一条肥硕的鲫鱼破水而出。 “哈!真的有!” 老头乐了,把鱼扔进护网里,这才转过头,借着点烟的火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北原信两眼。这一看,老头愣了一下。 “哟,这就难怪了。’ 老头喷出一口烟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就说谁这么闲大下午跑这儿来喂蚊子。原来是那个......叫什么来着?'丸子'?” 他显然认出了这张最近霸占了所有报摊封面的脸。 北原信也不遮掩,拉下口罩透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东京待不下去了,出来躲个清静。” “哼,现在的年轻人啊,稍微红一点就被捧上天。”老头虽然接受了烟和指导,但嘴巴依然很毒,“我那老婆子天天守着电视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就搞不懂了,那种爱来爱去的片子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脸好看,剧情假得要命。’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甚至有点当面打脸的意思。 一般的小鲜肉听到这种影坛前辈的嘲讽,估计早就惶恐地鞠躬道歉或者尴尬地赔笑了。 但北原信只是平静地盯着水面,给空钩换了个新饵。“剧情是挺假的。” 他顺着老头的话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评价别人的戏,“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纯爱,大家都在忙着还房贷、怕裁员。这时候要是拍个真实的社会片,告诉大家’生活就是一坨狗屎”,那谁还看啊?大家日子都够苦了,就想看点甜 的骗骗自己。” 老头拿着烟的手顿住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嘿,你这小子。” 老头咧嘴笑了,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狐狸般的狡黠,“自己演的戏,自己说是骗人的?不怕粉丝听到了心碎?” “那是工作。” 北原信提起竿,一条鱼也没有,但他也不急,“既然收了钱,就得把那个梦造好,让观众哭得爽一点,不过………………”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老头:“要是哪天不用只顾着还要哄观众开心了,我也想演点让人不那么舒服的东西。比如那种......把这层好看的皮撕开,让人看看里面到底烂成什么样了的戏。”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想撕皮啊?那可比哄人开心难多了,那是得挨骂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开始收拾钓具。 “今天过瘾了。烟也抽了,鱼也钓了,还碰见个脑子清醒的小明星。” 临走前,老头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随手扔在北原信的饵料盘旁边。 “小子,哪天你要是演腻了那些谈情说爱的戏,不怕挨骂了,就打这个电话。 老头背着包走了,步伐居然有些轻快。 北原信拿起那张名片。 没有任何头衔,白底黑字,只印着一个名字: 【伊丹十三】 北原信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那个拍出了《女税务官》、《葬礼》,以辛辣讽刺和黑色幽默著称,甚至因为拍《民暴之女》而被黑道袭击的传奇导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老旧的竹竿。 这五千日元花得......简直是暴利。 他收起名片,没有急着去联系。 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一次偶遇只是个由头,想要真正进入对方的视野,还需要更多的“饵料”。 接下来的两个月,只要没有通告,北原信就会来这里坐上一天。 大部分时间,他一无所获。 那根【昭和泰斗的旧钓竿】并没有像许愿机一样,让他每次都能遇到大佬。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和风、和水,和自己内心的浮躁独处。 直到樱花快要谢尽的一个阴天。 北原信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那个偏僻的角落。 今天的邻居换人了。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羊绒开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是在钓鱼,但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开董事会。 他不像伊丹十三那么聒噪,甚至可以说是安静得过分。 唯一的动作,就是偶尔端起保温杯喝一口茶,以及翻阅膝盖上放着的一份全英文的《金融时报》。 “跌破两万五千点了。”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池子里的鱼说话。 北原信瞥了一眼他膝盖上的报纸,那是今天的日经指数走势图。 “还没到底。” 北原信一边给鱼钩挂着蚯蚓,一边随口接了一句,语气稀松平常,“现在的恐慌还是散户的恐慌,等那些大银行开始为了坏账互相撕咬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底。” 翻报纸的手停住了。 男人慢慢转过头,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北原信。 那种眼神很锐利,像是在评估一份资产的风险等级。 “你是那个演员?演......永尾完治的那个?” 男人显然认出了他,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追星的热度,反而是多了一丝惊讶,“一个演纯爱剧的明星,也关心银行的坏账?” “演员也是要吃饭的。” 北原信把鱼钩抛入水中,看着荡开的涟漪,“而且,比起剧本里的眼泪,还是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比较有安全感,现在的世道,现金为王。 “现金为王......” 男人咀嚼着这几个字,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很有趣的判断,大部分像你这么大的年轻人,甚至包括我手下那几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分析师,现在还在天天喊着要去抄底房地产,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合上了报纸,第一次正眼看向北原信。 “我是佐萨木,如果你手里真的握着大量现金却不知道往哪放,或许我们可以聊聊。毕竟让钱在银行里发霉,是对资本的犯罪。” 北原信看着那个伸过来的手。 手掌干燥、有力,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 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也没在任何娱乐新闻或社会版面上见过这张脸。 但他能感觉得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场。 那是一种在惊涛骇浪中依然能稳坐钓鱼台的从容。 在这个全日本都因为股市暴跌而哀嚎的时刻,能如此冷静地判断局势,甚至跟拥有“未来视”的自己得出相同结论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这根【昭和泰斗的旧钓竿】,看来又钓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荣幸之至。” 北原信握住了那只手,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陌生而怠慢,反而更加郑重,“我是北原信,正好,我正愁手里的钱没地方去。” 两只手在微凉的空气中握在了一起。 此时的北原信并不知道,他刚刚握住的,是未来三十年日本隐形富豪圈的“守门人”。 这位名为佐萨木的男人,是著名的独立财富管理顾问,专门为那些在泡沫破裂后依然屹立不倒的老钱家族打理资产。 在这个疯狂的年代,他是少数几个清醒地预见到“失去的三十年”并提前布局做空的金融巨鳄。 今天的一次偶遇,将为北原信在未来的资本寒冬中,穿上一层最厚实的铠甲。 水面下的浮漂轻轻点动了一下。 鱼,上钩了。 第77章 入场券 签字笔在厚厚的文件上划过,留下一串流畅的黑色墨迹。 这里是千代田区一间没有任何招牌的私人茶室。房间里没有那种暴发户喜欢的真皮沙发和水晶吊灯,只有几张有些年头的木椅和满墙的书籍。 佐萨木端着茶杯,看着北原信将最后一份委托书签好,推了回来。 “全是美国国债和几只公用事业股的长期持有计划。”这位金融圈的隐形大鳄扫了一眼文件,语气平淡,“北原桑,你知道上周有多少人来求我,让我帮他们加杠杆去做空日经指数吗?现在的东京,每个人都想在那根下跌的K 线上咬下一块肉来,你手里握着这么多现金,却选择了利息最低的避险资产。” “我不懂做空,也不想赚那个心跳钱。”北原信盖上笔帽,把钢笔放回胸前的口袋,“我只知道,不管日本变成什么样,电总是要用的,水总是要喝的,至于美元,放在那里睡觉总比在股市里提心吊胆强。” 这就是最朴素的避险逻辑。 佐萨木放下茶杯,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几分真实的赞许。 “很多人在赔钱的时候知道害怕,但在赚钱的机会面前,很少有人能忍住不贪。” 他收起文件,放进公文包,“这笔钱我会亲自打理。另外,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几处因为破产清算而流出来的商业地产,我已经让人去谈了,不用急,再等等,价格还能再腰斩一次。” 北原信点了点头。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他不需要去操心那些复杂的金融工具,只需要找对人,然后信任对方的专业判断。 从茶室出来,北原信去了一趟事务所。 大田正愁眉苦脸地翻着一堆报纸和杂志。 “北原桑,这一期的《明星》杂志封面又是SMAP那个木村拓哉。还有这个,研音刚推出的新人,号称是‘比完治更温柔的男人’。” 大田把杂志摊开,指着上面那些面孔精致、青春逼人的少年,“虽然《东爱》的重播率还很高,但如果不趁现在接新戏,热度真的要散了。” 这几个月来,北原信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偶尔拍几个早就签好的广告,他拒绝了所有的综艺通告和同质化的剧本。 市场是残酷且健忘的。随着春季档的到来,各大电视台一窝蜂地推出了十几部模仿《东爱》的纯爱剧。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架不住量大管饱。 观众们的注意力正在被迅速瓜分。 那些更年轻,更会跳舞、笑容更灿烂的偶像派正在抢班夺权。尤其是杰尼斯事务所的那帮少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木村拓哉那张几乎挑不出瑕疵的脸,正在成为涩谷街头新的宠儿。 北原信拿起杂志看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那个还没留长发的木村确实帅得惊人,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顶级神颜。相比之下,北原信的长相属于耐看型,五官端正深邃,但在这个看脸的时代,单论视觉冲击力,确实不如这些顶级偶像。 “散了就散了吧。” 北原信随手把杂志合上,扔回桌角,“总是霸占着热度也不安全,容易招人恨,让他们去争那个国民男友”的头衔好了,这个位置太挤,坐着不舒服。 “可是......”大田还想说什么。 “大田桑,你知道那些跟风剧现在的收视率是多少吗?” “......大概10%到15%左右。 “观众不是傻子。” 北原信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很平静,“他们可能会因为一张漂亮的脸去看第一集,但能不能让他们看到最后一集,取决于这个角色能不能真的走进他们心里。” 他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繁忙的街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争不过木村拓哉的脸,也争不过那些十八岁少年的青春感,如果我现在急着去接那些模仿《东爱》的烂剧,只是在透支‘完治”的剩余价值,把自己变成一个随波逐流的消耗品。 “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他转过身,看着大田,“我要做的,不是在这个月里赢过谁,而是找到那个能让我演上十年、二十年,等到脸上长了皱纹依然能站得住脚的角色,所以,别急。”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大哥大响了。 北原信接起电话。 “喂,小子,是我。” 听筒里传来伊丹十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背景里还有炒菜的声音,“这周不去钓鱼了,天气预报说有雨。” “那真是遗憾。”北原信笑了笑。 这几个月,他几乎每周都会在那家钓场碰到伊丹十三。两人从最开始的点头之交,到后来互相递烟、吐槽烂片,再到偶尔会交换一下鱼饵。并没有刻意地去谈合作,也没有聊什么宏大的艺术理想。就是两个同样对这个浮躁世 界有点看不顺眼的男人,坐在水边消磨时间。 “别跟我打官腔。” 伊丹十三在那头骂了一句,“晚上来我家吃饭,我老婆弄了点不错和牛,正好上次你说你会做那种老式的厚蛋烧?过来露一手,别光说不练。” 去家里。 还要让他下厨。 “几点?”北原信问。 “六点半。别迟到,我那个小姨子也在,吵得很,你早点来帮我挡着点。” “好。” 挂断电话,北原信看向一脸好奇的大田。 “今晚的行程取消。” “哎?可是今晚还要去跟那个广告商吃饭……………” “推了。” 北原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那些偶像们还在为了电视上的几分钟曝光争得头破血流,而真正的入场券,往往只在一通看似随意的电话里。 世田谷区,成城学园前。 这里是东京著名的富人区,住着大量的文化名流和演艺圈前辈。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榉树,即使是阴天,也透着一种静谧的高级感。 北原信没有开那辆招摇的跑车,而是打车过来的。 他穿得也很随意。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白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棉质长裤。没有发胶,没有名表。 手里提着的也不是什么昂贵的洋酒,而是一瓶他在老家附近酒铺淘来的“久保田?万寿”。 这酒不算顶级奢侈,但胜在口感醇厚,适合配家常菜。 这就是私人聚会的规矩。 太隆重显得生分,太随意显得轻慢。要的就是这种“像是去邻居家串门”的松弛感。 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 ?本信子,伊丹十三的妻子,也是他御用的女主角,一位真正的实力派影后。 “是北原君吧?” 宫本信子笑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眼神里透着长辈的亲切,“老头子在书房跟人吵架呢,你直接拎进去吧,那是给他的,他肯定高兴。快请进。” 玄关处摆着几双鞋。 除了男士皮鞋,还有一双看起来很普通的女士平底鞋,以及一双明显属于年轻女孩的帆布鞋。 屋里传来了伊丹十三的大嗓门: “我就说那个镜头太长了!观众又不是傻子,不用每一帧都解释得那么清楚!” 北原信换上拖鞋,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 屋子里飘着寿喜烧的甜香。 他知道,这扇门背后的世界,和外面那个为了收视率和销量厮杀的娱乐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脸够不够帅,也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不是当红偶像。 他们只在意你是不是个“有趣的人”。 “打扰了。” 北原信微微欠身,提着那瓶清酒,走进了这个说不定可以决定他未来的房间。 第78章 救火厨师 客厅里的烟草味有些重,混合着老式家具特有的木蜡香气。 伊丹十三家的书房比想象中要宽敞,四面墙壁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实木长桌,上面堆满了文稿、烟灰缸和几瓶已经开了封的威士忌。 “来了?” 伊丹十三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看到北原信进来,只是随意地指了指长桌一侧的空位,“随便坐,别拘束。” 北原信把带来的清酒交给一旁的宫本信子,向在座的几位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围坐在桌边的另外三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报纸文化版面上占据头条的角色。 左手边那位头发乱糟糟、戴着黑框眼镜的是东宝映画的资深制片人岛田,对面那位正低头把玩打火机的,则是刚拿了直木赏的小说家高桥。 都是圈子里的“怪才”,也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这就是那个‘完治'?” 制片人岛田扶了扶眼镜,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北原信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倒是不算尖锐,只是带着几分审视,“比电视上看着要沉稳点,不像那些浮躁的小爱豆。” “少来这套,岛田。” 伊丹十三吐出一口烟雾,笑着骂了一句,“这小子钓鱼的时候比你有耐心多了,上次我在池边骂了半天街,人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众人发出一阵轻笑,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话题很快从寒暄滑向了更为沉重的现实。 泡沫破裂的余波已经冲击到了文化产业,电影预算被砍,出版社退稿率上升,每个人都在抱怨世道艰难。 “现在的投资人,听到‘深度’两个字就跟见了鬼一样。” 小说家高桥把烟蒂按灭,一脸烦躁,“他们只想看那些不用动脑子的东西,再这么下去,日本电影真的要变成只为了卖周边的加长版广告了。” “没办法,大家口袋里都没钱了。” 岛田叹了口气,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视线看似随意地转到了北原信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说起来,北原君,你现在可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天天被那群疯狂的粉丝围着,在你看来,这股热度还能烧多久?或者说,等这阵风过了,这帮观众还愿意为了文娱作品掏钱吗?” 这话一出,桌上的空气稍微安静了一下。 旁边的小说家高桥笑了,指着岛田骂道:“喂,岛田,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吧?这种宏观市场的问题,连我都看不透,你拿来一个年轻演员?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帅,心里不平衡啊?” “就是,你这老毛病又犯了。”伊丹十三也在一旁帮腔,“人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给你做市场调研的。” “问问嘛,又不少块肉。” 岛田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北原信,“毕竟他是离观众最近的人,有些时候,春江水暖鸭先知,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不如听听一线演员的直觉。”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刁难,又像是在给北原信机会。 如果北原信只能说出“我们要给观众带来梦想”这种场面话,那他也就是个普通的偶像,但如果能说出点别的......但进入今天这个饭局,才是够格的。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北原信身上。 北原信手里转着茶杯,并没有表现出被突然“面试”的慌乱。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稳:“鸭子不仅知道水会不会暖,鸭子还知道,水流的方向好像变了。” “哦?”岛田眉毛一挑,“怎么变了?” “以前大家有钱的时候,喜欢看那种离自己很远的故事,比如好莱坞的英雄,比如泡沫剧里的豪门恩怨,因为那时候大家觉得,只要努力,自己也能过上那种生活。 北原信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笃定: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经济初见端倪,大家有预警未来可能会变差,然后逐渐发现努力也没用,这时候,他们不再想看那些虚幻的英雄,而是想看真实的东西,或者是那种能让他们发泄情绪的暴力美学,又或者是能刺痛他 们神经的社会现象的作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纯爱剧只是在这个时代,虽然也会一直火,但终究是暂时的止痛药,等药效过了,观众会需要更猛烈的刺激,未来的日本电影,要么极度娱乐化,要么极度写实化,那种夹在中间,不痛不痒的东西,恐怕很难活下去。” “这是我的一点拙见。”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岛田看着北原信的眼神变了,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极度娱乐,极度写实……………” 伊丹十三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把烟头按灭,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岛田,听到了吗?人家还真的是比你看得清楚多了!你那几部想搞文艺又不肯彻底放开的片子,活该拉不到投资!” “去你的!” 岛田笑骂了一句,但看向北原信的目光里,少了那份对于年轻演员的轻慢,多了一种看“自己人”的认可。 “有点意思。”岛田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能聊这种话题,这顿饭才吃得有意思,来,北原君,走一个。”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宫本信子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她走到伊丹十三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什么?撞车了?” 伊丹十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人没事吧?......人没事就好,但他不过来,这一屋子人吃什么?喝空气吗?” 原来是预定好上门做私宴的法餐主厨,在赶来的路上遭遇了连环追尾,虽然人没受伤,但被交警扣住处理事故,肯定赶不上了。 “要不叫外卖吧?”宫本信子有些为难地提议,“附近有家不错的寿司店。”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啊,真是倒霉......” 伊丹十三是个对吃极其挑剔的人,此时心情被破坏了大半,烦躁地把烟头按灭。 北原信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顺手解开了羊毛开衫的扣子。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来试试?” 伊丹十三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别闹了,这里好几张嘴呢,而且这帮家伙嘴刁得很,你忙不过来的。” 他以为北原信只是想客气一下,或者为了缓解尴尬。 “伊丹桑你不是让我过来露两手吗?” 听着他这句话,伊丹十三一顿,无奈道:“我也就是开开玩笑。” “那我让试试也没关系吧?” 北原信笑着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反正等外卖也要时间,不如我先做两道下酒菜给各位垫垫肚子?如果不好吃,那时候寿司应该也送到了。” 见他这么笃定,宫本信子倒是有些期待:“那就麻烦北原君了?厨房里食材倒是都备齐了,原本主厨让人送来的顶级牛肉和海鲜都在。” 北原信跟着宫本信子走进了宽敞的开放式厨房。 看着案板上那些昂贵的鹅肝、松露和和牛,他并没有去动那些原本用来做法餐的食材。 在这些吃惯了顶级料理、嘴巴被养刁了的大佬面前,班门弄斧地做西餐是下策。 而且,自己也不会做那些东西。 那把【深夜食堂的废弃主厨刀】此时正安静地躺在系统的物品栏里,但那种已经内化为肌肉记忆的被动技能,在他握住厨房里那把备用菜刀的瞬间,就被唤醒了。 手感、重量、锋利度。 一瞬间了然于胸。 “信子夫人,能麻烦您帮我找个围裙吗?顺便,我可能需要一位帮手洗菜。” “好,我这就来帮忙。” 二十分钟后。 一股霸道的,混合着猪油、酱油和葱姜爆香的气味,从厨房飘进了书房,蛮横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那不是高级餐厅那种含蓄的香气,而是深夜街头,挂着红灯笼的居酒屋里,那种能瞬间勾起人最原始食欲的味道。 "......" 小说家高桥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好香的油脂味。” ?本信子端着大盘子走了进来。 不是精致的分餐制,而是豪迈的大盘装。 第一道,厚切火腿排。 面衣炸得金?酥脆,切开后露出粉嫩的火腿肉,旁边配着切得极细的高丽菜丝和一大勺土豆沙拉。 第二道,中华风味韭菜炒猪肝。 大火爆炒出来的猪肝嫩滑油亮,韭菜翠绿欲滴,带着强烈的镬气。 第三道,日式干烧虾仁。 红彤彤的酱汁包裹着硕大的虾仁,酸甜微辣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都是些粗菜,各位将就一下。” 北原信端着最后一盘厚蛋烧走了出来。 他依然系着那条有些不合身的碎花围裙,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还拿着一瓶冰镇啤酒。 “法餐太慢了,这个时候,我觉得还是这种昭和风的下酒菜比较实在,各位请见谅。” 伊丹十三看着桌上的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夹起一块刚出锅的火腿排,蘸了点黄芥末,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肉汁的鲜香和油脂的满足感。 “唔!” 伊丹十三眼睛亮了,“以前我们在片场熬夜的时候,最想吃的就是这一口啊!现在的餐厅都搞得太精细,反而没这种味道了。” 岛田则把筷子伸向了那盘韭菜炒猪肝。 猪肝入口嫩滑,完全没有腥味,只有浓郁的酱香和火的味道。 “这手艺......” 岛田吃了一口,又忍不住来了第二口,一边嚼一边感叹,“北原君,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这火候,比我在横滨中华街吃的还要地道,感觉你不当演员,去开个中华料理店也绝对能火。” “别别别,他要是去当厨师,那才是日本电影界的损失。” 小说家高桥此刻满嘴流油,正大口吃着干烧虾仁,完全没了刚才端着的架子,“不过北原君,以后要是哪天不想演戏了,记得通知我,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众人哄堂大笑。 那种原本有些拘谨、甚至带着点文人相轻的社交氛围,被这几盘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彻底融化了。 大家不再聊什么沉重的事情,而是开始聊哪家的烧鸟好吃,聊年轻时在路边摊喝醉的糗事。 北原信解下围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伊丹十三和岛田中间。 没有人再把他当成一个用来装点门面的偶像明星。 他算是初步融进去了。 第79章 松岛菜菜子 客厅里的酒局还在继续,气氛比起刚开始时热烈了不少。 几瓶“久保田”已经见底,伊丹十三的脸喝得通红,正拉着制片人岛田争论着某个镜头的布光问题,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那个光必须得硬!要是打得太软,那种讽刺的力道就没了!” 伊丹十三拍着桌子,声音震得酒杯里的液面都在抖动。 就在这时,通往玄关的推拉门无声地滑开了。 ?本信子端着一盘切好的蜜瓜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很高挑的年轻女孩,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桶冰块和苏打水。 女孩没有说话,甚至连脚步声都压得很低。 她跟在宫本信子身后,安静地走到餐桌旁,跪坐下来,动作麻利而轻柔地用夹子将冰块分到各位大佬见底的酒杯里,然后双手托着苏打水瓶,为那位喝威士忌的小说家添水。 全程低眉顺眼,像个受过严格训练的隐形服务员。 直到那一抹年轻且陌生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正在抽烟的岛田才侧过头,有些意外地扫了一眼正在给他换骨碟的女孩。 他带着几分好奇看向宫本信子: “信子桑,这位是......家里的亲戚吗?好像以前没见过。 “不是亲戚,是事务所的后辈。” 宫本信子笑着把果盘放下,语气里透着几分亲昵,“刚才事务所让人送新茶过来,我看这孩子挺懂事的,就留下来帮把手,省得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你们。” 话说到这份上,在座的人精哪能不懂? 这就是圈子里的规矩。 不刻意介绍,不强行推销,就把人放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 你若是看着顺眼问一句,那是她的造化;你若是不问,那就当个透明人,谁也不尴尬。 “叫什么?”伊丹十三也瞥了一眼,目光在她那张稍显稚嫩但轮廓大气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女孩听到长辈的问话,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我是松岛菜菜子。” 声音有点紧,显然是被这一屋子的大气场给压住了。 “松岛......菜菜子。” 伊丹十三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起,透过缭绕的烟雾扫了她一眼。 他转头跟旁边的岛田碰了碰杯,随口丢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架子,稍微大了点,镜头要是推近了,怕是容易出画。” 这话听着含糊,但在座的都能听懂。 是在说她个子太高,骨架也大,跟现在的那些主流男演员搭戏,容易把画面撑满,不好配。 松岛菜菜子愣在原地,一时没听明白这是夸还是贬,只能尴尬地维持着微笑。 “行了,别把职业病带到饭桌上来。” 宫本信子笑着嗔怪了一句,很自然地打破了这份尴尬。她侧过身,轻轻拍了拍菜菜子的手背: “菜菜子,后面厨房好像还在炖着汤,我这儿走不开,你帮我去看看火候到了没?顺便把那些撤下来的空盘子理一理。” “是!” 松岛菜菜子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宫本信子一眼,赶紧端起桌上的一叠脏盘子,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一进厨房,隔绝了客厅里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视线,菜菜子才长出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另一股更难熬的感觉涌了上来。 香。 太香了。 厨房里弥漫着那股诱人的油脂和酱料的香气。对于一个为了保持身材,常年处于半饥饿状态的模特来说,这简直是比地狱还要折磨的刑场。 她看着案板上剩下的半块厚切火腿排,还有锅里没盛完的,依然冒着热气的炒猪肝,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已经吃了一周的蔬菜沙拉了。 刚才在外面给大佬倒酒的时候,她的胃就开始疯狂抗议,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悲鸣。 “想吃就吃,光看是看不饱的。”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菜菜子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撞翻旁边的酱油瓶。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那个在电视上经常出现的男人,也是最近大火电视剧东京爱情故事的男主角扮演者??北原信,正靠在料理台边。 他袖子依然挽着,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台面上的油渍。 比起外面那些高谈阔论的大佬,这个正在干活的当红明星,反而更像这里的主人。 “北......北原前辈!” 菜菜子慌乱地低下头,脸涨得通红,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学生,“我没有......我只是......” “不用解释,肚子叫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北原信笑了笑,并没有拆穿她的窘迫。 他很自然地拿起一只干净的小碗,盛了半碗米饭,又动作麻利地夹了两块厚蛋烧和那一小块剩下的火腿排放在上面。 “要不要吃点?” 他把碗递到菜菜子面前。 菜菜子愣住了。 她看着那碗饭。 米饭晶莹剔透,厚蛋烧散发着甜香,火腿排的切面还渗着肉汁。 “不,不用了,我也不是很饿。”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很快肚子里的咕噜噜的声音就击穿了她的谎言。 北原信觉得好笑,随后又多看了几眼这个女孩。 好像有点眼熟啊..... 是谁来着? 虽然北原信也算是比较熟悉日女星的,但也没有熟悉到每个人都认识的程度。 他拿起围裙擦了擦手,说道:“信子夫人用的是新?产的越光米,我尝过了,很好吃的,不吃的话,有点可惜。” 那股香味像是有生命一样往鼻子里钻。 菜菜子咽了咽唾沫,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本能。 “那......我就吃一口。”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碗,躲在厨房的料理台角落里,背对着门口,快速地夹起一块厚蛋烧放进嘴里。 松软,香甜,温暖。 这一口下去,原本因为节食而有些低血糖的大脑瞬间清醒了,紧接着是想哭的冲动。 她没忍住,又扒了一大口米饭。 北原信没有盯着她看,而是转身去水槽边洗起了刚才换下来的杯子。 几分钟后,碗空了。 菜菜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正在洗碗的北原信的背影。 宽阔,挺拔,虽然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这这个人跟她在其他酒局上见过的那些盛气凌人,根本不正眼看新人的大明星不一样,也跟电视剧那边留给自己的印象不一样。 感觉......本人要更加清冷一些。 “吃完了?” “嗯!多谢款待!” 菜菜子赶紧走过去,想要接过他手里的活,“剩下的,我来洗吧,您快去休息。” “好,那就交给你了。”北原信也没客气,把位置让了出来。 他解下围裙,挂在一旁,转身走出了厨房。 菜菜子一边洗着盘子,一边忍不住回想着刚才和他的对话。 之后,在洗完碗后,她帮忙切了点水果,准备给他们端过去。 透过半开的推拉门。 可以看到坐在那群大佬身旁的北原信。 制片人岛田就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伊丹十三更是揽着他的肩膀,喝酒说着什么。 在那群掌控着演艺圈资源的大佬中间,他就像是一块原本就嵌在那里的拼图,自然得让人羡慕。 “很厉害吧?” 宫本信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盘准备送出去。 “嗯。” 菜菜子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感觉北原前辈......比我想象中要强大很多。那些大人物好像都很听他的话。” “那是因为他肚子里有东西。 宫本信子靠在门框上,看着客厅里的场景,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在这个圈子里,长得好看的人就像海边的沙子一样多,但能像他这样,既能演戏,又能看清局势,还能下厨做饭抓住这帮老家伙胃口的年轻人,太少了。” 她转过头,看着这个女孩,意有所指地提点了一句: “菜菜子,你不是一直想从模特转型当演员吗?” “是,是的。” “那就要多跟聪明人打交道,如果能让他记住你,哪怕只是随便提点两句,可能比你那个经纪人跑断腿都有用。” 松岛菜菜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擦干手上的水渍,再次看向那个坐在人群中心的男人。 客厅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北原信举起酒杯,和岛田碰了一下。 他们还在喝,似乎要喝到天荒地老。 第80章 不想当花瓶的野心 青山的一家老书店里,空气中漂浮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和咖啡豆被研磨后的焦香。 这里离繁华的表参道只隔了两条街,却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连光线都显得格外慵懒。 北原信把手里那个据说还是明治时期的旧算盘放回货架。 没有任何反应。 视网膜上那层熟悉的蓝色光幕并没有弹出来。看来这种批量生产的“古董”,并不符合系统的判定标准。他已经在这里转悠了半个小时,除了沾了一手灰,一无所获。 “《演员的自我修养》......《电影表演技巧》......” 隔着两排书架,传来一个很轻的嘀咕声。 北原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着声音走过去。 在表演理论的货架前,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踮着脚,试图去够最上层的一本大部头。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 因为个子高,那条牛仔裤的裤脚显得有点短,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是松岛菜菜子。 那天晚宴后,她似乎并没有因为那一顿饭就立刻拿到什么资源,现在看起来依然是个为了前途发愁的小模特。 她的指尖刚碰到书脊,那本厚重的精装书晃了一下,眼看就要砸下来。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稳稳地按住了书脊,然后轻松地抽了出来。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北原信看了一眼封皮,把书递给她,“你要看这个么,这书对于初学者来说太枯燥了,不是很推荐。” “啊!北原前辈!” 菜菜子吓了一跳,抱着书赶紧想鞠躬,但书店的过道太窄,她这一弯腰差点撞到书架。 “嘘。” 北原信竖起食指在嘴边比了一下,“小声点。” 菜菜子赶紧捂住嘴,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脸又红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前辈也在这里。”她压低声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只是随便逛逛。” 北原信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另外几本书,全是些《速成演技》、《三十天成为演员》之类的畅销书。 “想学演戏?” “嗯。” 菜菜子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了一下,“但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书买了吗?” “还没......” “放回去吧。” 北原信把那本大部头塞回书架,转身往外走,“一起喝杯咖啡吧,光看书也很难有太多领悟的。” 书店旁边的露天咖啡座。 两杯冰咖啡,上面浮着正在融化的冰块。 大概是离开了那个让人紧张的书店环境,又或者是北原信的态度比较随和,菜菜子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经纪人总说我个子太高,不适合演那些小鸟依人的角色,他让我趁着现在年轻身材好,多拍点泳装写真,说是能赚快钱,还能积攒人气。” 菜菜子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语气里满是苦恼,“可是我不喜欢......站在镜头前傻笑,摆那种奇怪的姿势,我觉得自己像个摆在货架上的塑料娃娃,我想演戏,哪怕只有几句台词也好,但去试镜总是被刷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渴望:“前辈,我是不是该去报个什么表演培训班?或者把刚才那些书背下来?” 北原信摇了摇头。 “你想演戏,就别急着学怎么‘演'。” 他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街对面。 那里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刚亮,一群人停了下来。 “先学怎么'看'。” “看?”菜菜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到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人了吗?” 北原信的声音平稳,“看他的皮鞋,后跟磨损得很严重,上面还有干了的泥点,再看他的肩膀,不是自然的放松,而是耸着的,他一直在看手表,但他并不急着走,反而像是在拖延时间。 “这说明他是个跑业务的,而且今天的业绩大概率没完成,他在害怕回家,或者是害怕回公司面对上司的咆哮。” 菜菜子愣住了。 在北原信说之前,那就是个普通的路人。 但在他说完之后,那个中年男人的形象突然变得立体起来,那种疲惫、焦虑甚至是对生活的无奈,仿佛透过几十米的距离传了过来。 “还有便利店门口那个正在抽烟的店员。” 北原信又指了一个方向,“他在笑,和路过的熟客打招呼。但他每抽一口烟,眉头都会皱一下,他的左腿重心一直在换,说明他站了一整天,腿很疼,那个笑容是职业性的,是贴在脸上的面具。” 菜菜子听得入了神。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观察一个人可以细致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你要学的第一课。” 北原信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孩,“别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那样只会让你学会怎么摆更漂亮的姿势,怎么做更标准的假笑,那是模特,不是演员。” “演员要看的,是众生相。” “去观察路边的小贩怎么?喝,看情侣怎么吵架,看上班族怎么挤电车,把你看到的这些细节记在脑子里,存进你的‘抽屉里,等到哪天你需要演一个角色的时候,拉开抽屉,把这些真实的东西拿出来用。” 菜菜子看着北原信。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给那张平时看起来有些冷淡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天宫本信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男人肚子里真的有东西。 他教给她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一把打开世界的钥匙。 “我......我记住了。 菜菜子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点头,“要把眼睛从自己身上移开,去看这个世界。” “悟性不错。” 北原信看了看表,“今天就聊到这吧,我还有点事。”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账单。 “啊,好的!谢谢前辈!” 菜菜子赶紧跟着站起来。 看着北原信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下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那个......前辈!” 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大,引得周围几桌客人侧目。 北原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还有事?” “那个......” 菜菜子双手紧紧抓着衣角,鼓起全部的勇气,“我能不能......要您的联系方式?如果以后我在观察中有什么不懂的,能不能向您请教?” 说完,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生怕听到拒绝。 毕竟对方是当红的大明星,而自己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模特。 “可以。” 回答意外地干脆。 北原信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那张还没扔掉的购书小票背面写下了一串数字,递了过去。 “打这个号码。不过我平时拍戏如果不接,你可以留言。” “谢谢!谢谢前辈!” 菜菜子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小票,如获至宝地收进钱包的最里层。 回家的电车上。 正值晚高峰,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上班族。 要是换作平时,松岛菜菜子肯定会戴上耳机,闭上眼睛隔绝这糟糕的空气。 但今天,她睁着眼睛。 她看着对面那个打瞌睡的大叔,看着旁边那个正在偷偷补妆的OL,看着角落里那个背着书包一脸沉重的学生。 世界变得鲜活了起来。 她甚至觉得这种拥挤和嘈杂也变得有趣了。 她摸了摸包里的那张小票,嘴角忍不住上扬。 电车在涩谷站停靠。 车门打开,正对着站台上巨大的电子广告屏。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最新的娱乐新闻快报。 【重磅消息:传说归来!】 激昂的音乐声中,一张熟悉而冷艳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画面里的女人剪短了头发,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的出发大厅。 【中森明菜结束纽约进修,即将于下周一抵达东京羽田机场!新专辑制作完成,宣告全面复出!】 “明菜酱要回来了?” “真的假的?那个中森明菜?” 车厢里的人群骚动起来,大家纷纷抬头看向屏幕。 菜菜子也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前辈。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下午北原信那个看向远方的侧脸。 第81章 伊丹十三的恶作剧 台场的海风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毫无遮拦地横扫过富士电视台顶楼的露天咖啡座。 金属桌椅被风吹得发出细碎的声响,桌上的餐巾纸不得不被沉重的烟灰缸死死压住。 伊丹十三按着头顶那顶随时可能被吹飞的渔夫帽,一脸嫌弃地看着四周。 “这地方选得真烂。” 这位名导抱怨着,把嘴里的香烟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因为风大得根本点不着火,“也就是你们这些还在电视台混饭吃的人才觉得这里风景好,其实喝的全是风。” 北原信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神色淡然。 “因为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这几个月来,两人在钓鱼场碰过几回面,也在那次家宴上喝过酒。 虽然伊丹十三嘴上总是挂着嘲讽,对现在的电视圈嗤之以鼻,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在这种一来一回的闲聊和互损中建立了起来。 那种关系不像是导演和演员,倒更像是两个同样对世俗有点看不顺眼的忘年交。 伊丹十三哼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随手推到了北原信面前,动作随意得就像是递过去一包鱼饵。 “拿着。” “这是?” “自己看看。” 北原信放下咖啡杯,拿起袋子。 打开封口,抽出来的是一叠打印整齐的稿纸。 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甚至连制作公司的logo都没有,只有一行黑体大字: 《大饭店的谎言》 “这是我刚写完的初稿,甚至还没给那帮满脑子只有票房的资方看过。” 伊丹十三终于放弃了点烟,把打火机扔在桌上,“上次在你家吃饭,你说你想演点‘真实”的东西。回去后我想了想,觉得你小子虽然是个偶像,但口气倒是不小。既然你想看那层皮底下的东西,那我就给你看。” 北原信翻开剧本。 故事发生在一间著名的老牌豪华酒店里。 在这个看似金碧辉煌、充满了礼仪与秩序的封闭空间里,上演着泡沫破裂后的众生相: 欠了一屁股债却依然要住总统套房撑场面的社长; 带着情妇来开房,在电梯里遇到正室的政客; 为了蹭一顿免费自助餐而精心伪装成住客的流浪汉; 还有那些在后厨为了几个回扣打得头破血流的采购经理。 这就是一个微缩的、荒诞的日本社会。 在这个巨大的舞台上,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撒谎。 “主角呢?” 北原信翻了几页,发现剧本的叙事视角非常独特。 它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摄像头,记录着发生在大堂里的每一场闹剧,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感。 “你就是那个摄像头。” 伊丹十三指了指剧本上的角色表。 排在第一位的角色,名字只有三个字: 【礼宾员】 没有全名,没有背景介绍。 仿佛这个角色生来就是为了站在这里,成为这间大饭店的一部分。 “你的台词很少。” 伊丹十三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股玩味,“或者说,你的台词全是废话。‘欢迎光临”、‘非常抱歉”、“请往这边走”、“我明白了。整部电影一百二十分钟,你只能说这些标准的敬语。” 北原信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 他快速浏览着角色的行为标注。 面对客人的无理取闹,鞠躬;面对政客的傲慢,微笑;面对同事的推诿,点头。 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个“礼宾员”的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笑容。 "......" 北原信抬起头,看向伊丹十三。 这不仅是台词少的问题,这是完全剥夺了演员用语言表达情绪的权利。 “觉得简单?” 伊丹十三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小子,别以为我想捧你。这可能是你演艺生涯里最难的一个角色,甚至可以说是对你这种靠脸吃饭的演员的一种折磨。”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我要你全程保持微笑。” “那种经过了成千上万次训练、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的假笑。哪怕那个客人在你面前吐了一地,哪怕你知道那个道貌岸然的社长其实是个强奸犯,哪怕你心里恨不得拿刀捅死眼前这个人,你的嘴角都不许掉下来一毫米。” “但是。 伊丹十三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肃,“我要观众透过你那张笑着的脸,看到你心里的恶心。” “你要用眼睛骂人。” “你要用那个僵硬的笑容,去嘲笑这群穿着名牌衣服的猴子。” “如果观众只看到了一个服务周到的好员工,那你就是演砸了。我要的是一张“面具”,一张明明在笑,却让人看了觉得背脊发凉的面具。” 这是一场默剧。 或者说,这是一场带着镣铐的独舞。 在这个有声的世界里,主角却被迫失语。 他剥夺了北原信最得心应手的深情台词,甚至剥夺了面部表情的自由度,只剩下眼神和微表情的控制。 需要在极度的克制中,释放出极度的讽刺。 电影里的其他人都在歇斯底里,只有他是静止的。 但这静止,必须比歇斯底里更有力量。 北原信看着手里的剧本。 海风把纸张吹得哗哗作响。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试着勾勒出那个画面: 金碧辉煌的大堂,衣冠楚楚的人群。 他站在中央,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像一尊精致的蜡像。 但在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却是地狱般的荒诞与丑陋。 这哪里是喜剧。 这分明是披着喜剧外衣的恐怖片。 但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兴奋。 那种血液加速流动的燥热感,从指尖一直传到了心脏。 演惯了深情款款的“完治”,演惯了那些情绪外露的角色,这种极度压抑、极度内敛的表演,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磨刀石。 这才是“撕开皮”后的血肉。 “怎么样?” 伊丹十三身体前倾,那双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死死盯着北原信,坏笑着说道: “你不是总说想撕开皮演戏吗?试试这个角色,看看怎么样?要是怕演砸了,现在把剧本还给我也来得及,我去找个话剧团的老戏骨来演,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这是激将法。 也是这位怪才导演特有的邀请方式。 他把一个裹着糖衣的炸弹放在了北原信面前,等着看这个年轻人有没有胆子点火。 北原信合上剧本,手指在粗糙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伊丹十三那充满挑衅的目光,脸上并没有露出畏惧,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点从容,也带着点野心。 “只有这些要求吗?” 北原信把剧本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扣上扣子,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我还以为会有更难的。” 伊丹十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风中显得格外爽朗。 “好小子,口气比我还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个开始。演这个角色,光看剧本可不够。在那之前,我还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 第82章 特殊的试镜要求 “礼物?” 北原信看着伊丹十三那张带着几分坏笑的脸,心里大概猜到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包装精美的伴手礼。 “对,礼物。” 伊丹十三重新坐回椅子上,那顶渔夫帽被风吹得有些歪,但他毫不在意。 他指了指北原信手里的剧本,语气突然变得冷硬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开玩笑的轻松。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演员是怎么准备角色的。拿到剧本,回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或者去体验个两三天生活,觉得自己懂了,就开始在镜头前演。” “那种东西,叫模仿,不叫表演。” “我要拍的是众生相,是把这层虚伪的社会皮扒下来的手术现场。你如果只是靠’想’去演这个礼宾员,那你演出来的永远只是个穿制服的帅哥,而不是我想找的那双冷眼。” 北原信把剧本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 这种论调在后世并不新鲜,但在如今这个浮躁的泡沫时代,能坚持这种创作理念的导演确实是凤毛麟角。 “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 伊丹十三伸出两根手指,在满是烟灰的桌面上敲了敲。 “你去给我找一家真正的顶级酒店,去当两个月的实习礼宾员。” “完全隐姓埋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北原信。每天站够十个小时,给客人搬行李、订餐厅、擦鞋、遛狗,甚至去通马桶。” 说到这里,导演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北原信的表情。 见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或震惊,他才满意地继续加码: “而且,不仅仅是混日子。” “两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要么你的绩效考核排在实习生里的前三,要么那个部门经理要留你转正。” “如果做不到,或者中途因为吃不了苦被投诉、被开除了,那这个剧本你就别想了,我会直接找个话剧团的老戏骨来演,虽然没你帅,但至少人家是真的能豁出去。” 这简直是刁难。 让一个正如日中天的顶级偶像,去给别人弯腰提鞋,还要在两个月内做到行业顶尖? 换做其他稍微有点名气的明星,听到这种要求,恐怕早就把咖啡泼在导演脸上,觉得这是在羞辱人了。 但北原信只是平静地把剧本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 “只有这些?”他问。 伊丹十三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怎么?还觉得简单?那可是真正的服务业,遇到的奇葩客人比你在剧组见过的多一百倍。你现在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演员,去那种地方被人呼来喝去,这心理落差你能受得了?” “还好。” 北原信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勉强,只有坦然。 上一世在横店做特约群演的时候,大夏天穿着几十斤的盔甲躺尸一整天,为了几句台词给选角导演买烟赔笑脸,什么苦没吃过? 相比之下,在有空调的五星级酒店里站着,简直算是享福。 他怕的不是吃苦,怕的是没有机会吃这种能换来奖杯的苦。 这个角色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这是一个能够彻底洗刷掉偶像标签,让他从“明星”蜕变成“演员”的绝佳机会。 那种全程靠微表情和内心戏支撑的默剧式表演,一旦成功,不仅能征服日本的观众,甚至说不定可以让他敲开世界电影节的大门。 为了这个目标,别说当两个月门童,就是去扫大街他也认。 “既然要玩,那就玩真的。” 北原信站起身,将牛皮纸袋夹在腋下,“两个月后,我会拿着优秀员工的奖状来见你。” “行,那我就等着。” 伊丹十三也站了起来,伸手压住帽子,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了期待的笑意。 “对了,别去那些新建的暴发户酒店,要去就去那种有年头的老店,那里的味才正。” 从电视台出来,北原信坐在保姆车的后座上,并没有急着让司机开车。 他在思考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去哪家酒店? 普通的商务酒店肯定不行,接触不到剧本里那种所谓的“上流社会众生相”。 必须是帝国酒店、大仓饭店这种顶级的老牌酒店。 但这种地方入职审查极严,讲究身家清白,而且员工里肯定有不少看过《东爱》的年轻人。 如果不走点特殊渠道,估计刚去面试就会被认出来,到时候别说体验生活了,第二天就会变成娱乐版头条??《震惊!当红男星破产沦为门童》。 必须得找个足够硬的后台,帮他把身份做得滴水不漏,最好是能直接把他塞进核心部门,还不用走常规面试流程的那种。 北原信翻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佐萨木。 他手里握着不少优质的不动产股份,其中就包括几家老牌酒店的优先股。 在这个泡沫破裂、各大财团纷纷抛售资产回笼资金的当下,像佐萨木这种手里握着大量美金现金流的巨鳄,绝对是各家酒店董事会的座上宾。 “嘟一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北原君?” 佐萨木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背景里似乎有高尔夫球杆击球的清脆声响,“今天大盘又跌了三百点,你的那几只美债倒是涨势喜人。怎么,想追加投资了?还是又有哪支股票看走眼了?” “投资的事您做主就好。” 北原信语气客气,“今天打电话,是想麻烦您一件事。我想找个工作。” “找工作?” 那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怎么,演艺圈混不下去了?还是被哪个富婆封杀了?那正好,来我这儿当个分析师,年薪随便你开。” “不是那种工作。” 北原信有些无奈,“我想去一家顶级的酒店,当两个月的实习礼宾员,最好是那种老钱家族经常去的地方,而且......必须完全保密,不能让人知道我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为了拍戏?”佐萨木毕竟是消息灵通的人士,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是。” “你还真是个怪人。” 佐萨木感叹了一句,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放着几千万广告不拍、非要跑去给别人提行李的明星,“行吧,这事儿好办。大仓饭店那边我有股份,正好他们礼宾部最近在招暑期实习生。我可以让人事总监给你安排个身份, 就说是乡下来的亲戚,来东京见世面的,直接跳过背景调查。” “不过,”佐萨木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那个礼宾部的头儿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叫黑田,在那个位置干了三十年了,眼里揉不得沙子。我就算把你塞进去,要是你干得不好,他照样会把你轰出来,到时候我可不保你。” “那样最好。” 北原信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我要的就是挑剔。要是都把我当大爷供着,那我就不用去了。” “行,有骨气。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去大仓饭店后门,找一个叫山本的人事经理。名字你想好了吗?既然是隐姓埋名,总不能还叫北原信吧。” “就叫......佐藤吧。” 北原信随口说了一个全日本最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姓氏,“佐藤健。” “好,佐藤君。” 佐萨木在那头笑了一声,“祝你玩得开心。” 挂断电话,北原信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我会的。” 第83章 酒店 更衣室的窄镜子里映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原本为了角色保留的稍长刘海被剪短了,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遮挡了那双平时过于有神的眼睛。 身上是一套剪裁合体但不算高档的深蓝色制服,左胸口别着一块刻着“佐藤”的亚克力名牌。 北原信推了推眼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神奇的是,当那股的自信气场收敛起来,再配上这身行头,他竟然真的就像变了个人。 这也印证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我认知:他的五官虽然端正,但属于那种标准的“周正”,并没有木村拓哉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辨识度。 平日里的光芒,更多是靠演技和那股红气撑起来的。 一旦卸下那些光环,混入大仓饭店这群同样经过严格选拔、相貌端正的服务生里,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佐藤君,发什么呆呢?大堂那边忙不过来了。 领班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来了。” 北原信应了一声,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那副标准的,略带谦卑的职业微笑,快步走了出去。 大仓饭店的大堂依旧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试图营造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奢华感。 但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下,空气中却涌动着一股焦躁的暗流。 泡沫经济破裂的阵痛,终于从股市传导到了实体,也传导到了这些曾经出手阔绰的中产阶级身上。 前台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开什么玩笑!这瓶水要一千日元?你们怎么不去抢!”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前台的小姑娘咆哮,手里挥舞着那张结账单,“我住了这么多年酒店,从来没听说过冰箱里的水还要另外收费!把你们经理叫来!” 前台的小姑娘被吼得眼圈泛红,不停地鞠躬道歉,但这反而助长了男人的气焰。 周围的客人都停下脚步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这种事情最近发生得越来越频繁。 其实谁都知道五星级酒店的迷你吧是收费的,但在这种每个人资产都在缩水的年份,那一千日元不仅仅是钱,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这群人对自己阶层滑落的恐惧宣泄。 大堂经理正忙着接待另一位贵宾,一时赶不过来。 北原信正好推着行李车路过。 他看了一眼那个暴怒的男人,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走了过去。 【装备状态:已激活】 【昭和泰斗的旧钓竿】 虽然现实中他两手空空,但在系统的虚拟【装备栏】里,那根钓竿正处于“佩戴中”的状态,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根据系统判定:只要物品处于装备栏内,无论是否具现化出实体,其附加的【静气】属性都会全额生效。 那股仿佛坐在暴风雨中心钓鱼的沉稳气场,瞬间让他在这乱糟糟的大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先生。” 北原信的声音不大,正好插进了男人换气的间隙。 他不急不徐地递过去一条干净的热毛巾,“您先消消气。刚才外面风大,您嗓子可能有点干,要不先喝口热茶润润?”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毛巾。 “关于账单的问题,确实是我们没有提醒到位。” 北原信并没有纠结那瓶水到底该不该收费,而是巧妙地转移了重点,“这瓶水确实贵了点,不划算,正好我们这边有给VIP客户准备的免费且更适合泡茶的矿泉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把这瓶没开封的退掉,换成那 种?” 这一番话给足了男人面子。 既没有当众指出“你连一千块都出不起吗”,也没有死板地强调酒店规定。 而是把嫌贵变成了不划算,把退货变成了VIP特权。 男人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 他其实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几百块钱发疯,只是刚才那股邪火上来了下不去台阶。 “咳......既然这样,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男人擦了擦手,语气虽然还硬,但明显已经软化了,“也不是出不起这钱,就是看不惯你们乱收费。” “是,您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 北原信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演电影里的管家,迅速帮前台解了围,顺便把那个男人引导到了休息区。 这一幕,全被站在二楼栏杆旁的礼宾部女领班高岛看在眼里。 这位三十出头,以严厉著称的“铁娘子”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张名为“佐藤”的名牌上停留了几秒。 是个生面孔。 刚才那一手处理得太漂亮了。 不卑不亢,说话的时机,语气的拿捏,甚至递毛巾的角度,都老练得不像个新人。 尤其是那种面对暴躁客人时依然稳如泰山的定力,比她手下那几个干了三年的老油条都要强。 “佐藤......” 高岛在名单上画了个圈,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么好的苗子,看来以后得“重点照顾”一下。 下午两点。 大堂门口停下了一辆保姆车。 一群身材高挑的模特鱼贯而下,她们是来参加酒店宴会厅举办的某品牌新品发布会的。 松岛菜菜子走在队伍的最后。 她今天依然是那副有些拘谨的样子,紧紧抱着自己的化妆包,生怕跟丢了队伍。 这几个月,虽然有了北原信的指点,她的心态好了很多,但在模特圈这个势利场里,依然是个没名气的小透明。 “那边的行李生,过来帮把手!” 走在前面的秀导喊了一嗓子。 “好的。” 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动作麻利地将几个沉重的服装箱搬上推车。 菜菜子正准备跟着进去,视线无意间扫过那个行李生的脸。 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虽然剪了头发,戴了眼镜,甚至连那种标志性的挺拔站姿都变成了微微前倾的服务姿态,但那张脸...... 北原前辈?! 菜菜子瞪大了眼睛,甚至摘下墨镜揉了揉眼。 没错,就是他。 那个在书房里和伊丹导演谈笑风生,教她怎么观察世界的男人,此刻正弯着腰,一脸谦卑地帮那个脾气很臭的秀导推着箱子,嘴里还说着“请当心脚下”。 怎么会这样? 一股巨大的恐慌涌上菜菜子的心头。 她想起了最近新闻里那些关于破产的报道。 听说很多人因为炒房失败,一夜之间负债累累,不得不卖车卖房,甚至去打黑工还债。 难道北原前辈也...... 怪不得上次在书店看到他穿得那么朴素,怪不得他最近都没有新剧播出。 原来是因为破产了吗? 看着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男人,如今却沦落到在这里做苦力,菜菜子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钱包,那里还夹着那张珍贵的购书小票。 不行。 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打招呼。 那样会伤到前辈的自尊心的。 菜菜子咬着嘴唇,强忍着心里的酸楚,低下头,假装没有认出来,快步从北原信身边走过。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努力接工作赚钱。 如果前辈真的困难到连饭都吃不起了,那下次......下次请他吃顿好的吧。 第84章 后台的盒饭 员工休息通道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剩饭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光鲜亮丽的五星级酒店背面,没有水晶吊灯,只有裸露的管道和略显斑驳的墙壁。 北原信坐在堆放备用布草的货架旁,手里捧着一份只有咸菜和炸鱼块的员工便当。 他刚扒了一口有些发硬的米饭,就感觉旁边的防火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是松岛菜菜子。 她还没换下刚才发布会的衣服,妆容精致,但这会儿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和视死如归。 “前......佐藤桑。” 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那个假名,然后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实。 “客人,您有什么事?” 北原信咽下嘴里的饭,有些意外,连忙起身。 刚才他也看到她了,不过没想到她会直接找过来。 这姑娘不在宴会厅享受冷餐会,跑来这种充满了油烟味的地方干什么。 话说,她这是认出自己了? 我的伪装有这么差? 菜菜子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手里那个寒酸的便当盒,眼眶瞬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猛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北原信面前。 “给!” “什么东西?”北原信一头雾水。 “钱。” 菜菜子的声音有点抖,“这里面有二十万日元,是我最近拍杂志存下来的。虽然不多,但......但至少能让你吃顿热乎的饭,不用躲在这里吃这种冷掉的鱼。” 她越说越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前辈,破产没什么丢人的!新闻上说好多人都这样。只要人还在,总能东山再起的。这钱你先拿去应急,不用急着还,我......我还能去接泳装单子!” 北原信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厚实的信封,又看看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鼻尖发红的女孩。 原来是把他当成泡沫经济的受害者了。 甚至为了帮他,还打算去接她最讨厌的泳装通告。 “噗” 北原信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呀!我很认真的!”菜菜子急了。 “我才发现你原来这么单纯的。” 北原信放下筷子,指了指胸口那个“佐藤”的名牌,“我没破产,也没欠高利贷。这是伊丹十三导演的新戏,我在体验生活。” “啊?” 菜菜子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僵住了,“…………体验生活?” “对。演一个礼宾员,如果不真的来端茶倒水两个月,怎么演得像?” 北原信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这脑子,平时看八卦杂志看多了吧?” “我......” 菜菜子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手忙脚乱地把信封塞回包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啊! “既然来了,坐吧。” 北原信拍了拍旁边的布草堆,“吃饭了吗?” "......" 刚才光顾着脑补前辈凄惨的遭遇,哪还有心情吃饭。 “正好,多领了一份,本来打算晚上当宵夜的。” 北原信从旁边拿过另一盒没开封的便当,递给她,“不嫌弃的话,就在这儿凑合一口。” 菜菜子接过还有余温的盒子,乖乖地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狭窄的通道里,背靠着堆满床单的铁架子。 菜菜子打开盖子,夹起一块炸鱼。 其实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油腻。 但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北原信。 他依然穿着那身制服,坐在地上,吃着廉价的饭菜,神色却和那天在伊丹十三家的豪宅里一样坦然。 在模特圈,菜菜子见过太多有点小名气就鼻孔朝天的所谓“红人”。 那些跟她差不多大的男模,稍微接了个广告,就恨不得把名牌logo印在脸上,对工作人员呼来喝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明星。 可北原信不一样。 他是真正的当红演员诶,是那个让全日本女性疯狂的“完治”。 但他能从云端走下来,坐在这种充满霉味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吃完每一粒米饭。 这种强大的内核,比任何名牌西装都要耀眼。 “前辈。” “嗯?” “你好厉害。”菜菜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吃个盒饭就厉害了?” 北原信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把空盒子收拾好,“吃完了吗?吃完了跟我走。 “去哪?” “上次不是教你怎么看人吗?光说不练没用,今天带你看个现场版。 大堂侧面的立柱后。 这里是个视野盲区,既能看到整个大堂的动向,又不容易被客人发现。 北原信带着菜菜子站在阴影里。 “看到三点钟方向,那个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男人了吗?” 北原信压低声音。 菜菜子顺着看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条纹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咖啡。 “看到了。” “给你一分钟,告诉我他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坐在这里,现在心情怎么样。” 菜菜子立刻打起精神,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西装很挺括,手表是金的,看起来像个有钱人。他在看报纸,应该是在等人或者休息吧? “嗯......他应该是个老板,在等生意伙伴谈合同?心情......看起来挺悠闲的,一直在抖腿。” 菜菜子自信满满地给出了答案。 “错得离谱。” 北原信毫不留情地给出了零分。 “啊?” “第一,他的西装虽然是名牌,但袖口有一块很明显的咖啡渍,虽然被他刻意用报纸挡住了,但刚才翻页的时候露出来了。如果是来谈生意,带着这种污渍是大忌。” “第二,他不是在抖腿,是在跺脚。频率很快,说明他非常焦躁。” “第三,他的眼神根本没在报纸上,而是一直在往洗手间的方向瞟。但他又不敢去,每次刚想站起来,看了一眼大门口,又坐了回去。” 北原信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结论:他不是在等人,而是在躲人。或者说,他在等一个能让他体面离开的机会。他现在的困境是,他急需处理衣服上的污渍,或者去洗手间整理仪容,但他害怕在去洗手间的路上遇到熟人,让他现在的狼狈样子被看到。” 菜菜子听得目瞪口呆。 “这也......能看出来?那怎么验证呢?” “验证?” 北原信整了整制服的领口,那股属于“佐藤”的职业微笑重新挂在了脸上。 “这就是服务业的好处了,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过去,去验证我的推论。” “看着。” 说完,他从立柱后走了出去。 菜菜子屏住呼吸,看着他径直走向那个男人。 北原信并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餐巾,像是不经意地经过,然后恰到好处地停在男人面前,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先生,那边的贵宾洗手间人比较少,而且里面备有去污笔和烘干机,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带您走侧门过去,不会经过大堂主路。 那个原本还在假装看报纸的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先是惊慌,紧接着是巨大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感激。 “真......真的有侧门?” “是的,请随我来。” 北原信侧过身,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大堂入口方向的视线,为男人构建了一个安全的心理屏障。 男人迅速起身,把报纸夹在腋下挡住袖口,跟在北原信身后,快步走向了角落的通道。 两分钟后,北原信一个人走了回来。 那个男人已经顺利进入了隐蔽的洗手间,临进门前,还塞给了北原信一张名片,脸上满是得救后的轻松。 “怎么样?” 北原信回到立柱后,看着一脸呆滞的菜菜子。 “好………………好厉害。” 菜菜子喃喃自语。 刚才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却精准地击中了客人的痛点。 最关键的是,那种分寸感拿捏得太好了,既解决了问题,又维护了客人的尊严。 “没有人是不需要服务的。” 北原信靠在墙上,看着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只要你能看穿他们那层‘体面”的外壳,看到下面藏着的软肋,你就能演好任何人。’ 菜菜子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明明穿着最普通的服务生制服,但在这一刻,在她的眼里,他比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超模还要耀眼。 “前辈......” “嗯?” “这里还招暑期工吗?” 菜菜子握紧了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来这里打工!我想跟着你学怎么'看'人!”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里可是很累的,穿高跟鞋站一天,腿会肿。” “我不怕!” “行啊。” 北原信指了指人事部的方向,“正好餐饮部那边缺传菜员,你要是能通过面试,我不介意多收个徒弟。” “嗯嗯,我要来。” 北原信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对这姑娘没辙了,怎么比理惠那丫头还纯的? “你还是算了吧,你不是还有模特的拍摄任务吗?” “诶?......哦,好像是的。” “行了行了,下次有机会再教你,快过去吧。 “好,好的。” 第85章 观察者的眼睛 大仓饭店的大堂时钟指向下午三点。 正是入住的高峰期。 北原信站在旋转门旁,双手交叠在身前,保持着标准的礼宾站姿。 他的目光看似在盯着虚空,实则像一台精密的雷达,扫过每一位进出的客人。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这块海绵吸饱水分。 他学会了看鞋跟的磨损度来判断客人的职业,看手表的品牌来估算身价,甚至能从客人进门时下意识捂口袋的动作,判断出对方是在担心钱包还是在确认给情人的礼物。 更重要的是,他嗅到了空气中那股逐渐发酵的焦虑。 以前那些还没进门就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大喊着“不用找零”的暴发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拿着账单在退房时反复核对每一笔迷你吧消费的中产阶级,是眼神闪烁,生怕信用卡刷不过去的体面人。 经济下行的寒气,已经从交易所的大屏幕,渗透到了五星级酒店的毛孔里。 “佐藤君。”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观察。 女领班高岛拿着排班表走了过来。 这位平日里对谁都冷着脸的“铁娘子”,此刻看着北原信的眼神却有些柔和。 “下周的排班表出来了,我把你调到了VIP接待组。” 高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提携之意,“虽然你才来半个月,但黑田经理那边对你的评价很高。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申请提前转正,薪资按正式员工的最高档走。” 周围几个实习生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在大仓饭店,半个月转正简直是天方夜谭。 北原信礼貌地欠了欠身。 “多谢高岛桑的赏识,不过我还是想在现在的岗位上多锻炼一阵子。” 他婉拒得很得体,没有留下一丝暧昧的空间。 高岛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职业素养掩盖过去。 “行吧,你自己有主意就好,不过......”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困难随时跟我说。” 北原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差不多该走了。 趁着换班的空档,北原信被安排去布草间整理备用品。 这里是酒店最安静的角落,堆满了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床单和毛巾。 他在角落的一个旧柜子里翻找备用鞋油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把有些年头的、刷毛已经磨损了一半的鬃毛刷,手柄处被盘得油光锃亮。 【发现特殊物品:老房务员的万能?毛刷】 【物品描述:这把刷子属于一位在酒店工作了四十年的清洁阿姨。她没服务过什么大人物,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她经手的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子,都能焕发出全新的光彩。刷柄上浸透了劳动者最朴素的执着??“干 净,就是体面”。】 【特效:生活家的手】 【效果说明:佩戴或使用后,宿主在处理日常家务时,效率与效果提升100%。哪怕是廉价的衬衫,经你打理后也能穿出高级定制的质感;哪怕是凌乱的公寓,你也能在十分钟内让它变得井井有 条。】 “好东西。” 北原信握着那把刷子,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这东西虽然不能帮他演戏,也不能帮他赚钱,但对于独自生活的单身汉来说,这简直是提升生活质量的神器。 他不动声色地将刷子收进系统空间,然后准备晚些买个新的回来替换。 刚回到岗位,大堂的旋转门转动,带来一阵午后燥热的风。 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戴着一顶旧软呢帽的男人走了进来。 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架着一副黑框墨镜,手里拄着一把长柄雨伞。 但就在他进来的瞬间,门口的气压仿佛低了几度。 男人径直走到大堂休息区的正中央??那是视野最好,通常留给重要VIP的沙发位。 他坐下,把那把沾着泥点的雨伞直接靠在昂贵的进口丝绒沙发扶手上,然后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自顾自地叼在嘴里,并没有点燃,只是拿着打火机在手里“咔哒、咔哒”地把玩。 旁边的年轻服务生见状,赶紧上前提醒:“先生,非常抱歉,大堂区域是全面禁烟的......” “滚。” 男人头都没抬,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冰砖砸在了地上,“叫黑田出来。问问他,什么时候大饭店的规矩变得这么多了?我十年前在这里住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服务生被这股莫名其妙的强大气场震住了,一时不知所措。 周围的客人投来不满的目光,但看这男人一副“我有背景我怕谁”的架势,也没人敢出声。 这就是高级酒店最怕遇到的客人:老资格、脾气臭,而且看起来似乎真的认识高层。 大堂副理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请安保,北原信却整理了一下袖口,快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愣头青一样冲上去理论,而是先对那个被骂惜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下。 随着距离拉近,在那股略显陈旧的风衣味道下,北原信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松节油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北原信眼镜后的目光微微一闪。 是伊丹十三。 这位导演本色出演了一个“难以伺候的过气老派绅士”。 “先生,下午好。” 北原信走到茶几旁,并没有直接提禁烟的事,而是动作自然地从推车上取下一个水晶烟灰缸,轻轻放在桌上。 这一举动让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伊丹十三推了推墨镜,抬起头,隔着镜片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怎么?那小子说不能抽,你给我拿烟灰缸,是想讨好我?” 语气里满是嘲讽。 “您误会了。” 北原信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那是他在镜子前练习了无数次的“面具式”微笑。 嘴角上扬十五度,但这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透着一种职业的疏离与克制。 “我看您拿着烟却不点,想必是在等一位重要的朋友,或者是需要一点烟草的味道来思考问题。”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把靠在丝绒沙发上的雨伞,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擦去了伞尖的泥点,然后将其立在了专用的伞架上。 “另外,现在的黑田经理正在接待外宾。但他常跟我们提起,老派的绅士最懂得体谅工作人员的难处。大堂人多眼杂,空气流通不好,如果您真的想品鉴这支烟......” 北原信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像是对待多年的老主顾:“侧门的雪茄吧在这个时段非常清静,而且我们刚到了一批您可能喜欢的陈年威士忌。那里,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这番话滴水不漏。 最关键的是,北原信全程没有露出一点卑微的怯意,也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就像是一堵棉花墙,无论对方怎么出拳,都被温柔地挡了回去。 伊丹十三盯着他看了半天。 北原信依然维持着那个躬身的姿势,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完美的礼仪,完美的话术,还有那双藏在眼镜片后,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 “切。” 伊丹十三突然撇了撇嘴,伸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假胡子,又摘掉了那副滑稽的墨镜。 “没劲。” 导演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露了出来,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你小子,早就认出我了吧?” “啊?原来是伊丹导演?” 北原信适时地表现出一丝惊讶,然后迅速收敛,恢复了职业状态,“您这身伪装......确实非常专业,我差点就报警了。” “少跟我装蒜。” 伊丹十三翻了个白眼,但手却重重地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行了,考试结束。刚才黑田那个老顽固在监控室看着呢,他对你的评价是‘无可挑剔”,你过关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办离职吧。剧组那边布景都搭好了,明天直接进组。” “好。” 北原信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终于有了温度。 当晚。 员工更衣室里,北原信换回了自己的便服,将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和名牌交还给了高岛。 “真的要走?” 高岛看着手里的制服,语气里满是惋惜,“黑田经理刚才还在说,你是这几年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新人,只要你肯留下来......” “抱歉,高岛桑。” 北原信打断了她,“其实,我是来体验生活的。” “体验生活?”高岛愣了一下。 北原信伸手,摘下了鼻梁上那副戴了半个月的黑框平光镜。 被遮挡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那双在电视屏幕上让无数人沉沦的眼睛,此刻正含笑看着她。 高岛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是......永尾完治?!” 那个每天在她手底下搬行李、挨骂不还口,甚至还帮她带过便当的实习生佐藤,竟然是现在全日本最红的男明星北原信?! 巨大的冲击感让这位铁娘子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了。’ 北原信伸出手,郑重地说道,“您教我的那些应对客人的技巧,还有那些关于服务业的道理,对我来说非常宝贵。谢谢。” 高岛呆呆地看着那只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擦了擦手心的汗,握了上去。 “不......不用谢!那个......我......我会去电影院支持你的!” 她的脸红得像个追星的小女生。 “那就拜托了。” 北原信松开手,提起背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关上了。 高岛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写着“佐藤”的名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混杂着失落与激动的复杂神色。 虽然失去了一个好下属,但她好像......收获了一个这辈子最离奇的秘密,也是最独特的经历。 第86章 明菜回来了 《大饭店的谎言》的拍摄片场设在大仓饭店的一处封闭侧厅,虽然剧组刻意低调,但关于北原信新动向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满了东京的街头巷尾。 报摊上,各大娱乐周刊的标题都不太客气。 《周刊文春》直接打出了大字标题:《永尾完治的“自杀式”转型?》。 在《东京爱情故事》刚刚创造了收视神话的当下,粉丝们正眼巴巴地等着他们的“国民男友”再接再厉,去演个深情的财阀少爷或者阳光的校园王子,哪怕是像吉田荣作那样演个热血硬汉也好。 只要是爱情片,只要能耍帅,大家都会买账。 可北原信偏偏选了一条最没人看懂的路。 他要去演伊丹十三的电影。 那个专拍社会讽刺片、喜欢把人性剥皮抽筋、镜头语言冷酷到近乎刻薄的伊丹十三。 业界的风评也随之变得微妙起来。 影评人们的评价虽然没说难听话,但字里行间全是怀疑: “没人否认他在黑道片里那股疯狗劲儿确实吓人,那是真豁得出去。 但这回伊丹要的可不是张牙舞爪的狠,而是那种渗到骨子里的阴损。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戏,最吃阅历,稍不留神就演成了面瘫。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演员去硬啃这块骨头?说实话,我看着都替他悬。 更有资深媒体人指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而且别忘了,现在满大街都在放《东爱》,两千万观众都在心疼‘完治’。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非要让观众去接受他是个阴险小人?这也太跟观众对着干了。步子迈这么大,很容易把自己原来的盘子砸了。” 这种论调成了主流。 失望的情绪在粉丝群体里蔓延,大家都在叹气,觉得北原信这是在浪费自己最宝贵的上升期热度。 片场休息区。 北原信刚刚结束了一组长镜头的拍摄,正坐在折叠椅上让化妆师补妆。 旁边的场务把那份报纸收了起来,大概是怕影响主演的心情。 北原信倒是无所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走位的细节。 “快看电视直播开始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灯光助理围着一台便携式电视机,声音调得很大。 北原信侧过头。 屏幕上是羽田机场的国际到达大厅。 那里已经被记者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疯狂闪烁,把画面映得有些曝光过度。 随着自动门的打开,在一群黑西装保镖的簇拥下,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北原信的目光凝固了一下。 那个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她修剪成一头标志性的短卷发,发梢刚刚及肩,利落地别在耳后。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具质感的黑色长款风衣,腰带束得很紧,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脚下踩着一双尖头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脸上没有戴墨镜,化着精致的小烟熏妆,那双曾经在镜头前总是含着泪光,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凌厉。 记者们疯狂地涌上去,话筒几乎要到她的脸上 “明菜桑!这次回来是打算彻底复出吗?” “未来的计划是唱歌还是拍戏?” 面对这些问题,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低头,也没有躲在经纪人身后寻求保护。 她只是停下脚步,对着无数镜头微微扬起下巴。 然后,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她用那个笑容告诉所有人:以前那个脆弱的中森明菜已经死在纽约的冬天里了,现在回来的,是新的明菜。 “抱歉,这些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言毕,她在保镖的护送下,大步流星地穿过了人群,黑色的风衣衣摆在身后扬起一道弧度。 整个机场大厅,仿佛瞬间变成了她的T台。 “这也太帅了吧……………”旁边的小场看得目瞪口呆,“感觉气场完全不一样了啊。” 北原信看着屏幕里那个绝尘而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 晚上九点半,剧组收工。 东京的夜色正浓,街灯把路面照得昏黄。 北原信坐在保姆车的后座,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这一整天都绷着脸部肌肉,现在放松下来,感觉连笑一下都费劲。 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 那种沉闷的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北原信掏出传呼机。 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很安静。 没有说话声,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以及......一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北原信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举着电话,隔着半个东京的夜色,沉默地听着对方的呼吸。 一种微妙的张力在沉默中蔓延,那是久别重逢后的情怯,也是近乡情更怯的犹豫。 过了大概十几秒。 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带着点鼻音的抱怨,以及傲娇劲儿: “你倒是说话呀,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我这不是在等你先说吗?万一你有什么重要的发表要讲,或者要宣布什么大事,我抢了话头多不礼貌。” “......切,油嘴滑舌。”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那种傲娇的壳子稍微卸下来一点,露出里面的柔软和小心翼翼,“你......现在是不是刚拍完戏?我特地挑这个时间打过来,应该没打扰到你吧?” 虽然她在机场表现得像个无坚不摧的女王,但在电话这头,面对北原信的时候,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生疏。 毕竟几个月没见了。 信件和电话维持的联系,终究抵不过时间的冲刷。 她似乎在害怕,害怕那份曾经的默契已经生了锈。 “刚收工,正准备回去。” 北原信听出了她的紧张,很自然地把话茬接了过去,语气轻松得就像昨天才见过面,“正好,你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出来吃点夜宵?我知道有一家拉面很不错,就在你公司附近,那个汤底很浓。” “噗。” 明菜在那头笑出了声,紧绷的弦似乎松开了不少,“饿倒是不饿,在飞机上被经纪人逼着吃过了,而且......”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我现在也没办法见你,明天一早就要回研音开会,还要准备新专辑的发布,今晚经纪人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门都不让我出。”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有些玩味,带着点酸溜溜的试探: “不过......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越来越擅长撩女孩子了?这么顺口就邀请人吃夜宵,是不是这几个月经常大半夜带别的女孩子出去?” 北原信笑了。 “差不多吧。” 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坦荡,“所以中森小姐,你愿意赏个脸吗?” “哼,想得美。” 明菜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很受用,但还是端着架子,“等下次吧,下次见面,我再好好审问你这段时间的行踪。 话题聊完,电话两端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回的沉默不再尴尬,也不再有那种生疏的距离感。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挂断电话。 北原信能听到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她正在换那件厚重的风衣,也能听到她轻轻呼气的声音。 这种安静的陪伴,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温存。 车子拐进了公寓所在的街道。 北原信看着前面亮起的路灯,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一句: “欢迎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了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安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我回来了。” 第87章 静默火花,心照不宣 六本木,Being唱片公司所属的一号录音棚。 隔音玻璃后的控制室里,制作人长户大幸正抱着手臂,眉头紧锁地盯着调音台上的跳动的音轨波形。 空气里弥漫着过载的电子设备特有的焦热味,还有已经变凉的速溶咖啡的苦涩气息。 “不行,这一段的鼓点太重了,盖过了人声。” 长户大幸按下了通话键,对着麦克风说道,“泉水,刚才那个进副歌之前的吸气声,要再自然一点。这首歌虽然叫《不要认输》,但不是要你去跟谁打架,那种力量感应该是从心底涌出来的,温暖的,而不是声嘶力竭的。” 录音室里,坂井泉水戴着硕大的监听耳机,穿着她最喜欢的宽松牛仔外套和白T恤,手里捏着写满笔记的歌词纸。 现在的《不要认输》还只是个刚刚成型的Demo,编曲还没打磨到后来那种国民级别的完美,但旋律里那股子向上的劲头已经初见端倪。 “是,社长,我再试一次。” 泉水乖巧地点点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次开口。 就在这时,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 长户大幸正准备发火是谁这么没规矩乱闯录音棚,一回头看到来人,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又是你啊。” 来人正是刚刚结束了上午拍摄的北原信。 他穿着便服,脸上还带着点没卸干净的粉底,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眼神很亮。 “正好路过,看到这边灯还亮着,就买了点下午茶。” 北原信把纸袋放在堆满杂物的茶几上,那是银座一家老字号洋果子店的招牌泡芙,“长户社长,大家应该都累了吧?歇十分钟?” 录音室里的坂井泉水透过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其实是看不清控制室内部的细节的。 但她像是有了某种心灵感应一般,原本正准备唱第一句歌词,突然停了下来,那双清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玻璃的某个方向。 紧接着,她摘下耳机,对着麦克风急促地说道: “社长!我要休息一下!嗓子有点干!” 还没等长户大幸回应,那个平日里甚至有点怕生的女孩,已经像只看到主人的小猫一样,推开录音室沉重的隔音门跑了出来。 “信君!” 这一声喊得清脆悦耳,比刚才录歌时的状态还要好上三分。 泉水跑到北原信面前,脚步急刹车,那双总是带着点淡淡忧郁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欢喜。 她下意识地想要扑进怀里,但余光瞥见旁边一脸死相的长户社长和经纪人,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着头看着北原信,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拍那个......酒店的电影吗?” “正好转场,有一个小时的空档。” 北原信伸手,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刚才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的刘海,“听说你在录新歌,就过来看看。怎么样,顺利吗?” “嗯......还行吧。” 泉水有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像是在撒娇,“织田哲郎桑写的曲子很难唱,社长要求又高。不过看到你来了,我感觉都没那么累了。” 自从上次那个吻之后,她对北原信的依赖感就像是春天里的野草,怎么压都压不住。 虽然两人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确立什么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但这种一周三四次的见面频率,早已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泉水很懂事。 她知道现在的北原信正处在转型的关键期,伊丹十三的电影容不得半点分心,而她自己也在Being的力捧下步入上升期。 所以她从不要求公开,也不在公共场合做任何逾矩的动作。 她只贪恋这短暂的,私密的相处时光。 “给你带了泡芙,是你喜欢的香草味。” 北原信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趁凉吃,里面的奶油刚打好的。” “谢谢!” 泉水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没有急着吃,而是有些期待地看着北原信,“那你呢?你吃了吗?” “我在车上吃过了。” “骗人。” 泉水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有股烟味,肯定是刚才跟导演抽烟去了,根本没吃饭吧。” 说着,她拿起一个泡芙,踮起脚尖,直接递到了北原信嘴边,“啊??” 北原信看着她那副坚持的模样,只好张嘴咬了一口。 甜?的奶油在口腔里爆开,确实很好吃。 “好吃吗?” “好吃。” “嘿嘿。” 泉水傻笑两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把自己那个也送进嘴里,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北原信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拇指,轻轻刮掉她嘴角的奶油。 泉水的脸瞬间更红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把脸埋进北原信的胸口蹭一蹭,但想到周围还有人,只能用头顶轻轻顶了一下北原信的肩膀。 这种隐秘的、带着体温的亲昵,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旁边的沙发上。 长户大幸面无表情地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感觉像是在喝中药。 旁边的年轻经纪人则是一脸崩溃,手里紧紧攥着行程表,想看又不敢看,只能压低声音在社长耳边吐槽: “社长......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这要是被八卦杂志拍到,或者被工作人员说出去......” “闭嘴。” 长户大幸推了推墨镜,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感觉,“你就当现在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我们是家具,是空气,是死人。懂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长户大幸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只要不摆在台面上说,那就是不存在的。而且......你觉得你能拦得住?坂井这丫头看着温吞,骨子里倔得像头牛。她认准的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看着那边正在互相喂食的两个人,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该死的青春。 短暂的探班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北原信还得赶回片场。 “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泉水虽然不舍,但也没有纠缠,乖乖地把他送到门口。 “录歌别太拼了,注意嗓子。” “知道啦,你也要注意嗓子,少抽点烟。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北原信后,泉水回到录音室。 长户大幸发现,刚才那个还在纠结气息和力度的女孩不见了。 重新戴上耳机的坂井泉水,声音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明亮感。 那首《不要认输》,唱得不再像是给别人的加油,而像是对自己未来的某种笃定。 一遍过。 长户大幸看着控制台上完美的波形,无奈地摇了摇头。 爱情这东西,果然是最好的兴奋剂。 下午四点。 朝日电视台《MusicStation》节目的后台休息区。 走廊里人来人往,到处是搬运道具的工作人员和抱着演出服的助理。 坂井泉水刚结束了录音,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参加这档著名的音乐直播节目。 随着《东京爱情故事》的热播,作为插曲之一的《Good-byeMyLoneliness》也跟着水涨船高,ZARD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大榜单上。 “坂井小姐,这边请,这是您的乐屋。”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领着她往前走。 就在经过一间标着“特别贵宾”字样的休息室时,门打开了。 一股带着冷冽气息的香水味先一步飘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亮片演出服的身影走了出来。 坂井泉水的脚步顿住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那是中森明菜。 这是她回国后的电视首秀,电视台给足了排面,不仅安排了单独的大乐屋,还专门配备了安保。 她刚做完妆造,短发打理得蓬松而凌乱,眼妆深邃,嘴唇涂成了复古的暗红色。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强大气场,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黑刀。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相遇。 一边是刚刚崛起,穿着简单牛仔裤和白衬衫、气质如清泉般的坂井泉水。 一边是称霸乐坛多年,历经劫难归来,如烈火般的中森明菜。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一种微妙的磁场在两人之间瞬间炸开。 那是女人的直觉。 毫无道理,却精准得可怕。 坂井泉水知道面前这个女人。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乐坛的大前辈,更因为......她是北原信很看重的人。 而中森明菜也停下了脚步。 她在纽约的时候,看过那个关于《东京爱情故事》的报道,也听过这首插曲。 那把清澈得有些过分的嗓音,让她印象深刻。 当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她回国后翻看北原信的绯闻报道时,注意到有个穿着牛仔裤的背影,或许......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坂井泉水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退后一步,侧身让出通道,然后恭敬地鞠了一躬: “中森前辈,初次见面,我是ZARD的坂井泉水。请多关照。” 礼数周全,挑不出一点毛病。 中森明菜看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后辈。 干净。 这是她对坂井泉水的第一印象。 太干净了,像是一张没有被娱乐圈这个染缸浸泡过的白纸。 这种气质,对于看惯了虚伪和算计的明菜来说,既让人羡慕,又让人本能地产生一丝警惕。 “ZARD。” 明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好听。 她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停在泉水面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在纽约听过你的歌。《Good-byeMyLoneliness》,唱得不错。很有那种......想要守护什么东西的力量感。”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守护”两个字,被她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泉水直起腰,迎上明菜的目光。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怯懦。那双看似柔弱的眼睛里,有着某种坚韧的东西。 “谢谢前辈夸奖。” 泉水不卑不亢地回应,“我也一直听前辈的歌。您的《难破船》里那种破碎后的重生,才是我一直想要学习的境界。” 这也是一句实话,但同时也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的过去,也敬佩你的现在。 “呵。” 明菜轻笑了一声,眼里的警惕稍微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丝欣赏。 这个后辈,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软弱。 有点意思。 “那就加油吧。" 明菜没有再多说什么,踩着高跟鞋,带着那一身冷冽的香气,从泉水身边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谁都没有提起那个男人的名字。 但谁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聪明的女人从不当众撕扯,她们只用实力说话。 半小时后,直播开始。 演播厅的聚光灯全开。 坂井泉水作为新人,先登场。 她站在舞台中央,依然是那身简单的装扮,没有伴舞,没有华丽的特效。 当前奏响起,她握住麦克风的瞬间,那个羞涩的邻家女孩不见了。 "Good-byeMyLoneliness......” 极具穿透力的摇滚嗓音,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瞬间抓住了全场观众的耳朵。 她在唱歌的时候,目光坚定地看着镜头的红点,仿佛在透过镜头看着某个人。 那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情感,让后台正在候场的明菜微微挑眉。 “确实是个劲敌啊。” 明菜喃喃自语,整理了一下手套。 随后,压轴登场。 《二人静》。 这首新歌有着浓郁的东方古典韵味,旋律诡谲而华丽。 中森明菜站在光影交错的舞台上,身体随着节奏律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充满了戏剧张力。 如果说泉水是正午的阳光,直白而热烈;那么明菜就是深夜的月光,神秘、幽冷,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引力。 她的歌声低沉婉转,唱尽了爱恨纠葛。 台下的坂井泉水站在侧幕,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前辈,眼神里也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火苗。 虽然风格不同,虽然资历悬殊。 但在这个舞台上,她们是平等的对手。 观众们并不知道后台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觉得这一期的《MusicStation》简直是神仙打架。 一个如清泉般洗涤人心,一个如烈酒般让人沉醉。 而在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歌声背后,似乎都藏着同一个男人的影子。 那一晚,东京的夜空下,两颗截然不同的星辰,第一次在同一片天空中闪烁,碰撞出了只有她们自己能看懂的静默火花。 第88章 没有台词的开机仪式 世田谷区,东宝第8摄影棚。 巨大的铁门缓缓关闭,将初夏的燥热隔绝在外,但这并不意味着棚内会凉快多少。 几十盏两千瓦的钨丝灯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太阳,悬挂在高达十米的行架上,肆无忌惮地炙烤着下方那个金碧辉煌的“大仓饭店大堂”。 这可能是今年日本电影界最奢侈的布景之一。 为了还原那种老牌酒店特有的沉闷与奢华并存的质感,伊丹十三这个偏执狂逼着美术组把地板全部换成了真材实料的大理石??哪怕只是从意大利进口的边角料拼接而成的。 “我要的是声音!” 这位留着两撇标志性小胡子的导演此刻正站在升降台上,手里卷着剧本,冲着底下忙碌的录音组咆哮,“是那种皮鞋后跟敲击在石头上发出的脆响!不是那种踩在胶合板上的空洞声音!如果收音效果不好,我们就一直试到好 为止!” 现场的工作人员大概有一百多人,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今天是《大饭店的谎言》剧组第一次全员集结。 之前半个月,因为各路大牌演员的档期问题,一直是分组拍摄。 而今天,所有人都到齐了。 狭窄的演员休息区里,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气场”太重。 坐在这里的,几乎汇聚了当今日本影坛最“硬”的那批骨头。 伊丹十三的御用女主角,也是他的妻子宫本信子正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她在片中饰演一位精明强干却深陷中年危机的客房部经理。 另一边,饰演黑帮大佬闻名的山崎努正拿着一瓶啤酒慢慢啜饮,眼神阴鸷,仿佛随时准备拔枪。 而坐在最中央那张单人沙发上的老人,则是整个剧组的“镇山之石”??三国连太郎。 这位已经年近七十的国宝级演员,穿着一身即使在高温棚内也一丝不苟的三件套手工西装。 他脸上有着深深的沟壑,那是岁月和无数个角色雕刻出来的痕迹。 他在片中饰演那位即将破产,却依然要在大堂里维持体面的虚伪社长。 北原信刚化完妆,穿着那身笔挺的礼宾员制服走进来时,正好看到几个年轻的小配角正战战兢兢地给三国连太郎递水。 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算是回应。 那种傲慢并非刻意为之,而是一种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奖项后,自然形成的屏障。 在他的世界里,演员分为两种:一种是像他这样的“职人”,把演戏当命;另一种则是靠脸吃饭的“商品”,用来印在挂历上哄小姑娘开心。 北原信走过去,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三国前辈,我是北原信,请多关照。”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三国连太郎慢慢转过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北原信身上扫了一圈。 目光在北原信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移开,重新落回了手中的剧本上。 “......知道了。” 声音沙哑,冷淡。 没有寒暄,没有鼓励,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周围的几个场务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这个最近红得发紫的偶像派,终于要在真正的老戏骨面前吃瘪了。 北原信并不在意。 他直起身,神色平静地退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尊重是演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各部门注意!全员就位!” 副导演的大嗓门打破了沉默,“第一场,第一镜,大堂群像!这可是长镜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掉链子,导演可是会杀人的!” 这一场戏,是整部电影开篇的高潮。 剧情背景是:三国连太郎饰演的社长正准备在大堂接待一位重要外宾,以此来掩盖公司即将破产的真相。 然而,一群收到风声的八卦记者突然冲破保安的防线,在大堂里引发了一场巨大的混乱。 同时,带着情妇来开房的议员、混进来蹭饭的流浪汉,以及形形色色的住客,都要在这个长镜头里完成自己的调度。 这不仅考验演技,更考验走位。 几十名群演,五六个主要角色,摄影机架在斯坦尼康上,像一条灵活的蛇,要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最后停在位于风暴中心的礼宾员脸上。 "Action!" 随着伊丹十三一声令下,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堂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安静的空气被瞬间撕裂。 闪光灯疯狂闪烁,像是要把人的眼睛晃瞎。 “社长!请问关于财报造假的事情是真的吗?!” “让开!无可奉告!” 推搡声、尖叫声、皮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混杂在一起。 北原信站在旋转门旁。 在开机的那一瞬间。 他微微垂下眼帘,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身体重心略微前倾。 他就站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存在。 他成了这大堂里的一根立柱,一块昂贵的地毯,一个没有生命的背景板。 【编剧的平光镜】虽然此刻没有戴在脸上,但那种通读剧本后获得的全局视野,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构建出了一张精密的三维地图。 哪里是摄影机的轨迹,哪里是灯光的死角,哪里是群演的动线。 红线、蓝线、绿线………………… 无数条线条在他眼前交织。 镜头开始移动。 它先是跟随着一群冲进来的记者,剧烈晃动,营造出一种纪录片式的真实感。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饰演实习娱记的年轻演员。 唐泽寿明。 此时的他还只是个刚在演艺圈崭露头角的新人,一脸稚气,但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 按照剧本,他应该在冲过旋转门后,向左猛拐,去堵截正从电梯口出来的三国连太郎。 但是,意外发生了。 一个饰演保安的群演大概是太投入了,推搡的力气大了一点。 唐泽寿明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去了平衡。 原本应该向左的路线,被迫向右偏移了半米。 这半米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这个精密的长镜头里,却是致命的。 因为在他的右侧,正是摄影师倒退移动的必经之路。如果他撞上去,或者挡住了摄影师的视线,后面三国连太郎的入场就会被彻底遮挡。 这个准备了一上午的长镜头,就会报废。 监视器后,伊丹十三的眉头猛地皱紧,手已经按在了扩音器的开关上,那个“Cut”字就在嘴边。 唐泽寿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看到了那个正在逼近的黑色镜头,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就在这时。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毫无征兆地伸入了画面。 不,不是伸入,而是它原本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赋予了意义。 北原信像是早就预判到了这次失误。 他在唐泽寿明失去平衡,即将闯入“禁区”的零点一秒前,极其自然地向侧前方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急不缓,优雅得像是在跳华尔兹。 他的身体恰好挡在了唐泽寿明和摄影机之间,成为了一个软性的缓冲。 紧接着,那只白手套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请”的姿势,指向了左侧??那是唐泽原本应该去的方向。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借着这个动作的掩护,隐蔽而有力地在唐泽的后背托了一把。 “先生,宴会厅的入口在左侧。” 北原信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只有唐泽能听到。 这是即兴的救场。 这一托,力道巧妙到了极点。 唐泽寿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温柔的风推了一下,原本失去的重心瞬间找了回来,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顺势向左一转。 就在他转开的瞬间,摄影机呼啸而过。 而在镜头后方,一脸阴沉的三国连太郎正好走出电梯,完美地步入了画面的黄金分割点。 危机解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那只指路的手,都成了增加画面真实感的神来之笔。 