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日综的大律师》 第一章 三木法律事务所 东京都涩谷区大山町二丁目。 一栋外观白色的高级公寓里。 青木凉介收拾好自己的西装领带,看着镜子里戴着金丝眼镜,和吴彦祖有八分相似的英俊青年,一种爽感从脚趾往头皮蔓延。 喂喂喂,现在可不是应该自我陶醉的时候。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曾代表天朝跟美国在打过反倾销官司,并成功获胜的被誉为天朝21世纪律师之光的张俊。 带领天朝律师团,对阵美国三大顶尖律所联合组团,号称“银河战舰”“法律梦之队”的超级律师团,并且战而胜之的记录,已经是不曾存在过的“历史虚无”了。 现在,他是刚从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的律师界新人——青木凉介。 比起上辈子没爹没妈,由外婆独自抚养长大。 青木凉介穿越过来之后,反倒是有一个相当美满的家庭。 虽然他那位黑道大小姐出身的老娘英年早逝,但老爹青木正男却活得好好的。青木正男是个明明连鸡都不敢杀,却整天洋洋自得,自诩“正宗雅库扎”的老中二。 这一点,倒是与凉介那个令人更加头痛的中二病弟弟——青木阳太一模一样! 如果阳太那小子不是每天在校社里,成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不服管教的话,或许他这个老哥就不会被老头子盯上。 而说起阳太就不得不提,这小子居然是在一所名叫白金学院高中的学校里读书! 白金学院高中嘛……那就只能希望“极道鲜师”——山口久美子可以快点出现,然后替他把这小子给收了吧。 揉了揉下意识皱在一起的眉心,青木凉介一边打开卧室门,一边想起这个家里唯一能和他产生共鸣的妹妹——青木美奈子。 比起那个比她小一岁,却格外让人头痛的阳太,美奈子却是一个从小就很乖巧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美奈子那张和早逝的老娘颇有些相似的脸,所以他那个不靠谱老爹莫名更听美奈子的话。 虽然就读于学生偏差值只有36分的龙山高中,但美奈子偷偷向他透露过,有想要以东大为目标而努力一把。 不过想到平常找他签字时,试卷上从来没有超过个位数的成绩,青木凉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位亲手栽下“龙樱”的樱木健二,能不能把他这个妹妹一起奶上东大。 不过,这家伙好像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之前看剧的时候倒是不记得剧里有青木阳太和青木美奈子这两人,难不成是他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所带来的改变?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 青木凉介走到客厅。 一如既往穿着武士服身材有些发福的秃头老爹正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最近比较出名的女优村上雅美的新片。 哼着小曲的青木老爹看到自己给予厚望的大儿子出现,瞬间收回了搭在茶几上的脚。 轻咳两声,假装严肃:“那个,凉介啊,美奈子给你准备了便当,拿上再走。” “好的,爸爸。” “咳咳,不过话说回来啊,现在才7点多嘛,凉介你每天上下班要去大手町还是太远了,往返都要2个小时了。不如,考虑考虑跟着爸爸……” 青木正男假装认真看着电视,余光却在偷瞄正在和美奈子说话的青木凉介。 借着关心的名义,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忽悠凉介继承家业。 然而…… 凉介表情没什么变化,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却直直盯住自己那不靠谱老爹,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头子,知道东京大学法律系这七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欸?”青木正男直觉不妙,但让他小学语文都没学过的人去做阅读理解,真的有点困难。 “老头子,我是律师啊!我迟早会是日本第一的律师。将来如果有兴趣的话,我还会去做一做法务大臣。甚至首相的位置我也未必就没机会尝试一下啊。” 青木凉介带着魔鬼般的微笑,看着自家老爹。 “首……首相?” 青木老爹已经完全傻掉了。 作为一个白痴,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的儿子居然有做“首相”的野心! 最关键是,他这个儿子居然好像真的很有可能做得到! “所以……老头子,到底是你脑子坏掉了,还是你觉得我脑子坏掉了?我放着这么大好的前途不去争取,跟你去混雅库扎?” “啊……哈哈哈,今天的天气很好啊。凉介,去了三木事务所一定要好好加油!” 青木正男哈哈大笑以掩饰尴尬,眼见着大儿子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他赶紧将求救的视线望向供桌上早逝妻子的照片。 嘤嘤嘤。老婆大人,每日任务之忽悠儿子继承家业失败??1…… 一旁目睹了老爸熟练的一整套小动作的青木美奈子习惯性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预备好待会送走哥哥之后,再好好跟老爸讨论一下关于妈妈对哥哥回来继承家业的看法这件事了。 虽然这样的讨论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但老爸似乎还没有放弃,总是趁自己不注意说那些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的话。 要是耽误哥哥的大好前途就太糟糕了。 无论如何,她作为家里的长女,一定要打消老爸这种迂腐的想法。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美奈子这才将准备好的便当装进了青木凉介的公文包里。 “哥哥,路上小心。” 美奈子露出招牌的笑容,两颗小虎牙格外俏皮。那酷似桥本环奈的脸上写满了对凉介这个哥哥的崇拜。 “嗯,美奈子也快点出发去上学吧。” “嗯嗯。”美奈子点点头,晃动着手臂跟凉介告别。 青木凉介则是温和地笑了笑,接着完成了转身、换鞋、出门的整套动作。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整个面部表情再也忍不住扭曲了一下。 这个不靠谱的家里,也就只能靠着自己和妹妹美奈子两个人撑着了。 唉。 …… 涩谷的街区是东京的繁华地段,即使是早上7点也有很多计程车。 走到马路旁边,青木凉介抬手一拦,计程车司机直接稳稳地将车停在距离凉介本人前方1米左右的位置。 车门打开,青木凉介直接就坐了进去。 “去三木法律事务所。” 说完这句话,在计程车司机热情的问候中,青木凉介沉默地拿出今天的报纸,开始阅读新闻。 今天的报纸上用头版头条报道了一个名为高野岛的日本男性从中东地区出差回来,后于寓所内突发死亡,遗体被ui检测出ers病毒。 看着这条新闻,青木凉介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张嘴唇微厚,五官精致,极具女性魅力,笑起来的时候眼里会发光的脸。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三澄美琴还是不是石原里美本尊,想想还真是有点期待啊。 石原里美、新垣结衣、绫濑遥、佐佐木希…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都能有机会认识一下,毕竟美好的事物能让人心情愉悦。 …… 三木法律事务所楼下。 青木凉介在司机一脸崇拜的目光中,塞了两张福泽谕吉过去,直接就下了车。 今天是他正式上班的第3天。 三木社长对他颇为赏识,破格让他独立接手一桩关于减肥药物滥用的委托。 委托人母女今天上午就会到。 这是对他的考验,也是一次在律师界迅速打响名气的机会。 所以他绝对不可以迟到。 青木凉介深呼一口气,走进电梯。 腕表显示八点50分,距离9点上班还有10分钟。很好。 青木凉介快速坐电梯到楼上,刚出电梯门,就听见社长办公室里传来了古美门律师和三木社长激烈的争吵。 “纱织她是多么可爱,这段时间,我已经把她当作了我的孩子,为了我的孩子,这次的实验必须中止!”这是三木社长的声音。 “你给我适可而止!怜悯这种东西在胜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如果得不到最终结果,这个实验还有什么意义?现在,立刻,马上!把纱织给我!!!” 这是古美门律师标志性的连珠炮式咄咄逼人的对话方式。 青木凉介顺着声音走到社长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三木社长和古美门正掐在一起,而一旁穿着西装套裙身材火热的泽地秘书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嗯,果然还是打架的男人最有魅力。” 凉介闻言挑了挑眉,看来距离古美门被三木踢出事务所的时间不远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紧张的女声从凉介背后传来: “那个……请问您是青木律师吗?我是跟您约好上午到访的山下。” 第二章 最畅销减肥药 青木凉介转过身。 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委托人母女。 从之前收集的资料来看,委托人母亲名叫山下良子。 衣着打扮较为朴素,一身正装没有一丝褶皱,但看起来边角已经有些发白。 从皮肤的颜色和粗糙程度,以及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鱼腥味可以看出是个经常外出劳作的人,工作多半和宰杀海鲜有关。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本人的资料页填写的职业正是鱼贩。 山下良子神态局促中带着浓浓的担忧,显然事务所的环境让她感觉到了身份上的落差。 但她之所以愿意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站在她身后半米远,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日本国中生制服,神情一脸不耐烦的女儿——山下萤。 初步的案件经过,凉介已经从之前委托人提交的材料里了解过了。 大致上是女儿山下萤为了减肥,瞒着母亲良子偷偷从网上购买了由女优村上雅美代言的某款减肥药。而在连续服用了三盒之后,在近期学校组织的学生体检中,山下萤被检查出严重的心脏问题。 “山下女士,既然已经到了,那么就去我办公室吧。” 青木凉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冲淡了他脸上的严肃。也让时刻注意着他反应的山下良子莫名感觉到心头一松。 刚才被青木律师审视的时候,要不是身后还站着女儿,她都想要直接转身逃走。 没办法,青木律师虽然年纪轻轻,人也十分俊朗,但一脸严肃时,眼神带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重了。 而就在三人转身的时候,社长办公室的战争也终于告一段落。 三木社长从门内出来,头顶散乱翘起的头发说明刚才战斗之激烈,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瘪着嘴一脸不服的偏分小子古美门研介。 三木没想到一出门就会撞上自己看好的新苗子青木凉介,表情不自觉有些尴尬。 他的视线越过凉介看见后面的山下母女,连忙重新严肃起来,摆出社长的架子命令身后的古美门:“研介,你负责指点一下青木,提携一下优秀的后辈吧。” 古美门虽然还对刚才的事不爽,但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三木叫板。 …… 四人来到办公室。 凉介拿出抽屉里的红茶给三人各泡了一杯,并在自己的座位旁边又添了一张椅子。 等古美门一脸嫌弃地看着茶杯里的红茶茶包,勉强坐下之后,凉介这才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 “古美门律师?”凉介作为后辈,要先问前辈的意见。 “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监督,不插手你的事。”古美门说完,忍着嫌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下子就被烫得吐了舌头。 凉介这才想起古美门是个很不耐烫的家伙,算了,烫烫也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先喝点茶水润润喉,另外,案件相关的减肥药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山下良子闻言,立即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翻出一盒由百吉丽生物医药公司出产的名为“雅美的瘦身秘密”的橙色包装减肥药。 包装上面是村上雅美的照片和签名,底下用20号粗体字印着“安全享瘦不反弹”七个字。 “家里原本有四盒,三盒已经被萤吃完了,所以只剩下这个。” 青木凉介接过减肥药仔细端详,手指在桌面以某种规律轻轻敲击,没有在意身旁古美门有些看好戏的眼神: “如果是没有效果,我们就可以告百吉丽公司做虚假广告!” “不是的,这些药效果很好,但是,就因为太有效果了,物极必反,萤现在才会……” 良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一直不说话的萤这时却忍不住大喊了出来: “才不是!村上雅美小姐的减肥方法很有效,她也一直在网上鼓励我,帮我坚定信心。她自己就是靠着这种方法减肥成功,现在才当上知名女优的!你们不能因为我自己的问题,就去告她!!” 一场面谈在山下萤的大吵大闹下不欢而散。 委托人一走,古美门立即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迅速在自己的衣服上拍打,嫌弃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来: “你这办公室布置得毫无品味,一看就是批量生产的劣等货!墙上的壁画也是印刷制品!最难以容忍的是椅子扶手上居然还有灰尘!难以想象你这样的家伙居然跟我身在同一间事务所!难怪只有傻瓜和笨蛋才会去东大那种地方!” “……” 就在青木凉介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管理的时候,就听古美门话锋一转: “不过比起事务所里那群薪水小偷,你勉强算是达到了作为律师的最低标准。既然是这样,作为前辈,我就免费送你一个忠告,这种减肥药,就算是脑袋长得像虫子的人都能一眼分辨得出明显有问题。像村上雅美那种见钱眼开的家伙,怎么可能敢吃这种东西!” 青木凉介看着走得头也不回的古美门研介,嘴角微微上翘。 这家伙虽然嘴损了点,不过,英雄所见略同。 他在ggle浏览器输入山下萤所说的地址,一个网站随之展开。 这是一个名为“雅美的瘦身秘密”的网站,看起来像是村上雅美的个人网站,首页是她本人的摄影照片,还有各种日常生活的分享视频。 