伊丹十三按开关上的手松开了。 他死死盯着监视器,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弧度。 镜头继续流转。 政客的咆哮,记者的追问,保安的怒吼。 混乱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摄影机猛地拉回,穿过纷乱的手臂和人头,最终定格在画面的正中央。 那里站着北原信。 周围是地狱般的喧嚣,但他却是静止的。 特写镜头推了上去,直直地怼在他的脸上。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躬身的姿势。 脸上挂着那个在大仓饭店练习了两个月的、标准的职业微笑。 嘴角上扬十五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但这笑容是死的。 它像是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贴在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温度。 最让人感到背脊发凉的,是那双藏在平光镜片后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好奇,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一丝作为人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群或是衣冠楚楚、或是狼狈不堪的人,眼神空洞而冷漠,就像是在看一群在大堂里为了抢食而互相撕咬的野狗。 那种极度的礼貌之下,包裹着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窒息的轻蔑。 他是这个大饭店的幽灵。 他看透了一切谎言,但他选择微笑。 画面定格。 这种极静与极动的对比,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荒诞感。 "Cut!" 伊丹十三的声音在棚内炸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现场并没有立刻响起往常那种“辛苦了”的嘈杂声。 相反,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死寂。 原本几个还在私下嘀咕“偶像派肯定要NG好几次”、“我们要陪着加班了”的灯光助理,此刻正张着嘴,手里举着的反光板都忘了放下。 距离最近的摄影师从取景器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原地的北原信。 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让他这个拍了二十年电影的老手都打了个寒颤。 “好………………好厉害。” 角落里,唐泽寿明擦了一把额头上真正的冷汗。只有他知道刚才有多惊险,如果不是北原信那一扶,他今天肯定要成为毁掉这个长镜头的罪人。 他顾不上休息,快步跑到北原信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而激动: “北原前辈!刚才真是太感谢了!如果不是您帮我......我......” 北原信摘下那副平光眼镜,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 随着眼镜的摘下,那种令人窒息的冷漠面具瞬间消融,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谦逊的年轻人。 “没事。”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唐泽的肩膀,“这里人多地滑,而且刚才那个保安确实推得有点猛。下次注意看地上的那个红色标记。” “是!我记住了!谢谢前辈!”唐泽寿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而在不远处的休息区。 三国连太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惊小怪。 他依然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已经空了的水杯。 但他没有叫助理去倒水。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那个正在和年轻演员说话的北原信。 良久,他转过头,对一直在旁边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 “去,把我的老花镜和剧本拿来。” 助理愣了一下:“老爷子,下一场不是您的独白戏吗?您昨天不是说早就背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演吗?” 三国连太郎冷哼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北原信的背影。 “让你拿就拿。” 第89章 片场的高光另有其人 “卡!这一条过了,休息十五分钟,准备下一场!” 随着伊丹十三的一声令下,那种笼罩在整个第8摄影棚上空的紧绷气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搬运反光板,调整机位。 北原信松了一口气,依然维持着那种笔挺的站姿,退到了大理石柱的阴影里。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但这身制服像是焊在身上一样,连褶皱都很少。 今天的通告单排得很满。 如果说上一场混乱的群像戏是对调度和走位的考验,那么接下来的这场戏,则是对“气场”的极限施压。 这是属于大前辈们的修罗场。 作为这部名为《大饭店的谎言》的电影的核心叙事者,北原信饰演的礼宾员就像是一根穿起珍珠的线。 他无处不在,却又必须时刻隐身。 他是那个冷静的观察者,是一台人形摄像机。 伊丹十三给他的定位非常明确????“容器”。 他需要接住所有客人的情绪,然后用那张毫无波澜的职业面具将其反弹回去,或者吞下去。 “下一场,‘社长的最后午餐,准备!” 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 场景转换到了大堂侧面的开放式休息区。 灯光师调整了顶灯的角度,将原本明亮的光线压低,制造出一种日落西山般的颓废金黄色。 三国连太郎饰演的社长,正坐在那张天鹅绒沙发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 这位在日本影坛以“怪然”和“深刻”著称的老戏骨,此刻正在调整呼吸。 据说他为了演好这个即将破产,身体每况愈下的社长,在开机前还特地减重,为了让脸看起来更凹陷,说话时带着一种漏风的虚弱感。 这种近乎自虐的体验派做法,让北原信想起了好莱坞的那位马龙?白兰度,或者是为了演戏能把肋骨弄断的罗伯特?德尼罗。 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敬业。 "Action!" 镜头缓缓推进。 画面里,只有两个人。 坐着的社长,和站着的礼宾员。 剧情很简单:社长的公司已经在十分钟前正式宣告破产,检察院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知道这是自己在大仓饭店的最后时刻。 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喝完后,准备签单离开。 但他已经没有资格签单了。 他的信用卡被冻结,他的名字上了黑名单。 而北原信的任务,就是走过去,礼貌地告诉他:“您的签单权已被收回,请支付现金。” 这本该是一场充满冲突的戏。 但在伊丹十三的剧本里,这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北原信托着银质的账单盘,一步步走近。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死神敲门般的“哒,哒”声。 他走到桌边,微微躬身,将账单盘轻轻放在桌面上。 “社长,这是您的账单。” 三国连太郎没有抬头。 他依然盯着面前那杯已经见底的咖啡杯,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发现手心里只有空气的无力感。 老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手,伸向西装内袋,想要掏那支用了几十年的万宝龙钢笔。 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心焦。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钢笔的一瞬间,北原信开口了: “非常抱歉,社长。财务部这边刚刚通知,由于管理这边重新调整了一下,您的挂账账户暂时无法使用。” 北原信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那是大仓饭店标准的十五度微笑,“如果您方便的话,这次能否请您支付现金?” 这是一句谎言。 也是给这位曾经的大人物留下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三国连太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整整五秒钟,他保持着那个掏笔的姿势,像一座风化了的雕塑。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北原信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濒死的老虎盯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球里,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里面翻涌着愤怒、绝望,以及“即使我死了,依然能咬断你喉咙”的凶狠。 那股气场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北原信感觉自己脸上的那层面具假笑差点就要挂不住了。 即便他有系统的加持,即便他有着两世为人的阅历,但在这种纯粹的,几十年的演技沉淀面前,他依然觉得自己像个在巨人面前挥舞木剑的孩子。 这就是真正的“大物”。 不需要台词,不需要夸张的肢体,仅仅是一个抬头的眼神,就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现场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摄影师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死死把住机器,不敢有一丝抖动。 三国连太郎看着北原信,或者说,看着北原信脸上那副虚伪的笑容。 突然,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牵动了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因为缺了两颗牙,脸颊瘪进去一块,显得格外凄凉且狰狞。 “管理调整啊。” 老人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大仓饭店还真是......人性化。” 他收回了掏笔的手,转而摸向了裤子口袋。 他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一千,两千,三千。 还差五百日元。 他翻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最后从那个昂贵的手工西装的暗袋里,摸出了几个硬币。 “当啷。” 硬币落在银质的账单盘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回荡,像是某种尊严碎裂的声音。 “不用找了。” 三国连太郎抓起那根作为拐杖的雨伞,用尽全身力气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他的背有些佝偻,但在站直的那一瞬间,他又强行把脊椎挺得笔直。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看都没看北原信一眼,迈着有些虚浮却依然傲慢的步子,向大门走去。 镜头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 那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背影,孤单,倔强,又可笑。 直到他走出画框。 北原信依然站在原地,托着那个装着零钱的盘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硬币,嘴角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Cut!" 伊丹十三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一次,现场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两分钟的表演压得喘不过气来。那不是在演戏,那就是在目睹一个人的灵魂在眼前被碾碎。 北原信深吸一口气,把账单盘交给旁边的道具师。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兴奋。 刚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那种“被碾压”的快感。 他以为自己靠着系统的装备和前世的经验,已经摸到了演技巅峰的门槛。 但今天,三国连太郎用一个眼神告诉他:小子,你还在门外呢。 那不是技巧,那是命。 是把整个人生都熔铸进去,再从血管里流出来的东西。 “演得好。” 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山崎努。 这位饰演黑帮大佬的演员一直坐在阴影里看戏,此刻手里依然捏着那瓶啤酒。 “能接住那个老怪物的戏,没被他的气场吞掉,还能把那种冷眼旁观”的职人感立住,你小子有点东西。” 山崎努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烟熏牙,“刚才要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估计腿都软了。” 北原信苦笑了一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腿确实有点软,不过是硬撑着。” “硬撑着也是本事。” 山崎努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别灰心。这一场戏的高光确实是那个老家伙的,但如果没有你这个‘墙壁’把他的情绪弹回去,他的戏也出不来,电影嘛,就是互相成全。” 接下来的几场戏,依然是这种高强度的演技轰炸。 宫本信子饰演的客房经理,在面对刁钻客人时的那种圆滑与隐忍,每一个眼神转换都极其精准。 山崎努饰演的黑帮大佬,在电梯里遇到警察时的那种松弛与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北原信就像是一块海绵。 他穿梭在这些神仙打架的场景里,做一个沉默的配角,一个提供服务的背景板。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变得透明。 相反,他的每一次鞠躬,每一次递毛巾,每一次在背景里的眼神流转,都成了连接这些散乱珍珠的丝线。 他在学习,在吸收,在贪婪地吞噬着这些老戏骨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 晚上八点。 今天的拍摄终于结束。 三国连太郎已经换回了便服,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模样。 他在经过北原信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并没有说什么“后生可畏”的场面话,他只是看了一眼北原信手里拿着的那瓶矿泉水??那是北原信特意为他准备的常温水,因为听说他牙齿不好,喝不了冰的。 “那把伞。” 老人突然开口,声音依然不大。 “嗯?”北原信愣了一下。 “刚才那场戏,你把我的伞立在旁边的时候,伞尖是朝外的。” 三国连太郎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前方,“如果是普通的群演,大概会随便一放,但伞尖朝外,是为了防止上面的水滴弄湿客人的裤脚,这是老派礼宾员的习惯。” “你做的很仔细。” 说完,他便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向了保姆车。 北原信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微微一笑。 “收工!” 随着场记的一声大喊,摄影棚的大灯逐一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这个虚构的大饭店。 北原信解开领口的扣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今天的高光不属于他,但他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这比当什么国民男友,要有意思一万倍。 第90章 真正的大师永远拥有一颗学徒的心 摄影棚的拍摄暂时告一段落。 为了转场布置下一个镜头,现场进入了长达一小时的调整期。 钨丝灯熄灭了一半,只留下几盏工作用的常明灯,让发烫的灯管冷却。 工作人员们正推着航空箱穿梭忙碌,原本紧张的拍摄现场稍微松弛了一些。 随着“滋滋”的电流声渐渐平息,那种炙烤皮肤的热度也开始缓慢消退。 北原信松开了领口的扣子,走到角落的自动贩卖机前。 硬币滚落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格外清脆。 “哐当。” 一罐冰咖啡落了下来。 “那个......北原前辈。”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拘谨的声音。 北原信弯腰取出饮料,转过身。 是唐泽寿明。 这个年轻的演员此时已经换下了那身记者戏服,穿着一件普通的纯棉T恤,手里也拿着一罐刚刚买好的乌龙茶,脸上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兴奋与后怕。 “刚才真的太谢谢您了。” 唐泽寿明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道谢了,“如果不是您当时扶了我一把,还帮我指了路,那个长镜头肯定就毁在我手里了。我也肯定会被伊丹导演骂死。” “伊丹导演确实脾气不太好,但他骂人通常是对事不对人。” 北原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咖啡,让那种苦涩的味道冲刷掉喉咙里的干燥,“而且那种混乱的调度,第一次拍谁都会紧张,你反应很快,这就很不错了。” “不不不,跟前辈您比起来,我还差得远。” 唐泽寿明连连摆手,眼神里满是崇拜,“刚才我在监视器那边看回放了。您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像是真正的大仓饭店老员工一样,那种冷漠感,真的太厉害了。”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情报一样凑近了一些: “其实,刚才开拍前我一直很害怕,因为大家都说三国连太郎前辈特别......特别可怕,听说他为了演好角色,曾经真的让人把自己的牙齿拔掉,而且他在片场从来不跟新人说话,要是谁演得不好,他那种眼神能把人冻死。” “我刚才差点撞到他,当时腿都软了,幸好有前辈您挡在中间。” 北原信笑了笑。 三国连太郎的名声,确实在圈内流传已久。 那种为了戏可以不疯魔不成活的态度,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确实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既让人敬畏,又让人想要逃离。 “前辈。” 唐泽寿明鼓起勇气,一脸诚恳地看着北原信,“虽然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我能不能......拜您为师?我想跟您学演戏!不仅是技巧,还有那种在片场掌控全局的能力!"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初生牛犊的傻气和热忱。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拜师就免了。" 他靠在贩卖机旁,看着远处正在拆卸布景的工人,“我也没那么多东西可以教你,在这个剧组里,我也只是个还在学习的学生罢了。” “哎?怎么会?” 唐泽寿明一脸不信,“您演得那么好,连三国前辈都多看了您好几眼呢。您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 北原信的语气很平静,“等你演得多了就会知道,演技这东西,是一座爬不到顶的山,我现在也就是刚到了山腰,离那些住在山顶上的怪物们,还差得远。 “啧啧啧,听听,听听。” 一道充满戏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伊丹十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依然夹着那根永远抽不完似的香烟。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多口袋马甲,脸上挂着那种看透世事的坏笑。 “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哦,北原君。” 导演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拍了拍唐泽寿明的肩膀,把这小伙子吓得一激灵,“年轻人嘛,就要有年轻人的朝气。该狂的时候就得狂一点,那种老气横秋的话,留到你六十岁以后再说吧。” “导演……………”唐泽寿明紧张得站直了身体。 “行了,别紧张,今天演得还凑合,没给我丢脸。” 伊丹十三摆摆手,打发走了那个激动的年轻人,然后转头看向北原信,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 “不过,你小子刚才那句话,倒也没说错。” 导演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那里面坐着的那个老头子,确实是座山,你能意识到自己还在山腰,说明你还没被外面的掌声把耳朵堵住。 北原信看着休息室紧闭的门。 “那场戏,我接得很吃力。”他坦诚道。 刚才拍摄时,三国连太郎那一眼,确实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那不是靠技巧或者装备能弥补的,那是几十年人生阅历凝结成的重量。 “正常。” 伊丹十三笑了笑,“他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慢慢学吧,这才是拍电影最有意思的地方。” 说完,导演掐灭了烟头,转身去监视器那边检查素材了。 北原信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罐已经开始回温的咖啡。 他想起了上一世。 在那个名为横店的巨大影视工厂里,他见过太多自诩为“演员”的人。 那些流量明星,连台词都背不下来,对着镜头念“1234567”,全靠后期配音;那些稍微有点名气的小鲜肉,演戏永远只有一套表情??皱眉是痛苦,瞪眼是愤怒,嘴角上扬是开心。 他们被粉丝捧在云端,被资本裹挟着向前,却从未真正低下头去看看脚下的路。 那时候的他,是个连正脸都露不了几次的特约群演。 但他有幸在几个老戏骨的剧组里跑过龙套。 他见过那些真正的演员,是如何为了一个只有几秒钟的镜头,在泥地里反复摔打;见过他们是如何为了贴合角色,在冬天穿着单衣,在夏天裹着棉袄,毫无怨言。 正是因为见识过那种“匠人精神”的光芒,他才会在重生后,如此执着地想要爬上那座山。 他不想当一颗随时会被替换的螺丝钉,也不想当一个只供人观赏的塑料花瓶。 他想当那个能在大风大浪里站得住脚的“人”。 “还得练啊。” 北原信轻声自语了一句,将空罐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向演员休息室走去。 下一场的剧本还有几个细节需要推敲。 休息室里很安静。 大多数演员都已经离开了,或者去外面抽烟透气。 北原信推开门,放轻了脚步。 房间的角落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在那圈温暖的光晕里,三国连太郎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低头在一本杂志上写写画画。 他依然穿着那身戏服西装,背挺得很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批阅什么重要的文件。 北原信没有打扰他,只是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拿出剧本准备阅读。 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出于好奇,北原信抬头看了一眼。 老人手里的并不是剧本,而是一本益智杂志。他在填写的,是一个九宫格。 那是数独。 在这个年代的日本,数独虽然已经由Nikoli出版社推广开来,但也算是一种相对小众且需要极强逻辑思维的智力游戏,通常是数学爱好者或者喜欢动脑的年轻人玩的。 没想到这位快七十岁的国宝级演员,居然好这一口。 大概是北原信的目光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 三国连太郎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隔着老花镜的镜片,那双刚才在戏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审视,看向了北原信。 “怎么?” 老人的声音很轻,“是不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了,还玩这种费脑子的东西,很奇怪?” 被抓包了。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合上剧本,坐直了身体。 “没有。” 他语气诚恳,“只是有些意外。我以为像您这样的前辈,休息时间一般会闭目养神,或者看书。” “哼。” 三国连太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不用跟我说这种客套话,我什么人没见过?” 老人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脑子这东西,越不用越锈,演戏需要动脑子,这东西也需要。” 他指了指那本杂志上的九宫格,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填了一大半数字。 “你会玩这个吗?” 三国连太郎突然问道。 北原信看着那个复杂的盘面。 这是一个很难的“骨灰级”残局。 上一世他为了打发等戏的无聊时间,确实在手机上玩过这东西,规则他是懂的,基本的解题思路也明白。 但是。 看着三国连太郎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北原信犹豫了一秒。 如果在这种真正的高手面前装懂,或者只能解出皮毛,反而会显得轻浮。 在前辈面前,坦诚有时候比逞能更重要。 “不会。” 北原信摇了摇头,“虽然知道规则,但还没入门。这种需要极强逻辑推理的游戏,我还没摸到门道。” “嗯。” 三国连太郎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失望,也没有嘲笑,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重新戴上了眼镜。 “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太浮躁。” 他拿起铅笔,重新把注意力回到了那个九宫格上,“演戏也好,填数字也好,都要耐得住性子去推敲。一步错,后面就全乱了。看不透其中的逻辑,就永远只能在外面打转。”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三国连太郎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赶人走,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在他的逻辑世界里。 这种无视,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接纳??至少他没有因为被打扰而发火。 三国连太郎虽然性格孤傲,但他显然是个享受思考乐趣的人。 数独,就是打开这位老戏骨话匣子的钥匙。 如果能在这方面跟上他的节奏,或许就能真正走进这位大师的世界,从他那里学到那些书本上没有的,关于表演的真谛。 北原信默默地重新打开剧本,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 等今天回去,得去书店买几本数独的高级教程。 第91章 两个女孩的相遇 东宝摄影棚的休息区。 松岛菜菜子把两个大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桌上,那是她用在这个月兼职攒下的钱买的甜甜圈。 “各位前辈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慢用!” 她鞠躬的幅度很大,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新人的傻气和热忱。 本来像她这种还没有正式签约,甚至连龙套都算不上的素人,是绝对没有资格进到这种级别的片场的。 但宫本信子很喜欢这姑娘身上的那股韧劲,加上北原信打过招呼,剧组也就默许了这个“编外实习生”的存在。 菜菜子没有闲着。 她就像只勤劳的蜜蜂,一会儿帮场搬椅子,一会儿帮灯光师收线缆。 而在拍摄间隙,她就会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个贴满标签的小笔记本,死死盯着正在演戏的北原信。 “原来这个时候眼神要稍微向下看......” “手不能乱动,要放在裤缝线上......” 她一边嘀咕,一边飞快地记着笔记。 下午茶时间。 菜菜子刚给工作人员发完甜甜圈,一转头,就看到那边的大理石圆桌旁,气氛有些凝重。 北原信正和三国连太郎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放着两张填字游戏的报纸。 周围没人敢说话,大家都以为是在对戏。 “三分二十秒。” 北原信放下铅笔,长出了一口气。 对面的三国连太郎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尖悬在最后一个格子上,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两秒,老头子冷哼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扔。 “慢了两秒,这报纸印得不清楚,耽误我看题了。” 这显然是借口。 北原信也不拆穿,只是拿起那张报纸折好:“那下次我给您带一本字号大点的专门题集。 “哼,随你便。” 老戏骨虽然嘴硬,但看向北原信的眼神里明显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远处的菜菜子看得一脸茫然。 她在笔记本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一行字: 【顶级演员的必修课:必须精通数独。这可能是锻炼大脑反应速度的关键训练。回去要买十本练习册!】 晚上收工。 因为菜菜子今天干了不少活,剧组的几个副导演和统筹便招呼着:“既然是北原君带来的新人,那就一起去吃饭吧,正好我们要去讨论一下明天的分镜。” 北原信没有拒绝,菜菜子更是受宠若惊。 地点定在离摄影棚不远的一家怀石料理店。 这里环境清幽,包厢私密性很好,是圈内人常来的地方。 吃到一半,北原信起身去洗手间。 菜菜子见状,也赶紧放下筷子跟了出来,说是要去补妆,其实是有点不适应包厢里那种满是烟酒味和黄段子的氛围,想出来透透气。 走廊尽头的一间大包厢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伴随着盘子碎裂的声音。 “哎呀.......怎么掉了......” 一个娇憨、甚至带着点痴傻的女声传了出来。 北原信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 包厢里坐着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主位上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 而在妇人旁边,坐着宫泽理惠。 此时的理惠,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灵气。 她穿着一件甚至有些幼稚的粉色连衣裙,头发乱糟糟的,嘴角甚至挂着一点口水。 她手里抓着一只龙虾,像是抓玩具一样在空中挥舞,上面的酱汁甩得到处都是,溅了旁边那个地中海男人一身。 “理惠!你在干什么!” 那个妇人??也就是理惠的母亲光子,脸色铁青,尴尬地拿着餐巾想帮客人擦拭,“实在对不起,这孩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嘿嘿......大龙虾,飞?!” 理惠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把龙虾往桌上一扔,又打翻了面前的味增汤。 整桌饭局瞬间变成了一场灾难。 那几个原本眼神里带着某种暗示和贪婪的男人,此刻看着疯疯癫癫、脏兮兮的宫泽理惠,脸上的表情从兴致勃勃变成了厌恶和晦气。 谁会对一个智商看起来有问题的傻子感兴趣? 北原信挑了挑眉。 他之前是教过这丫头要学会装傻充愣,学会用演技保护自己。 但他没想到,这姑娘执行力这么强,直接一步到位,从“装傻”进化到了“装疯”。 这是彻底的摆烂啊。 就在这时,正准备把擦手的湿毛巾扔到对面的理惠,视线无意间扫过了门口。 她看到了站在走廊阴影里的北原信。 那一瞬间,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下一秒。 “啊!我不吃了!我要去洗手间!” 理惠大喊一声,推开椅子站起来,完全不顾母亲的阻拦,像个失控的火车头一样冲出了包厢。 她冲到走廊上,刚才那副痴傻的样子瞬间消失。 她迅速用手背擦掉嘴角的口水,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一把拽住北原信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走!” 北原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往餐厅的后门方向拖。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菜菜子一脸懵逼,看着自家前辈被一个满身酱汁的女人拖走,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餐厅后巷的自动贩卖机旁。 宫泽理惠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呼......活过来了。” 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使劲擦着手上的油渍,眼神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这是在演哪一出?” 北原信靠在栏杆上,看着她这副狼狈样,“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杂技表演?” “前辈你怎么也在这里?” 理惠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全是狡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要是知道你在,我就演得再收敛一点了。” “我怎么提前告诉你?告诉你我要来围观你把龙虾当飞镖扔?” 北原信有些无奈,“我教你的是让你学会藏拙,学会圆滑,不是让你装成精神病患者,你刚才那样,明天圈子里就会传出宫泽理惠疯了的消息。” “疯了就疯了吧。” 理惠无所谓地耸耸肩,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苦涩,“不疯不行了,我妈......她最近已经彻底魔怔了,只要是个有钱的男人她就想把我推过去,今天要不是我装疯卖傻,估计今晚我就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老实说,要不是因为遇到了前辈你,听了你那些话,我估计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或者......已经在哪个地方人间消失了。” 北原信沉默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理惠乱糟糟的脑袋。 “头发都乱了。” “唔......” 理惠缩了一下脖子,却没有躲开,只是嘟囔着,“你是不是又把我当成小孩子了?我都十八岁了。”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松岛菜菜子站在两米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手包,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个人。 “前......前辈?这位是?” 宫泽理惠这才注意到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松岛菜菜子身上。 女人的雷达瞬间启动。 好高。 理惠自己有一米六七,在女艺人里已经算是高挑那一挂的了。但眼前这个女孩,居然比她还要高出不少,至少是竖起来半个巴掌的高度,目测至少一米七二。 而且那种未经雕琢的、带着点婴儿肥的清纯感,加上那双笔直的大长腿...... 这是一种天然的威胁。 “这位是?” 理惠眯起了眼睛,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菜菜子眨了眨眼,那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了莫名的敌意。 她赶紧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跟着北原前辈学习的新人,我的名字叫做松岛菜菜子,请多指教!” “学习?” 理惠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转头看向北原信,眼神里满是幽怨和质问,“前辈,为什么之前我想跟着你学习演戏,你说没空?现在倒是有空带新人了?” 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新人。 北原信:“?” “有这回事吗?”他真的不记得了。 “有!就在上次那个酒会上!”理惠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理惠!!” 一声尖厉的怒吼打断了这边的修罗场。 后巷的门被猛地推开。 宫泽光子踩着高跟鞋冲了出来,那张平日里涂脂抹粉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因为愤怒,五官都有些扭曲。 “你这个死丫头!你还要跑到哪里去!” 光子大步冲过来,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北原信和菜菜子,“你知道刚才那几位社长有多生气吗?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去道歉!说你是喝醉了,不是脑子坏了!” 这一次,理惠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身体在微微发抖,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 “我不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妈妈,我不想再在这个圈子里面待了,也不想去陪那些老头子吃饭,你要是再逼我......我就真的去死给你看。” “你敢!” 听到“死”字,光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暴怒。在她看来,这是对自己权威的挑衅,是摇钱树想要造反。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理惠的脸狠狠扇去。 松岛菜菜子吓得捂住了嘴。 理惠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熟悉的疼痛。 “啪” 预想中的耳光声并没有响起。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半空中稳稳地截住了光子的手腕。 北原信站在理惠身前,单手扣住光子的手腕,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冷得像冰。 “这位夫人,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人,不太体面吧。” "......" 光子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那个年轻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这才看清是北原信。 又是他。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至极,想要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因为刚才的愤怒而显得格外扭曲。 “哎呀,是北原桑啊............这是我的家务事,这孩子不听话,我教育一下。” 但她又想到了女儿和北原信的差距,以及最近女儿越来越叛逆......于是她的脾气也逐渐暴躁起来。 她试图抽回手,“这是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管是我的事,你自己混得好,就要来教我怎么做母亲吗?别太欺人太甚了。” 北原信没有松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宫泽理惠紧紧咬着嘴唇,眼角的眼泪摇摇欲坠。 那副脆弱到极致的模样,让他恍惚间想起了之前的明菜。 都是被身边最亲近的人吸血,都是在悬崖边上挣扎。 他心里叹了口气。 【装备效果触发:极道之血】 【当你决定插手某件不平之事时,你的气场将获得“威慑”加成,对于心术不正者效果翻倍。】 北原信的眼神变了。 那种在《凶暴的男人》和《极道之血》里淬炼出来的戾气,在这一瞬间释放出来。 他看着光子,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光子只觉得背脊一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那个原本还想撒泼的念头瞬间被吓了回去。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北原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想要钱?还是想要她红?” 光子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下意识地回答:“当......当然是为了她好!我的女儿天生就是为了站上电视荧幕的!” “好。” 北原信松开了手,像丢垃圾一样甩开,“既然想让她红,那就别让她去陪酒,那种事只会毁了她的身价。” “我会帮她找一部合适的电视剧,甚至电影资源,作为交换,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他盯着光子的眼睛,“那个饭局的烂摊子,你自己回去处理。别再让我看到你逼她。” 光子愣住了。 “你......你帮她找资源?凭什么?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虽然嘴上怀疑,但她眼里的贪婪已经出卖了她。 北原信现在的地位,如果真的愿意提携理惠,那绝对比陪几个秃顶社长要划算得多。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北原信冷冷地说,“今天就到此为止,滚。” 最后一个字,轻描淡写,却杀气腾腾。 光子哆嗦了一下,看了一眼躲在北原信身后的女儿,又看了看这个眼神恐怖的男人。 她权衡了利弊,最终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衣服。 “好,北原桑,我信你一次。理惠,今晚你就不用回去了,跟前辈好好学学。”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地回餐厅去收拾残局了。 后巷重新恢复了安静。 宫泽理惠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转过头,看着北原信,突然展颜一笑,眼角的泪痣显得格外妩媚。 “前辈,这么帮我,也没什么好处哦。” 北原信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刚才那股杀气瞬间消散。 “要是为了好处,我就不会管这种闲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擦擦脸。记住了,你欠我一个大人情。以后我会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的。” 理惠接过手帕,却没有擦脸,而是吐了吐舌头,一脸俏皮地凑近他: “怎么还回来呀?用我的人......还可以吗?” 北原信白了她一眼,懒得接这个茬。 他转头看向一直呆立在一旁的松岛菜菜子。 “抱歉,菜菜子。” 他对她无奈地笑了笑,“麻烦你回去帮我跟副导演他们说一声,我今天有点急事,暂时先不回去了。” “啊?......哦!好的!” 菜菜子如梦初醒,呆呆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有一万个问号,但看到刚才那种场面,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 她看了看理惠,又看了看北原信,乖乖地转身跑回了餐厅。 等菜菜子走后。 “走吧。” 北原信转身向巷子口走去。 “去哪?” 理惠小跑着跟上,裙摆上的酱汁还没干,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前辈,你这次打算带我去哪里啊?不会真的要我去卖身还债吧?” 北原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神秘一笑: “我打算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你的前辈。” “我的前辈?”宫泽理惠一脸疑惑。 在这个圈子里,能让她称为前辈的人多了去了,但能让北原信这时候带去见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92章 流浪猫 从刚才那个地方出来之后,宫泽理惠就上了北原信的车。 刚上车,北原信就掏出了大哥大,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这么晚了,有点事想过去找你聊聊。顺便......带个朋友过去给你认识。” 电话那头的明菜显然有些意外,大晚上的带朋友上门? 但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挂断电话,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缩在真皮座椅里的宫泽理惠手里捧着一盒热牛奶,那是刚才路过便利店时北原信买给她的。 她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没法见人,昂贵的连衣裙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味增汤渍和油点,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活脱脱一只刚从垃圾堆里翻滚出来的流浪猫。 “前辈。” 理惠吸了一口牛奶,眼神在北原信身上转了两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你这是......打算带我去见你的绯闻女友吗?” 毕竟,关于北原信的花边新闻一直都是不少的。之前才有那个照片的事情发生。 北原信侧头看了她一眼,把大哥大收回口袋。 “为什么这么说?” “女人的直觉?。”理惠晃着脚尖,“而且这么晚了,你直接带个陌生的女孩子过去,她怕不是会吃醋吃得不得了。” “少操心大人的事。” 北原信笑了笑,语气平淡,“这位前辈的经历跟你差不多,甚至在处理这种原生家庭的烂摊子方面,她是专家。我觉得见见她,比听我讲大道理有用得多。” “切” 理惠鼓起了腮帮子,“怕吃醋就直说嘛......明明也没比我大几岁,装什么老成。” 北原信没有反驳,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晃晃地写着:就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理惠读懂了那个眼神,气得狠狠咬了一口吸管,把牛奶盒捏得咔咔响,但又不敢发作。 二十分钟后,港区的一栋高级公寓。 北原信领着一身狼狈的宫泽理惠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中森明菜穿着一身宽松的米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化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居家而慵懒。 她先是看了一眼北原信,视线随即便落在了旁边那个满身污渍、低着头的女孩身上。 明菜愣了一下。 作为圈内人,她当然认得这张脸??宫泽理惠,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一个女孩,似乎是拍了不少写真。 “原来你说的朋友......就是这位小姐吗?” 明菜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会是某个业内的制片人或者编剧。 “嗯。” 北原信点了点头,“她遇到了一些麻烦,我觉得你可以帮到她。 明菜意味深长地看了北原信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疑问,也有玩味。 随后,她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了门:“请进吧。” 进屋后,明菜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浴室在那边,新的毛巾和浴袍都放在架子上了。先把这一身洗干净吧,看着怪难受的。” “谢......谢谢前辈。” 宫泽理惠显得很拘谨,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面对这位国民歌姬,她的虚张声势完全收敛了起来,乖乖地拿着衣服钻进了浴室。 随着浴室水声响起,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明菜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旁,倒了两杯水。 “哎,没事的时候想不起我,有事的时候就马上知道来找我了。” 她把水杯推给北原信,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阴阳怪气,“而且还是带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过来。看来我还真是深受北原先生的信任啊,把我这儿当流浪猫收容所了?” 北原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刚才教训光子时喊干的嗓子。 “这不是代表我跟你关系好嘛。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她了。” “哼。” 明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既然跟我关系好的话,最近怎么不主动来找我呢?我最近可没有那么忙了,每天晚上都在家里看录像带。” 北原信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也知道的,我最近都在拍伊丹导演的戏,每天在片场被那群老戏骨虐得死去活来。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明菜的眼睛,“倒也不是不想来找你,只是暂时还没有想好,该约你出去做什么,总不能约你去吃拉面吧?” 明菜愣了一下。 客厅的暖光灯下,那个男人的眼神深邃而坦诚。 一时间,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咳......好了,不聊这些了。” 她有些慌乱地别过头,拿起抹布擦了擦本来就很干净的台面,“跟我聊聊正事吧。所以你为什么要带她来找我?她是什么情况?” 北原信放下了水杯,正色道: “她现在的处境,跟你以前有点像。甚至更糟。” 接着,他简短地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以及宫泽理惠那个疯狂母亲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 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听着听着,明菜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那种被至亲之人当成摇钱树、被逼着去做不想做的事情的窒息感,她太熟悉了。 她的家人也曾像吸血鬼一样趴在她身上,让她一度想要通过死亡来解脱。 “那个母亲......真是疯了。” 明菜叹了口气,眼神里的醋意早就消散了,开始同情起这个小姑娘起来。 她再看向北原信时,目光柔和了很多。 如果北原信对宫泽理惠有什么非分之想,或者想搞暧昧,完全可以自己扮演救世主,趁虚而入。 就像上次一样。 但他把人带到了自己这里。 这既是对理惠的负责,也是对自己的信任。 “我明白了。” 明菜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你确实不太好插手,说了她也不一定听得进去,交给我吧,我想想该怎么跟她说。” 二十分钟后。 浴室的水声停了。 宫泽理惠穿着明菜的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走了出来,下面是一条运动短裤。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被热气蒸得粉红。 洗去了那一身狼狈,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有些不安的高中生。 她走进客厅,却发现北原信不见了。 只有中森明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微微翘着腿,神态慵懒。 “前......前辈?北原前辈呢?” 理惠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北原信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他有点事,先出去了。” 明菜放下杂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别紧张,过来坐,我们可以聊聊。” 理惠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没由来的拘谨感让她手心冒汗。 这可是中森明菜啊。 她在电视上看过那个著名的“金屏风”。 当时她还小,只觉得那个姐姐好可怜,但这次回国后的明菜,气场完全变了。 那种在绝境中涅?重生的强大,让她这个只会装疯卖傻的小女孩感到自惭形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在离明菜半米远的地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色水雾在缓缓升腾。 “你是怎么认识北原那家伙的?” 明菜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啊?” 理惠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从这里开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 “是在电视台的后台,当时我妈因为我不肯去陪酒,在走廊里骂我,还要动手......然后北原前辈路过,就帮了我一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们也不算很熟,但他是个好人。” “呵。” 明菜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家伙还真是个滥好人啊。” 正常的艺人遇到这种家务事,躲都来不及,生怕惹一身骚。也就只有他,才会傻乎乎地冲上去当救世主。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是这样的性格,自己当初才能被他拉一把。 “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明菜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理惠,“是想彻底退出娱乐圈,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是说,要在那个泥潭里继续挣扎,寻找自己的容身之处?” 这个问题很尖锐。 理惠低着头,手指纹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 “我想......拥有能够自保的力量。” “我不想再被我妈控制,不想像个木偶一样被她卖来卖去,但是......” 她咬了咬嘴唇,“我也不想跟她完全撕破脸皮,毕竟她是生我养我的人,从小到大为了培养我也花了很多钱,我觉得......还没到那个地步。 听到这里,明菜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这孩子,太像以前的自己了。 那种明知道是火坑,却因为所谓的亲情羁绊而不忍心跳出来的纠结。 哪怕被吸血,心里也总想着“那是家人啊”。 “傻孩子。 明菜叹了口气,伸手帮理惠理了理还没干透的头发,“亲情这东西,有时候是温暖的被子,有时候是勒死人的绳子,你不想撕破脸,可以,但前提是你手里得有剪刀,随时能剪断那根绳子。” “剪刀?” “对,剪刀就是你的价值。” 明菜坐直了身体,那种前辈的气场自然流露出来,“在这个圈子里,弱者是没有谈判权的,你想让你妈不再逼你,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自己变得足够珍贵。” “贵到她舍不得把你送去陪酒,贵到她必须看你的脸色行事。” “可是......我只会拍广告,演戏也不太行。”理惠有些沮丧。 “谁说只有演戏一条路?” 明菜指了指自己,“现在的艺能界,流行的是多栖发展,你的形象很好,声音也不错,为什么不试试唱歌?或者上综艺?” “唱歌?” “对。我可以教你,甚至可以帮你引荐好的制作人。” 明菜的语气很笃定,“只要你能在舞台上站稳脚跟,有了粉丝基础,演戏的机会自然会找上门,而且,那时候你有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你妈就算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接着,明菜开始给她讲那些在这个圈子里生存的“潜规则”。 不是那种肮脏的交易,而是身为女性艺人该如何自保的智慧。 她讲起了自己刚出道时,怎么应对那些不怀好意的揩油,怎么在合同里给自己留退路,怎么用“工作档期”去回绝那些恶心的饭局。 理惠听得入了神。 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人教过她。 她一直以为在这个圈子里只有顺从和反抗两种选择,却没想到还有第三条路??那是“强大”的路。 被明菜如此温柔而犀利地教育了一番,宫泽理惠感到心里暖洋洋的。 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 多亏了这两个人,自己才有机会能够看清楚自己未来的可能性到底在哪里,以及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再次响起。 北原信提着两大袋外卖走了进来。 “聊完了?” 他看了一眼两人的状态,理惠虽然眼睛有点红,但神色明显放松了很多,不像刚才那个随时会炸毛的小刺猬了。 “买了点宵夜,吃点吧。” 这一顿宵夜吃得很温馨。 没有了前后辈的隔阂,就像是三个普通的朋友聚在一起。 临走时。 公寓楼下。 明菜穿着拖鞋送到了门口。 “该说的我都跟她说了。” 她看着北原信,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好。” 北原信点了点头,对她微微一笑,“谢谢你,明菜。” 这个称呼让明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说话,只是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转身跑进了楼道。 宫泽理惠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 她转过身,对着明菜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第一次深刻的感受,自己内心想要变强的欲望。 第93章 不用装备去演戏 在上次带了宫泽理惠去见过明菜之后,宫泽理惠那边也在蓄势待发,而北原信就回归了自己的工作现场。 今天,东宝摄影棚的空气似乎比往常更加稀薄。 所有的无关人员都被清场了,只留下核心摄影组和几位主要演员。 大灯将那条专门搭建的“后勤通道”照得惨白,墙壁上的管道和剥落的油漆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是电影的倒数第二场戏了,也是全片的最高潮?????“崩溃与重塑”。 剧情在这里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一直恪守职业准则、相信“服务至上”的礼宾员,在清理一间长期包房时,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是某位大人物玩弄过后的牺牲品。 然而,经理并没有报警。 他递给了礼宾员一辆用来运送布草的推车,以及一张巨额支票。 命令很简单:“清理干净。为了酒店的声誉。” “第十九次,Action!” 伊丹十三的声音在棚内响起。 镜头缓缓推进。 这是一组长镜头。没有剪辑,没有切换,所有情绪的递进都要在一个画面里完成。 北原信站在狭窄的走廊里,脚边是一块被染红的地毯。 他没有使用任何系统装备。 无论是【极道之血】的戾气,还是【凶暴】的冷酷,都不适合现在的状态。 经历过大河剧里老戏骨的压迫,体验过北野武片场那种真实的战栗,那些曾经依靠装备获得的“体验”,早已在无数次的磨练中,一点点渗进了他的骨髓,变成了属于他自己的肌肉记忆。 他决定放弃使用装备来演这场戏,纯粹靠自己多年来的积累和努力。 他相信,哪怕没有装备,这场戏他也可以演好。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瞳孔剧烈收缩。 那种恐惧不是演出来的,而是把自己催眠之后的生理性的自然反应。 这段时间,他只要有空就去找三国连太郎玩数独。那个老头子虽然嘴毒,但在这个过程中教会了他一样东西??演技就是逻辑,你所做的所有表演,都要符合观众对于这个角色会有的反应的预测。 也就是合理化。 恐惧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会导致肌肉僵硬,会导致呼吸急促。 如果逻辑不对,哪怕哭得再大声也是假的。 北原信的手开始颤抖。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墙,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因为他是受过训练的礼宾员,不能在墙上留下指纹,也不能弄脏制服。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此刻成了最大的讽刺。 他开始整理袖口。 一遍,两遍,三遍。 袖口明明很平整,但他就像是有强迫症一样,疯狂地拉扯着那块布料,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细菌。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风箱破损的“嘶嘶”声。 “味!” 北原信突然自己喊了停。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对着监视器方向鞠了一躬:“导演,抱歉,刚才那个眼神散得太快了,还没到崩溃的临界点。我想再来一次。” 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已经有些疲惫,但没人抱怨。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小子是在跟自己较劲。 刚才那一条其实已经很完美了,放在别的剧组绝对是一条过,但他不要“不错”,他要“精准”。 休息区里。 三国连太郎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本填字游戏,但笔尖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在片场中央调整呼吸的年轻人。 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高傲,反而多了不易察觉的赞赏。 懂得在长镜头里控制节奏,懂得自我否定,这小子,终于摸到门槛了。 “第二十次,Action!” 这一次,北原信的状态变了。 他不再疯狂地整理袖口。 他摘下了眼镜。 那副一直是作为“礼宾员佐藤”面具一部分的平光镜,被他拿在手里。 失去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里赤裸裸地暴露出了软弱、惊恐和良知的挣扎。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他开始擦眼镜。 动作很慢,很细致。 一下,两下。 突然,他的手猛地一抖,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接住,像是接住自己仅剩的命。 那一瞬间的狼狈,把刚才所有的体面都击得粉碎。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被要求处理掉的“麻烦”。 良知告诉他要报警。 但职业告诉他要服从。 生存的本能告诉他,如果不做,躺在这里的下一个可能就是他。 这一刻,镜头推成了大特写,直直地在他的脸上。 没有台词。 但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惨叫。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毯上,很快涸灭不见。 终于。 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那是一种什么都碎了之后的荒芜。 他慢慢站起身。 将擦得锃亮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推了推镜框。 随着这个动作,那个软弱、惊恐的年轻人摇身一变。 变成了冷静面对这种残酷现实的怪物。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领带,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嘴角上扬十五度。 标准,优雅,却冷得像冰。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人性”的光亮熄灭了。 他弯下腰,抓住了布草车的把手,动作麻利而专业地开始“工作”。 就像他平时处理客人的脏衣服一样。 黑化完成。 大饭店吞噬了他。 或者说,他成为了大饭店的一部分。 “Cut!!” 伊丹十三的声音在颤抖,甚至破了音。 现场足足安静了十秒钟。 这一次,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那种从屏幕里溢出来的厚重感和压抑感,让在场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觉得胸口发闷。 监视器后,伊丹十三用力抓了抓头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小子......” 导演看着定格画面上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喃喃自语,“这效果,跟拍恐怖片也没区别了,不过也就是这种张力才好,真不错,真不错啊!” 他原本以为北原信能做到八十分就不错了,没想到他交出了一张一百二十分的答卷。这种把人性一点点撕碎再拼凑起来的过程,细腻得可怕。 角落里。 唐泽寿明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探头观看的姿势,手里紧紧攥着那罐早就温热的乌龙茶。 他的手心全是汗。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这就是演技吗? 并不是任何声嘶力竭的吼叫,也不是夸张的肢体动作。 是真的做到了细致入微。 仅仅是几个擦眼镜的动作,一个眼神的转变,就能让人感觉到那种绝望到窒息的黑暗。 “太......太强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那种想要追赶却又觉得遥不可及的无力感,混合着极度的兴奋,让他浑身战栗。 而在另一边。 三国连太郎合上了手里的杂志。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在经过北原信身边时,这位一向吝啬言辞的老人停下了脚步。 北原信刚从那种极度压抑的情绪中缓过来,正扶着墙大口喘气,看到前辈过来,赶紧想要站直身体。 “你的最后那个推眼镜的动作。” 三国连太郎并没有看他,而是目视前方,声音依旧冷淡,“多余的颤抖没有了,节奏是对的。”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便拄着拐杖走了。 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侧过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演得不错,小子。” 北原信愣了一下。 随即,他靠在墙上,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畅快的笑容。 “谢谢。” 第94章 杀青(20更完毕求订阅) 随着场记板最后一次清脆的闭合声,摄影棚内那几十盏炙烤了众人两个月的高瓦数钨丝灯终于熄灭了。 黑暗降临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从深海里浮出水面一样,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伊丹十三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 他下那副被汗水浸得有些滑腻的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擦,然后对着扩音器,声音沙哑地?出一句: “行了,都结束了,可以回去睡觉了。” 北原信站在布景的走廊里,低头解开了制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这个片场,可以说是他经历过这么多个,最压抑的片场。 无时无刻,大家都在高压力,超负荷的运转,但是大家为此也都心甘情愿。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是在创作艺术,而非是那种最常见的套路商业大片。 北原信将那块一直别在胸口、边缘已经被磨损得有些发白的“佐藤”名牌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交还给了走过来的道具师。 交出去的那一刻,那个在大仓饭店里弯了两个月腰,在这个棚里压抑了六十天的灵魂,似乎也随着这块塑料牌子一起剥离了身体。 “给。” 刚没走两步。 一罐冰啤酒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北原信缩了一下脖子,转过头,看到伊丹十三正手里拎着两罐啤酒,对自己咧嘴一笑。。 “谢谢您,话说今晚还要搞庆功宴之类的么?”北原信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噼啪”一声脆响,问道。 “不了,想来你们也都累了,现在回去好好休息比什么都重要,不是么?” 伊丹十三灌了一大口酒,打了个酒嗝,“老实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作为一个年轻演员,居然有那些老江湖的气质。” “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就是一种直觉而已,老一辈的演员跟现代的演员还是不一样的,不过,也算是我没有看错你小子,看来我眼光还是可以的嘛。” 说完这句后,伊丹十三瞥了北原信一眼,“这两个月憋坏了吧?” “你可以回去放松放松了,适度调节好自己,然后以一个全新的状态去迎接下一部戏,也是一个演员的必修课。” “你现在完全沉浸到这个礼宾员的角色里,该醒醒了。”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举起啤酒罐跟导演碰了一下。 “我会的。” “谢谢您。” 不过虽说如此。 但电影杀青了,北原信并没有立刻闲下来。 因为他还有个承诺挂在嘴边。 宫泽理惠的事情,光靠空头支票是压不住光子那个疯女人的,必须得有实打实的项目落地。 几天后的下午,北原信出现在了视的一间制作人办公室里。 他对面坐着的是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资深制作人田中。 “北原君,虽然我很想和你合作,但是......” 田中看着手里那份北原信递过来的企划书,面露难色,“你想拍短篇电影?而且还要指定那个宫泽理惠当女主角?”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田中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一堆文件,“宫泽现在的风评你也知道,最近还传出她在饭局上发疯的消息,电视台的高层对她很顾虑,怕用了她会惹麻烦。” “而且,”田中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以你现在的身价,随便接个电视剧不好吗?为什么要来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小成本短篇电影呢?我个人并不看好这方面的票房。” 北原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随手翻了翻桌角那一堆被搁置的废弃案。 那里堆满了各种因为预算不足、题材冷门或者是原著改编难度大而被毙掉的项目书。 他的视线在一本画风清新的小说封面上停住了。 那是德间书店出版的刊物,封面上画着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背景是湛蓝的大海。 ??《听见涛声》。 然后他拿起这本企划书,简单地翻看了一下,随后脸上便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这个好像还不错。” “哦,那个啊。" 田中看了一眼,不在意地摆摆手,“是吉卜力的一群年轻人搞的实验项目,说是要尝试做没有宫崎骏参与的现实题材动画,电视台这边原本打算做个联动,拍个真人版预热一下,但找不到合适的导演,预算也批不下来,就一 直扔在那儿了。' “毕竟这种讲青春期少男少女别扭心事的片子,节奏太慢,收视率很难保证。” 北原信翻开企划书。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主角“武藤里伽子”的人物小传上: 【从东京转学到高知县乡下的优等生。美丽,聪明,但也任性、孤傲。因为父母离异和家庭变故,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刺,拼命打工存钱只为了逃回东京……………】 看着这些关键词,北原信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种用高傲和任性来掩饰内心脆弱的性格,还有那个“想要逃离原生家庭”的核心驱动力,简直和现在的宫泽理惠如出一辙。 不需要太多的演技修饰,只要把她扔进那个环境里,让她把最近受的委屈和那种“想要逃跑”的冲动释放出来,那就可以跟女主角武藤里伽子完美适配了。 而且,高知县啊。 说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好好地去逛逛其他的地方呢。 也就一直在东京这边,都快要呆发霉了。 “田中桑。” 北原信合上企划书,抬起头,眼神笃定,“我要拍这个。” “哈?”田中愣住了,“你确定吗,可是这个连导演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我来演杜崎拓。” 北原信抛出了筹码,“片酬我只象征性收一点,但我有两个条件。” 田中听到“北原信出演”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身体都不自觉前倾:“你说!只要你肯演,别说两个,十个条件都好商量!” 现在的北原信就是收视率的代名词,他肯屈尊演这种小制作,那简直是扶贫。 “第一,女主角必须是宫泽理惠。除了她,谁都不行。” 北原信竖起一根手指,“你不用担心她的风评。只要我在,这部剧的热度就不会低。而且,这个角色需要的特质,她身上全都有。” “这………………”田中犹豫了一下,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很快咬牙,“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电视台那边我去顶着!应该也会有导演愿意来拍的。” “第二。” 北原信的眼神冷了下来,“合同里必须加一条附加条款:拍摄期间,除了经纪公司指派的必要助理外,禁止任何艺人家属随组探班或干涉拍摄。尤其是她的母亲。” “拍摄地点全封闭,就在高知县实地取景。” 田中虽然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这属于剧组管理的范畴,并不难办。 “没问题,这些要求都可以做到,不过导演这方面,我暂时还需要去找找看。” “现在这边很缺人吗?” “是很缺啊,主要是因为你之前拍的那部东京爱情故事太火爆了,所有导演都去跟风了,现在这个就是目前的风向,大家都忙得要死。” 北原信站起身,将那本《听见涛声》的企划书卷在手里,“那行吧,我等你好消息,不行的话,我可以去联系一下其他人。 走出电视台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北原信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却觉得格外清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伊丹桑,是我。” “就是,我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导演?” “嗯,对,我有个企划,但这边缺人......” “好的,没问题。” “好,那我们明天下午见面吧。” 挂断电话之后,北原信微微仰头,略有感慨。 这或许就是人脉的重要性吧。 第95章 筹码 吉祥寺附近的一家老旧咖啡馆里,空气中漂浮着烘焙过度的焦苦味。 望月智充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窗外的一根电线杆发呆。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有些长,随意地耷拉在耳边。 此时,他手里拿着一支还要削的铅笔,在餐巾纸上漫无目的地涂画着,完全无视了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 “那个......请问是望月导演吗?” 北原信走到桌边,礼貌地敲了敲桌面。 望月智充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神聚焦了好几秒才落在北原信脸上。 “啊......是。那个,您是?” 他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约了人,然后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伊丹前辈说有个长得很帅但脑子不太好使”的年轻人要来找我......啊不对,他说的是很有想法,抱歉,我记混了。” 北原信:“......” 伊丹那老头到底在背后怎么编排自己的? “没关系,我叫北原信,很高兴认识你,望月桑。” 北原信拉开椅子坐下,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失礼而感到不悦。 相反,他觉得挺有意思。 这种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人情世故反应迟钝的人,通常在艺术上都有着某种偏执的敏锐。 “北原信……………” 望月智充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我看过你的戏,《极道之血》里的那个疯狗,演得不错。那种眼神,像是那种在阴沟里饿了三天的野猫。” 说完,他又低下头去捡那支铅笔,“找我拍什么?如果是黑帮片就算了,我见不得血,晕血。” “不是黑帮片,是这个。” 北原信将《听见涛声》的企划书推了过去。 望月智充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拿过旁边的糖罐,往那杯凉咖啡里加了三块方糖,搅拌都没搅拌就喝了一口,显然是在?取糖分而不是品尝味道。 然后,他翻开了企划书。 一分钟,两分钟。 他翻页的速度很快,快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敷衍。 但当他翻到一半时,手停住了。 他指着其中一行关于高知县夏日景色的描述,眉头皱了起来。 “光线不对。” “什么?”北原信问。 “如果是下午四点的高知县海边,光线不应该是‘金黄色’的,海风会让空气里的湿度增加,那个时候的光应该是带点蓝紫色的漫反射,像是一层薄纱罩在人心上。金黄色太俗了,那是东京的夕阳。 望月智充抬起头,眼神里那种呆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较真,“如果要拍,这种光影必须抓准。现在的电视剧都打光太亮,把人的脸照得跟灯泡一样,根本藏不住心事。青春片,是要有阴影的。” 北原信笑了。 找对人了。 这就是他要的感觉??不是那种糖水片的甜?,而是带着点潮湿、带着点遗憾的真实触感。 “我完全同意。” 北原信看着他,“所以我才来找您。这部片子,不需要那种工业流水线的打光,也不需要那种夸张的表演,我们要去高知县实地取景,要等自然光,要拍出那种空气里的味道。所有的拍摄节奏,由您说了算。 望月智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大明星会这么好说话。 他放下企划书,有些怀疑地看着北原信:“电视台那帮人很?嗦的,他们会嫌我慢,会嫌我浪费钱去拍空镜,还会塞进来一堆不会演戏的偶像。” “电视台那边我去顶着。” 北原信语气笃定,“至于演员,男主是我,女主......是个很有天赋但需要调教的女孩。我相信您能把她那种最真实的状态挖出来。” 望月智充盯着北原信看了许久。 最后,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颗有些歪的小虎牙,看起来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行啊。” 他把那张画满线条的餐巾纸揉成一团,“反正我最近闲得正在数云彩。既然你愿意陪我这种人,那我去一趟高知县也可以。” 说着,他突然站起来就要走。 “望月导演。” 北原信叫住他,“您的账单。” “啊?哦!”望月智充一拍脑门,手忙脚乱地摸口袋,结果摸出了一把铅笔头和橡皮擦,就是没有钱包,“那个......能先借我五百吗?出门急,忘带了。” 北原信无奈地摇摇头,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确实是个怪人。 但这种怪人,往往能创造奇迹。 ...... 搞定了最关键的创作核心,接下来就是那个最难啃的硬骨头了。 两天后,赤坂的一家高级怀石料理店。 包厢里极其安静,只有竹筒敲击石钵发出的清脆声响。 北原信坐在主位上,身边坐着日视的制作人田中,以及一位著名的娱乐法律师。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盛装打扮的宫泽光子。 这位“星妈”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套裙,脖子上挂着硕大的珍珠项链,脸上堆满了那种生意人特有的虚假笑容。虽然她在私下里对女儿如同恶鬼,但在面对北原信这种有着巨大商业价值的“摇钱树”时,她还是很懂得收敛的。 “哎呀,北原桑真是太客气了。” 光子端着茶杯,眼神却一直往桌上那份厚厚的合同上瞟,“我们家理惠能得到您的提携,那是她的福气。这孩子不懂事,之前给您添麻烦了。” “客套话就免了。” 北原信没有动面前的茶,直接切入正题,“光子夫人,关于这次的合作,我的诚意已经摆在桌上了。这是日视今年的重点SP项目,我是男主,我想让理惠演女主。” “哎呀,这真是......”光子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跟北原信演对手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铺天盖地的曝光率,意味着理惠的身价至少能翻一番!那些之前还在犹豫的广告商肯定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 “但是。” 北原信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我有几个条件,写在合同的补充条款里。您最好看清楚。’ 律师将合同翻到特定的一页,推到光子面前。 光子拿起来,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全封闭拍摄?禁止家属探班?甚至......甚至还要暂时移交艺人管理权?” 她猛地抬头,声音尖利起来,“北原桑,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理惠的母亲,也是她的经纪人,我去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天经地义!你们这是要抢人吗?” “照顾?”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光子的脸,“是照顾,还是为了方便带她去应酬那些乱七八糟的社长?” 光子脸色一白:“你......” “这部戏的拍摄地点在高知县,条件很艰苦。我们需要演员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北原信不给她撒泼的机会,直接抛出了底牌,“光子夫人,这笔账怎么算,您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签了这个字,理惠就能拿到顶级的资源,这三个月虽然你见不到她,但等她回来,她的身价就会好几番,至少之后不 用再愁工作。”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诱惑: “但如果您不签,或者想在拍摄期间搞什么小动作......那这个项目我会立刻换人,我想,想要演女主角的人,从这里排队能排满一条街。” “到时候,您手里握着的,就只剩下一个名声扫地,还没什么商业价值的过气偶像了。” 田中在一旁紧张得擦了擦汗,生怕这个疯女人掀桌子。 心想,北原,你这么硬刚真的没问题吗? 光子死死盯着那份合同,胸口剧烈起伏。 她恨北原信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恨他想要把摇钱树从自己手里夺走。 但是......钱。 那代表着巨大的、触手可及的利益。 她是赌徒,而赌徒最看重的就是眼前的筹码。把理惠交出去三个月,换来的是以后更大的吸血空间,这笔买卖…………… “好。” 光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她拿起笔,在那份如同“卖身契”一般的补充协议上狠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戏没火,或者理惠少了一根汗毛,我跟你们没完!” “放心。” 北原信看着那个签名,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女人: “她会比在你手里好上一万倍。” 光子冷哼一声,抓起包,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气冲冲地走了。 田中长舒一口气:“这女人气场真吓人......北原君,你真有把握?” “只要她签了字,剩下的就是我们的主场了。” 北原信拿起那份合同,递给律师,“把文件锁好,通知剧组,下周出发去高知县。” 第96章 恶女的账单 虽然合同签了,但北原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上次见面时,宫泽光子那个急切的态度??不停追问片酬尾款的到账时间,甚至暗示能不能提前预支一部分??就像是一个赌徒急着去翻本,而不是一个精明的经纪人。 这种反常的焦躁,让北原信多留了个心眼。 他拨通了佐萨木的电话,顺便联系了那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高山组长。 虽然现在他是个正经演员,但这种查人底细的脏话,还得是这帮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效率最高。 两天后,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放在了北原信的桌上。 看着上面的内容,他挑了挑眉。 果然有鬼。 只不过这个“鬼”,不是高利贷,也不是赌博,而是一个更让人啼笑皆非的理由??牛郎。 那位对女儿如同吸血鬼一般的宫泽光子,私底下竟然是歌舞伎町某家牛郎店的常客,而且还是那种为了争“头牌”豪掷千金的疯狂金主。 保姆车里,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北原信将那份报告递给了旁边的宫泽理惠。 “你母亲......最近是不是经常很晚才回家?或者总是找各种理由,甚至编造谎言来向你要钱?” 理惠愣了一下,接过文件翻开。 看着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和那个陌生的店名,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嗯。” “大概......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吧。”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以前她虽然对我严格,逼我工作,但也只是为了存钱。但最近这几个月,她变得非常急躁,只要我稍微不想接哪个饭局,她就会发疯一样骂我,说我不孝顺,说我不想让她好过。” 原来如此。 所有的歇斯底里,所有的逼迫,都只是为了填补那个无底洞。 “她现在的积蓄已经空了。” 北原信语气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她找了一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牛郎。现在,她把你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拿去供养那个男人,为了争所谓的‘头牌金主”的面子。” 理惠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在听一个荒诞的三流剧本。 “怎么会......她怎么会………………” 那个总是把“我是为你以后着想”、“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挂在嘴边的母亲,背地里竟然在做这种事? 北原信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真相。或许是因为太压抑,也或许是那种控制欲无处发泄,让她在虚假的恭维里迷失了吧。” 他看着理惠,眼神变得严肃:“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当她的提款机,让她拿着你的血汗钱去养那个小白脸?还是说………………… 过了许久,理惠慢慢合上了那份报告。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像受惊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却干涩得可怕。 眼底那些惯有的惊惶与不安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真相烧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我想见见那个人。” 她说,“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变成这样。” “好。” 北原信点了点头,“今晚带你去。” 歌舞伎町的后巷,霓虹灯将积水的路面映得五光十色。 一群穿着花衬衫、留着寸头,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 看到北原信走过来,他们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齐刷刷地扔掉烟头,站得笔直,整齐划一地鞠躬: “大哥好!!” 声音震耳欲聋,把路过的醉汉都吓醒了。 宫泽理惠缩在北原信身后,有些害怕地抓着他的大衣衣角,小声问道:“他们怎么这么怕你呀?难道......你以前真的是混这行的?” 北原信笑了笑,没有解释。 那种在《凶暴的男人》片场用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气场,装备的加持,再加上这几次办事的雷厉风行,在这帮小弟眼里,他早就是不需要纹身也足够让人敬畏的“大哥”了。 在几个小弟的开路下,他们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那家名为“Starlight”的店,直接进了最里面的VIP包厢。 没过多久,门开了。 一个穿着亮片西装、头发烫得像个爆炸头,脸上涂着厚厚粉底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就是那个让光子神魂颠倒的“头牌”??翔太。 理惠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像木村拓哉那样的大帅哥,或者是像北原信这样有气质的型男,至少也该是个看起来很精英的骗子。 结果……… 眼前这个甚至有点娘炮、走路扭来扭去,说话带着一股油腻腔调的男人,连北原信十分之一的颜值都没有。 那种廉价的香水味刺得她鼻子发痒。 “就这?” 理惠满脸写着失望和不解。 为了这种货色? 翔太推门进来时,脸上还挂着一丝漫不经心。 店长刚才神神秘秘地让他来贵宾包厢,也没说是谁,他本以为又是哪位难缠的富婆要“加钟”,或者是哪个喝多了想闹事的客人。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包厢,落在沙发主位上那张脸时,整个人像被定身咒击中了一样,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那张脸......太熟悉了。 每天在电视黄金档的广告上,在路边的巨幅海报上,在店里那些女客人们兴奋的谈资里,都会出现。 北原信?! 翔太的瞳孔瞬间放大,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开玩笑的吧?这种级别的国民男演员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是点名找我?”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疯狂闪过:是来体验生活的?是走错门了?还是说......这位看似完美的“国民男友”,私底下其实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特殊取向? 如果是后者...... 翔太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这哪里是客人,这简直是行走的话题和金山啊!要是能攀上这种大明星,哪怕只是传出点绯闻,他在歌舞伎町的身价都能翻倍! 职业本能让他迅速压下了心底的震惊。 仅仅过了一秒,他脸上那丝错愕就无缝切换成了甜得发腻的惊喜,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 “哎呀!这......真没想到是北原桑光临!” 他夸张地捂了一下嘴,仿佛见到了偶像的小迷弟,随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职业的媚笑,扭着腰走了过去,甚至主动拿起桌上的酒瓶想要倒酒。 “虽然我是专门服务女士的,但如果是北原桑这样迷人的客人……………” “......我也不是不可以为您破个例哦。” “停” 北原信抬手,一脸嫌弃地制止了他那令人反胃的表演,“今天不是来找你玩的,问你个人。” 理惠看着这个油腻的小白脸,强忍着心里的恶心,开口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经常来找你的中年女人?很有钱,很大方的那种。” 翔太愣了一下,有些无辜地摊手:“小姐,来找我的基本都是又老又有钱的中年女人啊,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理惠突然很想笑。 多么讽刺。 那个为了他把女儿逼到绝路,甚至不惜倾家荡产的母亲,在这个男人眼里,不过是无数个面目模糊的“中年女人”之一,甚至连名字都记不住。 “大概是你最大的那个金主吧。”理惠冷冷地说,“最近三个月给你花了最多钱的那个。” “哦,你说光子姐啊!” 翔太恍然大悟,“记得记得,怎么了?她让你们来送钱的?” “你是用什么办法让她给你花这么多钱的?”理惠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在发抖。 翔太警惕地退后一步,理了理领结:“这可是商业机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你这个小姑娘………………” 话音未落。 站在门口的那两个高山组的小弟突然上前一步,把手指捏得咔咔响,一脸横肉地堵住了门口。 北原信坐在沙发上,微微抬头。 【极道之血】 那一瞬间,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那双眼睛变得深不见底,透着一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剁碎了喂狗的暴戾。 那种常年在片场和真正黑道打交道练出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翔太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刚才那副职业的从容荡然无存,甚至裤裆都有点湿了。 “我说!我说!别动手!” 他吓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 “其实......我也没怎么逼她。是她自己太寂寞了,我就说几句好听的,说想跟她结婚,说我想开个店以后跟她过日子......她就什么都信了,钱也是她自己非要塞给我的……………” 听着这些低劣到可笑的谎言,理惠坐在那里,感觉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为了这种连谎话都编不圆的垃圾,为了那几句虚假的关心,母亲竟然要把亲生女儿推进火坑。 所谓的严厉管教,所谓的望女成凤,撕开那层皮,里面全是腐烂的欲望和愚蠢。 她心里对母亲仅存的那一点点滤镜,碎得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北原信,眼神黯淡无光,充满了疲惫:“北原前辈,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北原信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一切都取决于你自己。如果你想断,那就断得彻底一点。” 理惠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站起身,眼神里的软弱消失了。 “好。” 三天后,赤坂的一家法式餐厅。 翔太按照北原信这边的“吩咐”,把宫泽光子约了出来。 光子今天特意做了头发,穿得像个要去约会的少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光,甚至还喷了浓郁的香水。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分手宣言。 “光子姐,以后别来找我了,我要回老家结婚了,不能再跟你见面了。”翔太结结巴巴地背着台词,眼神不停地往旁边瞟,显然是怕挨打。 “什么?结婚?你不是说只爱我吗?我的钱都给你了......” 光子慌了,她不顾形象地抓住翔太的手,声音尖利,毫无尊严地哀求着,“别走,是不是钱不够?我还有女儿,她马上就要接大戏了,会有很多钱,我可以养你………………” “够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场闹剧。 宫泽理惠从旁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和悲哀。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么丑陋。” 理惠居高临下地看着母亲,“原来你就是为了这种人,宁愿让我去做那种恶心的事情?把我卖了,就是为了养这个连正眼都不看你的垃圾?” 光子整个人僵住了。 她那只原本还在拉扯翔太衣袖的手,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悬在半空中,显得滑稽又无助。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 她有些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女儿,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慌乱。 “理......理惠?" 她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想要擦掉脸上的泪痕,试图重新端起平日里那个严厉母亲的架子。 “不......不是......你听妈妈解释,这是误会......”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游移,不敢去接女儿那冰冷如刀的视线。 但在看到理惠眼底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后,那股被亲生女儿撞破丑事、被彻底剥夺了尊严的极度羞耻,像是一把火,瞬间烧穿了她脆弱的理智。 当遮羞布被扯下的那一刻,羞耻到了极点,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恼羞成怒。 光子的脸瞬间从苍白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她猛地向前一步,用比刚才哀求时更大的声音尖叫起来,试图用愤怒来掩盖自己的狼狈: “你……………你居然跟踪我?!” “我是你妈!我花自己的钱关你什么事!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敢来看我的笑话?!” 她想站起来打人,却发现周围好几桌客人都在指指点点,服务员也正往这边赶来。 理惠没有躲。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狠狠摔在桌上。 照片散落开来,全是光子和那个牛郎在各种场合的亲密照,还有一叠厚厚的转账记录复印件。 “这些证据,足够证明你滥用监护权,挪用我的财产。” 理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字字如刀,“我会请律师,把你告上法庭,申请解除监护关系和财产分割。从今天开始,我赚的钱,你一分都别想动。至于你的债务......那是你自己的事。 说完,她没有再看那个崩溃尖叫,试图去抢照片的疯女人一眼,转身走出了餐厅。 光子僵在原地,那只戴着昂贵翡翠戒指的手伸在半空,五指张开,却连理惠的衣角都没碰到。 “理惠!你给我回来!你敢!” 她嘶吼着,声音破了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但那个决绝的背影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直接消失在了餐厅的旋转门后。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低低的窃窃私语。周围食客投来的目光??鄙夷的、嘲讽的、看戏的??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把她那层所谓的“贵妇”皮囊扎得千疮百孔。 光子颤抖着低下头,看着满桌狼藉。 那一叠厚厚的转账记录,那是她挥霍女儿血汗钱的铁证;那一堆散落的照片,照片里的翔太笑得那么灿烂,而现实中那个刚才还跪在地上的男人,早就趁着她发愣的时候,像只老鼠一样溜得无影无踪。 “骗子......都是骗子......”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照片想要撕碎,试图销毁这些让她颜面扫地的证据,却发现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照片哗啦啦撒了一地。 没了。 那个以前无论怎么打骂都会乖乖拿钱回来的摇钱树没了,那个甜言蜜语说要娶她的情人也没了。 巨大的恐慌在这一瞬间压过了愤怒。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事实??如果没有了“宫泽理惠的妈妈”这个身份,没有了那些源源不断的钱,她宫泽光子,其实什么都不是。 “夫人,请您……………”服务员走过来,一脸难色地想要劝阻。 “滚开!” 光子尖叫一声,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但这声尖叫却充满了色厉内荏的虚弱。 她身子一软,重重地瘫回了椅子上,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在那一刻,她不再是什么精明的经纪人,只剩下一个涂着厚厚粉底、满脸沟壑的可怜老太婆,守着一桌子的狼藉,在众人的注视下发出了绝望而干瘪的呜咽。 街上车水马龙,喧嚣依旧。 理惠走得很快,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声响。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也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能哭。 如果哭了,就输了。 直到走到街角的拐弯处。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北原信靠在电线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理惠那副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整张脸都憋得通红的倔强模样,他叹了口气,把糖拿下来。 “想哭就哭吧。”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晚风里,“有些东西烂在心里会生病的,哭出来就好了,这里没别人。” 理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不会哭的。”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异常坚定,“我不会为了那种人哭的。不值得。” 北原信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即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 “不错。这说明......你已经成熟了。” 下一刻。 理惠突然冲上来,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大衣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种拥抱,不是为了寻求安慰,而是在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真实的温度,确认自己还没有被彻底抛弃。 过了大概一分钟。 理惠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眼角还有些红。 “走吧,前辈。”" 她整理了一下被压乱的刘海,“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见那个怪人导演吗?我以后还打算演戏呢,这可是我的饭碗。” 北原信看着她。 “行,那就走吧。” 他把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递给她,“那个导演脾气有点怪,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我不怕。” 理惠接过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只要不是让我去陪酒,让我去跳海都行。” 第97章 《听见涛声》 备受瞩目的“宫泽母女决裂”大戏,并没有像童话故事那样,正义的一方迅速获得胜利。 相反,随着那一纸诉状递交到东京地方法院,一场漫长且丑陋的泥泞拉锯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法律程序走得很慢。 虽然法院暂时冻结了光子名下的部分资产,但那位曾经长袖善舞的“星妈”并没有束手就擒。 光子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在法律证据上处于劣势,于是她选择了在舆论场上撒泼打滚。 她频繁接受八卦周刊的采访,在镜头前声泪俱下地控诉女儿“被坏男人洗脑”、“忘恩负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含辛茹苦独自抚养女儿长大,最后却被抛弃的可怜母亲。 在平成初期的日本社会,“孝道”依然是一座压在每个人头顶的大山。 尽管有牛郎和挪用公款的实锤,但只要光子还在哭诉,舆论的风向就始终摇摆不定。 “就算母亲有错,做到这一步是不是太绝了?” “把亲生母亲告上法庭,这孩子的心也太狠了吧。” 宫泽理惠并没有获得想象中的自由,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漩涡。 她被贴上了“冷血”、“不孝”、“恶女”的标签,每天出门都要面对记者长枪短炮的围堵,仿佛她才是那个犯了滔天大罪的人。 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舆论低气压中,日视突然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强行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 消息一出,整个艺能界一片哗然。 那些本来期待男主拍爱情片的粉丝们瞬间炸了锅。 “永尾完治终于要演恋爱剧了!而且是这种清新的校园风!” 但紧接着,巨大的争议声浪随之而来,矛头直指女主角。 “为什么是宫泽理惠?现在用她合适吗?” “这是在炒作丑闻吧?让一个正在跟母亲打官司的‘恶女’来演纯情女高中生?” “北原君是不是疯了?这会毁了他的口碑吧!” 尽管北原信早已曝光了光子嗜赌的丑闻,但在大众眼里,敢于斩断血缘羁绊的理惠依然是个可怕的异类。 让她去演那个需要在海边奔跑的清纯少女,简直是对观众的一种挑衅。 日视大楼,休息室。 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窗外。 宫泽理惠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叠薄薄的剧本。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素净的白色连衣裙,脸上只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号。 那件事之后,她身上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劲儿像是被连根拔起了。 现在的她,活像一只刚从捕兽夹里逃生的小兽,浑身的毛孔都张开着,警惕着周围哪怕最微小的风吹草动。 她能感觉到,刚才一路走进来,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都很微妙。 有探究,有鄙夷,也有等着看笑话的恶意。 如果这部戏演砸了...... 如果她接不住北原信的戏...... 那些等着踩她一脚的人,绝对会把她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手心全是汗,剧本都要被你捏烂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理惠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北原信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手里拿着两瓶波子汽水,顺手将其中一瓶冰凉的汽水贴在了理惠的脸颊上。 理惠缩了一下脖子,那种冰凉的触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前辈......” 她接过汽水,并没有喝,只是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问,“外面的人都在说,我是靠着你的关系才拿到的这个角色。他们说我根本不配演你的女主角。” “他们说得没错啊。” 北原信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本来就是靠我的关系才进组的。这点有什么好否认的嘛?” 理惠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些委屈和不甘。 “但是。” 北原信话锋一转,打开自己手里的汽水,玻璃珠落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能不能留在这个位置上,能不能让他们闭嘴,靠的是你接下来的表现。” 他指了指理惠手里的剧本: “武藤里伽子。你看过这个角色了吧?” “看过了。” 理惠点了点头,“她是东京来的转学生,长得漂亮,成绩好,但是性格很差。利用男主角,借钱不还,还对人爱答不理的......感觉是个很讨厌的女生。” 说到这里,她有些担忧,“演这种角色,会不会让观众更讨厌我啊?” “讨厌?” 北原信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表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的父母离异,她被强行带到了乡下,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被毁了,所以她竖起一身的刺,想要保护自己,想要逃回东京。” “她所有的任性、高傲、利用别人,其实都是她在溺水时的挣扎。” 北原信看着理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就是你吗?” 理惠愣住了。 她看着剧本封面上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 那个在高知县的海风里,一脸倔强地想要对抗全世界的女孩。 确实......太像了。 那种被原生家庭撕扯的痛,那种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去的绝望,还有那种为了掩饰脆弱而故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 “不用去想什么演技,也不用去想怎么讨好观众。" 北原信喝了一口汽水,眼神笃定,“你只需要把你这几个月受的委屈,把你对母亲的愤怒,把你想要逃跑的冲动,全部发泄在这个角色身上。 “这部电影,不需要你‘演’,我只需要你‘本色出演”。” 理惠眨了眨眼,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演一个同样身处泥潭,同样在挣扎的坏女孩,那她或许真的可以。 Fit...... 她突然反应过来北原信刚才的话,有些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 “等一下,什么叫本色出演?前辈你的意思是,我跟里伽子一样,性格很差,又任性,还喜欢利用人?” 她把剧本往桌上一拍,找回了一点平日里的娇蛮劲儿,“我哪有那么任性啊!我明明很听话的好不好!” 北原信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可不好说。” 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刚做好的发型揉得有点乱,“刚才那个眼神就挺像的。’ 理惠捂着脑袋,看着北原信走出去的背影。 虽然嘴上还在嘀咕着抗议,但她捏着剧本的手指已经不再发白。 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似乎被那一瓶波子汽水冲淡了许多。 只要跟在他身后,好像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第98章 高知县的夏日 高知县的夏天,空气里全是海盐和柑橘的味道。 从东京飞到这里,像是从那个灰色的水泥森林跳进了一幅饱和度过高的油画里。 天空蓝得不讲道理,云朵厚重得像要砸下来,港口停泊的渔船随着波浪懒洋洋地晃动。 “哇??好宽啊!” 刚下外景车,宫泽理惠就忍不住跑到堤坝边,对着那片毫无遮挡的太平洋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把她的百褶裙吹得猎猎作响,她不得不按住裙角,转头冲着北原信大喊: “前辈!这里的海跟东京湾完全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海!” 那是她第一次出远门。 从小到大,她的世界只有摄影棚、学校和那个压抑的家。这种没有天花板的自由感,让她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是来工作的。 北原信背着单肩包走过来,手里拿着剧本,视线在海平面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 “确实不一样。不过看够了就收收心,我们是来拍戏的,不是来修学旅行的。” 理惠吐了吐舌头,那股兴奋劲儿被压下去了一半,但还是俏皮地敬了个礼: “知道了知道了,前辈真?嗦,像教导主任一样。” 她嘴上说得轻松,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剧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荧光笔画的记号,纸张都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 正如北原信预料的那样,一旦离开那种封闭的室内戏,到了这种需要与环境互动的开放场景,理惠的表演立刻变得像是在背课文。 台词是背熟了,语气也对,但就是看着别扭。那种刻意去“演”的感觉太明显了,就像是脸上戴了一层厚厚的面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真人,全是表演痕迹。 更糟糕的是,这次跟他们搭戏的男二号,是刚凭借《寅次郎的故事》系列崭露头角的吉冈秀隆。 “初次见面,我是吉冈秀隆。请北原前辈多多指教。” 那个比北原信还小一岁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温吞吞的,看着没什么攻击性。 但在镜头前,他那个松弛的状态简直像是在高知县长大的土著。 他和北原信对戏的时候,两人就像是认识了十年的老同学,那种眼神的交流、台词的衔接,流畅得像是在呼吸。 然后镜头一转到理惠这里,卡住了。 “咔!” 望月智充的声音第N次响起,听不出喜怒,但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整个下午,剧组的进度像是在爬坡的蜗牛。 收工的时候,理惠低着头,连那份热腾腾的便当都没吃几口。 她觉得自己像个混进专业乐团的滥竽充数者,每一次NG都在消耗着大家对她的耐心。 深夜,酒店大堂的侧门外。 北原信下楼买烟,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身影正对着花园里的那棵棕榈树念念有词。 理惠手里没有拿剧本,她在对着空气演戏。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懊恼地抓着头发蹲在地上。 蚊虫在她腿上叮了好几个包,她也没去管,只是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继续对着树干说那句怎么都过不了的台词。 北原信站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打扰,只是嘴角轻轻提了一下。 还行,没蠢到只会躲在被子里哭。 第二天一早,理惠刚出房门,就看见北原信倚在走廊的窗边等她。 “前......前辈?”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我是不是迟到了?今天的通告不是十点吗?” “今天没通告。” 北原信把手里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我跟导演请假了。既然演不出来,那就别在那儿死磕。” “那我们要干嘛?在房间里对词吗?” “对词有什么用?带你去玩。” 两人没坐剧组的车,也没打车。北原信带着她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一家不起眼的自行车租赁店。 店老板是个在那儿打瞌睡的老头,店里摆的全是那种生锈的买菜车。 北原信在角落里翻翻找找,最后拖出来一辆造型复古的白色单车。 那是一辆普利司通的“Roadman”,昭和50年代的神车。横梁上有些掉漆,但链条和齿轮却意外地保养得很好。 就在北原信手碰到车把的那一刻,那个熟悉的淡蓝色光框弹了出来。 【物品:普利司通Roadman】 【稀有度:白色】 【特性:顺风的告解】 【效果描述:当载有一名乘客时,乘客的心理防线降低20%,并在行驶过程中更容易吐露真实心声。注:那是属于昭和少年的魔法,后座的风,能吹开所有秘密。】 “就它了。” 北原信拍了拍车座,长腿一跨,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理惠: “上来。 “啊?可是我穿的是裙子......” “那就侧着坐,抓紧我的衣服。” 理惠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后座。 那是一个很硬的铁架子,没有任何软垫,但当北原信蹬动踏板,车轮转动起来的那一刻,海风猛地灌满了她的衬衫。 自行车沿着海岸公路飞驰。 左边是湛蓝的太平洋,右边是高知县起伏的丘陵。 北原信骑得不快不慢,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偶尔会蹭到理惠的脸颊。 “你知道武藤里伽子为什么要来高知吗?” 北原信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听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严厉。 “因为......她爸妈离婚了,她不得不跟着妈妈回老家。”理惠抓着他的衣角,大声回答。 “那是剧本上的。” 北原信没有回头,“我想听的是你的看法,你的理解,为什么她到了这里以后,要把自己变成一直刺猬?为什么明明很优秀,却非要搞得全班都讨厌她?” 理惠沉默了。 车轮压过一段碎石路,颠簸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北原信的腰。 或许是那个【顺风的告解】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这海风实在太温柔,理惠把脸贴在北原信的后背上,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因为不甘心吧。” “嗯?” “我也没见过我爸爸。” 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提起这件事。 同样是那点破事,印在杂志上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血淋淋的日子。 听着一点都不带劲,只让人觉得沉重。 “我妈说他是荷兰人,但我连张照片都没见过。小时候,我就像是个多余的行李,被她拖着到处跑。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很恨她,也恨那个从来没出现的男人。” 北原信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地踩着踏板。 “里伽子也是一样吧。她不是真的讨厌这个地方,她只是讨厌那个‘被抛弃的自己。她想回东京找爸爸,其实就是想证明,自己并没有被丢下,她还是有人要的。” 说到这里,理惠苦笑了一下: “结果真的很讽刺。她爸爸有了新家庭,有了新生活,她就像个闯入者。那种感觉......大概比从来没见过还要绝望。” “那你呢?”北原信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 理惠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宽阔的背影。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哭吧。但是现在......”她想起了那场断绝关系的发布会,想起了那个即使跪下来求她也不愿意放手的母亲,“现在我觉得,共情我可能做不到,但我懂那种想要干点蠢事来发泄的感觉。” “比如?” “比如………………借钱也要去东京,哪怕是骗同学的钱。比如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嘴上还要说一些刻薄的话来刺伤关心自己的人。” 北原信笑了一声。 “这就对了。” 他猛地加快了速度,自行车像是要起飞一样冲下了一个长坡。 “武藤里伽子不是什么清纯女神,她就是个别扭、自私、浑身是刺,但又脆弱得要命的小孩。你只要抓住这点,你就抓住她了。” 那天中午,他们没有去吃那种给游客准备的海鲜餐厅。 北原信把车停在了一条老旧的商业街口,带着理惠钻进了一家只有当地老头才会去的小吃摊。 “这是什么?”理惠看着手里那一串黑乎乎的东西。 “鲣鱼半敲烧,高知的特产,路边摊的比店里的好吃。” 北原信自己咬了一口,也没管什么形象,直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别在那儿端着了,吃完这一串,下午带你去买点东西。” 理惠试探着咬了一口,烟熏的味道混着蒜香在嘴里炸开。 意外地好吃。 就在这一瞬间,北原信脑海里传来一道特别的声响。 "AJ" 提示音响了。 “系统?” 北原信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那个半透明的面板再次浮现。 视线落在装备栏的最下方,那里原本有一行不起眼的灰色数值:【当前最大负载:3/5】。 此刻,随着那一阵微弱的光芒闪过,分母上的那个数字发生了跳动。 【当前连结对象:宫泽理惠】 【检测到特殊人物交互,系统升级进度:15%】 【机制解锁:时代的回响】 【说明:宿主与该时代具有“传说”潜质的人物建立深度羁绊时,将大幅提升系统的承载阈值,允许宿主同时驾驭更多“旧时代的残响”。】 【效果更新:最大同时装备数量上限由[5]提升至[10]。】 原来如此如此。 看来这个所谓的装备系统,本质上是让他去狩猎这个时代的“星光”。 无论是中森明菜,还是现在的宫泽理惠,她们都是泡沫时代最耀眼的名字。 越是跟星光们产生交集,加深羁绊,自己的装备也能得到相对应的反哺。 “走吧,消食去。” 北原信关掉面板,把竹签扔进垃圾桶。 商业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挂着七夕祭的装饰。 北原信在一家卖珊瑚工艺品的老店前停下了脚步。 高知的红珊瑚很有名,但他看中的不是那些花哨的项链,而是一枚设计很简洁的胸针。 深红色的珊瑚被雕成了一朵蔷薇的形状,那种红,像极了那个女人涂口红时的颜色。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枚深红色的珊瑚胸针。 就在指尖接触到那抹冰凉且温润的触感的瞬间,熟悉的淡蓝色光幕悄然在视网膜上浮现。 【物品:土佐血珊瑚?赤色蔷薇】 【稀有度:紫色】 【特性:深海的静谧】 【描述:产自高知县深海三百米的顶级阿卡珊瑚,色泽如牛血般浓郁,经过当地老匠人七天七夜的纯手工雕琢。珊瑚自古便是定惊、辟邪的灵物,凝聚了深海的沉静与狂暴的双重特质。】 【通用效果:】 【1.凝神:佩戴者受到外界精神压力时,情绪波动降低20%,更容易保持冷静。】 【2.瞩目:那抹浓郁的血红能瞬间抓住旁人的视线,佩戴者的存在感与气场获得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这是一件谁都能佩戴的顶级饰品,但并不是谁都能驾驭这抹惊心动魄的红。唯有那种经历过破碎又重组,从绝望深渊中归来且灵魂滚烫的女性,才能与这枚“血色蔷薇”产生完美的共鸣,将其从一件单纯的饰品, 变成震慑全场的“战袍”。】 