但同时具备商城功能和bbs板块。 用户可以直接在商场搜索到山下萤所购买的同款减肥药,看网页数据,截至目前已经有5796笔订单,这里还不包括那些多盒购买的。 这样算起来,按日本目前的1.26亿总人口来说,也是个不算小的数字。而且,这种药品应该还有其他的购买途径。 而在bbs板块上,可以看到有很多村上雅美的粉丝和一些购买过产品的人留言互动,几乎每一条下面都能看到名为“雅美本人”账号的回复。 由此可见,山下萤口中,村上雅美在网上一直对她进行鼓励的内容是真实的。 不过,这个案件的突破口可不是这个网站。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一个备注名为“财前五郎”的号码,拨了过去: “财前医生,今晚有空吗?晚上我去医院找你。” 第三章 绝地反击 浪速大学附属医学院。 一个古铜色皮肤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医生正捏着一枚橙色的药丸仔细端详,他胸前夹着的铭牌上写着“财前副教授”的字样。 “减肥效果显著,而且造成了心脏问题,按照这种情况推测,更像是服用了某种兴奋剂。 不过具体的药物分析结果,还需要等3天才能出来。你那边什么时间开庭?” “距离开庭还有5天,时间足够。” 财前闻言点点头,开始跟青木凉介闲聊: “如果真的体重超重到影响正常生活,与其靠吃减肥药,倒不如做抽脂,或者干脆就做一个胃绕路手术。 不过这种方式还是不提倡,毕竟影响健康。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健康减肥。” 青木凉介点点头,表情有些若有所思。 看着眼前这个神情认真的男人,联想到原剧中财前五郎最终悲惨的结局,他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 “财前医生,你平时烟瘾比较重,相对应的就要格外注意肺部健康,每半年做一次体检。还有就是,不要忧思过重。” 财前五郎听到青木凉介的话,皱了皱眉,露出一个苦笑:“青木,每次见到你,你都这样说。如果不是我现在还好端端的活着,我都要以为你是在咒我了。” “对了,还没恭喜你成功升任副教授,什么时候约一个时间,我们好好聚一聚。” 青木凉介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没有去看财前此时脸上的表情。 “最近的工作很多,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对了,等你下次过来取药物分析结果的时候,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好。” 听到回应,财前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将减肥药的样本放在一边,重新从旁边抽出一份文件。 片刻之后,青木凉介收回视线,跟财前道别,就径直往门口走去。 财前见状也习以为常,视线落在走出门口的青木凉介背影上,就像是看见亲近的晚辈终于成长起来一般。 …… 五天后,庭审现场门外。 青木凉介跟自己的委托人见面,他身旁站着被派来监督整场庭审的古美门研介。 如果不是三木长一郎刚好接到三井公司那边的一桩重要委托,估计这时候他和泽地秘书也已经跟着出现。 毕竟青木凉介可是他亲自面试并十分看好的新人。 山下良子带着女儿山下萤,上前来跟青木凉介打招呼。 话还没说几句,走廊另一侧就出现了一名身穿驼色风衣,围着香奈儿最新款围巾,打扮得格外时尚靓丽的女性。 此人正是本案的被告人——村上雅美。 跟在她身边的则是她的代理律师,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新锐律师松岛田三郎。 “啊,是雅美小姐!” 原本还被妈妈拉着跟青木凉介几人寒暄的山下萤,在村上雅美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挣脱开了妈妈的手。 兴奋地跑到村上雅美面前,神情激动:“雅美小姐,我最喜欢你演的《红色恋人》,我是你的影迷!” “哦?我的影迷?”村上雅美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水波潋滟的秋瞳。 无论是什么男人,在看到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时,都会很难移开视线。 只可惜,青木凉介现在的身份是原告律师,如果这是下班时间,他倒是不介意上去要个电话号码。 “既然是我的影迷,那么这次的诉讼是不是可以撤回?代价嘛,就用我的一张签名写真来付怎么样?” “是我妈妈要告你,我可没有想要告你。” 山下萤刚说完,就见青木凉介越过她,向着村上雅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而与此同时,山下良子也上前将女儿护在了身后。 “你好,雅美小姐。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山下女士的代理律师,青木凉介。” 村上雅美乍一见到这么英俊的律师,原本想要收回的手也下意识地伸了过去。 “咦,雅美小姐的手真凉。”青木凉介收回手,神情有些奇怪。 庭审很快开始,所有人都进了法庭。 古美门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居高临下地看着法庭上的所有人。 他脸上挂着招牌微笑,一根食指抵在下巴上。 这个青木小子脑子倒是不笨,看来名女优村上雅美今天要吃一个大瘪了。 …… “我女儿萤以前没有什么朋友,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身材问题,所以偷偷花钱买了四盒两个疗程的雅美的瘦身秘密减肥药,我后来知道了这件事。 但因为女儿瘦了之后,她很开心,所以我就没有阻止。三个月前在学校体检的时候,医生检查出萤出现了心脏问题,严重的心律不齐。” 山下良子的神情很是憔悴,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时刻都在懊悔自己当时的放任。 “法官先生,为了求证,我专门去雅美的瘦身秘密网站上查过,这个减肥药号称是营养补充剂,要求服用者每天摄入的热量不超过500卡路里,相当于三块小饼干。 那么,请我的当事人说一下,这个减肥药的营养成分吧。” 山下良子在凉介鼓励的目光下,继续说道:“医生说这根本不是营养品,里面没有脂肪酸,没有纤维素。医生认为,正是这个萤每天都会服用的减肥药,导致了她的心律不齐。” 说到这里,良子的语气顿了顿:“萤或许不喜欢她以前的样子,但至少,那时候她很健康。” 凉介等良子说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材料,正是他拜托财前进行的药物分析: “这是一份药物分析结果,上面清楚地展示了这款减肥药所包含的所有成分。 其中包括了芬氟拉明,这是一种食欲抑制剂,能明显抑制饱食中枢神经活动,从而导致食欲减退。 但要注意的是,这种成分近年来被证明可引起心瓣膜损害、肺动脉高压、心力衰竭、心慌等一系列严重反应。 因此,我们的诉求是,此类药品在出售时,必须带有警示标识。” 青木凉介话音刚落,被告律师松岛田三郎就直接站了起来,用充满挑衅的眼神看向证人席上的山下良子: “请问原告,你作为一个单亲母亲,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妈妈,能够控制自己孩子的所有行为吗?” “我做不到。” 山下良子明显语气有些低落,而松岛田三郎却逐渐咄咄逼人: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孩子看到了药物说明之后却无视了上面的内容,并且吃过少的食物,和服用过量的药物?” “……有可能。” “那么请问原告,究竟是谁出钱买了这些药呢?” “我。萤是刷了我的信用卡……” 到了这时,松岛田三郎几乎已经露出了胜利的表情: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可以认为你是一个糟糕的母亲,你没有尽到监护人的义务,没有考虑到自己孩子的健康,或者你误解了‘雅美的瘦身秘密’……” “反对!”青木凉介的话音刚落,对面律师就露出一副无赖的样子:“我问完了。” “既然如此,那么,我请求传唤被告人村上雅美上证人席。” 法官立即点头同意。 青木凉介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 他看向走上证人席的村上雅美:“请问雅美女士,今天温度多少?” “额,大概,25度?”村上雅美没有想到凉介会问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25度,这在常人看来应该是十分舒适的温度,但为什么我看雅美小姐却要围着围巾,穿着大衣?你不觉得热吗?” “反对,无关问题!”对方律师立即发声,但法官只是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我也很好奇,你继续问吧。” 这时,青木凉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雅美的瘦身秘密”,直接走过去放在了村上雅美面前的桌子上: “我听说雅美小姐每天都会吃这个药?” “没错,而且这其实并不算药,它只是有减肥效果的营养补充剂而已。” 村上雅美下意识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哦?那么既然就在雅美小姐面前,一日三顿的话,不如就请雅美小姐把今天的一顿,吃了吧?” 青木凉介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村上雅美。 第四章 庆祝 村上雅美几乎要以为自己的所有算计都已经被对方看穿。 “雅美小姐,明明是你口中每天都会吃的东西,可是你现在是不愿意吃,还是——不能吃呢?” “我……我……” “不如就让我替你说吧。这个减肥药的第一成分是蔗糖,而所有做过胃绕路手术的人都不能摄入蔗糖,因为无法消化。 并且,做过这种手术的人,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比常人更加怕冷。 所以,我可以这样认为吗? 雅美小姐,你所谓的减肥,其实并不是靠吃‘雅美的瘦身秘密’,而是胃绕路手术。”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青木凉介立即乘胜追击: “我从浪速大学附属医学院调查到村上雅美小姐于三年前,也就是雅美小姐出道之前的那段时间,接受胃绕路手术的记录。” “反对!补充证据没有登记!”早已被一连串打击弄得面目狰狞的松岛田三郎立即像抓住耗子的猫一样激动地站了起来。 “没错!请大家忘掉这个证据,我之后会做完登记,再呈上来的。” 村上雅美努力维持的优雅表情瞬间破碎: “我,我没有犯罪!” “没错,这的确不是犯罪。但你的减肥方法就是犯罪。 而当你把你的这种减肥方法教给向山下萤这样缺乏分辨能力的青少年时,这已经构成诈骗!” 闻言,村上雅美整张脸瞬间失去血色,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 而一旁的松岛田三郎则是目瞪口呆,搜肠刮肚,却完全找不出一句能有力反驳的话。 这场庭审的结局,已然注定。 …… “下面,本庭宣判原告胜诉。被告需赔偿原告实际损失共计750万円,并处惩罚性赔偿1000万円。 并且下达禁制令,永久关停‘雅美的瘦身秘密’网站。” 看着拥抱在一起的山下母女,青木凉介轻吁一口气。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诉讼,总算圆满完成。 视线环顾人群,他在最末尾看见了那个穿着米色风衣的男人。 “古美门律师!” “你这种表现,在我看来,不过是勉强及格而已。这种程度,我是不可能夸你的。” 青木凉介跟上那个向来口嫌体直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他印象里,原剧中的黛真知子可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及格的评价,最常见的就是0分。 而古美门能这样评价自己,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你这小子不错,我看好你”,这样子吧。 …… 从法庭出来,青木凉介抬腕看表,下班的时间也已经到了。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东京都立川市曙町1丁目32番。 曙町场内酒场立川店。 一个西装革履嘴角微微带笑的男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人声鼎沸的居酒屋。 青木凉介抬手和财前五郎碰杯的时候,刚巧看见进门的半泽直树。 “半泽君,今天来得挺早啊!” 这句话并不是玩笑。 半泽直树自从应庆大学毕业后加入到产业中央银行,后面银行合并成东京中央银行后,他每天几乎都需要加班。 所谓的加班,其实更多的是上司同事之间的应酬。 而像现在这样,和好友青木凉介相约喝酒,最近的一次,也是在半年之前。 财前五郎是三人中最年长的一个,但也许是性格、能力等多方面因素,自从青木凉介介绍他们认识之后,彼此都一见如故。 三人落座,凉介再向路过的服务员要了六瓶日本酒,刚好凑齐一打。 “今天的聚会,有三重目的。一是庆祝我律师生涯的第一场诉讼大捷,二是庆祝半泽即将调任大东京中央银行大阪西分行融资课课长,三则是为了他饯行。” 此言一出,三人的酒杯也碰到了一起。 在居酒屋喧闹热火的气氛烘托下,工作时的压力也一扫而空。 看着自己身边这两个好友,作为曾经是《白色巨塔》和《半泽直树》剧迷的青木凉介,颇有种世事奇妙的感觉。 三杯两盏下肚,三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话说回来,半泽君你和我们律师所的古美门前辈长得有点像呢。” 凉介看向半泽直树,半年不见,他看上去已经有了一股意气风发的感觉。毕竟是即将升任大阪西分行融资课课长的人。 财前的视线在半泽直树的脸上停留了10秒钟,想起那个和他性格截然不同的古美门研介,不由哈哈大笑: “哈哈,也就是四五分相似而已。从遗传学的角度,这种程度的相似不算什么。以前还有人说我就像是战国时期的前田利家转世。简直一派胡言嘛。” 半泽听到这里,直接就着酒杯喝了一大口,爽朗的笑声四溢: “哈哈哈,如果财前医生是前田利家转世,那我司的大和田常务岂不是可以自称太阁了?” “哈哈哈哈……” 三人俱是开怀大笑,这几年很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服务员这时送上来6瓶日本酒、一盘烤好的鸡肉串和一碟盐渍毛豆。 财前率先夹起一块烤得汁水丰盈的鸡肉,和半泽一起饶有趣味地看向刚刚加入工作的凉介。 “青木,既然工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我们科室可是有好几个护士见过你,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凉介想到剧里浪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那些个护士,不是他的菜,不由缩了缩脖子: “这种事情,还是等我在律师界站稳脚跟后再谈吧!” 