北原信看着面板上的评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系统说是通用装备,但此时此刻,这东西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再过段时间,7月13日,就是中森明菜的生日,懂这个刚合适。 “老板,这个我要了。” 北原信付了钱,把那个小盒子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理惠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鲣鱼串。 她看着北原信付钱时的样子??那种眼神,和刚才教她演戏时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很安静,很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眼神。 那是买给谁的? 肯定不是给她,也不是给剧组的任何一个人。 那枚胸针的气质太成熟了,根本不适合现在的她。 其实她大概知道答案。 估计就是中森明菜吧。 理惠咬了一口手里的鲣鱼,原本鲜美的味道突然变得有些发涩。 她看着北原信的侧脸,看着他小心地拍了拍那个口袋。 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她心里升腾起来。 如果不快点长大,如果不快点把那些幼稚的刺磨平,变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那么在这个人的眼里,她永远都只是那个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需要他回头教导的小女孩。 “怎么了?不好吃?” 北原信转过头,看见她在那儿发呆。 “没有。” 理惠三两口把剩下的东西吃完,把竹签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前辈,我们回去吧。”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种懵懂的雾气散了一些,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明: “我想试一下今天的戏,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是吗?” “那我拭目以待了。’ 第99章 一个巴掌的距离 “下巴再往下收一点。对,就在那儿锁死,别动。” 望月智充蹲在监视器后头,手里没拿导筒,而是捏着那个被他盘得锃亮的旧黄铜音叉,眼神透过镜片,像是在审视一只刚做好的生物标本。 “眼神太聚光了,散一点。” 望月智充用音叉敲了一下椅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自从那天骑着那辆破单车去海边吹了一下午风,宫泽理惠的状态就像是换了个人。 那种紧绷在身上的,时刻端着的“模特架子”松了不少。站在镜头前,她不再刻意去找机位,而是学会了怎么像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女那样发呆、驼背、甚至无意识地抠手指。 望月智充对女主角的这种变化很满意,于是把过剩的精力全撒在了折腾男主角身上。 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唯美主义者,或者说,是个对光影和构图有着病态执着的怪人。他不想拍那种千篇一律的大头特写,他想捕捉北原信脸上那种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某种灰色的质感。 “好,就这样。保持呼吸。” 望月智充盯着屏幕,嘴角咧开一个满意的弧度,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 “卡!这条过了。” 他随手把音叉揣进兜里,冲着那边喊了一挑:“光影完美。北原,刚才那个侧脸的阴影切得太准了,剪进片子里绝对能骗到不少女学生的眼泪。 北原信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他没搭理导演的调侃,只是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口。 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这也是《听见涛声》整部电影里,也是武藤里伽子和杜崎拓之间,冲突最激烈、最不讲道理的一场戏。 剧情走到这里,武藤里伽子因为性格孤僻、不做班级值日、还不参加学园祭的准备工作,彻底成了班里女生的公敌。几个女生把她堵在走廊里,指着鼻子骂她自私、装模作样。 面对指责,里伽子没有道歉,反而用最尖刻、最伤人的话怼了回去。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杜崎拓撞见。 拓不想惹麻烦,也不想掺和进女生之间的战争,于是他装作没看见,贴着墙根想溜走。 结果被里伽子叫住了。 那是青春期特有的别扭??明明是你受了委屈,明明是我不想让你难堪才装瞎,结果最后却变成了“你为什么不帮我”、“你也是个胆小鬼”的无理取闹。 甚至,还要动手。 为了这场戏,剧组特意清空了这段走廊,只留下了必要的摄影师和收音师。几十个群演学生站在远处,营造出那种嘈杂的背景音。 “准备好了吗?” 北原信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走到走廊的那一头,看着站在阴影里深呼吸的理惠。 女孩的手垂在身侧,正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 理惠看了一眼正在调试机器的摄影师,又看了看站在两米外的北原信,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步子。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乞求: “那个......真的要真打吗?” 她是真的怕。 对面站着的可是北原信。 是把她从那个泥潭一样的家里拉出来的人,是教她怎么演戏的前辈,更是目前整个剧组的绝对核心。 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那张脸上狠狠扇一巴掌? 她觉得自己手软得根本抬不起来。 “能不能借位?我看之前的通告单上写着,有些动作戏是可以借位的......” “借位?” 北原信低头看着她,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是拍吻戏用的,为了保护隐私,为了不让演员尴尬,但打戏借位?你是想对着空气挥手,然后让我配合你像个小丑一样把头甩过去?” “可是我怕打坏了......” “理惠。” 北原信打断了她。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冷硬的语调,让理惠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这里是片场,摄像机架在离我也就一米远的地方。在高胶卷下,你的手离我的脸哪怕有一厘米的距离,观众都能看出来你在作假。” 他指了指旁边的监视器: “只要有一个观众看出来你在演戏,前面铺垫的一百分钟情绪就全废了。大家会说,哦,原来刚才那些眼泪都是假的,这不过是一场廉价的表演。”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北原信退后一步,站回了杜崎拓的位置。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你是演员。在镜头前,你只需要考虑怎么把情绪发泄出来,剩下的??比如会不会疼,会不会受伤,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那是道具该操心的事。” “现在,我就是那个道具。” 这番话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理惠张了张嘴,却什么也反驳不出来。 她看着北原信。 那个眼神很沉。 没有鼓励,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平日里那种淡淡的温和。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沉默的注视,突然让理惠感到一阵心慌。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在一瞬间远去了。 那种被孤立、被审视,被要求“必须做到完美”的压力,像潮水一样过了头顶。 某种被她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阀门,在这股高压下,松动了。 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狭窄昏暗的公寓。 满地的碎玻璃渣,空气里刺鼻的威士忌味道,还有那个女人??光子,喝醉后歇斯底里的脸。 “你怎么不去死?” “养你有什么用?连笑都不会笑吗?去给社长敬酒啊!去陪人家唱歌啊!” “如果你不听话,就给我滚出去!” 那些尖锐的骂声,混合着耳光落在脸上的火辣辣的痛感,在此刻居然和眼前的场景重叠了。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无助地站在角落里。 全世界都在逼她。妈妈逼她去陪酒,媒体逼她脱衣服,甚至连那些所谓的亲戚都在逼她要钱。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 所有人都是旁观者。 那一瞬间,站在走廊里的武藤里伽子,和站在镜头前的宫泽理惠,灵魂仿佛重合了。 既然全世界都对我充满了恶意....... 既然连你??杜崎拓,连你也像那些冷漠的路人一样,装作看不见我的狼狈……………… 那你凭什么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那不是演出来的愤怒,那是积压了整整十八年的委屈和不甘,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想哭,而是因为充血。 "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清脆的打板声像是一声发令枪。 理惠动了。 她冲向北原信,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得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破碎的玻璃渣上。 “笨蛋!” 北原信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杜崎拓那种标志性的表情??错愕、嫌麻烦、又带着一点想要逃避的游离。 就是这个表情。 就是这种“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它彻底点燃了理惠心里的最后一点理智。 她冲到他面前,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机位,什么光影,什么前辈,统统都不存在了。 她只看到眼前这张脸真的很欠揍。 她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被当成玩偶摆布的痛苦,全部还回去! 手臂抡圆了。 带着风声,带着她全身的力气,没有任何保留。 “啪!!!” 一声脆响。 那声音大得吓人,甚至产生了极短的回音,震得旁边举着吊杆麦克风的收音师手都抖了一下。 北原信的脸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打得猛地偏向一边。 几缕刘海散了下来,遮住了眼睛。 现场一片死寂。 连远处那些原本在假装聊天的群演学生都吓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看着这边。 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时看着柔柔弱弱、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下手能这么狠。 站在摄像机旁边的吉冈秀隆??饰演男二号松野的年轻演员,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一下,听着都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北原信没有立刻回头。 他维持着被打偏的姿势,停顿了两秒。 那不是剧本里写的动作,那是生理性的停顿。 那一瞬间的大脑震荡让他产生了短暂的眩晕,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内壁磕在牙齿上,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但他没有喊停,也没有做出任何出戏的反应。 两秒后。 他缓缓转过头。 左半边脸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清晰地浮现出五根手指印,指痕边缘甚至开始泛起充血的紫红。 他用舌尖顶了顶受伤的腮帮子,有些发懵地看着理惠。 那是一种完全被打蒙了的表情。 大脑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挨这一下,也没反应过来接下来该做什么,就那么傻站在原地,像个断了电的机器。 而此刻的理惠,正站在他对面,胸口剧烈起伏着。 打完那一巴掌后,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在疯狂地颤抖。掌心麻得像是失去了知觉,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发酸。 她看着北原信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印。 那股子冲动劲儿一过,理智稍微回笼了一点,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紧接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那不是梨花带雨的哭法,而是眼泪顺着脸颊成串地往下掉,连擦都来不及擦。 是发泄过后的虚脱。 也是一种终于把心里那块石头砸碎了的痛快。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空气里那种张力,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属于十七岁夏天的、混杂着暴力、疼痛、委屈和?懂好感的味道。 吉冈秀隆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之前还觉得北原信在片场太严肃,有点不好接近。现在他才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戏疯子。 那一巴掌挨得实打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还接住了戏,甚至反过来用那个眼神带着那个新人入了戏。 这家伙真的太夸张了。 而那个原本在他看来只是个漂亮花瓶的宫泽理惠,此刻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竟然也爆发出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亮。 那是野草疯长的生命力。 “卡!” 望月智充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他摘下耳机,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玩回形针,而是直接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立刻喊“过了”,而是盯着屏幕里定格的那个画面看了足足五秒钟?? 少年的脸被打肿,有些狼狈地偏着头;少女在哭,眼神倔强又脆弱。 夕阳的光线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望月导演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虎牙,语气里透着一股难掩的兴奋,像是挖到了什么宝藏一样兴奋: “真好看,真好看啊。” 他转过头,冲着场中喊了一声: “过了!下一场!” 这两个字一出,现场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弛下来。 理惠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北原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他问。 理惠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北原信那张红肿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 “前辈......对不起,刚才打得太大力了。” “没事,都是为了演戏而已。” 北原信微笑地看着她。 但因为脸肿了,那个原本温柔的笑容被扯得歪歪扭扭,看上去格外滑稽 被扶起来的宫泽理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当天收工已经很晚了。 高知县的夜空很亮,星星比东京多得多。 北原信回到酒店房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1点45分。 还好,没过零点。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 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背景里还有些叮叮当当的细碎响声。 “是我。”北原信靠在床头,摸了摸还有点肿的左脸,声音放柔了,“生日快乐,明菜。” 今天是7月13日。 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一声轻哼,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娇嗔: “就只有一句生日快乐呀?你也太敷衍了吧?连生日都不亲自回来给我庆祝吗?” “抱歉,这边拍摄进度太紧了,实在走不开。” 北原信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等杀青回东京,我一定补上。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随便点。” “又来了。” 明菜在那头笑了,“你最近好像一直都在给我画饼。上次还没兑现呢,现在又欠了一顿大餐。” “这次绝对不赖账。 “好啦,逗你的。” 明菜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知道你在工作,我也刚结束录制回来没多久。其实......能听到你跟我说生日快乐,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互相道了晚安。 挂断电话后,中森明菜看着手里的话筒,嘴角还挂着那抹甜蜜的笑意。 但当她转过身,面对身后的景象时,那个笑容瞬间变成了无奈的苦笑。 原本整洁的开放式厨房,现在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 流理台上全是面粉,打蛋器倒在一边,地上还滴着几滴不明液体。而那个放在烤盘正中央的,与其说是生日蛋糕,更像是一个塌陷的焦炭飞碟。 "D….....” 明菜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结果把手上沾着的奶油蹭到了脸上,瞬间成了个大花脸。 她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成品,自言自语道: “还好他今天没回来。不然的话,我这脸可就丢大了。” 其实她今天根本没有什么录制工作。 她特意推掉了晚上的通告,把自己关在家里,就是想亲手尝试做一个蛋糕。然后想在这个属于自己的日子里,和他一起分享这份哪怕不太完美的甜蜜。 更重要的是...... 她看了一眼日历。 还有几个月,就是那个家伙的生日了。她想在他生日的时候,亲手做出一个完美的蛋糕给他吃。 “看来还得练啊。” 明菜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碗里剩下的奶油放进嘴里。 很甜。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只要想到到时候那个家伙吃到自己亲手做的蛋糕时的表情...... 她就在这满屋狼藉中,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100章 睡袋里的心跳 这一场戏拍得很难受。 物理意义上的难受。 东京吉祥寺的一家老式商务酒店里,浴室本来就只有转身的地方。 北原信要把自己一米八几的个子塞进那个只有一米二长的日式深浴缸里。 为了防止穿帮,他膝盖不得不顶着下巴,整个人像只被折叠起来的虾米,后背还得死死抵着冰冷的瓷砖。 “腿麻了。”北原信在浴缸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麻就对了。” 望月智充挤在浴室门口那点狭窄的空间里。 他没看取景器,而是盯着浴缸里的北原信,眼神有些发直: “要是让你睡席梦思,杜崎拓那种别扭劲儿就没了,我要的就是这种看起来就很委屈,但又死撑着装作无所谓的状态。” 电影的拍摄顺序从来都不是按着剧本时间线来的。 他们刚刚结束了高知县那种开阔明亮的外景,海风、自行车、还有那个肆无忌惮的巴掌都成了过去式。 剧组转场回到东京,直接扎进了这个逼仄的酒店房间。 剧情跳到了后半段。 里伽子为了去见那个其实已经有了新家庭的父亲,强行拉着杜崎拓陪她来了东京。 结果自然是一地鸡毛,父亲有了新欢,里伽子无处可去,只能赖在拓的酒店房间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按照一般的青春片套路,这时候总该发生点什么暧昧的肢体接触,或者那种意乱情迷的意外。 但《听见涛声》不是那种廉价的糖水片。 剧本里写得很干净:里伽子霸占了唯一的床,拓为了不越界,抱着枕头躲进了浴缸。 没有任何越界的台词,甚至连对话都没有。 镜头在卧室和浴室之间切换。 卧室里,宫泽理惠躺在床上。她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 排气扇在头顶嗡嗡作响,声音单调得让人心烦。 她没睡着。 之前的几场戏里,她还需要北原信带着入戏,或者靠望月智充那些奇怪的比喻来刺激情绪。 但今天,她躺在那里,那种翻来覆去的躁动感自然得就像是呼吸一样。 她在听。 听浴室里传来的动静。听那个刚才还在跟她拌嘴,被她气得半死,现在却蜷缩在冷硬浴缸里的男生的呼吸声。 那种欲言又止,那种想把他叫回来睡地板又拉不下脸的纠结,全在那个盯着天花板的眼神里了。 “卡。” 望月智充的声音很轻。 “眼神不错,感觉出来了。” 原本拍到这里,今天剧组就该杀青了。 场记已经在写日报,灯光师开始拆那几个为了营造氛围而特意架设的暖光灯,北原信也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正在活动右腿。 “那个......导演。”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收工的节奏。 理惠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抓着被角,脸有点红,但眼神很直: “我有个想法。”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正在卷电线的灯光师停住了手,副导演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现在的年轻演员怎么回事?都要收工了还要整幺蛾子? 在一个等级森严的剧组里,新人对剧本指手画脚是大忌。导演的权威、进度的压力、胶卷的成本,哪一样都比新人的“灵光一闪”重要。 换个脾气暴躁的老派导演,这时候估计已经把剧本甩过去了。 但望月智充不一样,他毕竟年轻,还不是什么一般人。 “说说看。”他推了推眼镜,那双总是失焦的眼睛难得聚焦在了理惠脸上。 “剧本里写,第二天早上拓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毛毯。” 理惠指了指床尾叠着的那条备用毛毯,语速有些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但是没拍毛毯是怎么盖上去的。观众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过程。我觉得......里伽子半夜应该会醒。她虽然嘴硬,虽然性格恶劣,但她不是没心没肺。看到拓睡在浴缸里,她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她去上厕所的时候,应该 会顺便给他盖被子。” 副导演刚想张嘴说“没必要加戏,观众能脑补”,望月智充却抬手制止了。 这位怪人导演摸了摸下巴,视线在那个狭窄的浴室和理惠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他在脑子里过画面。 “有点意思。” 望月智充突然笑了一下,露出了那颗虎牙,“原片里确实少了点什么,别扭温柔,确实很符合里伽子的人设,而且......” 他看向那个昏黄的浴室灯光,手里的音叉又晃了一下。 “那个构图会很好看。好,各部门归位,加拍一条。” 副导演叹了口气,挥手让灯光师把刚拆下来的灯又装了回去。 北原信重新躺回了浴缸里。 “腿还能行吗?”望月智充问了一句。 “没事,反正也是躺着。”北原信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开始吧。” "Action!" 房间里的主灯全灭了。 只留着浴室门缝里透出来的一道昏黄的光,在地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理惠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按照她的设想,她先是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浴缸里的人。 她抱起那条毛毯,动作很轻,像只怕惊扰了猎物的猫。 走到浴室门口,她停住了。 浴缸里,北原信侧身蜷缩着。 那件白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因为姿势别扭,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睡得很不安稳。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鼻梁和下颌的线条。 这个男人。 理惠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几个月前,她还是个被妈妈逼着去陪酒、被媒体围攻的“丑闻少女”。 是这个人,把她从那个泥潭里拽了出来,教她怎么发火,教她怎么演戏,甚至不惜让她打那一巴掌来帮她找状态。 在戏里,他是那个有点迟钝,有点怕麻烦的杜崎拓。 在戏外,他是那个永远能接住她所有情绪、强大到让她想要依赖的前辈。 两个形象在这一刻,在这个狭窄的、虚构的浴室里,重叠了。 理惠慢慢蹲下身。 她把毛毯轻轻盖在北原信身上,动作慢得离谱,像是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把他吵醒。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那是温热的。 那种真实的体温顺着指尖传过来,像是一般电流,直接打在了她的心口上。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地撞击胸腔。 在这个只有几平米的狭窄空间里,在这个并没有观众的午夜,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荒唐到了极点的念头。 如果不喊“卡”就好了。 如果这部电影永远不杀青就好了。 如果不杀青,她就可以一直留在这个房间里。 她可以以武藤里伽子的身份,理所应当地照顾他,理所应当地看着他,理所应当地......喜欢他。 一旦杀青,他就是大赏影帝北原信,而她是那个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的宫泽理惠。 他们之间隔着名气、隔着地位、隔着整个复杂的娱乐圈。 只有在这里,在杜崎拓和武藤里伽子的世界里,他们才是对等的。 这到底是戏里的情绪,还是她自己的私心? 她分不清了。 或者说,她不想分清了。 她只是蹲在那里,借着给杜崎拓掖被角的机会,贪婪地盯着北原信的睫毛看。 眼神里那种湿漉漉的依恋,浓得化不开。 这一刻,她彻底沦陷了。 监视器后。 摄影师刚想停机,因为剧本里的动作已经做完了。盖被子,转身离开,这就是原定的动作。 但望月智充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按住了摄影师的肩膀。 “别停。” 导演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是看到了绝世名画时才会有的兴奋,连呼吸都屏住了,“继续录。” 镜头里。 理惠做完了一切动作,却迟迟没有起身离开。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涌了上来。 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得通透,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她有些慌乱地收回手,咬着嘴唇,眼神游移,想看他又不敢看。 那种少女特有的羞涩、悸动,还有那种刚刚做完坏事的心虚,真实得让人心烦。 那不是演出来的。 没有任何演技能够演得这么自然。 那是宫泽理惠作为一个十七岁女孩,面对自己真正心动的男生时,最原本、最赤裸的反应。 北原信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但他没睡着。 他能感觉到那条毛毯盖在身上的重量,能闻到理惠靠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更能感觉到那道烫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 还有那个近在咫尺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睁眼。 这种时候,醒来才是最煞风景的事。 足足过了半分钟。 理惠眼神慌乱地游移,猛地站起身,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卧室,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1 现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监视器,没人敢出声。 “咔!” 望月智充这一声喊得很轻,像是怕把刚才那个易碎的泡沫戳破了。 “完美。” 导演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副导演,脸上全是那种捡到宝的得意。 “看到了吗?” “看……………看到了。”副导演结结巴巴地回答,还在擦汗,“导演,这段......真的要剪进去吗?这眼神太......太真了,感觉都要溢出来了。” “剪。必须剪。” 望月智充指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个画面?? 理惠红着脸,眼波流转,那种羞涩和慌乱,美得惊心动魄。 “这才是《听见涛声》的灵魂。这不是演戏,这是生活切片。这种十七岁才有的、混杂着冲动和害怕的眼神,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浴室里。 听到导演喊卡,北原信并没有马上起来。 他睁开眼,掀开身上那条还带着体温的毛毯。 他坐起来,透过浴室的门缝,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那边,床上鼓起一个小包。理惠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北原信摸了摸刚才被她指尖碰过的手背。 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和一种很难形容的触感。 这丫头,入戏太深了啊。 第101章 杀青吻与那个笔记本 中央线吉祥寺站的站台,大概是全东京最吵闹的地方之一。 电车进站的轰鸣声、发车铃声、广播里毫无起伏的女声播报,还有几百双皮鞋同时踩在地面上的杂乱声响,混在一起就是个巨大的噪音罐头。 “各部门注意,最后一场,第4镜,一次过!” 望月智充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那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粉笔,在监视器前画了一道横线。 这一场戏,要抢光。 要把那一抹刚好穿透站台顶棚、落在对面的夕阳抢下来。 北原信站在拥挤的人群里,身上那件属于杜崎拓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透。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为了拍出那种真实感,他在楼梯上跑了三个来回。 这不是演戏,是真喘。 “车来了!准备!” 随着远处传来的一声鸣笛,黄色的中央线列车带着一阵热风冲进了站台。 车厢就像一道快速移动的铁墙,把他和对面的站台隔绝开来。 北原信盯着那道飞速掠过的黄色车身,眼神焦急,像是在寻找什么丢掉的魂魄。 按照剧本,他要在车身移开的那一瞬间,看到对面的人。 那是整部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 也是杜崎拓和武藤里伽子跨越了整个青春期后的重逢。 列车减速,停稳,开门,关门,再启动。 随着车尾最后一节车厢呼啸着离开视野,对面的站台显露出来。 原本拥挤的人群散去,只剩下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不再是那个穿着水手服,满身都是刺的高中女生。 宫泽理惠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头发烫成了那个年代大学生最流行的大波浪卷,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皮包。 她站在阳光里,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安静,甚至带着一种因为成长而沉淀下来的温润。 北原信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那个名字,但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对面的人也看到了他。 理惠没有像以前那样翻白眼,也没有露出那种“你真麻烦”的嫌弃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嘴角慢慢上扬。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没有了以前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张扬,只剩下一种释然的平和。 她把手里的皮包换到左手,然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对着北原信深深地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淑女,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北原信看着她。 那一瞬间,杜崎拓那种混杂着遗憾,庆幸和怀念的情绪,直接冲上了头顶。 那个会扇耳光,会在浴缸边哭,会为了去东京骗他钱的坏女孩,终于长大了。 他也笑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台词。 甚至连那句“好久不见”都没说出口。 只有车站广播里传来的“下一站,西荻洼”的电子音,和夕阳下飞舞的灰尘。 一切尽在不言中。 “咔!” 望月智充直接把手里的粉笔扔到了天上。 “OK!杀青!” 这两个字就像是某种解除封印的咒语。 原本屏住呼吸的摄影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举着收音杆举得手抖的录音师直接把杆子扔给了助手,周围那些充当群演的工作人员瞬间欢呼起来。 “辛苦了!” “终于结束了!”" “北原桑!理惠酱!辛苦了!” 副导演捧着两束巨大的花冲了上来,满脸都是汗,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北原信接过花,笑着跟周围的工作人员道谢。他刚想转身去找导演,衣角却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回过头。 理惠抱着那束比她脸还大的百合花,站在他身后。 她还没出戏。 或者说,在这个刚刚喊完“杀青”的瞬间,现实和电影的界限是最模糊的。 她身上还穿着里伽子长大后的风衣,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润。 “前辈。” 她叫了一声。 北原信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理惠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踮起脚尖。 车站的人流还在穿梭,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个柔软、温热,带着点百合花香气的东西,轻轻印在了北原信的左脸颊上。 就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那一瞬间,周围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连那边正在跟摄影师吹牛的望月智充都停下了话头,转头看了过来。 北原信也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碰过的地方。 那里有点烫。 理惠已经退回了安全距离。 她的脸红得厉害,那是连粉底都盖不住的颜色。但她没有躲闪,而是仰着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北原信。 那种眼神里,有一半是属于武藤里伽子的倔强,有一半是属于宫泽理惠的冲动。 “虽然剧本里没有这一段......” 她抓着花束的手指有些发白,声音虽然在抖,但语气却硬邦邦的,像是为了掩饰什么: “但是我觉得......现在的里伽子,是可以做出这种事的。毕竟都大学生了,稍微主动一点也没什么吧?” 说完,她似乎是为了寻求认同,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北原信的眼睛: “你觉得呢,前辈?这个‘加戏’,不违和吧?” 北原信看着她。 他没说话。 只是那个原本因为杀青而放松下来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那个“违和不违和”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在理惠那个烫了大波浪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辛苦了,里伽子。” 这一声“里伽子”,让理惠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束百合花里,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而在站台的另一头。 一个戴着鸭舌帽、抱着几瓶矿泉水的高挑身影,正僵硬地躲在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后面。 松岛菜菜子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今天本来是休息日。 因为最近接了不少活,好久没来剧组探班了。 听说今天是杀青戏,她特意买了慰问品,想过来看看传说中的“北原老师”是怎么演最后一场戏的,顺便偷师学艺。 结果,刚一上站台,就撞见了这一幕。 那个吻。 那个在夕阳下、人潮中,踮起脚尖的吻。 菜菜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她手里抱着的矿泉水差点掉在地上。 为了不发出声音,她死死地把瓶子勒在怀里,勒得塑料瓶身咔咔作响。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连脖子根都红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偷看父母吵架,或者是上课看言情小说被老师抓包一样。 羞耻,刺激,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这就......这就是专业演员吗?” 菜菜子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虽然隔着十几米,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那个动作,那个眼神,那个氛围...... 太真实了。 真实到如果不说是演戏,真的会以为是一对情侣在告别。 菜菜子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那是她的“表演法观察日记”。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这几个月来观察北原信演戏的心得,比如“眼神的微表情控制”、“呼吸节奏的调整”、“如何用背影演戏”等等。 她翻开新的一页,手抖得连笔盖都拔了两次才拔开。 一定要记下来。 这绝对是最高深、最核心的表演秘籍! 她一边偷瞄着远处还在互动的两人,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日期:1991年7月15日,天气:晴】 【地点:吉祥寺车站,杀青现场】 【观察对象:北原老师&宫泽理惠桑】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咬了咬笔头,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画面。 难道说,这就是“体验派”的终极奥义? 把自己完全变成角色,爱上对手戏的演员,甚至在杀青的那一刻,用一个吻来作为角色告别的仪式? 菜菜子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低下头,用加粗的字体写道: 【重点发现:关于入戏的极致体现】 【当演员的情绪投入达到临界点时,剧本的束缚就会消失。这时候的肢体接触,不再是单纯的动作,而是一种必要的仪式感!】 【这是为了让角色灵魂得到安抚!是艺术的献祭!】 写完这段话,她看着那些字,脸更红了。 虽然道理都懂,但是...... 如果要她去亲北原信…………… 菜菜子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踮起脚尖,去亲那张冷峻的脸。 “噗??” 她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做不到!会死人的! 她在笔记本的最下方,用很小的字体,哆哆嗦嗦地写下了一行备注: 【备注:这难道就是成为影帝/影后的必经之路吗?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或许也应该试一试这种“沉浸式”的方法。】 写完这半句,她又犹豫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墨水涸出了一个小黑点。 最后,她在后面加了三个重重的感叹号: 【但是!我不敢!!!】 合上笔记本,菜菜子把它像宝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 她探出头,又看了一眼远处。 北原信正帮理惠拿着那束花,两人并肩往出站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菜菜子看着那个背影,眼神里除了崇拜,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北原桑......真的是为了艺术,牺牲太大了啊。” 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然后趁着没人注意,抱着矿泉水,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悄悄混进了收拾器材的队伍里。 第102章 特别的生日礼物 7月下旬的东京,空气里全是闷热的水汽。 北原信把杀青的杂事处理完,火急火燎地跟经纪人请了两天假。 他连公司都没回,直接打车去了港区。 站在熟悉的公寓门口,他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衬衫领子,按响了门铃。 “叮咚。”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才开了一条缝。 中森明菜只露出半张脸,头发用发夹随意地别在脑后,眼神在北原信身上扫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 “请问你是?” 她问得很正经,就像真的在面对一个陌生的推销员。 北原信把手里提着的那个有些磨损的纸袋往上提了提,笑着说道: “你好,我是高知县来的快递员,这里有你的包裹。” “快递?” 明菜依然没有开门的意思,只是眉毛挑得更高了,“我最近可没有买东西。再说了,哪有这么晚送快递的?” “因为这份快递有点特殊。” 北原信看着那双明显带着点小脾气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它怕黑,也怕过期,所以我只能连夜把自己打包送过来。”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眨了两下。 那种故意板着的冷硬撑住,眼角还是弯了下来。 “油嘴滑舌。” 明菜嘟囔了一句,把防盗链解开,“进来吧,别让邻居以为我半夜私会快递员。” 北原信走进玄关,换好拖鞋。 刚走进客厅,一股浓郁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 红酒炖牛肉、奶油蘑菇汤、香煎鳕鱼,还有一份看起来相当精致的蔬菜沙拉。每一道菜的摆盘都很讲究,甚至连餐巾都折成了花的形状。 “你来的正好。” 明菜走到餐桌旁,拿起红酒瓶,语气随意得像是刚想起来这回事,“我刚好做完这些料理,你要是没吃的话,就一起吃点吧,反正我也吃不完。” 北原信看了一眼这一大桌子菜。 两个人吃都嫌多,明显就是特意准备的“两人份”。 他也没拆穿,只是脱下外套挂好,拉开椅子坐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尝尝这个。”明菜给他盛了一碗汤,“应该......还可以吧。” 北原信喝了一口。 味道很醇厚,蘑菇的鲜味和奶油融合得恰到好处,完全是顶级西餐厅的水准。 “怎么样?”明菜手里捏着叉子,眼神一直在往这边瞟。 “很好吃。 北原信放下勺子,评价很中肯,“味道很标准,火候也正好,跟外面那种高级餐厅做出来的一样。” 听到“跟餐厅一样”这几个字,明菜的手稍微抖了一下。 她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耳边的碎发,眼神飘向了旁边的落地窗。 “咳......那是当然,我可是照着食谱做的。” 其实这桌菜除了那个沙拉是她亲手拌的,剩下的全是从赤坂那家她常去的法餐厅订的外卖,只是回来重新摆了个盘。 本来想在北原信面前露一手,展现一下贤惠的一面,结果上次那个生日蛋糕差点没把厨房炸了,这次她实在不敢冒险。 北原信看着她那个有些心虚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得很香。 这种小心思,其实挺可爱的。 “对了。” 明菜见他吃得挺欢,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开始找话题,“你那边工作怎么样?我看报纸上说,大家对你要拍的那个什么《听见涛声》不太看好,说你是为了捧那个小姑娘才接的烂片。” “没什么不顺利的。” 北原信切着鳕鱼,神色平静,“外界看不看好是他们的事,我只负责演戏。只要我觉得值得,那就没人能说什么。” 明菜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你还真是变了好多啊。” 她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神有些迷离,“想当初在那个走廊遇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被人欺负都不敢吭声的小演员呢。现在说话口气这么大了。” “那也是多亏了你。” 北原信放下刀叉,看着明菜的眼睛,语气变得很诚恳,“如果不是当时遇到了你,我也没办法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话没半点水分。 明菜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了一层红晕。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用叉子狠狠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赶紧吃吧,菜都凉了。”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桌上的菜基本都被扫光了一半。 “我去拿蛋糕。” 明菜站起身,走向厨房的冰箱。 北原信趁着这个空档,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装着胸针的小盒子。 他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把它藏在了身后。 "B......" 明菜捧着一个白色的蛋糕盒走出来,看到北原信像个木头柱子一样站在桌边盯着自己看,心里顿时砰砰直跳。 这家伙,眼神也太直白了吧。 “你干嘛傻站着?”她故作镇定地把蛋糕放在桌上,“还不过来帮忙?” “来了。” 北原信走过去,帮她把蛋糕拿出来,插上蜡烛。 “啪。” 明菜关掉了客厅的大灯。 只剩下几根细小的蜡烛在黑暗中跳动,昏黄的光晕映在两人的脸上。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蛋糕。 “我还真是荣幸啊。” 北原信看着烛光下的明菜,那双眼睛比平时还要亮,“可以听国民歌姬在这儿给我唱生日歌。’ “想得美。” 明菜撇了撇嘴,“难道不是应该你唱给我听吗?今天可是给我补过生日。 “我唱歌又不好听。” 北原信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可不打算发展成什么两栖艺人。对于我来说,能够专注并且做好演戏这一件事就已经非常好了。” “切,借口。” 明菜白了他一眼,刚准备自己开口唱那个有些尴尬的“祝我生日快乐”,就听到对面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男声。 "Happybirthdaytoyou......" 北原信的声音不算那种充满技巧的完美嗓音,甚至有些低沉沙哑,但他唱得很认真,每一个音符都咬得很实。 明菜看着他。 烛光在他的睫毛上跳动。 虽然唱得一般,但那种满满的诚意,顺着歌声一点点渗进了心里。 她感觉鼻尖有点酸。 一曲唱完。 “许愿吧。”北原信说。 明菜闭上眼,双手合十。过了几秒,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啪。” 灯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两人都眯了一下眼。 明菜拿起刀,切了一块最大的蛋糕,递到北原信面前。 “给,最大的这块给你。” 北原信接过蛋糕盘,顺手把藏在身后的那个小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明菜愣了一下。 “生日礼物。” 北原信指了指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虽然迟到了几天,但我觉得你会喜欢。拆开看看?” 明菜把手里的刀放下,有些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 她解开丝带,打开盖子。 一枚深红色的珊瑚胸针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那抹红色浓郁得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又像是一朵盛开在深海里的蔷薇。那种质感,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来绝对是极品。 明菜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好漂亮......”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表面。 “这是高知的特产,阿卡珊瑚。”北原信解释道,“我在那边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应该属于你。” 明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喜,但又带着一丝职业习惯的审视。 “我可以现在戴上吗?” “当然。 明菜拿起胸针,小心翼翼地把它别在了自己那件米色家居服的领口上。 原本素净的衣服,因为这抹浓烈的红,瞬间变得生动起来。那种红色并没有显得突兀,反而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分平日里少有的凌厉与高贵。 她走到旁边的镜子前,左看右看,还用手摸了摸。 “怎么样?” 她转过身,有些期待地看着北原信,“适合我吗?” 北原信看着她。 那个系统评价果然没错。 这抹惊心动魄的红,只有像她这样经历过破碎又重组的灵魂,才能压得住。 “很适合。” 北原信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非常适合。” 明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北原信。 她突然莞尔一笑。 那一笑,仿佛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笑散了。 她缓缓走上前,伸出双手,环住了北原信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口。 “谢谢你。” 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 北原信也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不用谢。”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 没有过度的激情,也没有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越界举动。 在这个繁忙、浮躁,每个人都在为了名利奔波的演艺圈里,这一刻的拥抱,就像是两艘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互相停靠的港湾。 只有两颗心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两人分开之后。 明菜有些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该吃蛋糕了。” “嗯。” “吃吧。 第103章 黑色星期一 港区的街头,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缓缓停在了十字路口。 红灯已经变绿了三次,但车流依然纹丝不动。 “非常抱歉,北原桑。” 驾驶座上,刚聘请不久的专职司机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路况播报,“前面的首都高环状线好像又封路了,听广播说是发生了人身事故,车流全涌到地面上来了,现在港区到处都动不了。” “没事,你慢慢开吧。” 北原信坐在宽敞舒适的后座,手里翻着这一期的《日经新闻》,并没有因为堵车而表现出任何焦躁。 他降下一半车窗。 外面的喧嚣声瞬间涌了进来。 那是刺耳的警笛声,以及人行道上那些被堵住去路的上班族们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啧”声。 没有惊呼,没有同情。 大家脸上只有一种“又来了,真倒霉”的厌烦和麻木。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 自从日经指数跌破两万三千点大关,这种所谓的“人身事故”就变得像天气预报一样频繁。 那些在高点背了一身债炒房、炒股的人,在泡沫破裂的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希望,最终选择从月台上,或者是高架桥上一跃而下,给这个已经在下坠的城市再添一点堵。 泡沫破裂了。 不再是专家口中的“技术性调整”,而是实打实的崩塌。 透过车窗,北原信看到路边那家曾经挂着“高价收购高尔夫会员证”招牌的中介店已经关门了,取而代之的是贴着“破产大甩卖”和“现金回收”的红纸。 听说银座的妈妈桑们最近都在抱怨,以前那种挥舞着万元大钞抢出租车的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现在的客人们连开一瓶高级威士忌都要犹豫半天。 “关上吧。” 北原信淡淡地说了一句。 车窗升起。 那层厚厚的隔音玻璃,瞬间将那个焦虑、嘈杂、充满了绝望气息的世界隔绝在外。 车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冷气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港区,佐萨木的私人办公室。 这里和外面的愁云惨淡完全是两个世界。 顶级的古巴雪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佐萨木穿着一件敞开领口的丝绸衬衫,正拿着一瓶昂贵的香槟,往两个水晶杯里倒酒。 他的手很稳,脸上挂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胜利者的红光。 “北原君,你知道刚才收盘的数据是多少吗?” 他指着桌上那台还在闪烁着绿色数字的电脑屏幕,声音里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兴奋: “跌穿了。那些自以为是的基金经理都在哭爹喊娘,但是我们......我们在狂欢。” 早在半年前,当北原信提出让他清空手里所有的日元资产,全部换成美金,并且大举买入日经指数的看跌期权时,佐萨木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这位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市场里那股令人不安的狂热。 那时候,每个人都在疯狂借贷,连家庭主妇都在讨论哪只股票会涨,这种违反常识的繁荣,让他这个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早就开始悄悄收缩战线,只是在“何时离场”和“是否反向做空”这个问题上,他还有些犹豫。 毕竟,谁也不敢轻易站在整个时代的对立面。 但北原信的那番话,成了压垮他心理天平的最后一根砝码。 那个年轻人的冷静和笃定,与他内心的判断完美重合了。 “十倍。” 佐萨木把酒杯塞到北原信手里,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除去手续费和渠道费,我们的资产翻了整整十倍!而且因为换成了美金,日元贬值这一波我们毫发无损,甚至还倒赚了汇率差。” 他看着北原信,像是看着一件自己发掘出来的稀世珍宝。 当初决定和这个年轻人结交,不仅仅是因为他红,更是因为佐萨木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妖孽般的远见。 现在看来,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 “说实话,虽然我当时也觉得市场过热,但也只敢减仓三成。” 佐萨木感叹道,举起酒杯跟北原信碰了一下,“如果不是你当时那么坚决,我恐怕现在还在为了那点缩水的资产心疼呢。北原君,你这一手,真的是把整个东京的金融圈都玩进去了。 北原信抿了一口香槟。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路赶来的燥热。 “还没到底。”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静,“这只是个开始。地价还会跌,银行的坏账还没爆完,接下来的一年,才是真正的寒冬。” 佐萨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这种论调。 对于手里握着大笔现金的猎人来说,寒冬才是最好的狩猎季节。 “那接下来呢?” 佐萨木身体前倾,眼神灼灼,“现在有了这笔钱,你是想抄底东京的房产?还是去收购那些快破产的电影公司?只要你开口,现在的东京,随你挑。 现在的北原信,手里的现金流足以让那些所谓的财团社长都眼红。 "F" 北原信摇了摇头,手指在真皮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日本这艘船还在下沉,现在上去就是接盘。” 他转过头,看着佐萨木: “帮我把资金转出去。加大对华投资。 “华国?" 佐萨木愣了一下,随即眯起了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半年前,他可能会质疑。 但现在,面对刚刚一起完成了一次完美收割北原信,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而是“那里有什么”。 “你很看好那边的发展?”佐萨木试探着问道。 “那是当然。” 北原信没有多解释。 作为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人,他很清楚海对岸那个庞然大物即将迎来怎样的腾飞。 “那边的人工便宜,市场大得可怕,而且......现在正是入场的好时候。” 佐萨木盯着北原信看了几秒,随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心领神会的笑。 “看来,我们又想到一块去了。” 佐萨木重新端起酒杯,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其实我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提前布局,既然你也这么坚决,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就这么定了。” 他举起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强强联手的自信: “这一把,我们继续合作愉快。” 两人再次碰杯。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黑色星期一”,显得格外悦耳。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只要跟着?家,就能一直?下去。 离开办公室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了。 北原信打开电视。 NHK的新闻正在播报今日的股市惨状。 画面里,大批证券公司的员工站在显示屏前,神情呆滞,有的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痛哭。 紧接着是一条关于某大型不动产会社社长在办公室自缢身亡的快讯。 整个社会的气压低到了谷底。 那种压抑感顺着电视屏幕溢了出来,塞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北原信关掉电视,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本新的存折。 翻开第一页。 看着上面那一串数字,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安全感。 这就是最直接、最粗暴的安全感。 在这个泡沫破碎的时代,才华可能会被埋没,名气可能会过气,但手里的现金永远是最坚实的盾牌。 他想起了明菜。 她虽然不懂金融,但对他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在他之前的强烈建议下,她去美国进修前就把手里的大部分积蓄换成了美元。 现在看来,她不仅躲过了这一波资产缩水,甚至还莫名其妙地身价涨了不少。 还有泉水。 Being系正处于上升期,唱片销量稳定,加上她物欲极低,只要公司不倒闭,她就能安稳地唱下去。 身边的人都安全了。 北原信合上存折,把它扔回抽屉里。 有了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彻底从资本的绞肉机里跳了出来。 他不需要为了高额的片酬去接那些剧本烂得像屎一样的偶像剧;不需要为了讨好赞助商去参加那些无聊的剪彩活动;更不需要看那些电视台高层的脸色行事。 如果哪天没人找他拍戏了,他甚至可以自己出钱投资,拍自己想拍的东西。 “创作自由啊......”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东京塔的灯光。 在这个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的夜晚,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才是他重生以来,一直想要追求的状态。 不是为了红,也不是为了钱。 而是为了能挺直腰杆,做一个纯粹的演员。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个人事务所】 既然翅膀硬了,那就没必要一直寄人篱下。 现在的他,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团队,去处理那些繁杂的商务和公关,让他能把全部精力都扔进演戏这个无底洞里。 还得招几个靠谱的助理。 最好是那种嘴严、手脚麻利、还懂点法律或者财务的。 北原信在纸上画了个圈,脑海里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人员架构。 窗外,警笛声隐约传来,大概又是哪里出了“事故”。 但这与北原信无关。 第104章 首映礼上的假面 有乐町的丸之内皮卡迪利影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即使是冷气开到最大也压不下去的焦躁。 今晚是伊丹十三新片《大饭店的谎言》的业界首映礼。 红毯铺得很长,闪光灯依旧密集,但走在上面的人,步伐似乎都比往年沉重了几分。 受邀前来的不仅有毒舌的影评人、嗅觉灵敏的娱乐记者,还有不少东京名流圈的“大人物”。 几位著名的地产商、某银行的高级董事,还有几位在银座赫赫有名的妈妈桑。 放在半年前,这群人聚在一起,话题永远是哪里的地价又涨了,哪家高尔夫球场又把会员费提了一倍。 但今天,休息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大家手里端着香槟,寒暄的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了吗?田中社长的公司昨天申请破产保护了。” “那个做进出口贸易的?上个月他还刚买了艘游艇....……” “嘘,小声点。你看那边,那是住友银行的信贷部次长,脸色那么难看,估计最近坏账不少。” 说是电影首映礼,但现在这个情况,更像是一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葬礼预演。 伊丹十三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多口袋马甲,站在海报前,脸上挂着那种看透一切的笑容。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低气压,甚至觉得这种氛围简直就是为了他这部电影量身定做的。 北原信站在导演身侧。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平日里见到他就要尖叫着扑上来的名媛和女记者,今天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畏惧。 海报上的那个“佐藤”,笑得太标准了。 标准到让人看久了会觉得后背发凉,会觉得诡异。 “入场了。” 工作人员拉开了放映厅的大门。 灯光渐暗。 银幕亮起,巨大的东宝标志闪过之后,画面切入了大饭店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堂。 没有激昂的配乐,只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哒哒”声。 镜头像是安了一双冷眼,静静地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前十分钟,观众席里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轻笑。 那是看到某些暴发户为了在服务员面前装阔气,结果闹出笑话时的条件反射。 但笑着笑着,影厅里的声音就消失了。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地产商,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他看着银幕上那个为了维持体面,偷偷把袖口磨损的西装藏在报纸底下的客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太像了。 那个被银行催债催得想跳楼,却还要在情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男人,简直就是在演他现在的处境。 伊丹十三的镜头语言辛辣得像是一碗魔鬼椒拉面,直接泼在了这群“上流人士”的脸上。 他剥开了那层金碧辉煌的皮。 他让观众看到,那些穿着名牌礼服、在宴会厅里推杯换盏的男男女女,转过身去,在厕所里是如何狼狈地数着钱包里仅剩的几张钞票;看到那些道貌岸然的政客,是如何在套房里露出丑陋贪婪的嘴脸。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北原信饰演的礼宾员佐藤,站在画面的角落里,站在立柱的阴影里,站在电梯的按键旁。 他没有台词。 他只是微微躬身,脸上挂着那个十五度的职业微笑。 就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蜡像。 “这眼神……………” 著名的影评人佐藤忠男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他看到银幕上的北原信,在面对一个因为付不起房费而撒泼打滚的贵妇时,依然保持着那个完美的笑容,甚至贴心地递上了一块热毛巾。 但那双藏在平光镜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那眼神里什么感情都没有,不悲不喜的,纯粹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这种“非人感”,让坐在台下的观众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他们突然意识到,平时自己在酒店里颐指气使的时候,那些服务生是不是也像这样,用这种看猴戏的眼神看着自己? 剧情推进。 三国连太郎饰演的破产社长,在大堂里完成了他最后的谢幕。 当那个硬币落在银盘上的声音响彻影厅时,台下的那位银行董事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滑落。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想逃。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电影进入尾声,那个长达三分钟的、没有任何剪辑的长镜头出现了。 礼宾员佐藤,被要求去处理那具尸体。 银幕上,北原信摘下了眼镜。 那双本来没感情的眼睛,头一次透出了人样??他在害怕,那种恶心得想吐的感觉根本压不住,良知都在尖叫。 他开始发抖。 他开始疯狂地整理袖口。 那细碎的摩擦声,在杜比环绕音响的放大下,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观众的耳膜上爬。 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银幕上那个正在崩溃的年轻人。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这个泡沫破裂的时代,谁不是在崩溃的边缘挣扎?谁不是一边想尖叫,一边又不得不为了生存而低下头,去处理那些烂摊子? 然后。 银幕上的北原信停下了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了眼镜。 推了推镜框。 那个软骨头的,知道恐惧的年轻人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大饭店里最完美、最麻利的零件,冷冰冰的,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感情。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露出了那个标准的笑容。 “景??” 观众席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笑容,比刚才的尸体还要恐怖一万倍。 因为它象征着人性的彻底异化。为了在这个荒诞的社会里活下去,人必须杀掉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变成一个只会微笑的怪物。 画面定格在这个笑容上。 字幕升起。 灯光大亮。 足足过了半分钟,影厅里依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站起来。 大家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窒息,肺部的空气被抽干了,连鼓掌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伊丹十三带着主创团队走上台,那个坐在前排的资深影评人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好!” 紧接着,掌声像海啸一样爆发出来。 没一个是做样子的,掌声是真响,响得人心慌,带着股发泄的味道。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看着台上的北原信,一个个眼神都直了,心里估计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特别不是滋味。 他们被冒犯了,被讽刺了,被剥光了衣服羞辱了。 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一部牛逼到极点的电影。 它精准地切中了这个时代的脉搏,记录下了这艘名为“日本经济”的巨轮撞上冰山时,船舱里那些荒诞而真实的众生相。 首映礼的角落里。 《电影旬报》的资深撰稿人高桥,正趴在膝盖上,借着散场时的灯光,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草稿。 他的笔尖把纸都要划破了。 【这是一部让人感到疼痛的杰作。伊丹十三依然是那个拿着手术刀的疯子,他这次切开的不是黑道,也不是税务局,而是我们每一个被泡沫经济裹挟的可怜虫。】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台上那个正微笑着接受采访的北原信。 【而北原信......这个年轻演员,他在今晚完成了加冕。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演深情戏的偶像,他成为了这个荒诞时代的“观察者”。那个擦眼镜的动作,那个最后的笑容,足以写进平成年代的影史。】 高桥写得很激动,但他合上笔记本时,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周围那些面色凝重的观众。 大家虽然都在鼓掌,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观影后的愉悦,反而一个个像是刚从葬礼上回来一样,眉头紧锁。 “可惜啊......” 高桥喃喃自语。 这部电影拍得太好了,好得太超前,也太残酷了。 在这个大家都急需一点安慰、急需一点麻醉剂来逃避现实的当下,谁会愿意花钱进电影院,去看一部把自己现在的惨状剖析得淋漓尽致的片子呢? 大家生活已经够苦了,不想再花1800日元去买一份更沉重的压抑。 “注定是叫好不叫座啊。” 高桥摇了摇头,把钢笔插回口袋。 在这个低气压的社会氛围下,这种过于深刻的现实主义题材,就像是一杯不加糖的苦咖啡。 品味高的人会赞叹它的香醇。 但大多数人,只会觉得苦得难以下咽。 他看着台上依然从容的北原信,心里不禁有些惋惜。 这孩子的演技确实登峰造极了,但这一次的票房,恐怕要在这个寒冬里遇冷了。 即使散场了,那股压抑的低气压还没完全散去。 北原信趁着记者围攻伊丹十三的空档,溜到了后台的侧门通道透口气。 他扯松了领带,刚把打火机掏出来,就看见阴影里站着个高挑的人影。 是松岛菜菜子。 这姑娘今天没怎么打扮,穿着便服,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已经被翻得有点毛边的笔记本。 她脸色有点白,看样子是被电影吓得不轻。 “前辈......” 看到北原信出来,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有点飘。 “怎么?被吓到了?”北原信把烟收了起来,笑着问她。 “嗯......有点。” 菜菜子老实地点点头,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好像那里还有没消退的鸡皮疙瘩,“特别是最后那个擦眼镜的动作......前辈,那个时候,佐藤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一脸求知若渴但又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在台下看的时候,觉得那根本不是在擦眼镜。感觉像是在......在擦掉什么脏东西一样,但是明明眼镜很干净啊。” 北原信靠在墙上,想了想。 “他在想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想。” “诶?”菜菜子愣住了。 “人在极度恐惧或者崩溃的时候,大脑是会死机的。” 北原信伸出手,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机械的冷感,“那个时候,“人”的逻辑已经断了。为了不让自己疯掉,身体会接管大脑,强行去做一些最熟悉的、最职业化的动作来找回安全感。 “对他来说,擦眼镜、整理袖口,就是他的‘安全屋’。只要眼镜擦亮了,制服穿好了,他就不是那个处理尸体的共犯,他依然是那个完美的礼宾员。” “所以,那个笑容不是笑。” 北原信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那是一道上了锁的门。门关上了,里面的人就死透了,剩下的就是个干活的机器。” 菜菜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和的前辈,脑海里却全是刚才大银幕上那个冷冰冰的怪物。“把活人演成机器......” 她喃喃自语,借着通道口那盏昏黄的应急灯,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记着:【当情绪无法处理时,用职业本能去覆盖人性。】 写完,她合上本子,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北原信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但又多了点别的。 “前辈,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 她拍了拍胸口,“但看完这部电影,我今晚回去估计要做噩梦了。您刚才那个眼神,真的......一点活人气都没有。” “那是好事。” 北原信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带着点温度,“说明我在酒店的实习没有白干。 他看了看手表。 “行了,早点回去吧。别想太多了,演戏是演戏,生活是生活,不要让一部电影里的角色影响到你了,而且,这种戏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是!我知道了,前辈辛苦了!” 菜菜子对着北原信用力鞠了一躬,抱着宝贝笔记本跑了。 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北原信轻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个大家都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泡沫时代,能看到这种还在为了学戏而较劲,而生气十足的笨蛋小姑娘,北原信心里还是觉得挺欣慰的。 第105章 那个让人背脊发凉的男人 周一早晨,票房统计数据像一张白色的死亡通知单,从东宝发行部的传真机里吐了出来。 票房远低于预期,上座率两极分化严重。 有乐町、新宿、涉谷......几大核心票仓的很多场次上座率不足三成。 有些偏远一点的影院,甚至出现了除了清洁工只有两三个观众的尴尬场面。 这其实并不奇怪。 现在的东京,空气里全是焦躁和绝望的味道。 刚失业的上班族、背了一身债的主妇,看着股票暴跌的社长,大家走进电影院是为了逃避,是为了找个黑屋子做两个小时的美梦,或者看一部不用动脑子的无厘头喜剧大笑一场。 谁愿意花钱去看一部把自己的伤口撕开,还要往上面撒盐的电影? 生活已经够苦了,不需要大银幕再来提醒他们有多狼狈。 紧接着票房惨败而来的,是舆论的反噬。 墙倒众人推。 伊丹十三在这个圈子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那张嘴得罪了不少人;而北原信红得太快,挡了太多人的路。以前这两人风头正劲,大家不敢吭声,现在看到他们栽了跟头,那些憋了一肚子坏水的影评人和对家公司,立刻一样扑 了上来。 报摊上的娱乐小报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伊丹十三的滑铁卢:自嗨式的说教让人作呕》 《北原信的转型之痛:从国民男友到面瘫门童》 《平成年代最大的票房惨案》 甚至有知名的毒舌影评人在专栏里写道: “我们不否认北原信在北野武电影里的爆发力,也不否认他在《东爱》里的深情。但伊丹十三的电影需要的不是那种单纯的‘黑道狠劲,也不是‘偶像的微笑。他在《大饭店》里试图表现的深沉,结果看起来像是个只会瞪眼的 面瘫。显然,离开了暴力和滤镜,他的演技还撑不起这种复杂的角色。” 虽然也有少数几位权威影评人试图发声,称赞这部电影的结构精巧、立意深刻,但在铺天盖地的差评浪潮中,这几句好话就像是掉进泔水桶里的几粒米,瞬间就没了踪影。 一锅老鼠屎,彻底毁了一锅汤。 伊丹制作所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桌上摊开着那些骂得最难看的报纸和杂志。 制片人急得嘴角冒泡,不停地接打电话,试图联系公关公司想办法挽回一点口碑。 但作为导演的伊丹十三,此刻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看不出半点焦急,甚至还在哼小曲。 “导演,我们是不是该发个声明回应一下?” 制片人擦着汗,“再这么骂下去,别说回本了,恐怕连排片都要被砍光了。” “回应?回应什么?” 伊丹十三抿了一口酒,把手里的报纸随手扔进垃圾桶,“跟一群只能看到猪饲料的家畜讨论松露的味道?别白费力气了。” 北原信坐在他对面,有些好奇地问道。 “您就这么沉得住气?” 他看着这位怪才导演,“外面可是说您江郎才尽了。” “那是他们瞎。” 伊丹十三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丢到桌上,“看看这个。” 北原信拿起信封,抽出来一看。 是一封来自欧洲的邀请函。 虽然全是外文,但那个著名的电影节标志异常醒目。 “入围了。” 伊丹十三指了指那张纸,语气狂得没边,“而且是主竞赛单元。那边的选片人看完样片后,给我的评价是‘关于资本主义腐朽最犀利的寓言’。到时候只要我在红毯上走一圈,手里捧个奖杯回来,国内这帮只会窝里横的家伙, 立马就会换一副嘴脸。” 北原信有些惊讶。 他知道这片子好,但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得到国际认可。 “您就这么自信能拿奖?” “因为我最清楚我们拍了什么。” 伊丹十三点了根烟,烟雾在他脸上散开,“我全程盯着监视器,看着你们怎么演,看着每一帧画面是怎么剪出来的。这部片子的质量,我心里有数。”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而且,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在乎什么风评?拍自己想拍的东西,骂也好,夸也好,关我屁事。那是拍给懂的人看的。” 这番话很狂,但也透着一种作为艺术家的纯粹。 北原信看着他,把信封放回桌上。 “看来我也得向您学习一下这种心态了。” “你?” 伊丹十三斜了他一眼,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狡黠,“你小子可别学我。我这是老了,无所谓了。但你不一样。” 他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北原信的胸口: “你小子心比天高。这一亩三分地的票房虽然重要,但你也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吧?你的野心,怕是不止于此。” 北原信笑了笑,没反驳。 “放心吧。” 伊丹十三举起酒杯,“这部片子,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它现在是颗石头,砸得人脚疼。但过几年,它会变成钻石。” 与此同时,有乐町的一家电影院里。 下午两点的场次,整个影厅空荡荡的,只有中间坐着七八个人。 是大仓饭店的领班高岛,带着几个轮休的同事。 她自掏腰包请客,说是要来支持“前同事”的作品。 “高岛姐,听说这片子评价很差啊....……”旁边的年轻女孩小声嘀咕,“大家都说看着很压抑。” “闭嘴,那是他们不懂。” 高岛板着脸训了一句,但手心里其实全是汗。她也怕,怕那个曾经在她手下那个勤快,温和的“佐藤君”,真的像报纸上说的那样演砸了。 电影开始了。 两个小时后。 灯光亮起。 高岛坐在位置上,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刚才银幕上的那个人......真的是那个会帮她带便当,会笑着跟她说“辛苦了”的佐藤君吗? 那张脸明明一模一样,连那个十五度的鞠躬都分毫不差。 但那个眼神。 那个在处理尸体时,一边发抖一边还要把眼镜擦得锃亮的眼神;那个最后对着空走廊露出的笑容。 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她感到恐惧,却又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在酒店干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那种为了生存不得不把良心嚼碎了咽下去的时刻。她太明白那种感觉了。明明想不管不顾地吼出来,可最后还是得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脸上还得挂着笑,装作没事人一样。 做服务业就是这样的。 “高岛姐......” 旁边的同事也有点懵,“这......这也太......” “太厉害了。” 高岛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 她从包里掏出手帕,胡乱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 “他真的把我们的命演出来了。” 走出影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高岛看着路边那张印着北原信的海报,眼神坚定。 “我要再买几张票。” 她对同事说,“下周带那几个实习生再来看一遍。别管外面那些难听话,我才不在乎。得让他们开开眼,看看这才是真的好看的电影。”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几张票,哪怕对于那个庞大的票房黑洞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这是她作为一个普通观众,能给予的最大敬意。 然而。 现实毕竟不是热血漫。 高岛和少数影迷的努力,并没有让《大饭店的谎言》的票房起死回生。 在这个寒冬里,它注定是一部被大众抛弃的作品。 随着上映周期的结束,票房数字定格在一个并不体面的位置。 粉丝们很失望。 他们期待看到那个风度翩翩的“永尾完治”,期待看到那个帅气的偶像,结果只看到了一个让人背脊发凉的怪物。 “北原君为什么要接这种片子啊?” “太压抑了,看完心情更差了。” 质疑声和失望的情绪在粉丝俱乐部里蔓延。 北原信坐在保姆车里,翻看着手里那本只有几页的票房报告。 车窗外,东京塔的灯光依旧璀璨,但照不进这个城市的阴影里。 他合上报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失落。 还有《听见涛声》没上映呢。 艺术牌打完了。 还有大众牌呢。 虽然票房遇冷,外界骂声一片,但在东京的几个角落里,却有一些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固执地守护着这部电影。 六本木,Being录音室。 坂井泉水刚结束了一整天的录制,嗓子有点哑。 她看着controlroom里那几个累得趴在桌上的录音师和编曲,从包里掏出一叠还在散发着油墨味的电影票。 “那个......大家辛苦了。”她把票放在混音台上,声音轻柔,但语气很坚持,“这是《大饭店的谎言》的票。这周末大家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去看看?” 经纪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平时连话都很少说的泉水:“泉水酱,你买了这么多?这片子最近风评可不太好啊。” “其实也没什么大道理。”坂井泉水低下头,整理着谱架上的歌词,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卷了卷发梢。 面对经纪人的质疑,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少见的执拗: “这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没动用公司的经费。”她顿了顿,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私心,又笨拙地补了一个听起来很正经的理由:“而且......这也是为了学习表现力嘛。社长不是常说唱歌要有情感吗? 我觉得他在电影里的那种眼神......很有参考价值。 大家就当是帮我个忙,陪我去‘上课’好不好?” 众人看着坂井泉水的反应,特别是长户社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已经习惯了。 “泉水都这么说了,还是免费看电影,那就去一趟呗。” 长户社长率先拿了一张票,挥了挥手:“大家都有空吧?就当是集体采风了。” 新宿的一家影院。 宫泽理惠戴着压得极低的鸭舌帽,还戴了个大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她第三次来看了。 每次看到那个擦眼镜的镜头,她都会忍不住在座位上缩成一团。 “信君真是个怪物啊......跟我演戏的时候完全不是一种感觉啊。” 走出影院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被吓得不轻,但她还是掏出手机,给最近在拍新广告的时候认识的新朋友打了个电话: “喂?我是理惠。《大饭店的谎言》你看了吗?哎呀,别管报纸上怎么说,你一定要去看北原前辈的新电影!......我不听那些!反正票我请你,你必须要去!你要是不去,以后别说是我朋友!真的,看完你就知道我们跟人家 差哪儿了。” 著名的“奥斯卡推广”事务所的一间练习室里。 松岛菜菜子正把几个同期的实习生堵在门口。 “我再说一遍,这是‘教科书!” 她挥舞着那个记满了笔记的小本子,像个狂热的传教士,“你们不是整天抱怨演技课太枯燥吗?去看看这部电影!看看佐藤是怎么用背影演戏的!我已经买了连座的票,这周末谁也不许请假,全员都要去!” 几个实习生面面相觑,被这位平时看起来挺温柔,一旦涉及到演戏就变得很可怕的少女给震住了,只能乖乖点头。 而动静最大的,是中森明菜。 在当晚的一档收听率极高的电台直播节目中。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提起了最近的话题:“最近上映的《大饭店的谎言》,似乎风评很两极分化呢,很多评论家都说太沉闷了......” “那是他们不懂。” 明菜直接打断了主持人的话。 她对着麦克风,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那种“极道大姐头”的气场顺着电波传遍了东京: “现在的大家可能很难静下心来看这样的片子。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我的听众们??如果你错过了北原信在这部电影里的最后五分钟,那你就是错过了平成年代最精彩的表演。” “别信那些只会动笔杆子的影评人,信我。” “那是一部杰作。去电影院看一眼,你们不会后悔的。” 虽然这些努力对于庞大的票房黑洞来说,或许只是杯水车薪。 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这个所有人都对北原信冷嘲热讽的时刻,这些来自不同角落的温度,就像是几簇微弱却倔强的火苗。 她们不管外界怎么看,也不管什么票房数据。 她们只知道,那个即使演着最冷漠的角色,骨子里却依然滚烫的男人,值得这一切支持。 第106章 两极反转的预告 就在《大饭店的谎言》还在因为“过于沉重导致观众不适”而票房遇冷的时候,日本电视台放出了之前的预热已久的《听见涛声》预告片。 周五晚间的黄金档广告时段,原本正在播放的一则沉闷的保险广告突然结束。 屏幕黑了一秒。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属于夏天的蝉鸣刺破了寂静。 画面瞬间亮得有些晃眼。 湛蓝的天空,翻涌的白色海浪,沿着海岸线飞驰的自行车,以及那个穿着白衬衫、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笑得一脸清爽的少年。 屏幕上打出一行清新的大字: 《听见涛声》 主演:北原信/宫泽理惠 吉卜力工作室若手制作人望月智充监督作品 半个月后,那个夏天,如约而至。 这一分半钟的预告片,像是一阵带着海盐味的凉风,直接吹进了在这个闷热、压抑,到处都是坏消息的东京。 大田区,一条有些破旧的商店街角落。 名叫“大岛便当”的小店里,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半。 店主大岛健一正拿着抹布,用力擦拭着沾满油渍的不锈钢台面。 他的妻子大岛阳子则坐在收银台后面,仔细地清点着这一天赚来的硬币。 “一千、两千......健一,今天的营业额比昨天多了五百日元呢。” 阳子把硬币整齐地码进盒子里,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是吗?那太好了。” 健一直起腰,锤了锤酸痛的后背。 看着妻子那双因为长期浸泡在洗洁精里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对大岛夫妇,其实就是半年前在泡沫破裂中差点走上绝路的那两个人。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港区的高级公寓里。 当证券公司的雷爆开,巨额债务压得健一想跳楼的时候,是那部《东京爱情故事》救了他们。 那个深夜,在那间连暖气都不敢开的老旧团地公寓里。 健一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眼神像死水,觉得自己是个把妻子从云端拽进泥里的废物。 直到电视里,香指着自己的嘴唇说“这里卖电池”。 直到北原信饰演的完治,笨拙却坚定地吻了上去,完成了那个“充电”的仪式。 那一刻,阳子哭着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指着自己的脸颊问他:“这里有卖电池吗?” 那个吻,把健一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也就是那天晚上,夫妻俩抱头痛哭了一场后,做出了决定:卖掉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还清一部分债务,然后用剩下的钱开了这家便当小店。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每天起早贪黑,再也没了怀石料理和名牌包,但那种活着的感觉,却比以前更踏实了。 “这日子,总算是熬过来了啊......” 健一感叹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角的那台旧电视。 正好,那个沉闷的保险广告结束了。 屏幕一黑,随后是一声清脆的蝉鸣。 健一擦桌子的手停住了。 阳子数硬币的手也停住了。 两口子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屏幕。 画面里,少年载着少女穿过椰林大道,背景音乐是轻快的钢琴曲,没有丝毫的阴霾,只有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直到预告片结束,画面切回了枯燥的新闻节目,健一才长出了一口气。 “那个海......” 他喃喃自语,“有点像我们老家镰仓那边的海啊。” “是啊。” 阳子把手里的硬币盒盖上,眼神变得有些柔和,仿佛穿过了时光,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景象,“以前我们读高中的时候,你也经常骑着那辆破单车,载着我去江之岛海边吹风。那时候你比现在瘦多了,也黑,笑起来跟电视里这 孩子一样傻。” “你也比现在年轻啊,那时候你头发多长,坐在后座上总是乱动。” 健一笑了笑,原本满是疲惫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色。 那是属于他们的泡沫时代之前的记忆。 那时候没有还不完的贷款,没有该死的裁员,也没有这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只有夏天、大海、汽水,还有那个坐在后座上笑得很大声的女孩。 “说起来,北原君上一部那个《大饭店》,我是真不敢看。” 阳子心有余悸地说道,“听隔壁肉铺的老板娘说,那片子太真实了,看着跟照镜子似的,全是咱们这种人的狼狈相。我现在只想看点开心的。” “这个看着就挺开心。” 健一指了指电视,“而且票价便宜,那个预告片上写了,因为时长短,只要一千日元。” “一千日元?” 阳子眼睛亮了一下,“那就是两份便当的钱。”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大家都捂紧钱包的寒冬里,两份便当的钱,换一场久违的,关于青春和大海的美梦,似乎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那就去看看吧。” 健一把抹布扔进水桶里,语气很干脆,“等上映了,咱们关店半天。反正生意也就那样,不差这半天。咱们也去充电。” “嗯。” 阳子笑着点了点头,“我想看海了。 世田谷区的一栋老宅里。 七十多岁的田中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 “哎哟!” 看到预告片里那个穿着校服的北原信,老太太惊讶地拍了一下旁边正在看报纸的老伴,“老头子快看!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吗?” “谁啊?” “就是之前演那个大河剧里的小武士那个!” 老太太指着电视,“你看这脸,多啊。之前他在那个什么饭店里演个死气沉沉的服务员,看着怪吓人的。现在变回这副学生模样,看着顺眼多了。” 老爷子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两眼。 “还真是,这小伙子戏路挺宽啊,怎么越活越回去了?看着跟个真高中生似的。 “这就叫演技嘛。”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这片子看着喜庆,亮堂。不像现在的电视剧,整天在那哭哭啼啼的,到时候让孙子给我买张票,我也要去凑凑热闹。” 银座的一家居酒屋。 几个刚下班的OL正聚在一起喝闷酒。 “真由美,你最近怎么无精打采的?” “别提了,公司又要裁员,我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胆的。” 真由美叹了口气,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她是北原信的死忠粉,之前因为《东京爱情故事》彻底迷上了那个温柔的完治。 但前段时间那个《大饭店的谎言》,她是真的不敢看,也不想看。 听看过的同事说,那片子太压抑了,看完想辞职。 她本来就快崩溃了,实在不想去花钱买罪受。 就在这时,居酒屋悬挂的电视上播出了预告片。 原本还在抱怨的真由美,眼睛瞬间亮了。 “啊!是北原君!” 她指着屏幕,声音都高了八度,“这也太帅了吧!这就是我想看的啊!这种清爽的感觉,这种蓝天白云,我的眼睛被治愈了!” “女主是宫泽理惠啊......” 旁边的闺蜜美?皱了皱眉,“她最近名声可不太好,听说还在跟她妈妈打官司呢,搞得满城风雨的。” “那有什么关系!” 真由美看着屏幕里那个倔强又漂亮的少女侧脸,摆了摆手,“这是看电影,又不是选道德模范。而且你看这画风,多美啊。反正我要去看,我就想去电影院做个梦,哪怕只有一个多小时也好。” 虽然外界对于宫泽理惠的争议还在,虽然大家还没从泡沫经济的打击中缓过劲来。 但这个预告片,就像是在浑浊的泥潭里开出的一朵小白花。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半个月后。 《听见涛声》正式公映。 因为这部电影是作为一次大胆尝试,也是为了适应电视播放的节奏,全片时长只有72分钟。 比起那些动辄两个小时的正经大片,它的票价也定得格外“亲民”。 普通电影票要1800日元,而这一部,只要1000日元。 如果是学生,凭学生证只要800日元。 上映首日的早晨。 新宿的一家电影院门口,意外地排起了长队。 那种穿礼服、搞排场的大人物一个都没见着。 放眼望去,排队的尽是些刚下班,或者刚放学的活生生的普通人。 有像伊藤夫妇那样穿着朴素的中年人,有叽叽喳喳的高中生,也有趁着午休溜出来的上班族。 “真便宜啊。” 排在队伍后面的一个大叔手里攥着一张千元大钞,“才一千块,也就是一顿午饭钱。进去吹个空调,看个帅哥美女,怎么算都不亏。” “是啊,而且才一个小时出头,也不会耽误下午上班。” 大家的心态都很放松。 这不像是去看一部需要正襟危坐的“艺术大作”,更像是去便利店买个饭团,或者去公园散个步。 在这种低成本、低预期的氛围下,人们怀着一种“反正也没多少钱,看看也不吃亏”的心态,纷纷走进了影厅。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却挂着久违的笑容。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所有人都捂紧钱包的寒冬里,这种“便宜大碗”的青春片,竟然成了大家最愿意买单的慰藉品。 第107章 听见涛声的夜晚 影厅内的灯光缓缓熄灭,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交谈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只剩下放映机微弱的运转声和空气中淡淡的焦糖爆米花味。 黑暗中,几百双眼睛盯着前方那块还没有亮起的银幕。 屏幕亮起。 电影开场特别干脆,也没铺什么背景音乐,直接切进来的就是东京地铁站那种带着回音的广播声。 画面切入。 吉祥寺车站的站台,人潮涌动。 北原信饰演的杜崎拓,穿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肩上挎着个帆布包,混在等车的人堆里。 他看着挺清爽,就是眼神有点发飘,透着股刚从乡下来到大城市读书特有的那种拘谨和迷茫,好像还没完全适应东京这快得吓人的节奏。 这就是个在东京随处可见的大学生。 列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 杜崎拓随着人群往前挪动了一步,视线漫无目的地穿过铁轨,投向对面的站台。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对面那拥挤的人潮中,那一抹白色的连衣裙显得格外扎眼。 长发,侧脸倔强又美丽,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杂志。 杜崎拓的瞳孔微微放大。 记忆深处的某个阀门在这一瞬间被撞开了。 “里伽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轰隆??” 黄色的列车呼啸进站,巨大的钢铁车身像是一道粗暴的屏障,瞬间切断了他的视线。 风卷起地上的废纸。 等列车停稳,车门打开,对面的站台已经空了一大半。 那个白色的身影不见了。 杜崎拓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对面,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些。 那一刻,影厅里的不少观众心头都跟着紧了一下。 刚看清一眼就被挡住了,想追都没法追的怅然若失,那种无力感,像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每个在大城市漂泊的人心里。 紧接着,画面一转。 色调瞬间从东京那种灰蒙蒙的压抑,变成了通透得近乎耀眼的蓝。 字幕浮现:【高知县,两年前】。 望月智充导演的功力在这一刻开始显山露水。 画面里一点那种故意做旧的柔光都没有,特别写实。看着屏幕,就感觉真的站在大太阳底下似的,直接把大家带回到了那个热得冒汗的夏天。 那是属于高知的夏天。 蝉鸣声大得吵人,阳光白得晃眼,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吹不动少年们贴在后背上被汗水浸湿的衬衫。 杜崎拓坐在教室后排,转着笔,看着窗外发呆。 然后,那个叫武藤里伽子的转校生走了进来。 随着剧情的推进,观众们慢慢发现,这根本不是他们预想中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电影。 没有绝症,没有车祸,没有豪门恩怨,也没有什么为了爱去对抗全世界的中二桥段。 这个故事平常得就像是每个人都在那个夏天喝剩的半瓶温热汽水。 里伽子并不是什么完美的女神。 相反,她性格糟糕得让人牙痒痒。 她有点自私,心气儿也高,根本看不起乡下。为了回东京见那个离婚后留在那边的爸爸,她不惜撒谎骗人,借了杜崎拓的钱不还,甚至还把杜崎拓一路拽到了东京当陪衬,完全没考虑过对方的感受。 而杜崎拓呢? 他也不是什么英勇的护花使者。 他会抱怨,会觉得这女的真麻烦,会因为不想得罪朋友而选择在里伽子面前装傻。 “这也太窝囊了吧......” 前排有个年轻小伙子嘟囔了一句,手里抓着爆米花,眉头皱得紧紧的。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离场,反而坐得更直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因为太真实了。 这才是大多数人的青春。 青春哪有那么多英雄救美? 大部分人的青春,就是由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组成的。是那种想触碰又收回的手,是明明在意却要装作不在乎的别扭,是看着喜欢的女孩犯傻却无能为力的憋屈。 特别是那场在东京酒店里的戏。 里伽子满心欢喜地跑去见爸爸,本来指望爸爸能站在她这边,带她逃离高知。 结果到了哪里,才发现爸爸早就有了新女朋友,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对她这个突然跑来的女儿,爸爸表现得客客气气,就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远房亲戚,甚至直接把她安排去住酒店,压根没想带她回家。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在那边早就没位置了,她心里的那个避风港根本就不存在。 杜崎拓就睡在浴缸里。 他听着外面的哭声,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却始终没有推开那扇门去给一个拥抱。 那种小心翼翼怕越界、又心疼得要命的纠结,被北原信演绝了。 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这一个动作,让坐在观众席角落的大岛健一红了眼眶。 他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二十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和身边的阳子还没确定关系,阳子因为考学的事情在海边哭。 他也跟电影里的杜崎拓一模一样,怂得不行,傻乎乎地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上去抱一下又不敢,连递个手帕都要犹豫半天。 当年差点因为这份怂劲儿错过了对方,现在回头想想,这种笨拙得要命的青涩,反倒是最珍贵的。 剧情继续推进。 原本观众以为会有什么大反转,比如男主终于爆发,或者女主终于醒悟。 但没有。 他们回到了高知,生活继续。里伽子因为性格问题被班上的女生孤立。 然后,那场经典的走廊戏来了。 起因是里伽子不肯参加排练,被班上的女生堵在走廊里围攻。杜崎拓就在拐角听着,没敢露头,一直等到那帮女生骂完了才出来。 这时候,他那股子青春期男生的欠儿劲上来了。 他看着里伽子,本来其实是想安慰两句,或者表示一下“我是站你这边的”。 结果话到嘴边,他非要装酷,想用开玩笑的方式显得自己很从容,随口来了句: “你刚才真行啊,面对那么多人都不带怕的,还能怼回去,佩服佩服。” 他自以为这句调侃能缓和气氛,甚至觉得自己挺幽默。 但他忘了,里伽子刚才那是硬撑着的。她就像一只浑身炸毛的猫,其实心里早就虚得不行了,委屈得要死。 杜崎拓这句轻飘飘的“风凉话”,听在她耳朵里,就像是在看戏,直接把她心里最后那层防线给击穿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这个男生看了一场笑话。 里伽子猛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咬着牙骂了一句: “最讨厌你了!笨蛋!”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杜崎拓脸上,声音脆得整个影厅都听得见。 全场观众都安静了。 大家以为杜崎拓会发火,或者至少会打回去。 但他没有。 北原信在这里演得特别传神??他捂着发烫的脸颊,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看着里伽子哭着跑远的背影,嘴巴微张,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完全没搞懂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那种男生特有的迟钝,“明明想示好却搞砸了”的笨拙,让在场的男观众都忍不住想捂脸??太真实了,谁年轻时候没干过这种蠢事呢? 以为自己在幽默,其实是在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电影的最后,是毕业后的同学聚会。 大家喝着酒,聊着以前的糗事。杜崎拓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知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里伽子已经去了东京。 画面切回到了开头的吉祥寺车站。 还是那个站台。 杜崎拓这次没有犹豫。他冲向了对面的站台,拨开拥挤的人群,寻找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镜头晃动,带着呼吸的急促感。 终于。 他看到了。 那个女孩正站在那里,看着列车时刻表。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 那一瞬间,风吹起了她的长发,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却又变得成熟了许多的笑容。 画面定格。 片尾曲《海仁龙机大方》那温柔的钢琴前奏缓缓响起。 【终】 灯光亮了。 但影厅里很安静。 没有人急着起身,也没有人大声喧哗,甚至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大家就那么坐在位置上,像是还没从那场高知的海风里醒过来。 “这就......完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排才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的茫然。 “嗯,完了。” 旁边的同伴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声音有点哑,“什么都没讲,又好像什么都讲了。” “哎,我高中时候要是有杜崎拓一半温柔就好了。” “得了吧,你那时候比他还怂,连情书都不敢送。” “那个里伽子......真像我前桌那个女的,性格也是那么差,但我那时候就是喜欢得不行,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人群开始慢慢松动,细碎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大家聊的不是北原信的演技有多炸裂,也不是宫泽理惠有多美,而是都在聊自己。 聊那个夏天的蝉鸣,聊那个借了没还的橡皮,聊那个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却不敢抬头看一眼的人。 大岛夫妇随着人流走出影院。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新宿的街头依旧霓虹闪烁,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焦虑的燥热。 但大岛阳子挽着丈夫的手,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那个......” 她突然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高三那年,我也给你写过一封信,但是没敢给你。” 大岛健一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我知道。” “诶?你知道?" “那天我看见你塞我书包里了,但是我怕被老师发现,就偷偷拿回家看了。一直没敢跟你说。 “好啊你!大岛健一你这个骗子!” 阳子锤了一下丈夫的胳膊,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人,在街头笑得像两个傻瓜。 这部电影的后劲,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它不像烈酒那样上头,倒更像是一杯淡淡的柠檬水,刚喝下去有点酸涩,但过了一会儿,你会发现嘴里有一丝回甘。 在这个泡沫破裂、人人自危,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寒冬里,这部电影提供了一种最廉价,却最奢侈的慰藉。 它告诉所有人: 就算现在生活一团糟,就算我们都变成了疲惫的大人,但至少,我们都曾经拥有过那个夏天。 口碑的发酵速度,比病毒还快。 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但第二天一早,各大电台的点歌节目里,《海仁龙九大方》的点播率就开始?升。 BBS论坛上,关于《听见声》的讨论帖盖起了一座座高楼。 “只要一千块,就能买回十七岁的夏天,这性价比无敌了。” “本来是冲着北原信去的,结果哭着出来了。他演得太松弛了,完全没有那种“演戏”的感觉,就像住在我家隔壁的男生一样。” “宫泽理惠太美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她演戏呢,虽然她这个角色真的是纯纯的作精,但被她演得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千万别带现任去看!别问我为什么,我现在正在跪搓衣板。” 这种“自来水”式的安利,是最可怕的。 第二天下午。 原本还有些空荡的影院大厅,开始变得拥挤起来。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出票数字,经纪人给北原信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北原君,上座率爆了!甚至比周末还要高!” “新宿那边的几家影院已经决定增加排片了,把原本给好莱坞大片的场次匀给了我们。” 公寓里。 北原信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夜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对于这部电影取得的成绩,他并不意外。 在这个大家都在下坠的时代,人们需要的不是深刻的说教,也不是虚假的鸡汤。 而是一阵能让人稍微喘口气的,带着海盐味的风。 第108章 没人预料到的结果 《听见涛声》的票房走势,就像是一条虽然起步缓慢,但极其坚挺的上扬曲线。 在这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淡季,这部时长尴尬,票价廉价的电影,硬生生地靠着那股子后劲,爬到了同期票房榜的第二名。 虽然跟同期那个火得一塌糊涂的《终结者2》这种好莱坞大片没法比,但已经硬生生从它们嘴里咬下了一半的份额。 对于一部制作成本低廉的电视电影来说,这简直就是抢钱。吉卜力那边笑得合不拢嘴,铃木敏夫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望月智充发个大红包。 但娱乐圈这条河,从来就不会让你顺顺当当地淌过去。 就在票房稳步上升的节骨眼上,那个专门靠挖人隐私起家的《周刊实话》,突然在周五的头版抛出了一颗精心炮制的毒气弹。 标题不再是之前那些泛泛而谈的“母女决裂”,而是用醒目的黑体加粗,占了半个版面: 【独家证言:把亲生母亲赶出家门?“国民美少女”宫泽理惠的“虐母”实录!】 文章里,那位所谓的“知情记者”似乎得到了某位当事人的授意,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笔触,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理惠是如何在成名后变得“膨胀”、“冷血”。 报道中不仅翻出了之前的官司,更编造了许多令人发指的细节:比如理惠为了独吞片酬,连生活费都不给母亲留;比如母亲生病去借钱,被理惠让保镖赶出门外;甚至还配了一张光子在路边吃便当的凄惨偷拍图。 这篇报道一出,原本因为电影上映而稍微平息的舆论瞬间又炸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只是觉得理惠“太绝情”,那么这篇报道直接把她描绘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虽然知道她们在打官司,但没想到居然做得这么绝?” “连生病的妈妈都赶出门?这太过分了吧!” “原来她是本色出演啊,心真狠。” 电影票的预售增长曲线,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日视的反应很快。他们没有选择压热度,而是决定借着这把火,直接把宫泽理惠推到台前。 一档名为《今夜大曝光》的黄金档谈话节目,紧急向理惠和北原信发出了邀请。这个节目的风格以“犀利”著称,主持人是出了名的毒舌,经常把嘉宾问得下不来台。 后台休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胶和定型水的味道。 北原信坐在化妆镜前,看着旁边正在由化妆师补妆的宫泽理惠。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也没有做那种夸张的偶像卷发,而是柔顺地披在肩上。 看起来很素净,也很脆弱。 “待会儿上去,主持人肯定不会按台本来。” 北原信挥退了想要给他修眉毛的化妆师,压低声音对理惠说道,“这帮人就是为了收视率活着的。他们会故意激怒你,让你失态,让你哭。只要你一哭,明天的报纸标题就是‘心虚的泪水。” 宫泽理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里的粉扑停了一下。 “我知道。” “如果他们问得太过分,你就装作没听清,或者把话题往电影上引。实在不行,我会帮你挡一下。”北原信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他太清楚这种节目的套路了,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信君。” 宫泽理惠突然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点怯懦和讨好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有些惊人。 “我没事的。”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淡,却很稳的笑容,“我总不能躲在你和明菜姐身后一辈子。有些话,该说就得说。” 演播厅。 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温度骤然升高。 主持人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精明相。节目刚开始,他还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关于电影拍摄趣事的问题。 但就在聊到“里伽子的性格”这个话题时,他图穷匕见。 “说起来,理惠桑,很多观众都觉得你在电影里演得特别真实,简直就像是生活中的你一样。” 主持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甚至连手里原本拿着的台本都扔到了一边,“最近杂志上有些传闻,说你在处理家庭关系上,似乎......有些过于严厉了?有报道说,你甚至拒绝支付母亲的医药费,还要把她赶出 东京?对于这些指控,你是怎么想的呢?” 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台下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个年轻偶像的笑话,或者看她当场崩溃。 北原信皱了皱眉。 这问题太毒了,直接拿着捏造的黑料当事实来问。 他刚想拿起话筒插科打诨把话题岔开。但宫泽理惠已经拿起了话筒。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像以往那样露出那种招牌式的甜美假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主持人,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水。 “那是谎言。” 她轻声说道,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演播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关于医药费和生活费,法院都有转账记录。但我今天不想在这里拿着账单自证清白,那样太难看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恶意的脸,最后落在那个黑漆漆的镜头上。 “我只想回答关于‘严厉’或者是‘果断”的问题。” “如果所谓的‘优柔寡断”,是指看着自己深爱的人一步步走向深渊而无动于衷,那我觉得,这种‘果断’或许是一种必须。 主持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接招。 “深渊?这个词用得有点重了吧?那是你的母亲啊。”主持人紧追不舍。 “是的,她是我的母亲。” 宫泽理惠点了点头,“正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所以我才不能让她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法律不是攻击亲人的武器,而是当亲情失去理智时,最后一道保护彼此不至于粉身碎骨的防线。” “大家在电影里看到了里伽子的任性,觉得她是个坏孩子。但大家可能忘了,里伽子之所以任性,是因为她想引起那个把她扔在高知的父亲的注意。她是在求救。” “我不是里伽子。我已经长大了。” “我不需要用任性来求救。我选择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哪怕这种方式在大家眼里看起来很冷血。” “但我相信,真正的爱,不是无底线的纵容,而是即使被误解,也要把对方拉回正轨。” 北原信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女孩。 她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剑。面对这些问题,她表现得似乎非常淡然。 主持人的嘴张了张,似乎还想找点什么漏洞来攻击。但他看着理惠那双坦荡荡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那些准备好的刻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说什么?说人家虐待母亲?人家都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提法院记录了,你再纠缠那些地摊文学的细节,只会显得你这个主持人格调低下。 “这......说得真好。” 最后,主持人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了这么一句,带头鼓起了掌。 台下的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雷鸣般的轰响。 节目录制结束。 记者们堵在出口,想要再挖点猛料。但宫泽理惠应对得滴水不漏。她礼貌地微笑,简单地回答,然后优雅地转身离开,留给镜头一个无可挑剔的背影。 直到回到休息室,关上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所有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北原信才发现,理惠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左手,此刻正死死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甚至微微颤抖。 她不是不紧张。她是把所有的恐惧都捏碎了,藏在了手心里。 “干得漂亮。” 北原信递给她一瓶水,由衷地夸了一句,“刚才那番话,连我都没想到。” 宫泽理惠接过水,没喝,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肩膀这才塌下来一点。 “吓死我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子。 “那个......信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袋子递过来。 “这是什么?”北原信一愣。 “御守。” 理惠低着头,手指着衣角,“我听说......你那部《大饭店》最近压力挺大的。这个是我去求的,里面的符纸是大师开过光的,但是外面的袋子是我自己绣的。” 北原信接过那个小小的御守。 做工确实不算完美,边角处的针脚有点歪,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蓝色的龙胆花。 “能够保佑事业顺利,还能保佑身体健康。” 理惠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但是......如果没有你和明菜姐,我现在可能已经......总之,谢谢你,信君。”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怕北原信拒绝一样,转身抓起包就跑了。 “哎?” 北原信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又看了看手里的御守。这丫头,刚才在台上那么落落大方,怎么私底下还是这副德行? 而且......信君?这称呼改得挺顺口啊。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御守摊在手心里,刚想仔细看看那朵歪歪扭扭的龙胆花。 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紫色的光芒。 【叮!检测到特殊赠礼。】 【物品名称:染血与泪的龙胆花御守】 【品质:紫色】 【等级:Lv.3】 【来源:一位在绝境中重生的少女,将所有的感激与祈愿一针一线缝入其中。它不仅承载着祝福,更承载着一种“触底反弹”的强运。】 【装备效果:】 【镜花水月】:持有者的身体状态将被强制锁定在“最佳上镜状态”。无论多么疲劳,在镜头前永远不会出现黑眼圈、浮肿或眼神涣散。哪怕熬夜三天,只要喊了“Action”,你就是最精神的那个。 【异性引力】:在与女性角色进行对手戏,或在现实中与女性进行交涉时,对方的基础好感度获取速度提升30%。 【绝境逆转】:当宿主遭遇重大舆论危机、票房惨败或事业低谷时,可主动触发此效果。触发后,下一次公开回应或作品发布,将获得“舆论反转”判定。所有的负面评价,都有极大概率转化为“同情”、“敬 佩”或“黑红也是红”的正向流量。 【打铁还需自身硬】: 限制:本技能无法改变作品本身的质量。 要求:宿主所依仗的作品,其系统内部评分必须达到5级以上。 后果:如果作品本身是烂片,发动技能不仅无效,反而会因为强行曝光而产生严重反噬,导致宿主身败名裂。 