凉介话音刚落,隔壁桌就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三人齐齐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包臀连衣裙,两条黑丝长腿,脚踩12高跟鞋的窈窕女人正抓着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男人,把一瓶酒直接往男人的喉咙里灌: “喂,要喝酒就像样一点啊,身为一个男人,连酒都喝不过我,还想要我的联系方式,脑子秀逗了吗!” 男人被一整瓶啤酒灌得涕泗横流,没几秒就瘫坐在了地上,看向女人的眼神只剩下惊惧。 周围原本还在喝酒聊天的客人也忽的噤若寒蝉。甚至距离服务员比较近的客人已经悄悄提醒是否需要报警。 但众人的反应根本没有影响到女人的状态,她抬起一只脚,直接踩住了男人垂在地上的领带: “喂,你破坏了我的酒兴,还想就这么遛了?” 男人只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人,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要上前的人,被女人凌厉的目光一扫,就又缩了回去。 啧,真没想到能在这种场合碰见《r x》的主角大门未知子。 凉介看见摆在女人面前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空酒瓶和满地狼藉,忍不住咋舌。 不愧是天才自由女医生,真乃女中豪杰。 “真没意思,喝个酒尽遇到这种垃圾。” 大门未知子收回自己脚,最后踹了地上的男人一下,把人吓得连滚带爬地逃走之后,才从手袋里抽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缝。 擦干净手里残留的酒液,她一把把手帕甩在地上,勾起唇角,挑衅的视线环顾四周,把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纷纷吓退。 这时服务员才姗姗来迟,在距离大门未知子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脸欲言又止。 就见大门未知子瞥了一眼服务员,突然转身,手指笔直地指向青木凉介他们这一桌,一字一句的地说道: “喏,这单,他们买了。” 话音刚落,所有偷偷围观的客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青木凉介这桌。 第五章 煮酒论英雄(上) 半泽直树刚喝到一半的酒瞬间卡在喉咙里,接连咳嗽。一旁的财前五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隐隐还带着一丝怒意。 就在场面一触即发的时候,青木凉介施施然站了起来: “作为医生,小姐这样怕是不好吧。” 听到“医生”这两个字,原本一脸肆意的大门未知子眼睛瞬间一眯: “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 “很简单。 你之前进来的时候,虽然脚下踩着一双目测12高的高跟鞋,但脚步轻快,步频比普通人要快很多,符合医生的行为习惯。 而且像你这样美丽的女士,一般都会喜欢喷各种香水,可你刚才离我们这么近,我却只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你的手掌比同龄女生来得粗糙,却没有因为体力劳动而形成的薄茧,更像是因为经常性搓洗手掌而导致的手部皮肤磨损。当然这也可以认为你本人有洁癖,但你刚才的桌子上那些摆放没有规律的酒瓶就可以排除这一点。 如果非要继续说的话,你包里开着的拉链露出来的听诊器,已经说明了一切。 由此,我可以断定,你是一名医生,而且大概率是一名需要经常上手术台的外科医生。” 啪啪啪—— 听到这里的大门未知子收起脸上那股高傲的表情,反而抬手鼓起掌来: “有意思,看来你也不简单嘛。 你身边的这位,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浪速大学医学院的天才医生——财前五郎吧。” 财前五郎听到对方提到自己,眼睛微眯,眉头稍稍蹙起。他认识的人中绝对不包括像眼前这个女人这样肆意妄为的人。 半泽则是挠了挠下巴,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看来财前这次是招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人啊。 说到这里,大门未知子上前几步,伸腿一勾,把一张空着的椅子拉了出来,接着直接坐了上去,一条美腿往上一抬,跷起了二郎腿。 在她坐下的瞬间,之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找她结账的服务员终于舒了一口气,这才快步离开,找人收拾残局。 至于大门未知子,根本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反而神情桀骜地直直盯住三人之中的财前: “虽然听说你很厉害,不过,在医术上,我大门未知子自信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财前突然被点到,眉头瞬间蹙起。 大门未知子? 财前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确认从来没有听过。而且这个女士看起来也就和青木差不多大,顶多就是刚毕业吧。 刚毕业就这么大的口气,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毫不畏惧。 反倒是半泽见状,连忙出来打了个圆场: “既然这样,那不如就请大门未知子小姐一起坐下来喝一点吧。” 于是,原本的三人聚会变成了四人聚会。 居酒屋里又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因为有女士在场,一些男性之间比较私密的话题就不方便提及。 四人一边喝酒闲聊,话题的中心逐渐就变成讨论谁才是日本第一的外科医了。 “浪速大学医学院的东教授?”半泽直树想了想,问了一嘴。 财前五郎闻言抿了抿嘴,表情略显矜持。毕竟东教授是他的老师,他作为学生,这种话题自然是要避嫌。 而一旁的大门未知子则一口咬住一筷子盐渍毛豆,表情像是不怎么服气。 只见青木凉介稳稳地斟了一杯酒,摇了摇头:“东教授不过冢中枯骨。他已经放弃了作为医生的野心了,只是等着退休而已。” 财前闻言挑了挑眉:“难不成是明真大学的野口教授?” 青木凉介一听,更是轻笑出声: “野口教授?狺狺狂吠之辈。他除了嘴皮子功夫厉害,能说会道之外,还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 “那是帝都医科大附属三院的久保院长?” 半泽直树见没有人发言,他想起老婆之前去过的医院,就提了一嘴。 “久保院长?年轻的时候倒是还算一位人物。但现在不过守户之犬,只知道守着以前的成就混日子,毫无进取之心。怎么配做日本第一的名医?” 半泽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凉介的肩膀:“不愧是凉介桑,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一旁的财前则是喝起了酒,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 至于大门未知子…… 她已经双手托腮,两眼放光地盯着青木凉介的侧脸。那种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知己。 “既然这些大名鼎鼎的教授你一个都看不上,那谁是你心中日本第一的外科医生?财前医生吗?” “并不是。” 凉介有些歉意的向财前笑了笑,随后肃然说道,“我心目中的日本第一,是一个名叫朝田龙太郎的男人。” 朝田龙太郎吗? 财前听到这个名字,心头闪过了那个同样有着高超的技艺,且无论面对任何困境都能保持坚毅不屈的男人。 那是一个可以让人放心托付后背的存在。足以担得起这个“日本第一”的称谓。 财前五郎目光深邃,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是朝田龙太郎的话,我也认可。”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一顿, “都说医者不能自医。如果我有一天身患重病,需要手术。那么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即便是全世界所有的医生任我挑选,我应该也不会选择除了朝田龙太郎以外的医生。” “财前医生,没有想到这世上还能有人得到你这样的评价。如果有机会的话,这样的人,我倒是很想认识一下。” 半泽直树抿着嘴,眼神十分认真。 财前看到半泽的神情,轻叹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说道:“我和他,是不一样的人。即便理念不同,但他是个值得我敬佩的人。” 青木凉介见状,伸手拍了拍财前的肩膀:“财前医生,努力拼搏,力争上游,并不是一件坏事,只要前行的时候,不忘初心就行。” 大门未知子愣愣地看着其余三人的互动,刚才财前医生的那番话,让她着实被震撼住了。 作为一名医生,她清楚的知道,能让一个本身医术精湛的医生,说出只要对方医治的这种话,意味着什么。 然而,她一向自诩医术第一,却连朝田龙太郎的名字都没有听过。 这个认识让大门未知子有种莫名被人小看的感觉。可恶,这次就算是她大门未知子孤陋寡闻了。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再来一局! “那么,青木君,你认为谁才是日本第一的律师呢?” 第六章 煮酒论英雄(下) 回过神来的财前和半泽也都来了兴趣,齐齐望向青木凉介。 “让我猜猜看,是不是日本首屈一指的三木律师事务所的开创者,执业中也留下了完美履历的三木长一郎律师?” 大门未知子眼神紧紧盯住青木凉介,一副我一定猜中了的表情。 而青木凉介却只是微笑着摇头。 可恶,居然不是吗? “啧,要我说,三木长一郎还不如古美门研介呢,虽然开办的律所名声在外,可近几年那些打赢的官司基本都是靠古美门出战。” 半泽和一旁的财前说着悄悄话,大门未知子闻言,嘴角扬起胜利的微笑: “那就一定是目前在法律界大为活跃,号称百战百胜,绝无败绩的古美门律师!” 话音刚落,她已经站了起来,上半身极带压迫感地向青木凉介靠近。 然而,青木凉介依旧摇了摇头。 还不是?居然又猜错了…… “不是古美门也正常啊,毕竟他现在是律师界出了名的金钱流氓,除了必胜纪录,本人的人品确实堪忧。说到人品,成步堂龙一律师倒是真的正义之光,避免了很多起冤假错案呐。”财前也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一旁的半泽更是笑着给他竖起拇指。 大门未知子明显也听到了,深呼一口气,更加慎重地说道: “那,那就只能是那个号称检察官之敌,在刑法界威名赫赫的成步堂龙一律师了吧!” 青木凉介继续微笑摇头。 发现自己再次猜测失败,大门未知子忍不住撅起嘴: “这些都不是?那你倒是说说,你心里日本第一的律师是谁?” 却见青木凉介淡淡一笑,轻轻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我,青木凉介,就是日本第一律师!” 这时,旁边坐着的半泽和财前竟然附和着点了点头,一副这个答案理所当然的样子: “毫无疑问,如果有法律方面的问题,凉介桑就是我们的首选。” 听到两人的肯定回答,大门未知子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神充满了惊奇,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神采。 明明是这么年轻的律师,凭什么能折服这两个能力惊人的精英,竟然能让他们毫不犹豫地说出这样的赞美之语…… …… 酒过三巡,几人脸上都有些醉意。 “那么,我也应该回去了。” 大门未知子率先起身告辞,半泽和财前也相继起身,准备散场。 青木凉介走在最后,就见到前面的财前故意落后了两步,眼神戏谑地看着他:“哎呀,真是遗憾呐,我还以为某人今天会有一场艳遇。” 凉介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拦车。 等出租车停下来,车门打开的时候,凉介看向坐上去的财前,神情瞬间变得极为认真: “财前医生,如果有一天,我得了食道方面的疾病的话,我能找的人,只会是你。” 财前原本已经准备好要告别,突然听到青木凉介的话,在看到他无比认真的表情,心底不由一暖: “嗯。我这就走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将半泽和财前都送上出租车后,整个街道仿佛一下子空寂了下来。 青木凉介感受着早春已经有些清凉的晚风,抬手紧紧了领口,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视线被不远处的路灯晃了一下,却见路灯下,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身材窈窕的女生亭亭站着。 头顶的光束在这一瞬间仿佛柔和了下来,大门未知子就这样穿过清凉的夜色,与青木凉介眼神交汇。 她扬着下巴,神情桀骜: “嗨,日本第一的律师,敢跟我拼下一场酒吗?” …… 翌日。 东京都涩谷区大山町二丁目。 青木美奈子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一抬眼,就看见正瘫在沙发上,同样眼下带着一圈青色的青木老爹。 “爸爸,哥哥昨天好像一晚上都没有回家啊。该不会事务所出什么事了吧?” 青木正男抬起有些困顿的眼皮,看了一眼同样憔悴的女儿,干咳了两声:“这个嘛,你哥哥他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有自己的娱乐。” “哦。” 青木美奈子虽然不懂老爹说的娱乐是指什么,但也乖巧地点着头,准备去做今天的早餐。 看着女儿进了厨房,青木正男不由感慨地扭头望向供桌上摆着的亡妻照片。 老婆大人啊,咱们家的小猪,总算学会拱别人家的白菜了。 ********* 青木凉介像往常一样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眼眼前的三木法律事务所,下意识紧了紧脖子上的领带。 现在时间是八点54分,距离9点还剩下6分钟。 如果不是临时换了留宿地点,他倒也不至于这么紧张。 一边收回脑海里对昨天晚上的一些记忆片段,青木凉介一边迅速往电梯口走去。 前台的接待小姐在看到三木律所第一美男青木律师走路的背影时,不由皱了皱眉头。 今天的青木律师看起来脸色有些发白,走路也有些不太稳当,难道是昨天晚上熬夜加班了? 凉介走出电梯,果不其然,又听到了社长办公室方向传来熟悉的争吵声。 他几步走到社长办公室门口,果然再次见到正扭打成一团的三木长一郎和古美门研介。 啧,又来了吗?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正准备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时,眼睛的余光瞟过社长桌上那个仓鼠笼子。 只见之前每次来都在滚轮上小跑的纱织酱,此时却失去了踪影。 而之前都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泽地小姐,此时此刻的表情,却有些哀伤。 