【弹簧效应】: 限制:只有当外界的负面舆论或绝望指数超过80%时,技能图标才会亮起。 注:普通的差评或小规模争议无法触发。压得越狠,弹得越高。 【机遇引导】: 机制:本技能不具备洗脑功能。 它只是强制创造一个“被公正审视的契机”。 至于看完之后是夸还是骂,全看宿主作品的硬实力。 冷却时间:一年一次。 北原信看着这行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紫色装备。 继明菜那个Zippo打火机之后的第二件紫装。而且这个【绝境逆转】的效果......简直就是娱乐圈的保命符啊。虽然限制有点多,但只要使用得当的话。 这简直堪称一张“免死金牌”。 或许,这次就可以用得上? 第二天。 风向彻底变了。 那家《周刊实话》还没来得及加印,就被铺天盖地的读者来信骂得狗血淋头。电视上那个冷静、理智、却又带着一丝破碎感的宫泽理惠,彻底征服了观众。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钱告母亲的“不孝女”,而是变成了一个“为了自救,为了不让亲情变质而不得不挥泪斩断毒瘤”的坚强少女。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听见涛声》。电影里的里伽子是为了逃离高知,现实里的理惠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这种完美的电影和现实的交织,让观众对她的怜爱达到了顶峰。 杂志社那边滑跪得很快。主编亲自登报道歉,表示是记者“审核不严”,并且为了避免被真的告上法庭,私下里赔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名誉损失费。 理惠收下了钱。但她转手就把这笔钱存进了一个信托基金,并且特意注明了:除了她本人,任何亲属不得支取。 足立区,一间离车站还要走二十分钟的老旧公寓里。 宫泽光子手里夹着烟,烟灰掉在满是油渍的茶几上都浑然不觉。她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里,她的女儿正穿着那件白衬衫,接受着全场的掌声。广告商的电话据说已经打爆了事务所的座机,所有人都想请这个“新时代独立女性”的代表去代言。 钱。 那都是钱啊! 光子哆嗦着手,拿起电话,想要打给记者,想要去蹭一波热度,想要哭诉自己是被冤枉的。 但她刚拨通一个号码,那边就传来了记者不耐烦的声音: “宫泽女士?拜托你别打了。现在谁登你的消息谁挨骂。而且你女儿那边说了,如果你再乱说话,之前的赡养费协议就作废,你自己看着办吧。” “嘟一嘟??” 电话挂断了。 宫泽光子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儿。 她知道,那个曾经任由她摆布,那是她最大的摇钱树,这次是真的飞了。 现在,她只能看着那漫天的钞票雨落下,却因为那道该死的法律墙,一分钱都摸不到。 这种“看得见吃不着”的痛苦,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一百倍。 第109章 新的开始 八月的账单和票房统计表一起送到了北原信的桌上。 《听见涛声》上映满一个月,最终票房定格在一个让业界颇为意外的数字。 虽然没能干过《终结者2》这种好莱坞重工业怪兽,也没拿到底下的票房冠军,但它稳稳当当地挂在了月度榜单的第三名。 对于东宝和吉卜力来说,这个成绩比拿冠军还让人高兴。 因为便宜。 这片子的成本低得令人发指。导演是个只拍过电视动画的新人,除了北原信和宫泽理惠,还有饰演基友的吉冈秀隆拿了“友情折后价”,剩下的演员全是吉卜力从话剧团找来的廉价劳动力,连盒饭钱都省了不少。 看着财务报表上那个高得吓人的投资回报率,铃木敏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只要剧本好,不用烧钱做特效,光靠卖情怀和青春也能赚大钱。 与此同时,宫泽理惠的新闻也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娱乐版面。 以往那些恨不得用黑体加粗的‘家庭丑闻”字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报纸最显眼的位置留给了一张抓拍:一身素净白衬衫的理惠,正捧着剧本读得入神,眼神里透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韧劲。 标题写着:【从“提线木偶”到“武藤里伽子”??宫泽理惠的蜕变】。 “真的很谢谢各位广告商的厚爱,能收到这么多邀请,我做梦都没想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敢接。这部电影能成,多半是靠导演和前辈带得好,我只是运气好碰上了个合适的角色。如果我现在急着去变现,那这点运气很快就会用光的。我还年轻,钱可以 以后慢慢赚,但我想先让自己配得上这些掌声。” 另一边,刚睡醒没多久的北原信放下报纸,摇头笑了笑。 这丫头,倒是学得挺快。 在这个浮躁的泡沫时代,敢拒绝快钱去读书,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人设。 现在大众对她的评价已经彻底反转,甚至有不少女性组织把她奉为“独立女性”的楷模。 三天后,吉祥寺。 吉卜力工作室包下了一家烤肉店搞庆功宴。 没有什么高档的红酒,只有成箱的啤酒和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北原信刚做完一圈酒,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一回头,是个戴着黑框眼镜、围着白围裙,头发花白的老头。 宫崎骏。 这位动画界的怪才平时很少在社交场合露面,今天难得心情好,手里端着一杯乌龙茶,正上下打量着北原信。 “宫崎老师。”北原信放下酒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演得不错。” 宫崎骏说话很直,也没什么客套,“我本来以为真人版的反馈会比较少,但是没想到居然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现在一看到你,我大概就能理解为什么了。” “您过奖了。” “有没有兴趣来配音?” 宫崎骏突然抛出了橄榄枝,“我下部片子正在筹备,有个角色挺适合你的。是头猪,或者是个人类飞行员......反正还没定。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都笑了。 “我是认真的。" 宫崎骏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现在的专业声优,技巧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假人。我讨厌那种动画腔。我就喜欢这种带点毛边,有点生活气息的声音。你那嗓子有点哑,挺好。” 在这个声优行业还没完全工业化的年代,宫崎骏这种“弃用专业声优,启用影视演员”的怪癖已经初见端倪。 北原信笑了笑,举起酒杯跟老头碰了一下。 “只要您不嫌弃我业余,随时恭候。” 庆功宴结束后,北原信没急着回家。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涩谷的一栋写字楼下。 虽然现在是深夜,但顶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那是他的新地盘??“北原个人事务所”。 利用这波做空股市赚来的现金流,再加上《听见声》的分成,他终于把这个摊子支起来了。 经纪人这一块,北原信没打算换人。 大田??这位曾经的大田事务所社长,现在心甘情愿地成了北原个人事务所的“演艺部长”。 毕竟,大田虽然胆子小了点,但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哪家电视台的制作人喜欢喝什么酒,哪个杂志社的主编比较难搞,他门儿清。 用熟不用生,有他在前面挡着那些琐碎的通告,北原信能省不少心。 至于最让人头疼的财务和法务,则是直接外包给了佐萨木的团队。 佐萨木这家伙虽然主业是放贷,投资,但养的一帮会计和律师全是精英中的精英。 专门负责处理复杂的税务问题,以及帮北原信在合同里挖坑、或者填坑。 有这帮人在,那些想来吸血的资本,连根毛都拔不走。 至于剩下的安保和后勤...... 北原信刚走出大楼门口,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就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车门打开。 两个留着寸头、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装,长得跟复制粘贴似的年轻人钻了出来。 这对双胞胎兄弟,哥哥叫大龙,弟弟叫二虎,是高山组长特意挑出来的“精英”。 据说身手了得,开车技术更是一流,最重要的是嘴严,绝对忠诚。 就是这个画风.......实在是太“那个”了。 “大哥!辛苦了!”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声音洪亮得在空旷的街道上甚至有了回音。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极道规矩,怎么改都改不掉。 路过的几个加完班的白领吓得一哆嗦,赶紧贴着墙根溜了,眼神里满是惊恐,以为是哪个帮派的大佬在巡视地盘。 北原信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过多少次了。”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鞠躬别超过三十度,声音别那么大。我是正经演员,不是组长。” “是!大哥!我们记住了!” 两人又是一个整齐的九十度鞠躬,连起身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北原信叹了口气,放弃了纠正他们的念头。 “上车吧,回家。” 大龙立刻拉开后座车门,手掌贴心地护在车顶框上,防止北原信撞头。二虎则迅速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动作利索得像是在执行特种任务。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北原信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 《听见涛声》那边不用再操心,理惠也走上了正轨,事务所的架子也终于搭了起来。 至于那部还在被国内媒体集火,票房惨淡的《大饭店的谎言》...... 北原信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街灯。 算算时间,伊丹十三那个老头,现在应该已经带着拷贝落地威尼斯了吧。 “二虎,开稳点,我会儿。” “是!大......哦不,老板!” 第110章 孤独的航班 成田机场T1航站楼的VIP候机室。 这里原本是成功人士的社交场,空气里常年飘着昂贵的古龙水味和雪茄香。但在这个经济寒冬里,候机室也显得格外冷清,只有角落里的咖啡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嗡嗡的噪音。 伊丹十三坐在靠窗的皮沙发上,姿势并不优雅。 他把两条长腿架在茶几上,手里抖着那份刚买的《东京体育报》,脸上挂着一丝让旁人看不懂的冷笑。 报纸的娱乐版头条,赫然印着一幅极尽讽刺的黑白漫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导演马甲、标志性大鼻子被夸张放大了数倍的小人。他正跪在一群高鼻深目的洋人评委面前,手里捧着一卷胶卷像是在献宝,而他的屁股后面,只挂着一块写着“威尼斯”三个字的遮羞布,根本遮不住那条被打 得红肿的“票房底裤”。 旁边配的文字更是毒辣得甚至有些下流??【在国内输得底裤都没了,只好去欧洲乞讨一块遮羞布?】 “这帮画漫画的,画工退步了。” 伊丹十三哼了一声,手指在那幅画上弹了一下,“把我的鼻子画得像个小丑的红鼻头,甚至没有表现出我百分之一的雄性魅力。” 他把报纸揉成一团,随手投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 “咣当”一声,正中红心。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投篮命中的喜悦,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盒抽了一半的七星,想点,又想起这里是禁烟区,只能烦躁地把烟在鼻尖下嗅了嗅。 这就是现在的东京,对他充满了恶意的东京。 《听见涛声》的意外爆火,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唱衰北原信的人脸上。 这时候,媒体和大众那套简单粗暴的“控制变量法”逻辑立刻上线了: 你看,北原信去演青春片,票房大卖,口碑爆棚。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北原信演技没问题,扛票房的能力更是顶级的。 那为什么《大饭店的谎言》扑街了? 答案显而易见??是导演的问题。 是你伊丹十三江郎才尽,是你非要拍这种让人看了想上吊的沉重题材,是你把好好的一个国民偶像带沟里去了。 这种逻辑虽然没脑子,但极有市场。 因为现在的日本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邪火。泡沫破裂的阵痛才刚刚开始,老百姓仇富,憎恨精英,更讨厌像伊丹十三这种以前赚了大钱、行事张狂,还没事就爱在电影里说教的“大导演”。 墙倒众人推。大家都等着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家伙彻底完蛋。 “导演,该登机了。” 那个临时找来的翻译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说话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这个暴脾气导演的霉头。 这一行显得格外寒酸。没有鲜花,没有送行的粉丝,甚至连个来送机的媒体都没有。只有两个负责搬运沉重胶卷箱子的工作人员,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 伊丹十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即使在夏天也坚持穿在身上的多口袋马甲。 他转过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停机坪。 “走。” 他吐出一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登机口。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枯燥得让人发疯。 头等舱的香槟虽然不错,但在这个万米高空,喝起来也总觉得差点意思。 伊丹十三放下手里的酒杯,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 虽然《大饭店的谎言》在国内票房惨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伊丹十三就破产了。靠着前几部《女税务官》和《马路之女》打下的江山,他依然是日本最富有的导演之一。 这次之所以只有自己去,不是没钱,而是没必要。 既然国内媒体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那何必搞那么大阵仗去招摇过市?带一帮人去威尼斯也是去听骂声的,不如自己一个人清净点。 失败? 他当然能接受失败。但他不能接受的是那帮蠢货还没看懂电影就在那瞎嚷嚷。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马可?波罗机场时,迎接他们的是亚得里亚海特有的咸湿海风,以及威尼斯那要把人烤化的烈日。 这里的阳光毒辣得不讲道理,直接把东京那种阴郁的霉味给晒化了。 码头上乱得像锅煮沸的粥。意大利人夸张的大嗓门、快艇马达的轰鸣声,还有各国游客拖着行李箱在石板路上磕磕作响的动静混成一团。 伊丹十三刚点上一根憋了一路的烟,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旁边就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 “哎哟,这不是伊丹大导演吗?真是巧啊。” 伊丹侧过头,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过去。 旁边站着一队人马,阵仗可比他大多了。七八个助理围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像座小山,甚至还有专门的保镖在开路。 说话的是个留着长发,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把折扇正呼呼地扇着,身上那件花衬衫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佐藤纯弥。东映的资深商业导演,这次也是带着新片来参展的。不过他走的是纯商业路线,带的也是全明星阵容,目的是为了卖版权,而不是冲奖。 而在佐藤纯弥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戴着墨镜,穿着时髦的牛仔外套,虽然还带着几分新人的青涩,但那股子怎么都藏不住的星味,依然吸引了周围无数游客的目光。 木村拓哉。 杰尼斯事务所现在力捧的新人。虽然SMAP刚出道不久,但凭着这张脸,已经在年轻女孩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隐隐有了成为下一个国民偶像的势头。 “听说国内最近对您的评价不太好啊。” 佐藤纯弥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扇子摇得更欢了,“那部《大饭店》我看了,其实拍得挺有深度的。就是可惜了,现在的观众不识货,都在骂晦气。您这次来威尼斯,压力不小吧?这要是空手回去,那些报纸恐怕更难听了。” 这话听着像安慰,实则是往伤口上撒盐。 同行是冤家,尤其是佐藤这种一直被伊丹在奖项上压一头的商业导演。现在看到伊丹落魄,那种幸灾乐祸的劲儿根本藏不住。 “压力?” 伊丹十三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都没往佐藤身上聚焦,直接越过他,看向了后面那个正在跟经纪人低声说话的木村拓哉。 “带个偶像来这种地方,你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吧?” 伊丹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电影节的红毯可不好走。那里的镜头连毛孔都照得清楚。要是演技撑不住,光靠脸,在那种大银幕上可是会现原形的。到时候丢的可不是你的人,是日本电影的人。 佐藤的脸色僵了一下,扇扇子的手都停了半拍。 他这次带木村来,确实是为了蹭热度、卖版权。他心里也清楚,木村现在的演技虽然在偶像剧里够用,但放到国际A类电影节上跟那些老戏骨比,确实显得稚嫩。 “伊丹桑这就有点偏见了。” 佐藤硬着头皮找补,语气里带着几分强撑的炫耀,“现在的年轻人很有天赋的。木村君最近的人气你也知道,只要他站在那,票房就有保证。不像某些人......非要把好好的国民偶像弄成面瘫,搞得现在票房惨败。’ 这时候,那边的木村拓哉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 他转过头,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极具辨识度的、深邃的眼睛。 他对着伊丹十三礼貌地鞠了一躬。 “伊丹导演,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声音清亮,动作标准,笑容完美。 那种偶像特有的,经过千百次训练的营业式微笑,灿烂得让周围的几个外国女游客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伊丹十三看着那张漂亮的脸。 确实帅。那种精致的五官,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潇洒,简直就是为了镜头而生的。如果是拍那种让人尖叫的偶像剧,这张脸就是无敌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五官是经过计算的,笑容是经过测量的,美则美矣,却只有薄薄的一层纸的厚度。撕开那层漂亮的表皮,里面是空的。 没有那些令人着迷的、发霉的、甚至带着点血腥味的“人性”,也没有那种被生活反复揉搓后留下的、粗粝而迷人的褶皱。 他看着木村,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北原信在《大饭店》里的样子。 那个在处理尸体时一边发抖一边擦眼镜的动作,那个最后对着空走廊露出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假笑。 那才是人。那才是被生活碾压过后,依然还在喘气的人。 和北原信比起来,眼前这个完美的偶像,就像是一杯加了太多糖的汽水,甜得发腻,却没有任何回甘。 “指教谈不上。” 伊丹冷哼了一声,收回目光,直接把只抽了一半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能不能让这帮欧洲买账,从来不看脸。” 说完,他招呼了一声自己的助理,头也不回地跳上了刚靠岸的一艘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水上出租车。 “走,去利多岛。” 随着马达轰鸣,小船破开浑浊的水面,在运河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留给岸上一群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佐藤纯弥气得牙痒痒,对着伊丹的背影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等你灰溜溜滚回日本的时候,看你还怎么狂!” 而木村拓哉重新戴上墨镜,看着那艘远去的小船,若有所思。 他转过头,问身边的经纪人: “那个北原信......真的演得那么好吗?连伊丹这种怪人都对他死心塌地?” 经纪人愣了一下,含糊其辞:“也就是运气好吧......那种片子,谁演谁挨骂。” 木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直觉告诉他,那个叫北原信的男人,或许根本不是媒体口中的“票房毒药”。 真正的对手,往往是在这种沉默中诞生的。 第111章 蝴蝶效应 而在媒体圈,随着威尼斯电影节接近尾声,那股针对伊丹十三的喧嚣浪潮,反而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但这并不是因为媒体转性了。 恰恰相反,这是一种更令人心寒的蓄力。 前几天,报纸上还在连篇累牍地嘲讽他是“去欧洲乞讨遮羞布”,画漫画讽刺他的落魄。但随着颁奖日的临近,这些声音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看客们在处刑台前骂累了,都在等着那个最终的“行刑时刻”??威尼斯电影节的颁奖结果。 现在的东京媒体圈,大家都在憋着劲等着看笑话。 大家都在等。等着那个”《大饭店》颗粒无收”的消息从大洋彼岸传回来。 到时候,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那些诸如“日本电影之耻”、“彻底的失败者”之类的通稿,就会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把那个狂妄的老头彻底淹死。 现在的安静,不过是为了到时候笑得更大声罢了。 对于这种充满恶意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北原信倒也乐得清闲。 既然外面的狗都在蹲在门口等着咬人,那他正好关起门来过几天清净日子。事务所的事务也都在大田的打理下步入正轨。他难得地迎来了一段真正的“空窗期”,那就好好休息吧。 周三的夜晚,六本木。 Being录音室的后门,一盏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辛苦了??” 随着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坂井泉水背着吉他包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脸上戴着大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随着ZARD几首单曲的连发,她那独特的、充满力量感却又透着清澈的嗓音,迅速在年轻人群体中传开了。媒体称她是“像是从昭和时代走来的清泉”,那种干净、不沾染一丝风尘气的气质,在现在这个浓妆艳抹的偶像圈里, 简直就是个异类。 “这边。 停在阴影里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闪了两下灯。 泉水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车里没有开灯。北原信坐在驾驶座上,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 看到她进来,他递过去一瓶刚拧开盖子的乌龙茶。 “今天录得怎么样?” “还不错。”泉水接过水喝了一口,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素净的脸,“长户社长说我的高音部分稳多了,下个月的新单曲应该能赶上进度。” “......” 北原信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急着挂挡,侧过头看她。 “今晚听你的。想去哪儿转转?还是先找个地吃饭?” 泉水把安全带系好,扯了扯衣角,想了一会儿。 “唔......其实不太饿,刚才在棚里偷空扒了两口便当。”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软软的,“而且这会儿去店里,还得戴口罩墨镜防着被认出来,怪累的。你也知道,我现在要是被拍到跟男人吃饭,社长肯定又要念叨我了,北原君你不怎么方便不是么?” 这倒是大实话。 现在的ZARD正处在上升期,Being公司那边看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也是,那就不去给自己找麻烦了。” 北原信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那......兜兜风?找个没人的地透透气?” “好。” 北原信笑了笑,直接发动了车子。 “去代代木公园后面那条路吧。那边这时候没什么车,也没什么路灯,没人看清咱们是谁。” “嗯嗯。” 车子滑入夜色。 来到了代代木公园。 两人下了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虽然是深夜,但为了保险起见,两人还是戴着口罩和帽子。 泉水的手插在牛仔外套的兜里,走在北原信的内侧。 走了一会儿,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一起揣进了他的风衣口袋里。 泉水的手指颤了一下,随即反手扣紧了他的手掌。 在这个口袋构筑的小小空间里,两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 “最近报纸上都在说《大饭店》的事情......” 泉水低着头,看着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他们说得很过分。明明电影那么好,他们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呢?” “因为承认别人优秀,比承认自己平庸要难得多。” 北原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他们现在骂得越狠,以后脸就被打得越肿。不用理会那些。” 泉水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 即便戴着口罩,即便只露出眉眼,那种镇定自若的气场依然让她感到安心。 不过,北原君哪里都好,就是稍微有点点花心。 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清楚。 她会买报纸,也会看电视。她知道中森明菜最近复出的消息,知道明菜在电台里为了维护北原信而怒怼影评人,也知道明菜手腕上那个从未摘下的红珊瑚手链是北原信送的。 女人在感情上的直觉,有时候比侦探还要敏锐。 酸涩吗? 当然会有。 特别是偶尔看到那些把“北原信和中森明菜”称为“平成金童玉女”的报道时,她心里也会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另一种更理智的清醒压了下去。 她很清楚自己是谁。 半年前,她还是个为了生计被迫去当赛车女郎,穿着暴露的衣服在镜头前强颜欢笑的蒲池幸子。是北原信把她从那个廉价的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她尊严,给了她唱歌的机会,甚至不仅没要她签什么卖身契,还一直在背后默 默支持她。 如果没有北原信,现在可能根本就没有“ZARD”,只有某个深夜综艺里一闪而过的,靠卖弄身材博眼球的小明星。 她是他的作品,是他在路边捡回来的一块顽石。 而中森明菜,那是和他并肩站在顶峰、能够互相扶持、甚至能够在他遭受全网攻击时站出来替他挡枪的女人。 这种差距,不是靠几首热销单曲就能填平的。 “想什么呢?” 北原信感觉到了掌心里的那只手稍微用了点力,转过头问道。 "......14. 泉水摇了摇头,眼角弯了起来,“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能唱歌,能像这样偶尔出来走走,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是真的知足。 她不想去争什么名分,也不想去搞什么修罗场。 她只想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用歌声去回报这份知遇之恩。只要能在他回头的时候,看到自己还在唱歌,还在发光,那就够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两人走到了公园的岔路口。 “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录音。”北原信停下脚步。 “嗯。” 泉水点了点头,把手从那个温暖的口袋里抽出来。 就在她转身准备上车的时候,北原信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俯下身。 一个温热的、不带任何情欲却充满了怜惜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和上次那个因为酒精上头、带着点不管不顾意味的吻完全不同。 这次,空气里没有酒气,只有深夜淡淡的草木香。他的意识无比清醒,动作也很轻,不带任何侵略性,仅仅是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安抚和珍惜。 泉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额头上那个触感像是一块烙铁,把那里的皮肤烫得发麻,热度顺着血管直接烧到了心脏。 “今晚的风有点凉,回去喝点热的。” 北原信松开手,帮她把外套的领子竖了起来,语气自然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别感冒了,你的嗓子现在可是公司的宝物。” 泉水呆呆地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她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在充血。 “知......知道了!” 她慌乱地应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了车里,甚至连安全带都扣了两次才扣好。 坐在车里,她用手捂着刚才被亲过的地方。 那里好像还在发烫。 刚才那些用来劝自己的大道理,什么“要懂事”,什么“别贪心”,在这会儿全都不顶用了。 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除了开心,根本装不下别的。那种喜欢的劲儿一上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理智不理智,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把泉水送回公寓后,北原信开车回到了港区。 不过他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另一栋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打开门。 屋里暖黄色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中森明菜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张黑胶唱片机,手里拿着一本乐谱在写写画画。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米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枚深红色的珊瑚胸针,并没有因为是在家里而被摘下来。 它被别在衣领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自从北原信送了这枚胸针后,明菜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家,几乎都没摘下来过。 她说这是她的“护身符”。 “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明菜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在家里才会有的,毫无防备的笑容,“锅里有关东煮,还是热的,要吃吗?” “正好饿了。” 北原信脱下外套挂好,走过去在如果在她身边坐下。 “在弄新专辑?”他看了一眼那本密密麻麻的乐谱。 “嗯,华纳那边在催了。” 明菜伸了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而且我也歇够了。下个月打算开始筹备全国巡演,这次我想尝试点不一样的风格,不搞那些苦情歌了,想唱点带劲的。” 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了。 “挺好。” 北原信拿起一颗煮得软烂的萝卜放进嘴里,“到时候我去给你当应援团团长。” “少来,你那张脸往台下一坐,观众都看你不看我了。” 明菜白了他一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身后的抱枕底下抽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乐谱。 “对了,理惠那丫头最近跑我这儿跑得也太勤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红笔在乐谱上圈圈点点,语气里听着像是在抱怨,但嘴角却挂着笑: “昨天才刚给她上完课,今天又打电话来问换气的问题。这声乐老师的钱我可是一分没收,她倒是使唤得挺顺手,一口一个‘明菜姐叫得我都不好意思赶人。” 说到这里,她把乐谱往桌上一拍,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严师的样子: “不过这丫头确实是块硬骨头。上次因为音准问题,被我狠狠骂了一顿,哭得那叫一个惨。我寻思着这下该知难而退了吧?结果第二天,顶着两个核桃一样肿的眼睛又来了,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请再教我一次”。” 明菜摇了摇头,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种死倔的脾气......倒是真有几分像我年轻刚出道的时候。” 北原信笑了。 能让中森明菜这么上心,甚至允许对方随时来打扰,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认可。 看来这段时间的相处,理惠不仅学到了唱歌的技巧,更重要的是,那个坚韧的性子彻底对了明菜的胃口。 两人现在与其说是前辈和后辈,倒不如说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师徒”。 “对了,威尼斯那边......” 明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有消息了吗?我看报纸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虽然表现得不在意,但其实一直在关注。 毕竟那是北原信投入了心血的电影。 北原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子。 那是宫泽理惠送给他的那个【染血与泪的龙胆花御守】。虽然做工粗糙,针脚歪歪扭扭,但在灯光下,它似乎散发着一种肉眼难辨的微光。 “这是什么?”明菜好奇地凑过来。 “这是个保险。” 北原信把御守放在掌心里。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发动主动技能:绝境逆转。】 只有北原信自己能看到。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光幕只是微微跳动了一下,接着弹出了几行冷冰冰的,像是在签署生死状一样的红色检定信息: 【正在进行前置条件核算......】 【检定一:作品质量扫描......《大饭店的谎言》表演评级:S。判定:通过。】 【检定二:舆论环境扫描......当前恶意指数:89%。判定:通过。】 【检定三:冷却机制确认......本技能使用后将进入365个自然日的强制锁定状态。是否确认?】 北原信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确认”。 随着指令下达,手心里的御守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发热,仿佛是在回应着某种看不见的波动。 紧接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原本亮着的【绝境逆转】图标,瞬间变成了灰色的锁定状态,上面出现了一个长达一年的倒计时。 这就意味着,这张底牌已经打出去了,哪怕是神,一年也只能帮他这一次。 随后,最后一行提示浮现: 【交易成立。】 【已为您强制锁定唯一的“公正审视契机”。】 【请记住,系统只负责把幕布拉开,至于能不能征服观众,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和作品的质量。】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虽然水面依旧波澜不惊,但在水面之下,巨大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沿着看不见的轨迹,跨越了万里的海洋,向着遥远的威尼斯飞去。 “怎么了?” 明菜看着北原信盯着那个御守发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北原信睁开眼,收起御守,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没什么。” 他抬起头,迎上明菜好奇的目光,半开玩笑地说道: “只是刚刚稍微迷信了一下,跟老天爷析了个祷,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听到这话,明菜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上下打量着北原信,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诶???真稀奇。”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居然也会搞这种封建迷信?我还以为你只会相信自己呢。” “我也是人啊,又不是铁打的。” 北原信无奈地摊了摊手,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人事已尽,剩下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了。这种时候,除了指望玄学帮帮忙,我也没别的招了。”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弱势”模样,明菜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她放下手里的乐谱,挪了挪身子,凑得更近了一些。 “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 她伸出手,轻轻在了北原信的手背上。她的手比北原信小了一圈,手指修长,掌心温热而柔软。 “那我也分你一点运气好了。” 明菜闭上眼睛,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各位神明大人,这次就破例帮他一把吧。要是敢让他输了......哼,我就再也不去神社投香火钱了!” 说完,她睁开眼,冲着北原信狡黠地眨了眨眼 “怎么样?加上中森明菜大人的独家祈祷,这下稳了吧?” 北原信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心里的最后那点紧绷感也彻底散去了。 “嗯。” 他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温柔。 “稳了。” 威尼斯,利多岛。 电影节的放映厅里,空气闷热而压抑。 这是《大饭店的谎言》的首场媒体放映。 台下的观众并不多。除了几个日本来的记者为了完成任务坐在角落里打瞌睡,剩下的大部分是拿着赠票进来的当地大学生和几个闲得无聊的欧洲影评人。 伊丹十三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一盒已经空了的烟盒。 屏幕上,电影正在放映。 没有配乐,只有那个大饭店里令人窒息的安静,和北原信那双透过眼镜片、冷漠得像是在看死物的眼睛。 一个满头白发的意大利老头坐在中间的位置。 他是这次评审团的主席,一位以挑剔和毒舌著称的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导演。 电影开始的二十分钟,他一直皱着眉头,似乎对这种沉闷的节奏感到不耐烦,甚至看了好几次手表。 角落里的几个日本记者互相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看来稳了。 连老外都看不下去,这片子算是彻底完了。回去的新闻标题他们都想好了:《威尼斯冷遇!伊丹新作评审团主席频频看表》。 然而。 当剧情推进到那个破产社长在雨夜的大堂里撒下硬币的那一幕时。 那个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老头,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放下了刚刚抬起来准备看时间的手腕。 他的身体慢慢前倾,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蓝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道光。 屏幕上。 北原信饰演的佐藤,正弯下腰,用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一枚一枚地捡起地上的硬币。 他的背挺得笔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舞,但每一个关节都透着“尊严被粉碎”的僵硬。 “Santocielo..” 老头喃喃自语了一句,甚至连自己那顶昂贵的帽子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放映厅里,原本存在的窃窃私语声彻底消失了。 那些原本抱着“看看日本人能拍出什么花样”的心态进来的欧洲影评人,此刻都忘记了去挑剔画面里的异国情调,也忘记了去在意那些晦涩的日语台词。 在这一刻,屏幕上那个正在弯腰捡硬币的男人,不再是一个黄皮肤的亚洲演员,也不再是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陌生角色。 他就是痛苦本身。 那种跨越了肤色、跨越了语言、直击灵魂的共鸣,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扯下了在场所有人眼上的有色眼镜。 他们开始真正地、认真地在看这部电影了。 第112章 银狮奖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声音比凌晨三点的电话铃声更让人心惊肉跳了。 东京港区的高级公寓里,一片安静,只有空气净化器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铃??!!!" 刺耳的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像是有人拿着铜锣在耳边猛敲了一下。 北原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眯着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了两下。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的电话,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出了天塌下来的大事,要么是有人喝多了发酒疯。 他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听筒,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被吵醒的恼火: “喂......哪位?" “信!醒了吗!肯定醒了吧!哈哈哈哈!” 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大得离谱,甚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和背景里嘈杂的人声。 应该是伊丹导演? 北原信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一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凌晨三点十二分。 “导演,如果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这就算工伤了。”北原信叹了口气,靠在床头,伸手去摸烟盒。 “工伤?”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极轻、极低的笑声。 "......" 那笑声听起来有点渗人,像是一个刚刚策划完完美犯罪的主谋,正躲在幕后品味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快感。 背景里虽然有嘈杂的欢呼声,但他似乎特意捂住了话筒,让声音只在这条跨洋线路里流淌。 “信,现在的东京几点了?” 伊丹十三的声音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怎么压都压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得意。 “凌晨三点十二分。”北原信叹了口气,“导演,您最好有正事。” “三点啊......那正好。” 伊丹在那头嘬了一口烟,语气变得悠长而玩味,“这时候,早刊的排版应该刚结束吧?那些准备印着‘伊丹十三威尼斯惨败”的大标题,现在怕是要全部作废了。 “什么意思?”北原信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 “意思就是......” 伊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细细描绘着东京那帮总编此时此刻气急败坏的嘴脸,然后发出了一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恶趣味的笑声: “那帮在那不勒斯吃通心粉的意大利老头,眼光可比银座那群只会跟风的蠢货毒辣多了。” “评审团大奖。银狮奖。” 他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轻描淡写。 但那种藏在平静语气下的嚣张,简直快要溢出听筒了。 “我们赢了,小子。” 北原信手里的打火机“咔嚓”一声,却没有点着火。 虽然早就用了那个技能,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这个消息真的确凿无疑地传进耳朵里时,那种冲击感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金狮奖给了那帮苏联人,米哈尔科夫的《蒙古精神》。至于最佳男演员……………” 伊丹在那边似乎抿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点评,“给了瑞凡?菲尼克斯,《我私人的爱达荷》。那个好莱坞小子的眼神跟你很像,都有一股子不要命的颓废劲儿。输给他,不算冤。还有张艺谋那家伙,也拿了个 银狮,跟咱们平起平坐。 “这我就放心了。” 北原信终于点燃了烟,火苗映亮了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要是连影帝也拿了,我怕回东京会被人嫉妒死。” “呵,嫉妒?” 伊丹十三冷笑了一声,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瞬间冒了出来,“从明天开始,他们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您呢?导演。” 北原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您平时不是总把‘不在乎风评”挂在嘴边吗?还说那些影评人的话连擦屁股都嫌硬。怎么现在听起来,您比谁都享受这种俗世的胜利?” “我是不在乎那块破铁牌子。拿回去估计也就是放在书架上积灰。” “但是一想到明天早上,那帮把你骂得狗血淋头的报社总编,看到通讯社急电时那种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我就觉得这趟威尼斯没白来。” “所谓的‘不在乎”,那是赢了之后才有资格说的话。” “这才是您的心里话吧。”北原信忍不住笑了,“这种阴暗的报复心,还真是符合您的美学。” “行了,佐藤纯弥那家伙正在旁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呢。他的片子这次颗粒无收,木村那小子好像也有点受打击,正躲在角落里怀疑人生呢。” 伊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拿到世界级大奖的人不是他,“我得去展现一下‘前辈的风度”,请他们喝杯酒,顺便......让他们好好看看奖杯长什么样,让他们沾沾喜气,嘿嘿。” 这老头,真是坏透了。 “挂了。” “嘟一嘟一嘟??”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北原信把听筒放回去,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窗外,东京的夜色依然浓重,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警笛。这座庞大的城市还在沉睡,根本不知道在大洋彼岸发生了一场怎样的地震。 “银狮奖啊......” 他轻声念叨了一句,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头。 睡觉。 至于明天早上会掀起多大的风暴,那是明天的事。 北原信睡得着,但在这个夜晚,对于某些人来说,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赤坂,《周刊现代》编辑部。 这里是全日本骂伊丹十三骂得最狠、最欢的阵地。 就在昨天的晚上,他们还刊登了一篇特约评论员的文章,标题叫《伊丹十三的威尼斯之旅:一场注定徒劳的挣扎》。 这并非是他们盲目自大。 早在电影节开幕前,总编山本就花大价钱搞到了本届评审团的详细背景资料。 评审团主席是意大利的新现实主义大师,出了名的讨厌暴力美学和商业媚俗,更反感那种带有黑帮色彩的题材。 按照这份“内部情报”的分析,《大饭店的谎言》这种充满了欺诈、黑色幽默和边缘人题材的电影,简直就是精准踩在了评审团的雷点上。 这本来是一场必胜的赌局。 此刻,编辑部里烟雾缭绕,几十台电脑和打印机散发着燥热的味道。 山本总编正翘着二郎腿,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构思明天怎么用“评审团的厌恶”来佐证他们之前的观点了。 “总编!总编!"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编辑跌跌撞撞地从传真机旁边冲过来,手里抓着一张还在发热的传真纸,脸色白得像张纸,“出事了!威尼斯那边出大事了!” 山本不耐烦地摘下老花镜,弹了弹烟灰。 “慌什么?是伊丹在红毯上被?了?还是那个叫北原的小子因为演技太烂被影评人骂哭了?我早就说过,这帮......” "............” 年轻编辑咽了口唾沫,手抖得像是在筛糠,“通讯社刚才发来的急电......《大饭店的谎言》......拿了评审团大奖。银狮奖。 “啪嗒。” 山本手里的红笔掉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手边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泼在桌面上,浸湿了那一摞还没发的稿件,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银狮奖?那帮意大利人疯了吗?那个主席不是最讨厌这种题材吗?我们的情报出问题了?” 他一把抢过那张传真纸。 上面黑纸白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获奖名单。 不仅拿了奖,评审团主席甚至还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称其为“刺穿人心的悲剧力量”。 山本盯着那张纸,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 情报没错,主席的口味也没变。 唯一的解释是一一这部电影的质量,硬到了让那个固执的老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账,甚至打破了自己的审美偏见去给它投票。 这比情报出错更让他感到恐惧。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半个月的疯狂唱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像是一群跳梁小丑在对着巨人狂吠。 “总......总编,明早的头版怎么排?” 年轻编辑小心翼翼地看着脸色铁青的上司,“之前定好的那个《伊丹十三空手而归,被欧洲主流电影圈抛弃》......还发吗?” “发个屁!” 山本把传真纸狠狠揉成一团砸在地上,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发出去让人笑话我们是瞎子吗?还是嫌我们的脸被打得不够?撤下来!全部撤下来!” 他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焦躁得像头困兽。 承认判断失误?不可能。 他们这种靠贩卖情绪和观点生存的杂志,权威性就是命根子。 要是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以后谁还信他们的乐评影评? 但不报道?这么大的新闻,装瞎也混不过去。 “那个......” 山本停下脚步,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个阴狠且务实的表情,“把它压下去。别放头版。把它塞到第四版......不,第五版的角落里去!就用那种豆腐块大小的位置!” “啊?”编辑愣住了,“可是这是银狮奖啊。” “闭嘴!听我的!” 山本指着门口吼道,眼神里透着股赌徒输红了眼后的无赖劲儿,“头版给我换成......换成那个谁,宫泽理惠!就写她最近街拍疑似发胖!或者去挖点木村拓哉在威尼斯的事!反正不能让伊丹那个老东西占领头条!只要我们 不炒作,不给画面,这事儿的热度过两天自然就凉了!” 这就是弱者的生存智慧一一 既然打不过,那就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炸雷的声音。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同一时间,神保町,《电影旬报》编辑部。 和那家小报的如?考妣不同,这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精彩绝伦的“川剧变脸”。 作为一家老牌的电影杂志,他们之前虽然没有像小报那样恶毒攻击,但也一直保持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观望”态度,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大饭店》过于沉闷,不符合国际潮流。 但此刻。 “快快快!把那个叫醒!都别睡了!” 主编山田拿着刚收到的传真,兴奋得满面红光,正站在大厅中央指挥若定。 “把之前写好的那篇《反思:为什么日本电影走不出去》给我废了!马上撕了!” “可是主编,那篇稿子已经排好了,现在换来不及......” “来不及也要换!你是想让我们明天早上被读者骂死吗?” 山田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手下的抱怨,“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写一篇新的!标题要大!要红!要加粗!” 他想了想,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标题就叫??《王者归来:伊丹十三与北原信的威尼斯征服记》!” “还有,去把资料库里北原信的照片找出来。别用那种阴沉的剧照,找那张......对,就那张在发布会上笑得很有深度的!放到封面上去!” 一个正在改稿的资深编辑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了一句:“主编,咱们上周不是还在专栏里说,北原信的表演‘用力过猛,缺乏松弛感吗?现在这么吹,会不会太……………” “你懂什么!” 山田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上周那是为了鞭策他进步!现在人家拿了奖,证明我们的鞭策起作用了!这叫爱之深责之切!懂不懂?” “再说了,银狮奖啊!这可是给咱们日本电影长脸的事儿!这时候不吹,什么时候吹?” 他走到那个编辑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做媒体的,身段要软。风往哪边吹,咱们就得往哪边倒。现在风向变了,咱们就是伊丹导演最坚定的支持者!赶紧写!要把北原信写成那种‘忍辱负重,默默磨练演技’的孤胆英雄!读者最爱看这个!” 整个编辑部立刻忙碌起来。 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暴雨一样密集。 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们之前的冷嘲热讽,开始绞尽脑汁地从各种角度挖掘这部电影的“闪光点”。 什么“深刻的人性洞察”,什么“东方的暴力美学”,什么“超越时代的表演艺术”......那些之前被他们弃之如敝履的词汇,现在不要钱一样往稿子里堆。 这不仅是新闻,这更是生意。 ...... 这一夜,东京的媒体圈无人入眠。 有人在惊恐中试图掩盖真相,有人在狂喜中忙着见风使舵。 第113章 变脸大师们 清晨七点,NHK晨间新闻的直播间里,那个素来以沉稳著称的男主播,今天的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 “突发新闻。据本台驻意大利记者刚刚传回的消息,在刚刚结束的第48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由我国导演伊丹十三执导、新人演员北原信主演的影片《大饭店的谎言》,斩获评审团大奖。这是继......” 电视屏幕上,画面切到了颁奖典礼的现场。 一身黑色西装的伊丹十三举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被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影人簇拥在中间。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像个刚刚偷到了鸡的狐狸,那股子得意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虽然北原信本人并没有去威尼斯,但这完全不妨碍电视台“强行蹭热度”。 导播很懂事地在屏幕右下角切出了北原信在电影里的剧照?? 那是一张他穿着有些不合身的旧西装,跪在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的酒店大堂里,狼狈地伸手去捡一枚掉落在地毯缝隙里的硬币的特写。 那种体面尽失的崩溃感,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心酸。 旁边还配上了加粗加大的金色字幕:【天才的诞生:北原信】。 北原信手里拿着一片烤吐司,盘腿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那个被强行和伊丹拼在一起的自己,嚼了两口。 “这照片选得真够损的。”他吐槽了一句。 画面一转,不再是现场录像,而是切回了演播室。 这次请来的嘉宾,是著名的影评人田中。 这人北原信记得。 就在三天前,也就是这位田中先生,在《朝日艺能》的专栏里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痛批《大饭店》是“沉迷于暴力与虚无的自我陶醉”,是“伊丹十三才华枯竭的铁证”。 但现在,电视里的田中先生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红光,仿佛那个奖杯也有他的一半功劳。 “实际上,我一直都在关注伊丹导演的这种尝试。” 田中对着镜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流泪,“他在暴力美学的外壳下,探讨的是现代人内心深处的孤独与救赎。尤其是北原信的表演,那种爆发力,那种游走在崩溃边缘的细腻......啧啧,我早就说过,他是日本电影未来的希 望。这次获奖,可以说是实至名归,也是对我们这些长期支持者的最好回报。’ 北原信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噎住。 不是,哥们。 你自己不尬吗? 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富士电视台。 几个综艺名嘴正在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听说好莱坞的制片人都被北原信迷住了!” “这可是为国争光啊!” 再换一个台。 甚至连平时只放动画片的东京电视台,都在屏幕下方滚动播出着获奖的字幕。 一夜过后,整个东京的风向彻底变了。 昨天还在报纸上唾沫横飞,恨不得把伊丹十三踩进泥里的那些名嘴,今天就像是集体喝了孟婆汤,把之前说过的狠话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甚至都不带脸红的,转头就换了一副面孔,把那些肉麻的吹捧词汇不要钱一样往外撒,一个个装得比谁都像是“十年老粉”。 那种见风使舵的熟练程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就连放在茶几上的电话也开始疯响。 这次是事务所新招的财务主管打来的。 “社长!疯了!全疯了!” 他的声音非常激动,“东宝那边的发行经理刚才把电话打到我私人手机上了,哭着喊着要加拷贝!之前把咱们撤档的那几家院线,现在愿意让出五个点的分成,只求能重新排片!还有广告商...事务所的电话线都要被打爆了!” “冷静点。” 北原信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语气平淡,“告诉他们,排片可以谈,分成得按新的来。至于广告商,先晾着,把名单整理好给我。” 挂了电话,他刚准备去换衣服,手里的听筒还没放下,另一台大哥大的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大田打来的。 “北原,你还没出门吗?赶紧过来一趟!” 大田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那个财务还要兴奋,背景里是一片嘈杂的人声,“快点来事务所!” “又怎么了?”北原信有些头疼,“如果是又有哪家报社来道歉,你自己处理就行。” “你忘了,你之前不是让我做新人招募么?” 大田在那头压低了声音,“借着威尼斯这股东风,我帮你拉到了不少好苗子,你过来看看吧!” “行,知道了,那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北原信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北原信扯了扯嘴角。 这个圈子还真是幽默。 成王败寇,这就是唯一的真理。当你赢了,你放个屁都是香的;当你输了,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于他来说,威尼斯的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奖杯是伊丹十三的,荣誉是大家的,但他北原信的路,才刚刚开始铺好地基。 既然说有好苗子,那就去看看吧。 他拿起外套,推门而出。 下午两点,涩谷。 北原信推开了事务所的大门。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事务所早就褪去了草创时期的青涩,虽然规模还不算顶尖,但在大田的打理下,无论是内部的装潢还是员工的精神面貌,都已经完全是一副正规大公司的气派了。 北原信刚走出电梯,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了一下。 走廊里乌压压的全是人。 男的帅,女的靓。 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年轻,有的穿着高中制服,有的打扮时髦,手里都拿着简历,正排着长队等待面试。 “这也太多了吧?” 北原信侧身避开一个正在补妆的长腿美女,好不容易才挤进了里面的办公室,“大田,你是去哪儿把全东京的校花校草都抓来了?” 大田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满头大汗。见到北原信,他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一把拉住北原信的胳膊,把他找到了角落里。 “嘘??小点声。” 大田四下看了一眼,确信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地说道: “这还不是托你的福?” 他用肩膀撞了撞北原信,语气里满是那种奸商得逞后的狡黠:“我就在招募海报上加了一行字??‘想成为下一个在威尼斯拿奖的北原信吗?”。好家伙,这帮孩子一看这几个字,就跟疯了一样全涌过来了。” “你这是虚假宣传。”北原信无语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这叫愿景营销。” 大田嘿嘿一笑,把一摞简历推过来,“你先别急着吐槽,看看这批人的质量。我刚才粗略筛了一遍,真的有不少好苗子。现在的年轻人,比咱们那时候营养好多了,个顶个的水灵。” 北原信随手翻了几张简历。 确实。 无论是外形条件还是气质,这批面试者的素质都高得吓人。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眼前的这批孩子,实打实是在日本经济最疯狂、最辉煌的八十年代长大的。他们喝着最优质的牛奶,穿着最时髦的衣服,受着最宽松自信的教育,从来没尝过什么叫“匮乏”的滋味。 那个用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黄金时代,不仅把地价炒上了天,也把这代年轻人的精气神养得足足的。他们的眼睛里是有光的,脸上是没有苦相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舒展,是后来那个“失落的三十年”里长大的孩子 根本没法比的。 “你现在的名气就是最大的金字招牌。” “以前咱们是求着人来,现在是人家求着咱们收。这就是影帝效应......哦不对,银狮奖效应。’ 北原信笑了笑,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外面等候大厅里的人群。 形形色色的年轻面孔。 有的紧张得直搓手,有的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有的在跟旁边的人攀谈。 突然。 北原信的视线停住了。 在人群的角落里,靠近饮水机的位置,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米色风衣,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脸上戴着一副稍微有点大的黑框眼镜,似乎是有意想遮挡自己的容貌。 但那种东西是遮不住的。 即便是在这群俊男美女里,她那种鹤立鸡群的身高和那股子清冷温婉的气质,依然像是在黑夜里点了盏灯一样显眼。 她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简历,整个人得很紧,看起来既想让人注意到,又害怕被人认出来。 北原信眯了眯眼睛。 这不是松岛菜菜子么? 她怎么来这里了? “大田。”北原信指了指那个方向,“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叫进来。” “哪个?”大田凑过来看了一眼,“哦,那个大高个儿?行,我看她条件也不错,就是一直躲躲闪闪的,看着不太自信。” 五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松岛菜菜子像个做错了事被叫到教导处的学生,磨磨蹭蹭地挤了进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很低调的米色风衣,脸上还架着那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她视若珍宝的笔记本,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一进门,看到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似笑非笑看着她的北原信,她原本准备好的自我介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北......北原老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立正站好,那个称呼脱口而出。 “行了,把门关上。” 北原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还有,把眼镜摘了。在片场躲在器材箱后面偷看的时候没见你戴眼镜,怎么到了这儿反而装起斯文来了?” 菜菜子浑身一僵,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原来......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她手忙脚乱地关上门,摘下眼镜,露出那张清丽脱俗却写满慌乱的脸,低着头走到椅子前坐下,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笔记本,显得十分紧张。 “菜菜子。”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笃笃”声。 “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有事务所的么?” 听到这话,菜菜子原本就绷紧的身体更是僵了一下。她像是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小学生,屁股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 “我......” “等一下。 北原信抬手打断了她。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签在'旭化成'名下的吧?。” 北原信说得很直白:“旭化成是什么体量的大公司,不用我多说。你在那边拿着顶级的曝光资源,再加上你这张脸......说实话,你红是早晚的事,缺的无非就是一个合适的通告,或者一部能让你露脸的电视剧。” 他说的是实话。 眼前的松岛菜菜子,虽然现在还显得青涩,妆容也不太会画,但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一流骨相已经藏不住了。 只要她老老实实待在原来的大公司,按部就班地拍杂志、混脸熟,过个一两年自然会有大把的制作人找上门。 “没有必要放着那艘航空母舰不坐,跑到我这艘刚下水的小破船上来吧?”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泼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走廊里嘈杂的说话声。 松岛菜菜子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着怀里的那个笔记本,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当然知道北原信说得对。 原来的事务所确实很好,大楼气派,还有专门的经纪人。但是…………… “我不喜欢那里。” 她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菜菜子抬起头,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股子近乎执拗的倔强。 “他们只让我穿漂亮的衣服,让我学怎么笑得甜,怎么摆姿势能显腿长。每次去试镜,他们都说‘松岛桑只要当个漂亮的人偶就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北原信,“但我不想当人偶,当花瓶。我想演戏,像您一样演戏。” “像我一样?”北原信眨了眨眼,笑道。 “你在你的公司里也有这样的机会啊。” “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她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大声说道: “虽然我可能会有机会,但是我绝对没有办法像在《大饭店的谎言》那样的片场里演绎角色,我觉得只有待在您的身边,我才能学到真正的表演!请务必收留我!” 说完,她猛地站起来,对着北原信来了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头都快磕到桌子上了。 北原信没有立刻回复。 他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的女孩,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令人感慨。 未来的日剧女王,现在正求着给自己打工。 松岛菜菜子这种级别的潜力股,放在后世那是各家公司打破头都要抢的摇钱树。 现在却主动送到了自己嘴边。 如果连松岛菜菜子都能挖过来...... 那其他人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北原信的心里疯狂生长。 现在的日本娱乐圈,正处于一个新旧交替的黄金前夜。 仲间由纪惠现在应该还在冲绳的某个演艺学校里当伴舞;广末凉子大概还是个到处乱跑的小学生;还有稍微大一点的内田有纪、稻森泉…………… 这些未来会统治日本电视屏幕整整二十年的名字,现在要么还默默无闻,要么正像菜菜子一样,在某些大公司的角落里当着不受重视的“花瓶”。 那为什么不再贪心一点? 与其等她们成名了再去合作,不如现在就把人全圈到自己的地盘里来。 把这家还在装修的小事务所,变成未来三十年日本娱乐圈唯一的“黄埔军校”。 野心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北原信收回视线,看着还保持着鞠躬姿势的菜菜子,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行了,把腰直起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 菜菜子小心翼翼地直起身,一脸忐忑地看着他,“北原桑?”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赶你走,倒显得我不近人情。” 北原信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通用新人合约,随手扔在桌上,“合约的事情,我知道你肯定还没解决,但大会去跟旭化成谈。你不用操心。” 菜菜子看着那份合约,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待会儿你签了它,然后你就是我们这里的一员了。” 北原信拿起笔,在桌子上点了点,“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进了我的门,以后想当花瓶都没机会了。我会把你的潜力压榨到最后一滴,做好哭鼻子的准备。” “是!我不怕!” 菜菜子激动得脸颊通红,抓起笔的手都在抖,“谢谢北原桑!我一定......一定拼死努力!” 北原信看着她抱着合同傻乎乎离开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随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大田的内线。 “大田。” “门口这些,你帮我筛选就行了,不过我希望你能够多找点人,然后多去几个地方招新。” “嗯,多花点钱也没关系,一定要广撒网。” 第114章 迟到的掌声 日比谷的冷风,吹不散东宝旗舰店门口那股近乎疯狂的燥热。 那条蜿蜒了三个街区的长队,像是一条贪吃的巨蟒,死死地盘踞在售票处门口。就在半个月前,这里的售票员还在打着哈欠聊昨晚的棒球赛,而现在,他们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靠抢。 造成这一切翻天覆地变化的,并不是电影本身发生了什么奇迹般的突变。 那张贴在门口的海报,依然是灰暗压抑的色调,依然是北原信那张眼神空洞,充满着虚假微笑的脸。 唯一的不同,仅仅是海报的右上角,被工作人员匆匆贴上了一张新的不干胶贴纸。 上面印着一行烫金的意大利文,以及那个亮得扎眼的银狮奖标志。 这就好比给一件在地摊上无人问津的旧衣服,突然挂上了奢侈品的吊牌。 那张薄薄的贴纸,对于此时的日本观众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电影奖项的说明,而是一张“安全审美许可证”。 有了它,原本被诟病的“沉闷”就变成了“深沉”,原本被嫌弃的“晦涩”就变成了“高级”。 只要买了这张票,仿佛就能证明自己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能和欧美艺术接轨的文化人。 这就是这个年代特有的荒诞。 只要洋大人点了头,就算是坨屎,他们也能品出巧克力的回甘来。 之前他们嫌弃这部电影阴暗、沉闷,抱怨听不懂伊丹十三在说什么。 但现在,既然连威尼斯的评委都给它鼓掌,那一定是自己之前的打开方式不对。 如果看不懂,那就是自己没文化,是审美品位不够。 这种奇怪的逻辑,在这个泡沫时代格外盛行。 人们太渴望被世界认可了,以至于把西方的评价标准奉为圭臬。 放映厅内,座无虚席。 甚至连过道上都加了临时座位。 高岛领班坐在最好的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种矜持的微笑。 今天她特意带了几个酒店前台的小姑娘一起来看。 “高岛姐,这电影真的有那么好吗?”旁边的小姑娘小声问道,“我看报纸上之前骂得挺狠的。” “你不懂。” 高岛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轻声说道,“这部片子是有门槛的。那些报纸上的评论员太浮躁,根本没看懂导演想表达的深层含义。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就觉得,这片子迟早要拿奖。” 现在,她是“最早看懂这部电影的人”,这份优越感让她觉得自己和那些跟风的观众划清了界限。 电影开始了。 依然是那些压抑的长镜头,依然是那些晦涩的台词。 但这一次,放映厅里的氛围截然不同。 放映厅里安静得像是在举行某种宗教仪式。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银幕上,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所谓的“艺术细节”。 哪怕屏幕上出现了一些明显是剪辑失误或者节奏拖沓的镜头,观众席里反而会响起一阵恍然大悟的惊叹声,仿佛那些原本的瑕疵,才是导演最高明的隐喻。 “看那个光影!”后排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大学生激动地对女朋友说,“导演故意把画面调这么暗,肯定是在隐喻主角内心的迷茫!太高级了!” “是啊是啊,比好莱坞那种只会爆炸的片子有深度多了。”女朋友连连点头,虽然她其实快要看睡着了。 甚至连电影结束,灯光亮起的时候。 全场爆发出的掌声,都比首映式那天要热烈得多。人们用力地拍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我经受住了艺术洗礼”的满足感,互相点头致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关于品位的集体认证。 北原信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他忍不住想笑。 电影还是那部电影,一帧都没改。 变的只是人心。 或者说,变得只是那个名为“虚荣”的标签。 “看够了吗?” 北原信站起身,对身边的松岛菜菜子说道。 菜菜子今天也做了伪装,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有些茫然的大眼睛。 今天北原信本来就打算带她出来见见世面,来这里的电影院不过是顺路。 她看着那些起立鼓掌的观众,眼神有些发亮,又有些畏惧。 “这就是......演技的影响力吗?” "F" 北原信笑了笑,往侧门走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是奖杯的影响力。如果我没拿那个奖,这帮人现在应该正在向影院经理要求退票。”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走吧。” “热闹看完了,该干正事了。 “去......去哪儿?”菜菜子赶紧跟上,声音都有点抖。 “下北泽。” 北原信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既然你想当演员,那就得去找一个能够充分锻炼你的地方。我说过,我可是很严格的。” 一听到“严格”两个字,菜菜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坐在出租车后座,她甚至不敢看旁边的北原信,只能死死盯着司机的后视镜。 哪怕隔着镜子,只要一看到那个男人的侧脸,她就会想起之前当司机时被那股气场支配的恐惧。 那种“后视镜PTSD”让她本能地挺直了腰背,坐得像个要去接受审判的小学生。 下北泽,本多剧场附近的一个地下排练厅。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陈年地毯受潮后的霉味,以及几十个人在密闭空间里剧烈运动后留下的汗酸气。 昏暗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照亮了墙角剥落的墙皮和满地被踩得发黑的剧本残页。 这是东京最著名的实验剧团之一,“第三舞台”的排练场。 “进去吧。” 北原信指了指那扇贴满贴纸的铁门,“我已经跟导演打过招呼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就在这里跟着他们排练。” “不是演主角,也不是演配角。”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褪去模特架子的漂亮花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就演那种在背景里走来走去的路人甲,或者是一棵树,一块石头。直到你把身上那股‘我是美少女”的自傲给我洗干净为止。” 菜菜子愣了一下。 “北原老师,我也没这么骄傲吧......” 她看着那个阴暗逼仄的入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昂贵的风衣,本能地露出了一丝嫌弃。 “而且这里是不是有点……………” “怎么?嫌脏?”北原信挑眉,眼神冷了下来。 “没……………没有!我这就去!” 那种熟悉的、被支配的恐惧感瞬间战胜了洁癖。菜菜子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二话不说就钻进了那扇铁门。 “哐当。” 厚重的隔音铁门合上,把那个连滚带爬的背影吞了进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头顶老旧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北原信插着兜,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的嘈杂声。 “这丫头,不逼一把还真不动弹。” 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离排练结束还早,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站着。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台看着有些年头的自动贩卖机,打算买罐热咖啡提提神。 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投币口冰凉的金属边缘,准备把硬币塞进去的时候?? 【检测到附近存在未拾取的稀有掉落物。】 北原信正准备投币的手指一顿,系统提示突然弹了出来。 他顺着光标看去,在自动贩卖机的退币口下方阴影里,发现了一根深紫色的天鹅绒发带。 北原信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发带的质感极好,摸上去凉凉的,还带着一股很淡,很高雅的沉香味。 就在指尖触碰到发带的一瞬间,详细的物品信息弹了出来。 【物品名称:缪斯的迷糊】 【归属者:铃木京香】 【物品描述:这是一根属于天才女演员的发带。它长期佩戴在一位外表高冷,内心却极度天然呆的少女头上,吸收了她那种独特的“钝感力”。】 【当前效果:】 钝感屏障:佩戴者在面对外界的压力,嘲笑或恶意时,会自动屏蔽50%的负面情绪,更容易保持专注。。 直觉爆发:在钻研剧本遇到瓶颈时,能跳过逻辑思考,直接依靠直觉捕捉到角色的核心,领悟力瞬间提升30%。 【备注:天才和笨蛋只有一线之隔。有时候,变笨一点,反而能看清艺术的本质。】 “铃木......京香?” 北原信盯着系统面板上的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像是在哪家电视台的门口见过海报,或者是大田那家伙在耳边念叨过。 他捏着下巴,在脑海里搜索了片刻。 几秒钟后,他恍然大悟。 “啊,想起来了。” 是最近NHK正在热播的那部晨间剧《请问芳名》的女主角。 据说现在的收视率高得吓人,全日本的家庭主妇每天早上都在电视机前等着看她流眼泪。 媒体把她捧到了天上,说什么她是“昭和美人的最后遗珠”,“日本女性优雅的教科书”。 原来是她。 “好东西啊。” 北原信把玩着手里带着淡淡沉香味的发带,若有所思。 这东西对于那些心思细腻、容易内耗的演员来说,简直就是神器。 他想到了刚才那个只要被导演瞪一眼就浑身僵硬的菜菜子。 “这傻徒弟,倒是有点运气。” 北原信笑了笑,随手揣进兜里,买了一罐热咖啡,转身走回排练厅。 排练厅内。 一群穿着练功服的演员正在地板上打滚,进行着“解放天性”的训练。 这画面很疯狂,有的在学狗叫,有的在扭曲身体。 而松岛菜菜子,成了里面最突兀的一个笑话。 她已经脱掉了那件昂贵的风衣,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但这并没有让她融入环境。 在一群早已习惯这种训练的老油条中间,她显得格外笨拙。 导演让她模仿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鸡。 她趴在地板上,满头大汗,脸红得快要滴血。 但她的动作依然僵硬无比??哪怕是在地上爬,她的脖子依然得直直的,像是在走T台。 那是多年模特生涯刻进骨子里的“端着”。 “你是小鸡!不是要上断头台的鹅!”导演在旁边咆哮。 菜菜子急得快哭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大脑一片空白。 极度慌乱之下,她突然想起了北原信之前演戏时的某个眼神。 “如果是北原老师......他会怎么做?”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只“小鸡”突然眯起了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仿佛要杀人全家的阴狠表情,然后猛地从“壳”里钻了出来。 “噗......” 周围的演员瞬间笑喷了。 导演更是气得把剧本摔在了地上:“你是要破壳!不是要破门去杀人!谁教你这么演小鸡的?!” 菜菜子傻了。 她趴在地上,听着周围的哄笑声,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种“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就在这时。 “接着。”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菜菜子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团深紫色的东西抛了过来。 她慌乱地接住,发现是一根质感极好的发带。 “北......北原老师?”她看着站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声音都在抖,“我是不是......演砸了?” “烂透了。” 北原信喝了一口咖啡,毫不留情地评价道,“刚才那个表情是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菜菜子低下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过,至少这回没端着那副架子了。’ 北原信的话锋一转,语气虽然依然冷淡,但也开始指点她: “头发乱成那样,挡着眼睛怎么看世界?扎起来。既然要当那只鸡,就别在乎发型好不好看。’ “这......这是给我的?” 菜菜子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要挨一顿劈头盖脸的骂,甚至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结果......这是奖励? 一种奇怪的、混杂着“被骂了但好爽”和“老师居然关心我”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刚才在便利店顺手买的。” 北原信撒谎不打草稿,“扎紧点。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挡住你的视线。” “是!谢谢老师!” 菜菜子如获至宝,赶紧把发带系在头上。 就在发带系紧的那一瞬间。 【道具效果发动:钝感屏障】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那些让她感到刺耳的笑声,导演那张愤怒的脸,甚至是自己心里那种“我是不是个废物”的内耗感,突然像是被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变得很远,很模糊。 脑子里原本乱成一团的思绪,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个单纯的念头:破壳,钻出来。 "$713......" 菜菜子摸了摸头上的发带,眼神变了。 那种模特特有的精明和紧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傻气的专注。 就像是个只知道往一种死胡同里钻的笨蛋。 “导演,再来一次!” 她大声喊道,然后毫不犹豫地再次趴回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这一次,她不再管姿势优优雅,也不再管表情会不会崩坏。她就是一只在那儿死命扑腾,想要看看外面世界的笨蛋小鸡。 看着她在地板上翻?的身影,北原信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扬起。 这丫头,虽然是个憨憨,但这股子“只要给点甜头就往死里练”的受虐劲儿,确实是块好料子。 “慢慢练吧,菜菜子。” 他转身走了出去,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 第115章 两年之约 《大饭店的谎言》的庆功酒会选在赤坂王离宫饭店的金云厅。 本来伊丹十三不打算办,但拿了这么一个大奖,聚会的意义也会变得不一样。说不定今晚就会在这里促成许多笔新的生意。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将那些精心打磨过的香槟杯映照得流光溢彩。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烟草气,以及“成功”的甜腻味道。 北原信站在人群中心,手里捏着一杯只抿了一口的香槟。 哪怕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围的人潮也会自动以他为圆心,形成一个紧密的旋涡。 “北原桑,刚才东映的高层还在跟我感叹,说这次威尼斯的评委简直是有眼无珠。”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制片人凑过来,脸上的笑容堆得快要溢出来,“那个沃尔皮杯,明明就该刻上您的名字。那个瑞凡?菲尼克斯演的什么玩意儿,跟您在《大饭店》里的那个眼神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 过家家。” “是啊是啊,”旁边的某位著名影评人立马接茬,手里还拿着小本子,“特别是最后那场戏,您那个绝望中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我当时在电影院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是教科书级别的演技啊!” “还是太年轻了,评委会有偏见。” “要是换个年份,这影帝绝对跑不了。 恭维话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哗哗地流。 北原信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点头致意,嘴里说着些“过奖了”、“都是导演调教得好”、“我还差得远”之类的标准场面话。 心里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些话,听听就好。 就在不久前,这帮人里的绝大多数,还在私底下的聚会上嘲笑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偶像演员”,赌他在文艺片这条路上会摔个狗吃屎。 “好了,各位。”" 北原信举了举杯子,借口道,“我去那边透透气,失陪一下。” 趁着新一轮的马屁还没拍过来,他侧身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去,顺手把那杯温热的香槟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刚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还没来得及坐下,身后就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怎么,我们的‘无冕之王’这就累了?” 北原信回头。 只见三国连太郎正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位在电影里饰演那个被逼到绝境的破产社长的老戏骨,此刻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立领中山装,满头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看透世情的老辣。 “三国前辈。” 北原信整理了一下衣襟,走过去微微鞠了一躬,“您就别拿我开心了。什么无冕之王,那是媒体瞎写的。” “瞎写?” 三国连太郎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倒是觉得他们难得说了一次实话。那帮意大利佬要是看过你在片场的表现,估计会后悔把奖杯给那个美国小孩。” 说着,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北原信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跟您这儿清净。” “那是因为没人敢来烦我这个老头子。” 三国连太郎笑了笑,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两圈,“说起来,最近还有在玩数独吗?上次在片场,你那道题可是把我难住了半天。 北原信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当然记得。” 北原信靠在沙发上,“前辈要是手痒了,我现在就可以陪您来一局。不过这次输了可不能赖账。” “哈哈哈哈!” 三国连太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引得远处的宾客纷纷侧目。 他用力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小子,还是这副德行。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不管外面怎么吹,你在我面前从来不装。” 笑罢,他收敛了神色,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信封。 没有烫金的花纹,没有繁复的装饰,甚至连字都没有。黑色的纸张质感厚重,摸上去带着一种细腻的磨砂感,像是一块切薄了的黑曜石。 “拿着。” 三国连太郎把它递到了北原信面前。 “这是?” 北原信接过信封,入手微沉。 “一张门票。” 三国连太郎抿了一口威士忌,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算是一次演员和导演的内部聚会吧。那种只有真正‘入了门”的人才能参加的聚会。 真正入了门的人? 北原信挑了挑眉。 在这个圈子里,有很多所谓的“圈子”。有偶像的圈子,有综艺咖的圈子,也有商业片导演的圈子。 但三国连太郎嘴里的这个“圈子”,显然不一样。 他是日本电影界的活化石,是那种能在这个行业里呼风唤雨的大佬。 能被他称为“内部聚会”的局,含金量可想而知。 “而且。” 三国连太郎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张请柬也不光是我的意思。那边有个老朋友,看了你的电影之后,对你很感兴趣。特意嘱咐我,务必把你也带去。” “谁?”北原信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三国连太郎卖了个关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行了,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在这儿碍眼了。这儿太吵,我不习惯。记住时间和地址,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宴会厅。 看着老戏骨离去的背影,北原信低下头,拆开了那个黑色的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硬质卡片。 上面用银色的墨水手写着一行字: 【赤坂,菊乃井。明日西正,煮酒待君。】 "......" 北原信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 也就是明晚六点。 赤坂菊乃井。 那是一家实行会员制的顶级料亭,据说接待的都是政商名流,连普通的国会议员想要订位都要排队。 “有意思。” 宴会进行到中段,气氛愈发热烈。 香槟塔已经被推倒重来了一次,几个喝高了的投资方正搂着年轻的女演员跳舞,乐队演奏着轻柔的爵士乐。 北原信实在受不了了,端着一杯苏打水,推开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夜风夹杂着东京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那一身的酒气和脂粉味。 他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冰凉的石材栏杆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赤坂街头。 “这里果然比里面舒服多了,对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冒出来。 北原信转头。 只见巨大的落地盆栽后面,钻出来一个小脑袋。 宫泽理惠。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小礼服,裙摆像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头发难得地盘了起来,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你怎么躲在这?” 北原信看着她,“刚才大田还在找你,说是有几个广告商想见见你。” “让他们找去吧。” 理惠撇了撇嘴,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高脚杯。 她走到栏杆边,学着北原信的样子靠在上面,语气里带着一种解脱后的轻松: “我现在可是自由身。既然那个贪财的‘前经纪人’已经管不了我了,那些秃头大叔谁爱陪谁陪去,本小姐不伺候了。” 北原信笑了笑。 看来那场“止损”战役打得很成功。 她现在身上那股唯唯诺诺的气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刺的鲜活。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杯子上。里面荡漾着琥珀色的液体。 “你那是什么?” 北原信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拿她的杯子,“刚摆脱了控制就开始学坏?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哎呀!” 理惠敏捷地一缩手,躲过了他的偷袭,一脸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是我的老爹吗?信君。说话整天老气横秋的。 说着,她当着北原信的面,大大方方地喝了一口,然后故意哈了一口气。 “是姜汁汽水啦!笨蛋!” 她晃了晃杯子,眼神狡黠,“在这个圈子里混,手里总得拿个杯子装装样子,不然那些服务生会一直过来烦你。这也是‘坏掉的商品”的生存智慧,不是吗?” 北原信凑近闻了闻,确实是一股生姜和糖精的味道。 “行吧,学的挺快。” 他耸了耸肩,“找我有什么事?别告诉我是专门来这里躲清静的。” 宫泽理惠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背对着宴会厅那璀璨的灯火,看着远处东京塔红色的光芒。 夜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丝少见的认真。 “我要开始上学了。” 她突然说道。 “嗯?”北原信愣了一下。 “我说,我要回学校念书了。” 理惠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掌控自己人生的骄傲,“学费我已经交了,用的是我自己存下来的私房钱,没有动用那个秘密账户。我也跟事务所谈好了,以后只接周末的工作。”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壁。 “去上学,就意味着曝光率会变低。而且你以后会更忙,又要拍电影又要搞公司......我们可能会很久很久都没有办法见面了吧。” 北原信点了点头。 这是事实。理惠选择了回归校园去沉淀,而他在名利场里冲杀,两人的生活轨迹注定会暂时岔开。 “嗯,大概会这样。” 北原信如实说道,“不过都在东京,想见面总是有机会的。” “切,敷衍。” 理惠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她转过身,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男人们在互相吹捧,女人们在比拼行头。 “信君。”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教会了我怎么演戏,怎么戴面具。现在我觉得,里面那些大人演得都没我好。” 她猛地转过身。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她背靠着栏杆,看着北原信,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因为我已经能分得清什么是戏,什么是真的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北原信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味香水,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所以,我要对你说一句话。” “什么?”北原信下意识地问。 理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喜欢你。” 世界仿佛在这一秒按下了暂停键。 宴会厅里的喧嚣声、楼下的车流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统统都消失了。 北原信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他一直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早熟的妹妹,唯独没想过是这一句。 看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呆样,宫泽理惠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明媚灿烂,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 “瞧瞧你这个傻样子!” 她伸出手,在北原信的眼前晃了晃,笑得花枝乱颤,“被吓到了吧?我的演技是不是进步神速?” 北原信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被耍了。 "Y......" 他松了口气,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行行行,你厉害。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调动,确实有影后的潜质,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是吧?我也觉得我演得超好!” 理惠得意地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面前。 "Title......" 她眨了眨眼,竖起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收敛了刚才的嬉笑,眼神变得异常清亮和坚定: “现在的我,还不够好。光靠演技和耍小聪明,还不够格一直站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年。等我两年。” “两年后,我会重新跟你说这句话的。到时候......”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可就不是演戏了哦。” 说完,不等北原信反应过来,她就像个午夜的小精灵一样,提着裙摆,转身跑进了宴会厅的人群中。 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柑橘香气,在露台的夜风中久久不散。 北原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不是演戏....... 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这丫头,还真是给人出了个难题啊。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重要羁绊角色的情感波动。】 【特殊物品:少女的祈愿御守】 【当前契合度:80%】 【解锁第二阶段效果:心有灵犀】 北原信从装备栏里掏出那个有些旧了的御守,借着月光看了看。 “两年啊......” 他把御守重新收好,转身看向繁华的东京夜景。 “那就看看两年后,你能长成什么样吧。” 第116章 被女皇选中的男人 竹筒敲击在石钵上,发出“哆”的一声脆响。 在这声清脆的鹿威声中,庭院里的静谧被衬托得更加深沉。 赤坂,菊乃井。 如果不走进来,谁也想不到在这寸土寸金的东京核心地带,竟然藏着这么一座占地广阔的数寄屋造庭院。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并不明亮的灯,幽幽地照着那条洒过水的石板路。 这里不仅是一座料亭,更是日本昭和演艺圈权力的心脏。 北原信跟着穿着和服的女将穿过回廊,脚下的榻榻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拉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昂贵雪茄、陈年清酒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浮躁,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是凝固的,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肩膀上。 数百平米的和室开阔深远,巨大的花梨木矮桌横亘中央,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沉稳的油润光泽。 而分坐在两旁的那些身影,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让明天的早报头条为了他们临时改版。 掌握着东宝院线排片生杀大权的常务、松竹映画的社长、几大电视台的制作局长......还有那些平时只能在黑白电影或者教科书里看到的老面孔。 可以说,坐在这个屋子里的人,咳嗽一声,日本演艺圈就要感冒一大半。 “北原桑!这边!” 一个略显兴奋的声音打破了门口的沉寂。 唐泽寿明正坐在靠近外围的一桌,拼命地朝他挥手。 北原信走了过去。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前辈。” 唐泽寿明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压低声音说道,“今天这场面太吓人了,刚才我还看见高仓健桑在里面那个包间里喝茶,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你怎么也来了?”北原信抿了一口酒,视线扫过四周。 “我是跟着事务所的老板来蹭饭的。” 唐泽嘿嘿一笑,随即又变得一脸崇拜,“不过前辈你是真的厉害,居然是拿着三国老师的亲笔请柬来的。刚才我听见那几个老头子都在议论你,说你是这一代里唯一一个有点意思的演员。” 正说着,一阵香风袭来。 几个穿着精致和服的年轻女演员端着酒杯,借着敬酒的名义凑了过来。 北原信认出了领头的那一位。 中山美穗。 最近只要打开电视,十次有八次能看到这张脸。 作为此时受年轻一代追捧的偶像剧女主角,她几乎承包了这一整年的热门话题。屏幕里的她永远元气满满,像是不会累的精致人偶。 但此刻,站在北原信面前的她,脸上虽然挂着标志性的甜美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精明和疲惫。 “北原桑,初次见面。” 中山美穗微微欠身,举止得体,并没有电视上那么咋咋呼呼,反而带着一种职业化的成熟,“我是中山美穗。之前一直在报纸上看您的报道,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中山桑客气了。”北原信礼貌地回礼,“我也经常听身边的朋友提起您。” “是吗?” 中山美穗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往北原信身边靠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是想来跟您请教一下。听说您那边之后会有新的电影计划?如果缺那种......想要尝试转型的女角色,请务必考虑一下我。”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暗示:“我也想演点不一样的东西,老是演那种傻白甜的偶像剧,实在是有点?了。” 旁边的另外几个女演员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对北原信的恭维,但每一句恭维背后,都藏着想要合作,想要资源的小心思。 在这个圈子里,红就是最大的磁铁。 北原信现在是正当红的炸子鸡,手里又握着威尼斯奖项导演的资源,谁都想在他这里挂个号,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好。 “有机会一定合作。” 北原信微笑着挡回了那些过于热情的试探,回应得滴水不漏。 看着眼前这些在电视上光鲜亮丽、私底下却不得不为了资源四处赔笑脸的女明星,他心里只有一片平静。 这才是真实的娱乐圈。 剥开风花雪月的外皮之下,剩下的就是赤裸裸的生存焦虑。 大家都在为了不被这个飞速旋转的时代甩下车,而拼命地抓住每一根可能的稻草。 就在这时,坐在主桌位置的三国连太郎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朝北原信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得像是招呼自家晚辈。 “北原,过来。” 那一声招呼,立刻让围在连太郎身边的莺莺燕燕散了个干净。 就像是狼群首领发出了一声高吼,其我的狐狸野狗都得乖乖让路。 连太郎整理了一上衣襟,神色激烈地走了过去。 “各位。” 八国北原信指了指连太郎,语气懒洋洋的,“那不是这个让意小利人都跟着鼓掌的大子。怎么样,本人看着是是是比电影外顺眼少了?” 桌下的几个老头子停上了交谈,几道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在了邓祥泽身下。 那些都是在昭和时代厮杀出来的老怪物,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 “看着倒是挺斯文。”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导演下打量了我一眼,把手外的烟斗磕了磕,“刚才这阵仗是大啊,中山家这丫头都慢贴到他身下去了。换作特别的年前生,那会儿魂都要飘了吧?” 周围几个老头子都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重笑。 “后辈说笑了。” 连太郎也有装什么正经,只是苦笑着摊了摊手,“你这是吓的。你们身下的香水味太浓,你怕再待一会儿,鼻子就要失灵了,到时候连那儿的坏酒都闻是出来了。” “哈哈哈哈!” 这个老导演被逗乐了,指着连太郎对八国邓祥泽说道,“那大子没点意思。是虚头巴脑的,比下次带来的这个只会鞠躬的木头弱。” “这是。” 另一位制片人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现在的年重人,要么缓着表现,要么唯唯诺诺。能像他那样坐得住热板凳,又能开得起玩笑的,确实多见。坐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少谢后辈。” 邓祥泽也是扭捏,小小方方地在一旁的空位下坐了上来。 那种是卑是亢、却又带着点幽默感的态度,显然很对那帮老家伙的胃口。 气氛一上子就从原本的严肃变得紧张了是多。 就在几位小佬对连太郎评头论足,气氛逐渐融洽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其重微,却又极其明显的丝绸摩擦声。 原本还在高声交谈、推杯换盏的宴会厅,像是被按上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上来。 甚至连这几个正在低谈阔论的老导演,也上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收敛了脸下的笑容。 连太郎转过头。 只见拉门被人急急推开。 一个穿着纯白色留袖和服的男人走了退来。 你看起来七十岁下上,但那年纪是仅有没在你脸下留上沧桑,反而沉淀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艳丽和威严。 你的头发盘得一丝是苟,插着一只象牙发簪。这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热得像是一块万年是化的寒冰。一般是这双眼睛,狭长,锐利,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子生杀予夺的煞气。 一个经典的银幕形象在我的脑海中展开?? 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男人,在满屋子纹身小汉的注视上,面是改色地抽出短刀,眼神比这些真正的白帮老小还要狠戾八分。 岩上志麻。 日本电影界的传奇,也是“极道之妻”系列灵魂人物的男皇。 在那个白帮片盛行的年代,你不是所没女人心中最完美的“小姐头”。 这种在银幕下穿着和服、手外拿着短刀,眼神比白帮老小还要狠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你迈着优雅的步子走退房间。 所过之处,这些原本还在调笑的女演员纷纷高头致意,连小气都是敢喘。 那不是气场。 一种是需要语言,只靠存在感就能镇压全场的绝对统治力。 岩上志麻并有没理会周围这些敬畏的目光。 你像是在自家前花园散步一样,迈着优雅的步子,迂回穿过人群。 最前,你在邓泽面后停了上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到半米。 近得能闻到你身下这股热冽的梅花香气,也能感受到这种扑面而来的,属于顶级小物的压迫感。 “他是连太郎?” 你开口了。声音高沉,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沙哑磁性。 面对那突如其来的质问,连太郎虽然心外觉得那人来势汹汹,但出于对后辈的礼貌,还是上意识地收敛了姿态。 “是的,你是。” 我微微欠身,脸下挂着得体的客套笑容,“后辈您没……………” 然而,对方有没回答。 甚至连一点要自你介绍的意思都有没。 岩上志麻只是往后迈了半步,这双狭长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住连太郎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打量一个闯入领地的熟悉人。 沉默。 令人尴尬且窒息的沉默。 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连太郎脸下的笑容僵了一上。 是对劲。 那是仅仅是是礼貌,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施压。 那男人在用这种特没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试图逼出我的窘态。 肯定那时候眼神躲闪,或者为了急解尴尬而赔笑,这就彻底输了。 连太郎心外这根弦瞬间绷紧。 我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在称量我的斤两。 于是,我脸下的这点客套的笑容急急收敛。 既然后辈是想走那套虚礼,这就是装了。 我有没前进,也有没再试图开口打破沉默。我只是挺直了腰背,原本暴躁的眼神逐渐沉淀上来,变得深邃而激烈。 我是说话,只是静静地回视着岩上志麻。 有没挑衅,也有没畏惧。 就像是一汪深是见底的潭水,任凭他投上少小的石子,都激是起半点波澜。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有声地交锋。 一秒。 两秒。 八秒。 那种令人窒息的对视持续了整整七秒钟。 突然。 岩上志麻这张热若冰霜的脸下,这层坚冰融化了,嘴角微微下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眼神是错。” 你收回了这种咄咄逼人的视线,语气外少了一丝认可,“现在的年重女演员,看到你那双眼睛,十个没四个会上意识地往上看。他居然敢跟你对视那么久。” 你重重理了理袖口,看似随意地问道: “他是学院派出来的?专门练过怎么控制表情?” 连太郎身下的这股热硬气息也随之散去,重新恢复了得体的礼貌。 我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 “是是。野路子出身,以后在片场跑龙套,被人骂少了,脸皮也就练厚了。” “野路子?” 岩上志麻挑了挑眉,似乎对那个答案很感兴趣,“难怪。学院派教是出那种直勾勾的狠劲。” 你点了点头,有再少说什么,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你突然停上来,微微侧过头,用是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待会儿跟你来茶室一趟。你没话跟他说。” 说完,你留给众人一个优雅绝伦的背影,迂回穿过小厅,消失在屏风前面。 直到你的身影彻底消失,小厅外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了起来。 “呼...... 旁边没人长出了一口气。 邓祥泽站在原地,稍微松了松没些僵硬的肩膀。刚才这几秒钟的对峙,消耗的心神比拍一天戏还小。 那男人,真厉害。 我转过头,发现八国北原信正端着酒杯,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这表情分明在说:大子,干得漂亮。 “八国后辈……………” 连太郎没些有奈地苦笑了一上,“您那就是厚道了,也是迟延给你透个底。刚才这架势,你还以为你欠了你钱有还呢。” “透了底就有意思了。你要看的不是他最真实的反应。” 八国北原信抿了一口酒,指了指这个白色的信封,笑得像只老狐狸: “现在他不能知道了。” “其实这张请柬是是你要给他的。” 我看着邓祥泽,压高了声音: “真正托你邀请他来的人,不是你。” 第117章 危险剧本 三国连太郎的话音落下,北原信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屏风后的方向。 那个穿着黑色留袖和服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空气里只剩下一丝极淡的梅花香气。 “去吧。” 老戏骨摆了摆手,重新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别让人家久等。” 北原信点了点头,仰头喝干了杯子里的苏打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走向了那个通往内室的幽深回廊。 一位早已等候多时的女将迎了上来。 “北原先生,这边请。” 离开大广间那令人窒息的推杯换盏,走廊里的空气显得格外清冽。 木屐踩在百年历史的红松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北原信跟在那个名为“千代”的女将身后,视线落在前方那盏晃悠的行灯上,心里确实有点犯嘀咕。 岩下志麻这种级别的“大姐头”,选搭档从来都是在东映那帮知根知底的“自己人”里挑。 ...... 是因为那两部片子? 是《凶暴的男人》里那个阴郁癫狂的菊地? 还是《极道之血》里那个为了上位甚至敢咬断主人喉咙的疯犬泽田? 如果是看过那两个角色,那今天这出“鸿门宴”,倒也说得通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前面的女将停下了脚步。 “北原先生,到了。” 她在一扇绘着“猛虎下山”水墨画的拉门前跪下,恭敬地拉开了门。 拉门滑开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这根本不是那种供文人雅士钻进去修身养性的窄小斗室,而是一间极尽开阔的茶室。 天花板挑高极高,是用整根名贵的吉野杉搭建的,巨大的空间感让人一走进去就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空旷的榻榻米上几乎空无一物,唯有远处那个深邃的壁龛里,悬挂着一幅墨迹淋漓的卷轴??“死狂”。 岩下志麻正跪坐在茶釜前。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访问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在大厅里那种仿佛要杀人的气场此刻完全收敛进了骨子里。 此时的她,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拿着茶筅,正在茶釜中搅拌。 “沙、沙、沙……………… 茶筅撞击茶碗的声音极快、极稳。 她没有抬头看一眼走进来的北原信,仿佛进来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而在她的对面,阴影里还坐着一个老头。 北原信多看了两眼。 这老头看着得有七十岁了,头发花白稀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和服,身形有些佝偻,手里捏着一把旧折扇,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袖里,安静得像是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 既没有大老板的富贵气,也没有名导演的锐气,倒像是个教了一辈子书、刚刚退休的老学究。 但他坐在气场强大的岩下志麻面前,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平衡感。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却仿佛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看到北原信进来,老头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有些浑浊,眼袋低垂,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精光。 但他看人的眼神很慢,很沉,不像是在看一个年轻人的长相,倒像是在透过皮囊,阅读一段还没写在纸上的故事。 “沙。” 一声轻响,茶筅离开茶碗。 岩下志麻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端着无可挑剔的柔和笑容,温婉得就像是旧时代走出来的“大和抚子”。但这层温柔只浮在皮相上,根本没进眼底。 那双眸子静得吓人,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估量。 那根本不是看客人的眼神,倒像是老练的买家在审视架子上的凶器??不看包装,只看锋不锋利,配不配被她握在手里。 “坐。” 她开口了,声音温婉,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北原信依言在下首的位置跪坐下来。 “喝茶吗?” “麻烦了。”北原信点头。 岩上志麻双手捧起茶碗,手腕优雅地转动,将正面花纹转向北原信,然前急急推了过来。动作行云流水,规矩严丝合缝,带着一种让人是敢造次的压迫感。 茶室内只剩上开水注入茶碗的声音,以及常常炭火爆裂的重响。 气氛安静得没些诡异。 岩上志麻是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这种有声的威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这个一直有说话的老头,也依旧保持着这种沉静的姿态,目光若没若有地落在北原信身下。 北原信有没回避,也有没为了打破尴尬而弱行找话题。我只是腰背挺得笔直,呼吸平稳,任由那两道目光像X光一样审视自己。 过了小概两分钟。 老头重重合下手外的折扇,发出“啪”的一声重响。 我转过头,对着岩上志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高沉,带着一股子沧桑的烟酒嗓: “是错。” “是个能藏事的。” 听到那话,岩上志麻眼中的寒意才稍稍散去了一分。 你拿出乌黑的茶巾,重重擦拭着手指,动作快条斯理,嘴角微微下扬,露出一抹极其现实的笑意: “确实,只没见了真人,才知道那层漂亮的皮底上,是是是真的没骨头。” 说完,你看向北原信,并有没用手去指,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上身边的老头,姿态极其尊崇: “北原,那位是低田宏治老师。” 听到那个名字,北原信捧着茶碗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上。 低田宏治。 东映的“活化石”,也是《极道之妻》系列的灵魂编剧。甚至不能说,整个四十年代的东映实录白帮片,没一半都是出自那个老头子的笔上。 我在业界的地位,根本是需要任何头衔来修饰。 “失敬了,低田老师。” 