只见她身旁的办公桌面上,用一张纸巾盖住了一团隆起。 看那个大小,刚好是纱织酱的样子。 啊这,居然这么快就死了吗? 虽然熟知剧情的凉介心里清楚,纱织的死是个必然,是古美门被赶出三木事务所的前置条件。 只是没想到死亡来得这么突然,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今天就已经……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地上正死死拉住古美门的领带的三木长一郎。 只见他双目圆瞪,牙关紧咬,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就像恨不得活撕了古美门一般。 而古美门则是奋力抵抗,企图用武力压制住对手。 “古美门,你这个混蛋!你的良知都被狗吃了吗?看见纱织那双小眼睛,就不会发自内心地感到触动吗?你这个害死纱织的罪魁祸首!” “咳咳咳……可是,如果不是这样,武田制药也不会最终同意和解啊!我没有错,我只是想要赢啊!!” …… 精疲力竭的两人最终分开,痛失爱女的三木社长用最后的力气嘶吼: “古美门!你这个根本不配称为律师的家伙!你这个魔鬼!立刻!马上!给我从我的事务所里滚出去!!!” 第七章 三木律所的危机 听到三木长一郎的那句话,青木凉介深吸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见证李狗嗨里两大势力的形成。 果不其然,就在三木喊出这句话以后,古美门脸上同样悲痛的情绪略微收敛。 他转过身,不去看三木长一郎控诉凶手的眼神,只是一遍遍重复着:“我没有错,我只是为了赢,我没有错……” 泪水从他的眼角一滴一滴地滑落,他就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凶手,整个人恍惚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腿不停地打颤。 即便是这样,他的嘴里也依旧反复说着:“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只是为了赢,我没有错……” 青木凉介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门内的古美门研介失神地向着自己走来。 很多话堵到嘴边,但就是说不出口。 古美门在经过这个自己刚认识四天的年轻后辈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声音不复往日的高亢与自信: “没有了我这个满分,三木这家伙也就只能指望像你这样最高分仅仅及格线的笨蛋律师了吧。” 这番话在熟知古美门毒舌调性的青木凉介这里,被自动翻译成了:好好干,三木以后就指着你了。 青木凉介看着这个从不曾被打倒的男人从眼前经过。 古美门研介失魂落魄的背影,在三木长一郎痛哭嘶吼的背景音下,显得格外凄凉。 青木凉介见此,不由轻叹了一声。 这毕竟是古美门的必经之路,他即使也觉得难过,也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失败。 否则,光是他心头对纱织的那份愧疚,就足以压垮他肩上的骄傲了吧。 青木凉介收回视线,再度看了一眼已经崩溃的三木社长,决定这个时候还是开溜为妙。 “古——美——门——研——介!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你拖下地狱!!!” 在关上自己办公室房门的刹那,门外传来三木长一郎那几乎响彻整个事务所的怒吼。 …… 古美门研介退出三木法律事务所的消息瞬间在行业内爆炸。 作为三木法律事务所近年来在所有诉讼和非诉讼案件上绝对的杀手锏,一经出道就从无败绩的古美门研介,几乎等同于三木法律事务所的门庭。 而今门庭倒了,对于一些一直和三木事务所合作的公司客户来说,难免产生了一些动摇的情绪。 甚至就在古美门退出的第二天,报纸上就刊登了“从无败绩的金钱律师古美门研介出逃三木法律事务所”的消息。 一时之间,一些大公司客户之间,出现了许多对三木律所质疑的声音。 原本打算找上门的一些新客户,也纷纷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而离开三木事务所,宣布自己单干的古美门研介也因此收到了之前关系很好的大公司客户的委托,总算避免了离开三木就失业的惨痛局面。 然而对于一些因为古美门“不败传说”名声而求上门的个人客户,在听说了他报出来的3000万高价之后,也纷纷退缩了。 正是因为如此,三木事务所并没有如某些人预料的那样跌下神坛。 不过比起事务所本身的情况,三木长一郎本人的精神状况更令人担心。 青木凉介从茶水间接了一杯意式咖啡出来,看见正站在走廊里皱眉发呆的泽地秘书,不由一问: “泽地秘书,三木社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泽地看到是青木凉介,面对一张酷似吴彦祖的俊脸,她也没办法再维持之前那个有些低落的表情。 她只能勉强一笑,眼神中是抹不去的担忧: “社长他已经好几天不肯好好吃饭了,所里的案子他一个都没有看,这些天只是一直抱着纱织的遗照,在办公室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说到这里,泽地顿了顿,望向凉介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希冀, “凉介桑,如果可以的话,在社长恢复的这段时间里,能不能请你帮着照看一下所里的事情?社长那里还没有处理的委托,我待会就把资料拿去给你……现在,能指望的人,就只有你了……” 青木凉介成功见证了自己从吃瓜群众,到背锅侠的完整转变。 虽然满头黑线,但想到所里除了自己以外,好像也确实找不到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律师,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 泽地听见凉介答应,瞬间转忧为喜,抬手将垂落的发丝扣到耳后,她用一种极具诱惑的眼神刮过青木凉介裸露在外的皮肤。 红唇微启,用十分玩味的语气说: “古美门出走的那天,你的衣服——好像还是前一天的那套呢。” 青木凉介此时已经听出了她话里隐藏的信息,却装作没有反应,只是向她点点头: “那就劳烦泽地秘书,尽快把相关资料拿到我办公室来吧。” 毕竟,办公室恋情,在他青木凉介大律师的字典里,是绝对的禁止项。 何况,泽地秘书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青木凉介再次回绝了泽地秘书的某种暗示,看着她依依不舍地走出门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文件上。 按理说这些委托不应该由他这种初入公司的新手律师来办,不过现在属于特殊情况,临危受命。 他有一种感觉,一旦趁着这次三木消沉的时候,他能独立做出一番成绩来的话,后面的晋升恐怕就会一路畅通。 就像古美门临走前说的那样。 在没有古美门研介的三木律所里,他要成为三木长一郎唯一能全身心信赖的绝对顶梁柱。 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大口,青木凉介开始翻阅被泽地秘书用红色便利贴标记的委托材料。 刚才泽地秘书拿来的时候特意嘱咐过,这些委托材料里,从红色到蓝色,重要性依次递减。 因此,摆在他面前的,就成了现在这桩——离婚财产分割案。 他粗粗看了几眼,这桩委托在他看来和普通的离婚财产分割,至少在发生桥段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同样的出轨被老婆发现,同样的要求过错方降低财产分割比例。