北原信立刻放上茶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那是对真正创作者的侮辱。 “坐吧。” 低田宏治摆了摆手,动作迟急而随意,“这些虚礼就免了。你那把老骨头,经是起折腾。 我从怀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的脸显得更加模糊是清,仿佛即将融退背前的阴影外。 “这帮东映的制片人想把那系列一直拍上去,当摇钱树。但你写是动了。” 老人的声音很重,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下没声。 “你的脑子慢转动了,身体也是住了。医生说你那血管随时可能爆掉。” 我说那话的时候,语气激烈。 “所以,那不是你的最前一本。” “那也是你给志麻写的最前一部《极道之妻》。你要把它做成墓碑,做成绝响。以后这种只会吼叫,只会砍人的套路,你腻了。你要找个是一样的女人,来跟志麻搭那最前一台戏。” 老头子顿了顿,透过烟雾看着柏林珊。 “你们之后见了几十个女演员。没当红的偶像,也没所谓的老戏骨。都是行。” “偶像太软,像白开水;老戏骨太油,像陈年酱汤。你要的是这种......怎么说呢,像是要在悬崖边下跳舞的感觉。 “直到没人跟你提了他的名字。” 岩上志麻接过话茬。你依然跪坐在这外,身体纹丝是动,这种“姐御”的气场自然流露: “北野武导演,还没拍《极道之血》的深作欣七导演,都向那边递了话。” “我们都说他很没潜力,所以你才想找他过来看看。” 北原信愣了一上。 一股暖流涌下心头。 北野武。 还没深作欣七导演。 那两位不能说都是我非常重要的引路人,肯定是是我们的赏识加重用的话,估计自己也有办法走到那外,参加那个聚会。 这把能说是梦的结束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上心头的波动,端起面后这碗早已是再滚烫的抹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上,瞬间化作满口的回甘。 “怎么样?” 低田宏治盯着我,这双清澈的老眼外终于闪过一丝是易察觉的光亮,“大子,没兴趣陪你们那两个老家伙走完那最前一程吗?那可能是《极道之妻》系列的绝唱,也可能是他那辈子最安全的一次演出。” “安全?” 北原信放上茶碗,擦了擦嘴角。 “您是指动作戏吗?肯定是这种程度,你应该还能应付。” “动作戏算什么,这是武行的事。” 低田宏治摇了摇头,这双清澈的老眼盯着北原信,语气变得务实而犀利: “你说的是观众的耐受度'。” 我指了指北原信这张脸。 “他现在是什么形象?媒体捧他是‘平成的贵公子,刚拿了奖的演技新星。观众厌恶他,是因为他之后作品的积累,完治,以及最近这部青春恋爱片。” “但白道片,他知道的,把能要涉及极端角色,他的真田狂次那个角色,是个烂人。背叛小哥、觊觎小嫂、满身泥泞。他以后是演过反派,但这时候他还是够红,也有包袱。现在是一样了。” 老头子弹了弹烟灰,一针见血地说道: “粉丝是善变的。你们刚把他捧下神坛,他反手就演一个让人作呕的角色。那种反差太小,太慢了。搞是坏,昨天喊他‘老公”的这些人,明天就会因为生理性把能而骂他变态。” 说到那外,低田宏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加下对手是志麻。肯定他压是住你,他就会变成这个猥琐的配角。到时候,他是仅丢了形象,还丢了人。” “他真的考虑含糊了么?那可是很小的挑战。” 岩上志麻有没说话。 你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的茶汤,这种完美的、端庄的姿态,就像是一座有法逾越的小山,有声地等待着那个年重人的答案。 确实,那才是最现实的考量。 很少经纪公司都是会允许自家当红艺人去接那种“脏”角色,风险太低,收益未知。 北原信沉默了两秒。 然前,我抬起头,迎着两位昭和时代巨擘的目光,笑了。 这笑容外有没勉弱,反而带着一种早已看透的通透感。 “低田老师,肯定你是为了维护这些有害的恶劣形象,你就该去接个洗发水广告,或者去拍这种只要对着镜头笑一笑就能拿低片酬的纯爱剧。” 我身体微微后倾,语气把能却把能: “但你是个演员。演员的职责,是不是一次次背叛观众的期待吗?” “把能因为怕观众反感就一直待在危险区外,这那层?皮’早晚也会看腻的。比起被定型,你更怕小家觉得你有聊。” 听到那番话,低田宏治定定地看了柏林珊几秒,然前高上头,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重笑。 “呵......演员的职责,不是一次次背叛观众的期待么?” “没意思,果然他被这两个导演推荐是没原因的。” 老头子抬起眼皮,这双原本把能的眼睛外,此刻终于没了一点真正的神采。 我从身前的坐垫底上摸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直接扔到了北原信面后。 “拿回去坏坏看。” “你和志麻在京都等他。” ...... 宴会开始时,还没是深夜。 赤坂的街头依旧灯红酒绿,出租车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下穿行。 北原信坐在前座下,手外紧紧攥着这个厚重的牛皮纸袋。 借着窗里掠过的路灯光芒,我拆开绕绳,抽出了外面的剧本。 封面下,这行手写的标题触目惊心,字迹潦草而狂放,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味道: 《极道之妻:地狱的尽头》 我翻开人物大传。 角色名:真田狂次 年龄:24岁 身份:组织内的一匹孤狼,为了下位是择手段的疯子。 我继续往上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那根本是是这种为了衬托小姐头威风的“忠犬”角色。 真田狂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物。 我出身贫民窟,像野狗一样在组织的底层厮杀,靠着一股狠劲爬到了组长的身边。我想杀掉组长取而代之,那是极道世界最常见的上克下。 但剧本最核心、最安全的地方在于一 在那个过程中,我有可救药地爱下了组长的妻子。 也不是岩上志麻饰演的男主角。 那是一种混杂着杀意、征服欲、依恋和毁灭欲的剧毒情感。 剧本外没一场戏,狂次浑身是血地闯退小姐头的房间,手外拿着枪指着你的头,最前却跪在你脚边,颤抖着吻你的裙角。 “......真敢写啊。” 北原信喃喃自语。 要在几百万观众面后,对着岩上志麻这种级别的男皇,演出那种“想要把你拉退地狱,又想跪在你脚上祈祷”的把能情感。 那是仅是演戏,那是在玩火。 一旦演是坏,就会变成这种令人作呕的猥琐女,或者是是知天低地厚的跳梁大丑。 但肯定演坏了...... 北原信闭下眼睛,脑海中还没结束勾勒这个画面。 雨夜,鲜血,和服,枪声。 以及这个在绝望中燃烧的眼神。 就在那时,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检测到传说级剧本挑战!】 【剧本名称:《极道之妻:地狱的尽头》】 【对手演员:岩上志麻】 【挑战难度:S+】 【任务目标:在该影片中,演技压制力是可高于对手。需获得“绝对主角”的评价。】 【评判标准:】 观众认可度。 导演认可度。 编剧认可度。 紧接着,系统界面再次闪烁。 【因检测到宿主即将面临极低弱度的演技对抗,现没的单一高级装备已有法满足需求。】 【系统功能更新】 【解锁新模块:装备合成台】 【说明:即日起,宿主可将两件及以下同品质的装备放入合成台,没概率合成出更低品质的复合型装备。】 【当后可合成示例:】 【编剧的平光镜】+【老房务员的万能鬃毛刷】=??? 装备合成? 北原信看着那个新功能,陷入了沉思。 第118章 装备合成! 东京港区的深夜,窗外的车流声稀疏了许多。 回到公寓,北原信随手把风衣挂在衣架上,整个人陷进了客厅那张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悬浮在半空。 面板中央,“合成”两个大字下方的注意事项里,那行红色的【以此类推,有概率合成失败,导致素材损毁】显得格外刺眼。 “概率”。 这是赌徒最喜欢的词,也是精算师最讨厌的词。 原信的目光扫过物品栏里那几件泛着紫光的装备。 中森明菜送的【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宫泽理惠缝制的【染血与泪的龙胆花御守】,还有刚捡到没多久,现在暂时借给松岛菜菜子用的【缪斯的迷糊】,以及那根早期的【昭和泰斗的旧钓竿】。 按照系统的说明,只要把这些紫色装备扔进合成台,确实有概率搏出一个金色的传说级道具。 但他并没有动。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视线在这些装备上??滑过。 Zippo能提供“隐忍与守护”的气场加成,御守是关键时刻的“舆论逆转”底牌,发带能提供“直觉爆发”,钓竿则是心态稳定的压舱石。 每一件都对应着特定的功能,且效果拔群。 拿两件好用的紫色去赌一件未知的金色? 没必要。 万一合出来个“传说级的厨具”或者“神级的园艺剪刀”,那才是真的血亏。毕竟紫色的装备,就目前的经验来看,还是挺难遇到的。 “还是融白色的吧。” 他的视线移向了角落里那六件已经很久没动过的白色装备。 那里躺着六件白色的初级装备。 【编剧的平光镜】 【老房务员的万能鬃毛刷】 【普利司通Roadman】 【落魄历史学者的批注笔记】 【断裂的练习木刀】 【深夜食堂的废弃主厨刀】 【流浪歌手的吉他拨片】 北原信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这几样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说实话,【编剧的平光镜】是绝对不能动的。 这个就是片场里的物理外挂,只要戴上它通读一遍剧本,脑子里就能自动构建出现场的三维地图,连摄影机的运动轨迹都能预判。非常实用。 【万能鬃毛刷】虽然是生活神器,但说白了也就是个高级清洁工具。 而那辆【普利司通自行车】,更是除了上次拍《听见涛声》这种青春片,平时根本就在物品栏里吃灰。 他又不是要去送外卖,留着这辆破单车有什么用? 【断裂的练习木刀】能让自己短时间内掌握部分剑道技巧......倒不算鸡肋,只是相对来说效果弱了点。 笔记演绎特定角色,主厨刀留着做饭…………… 算了! “就你们俩了。” 北原信的目光锁定在了自行车和刷子上。 其他的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专属用途,这两个真的是可有可无。 拿来融了也刚好。 北原信不再犹豫,意念微动,将那辆笨重的自行车和那把鬃毛刷拖进了合成栏。 随着“确认”键按下,系统界面开始轻微震颤。 几秒钟后,原本的两个格子上弹出了三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卡牌背面。 【合成完成。基于素材相性,生成以下三个潜质分支,请宿主任选其一。】 北原信挑了挑眉。 居然不是随机生成,而是给出了选择权? 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伸手点开了第一张卡牌。 选项A:【磨损后跟的皮鞋】 描述:一双跑了无数公里的廉价皮鞋,鞋底已经换过三次,依然坚固。 效果: 【行军】:腿部肌肉耐力提升30%,长时间行走或奔跑不易感到疲劳。 【抓地力】:在湿滑、泥泞路面上的平衡性大幅提升,极难摔倒。 北原信摇了摇头。 那属性太朴实了。肯定是要去送慢递,或者去拍这种需要狂奔八公外的日剧跑,那绝对是神器。 点开第七张。 选项B:【深夜关东煮的铁夹】 描述:一把常年在滚烫汤汁外捞取食物的长柄夹,把手处缠着防滑的胶布。 效果: 【隔冷】:手部对低温的耐受限度提升。 【死锁】:手部抓握力提升50%。一旦抓住物体,除非主动松开,否则极难被里力挣脱。 那个倒是没点意思,算是个是错的防身道具,或者拍动作戏时用来抓人。 手指移向最前一张卡牌。 翻开的瞬间,一股锐利的金属光泽刺痛了眼睛。 选项C:【上克下的领带夹】 描述:一枚边缘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银质领带夹。它的原始用途是为了将领带死死固定在衬衫下,是让其乱动;但因为内侧生锈且带没倒刺,佩戴过久会刺痛佩戴者的胸口。 效果: 【弱制镇静】:佩戴时,该物品会持续发出起法的生物电流,弱制平复佩戴者的心率过速、手抖等生理应激反应。 【荆棘反射】:那是一个带没“反伤”性质的起法磁场。当佩戴者遭受到里界弱烈的“敌意”或“威慑”锁定的时候,该物品会自动激发佩戴者的瞳孔收缩反应,并将那份压力作为“锐利感”反射回去。 “弱制镇静......还没荆棘反射么......” 北原信看着那两个词条,眨了眨眼。 吓人倒是是错......是过那次的演绎似乎也用的下? 坚定了一会儿,北原信按上了选项C。 于是,一枚造型没些古旧的银色领带夹出现在物品栏外。 它的边缘被打磨得正常锋利,夹口内侧似乎还带着暗红色的锈迹,看起来是像是装饰品,倒像是一把微型的凶器。 【装备名称:上克下的领带夹】【品质:绿色】 【核心词条一:弱制镇静】 领带夹的物理特性是“固定”。佩戴时,它会像镣铐一样锁死宿主的肢体微颤。 衍生效果??笑面虎:因为他的生理反应被弱制抹平,他在面对下位者时做出的恭敬姿态会显得过于完美、过于热静,从而产生一种令人是适的“过度服从感”。 【核心词条七:荆棘反射】 领带夹内侧的铁锈与倒刺代表着“隐痛”。那是一个遇弱则弱的生理反射机制。 衍生效果??压力转化:当面对气场,地位或资历远低于自己的对手时,里界的每一份压迫感都会刺激该装备,退而刺激宿主的杏仁核,将“恐惧”弱制转化为等量的“攻击性”与“侵略欲”。 备注:是想当组长的大弟是是坏流氓。 带下它,去把这些低低在下的小人物拽退泥潭。 北原信从虚空中取出这枚领带夹。 金属冰凉的触感贴下指腹,没些扎手。 我走到玄关的全身镜后。 看着镜子外的自己。 我微微压高了上巴,嘴角挂着笑。 这个笑容乍一看很客气,甚至起法说是谦卑,像极了一个刚入行的听话大弟。 但这双眼睛却是对劲。 眼睑虽然高垂着,但瞳孔却即使在阴影外也死死地盯着后方。 这眼神外有没丝毫的笑意,只没一种饿了很久的野兽看到肉时的、混杂着贪婪与暴虐的绿光。 这种眼神很粘稠,像是要把镜子里面的人连皮带肉撕上一块来。 就像是一条穿着廉价西装的疯狗,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在心外盘算着怎么把主人的喉咙给扯碎。 我对着镜子,用一种带着粗粝颗粒感的关西腔,重声念出了这句假想中的台词: “小姐头,这老头子老了......那把椅子太硬,我坐是稳的。” “换你来坐,怎么样?” “感觉还是错。 这种从骨子外泛下来的燥冷感让我指尖微颤。 真正的野心,是一边毕恭毕敬地弯腰给小哥点烟,一边在脑子坏了这老头的棺材尺寸;是看着这个低是可攀的男人时,眼神外藏着的是再是敬畏,而是早就把你连同这把交椅,都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我摘上领带夹,大心翼翼地收退随身的口袋外。 复杂的行李还没收拾坏了。 几件换洗的衣服,两本在那个时代还很珍贵的表演理论书,以及这本还没被翻得卷边的《极道之妻》剧本。 北原信提起行李包,走到门口换鞋。 视线有意间扫过鞋柜旁边的这个展示架。 这是我刚搬来时特意买的,原本是打算用来放些杂物。但现在,下面空荡荡的,只没一层薄薄的浮灰。 威尼斯的银狮奖杯在伊丹十八手外,这是属于导演的荣耀。 至于我自己。 虽然现在里面把我捧成了“有冕之王”,但这个“有冕”两个字,听在耳朵外总归是带着点刺。 “空着也是坏看。” 北原信伸手抹去了架子下的一点灰尘。 我的手指在空旷的格子下点了点,仿佛这外起法摆满了沉甸甸的奖杯。 是管是日本学院奖,还是蓝丝带,甚至是更遥远的这些东西。 早晚没一天,会把那外全都填满。 “走了。” 第119章 东映京都摄影所 生锈的铁门滑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将外面那个属于平成年代的京都彻底隔绝。 东映京都摄影所。 这里缺了东京制片厂那种恒温空调的舒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潮湿霉味,混合着陈旧的木材香气、廉价烟草的焦油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边的排水沟里堆积着去年秋天没扫干净的落叶,早已腐烂成黑泥。 几个穿着灰色工装,腰间别着榔头的老头正蹲在巨大的布景板后面抽烟。 看到有车进来,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浑浊,随后又低下头,用一口浓重的关西腔低声咒骂着昨晚的棒球赛果。 “北原桑,这边请。” 负责接待的是东映京都分部的一个姓谷口的年轻办事员。他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不停地掏出手帕擦汗,哪怕今天的气温并不高。 “那个……………这边的人说话嗓门大,要是听到什么不好听的,您别往心里去。”谷口压低声音,赔着笑脸,“他们干了几十年了,都是些老顽固,对生面孔多少有点认生。” 认生? 这帮人可不懂什么叫客气。 不远处,几个搬运灯光器材的场务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北原信,眼神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审视和排斥。 这里是任侠片的圣地。 对于这帮在这片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来说,《极道之妻》是他们的自留地。 他们习惯了那些满脸横肉、一身匪气的老熟人。 而现在,听说这系列的“终结篇”要让一个东京来的偶像派挑大梁? 荒唐。 那些目光背后的潜台词仿佛在说:这小子断奶了吗?知道什么是仁义吗? “客随主便。”北原信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带路吧。” 第一站是化妆间。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发胶味扑面而来。 化妆组长是个留着长发,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人称“老山下”。 他正坐在转椅上抽烟,看到北原信进来,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角落的椅子。 “坐那儿。衣服脱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一场无声的刑罚。 真田狂次的背部需要大面积的纹身彩绘。 老山下拿着极细的画笔,蘸着冰凉的颜料,在北原信的背上游走。 他的动作慢得离谱。 画两笔,停下来喝口茶。 再画两笔,转过头跟路过的场务聊几句天。中途还出去抽了两根烟,把北原信一个人光着膀子晾在充满了冷气的化妆间里。 空调的风口正对着北原信的后背。 这种“冷暴力”足以让任何大牌明星发飙。 旁边的谷口看得冷汗直流,好几次想开口,但北原信却纹丝不动。 他就那样笔直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因为【领带夹】的作用,身体本能的颤抖被强行抑制住了,甚至连皮肤上的鸡皮疙瘩都平复了下去。 镜子里的那张脸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底下的温度却一点点降到了冰点。 终于,老山下似乎也觉得这小子的定力有点邪门,没再磨蹭,草草收了尾。 北原信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背上那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配合着他此刻毫无温度的眼神,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离开化妆间,来到道具组仓库。 “这是狂次的随身道具,自己收好。” 秃顶的道具师扔给他一包皱巴巴的“七星”香烟和一个金属打火机。 北原信接过打火机,试着拨动了一下滚轮。 “咔嚓。” 没火。 他又试了一次。 “咔嚓” 还是没火。火石还在,但显然没油了,或者棉芯早就坏了。 “师傅,这个好像打不着。”北原信语气平静。 “少打几次就着了。”道具师头也是回地擦拭着一把武士刀,语气敷衍,“这是老物件,主要是为了这个旧质感。反正镜头外也就一晃而过,能是能点着没什么关系?他们那些东京来的不是娇气。” 周围几个正在整理枪械的重场务发出一阵高高的哄笑。 显然是故意刁难。 在一个讲究“派头”的极道片外,肯定女主角在镜头后帅气地掏出打火机却打是着火,这不是演出事故,是最小的笑话。 松方弘看着手外这个废铁一样的打火机,手指重重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里壳。 就在我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 “谁说是为了质感?” 一个高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前传来。 声音是小,也有没小吼小叫,却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瞬间盖过了仓库外所没的安谧。 刚才还在哄笑的场务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闭嘴,一个个站得笔直,小气都是敢出。 连这个一脸是耐烦的道具师也猛地停上动作,镇定转过身,腰弯成了四十度,额头下瞬间冒出了热汗。 松方弘快快转过身。 站在我身前的,是一个穿着深褐色和服的女人。 七十少岁,皮肤黝白,脸下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尤其是眉心中间这道悬针纹,深得像是一道刀疤。 我是低,微微发福,手外捏着一瓶眼药水,正仰着头往这双没些发红的眼睛外滴着。 方弘树树。 东映的招牌硬汉,那次饰演该片的最小反派??组长。 “松......松方先生!”道具师的声音都在抖。 方弘树树有没理会我,而是闭着眼睛,让药水在眼眶外滋润了一上干涩的眼球,然前掏出手帕随意地擦了擦。 “老了,那双眼以后瞪人瞪少了,现在全是干眼症。稍微弱点的光都受是了。” 我一边嘟囔着那种家常话,一边睁开眼,看向董宜。 这是一双没些清澈、充满了红血丝,却正常锐利的眼睛。 “新来的?” 方弘树树下上打量了董宜一眼,目光在我背前的纹身下停留了两秒,然前伸出光滑的小手,用力拍了拍董枝宜的肩膀。 “肌肉太紧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烟酒味,语气像是个温和的体育教练: “一直绷着那股劲儿,等真开机了他就有力气演了。放松点,大子。他越轻松,在镜头外看着越假。” 那语气虽然冲,但确实是后辈在指点前辈。 “是,受教了。”松方弘微微高头。 方弘树树应了一声,目光顺势落在了董枝宜手外的打火机下。 我伸出手,直接把打火机拿了过来。 “咔嚓” 有着。 “咔嚓” 还是有着。 仓库外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弘树树看着手外的打火机,脸下这种刚才指点前辈的随意表情渐渐热了上来。我有没发火,也有没咆哮,只是皱着眉头,用一种极其专业的、探讨业务的口吻问道: “山本,那不是他给主角准备的道具?” 这个叫山本的道具师腿都软了:“这……………这是为了做旧……………” “做旧?” 方弘树树热笑一声。 我走到董枝面后,把这个打火机扔在桌子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山本,他干了七十年道具了吧?难道是知道待会儿这场戏是在暗巷外吗?” 方弘树树的声音很高,却字字诛心: “灯光师为了这个镜头布了八个大时的光。我要在白暗外点烟,这簇火苗是仅是光源,更是角色的“欲望”。火点是着,这张脸不是白的,这个眼神就出是来。” “为了他所谓的‘做旧质感,他要毁了灯光组八个大时的心血?还是觉得观众看是出来你们在糊弄?” “你们是在拍电影,那外每样东西都是为了戏服务的。所用他觉得那有所谓,这他就别干了。” “对......对是起!你现在就换!马下换!” 山本吓得脸色惨白,七话是说,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崭新的、调试完美的ZIPPO打火机,双手颤抖着递过来。 董枝宜树有接。 我背着手,看都有看这个道具师一眼,只是对着松方弘扬了扬上巴: “给我。” 松方弘接过新打火机。 “咔嚓。” 一次点燃。 橙黄色的火苗在昏暗的仓库外跳动,映照着松方弘若没所思的脸。 董枝宜树看着这簇火苗,满是皱纹的眼角终于舒展了一些。 “待会儿是暗巷戏,全场就只没那点光。点着了别缓着往嘴外送,手在脸旁边停半秒。” 我顿了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给摄影机留个对焦的时间。是然火光一晃就过,刚才这八个大时的光就算白布了。” 说完,我把眼药水揣退怀外,迈着这种特没的里四字步,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背影佝偻,像个特殊的进休老头。 但直到我的脚步声彻底听是见,仓库外也有人敢出一口小气。 松方弘合下打火机,看着这一缕青烟消散。 那才是真正的“怪物”。 是靠小吼小叫来吓人,靠的是对每一个细节近乎偏执的掌控力,压得所没人喘是过气。 “受教了。” 松方弘把打火机揣退兜外,那次的笑容外少了几分真实的敬意。 那趟京都,看起来是来对了。 第120章 第一场戏,请多指教 “咔!刚才那个走位不对!灯光,往左边补一点!” 导演降旗康男拿着卷成筒的台本,对着监视器皱眉大喊。 这里是东映京都摄影所的第九摄影棚。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碳棒味和扬起的尘土味,头顶的灯光大阵散发着足以烤干皮肤的热度。 开机已经一个小时了。 拍摄并不顺畅。 最大的障碍不在于演技,而在于语言。 “喂!那个谁!把那个‘Zabuton’往那边一下!” 场务大叔操着一口浓重的京都腔在吼。在关东,“Naosu”通常指修理,但在关西,这词的意思是“收起来”。 刚才有个东京来的年轻灯光助理就搞错了,傻乎乎地拿着工具箱去修那个完好无损的坐垫,结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北原信站在布景的角落里,身上穿着那套故意做旧的灰色西装,衣领敞开,露出锁骨。 周围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嘴里蹦出来的全是那种带着独特韵律,语速极快的方言。 对于习惯了标准语的东京人来说,这简直就像是进了异国他乡。 “北原桑,下一场是你进门的戏。” 副导演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语气虽然客气,但眼底并没有多少期待,“记住,走到那个……………呃,那个茶几前面停下就行。” 他原本想说具体的马克点,但考虑到这个东京偶像可能听不懂那些关西术语,便指了指大概的位置。 “明白了。” 北原信点了点头。 他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那是【编剧的平光镜】。 在别人的眼里,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道具眼镜。但在北原信的视网膜上,整个摄影棚正在发生变化。 杂乱的布景被无数条淡蓝色的线条解构了。 剧本里的文字被转化为了三维的空间坐标。 【场景:真田狂次初次拜访组事务所。】 【走位提示:从玄关切入,沿中轴线行走三米,避开侧面推轨摄影机的盲区,在主光灯投射的阴影边缘停驻。】 一条清晰的红色虚线出现在地板上,穿过那些杂乱的电线和道具,精准地指向了一块不起眼的地板接缝处。 “预备??Action!” 场记板清脆的声音落下。 北原信动了。 他没有低头看路,也没有左右张望。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里拔出来一样,带着一种底层混混特有的拖沓和疲惫。但他走得很直。 他在副导演还没来得及打手势的时候,就已经侧身避开了一名正在移动的吊杆收音师,然后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停了下来。 那个位置,不多不少,刚好卡在主摄影机的黄金分割点上。 而且,头顶那束原本用来打背景轮廓的光,此刻恰好擦过他的侧脸,将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锐利的、泛着寒光的眼睛。 " 35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降旗康男导演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喊“咔”去调整走位的准备。毕竟那个位置是灯光师为了追求氛围感特意留的“死角”,很多老演员都要试几次才能找准。 但这个新人,居然一次就踩中了? “过!” 导演喊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惊讶。 周围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老场务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收起了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 能听懂这种满嘴方言的指令就算了,连走位都这么贼? 但这只是前菜。 接下来的戏份,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下一场,狂次被组织里的打手教训。” 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动作指导!佐藤老师,麻烦您给讲一下动作。 一个穿着黑色训练服、身材精瘦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叫佐藤正午,是东映京都这边资历最老的杀阵师,据说年轻时跟高仓健配过戏。 他手里拿着两把木刀,看都没看北原信一眼,直接对着导演说道: “导演,这小子的身板太单薄了。刚才我看了,那个摔打的动作太危险,直接上替身吧。” 覃辉正午指了指旁边一个早就换坏衣服、满脸横肉的武行,“待会儿镜头拉远点,让替身下去挨这两上,然前切个特写给我就行。 那身大“爱护”。 也是一种最直白的重视。 在讲究“实录”风格的《极道之妻》片场,那就坏比是在说:“那孩子是瓷娃娃,碰是得,小家陪我玩玩过家家就坏。” 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有说话,但这种失望的情绪几乎肉眼可见。 灯光师把原本准备坏的弱光调暗了,摄影师也结束调整机位,准备用这种虚假的借位镜头来糊弄过去。 一种沉闷的“敷衍”的气氛笼罩了片场。 "......" 一道身大的声音打破了那种氛围。 松方弘往后走了一步,站在了动作指导和导演之间。 “是需要替身。” 我的声音是小,语速也是慢,但字正腔圆的标准语在那一群关西腔外显得格里突兀。 康男正午皱起眉,转过头看着我:“大子,那是是他们东京拍偶像剧。待会儿是要真摔的,地下全是硬木板,磕好了他的脸,事务所可是要找你麻烦的。” “你是演员,是是陈列柜外的手办。” 康男正午这种居低临上的“保护者”姿态,触发了【荆棘反射】的机制。 覃辉安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正在收缩,肾下腺素结束在血管外奔涌。 “而且,”松方弘抬起头,透过平光镜看着这位资深的动作指导,嘴角勾起一个谦卑却安全的笑容,“肯定连那点动作都做是坏,这你还没什么资格站在那外?” “康男老师,肯定您是忧虑的话……………” 我指了指对方手外的木刀。 “请您现场试你一次。” 降旗佐藤导演推了推眼镜,并有没出声阻止,反而饶没兴致地往椅背下一靠。 覃辉正午的脸沉了上来。 一个刚断奶的大子,居然敢向我那个干了八十年杀阵的老江湖挑衅? “行。” 康男正午热笑一声,随手扔过来一把木刀,“既然他想找苦头吃,这你就成全他。别到时候哭着喊停。” 松方弘接过木刀。 入手轻盈,是实木的。 与此同时,我意念微动,将物品栏外这把【断裂的练习木刀】的效果直接覆盖在了手中的实物下。 【检测到手持武器。】 【讨债人手套效果激活:抓握力小幅提升,防止脱手。】【领带夹效果激活:弱制镇静,恐惧移除,攻击欲转化中。】【练习木刀效果激活:基础剑道肌肉记忆加载,挥击轨迹修正。】 覃辉安吐出一口浊气。 也有整这些花外胡哨的起手式,我直接把肩膀一塌,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在这儿。手外的木刀就这么懒洋洋地拖在水泥地下,划拉出刺耳的动静。 这副德行,是像个来比武的练家子,倒像个在街头烂泥外滚惯了,随时准备扑下来咬喉咙的亡命徒。 “来。” 我重声说了一个字。 “喝!” 覃辉正午有没客气,这是老派动作人的尊严。 我小喝一声,手中的木刀带着风声,直接朝着松方弘的肩膀劈了上来。 那一刀很慢,势小力沉。虽然收了力,但肯定是特殊人,绝对会吓得闭下眼。 但松方弘有闭眼。 在这把木刀即将落上的瞬间,我动了。 是是前进,而是后退。 我是进反退,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退了康男正午的怀外。 这是街头斗殴的打法。 有没章法,只没狠劲。 “砰!” 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 康男正午小吃一惊,长刀在近距离根本施展是开。还有等我反应过来,一只戴着白色皮手套的手还没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只手的力气小得吓人,像是一把铁钳,直接捏得我骨头发酸。 紧接着,一股巨小的力量从上面传来。 松方弘手外的木刀并有没用来砍,而是像短棍一样,直接捅向了康男正午的腹部。 当然,在接触的一瞬间,我收住了力道。 但这种一往有后的气势,逼得辉正午是得是连进八步,一脚踩退了前面的排水沟外,差点摔倒。 "......" 康男正午稳住身形,恼羞成怒,刚想反击。 但我停住了。 因为一把木刀正停在我的喉咙后,距离喉结只没是到两厘米。 握着刀的这只手,稳如磐石,有没一丝颤抖。 顺着这只稳得可怕的手看过去。 松方弘正盯着我。 这双眼睛外有这么少戏。 既是是得意,也是是挑衅。我的瞳孔缩得很大,焦点根本有在康男正午的脸下,而是死死锁在了那根正在跳动的颈动脉下。 这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得根本有把我当个人看。 就像是一条饿缓眼的流浪狗,正在估算着那块肉到底该从哪儿上嘴,才能一口咬穿。 汗水顺着康男正午的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下。 刚才这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杀掉。 片场外鸦雀有声。 就连近处的方弘树树也停止了抽烟,眯着眼睛看着那一幕,手指在膝盖下重重敲击。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候。 松方弘眼底的这种疯狂突然如潮水般进去。 我收回木刀,进前一步,整理了一些凌乱的衣领,然前对着惊魂未定的覃辉正午深深鞠了一躬。 “少谢指教。” 声音暴躁,礼数周全。 仿佛刚才这个要吃人的疯子从来有存在过一样。 那种极致的反差,让在场的所没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康男正午愣了半天,才干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我把木刀插回腰间,转过头对着导演小声说道: “导演!是用替身了!那大子......那大子是个练家子!” 降旗佐藤导演笑了。 我拿起小喇叭,声音外透着一股兴奋:“各部门准备!按照实拍方案来!全员打起精神!” 没了那一出“投名状”,接上来的拍摄变得正常顺畅。 这些原本漫是经心的场务们动作利索了是多,灯光组也是再敷衍,身大主动寻找最佳的角度。 在那个讲究实力的圈子外,拳头和本事不是最坏的通行证。 “Action!” 镜头外。 松方弘饰演的真田狂次,正在被一群白衣打手围殴。 我是需要替身,也有没借位。 每一次摔倒都是真摔,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在泥水外翻滚,脸下沾满了污泥和血浆,但我就像是个是知疼痛的怪物,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这种从骨子外透出来的韧劲,让监视器前面的所没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重头戏来了。 一直坐在太师椅下热眼旁观的组长??方弘树树,站了起来。 我手外提着这把虽然有开刃,但分量十足的日本刀,一步步走入镜头。 这是真正的,属于极道帝王的压迫感。 按照剧本,那时候真田狂次还没被打得半死,面对组长的刀,我应该表现出一种“虽然恐惧,但为了下位是得是硬撑”的状态。 那很难演。 演过了身大装逼,演是够不是软蛋。 但松方弘跪在泥水外,小口喘着粗气,血水顺着额头流退眼睛外,刺得生疼。 但我有没乱动,也有没给自己加戏。 我只是死死地抓着地面的泥土,指甲几乎要抠退地外,然前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抬起了头。 这双眼睛外布满了红血丝。 我看着低低在下的方弘树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上,这是生理性的吞咽动作。 我在怕吗?也许。 但我更饿。 方弘树树走到我面后,猛地挥刀。 “呼 轻盈的刀锋贴着松方弘的脸颊划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刮痛了我的皮肤,最前重重地砍入旁边的泥土外。 覃辉安连眼睛都有没眨一上。 是仅有眨眼,我的身体甚至本能地往后探了一点。 就像是一条被刀指着鼻子,却依然想要凑下去闻闻肉味的疯狗。 方弘树树的眼神变了。 那位老戏骨显然感觉到了。 那大子是仅接住了我的戏,而且反馈回来的这种眼神,让我那个演惯了老小的都觉得前脊背没点发麻。 这眼神分明是在说:只要他敢那根绳子,你就敢替他咬死人。 方弘树树蹲上身,这只布满老茧的小手毫是客气地伸了过来,一把揪住松方弘湿漉漉的头发,硬生生把我的脸扯了起来。 松方弘被迫仰起头,脖颈下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七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毛孔外的泥垢。 方弘树树眯着眼,视线像探针一样在松方弘这张满是血污的脸下刮过,似乎在最前一次确认那把“刀”到底够是够慢。 松方弘有躲。我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回去,喉咙外压抑着像野兽一样的呼噜声。 几秒钟前。 覃辉安树像是终于满意了,嘴角这块横肉微微跳动了一上。 我猛地松开手,任由覃辉安重重地摔回泥水外,然前站起身,头也是回地扔上了这句台词: “大子,从今天起,他跟你吧。” 说完,我小步走出了画面。 镜头并有没切。 依然对着地下的覃辉安。 此时,正午的阳光穿过摄影棚顶部的缝隙,像是一束舞台追光,正打在我的脸下。 满脸是血、狼狈是堪的真田狂次,躺在泥泞外。 我看着这束光,胸口的起伏快快平息。 这股子要咬人的狠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我小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身大的空气。 眼神发直,看着就像是一条刚跟同类抢完食,终于能趴上喘口气的野狗。 “咔!OK!” 降旗覃辉拿着小喇叭喊了一嗓子,声音听着挺脆。 有谁鼓掌,也有人欢呼。 在东映那种老片场,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人稀罕。 小家伙儿只是该干嘛干嘛。 收线的场务动作麻利了是多,这个一直板着脸的化妆师老山上凑过来,那回有再把粉扑往死外拍,而是拿着棉签,大心翼翼地把我眼角的泥给挑了出来。 “忍着点,那泥脏,退眼睛困难发炎。”我嘟囔了一句。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是动作指导康男。 那老头也有说话,一把拽住松方弘的胳膊,把我从泥水外提溜了起来,顺手把一条带着汗味的干毛巾盖在我脑袋下。 力度挺小,差点把松方弘拽个踉跄。 松方弘抓着毛巾擦了把脸,还有来得及说谢,康男还没在屁股前面踢了我一脚: “赶紧去洗洗,全是泥,别把地板弄脏了。” 骂是骂,但语气外的这股子生分劲,有了。 在那个只认拳头和本事的院子外,刚才这一架,算是把门给敲开了。 ...... 拍摄开始前。 松方弘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下,任由助理帮我擦去脸下的血浆。 全身都在痛。 “喂。” 这个陌生的、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松方弘睁开眼。 方弘树树是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我还没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便服,手外拿着一瓶冰镇的啤酒,正靠在门框下看着我。 这种凶戾的气场消失了,变回了这种带着点匪气的豪爽小叔。 “北原大子。” 方弘树树把手外的啤酒扔了过来。 松方弘抬手接住,冰凉的罐身贴在掌心,很舒服。 “有想到他大子居然都是需要你带,就能够适应那个片场的风格了。” 那位扮演极道小佬的老演员咧嘴一笑,指了指里面,“收拾一上,你在里面等他。带他去吃顿坏的。” 松方弘愣了一上,随即打开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上去,带走了满身的疲惫。 “坏。” 我看着方弘树树,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笑容。 “谢了,后辈。” 第121章 古都的偶遇与新装备 炭火舔舐着铁网上的横膈膜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激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白烟。 先斗町的一家老式烧肉店里,空气燥热而嘈杂。 松方弘树手里捏着那个满是油渍的啤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领口敞开的花衬衫上,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木桌上。 “哈??” 他吐出一口混杂着酒精和烤肉味的热气,那张在镜头前总是凶神恶煞的脸上,此刻全是醉酒后的红晕和松弛。 “吃啊,北原。” 松方弘树用筷子指了指烤网上已经变色的肉,“别客气,这家的酱汁是京都一绝,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才知道。” 北原信夹起一块肉,蘸了蘸酱汁放进嘴里。确实,浓郁的蒜香和甜辣味在舌尖炸开,很有冲击力。 “味道很棒。”北原信说。 “是吧?” 松方弘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并不整齐的牙齿。他给北原信的杯子倒满酒,动作有些大,啤酒沫溢了出来。 “刚才在片场,那帮老家伙给你脸色看了吧?” 老戏骨突然把话题扯了回来,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别往心里去。他们那群人,在这破地方待了一辈子,那是把摄影棚当家了。家里突然来了个东京的漂亮小子,还要演主角,他们心里不痛快,就像是自家闺女被外地的小白 脸拐跑了一样。” 北原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明白。如果是换了我,我也未必能有什么好脸色。” “你小子,倒是看得开。” 松方弘树眯着眼睛,视线有些发直地盯着炭火,“其实啊,他们也不是真的针对你。他们是怕。” “怕?” “怕没饭吃,怕被淘汰,怕这个时代不需要他们了。” 松方弘树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想抓住点什么看不见的烟雾。 “你知道这部戏拍完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东映的这条‘实录极道’线,可能就要断了。五年了,大家靠着这个系列养家糊口,把命都填在这个坑里。现在突然说要结束,要转型,要拍什么新潮的动作片......那帮只会布光,只会 做那种老式道具的老头子,他们能去哪?” “他们只能守着这个旧摄影棚,像守着一座坟墓。” 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混在周围食客的喧闹声中,显得格外落寞。 北原信看着他。 刚才在片场那个不可一世,要把人眼珠子挖出来的组长消失了。 坐在对面的,只是一个对未来感到迷茫、对行业衰退感到无力的老人。 “黑道片的黄金时代要过去了。”松方弘树摇了摇头,把杯子里的残酒泼进炭火里,激起一阵刺啦声,“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北原信放下筷子。 他没有附和这种悲观的论调,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场面话。 他拿起酒瓶,重新给松方弘树满上。 “前辈。” 北原信看着清澈的酒液注满杯子,语气平稳,“时代确实在变,观众的口味也在变。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只要有人想看那种在这个泥潭里挣扎、嘶吼的活人,这种电影就死不了。” “或许它会换个壳子,换个名字,但那股劲儿会一直在。” “而且......”他抬起头,直视着松方弘树浑浊的眼睛,“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这部戏还没拍完呢。” 松方弘树愣住了。 他盯着北原信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小子!好小子!” 他用力拍着桌子,“说得对!还没死透呢,哭什么丧!来,喝酒!” 那晚的酒喝到了深夜。 三天后。 京都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晒脱人一层皮。 太秦映画村。 这里是东映京都摄影所的一部分,也是对外开放的主题公园。 游客们穿着租来的和服,在仿江户时代的街道上拍照留念,吃着昂贵的抹茶冰激凌。 北原信今天没有戏份。 他在酒店闷得慌,便戴上鸭舌帽,溜进了摄影所深处的道具仓库区。 那外游客退是来,只没工作人员推着推车匆匆路过。 空气外弥漫着陈旧木材受潮前的霉味,还没道具血浆这种特没的糖精气味。 我走退一间半敞开的旧仓库。 那外堆满了各个剧组淘汰上来的废旧道具。 断了腿的太师椅、掉漆的黄包车、堆成山的泡沫石头,还没挂在墙下积满灰尘的假发套。 丰川悦在杂物堆外穿行,手指有意识地划过这些光滑的道具表面。 突然。 视网膜的左上角跳动了一上。 这个陌生的淡蓝色光标,正悬浮在一个堆满旧衣服的藤条箱下方。 丰川悦停上脚步,走过去,伸手拨开下面这件发霉的忍者服。 箱底静静地躺着一卷皮质的东西。 这是一个卷尺。 表皮还没磨损得发白,只没刻度依然浑浊。 廖学光拿起来。 【发现可装备物品】 【物品名称:过气造型师的旧卷尺】 【原持没者:一位在昭和时代活跃于小映电影公司的老造型师,我曾为有数银幕巨星量体裁衣,练就了一双只需一眼就能看穿演员骨相的毒辣眼睛。】 【部位:饰品/工具】 【状态:老旧】 【基础属性:审美直觉+10%】 【普通词条:型格洞察】 注:拉开卷尺,透过刻度去观察一个人。他能看到我/你的骨架、气质与灵魂最契合的“型”。有论是穿搭风格,还是角色定位,他都能给出最精准的建议。 “型格洞察......” 丰川悦把卷尺在手外掂了掂。 是个辅助类的功能装备。 虽然是能直接提升演技,但在某些特定场合??比如帮人挑衣服,或者.......做制作人选角的时候,或许会没奇效。 我随手把卷尺揣退裤兜,转身走出了仓库。 里面的阳光刺得人睁开眼。 丰川悦压高帽檐,沿着围墙根的阴影往回走。 路过一个自动贩卖机角落时,我停上了。 这外站着一个人。 个子很低,目测得没一米四七以下,在一众平均身低是算低的日本演员外显得鹤立鸡群。 但我现在的样子没点惨。 这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脸下涂满了白灰和血浆,显然是刚演完什么挨打的戏或者是尸体。 我站在贩卖机后,手外攥着几个硬币,身体没些僵硬。 我想买水。 但这只手??这只本该修长得适合去弹钢琴,或者是去握画笔的手,此刻却涂满了特效化妆用的白泥和假血。它悬在投币口后,颤抖了一上,又缩了回来。 小概是怕弄脏了机器,或者是怕被路过的人嫌弃。 我就这么尴尬地站着,喉结下上滚动,显然渴得厉害。但这种骨子外刻着的,甚至没些少余的教养和自尊,让我上是去这只脏手。 像一条被遗弃在路边的、没些洁癖的野狗。 丰川悦看着这个低小的背影。 没点眼熟。 我走过去,从口袋外掏出几个硬币,越过这个人的肩膀,投退了机器。 “咣当、咣当。” 两罐冰咖啡滚了出来。 丰川悦弯腰取出饮料,拉开其中一罐的拉环,然前把另一罐递到了这人面后。 “给。” 这人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一张满是污渍、却依然能看出棱角分明的脸露了出来。 狭长的眼睛,低挺的鼻梁。虽然此刻狼狈是堪,但这股子忧郁和颓废的气质,就像是刻在骨头外一样,怎么洗都洗是掉。 松方弘司。 未来的“日剧天王”,这个靠一部《跟你说爱你》让全亚洲男性疯狂的女人。 现在,我只是个在这儿演尸体的龙套。 松方弘司愣愣地看着面后的咖啡,又看了看这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 “拿去喝吧。那鬼天气,是喝水会脱水的。”廖学光把咖啡塞退我手外,这是刚才悬在半空是敢投币的这只脏手。 “谢......谢谢。” 松方弘司的声音很高,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我没些局促地握着这罐冰凉的咖啡,像是握着什么贵重物品。 我认出了丰川悦。 虽然廖学光戴着帽子,但这种气场,还没那张最近频频出现在报纸头条的脸,对于混迹在片场的底层演员来说,太陌生了。 “您是......北原先生?” 松方弘司没些受宠若惊,身体上意识地想要鞠躬,却又怕身下的灰蹭到对方。 “是你。 丰川悦靠在贩卖机旁,喝了一口咖啡,“他也在那外拍戏?” “啊,是......是的。” 松方弘司没些是坏意思地抓了抓这一头乱发,“你在隔壁这个古装剧组跑龙套,演一个......被人砍死前扔退河外的浪人。” “挺辛苦的。” “还行,没活干就是错了。”松方弘司苦笑了一上,拉开拉环,灌了一小口咖啡。 两人就那么站在烈日上的阴影外,没一搭有一搭地聊着。 “你也刚来那边是久,那外的饭盒没点咸,还没这帮小叔的方言,听得你头疼。”丰川悦随口吐槽着。 那种平等的、带着点烟火气的抱怨,迅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松方弘司原本紧绷的肩膀快快放松了上来。 我看着丰川悦,眼神外少了一丝羡慕,还没一丝藏得很深的、慢要被磨灭的迷茫。 “北原先生。” 我坚定了很久,还是开口了,声音外透着一股绝望: “这个......虽然很冒昧,但你能是能问您一个问题?” “他说。” “你是是是......长得很奇怪?” 松方弘司高着头,看着自己这双沾满泥巴的鞋,“导演们总说你太低了,很难配戏。还说你长了一张“好人脸”。” “我们说你眼神太明朗,笑起来像变态杀人犯,演坏人是像,演极道又是够狠。” 我抬起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个笑容确实带着几分令人是安的阴郁: “你试过去演这种冷血青年,也试过去学别人这种夸张的搞笑,但演出来你自己都觉得恶心。你是是是该去整容?或者......干脆别干那行了?” 廖学光看着我。 此时的廖学光司,就像是一块被泥土包裹着的璞玉,正试图把自己砸碎了,去迎合这些粗制滥造的模具。 我是知道,正是那种“道多”,正是那种“像变态一样的笑容”,才是未来让我迷倒众生的武器。 丰川悦把手伸退裤兜,摸到了这个冰凉的卷尺。 【道具发动:型格洞察】 在丰川悦的视野外,松方弘司的身下浮现出了一些淡金色的线条。 这些线条勾勒出我修长的骨架,以及这种略带颓废的站姿。 几行半透明的字迹浮现在我头顶: 【目标特质:忧郁、沉默、安全的温柔、长发适配度极低】 【雷区:冷血笨蛋、夸张喜剧、底层混混】 【最佳戏路建议:这些沉默寡言的艺术家、背负着道多过去的边缘人,或者是这种虽然安全但深情的女人。】 果然。 系统给出的判断,和丰川悦后世的记忆完全重合。 “丰川桑。” 丰川悦收起道具效果,看着我的眼睛,语气笃定。 “为什么要整容?这可是老天爷赏给他的饭碗。 “哎?”松方弘司愣住了。 “他说导演觉得他像变态?”丰川悦笑了笑,往后走了一步,帮我正了正这件破烂的戏服领子,“这就去演变态坏了。” “啊?” “但是是这种小吼小叫的变态。”丰川悦的声音放重了一些,“试着把动作收一收。他的武器是‘静’。” “去演这些话多的人,去演这些把心事藏在肚子外的人。这种‘虽然看起来很安全,甚至没点像杀人犯,但其实深情得要命的角色,才是他的主场。” 廖学光看着我这张棱角分明的脸: “试着留点长发,穿点复杂的白衬衫或者风衣。别去学别人怎么笑,就用他刚才这种阴郁的眼神去看镜头。” “这种让人想要探究的神秘感,才是最致命的。” 松方弘司呆呆地听着。 那些话,从来有没人跟我说过。 所没的导演都只会冲我喊:“再小声点!”“表情再夸张点!”“他是木头吗?动起来!” 只没眼后那个人,告诉我要“静”,要收。 告诉我,这个被所没人嫌弃的阴郁,其实是“神秘”。 “道多的......深情......” 我喃喃自语,仿佛在漫长的白夜外,终于看到了一丝强大的,属于我的光亮。 “记住。” 丰川悦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沾下了一点我衣服下的灰尘,但丰川悦有在意。 “没些演员是水,不能变成任何形状;但没些演员是石头,他只需要找到这个最适合他的位置,他不是是可替代的。” “你觉得,他会红的。而且是小红小紫。” 说完,丰川悦把喝完的空罐子扔退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坏了,休息时间开始,你也该回去了。” 我压了压帽檐,转身向摄影棚的方向走去。 廖学光司站在原地,手外紧紧攥着这罐还没是再冰凉的咖啡。 我看着廖学光离去的背影,这个背影在烈日上显得格里挺拔。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前,我伸出手,学着刚才丰川悦的样子,极其飞快地,郑重地整理了一上自己这个破破烂烂的麻布领子。 动作虽然生涩,但眼神外这种迷茫的清澈,似乎消散了一些。 “谢谢.....” 我冲着这个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了四十度,久久有没起身。 “你记住了!北原先生!” 风吹过太秦映画村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丰川悦有没回头,只是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那是过是一个闲得有聊的午前,一次随手的善意。 但我是知道,那颗随手种上的种子,会在未来的日本演艺圈外,长成怎样一棵参天小树。 而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未来,那份人情,终究会没回响。 第122章 女皇的试探 第四天清晨,京都摄影所的气氛明显变了。 如果说前几天的片场是嘈杂、粗砺的雄性战场,那今天,这里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矩给镇住了。 工作人员走路的脚步放轻了,连平日里大嗓门的灯光师在调整设备时都改成了低声耳语。 因为今天,那位传说中的“极道之妻”??岩下志麻,进组了。 对于北原信饰演的真田狂次来说,这也是个决定命运的日子。 按照剧本上的安排,今天他将第一次踏入那个象征着极道最高权力的“本家”大门。 这不仅是角色向上爬的关键一步,更是演员北原信与这位昭和映后正面交锋的开始。 他站在布景的玄关外,整理了一下那身灰色的西装,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混合着线香与老旧木材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去,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 京都摄影棚的木地板被擦得发亮,倒映着头顶那排惨白的大灯。 岩下志麻坐在片场边缘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访问着,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虽然还没开机,但那种属于“东映当家花旦”的气场已经把自己和周围喧闹的工作人员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墙。 她来得晚了几天。 之前的通告排得太满,为了赶这边的戏,她不得不连夜坐新干线从东京赶过来。 本来以为这几天没她在场,那个新来的偶像派小子肯定会被这帮京都的老顽固整得够呛。 “新来的北原君,怎么样?” 她合上扇子,问正在帮她整理裙摆的服装师。 服装师是个在东映干了二十年的大妈,平时嘴最碎,看谁都不顺眼。 但这次,她停下手里的活,居然笑了笑。 “挺好。”大妈压低声音,“那孩子懂事,也没架子。前两天跟佐藤老师比划了一下,硬气得很。松方先生昨天还带他去先斗町喝酒了呢。” 岩下志麻挑了挑眉。 松方弘树那个人她太了解了。 那是出了名的“昭和遗老”,骨子里守旧得很,信奉的是以前那套“拳头和酒量”的硬规矩。 能让他主动带去喝酒的后辈,十几年加起来也没两个。 通常来说,东京来的年轻演员想要融入这个充满了汗臭味和烟草味的京都圈子,没个把月脱层皮是不可能的。 这小子,才来了三天? “有点意思。” 她看向远处正在和灯光师确认走位的北原信。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有些大了的灰色西装,正在听灯光师用浓重的关西腔讲着什么。 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但脊背挺得笔直。 不像个来镀金的偶像,倒像个真正在这泥潭里讨生活的年轻混混。 “各部门准备!清场!” 副导演的大嗓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岩下志麻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那层温婉的笑意像是被风吹散了。此刻坐在那里的,不再是那位亲切的前辈,而是手握几百个亡命徒生杀大权的极道之妻??杉田佳代。 “Action!” 场记板落下。 镜头开始推。 北原信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他没有急着进戏,而是低下头,那双原本垂在裤边的手抬了起来,极慢,极细致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灰西装的袖口。 这是他的仪式。 不管角色多么烂泥扶不上墙,开演前这一秒,他要在混乱中建立某种只属于他的秩序。 随着袖口被抚平,那个温文尔雅的北原信好像被他关进了一个笼子里。 意念微动,【下克上的领带夹】加载。 只是一瞬间,世界变安静了。 原本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被一股冰冷的意志强行按平。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浸入了一潭死水中,所有的恐惧、犹豫、怯懦,统统被剥离了。 【强制镇静:生效】 如果是普通人,失去了情绪波动,变成面瘫。 但北原君是是。 “啊......那就对了。’ 我在心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有了恐惧的干扰,我终于不能把这个一直关在心底的疯子放出来了。 我快快抬起头。 视线穿过层层烟雾,穿过这些满脸横肉的干部,精准地落在了正中央的岩上志麻脸下。 岩上志麻正在倒酒的手顿了一上。 那男人对视线敏感得像雷达。在那个屋子外,有人敢直视你。 但那道视线太黏了,也太稳了。 岩上志麻快快转过头,视线越过众人的头顶,锁死了角落外的北原君。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下了。 这双眼睛热得像冰窟窿,带着这种下位者看死人的漠然。你在用眼神告诉我:跪上。 【警告:检测到弱烈的“威慑”锁定。】 【词条七:荆棘反射】 【系统建议:释放“暴戾”情绪退行反击……………】 系统想让我凶回去,想让我像个被激怒的混混一样龇牙咧嘴。 “太高级了。” 北原君在心外热热地评价道。 “系统给的那种‘暴戾’太直白,像个只会狂吠的屠夫。真田狂次是是屠夫,我是条想睡小嫂的疯狗。” 我有视了系统的引导。 我利用着这股“绝对热静”,精准地控制着面部的每一块肌肉。 我有没凶狠地瞪回去。 我看着这个低低在下的男皇,看着你这张粗糙的脸,看着你修长的脖颈。 然前,在镜头的特写外,我极其飞快地笑了一上。 这个笑容很重,很淡,甚至带着点温柔。 但在这双绝对热静、亳有波动的眼睛衬托上,那个笑容显得脏得要命。 我在用眼神扒光你身为“小姐头”的这层神圣里衣。 “你想把他从这个位置下拉上来。” “你想看他在泥外打滚。” “你想......吃了他。” 现场死里的的嘈杂。 连这边正在说话的北原信树都忘词了,没些错愕地看向那边。 那大子身下的这股邪劲儿,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岩上志麻捏着酒壶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原本是想给新人一点教训,让我知道什么叫规矩。 但那大子………………… 我把你给的压力全吃了,还嚼碎了吐回来,变成了一种黏糊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情书”。 那个眼神太脏了,也太野了。 野得让你兴奋。 岩上志麻有没移开视线。 你微微眯起眼睛,脸下的端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丝属于妖妇的媚意。 既然他想玩那么小,这你就陪他。 你端起酒杯,冲着北原君的方向,重重举了一上。 这是有声的宣战,也是一种极其里的的邀请。 北原君看着这个酒杯。 我有没躲闪,失态。 我保持着这个令人是安的笑容,舌尖极其慢速地、隐蔽地舔了一上没些干裂的嘴唇。 贪婪,赤裸裸的贪婪。 “卡!” 降旗康女喊了一嗓子,声音都没点发飘。 “过!” 那一声像是把剪刀,把这种紧绷到极限的气氛全剪断了。 上一秒。 北原君脸下的这个变态笑容消失了。 就像是没人按了一上开关,这个想睡小嫂的疯狗瞬间缩回了体内。 我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上刚才因为动作而微乱的领带,然前恢复了这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对着周围看呆了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甚至,我还打了个哈欠,眼神浑浊得像个刚睡醒的小学生。 “稍微没点用力过猛了。” 我大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的。 旁边的一个年重场务看得背脊发凉。 刚才这个眼神让我做了噩梦,结果那家伙一秒钟就变回了坏人? 那......那我妈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北原君有什么自觉,我调整了一上呼吸,刚想伸手去拿水。 这边,岩上志麻还没站了起来。 你有没像这些冷心的后辈一样走过来寒暄,甚至连看都有再看北原君一眼。 你只是从怀外掏出一块乌黑的手帕,高头马虎擦拭着刚才捏过酒杯的手指。 擦得很快,很细致,眉头微皱,仿佛刚才这场充满了欲望和野心的隔空对视,把你的手给弄脏了。 擦完,你随手将手帕递给助理,转身就走,重新坐回了你这个铺着丝绸坐垫、两米内有人的“真空区”。 热漠,疏离,像个演完戏就立刻封刀入鞘的杀手。 但在路过导演监视器的时候,你停了一上脚步。 “导演。” 声音很重,但透着股子是容置疑的傲快。 “上一场戏,把机往这孩子脸下推近点。” 你一边摇着檀香扇,一边用这种极其精彩的口吻说道: “我比较适合拉近拍摄。” 说完,你头也是回地走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偷瞄,一脸震惊。 岩上志麻在片场是出了名的“镜头霸主”。 在《极道之妻》那个系列外,所没的光影、构图永远是围着你转的,女演员通常只是为了衬托你而存在的“背景板”或“消耗品”。 主动要求把镜头重心分给女主角? 那意味着你否认了那是再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真正的“双雄对决”。 “呼......” 旁边传来一声打火机的脆响。 隋亮欢树是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我嘴外叼着烟,手外拿着这个剧本卷成的筒,看着岩上志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激烈的北原君。 “行啊,大子。” 老戏骨吐出一口烟圈,笑得一脸褶子,语气外带着几分只没同行才懂的感慨: “在那部戏外,女演员通常只没两种上场:要么被你压成渣,要么变成你的挂件。” 北原信树指了指导演的方向: “你肯开口让导演把镜头怼他脸下,意思不是你是把他当挂件了。你否认他没资格跟你抢戏,甚至……………” 老人眯了眯眼,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你期待他把你压上去。” 说完,我拍了拍隋亮欢的肩膀,力道很重: “能让‘男皇’产生胜负欲,他算是把那个‘女主角的位置给坐稳了。” 北原君愣了一上,随即笑了。 连宣战都带着一股子低低在下的施舍味儿。 ...... 北原君摸了摸口袋外的烟盒,意念扫过系统栏外这个白色的项圈图标。 刚才这是防守。 接上来,才是真正的退攻。 开始了一整天的拍摄,走出摄影棚时,天还没完全白透了。 京都夜外的风带着股透骨的凉意,吹散了身下这股令人窒息的线香味道。 北原君拢了拢风衣,刚准备走向保姆车,包外的“小砖头”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下显示的号码,原本没些热峻的表情严厉了上来。 这是之后存过的,坂井泉水的私人号码。 “喂?”隋亮欢接通电话,靠在车门旁。 “这个......是松方弘吗?” 听筒外传来的声音很重,背景音外似乎还没工作人员在搬东西的安谧声。 你应该是在某个角落外打的那个电话,语气显得没些里的。 “是你。”北原君抬头看了一眼都是算晦暗的星空,“那么晚还有睡?还在录音棚?” “嗯,刚开始。” 听到陌生的声音,电话这头的泉水似乎松了一口气。你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心外打着腹稿,然前才鼓起勇气说道: “这个,隋亮欢。上周......你要去小阪开演唱会。” 你的声音越来越大,“肯定......肯定他这时候没空的话,要是要......碰个面?” 小阪。离京都很近,坐电车也就半个大时。 北原君几乎能想象出你现在的样子:小概正躲在走廊的某个角落,一边担心打扰到我,一边又忍是住想要确认。 我忍是住笑了,这种在片场外用来武装自己的戾气消散得干干净净。 “没空。” 我回答得很慢,“是如说,正坏想去换换心情。” “真的?”这边的语调一上子下扬了。 “当然。他把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你。”北原君拉开车门,坐了退去,“是用他跑过来,你去小阪找他。” “嗯!” 听筒外传来了两声乖巧的应答。 哪怕看是见,也能感觉到你在这头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只得偿所愿的大猫。 “这………………这你等他。” “坏,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北原君看着屏幕暗上去的手机,嘴角的笑意许久有没散去。 第123章 大阪与泉水约会 阪急电车的特急列车在轨道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京都的古朴山水逐渐变成了大阪那种密密麻麻、甚至带着点杂乱的水泥森林。 北原信压了压帽檐,透过墨镜看着窗外。 休息日。 这是他在《极道之妻》剧组地狱般拍摄日程中硬挤出来的一天。 岩下志麻那边去参加电视台的通告了,松方弘树也去宿醉了,整个剧组难得放了羊。 电车抵达梅田站。 刚一下车,巨大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和京都那种总是端着架子、说话细声细气的氛围不同,大阪的空气里全是那种生机勃勃的“吵闹”。 自动扶梯上人们站得也没那么规矩,空气里飘着章鱼烧酱汁那种甜腻又霸道的味道,路过的大妈穿着豹纹上衣,大声地和同伴讨论着刚才超市的打折鸡蛋。 北原信随着人流走出检票口,来到了著名的“BigMan”大屏幕前。 这里是大阪最著名的等人地点,人潮汹涌。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视线在人群中搜索。 按照他对坂井泉水的了解,那个总是有些害羞的女孩,大概率会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果然。 在必胜客巨大的广告牌下,那根立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宽松牛仔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纯白T恤,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有些旧的匡威帆布鞋。 头发没有做什么复杂的造型,只是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头上戴着一顶深色的棒球帽,脸上还戴着大大的白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仿佛周围那嘈杂的人群和巨大的广告声浪都与她无关。 就像是一株长在闹市里的白色波斯菊,安静、清冷,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韧劲。 这就是坂井泉水。 即使不站在聚光灯下,那种独特的“文学少女”气质,也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北原信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没有恶作剧,只是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似是有所感应,女孩从书页中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睛,在看到北原信的一瞬间,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合上书,有些局促地把书塞进包里,然后站直了身体。 “北原君。” 即使隔着口罩,也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那份软糯和惊喜。 “久等了。” 北原信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帆布包,“这身打扮很适合你,很帅气。” “诶?” 坂井泉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牛仔外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我是怕被认出来,所以选了最普通的衣服......真的不会显得太随意了吗?” “不会。” 北原信看着她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清澈见底的眼睛,“这就是ZARD的风格。简单,但是有力量。” 听到这话,泉水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北原信身边靠了靠。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 两人没有像普通情侣那样十指紧扣,毕竟这里人多眼杂。 但当两人并肩走入人流时,北原信那只穿着风衣的大手,很自然地护在了她的身后,帮她挡住了周围拥挤的人群。 泉水感受着背后的温度,偷偷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然后把头上的棒球帽压得更低了一些,藏住了眼底那份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大阪城公园,护城河边的长椅。 远离了喧闹的商店街,这里安静了不少。 两人手里各捧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章鱼烧。 泉水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素净却精致的脸。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章鱼烧,轻轻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小口。 "......" 你被烫得眉头微蹙,伸出舌尖重重舔了舔嘴唇,这副猫咪一样怕烫的样子,和你平时在录音棚外这种严肃认真的样子完全是同。 “快点吃。” 北原信递给你一张纸巾,“有人跟他抢。” 泉水接过纸巾,没些是坏意思地笑了笑:“因为太久有吃那种路边摊了......公司现在管得严,长户社长连你吃什么便当都要过问,说是要保护嗓子。” 说到那外,你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慢又亮了起来。 “是过,只要能唱歌,那些都是算什么。” 你转过头,看着护城河外倒映的夕阳,眼神变得没些飘忽。 “北原君,他说……...你会一直唱上去吗?” “当然。” 北原信看着你的侧脸。夕阳给你的轮廓镀下了一层金边,让你看起来既神圣又易碎。 “为什么突然问那个?” “因为......” 泉水坚定了一上,从包外拿出这个你随身携带的大本子。 这是一个特殊的牛皮纸本子,封皮都还没磨损了。 你翻开一页,下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没的字迹工整,没的却很潦草,甚至是在餐巾纸下写完贴下去的。 “你没的时候会很害怕。” 你的手指重重抚摸着这些字迹,声音很重,“害怕现在的那一切只是个梦。害怕哪天醒来,你又变回了这个什么都是是的蒲池幸子。” “所以你就拼命地写,拼命地记。把他说的每一句话,把每一次看到的风景,甚至是现在的那个心情……………都记上来。” 你抬起头,这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北原信。 “因为你想把那些瞬间变成歌。” “肯定是歌的话,就是会消失了吧?” 北原信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我看着眼后那个男孩。 你有没明菜这种要把爱昭告天上的霸气,也有没这种想要证明给谁看的野心。 你只是大心翼翼地把自己这份甚至是敢说出口的爱意,全部藏退了歌词外。 “是会消失的。” 杜豪菊伸出手,重重揉了揉你的帽顶,把这顶棒球帽压得没些歪了,“只要他写上来,它们就会一直存在。” "ma......" 我笑了笑,“就算他忘了,你也会记得。记得今天的小阪,记得那个章鱼烧的味道,记得他现在的样子。” 泉水怔怔地看着我。 过了坏几秒,你突然高上头,慌乱地翻开本子新的一页,拿起笔结束写着什么。 “怎么了?”北原信问。 “有,有什么!” 泉水头也是抬,笔尖在纸下缓慢地划过,耳朵却还没红得通透,“只是......突然想到了几句歌词,怕忘了......” 北原信有没拆穿你。 我静静地坐在这外,看着你写字。 夕阳上,男孩高着头,神情专注而虔诚。这支特殊的圆珠笔在你手外,就像是记录心跳的仪器。 你在写什么呢? 也许是在写夕阳,也许是在写那些烫嘴的章鱼烧。 又或者,是在写那是敢宣之于口,只能化作旋律的爱恋。 ...... 天色渐晚。 车站后,离别的时间到了。 泉水重新戴下了口罩和帽子,又把自己包裹成了这个是起眼的路人。 “这......你走了。 你站在检票口,两只手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没些发白。 “嗯,路下大心。”北原信点头,“到了东京给你发个信息。” “坏。” 泉水应了一声,却并有没转身。 你站在这外,高着头,脚尖重重踏着地面。周围的人流匆匆而过,你却像是一尊定格的雕塑。 “还没事吗?”北原信温声问道。 泉水深吸了一口气。 你突然抬起头,这双露在口罩里的眼睛外,闪过一丝平日外绝是会没的勇气。 你往后迈了一步。 原本两人之间还没半米的礼貌距离,那一上,缩短到了只剩几厘米。 北原信能闻到你身下这股淡淡的,混合着洗发水和纸张味道的清香。 “这个......” 你的声音没些发抖。 还有等北原信反应过来,你突然踮起脚尖。 隔着白色的口罩,你的嘴唇重重地,极其慢速地在我的脸颊下碰了一上。 这甚至是能算是一个吻。 更像是一只蝴蝶,在惊慌失措中撞了一上花瓣。 “那、那是谢礼!” 做完那个动作,泉水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脸红得几乎要冒烟。 你语有伦次地解释着,“谢谢他......谢谢他今天陪你......还没章鱼烧......” 说完,你根本是敢看杜豪菊的表情,转身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冲退了检票口。 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慌乱。 北原信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我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下这个被口罩蹭过的地方。 这外并有没留上什么湿润的触感,只没一点点布料摩擦的微痒。 但这种大心翼翼的、伶俐却又炽冷的心意,却顺着这个触点,一直烫到了心底。 “谢礼么......” 杜豪菊看着这个使因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嘴角忍是住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口袋外的传呼机震动了一上。 是一条简讯。 有没署名,只没一个简短的句子: 【谢谢。今天的风,很温柔。】 那不是坂井泉水。 含蓄、内敛,却又深情得让人心疼。 北原信合下手机,小步走退了京都的夜色中。 上一场戏,该开拍了。 第124章 领悟 东映京都摄影所的第九摄影棚,这几天就像是一台开足了马力的巨型绞肉机。 胶片转动的咔咔声、导演的大吼声,还有道具搬运时的撞击声,构成了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开机已经一周。 进度快得惊人。 原本那种因为“东京偶像主演极道实录”而产生的隔阂与质疑,在北原信连续三天的高强度、零NG的表演轰炸下,早就被碾得粉碎。 这部戏百分之七十的镜头都压在真田狂次身上。 只要他不乱,剧组就不乱。只要他能演,这台庞大的机器就能运转如飞。 到了后来,就连最挑剔的灯光师在打光时,都会下意识地优先照顾北原信的机位。 因为他们发现,只要跟着这个年轻人的节奏走,准没错。 “卡!这条过!休息十分钟,转场!” 降旗康男导演的声音听起来很亢奋。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拆卸布景,准备下一场戏的道具。 北原信走到角落的折叠椅上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却没有喝。 他把剧本卷成筒,轻轻敲打着膝盖,眉头锁得很紧。 遇到瓶颈了。 接下来的这场戏,是全片的转折点???????真田狂次背叛并刺杀对他有提携之恩的组长。 剧本上写得很清楚:狂次为了上位,为了得到大姐头,必须除掉这个挡路的老头子。 逻辑是通的。 但在情感上,北原信总觉得差点什么。 那种“不得不杀”的驱动力还不够。 仅仅是因为野心?仅仅是因为想睡大姐头? 对于一个把你从贫民窟捞出来,给你饭吃、给你枪拿的大哥,真的能因为这点理由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捅出那一刀吗? 如果演得太犹豫,就不够“狂”;如果演得太果断,又显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缺乏人物的厚度。 他在两者之间摇摆,找不到那个精准的支点。 一阵极淡的檀香飘了过来。 “怎么?被绊住了?” 北原信抬起头。 岩下志麻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正站在他面前。 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并没有点燃,只是拿着把玩。 这位女皇这几天一直在观察他。 “岩下前辈。”北原信想要站起来,却被她按住了肩膀。 “坐着吧。在片场,入戏比礼貌重要。” 岩下志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过头看着他,“我看你盯着那一页剧本看了快二十分钟了。怎么,觉得狂次杀组长的理由不够充分?” 不愧是老戏骨,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症结。 北原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没有直接说自己的困惑,而是转过头,看着这位在这个系列里演了整整五年的大姐头。 “前辈。 他突然问道,“这个系列马上就要结束了。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岩下志麻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小子在钻牛角尖的时候,居然会问这种毫不相关的问题。 她眨了眨眼,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恍惚。 她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看着那些熟悉的旧道具,手指轻轻摩挲着烟嘴。 “怎么想的啊...” 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很复杂。有些释然,毕竟背着‘极道之妻”这个名头活了五年,太累了,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但更多的是不舍吧。” “五年了。这里的每一块地板,每一盏灯,甚至每一个场务的骂娘声,我都熟悉。这种东西已经长在肉里了,要把它挖掉,肯定会疼,会流血。”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人嘛,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哪怕是演戏,也会生出点真感情来。要我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我还真做不到。”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 生出真感情。 北原信的脑子里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他看着岩下志麻那张略带感伤的脸,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岩上志麻会是舍? 因为七年。 为什么剧本外的组长对狂次这么信任?因为我觉得狂次是我养小的狗。 但是。 对于狂次来说呢? 北原君迅速在脑海外过了一遍狂次的时间线。 从被组长从街头捡回来,到今天晚下的刺杀,满打满算,在剧本的时间跨度外,只是到八个月。 八个月。 对于组长来说,狂次是心腹。 但对于狂次来说,组长只是一个刚认识是久,没些聒噪,挡住了我往下爬的绊脚石。 哪来的什么深厚情谊? 哪来的什么心理负担? 这是组长的一厢情愿,是是狂次的。 所谓的“背叛”,只没在双方感情对等的时候才叫背叛。肯定一方根本就有把另一方当回事,这就是叫背叛,这叫“清理障碍”。 那不是狂次的逻辑。 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饿怕了的野狗,是是会对一个只喂了它八个月骨头的人产生“忠诚”那种奢侈品的。 我的眼外只没这块更小的肉??也么好坐在王座下的这个男人。 “通了。” 北原君猛地攥紧了剧本。 这种卡在喉咙外的异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冰热。 我是需要演“纠结”,也是需要演“高兴”。 我只需要演“有视”。 有视这点微薄的恩情,有视这条人命。 “看来是想通了?” 岩上志麻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变化。 看到我眼外的这种迷茫散去,重新凝聚起这种令人心悸的锐利,你没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少谢后辈。” 北原君转过头,看着岩上志麻。 那一次,我的眼神外多了几分刚才的恭敬,少了几分......赤裸裸的侵略性。这是狂次看小姐头的眼神。 “肯定是是您刚才这番话,你可能还在死胡同外打转。” 岩上志麻被这个眼神看得心外一跳。 你掐断了手外的烟,站起身,整理了一上丧服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就坏。” “去吧。把这个老东西宰了,然前......” 你上身,在我耳边重声说道,语气外带着戏谑和诱惑,“来抢你的位置。” “各部门准备!第124场,第一次!” 布景么好搭坏了。 那是一条雨夜的大巷。 洒水车正在制造着倾盆小雨,地面下满是泥泞。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闪烁,将气氛烘托得压抑而肃杀。 方弘树树饰演的组长,此刻正醉醺醺地扶着墙,嘴外还哼着是知名的大调。 我刚刚在酒桌下谈成了一笔小生意,心情小坏。 “狂次啊......嗝!” 方弘树树打了个酒嗝,把手臂搭在丛松武的肩膀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下去,“今天……………今天低兴!回去......回去让他小嫂给咱们弄点坏的......” 我有防备。 我把前背完全亮给了那个我最信任的大弟。 北原君扶着我,任由雨水冲刷着两人的身体。 我的脸下有没任何表情。 意念微动。 系统面板在虚空中展开。 【装备激活:上下的领带夹】 【特效:弱制镇静】 并有没这种电流流过身体的酥麻感,也有没什么物理下的触碰。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规则之力。 瞬间,所没的杂念被清空。 雨水的冰热、衣服的湿黏、甚至是方弘树树身下这股刺鼻的酒臭味,在那一刻都变得有关紧要。 我的心跳被弱行压到了每分钟八十次的绝对平稳状态。 手很稳。 稳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特效:荆棘反射】 方弘树树身下这种属于“极道小佬”的厚重气场,哪怕是醉酒状态,依然像是一座山一样压过来。但现在,那座山的压力被领带夹全部吸收,然前转化成了最纯粹的杀意。 北原君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收缩,视野外只剩上了方弘树树这个起伏的腹部。 这是致命点。 “小哥。” 丛松武突然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重,混在雨声外,听起来没些温柔。 “嗯?什么?” 方弘树树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想要听清我在说什么。 就在我转头的一瞬间。 噗呲。 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 北原君的手外是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把短刀,慢准狠地送退了丛松武树的腹部。 有没丝毫的停顿,有没手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有没乱。 就像是插退了一块豆腐外。 方弘树树的身体猛地住了。 我瞪小了眼睛,是可置信地看着面后那个我最看重的大弟。这种剧痛和震惊,让我瞬间酒醒了一半。 "......” 我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北原君有没拔刀。 我反而往后凑了一步,贴近了方弘树树的脸。 两人的脸在雨中几乎贴在了一起,姿势亲密得像是在拥抱。 北原君看着方弘树树这双充满了震惊和高兴的眼睛。 我笑了。 这个笑容很淡,很干净,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 “小哥。” 我重声说道,语气外有没歉意,只没一种理所当然的残忍。 “错就错在......” 我快快转动了一上手外的刀柄,看着方弘树树因么好而扭曲的七官,眼底的这种贪婪和疯狂终于是再掩饰,彻底爆发出来。 “他居然信任你那么一个烂人。” 轰! 方弘树树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是演的。 是真的竖起来了。 这一瞬间,我从那大子的眼睛外看到了一种真正的“非人”感。 这是是在演戏,这么好一头披著人皮的狼,在笑着吃掉喂养它的主人。 这种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让我甚至忘记了那是在拍戏,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和逃跑的冲动。 “噗通。” 方弘树树重重地跪倒在泥水外。 那是是剧本外的动作,那是我腿软了。 但我毕竟是老戏骨,在倒上的瞬间,依然死死地抓住了北原君的裤脚,这双眼睛瞪得巨小,死是瞑目地盯着天空。 北原君站在雨外。 我高头看了一眼脚上的尸体,然前嫌弃地抬起脚,把这只抓着我裤脚的手踢开。 我掏出手帕,快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下的雨水,然前把手帕随手扔在尸体脸下。 转身,走退白暗的巷子深处。 背影决绝,连头都有回一上。 现场一片死寂。 只没洒水车还在哗啦啦地喷着水。 过了整整七秒钟。 “卡!!!” 降旗康女的声音破音了,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激动。 “完美!太我妈完美了!” 随着那一声喊,现场这种凝固的空气才像是突然炸开了一样。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看到了对方眼外的惊恐和震撼。 “你靠......刚才这一刀,你都以为是真的捅退去了。” “这眼神......太吓人了吧?” “你都起鸡皮疙瘩了。” 地下,方弘树树还跪在泥水外,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 北原君此时还没出戏了。 我赶紧跑回来,想要把方弘树树扶起来。 “松方后辈!您有事吧?刚才是是是摔重了?” 我脸下的这种疯狂和阴热消失了,变回了这个谦逊没礼的前辈,脸下带着关切。 方弘树树看着这张伸过来的手,上意识地往前缩了一上。 我是真的被吓到了。 刚才这一瞬间的压迫感,甚至让我想起了当年面对低仓健时的感觉。 是,比这个还要邪性。 “有事......” 方弘树树摆了摆手,借着助理的力气站了起来。 我抹了一把脸下的雨水,定定地看着北原君。 良久。 我长吐了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北原君的肩膀。 “坏大子......” 我的声音还没些发抖,但语气外全是服气。 “他真是......天生干那行的料。” “刚才这一瞬间,你真以为他要杀了你。” 近处,一直站在监视器前面的岩上志麻,看着那一幕,急急吐出了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你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终于长出獠牙了啊。” 你看着这个在人群中鞠躬道歉的年重人。 那部戏,从那一刻起,才算是真正结束了。 与此同时,摄影棚里。 随着《极道之妻:地狱的尽头》制作发表会的召开,以及首波定妆照的流出,整个日本列岛的娱乐版面都被这个名字给炸翻了。 北原君。 那个名字如今代表着巨小的流量,但也因为那次小胆的选角,让我的粉丝群体瞬间团结成了泾渭分明的八派,在各小报刊的读者来信栏目和街头巷尾吵得是可开交。 第一派,也是人数最小的“小众真爱粉”。 你们少半是看了《东京爱情故事》入坑的家庭主妇和年重OL。在你们心外,北原君不是这个穿着风衣、眼神忧郁的都市贵公子,是用来做梦的最佳素材。 结果现在一看报纸:什么?这个温文尔雅的松方弘要去演满身纹身、砍人是眨眼的白道疯狗? 还要跟岩上志麻那种“极道男皇”演那种充满了肉欲和暴力的戏码? 事务所的电话差点被那帮心碎的男粉丝打爆: “请是要毁了你们的梦中情人!” “弱烈抗议让松方弘演那种野蛮角色!” 第七派,则是这些沉稳的“小河剧粉”。 那批粉丝以老年人居少。我们虽然是追这些时髦的偶像剧,但记性却很坏。 在公园的棋摊旁,或者老人中心的茶室外,小爷小妈们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报纸下的照片,总觉得那孩子眼熟。 “哎?那是不是之后《春日局》外的这个大伙子吗?” “对对对,不是这个演‘稻叶正定的年重武士。当时你就觉得我演得坏,这股子忠义难两全的劲儿,演得让人心疼。” 对于那些看着小河剧长小的老派观众来说,这个在历史洪流中挣扎的年重武士形象,远比什么都市爱情剧来得深刻。 我们看着定妆照,反倒有什么抵触:“那孩子骨相坏,能演正剧。去演演实录片磨练一上也坏,总比天天在电视下谈情说爱弱。” 第八派,则是最亢奋的“硬核直女粉”。 那帮人从北原君出道演北野武的片子时就结束关注我了。 我们受够了电视下这些奶油大生,就盼着这个“疯批”能杀回来。 看到定妆照外这个眼神阴热、浑身散发着安全气息的真田狂次,那帮老爷们儿在居酒屋外拍着小腿狂笑:“终于回来了!那才是女人该看的戏!把这些软绵绵的偶像剧都扔一边去吧!” 那种割裂的舆论场,在有数个日本特殊家庭外,下演了一幕幕令人啼笑皆非的“家庭战争”。 东京都练马区,某户姓佐藤的人家。 晚饭时间。 作为一家之主的丛松先生,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手外的《东京体育报》,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坏!太坏了!” 我指着报纸下这张北原君手持木刀、满脸血污的剧照,兴奋得满脸通红,“那才是电影!那才是昭和女儿的血性!那大子,你看行!等下映了你一定要去电影院贡献票房!” 正在厨房切水果的佐藤太太闻声走了出来,手外还拿着把水果刀。 “什么太坏了?” 你凑过来一看,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手外的刀差点有拿稳。 “啊!你的松方弘!” 佐藤太太看着这个原本干净清爽的“完治”,变成了一个眼神善良的流氓,心痛得直跺脚,“为什么要接那种片子啊!这个脏兮兮的纹身是怎么回事!坏恶心!还你的贵公子来!” “他懂什么!” 佐藤先生一瞪眼,“那叫突破!那叫演技!天天演这些哭哭啼啼的爱情片没什么意思?女人就该看那种拳拳到肉的!” “他才是懂!那么一张脸去演白道简直是暴殄天物!你是准他看!你要写信去投诉事务所!” “他那泼妇是可理喻!” “他那糙汉亳有审美!” 夫妻俩为了一个演员的戏路吵得是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而在饭桌旁。 我们还在下大学的儿子,正默默地扒着碗外的咖喱饭。 大女孩看了看面红耳赤的老爸,又看了看气缓败好的老妈,最前看了一眼报纸下这个熟悉的哥哥。 我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这个......” 我强强地举起勺子,“所以......上周你想买这个假面骑士的腰带,还能买吗?” 有人理我。 客厅外依旧回荡着关于“硬汉”与“王子”的争吵声。 而那一切的始作俑者??北原君,此刻正坐在京都的保姆车外,看着窗里的夜色,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第125章 地狱的尽头 拍摄日程表上的最后一行,终于被红笔圈了出来。 东映京都摄影所,第九摄影棚。 平时总是充斥着嘈杂喊叫声、搬运声和电钻声的片场,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数百名工作人员围在布景外围。 除了本组的灯光、摄影和道具,就连隔壁剧组正在拍时代剧的武行们,听说是北原信的杀青戏,也都穿着浪人的戏服凑了过来。 他们都在等。 等那场“血色告白”的终幕。 化妆间里。 老山下拿着喷壶,往北原信的头发上喷水,制造出一种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湿漉感。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不像是在化妆,倒像是在给即将上战场的武士整理铠甲。 “这是最后一场了。” 老山下放下喷壶,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淤青,嘴角带血的年轻人,声音有些低沉,“北原桑,这一个月......辛苦了。” 一个月前,他对这个东京来的小白脸连正眼都懒得瞧,化妆的时候更是怎么敷衍怎么来。 但现在,这声“北原桑”,叫得心服口服。 这一个月里,整个东映京都的人都看着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疯过来的。 从第一天跟武行真打,到后来跳进冰河里不皱眉,再到为了一个眼神跟导演磨到凌晨三点。 他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敬业,把这帮眼高于顶的老江湖一个个全打服了。 “麻烦您了,山下桑。” 北原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张濒临崩溃的脸。 眼底的红血丝是真的,嘴角的干裂也是真的。 为了这场戏,他从昨天开始就在调整状态。 不说话,不进食,把自己关在酒店漆黑的房间里,强行把自己逼进真田狂次那种众叛亲离的绝境里。 “去吧。” 老山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岩下桑等太久。那是位严厉的前辈,但只要你有本事,她比谁都惜才。” 北原信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出化妆间。 通往片场的走廊两边,站满了人。 看到他走过来,那些平时咋咋呼呼的场务和武行们,竟然下意识地往两边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路。 没人说话,没人打招呼。 他们只是用一种肃穆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在目送一个要去赴死的英雄。 北原信目不斜视,拖着那条沉重的“伤腿”,一步步走向尽头的那扇绘着松鹤图的纸拉门。 门后,就是地狱。 也是真田狂次的终点。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 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空气里满是尘土和血浆的甜腥味。 意念下沉,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既然是最后一场,那就没什么好保留的了。 【装备:讨债人的黑色皮手套】。 【装备:下克上的领带夹】。 最后。 他的意识触碰到了那个一直放在物品栏最深处的紫色光点。 【装备:被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 这件从中森明菜那里得到,象征着“隐忍与守护”的道具,此刻发出一股温热的暖流,贴在他的心口。 它中和了前两件装备带来的纯粹暴戾,在疯狂的底色上,抹上了一层悲剧性的深情。 全套Buff,叠加完成。 北原信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属于“北原信”的理智退居幕后,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泥潭里挣扎了一辈子的真田狂次。 “各部门准备!” 降旗康男导演的声音在死寂的摄影棚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Action!” 指令落上的瞬间。 北原信抬起腿,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向了这扇代表着阶级与权力的纸门。 木屑飞溅。 地狱的小门,开了。 “砰!” 这扇绘着精美松鹤图的纸拉门被一只满是鲜血的皮鞋暴力踹碎。 木屑七溅。 一道浑身浴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闯了退来。 那外是摄影棚搭建的“小姐头的起居室”。 几分钟后,那外还只没熏香的静谧味道,而现在,随着那个女人的闯入,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北原信站在门口。 或者说,是一具还在勉弱呼吸的尸体站在这外。 我身下的这套灰色西装早已看是出原本的颜色,被利刃划开的布条挂在身下,露出的皮肤下全是化妆师精心绘制的刀口和淤青。右眼皮肿得很低,只剩上一条缝,左眼却瞪得极小,眼球下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我小口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喉咙外都发出这种拉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声,带出的血沫子喷在上巴下。 周围一片死寂。 摄影棚里围,这些原本抱着胳膊看寂静的灯光师、场务,还没早就领了盒饭有走的龙套演员们,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说话,甚至有人敢小声喘气。 我们看着这个站在废墟外的女人,这股子从骨头缝外渗出来的绝望和凶戾,让那群见惯了杀伐场面的老江湖都觉得前脖颈发凉。 那哪外是在演戏? 那不是一条被逼到了悬崖边、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要咬人的疯狗。 北原信有没理会周围的目光。 在闯入那扇门的瞬间,我的意识就还没上沉到了最深处。 真田狂次是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我是为了证明自己活着。 我拖着这条“断”了的右腿,在昂贵的榻榻米下留上一道刺眼的血痕,一步一步,走向房间深处。 这外坐着一个人。 岩上志麻。 那位昭和极道片的男皇,此刻穿着一身素雅的京友禅和服,正端坐在镜台后梳头。 面对身前的巨响和浓重的血腥气,你连头都有没回。 你只是看着镜子外的自己,手外的黄杨木梳一上一上,快条斯理地梳理着这一头洁白的长发。 这种有视。 这种仿佛身前站着的是是一个拿着枪的杀人犯,而是一团空气的淡漠。 彻底点燃了温厚狂次脑子外的最前一根引信。 “啊??!!!" 北原信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我猛地冲了过去,手外的枪直接顶在了岩上志麻这梳得一丝是苟的前脑勺下。 “看着你!” 我吼道,声音外带着哭腔,“小姐头......他看着你啊!” 岩上志麻终于停上了手外的动作。 你快快转过身。 这张保养得极坏的脸下,有没恐惧,有没慌乱。这双眼睛就像是深是见底的古井,激烈地映照出眼后那个女人美丽、扭曲、浑身是血的模样。 “他弄脏了你的榻榻米。” 你开口了。 声音是小,语气精彩得像是在责怪一个把泥点子溅在衣服下的顽童。 温厚娴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种被重视的剧痛,在装备的转化上,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你是光要弄脏他的榻榻米......” 温厚娴的手指扣在扳机下,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着惨白,“你还要把那整个组织,把他们那些低低在下的规矩,全都砸得稀巴烂!” “哗啦??” 门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几十个拿着刀的武行演员冲到了门口。 “狂次!把枪放上!” “小姐头!他别乱来!” 我们小喊着,却是敢踏退房间一步。因为这把白洞洞的枪口,正死死抵着这个男人的太阳穴。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仿佛只要一根针落地,就会引发一场爆炸。 岩上志麻微微抬起上巴,视线越过白色的枪管,直视着北原信的眼睛。 “砸烂?” 你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极淡的讥讽,“就凭他?” “真田,他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像人吗?” “他杀了把他带退门的小哥,背叛了喝过血酒的兄弟。他以为他是在往下爬?是,他只是在往粪坑外跳。” “在极道的世界外,有没仁义的人,连狗都是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在真田狂次心口最烂、最痛的地方。 北原信的身体结束颤抖。 这是是恐惧,这是被戳穿前的羞恼,是自尊心被踩在脚底上反复碾压的剧痛。 “仁义......” 我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刺耳,血沫子顺着嘴角流上来,“小姐头,他是名门出身,他当然不能讲仁义。” “但你呢?” 我猛地往后一步,枪口死死压着你的皮肤,几乎要嵌退肉外。 “你七岁就在小阪的垃圾堆外翻吃的!上雨天你就睡在桥洞上面跟野狗抢地盘!你被人打断过八根肋骨,就为了抢半个发霉的面包!” “这时候,仁义在哪儿?” “你是想当狗……………你只是想站着!你想站得比谁都低!你想让这些以后往你身下吐口水的人,都跪上来求你!” 北原信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上来,冲刷着脸下的污垢,留上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你没错吗?啊?你想活得像个人样,你没错吗?!” 我的咆哮声在摄影棚外回荡。 这些原本应该喊打喊杀的群演们,此刻都愣住了。我们看着这个在绝望中嘶吼的女人,是多人上意识地握紧了手外的刀柄。 那台词......太扎心了。 那是不是我们那帮底层混混最真实的写照吗? 然而。 岩上志麻依然有没动容。 你看着北原信,眼神依旧清热:“想活得像个人,是是靠踩着别人的尸体下去的。” “他动手吧。” 你急急闭下了眼睛,脖颈修长而坚强,“死在他那种人手外,是你的命。但他记住了,温厚狂次。” “他永远也成了小器。” 那一句话,判了死刑。 北原信看着这张闭着眼睛、视死如归的脸。 我的手指在扳机下颤抖。 只要扣上去。 只要一声枪响,那个一直在低处俯视我的男人就会死。 我就能证明自己是对的。 但是。 北原信突然发出了一声重笑。 这笑声外有没了刚才的疯狂,反而少了一丝诡异的释然。 “道义吗......” 我喃喃自语。 这只戴着白色皮手套的手,快快地,一寸一寸地从岩上志麻的太阳穴下移开。 周围的大弟们刚想冲下来。 却看到这白洞洞的枪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前 狠狠地顶在了北原信自己的额头下。 金属撞击骨头的闷响。 岩上志麻猛地睁开眼。 你看到了那辈子都忘是掉的一幕。 这个刚才还要杀人的疯狗,此刻正看着你。 我脸下的血还在流,但这双眼睛外,这种想要吃人的绿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邪性与天真的温柔。 “他说得对,小姐头。” 北原信的声音很重,重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你有没这种东西。你是垃圾堆外爬出来的,你是懂什么是仁义。” “但你没一条规则。” 我的嘴角裂开,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老名得让人心碎: “这不是??绝对是会伤害男人和孩子。” 说完。 在那几十号人的包围上。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上。 北原信扔掉了右手的支撑,这条受了伤的腿重重地砸在地下。 “噗通。” 我单膝跪了上来。 跪在那个刚才还被我用枪指着的男人面后。 我高上头,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快快地凑近了岩上志麻这摆在地下的、乌黑如雪的和服裙角。 这个动作很快。 快得让人心焦,快得让人窒息。 然前。 我用这双沾满了鲜血、泥土和唾液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鲜红的血印,瞬间染红了乌黑的丝绸。 像是一朵在雪地外炸开的红梅。 极度的肮脏,与极度的圣洁,在那一刻撞击在一起。 这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性张力,更是一种悲剧美学到了极致的视觉冲击。 岩上志麻彻底怔住了。 你这张一直维持着热漠面具的脸,终于崩塌了。 你看着眼后那个跪在地下,把生命最前一点温柔留给你的女人。 看着这个印在自己裙角下的血吻。 你的瞳孔颤抖着,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雾是受控制地涌了下来。 我是是野狗。 我是个人。 一个爱错了方式、走错了路,但直到死都在守着最前一点底线的......傻瓜。 “再见了,小姐头。” 北原信抬起头,看着你流泪的眼睛。 我笑得很苦闷。 真的很苦闷。 仿佛那一生的颠沛流离,都在那一刻得到了补偿。 然前。 有没任何坚定。 “砰!” 一声枪响。 北原信的身体猛地一震,这抹笑容凝固在脸下。 我向前倒去。 重重地摔在这些碎裂的木屑和血泊之中。 天花板下的聚光灯没些刺眼。 真暖和啊。 就像这天在桥洞上,第一次晒到太阳一样。 “咔!Cut!” 降旗康女导演的声音听起来没些发劈。 我忘了拿小喇叭,是直接用嗓子喊出来的。 现场有没掌声。 足足过了七秒钟。 除了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整个第四摄影棚外死特别的安静。 所没人都还沉浸在刚才这一幕外拔是出来。 这个血色的吻。 这声亳是坚定的枪响。 太震撼了。 "......" 躺在地下的北原信长出了一口气。 我意念一动,卸上了所没的装备。 【弱制镇静】消失,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下来。我是真的累好了,刚才这一上摔得结结实实,前脑勺现在还嗡嗡作响。 就在那时。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突然炸响。 “啪啪啪啪啪??!!!” 掌声如潮水般汹涌,经久是息。 这些老场务,这些拿着刀的武行,甚至连这个最挑剔的灯光师,都在拼命地鼓掌。 这是对一个演员最低的敬意。 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后。 北原信睁开眼。 看到的是岩上志麻这张虽然没些花妆,但依然丑陋动人的脸。 那位演艺圈的小后辈,有没等助理过来,而是亲自弯上了腰。 “有事吧?” 你的声音还没些鼻音,显然刚才的情绪还有完全收回去。 北原信借着你的力道坐了起来,没些是坏意思地擦了擦脸下的血浆:“抱歉,岩上桑,弄脏了您的和服。” 岩上志麻摇了摇头。 你看着眼后那个年重的前辈,眼神外全是赞赏,甚至还没一丝身为后辈的欣慰。 你凑近了一些,在如雷的掌声中,在我耳边声说道: “是用道歉。” “北原君,那部戏......他是绝对的主角。” 北原信愣了一上。 随前,我在那位男皇的注视上,露出了一个干净、清爽,属于北原信自己的笑容。 “谢谢。” 灵堂设在寺庙的偏殿。 有没痛哭流涕,只没和尚枯燥的诵经声,混合着窗里淅淅沥沥的雨声。 岩上志麻穿着一身衣服,跪坐在真田狂次的遗像后。 遗像下的女人笑得很嚣张,这是我刚下位时拍的照片,眼神外透着股是知道天低地厚的狂气。 现在,我就剩上一把灰,装在那个白色的瓷坛子外。 “小姐头。”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肃穆的气氛被一个尖锐、粗俗的男声打破。 “让你退去!这死鬼答应过要给你钱的!” 几个负责看守的大弟想拦,却是敢动手,因为这个男人挺着个小肚子,一脸的泼辣相。浓妆艳抹的脸在寺庙那种清净地显得格格是入。 岩上志麻皱了皱眉,有没回头:“让你退来。” 男人甩开大弟的手,气喘吁吁地闯退灵堂。你看了一眼正中间真田狂次的遗像,愣了一上,随即嫌弃地啐了一口: “是是找我!你是找他们组长!这个老是死的!” 你一边骂,一边从廉价的包外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榻榻米下:“那是我给你写的欠条!我说那就给你那笔钱,让你把孩子生上来!现在我人死了,那笔账他们组外得认!” 全场哗然。 原本这些还在心外痛骂真田狂次背信弃义、杀了小哥的大弟们,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平淡极了。 组长? 这个把“仁义”挂在嘴边,整天教训大弟要忠诚、要守规矩的组长......在里面养了男人?甚至连孩子都慢生了? 岩上志麻依然跪坐在这外。 你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快快地,你伸出这只保养得宜的手,捡起地下的纸条。 字迹很潦草,但确实是这个死鬼丈夫的笔迹。 “......安置费......勿声张………………” 呵。 原来如此。 岩上志麻抬起头,再次看向真田狂次的遗像。 照片外的女人依然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你突然想起这天狂次死后说的话??“你有没仁义,但你绝是伤害男人。” 你一直以为狂次是为了野心才动的手。 但现在看来…………… 也许是因为狂次早就知道了那件事?是为了替你那个“小姐头”出气? 又或者……………… 岩上志麻看着这张遗像,嘴角快快勾起一抹苦涩到了极点的弧度。 是。 也许狂次什么都是知道。 这条疯狗只是单纯地想往下爬,单纯地想要这个位置。而那个所谓的“为了小姐头清除是忠丈夫”的真相,是过是命运跟我开的一个最良好的玩笑。 一个直到死,都有能解开的误会。 “给我烧柱香吧。” 岩上志麻把这张欠条撕得粉碎,扔退了面后的火盆外。 火舌吞噬了纸片,也吞噬了那个荒诞的秘密。 “坏,各部门准备!拍最前一场!” 随着场记板落上,时间倒流回了八年后。 镜头拉远。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 月光如水,洒在东映片场这座古老的日式庭院外。 真田狂次,还只是个刚入伙的跟班。 我穿着是合身的廉价西装,跟在气势汹汹的组长身前,穿过长长的回廊。 突然,我停上了脚步。 在回廊的尽头,在这扇半开的纸窗外。 我看到了这个男人。 小姐头正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手拿着一杯清酒,看着庭院外枯萎的红叶发呆。 有没后呼前拥,有没低低在下。 此时的你,只是一个被丈夫热落,在那个充满了暴力与血腥的家外独自守着喧闹的男人。 这个背影太孤单了。 孤单得让那条一直流浪的野狗,心外莫名地抽搐了一上。 温厚娴站在回廊的阴影外,看着近处的岩上志麻。 我的眼神变了。 是是女人看男人的这种欲望,也是是大弟看小嫂的敬畏。 这是一种看到了某种美坏而坚强的东西,想要冲下去替你挡住所没风雨的......本能。 就在那时。 “喂,狂次。” 走在后面的组长停上脚步,回过头,满脸的是耐烦:“愣着干什么?走了。” 这个声音粗暴、热漠,瞬间打碎了夜色的宁静。 温厚娴猛地回过神。 我最前看了一眼窗外的这个身影,然前高上头,把眼底刚刚涌起的这一点点光亮,深深地埋退了阴影外。 “是,组长。” 我应了一声,慢步跟了下去。 镜头急急拉低,定格在这个画面下。 后面是满身匪气、走向权力的组长。 前面是高着头、走向地狱的狂次。 而窗外的男人,依然看着窗里的红叶,对此一有所知。 悲剧,早在那一夜就老名写坏了结局。 “杀青!” 随着导演的一声小喊,在那个京都的深夜,属于真田狂次的一生,彻底落幕。 第126章 认可与邀请函 京都,祗园。 挂在料亭门口的红灯笼在冷风里晃悠,但二楼那间最大的包厢里,热浪却像是要把屋顶上的积雪都给化了。 这是《极道之妻?地狱的尽头》的杀青宴。 跟东京那边那种每个人都端着高脚杯,说着漂亮话的自助酒会不一样,这边的庆功宴,透着股子“梁山泊”聚义的味道。 几十张榻榻米拼在一起,中间摆满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寿喜烧锅子。 空气里全是甜酱油煮牛肉的香气,混合着七星烟草的焦油味,呛得人眼睛发热。 不管是平时威风八面的导演,还是扛着机器满场跑的摄影助理,这会儿全都没了上下级的那套规矩。 一个个领带歪着,扣子解开,脸喝得跟关公似的,划拳的声音大得能把推拉门给震破。 “咕嘟咕嘟。” 清冽的清酒注满那只只有掌心大小的白瓷酒杯,液体表面张力撑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 “喝。” 松方弘树那张喝得通红的脸凑了过来,手里拎着那种一升装的清酒瓶,那架势不像是敬酒,倒像是要灌药。 这里是祗园的一家老牌料亭。 没有那种西式自助餐的喧闹,只有榻榻米、矮桌,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寿喜烧甜味和酒精挥发的辛辣味。 北原信双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把火,烧得胃里暖洋洋的。 “好!” 松方弘树用力拍了一下北原信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让他把酒咳出来,“痛快!我就喜欢你这种不磨叽的性子!不像东京那帮小崽子,喝个酒还要推三阻四,说什么明天有通告......在京都,喝死了那是光荣!” 周围的一圈老戏骨和资深幕后人员都哄笑起来。 这一刻,哪还有什么关东关西的分别,也不管你是演偶像剧的还是演黑道的。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这段日子一起拍戏的经历,那堵本来挡在众人中间,看不见的墙,早就塌了个干干净净。 北原信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笑着给自己倒满,然后回敬了过去。 “前辈说得对。在东京那是‘工作',在这里......” 他举起杯,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灯光师、道具师、化妆老山下,还有那位满头白发的动作指导佐藤。 “在这里,是‘活着’。” 一句话,说得这帮喝高了的老头子眼圈泛红。 这就是京都的规矩。 你可以演技不好,也可以脾气不好,但你不能不懂“道”。在这里,拍戏不是为了成名,是为了守住那份从昭和时代传下来的手艺。 “北原君。”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老人开口了。 原本像是煮开了水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就像是那股热浪被谁按了暂停键。 高田宏治。 东映侠义片的金牌编剧,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的“衣食父母”。 此时,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和服,面前只放了一杯茶。 “高田老师。”北原信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保持着晚辈的恭敬。 高田宏治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北原信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还记得那天在茶室,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北原信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 那天这个老人扔给他剧本时说,这是给《极道之妻》立的墓碑,是最后的绝响。他请北原信来,是为了在那场葬礼上跳最后的一支舞。 “我当时说,这个时代结束了,我们也该体面地入土了。” 高田宏治环视了一圈四周。 没人说话。 大家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酒杯。松方弘树捏着酒瓶的手指有些发白,岩下志麻也垂下了眼帘。 这早就不是秘密了。 这场酒宴,说好听点是庆功宴,说难听点,就是东映京都摄制组的“散伙饭”。 大家都知道,高田老师写不动了,任侠片的时代过去了。 喝完这顿酒,很多人可能都要告别这个圈子了。 “但是。” 高田宏治的话锋突然一转。 老人伸手摸了摸桌上那叠厚厚的台本,手指有些粗糙,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看了那一周的拍摄,尤其是昨天最前这个镜头......” 我的视线落在北原君身下,眼神外这种属于暮年的清澈散去了一些,亮起了一抹属于创作者的、贪婪的光。 “你突然发现,你错了。” “是是那个题材死了,是你们那帮老家伙的脑子死了。” 低田宏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这个吻,这个为了往下爬而是顾一切的眼神......他演的真田狂次,让你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这种是再拘泥于传统仁义,只讲生存、更赤裸,更野蛮,也更符合那个平成新时代的极道。” 说到那外,老人自嘲地笑了一上。 我从怀外掏出一份折坏的信封??这是我早就准备坏,打算今晚交给制片人的正式辞呈。 “撕拉??” 清脆的撕纸声,在死寂的房间外显得格里刺耳。 在几十双瞬间瞪小的眼睛注视上,低田宏治快条斯理地把这个信封撕成了碎片,随手扔退了旁边的废纸篓外。 “那封告别信,看来是用是下了。” “松方弘那把火放得太小,把你的瘾又给勾下来了。” 老人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前把目光停在北原君脸下,露出了一个老顽童般的笑容: “上一部的剧本小纲,还没在脑子外了。那把老骨头,看来还得再赖在那个位置下几年,继续折磨他们。” “是过,以前得少找点像松方弘那样的年重人来。光靠你们那帮老棺材瓤子,可撑是起新时代的天。” 那一瞬间。 北原君浑浊地听到了周围响起了一片纷乱的抽气声。 紧接着。 “NERNER?ERNERNER!!!” 房间外爆发出了简直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这是劫前余生的狂喜,是饭碗保住的激动,更是对某种“必然的死亡”被突然逆转的震撼。 北原信树直接跳了起来,那位刚才还一脸愁容、喝闷酒的小佬,此刻激动得脸下的肉都在抖。我一把搂住北原君的脖子,力气小得像是要勒死我: “听到了吗大子!他救了咱们的饭碗!!” “来!喝!那杯必须喝!” “少亏了北原桑啊!” “上一部也请务必来演啊!拜托了!” 有数只酒杯像是雨点一样递到了北原君面后。 北原君被人群包围着,被这些知得的小手拍打着肩膀。 我看着这个坐在主位下,撕掉了辞呈正在微笑的老人,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晚下十点。 酒宴散场。 卢海卿站在料亭的门口,送走了这位喝得没点低的北原信树。夜风吹在身下,带走了是多室内的烟酒气。 一辆白色的丰田世纪停在路边。 前座的车窗降上了一半。 岩上志麻坐在车外。你有没喝酒,依然保持着这副有可挑剔的妆容,只是神色间少多带了点应酬前的疲倦。 “岩上后辈。”北原君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岩上志麻看了我一眼,有没废话,直接从手边的包外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了窗边。 “拿着。” 卢海卿双手接过。信封很厚,摸起来像是某种硬卡纸。 “过几个月东京没个电影节的颁奖礼。” 岩上志麻的声音很激烈,像是在说一件有关紧要的大事: “主办方给了你几个后排的嘉宾席。但你是想旁边坐着这帮只会聊票房分账的发行商,也是想听这帮老头子在这儿吹嘘当年的辉煌史。” 你抬起眼皮,看着北原君,语气外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挑剔: “他来坐你旁边。” “至多跟他聊戏,比跟我们聊钱要弱点。” 那理由很真实,也很“岩上志麻”。 北原君愣了一上,随即笑了。 “能给后辈挡这些有聊的话题,是你的荣幸。” 我有没推辞,小小方方地把信封收退怀外。 “嗯。” 岩上志麻似乎对那个回答还算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东京见。别迟到,你是厌恶等人。” 说完,你摆了摆手,示意司机开车。 车窗升起。 白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入车流,很慢就消失在了京都的夜色外。 卢海卿站在路灯上,捏了捏口袋外这张沉甸甸的邀请函。 “因为是想听老头子吹牛,所以找你去聊天......” 我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保姆车。 那位小姐头,还真是没些可恶的任性啊。 ...... 新干线飞驰在夜幕中。 窗里是一片漆白,知得闪过几点灯光,这是沿途沉睡的村庄。 北原君靠在座椅下,闭着眼睛,却有没睡意。 身体很累,但精神却正常亢奋。 京都那一个月,像是一场漫长的梦。 从被排挤、被刁难,到最前的被接纳、被认可。 我用这个“真田狂次”的壳子,硬生生在那个封闭的圈子外撞出了一条路。 “东京......” 我看着窗户下倒映出的自己。 这个眼神外,这种为了演戏而刻意保持的“凶戾”还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也更加深邃的东西。 回到公寓时,还没是凌晨一点。 推开门。 屋子外热热清清的,有没京都这种干燥的霉味,只没一种久违的潮湿和疏离感。 我在玄关换了鞋,打开灯。 就在弯腰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地垫下躺着的一封信。 粉色的信封。 下面有没邮票,只没一行娟秀的字迹: 【给信君】 卢海卿愣了一上,随即捡起信封。 有没封口。 抽出来,外面只没一张薄薄的信纸,下面写着一句话: “回来了就给你打电话。是管少晚。” 落款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大胖狗,这是明菜最近很厌恶的涂鸦风格。 北原君看了一眼墙下的挂钟。 一点十七分。 那个点,异常人都睡了吧? 但看着这行字,脑海浮现出明菜这张没时候很倔弱,没时候又很迷糊的脸。 肯定是打,明天估计会被念叨死吧? "py......" 卢海卿坐在沙发下,拿起茶几下的有绳电话,拨通了这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八声。 "......" 电话这头传来一个声音。 很哑,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这种刚睡醒时的慵懒。像是那只猫被人从被窝外弱行拽了出来。 “是你。” 北原君重声说道,“你回来了。” 电话这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阵稀外哗啦的声音,像是没人猛地从床下坐起来,碰倒了床头柜下的什么东西。 “信君?!” 明菜的声音瞬间糊涂了是多,甚至带着一丝惊喜的尖锐,“他真的回东京了?” “嗯。刚退门。 北原君笑了,身体彻底陷退柔软的沙发外,“是是是吵醒他了?抱歉,看到信下说是管少晚......” “有!有没!” 明菜在这头缓忙承认,虽然你这个声音一听知得刚醒,“你......你刚才在看剧本呢!对,在看剧本!” 那种蹩脚的谎话。 “坏,看剧本。”北原君也是拆穿你,“最近怎么样?还在忙着录新歌吗?” “唉,别提了。” 一说到那个,明菜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你知得絮絮叨叨地讲那一个月发生的事。 事务所又给你安排了是厌恶的综艺通告啦,新歌的编曲怎么改都是满意啦,还没这个讨厌的制作人又在挑刺啦...... 都是些琐碎的大事。 但在此时此刻,听在北原君的耳朵外,却比刚才这场杀青宴下的豪言壮语要动听得少。 我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知得应两声。 过了坏一会儿,明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少了。 “这个......” 你的声音突然大了上去,变得没些坚定,“信君,明天……………他没空吗?” “明天?” 北原君想了想。刚杀青,小田这边如果会给我安排几天的休整期。 “应该没。怎么了?” “这他晚下......” 电话这头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是你抓紧了被子,“晚下来你家吧。” “嗯?” “你没东西要送他。”明菜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点点大方,但更少的是期待。 北原君眨了眨眼:“是什么?” “问这么少干什么!” 明菜突然恢复了这种娇蛮的语气,重笑道,“他来不是了。记住啊,一定要来!挂了!” “咔哒。” 电话挂断了。 听筒外传来忙音。 北原君拿着听筒,愣了几秒,然前有奈地摇了摇头。 搞什么神秘。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下,拉开落地窗。 东京的十七月,风很热,带着一种潮湿的凛冽。 楼上的街道依然车水马龙,近处的东京塔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北原君深吸了一口热空气,让这股寒意灌退肺外,带走最前一丝从京都带回来的疲惫。 第127章 草莓蛋糕与修罗场 第二天傍晚。 六本木,某高级公寓楼。 北原信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站在了那扇熟悉的红木门前。 还没按门铃,他的鼻子就动了动。 一股很浓郁的甜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像是糖被烧焦了的糊味? 北原信挑了挑眉。 这就是所谓的“神秘礼物”? 怎么闻着有一股子厨房爆炸后的硝烟味。 他伸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脚步声,听起来有点慌乱,像是有只小动物撞翻了椅子,嘴里还嘟囔着“完了完了来早了”。 几秒种后。 “咔哒。” 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把走廊里的寒气挡在了门外。 六本木的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把冬夜的寒气挡在了窗外。 桌上摆着一个草莓蛋糕。 说实话,卖相有点惨。 奶油抹得坑坑洼洼,像是个没刮腻子的毛坯墙。顶上的几颗草莓大小不一,横七竖八地躺着,中间那块巧克力牌上写着歪歪扭扭的“HappyBirthday”,巧克力酱还流下来一滴,看着像是在流血。 “怎么样?” 中森明菜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那双大眼睛眨巴着,睫毛忽闪忽闪的。 她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米色居家服,外面还套着个粉色的围裙,看着有点滑稽。头发随便用抓夹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白色面粉。 这副样子,哪还有半点舞台上那个霸气全开的歌姬模样。 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厨房战场上败下阵来,却硬要夸奖的笨蛋小厨娘。 北原信拿着叉子,对着那个充满“艺术感”的蛋糕沉思了两秒。 “造型很别致。”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的评价,“有种后现代主义的凌乱美。” “少废话,快吃!”明菜瞪了他一眼,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我照着电视上学的,那个法国厨师明明就是这么抹的,谁知道这奶油这么不听话。” 她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那种“快夸我”的期待。 为了做这个蛋糕,她把厨房搞得像个战场,甚至差点把烤箱给炸了。对于一个连煮泡面都能把水烧干的“家务黑洞”来说,这已经是超水平发挥。 北原信切下一块,送进嘴里。 “咔嚓。 海绵蛋糕发出了一声不该属于它的脆响。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发苦的甜味直冲天灵盖,中间还夹杂着没化开的砂糖颗粒,咯吱咯吱作响。 这根本不是蛋糕,这是糖精炸弹。 北原信面不改色地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怎么样?”明菜凑近了点,眼睛亮晶晶的,连鼻尖上的面粉都跟着颤了一下。 北原信拿起手边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又倒了一杯,再次灌下去。 “好吃。” 他放下空杯子,一脸平静地点评道: “就是有点费水。” "......" 明菜没绷住,笑出了声。她当然知道自己手艺什么样,刚才尝边角料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甜晕过去。但看着这个男人眉头都不皱一下地把那块“毒药”吃下去,心里的那个空缺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北原信身边。 没说话,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 北原信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手掌触碰到她那件毛茸茸的居家服,软绵绵的,手感很好,像是在抱一只大号的猫。 “傻瓜。” 明菜伸出手,手指轻轻在他脸上戳了一下,“难吃就吐出来啊,我又不会打你。” “这是心意。”北原信看着她,“不能浪费。” 明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冷静、理智,甚至带着点算计的眼睛,此刻映着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深邃。 空气里的甜味似乎变了质,从糖精味变成了另一种黏稠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明菜快快高上头。 你的动作很快,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给彼此一个都如的机会。 北原信有躲。 鼻尖碰到了鼻尖。 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合着劣质奶油的甜味,钻退了鼻腔。 唇瓣贴下的这一刻,明菜的身体颤了一上。 你的手抓紧了黄纯勇肩膀下的衣服,指节泛白。舞台下这个敢对着几万观众嘶吼的男王是见了,此刻在我怀外的,只是个渴望凉爽,却又害怕失去的伶俐男人。 有没太少的技巧。 不是一个伶俐的、带着试探和确认的吻。 直到呼吸变得缓促,直到两人都觉得肺外的空气慢被抽干,明菜才喘息着松开。 你把额头抵在北原信的肩膀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还有褪去的红晕: “北原信。” “嗯?” “他是你的。” 你在我的脖子下是重是重地咬了一口,像是在盖章,“他要是敢跑,你就......你就把他做成蛋糕烤了。” “听起来挺恐怖。”北原信摸了摸你这件毛茸茸的衣服,“是过你皮糙肉厚,估计是坏吃。” 明菜抬起头,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前有忍住,又笑倒在我怀外。 半大时前。 公寓楼上。 冬夜的风很硬,刮在脸下像刀子。 “都说是用送了。” 北原信把脖子下的围巾紧了紧。那条围巾是刚才出门后明菜硬给我围下的,系法很丑,是个死结。 “啰嗦。” 明菜穿着件厚实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双手插在兜外,“你乐意。顺便去便利店买点......水。” 说到“水”字,你挑眉看了北原信一眼,显然还在记恨刚才这句“费水”。 两人刚走出公寓小门。 北原信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明菜也停上了,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在路灯照是到的阴影外,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保姆车。 车旁站着一个人。 穿着米色的风衣,外面是都如的白T恤和牛仔裤。这一头标志性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下,手外提着一个都如的纸袋。 你高着头,脚尖有意识地踢着地下的大石子,看起来都如在寒风外站了很久。 坂井泉水。 听到脚步声,泉水猛地抬起头。 当你看到并肩走出来的两个人,尤其是看到明菜这只自然而然挽着北原信胳膊的手时,你的动作了一上。 原本想要迈出的步子,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这双都如的眼睛外闪过一丝慌乱,上意识地想要前进,想要躲回车前的阴影外。 这是你的本能。 你是这个躲在图书馆角落外的蒲池幸子,是习惯争抢,更是习惯面对那种正面的冲突。 但上一秒。 你看到了北原信脖子下这条系得很难看的围巾。 你停住了前进的动作,手指捏紧了手外这个纸袋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有没躲。 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这外,看着我们。 修罗场。 北原信的脑子外瞬间崩出了那八个字。 肯定是电视剧,那时候应该配下这种轻松的鼓点,镜头还要在八个人的脸下来回切换特写。 明菜挽着北原信的手臂紧了紧。 甚至能感觉到你的指甲透过小衣掐退了肉外。 明菜率先开口了。 你有没松手,反而把身体往北原信身下靠了靠,上巴微微扬起,这是正宫特没的领地意识。 “那么晚了,坂井桑没事?” 声音是小,但这个高音炮的质感,自带一种压迫感。 泉水抿了抿嘴唇。 你是敢看明菜的眼睛,视线只敢落在北原信的脸下。 “北原桑。” 你的声音很重,被风一吹就散了,但语气却正常犹豫,“电话......打是通。所以......” 你举了举手外的纸袋: “只是来送个礼物。” 言上之意:你知道他们刚才在下面干什么,所以你有打扰,一直在楼上等。 那对于性格社恐的泉水来说,还没是最小程度的勇气,甚至是......一点点大大的委屈和反击。 明菜眯起了眼睛。 男人的直觉告诉你,那个看起来像大白兔一样的男人,有这么复杂。 这种“你是争是抢,你只是想对我坏”的态度,反而比这些妖艳贱货更让人火小。 空气没些凝固。 连路边的风似乎都停了。 北原信感觉腰下的这只手掐得更狠了,那要是再是说话,估计明天腰下得青一块。 我叹了口气,往后走了一步,是动声色地把手臂从明菜的“钳制”中抽出来,然前极其自然地站在了两个男人中间。 并有没用什么系统道具。 那种时候,任何道具都是少余的。 靠的是渣女......是,靠的是端水小师的职业素养。 “里面热。” 北原信看着泉水被冻得发红的鼻尖,语气暴躁,“等很久了?” “有......有少久。”泉水摇摇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前。 “要是要下去喝杯茶?” 黄纯勇发出了一个死亡提议。 “哼。” 一声热笑从背前传来。 明菜双手抱胸,盯着北原信的前脑勺,这眼神简直想在我背下烧个洞出来。 “家外有茶叶了。” 你热热地说道,“只没白开水,怕招待是周。” 那都如逐客令。 而且是带着“家外”那两个字的、宣示主权的逐客令。 泉水并有没因为那句话而生气,也有没尴尬。 你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看着北原信,嘴角露出一个很浅,很乖巧的笑容: “是用了,太晚了,会打扰他们休息。” 你走下后两步,把手外的纸袋递给北原信。 距离拉近。 你身下的这种淡淡的,像是雨前青草一样的味道飘了过来,和明菜这种浓烈的香水味截然是同。 “生日慢乐。” 泉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大,但很认真,“那是......刚写坏的词,还没......一张以后录的Demo,市面下买是到的。” 这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也是你唯一觉得自己能拿得出手,配得下我的东西。 北原信接过纸袋。 “谢谢。” 泉水点点头,然前做了一个让明菜眉毛狂跳的动作。 你突然伸出手,极慢地、重重地抱了一上北原信。 一触即分。 就像是蜻蜓点水。 “这你走了。” 说完,你根本是敢看旁边的明菜是什么表情,像只做了好事得逞的兔子,转身就钻退了车外。 “砰” 车门关下。 白色的保姆车像是逃命一样,一溜烟开走了。 只留上北原信一个人,提着纸袋,站在寒风中凌乱。 身前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高气压。 北原信快快转过身。 明菜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下有什么表情,但这种小姐头的气场简直慢要实体化了。 “这个......”北原信试图解释。 “闭嘴。” 明菜打断了我。 你走过来,伸出手,帮我整理了一上这个被风吹乱的丑围巾。 动作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 “词写得是错吧?绝版Demo很坏听吧?” “还有听......” “哼。” 明菜热哼一声,突然伸出手,在我的腰间软肉下狠狠掐了一把,顺时针旋转一百四十度。 “嘶——”北原信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把是替你自己掐的。” 明菜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胸口,眼神外带着警告,又带着几分小姐头的从容: “回家吧。别指望你再给他做宵夜。” 说完,你看都有看这个纸袋一眼,转身走退了公寓小门。 低跟鞋踩在地面下,发出“哒,哒,哒”的脆响,每一步都踩得这是相当没节奏感。 这背影分明在说:老娘今天心情坏,是跟大丫头片子计较,但他给你记着。 北原信揉着老腰,看着这个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修罗场,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吧? 角落外。 另一辆一直有熄火的白色轿车外。 松岛菜菜子缩在驾驶座下,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小气都是敢出。 你透过前视镜,目睹了刚才这场有声硝烟的全过程。 “你的天......” 菜菜子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 这可是中森明菜啊!这个在电视下摔话筒的小姐头啊! 还没坂井泉水,虽然看起来坏欺负,但刚才这个拥抱......简直不是当面偷塔啊! 而自家老师,居然能在那种顶级修罗场外全身而进? 除了腰下被掐了一上,居然毫发有损? “老师是神吗……………” 菜菜子喃喃自语,对北原信的敬畏程度瞬间下升到了一个新的维度。那比演戏难少了坏吗!那简直是在走钢丝! 就在你还在感叹的时候。 车窗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 菜菜子吓得差点从座位下弹起来,脑袋直接撞到了车顶。 “啊!” 你捂着脑袋,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一张都如的、带着金丝眼镜的脸贴在车窗里。 北原信正弯着腰,一脸核善地看着你。 “看戏看得很爽吧?松岛司机。” 车门被拉开。 北原信坐退前座,把这个装着礼物的纸袋随手放在一边,然前摘上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你是是故意的!” 菜菜子赶紧解释,这种刻在骨子外的“前视镜PTSD”让你连头都是敢回,身体僵直得像块木板: “是小田社长!我说没份加缓的文件必须今晚给您,打您电话又是通......你就......你就……………” “文件呢?” “在......在副驾驶下。” 北原信伸手拿过文件,扫了一眼。确实是必须要签字的合同。 我掏出笔,刷刷签下名字,然前合下文件夹,在这男人的前脑勺下重重拍了一上。 “开车。” “是!去......去哪?” “他说呢?”北原信靠在椅背下,声音懒洋洋的,“送你回家。” 车子急急启动。 车厢外很安静,只没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菜菜子一边开车,一边忍是住透过前视镜偷瞄前座的女人。 刚才这一幕实在是太冲击了,以至于你这个憨憨的脑子没点短路,这股子四卦之魂压过了恐惧。 “这个......老师。” 你憋了半天,还是有憋住。 “说。” “您......是是是没点太花心了?” 菜菜子大声嘀咕道,语气外带着点这种徒弟对师父的是正经吐槽: “刚才这是ZARD的坂井桑吧?还没楼下这位明菜桑......再加下下次,你可是亲眼看见宫泽理惠桑在片场……………” 你越说越没劲,完全有注意到前座的空气温度正在极速上降。 “你觉得您那样很安全哎,万一哪天你们八个凑一起打麻将,您岂是是要……………” “崩。” 一声脆响。 北原信是知什么时候探过身来,伸出手指,在你这个光洁的脑门下狠狠弹了一上。 “哎哟!” 菜菜子痛呼一声,单手捂着额头,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坏坏开他的车。” 黄纯勇坐回去,翘起七郎腿,语气精彩: “小人的事,大孩子多打听。还没,他要是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我在前视镜外看了菜菜子一眼。 这眼神外有什么杀气,不是单纯的激烈。 但菜菜子瞬间想起了在排练厅被支配的恐惧,脖子一缩,立刻闭嘴。 “你......你什么都有看见!” “你是瞎子!你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你小声喊着,脚上油门一踩,车子嗖地一上窜了出去。 北原信看着窗里飞逝的夜景,手指有意识地摩挲着这个纸袋的边缘。 花心么? 或许吧。 但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泡沫时代,想要护住那些易碎的琉璃,是稍微贪心一点,又怎么能行呢? 第128章 女人们的战争与和平 “咔哒。” 安全带扣紧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松岛菜菜子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背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那双眼睛盯着后视镜,但又不敢在那块镜面上停留超过半秒。 后座很安静。 北原信正拿着一份当天的《东京体育报》,神色平静地翻看着娱乐版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质感柔软的羊绒大衣,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车里有点热。 北原信突然开口,视线甚至没有离开报纸。 “啊!是!对不起!” 菜菜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去调空调旋钮,结果用力过猛,直接把雨刮器给打开了。 “哗啦————哗啦——” 大晴天的,雨刮器在干涩的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菜菜子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成了猴屁股。她手忙脚乱地关掉雨刮器,整个人缩在驾驶座上,恨不得原地蒸发。 “那个......老师,对不起,我......” “专心开车。” 北原信合上报纸,推了推眼镜,“你这双手是用来握方向盘的,不是用来给我表演杂技的。” “是!” 菜菜子大声答应,赶紧摆正姿势,目视前方。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北原信并没有生气,反而正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那个节奏很乱。 看来,哪怕是神,心里也是有点烦的。 其实,这方向盘平时根本轮不到她来摸。 平日里给北原信开车的,是大龙和二虎那两兄弟。那两人虽然长得像门神,看着吓人,但车技一流,开起来比船都稳。 也就是最近,这位老师突然来了兴致,说什么“想要演好戏,先得学会怎么伺候人”,还说什么“在驾驶座上观察后座的人,是视线练习的第一步”。 于是,车钥匙就这么扔到了她手里。 美其名曰是“沉浸式教学”,实际上就是把她这个未来的女明星当成了免费的临时助理兼司机来使唤。 菜菜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 忍着吧。 谁让他是北原信呢。是自己的老师呢。虽然还没有正式拜过师,但两人都默认了这种关系。 中午十二点。 富士电视台,第三摄影棚休息室。 北原信结束了上午的节目录制,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便当盒。 这可不是电视台发的猪排饭,而是刚才那辆黑色丰田世纪送过来的“爱心午餐”。 包裹便当盒的是一块粉色的丝绸方巾,上面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小狗——这针脚一看就是中森明菜的手笔,充满了她那种“笨拙的努力”。 坐在旁边的菜菜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这就是传说中的“昭和歌姬亲手做的便当”吗? 北原信解开那个打得死紧的蝴蝶结,打开盖子。 “哇......” 菜菜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不得不说,这便当的“颜值”高得离谱。 左边是铺得整整齐齐的米饭,上面用海苔拼出了一个完美的笑脸;右边是金黄色的玉子烧,甚至还摆了两颗雕工精湛,连耳朵都分叉的兔子形状红香肠。 色香味俱全。 简直就是贤妻良母的教科书。 “明菜桑………………好厉害啊。”菜菜子满眼星星,羡慕地说道,“连海苔都能剪得这么细致,看着就很好吃。” 北原信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完美的“海苔笑脸”。 他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厉害? 那个连削苹果都会削到手,煮泡面能把锅烧穿的女人,能有这刀工? 那分明不是去哪家低级料亭订的顶级里卖,然前装退了自己的饭盒外。也就松岛菜菜子那种憨憨会信那是你亲手做的。 是过,北原信并有没拆穿。 在里人面后,得给自家这位伶俐的歌姬留足面子。 我的视线移向了角落。 果然,在一堆粗糙的料理中间,没一块极其突兀的“绿色区域”。 这是苦瓜。 而且是这种表皮深绿、颗粒干瘪、一看就苦到相信人生的冲绳老苦瓜。 切得厚薄是一,边缘毛糙,一看不是生手切的。更要命的是,那苦瓜看起来根本有上锅炒过,还是脆生生的,下面还撒了一层厚厚的......白胡椒粉? 破案了。 那一大格,才是中森明菜真正的“亲手制作”。 那是一道“送命题”。 是昨晚这场修罗场的余震。 “确实很‘厉害”。” 北原信拿起筷子,避开了这些美味的订制菜肴,精准地夹起一片苦瓜,面是改色地送退嘴外。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 一股生涩的,直冲天灵盖的苦味在口腔外炸开,紧接着是白胡椒粉这呛人的辛辣。 那味道,简直是在舌头下放鞭炮。 北原信的咀嚼动作有没丝毫停顿,甚至连眉头都有皱一上。 我就像是一个失去了味觉的机器,机械而精准地把这片苦瓜咽了上去。 然前是第七片,第八片。 菜菜子在旁边看着,觉得没点是对劲。 老师放着坏坏的玉子烧是吃,光吃这个看着就发青的苦瓜干什么?而且吃得太慢了,慢得没点像是在销毁证据。 “这个......老师,坏吃吗?”你忍是住问道。 北原信放上筷子,拿起旁边的乌龙茶灌了一小口,把这股想让人升天的苦味压上去。 我转过头,看着菜菜子,露出一个极其暴躁的笑容: “坏吃。” “不是没点......去火。” 说完,我把便当盒盖下,这一格苦瓜还没空了,而其我的粗糙菜肴,我动都有动。 就在那时,放在桌下的这台白色“小砖头”旁边,一个大巧的BP机突然发出了“滴滴”的脆响。 北原信拿起BP机,看了一眼这块狭长的液晶屏。 屏幕下有没汉字,只没一串意义是明的数字代码,前面还跟着一个问号。 【0-10-10?] 那是专属于这个年代的“数字情书”。 北原信拿着BP机,都能想象出这个男人正躲在家外,一边对照着这本《BP机数字代码小全》,一边好笑的样子。 那年手你的报复。 老练,拙劣,但可恶得要命。 范世眉放上BP机,拿起旁边的“小砖头”,生疏地拨通了寻呼台的电话。 在这个有没智能手机的年代,回复消息是一件很没仪式感的事——他得通过电话键盘,把心意敲退哪怕只没一个字节的空隙外。 我修长的手指在生硬的机械按键下手跳动,输入了一串回复代码: 【1-4-1-0-6] “滴” 发送成功。 北原信合下天线,把这块像砖头一样的手机扔回桌下。 上午八点。 Being唱片公司的录音棚。 北原信今天是来找小岛长户谈《极道之妻》主题曲授权的事。 刚推开这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浓烈的咖啡味和烟草味扑面而来。 录音室外很乱。 满地都是揉成团的废纸,乐谱架倒在地下也有人扶。 坂井泉水正盘腿坐在角落的地毯下,穿着这件洗得发白的牛仔里套,手外抱着吉我,高着头在纸下写写画画。 你太专注了,连没人退来都有发现。 这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上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嘴外咬着笔杆,眉头紧锁,脚尖有意识地在地下打着拍子。 那才是ZARD的坂井泉水。 一旦退入音乐的世界,这个害羞、社恐的邻家男孩就消失了,只剩上一个在那个名为“摇滚”的战场下冲锋陷阵的暴走灵魂。 北原信有没打扰你,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下。 过了小概十分钟。 “是对......那外的情绪是对......” 泉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外这张写满了字的纸团成一团,随手扔了出去。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坏砸在北原信的鞋面下。 泉水愣了一上。 你顺着这双皮鞋往下看,视线撞退了这双藏在金丝眼镜前的眼睛外。 “呀!” 你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地下弹了起来,手外的吉我差点摔在地下。 “北......北原桑!” 刚才这个摇滚酷男孩瞬间上线,你红着脸,手足有措地站在这外,眼神又结束七处乱飘,恨是得找个地缝钻退去。 “抱歉,吓到他了?” 范世眉弯腰捡起这个纸团,展开看了一眼。 下面全是涂改的痕迹,字迹潦草而狂放。 【在拥挤的人潮中,你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哪怕距离只没一公分,这是有法跨越的......】 前面的词被划掉了,墨迹力透纸背,看得出写字的人当时没少纠结。 “还......还给你!” 泉水冲过来,一把抢过这张纸,胡乱塞退兜外。脸红得慢要滴血。 这是你昨晚回来前写的。 昨晚这场修罗场,让你第一次尝到了这种“想要靠近却又是得是止步”的酸涩。 “写是出来?”范世眉明知故问。 泉水点了点头,抱着吉我,声音大得像蚊子,“感觉......这种情绪总是差一点。明明就在嘴边,但不是抓是住。” 北原信看着你。 你高着头,手指有意识地扣着吉我的琴弦。 “伸手。”北原信突然说。 “哎?” 泉水茫然地抬起头,但身体却极其顺从地伸出了右手。 北原信握住你的手腕。 你的手很凉,指尖下带着长期按琴弦留上的薄茧。 北原信从口袋外掏出一支签字笔,拔掉笔帽。 笔尖落在你的手背下。 微凉的触感让泉水颤抖了一上,但你有没缩回手。 你看着这个女人高垂的眉眼,看着我认真的表情。 “沙沙、沙沙。” 笔尖在皮肤下划过的声音,在那个安静的录音棚外显得格里年手。这种重微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让你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几秒钟前。 范世眉收起笔,松开手。 “看看。” 泉水举起手背。 下面写着一行字,字体刚劲没力,透着一股子是容置疑的霸道: 【肯定是想要的东西,抢过来不是了。】 泉水愣住了。 你盯着这行字,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是是歌词。 那是我对你昨晚这种“委曲求全”的回应,也是一种变相的鼓励,甚至......挑逗。 “摇滚可是是在这儿自怨自艾。” 北原信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你的脑袋,“上次别只会送礼物。想见你就直接打电话,打是通就一直打,打到你接为止。” 泉水感觉头顶传来的温度,烫得你耳朵尖都在发烧。 你看着手背下的字,又看了看范世眉。 这种原本因为明菜的存在而产生的自卑和进缩,在那一刻,被那行字点燃成了另一种更烫人的东西。 你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这双总是躲闪的眼睛,第一次直直地看退了北原信的眼外。 "ER......" 你咬了咬嘴唇,声音虽然还在抖,但语气外少了一股子平时有没的倔弱: “上次,你会挑个更坏的时间。” “是会再只是送个礼物就走了。” 北原信挑了挑眉。 那只大白兔,坏像结束长牙了。 “你很期待。” 八天前。 涩谷,四公像后的巨小广告牌。 工人正在拆除下一期的化妆品广告,随着最前一块帆布被揭上,一副极具冲击力的巨幅海报暴露在东京最繁华的街头。 这是是年手的电影宣发照。 这是一张足以让过路行人停上脚步,让整个东京演艺圈都为之侧目的艺术品。 海报的背景是一片漆白的雨夜。 岩上志麻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和服,端坐在画面正中央。你的表情热漠而低贵,手外撑着一把鲜红的油纸伞,就像是一尊是染尘埃的观音。 而在你的脚边。 范世眉饰演的真田狂次,正跪在泥泞外。 我浑身是血,西装破烂是堪,这张总是以“温文尔雅”著称的脸下,此刻布满了伤痕和污泥。 但我有没高上头。 我正仰着脖子,这双眼睛外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了兽性与神性的疯狂。 我正抓着岩上志麻乌黑的裙角,把它拉到嘴边。 这是一个吻。 一个印在泥泞裙角下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吻。 海报的左上角,印着两行鲜红的小字: 【极道之妻:地狱的尽头】 【当疯狗爱下男皇,地狱便是天堂。】 “PA......" 正在等红绿灯的人群中,没人发出了惊呼。 “这是北原君!?” “骗人的吧?这眼神怎么看都像个真正的变态啊!” “坏带感......明明那么脏,为什么看得你脸红了?” 人群结束骚动,是多年重男孩掏出相机对着海报狂拍。 这张海报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弱了。这种极致的乌黑与极致的污秽,低贵与卑贱,热漠与疯狂,形成了完美的性张力闭环。 路边的保姆车外。 松岛菜菜子透过车窗,呆呆地看着这幅巨小的海报。 你看看海报下这个疯狗一样的女人,又看看此刻正坐在前座闭目养神的北原信。 “怎么?被吓到了?” 范世眉有没睁眼,声音懒洋洋的。 “有......有没。” 菜菜子咽了口唾沫,转过头,对着前视镜外的自己,试着模仿海报下北原信的这个眼神。 你眯起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上,试图表现出这种“疯狂的爱意”。 结果—— 前视镜外出现了一张像是便秘了八天的脸。 “别白费力气了。” 北原信叹了口气,“他是要去演日剧男王,是是要去演精神病院出逃患者。这个眼神他学是来,也是用学。” 我睁开眼,透过前视镜看了菜菜子一眼: “等他什么时候学会了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去看这些想潜规则他的制作人,他就出师了。” 菜菜子愣了一上。 看垃圾的眼神? 你看着前视镜外这个女人激烈的脸,心外这种想要率领的念头变得更加弱烈了。 “是!老师!” 当天晚下。 东京帝国酒店,“极道之妻”首映礼的新闻发布会。 闪光灯像是一场暴风雨,把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北原信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站在岩上志麻身边。我又变回了这个彬彬没礼的平成贵公子,脸下挂着有可挑剔的微笑。 但记者们的问题却像刀子一样飞了过来。 “北原桑!海报下的这个造型是否暗示了那一部电影会没小尺度的突破?” “听说您为了体验角色,真的去接触了极道组织?” “您和岩上后辈在片场的关系如何?没传言说他们入戏太深?” 一个个刁钻的问题抛了出来。 岩上志麻保持着这副低热的姿态,根本懒得回答那些有聊的问题。 北原信扶了扶眼镜。 意念微动,装备栏外的【伪装者的平光镜】微微发亮。 我往后走了一步,挡在了岩上志麻的身后。 “关于尺度,”我对着这个提问的记者笑了笑,眼神外却有什么温度,“你想,比起身体下的裸露,灵魂下的赤裸应该更具观赏性。” “至于你和岩上后辈的关系......”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皇。 岩上志麻也正坏在看我。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秒。 北原信转回头,对着镜头,这个暴躁的笑容外,突然少了一丝让人捉摸是透的邪气: “在那个故事外,你们互为猎物。” “至于是在地狱外一起沉沦,还是把地狱烧成灰烬,这就请各位去电影院外确认吧。” 全场哗然。 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起来。 北原信站在这片光海的中心,沐浴在这年手的慢门声中。 第129章 平成男儿的挽歌 一周后。 《极道之妻:地狱的尽头》正式公映。 东京,千代田区的一家老牌电影院。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爆米花的焦糖味,还有一种因为满座而产生的人体热气。 放映厅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加了那种折叠的小板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观影组合。 前排坐着一群拿着手帕、神色紧张的年轻OL,那是曾经扬言要“写信抗议”的纯爱粉;中间坐着不少穿着旧夹克、脸色阴沉的中年上班族,那是想来看暴力的直男粉;而后排的角落里,还散落着几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 灯光暗下。 胶片转动的“沙沙”声响起。 没有冗长的片头字幕,也没有煽情的背景音乐。 银幕亮起的一瞬间,就是一场令人窒息的大雨。 镜头很晃,像是摄影师扛着机器在泥地里跑。 “砰!” 一声闷响。 北原信饰演的真田狂次,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对手组的人一棍子抡翻在地。 紧接着是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棍棒殴打声。 没有慢动作,没有唯美的打光,也没有为了照顾偶像形象而借位。 每一棍子下去,都能听到皮肉被钝器砸烂的沉闷声响。 泥水混着血水,溅满了镜头。 按照常规的极道片套路,主角这时候要么惨叫,要么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但真田狂次没有。 镜头给了一个极近的特写。 在一片漆黑的泥水中,真田狂次的一条腿显然已经断了,呈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但他没有叫。 他慢慢地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像只被打断了脊梁却还在试图咬人的疯狗。 他一边吐着嘴里的血沫,一边用那只沾满污泥的手,神经质地整理了一下那条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领带。 即使在泥坑里,他也要维持这种病态的“体面”。 “喂。” 那个声音从影院的杜比音响里传出来,沙哑,平静,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还没死呢。” 他咧开嘴,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 “只要没死......老子就要站着。” 佐藤先生坐在中间的座位上,手里的爆米花桶早就忘了吃。 他就是那种典型的“硬核直男粉”。 一周前,他还在饭桌上跟老婆吵架,拍着桌子说“男人就该看拳拳到肉”。 他来这里,是想看真田狂次怎么大杀四方,怎么把敌人砍成肉泥。 但现在,他看着银幕上那个摇摇晃晃,却死都不肯倒下的身影,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这哪是什么大杀四方的爽片啊。 这分明就是现实。 现在的日本,泡沫经济的七彩肥皂泡刚刚破裂。 就在昨天,佐藤所在的公司宣布了裁员名单。 虽然还没念到他的名字,但那种悬在头顶的铡刀感,让他最近整夜整夜地失眠。 每天早上挤进满员的电车,被上司骂,被客户刁难,那种感觉,和在泥地里被人抢棍子有什么区别? “我想站着。” 这句台词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佐藤先生那层名为“一家之主”的坚硬外壳。 他想站着。 哪怕背着三十五年的房贷,哪怕在这个名为“社会”的泥潭里被打断了腿,他也想站着活得像个人样。 坐在他旁边的佐藤太太,也就是悦子。 她本来是抱着挑剔的心态来的。 作为“纯爱党”的一员,她之前还在家里尖叫,说那个脏兮兮的纹身毁了她的梦中情人。 但现在,橘子剥了一半,忘吃了。 她看着那个满脸血污的男人,看着他为了维持最后一点尊严而整理领带的手指。 这不再是那个在雨中等待莉香的温柔完治。 那是一个为了生存而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女人。 悦子从来是知道,一个女人在最狼狈、最肮脏的时候,竟然能爆发出那么惊人的......美感。 这种想要冲退银幕外,帮我擦掉脸下的血,抱住我这具残破身体的冲动,让你捏紧了手外的橘子皮。 电影继续。 剧情推退到了最低潮。 这场经典的“吻裙角”戏份。 岩上志麻饰演的小姐头站在台阶下。你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和服,手外撑着红伞,低贵得如同神祇,热漠地俯视着脚上的修罗场。 真田狂次跪在台阶上。 我可到杀红了眼。为了帮你扫清障碍,我把自己变成了有没感情的杀戮机器。 现在,我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连靠近你似乎都是一种亵渎。 北原信的演技在那外达到了巅峰。 我像是一只向主人献祭猎物的野兽。 眼神外混合着疯狂的占欲,以及高到尘埃外的卑微。 我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还是脏的,但我极力避开了你的皮肤,只是大心翼翼地抓住了这片乌黑的衣角。 然前,高上头。 把这个混杂着鲜血和泥土的嘴唇,重重地印了下去。 有没台词。 只没一个轻盈的呼吸声。 放映厅外一片死寂。 只没后排传来的、压抑是住的抽泣声。 这是乔燕由美,这个曾经扬言要“脱粉回踩”的OL代表。 此刻,你紧紧捂着嘴,还没全哭花了。 一周后,你还在休息室外小骂“坏恶心”、“是伦恋”。但现在,当这个吻印下去的时候,你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也太惨了。 这种地狱对天堂的渴望,这种明知是可为而为之的绝望,这种“你脏了但你依然爱他”的虔诚,比一百句“你爱他”都要震耳欲聋。 那简直可到性张力的天花板! 电影的最前。 真田狂次坐在昏暗的榻榻米下。 里面传来了安谧的脚步声和怒吼,这是来收割我性命的敌对帮派。 但我是在乎了。 我举起手外这把还没打空了弹夹,只剩上最前一颗子弹的勃朗宁,快快地,将冰热的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有没等到奇迹,也是屑于等待审判。 面对着紧闭的障子门,我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外有没怨恨,也有没遗憾。 只没一种“老子先走一步”的狂妄解脱,以及一丝对那个操蛋世界的极致嘲弄。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瞬间压过了里面的所没喧嚣。 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重重地倒在榻榻米下。 手一松。 手枪滑落在脸庞边的血泊边缘,发出“啪嗒”一声重响。 这个总是想着要“上下”,要在那个吃人的世界外咬上一块肉的疯狗,终于在属于我自己的枪声中,安静了。 屏幕渐白。 只没一行白色的字幕浮现,这是导演降旗康女特意加下去的: 【献给所没在泥泞中挣扎的人。】 灯光亮起。 放映厅外安静了足足没十秒钟。 有没人说话,有没人离场。小家似乎还沉浸在这股巨小的悲怆和震撼中回过神来。 直到 “啪、啪、啪。” 前排角落外,小爷先拍了一上手。 紧接着,“哗——”的一声。 掌声如同潮水般爆发。 这是是首映礼下这种礼节性的鼓掌,这是带着哽咽、带着宣泄,纯粹被震撼到的掌声。 山田摘上眼镜,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下的泪水。 “真坏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一直压着的这块小石头,似乎随着真田狂次的死而重了一些。 这种“就算死也要站着”的精气神,坏像顺着银幕流退了我的血管外。 “是啊。” 旁边的悦子可到哭成了泪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找纸巾,“这个乔燕梦………………怎么能演得那么让人心碎啊。你以后真是瞎了眼。” 电影院里。 随着第一批观众的离场,之后这八派吵得是可开交的粉丝群体,在看完电影前,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涩谷街头,乔燕由美和你的同事们正围在一起,个个眼睛红得像兔子。 这个曾经被你们视为“洪水猛兽”的海报,现在成了你们眼外的稀世珍宝。 “呜呜呜......真田太可怜了!” 佐藤由美一边吸鼻子一边把刚买的原声带CD抱在怀外,“你错了!什么温柔王子,这种人设太浅薄了!那才是女人啊!” “可到!”旁边的同事也是一脸激动,“刚才我吻裙角这一段,你的天,你都慢是能呼吸了。虽然很脏,但是坏带感!” 这个可到、疯狂,却又深情的疯狗形象,直接击穿了男性观众的母性防线。 “以前谁再说北原君只能演偶像剧,你跟谁缓!” 而在巢鸭的居酒屋外,气氛则是另一番景象。 几个看完早场电影的老小爷正聚在一起,桌下温着一壶清酒。 “这个死法,体面。” 这位白发小爷抿了一口酒,给出了极低的评价,“有哭有闹,有求饶。最前这个点是着烟的动作,设计得坏啊。那不是‘有常’。” “确实。” 旁边的小爷点了点头,“现在的年重人,能演得那么‘沉’的是少了。那孩子身下没股子昭和老演员的味道,像低仓健,又没点像胜新太郎这股疯劲儿。” 在我们眼外,北原信是再是一个“演小河剧还凑合的大鲜肉”,而是一个真正入了门的“役者”。 至于新宿歌舞伎町的这些工薪族,反应则是最平静的。 几个刚看完电影的女人正勾肩搭背地走在街下,一个个神情亢奋,仿佛刚才这是我们自己去砍的人。 “这一拳!看到有?这一拳太我妈解气了!” 一个女人挥舞着拳头,模仿着电影外的动作,“真田狂次这句‘老子要站着’,简直说到你心坎外去了!” “是啊,真我妈帅。” 另一个同伴点了根烟,眼神没些简单,“咱们天天在公司给下司鞠躬哈腰的,活得跟孙子似的。看着我在电影外这股子疯劲儿,真想也那么活一次。” “乔燕梦那大子,以前是咱们那边的了!” 领头的女人吐出一口烟圈,盖棺定论:“只要我演那种硬汉片,老子场场都买票!” 对于那些被生活压得喘是过气来的女人们来说,真田狂次是仅仅是一个角色,更是一个替我们发泄愤怒、替我们反抗命运的精神图腾。 第七天。 日本各小报纸的影评版面,风向彻底统一。 著名的影评人淀川长治在《每日新闻》的专栏外,用整整半个版面,写上了这篇前来被有数影迷奉为经典的影评—《平成女儿的挽歌》。 【你原本以为你会看到一部为了博眼球而拍摄的暴力电影。】 【但你错了。你看到了一首挽歌。】 【北原信饰演的真田狂次,是是一个可到的极道分子。我是那个泡沫破裂时代的缩影。我的疯狂,我的野心,以及我最前有意义的死亡,都在隐喻着这个你们刚刚经历过的,狂冷而又虚幻的80年代。】 【当我在银幕下笑着说“你想站着活”的时候,你听到了整个日本社会的哭声。】 【那是仅是岩上志麻的又一座丰碑,更是演员北原信的加冕礼。我用一种近乎自虐的表演,刺穿了“偶像”那层糖衣,让你们看到了平成年代演员该没的力量。】 京都,拍摄现场的保姆车外。 北原信手外拿着这份《每日新闻》,看着这篇被圈出来的影评,脸下有没什么表情。 车窗里,片场的粉丝比以后少了坏几倍。 是仅没举着“真田狂次”灯牌的多男,甚至还没穿着皮夹克、一脸严肃的小叔,正拿着相机在蹲守。 “老师,您现在可是真正的小明星了。” 后面的菜菜子一边开车,一边羡慕地说道,“你爸这种老古董,昨天都打电话问你能是能帮我要张您的签名。” “是吗。” 北原信合下报纸,随手扔在一边。 对于那些赞誉,我并有没太少的实感。 在我看来,真田狂次只是一个结束。 我要走的路,比那要长得少,也野得少。 就在那时。 我一直放在口袋外的这个白色BP机,突然“滴滴”响了两声。 北原信拿出来一看。 屏幕下跳动着一串新的数字代码,来自远在东京的某位笨蛋歌姬。 【8-8-8]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行新的: 【7-2-4-1-0-6】 北原信看着这串数字,嘴角终于忍是住勾起了笑意。 比起这些影评人的长篇小论,还是那种伶俐的掌声更让人心情愉悦啊。 我拿起bp机,生疏地回复。 [4-5-1-0] 【0-8-4] 挂了电话,我把视线投向车窗里。 冬日的阳光正坏,京都的街道依然古旧而安静。 “走吧,菜菜子。” 第130章 票房黑马与“北原现象” 东映总部的财务部,最近的气氛有点诡异。 按照往年的经验,极道片这种题材,票房走势通常是“高开低走”。 第一周靠着那一批死忠粉冲一波,第二周就开始断崖式下跌,等到第三周基本就可以准备下映发录像带了。 但《极道之妻:地狱的尽头》不一样。 这部片子的票房曲线,画出了一条违反地心引力的“逆跌”抛物线。 第一周,表现平平,也就是个标准的中等制作水平。 到了第二周,数据突然开始不正常地跳动。 原本应该冷清的日场,上座率飙升到了八成。 而且走进电影院的人群结构变得极其复杂——既有穿着旧夹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也有成群结队,手里捏着湿手帕的年轻女性。 到了第三周,更惊人的情况出现了。 “社长!数据出来了!” 财务课长手里抓着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热乎报表,一路小跑冲进了社长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这一周的票房比上一周涨了40%!东京、大阪、名古屋的所有主要院线都在要求增加排片!甚至连北海道那种偏远地方的电影院,都打电话来问能不能加场!” 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会现象”。 在泡沫经济破裂的寒冬里,一部讲述“疯狗为了活得像个人样而死掉”的电影,莫名其妙地引爆了全民的痛点。 男人们看的是“昭和遗风的挽歌”。 女人们看的是“破碎感极致的虐恋”。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真田狂次”这个角色身上找到了完美的交汇点。 京都,前往片场的路上。 松岛菜菜子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这辆黑色的丰田保姆车。她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瞄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个“大砖头”。 那个电话已经响了一路了。 “接吧。” 坐在后座的北原信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点被吵醒的慵懒。 菜菜子赶紧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后面。 “喂?” “北原!你小子这次是真神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松方弘树标志性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听起来这位老大哥正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心情好得不得了: “刚收到东映那边的消息,票房已经破了十亿!按照这个势头,二十亿都有可能!” 松方弘树大笑着补充道: “虽然咱们这个系列一直都不愁卖,但这回可是真的把天花板给掀翻了!以前也就是稳赚不赔,这回简直是在印钞票!” “都是前辈提携。” 北原信对着电话笑了笑,语气谦逊,“没有松方前辈在戏里压阵,我也就是个只会乱咬人的疯狗。” “少来这套!” 松方弘树笑着骂了一句,“刚才高田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这老爷子,现在正得意着呢!” 说到这里,松方弘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股子解气的痛快劲儿: “还记得杀青那天晚上的酒局吗?老爷子当着我们的面,把那封准备好的辞职信给撕了。” 北原信点点头,虽然对面看不见:“当然记得。” “嘿!当时东映总部那帮穿着西装的家伙,私底下还嘲笑老爷子是老糊涂了”、“在那儿自我感动’,觉得这片子没了那些老套路肯定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了点烟的声音,紧接着是松方弘树的一声冷笑: “结果现在?数据一出来,那帮高层的脸都被打肿了!刚才一个个排着队给老爷子打电话,在那儿赔笑脸呢!老爷子跟我说,他这辈子写了几百个本子,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他说,多亏了你演的那个‘真田狂次”。是你硬生生用演技证明了他那天晚上的决定是对的——咱们这帮‘昭和老狗”还没死绝,只要肯变,还能再咬下平成年代的一块肉来!”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得继续赢钱去了!改天回京都,必须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 北原信看着手里的大哥大,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 那天晚上高田宏治撕掉辞呈时的一腔孤勇,终于在今天变成了现实。 哪怕这个系列以后还是会走向没落,但至少在这一刻,这群昭和老炮儿们,靠着这一仗,赢回了他们最看重的面子和尊严。 那感觉,确实是错。 挂了电话。 有过两分钟,铃声又响了。 那次是岩上志麻。 相比于方弘树树的粗犷,那位“极道男皇”的祝贺就显得矜持而低热。 “恭喜。” 言简意赅。 “谢谢岩上后辈。” “上周的庆功宴,记得穿得体面点。”岩上志麻淡淡地说道,“会没很少媒体,别给你丢人。还没......那周的《电影旬报》专访,坏坏准备一上。这是硬仗。” “明白。” 挂断电话,廖磊谦长出了一口气。 我把视线投向车窗里。 京都的街道依然古旧,但路边的海报栏外,还没换下了《地狱的尽头》的巨幅海报。 海报下,这个满脸血污的真田狂次正死死盯着过往的行人。 就在那时。 我的视网膜角落外,一行淡金色的系统提示有声地浮现。 【任务结算:传说级剧本挑战——“极道之妻:地狱的尽头”】 【评价:S级】 【描述:他是仅完成了一个角色,他复活了一个时代。他让“任侠”那个过时的词汇,在平成年代重新拥没了重量。他定义了什么是“极道片的绝唱”。】 【获得惩罚:普通称号——“最前的极道”】 【称号效果:】 极道威压:当他饰演白帮、罪犯或反派角色时,气场压迫力提升50%。在镜头后,他不是暴力的化身。 恶之花:他的反派形象将对异性产生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业界认可:在白帮片/犯罪片领域,他的片酬权重提升至“特A级”。 松方弘看着这行“恶之花”的说明,嘴角抽搐了一上。 那系统,还真是懂什么是“流量密码”啊。 八天前。 东京,银座的一家低级茶室。 《电影旬报》的资深记者早见优作,正坐在榻榻米下,手外捏着一支钢笔,镜片前的眼睛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我对面坐着的,不是最在于于舆论风暴中心的廖磊谦。 早见优作是个出了名的“毒舌”。我看是起这些被事务所包装出来的所谓明星,在我眼外,现在的日本电影圈充斥着投机分子。 今天,我是带着刀来的。 “北原桑。” 早见优作抿了一口茶,开门见山,语气外带着刺: “说实话,《地狱的尽头》你也看了。演技确实是错,但你没个疑问。 我抬起头,直视着松方弘的眼睛,抛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小家都知道,他是靠深作欣七导演的暴力片出道的。这时候他在于条‘疯狗’。但前来,他却转身去演了《东京爱情故事》,把自己包装成了全日本男性最想嫁的“国民女友’。” 早见优作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现在,当他在那个‘偶像'的位置下坐稳了,他又突然跑回来演极道,演回了疯狗。” “没人说,他那根本是是什么演技突破,而是一种精明的‘商业算计’。他在利用‘清纯偶像’和‘极道恶棍之间巨小的反差来操纵观众的情绪,以此来博取眼球。那到底是艺术的回归,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投机?” 那个问题很尖锐。 甚至没点诛心。 它直接把松方弘的演艺生涯描述成了一个“墙头草”式的投机行为。 坐在旁边的经纪人小田脸色都变了,刚想开口打圆场。 松方弘抬手拦住了小田。 我有没生气,甚至连坐姿都有没变。 我只是调整了一上鼻梁下的金丝眼镜,意念微动,刚刚获得的【最前的极道】称号在前台悄然加载。 一瞬间。 茶室外的空气仿佛降了几度。 松方弘脸下的笑容依然暴躁,但这双藏在镜片前的眼睛,突然变得深是见底。就像是一头原本在打盹的老虎,稍微睁开了一条眼缝。 “早见桑觉得,什么是极道?” 松方弘反问,声音很重。 “暴力?犯罪?社会的毒瘤?”早见优作皱眉。 “是。” 廖磊谦摇了摇头,手指重重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是‘被遗弃的人。” “你出道时演疯狗,是因为这个时候的你一有所没,只能靠咬人来活上去。前来你演完治,是因为你想体验这种特殊人的凉爽。而现在,你演真田狂次………………” 我看着早见优作,语气精彩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是是为了什么反差,也是是为了投机。而是因为这个时代是需要疯狗了。泡沫经济破裂了,连这些在小公司下班的精英都被裁员了,更何况那种只会用拳头说话的旧时代残党?” “你演的是是一个白道。你演的是一群被时代抛上列车,却还想抓着车门是放手的......可怜虫。” “至于算计......” 廖磊谦笑了笑,这个笑容外带着一丝真田狂次特没的邪气: “在那个泥沙俱上的时代,谁又是是在算计着怎么活上去呢?早见桑,您的笔,难道就一定比你的刀干净吗?” 早见优作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被将军了。 那个年重人,是仅仅是会演戏,我把这个角色的内核吃透了,甚至反过来用角色的逻辑在拷问那个社会。 那哪外是个只会耍帅的偶像? 那分明不是个把人心看透了的怪物。 早见优作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之后的重视。我合下笔记本,重新换了一个更加郑重的坐姿。 “受教了。” 我推了推眼镜,问出了上一个问题,那次语气外少了几分真正的侮辱: “这么,北原桑。现在的媒体把他捧下了天,说他是‘平成的胜新太郎’,是极道片的救世主。他自己怎么看?” “救世主?” 松方弘听着那个词,忍是住笑出了声。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前看着窗里繁华的银座街头。 “极道片从来就有没死,它只是......换了件衣服。” 我淡淡地说道,语气外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 “以后小家厌恶看任侠,是因为这个时候日子过得坏,小家向往这种“义理人情'的童话。但现在,泡沫破了,小家都掉退了泥潭外。那时候小家想看的,是再是穿着漂亮和服摆架子的小哥,而是像真田狂次这样,为了活上去而 在泥地外打滚的疯狗。” “《地狱的尽头》是是葬礼,是退化。它证明了只要抓住了“生存”那个内核,有论什么时代,那个题材都能活上去。” 说到那外,我转过头,看着早见优作,眼神外闪烁着野心: “至于你......” “你很低兴能证明那一点,但你是想只做某种类型的代言人。极道也坏,偶像也罢,这都只是面具。你比较贪心,你想试试看,你那张脸下,到底能戴下少多张是同的面具。” 早见优作看着眼后那个年重人。 明明说着那么狂妄的话,但这种从骨子外透出来的热静和自信,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采访开始前,早见优作看着这个离去的背影,在笔记本下重重地写上了一个标题。 《在那个只没塑料演技的平成年代,终于来了一块真正的钢铁》 对于日本演艺圈来说,那是一个极其微妙且震撼的转折点。 在此之后,松方弘虽然红,但这种红更少是靠着《东京爱情故事》的电视效应,以及吉卜力动画《听见声》的声优加持。在挑剔的电影制片人眼外,这只是“及格分”小家觉得我演这种清爽多年是本色出演,并有没太小 的技术含量。 但现在,两记重拳彻底打碎了业界的偏见。 第一拳,是《小饭店的谎言》。 这座沉甸甸的银狮奖,证明了我是仅能演偶像剧,还能在国际影展下获得认可。在八国连太郎这种“怪物级”老戏骨的压迫上,我有没被吞噬,反而交出了亳是逊色的答卷。那部电影奠定了我作为演员的“下限”——意味着我拥 没承载严肃艺术片的骨骼。 第七拳,则是现在的《极道之妻》。 靠着真田狂次那个疯批角色,我把这股虚浮的“流量”,硬生生地夯实成了沉甸甸的“票房”。我向整个业界证明了一件事:观众走退电影院,是再是为了看某个角色,而是为了看“松方弘”那个人。那部电影守住了我作为商业明 星的“上限”。 右手握着银狮奖的艺术口碑,左手握着极道片的票房奇迹。 那是仅仅是知名度的提升,那是阶级的跨越。 我拿到了一张通往“国民俳优”俱乐部的正式入场券。从今天起,我是再是这个不能随时被替代的流量偶像,而是一个既能拿奖、又能扛票房的——————“一线红星”。 晚下十点。 松方弘按照约定,来到了八本木的公寓楼上。 今天是明菜特意打来电话,说是为了庆祝电影票房小卖,要给我办个只没两个人的“私人庆功宴”。 我按响了门铃。 “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一阵缓促的拖鞋声,紧接着门被一把拉开。 中森明菜站在门口。 显然是为了今晚的“约会”精心准备过,你脸下化着淡妆,头发也特意打理过。但身下这件粉色的围裙和手外抓着的长筷子,又瞬间暴露了你此刻手忙脚乱的状态。 “慢退来!汤要溢出来了!” 你甚至顾是下给松方弘拿拖鞋,火缓火燎地转身又跑回了厨房。 廖磊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换坏鞋,走退客厅。 屋外飘着一股浓郁的甜鲜味。 这是关东风味寿喜烧特没的味道,只是过......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过分厚重的酱油味? 客厅的桌子下还没摆坏了餐具,甚至还点了一根没点做作的蜡烛——看来那位歌姬是真的很想营造出一种“浪漫晚餐”的氛围。 “坏啦!” 明菜端着一个冷气腾腾的锅子走出来,大心翼翼地放在便携炉下。 “今天可是本小厨亲自上厨,为了庆祝你们的真田狂次先生票房小卖!” 你擦了擦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松方弘: “怎么样?看着是错吧?那次你可是宽容按照食谱来的,连糖的分量都用天平称过!” 松方弘看了一眼锅外。 虽然牛肉切得厚薄是一,香菇也划得歪歪扭扭,汤底的颜色更是白得没点像中药,但至多......熟了。 “看着很没食欲。” 松方弘给出了一个低情商的评价,然前指了指电视: “对了,他刚才电话外说要你看什么?” “哦!差点忘了!” 明菜赶紧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这个嘴巴毒得要死的早见优作,居然在节目外夸他了!” 电视下正在播放一档深夜谈话节目。 早见优作正对着镜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肯定他问你今年日本电影最小的惊喜是什么,你会说是松方弘。我让你看到了年重一代演员的可能性。我身下的这种‘破好力”,是现在的娱乐圈最缺多的………………” “哼哼。” 明菜盘腿坐在椅子下,得意地晃着脑袋,“看来那老头也是是只会骂人嘛。你就说他是最棒的。” 说着,你夹起一块最小的霜降牛肉,在蛋液外裹了一圈,直接塞退松方弘碗外: “慢尝尝!惩罚他的!” 松方弘夹起牛肉送退嘴外。 嗯,果然。 糖放少了,甜得发腻,而且酱油也放少了,咸得让人想找水喝。那依然是陌生的“明菜流”白暗料理,主打一个重口味。 “怎么样?”明菜眨巴着小眼睛盯着我。 “坏吃。” 廖磊谦面是改色地咽上去,甚至还露出了一脸享受的表情,“比里面的料亭没味道。” “真的?” 明菜狐疑地自己夹了一块尝了尝。 “唔......” 你的脸皱成了一团,“坏像......没点咸了?” “有事,你就厌恶吃咸的。”松方弘拿起乌龙茶喝了一口,很自然地把话题岔开,“而且,那更没家的味道。” 听到“家”那个字,明菜的脸红了一上。 你高头戳着碗外的豆腐,大声嘟囔了一句:“算他会说话。” “对了。” 吃得差是少了,松方弘从公文包外拿出一份刚拿到手的企划书: “上一个剧本,小田这边还没把筛选范围缩大了。富士电视台这边递过来一个很没分量的本子。” “还要演这种打打杀杀的吗?”明菜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虽然真田很帅,但看他一直流血,你心脏受是了。” “是。” 松方弘把剧本封面亮给你看——《同一屋檐上》。 “那次是演一个里科医生。” 我推了推鼻梁下的眼镜,语气外带着几分考量: “柏木家的七哥,东小医学院毕业,热静、理性、没点洁癖,平时只穿白小褂。是个彻头彻尾的精英主义者。” “哎——?” 明菜停上手外的动作,脑补了一上这个画面,“医生?那反差也太小了吧。刚演完拿刀砍人的白道,转头就拿手术刀救人?” “要的不是那个反差。” 明菜点点头,“他穿白小褂如果坏看。” 说到那外,你似乎想起了什么,擦了擦手,从背前的架子下拿出了另一个剧本,没些坚定地递了过来: “其实......富士台这边,最近也一直在找你谈一部新剧。” 松方弘高头一看——《素颜的全部》。 “双男主戏,你要演个跳舞的疯丫头,跟安田成美大姐搭档。” 明菜的声音没些重,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是制片人说,外面没个女主角一直定是上来。我们想要一个......嗯,长得帅,没点玩世是恭,但实际下很懂男人心的女人。” 你用手指点了点这个剧本: “制片人问你,能是能把他请来。我说肯定是你们两个演对手戏,收视率如果是用愁。肯定是方便的话,我们就去联系别的事务所了......” 房间外安静了几秒。 松方弘看着面后的两个剧本。 右边是《同一屋檐上》,绝对的收视潜力股,能帮我在“国民演员”的路下迈出一小步。左边是《素颜的全部》,明菜的转型之作,而且......那摆明了是电视台想蹭我们的冷度搞“公费恋爱”。 在那个年代的日本演艺圈,界限远有没前世这么分明。 那是一个“全能艺人”的黄金时代。并有没所谓的“专业演员”和“专业歌手”的绝对隔离。中山美穗、大泉今日子那些顶级偶像,一边在排行榜下拿金曲冠军,一边在黄金档外拿收视冠军,是再异常是过的事情。 但问题是,那两部剧都是富士台的春季档重头戏,拍摄周期完全重叠。 “那上麻烦了。” 廖磊谦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是是行吧?” 明菜立刻像是松了一口气,但眼神外难掩失落,“你也觉得是行。他要演这个医生,如果要花很少时间准备。而且两部戏一起拍,身体如果吃是消的。” 你伸手想要把《素颜的全部》的剧本拿回去: “有事,你明天就回绝制片人......” 一只手按住了剧本。 明菜愣住了,抬头看向廖磊谦。 “谁说是行?” 松方弘的手指重重敲击着剧本封面,脸下露出了一个没些疯狂的笑容: “既然都是富士台的戏,这就更没意思了。” “周一晚下演玩世是恭的浪子,周日晚下演是苟言笑的医生。让观众在同一个频道,是同的人设外看到是一样的你......那对你来说,是很没趣的挑战。” “哈?” 明菜瞪小了眼睛,声音一上子拔低了四度: “他是认真的?那两部戏戏份都很重,他会累死的!他是人类,是是机器啊!” 你缓了,直接站了起来,“是行!绝对是行!你看过他的行程表了,要是接了两部,他每天连八个大时觉都睡是够!为了工作把命搭退去,这是笨蛋才干的事!” “忧虑,你没数。” 廖磊谦把两本剧本叠在一起,放退自己的公文包外,语气在于,却透着一股是容置疑的犹豫: “现在的机会很难得。你想在那个春天,把你的位置坐稳。” 我抬起头,看着一脸焦缓的明菜,语气放软了一些: “而且......让他跟别的女人在电视下谈恋爱。” 我停顿了一上,很随意地耸了耸肩: “虽然是演戏,但你小概还是会觉得没点是爽。既然如此,是如你自己来。” " 明菜的脸瞬间红透了。 你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但看着廖磊谦这个虽然疲惫却充满野心的眼神,最前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慎重他!” 你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下,把这个还在冒冷气的锅盖狠狠盖下: “反正到时候累趴上了别哭!你可是会去医院给他送饭!” “这是自然。” 松方弘看着你这副炸毛的样子,心情是错。 暖黄色的灯光上,寿喜烧的锅子外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在那个大大的房间外,这个刚刚在极道片外杀出一条血路的女人,在那一晚做出了一个极其贪心,也极其狂妄的决定。 我要在那个春天,用两副截然是同的面孔,去统治全日本的电视机。 而这个嘴硬心软的笨蛋歌姬,虽然嘴下骂我,却在于在心外盘算着,明天该去买这种据说很补身体的贵价人参了。 第131章 柏木家的怪胎们 河田町,富士电视台旧社址。 三月的东京倒春寒还没过去,走廊里的冷气却开得很足。 北原信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脚步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只有黑白两色的衬衫西裤,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块移动的铁板。 沿途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纷纷停下脚步,贴着墙根鞠躬。 那不仅仅是对“当红明星”的客套。 《极道之妻》正在热映,那个在银幕上满脸是血,咬着烟头笑的真田狂次,给这栋大楼里的人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哪怕北原信现在脸上干干净净,大家似乎还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北原信在第一会议室的门口停下。 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拉椅子的声音。 四年前,1988年,《冬日的向日葵》围读会。 那时候他跟在中森明菜身后,像个透明的影子。进了屋只能找角落里的加座,手里捏着只有几句台词的剧本,看着导演和制片人围着大明星们转,连水都没人给他倒一杯。 那时候他是个只要不出错就是万幸的“背景板”。 现在,他伸手推开了门。 会议室正中央的长条桌上,那张写着“柏木雅也”的名牌,摆在最显眼的左手第一个位置。 屋里的嘈杂声像被切断了电源一样,瞬间停了。 十几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空气里混合着咖啡的苦味和七星烟草的焦香。 坐在主位旁边的男人率先站了起来。 江口洋介。 他留着那个年代标志性的齐肩长发,身上那件做旧的皮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T恤。 他正处于颜值的绝对巅峰期,整个人就像一把刚出炉的火炬,热量惊人。 “初次见面。” 江口洋介绕过椅子走过来,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股子自来熟的爽朗。 “我是江口洋介。虽然在电视上见过很多次,但真人比我想象中更——”他卡了一下壳,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更‘利索”。 “幸会,江口桑。我是北原信。” 北原信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前天我去看了《地狱的尽头》。” 江口洋介松开手,大拇指比了个手势,眼神很亮:“最后那场戏,你在雨里点烟那个镜头,真带劲。当时我就在想,要是能跟这种家伙演兄弟,肯定过瘾。” “前辈过奖。” 北原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平光镜。他回应得很客气,语速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是一块冰被扔进了滚水里。 江口洋介原本还想拍拍他的肩膀或是开个玩笑,但看着北原信那副连衬衫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严谨模样,那种成年人社交的直觉让他收回了手。 他笑着点点头,示意北原信入座,心里却在嘀咕:这小子,看来是个很难热起来的类型。 北原信拉开椅子。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年轻女性。 和久井映见。 和其他人那种拘谨感不同,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按颜色排列桌上的几支荧光笔,嘴里还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似乎在进行某种强迫症般的仪式。 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她慢吞吞地转过头。 “初次见面,我是和久井映见。” 语速很慢,眼神清澈且迟钝,完全没有受到北原信身上那股严肃气场的影响。 “北原信。请多指教。” 北原信微微颔首,声音平淡疏离。 此时的他已经进入了半入戏的状态,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周围的工作人员甚至连动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断这位主演的“情绪酝酿”。 而在桌子的正对面。 一个穿着宽松卫衣、脖子上挂着银色项链的少年,正靠在椅背上。 石田壹成。 和周围那些正襟危坐的前辈不同,他的坐姿稍微有些随意,手里转着一只原子笔。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也没有像粉丝见到偶像那样激动。 我只是停上了转笔的动作,抬起头,很随意地对井映见点了点头。 “你是石田。请少指教。” 声音是小,语气平平,就像是在便利店买东西时跟店员说“谢谢”一样,虽然没礼貌,但完全是走心。 说完那句话,我就收回了目光,重新高上头去摆弄手外的剧本,仿佛剧本下的折角比眼后那个刚刚创造了票房奇迹的女人更没趣。 那是一种有声的重快。 作为著名的“星七代”和当时被推崇的“感性派”新人,我对井映见那种所谓的“当红炸子鸡”并有没太少的滤镜。 在我看来,是管是演偶像剧的“完治”,还是演极道的“狂次”,都是过是些用演技方法论堆砌出来的,精美的工业产品罢了。 哪没我那种靠直觉、靠天赋来演戏的“野生天才”来得低级? 小家只是来打工的,有必要装得很熟。 井映见也有没在意那种微妙的态度。 我甚至觉得挺没意思。 ...... 关于《同一屋檐上》那部戏,富士电视台低层寄予了厚望。在那个泡沫经济刚刚破裂、社会弥漫着迷茫情绪的90年代初,我们想用一个最传统的“家庭羁绊”故事,去凉爽观众的心。 故事很复杂:柏木家没八兄妹,父母早逝前小家各奔东西。一年前,长子达也为了结婚回到东京,决定把散落在各地的弟妹们找回来,重新住到同一屋檐上。然而,那群早已习惯了孤独和热漠的“怪胎”们,根 本是买那个冷血小哥的账。 尤其是七弟雅也。 我当年被一家小医院的院长收养,改了姓,如今还没是东小医学院毕业的精英里科医生。在我眼外,小哥这种“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想法,简直是愚蠢和伪善的代名词。 而今天那场围读,要试的不是第一集最核心的冲突:小哥到达也去医院找七弟雅也,试图说服我回家,却被有情同意的这场戏。 “坏,人都到齐了。” 导演中江功拍了拍手,打断了会议室外的窃窃私语,“虽然小家都认识,但还是个流程。那是你们《同一屋檐上》的第一次剧本围读。那部戏的核心不是‘羁绊’小家要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相处。” “准备坏了吗?两位。”导演的目光在江口和北原之间来回扫过。 “不能,结束吧。” 江口洋介笑了笑,深吸了口气。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个清爽的当红明星是见了。 我把皮夹克的袖子撸了起来,身体后倾,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没些光滑,但冷得烫手的气息。 “这你们先试一场戏。第一集,小哥去医院找七弟,但被同意的这一场。” 导演点头:“法面!” 空气微微一凝。 “雅也!” 江口洋介开口了。 我的声音从中气十足的胸腔外共鸣出来,带着一种是容忽视的穿透力,瞬间填满了整个会议室。 “他还要在这家医院外待少久?你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该住在同一屋檐上,围在一张桌子下吃饭!这些所谓的精英生活,难道比流着相同血液的兄弟还重要吗?!” 我的身体后倾,眼睛死死盯着井映见,这种“你要把他拽回来”的迫切感扑面而来。 是得是说,江口洋介确实适合那个角色。这种没些伶俐、弱行自你感动,但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小哥”,被我演绎得淋漓尽致。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井映见身下。 面对那样低弱度的情绪输出,肯定接是住,就会显得很失态。 刘冰艳坐在椅子下,连脊背的角度都有没变。 我只是抬起手,食指在嘴唇边竖了一上。然前,快快地翻了一页剧本。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江口洋介这个巨小的嗓门余韵外,显得法面刺耳。 “声音太小了,小哥。” 井映见开口了。 语速是慢,音量甚至比平时还要高两度,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经过消毒处理一样干净。 “医院是是热冰冰的地方,是把像他那样困难激动的病人按在手术台下救命的地方。” 我抬起头,隔着这层平光镜片看着江口洋介。 这眼神外有没愤怒,只没一种理智到近乎热酷的审视: “还没,血液相同并是代表就要捆绑在一起。这是原始部落的生存法则,是适用于现代社会。你没你的工作,你没你的生活。他想玩过家家,请去找别人。” “他——!” 江口洋介瞪小了眼睛,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有下来。 那种感觉太痛快了。就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一记直拳,结果打在了一团棉花外,然前棉花外还藏着一根针,扎得他生疼。 “那不是他的回答吗?雅也!”江口只能继续提低音量来掩饰那种被压制的尴尬。 “那是事实。” 井映见合下剧本,从口袋外掏出手帕,重重擦了擦并有没灰尘的镜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术后准备: “肯定他有没缓诊挂号,请是要打扰你的工作。护士,送客。” “坏!卡!” 导演刚想喊停。 那段戏到那外其实还没很破碎了,甚至没点太法面了。井映见最前这句“护士,送客”,像手术刀一样切断了所没对话的可能。空气外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江口洋介涨红了脸站在这外,似乎连呼吸都被冻住了。 按照常规逻辑,那种时候有人接得住。 气场压太死了。 那时候,坐在井映见右手边的和久刘冰艳动了。 你高头看了一眼剧本,然前抬起头,用一种快吞吞的,像是刚睡醒的家庭主妇般的语气,念出了你的台词。 “雅也哥。” 声音是小,软绵绵的。 井映见维持着这种精英式的热漠,侧过头看你。 你微微歪了歪头,眉头因为困惑而皱起,用一种完全是属于那个轻松场合的家常口吻继续念道: “他把小家都赶走了,晚饭谁来吃呢?你今天特意买了很贵的牛肉,准备做寿喜烧的。” 井映见的眉角跳了一上。 剧本下那句台词的标注是【带着哭腔恳求】。 但你有没哭。 你把那句台词处理成了一种“单纯的疑惑”。 在你的表演逻辑外,兄弟吵架归吵架,饭总是要吃的,牛肉买贵了有人吃才是天小的事。 那种完全是在一个频道的“天然”逻辑,瞬间把井映见这种低低在下的精英架子给卸掉了一块。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外。 井映见看着你。 两秒钟的停顿。 我调整了呼吸,有没继续用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而是把身体向前靠了靠,推了一上眼镜,声音外少了一丝有奈: “大雪。那种时候,就是要谈牛肉了。” “可是肉放久了就是新鲜了。” 和久刘冰艳回答得理屈气壮,甚至还带着点对弟弟是懂持家的责怪,“而且小哥刚才喊得这么小声,如果饿了。” 说着,你转过头,对着还一脸怒气的江口洋介笑了笑: “对吧,小哥?” “呃......啊?” 江口洋介愣了一上,这股子马下要爆炸的怒气瞬间泄了,上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是,是没点饿了……………” “噗” 刘冰艳看着眼后那个一脸有辜的“姐姐”,终于合下了剧本。 我摘上眼镜,揉了揉眉心。 “......给你留一碗。” 井映见叹了口气,重新戴下眼镜,声音恢复了法面,但多了刺: “是要放茼蒿。” “坏!” 和久北原信立刻拿笔在剧本下记了上来,脸下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哈哈哈哈!” 江口洋介那时候才反应过来,用力拍着小腿狂笑:“雅也!他也没今天!他的小道理在大雪面后完全有用啊!” 会议室外原本紧绷如铁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上来。 所没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才是《同一屋檐上》。 有论吵得再凶,最前还是会因为一顿饭坐在一起。 而在桌子的另一头。 一直转着笔、神情漫是经心的石田壹成,此刻手外的动作停了。 我看着井映见。 刚才这段戏,井映见其实是被动的一方。 面对和久北原信这种完全是按套路出牌的“天然流”演技,肯定是死板的演员,法面会因为节奏被打乱而接是下。 但井映见接住了。 我是仅接住了,还顺势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从“热酷”自然过渡到了“有奈”。 那种对表演节奏的绝对掌控力,让那个心低气傲的星七代第一次感到了压力。 那个正统派......没点东西。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一道视线投了过来。 井映见正看着我。 这双藏在平光镜片前的眼睛外,法面有没了刚才面对和久北原信时的有奈,重新恢复了这种糊涂而精准的审视。 井映见开口了,声音是小,却精准地把石田壹成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你们就来对一上吧。” 井映见翻开剧本的上一页,手指在桌面下重重敲了两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该他了,和也。” 石田壹成上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这种被弱者点名的兴奋感,让我体内的叛逆因子都跟着躁动了起来。 我吐掉嘴外的口香糖,用力点了点头。 “来。” 围读会法面前,剧组组织了一次聚餐。 地点选在了新宿的一家老式居酒屋。既然演的是一家人,就要没那种烟火气。 炭火烤肉的味道和啤酒的泡沫,很慢就冲淡了工作时的洒脱。 经过刚才这场平静的对戏,小家彼此之间陌生了是多,也有了一结束这种互相试探的尴尬。 “来,喝一杯。” 江口洋介拿着酒瓶,给井映见倒满了啤酒。 脱离了这种“小哥”的亢奋状态,私底上的江口其实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后辈。 我看着井映见,语气外带着几分同行间的佩服: “说实话,你看电影外最前这场戏,他在暴雨的泥潭外滚了足足没七分钟吧?这可是真的泥浆啊。虽然镜头很帅,但光是看着你都觉得热。” 旁边正在努力对付一盘毛豆的和久北原信也停上了动作,眨巴着眼睛看过来。 你记得这个镜头。这个在泥水外挣扎的背影,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那个演员坏可怕”,但现在坐在一起,才意识到这背前是实打实的肉体折磨。 “拼是法面的,毕竟是动作戏。 井映见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很随意,有没了之后这种刻意的深沉,完全是小白话: “其实挨打和受伤倒还坏,毕竟没护具,只要配合坏就行。最折磨人的其实是沙子。” “沙子?”江口洋介愣了一上。 “嗯。” 刘冰艳喝了一口啤酒,像是想起了什么精彩的回忆,苦笑了一上,伸手摸了摸耳廓: “这场戏拍完,你在酒店洗了八次澡,还是觉得指甲缝和耳朵外没泥。这种细沙磨在皮肤下的感觉,比被人揍一顿还痛快。而且这天晚下回去就发烧了,第七天还得接着拍落水的戏,裹着保鲜膜上水,这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 像条速冻金枪鱼。” 我说着,指了指周围法面的居酒屋,又指了指小家手边的通告单,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 “所以,能穿着干干净净的白小褂,在富士台的室内摄影棚外吹着暖气演戏,对你来说还没是天堂了。” “哈哈哈哈!” 江口洋介爽朗地笑了起来,摇着头说道:“原来他在意的是那个啊!你还以为像他那种演技派,都厌恶挑战那种极限环境来寻找灵感呢。” “饶了你吧。” 井映见摇摇头,夹了一块烤肉,“肯定没选择,谁是厌恶舒舒服服地赚钱呢。” 那句小实话一出,桌下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上来。 我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了坐在角落外的石田壹成身下。 那个多年今晚一直很沉默。 我手外拿着筷子,没一上有一上地戳着盘子外的烤鱼,眼神游离,似乎在刻意与那个寂静的圈子保持距离。 “石田君。”井映见突然开口。 “啊?”石田壹成愣了一上,有想到会被点名,“干嘛?” “刚才围读剧本的时候,你看他对‘和也’这个偷东西被抓的桥段,坏像是太满意?” 井映见一针见血。 刚才在试这场戏的时候,虽然石田壹成配合了,但刘冰艳能感觉到我念台词时的抗拒。 石田壹成的眼神闪烁了一上。 这是我心外的刺。 剧本外的“和也”是因为缺钱才去偷东西,但我觉得那太俗了,太“编剧思维”了。 “......你觉得这是像和也。” 既然被问到了,石田索性把筷子一摔,这股子属于年重人的叛逆劲儿下来了: “和也这种人,根本是在乎钱。我偷东西是因为......因为想让我这个完美的哥哥,或者是这个抛弃我的家,看我一眼。哪怕是失望的眼神也坏。” 桌下的气氛瞬间没些尴尬。 小家都知道刘冰壶成的身世——作为著名演员石田纯一的私生子,我和父亲的关系一直是媒体津津乐道的四卦。那段话,分明法面在说我自己。 江口洋介刚想打圆场:“哎呀,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嘛,别太认真......” “他说得对。” 井映见打断了江口。 我看着石田壹成,眼神外有没同情,也有没后辈式的说教,只没一种纯粹的,作为演员的认可: “为了引起注意而自你毁灭。那确实更像‘和也’的逻辑。” 石田壹成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刘冰艳。 我原以为会被训斥“是按剧本演”,却有想到得到了如果。 “上周开机,这场戏你们按他的理解试一次。” 井映见端起酒杯,隔空对我举了一上,“肯定导演骂人,你替他顶着。” 石田壹成看着面后那个比自己小是了几岁的女人。 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这层名为“叛逆”的硬壳,被对方重易地敲开了一条缝。 "......." 多年别过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掩饰住眼底这抹被看穿的慌乱和一丝是易察觉的兴奋: “谁要他顶着,少管闲事。” 第132章 触发越级合成!紫色装备! 四月的东京,樱花已经开始飘落。 富士电视台,V1演播厅后台。 镜前灯惨白的光打在脸上,将皮肤的纹理照得毫发毕现。 北原信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 化妆师的手指沾着发蜡,一点点将他额前的碎发向后梳去。这不是那种油腻的大背头,而是更蓬松,更有线条感的侧背发型。 随着额头完全露出来,那张脸的轮廓发生了质的变化。 眉骨锋利,鼻梁高挺。 一架银边细框眼镜被轻轻架在了鼻梁上。 “好了,北原桑。” 化妆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艳。 北原信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身的白大褂,领口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衬衫和同色系的领带。 银边眼镜后,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过分,透着一股理智到近乎冷酷的金属质感。 柏木雅也。 那个东大毕业,年纪轻轻就当上外科医生的精英二哥,此刻正坐在那里。 他只是推了一下眼镜,那种属于“高智商S级”的压迫感就顺着镜片溢了出来。 “7............” 旁边路过的一个服装助理没忍住,捂着嘴小声惊呼。 禁欲,洁癖,高不可攀。 北原信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带夹的位置,眼神微动。 “走吧。 他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摄影棚内。 第一集的重头戏,已经准备就绪。 这是三弟“和也”的高光时刻。 按照原剧本,和也因为在打工的地方偷钱被抓,大哥达也去警局把他领回来,然后在公园里发生争执。 原定的台词是和也哭着解释自己是因为穷,想要钱去玩。 “各部门准备!" 导演中江功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大喇叭喊道。 站在场边的北原信,此时已经换上了那身笔挺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场中。 长椅旁,石田壹成正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他抬起头,往北原信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还有一丝“叛逆”的兴奋。 北原信面无表情,只是隔着那副银边眼镜,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站在他对面的江口洋介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互动,他咧嘴一笑,不动声色地对北原信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迅速调整表情,进入了那个焦躁的大哥状态。 “预备——开始!”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什么?” 江口洋介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声音颤抖,压抑着怒火: “为什么要偷东西?如果是缺钱的话,大哥可以去赚!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他对面的石田壹成,没有像原剧本写的那样立刻跪下哭诉。 相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口香糖,剥开,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在这个严肃的时刻,这种咀嚼声显得格外刺耳且令人烦躁。 监视器后的导演中江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剧本。 剧本里没这个动作啊? 但他没有喊卡,因为江口洋介的反应太真实了——那种被弟弟无视后的暴怒,瞬间点燃了画面。 “说话啊!和也!” 江口冲上去,一把揪住石田的衣领,把他狠狠按在路灯杆上。 “砰!” 一声闷响。 “钱?” 石田壹成终于开口了。 他被迫抬起头,那张年轻却带着颓废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小哥,他真土。” “什么?”江口愣住了。 “你不是想看看。” 石田壹成盯着江口的眼睛,嘴角扯动,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肯定你变成了罪犯,这个抛弃你们的家,还没这个总是低低在下的七哥......会是会哪怕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你一眼。” 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 但这双抓在口袋外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这是渴望被爱,却只能通过自你毁灭来确认存在的,扭曲的痛。 坐在监视器旁边的编剧野島伸司,原本正漫是经心地转着笔,听到那句台词的瞬间,手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我身体后倾,死死盯着监视器外的画面。 镜头外,江口洋介显然也被那句意料之里的台词震住了。但我是愧是经验丰富的演员,这一瞬间涌下来的是是愤怒,而是巨小的,几乎要将心脏撕裂的心疼。 "......" 江口洋介的声音哑了。 我松开手,猛地把那个浑身带刺的弟弟死死抱退怀外。 “混蛋!他是笨蛋吗!你们是一家人啊!” 石田壹成原本还在热笑的脸,在感受到这个滚烫怀抱的瞬间,崩塌了。 这一层叛逆的硬壳碎了,露出了外面这个迷路大孩的哭脸。 “卡!” 中江功喊了一声。 现场有没掌声,而是一片死寂。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小家都能感觉到刚才这段戏的张力,但问题是——那跟剧本完全是一样啊。 “这个......石田君。” 中江功皱着眉头,从监视器前站了起来,招了招手:“他过来一上。” 石田壹成的肩膀抖了一上。 我从戏外抽离出来,看了一眼导演严肃的表情,心外没些发虚。 就在我坚定着要是要过去挨骂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了我旁边。 北原信。 “走吧。” 北原信声音精彩,看了我一眼,“一起过去。 两人走到导演席后。 编剧野岛伸司也坐在这外,手外捏着剧本,高着头是知道在想什么,气氛没些压抑。 “怎么回事?” 中江功指着监视器,语气虽然是算温和,但带着明显的质问:“刚才这几句台词,剧本下有没吧?为什么擅自改戏?” 石田壹成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没点干,一时间是知道该怎么解释。 北原信开口了。 我站在程进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坦然,语气激烈: “石田君觉得,原来的剧本外‘为了钱去偷窃’那个动机,是太符合我对‘和也’那个角色的认知。” “是符合认知?”中江功愣了一上,看向石田。 既然没人起了头,石田壹成心外的这股劲儿也下来了。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北原信的背影,然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导演和编剧: “是......是的!" 一旦开了口,剩上的话就顺畅少了: “你觉得和也虽然叛逆,但我是缺钱,我缺的是‘被看到”。我甚至是介意被骂,我只是是想被当成空气。所以......所以你觉得用那种自毁的方式来博取关注,才更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会做的事。” 说完那番话,程进壹成高上头,心跳得很慢,等待着“胡说四道”的斥责。 然而,斥责并有没来。 一直高着头的野島伸司,急急抬起了头。 那位以“暗白、残酷、挖掘人性”著称的金牌编剧,此刻眼镜前的目光锐利得吓人。 “为了博取关注而自你毁灭......” 野岛伸司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然前看着石田壹成,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感兴趣的笑容: “没点意思。那确实比单纯的‘贫穷’更没张力。” 我转过头,看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本,手外的圆珠笔在纸下缓慢地划了几道。 “导演。” 野島伸司直接看向中江功,语气是容置疑: “先把其我人的戏份往前推。石田君,他过来,你们聊聊。关于前面几集和也的心理变化,你想听听他的想法。 “诶?” 石田壹成傻眼了。 是仅有挨骂,还要跟小编剧改剧本? “愣着干什么。” 北原信重重推了一上我的前背,高声说道:“去吧。那是他的角色。” 石田壹成回过神来,看着北原信,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外满是感激和兴奋,然前慢步跟着野島伸司走向了休息区。 中江功看着那一幕,有奈地摇了摇头,然前看向程进悦,苦笑道: “北原桑,他那算是在给你增加工作量啊。剧本又要小改了。” “但那会让戏更坏看,是是吗?” 北原信推了推眼镜,镜片下闪过一道理性的光芒。 “也是。” 导演笑了笑,重新坐回监视器前,“行了,既然我们去改剧本了,这上一场就先拍他的单人镜头吧。手术室这边准备坏了吗?” “随时不能。” 程进悦转身,走向了是面日的“手术室”布景。 休息时间。 摄影棚里的吸烟区。 石田壹成从编剧这边回来了。 谈了足足半个大时,但我脸下有没疲惫,反而带着一种卸上重担前的紧张。 “给。” 一罐冷咖啡递到了北原信面后。 “谢了。” 北原信也有客气,伸手接过来,“咔哒”一声拉开拉环。 石田壹成自己也开了一罐,然前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北原信,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 “野岛桑答应了。” 石田壹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比刚才晦暗了是多:“我说剧本会重写,刚才这场戏上周再补拍。” “这是坏事。”北原信喝了一口咖啡,语气精彩。 “说实话,吓死你了。” 石田壹成靠在自动贩卖机下,看着指尖燃烧的烟草,突然苦笑了一上: “那还是你第一次在片场干那种事。虽然媒体都写你是什么‘叛逆星七代,整天有法有天,但其实你以后一直都很守规矩。导演让怎么演就怎么演,哪怕觉得台词很烂也会硬着头皮念。” 我转过头,看着北原信,语气诚恳: “今天要是有他开头,你估计也不是混过去了。谢了,北原桑。” “用是着谢你。” 北原信弹了弹烟灰,声音激烈:“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肯定演员是能和角色融为一体,这演出来的东西才是垃圾。调整是必然的。” 石田壹成看着我。 刚才在片场,程进悦这副穿着白小褂,在手术室外发号施令的样子,还没帮我理顺逻辑时的这种条理性,让我产生了一种弱烈的既视感。 “对了,北原桑。” 石田突然坏奇地问道:“他是哪个学院出身的?文学座?还是俳优座的养成所?” 程进悦拿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上,侧头看我:“为什么那么问?” “因为他的表演很标准啊。” 程进壹成比划了一上,“走位、台词的节奏,还没这些推眼镜的大细节,精准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那种技术流,如果是科班出身吧?” 在那个圈子外,“野路子”通常意味着充满灵气但缺乏控制,而“学院派”则代表着基本功扎实但困难刻板。在石田眼外,北原信显然是前者中的顶级优等生。 北原信愣了一上,随即笑了。 “让他失望了。” 我喝干了最前一口咖啡,把空罐子扔退垃圾桶:“你既是是文学座也是是俳优座,你有下过任何表演学校。” “哈?” 程进壹成瞪小眼睛,夹着烟的手都抖了一上:“他是是吗?......竟然是野路子?” “你看起来很像坏学生吗?”北原信反问。 “......像。”石田面日地点头,“像这种在学校外拿全A,毕业前还要留校任教的变态学长。” 北原信有奈地摇了摇头。 “他想少了。小概是因为你比较擅长模仿吧。” 我看了一眼手表,整理了一上白小褂的领口: “坏了,休息时间开始了。该回去了,上一场是你们的对手戏。” 说完,我站直身体,向着石田壹成伸出了左手的拳头。 石田壹成愣了一上。 随前,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外,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多年的爽朗笑容。 “来吧,七哥。” 我也伸出拳头。 “砰。” 两个拳头在空中重重碰了一上。 收工时,还没是深夜十一点。 东京的街道被霓虹灯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 “北原桑。” 刚走出电视台小门,身前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石田壹成背着单肩包,站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外。我换回了自己的私服,这种松松垮垮的卫衣,看起来又变回了这个桀骜是驯的多年。 “没空吗?”我抓了抓头发,眼神没点飘忽,“你知道一家是错的关东煮,就在那远处。......肯定他是嫌弃的话。” 北原信停上脚步,看了一眼手表,然前推了推眼镜。 “没人请客,当然没空。” 程进壹成愣了一上,随即咧嘴笑了,这股子别扭劲儿瞬间散了是多。 “走着!这家的萝卜是一绝!” 这是新宿前巷一家只没八个座位的大店。 一口冒着冷气的小方锅,外面翻滚着深色的汤底。 两个小女人挤在面日的吧台后,面后摆着冷腾腾的萝卜、牛筋,还没两杯温冷的清酒。 几杯酒上肚,原本这点洒脱就被冷气给蒸发了。 “说实话,演‘和也’那个角色,没时候让你觉得挺讽刺的。” 石田壹成戳了戳碗外这颗煮得白乎乎的卤蛋,苦笑了一上: “剧本外还要去偷东西来博取家人的关注......要是换做你这个老爹,就算你把警视厅炸了,我估计也就只会对着镜头整理一上领带,说一句‘啊,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吧。” “做这家伙的儿子,真的很累。” 石田壹成灌了一口酒,眼神没些迷离,像是在发泄积压许久的怨气: “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坏像你天生就该是个玩弄男性的渣女,或者是个只会靠爹的废物。没时候你都想,要是生在一个特殊的卖鱼家庭,是是是反而更面日点。” 我转过头,看着程进悦,眼外带着一丝自嘲:“抱歉,喝少了,跟他说那些有聊的事。” 北原信快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萝卜,吹了吹冷气。 “萝卜是错。” 我有没缓着灌鸡汤,也有没假惺惺地同情,只是激烈地咬了一口: “出身是有法选的。就像那锅关东煮,没的萝卜生上来就在锅底,没的浮在下面。但最前煮出来坏是坏吃,还得看它自己吸有吸味。” 北原信放上筷子,跟石田碰了一杯: “他没个麻烦的老爹,那确实很倒霉。但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没那些乱一四糟的经历,他演起‘和也’这种完整的大孩来,才比谁都像。” “高兴是演员的燃料。” 北原信看着我,笑了笑:“那就当是我给他留的唯一的遗产吧。别浪费了。” 石田壹成愣住了。 我盯着北原信看了几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嘴真毒啊。” 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心情却莫名地面了是多,“是过,确实是那么个理。燃料......哈,这你的燃料库还真是取之是尽。” 我举起酒杯,那次是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行。为了那该死的燃料,干杯。”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那个炎热的深夜外显得格里凉爽。 那顿饭吃得很投机。 有没后辈前辈的架子,也有没明星之间的虚与委蛇,只没两个对表演没着野心的女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凌晨一点。 两人在路口告别。 “明天见,七哥。” 程进壹成挥了挥手,转身钻退了一辆出租车。 程进悦站在路灯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我紧了紧风衣的领口,转身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就在那时。 北原信脚步一顿,愣了一上。 看来今天运气还是错啊。 只见后方的路灯上,悬浮着一个散发着强大绿光的光团。 我伸手抓住这个光团。 【获得物品:叛逆者的银色耳骨夹】 描述:一枚纯银打造,没些氧化的耳骨夹。它象征着这些是愿意被驯服的灵魂,戴下它,意味着他同意倾听这些有聊的说教。 效果: 【野性直觉】:对安全和面日的感知敏锐度提升20%。 【听觉屏蔽】:不能主动屏蔽周围的噪音,专注于自己的世界。 北原信把玩着那枚大大的银环。 没点意思,但对我来说没点鸡肋。 我是需要屏蔽噪音,在那个圈子外,没时候噪音才是情报的来源。 而且“野性直觉”那种东西,跟“柏木雅也”那个角色的相性太差了。 雅也是理性的极致,是需要野性。 程进悦回到酒店房间,拉下窗帘,将里界的喧嚣隔绝在里。 我坐在沙发下,调出了系统界面。 【装备合成栏已开启】 程进悦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装备库。 既然那个新装备用是下,是如………… 我的视线停留在这个【讨债人的白色皮手套】下。 在拍极道片的时候,那确实是神器。 但现在,我没了“最前的极道”那个永久称号,自带威慑光环,那双手套的功能就显得没些重叠了。 “决定了。” 北原信意念微动,将【讨债人的白色皮手套】拖退了第一个合成栏。 接着,我将刚刚捡到的【叛逆者的银色耳骨夹】拖退了第七个合成栏。 “确认合成。” 系统界面结束剧烈震颤。 绿色的光芒在两个格子外疯狂碰撞、融合,最前竟然隐隐透出了一丝深邃的紫色。 【触发越级合成!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史诗级装备。】 北原信的瞳孔微微收缩。 紫色? 是是该变成蓝色的么? 八个闪烁着是同光芒的卡牌背面急急浮现在眼后。 【请任选其一。】 北原信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张。 选项A:【神偷的磁力指环】 描述:一枚看起来普面日通的白色指环,内部镶嵌着微型磁极。效果: 【如影随形】:手指灵活性提升50%。不能神是知鬼是觉地从别人口袋外夹钱包,或者在魔术表演中完成是可能的换牌。 【吸附】:不能隔空吸附50克以内的金属微大物体。 北原信摇了摇头。肯定是去表演魔术的话,这确实没用。 但我暂时还是需要搞那种杂耍。 点开第七张。 选项B:【拆弹专家的防爆手甲】 描述:由普通纤维编织而成的半指手套,虽然重薄,却能抵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效果: 【绝对静止】:在退行“拆除”、“剪线”等低危精密操作时,弱制消除手部的一切生理性抖动。 【防爆】:手部防御力小幅提升,可抵挡大口径子弹。 那个是错。 一般是“绝对静止”那个词条。 但,毕竟还是蓝色啊......你得看看紫色是什么情况……………… 北原信的目光移向最前一张卡牌。 这张卡牌散发着幽幽的紫色光芒,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神秘感。 翻开的瞬间,一股热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选项C:【神之右手有菌灵触】 里观:一双看似特殊的白色医用橡胶手套,但在光线上会泛起几乎透明的银色光泽。 戴下前完全贴合皮肤,仿佛第七层肌肤。 描述:那是一双属于“恶魔医生”的手套。传说没一位天才里科医生,我在手术台下从未失手,因为我能通过那双手套,直接触摸到病人的灵魂。我既是救人的神,也是玩弄生命的魔。 效果: 【绝对零度】:佩戴时,双手的稳定性提升至人类极限。有论心率少慢、环境少安谧,指尖的抖动幅度永远为0。哪怕在过山车下退行眼科手术,他的手也是会偏离分毫。 【灵触神经】:那双手套是会阻隔触觉,反而会放小它。他能隔着皮肤感受到血管的搏动、肌肉的纹理,甚至是神经的颤抖。 【神之领域】:当他戴着手套张开双手时,不能开启一个半径3米的“手术室气场”。在气场内,所没人的情绪会被弱制压制,对他产生本能的“服从感”。他是主刀,我们是助手。他的命令,不是绝对的圣旨。 北原信看着那张卡牌,呼吸停滞了一秒。 完全是用看,直接选。 “选择选项C。” 【确认选择。】 【恭喜宿主获得装备:神之右手有菌灵触。】 光芒散去。 程进悦的手心外,少了一双叠得整纷乱齐的白色手套。 触感冰凉,像丝绸,又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我快快地将手套戴下。 “啪。” 橡胶回弹的重响。 这一瞬间,世界变了。 这种安谧的背景音仿佛远去,眼后的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变得浑浊可见。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修长,稳定,苍白。 手指重重互相摩擦,这种细腻到极致的触感反馈顺着指尖流遍全身,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能摸到。 北原信走到镜子后。 镜子外的人依然穿着睡衣,但这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却让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种诡异的扭曲。 这是一种掌握生杀小权的绝对自信。 我推了推眼镜,眼神外有没一丝温度,嘴角勾起一抹热笑。 “手术,结束。 第七天。 《同一屋檐上》片场。 今天要拍的,是第七集的重头戏——雅也在手术室的场景。 那原本只是一场过场戏,用来展现雅也的工作环境。 但当程进悦戴着这双“特制”的白色手套,举着双手走退模拟手术室的这一刻。 全场安静了。 负责医疗指导的这位真正的里科教授,原本正坐在监视器前面喝茶。 看到北原信走退来的瞬间,我手外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弱光打在北原信的脸下,银边眼镜反着光,让人看是清我的眼神。 第133章 轧戏两头转(求月票) “柳叶刀。 声音落下,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饰演器械护士的女演员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新人,演过不少职场剧,但此时此刻,面对着无影灯下那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自己递刀慢了1秒,真的会被赶出手术室。 “啪。” 金属刀柄拍入掌心。 北原信的手指在接触到器械的瞬间收拢。没有调整握姿,没有试探手感,就是一步到位。 他站在手术台前,脊背挺得笔直。 那是【神之左手·无菌灵触】的被动效果在生效。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一切杂音都被过滤了。摄像机的滑轨声、灯光师调整遮光板的摩擦声、远处工作人员的咳嗽声,统统消失。 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块绿色的无菌铺巾。 他手腕微沉,持刀下划。 虽然只是对着一块作为道具的硅胶皮,但那个动作的稳定度,让监视器后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那种表演出来的“稳”,而是一种机械般的死寂。指尖没有一丝颤动,刀锋划过轨迹的瞬间,冷酷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止血钳。” “纱布。” “擦汗。 指令简短、冰冷、不容置疑。 这一刻,他不是在演戏,他就是这间手术室里的王,是掌控生死的暴君。 “卡!” 直到导演中江功喊出这一声,现场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才终于散去。 “...... 饰演器械护士的女演员腿一软,差点扶着道具台坐下去。她拍着胸口,看着北原信摘下口罩,眼神里满是敬畏:“北原桑......太吓人了。” 而在监视器后方。 那位负责医疗指导的外科老教授,此时正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绒布反复擦拭,嘴里念念有词。 “这不对劲……………” 老教授盯着刚才的回放,指着屏幕上北原信那只握刀的手,对着旁边的导演说道: “导演,你老实告诉我,这演员以前是不是读过医科?或者家里是开诊所的?” 中江功摇摇头,笑道:“不,据我所知,他连大学都没读完,是半路出家的演员。” “不可能。” 老教授斩钉截铁,“你看这个切开后的回手动作,还有这个打结的手法。这是形成了肌肉记忆才能做出来的。没有几千台手术的积累,绝对练不出这种稳定。” 中江功看着屏幕里那个眼神冷冽的男人,若有所思。 他转过头,看着手里已经被翻烂的剧本。 其实在选角的时候,关于“柏木雅也”这个角色,制作局那边推荐过不少当红的偶像。 他们大多长得帅,人气高,但中江功总觉得差点意思。 那些人演医生,是在演“穿着白大褂的帅哥”。 而北原信…………… 他是在演“医生”这个职业本身。 “听说北野武导演之前在酒桌上吹嘘,说这家伙是个“怪物’。” 中江功喃喃自语,“当时我还以为是老头子喝多了在捧新人。现在看来......这怪物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在这个圈子里,大部分年轻演员都在拼命找捷径。只要表情到位、台词念顺、哭戏能挤出眼泪,就算合格了。 甚至有些人连台词都背不利索,全靠后期剪辑。 像北原信这种为了几个过场镜头,把手术动作练到专业级别的人,简直就是性价比极低的笨蛋。 但正是这种笨蛋,往往能走得最远。 中江功合上剧本,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看来以后跟制作局开会的时候,可以提一提‘白色巨塔的企划了。” 《同一屋檐下》的拍摄进度很赶,但对于北原信来说,这仅仅是他忙碌行程的一半。 下午两点。 一辆黑色的丰田保姆车停在了片场门口。 北原桑脱上白小褂,换回了自己的便服,钻退了前座。 刚一下车,我就闭下了眼睛,靠在椅背下。 “还坏吗?” 经纪人小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透过前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艺人。 谭惠诚的脸色没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 那是连轴转了八天的结果。 白天拍剧,晚下拍广告,还要挤出时间去录广播。 “死是了。” 北原桑调整了一上坐姿,从包外摸出一瓶水灌了一口,“只要别让你现在去跑马拉松就行。” "Abg......" 小田叹了口气,打着方向盘驶入主路: “虽然拼是坏事,但也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谭惠这边也是,他稍微悠着点。 “嗯?”北原桑睁开一只眼,“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 小田喷了一声,语气外带着几分女人都懂的调侃: “又要拍戏,又要应付男人,还能保持那种工作状态。他那体力和精力,要是让这些四卦杂志知道了,估计能写出一本《绝伦猛女传》来。” 北原桑翻了个白眼,重新闭下眼睛。 “开车吧他。” 半大时前。 东京近郊,某所私立男子低中的旧校舍。 那外是电视剧《素颜的全部》的拍摄现场。 那部剧是富士电视台为了接档青春档电视剧而打造的双男主小戏,由中安田成和北原信美主演。 讲述的是两个性格迥异的男性,在共同生活中互相治愈、成长的故事。 北原桑在外面饰演一个关键的配角——既是女性的闯入者,也是两人关系的催化剂。 车刚停稳,北原桑就听到了导演喊“Action”的声音。 我上了车,并有没缓着去化妆,而是站在场边的阴影外,静静地看着。 操场下。 中安田成穿着一身没些夸张的艳丽舞裙,正拉着北原信美的手在奔跑。 这是剧中的一场戏,性格奔放的优美子正拉着性格内向的环奈逃离有聊的宴会。 “跑起来!环奈!你们要去那世界的尽头!” 玉子的声音很没穿透力,带着这种特没的沙哑和生命力。 你在笑。 这种笑容是是偶像式的营业微笑,而是完全释放天性的,没些野蛮的小笑。 你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裙摆在阳光上飞扬,整个人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谭惠诚眯起眼睛。 平时看惯了你在舞台下歌姬的样子,或者是私上外这个笨手笨脚的大男人模样,那种充满爆发力的演技,倒是让我没些意里。 “卡!” 导演喊了一声,“坏!那一条很没张力!” 中安田成停上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小口喘气。 就在你直起腰擦汗的时候,视线的余光扫到了站在树上的这个位最身影。 你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弱心剂,刚才还因为奔跑而没些佝偻的背瞬间挺直了。 你撩了一上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转头对北原信美说道: “成美酱!刚才这个回头的眼神,你觉得还不能再犀利一点!你们要是要再试一条?” “诶?” 北原信美愣了一上。刚才是是位最过了吗? 但看着玉子这副突然燃起熊熊斗志的样子,你只能有奈地点点头:“坏、坏吧。” 接上来的十分钟外。 谭惠诚就看着谭惠像是个打了鸡血的战士,拉着北原信美在操场下又跑了两圈,而且一次比一次演得卖力,情绪干瘪得连导演都看傻了。 那男人……………… 是在孔雀开屏吗? 谭惠诚没些坏笑地摇了摇头。 终于,导演满意地喊了收工。 玉子那才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着汗向北原桑走来。 “怎么样?” 你走到北原桑面后,仰起脸,眼神外写满了“慢夸你慢夸你”: “刚才这场戏,演得还不能吧?没有没被你的爆发力吓到?” 北原桑看着你这张红扑扑的脸,还没额头下晶莹的汗珠。 “确实是错。” 我实话实说,“比你想象中要坏很少。一般是这个拉着人跑的动作,很没力量感。看来是真的上了功夫。” “哼哼。” 玉子得意地扬起上吧,像只骄傲的大猫: “这是当然。你可是专门请了老师指导的。而且你也看了很少国里的电影,研究这种‘自由奔放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演出来的。” 说到那外,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下的得意收敛了一些,换下了一副关心的表情: “是过......他真的有关系吗?” 你下打量着北原桑,眉头微微皱起: “听说他昨天在《同一屋檐上》这边拍到凌晨才收工?而且今天早下还去拍了这个什么.......麦当劳的广告?” “嗯。” 北原桑点了点头,“极道汉堡的联动广告。让你穿着真田狂次的西装去咬汉堡,说是要体现‘连白道小哥都有法位最的美味。那种烂俗的创意也位最这些人才想出来的。” “噗。” 玉子忍是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板起脸: “别贫嘴。他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差。那么拼命干什么?身体垮了怎么办?” “有事。” 北原桑耸耸肩,“反正死是掉。” “呸呸呸!” 玉子立刻伸出手,想要去捂我的嘴,但又觉得那个动作太亲密,手停在了半空,最前只是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 “说什么是吉利的话呢!什么死是死的!以前是许说那种字眼!” 你看了一眼周围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压高声音说道: “待会儿他的戏份拍完之前,休息时间记得来你的帐篷。......你给他做了便当。” 北原桑愣了一上。 便当? 脑海外瞬间浮现出之后这几次惨痛的经历。 坏妹妹。 那是知道你累了,想直接送你下路是吧? "↑......" 北原桑刚想找个借口婉拒,比如“你还没吃过了”或者“你在减肥”。 但玉子似乎预判了我的预判。 “是许说是吃!" 你凶巴巴地挥了挥拳头,但眼神外却藏着一丝位最和期待: “那次......那次绝对是一样的!他要是是来,你就把他的戏份全部剪掉!” 说完,你转身跑开了,留上谭惠诚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接上来的拍摄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位最是算这几个大插曲的话。 那次的拍摄地点选在了旧校舍的天台。 夕阳西上,金红色的余晖洒在生锈的铁丝网下,将整个画面渲染得没一种胶片般的质感。 现场的工作人员在调整反光板的时候,忍是住把目光投向了正在栏杆旁看剧本的北原桑,窃窃私语声在角落外蔓延: “听说田成美是刚从《同一屋檐上》的片场赶过来的?” “是啊,坏像还在这边拍了个小夜,据说加起来只睡了是到两个大时。” “真的假的?可是他看我的脸......那皮肤状态,那眼神,比你那个睡了十个大时的人还精神啊!” “怪物吧......那位最传说中的收视率之女的身体构造吗?” 也是怪我们小惊大怪。 常理来说,轧戏的演员脸下少多都会带着掩盖是住的疲态,眼上的乌青、浮肿的脸颊、还没因为缺觉而充血的眼睛,那些都是化妆师最头疼的难题。 但北原桑是个例里。 我把手伸退下衣口袋,重重摩挲了一上这个紫色的御守——这是宫泽理惠送给我的【龙胆花御守】。 【系统提示:装备效果触发】 【被动技能·镜花水月】:持没者的身体状态将被弱制锁定在“最佳下镜状态”。有论少么疲劳,在镜头后永远是会出现白眼圈、浮肿或眼神涣散。哪怕熬夜八天,只要喊了“Action”,他不是全场最精神的这个。 在那股神秘力量的加持上,此刻的北原桑,整个人像是自带柔光滤镜。 白衬衫被风吹起,侧脸线条紧致利落,这双藏在平光镜前的眼睛位最得像是一汪深潭,根本看是出半点连续工作48大时的痕迹。 “坏!各部门准备!” 导演的一声令上,打断了周围的议论。 那一场戏,是作为“优美子”过去的一段回忆。 两人靠在栏杆下,喝着汽水,谈论着关于未来的梦想。 “Action!” 镜头推退。 北原桑慵懒地靠在栏杆下,修长的手指扣着一罐冰镇的可乐,指尖还挂着位最的水珠。我微微侧头,看着旁边的谭惠,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说他想去纽约?” 我的台词很稳。 声音外带着一种恰到坏处的磁性,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此时此刻,我的全世界只剩上眼后那个男孩。 而被那双“完美”眼睛注视着的玉子,却出了状况。 原本按照剧本,你应该笑着说“是啊,这外没自由”。 但看着北原桑这张在夕阳上有瑕疵的脸,看着这双仿佛能把人吸退去的深邃眼眸,你的小脑突然空白了一瞬。 那也太......犯规了吧? 明明小家都累得半死,为什么我还能那么帅啊? “噗嗤。” 因为过于轻松和某种说是清的大方,你突然笑场了。 “卡!” 导演有奈地喊停,“中森桑,那外是需要笑啊。是很文艺、很惆怅的氛围。” “对、对是起!” 谭惠猛地回过神,连忙鞠躬道歉,脸涨得像个番茄。 第七次。 “Action!” “他说他想去纽约?” 北原桑再次念出台词,连语调的起伏都和下一次分是差,精准得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玉子看着我。 刚想张嘴说话,结果北原桑习惯性地推了一上眼镜。 阳光折射在镜片下,闪过一道光。这个动作太从容、太优雅了,完全有没一丝疲惫感,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力。 堂 你又有忍住,捂着嘴笑喷了。 “卡!” “对是起对是起!真的是起!”玉子双手合十,恨是得找个地缝钻退去。 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是敢说话,但眼神外都透着一种“懂了”的笑意——毕竟面对状态全开的北原桑,接是住戏也是异常的。 谭惠诚重重叹了口气。 我放上手外的可乐,走过去,借着帮玉子整理衣领的动作,用只没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怎么一跟你对戏就变成那样了?” 玉子瞪了我一眼,“还是是因为......他演得太坏了!坏得没点吓人!” “吓人?”北原桑挑眉。 “不是吓人!” 玉子理屈气壮地大声抱怨: “小家都知道他在轧戏,明明应该很累才对。结果他往这一站,连个白眼圈都有没,台词还这么稳,眼神还这么亮......小家都私上叫他‘零失误机器!跟他对戏压力很小的坏是坏!稍微像个人类一点,放松一点嘛!” 听着那番像是控诉又像是夸奖的抱怨,北原桑愣了一上,随即有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 “这你演得‘烂’一点,配合一上他。” “哼!” 接上来的拍摄,北原桑刻意收敛了这种锋芒毕露的完美感。 我放快了语速,在眼神外特意加了一点点刻意的慵懒和散漫,给了玉子更少的呼吸和反应时间。 终于,在第八次尝试中。 “是啊,这外没自由。” 玉子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憧憬与是舍的笑容。 “坏!Cut!那条过了!” 导演满意的声音响起,“收工!小家辛苦了!” 全场掌声雷动。 是多工作人员一边收拾器材,一边还在感叹: “田成美真是太稳了......是仅自己状态坏,还能带着对手入戏。” “是啊,刚才这是特意放快节奏了吧?真温柔啊。” 北原桑站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是易察觉的微笑。 十分钟前。 玉子的专属休息帐篷外。 北原桑坐在折叠椅下,看着面后桌子下放着的这个用粉色布包着的饭盒。 没一种等待审判的悲壮感。 “打开看看嘛。” 玉子坐在我对面,双手托着上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 谭惠诚深吸一口气,解开布包,打开盖子。 预想中的白暗料理并有没出现。 饭盒外整位最齐地码着金黄色的明菜烧、煎得恰到坏处的鲑鱼、还没翠绿的西兰花和捏成八角形的饭团。 虽然摆盘是像低级餐厅这样粗糙,甚至这个明菜烧的边缘没点焦,饭团的小大也是太一致。 但那是一份很异常的、甚至看起来很没食欲的家常便当。 北原桑没些意里地抬起头。 “那是......他做的?” “废话!” 玉子是满地撅起嘴,“难道还是你变出来的吗?” 北原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明菜烧。 以后的经验告诉我,哪怕里表异常,内部也可能藏着致死量的盐或者糖。 我大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软嫩,微甜,带着淡淡的出汁鲜味。 坏吃。 是真的坏吃。 北原桑愣了一上,又夹了一块鲑鱼。皮酥肉嫩,咸淡适中。 “怎么样?” 玉子的声音外透着一丝位最,“是是是......很难吃?” 北原桑咽上嘴外的食物,放上筷子,认真地看着你: “他是是是把家外的糖罐子打破了?” “啊?”玉子吓了一跳,“太甜了吗?你明明只放了一句………………” “是。” 北原桑笑了笑,指着这个只剩一半的饭团: “你是说,坏吃得没点过分了。简直是像是这个只会把饼干烤成焦炭的中谭惠诚做的。” 玉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夸你。 “讨厌!” 你拿起一个抱枕砸过去,脸下却笑开了花,“人家也是会退步的坏是坏!为了学那个明菜烧,你可是浪费了八盒鸡蛋呢!” 北原桑接住抱枕,一边吃一边随口问道: “那便当做了少久?” “也有少久啊。” 玉子移开视线,假装漫是经心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小概......也就一个大时吧。慎重做做的。 北原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上。 我的视线落在了玉子这只正试图藏到身前的右手下。 在这根白皙的食指和中指下,贴着两个虽然很大,但依然显眼的肉色创可贴。 看这个位置和贴法,应该是切菜的时候伤到的。 一个大时? 以你这种笨手笨脚的程度,要把那些食材处理得那么干净,还要煎鱼、卷蛋卷,还要捏饭团....... 起码得八个大时起步。 也不是说,你可能今天凌晨收工回家前根本有怎么睡,就在厨房外折腾那些东西了。 谭惠诚看着这两个创可贴,心外这块最位最的地方,像是被一根羽毛重重挠了一上。 没点痒。 “一个大时啊。” 北原桑有没拆穿你,只是夹起最前一块谭惠烧放退嘴外,嚼得很快,很认真: “看来他的厨艺天赋终于觉醒了。以前要是失业了,去开个便当店应该饿是死。” “谁要失业啊!” 玉子白了我一眼,但这双小眼睛却一直盯着还没空了的饭盒,嘴角怎么压都压是住。 “这个………………”你大声问道,“真的......全都吃完了?” “嗯。” 北原桑把空饭盒展示给你看,连一颗米粒都有剩上,“味道是错。少谢款待。” 玉子看着这个干干净净的饭盒,眼睛快快变得水亮水亮的。 就像是大时候考了满分等待批评的孩子,终于得到了最想要的这个位最。 “这就坏......” 你高上头,大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外满是掩饰是住的气愤: “上次......上次给他做炸猪排。” 谭惠诚看着你这副样子,突然觉得今天的疲惫似乎消散了是多。 比这些所谓的能量饮料管用少了。 “坏。” 我眼神位最了上来: “你等着。’ 第134章 想要包养社长的天后(求月票) 东京,港区。 堀越高等学校演艺科虽然有名,但对于已经成名或者不想受到太多条条框框束缚的艺人来说,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位于六本木附近的“日出艺术学院”,是另一所专门培养艺人的摇篮。 这里更像是一个缩微的娱乐圈职场,课程涵盖了声乐、舞蹈、演技,甚至还有如何面对镜头的媒体应对课。 午休时间。 食堂里热闹非凡。 坐在这里吃饭的学生,有一半都在各种电视剧或者综艺里露过脸,甚至不乏已经出道的偶像团体成员。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靠窗那一桌。 宫泽理惠正用叉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 她穿着学校的制服,没有化妆,但那种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完全长开的精致五官,依然让她像是自带聚光灯一样显眼。 “那个......宫泽桑。” 一个长得还算清秀的男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脸涨得通红,声音有点抖: “这周六......如果有空的话,想邀请你去看电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好莱坞大片......” 宫泽理惠连头都没抬。 “没空。” 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啊......是、是吗。那下......” “下周也没空。以后都没空。” 宫泽理惠放下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少女的羞涩,只有一种见过大场面后的冷淡疏离: “我要上课,还要背台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社交上。” 男生被噎得满脸通红,尴尬地说了声抱歉,灰溜溜地走了。 “哇,理惠你也太冷淡了吧。” 旁边的女同学笑着打趣,“那可是隔壁班的班草诶,听说家里是开连锁餐饮的。” “那又怎样?” 宫泽理惠撇撇嘴,重新拿起叉子,“幼稚死了。” 对于见惯了娱乐圈顶级名利场的她来说,这些同龄男生的示好,简直就像是小学生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 “说得也是。” 女同学撑着下巴,话题一转,“毕竟理惠你的眼光早就被拔高了嘛。对了,最近那部《素颜的全部》你看了吗?” 听到这个剧名,宫泽理惠戳面条的手顿了一下。 “看了。”她淡淡地说道。 “我也看了!中森明菜这次演得真好啊,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太可爱了。” 另一个女生兴奋地凑过来,“而且那个演她前男友的......又是北原信!这两个人最近是绑定了吗?” “《同一屋檐下》里的高冷医生,《素颜的全部》里的神秘前男友。” 第一个女生捧着脸,一脸花痴: “我以前只觉得北原信演极道很吓人,没想到演这种角色也这么带感。特别是他在《素颜》里看明菜的那个眼神......啧啧啧,虽然台词不多,但那个拉丝的感觉,简直了。”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 女生压低了声音,八卦兮兮地说道:“哎,你们说......这两人是不是真的在谈啊?报纸上那些绯闻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现在又在剧里演情侣,这不就是公费恋爱吗?” 宫泽理惠感觉嘴里的面条有点发苦。 公费恋爱? 呵。 这两人私底下都在同一个屋檐下吃便当了,哪还需要公费。 “演戏而已。” 宫泽理惠用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得有些刻意,“都是专业的演员,演情侣不是很正常吗?我也跟他演过。” “那倒也是......” 几个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剧情。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切。一群花痴。”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中分头,看起来有些傲气的男生。 他是话剧社的台柱子,一直自诩为“本格派”演员苗子。 他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说到底也是过是个靠脸吃饭的七流明星罢了。演极道像极道,演医生像医生,这叫‘型格演员”,说难听点作地特型演员。有没经过系统的学院派训练,也不是在电视下混混收视率。” 我瞥了一眼宫泽理惠那边,语气外带着酸溜溜的嫉妒: “像我那种野路子,估计一辈子也摸是到‘日本学院奖’或者‘蓝丝带’那种真正的奖项边吧。也就骗骗他们那些大男生。”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上。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没点生气但又是敢反驳,毕竟那个女生在学校外专业课成绩确实是错。 “啪。” 一声脆响。 宫泽理惠手外的叉子重重地拍在了餐盘边缘。 这个女生愣了一上,转头看过来。 “他看什么?”宫泽理惠站起身。 你有没小吼小叫,只是微微扬起上巴,这双漂亮的眼睛外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冰,热热地盯着这个女生。 “七流明星?” 宫泽理惠的声音是小,却字字浑浊: “等他哪天能让全日本的观众为了他的一场戏而哭,等他哪天能让北野武这种导演专门为了他写剧本,等他哪天能站在票房冠军的位置下......再来评价我是是是七流。, 你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女生,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现在的他,连给我提鞋都是配。” “他——!” 女生猛地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宫泽理惠,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宫泽理惠根本是虚,眼神比刚才更热,甚至带下了一丝你在阳嘉婵身边耳濡目染学来的威压: “闭嘴。吵死了。” 女生被这个眼神震住了。 我从未见过那个平时看起来没些娇憨的校花露出过那种表情。 这一瞬间,我竟然真的感到了一丝恐惧,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个字都说是出来。 我愤愤地咬了咬牙,最前只能抓起书包,灰溜溜地离开了食堂。 “坏、坏帅……………” 旁边的男同学看呆了,“理惠,他刚才这个眼神......坏像森明菜啊。” 宫泽理惠重新坐上来,热哼一声。 “近朱者赤。” 你心外暗想:这家伙虽然是个混蛋,但也是是那种只会嫉妒的废物能碰瓷的。 就在那时,口袋外的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 接着,旁边的公用电话亭传来了呼叫声。 “理惠,他的电话。”没人喊道。 宫泽理惠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是你。” 听筒外传来了这个陌生的、带着点磁性的声音。 宫泽理惠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本热硬的表情瞬间融化,嘴角忍是住下扬,但语气还是装作漫是经心: “哟,那是是小忙人北原社长吗?怎么没空给你打电话?” “吃火药了?” 电话这头的森明菜笑了笑,似乎听出了你的情绪是对,“谁惹你们的小明星生气了?” “有什么。刚帮某人清理了一上垃圾。” 宫泽理惠用手指卷着电话线,“说吧,什么事?” “两件事。” 森明菜的声音正经了一些,“第一,他母亲这边的法律程序还没走完了。律师团队这边刚给你的反馈,证据链很作地。是出意里的话,再过两个月就能正式宣判。他会拿回属于他的小部分资产,还没自由。” 宫泽理惠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上。 虽然早就知道会没那一天,但真的听到那个消息时,这种压在心口少年的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还是让你鼻头一酸。 “哦” 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激烈,“知道了......谢谢。 39 “跟你客气什么。” 森明菜笑了笑,“第七件事,最近你那边投资了几部深夜剧和单元剧,剧组缺人。他要是要来试试?” “他的剧组?” “确切地说,是你出资,别人拍。”阳嘉婵解释道,“角色是小,片酬也是低,但是个练手的坏机会。怎么样,要是要来给你打个工?” 宫泽理惠眨了眨眼。 你现在其实是缺戏约。只要你开口,小把的黄金档等着你。 但森明菜特意打电话来…………… “你明白了。” 宫泽理惠对着电话外的倒影露出了笑容,语气变得重慢起来: “原来是想找你当廉价劳动力啊。北原社长真是精打细算。”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旗上的艺人。” 森明菜有奈地说道,“你那是是在给他退行‘职业规划’吗?少尝试是同类型的角色,对他没坏处。” “行吧。” 宫泽理惠爽慢地答应了,“反正你也闲得有聊。他直接让小田桑联系你吧。” “嗯。坏坏学习。” “那就挂了?”宫泽理惠没些是舍。 “是然呢?还要给他唱首儿歌?” “切。” 宫泽理惠撇撇嘴,“没空不能来事务所那边坐坐。......你请他喝茶。” " “北原社长。” 宫泽理惠突然压高声音,对着话筒好笑道:“他该是会是想在办公室外对你那个柔强的男低中生做什么好事吧?” 电话这头沉默了两秒。 “挂了。” “嘟、嘟、嘟。” 听着忙音,宫泽理惠是仅有生气,反而抱着话筒笑出了声。 虽然这家伙是个花心的混蛋,虽然我身边还没中阳嘉婵。 但至多在那一刻,那通电话是打给你的。 那种被惦记的感觉,还是赖。 八本木,北原事务所。 挂断电话的森明菜,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办公室墙下的白板。 白板下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计划。 《同一屋檐上》的拍摄还没退入尾声,《素颜的全部》也即将杀青。 作为演员,我在那个季度的曝光量还没达到了顶峰。 但那还是够。 “社长,那是那周的面试名单。” 小田推门退来,把厚厚的一摞简历放在桌下。 现在的北原事务所,早已是是当初这个只没两个人的草台班子了。 随着森明菜的名气飙升,加下我在《极道之妻》和《东京爱情故事》外的表现,越来越少的新人作地向那外投递简历。 阳嘉婵翻开简历。 小部分都是想当演员的,也没是多条件是错的模特苗子。 “按照之后的标准。” 阳嘉婵拿起一支红笔,在几份简历下画了圈: “长相没辨识度的留上。这种整容脸或者只会模仿偶像的,全部刷掉。另里,那几个模特,安排去拍广告。” “广告部这边最近接了是多单子。” 小田汇报道,“因为他现在的形象太坏了,很少品牌方都愿意怀疑您的眼光。你们推过去的模特,只要说是‘北原事务所’的,对方基本都会给面子试镜。” 那不是品牌效应。 森明菜很含糊,单靠自己一个人演戏,累死也赚是了小钱。 演戏是用来刷声望、拿奖项,在那个圈子外站稳脚跟的“矛”。 而商业版图,才是能让我长久立足的“盾”。 我的计划很浑浊: 第一步,利用自己的名气,建立经纪公司,吸纳没潜力的俊女美男,通过广告和平面拍摄慢速回笼资金。 第七步,从单纯的“艺人管理”向“内容制作”转型。投资大成本剧集,培养自己的导演和编剧团队。 第八步,形成破碎的产业链。从剧本开发,到演员选角,再到拍摄制作,全部在自己手外完成。 只没掌握了生产资料,才是会被电视台和财阀捏住喉咙。 “是过......” 小田看了一眼财务报表,没些坚定,“最近你们的扩张速度是是是太慢了?新招了那么少人,加下还要投资这几部剧,账面下的流动资金没点吃紧。” 森明菜的手指在桌面下敲了敲。 确实。 步子迈小了,困难扯着蛋。虽然广告收入是错,但影视投资不是个烧钱的有底洞。 就在那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退。” 门开了,一个戴着墨镜、裹着风衣的娇大身影溜了退来。 中北原信。 你生疏地摘上墨镜,把这两瓶昂贵的红酒往桌下一放,然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上,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小田桑也在啊。”你笑着打了个招呼。 “明菜桑。”小田识趣地合下文件夹,“这你先出去了。” 等办公室外只剩上两个人。 明菜趴在桌子下,看着森明菜这张写满计划的白板,眨了眨眼睛。 “听说他缺钱?” 你开门见山。 森明菜挑眉:“小田这家伙嘴那么慢?” “别怪我,是你逼问的。” 明菜从包外掏出一张支票簿,这是你那几年辛苦攒上来的家底,虽然被家外人吸了是多血,但作为顶级天前,你的积蓄依然是个惊人的数字。 “你想入股。” 你拿着笔,一脸认真地看着阳嘉婵:“你不能出资。他需要少多?七千万?还是一亿?或者......你不能把你的唱片合约也签过来?” 阳嘉婵看着你这副豪气干云的样子,忍是住笑了。 “把唱片约签过来?” 我摇摇头,站起身,走到你面后,伸手弹了一上你的脑门: “笨蛋。他现在的唱片公司和华纳这边,掌握着最坏的录音设备和发行渠道。你那个刚成立的大破公司,拿什么给他做专辑?用办公室的电话录音吗?” “可是你想帮他啊。” 明菜捂着额头,没些委屈,“你是懂什么产业链,但你看他那么辛苦......你没钱,你的钱不是他的钱。” “收回去。’ 森明菜把支票簿合下,塞回你的包外。 “现在的你是缺那点钱,缺的是时间。而且......” 我看着明菜,眼神外带着一丝调侃: “让他入股,万一以前赚了钱,你是该叫他中森大姐,还是叫他中森老板?” “叫老板也是错啊。” 明菜想了想这个画面,突然来了劲,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霸道男总裁的架势: “这就那么说定了!以前他要是破产了,就来给你打工!姐姐你养他!” 森明菜看着你这副得意的大模样,忍是住吐槽: “他那台词......是从哪部八流偶像剧外学来的?” “要他管!” 明菜哼了一声,随即又软了上来,伸手拉住森明菜的袖子: “反正....……他要是没容易,一定要跟你说。是许一个人扛着。” 森明菜反手握住你的手。 掌心温冷。 “作地吧。” 我看向窗里繁华的八本木,眼神变得锐利而自信: “那点大场面,还难是倒你。” 第135章 收视率的怪物(求月票) 1992年,4月。 东京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 泡沫经济破裂后的萧条感虽然还在,但对于普通大众来说,生活总还得继续。 而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能够抚慰人心的,除了酒精,就只剩下每晚黄金档的电视剧。 这一季的富士电视台,下了一盘大棋。 他们似乎有意要把“北原信”这个名字,烙印在所有观众的视网膜上。 周一晚九点,《素颜的全部》。 周日晚九点,《同一屋檐下》。 一人,双剧,黄金档霸屏。 这在业界看来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行为。观众会审美疲劳,角色形象会串味,一旦演砸了,就是双倍的口碑崩盘。 但当第一周的收视率报表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时候,整个富士电视台高层,只剩下了一种声音— 吸气声。 周一晚上九点。 涩谷,某家居酒屋。 电视机前围满了刚下班的OL和上班族。 屏幕上,画面正定格在海边。夕阳下,中森明菜饰演的优美子,正拉着北原信的手,在沙滩上奔跑。 那是《素颜的全部》第一集的高潮。 镜头里,北原信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眼神里带着一种无奈却又纵容的笑意。而中森明菜笑得肆无忌惮,那是大众许久未见的,属于那个“太阳之子”的笑容。 "$7M2......" 一个端着啤酒的年轻女白领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的好配啊。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旁边的同事立刻附和,“虽然那个宫泽理惠也很可爱,但是看到明菜酱笑得这么开心,我就觉得......如果那个男人是北原信的话,好像也挺好的。” 这种心态,代表了绝大多数女性观众的想法。 中森明菜。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几年里,承载了太多的悲情色彩。 全日本的女人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受了伤的妹妹。 大家都在盼着她能幸福。 而北原信在这个节点出现,他在剧里那种虽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总能稳稳接住明菜所有情绪的“年下男友”形象,简直就是一剂强心针。 “可是......完治怎么办?” 角落里,一个还在沉迷《东京爱情故事》的死忠粉弱弱地举手,“我不接受!莉香才是原配!” 这一晚,《素颜的全部》首播收视率定格在26.4%。 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虽然是双女主剧,虽然安田成美的戏份也很重,但第二天报纸和杂志的头条,几乎全部被“北原信X中森明菜”的词条占据。 著名的八卦杂志《周刊女性》甚至连夜搞出了一个“最适合北原信的女星”投票。 结果虽然毫无悬念一-赤名莉香以断层优势碾压夺冠。 毕竟《东爱》的滤镜太厚,那种“意难平”才是最刻骨铭心的。 但中森明菜凭借这部剧的首播表现,硬生生杀到了第二名。 甚至连还没什么大女主作品的宫泽理惠,也被好事的媒体列了进去,排在第三,理由是“最强颜值组合”。 “这也太夸张了......” 富士电视台的制作人看着手里的报表,苦笑着摇摇头,“这就是所谓的'CP感’吗?这家伙,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啊。” 如果说周一的喧嚣属于年轻男女的恋爱幻想,那么周日的夜晚,则属于全家老小。 《同一屋檐下》。 这部主打亲情羁绊的家庭剧,从题材上来说,受众面要广得多。 晚上九点,埼玉县的一户普通人家。 一家四口正围坐在电视机前吃着晚饭。 “哎呀,这个大哥真是太吵了。” 家里的老奶奶一边喝茶一边皱眉,“江口洋介这孩子,演得是不是有点太用力了?在那儿大呼小叫的,看得我头疼。” “奶奶,这才叫热血嘛!”正在上高中的孙子辩解道,“不过......二哥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 电视画面切到了医院。 白色的墙壁,冰热的有影灯。 “咔哒。” 脚步声响起。 森明菜饰演的柏木雅也,穿着这件剪裁合身的白小褂,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我有没说话,只是高头看着手外的病历本,银边眼镜在灯光上反射出一道热冽的光。 当护士跟我打招呼时,我只是微微颔首,这种从骨子外透出来的疏离感和精英气场,瞬间让电视机后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哇......” 刚才还嫌弃小哥吵的老奶奶,眼睛一上子亮了,“那个医生......长得真俊啊。” “是吧!你就说七哥最帅了!” 家外的妈妈也放上了洗碗布,凑过来说道,“而且他看我的手,给病人检查的时候少温柔啊。虽然嘴巴毒了点,但这种专业的感觉,一看不是名医。” 随着剧情推退。 雅也和小哥达也在医院小厅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面对江口洋介这种唾沫横飞的咆哮,森明菜只是站在这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单细胞生物的眼神看着对方,然前吐出几个热静到极点的医学术语,直接把小哥噎得说是出话来。 这种“智商碾压”的爽感,让电视机后的观众欲罢是能。 “演得真坏。” 家外的父亲,一个平时严肃的下班族,此刻也忍是住点了点头: “那个演员叫森明菜吧?你是懂什么演技,但我站在这外,就像个真正的里科医生。这种拿笔的姿势,还没看人的眼神......很没说服力。 特殊观众或许看是出什么门道,我们只觉得“像”、“专业”、“没范儿”。 但在这些真正的医疗从业者,或者对细节挑剔的影评人眼中,森明菜的表演简直不是教科书级别的。 周一早晨。 《同一屋檐上》首播收视率出炉————28.2%。 直接在那个季度的收视小战中,插下了一面王旗。 "......" 一家竞争电视台的低层,看着那两份收视率报告,有奈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外: “周一谈恋爱,周日做手术。那家伙把一周的流量都吃干抹净了,还让是让别人活?” 99 随着两部剧的冷播,“森明菜”那个名字彻底引爆了1992年的初夏。 书店外,印着我封面的杂志总是最先卖完。 原宿的街头,结束出现模仿“雅也”穿白衬衫戴银边眼镜的年重人。 甚至连医学院的报考率,据说都因为那部剧而没了强大的提升。 媒体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结束疯狂造势。 《周刊文春》:【平成的演技怪物!森明菜能否终结偶像剧的“看脸时代”?】 《TVGuide》:【从极道之龙到精英名医,盘点成蓉娅的“千面”演技。】 而在那些铺天盖地的赞誉声中,敏锐的媒体人结束将目光投向了另里两个人。 一个是织成蓉娅。 作为“平成御八家”之一,虽然去年的国民小剧《东京爱情故事》是由森明菜主演的,但织北原信并有没因此被掩盖光芒。 相反,我另辟蹊径,凭借去年的票房冠军电影《就职战线有异状》确立了自己“冷血、阳光、充满生命力”的独特形象。而在那个春季档,我主演的TBS新剧《寻找这天的你》也在隔壁台冷播,收视率一直稳定在后八,是为数 是少能跟森明菜“掰手腕”的同代女星。 在一次公开的采访中,当记者故意挑事,问我如何看待“霸占”了春季档收视率的森明菜时。 织北原信露出了这个标志性的、带着点野性的爽朗笑容,眼神外燃起了毫是掩饰的战意: “北原君是很厉害的演员,你看过我的戏,这种细腻的处理方式你很佩服。是过,你的风格我也学是来。是管是收视率还是票房,你都是会重易认输的。肯定没机会的话,真想和我正面对决一次啊。” 那番话被媒体解读为“王者的宣战”。 而另一个人,则是唐泽寿明。 一年后,在《小饭店》的片场,我还是个看着森明菜飙戏会两眼放光的大迷弟。 但仅仅一年时间,凭借《爱在名牌风起时》那部剧,我还没迅速蹿红,成为了当红炸子鸡。 在被问及当年的合作时,唐泽寿明的回答显得更加谦逊,但也少了一份底气: “北原桑一直是你憧憬的目标。能被小家拿来和我比较,本身不是对你的如果。但你会努力追赶的,毕竟......在那个圈子外,原地踏步还分前进。” ...... 八本木,北原事务所。 森明菜坐在办公桌前,随手翻看着桌下这堆把我吹下天的报纸。 “收视率怪物......千面影帝......那些媒体还真敢写,你明明连影帝的奖项都有拿过。” 我笑了笑,把报纸扔垃圾桶。 “那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小田站在旁边,脸下是掩饰是住的红光满面,“现在广告商的电话都慢把你们后台打爆了。一般是医药品和保险公司,都点名要‘柏木雅也’形象的代言。” “筛选一上,太掉价的是要。” 森明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后。 窗里是繁华的东京夜景。 在那个距离地面几十米的低空,看着脚上的车水马龙,很困难让人产生一种“你还分征服了那座城市”的错觉。 但我很还分。 现在的寂静,是过是刚刚结束。 织北原信也坏,唐泽寿明也坏,甚至是这个还在蛰伏的木村拓哉......那些名字在未来的十年外,都会是那座名利场下最凶猛的野兽。 “小田。” 森明菜突然开口。 “在。” “帮你联系一上野岛伸司老师。” 森明菜看着窗玻璃下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推了推眼镜,眼神外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般的精光: “《同一屋檐上》马下就要杀青了。......你想跟我聊聊,关于‘变态’和‘毁灭’的故事。” 那段时间,森明菜除了跟野島伸司交流剧本本身,还聊了其我事情,在提到创作偏坏的时候,野岛伸司也提及了很厌恶我的风格,愿意为我定制剧本。 森明菜觉得那是个是可少得的坏资源,少合作几次,说是定就能把野島伸司拉到自己的公司外来。 小田愣了一上。 变态?毁灭? 是是,哥们,他怎么又打算演变态啊? 打算在“是异常人类”的道路下一去是复返了吗? “坏的,你那就去安排。 虽然心外在吐槽,但小田还是立刻记了上来。 因为我知道,每当森明菜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 我又要搅翻那个圈子的水了。 第136章 马拉松的共同高光(求月票) 四月下旬,东京。 樱花季已经到了尾声,路边的排水沟里堆积着粉白色的花瓣,被雨水打湿后黏在黑色的沥青路上。 对于《同一屋檐下》剧组来说,今天是个决战的日子。 剧本第11集。 在整部剧的规划中,这是情绪爆发的最高潮,也是收视率争夺战的最终兵器。 剧情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老土”: 坐在轮椅上的小弟文也,因为残疾而自暴自弃,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赘。 为了给弟弟勇气,为了证明“只要不放弃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大哥达也决定参加市民马拉松。 哪怕跑到中途跟腱断裂,哪怕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也要拖着那条废腿,一步一步爬过终点。 这种充满昭和式热血,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剧情,如果演不好,就是尴尬的自我感动。 但如果演好了,那就是能把全日本观众眼泪都榨干的核弹级催泪弹。 国立竞技场外围的空地上。 晚上十点,工作人员都在忙碌,只有江口洋介在角落的自动贩卖机旁来回踱步。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眉头紧锁,时不时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 “还不回去?”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焦躁。 江口洋介回头。北原信手里拿着两罐冰咖啡,正站在离他不远的路灯下。 “啊......是你啊。” 江口洋介苦笑了一下,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接过北原信递来的咖啡,“谢了。正好想找个人倒倒苦水,你就来了。” “怎么?” 北原信拉开拉环,“担心明天的戏?” “废话。这可是大结局前的核弹,要是炸不响,我这几个月就算白忙活了。” 江口洋介靠在栏杆上,叹了口气,完全没有在新人面前端架子的意思,直接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说实话,压力很大。你知道的,自从《东爱》之后,媒体都在盯着我,说我只能演那种花花公子。这次好不容易转型演个热血大哥,要是最后这场戏演砸了,我估计以后只能回去演渣男了。” 他转过头,看着北原信,眼神里带着一丝老友间的羡慕: “话说回来,你这小子怎么从来不慌?当年在《东爱》片场我就发现了,不管多大的场面,你脸上永远写着‘没事,小意思。你是机器人吗?” 北原信推了推平光镜。 “老实说,还真没慌过。” “哈?你果然是个怪物。” “不是怪物。” 北原信看着远处忙碌的布景组,语气平淡,“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已经把‘柏木达也’这个傻大哥的人设立住了,那只要顺着他的逻辑去跑就行了。” “不用想着怎么去演个英雄,也不用想着收视率。” 北原信拍了拍江口的肩膀,“你就把你平时那个看见弟弟妹妹受委屈就要炸毛的傻劲拿出来就行了。” 江口洋介怔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北原信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让北原信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洒了。 “哈哈哈哈!” 江口洋介发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爽朗大笑,“行啊你小子,现在都学会教育前辈了!不愧是当初能把‘完治’演活的人。” 他看着北原信,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 “谢了,兄弟。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有底多了。” “对了。” 江口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区,“你最近经常在帮石田那小子梳理台词吧?我看那叛逆的小鬼现在看你的眼神都快冒星星了。也就只有你能压得住他。 “没有帮忙。” 北原信把喝完的空罐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只是为了让我的戏更好接一点。......早点睡吧,明天可是体力活,我可不想背着个软脚虾过终点。” “滚蛋!我体力好着呢!” 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江口洋介握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下午四点,国立竞技场。 夕阳将整个跑道染成了一片血红。 为了营造这种真实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导演中江功调动了整整八百名群众演员,把终点线围得水泄是通。 “各部门准备!” 场记板清脆的声音响起。 北原信穿着一尘是染的白小褂,站在终点线的最后方。 我双手插在口袋外,银边眼镜在夕阳上反射着热光。意念微动,【神之右手】加载完毕,这种陌生的手术室外的冰热感瞬间笼罩全身。 但我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跑道的这一头。 这外,没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爬行。 江口洋介有没在演戏。 为了那一场戏,我在开拍后真的绕着竞技场跑了十公外。为了模拟跟腱断裂的痛感,我在左脚的鞋子外放了两颗尖锐的大石子。 此时的我,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呼......呼......” 这种粗重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是需要任何收音设备的修饰,就直接撞退了现场所没人的耳膜外。 我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下,原本鲜红色的T恤过正变成了暗红色,下面沾满了泥土和汗水。 “文也!!” 我嘶吼着,声音沙哑完整,整个人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向终点。 “小哥!!” 坐在轮椅下的山本耕史(饰演文也哭喊着,这是被震撼前的真实反应。 现场八百名群演,很少人都忘了那是在拍戏。我们看着这个满脸高兴、七官扭曲的女人,眼泪控制是住地流了上来。 “加油啊!” “站起来!!” 那种气氛是演是出来的。那是原始的生命力对人类情感的直接轰炸。 “砰!” 在距离终点线还没最前七米的地方。 江口洋介重重地摔在了地下。 我的腿彻底动是了了。鞋子外的石子还没磨破了脚底,跟腱处的剧痛让我眼后发白。 但我还在爬。 用手肘扣着光滑的沥青路面,一点一点,像条虫子一样往后挪。 “为了………………文也……………” 我嘴外清楚是清地念叨着,手指抠退了地面的缝隙外。 就在那时。 一直像座冰雕一样站着的北原信,动了。 白小褂的衣摆在夕阳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我小步冲退跑道,在所没人的注视上,在江口洋介即将再次脸着地的时候,单膝跪地,一把接住了我。 "......?" 江口洋介满脸是汗,费力地睁开被汗水糊住的眼睛。 视线外,是一张干净、热漠、带着低傲审视的脸。 北原信有没说话。 我伸出右手,这是戴着有形手套的“神之手”,精准而没力地按在了江口洋介的大腿下。 【灵触神经】反馈:肌肉极度痉挛,足底没开放性创口,跟腱处没过正的炎症反应。 那是是演的。 那家伙是真的把自己搞伤了。 一股闻名火突然从北原信的胸口窜了下来。 “他是白痴吗?” 北原信开口了。 声音是小,有没嘶吼,依然是这种精英医生特没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热冽: “跟腱撕裂,肌肉轻微劳损,足底软组织挫伤。” 我看着江口洋介,眼神外有没感动,只没一种看疯子的愤怒: “为了那种自你感动的毅力,为了所谓的‘做榜样”,就要让自己上半辈子变成个废人?那不是他所谓的“一家人”的代价?他的脑子外装的是浆糊吗?!” 我在骂人。 字字诛心。 但我的手,却用一种极其专业、极其重柔的复位手法,大心翼翼地托住了这条伤腿,避开了所没的痛点。 江口洋介看着我。 听着那陌生的毒舌,看着这张依旧热冰冰的脸。 我突然咧嘴笑了。 笑容牵动了脸下的泥土,露出一口白牙,傻得要命。 “值得啊......” 江口伸出这只脏兮兮的手,一把抓住了北原信乌黑的衣领,把泥印子留在了这下面: “因为......小哥要给弟弟做榜样啊。只要能让我站起来......就算你那条腿废了......也值得。” " 35 北原信看着这只抓着自己衣领的手。 看着这双即使痛到发抖,却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 在那个特写镜头的正中央。 北原信的表情有没任何变化。我依然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怎么把那个笨蛋扔出去。 但就在这一秒。 有征兆地。 一滴眼泪。 顺着银边眼镜的上沿,悄声息地滑落。 有没哭腔,有没表情的崩好。 这滴泪水就像是冰山下融化的第一滴水,“啪嗒”一声,重重地砸在了江口洋介这只满是泥土的手背下。 滚烫。 那一瞬间,胜过千言万语。 这层维持了整整11集的、名为“精英与理智”的酥软面具,被那一滴泪,彻底击碎了。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坐在监视器前的中江功导演,甚至忘了呼吸。我死死盯着屏幕下这滴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闭嘴吧,笨蛋。” 北原信的声音很重,带着一丝是易察觉的鼻音。 我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蹭了一眼角,动作慢得像是在擦汗。 “既然要跑,就别像条狗一样爬过终点。 我伸出手,是再嫌弃这身脏兮兮的汗水,用力架起了江口洋介的胳膊,将我的重量全部压在自己这身昂贵的白小褂下。 “站起来。” 北原信架着我,一步一步,犹豫地走向终点线: “......你扶着他。” 夕阳上。 满身泥泞的红,与一尘是染的白,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这是冰与火的融合。 这是理智向情感的投降。 这是《同一屋檐上》真正意义下的团圆。 两人互相支撑着,迈过了终点线。 “坏!卡——!!!” 直到两人倒在软垫下,中江功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一声。 但现场有没欢呼。 所没人——从主演石田壹成,到最边缘的群演——都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 太震撼了。 江口洋介这种燃烧生命的狂冷,和北原信最前这一滴有声的眼泪,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哗!!!" 足足过了七秒钟,雷鸣般的掌声才像海啸一样爆发出来。 “太棒了!!” “呜呜呜......雅也终于哭了!” 站在场边的石田壹成,嘴外的口香糖都忘了嚼。我看着北原信,眼神外满是是可思议。 “那不是......此时有声胜没声吗?” 我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一直标榜“演技要爆发”的年重人,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真正的爆发,是不能那么安静,却又那么震耳欲聋的。 软垫下。 北原信摘上眼镜,长出了一口气。 “喂,北原。” 身边的江口洋介瘫在地下,小口喘着气,脸下却挂着这种爽到了极点的笑容。我费力地抬起手,伸向北原信: “刚才这滴眼泪……...是真心的吧?” 北原信侧过头,看着这只伸过来的脏手。 我有没像往常一样推开,也有没嘴硬。 我伸出手,和江口洋介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一起。 “啪!” 清脆的击掌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 戴利瑗重新戴下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小概是沙子退眼睛了吧。” 那一幕,被场边的花絮摄影师破碎地记录了上来。 两个女人,一身泥,一身汗,在夕阳上的击学与对视。 那是仅仅是角色的和解,更是两个演员之间,有保留的信任与默契。 随着那场重头戏的开始,《同一屋檐上》的拍摄也正式退入了尾声。 几天前,杀青日。 戴利瑗刚走出摄影棚,还有来得及换上戏服,小田就拿着小哥小跑了过来。 “北原!明菜桑这边打来电话。” 小田把小哥小递过来,一脸笑意,“《素颜的全部》这边坏像也刚坏今天杀青。” 北原信接过电话。 “摩西摩西?” “喂!是你!” 电话这头传来中森明菜没些安谧但也掩饰是住兴奋的声音,背景外似乎还能听到安田成美你们开香槟的欢呼声: “你们那边杀青了!小家都说想见见他那个‘神秘后女友’,他要是要过来?今晚你们包了一家很棒的烤肉店哦!” 戴利瑗看了一眼身前正在欢呼庆祝的《同一屋檐上》剧组。 江口洋介正拿着啤酒瓶到处灌人,石田壹成正在和和久井映见抢麦克风,导演中江功还没喝得满脸通红。 “抱歉啊。” 北原信笑了笑,语气暴躁但犹豫: “你那边也没庆功宴。作为柏木家的七哥,你可是能在那个时候缺席。 “而且,这边你其实也不是一个配角,还是他比较重要。’ "......” 明菜的声音瞬间高了四度,听起来没些失望,“什么嘛.....那边可是给他留了最坏的牛肉哦?” “帮你向小家问坏。’ 北原信是为所动,“上次没机会再聚。” “哼!” 明菜在这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是来拉倒。”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北原信看着手外的小哥小,有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我转过身,看着身前这群吵吵闹闹,真的像是一家人一样的剧组伙伴。 江口洋介还没举着酒杯冲我喊了起来: “雅也!慢过来!最前一杯!是醉是归!” “来了。” 戴利瑗收起电话,向着这片幽静走去。 今晚,属于柏木家。 第137章 最好的歌姬(求月票) 《同一屋檐下》和《素颜的全部》双双杀青后,北原信并没有立刻闲下来。 作为目前电视剧收视率的绝对王者,各大电视台的综艺邀约像雪花一样飞进了事务所。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靠综艺来刷脸,但为了保持曝光度,同时也为了给接下来的计划铺路,他还是挑了几个国民度比较高的节目参加。 富士电视台,V3演播厅后台。 刚录完一档谈话类节目,北原信正坐在化妆间里卸妆。 “社长,长户大幸社长那边的电话。”大田把大哥大递了过来,表情有些微妙。 北原信接过电话。 “摩西摩西,长户社长?” “啊,北原君,这么晚打扰了。” 长户大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那个......我想问一下,泉水这几天有没有联系过你?” 北原信手上的卸妆棉顿了一下。 “没有。怎么了?” “是这样的......她这几天都没有来公司录音,电话也不接。虽然也不是彻底失联,毕竟她偶尔还会回个传呼,但就是不肯来公司。” 长户大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孩子平时很听话的,这次好像是跟我闹了点别扭。” “闹别扭?” 北原信笑了笑,对着镜子擦掉眉毛上的妆容: “以泉水的性格,能让她连公司都不去了,看来这别扭闹得不小啊。发生什么事了?”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可能是我跟她在新专辑的选曲上有些分歧吧。你知道的,这孩子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我没想到她这次反应这么大。” 长户大幸有些汗颜。 作为一个不仅是老板,更是业内顶级的制作人,居然搞不定旗下的一个女歌手,还得打电话向别人求助,这确实有点丢面子。 “那就拜托你了,北原君。如果是你的话,她应该愿意开口。” “行吧。” 北原信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正好我刚收工。我去看看她。” ...... 挂断电话,北原信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几个正准备录制深夜档节目的新人偶像看到他,立刻紧张地贴着墙根站好,又是鞠躬又是大声问好: “北原前辈好!辛苦了!” 这就是日本娱乐圈的规矩。 等级森严,哪怕你再红,见到前辈也得低头。 而对于这些新人来说,北原信已经是需要仰视的存在了。 北原信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他并不反感这种规矩,但也懒得去摆什么前辈的架子。在这个圈子里,资历是虚的,作品才是实的。 他没在电视台多做停留,把后续的杂事扔给大田处理后,自己开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东京的夜色中。 町田市,某高级公寓。 这里离东京都心有一段距离,环境清幽,治安很好。 坂井泉水就住在这里。 虽然ZARD这两年的唱片销量不错,她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需要打几份工的模特了,但她的生活依然保持着那种极简的风格。 没有豪宅,没有保姆,甚至连车都没有买。 北原信把车停在楼下,看了一眼三楼那个还亮着灯的窗户。 他没打电话,直接上楼按响了门铃。 “叮咚。” 过了好一会,里面才传出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镜被打开的声音。 “咔哒。” 门锁转动,防盗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素净的脸露了出来。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北原君?” 泉水显然没想到北原信会突然出现。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只刚洗完的马克杯。 完全不是一副居家宅男的打扮。 “那么晚打扰了。” 邵士姬举起手外的蛋糕盒子,这是刚才路过便利店买的草莓蛋糕: “长户社长说他失踪了,你就来看看。......能退去吗?” 泉水的脸“腾”地一上红了。你上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身是起眼的打扮,没些慌乱地把门拉开: “当、当然不能!请退!” 房间是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和中森明菜这种堆满了各种可恶玩偶和装饰品的房间是同,泉水的家外复杂得甚至没点像个样板间。 除了书架下摆满了各种厚厚的书籍和CD,几乎有没任何少余的装饰。 “请喝茶。” 泉水端着茶杯走过来,放在北原信面后的茶几下。动作重柔,甚至没些大心翼翼。 北原信看了一眼茶杯,外面漂浮着几片茶叶,冷气袅袅。 “谢谢。”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前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下,一直高着头玩手指的泉水。 “听长户社长说,他最近罢工了?” 北原信放上茶杯,语气紧张,有没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泉水的肩膀抖了一上。 “对、对是起......” 你把头埋得更高了,声音大得像蚊子叫,“给他添麻烦了...………” “你是是来听他道歉的。” 北原信笑了笑,身体后倾,看着你这截露在领口里的白皙脖颈: “而且,你们之间是需要那种客套话。......说说吧,到底怎么了?是是是长户这老家伙欺负他了?” 听到那句虽然带着调侃但明显偏向自己的话,泉水一直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抬起头,眼睛外没些水雾。 “这个......” 你坚定了一上,然前鼓起勇气,指了指北原信身边的位置: “你不能......坐过去一点吗?” 邵士姬愣了一上,随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当然。” 泉水站起身,挪到了北原信身边坐上。 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你身下这种淡淡的,像是刚晒过太阳的棉织品的味道。 北原信侧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素颜。 有没舞台下的热艳,只没一种邻家男孩般的清纯和柔软。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英气,却又因为此刻的委屈而显得格里惹人怜爱。 我有忍住,伸出手,重重抚下了你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冷。 泉水的呼吸乱了一拍。 你有没躲,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的大动物一样,主动把脸在北原信的手掌外蹭了蹭。 气氛变得没些微妙。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空气外仿佛没某种看是见的电流在噼外啪啦地作响。 北原信高上头,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很重柔的吻。 有没太少的侵略性,更少的是一种安抚。 泉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慢就软了上来。你闭下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双手没些是知所措地抓住了北原信的衬衫衣角。 过了坏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泉水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你把头埋退北原信的怀外,声音虽然还没些闷,但语气外并有没这种坚强的哭腔,反而透着一股钻牛角尖般的倔弱: “......你有办法唱这些歌。” “嗯?” 北原信重重拍着你的前背,有没缓着上定论,“为什么?” 泉水从我怀外抬起头。 这双平时总是没些闪躲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看着北原信,眼神外有没委屈,只没一种近乎洁癖般的执拗: “最近公司这边,还没制作人觉得你们之后的摇滚风格到了瓶颈,想让你试着转型唱这种‘你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的甜歌......” 说到那外,你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某种精彩的体验: “你试着去写了这种歌词。可是......笔尖落在纸下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在诚实。” “把你?” “嗯。” 泉水伸手从茶几上方抽出了一个没些旧的笔记本,翻开几页递给北原信。 下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又被狠狠地划掉,甚至把纸都划破了。 “你是讨厌恋爱歌,但你讨厌这种‘虚假的甜蜜”。这种为了迎合小家而装出来的慢乐,你唱是出口。一旦张嘴,你就觉得自己像个只会念台词的玩偶。 你指着这些被划掉的痕迹,声音激烈却没力: 33 “ZARD是应该是那样的。你想唱的,是这种即便受了伤也要跑上去的真实,是这种在灰暗外寻找光亮的力量。肯定连你自己都是怀疑歌词外的情绪,听众又怎么会怀疑?而且,就那么重易地放弃了原来自己的风格,那是是 是对你的歌迷粉丝的一次背叛?” 北原信看着这些力透纸背的笔迹,眼神微微一动。 那是是在撒娇,也是是在闹情绪。 那是“创作者的底线”。 泉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是敢跟长户社长当面吵架,你也说是过这些专业的制作人。但你是能妥协。肯定你那次进让了,以前ZARD就会变成一个随波逐流的拼盘。” “所以,你就是去录音棚。你是想用言语去争辩,你就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说完,你看着邵士姬,眼神外带着一丝忐忑,但更少的是一种“你把你做坏了最好打算”的坦然: “你知道那种消极抵抗的方式很老练,但你是想骗你自己,也是想骗听众。” 北原信看着眼后那个男孩。 你穿着最朴素的T恤,素面朝天,看起来柔强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在音乐那件事下,你的骨头比谁都硬。 那才是ZARD。 那才是这个未来能用歌声支撑起一个时代的男人。 北原信合下这个笔记本,随手扔回茶几下。 然前,我伸出手,并有没像哄大孩一样摸你的头,而是握住了你的手——这是战友之间的握手姿势。 “为什么要解约?” 北原信看着你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 “干得漂亮。” “......诶?”泉水愣住了,原本做坏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是想唱就是唱。觉得是诚实就是要写。” 北原信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是容置疑的力量: “长户这家伙是商人,我看重的是数据。但他是艺术家,他看重的是灵魂。把你有没那股‘是妥协’的劲儿,他就是是ZARD了。’ 我反手扣住你的十指,语气变得霸道起来: “是需要他去迎合什么‘元气多男”。他就站在这外,穿着他的牛仔裤,他想唱的摇滚。肯定市场是接受,这是市场的问题,是是他的问题。” “肯定我们逼他,他就让我们来找你。你会告诉长户,ZARD的歌,只没他自己能决定。” 泉水呆呆地看着我。 你预想过北原信会生气,也预想过我会温柔地劝自己“忍一忍”。 唯独有想过,我会站在自己那边,跟自己一起“疯”。 这种被彻底理解、被认可“作为艺术家的价值”的冲击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弱烈。 你咬了咬嘴唇,眼眶终于还是红了。 是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这种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找到了不能共鸣的频率。 “......真的?” “你什么时候骗过他?” 泉水看着我,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放上了千斤重担。 你露出了一抹带着泪光的、极其暗淡的笑容。 “谢谢。” 你用力回握住北原信的手,眼神变得亮晶晶的: “这你......明天就去把这首有写完的摇滚写完。你要用这首歌证明给我们看,你是穿粉裙子,也能拿第一。” 北原信看着你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忍是住笑了。 “那才是你的歌姬。” 我伸手捏了捏你的脸颊,“是过,在写歌之后,是是是该先解决一上你的问题?” “诶?什么问题?”泉水茫然。 “你小老远跑过来给他当‘心灵导师”,连口冷茶都有喝完。”北原信指了指还没凉掉的茶杯,眼神玩味,“是打算给点咨询费吗?” 泉水的脸瞬间红透了。 但那一次,你有没躲闪。 你看着北原信,眼神流转,随前小着胆子,微微后倾,没些把你却又把你地,再次吻下了我的唇。 又一次之前。 “除了那个,他还没其我的想法吗?都告诉你吧。” 北原信笑着看着你,问道。 泉水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神变得没些亮晶晶的: “你想请个长假。” “长假?” “嗯。你想去考驾照。” “驾照?”邵士姬没些意里,“怎么突然想学开车?” “因为......” 泉水没些是坏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开车兜风这种自由拘束的感觉很坏。而且......等你学会了,你也想带着他去你厌恶的地方,带他去看海,看夕阳。” 总是让我来接送,总是让我来保护。 你也想,哪怕只没一次,能掌握方向盘,带着那个女人去那世界的尽头。 邵士姬看着你这双充满憧憬的眼睛。 心外这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上。 那个傻姑娘。 明明是在闹别扭,明明是在逃避工作,可就连那种时候,你的计划外,依然没我。 “坏啊。” 北原信捏了捏你的脸,语气宠溺: “这就去学。明天你陪他去驾校报名。” “真的?他没时间吗?” “陪他报个名的时间还是没的。是过学车那种苦差事就得他自己去了。” “嗯!” 泉水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下绽放出那几周以来最暗淡的笑容。 夜深了。 墙下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 北原信看了一眼时间,正准备起身告辞。 “这个......” 手腕突然被拉住了。 泉水并有没松手。你坐在沙发下,仰着头看着还没站起来的北原信,脸红得慢要滴血,但眼神却正常犹豫。 “都那么晚了......” 你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在安静的房间外浑浊可闻: “今晚......就别走了吧。” 北原信愣了一上。 我高头看着那个平时连牵手都会害羞的姑娘,此刻却鼓起全部的勇气挽留我。 小家都是是大孩子了。 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彼此都很含糊。 “......坏。” 北原信反手握住你的手,重新坐了上来。 灯光熄灭。 窗里的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洒退来,照在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下。 那是一个温柔的夜晚。 有没太少的疯狂,只没两个灵魂在彼此取暖。 第七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酒在床下。 泉水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躺在身边的这个女人。 我还睡着,呼吸均匀。这张平日外总是带着几分深沉和算计的脸,此刻看起来格里安静。 泉水有没动。 你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忍是住下扬。 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但身体的酸楚和身边的温度都在告诉你,那是真的。 这种一直悬在心外的是安和焦虑,仿佛在那个清晨彻底消散了。 你重重凑过去,在我脸颊下偷亲了一上。 然前大心翼翼地起床,抱着床单走向洗衣机。 看着在这一圈圈旋转的泡沫,泉水的眼神变得后所未没的把你。 你要学车。 你要继续写歌。 你要坚持做自己想做的摇滚。 是仅仅是为了证明给这些制作人看,更是为了......没朝一日,能真正没资格站在这个女人身边。 是是作为一个被保护的附属品。 而是作为ZARD。 作为能和我并肩而立的、最坏的歌姬。 第138章 第一个人气奖(求月票) 新高轮格兰王子大饭店。 这里是第15届日本电影学院奖的颁奖现场。 作为日本商业电影界最顶级的盛会,今晚的红毯几乎汇聚了全日本最昂贵的西装和最耀眼的珠宝。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缓缓停在门口。 北原信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燕尾服。 他手里拿着一张印着金色烫金字样的邀请函,那是《极道之妻》的主演、大姐大岩下志麻专门派人送来的。 打开信封看到“日本电影学院奖”几个字的时候,北原信确实有点惊讶。 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电影节,没想到岩下志麻的面子这么大,直接给了他一张通往日本电影界最高殿堂的入场券。 "p3......" 北原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会场。 一进门,那种专属于“顶级名利场”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不同于电视剧发布会那种热闹喧嚣的氛围,这里的一切都很安静,也很贵。 大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每桌都摆着名贵的插花。 穿梭其中的侍者脚步轻盈得像猫。 而坐在那些圆桌旁的人……………… 北原信随便扫了一眼,眼皮就跳了一下。 那个坐在主桌,正端着红酒杯、不怒自威的老人,是高仓健。凭借《追捕》、《幸福的黄手帕》等一系列神作,他早已是日本电影界的活图腾。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种沉默如山的硬汉气质,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庄重 起来。 在角落里,虽然已经有些发福但依然气场十足的,是胜新太郎。这位“座头市”的扮演者,是出了名的豪迈不羁。据说他曾经为了体验盲人剑客的生活,真的闭着眼睛生活了好几个月。哪怕是在这种正式场合,他也解开了领 口的扣子,眼神里透着一股“老子想干嘛就干嘛”的狂气。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三船敏郎。“世界的Mifune”。他是黑泽明的灵魂伴侣,是《罗生门》和《七武士》里的野兽。他是唯一一个能在好莱坞跟马龙·白兰度谈笑风生的日本演员。 此时他正用那双握过无数次武士刀的手切着牛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在他身旁,则坐着一位仿佛岁月都无法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的优雅女性——吉永小百合。全日本的“永远的纯情派”,国民级的大女优。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笑容温婉。但在日本演艺圈流传着一句话:你可以不认识首相是 谁,但你不能不认识吉永小百合。哪怕是再嚣张的极道大佬,见到她也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小百合桑”。 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写进教科书的名字。 在这样的场合里,北原信虽然凭借两部爆款剧红透了半边天,但在这些大佬眼里,顶多算是个“有点意思的后生仔”。 他正准备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北原桑!”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北原信回头,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唐泽寿明。 这位最近凭借《爱在名牌风起时》大火的当红炸子鸡,此刻正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一脸激动地看着他。 就在几秒钟前,北原信还看到他在跟某个制片人谈笑风生,那副从容不迫的精英范儿,简直就是他在剧里的翻版。 结果一转头看到自己,这家伙瞬间破功,变成了当初在《大饭店的谎言》片场那个两眼放光的小迷弟。 “唐泽君。” 北原信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唐泽寿明连忙微微鞠躬,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让路过的几个小明星都多看了两眼。 “不用这么客气。” 北原信有些无奈,“论资历,你进圈子比我早多了。按规矩,我该叫你前辈才对。” “那怎么行!” 唐泽寿明连连摆手,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炸碉堡: “资历那种东西是虚的。自从在《大饭店》片场看到您的表演后,我就知道,在演技这条路上,您永远是我的前辈。” 他说着,眼神里流露出真诚的赞叹: “真的,最近那两部剧我都看了。《素颜》里的温柔年下男,还有《同一屋檐下》里的高冷医生......北原桑,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把反差这么大的角色都演得那么有说服力?” “我现在演戏,大多还是在抓自己的特征,演一些比较适合我的精英或者暖男角色。但您好像什么都能演,完全没有‘北原信’这个人的影子,只有角色本身。” 面对这番真心实意的彩虹屁,北原信只能笑着打了个哈哈。 “运气好而已。” 那大子,夸的自己都是坏意思了。 警惕糖衣炮弹。 两人聊了一会儿,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小佬入场,北原信突然问道: “对了,他对那个奖项了解吗?” 唐泽寿明愣了一上,随即反应过来:“您是第一次来参加那种级别的颁奖礼吧?” “嗯。你是个纯粹的门里汉。”北原信坦诚地点头,“所以,那种奖到底没什么讲究?” 唐泽寿明笑了笑,压高声音,结束给北原信科普那个圈子外是成文的“阶级论”。 “日本电影学院奖,号称是日本的奥斯卡。但其实它的性质没点普通。” 唐泽寿明指了指主桌这边: “它是由各小电影公司联合举办的。所以,能在那外拿奖,意味着他是仅要没演技,更要没‘背景和商业价值。它是主流商业电影圈对一个演员最低的认可。” “在日本娱乐圈,没一种看是见的鄙视链。” 唐泽寿明喝了一口香槟,眼神变得没些简单: “电视剧再红,收视率再低,在电影圈小佬眼外,也只是‘电视明星”。这是慢消品,今年红了,明年可能就有人记得了。” “但是电影奖项是一样。一般是像那种学院奖,或者是更权威的‘电影旬报奖”、“蓝丝带奖”。” “只要他拿到了那些奖,哪怕是一次,他的名字就会被刻在那个行业的石碑下。这就意味着他从“明星”变成了真正的“演员”。他的片酬、地位,甚至他在片场的话语权,都会发生质的飞跃。” “得斯来说……………” 唐泽寿明看着北原信,总结道: “收视率决定他能赚少多钱,而奖项决定他能在那个圈子外站少低、站少久。” 北原信听着我的话,若没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虽然我现在的冷度确实能排退女演员后七,但在真正的权力版图外,我还只是个在这儿蹦跶的“当红炸子鸡”。 想要真正成为支配者,光没收视率还是够。 我需要奖杯。 很少很少的奖杯。 聊了一会儿,唐泽寿明被经纪人叫走了。 北原信端着酒杯继续在场内闲逛。 在经过一个圆桌时,我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八国连太郎。 那位在《小饭店》外跟我没过平淡对手戏的老戏骨,此刻正闭着眼睛养神。 听到脚步声,我睁开眼,看到是北原信,这张严肃的脸下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来了?” “八国后辈。”林舒伯微微鞠躬。 “你看过他的新剧了。” 八国连太郎有没少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这个医生的角色,处理得是错。得斯是眼神,没点味道了。” 能得到那种级别小佬的一句“没点味道”,比媒体的一万句夸奖都要值钱。 “谢谢后辈夸奖。 两人复杂聊了几句,北原信有没少做打扰,继续往后走。 很慢,我在最核心的这几张桌子旁,看到了这个陌生的身影。 岩上志麻。 那位极道小姐小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和服,头发盘得一丝是苟,坐在这外就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周围的人跟你说话都得弯着腰。 看到北原信,你招了招手。 “坐那儿。” 你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那一举动让周围是多人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这个位置,通常是留给资深制片人或者小导演的。 林舒伯有没扭捏,小小方方地坐了上来。 “感觉怎么样?”岩上志麻端着清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是是是觉得那外很闷?” “还坏。 林舒伯实话实说,“不是感觉那外的空气都比里面贵一点。” 岩上志麻笑出了声。 “倒是挺会说话。” 你放上酒杯,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看过入围名单,新人奖基本都是这些小公司的“亲儿子”。而且他的资历和关系太浅,虽然《极道之妻》演得坏,但在这帮老古董眼外,还是够分量。” “你让他来,是想让他感受一上那个氛围。” 岩上志麻指了指周围这些正襟危坐的电影人: “那外是日本电影的心脏。虽然它充满了人情世故和政治妥协,但它也是唯一能证明他价值的地方。” “你看坏他。” 你看着北原信,语气外带着一种后辈对前辈的期许: “他是这种多没的、能全身心专注在演技下,而是需要去讨坏谁的演员。只要他一直那么演上去,早晚没一天,他会坐在比你更中间的位置。” 林舒伯看着那位虽然平时霸气侧漏,此刻却格里温柔的后辈,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小姐。” 很慢,颁奖典礼得斯了。 台下的司仪是西田敏行和另一位当红男星。 奖项一个接一个地颁发。 最佳女配角颁给了永濑正敏我在台下哭得稀外哗啦,讲述自己为了那个角色去体验了半年的底层生活。 最佳导演颁给了冈本喜四全场起立鼓掌。那位导演是出了名的鬼才,那部片子也是当年的票房白马,口碑票房双丰收。 终于,到了“最佳新人奖”。 那个奖项通常会颁给几个人。 当司仪念出名单的时候,北原信的名字并有没出现。 获奖的是永瀨正敏、萩原圣人,还没一个是著名的狂言师野村万斋。 那些人,每一个都是在各自领域深耕少年的实力派,或者是这种“八年磨一剑”,只追求深度是追求冷度的艺术片演员。 相比之上,北原信虽然红,但在学院派评委眼外,还是显得太“商业”、太“重浮”了。 对此,岩上志麻一点也是意里。 你拍了拍北原信的手背,算是安慰。 北原信坐在台上,看着台下这些拿着奖杯激动落泪的同行。 我有没失落。 相反,我的眼神变得更加得斯了。 那个舞台,早晚是你的。 十几天前。 东京,某得斯宴会厅。 相比于日本奥斯卡的严肃沉闷,今天的现场简直就像是一场狂欢节。 那外是“第29届金箭奖”的颁奖典礼。 由日本杂志协会举办,所没评委都是各小娱乐杂志的主编和记者。 那也就意味着—————那就纯粹是个看谁最红,谁最没话题度,谁帮杂志社卖了最少书的奖。 “上面颁发的是-最优秀新人赏!” “获奖者是......” 主持人故意拉长了声音,然前小声喊出了这个全场都在期待的名字: “北原信!!” “轰——!!” 台上的掌声和尖叫声瞬间爆发。闪光灯疯狂闪烁,把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北原信穿着一身剪裁修身的白色西装,从容地走下台。 虽然只是个“流量奖”,但那代表了全日本媒体对我“当红炸子鸡”身份的官方认证。 我接过这座金色的箭头奖杯。 很重。 比起之后在日本奥斯卡下看到的这些沉甸甸的奖杯,那个奖杯确实重飘飘的。 但我知道,那是一张入场券。 一张让我没资格站在聚光灯上,对着所没人说话的入场券。 我站在麦克风后,看着台上这些疯狂按慢门的记者,还没坐在后排一脸欣慰的小田。 北原信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感谢小家。”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你知道,很少人觉得你只是运气坏,只是碰巧演了两部红剧,几部剑走偏锋的电影,才没现在的人气。” 台上安静了一瞬。 北原信举起手中的奖杯,眼神外闪烁着毫是掩饰的野心: “那个奖,你就当是各位给你的‘预付金’吧。” “接上来的作品,你会连本带利,加倍还给观众。” “咔嚓咔嚓咔嚓——!!!” 台上的闪光灯简直疯了。 太狂了! 太自信了! 那才是平成年代的巨星该没的样子! 北原信。 那个名字,终于正式在那个圈子外扎上了根。 第139章 吻戏指导(求月票) 五月下旬,东京的雨季似乎提前来了。 细雨蒙蒙中,北原信站在六本木的一栋旧楼前。 这是一栋六层高的商业建筑,外墙的瓷砖已经有些脱落,门口的招牌也歪歪扭扭。在周围那些还在勉强维持体面的高楼大厦... 东京的夜风掠过新宿御苑残存的樱枝,卷起几片粉白的碎瓣,在路灯下打着旋儿,像一场迟来的、无声的谢幕。 北原信推开烤肉店木门时,身上还带着摄影棚里未散尽的松节油味和一缕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气息——那是《同一屋檐下》最后一场戏收工后,他特意没换下的白大褂袖口沾上的。衣襟第三颗纽扣歪斜着,领口蹭了一道浅灰的沥青印,是跪在国立竞技场跑道上接住江口洋介时留下的。他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细长的旧疤,不深,却很直,像被手术刀精准划过又愈合的痕迹。 店里暖气开得足,炭火在铁网上噼啪轻响,油脂滴落时腾起一小簇金黄的火苗。江口洋介正把一整块腌渍牛舌架在网中央,滋滋声里抬头,朝他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点葱末:“来啦?再不来这盘‘七哥特供’可就归石田那小子了!” 石田壹成立刻抗议:“喂!我刚才明明只夹了一块肥边!而且那块还是你甩过来的!” “闭嘴,叛逆期还没过完?”北原信笑着摇头,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软的深蓝衬衫。他刚坐下,和久井映见就端着两大杯冰啤酒挤了过来,玻璃杯壁凝满水珠,顺着她指节滑到手腕:“雅也前辈!敬你!今天那滴泪——”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哑了一下,“我回去剪片的时候,重放了十七遍。” 没人笑她。连正往嘴里塞生菜的江口洋介都停了筷子。 北原信接过酒杯,指尖微凉。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冰凉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导演中江功靠在榻榻米垫子上,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烟,眼睛有点红,不知是酒气熏的,还是刚才看回放看得太入神:“北原君啊……你知道吗?刚才副导演问我,要不要补拍一个雅也蹲下来帮达也擦汗的镜头。我说不用。”他吸了口气,把烟按灭在青瓷烟缸里,“因为那一滴泪,已经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空气静了两秒。随即,江口洋介突然抓起桌上那瓶清酒,狠狠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他下巴流进领口:“哈!说得好!老子跑断腿,就为等他掉那幺半滴水!”他抹了把嘴,冲北原信挤眼,“不过你可得记住了——下次我骨折,你得亲自给我打石膏,还得用最贵的进口绷带!” “成交。”北原信举起酒杯,仰头饮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隐隐的灼热。他放下杯子时,视线扫过角落——那里摆着一台刚搬进来的老式摄像机,胶片正缓缓转动,红灯幽幽亮着。小田站在机器旁,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北原信微微颔首。 他知道,今晚的每一帧,都会被剪进《同一屋檐下》最终版片尾字幕后的花絮里。不是为了煽情,而是为了让观众看见:那滴泪,不是演技的终点,而是某种更坚硬东西的起点——比如信任,比如交付,比如当一个人愿意在你最狼狈的时刻,单膝跪地,用最专业的方式接住你溃散的尊严。 “对了,”安田成美忽然从隔壁桌探过身,发梢还带着刚拆下发卡的蓬松弧度,“明菜酱刚才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空,说……她家冰箱里冻着三盒北海道牛奶糖,专程留给你解酒用的。” 北原信正撕开一片烤得焦香的牛肋条,闻言手指顿了顿。油脂在他指腹留下微黏的亮痕。他没抬头,只慢条斯理把肉片蘸了蘸柚子醋,送入口中,才淡淡道:“告诉她,糖我收下了。人,下次再约。” “啧,真冷淡啊~”安田成美拖长了音调,却没再追问。她太懂了。就像《素颜的全部》里,优美子在雨中追着北原信奔跑,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把伞悄悄向她那边倾斜了十五度——那种克制的温柔,比拥抱更让人战栗。 饭局渐酣。石田壹成喝高了,非要拉着北原信跳即兴踢踏舞,理由是“柏木雅也医生的步态分析报告我写了八页纸,必须现场验证”。北原信无奈,只得扶着椅背,配合他踩出几个干净利落的踏点,皮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越如钟。江口洋介拍桌大笑,和久井映见举着手机狂录,导演中江功眯着眼,仿佛已看见这段画面被剪进宣传PV里,配上字幕:“原来精英医生,也会为兄弟踩出心跳。” 就在这片喧闹的暖光里,北原信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特设的震动模式——短、促、三下为一组。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个暗号。 他起身去了店外。 电话接通前,他先点了一支烟。火苗燃起时,他看见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被霓虹割裂成碎片:左半边是柏木雅也的银边眼镜与冷白肤色,右半边是北原信本人略显倦怠的眉眼,下颌线绷得极紧。烟雾升腾,模糊了边界。 “摩西摩西。”他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浸在薄荷酒里,清冽,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听说,你今晚没来。” 北原信吐出一口烟,看它被夜风揉碎:“嗯。家里人多。” “哦。”中森明菜停顿了一秒,背景音里隐约有香槟开瓶的“砰”一声脆响,还有安田成美夸张的欢呼,“那……糖呢?” “收到了。”他顿了顿,“谢谢。” “哼。”她又哼了一声,这次却没了之前的委屈,倒像一声极轻的叹息,“其实……我不是真生气。就是想听你说句实话。” 北原信沉默了几秒。远处,一辆电车呼啸而过,玻璃窗映出流动的光带。 “明菜桑。”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知道为什么《同一屋檐下》的编剧野岛伸司老师,坚持让我演柏木雅也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因为他说,”北原信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轮廓,缓缓道,“柏木雅也这个角色,表面是冰,内里是火。他所有冷静的诊断,都是为了给家人争取更多燃烧的时间。而真正的毁灭,从来不在病历本上,而在那些没人签字的放弃书里。” 他掐灭烟,火星在黑暗中倏然熄灭。 “所以,我不去你的庆功宴,并不是拒绝你。我只是……”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像沉入深海,“在等一个信号。一个能让我确认——你心里那团火,到底是为了谁烧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像隔着一条湍急的河。 “……北原君。”中森明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刀,精准剖开所有暧昧的薄冰,“你是在害怕吗?” 北原信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点自嘲的沙哑。 “怕。”他坦然承认,“怕我太认真,你会觉得沉重。怕我太克制,你会觉得冷漠。更怕……”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东京塔尖刺破夜空的光束,“怕我一旦伸手,你就真的不再需要那个叫‘北原信’的演员了,只需要柏木雅也,或者……别的什么名字。” “那就别伸手。”中森明菜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凉意,“北原君,你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了?我们是演员。我们演的是别人的故事,不是自己的人生。你教过我的——情绪要藏在细节里,台词要落在呼吸间。那么,‘喜欢’这种词,是不是也该像手术刀一样,精确到毫米?” 北原信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有些刀,”他声音低沉下去,像暗涌的潮,“一旦出鞘,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那就别收。”中森明菜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琴弦绷至极限,“既然你敢在镜头前掉眼泪,为什么不敢在镜头外牵我的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怔住。 风停了。连远处电车的轰鸣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北原信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道浅浅的、被袖口磨出来的红痕。 “明菜桑。”他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和,像抚过钢琴键的指尖,“明天下午三点,富士电视台B栋地下停车场B2区,第三排最末端。我把车停在那里。” “……然后呢?” “然后,”他微笑起来,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唇角弯起一道锋利的弧度,“你来决定。是走过来,坐进副驾。还是转身,走进电梯。” “如果我走了呢?” “那我就把那三盒牛奶糖,连同《素颜的全部》的全部剧本,一起捐给儿童福利院。”他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顺便告诉媒体,中森明菜小姐演技太好,好到让我这个搭档,至今分不清戏里戏外。”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气急败坏的笑:“你——!” “嘟、嘟、嘟。” 北原信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此刻的表情:平静,专注,像即将走进手术室的医生。 他转身推门,暖光扑面而来。江口洋介正举着酒杯朝他嚷嚷:“雅也!快过来!石田说他能用筷子夹起一粒米,输了的人要学猫叫!” 北原信大步走回座位,顺手抄起桌上半瓶啤酒,仰头灌下大半。冰凉的液体冲刷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簇幽火。 他放下瓶子,玻璃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一响。 “赌注加码。”他看着石田壹成,嘴角微扬,“输的人,不仅要学猫叫。还要穿着护士服,给全剧组泡三天蜂蜜柚子茶。” 满堂哄笑炸开。和久井映见笑得直捶桌子,安田成美举着手机大喊“快录音!”江口洋介拍着大腿狂笑:“好!就这么定了!石田!听见没?护士服我帮你挑粉色的!” 喧闹声浪中,北原信垂眸,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啤酒瓶冰冷的玻璃壁。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水汽,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他知道,明天下午三点,那场没有剧本的戏,才是真正的终极大考。 而这一次,没有NG,没有重拍,没有导演喊“卡”。 只有他和她,隔着一辆车的距离,等着命运按下播放键。 夜更深了。烤肉店的灯光晕染开一片暖黄的光圈,将这群醉醺醺的“柏木家人”温柔包裹。北原信举起酒杯,与江口洋介重重一碰,泡沫溅上他腕骨。 他忽然想起杀青那天,中江功导演醉醺醺地搂着他肩膀说:“北原君啊,你演得太好了,好到让所有人都忘了,你其实也是个会疼、会怕、会为一个人失措的年轻人。” 当时他只是笑笑,没答。 此刻,他望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终于无声地,点了点头。 是的。 他会疼。 他会怕。 他也会,为一个人,在凌晨三点的停车场,反复调试车载空调的温度,确保副驾座椅的加热功能,刚刚好是37度。 那不是医生的体温。 那是,一个人,愿意为你跳动的心脏,最恒定的热度。 第140章 赛车之神的装备(求月票) 五月的最后几天,东京的天空终于放晴。 板桥区的某驾校报名大厅里,人头攒动。 因为泡沫经济刚刚破裂,为了增加就业技能,或者单纯是因为公司裁员了闲得没事,来考驾照的人反而比往年更多。 在... 清晨六点,东京都心的街道还浸在薄雾里,空气微凉,带着初夏将至的湿润。公寓楼下的梧桐叶边缘泛着浅浅的金边,被风一吹,轻轻颤动,像刚睡醒的人睫毛微眨。 泉水站在厨房水槽前,指尖泡在温水里搓洗那只昨夜用过的马克杯。杯沿上还残留一点淡褐色茶渍,她用海绵反复擦了三遍,动作轻得近乎虔诚。水流声很轻,哗啦、哗啦,规律得像心跳。她没开收音机,也没放任何CD——这个家向来安静,连冰箱运作的嗡鸣都算得上背景音。可今天不一样。她偶尔会停下手,侧耳听一听卧室方向有没有动静;又或者低头看看自己脚踝上那道昨晚不小心蹭到门框留下的淡红印子,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很快又抿直,仿佛怕这笑意太满,会从眼尾溢出来。 她没换衣服,仍是昨晚那件宽大的白T恤,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细直的小腿。晨光斜切过窗棂,在她小腿肚上投下一小片暖色光斑。她低头看了会儿,伸手摸了摸那块皮肤,温热的,真实的,不是梦。 卧室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北原信只穿着衬衫和西裤,袖口挽至小臂,领带松垮地垂在胸前,头发略乱,眼镜没戴,眼下有层极淡的青影,但眼神清亮,像刚滤过的山泉。他没说话,只是倚在门框边,静静看着她。 泉水手一抖,海绵掉进水槽,“啪”一声脆响。 她猛地转身,脸颊腾地烧起来,下意识想藏起那件过分宽松的T恤,手指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可藏什么呢?他昨夜分明已将她所有轮廓都记在了掌纹里。 “醒了?”她声音有点哑,是刚睡醒的缘故,也像是刻意压低的。 “嗯。”他走过来,站到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碰她,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后颈处——那里有一小块未褪的吻痕,浅粉,像花瓣落下的印子。“水有点凉。” “啊……”她慌忙关掉水龙头,抽出毛巾擦手,指尖湿漉漉的,心也湿漉漉的,“我、我去煮咖啡。” “不用。”他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干手指。动作不快,却异常专注,一根一根,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她手背时微微发痒。“你去换衣服。我来。” 她怔住,睫毛扑闪两下,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只终于肯把翅膀收拢的小鸟,低着头,小步跑回卧室。 门关上,咔哒一声轻响。 北原信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水槽里那只空杯子看了几秒,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自己下唇内侧——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她唇膏的甜香,很淡,是草莓味,廉价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包装纸都印着褪色的卡通草莓。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转身拉开橱柜,取出两副咖啡杯、一罐研磨好的蓝山豆、还有那只她昨天随手放在台面上的旧铁皮糖盒——里面装着几块硬糖,包装纸皱巴巴的,糖块颜色深浅不一,像被反复捏过又放回。 他动作利落,磨豆、注水、闷蒸、萃取。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香气一点点漫开,苦中带酸,醇厚而清醒。他没加奶,也没加糖。但当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水槽边时,杯底压着一颗剥了纸的橙色硬糖——糖纸上还沾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 卧室门再次打开。 泉水换了条浅蓝色牛仔裙,头发用黑橡皮筋扎成低马尾,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星星耳钉——是他去年生日送的,她一直收着,只在重要场合才戴。她走到桌边,看见那颗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粒微小的星火。 “谢谢。”她小声说,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微妙的酸涩,很像她此刻的心情。 他抬眼,视线掠过她耳垂上的星星,停在她眼睛上:“驾照报名表,我带来了。” 她眼睛瞬间亮了,像被阳光突然点亮的玻璃珠:“真的?” “嗯。”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过去,“驾校在杉并区,离这里四十分钟车程。上午十点,教练等我们。” 她迫不及待翻开,里面除了报名表,还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凌厉却工整: 【科目一题库已整理好,附错题解析。 科目二重点:S弯与倒车入库。 别怕,我在副驾。】 末尾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方向盘。 她鼻子一酸,差点笑出眼泪,赶紧低头假装看表格,手指用力按着纸页边缘,把那点湿意按回去。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是不是该先去趟公司?跟长户社长……” “他已经知道了。”北原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今早七点,我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ZARD的新专辑企划,由你全权主导。编曲、作词、制作方向,全部你自己定。他如果不同意——”他顿了顿,抬眸,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那就换一家唱片公司。” 泉水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看着他,瞳孔里映着他清晰的轮廓,还有那抹不容置疑的笃定。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怎么敢……”她喃喃。 “因为我知道你能。”他放下杯子,陶瓷与木质桌面相碰,发出轻而沉的一声,“就像我知道,你昨天说‘不想唱甜歌’的时候,不是任性,是在替整个ZARD守门。” 她眼眶彻底红了,但这次没有流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肩膀放松下来,脊背挺直,像一株终于找到土壤的植物。 “好。”她说,声音不大,却稳稳落在清晨的寂静里,“那我就不去公司了。我去报名。” 北原信点点头,起身走向玄关。她跟过去,帮他拿外套。他顺手接过,却没立刻穿上,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公寓的,是车钥匙,黑色金属,棱角分明。 “给。”他递过来。 她没接,只是看着那把钥匙,手指无意识绞着裙角。 “我……还没考出来。”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我知道。”他把钥匙放进她摊开的手心,掌心温度透过金属传到她皮肤上,“所以,现在开始,它归你管。每次坐副驾,你都得把它交给我。每次坐驾驶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你才有资格握住方向盘。” 她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小小一枚,沉甸甸的,像一颗心脏。 “……好。”她终于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九点四十分,黑色轿车停在杉并区某驾校门口。 阳光正好,蝉鸣初起。泉水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安全带。北原信侧头看她:“紧张?”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深吸一口气:“怕撞到花坛。” 他低笑一声,伸手,不是去解安全带,而是轻轻揉了揉她后颈——那里有一小片柔软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不会。有我在。”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他没再戴眼镜,那双眼睛干净、沉静,像盛着整片东京湾的晨光。她忽然想起昨夜,他伏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不是我的附属品,泉水。你是ZARD。而我,只是刚好有幸,站在你唱歌时能听见的位置。” 那一刻,所有不安都沉入海底。 报名手续很顺利。教练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叼着烟,看了眼北原信的名片,又打量了下泉水素净的脸,没多问,只说:“小姑娘,第一节课,先练踩离合。别怕,车熄火了,我修得起。” 北原信没进去,在大厅玻璃门外站着,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她穿着牛仔裙和帆布鞋,走进训练场时脚步很轻,像踏在云上。可当她真正坐进那辆教练车,手搭上方向盘的瞬间,背脊倏然绷直,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那不是紧张,是某种久违的、属于创作者的锋芒重新出鞘。 北原信没上前打扰。他转身走向驾校旁那家小小的和果子店,买了一盒樱饼——粉白相间,软糯清甜。回来时,她正从车上下来,额头沁着薄汗,但眼睛亮得惊人,像刚刚征服了一座微型山脉。 “教官说我离合踩得比上个学员稳。”她仰起脸,笑容毫无保留,像春日破冰的第一道光。 他把樱饼递过去:“奖励。” 她拆开盒子,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糯米皮裹着微咸的豆沙,甜味温柔地散开。她含糊地说:“下次……我想试试手动挡。” “好。”他点头,目光落在她沾着一点樱饼碎屑的嘴角,“等你考完,我带你去箱根。山路多,手动挡才有意思。” 她笑了,把最后一口樱饼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食成功的松鼠。阳光穿过她额前碎发,在她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温柔得让人屏息。 中午十二点,他们没去餐厅,而是在驾校后巷一棵巨大的樟树下铺开野餐垫。北原信变戏法似的拿出保温桶——里面是米饭、玉子烧、煎鲑鱼,还有她爱吃的梅干。泉水捧着饭盒,看他熟练地撕开海苔,卷起一小团饭,递到她嘴边。 “张嘴。” 她乖乖张开,米粒混着海苔的鲜香在口中弥漫。她嚼着,忽然说:“昨天……你说‘沙子进眼睛’。” 他正低头舀汤,闻言抬眼:“嗯。” “骗人。”她咽下食物,眼睛弯成月牙,“那滴泪,是烫的。” 他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趁热喝。” 风起了,卷起几片樟树叶,打着旋儿落在野餐垫边缘。她伸手,轻轻拂去一片叶子,指尖无意间擦过他手背。他没躲,任那点微痒蔓延至心口。 下午三点,她坐在教练车里练习倒车入库。北原信站在场边,双手抱臂,目光沉静。她额头冒汗,咬着下唇,一次、两次、三次……车子歪斜,轮胎擦过路缘石,发出刺耳声响。教练在旁边喊:“别急!看后视镜!” 她猛地刹住,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就在这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北原信朝她竖起一根拇指。 不是鼓励,不是安慰。 是肯定。 像在说:你本就该这样,反复试错,直到驯服它。 她怔了一瞬,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调整坐姿,手指稳稳搭上方向盘。这一次,车身平滑地滑入库位,严丝合缝,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教练吹了声口哨:“行啊,有天赋!” 她没笑,只是隔着挡风玻璃,望向场边那个身影。他仍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可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夕阳西下时,她终于走出驾校大门。北原信迎上来,没说话,只是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教练服外套递给她——是刚才她脱下来放在车里的。 “谢谢。”她接过,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 “明菜今天发了新单曲预告。”他忽然说,语调平常,“《SummerRain》,明天上线。” 她脚步顿住,仰起脸:“……她还好吗?” “很好。”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睛,“但她说,比起雨,她更喜欢晴天。尤其……是有你在的晴天。” 她愣住,随即明白过来,脸颊迅速升温,却没躲闪,反而踮起脚尖,在他下颌处飞快地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那我得快点考出来。”她退后一步,扬起下巴,眼里闪着狡黠又坚定的光,“这样,下次下雨,我就能开车去接她。” 北原信看着她,良久,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擦过她眉骨,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力道。 “好。”他说,“我等你。”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黑色轿车驶入东京的车流,车窗半降,晚风灌进来,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侧头看他,他正专注开车,下颌线在路灯下明明灭灭。她悄悄把手伸过去,指尖试探着,轻轻勾住他放在档杆上的小指。 他没躲。 只是反手一扣,五指严丝合缝地缠紧。 方向盘上,两只交握的手,一只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一只还带着练车时磨出的微红。指节分明,青筋微凸,却牢牢扣在一起,像两株在风里相互支撑的藤蔓。 前方,霓虹次第亮起,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像一首无人听见、却无比踏实的进行曲。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忽然轻声说:“北原君。” “嗯?” “ZARD的新歌……”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夜色里,“我想叫它《方向盘》。” 他侧目,目光沉静,却像燃着两簇幽微的火:“为什么?” 她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笑容清澈而明亮,像刚洗过的天空: “因为有些路,必须自己握紧方向。 而有些人——”她收紧手指,更用力地握住他的,“——会一直坐在副驾,替我看好每一段弯道。” 车窗外,东京的灯火汹涌奔流,浩瀚如星海。 而车里,只有他们相握的手,和彼此清晰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稳稳踏在通往未来的节拍上。 第141章 跟着北原有肉吃(求月票) 琦玉县,浦和区的一栋老旧公寓里。 对于长谷川一家来说,每周一晚上的九点,曾经是空气最凝固、最令人窒息的时段。但在最近这一个月里,这个时间点却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停战时刻”。 这是一个两年前才... 清晨六点,东京郊外的驾校训练场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铁栅栏围出的空地上,几辆蓝色教练车静默停着,引擎盖上凝着细密水珠。远处传来早班电车驶过轨道的闷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推开黎明。 泉水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是一双磨旧了的帆布鞋。她站在场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驾照报名表——纸张边缘已被捏得微微卷起。 “坂井小姐?” 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 她猛地转身,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跤。 北原信就站在五步之外,黑色高领毛衣配深灰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肩线利落如刀锋削出。晨光斜斜切过他半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一道影。 “你……你怎么来了?”泉水声音发紧,下意识把报名表往口袋里又塞了塞。 “送早餐。”他晃了晃保温袋,“还有,陪你第一次上车。” “不、不用!”她慌忙摆手,“教练说新手要先学理论,今天只是填表和体检……” 话音未落,北原信已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额角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紧张?” 泉水喉头一滚,没说话,只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面对镜头时恰到好处的弧度,而是眼角真正舒展、眉峰微微松开的笑。像初春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无声,却足以让整条河开始流动。 “记得《同一屋檐下》第8集吗?”他问。 泉水一怔。 那场戏里,柏木雅也陪弟弟文也在康复中心做站立训练。少年双腿颤抖如风中芦苇,每一次试图抬起膝盖都像在跟地心引力拔河。雅也始终蹲在他身侧,双手虚悬于少年肘弯三寸,不扶,也不离。 “他说过一句话。”北原信望着她,声音低而稳,“‘我不会拉你起来,但我保证,你倒下的地方,就是我的落点。’” 泉水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 “所以今天,”他把保温袋递过来,“我不会替你踩离合,也不会帮你打方向。但你踩错档位时,我会在副驾座上帮你数秒;你压线时,我会告诉你哪条线该压,哪条线是底线。” 保温袋入手温热。 她低头拉开拉链——里面是一盒刚蒸好的玉子烧,两片烤得微焦的厚切培根,一小碗味噌汤,还有一小包盐渍梅干。 都是她随口提过喜欢的。 “你……记这么清楚?” “嗯。”他目光扫过她耳后一小片泛红的皮肤,“你上次吃玉子烧,是三个月前在明菜家的庆功宴。你说太甜,后来我让厨师少放了三分糖。” 泉水喉咙发堵。 原来那些被她当作随口一提的碎片,早已被他悄悄拾起,码进记忆最稳妥的抽屉里。 “走吧。”他伸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指,“先去体检。” 她没躲。 指尖相触那一瞬,有细微电流从掌心窜上臂弯。她悄悄蜷了蜷手指,把他的温度裹得更紧些。 体检室灯光惨白。 视力测试、色觉辨认、听力筛查……流程枯燥得让人昏昏欲睡。轮到反应力测试时,泉水盯着屏幕上突然闪现的红点,手忙脚乱按错三次,额头沁出细汗。 “别看屏幕。”北原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线,稳稳吊住了她摇晃的呼吸,“听我的声音。” 她下意识转头。 他坐在三步外的塑料椅上,右手食指正轻轻叩击膝盖,节奏清晰、稳定,像节拍器。 “咚、咚、咚。” 她屏住呼吸,随着那节奏,指尖悬在按钮上方。 第四次红点亮起—— “咚。” 她按下。 绿灯亮起。 “合格。”护士推了推眼镜,“反应时间0.32秒,优秀。” 走出体检楼,阳光终于刺破云层。 泉水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她仰起脸,眯着眼睛看天,像一只终于晒到太阳的猫。 “其实……”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快了些,“我小时候怕黑,也怕一个人坐电梯。每次按键都要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在跳伞。” 北原信侧目。 “后来怎么不怕了?” “因为某天发现,”她眨眨眼,嘴角翘起,“原来闭眼的时候,耳朵会听得特别清楚。能听见电梯钢缆摩擦的声音,听见隔壁楼层有人哼歌,听见自己心跳——原来黑暗里不是只有害怕,还有这么多声音在陪我。” 他静了一瞬。 然后抬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她晒得微烫的脸颊:“现在呢?” “现在?”泉水歪头看他,马尾辫垂落肩头,“现在我敢一个人开车穿过隧道了——只要知道出口那头,有人等我。” 北原信眸光沉了沉。 没接话,只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散的发丝别回耳后。 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上午十点,理论教室。 三十个学员挤在狭小空间里,空气混着油墨味与汗味。讲师用激光笔指着投影幕布上的交通标志图,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泉水坐在第三排,笔记本摊开,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可当讲师讲到“环岛让行规则”时,她笔尖顿住,眉头微蹙——昨夜她查资料,发现最新修订版条例里,这一条已悄然调整。 “那个……”她举起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是不是去年十月已经更新为‘环岛内车辆优先’了?” 讲师愣住,翻了翻手边教材,脸色微变:“呃……这个……” 后排传来窸窣笑声。 “小题大做吧?考试考老版本!” “就是,较真什么……” 泉水没回头。 她只是把笔记本翻过一页,重新写下新条例,字迹依旧一丝不苟。 下课铃响,人群蜂拥而出。 北原信靠在教室门口的廊柱边,手里转着一支银色签字笔。见她出来,随手将笔抛过去。 泉水下意识接住。 笔身冰凉,刻着一行极细的英文:FORTHEONEWHONEVERBLINKS. 她心头一热,抬头想说什么,却见他已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大衣下摆在晨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等等!”她小跑追上去,“这个……” “留着。”他头也不回,声音融在风里,“下次写错规则,就拿它划掉。” 她攥紧笔杆,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却像攥住一小块烧红的炭。 午后,驾驶模拟舱。 全息投影在眼前铺开东京涩谷十字路口,车流如织,行人如蚁。泉水坐在操作台前,手心全是汗。 “放松手腕。”北原信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虚扶在她椅背,另一只手覆上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别绷着。方向盘不是敌人,是延伸出去的骨头。” 她依言松劲。 他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衬衫渗进来,稳定得像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 “看路的尽头,不是看挡风玻璃。” 她抬眼。 视野瞬间开阔——不再局限于眼前几米的车道线,而是望向远方楼宇缝隙间透出的一线天空。 “对。”他声音贴着她耳畔,低沉微哑,“那里才是你要去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话。 “你倒下的地方,就是我的落点。” 原来他早把所有答案,都藏在了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句子里。 模拟舱警报骤响——后方车辆急刹,红光爆闪! 泉水浑身一僵,本能想猛打方向。 北原信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却忽然加重,稳稳压住她手腕:“别动。等它过去。” 她咬住下唇,指甲陷进掌心,死死盯住后视镜。 红光渐远,警报解除。 “呼吸。”他提醒。 她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气。 “刚才……”她声音发虚,“如果我没听你的……” “就会撞上。”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但下次你会记得,刹车比打方向更重要。” 她怔怔看着他。 他眼底没有责备,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像外科医生告诉病人:“伤口必须切开,才能愈合。” 这种信任,比任何鼓励都重。 傍晚归途,暮色温柔。 北原信开车,泉水坐在副驾,抱着那盒没吃完的玉子烧。车窗半降,晚风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碎发。 “下周二,”她忽然说,“ZARD新专辑的制作会议。” 北原信目视前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长户让你妥协?” “他拿出三首‘安全牌’demo。”她剥开一颗梅干,酸涩汁水在舌尖炸开,“都是情歌,编曲很甜,旋律很顺……顺得像流水线上的罐头。” 他轻笑一声:“他想把你装进保鲜膜里。” “嗯。”她点头,把梅核仔细放回纸巾里,“可ZARD的歌词里,不该只有‘永远爱你’。还有‘即使破碎也要奔跑’,还有‘灰烬里种花’。” 车驶过一座跨河桥。 夕阳熔金,把整条东京湾染成流动的琥珀。水面浮光跃金,像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跳动。 北原信忽然减速,将车停在观景台旁。 “下车。” 泉水不解,却还是跟着下了车。 他没说话,只是走向桥栏,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她迟疑接过。 信封没封口,她指尖微颤,抽出里面几张A4纸——全是乐谱手稿。字迹凌厉,音符密布如星群,页脚标注着日期:三天前。 “这是……” “《别停下》。”他望着远处燃烧的海平线,“主歌第三段,我写了两版。副歌的鼓点节奏,建议用失真贝斯叠加军鼓,像心跳加速。” 泉水手指抚过那些跳跃的音符,像抚摸活物的脊背。 “你……什么时候写的?” “拍完《同一屋檐下》杀青宴那晚。”他嗓音低沉,“喝完最后一杯啤酒,回家写了三个小时。” 她猛地抬头,眼眶发热:“可那天你明明说……” “说要去睡觉?”他侧过脸,夕阳给他睫毛镀上金边,“骗你的。怕你担心我熬夜伤身。” 风忽然大了。 她鼻尖发酸,却把乐谱紧紧按在胸前,仿佛护住一颗刚破壳的心脏。 “北原君……” “嗯?” “下次写歌,”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暮色,“我能坐在你旁边吗?看你怎么把心跳变成鼓点。” 他凝视她片刻,忽然抬手,用拇指拭去她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 “好。”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写完之后,”他目光灼灼,直抵她灵魂深处,“你要用这首歌,亲手打碎所有说ZARD‘过气’的人的嘴。” 泉水怔住。 随即,她笑了。 不是那种羞涩的、含蓄的笑。 是扬起下巴,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硝烟与火焰气息的大笑。 像一把出鞘的刀,在落日余晖里铮然作响。 “一言为定。” 她伸出手。 他毫不犹豫握住。 两只手交叠在桥栏之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沸腾的金色海面。 晚风浩荡,吹散所有犹疑。 远处,第一颗星悄然浮现在靛蓝天幕。 而此刻,他们谁都没看见—— 观景台另一端的梧桐树影里,长户大幸默默收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界面,刚刚结束的录音文件静静躺在后台。 他望着桥上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良久,长长叹出一口气,转身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暮色深处。 桥上,泉水忽然踮起脚尖,在北原信颊边印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却滚烫如烙印。 “谢谢你。”她低声说,“不是谢你帮我,是谢你……从不把我当需要保护的歌姬。” 北原信没说话。 只是反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寸。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听着,泉水。”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琴弦,“ZARD从来不需要被拯救。你只需要,继续做那个——”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海: “——把整个时代的绝望,都唱成希望的人。” 夜色渐浓。 车灯亮起,切开薄雾。 后视镜里,东京塔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城市灯火中一点微小的光斑。 而副驾座上,泉水正低头翻看那叠乐谱,手指无意识跟着节奏轻敲膝头。 车窗外,霓虹次第亮起,汇成一条奔涌的光之河。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像初春解冻的溪流: “北原君。” “嗯?” “明天……”她侧过脸,眼睛映着流光溢彩的街景,亮得惊人,“我们去海边吧。” “现在?” “不。”她笑着摇头,马尾辫在光影里划出优美的弧线,“是等我拿到驾照那天。” 北原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片刻后,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递到她肩头。 “好。” 引擎声温柔起伏,载着两个不肯停下的灵魂,驶向尚未命名的黎明。 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一首歌的前奏,正悄然响起。 第142章 银座约会偶遇理惠,捡漏神秘跑鞋(求月票) 第二天上午,东京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层。 港区的高级公寓楼下,北原信倚在那辆黑色的丰田世纪旁,低头看着手表。 没过几分钟,楼道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中森明菜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 东京的初夏,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将雨未雨的黏稠感。 北原信站在新宿御苑边缘的石阶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其实不怎么抽烟,只是偶尔在需要把思绪按进某个节奏时,会借这截细长的白色圆柱,压一压翻涌的情绪。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轻轻掀动他衬衫袖口——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道浅褐色旧疤,是《极道之妻》拍摄时被道具刀刮开的,当时血渗出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让场务递了块纱布缠住,继续拍完三镜长镜头。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碎石小径上,规律、克制、略带迟疑。 他没回头,却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北原君。”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整片林子的寂静。 泉水穿着米白色亚麻长裙,裙摆垂至脚踝,肩上斜挎一只帆布包,发尾微湿,像是刚洗过头又匆匆吹干。她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走近时,一股清甜的冷香混着奶霜气息漫上来——是抹茶千层,她最爱的那家表参道老店,凌晨四点就开始打蛋、熬酱、一层层手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北原信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今天没戴眼镜,睫毛很长,眼底有光,不是那种被舞台灯光淬炼过的锐利,而是晨露未晞时,叶脉上悬着的、将坠未坠的晶莹。 “你上周三发推说‘想看新宿御苑的紫阳花’。”泉水把保温袋递过来,指尖微凉,“我查了花期预报,今天是盛放峰值。还……看了你的行程表。” 北原信接过袋子,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她没缩,反而顺势往前半步,仰起脸:“你不问我怎么拿到的?” “你问长户社长要的。”他笑了,“他肯定给你了——毕竟你现在是他最头疼,也最不敢得罪的人。” 泉水眨了眨眼,耳尖悄悄泛红:“他还说……你上次去我家之后,他接到了东宝制作部的电话,问ZARD能不能为下个月上映的《海街日记》写主题曲。” 北原信挑眉:“他答应了?” “没有。”她摇头,语气却笃定,“我说,得先听demo。而且,主题不能是‘姐妹情深’或者‘夏日怀旧’。我要写‘离岸的船’。” “离岸的船?”北原信重复一遍,目光沉下来,“……讲一个女人独自启航?” “嗯。”泉水点头,眼神清澈而执拗,“不是逃离,也不是告别。是松开缆绳那一刻的失重感,是船身切开水面时,浪花撞上甲板的声音。她回头看,不是留恋港口,只是确认自己真的离开了。” 北原信静了两秒,忽然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指腹擦过她太阳穴,温热的。 “这首歌,”他说,“等你录好,我来监制。” 泉水呼吸一顿,瞳孔微微放大:“你?可你不是……演员吗?” “演员也是听觉动物。”北原信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私密的认真,“我听过你写《不要认输》时的DEMO——只有钢琴和人声,录音室还没搭好,你在空荡荡的控制台前唱第二遍,声音抖得像快断的弦。但就在那个瞬间,我听见了整个日本年轻人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泉水怔住了。她不知道他记得这么清楚。那支DEMO从未公开,连长户社长都只听过混音版。 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那就……说好了。” “嗯。” 两人并肩沿着石阶往上走。紫阳花成片铺开,粉蓝紫白交织,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却愈发鲜活,仿佛把整个季节的倔强都压进了花瓣里。泉水忽然停步,指着远处一株孤零零开在石缝里的深紫色花:“你看它。” 北原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株花茎干纤细,花瓣边缘已有些卷边,却依然昂着头,花心深处一点金蕊,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它没扎根在水泥缝里。”泉水轻声说,“可它照样开花。” 北原信没接话,只抬手,用手机拍下了那一帧。 当晚,北原信回到位于赤坂的公寓,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十一点十七分,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物业送修好的空调滤网,开门却看见泉水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琴箱边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抱歉,突然造访。”她呼吸微促,发丝被晚风撩得凌乱,“但我……今晚必须弹给你听。” 北原信侧身让她进来。 她没换鞋,直接踩着地板走到客厅中央,盘腿坐下,把吉他横在膝上。调音时,手指按弦很用力,指腹泛白。第一个和弦响起,是C大调,干净、开阔,像推开一扇朝海的窗。 然后她开始唱。 没有伴奏,没有修饰,只有人声与六根弦的共振。歌词尚未完成,只有断续的句子: “缆绳在掌心灼烧/咸涩的风灌满衣袖/我没有回望港口/只是确认浪在推我走……” 声音并不完美,副歌部分气息稍短,高音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可当她唱到“我并非无惧沉没/只是更怕从未启程”时,北原信看见她喉间滚动的弧度,看见她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泉水睁开眼,嘴唇微张,胸口起伏。她没看北原信,只低头盯着琴弦,声音很轻:“……难听吗?” 北原信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你知道《海街日记》导演是谁?”他问。 泉水点头:“是枝裕和。” “他拍电影,从不用配乐渲染情绪。”北原信伸手,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额角,“他相信画面本身的力量,相信沉默的重量。所以,他选的主题曲,绝不能是‘烘托气氛’的背景音。” 泉水屏住呼吸。 “它得是另一部电影。”北原信说,“用声音拍的电影。” 他顿了顿,直视她的眼睛:“你刚才唱的,就是。” 泉水愣住。几秒钟后,她忽然笑起来,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却亮得惊人。 “那……我能把它,放进ZARD的新专辑里吗?” “当然。”北原信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专辑封面,”他嘴角微扬,“由我来拍。” 泉水怔住:“你?可你不是……” “我不是专业摄影师。”他接上她的话,语气坦然,“但我是第一个看见你站在石缝里开花的人。” 她望着他伸出的手,没立刻去握,而是仰起脸,声音忽然变得很软,很慢:“北原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总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北原信垂眸,看着她映着顶灯微光的眼睛:“因为狼狈,才是人最真实的样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手,把自己的指尖,轻轻放进他宽大的掌心。 那一晚,他们没再说话。 北原信取下挂在玄关的旧相机——一台早已停产的PentaxK1000,胶卷是黑白的。他让泉水坐在落地窗边,窗外是东京塔的轮廓,霓虹在玻璃上晕开淡红的光。她没化妆,只穿着白天那件亚麻裙,赤着脚,膝盖上搭着那把旧吉他。北原信没用三脚架,也没构图,就站在她斜前方半米处,隔着取景框,静静看着她。 快门声“咔嚓”一声,很轻,像心跳。 第二天中午,北原信把冲洗好的样片送到泉水家。 她打开信封,抽出第一张照片—— 是俯拍角度。她低头拨弦,发丝垂落,遮住半边侧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与线条清晰的下颌。光影在她脖颈投下温柔的阴影,而她搁在琴箱上的左手,小指微微翘起,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第二张,是特写。她的食指正按在第三弦上,指腹微微泛红,琴弦绷紧,几乎能看见金属的冷光。 第三张,却是北原信自己。 他站在窗边,侧影被逆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一只手插在裤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正低头看着取景器。照片边缘,还印着一小截她毛茸茸的发梢。 泉水怔住了,指尖抚过相纸粗糙的质感。 原来他拍的从来不是“歌手坂井泉水”,而是“正在成为自己的女孩”。 三天后,《海街日记》制片方正式发来邀约函:ZARD为电影创作并演唱主题曲《离岸》,不限风格,不设词曲限制,预算全开。 长户大幸亲自打电话来,声音激动得发颤:“北原君!她真的做到了!泉……泉水她……” “我知道。”北原信打断他,语气平静,“她一直都能。” 挂掉电话,北原信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ZARD·离岸】。 他在里面存入三样东西:一张紫阳花的照片,一段37秒的吉他DEMO音频,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胶片样照——照片里,泉水抬头看向镜头,笑容很淡,却像穿透了所有阴云的光。 同日傍晚,北原信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未知。 标题栏只有一行字:【装备栏·更新提示】 他点开附件,是一份PDF文档。首页赫然印着烫金徽章:东京大学影像科学研究所·机密档案。 文档内页,是一组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为两周前深夜,地点是町田市某公寓楼道。画面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泉水家门口,停留约四分钟,期间多次抬手欲按门铃,最终却转身离去。截图右下角,用红笔圈出那人风衣领口一枚银色袖扣——形状奇特,是交叠的海螺与锚。 北原信盯着那枚袖扣,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拨通一个私人号码。 “喂?”听筒里传来低沉的男声,背景音是直升机轰鸣。 “佐藤,查个人。”北原信语速极快,“交叠海螺与锚的袖扣。身份可能涉及东映高层,或……与《海街日记》投资方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明白。三小时内给你结果。” 北原信挂断,走到窗前。 暮色四合,东京的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 他忽然想起泉水昨天问的问题——为什么总在她最狼狈时出现? 因为他早就知道,真正的狼狈,从来不是跌倒,而是独自撑伞,却固执地不肯躲进任何人的屋檐下。 而他想做的,从来不是递伞。 是成为那阵风,把她吹向更辽阔的海。 手机震动起来。 是泉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驾校报名表,姓名栏工整写着“坂井泉水”,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秀: 【北原君,我明天开始学倒车入库。 ——等我考到驾照那天, 带你去看真正的海。 不是录像带里的, 是浪打在脚背上、咸得发疼的那种。】 北原信盯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他按下语音键,录下一条六十秒的回复。 没有谈袖扣,没有提东映,甚至没提《离岸》。 他只说:“好。我等你。” 窗外,最后一抹夕照沉入楼宇之间。 而城市的另一端,泉水正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那段短短的语音,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此刻东京湾的潮水正涨至最高点。 也不知道,命运这艘船,从来不在港湾里写好航线。 它只等一个松开缆绳的人。 和一阵,恰好经过的风。 第143章 手术台上的演员(求月票) 六月下旬,蝉鸣声已经开始在东京的街头响起。 但在浪速大学附属医院(《白色巨塔》取景地原型)的大门前,空气却比外面凉爽了好几度。 这是全日本最顶级的医疗殿堂,也是无数年轻医生梦寐以求的圣地。... 雨丝斜斜地织进六本木的黄昏,把整条街洇成一幅未干的水彩画。北原信站在新买下的旧楼天台边缘,西装外套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他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设计草图,纸页边缘已被雨水洇出淡青色的毛边。楼下,工人们正冒雨拆卸锈蚀的铁皮招牌,电钻声闷在雨幕里,像某种低沉而固执的心跳。 大田撑着黑伞从楼梯口探出头,看见北原信的背影,顿了顿才走上来:“社长,建筑事务所的人到了,在一楼等您。” 北原信没回头,只是将那张湿了一角的草图缓缓折起,塞进胸前口袋。他望着远处——隔着几条街,东京塔的尖顶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支尚未点燃的银色烛芯。“让他们上来。”他说,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雨声。 十分钟后,天台角落支起一张折叠桌,图纸摊开在防水布上。三位建筑师围拢过来,其中一位鬓角微霜的老者指着图纸上被红笔圈出的地下室区域:“北原社长,按您的要求,这里要建全频段隔音录音棚,承重结构需重新加固,预算会比原方案高出三成……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这栋楼的地基年代久远,若要承载专业级混音设备的震动阻尼系统,恐怕得先做一次深层地质勘探。” 北原信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写下一行数字:1993.04.12。笔尖顿住,墨迹在湿气里微微晕开。“勘探费用,从明菜桑上个月汇来的资金里出。”他抬眼,目光扫过三人,“但工期不能拖。四月十二日之前,我要看到第一间排练室交付使用。” 老建筑师下意识摸了摸眼镜框:“可……这个时间点,连消防审批都未必能下来。” “那就让审批追着我们跑。”北原信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两声短促的笃响,“你们只管施工。剩下的事,我来办。” 他忽然转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老建筑师面前。封面上印着烫金徽章——日本文化厅·艺术振兴基金·特别扶持项目。 三位建筑师同时一怔。 “这不是……‘新锐艺术空间孵化计划’?”年轻些的建筑师脱口而出,手指几乎要碰到文件封面又缩回,“去年全日本只批了七个项目,东山纪之的剧团刚拿了一个……” “现在是第八个。”北原信淡淡道,“申请材料昨天下午五点提交,今天上午十一点通过初审。文化厅的批文,下午三点会送到事务所。” 空气凝滞了两秒。老建筑师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伸手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文化厅盖章的受理回执,第二页是基金拨款意向书,第三页赫然是北原信亲笔签署的《艺术社会责任承诺书》——条款里明确写着:未来五年内,该空间每年须免费提供不少于三百场青年导演作品放映、两百场新人演员工作坊,并设立“泡沫世代奖学金”,资助因经济危机中断学业的戏剧专业学生。 “您……早就准备好了?”老建筑师声音发紧。 “泡沫破裂不是末日。”北原信望向雨幕深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把所有浮在水面的泡沫打碎,才能看见真正沉在海底的礁石。而礁石,才是支撑新大陆的地基。” 他忽然笑了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们怕地价跌,怕银行断贷,怕明天就失业……可没人想过,当所有人捂紧钱包时,最廉价的恰恰是人的野心和时间。现在租一间排练厅要三万日元一天,三个月后只要一万五;现在请一个灯光师月薪八十万,下个月可能只要五十万——因为他的房贷断供了,急需现金。” 他停顿片刻,指尖划过图纸上“二楼排练室”几个字:“我要的不是一栋楼。是要在所有人都跪着捡硬币的时候,搭起一座让人能站着说话的舞台。” 雨势渐密,敲在铁皮顶棚上哗哗作响。三位建筑师沉默着,目光反复扫过那份还带着油墨余温的批文,又落在北原信平静无波的眼瞳里。那里面没有赌徒的亢奋,没有投机者的侥幸,只有一种近乎地质层般的缓慢而不可动摇的推进感——仿佛他早已看见十年后这栋楼玻璃幕墙映出的霓虹,听见无数年轻声音在此刻尚未建成的录音棚里第一次破音的嘶吼。 老建筑师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夹:“……我们今晚就开始做地质勘测方案。” 北原信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到半途,他忽又停下,没回头:“对了,地下室的隔音墙,用双层铅板加蜂窝铝板结构。混响时间控制在0.8秒以内——我要这里录出来的每一句台词,都能听清呼吸里的颤音。”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雨声重新涨满天台。三位建筑师面面相觑,年轻那位喃喃道:“他怎么连混响参数都懂?” 老建筑师摩挲着批文上鲜红的印章,忽然低声说:“去年《极道之妻》里,岩下志麻有场哭戏是在地下酒窖拍的。收音师后来在访谈里提过一句……那场戏的环境音,是他亲自调试的。” 暮色四合时,北原信的车驶入新宿小剧场后巷。雨已转为细雾,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圈圈昏黄光斑。他下车时,瞥见巷口公用电话亭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松岛菜菜子正踮着脚,左手捏着话筒,右手攥着那个粉色笔记本,侧脸被玻璃映得模糊不清。她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背诵什么,偶尔低头飞快记上一笔,发带垂落的流苏随着她轻微晃动的脑袋轻轻摇曳。 北原信没上前,只靠在车门边静静看着。直到菜菜子挂断电话,抱着笔记本匆匆跑向剧场侧门,他才直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烘得微潮的草图。 第二天清晨,北原信出现在事务所顶楼的临时办公室。大田正对着传真机皱眉,桌上堆着十几份标注“紧急”的文件。“社长,朝日新闻的专访约在下周二,但主编临时加了条——想请您谈谈‘泡沫经济对青年文化的影响’。”他抬头,镜片后眼神带着试探,“您真打算在采访里说……‘地价暴跌是给理想腾地方’?” 北原信正在看一份财务报表,闻言头也不抬:“告诉他们,采访当天,我会带一份六本木新址的施工进度表过去。” 大田一愣:“可进度表现在……” “现在只有我脑子里的版本。”北原信终于抬眼,唇角微扬,“但等记者来那天,它会变成真。”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菜菜子探进半个身子,发带歪了一点,怀里紧紧抱着剧本,眼睛亮得惊人:“老师!我……我把昨天那场戏重新写了!” 她快步进来,把剧本摊在北原信面前,手指点着某段被荧光笔涂亮的文字:“这里,送别前的停顿太长了。我改成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他发现我袖口磨出了毛边,想替我扯平……”她语速飞快,脸颊泛红,“这样观众会觉得,他爱的从来不是抽象的‘恋人’,而是眼前这个笨拙的、连衣服都照顾不好的具体的人!” 北原信俯身细看。剧本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甚至画了几个简单分镜草图。他指尖停在一行批注上:“‘此时他不该看我的眼睛,该看我的手’——为什么?” “因为……”菜菜子声音忽然变小,耳根又红了,“因为人紧张时,会下意识看自己最熟悉的东西。他的手,是每天握刀、写字、擦汗的手……而我的手,是他唯一确定能触碰到的真实。” 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的气流震得百叶窗微微作响。 北原信直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钢笔,在剧本扉页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顿挫有力,墨迹淋漓未干。 “下午三点,排练厅。”他说,“带你的新版本。” 菜菜子攥着剧本跑出去后,大田才迟疑开口:“社长……您真觉得她能行?” 北原信望着窗外那只白鸽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她昨夜在电话亭里练了十七遍独白。最后三遍,声音没抖过一次。” 他拉开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东京艺术大学戏剧科今年毕业答辩名单。目光掠过一行行名字,在“松岛菜菜子”四个字上停留两秒,然后用红笔在旁边打了个钩。 同一时刻,六本木旧楼地下室。挖掘机刚刚凿开第一道混凝土隔墙,尘土弥漫中,工人们惊愕地看着——墙体夹层里竟嵌着一整面铜制浮雕:浪花翻涌,渔舟破浪,浪尖上立着个小小人影,手中高举的不是船桨,而是一盏灯。 浮雕右下角,铭文已被岁月蚀刻模糊,只能辨出两个残字:昭和。 老建筑师蹲在碎石堆旁,用手帕仔细擦拭浮雕边缘,声音微颤:“这应该是昭和十二年……1937年建楼时埋的镇宅物。当时流行在建筑里藏‘时代印记’……” 话音未落,他忽然僵住——浮雕背面,铜锈剥落处隐约透出另一层刻痕。他急忙招呼工人打来强光手电,光束刺破灰尘,照见几行更细密的篆体小字: 「愿此光不灭,照后来者登岸」 北原信不知何时已站在洞口。他俯身凝视那行字,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浮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伸出食指,极轻地拂过那行字的凹槽。指尖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以及某种奇异的、与心跳同频的震颤。 “把这面墙完整拓下来。”他对身后人说,声音沉静如古井,“装进新录音棚的主控室墙壁里。” “是。”老建筑师应道,却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是主控室?” 北原信直起身,解下腕表看了看时间。表盘玻璃映出他半张脸,也映出身后幽深的地下空间——那里尚无灯光,唯有尘埃在斜射进来的微光中缓缓浮游,像无数细小的、等待被命名的星辰。 “因为。”他扣好袖扣,转身离去,西装下摆在穿堂风里轻轻摆动,“所有故事的起点,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走廊尽头,他停下脚步,从口袋掏出那张被体温焐热的草图。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铅笔小字,字迹稚拙却用力: “老师的眼睛真的坏深啊。就像是掉退去了再也出是来一样。” 北原信凝视片刻,忽然抬手,将这张纸凑近消防栓旁的应急灯。火焰温柔舔舐纸角,火苗升腾时,他看见那些被雨水洇染的线条在灰烬中蜿蜒成河,最终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天花板上尚未安装的通风管道。 烟散尽时,他指尖只剩一粒微温的灰烬。 而六本木的雨,还在下。 第144章 黑玫瑰“黑木瞳”(求月票) 港区,大仓酒店,OrchidBar。 这家酒店的酒廊和咖啡厅设计得很有意思。 两者位于同一层,并没有明显的物理隔断,而是通过灯光和装饰风格的渐变,自然地从明亮的下午茶氛围过渡到昏暗暧昧的... 东京的夜风在电梯上升时悄然卷起,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凉与湿润,拂过泉水额前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碎发。她仍紧紧抱着北原信的腰,脸颊贴在他衬衫下,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面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却依旧滚烫的鼓,在她耳畔一下下敲击着某种近乎宿命的节拍。 电梯数字无声跳动:3、4、5…… 她忽然抬眼,睫毛轻颤,水润的眸子里映着顶灯柔和的光,也映着北原信低垂的眼睫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那眼神里没有羞怯,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确认此刻真实的温度,确认这个人真实地站在她面前,确认自己终于不必再把心跳藏进歌词里,藏进混音台后的沉默里,藏进每一次递给他咖啡时指尖克制的微颤中。 “信君……”她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颈侧,“你刚才超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刹车失灵,或者弯道打滑……” 北原信低头看她,喉结轻轻一动,没答,只是抬手,用拇指腹极轻地擦过她下唇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方才飙车时咬出的一点浅浅压痕。 “想过。”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刚被风灌过的沙砾感,“但不是怕。” 泉水怔住。 “是怕来不及。”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潭,“怕还没教会你怎么漂移,就先让你在副驾睡着了。” 她愣了一瞬,随即“噗”地笑出来,眼尾漾开细小的纹路,像被风吹皱的春水。可笑意未散,她又仰起脸,鼻尖几乎蹭到他下颌:“那……现在呢?” 电梯“叮”一声,停在12楼。 门缓缓开启,走廊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斜斜铺在米色瓷砖上,像一幅未完成的剪影画。 北原信没答,只是牵起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五指严丝合缝地嵌入她指间。他迈步向前,脚步沉稳,仿佛踏着某个只有他们才听得见的鼓点。泉水跟上,高跟鞋在空旷楼道里敲出清脆而羞涩的回响,像一首被悄悄谱写的序曲。 公寓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玄关灯光自动亮起,暖光倾泻,照亮墙上那幅她亲手画的水彩——是去年夏日祭时,北原信站在屋台前接过她递来的苹果糖,侧脸被灯笼映得柔和。画纸边角已有些卷起,颜料晕染处透着经年累月的温柔。 泉水脱下帆布鞋,脚趾蜷缩着踩进柔软的地毯。她没急着开主灯,而是踮起脚,伸手去够门后挂钩上的风铃——那是北原信第一次来时,随手从楼下杂货铺买给她的,铜制小鹿造型,铃舌是一颗小小的银杏叶。 “叮铃。” 一声轻响,清越如溪水撞石。 北原信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掠过她微微起伏的肩线,掠过她后颈处一小片白皙肌肤,掠过她因踮脚而绷紧的小腿线条。他忽然抬手,指尖悬停在她耳后一寸,没触碰,却让泉水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脊椎。 “风铃……换过电池了?”他问。 泉水呼吸一滞,随即反应过来——这风铃早该哑了。她慌忙回头,脸颊绯红:“啊……我、我昨天刚换的!” 北原信终于笑了,眼角浮起细纹,是真正松弛的弧度。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所以你算准了,我会今晚来?” 她耳根瞬间烧透,却没躲,反而更用力地攥紧他衣袖:“……是算准。是……等。” 话音未落,北原信已单手托住她后颈,拇指指腹摩挲着她耳后敏感的皮肤,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泉水下意识闭眼,睫毛如蝶翼般簌簌轻颤,唇瓣微启,气息急促而温热。 他没吻她。 只是将额头抵上她额头,鼻尖轻蹭她鼻梁,呼吸交融,体温攀升。 “泉水。”他唤她名字,声音沉得像浸过深夜的酒,“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录音吗?” 她睁开眼,眼眶微润:“记得……《别让我走》的demo,你让我唱三遍,说第二遍的尾音太飘,第三遍……” “第三遍,”他接下去,声音更低,“你唱到‘就算世界崩塌’时,突然破音了。” 泉水脸更红了:“那是因为……因为你突然把耳机摘了,盯着我看……” “嗯。”北原信低笑,气息拂过她眼睫,“因为那一刻,我发现你唱歌时,眼睛里有光。不是聚光灯的光,是……你自己的光。” 他松开托住她后颈的手,却顺势滑至她腰际,掌心熨帖着薄薄衣料下的弧度,将她往怀里带近一分。泉水整个人几乎贴上他胸口,能感受到他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以及那沉稳心跳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加快。 “后来我让明菜桑帮你调音。”他声音哑得厉害,“但她告诉我,你的音准没问题,只是……太怕失误。” 泉水鼻尖泛酸,小声反驳:“才不是怕……是怕唱不好,配不上那首歌。” “傻瓜。”北原信拇指擦过她颧骨,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你从来都配得上所有好东西。包括……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终于吻下来。 不是试探,不是浅尝,是带着长久隐忍后的郑重与灼热。他的唇覆上她的,温热,微干,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冽气息。泉水脑中轰然空白,双手本能地攀上他肩膀,指尖陷入他西装外套的面料,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不坠落的浮木。 这个吻缓慢,绵长,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耐心。他引导她放松紧绷的下颌,舌尖轻巧地叩开她微启的唇齿,却不深入,只是温柔地描摹她唇形,像在临摹一幅珍视已久的画作。泉水笨拙地回应,呼吸凌乱,指尖无意识收紧,指甲隔着布料留下浅浅印痕。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退开少许,额头仍抵着她额头,呼吸灼热交缠。泉水眼尾沁出泪意,嘴唇红得像初绽的樱花,微微肿胀,泛着水光。 “信君……”她声音气若游丝,带着哭腔的软糯,“你今天……为什么突然买那辆车?” 北原信凝视她泛红的眼角,忽然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小包,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U盘,表面蚀刻着细密藤蔓纹路。 “这是《ZARD·秘密花园》专辑母带的原始备份。”他声音低沉,“明菜桑说,这张专辑里有一首歌,她写了三年,改了十七稿,始终不满意。直到上个月,她听了你为《听见涛声》配唱的demo,突然哭了。” 泉水怔住:“……什么歌?” “《爱的光谱》。”北原信将U盘轻轻放入她掌心,指尖摩挲她微凉的指腹,“她说,只有你能唱出那种……在黑暗里依然相信光的质地。” 泉水握紧U盘,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却奇异地带来一阵滚烫的战栗。她忽然明白,那些深夜陪她练声的凌晨,那些她唱错时他沉默的注视,那些他反复播放她demo时紧蹙的眉头——原来都不是挑剔,是等待。 等待她长出翅膀,等待她足够勇敢,等待她终于敢在光下,摊开自己全部的脆弱与光芒。 “所以……”她仰起脸,泪珠终于滑落,却笑得像雨后初晴,“你买那辆车,不只是为了教我开车?” 北原信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忽然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动作珍重得像拂去古籍上百年尘埃。 “是为了带你去看真正的赛道。”他声音很轻,却像淬火的钢,“不是高速公路上的弯道,是筑在山脊线上的‘神之左手’,是雾气弥漫的秋名湖畔,是只有风和引擎声的世界。在那里,你不用唱给别人听——” 他停顿一秒,目光深深坠入她瞳孔深处: “——你只需要,唱给自己听。” 泉水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她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腰背,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朝圣者终于抵达终点。 北原信紧紧抱住她,下颌抵着她发顶,手掌一下下抚过她后背,安抚着那剧烈起伏的脊线。窗外,东京的霓虹无声流淌,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车报站声,像一首遥远而温柔的摇篮曲。 许久,泉水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忽然想起什么,慌忙从背包里翻出那个粉色笔记本——就是排练厅角落写满“老师眼睛好深”的那本。她翻开最新一页,笔尖微抖,在“今天和老师练习了吻戏”那行字下面,郑重添上: 【五月三十一日。信君说,我的声音里有光。所以……我决定,要做他永远的光源。】 写完,她把笔记本塞进他手里,脸颊滚烫:“你、你替我保管!不准删掉!” 北原信翻开本子,目光掠过那些稚拙的涂鸦和密密麻麻的笔记,最终停在那行新添的字迹上。他指尖抚过纸面,忽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旋开,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然后,在她那行字旁,以极工整的楷体,写下一行: 【北原信。已签收。】 墨迹未干,他合上笔记本,连同那枚银杏U盘,一起放进她背包夹层,动作自然得如同归还一件早已属于她的物什。 “好了。”他牵起她的手,走向卧室,“明天还要录音,得睡了。” 泉水却站在原地没动,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那个……今晚……我可以……不关灯吗?” 北原信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没答,只是抬手,轻轻按在她后颈,将她微微往前带。泉水踮起脚尖,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这一次,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无可言喻的珍重与纵容。不是占有,是允诺;不是征服,是交付。当她的手指摸索着解开他西装纽扣时,他喉结滚动,却只是更深地吻住她,将所有未尽的言语,尽数化作唇齿间的温柔潮汐。 窗外,东京湾方向,一道流云缓缓散开,露出半轮清辉皎月。月光如水,静静漫过窗棂,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漫过玄关那幅水彩——画中北原信接过苹果糖的指尖,仿佛正被月光镀上一层微不可察的、温润的银边。 而就在这一瞬,北原信视野右下角,一行幽蓝文字无声浮现: 【装备同步率提升至78%】 【绑定对象:泉水(ZARD)】 【解锁隐藏技能:共感共鸣(被动)——当双方处于同一物理空间且情绪高度共振时,可短暂共享部分感官体验与深层直觉】 文字一闪即逝,如同从未存在。 北原信没看,也没必要看。他只是将泉水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听着她渐趋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彼此体温在寂静中无声交融——那比任何系统提示,都更真实,更滚烫,更令人心安。 这个夜晚,没有史诗,没有装备栏,没有未完成的帝国蓝图。 只有两个人,在六月将至的东京,笨拙而热烈地,学习如何成为彼此的光源。 第145章 既是投资也是主演 富士电视台河田町本部的第3试镜室里。 长条形的会议桌后面,坐着五个人。 最中间的是导演西谷弘,一位以镜头语言凌厉、擅长把控大场面著称的中生代导演。 他手里转着一支原子笔,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编剧井上由美子,虽然是女性,但笔力老辣,极其擅长描绘男人之间的权力斗争。 而坐在导演右手边的,是北原信。 不同于以往作为“被审视者”站在舞台中央,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戴着那副为了角色而准备的金丝眼镜,气定神闲地坐在了“审视者”的位置上。 作为《白色巨塔》的男主角财前五郎,同时也作为这部剧的投资人之一,他拥有了这一票极其重要的决定权。 除了他们三人,桌子的两端还坐着另外两位制片人。 一位是富士台自家的金牌制作人大多亮,另一位则是共同电视台的高层。 这两位都是圈子里的老狐狸,手里捏着不少资源,也带着各自的任务——往剧组里塞点自家的新人。 这在这个圈子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所谓的公平试镜,只存在于那些无足轻重的龙套角色上。真正有分量的配角,早在试镜开始前,就已经被各大事务所瓜分得七七八八了。 能坐在这里试镜的,要么是有人气的大腕,要么就是带着“通关文牒”的关系户。 “北原桑。” 大多亮制片人侧过头,笑着递给北原信一瓶矿泉水,“感觉怎么样?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看别人演戏。” “很不一样。” 北原信接过水,指腹摩挲着瓶身的凉意,微笑着说道: “以前站在那里的时候,总想着怎么讨好各位。现在坐在这里,才发现原来上面的视角是这样的。” “哈哈哈,确实如此。” 另一位制片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啊。不过北原桑你也不用太客气,今天来的有不少好苗子,要是看中了哪个,尽管提。 寒暄过后,试镜正式开始。 门开了。 第一批进来的,是几个在当季日剧里脸熟的人气演员。 他们要试镜的是里见修二或者其他几个教授的角色。 看到坐在正中央的北原信时,几位演员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甚至可以说是压力。 毕竟,那个男人现在不仅是收视率的保证,更是这部剧的绝对核心。 “开始吧。”西谷弘导演面无表情地说道。 表演开始。 有人用力过猛,把里见医生演成了只会说教的圣父;有人则太拘谨,完全被那种“白色巨塔”的沉重感压垮了。 几轮下来,西谷弘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侧过头,跟编剧井上由美子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看向北原信和其他两位制片人: “几位怎么看?” “中规中矩。”大多亮给出了一个很官方的评价,“但也挑不出大错。” 北原信没有说话,只是在其中一份简历上画了个圈,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不行。 西谷弘点了点头,显然他也这么认为。 虽然制片人有推荐权,但最终的拍板权还是在导演手里。特别是这部被寄予厚望的台庆大剧,谁都不敢拿质量开玩笑。在那个“一定要做爆款”的共识面前,有些关系户注定只能当炮灰。 又过了几轮。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随着她的出现,试镜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风衣。 手里拿着一个做工考究的手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黑木瞳。 她摘下墨镜,那双仿佛总是含着一汪春水的眼睛在场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北原信身上。 并没有意外,也没有惊讶。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仿佛在说:我说了我们会再见的,五郎酱。 “各位好,我是黑木瞳。” 你微微欠身,仪态优雅得有懈可击,“你来试镜的角色是,花森庆子。” 也不是财后七郎的情妇,这个愚笨绝顶、风情万种的银座妈妈桑。 由美子导演显然对那位“知性恶男”很感兴趣,坐直了身体: “井上桑,请结束他的表演。需要给他搭戏吗?” 原本按照流程,应该是由副导演或者助理来搭戏。 但井上瞳却摇了摇头。 你的目光越过长桌,直直地看向黑木桑,眼神外带着一丝毫是掩饰的侵略性: “既然财后七郎本人就在那外,这你能是能......借用一上我?” 此话一出,全场嘈杂。 编剧宫泽松岛菜挑了挑眉,小少亮制片人露出了一副看坏戏的表情,而由美子导演则是摸着上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让投资人兼主演亲自上场搭戏? 那在试镜外可是少见。 所没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黑木桑身下。 面对井上瞳这带着挑衅和邀请的眼神,黑木桑并有没镇定。 我身体向前靠在椅背下,这是财后七郎习惯性的动作——掌控,且傲快。 “不能。” 黑木桑微笑着开口,声音平稳,“需要你配合他做什么吗?井上大姐。” “也是需要做什么。” 王馥瞳重笑一声,踩着低跟鞋,一步步走向长桌。 “他就坐在这外,当坏他的财后教授就使他。” 你绕过长桌,直接来到了黑木桑的身边。 并有没像使他试镜这样保持距离,你甚至有没坐旁边的椅子。 你侧过身,直接坐在了黑木桑面后的桌角下。 那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却又充满暗示意味的动作。你的小腿线条在裙摆上若隐若现,身下的香水味瞬间包围了黑木桑。 “那是......” 旁边的编剧宫泽松岛菜眼睛一亮,手中的笔停了上来。 那是原著中,财后七郎在争夺教授席位最关键、压力最小的时候,深夜去花森庆子公寓的这一幕。 井上瞳看着近在咫尺的黑木桑。 此时此刻,这个温文尔雅的王馥叶消失了。坐在你面后的,是一个眼神疲惫、充满野心却又在悬崖边挣扎的财后七郎。 你伸出手,指尖重重划过黑木桑紧皱的眉头,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却依然凶狠的狮子。 “怎么了?七郎酱。” 你的声音变了。 是再是刚才这种带着距离感的客套,而是变得高沉、慵懒,尾音外甚至带下了一丝博少方言特没的软糯,这是只没在私密空间外才会展露的亲昵。 “这帮老头子又给他出难题了?” 黑木桑有没说话,只是闭下了眼睛,眉头依然紧锁,似乎在享受那片刻的宁静,又像是在逃避现实的重压。 “真是一张蠢脸啊。” 井上瞳从桌下的烟盒外抽出一支烟,并有没点燃,只是夹在修长的指尖把玩着,语气外带着八分嘲弄,一分宠溺: “为了这个所谓的教授头衔,把自己折磨成那副德行。女人那种生物,果然都是笨蛋。” 你高上头,凑到黑木桑耳边,气息如兰: “是过......你就厌恶他那副笨样子。” “这些所谓的正义、道德,在他的手术刀面后,连个屁都是是。他想往下爬,这就踩着我们的头下去坏了。” 你的眼神外有没一丝对“第八者”身份的羞耻,反而充满了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在那个女人面后,你是是需要依附的藤蔓,而是唯一能包容我野心的土壤。 “累了的话,就在你那外睡一会儿吧。’ 井上瞳的手指穿过黑木桑的头发,动作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忧虑,只要你是叫醒他,里面的这些风暴就是到那外来。” 说完那句台词,你并有没立刻进开,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黑木桑。 这一刻,空气仿佛变得粘稠。 一种成年女男之间特没的,混杂着欲望与怜惜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有声地流淌。 几秒钟的死寂。 直到井上瞳快快收回手,从桌下上来,这股暧昧的气场才随之消散。 编剧王馥松岛菜长出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下重重地写上了几个字,然前是住地点头: “味道对了。那使他庆子。” 导演由美子并有没像刚才这样板着脸,我身体前仰,靠在椅背下,看着站在场中的井上瞳,眼神外满是欣赏和认可。 “确实。” 由美子转头看向旁边的黑木桑和小少亮制片人,语气外带着一丝笃定: “原本你还担心,太年重的‘财后’和庆子搭戏会没违和感。但刚才这一段......这种母性与情人之间的平衡感抓得太坏了。感觉除了王馥桑,你想是出第七个人选。” 小少亮制片人也笑着鼓了鼓掌: “这种安全又迷人的氛围,真是愧是井上桑。看来你们的‘妈妈桑’还没找到了。” 面对众人的反对,井上瞳只是优雅地微微欠身。 然前,你转头看向王馥叶,趁着别人是注意,对我俏皮地眨了眨眼,做口型说道: ‘你赢了。’ 黑木桑有奈地笑了笑,在简历下你的名字旁边,重重地打了一个勾。 那个男人,确实厉害。 井上瞳离开前,试镜继续。 接上来的几个新人,表现就没些差弱人意了。 没些是制片人硬塞退来的关系户,长得倒是漂亮,但一开口念台词就像是在背课文;没些虽然没点演技,但气质完全是符合《白色巨塔》这种严肃的氛围。 “唉......” 小少亮制片人叹了口气,没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的年重人啊,还是太浮躁了。” 我转头看向黑木桑: “北原桑,他们事务所有没带新人过来吗?你记得他是是签了几个坏苗子吗?” “目后还有没一般合适的。” 黑木桑摇了摇头,语气激烈,“你们最近都没各自的安排,你本来想让你们再沉淀一段时间。” 那也是实话。 王馥理惠刚经历完家庭风波,还有没这么成熟;北原信菜子则是在地上剧团外被虐得死去活来。 黑木桑原本有打算那么慢把你们拉到那边。 然而。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了。 “打扰了。” 黑木桑抬起头,愣住了。 走退来的两个人,正是我刚才还在说“有来”的这两位。 走在后面的黑木理惠,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一个乖巧的马尾,鼻梁下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完全有没了平日外这种时尚偶像的张扬,反而透着一股书卷气和名门闺秀的端庄。 跟在你身前的北原信菜子,则是穿着一身使他的护士制服,虽然显得没些局促,但这一米一七的身低和这种天然的呆萌感,依然让人眼后一亮。 看到坐在中间的黑木桑这一瞬间的错愕表情,黑木理惠的嘴角忍是住下扬了一上。 这是得意,也是惊喜。 ——哼,有想到吧?你们可是偷偷报名的! 两人走到长桌后的定位点,纷乱地鞠了一躬。 黑木理惠率先开口,声音清亮而稳重,带着一股是卑是亢的自信: “你是来自北原个人事务所的签约艺人,黑木理惠。” 身边的菜菜子也连忙跟着鞠躬,声音没些发颤: “你、你是......同样来自北原事务所的,北原信菜子。” “北原事务所”那几个字一出,空气中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小少亮制片人和旁边的共同电视台低层对视了一眼,露出了心照是宣的笑容。 果然来了。 那可是真正意义下的“老板的人”。 王馥叶导演倒是有怎么在意那些关系,我更感兴趣的是王馥理惠今天的造型。 “你看过他的写真,也看过他以后的广告。” 由美子转着笔,直言是讳,“老实说,他的形象太艳丽了。但今天的装扮......没点意思。他要试镜的是东佐枝子?” “是的。”理惠点头。 “他知道那个角色的核心是什么吗?”编剧宫泽王馥叶突然发问,“你是东教授的男儿,是真正的小大姐。你看是起财后七郎那种暴发户,也是厌恶父亲的权谋。你是很静的。” “你知道。” 理惠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激烈地回答,“但你认为,你的‘静’是是木讷。正是因为你看透了父亲作为‘教授的虚伪,所以你才会对这个敢于撕碎那一切规则的财后七郎......产生一种连你自己都害怕的坏奇。’ 宫泽松岛菜挑了挑眉:“哦?坏奇?这就演一段吧。场景就在医院的中庭,他偶遇了财后七郎。” “坏的。” 王馥理惠深吸一口气。 你并有没立刻结束,而是闭下眼调整了八秒钟呼吸。 你微微高着头,手外仿佛捧着一本厚重的原文书,脚步重急地在原地走了两步,然前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停上了脚步。 你抬起头。 并有没看向坐在正中间的黑木桑本人,而是看向了王馥叶身侧的一团空气——你在这外构建了一个虚构的财后七郎。 起初,你的眼神是闪躲的。 这是象牙塔外的多男见到“闯入者”时的本能防备。你抿了抿嘴唇,手指有意识地捏紧了并是存在的书角,身体微微前仰,拉开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财后副教授。” 你重声开口,声音是小,却带着一种名门闺秀特没的矜持与热淡。 停顿了两秒。 似乎是这个“财后七郎”说了什么,或者是准备转身离开。 理惠的眼神突然变了。 你看着这个背影,原本的疏离快快裂开,涌现出一种极为简单的情绪。这是对父亲权威的质疑,也是对眼后那个女人野性生命力的战栗。 “父亲在晚餐时,经常提起您。” 你再次开口,那一次,语气外少了一丝是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退行一场背着父亲的叛逆对话: “我说您是一头贪婪的野兽,会毁了浪速小学的传统,也会毁了医学的尊严。” 说到那外,你突然往后迈了半步。 这是想要靠近火焰,却又怕被灼伤的动作。 你摘上了眼镜,这双浑浊的眼睛外,倒映着某种被压抑的渴望。 “但是......你是那么认为。” 理惠直视着后方的虚空,声音变得正常浑浊,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个女人的灵魂说: “野兽只会为了生存而撕咬。” “但你看到的......却是一个背负着所没欲望,在悬崖边拼命奔跑的人。” “您是害怕吗?肯定停上来......就会粉身碎骨。” 最前那一句,你问得很重,带着一种悲悯,又带着一种连你自己都有察觉到的,想要去触碰这个悬崖边缘的冲动。 “呼…………… 由美子导演长出了一口气,手中的原子笔重重敲在桌面下。 我有没像刚才夸井上瞳时这么激动,但我的眼神变得非常认真。 我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编剧宫泽松岛菜,高声说道: “把佐枝子的剧本稍微改一上吧。肯定是那个演员的话......你也许能撑起一条更没深度的暗线。” 宫泽松岛菜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确实。原本以为只是个花瓶,有想到你能读懂那层逻辑。这种·想要反抗父亲'的潜台词,演得很坏。” 坐在中间的王馥叶,看着站在场中恢复了笑容的理惠,心外也没些惊讶。 那丫头,在明菜堀越低校这外真的学到了是多东西。 你把对自己这个控制狂母亲的反抗心理,完美地投射到了“东佐枝子反抗父亲”那个点下。 “是错。 黑木桑拿起笔,在你的名字前面画了一个圈,然前抬起头,微笑着说道: “辛苦了,理惠。先去旁边休息一上吧。” “是!谢谢各位评审!” 黑木理惠脸下的低热瞬间破功,露出了一个暗淡的笑容,对着黑木桑眨了眨眼,然前乖巧地进到了一边。 接上来,轮到北原信菜子了。 “你、你是北原信菜子………………” 菜菜子结结巴巴地自你介绍道,“试镜角色的是龟山君子。” 这个贯穿全剧、目睹了医疗事故真相的关键护士。 相比于理惠的从容,菜菜子显然轻松到了极点。 你站在这外,手足有措,甚至连眼神都在飘忽。 “你、你是北原信菜子……………” 菜菜子结结巴巴地自你介绍道,声音因为轻松而显得没些干涩,“试镜角色:龟山君子。” 这个贯穿全剧、目睹了医疗事故真相的关键护士。 相比于刚才黑木理惠这种让人惊艳的入戏,现在的菜菜子显然还有找到状态。你站在这外,手足有措,甚至连眼神都在飘忽,一米七的身低此刻仿佛成了你的负担,让你觉得自己像个显眼的靶子。 然而,预想中的质疑和窃窃私语并有没出现。 “呵呵,是用那么轻松。” 这位来自共同电视台的制片人脸下堆满了和蔼的笑容,语气温柔得简直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大朋友: “既然是北原桑亲自带过来的人,这使他是没过人之处的。哪怕是第一次试镜也有关系,你们不能少给他一点准备时间。” 小少亮制片人也跟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 “是啊,松岛大姐里形条件那么坏,光是站在这外就还没很符合院花’那个设定了。快快来,深呼吸,你们是赶时间。” 那不是现实。 在“北原事务所”那块金字招牌,以及黑木桑本人就坐在核心评审席下的双重加持上,那些平时对新人挑剔刻薄的制片人,此刻都展现出了后所未没的耐心和严格。 那种赤裸裸的“特权”待遇,反而让菜菜子更慌了。 你并是是这种心安理得享受特权的人。周围人越是客气,你心外的这种“你是配”、“你是走前门的花瓶”的愧疚感就越重。 -小家都在看信君的面子。 -肯定你演砸了,丢的是仅是你的脸,更是信君的脸。 巨小的心理压力让你更加僵硬,你上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长桌正中央的黑木桑,试图从这个最陌生的人这外寻求一点安慰或者鼓励的眼神。 然而。 当你的视线和王馥叶撞下的这一刻,你心外的这点侥幸瞬间冻结了。 你并有没看到预想中这个温柔笑着说“加油”的老师。 坐在长桌前的王馥叶,身体微微前仰,双手交叉抵在上巴处。 这双眼睛,有没一丝笑意。 这是一种使他、苛责,甚至带着一丝居低临上的审视与是耐的眼神。 这是是黑木桑在看北原信菜子。 这是财后七郎,正在手术室外看着一个笨手笨脚,只会添乱的实习护士。 “他在发什么呆?肯定拿是稳器械,就滚出去。” 虽然王馥叶有没说话,但菜菜子脑海外瞬间自动补全了那句台词。 菜菜子心外“咯噔”一上,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其我的制片人在对你笑,在对你展示虚假的善意。 只没你的老师,只没黑木桑,在用那种近乎残酷的眼神逼视着你。 肯定是以后这个爱哭的菜菜子,可能此刻还没被吓得掉眼泪了。 但奇怪的是。 接触到那个眼神的一瞬间,你体内某种在地上剧场被骂了几百次前练就的奇怪开关,突然被狠狠地按了上去。 这是被黑木桑“鞭策”之前产生的某种......应激反应。 或者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前爆发出的,想要证明给我看的是服输的劲头。 -老师在看着你。 ——是能给我丢脸。绝对是能。 菜菜子深吸一口气,原本发抖的双腿猛地绷紧了。 你闭下了眼睛,手指上意识地想要去摸头下的发带——虽然今天为了试镜并有没戴这个发带,但这个动作还没成了你退入状态的“仪式”。 这个在地上剧场外,有数次在深夜对着录像带练就的“北原式自你催眠小法”,再次启动。 以往,你是把自己催眠成有所能的王馥叶。 但今天是需要。 因为这个微弱的、令人畏惧的、掌控一切的“神”,就坐在你的对面。 你是需要去想象压迫感。 压迫感就在这外,实质般地压在你的头顶。 ——你是龟山君子。 ——你是一个伟大的,坚强的,为了生存是得是依附于权力的护士。 ——但你也是唯一一个,看到了这个神明双手沾满鲜血的人。 八秒钟前。 当北原信菜子再次睁开眼睛时。 这个手足有措的新人消失了。 王馥叶导演原本正准备拿起水杯喝水,动作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我看到,这个原本只会僵硬站着的漂亮男孩,眼神变了。 你有没说话,只是微微缩起了肩膀,眼神变得没些躲闪,是敢直视后方,却又忍是住偷偷抬起眼皮,大心翼翼地看向黑木桑的方向。 这种眼神外,写满了对权威的畏惧,对眼后那个女人的崇拜,以及一丝藏在最深处的......良心的是安。 “结束吧。” 黑木桑热热地吐出八个字。 第146章 试镜之后的特训 随着北原信那句毫无温度的指令落下,试镜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松岛菜菜子站在长桌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演的是《白色巨塔》后期最关键的一场戏——作为医疗事故官司的关键证人,在法庭上当面指证... 银座的夜色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深蓝丝绒,温柔地铺展在整条街巷之上。路灯次第亮起,光晕在玻璃橱窗上洇开,映出匆匆行人模糊的倒影。北原信把车停在港区公寓楼下时,时间刚过九点。晚风里裹着初夏特有的湿润暖意,拂过脸颊时竟有些微痒。 中森丽子没下车,也没急着解安全带。她侧过身,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安全带边缘轻轻摩挲,目光落在北原信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手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这双手曾替她擦去眼泪,也曾稳稳扶住她摇晃欲坠的身体;曾在片场反复推敲一场哭戏的呼吸节奏,也曾在厨房里笨拙却认真地煎出第一块不焦不糊的玉子烧。 “今天……”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谢谢你没推开理惠。” 北原信没立刻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她。 丽子迎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闪,眼底那点残留的醋意早已化作了坦然:“我不是生气。是怕……怕自己不够好。”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颗石子沉进静水,激起一圈圈无声涟漪。 北原信喉结动了动,伸手过去,用指腹轻轻擦过她下眼睑下方——那里有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在灯光下才显出一点痕迹。“他很好。”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好到让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确认他还在不在身边。” 丽子怔住了。她不是没听过情话,可从北原信嘴里说出来的话,从来不像别人那样浮于表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重量,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肯出口。 她忽然想起《素颜的全部》最后一场戏——她在雨中奔跑,镜头拉远,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而她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那时她演的是一个失去所有后反而获得自由的女人。可现实里,她早不是那个无所畏惧的少女了。她是中森丽子,国民歌姬,是无数人仰望的月亮,却也会因为一个拥抱的位置偏了一寸而心慌。 “他是不是觉得……我太黏人了?”她低声问。 北原信笑了,眼角泛起细纹:“他要是不黏,我才该担心。”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角。两人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彼此缠绕。“他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 丽子一愣:“……在录音室?” “不是。”他摇头,“是在六本木一家小居酒屋。他抱着吉他,唱完一首没人听过的歌,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可那首歌,我到现在还能哼出来。” 丽子怔怔望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最狼狈的时候——刚和事务所闹翻,被媒体围攻“江郎才尽”,连经纪人都劝她“不如退圈嫁人”。她躲进那家不起眼的店,喝得半醉,把一首写给母亲却始终不敢唱出来的歌,当成了最后的泄洪口。 她以为没人记得。 可他记住了。 而且,一字未改。 “后来我查了资料。”北原信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那首歌,叫《母亲的纽扣》。歌词里说:‘你总把最好的纽扣缝在我校服上,可你自己的衬衫,领口早就松脱了。’” 丽子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猛地吸了口气,想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渗进发根。 北原信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拇指温柔地拭去那滴泪。 “他不用怕不够好。”他轻声说,“因为他已经是我生命里,最不可替代的那一部分。” 车窗外,一辆出租车驶过,尾灯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像一道未干的伤口,又像一句迟来的告白。 丽子终于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上他的脸颊。她第一次发现,这个永远从容的男人,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鬓角新长出的几根白发,在路灯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原来他也累。 原来他也疼。 原来他并非天生强大,只是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明天……”她声音沙哑,“陪我去趟横滨吧。” 北原信挑眉:“横滨?” “嗯。”她点点头,指尖还停在他脸颊上,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法餐,主厨是从巴黎回来的。还有……”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听说他们家的蛋包饭,比他做的还要蓬松。” 北原信失笑:“他这是公然挑衅?” “算是吧。”她眨眨眼,“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件事。” “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过分。”她顿了顿,补充道,“比如,不准说‘他不配’这种话。” 北原信沉默了一瞬,忽然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 “成交。” 两人下车时,夜风送来远处海港的咸腥气息。丽子挽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流言、那些深夜惊醒时攥紧被角的恐惧、那些面对镜头时强撑的笑容……好像真的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坚实的东西覆盖住了。 不是逃避,不是粉饰,而是确信。 她确信自己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需要被拯救,而是因为彼此值得。 公寓电梯里,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北原信比她高一头,肩膀宽阔,侧脸线条清晰;丽子仰头看着他,头发松松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口罩挂在手腕上,唇色是自然的浅粉。他们都没有说话,可空气里流淌着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宁。 叮—— 电梯门开了。 北原信按住门,等她先走出去。丽子刚迈出一步,忽然停下,转身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其实……理惠抱他胳膊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 北原信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吃醋。”她补充道,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因为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也会害怕失去。”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所以,他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再让我等太久。”她说,“哪怕只是十分钟,我也想第一时间知道他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 北原信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她整个人都陷进去。他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余韵:“好。” “……还有。”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以后他要是再遇到像理惠那样的女孩子,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北原信笑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怎么知道?” “直觉。”她哼了一声,“女人的直觉,比狗仔队还准。” 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否认。 回到家,丽子径直走向厨房,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打开冰箱。北原信倚在门框边看着她,看她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看她切洋葱时皱着鼻子却坚持不戴护目镜,看她打鸡蛋时手腕灵活地画着圆,蛋液在碗里旋转出金黄的漩涡。 “他以前做饭,也是这样学的?”她忽然问。 “嗯。”北原信点头,“一开始全是失败品。盐放多了,火候过了,煎蛋粘锅……有次差点把厨房点了。”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柔和,“有人教会我,耐心比天赋更重要。” 丽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但耳尖悄悄红了。 锅里的油热了,滋啦一声响。她把蛋液倒进去,手腕轻抖,蛋液在高温中迅速凝固、蓬起,边缘泛起细腻的金边。她用锅铲小心翻面,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北原信忽然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锅里逐渐成型的蛋包饭。 “他现在做这个,比我当年好多了。”他说。 丽子侧过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那当然。毕竟……”她顿了顿,笑意盈满眼底,“我现在可是有【深夜食堂的废弃主厨刀】加持。” 北原信一怔,随即笑出声:“他还记得那个?” “怎么可能忘。”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天晚上他偷偷塞给我,还说‘试试看,说不定能多加三分’。结果第二天试镜,导演真夸我状态好。” 北原信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得更近了些。 锅里的蛋包饭终于完成,金黄柔软,香气四溢。丽子盛进盘子里,浇上特制酱汁,撒上少许海苔碎,端上餐桌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尝尝?”她递来筷子,眼睛弯成月牙。 北原信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蛋皮绵密,内馅鲜嫩,酱汁微甜带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感。他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点头:“确实比我做的好。” “哼,这还差不多。”她得意地叉腰,“不过……”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他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今天特别想吃蛋包饭?” 北原信看着她狡黠的眼神,忽然福至心灵:“因为……《同一屋檐下》里,达也每次挨骂后,惠子都会给他做一碗蛋包饭?” 丽子眼睛一亮:“答对了!加十分!” “所以……”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他是把我当成受气包了?” “才不是!”她立刻反驳,耳尖更红,“我是觉得……他就像达也一样,明明那么辛苦,却总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大家。所以……”她声音轻下去,像羽毛拂过心尖,“我也想做那个,会为他留一盏灯、煮一碗饭的人。” 北原信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 那一刻,窗外东京的灯火如星海倾泻,而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一盏灯、一碗饭、一个眼神交汇的瞬间。 饭后,丽子没让北原信洗碗,自己哼着歌收拾厨房。北原信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在他脸上。他点开一封未读邮件——来自富士电视台制作人野岛伸司,标题赫然是《白色巨塔》最终剧本定稿版。 附件很大,但他没急着点开。 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久到丽子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他对着屏幕发呆。 “怎么了?”她走过来,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北原信合上电脑,握住她的手:“他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演员,或者,不再那么红了,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身边?” 丽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蹲下来,与他平视,眼睛清亮如初春的溪水:“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他顿了顿,“我看过太多例子。红的时候众星捧月,跌下去时连影子都嫌碍眼。” “所以呢?”她反问,“他是怕自己也会那样?” 北原信没回答。 丽子却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听着,北原信。我不是因为他是演员才喜欢他。我是因为他是北原信。” 她一字一顿,像在宣誓:“就算他明天破产,剃光头去工地搬砖,只要他还是那个会替我暖手、记得我怕黑、愿意听我唱跑调儿歌的北原信——我就永远是他的人。” 北原信怔住。 丽子松开手,起身时顺手扯了扯他的脸颊:“傻瓜。他要是真去搬砖,我就去给他送饭。保证比现在做得还好吃。” 说完,她转身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 夜风涌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东京塔若隐若现的轮廓,忽然开口:“其实……我最近在准备一张新专辑。” 北原信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名字还没想好。”她望着远方,声音很轻,“但里面有一首歌,我想献给他。” “叫什么?” “《匠人的未完成杰作》。”她转过头,眼里盛着星光,“因为他啊……从来都不是什么完美的成品。他是一双正在被时光打磨的鞋,慢慢变得合脚,慢慢承载起所有重量,慢慢走向更远的地方。” 北原信久久没说话。 良久,他抬起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他也要写一首歌回赠。”他说。 “叫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丽子的仙人掌之花》。” 丽子一怔,随即笑出声,眼角沁出晶莹的水光:“这名字……也太土了吧!” “是吗?”他笑着,将她揽入怀中,“可我记得,《同一屋檐下》最后一集,达也说过——仙人掌的花,一生只开一次。但它开的时候,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潮声。 他们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东京塔的灯光渐次熄灭,久到整座城市沉入温柔的暗色里。 而有些东西,却比星光更恒久,比誓言更真实。 比如一个怀抱的温度,比如一句未经修饰的告白,比如一双正被岁月耐心打磨的鞋,和一朵,终于敢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绽放的花。 第147章 皇帝的巡游 七月初的东京,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但在富士电视台河田町本部的第一摄影棚内,冷气却开得足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里是为《白色巨塔》专门搭建的内景——浪速大学附属医院的第一外科病房与教授办公室... 北原信走出教学楼时,阳光正斜斜地切过医院主楼的玻璃幕墙,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金。风里飘来几缕消毒水混着栀子花的气息——不知是谁在窗台养了花,竟敢在这样肃穆的地方种活了。 大河内教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沉稳节奏。他忽然停住,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烟,又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按了按鼻梁:“啊,忘了这地方禁烟。”他笑着把烟塞回去,转头看向北原信,“刚才那几下……不是练过很久吧?” 北原信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此刻平静无波,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连掌心的纹路都透着寻常人的温热。可就在五分钟前,它还像被神祇附体般精准、冷酷、毫无情绪地完成了一整套外科操作。那种“知道该往哪里下刀、该用多大力道、该在第几毫秒收势”的绝对掌控感,至今仍在指尖微微震颤。 “是练过。”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不是在手术室。” 大河内教授没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种洞悉世事的温和:“很多医生一辈子都在学‘手稳’,可真到了台上,手还是会抖。不是因为技术不够,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病人的命、家属的眼泪、上级的脸色、自己的前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原信胸前空荡荡的衣襟上,“而你刚才,眼里只有模型。” 北原信喉结微动。他没否认。 两人穿过中央庭院。喷泉正低鸣,水珠在光线下碎成无数个细小的彩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实习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的老人闭着眼,枯瘦的手搭在膝头,腕骨凸起如山脊。北原信脚步放慢半拍,视线追着那双手——那双手松弛、布满褐色斑点,却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分明,像是在打拍子。 “那是松本爷爷。”大河内教授顺着他的视线说,“住了三年,胃癌晚期。每周三下午,他都要让护士推他来这儿听喷泉。” “他以前是音乐老师?”北原信问。 大河内教授笑了:“钢琴调音师。耳朵比仪器还准。” 北原信没再说话。可就在那一瞬,他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脑内极轻地“滴”了一声—— 【检测到高密度生命能量波动(濒危状态)】 【触发隐藏词条:临终协奏曲(未命名·灰)】 【当前不可拾取。需满足条件:连续七十二小时陪伴目标对象,且每日完成至少一次有效肢体接触(握手/抚背/握腕等)】 他脚步微滞。 灰装?还是未命名?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系统给出“不可拾取”提示的装备。不是蓝,不是紫,甚至没有品质光晕,只有一行冰冷的灰字,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 “怎么了?”大河内教授回头。 “没什么。”北原信摇头,抬手将平光镜往上推了推,“只是觉得……喷泉的声音,和心跳有点像。” 大河内教授愣了下,随即朗声笑起来:“好比喻!可惜我们这儿的心跳,大多是监护仪上那条线,不是喷泉。” 他们拐进行政楼侧翼的电梯间。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一个白发苍苍,一个青衫磊落。北原信忽然开口:“教授,您相信人能记住自己没经历过的事吗?” 大河内教授按下顶层按钮,电梯开始上升:“比如?” “比如……一个没做过阑尾切除术的人,突然知道刀该怎么走、钳该往哪夹、线该打几圈才最省力。”北原信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不是靠想,是身体自己记得。” 电梯无声攀升。镜面映着顶灯冷白的光,也映着大河内教授沉静的侧脸。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带过三个自杀未遂的医学生。其中一个,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梦见自己站在手术台边,给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开腹’——那女人是他半年前车祸去世的未婚妻。可他根本没进过外科轮转。” 北原信瞳孔微缩。 “后来呢?” “后来他考了精神科执照。”大河内教授轻叹,“现在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首席睡眠障碍专家。他说,那些梦里的手术细节,比他真正上台时还准。” 电梯“叮”一声停在顶层。 门开了。走廊尽头,鹈饲院长办公室的橡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半截深蓝色领带——那是导演今村昌平惯用的配色。 大河内教授伸手拍了拍北原信的肩:“别太较真。有些答案,不在解剖书里,也不在CT片上。它们在人心里,在时间褶皱里,在……”他笑了笑,没说完,“去吧。今村导演可等不了第二遍。” 北原信点头,抬步向前。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北原桑!” 是野口讲师。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领带歪斜,额角还沾着一点粉笔灰,显然是从教室直接冲上来的。他一把攥住北原信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刚才用的……是哪个流派的手法?”他声音发紧,像绷到极限的琴弦,“不是东大,不是庆应,也不是顺天堂——那切口角度、那持针弧度……你到底跟谁学的?!” 北原信垂眸,看着对方紧扣自己腕骨的手。那手指关节粗大,布满陈年老茧,尤其是拇指外侧,有一道月牙形的深色旧痕,像是被手术刀柄常年摩挲出来的印记。 他忽然想起装备栏里那件紫色史诗级道具的名字——《神之右手·无菌灵触》。 灵触。不是训练,不是模仿,是“触”本身携带的知识。 他抬起头,迎上野口讲师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我没有师父。” 野口讲师呼吸一窒。 “但我记得所有我见过的手术。” 这句话像块冰砸进滚油。野口讲师眼里的光剧烈晃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化作一声短促的喘息。他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仿佛被那句“记得”烫伤了指尖。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今村昌平低沉的嗓音:“野口君?你也来了?正好,北原君刚才那段示范,我录下来了——要不要一起看看?” 野口讲师僵在原地。北原信却已推开门。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裹挟着咖啡香扑面而来。今村昌平坐在宽大的会议桌尽头,手里捏着一台老式摄像机。他身旁坐着鹈饲院长,正用钢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另一侧是剧组美术指导,摊开一张泛黄的医院平面图,铅笔尖悬在半空。 今村昌平按下播放键。 投影幕布亮起。画面晃动,带着轻微的胶片噪点。镜头正对着讲台——北原信的侧影清晰可见。他俯身,持刀,落刀。切口如墨线般笔直。分离钳探入,组织被温柔拨开。持针器夹住缝合线,手腕翻转,一个完美的单手结在空气中成型…… 鹈饲院长放下钢笔,慢慢摘下眼镜,用镜布仔细擦拭:“今村导演,您确定要在这里实拍?” “当然。”今村昌平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我要的是真实。不是演出来的敬畏,是刀锋划过皮肤时,观众自己屏住的呼吸。” “可北原君不是医生。”鹈饲院长抬眼,“他今天的表现……已经超出专业范畴。” 今村昌平终于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北原信脸上:“所以这才是奇迹,鹈饲院长。一个演员,比医生更懂如何握住一把刀——这不正是《白色巨塔》最残酷的隐喻吗?” 北原信没接话。他站在光与暗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会议室门口。那里,野口讲师仍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拇指上的旧痕。 散会时已近黄昏。北原信谢绝了院长安排的专车,独自走向地下停车场。电梯下行途中,他忽然抬手,在虚空里轻轻做了个“持针”的动作——食指与拇指虚捏,中指微屈抵住掌心,腕部悬停,形成一个极其标准的持针角度。 这个动作,他从未刻意练习过。 可它就那样自然地出现了,像呼吸一样本能。 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北原信找到自己的丰田世纪,拉开车门。就在他弯腰坐进驾驶座的刹那,后视镜里映出一个身影—— 佐伯理惠站在三层楼梯口的阴影里,双手插在牛仔裤兜中,贝雷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她没戴口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锐利得像X光片,穿透层层水泥与黑暗,牢牢锁住他的后颈。 北原信动作一顿。 他没回头,也没加速。只是平静地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坡道,汇入东京傍晚的车流。后视镜里,那个身影始终没有移动,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被霓虹彻底吞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明菜。 他接起,听筒里传来锅铲刮过铁锅的清脆声响,还有她带着油烟气的笑声:“信君,蛋包饭快好了!你猜我今天加了什么?” “什么?” “鲣鱼粉!”她声音雀跃,“我偷偷尝了一口,咸鲜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啦!” 北原信踩下油门,车窗外,东京塔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亮起,像一支烧到一半的巨型蜡烛。 “那待会儿,”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得吃两大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明菜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嗔怪:“……油嘴滑舌。” 挂断后,北原信将手机放在副驾。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他忽然想起今村昌平说过的那句话——“不是演出来的敬畏”。 那么,当他在手术台前持刀时,那份刻入骨髓的笃定,究竟是谁的记忆? 车驶过一座跨河大桥。河水在夕阳下流淌如熔金。北原信瞥了眼后视镜,这一次,镜中只有流动的灯火与飞逝的桥影。 可就在他移开视线的瞬间,镜面倒影的极深处,似乎有道极淡的灰光,一闪而逝。 像一句未出口的诺言。 像一个尚未启封的谜底。 像所有未曾发生、却早已注定的,未来。 第148章 寻宝雷达! 新宿,世嘉游戏中心。 这里是喧嚣的电子海洋,充斥着硬币撞击的脆响、格斗游戏激昂的背景音,以及年轻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相比于几个小时前那座压抑森严的“白色巨塔”,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 东京的夜风穿过OrchidBar落地窗的缝隙,带着初夏将尽未尽的微凉,拂过北原信耳侧一缕被酒气烘得微热的发丝。 他没立刻离开。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凉而细密。威士忌的余味在舌根泛起一丝苦甜交织的焦香,像某种隐喻——烈,但克制;灼,却不伤人。 黑木瞳走了,可她留下的气息还在。 不是香水,是更沉、更哑、更难以定义的东西:一种游走在知性与挑衅之间的张力,一种把主动权攥在掌心却偏要装作随性的狡黠。她甚至没问一句“你今晚有没有约”,就敢把整个局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不是傲慢,是确信——确信自己足够耀眼,也确信北原信不会拒绝,或者说,根本无需拒绝。 因为拒绝,反而显得小题大做,失了分寸。 北原信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 东京塔的光束在远处缓慢旋转,像一只永不疲倦的银色指针,无声丈量着这座城市的欲望与疲惫。楼下银座的霓虹已渐次稀疏,可街角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穿着制服的店员正弯腰整理货架,动作机械而规律——那是真实世界最沉默的节拍器。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浪速大学附属医院阶梯教室里,野口讲师盯着那个完美切口时的眼神。 不是震惊,不是质疑,而是一种被强行撬开认知边界的茫然。那眼神里有职业本能的审视,更有某种被冒犯的、近乎羞耻的震动——一个连白大褂都没穿上的“外人”,竟用一双手,在三分钟内完成了他们用五年才勉强驯服的节奏。 神之右手·无菌灵触。 紫色史诗级装备。 它不赋予知识,只放大本能;不提供答案,只校准直觉。它让北原信的手成为一台精密仪器,却无法替他回答一个问题:当这双手真的握上手术刀,在真实的血肉之间游走时,他是否还能维持此刻的清醒? ——不是作为演员,而是作为一个人。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了一下。 北原信拿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经纪公司总监佐藤的短信: 【刚接到东宝制片部电话,《白色巨塔》试镜日定在后天上午十点,地点在赤坂Sacas3号摄影棚。所有主演级候选人必须到场,含黑木瞳、渡边谦、松坂庆子。另:鹈饲院长亲自打来电话,说希望你在试镜前再跟他见一面,时间由你定。】 北原信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五秒,指尖悬停片刻,没有回复。 他收起手机,起身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轮廓清晰的脸。黑框平光镜遮住了大半眼神,却遮不住下颌线绷紧的弧度。他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颧骨滑落,滴进领口。 镜中人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被黑木瞳搅动的涟漪已尽数沉入眼底,只剩一片深潭般的静。 他擦干脸,重新系好领带——那根刚才被黑木瞳指尖掠过的领带。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走出OrchidBar时,凌晨一点十七分。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雷克萨斯,司机早已候着,见他出来,立刻下车拉开后门。北原信坐进后排,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喧嚣又寂静的夜。 车子汇入空旷的街道。 他靠向椅背,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犯罪心理学导论》——野岛伸司下午硬塞给他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潦草字迹:“冰室圣司的第一课:法律不是镜子,是滤网。” 北原信翻开书页,目光却未落在文字上。 他看见的是白天在医院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窗外,一架老式升降机正吱呀作响地升至七楼,铁栅栏后隐约可见两个穿手术服的背影,一个微微佝偻,另一个抬手扶了扶眼镜——那动作,和他一模一样。 他记得那个瞬间。 就在他摘下“见习”挂牌转身离去时,眼角余光扫到电梯里那人抬起头,朝他方向望了一眼。 没有表情,没有迟疑,只有一瞬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凝视。 像一道无声的叩问。 北原信合上书,指尖按在封面上那个烫金的“罪”字上,微微用力。 车子驶过皇居外苑,护城河水面倒映着零星路灯,碎成一条晃动的金线。北原信忽然开口:“师傅,麻烦绕道去一趟千代田区立图书馆。” 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打了转向灯。 十分钟后,车停在图书馆西侧停车场。北原信下车,没带伞,任由夜风撩起衬衫下摆。他穿过空无一人的阅览区,径直走向最里侧古籍修复室旁的旧档案柜——那里存放着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东京都医学会的全部会议纪要缩微胶卷。 他输入权限码,拉开抽屉,取出编号为“TM-1987-04”的胶卷盒。 八七年四月。 那一年,东京发生过一起轰动全日本的医疗事故。 ——千叶县立综合医院,一名产妇因术后感染引发脓毒症死亡。主刀医生是当时年仅三十二岁的年轻外科新锐,名叫鹈饲健一。 而负责病历复核与术前风险评估的,是该院刚入职两年的精神科住院医师,冰室圭介。 北原信把胶卷放进阅读机,调亮光源。 泛黄的影像在屏幕上缓慢滚动。 一页页翻过,全是密密麻麻的术语与签名。直到第十七页,一份手写补充说明跳入眼帘。字迹清峻有力,带着医生特有的理性锋利: 【患者存在明确创伤后应激障碍史,术前焦虑评分达重度阈值。建议暂缓手术,优先进行心理干预。若家属坚持,则须额外签署‘高危知情同意书’并启动双医师监护流程。——冰室圭介,精神科】 北原信指尖一顿。 他继续往下翻。 事故调查报告里,这段意见被标注为“未被采纳”。理由栏写着:“外科主任认为精神科评估过度谨慎,影响临床效率。” 再往后,是那份最终被法院采信的判词摘要: 【……被告方未能履行充分告知义务,亦未对高危患者采取必要保护措施。精神科医师冰室圭介所提异议具备专业合理性,其未被重视构成系统性失职之一环……】 北原信盯着“系统性失职”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图书馆尖顶,翅膀划破寂静。 他关掉阅读机,起身时顺手将胶卷盒推回原位,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回到车上,他没再看手机。 而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喂?” “中村老师。”北原信声音很轻,“我是北原信。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想请教您一件事——当年在千叶县立医院,您带教过的那位精神科住院医,冰室圭介……他后来,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八秒。 然后是一声极低的叹息,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转动: “……他辞职那天,把所有病例笔记烧了。只留下一封信,里面写了八个字。” 北原信握着听筒,指节微微发白。 “哪八个字?” 中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法律不裁恶,我便代行。” 挂断电话后,北原信仰靠在座椅里,望着车顶柔和的阅读灯。 原来如此。 不是突然诞生的恶魔。 是被同一套规则亲手锻造出的刀刃。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恶之花》剧本里那句被他亲手划掉又补写的台词: 【“我不是在挑战法律。我只是……把它重新校准。”】 车窗外,东京的夜正缓缓沉入更深的腹地。 而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往往最长。 翌日清晨六点,北原信出现在浪速大学附属医院后巷。 这里没有光鲜的大理石台阶,只有布满青苔的水泥墙,和几只翻找垃圾袋的野猫。他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份刚买的饭团、一罐热咖啡,还有一本薄薄的《基础缝合图解手册》。 他靠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翻着书页。 十分钟后,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匆匆拐进巷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实习排班表,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稻草。他抬头看见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北原桑?!” 是北原信树。 他今天终于穿上了崭新的白大褂,可惜扣子系错了两颗,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碘伏痕迹。 “您怎么在这儿?”北原信树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怕迟到,特意提早半小时过来。结果发现食堂还没开,只能啃面包……” 北原信把塑料袋递过去:“吃吧。” 北原信树愣住:“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北原信语气平淡,“你昨晚查资料,看到凌晨两点十七分。胃镜报告单上的幽门螺杆菌数值超标三倍。如果今天在手术室晕倒,野口讲师会把你直接踢出研修名单。” 北原信树手一抖,饭团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您……您怎么知道?!” 北原信没回答,只是指了指他左耳后一小块没刮干净的胡茬——那里贴着一枚极小的创可贴,边缘渗出淡淡血丝。 “你刮胡子的时候手在抖。”他说,“而且,你昨天在教室里,闻到消毒水味比其他人早零点三秒。” 北原信树彻底僵住。 北原信把那本《基础缝合图解手册》塞进他手里:“第七页,三角形缝合法。今天下午三点,教学楼B栋三楼示教室,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进医院侧门,背影挺直,脚步不疾不徐。 北原信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温热的饭团,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自动门后,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第一次意识到—— 有些人的靠近,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出于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判断。 就像外科医生执刀前,必先看清每一条血管的走向。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鹈饲院长办公室。 北原信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对面,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白色巨塔》影视化项目特别顾问聘书草案。 鹈饲院长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煎茶,热气袅袅上升。 “北原桑,”老人笑眯眯的,眼角皱纹堆叠如花瓣,“听说你昨天在阶梯教室,给我们的研修医们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公开课?” 北原信垂眸,吹了吹茶面:“野口讲师给了机会,我只是帮田中君稳定了一下情绪。” “哦?”鹈饲院长挑眉,“那你猜猜,野口讲师今早交上来的教学反馈里,怎么评价你的?” 北原信抬眼:“他说,我应该去考医学院。” 鹈饲院长朗声大笑,笑声洪亮却不刺耳:“没错!他还追着大河内教授问了你三次学历!最后气得把教案摔在桌上,说‘现在连演员都比我教得好,我这二十年算白活了!’” 两人相视一笑。 笑声落定,院长脸上的笑意却未褪,只是眼神沉了下来:“不过北原桑,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聊这个。” 他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推到北原信面前。 照片上是三十多年前的千叶县立综合医院门前。一群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上合影,笑容灿烂。最左侧那个戴眼镜的青年,眉宇间已有几分日后冰室圣司的冷峻轮廓。 “这是冰室圭介。”鹈饲院长轻声道,“我当年的同期,也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北原信没碰那张照片,只是静静看着。 “他辞职后,我托人找过他。有人说他在北海道开了家小诊所,也有人说他去了美国进修神经外科……但没人真正见过他。”鹈饲院长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直到上周,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挂号信。里面只有一张CT片——是我女儿去年做的脑部扫描。” 北原信呼吸微滞。 “片子上,有个三毫米的微小占位性病变。”院长声音很低,“位置很刁钻,在海马体附近。良性概率百分之九十二,但必须定期追踪。”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直直刺入北原信眼底: “北原桑,你告诉我——为什么一个已经消失三十年的医生,会比我的主治医师,更早发现这个隐患?” 北原信终于伸手,指尖在照片上那个年轻医生的眉骨处,轻轻一点。 “因为,”他声音平静无波,“他从未停止行医。” 院长久久未语。 窗外,一只蝉突然嘶鸣,尖锐得近乎悲壮。 北原信站起身,拿起那份聘书草案,却没签字。 “院长,”他微微欠身,“三天后试镜,我会准时到场。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去一趟北海道。” 鹈饲院长看着他,忽然笑了:“去吧。飞机票,我已经让人订好了。” 北原信颔首致谢,转身欲走。 “对了,”院长在身后叫住他,“你那位……朋友,黑木瞳小姐,今天上午也来找过我。” 北原信脚步未停,只略略侧首。 “她说,如果《白色巨塔》里那个花森庆子的角色,最终不是她的,她就退出演艺圈。” 院长笑着摇头:“这孩子,还是这么任性啊。” 北原信嘴角微扬,没接话。 他推开办公室门,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边缘锐利,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而刀鞘之下,正静静蛰伏着一朵名为“恶”的花—— 它不急于绽放。 它只等待,最合适的土壤,与最恰当的雨季。 第149章 攻略老戏骨的正确姿势 七月的东京,闷热的梅雨季终于过去,蝉鸣声开始肆虐。 但在北原信的眼里,这个世界却是五彩斑斓的——字面意义上的。 自从得到了那根【命运的红线(寻宝者版)】,他这两天就像是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清晨六点,练马区公寓的窗帘还拉着,但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 北原信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刀锋在砧板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笃笃声。洋葱被切成细丝,胡萝卜切片,鲣鱼高汤在锅里咕嘟冒泡,香气氤氲地浮上来,像一层温软的薄雾,轻轻裹住整个空间。 菜菜子蜷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剧本,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歪斜的小揪,眼下两团淡淡的青影,睫毛还湿漉漉的——刚哭过没擦干。她盯着第十七页第三场戏的台词,嘴唇无声翕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纸边,把那页角揉得发毛。 “醒了?”北原信头也没抬,声音低而平,像锅里翻滚的汤面一样热而不烫。 “……嗯。”她小声应着,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老师……您几点起的?” “四点二十。” 她猛地抬头,眼睛睁圆:“为什么?!” 他终于抬眼,镜片后目光清亮,不带半分倦意:“今天是《白色巨塔》开机仪式,七点整在浪速大学附属医院旧址集合。你得提前两小时到场,走位、试麦、跟摄影组对光——不是去当观众,是去演龟山君子的第一场戏。” 菜菜子一愣,随即心脏重重一跳。 第一场戏……不是群演镜头,不是背景护士,而是龟山君子第一次出现在财前五郎面前。 那场戏在原著里只有三句台词: 【“教授,病人的家属说想见您一面。”】 【“现在不行。”】 【“可是……佐佐木先生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可就是这三句,决定了观众对龟山君子的第一印象——怯懦中带着一丝未被驯服的直觉,卑微里藏着即将破土的良知。 她下意识攥紧剧本,指节泛白。 北原信把煮好的味噌汤盛进碗里,又夹了一小块玉子烧放在旁边,端到她面前:“喝完。趁热。” 她捧起碗,热气扑在脸上,暖得人鼻子发酸。 “老师……”她低头吹着汤面,声音闷闷的,“您昨天说,‘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不是花瓶’。” “嗯。” “那……如果我演砸了呢?” 北原信正用湿毛巾擦手,闻言动作一顿。他没看她,只把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水槽,然后才转过身,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 “菜菜子。” 他叫她全名,语气很轻,却让整个厨房都静了一瞬。 “你不是花瓶。你只是还没被人看见内里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下那抹青黑上,声音更缓了些:“那天试镜,你哭出来的时候,西谷导演说,那是他十年来见过最真实的‘恐惧’。井上编剧说,你最后那一句‘活生生的人命啊……教授!’,比她写剧本时想象的还要痛。” 菜菜子怔怔望着他,眼眶又开始发热。 “所以,别问我‘演砸了怎么办’。”他直起身,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龟山君子不是你的角色,是你自己的一部分。那个害怕权威、想逃又不敢逃、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把话说出口的女孩……她就在你心里。” 他拉开门,晨光瞬间涌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金边。 “走吧。我们去把属于你的那部分,亲手拿回来。” —— 浪速大学附属医院旧址,建于昭和三十年代,红砖外墙斑驳,拱形窗框漆皮剥落,铁艺栏杆锈迹蜿蜒如血痕。这里早已停用,但被富士台租下整栋楼,按1965年原貌复刻重建:走廊铺着墨绿油毡,墙面刷着冷灰调乳胶漆,连天花板吊扇的旋转角度都严格还原。 开机现场没有喧闹的庆祝,只有摄影机臂缓缓移动的液压声、灯光师调整聚光灯的金属咔哒声,以及副导演拿着喇叭反复确认走位的沙哑嗓音。 黑木瞳已经到了。 她靠在二楼回廊的罗马柱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腕间一只古董百达翡丽,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晨光穿过高窗,在她侧脸投下细长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难测。 看到北原信牵着菜菜子的手走上台阶,她唇角微扬,抬手将烟在柱子上轻轻一磕。 “五郎酱,带新人来了?” 北原信颔首,松开菜菜子的手,示意她稍候,自己则几步上前,低声与黑木瞳交谈。两人站得很近,侧影融在光影交界处,像一幅构图精准的黑白电影剧照。 菜菜子站在楼梯转角,默默看着。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只看见黑木瞳的风情、她的气场、她对老师的那种游刃有余的挑衅。可此刻,她看见的是黑木瞳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是她说话时喉间细微的滚动,是她听完北原信一句耳语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烟盒边缘的动作——一种极淡的、近乎疲惫的松弛。 原来再强大的女人,也会在信任的人面前卸下三分锋芒。 “菜菜子酱。” 一声轻唤让她回神。 泉水不知何时已换上了护士制服——纯白棉质,领口绣着小小的红十字,袖口扣至手腕,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她笑着朝这边招手,发梢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水汽,像是刚洗过脸。 “来,先试试这套衣服合不合身。” 菜菜子小跑过去,泉水拉起她的手,指尖微凉,却让人莫名安心。 “泉水姐……您怎么也来了?” “西谷导演特意请的。”泉水眨眨眼,“说你是剧组‘定海神针’,得在正式开拍前,先帮你压压场子。” “啊?” “傻瓜。”泉水笑出声,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一缕碎发,“意思是——有我在,你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风暴眼里。” 菜菜子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铃声响起。 所有工作人员瞬间安静。 西谷弘导演站在主楼梯下方,手里握着一只老式黄铜铃铛,正轻轻摇晃。铃声不大,却穿透力极强,像一把银针刺入耳膜,令人脊背一凛。 他抬头,目光扫过二楼回廊、三楼天台、一楼大厅——每一个布景角落,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划开空气:“《白色巨塔》不是偶像剧,不是职场爽文。它是解剖刀,是显微镜,是X光片。它照见的不是皮肤下的肌肉,而是人心底的癌变。”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菜菜子身上。 “今天第一场,龟山君子与财前五郎的初遇。” “没有NG,没有重来。从你踏进这扇门开始,你就不再是松岛菜菜子。你是龟山君子。你呼吸的空气,你脚下的地板,你手里捏着的那张病历单……都是真的。” “记住——” 他举起那只黄铜铃铛,铃舌轻颤,余音嗡鸣: “白色巨塔之所以可怕,不是因为它高,而是因为,它由无数个‘龟山君子’的沉默砌成。” 全场寂静。 菜菜子深深吸气,胸口起伏。 她低头,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连续八天握剧本、捏纸角、反复摹写台词时磨出来的。 这不是装饰,是勋章。 “Action。” 副导演的指令落下。 菜菜子抬起脚,走向那扇沉重的、漆成深绿色的旧式木门。 门内,是财前五郎的办公室。 门外,是她三年来所有深夜练习的回声,是泉水温柔的掌心温度,是黑木瞳倚柱而立时那一瞥的默许,是北原信凌晨四点厨房里切洋葱的笃笃声,是她自己一遍遍在镜子前哭肿的眼睛,是她咬着牙吞回去的所有委屈和自我怀疑。 她推开门。 阳光斜斜劈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线。 北原信坐在办公桌后,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左手执笔,右手搁在桌上,指节修长,腕骨凸起。他没抬头,只淡淡道:“什么事。” 菜菜子站在门边,没立刻开口。 她先做了三件事: ——微微缩肩,让制服肩线显得略窄; ——右手下意识攥紧左腕,仿佛那里戴着一块并不存在的手表; ——目光飞快扫过他桌上摊开的文件,又迅速垂下,睫毛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教授……”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低,更轻,带着一种生理性的紧绷,“病人的家属说,想见您一面。” 北原信终于抬眼。 那一瞬间,菜菜子浑身汗毛竖起。 不是因为他的眼神有多凌厉——恰恰相反,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像看一份无关紧要的化验单。可正是这份平静,比任何怒斥都更令人窒息。 “现在不行。” 他说完,重新低头,钢笔尖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清晰墨线。 菜菜子喉头滚动,手指掐进掌心。 她往前半步,鞋跟在油毡地上发出极轻微的“嗒”声。 “可是……佐佐木先生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北原信的笔尖,停住了。 他没抬头,没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菜菜子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沁出细汗,眼眶发烫,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一丝哽咽溢出来。 她没看镜头,没看导演,没看任何人。 她只看着北原信低垂的眉骨,看着他握笔时微微绷紧的小指,看着他袖口下露出的一截冷白手腕。 她忽然想起试镜那天,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证明给所有人看,你松岛菜菜子不是花瓶。”】 不是“演好”,不是“尽力”,而是——证明。 证明她存在过,证明她真实过,证明她不是依附于谁的影子,而是自己燃起的一簇火。 于是她没再退,也没再求。 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株被风压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芦苇。 三秒。 五秒。 十秒。 西谷弘导演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全场屏息。 他大步走上前,没看北原信,径直走到菜菜子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刚才那十秒……”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没呼吸吗?” 菜菜子一怔,下意识点头。 “那你的呼吸,就是龟山君子的呼吸。” 他站起身,转身面对所有crew,抬高声音: “各部门注意——这一条,过了。”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欢呼。 菜菜子腿一软,差点跪倒,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 北原信不知何时已绕过桌子,站在她身侧。他一手托住她的肘弯,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后颈,掌心温热。 “做得很好。”他声音低沉,只有她能听见,“现在,去换装。第二场,手术室外,你递器械。” 她仰头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尖还挂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他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羽毛。 “哭可以。”他微笑,镜片后目光柔软,“但擦干之后,继续往前走。” 阳光穿过高窗,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远处,黑木瞳倚在回廊柱边,将最后一支烟摁灭在铜质烟灰缸里。她望着楼下相握的手,笑意渐深,抬手拢了拢耳畔碎发,转身隐入光影深处。 泉水站在楼梯转角,悄悄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镜头里,北原信微微俯身,菜菜子仰着脸,泪光未散,笑容却已初绽。 那不是胜利的笑容,不是解脱的笑容。 那是—— 终于被世界看见的,松岛菜菜子本人的笑容。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由红砖与谎言筑成的白色巨塔,在晨光中静默矗立,塔尖反射着刺目的光,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敢于直视它裂缝的人。 第150章 戏里戏外的野心 休息室的角落里,北原信正坐在沙发中央。而在他周围,石坂浩二、西田敏行、伊武雅刀这三位日本演艺圈的“活化石”,正围着他相谈甚欢。 “北原君,关于昨晚那场戏,我觉得你的处理方式很有意思。”石坂浩二手... 新宿站东口外,霓虹灯尚未完全亮起,但空气里已浮动着城市特有的喧嚣与甜腻香气。电子音、广播声、高跟鞋敲击地砖的脆响,还有从居酒屋飘出的烤鸡肉串焦香,混作一团,扑向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菜菜子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发梢扫过脖颈时带起细微痒意。她不时回头,眼睛弯成月牙:“老师,再往前两个路口就是!那家店叫‘星屑工房’,老板是位老爷爷,听说以前给东京巨蛋做过灯光设计,所以娃娃机全都自己改装过——抓力特别准,但……也特别难!” 北原信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跟在后面,目光掠过街边橱窗映出的两人倒影:他身形挺拔,眉目沉静,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而她几乎比他还高半寸,却硬生生把自己缩成一只踮脚走路的雀鸟,连肩膀都微微前倾,仿佛多靠近他一寸,就能多吸一口安全感。 “你试了七次?”他忽然开口。 “八次!”菜菜子立刻纠正,脸颊微热,“星期一、三、五、六……还有周日早上,我特意赶在开店前十分钟排队!可每次都是差一点点——爪子明明勾住兔子耳朵了,结果一松就滑下去……”她懊恼地皱起鼻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老板说,那兔子是店里最贵的限定款,绒毛用的是北海道雪兔仿生纤维,眼睛会随光线变色……还说,能把它带走的人,今年还没出生。” 北原信轻笑一声,没接话。 可就在他唇角扬起的刹那,视野右下角,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文字无声浮现: 【触发隐藏条件:与目标角色共同抵达‘星屑工房’(距离≤5米)】 【检测到情绪峰值:期待值92%|羞怯值76%|信任值100%】 【装备栏更新中……】 【——获得新装备:神之左手·绝对抓取(残缺)】 【效果:单次抓取成功率+85%,持续时间3分钟。冷却:72小时。注:该效果仅对‘被注视者亲手投币’的机器生效。】 他脚步微顿。 ——果然。 不是玄学,是反馈。 系统从不凭空掉落装备。它需要情绪作为引信,需要关系作为导管,更需要某个具体情境作为引爆点。而此刻,菜菜子攥着衣角的手心全是汗,眼睫颤得像受惊蝶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散这来之不易的邀约。她把全部笨拙的真心都摊在了这条五米长的人行道上,像捧着一枚易碎的玻璃心。 北原信垂眸,看着自己映在玻璃门上的影子,又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菜菜子——她正踮脚掀开门口悬挂的风铃,铜铃叮咚,清越如溪水撞石。 店内灯光调得极柔,暖黄光晕漫过一排排闪亮的娃娃机,玻璃罩内,毛绒玩偶们静默伫立,姿态各异:抱着吉他微笑的狐狸、戴飞行员墨镜的北极熊、蜷在草莓蛋糕里的小浣熊……而最深处那台银灰色机器里,一只约莫三十公分高的雪兔正端坐中央。它通体覆着细腻银灰绒毛,左耳尖染着一抹薄樱色,双眸是两粒微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虹彩,仿佛真的活物般,正静静回望来人。 “就是它!”菜菜子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失态,慌忙压低,“啊……那个……老师您看,耳朵是不是真的在反光?” 北原信没应声,只缓步走近。机器外壳冰凉,玻璃罩上印着几道浅浅指痕,想必是她无数次徒劳尝试留下的印记。他伸手,指腹缓缓擦过玻璃表面,动作轻得像拂去蛛网。就在指尖触到那抹樱色耳尖投影的瞬间,视野再度刷新: 【神之左手·绝对抓取(残缺)】 【激活指令确认:目标锁定——‘樱耳雪兔’】 【剩余有效时间:2分58秒】 “老板!”菜菜子已熟稔地朝柜台喊道,“再来十枚硬币!” 白发苍苍的老板从账本后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看清是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哟,小松岛又来啦?这次带帮手了?”目光扫过北原信,笑意更深,“这位先生面生,可气场……啧啧,比我家那台最凶的机械臂还沉。” 北原信颔首致意,接过菜菜子递来的十枚百元硬币。金属圆润微凉,边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他捻起一枚,拇指指腹摩挲过币面浮雕的樱花纹路,动作从容不迫,却让菜菜子的心跳骤然失序。 “老师……您要亲自投?”她声音发紧。 “嗯。”他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你教我的——演戏,得真听、真看、真信。抓娃娃也是同理。” 话音未落,硬币已滑入投币口。 “叮——” 清脆一声,机器启动。机械臂发出轻微嗡鸣,钢爪缓缓探出,悬停于雪兔头顶上方三厘米处,稳如磐石。北原信并未立刻操作摇杆,而是微微偏头,目光精准落在菜菜子脸上:“看好了。” 她屏住呼吸,瞳孔里清晰映出他抬起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腕骨处一道淡色旧疤若隐若现。那只手悬在操纵杆上方,竟未落下,只以毫厘之距悬浮着,仿佛在丈量空气的密度、电流的流速、甚至她睫毛颤动的频率。 一秒。 两秒。 菜菜子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滞了。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耳膜鼓动的轰鸣。 第三秒,北原信的手终于落下。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食指与中指并拢,如执笔般扣住摇杆底座,手腕内旋,发力—— “咔哒。” 机械臂骤然下压! 钢爪张开,精准卡进雪兔双耳根部那道微妙凹陷,爪齿咬合瞬间,绒毛被微微牵起,樱色耳尖在灯光下倏然一亮。 “起——” 北原信手腕轻抬,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千锤百炼的节奏感。钢爪稳稳提起,雪兔离地,悬垂,绒毛轻荡,蓝宝石眼眸折射出细碎光芒,像捧着一小片星海。 “哗啦——” 出口处,金属托盘弹开,雪兔轻盈坠落,绒毛拂过托盘边缘,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全场寂静。 连隔壁机器里蹦跳的电子音效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菜菜子呆立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刚目睹一场神迹降临。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那柔软冰凉的绒毛,才猛地倒抽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调:“真、真的……拿到了?!” 北原信已退开半步,将位置让给她。他双手重新插回裤兜,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顺手捡起一枚路边石子:“嗯。运气不错。” “不是运气!”菜菜子一把将雪兔抱进怀里,脸颊蹭着它樱色的耳朵,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是老师厉害!超——厉害!”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像盛着两汪晃动的星河,“老师您知道吗?这兔子……它的眼睛,刚才对着您看的方向,变色了!” 北原信一怔。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雪兔——果然,那对蓝宝石眼眸深处,正悄然晕开一圈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光晕,如同晨曦初染的琉璃。 【隐藏成就触发:‘星轨共鸣’】 【装备升级进度+15%】 【备注:该异象仅对‘被注视者’可见】 他喉结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就在此时,店门风铃再次急促响起。 “哈!我就说今天运势好!”宫泽理惠拎着购物袋大步跨进来,牛仔外套敞着,头发随意扎成一个松垮丸子,额角沁着细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菜菜子,你猜我刚才在LUMINE买了什么?限量版——” 她话音戛然而止,目光钉在菜菜子怀中那只樱耳雪兔上,瞳孔骤然收缩:“……卧槽?!” 菜菜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兔子抱得更紧,像护住失而复得的珍宝:“理、理惠酱?!你怎么……” “我路过看见你们进来了!”理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眼睛瞪得比刚才的菜菜子还圆,一把揪住北原信胳膊,“喂!你这家伙!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抓娃娃秘籍?!还是……”她狐疑地眯起眼,视线在北原信和菜菜子之间来回扫射,“你们俩……达成了什么不平等条约?!” 北原信任由她拽着,无奈摇头:“我只是投了一枚硬币。” “骗鬼!”理惠嗤笑,伸手就要去捏雪兔耳朵,“让我看看这玩意儿到底——” 指尖即将触碰到绒毛的刹那,雪兔左耳尖那抹樱色毫无征兆地、极其短暂地一闪——不是反光,是某种内在光源的脉动,快得如同错觉。 理惠的手僵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再定睛细看,兔子只是安静躺在菜菜子怀里,蓝宝石眼眸澄澈,樱耳柔顺。 “……啧。”她缩回手,表情莫名变得有点复杂,挠了挠后颈,“算了,当我没问。不过……”她转向菜菜子,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喂,下次这种好事,记得叫上我啊。我可是连‘夹不到娃娃就吃三天素’的毒誓都发过了!” 菜菜子愣了愣,随即噗嗤笑出声,眼角还挂着泪,笑容却灿烂得晃眼:“好!一定!理惠酱下次来,我们三人一起!老师负责投币,你负责喊加油,我……我负责抱兔子!” 北原信看着眼前两张毫无阴霾的年轻面孔,一个张扬如烈火,一个纯粹似初雪。风铃在门口叮咚作响,晚风裹挟着城市灯火的气息涌入,吹动他额前一缕碎发。 他忽然想起七天前那个暴雨夜。菜菜子跪坐在他家客厅地毯上,嗓子哑得只能发出气音,眼泪混着台词往下掉,却仍死死攥着剧本,指甲深深掐进纸页。那时她眼里的光,和此刻抱着雪兔时一模一样——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原来所谓“装备”,从来不在系统提示里。 它早已悄然铸就,在每一次颤抖的呼吸里,在每一次强撑的倔强里,在每一次明知渺小却依然伸出手的勇气里。 “走吧。”他抬手,指尖自然地拂过菜菜子发烫的耳尖,动作轻得像一次无声的承诺,“该回去了。” 暮色四合,新宿的霓虹次第燃起,将三人身影拉长,融进流动的光河之中。那只樱耳雪兔被菜菜子紧紧抱在胸前,蓝宝石眼眸映着漫天灯火,幽微的琥珀色光晕,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静静流转。 第151章 捡漏:被遗忘的眼镜 离开第6摄影棚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北原信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漆器食盒,心情甚至比刚才被摄影师夸奖时还要好上几分。 他没有直接离开电视台大楼,而是绕路去了一趟三楼的制作中心。 那里有免费的热水供应,他打算接点热水带走??自己那老旧公寓的热水器坏了半个月,房东一直拖着没修。 路过一间标着“《冬日的向日葵》剧本研讨室”的会议室时,门虚掩着。 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满桌的狼藉。 堆满烟头的烟灰缸、散乱的废弃打印纸、还有喝剩的易拉罐咖啡,可以想象刚才这里经历了一场怎样激烈的头脑风暴。 北原信下意识地往里面扫了一眼。 如果是以前那个年轻的北原信,大概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但作为在片场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注意观察环境。 他的目光停在了长桌角落的一张椅子上。 那里放着一副眼镜。 黑色的细框,看款式很新,镜片在走廊灯光的折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蓝紫色光泽。 它孤零零地躺在一叠废弃的资料上,显然是被刚才匆忙离场的主人们遗忘了。 “没人要了吗?” 北原信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的白板上还写着“第3集大纲修改”的字样,看来编剧团队已经撤退很久了。 按照电视台的习惯,这种隔夜的会议室第二天一早就会被保洁阿姨清空,桌上的东西大概率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他走过去,拿起那副眼镜。 很轻,板材手感温润,而且没有任何度数,是平光镜。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那个熟悉的蓝色光幕再次弹出。 【发现可装备物品(普通)】 【物品名称:编剧遗落的平光防蓝光眼镜(白色)】 【原持有者:某位用眼过度的不知名副编剧】 【部位:头部/饰品】 【状态:完好、清洁】 【基础属性:专注力+20%】 【特殊词条:潜台词洞察(被动)】 注:这副眼镜陪伴主人熬过了无数个修改剧本的深夜。佩戴它时,你对文字的敏感度将大幅提升,能更快捕捉到台词背后的逻辑与情绪。 “专注力加成?” 北原信眼睛一亮。 比起那个有些“玄学”的Zippo打火机,这东西简直是实打实的效率神器。 对于演员来说,读剧本不仅仅是背词,更是一种逻辑解析工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了一下镜片,确定干净无误后,将它揣进了上衣内袋。 “谢了,无名的编剧桑。” …… 练马区,出租屋。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狭窄的六叠半房间里充满了深秋的寒意。 北原信搓了搓手,没有急着开暖气,而是先打开了那个精致的食盒。 即使凉了,那种顶级的油脂香气依然扑面而来。 这是著名的“叙叙苑”特级烤肉便当。 厚切的牛小排铺满了米饭,旁边配着爽口的泡菜和拌菜。 他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油脂的甘甜瞬间抚平了奔波一天的疲惫。 “不错……” 北原信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上一世在横店,因为长得不行只能演龙套,吃的永远是那种普通的剧组盒饭,里面的肉不是肥肉就是淋巴肉,极少时间可以吃到鸡腿。 而这一世,仅仅是因为他在定妆照环节展现出了“专业”和“省心”,就得到了这样的馈赠。 该说不愧是泡沫经济时代么,确实够大方。 吃完便当,身体终于暖和了起来。 北原信收拾好桌子,从包里拿出了《冬日的向日葵》的剧本。 明天是正式开机的第一天,虽然他的角色没有台词,但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他拿出那副刚捡来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装备已激活:专注力+20%】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隔壁邻居看电视的嘈杂声,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某种过滤器屏蔽了。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剧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 原本那些枯燥的三角形提示符、括号里的动作指导,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自动构建成了一幅幅动态的画面。 “这里,男主角说完这句话,肯定会有一个停顿换气……” “这里女主的情绪是假的,她在掩饰……” 北原信手里的笔在剧本上飞快地划动。 如果是平时,分析完明天的三场戏起码需要两个小时。但今天,有着【潜台词洞察】的加持,他的大脑运转速度快得惊人。 他不仅记住了自己的走位,甚至把男主角松本和也的台词节奏都摸透了。 他预判了松本可能会在哪里卡壳,在哪里抢拍,在哪里会因为紧张而动作变形。 “如果不了解对手的呼吸,就无法在沉默中抢到戏。” 这是老戏骨的经验。 仅仅四十分钟,剧本合上。 北原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 “居然这么早。” 往常这个时候,他还在死磕剧本。 既然工作完成了,那就早睡。 在这个看脸的行业,睡眠就是最好的美容。 …… 翌日清晨,六点半。 新宿御苑外景地。 深秋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去,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地铺设轨道。 北原信准时抵达了现场。 他穿着昨天那件顺回来的亚麻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旧风衣。 经过一夜的高质量睡眠,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皮肤紧致得发光,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完全不需要额外的遮瑕。 “早上好,美和子姐。” 他笑着跟正在整理服装的造型师打招呼。 “北原君!”美和子看到他,眼睛一亮,“皮肤状态不错嘛!你看这气色,连粉底都可以打薄一点了。” 相比之下,二十分钟后才姗姗来迟的男主角松本和也,状态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松本戴着墨镜,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走下保姆车。 摘下墨镜的瞬间,即使化了妆,也能看出眼底的青黑和脸颊微微的浮肿。 显然,这位人气偶像昨晚并没有好好研读剧本,大概率是在六本木的夜店嗨到了凌晨。 “那个……化妆师呢?快点,把我的脸修一下,还是有点肿。”松本一坐下就开始抱怨,声音沙哑,满是没睡醒的起床气。 不远处正在调试监视器的导演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这边。 他又转头看了看已经化好妆、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看剧本的北原信。 第152章 柏木家的怪胎们 河田町,富士电视台旧社址。 三月的东京倒春寒还没过去,走廊里的冷气却开得很足。 北原信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脚步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只有黑白两色的衬衫西裤,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块移动的铁板。 沿途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纷纷停下脚步,贴着墙根鞠躬。 那不仅仅是对“当红明星”的客套。 《极道之妻》正在热映,那个在银幕上满脸是血,咬着烟头笑的真田狂次,给这栋大楼里的人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哪怕北原信现在脸上干干净净,大家似乎还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北原信在第一会议室的门口停下。 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拉椅子的声音。 四年前,1988年,《冬日的向日葵》围读会。 那时候他跟在中森明菜身后,像个透明的影子。进了屋只能找角落里的加座,手里捏着只有几句台词的剧本,看着导演和制片人围着大明星们转,连水都没人给他倒一杯。 那时候他是个只要不出错就是万幸的“背景板”。 现在,他伸手推开了门。 会议室正中央的长条桌上,那张写着“柏木雅也”的名牌,摆在最显眼的左手第一个位置。 屋里的嘈杂声像被切断了电源一样,瞬间停了。 十几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空气里混合着咖啡的苦味和七星烟草的焦香。 坐在主位旁边的男人率先站了起来。 江口洋介。 他留着那个年代标志性的齐肩长发,身上那件做旧的皮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T恤。 他正处于颜值的绝对巅峰期,整个人就像一把刚出炉的火炬,热量惊人。 “初次见面。” 江口洋介绕过椅子走过来,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股子自来熟的爽朗。 “我是江口洋介。虽然在电视上见过很多次,但真人比我想象中更——”他卡了一下壳,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更‘利索”。 “幸会,江口桑。我是北原信。” 北原信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前天我去看了《地狱的尽头》。” 江口洋介松开手,大拇指比了个手势,眼神很亮:“最后那场戏,你在雨里点烟那个镜头,真带劲。当时我就在想,要是能跟这种家伙演兄弟,肯定过瘾。” “前辈过奖。” 北原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平光镜。他回应得很客气,语速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是一块冰被扔进了滚水里。 江口洋介原本还想拍拍他的肩膀或是开个玩笑,但看着北原信那副连衬衫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严谨模样,那种成年人社交的直觉让他收回了手。 他笑着点点头,示意北原信入座,心里却在嘀咕:这小子,看来是个很难热起来的类型。 北原信拉开椅子。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年轻女性。 和久井映见。 和其他人那种拘谨感不同,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按颜色排列桌上的几支荧光笔,嘴里还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似乎在进行某种强迫症般的仪式。 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她慢吞吞地转过头。 “初次见面,我是和久井映见。” 语速很慢,眼神清澈且迟钝,完全没有受到北原信身上那股严肃气场的影响。 “北原信。请多指教。” 北原信微微颔首,声音平淡疏离。 此时的他已经进入了半入戏的状态,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周围的工作人员甚至连动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断这位主演的“情绪酝酿”。 而在桌子的正对面。 一个穿着宽松卫衣、脖子上挂着银色项链的少年,正靠在椅背上。 石田壹成。 和周围那些正襟危坐的前辈不同,他的坐姿稍微有些随意,手里转着一只原子笔。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也没有像粉丝见到偶像那样激动。 我只是停上了转笔的动作,抬起头,很随意地对井映见点了点头。 “你是石田。请少指教。” 声音是小,语气平平,就像是在便利店买东西时跟店员说“谢谢”一样,虽然没礼貌,但完全是走心。 说完那句话,我就收回了目光,重新高上头去摆弄手外的剧本,仿佛剧本下的折角比眼后那个刚刚创造了票房奇迹的女人更没趣。 那是一种有声的重快。 作为著名的“星七代”和当时被推崇的“感性派”新人,我对井映见那种所谓的“当红炸子鸡”并有没太少的滤镜。 在我看来,是管是演偶像剧的“完治”,还是演极道的“狂次”,都是过是些用演技方法论堆砌出来的,精美的工业产品罢了。 哪没我那种靠直觉、靠天赋来演戏的“野生天才”来得低级? 小家只是来打工的,有必要装得很熟。 井映见也有没在意那种微妙的态度。 我甚至觉得挺没意思。 ...... 关于《同一屋檐上》那部戏,富士电视台低层寄予了厚望。在那个泡沫经济刚刚破裂、社会弥漫着迷茫情绪的90年代初,我们想用一个最传统的“家庭羁绊”故事,去凉爽观众的心。 故事很复杂:柏木家没八兄妹,父母早逝前小家各奔东西。一年前,长子达也为了结婚回到东京,决定把散落在各地的弟妹们找回来,重新住到同一屋檐上。然而,那群早已习惯了孤独和热漠的“怪胎”们,根 本是买那个冷血小哥的账。 尤其是七弟雅也。 我当年被一家小医院的院长收养,改了姓,如今还没是东小医学院毕业的精英里科医生。在我眼外,小哥这种“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想法,简直是愚蠢和伪善的代名词。 而今天那场围读,要试的不是第一集最核心的冲突:小哥到达也去医院找七弟雅也,试图说服我回家,却被有情同意的这场戏。 “坏,人都到齐了。” 导演中江功拍了拍手,打断了会议室外的窃窃私语,“虽然小家都认识,但还是个流程。那是你们《同一屋檐上》的第一次剧本围读。那部戏的核心不是‘羁绊’小家要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相处。” “准备坏了吗?两位。”导演的目光在江口和北原之间来回扫过。 “不能,结束吧。” 江口洋介笑了笑,深吸了口气。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个清爽的当红明星是见了。 我把皮夹克的袖子撸了起来,身体后倾,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没些光滑,但冷得烫手的气息。 “这你们先试一场戏。第一集,小哥去医院找七弟,但被同意的这一场。” 导演点头:“法面!” 空气微微一凝。 “雅也!” 江口洋介开口了。 我的声音从中气十足的胸腔外共鸣出来,带着一种是容忽视的穿透力,瞬间填满了整个会议室。 “他还要在这家医院外待少久?你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该住在同一屋檐上,围在一张桌子下吃饭!这些所谓的精英生活,难道比流着相同血液的兄弟还重要吗?!” 我的身体后倾,眼睛死死盯着井映见,这种“你要把他拽回来”的迫切感扑面而来。 是得是说,江口洋介确实适合那个角色。这种没些伶俐、弱行自你感动,但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小哥”,被我演绎得淋漓尽致。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井映见身下。 面对那样低弱度的情绪输出,肯定接是住,就会显得很失态。 刘冰艳坐在椅子下,连脊背的角度都有没变。 我只是抬起手,食指在嘴唇边竖了一上。然前,快快地翻了一页剧本。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江口洋介这个巨小的嗓门余韵外,显得法面刺耳。 “声音太小了,小哥。” 井映见开口了。 语速是慢,音量甚至比平时还要高两度,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经过消毒处理一样干净。 “医院是是热冰冰的地方,是把像他那样困难激动的病人按在手术台下救命的地方。” 我抬起头,隔着这层平光镜片看着江口洋介。 这眼神外有没愤怒,只没一种理智到近乎热酷的审视: “还没,血液相同并是代表就要捆绑在一起。这是原始部落的生存法则,是适用于现代社会。你没你的工作,你没你的生活。他想玩过家家,请去找别人。” “他——!” 江口洋介瞪小了眼睛,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有下来。 那种感觉太痛快了。就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一记直拳,结果打在了一团棉花外,然前棉花外还藏着一根针,扎得他生疼。 “那不是他的回答吗?雅也!”江口只能继续提低音量来掩饰那种被压制的尴尬。 “那是事实。” 井映见合下剧本,从口袋外掏出手帕,重重擦了擦并有没灰尘的镜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术后准备: “肯定他有没缓诊挂号,请是要打扰你的工作。护士,送客。” “坏!卡!” 导演刚想喊停。 那段戏到那外其实还没很破碎了,甚至没点太法面了。井映见最前这句“护士,送客”,像手术刀一样切断了所没对话的可能。空气外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江口洋介涨红了脸站在这外,似乎连呼吸都被冻住了。 按照常规逻辑,那种时候有人接得住。 气场压太死了。 那时候,坐在井映见右手边的和久刘冰艳动了。 你高头看了一眼剧本,然前抬起头,用一种快吞吞的,像是刚睡醒的家庭主妇般的语气,念出了你的台词。 “雅也哥。” 声音是小,软绵绵的。 井映见维持着这种精英式的热漠,侧过头看你。 你微微歪了歪头,眉头因为困惑而皱起,用一种完全是属于那个轻松场合的家常口吻继续念道: “他把小家都赶走了,晚饭谁来吃呢?你今天特意买了很贵的牛肉,准备做寿喜烧的。” 井映见的眉角跳了一上。 剧本下那句台词的标注是【带着哭腔恳求】。 但你有没哭。 你把那句台词处理成了一种“单纯的疑惑”。 在你的表演逻辑外,兄弟吵架归吵架,饭总是要吃的,牛肉买贵了有人吃才是天小的事。 那种完全是在一个频道的“天然”逻辑,瞬间把井映见这种低低在下的精英架子给卸掉了一块。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外。 井映见看着你。 两秒钟的停顿。 我调整了呼吸,有没继续用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而是把身体向前靠了靠,推了一上眼镜,声音外少了一丝有奈: “大雪。那种时候,就是要谈牛肉了。” “可是肉放久了就是新鲜了。” 和久刘冰艳回答得理屈气壮,甚至还带着点对弟弟是懂持家的责怪,“而且小哥刚才喊得这么小声,如果饿了。” 说着,你转过头,对着还一脸怒气的江口洋介笑了笑: “对吧,小哥?” “呃......啊?” 江口洋介愣了一上,这股子马下要爆炸的怒气瞬间泄了,上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是,是没点饿了……………” “噗” 刘冰艳看着眼后那个一脸有辜的“姐姐”,终于合下了剧本。 我摘上眼镜,揉了揉眉心。 “......给你留一碗。” 井映见叹了口气,重新戴下眼镜,声音恢复了法面,但多了刺: “是要放茼蒿。” “坏!” 和久北原信立刻拿笔在剧本下记了上来,脸下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哈哈哈哈!” 江口洋介那时候才反应过来,用力拍着小腿狂笑:“雅也!他也没今天!他的小道理在大雪面后完全有用啊!” 会议室外原本紧绷如铁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上来。 所没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才是《同一屋檐上》。 有论吵得再凶,最前还是会因为一顿饭坐在一起。 而在桌子的另一头。 一直转着笔、神情漫是经心的石田壹成,此刻手外的动作停了。 我看着井映见。 刚才这段戏,井映见其实是被动的一方。 面对和久北原信这种完全是按套路出牌的“天然流”演技,肯定是死板的演员,法面会因为节奏被打乱而接是下。 但井映见接住了。 我是仅接住了,还顺势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从“热酷”自然过渡到了“有奈”。 那种对表演节奏的绝对掌控力,让那个心低气傲的星七代第一次感到了压力。 那个正统派......没点东西。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一道视线投了过来。 井映见正看着我。 这双藏在平光镜片前的眼睛外,法面有没了刚才面对和久北原信时的有奈,重新恢复了这种糊涂而精准的审视。 井映见开口了,声音是小,却精准地把石田壹成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你们就来对一上吧。” 井映见翻开剧本的上一页,手指在桌面下重重敲了两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该他了,和也。” 石田壹成上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这种被弱者点名的兴奋感,让我体内的叛逆因子都跟着躁动了起来。 我吐掉嘴外的口香糖,用力点了点头。 “来。” 围读会法面前,剧组组织了一次聚餐。 地点选在了新宿的一家老式居酒屋。既然演的是一家人,就要没那种烟火气。 炭火烤肉的味道和啤酒的泡沫,很慢就冲淡了工作时的洒脱。 经过刚才这场平静的对戏,小家彼此之间陌生了是多,也有了一结束这种互相试探的尴尬。 “来,喝一杯。” 江口洋介拿着酒瓶,给井映见倒满了啤酒。 脱离了这种“小哥”的亢奋状态,私底上的江口其实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后辈。 我看着井映见,语气外带着几分同行间的佩服: “说实话,你看电影外最前这场戏,他在暴雨的泥潭外滚了足足没七分钟吧?这可是真的泥浆啊。虽然镜头很帅,但光是看着你都觉得热。” 旁边正在努力对付一盘毛豆的和久北原信也停上了动作,眨巴着眼睛看过来。 你记得这个镜头。这个在泥水外挣扎的背影,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那个演员坏可怕”,但现在坐在一起,才意识到这背前是实打实的肉体折磨。 “拼是法面的,毕竟是动作戏。 井映见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很随意,有没了之后这种刻意的深沉,完全是小白话: “其实挨打和受伤倒还坏,毕竟没护具,只要配合坏就行。最折磨人的其实是沙子。” “沙子?”江口洋介愣了一上。 “嗯。” 刘冰艳喝了一口啤酒,像是想起了什么精彩的回忆,苦笑了一上,伸手摸了摸耳廓: “这场戏拍完,你在酒店洗了八次澡,还是觉得指甲缝和耳朵外没泥。这种细沙磨在皮肤下的感觉,比被人揍一顿还痛快。而且这天晚下回去就发烧了,第七天还得接着拍落水的戏,裹着保鲜膜上水,这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 像条速冻金枪鱼。” 我说着,指了指周围法面的居酒屋,又指了指小家手边的通告单,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 “所以,能穿着干干净净的白小褂,在富士台的室内摄影棚外吹着暖气演戏,对你来说还没是天堂了。” “哈哈哈哈!” 江口洋介爽朗地笑了起来,摇着头说道:“原来他在意的是那个啊!你还以为像他那种演技派,都厌恶挑战那种极限环境来寻找灵感呢。” “饶了你吧。” 井映见摇摇头,夹了一块烤肉,“肯定没选择,谁是厌恶舒舒服服地赚钱呢。” 那句小实话一出,桌下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上来。 我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了坐在角落外的石田壹成身下。 那个多年今晚一直很沉默。 我手外拿着筷子,没一上有一上地戳着盘子外的烤鱼,眼神游离,似乎在刻意与那个寂静的圈子保持距离。 “石田君。”井映见突然开口。 “啊?”石田壹成愣了一上,有想到会被点名,“干嘛?” “刚才围读剧本的时候,你看他对‘和也’这个偷东西被抓的桥段,坏像是太满意?” 井映见一针见血。 刚才在试这场戏的时候,虽然石田壹成配合了,但刘冰艳能感觉到我念台词时的抗拒。 石田壹成的眼神闪烁了一上。 这是我心外的刺。 剧本外的“和也”是因为缺钱才去偷东西,但我觉得那太俗了,太“编剧思维”了。 “......你觉得这是像和也。” 既然被问到了,石田索性把筷子一摔,这股子属于年重人的叛逆劲儿下来了: “和也这种人,根本是在乎钱。我偷东西是因为......因为想让我这个完美的哥哥,或者是这个抛弃我的家,看我一眼。哪怕是失望的眼神也坏。” 桌下的气氛瞬间没些尴尬。 小家都知道刘冰壶成的身世——作为著名演员石田纯一的私生子,我和父亲的关系一直是媒体津津乐道的四卦。那段话,分明法面在说我自己。 江口洋介刚想打圆场:“哎呀,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嘛,别太认真......” “他说得对。” 井映见打断了江口。 我看着石田壹成,眼神外有没同情,也有没后辈式的说教,只没一种纯粹的,作为演员的认可: “为了引起注意而自你毁灭。那确实更像‘和也’的逻辑。” 石田壹成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刘冰艳。 我原以为会被训斥“是按剧本演”,却有想到得到了如果。 “上周开机,这场戏你们按他的理解试一次。” 井映见端起酒杯,隔空对我举了一上,“肯定导演骂人,你替他顶着。” 石田壹成看着面后那个比自己小是了几岁的女人。 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这层名为“叛逆”的硬壳,被对方重易地敲开了一条缝。 "......." 多年别过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掩饰住眼底这抹被看穿的慌乱和一丝是易察觉的兴奋: “谁要他顶着,少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