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这次的委托人身份——早稻田大学著名社会学教授——工藤冈。 工藤冈…… 青木凉介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随手就将其输入ggle浏览器搜索框。 一按回车键,带出了几百条链接,维基百科里甚至有他专门的词条,上面详细列举了他从教期间,所有获得的荣誉。 可以称之为日本社会学之父也不为过。 这样一个社会名流,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有嫖娼这样的爱好? 正当青木凉介在查看关于委托人的资料时,办公室门被扣响。 他立马关掉搜索界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开口:“请进。” 就见泽地秘书亲自领着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身材消瘦,梳着精心梳理的大背头的五十多岁男人进门。 第八章 离婚财产分割案 这个男人面容周正,神情庄严肃穆,本人的形象与电影里那些正面人物极为契合。 唯独眼底有些发青,走路的时候脚步也有些虚浮。 如果不是知道他有那种爱好,看到的人多半只会以为他是为了研究而减少了睡眠时间。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坐在办公室内的青木凉介,反而对着身旁的泽地秘书使了个眼色,似乎是对自己没有被带到社长办公室而感到略微不满。 泽地秘书立即会意,连忙出言解释:“工藤教授,这位青木律师,是三木社长十分看重的弟子,三木社长对他,就像您对您的学生一样充满爱护。 因此,这次一听说您的委托,三木社长亲自教导了青木律师,这才把这桩委托亲手交到了青木律师的手中。 希望您能信任他,就像您以往信任三木社长一样。” 听完泽地秘书的话,工藤冈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总算是肯把视线投到青木凉介身上。 可即使心里有了准备,在看到青木凉介的实际年龄后,他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青木凉介自然是看出了对方的疑虑,干脆大方地向对方介绍自己: “您好,工藤教授,我是这次负责你的委托的代理律师,青木凉介。” 他的右手很自然地伸向前方,但工藤冈却仅仅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要伸手握住的意思。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足够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认可你是三木长一郎的弟子,但在你做出足以说服我的成绩之前,我是不会信任你的。」 青木凉介见状却毫不尴尬,自然地收回了手,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提问: “那么,工藤教授,我想知道的是……” …… 庭审当日。 青木凉介和工藤冈打过招呼,确认一些庭审时的注意事项后,两人走向被告席。 而对面正一脸鄙夷地看着即将成为自己前夫的工藤冈的,正是本案的原告方,即工藤教授的妻子,工藤坂乃。 站在她身边的,身材高挑,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正是她的代理律师——铃木弘树。 青木凉介的视线在对面被告席上的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心中迅速的浮现出他们两人全部的详细资料。 工藤坂乃,37岁,全职家庭主妇。 尽管在年龄上,她比今年52岁的工藤教授小了整整15岁,却并不是为了金钱而嫁给工藤教授。 准确的说,这位工藤夫人是那种集天真、幼稚、愚蠢于一体的女人。 看这位工藤夫人的资料时,青木凉介就有种感觉: 她大概是在出生之前,就和阎罗王做了交易。将智商和情商全部献祭掉,换来了一副人见人爱的完美容貌。 铃木弘树,同样37岁,暴走族出身的律师。与工藤夫人是高中时代的同学。 铃木弘树虽然说不上是个多么厉害的家伙,但也是上过法庭,有过不少胜诉纪录的老手。不是那种可以轻易对付的菜鸟。 而且,从凉介找到的资料来看,这家伙还很喜欢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无脑美女和无赖律师么? 有点意思! 看着两人在法庭上便凑在一起小声私语的模样,凉介对接下来的庭审倒是多了些兴趣。 …… 法官宣布开庭,原告律师就像之前青木凉介在委托材料上看到一样,开始详细列举身为丈夫的工藤冈所犯下的的出轨行为。 一般意义上来说,法院在判决离婚时,大部分财产都会归非过错方所有,而作为过错方的工藤冈,则只会留下一小部分,大约两成左右的财产。 铃木弘树正是抓住了工藤冈婚内出轨(嫖娼)这件事大做文章。 青木凉介见状唇角一勾,以一个极其自信的姿态,开始发言: “诚如原告律师所言,他的委托人,即原告工藤坂乃女士,只是见到了我的当事人出现在风俗店里,与风俗店里的小姐有一定的肢体接触。 那么,众所周知,我的当事人工藤冈先生是个在社会学方面颇有建树的教授,而社会学里也包含人类行为学这一分支。 原告所见到的出轨行为,在我的当事人眼里,仅仅是一次针对人类行为学的研究。 也就是说,在进行这一行为时,我的当事人是以社会学教授的身份,而不是工藤坂乃女士丈夫的身份。 因此,这个行为所代表的含义仅停留在研究层面,而不在于婚姻关系中的出轨。” “反对,被告律师在故意曲解出轨的含义!” 对面坐着的铃木弘树立即出言反对,他此时的脸色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轻松,但也绝算不上沉重。 就像是他还在酝酿着什么大招。 “反对无效,请被告律师继续。”法官似乎也被这种新奇的解释所吸引,并没有阻止青木凉介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青木凉介的视线环顾四周,在掠过原告席上的工藤坂乃时略作停顿: “我方要求传唤原告工藤坂乃入证人席。” “准许。” 工藤坂乃下意识看了一眼铃木弘树,眼神中除了信赖,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情绪。 等证人就位,青木凉介直接盯着工藤坂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发问: “请问工藤坂乃女士,7月15号,你在哪里?” 工藤坂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紧张,眼神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铃木弘树。 收到对方安抚的眼神之后,她才带着一丝紧张的口吻回答: “我……我和平常一样,工藤他去上班之后,我就待在家里打扫卫生……” “哦?那么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邻居看到你在窗台和这位铃木弘树先生有超过普通委托人和代理律师关系的亲密举动?” “我……这……” “根据我对工藤坂乃女士大学同学的询问调查,得知你和这位代理律师铃木弘树先生,曾经在大学时期,彼此之间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所以你在婚后都一直对对方恋恋不舍,以至于在再次见到对方之后,就迅速旧情复燃,一发不可收拾! 而刚巧这位铃木弘树先生的本职也是律师,你就干脆委托他来为你打这场离婚官司……” 青木凉介的话还没有说完,工藤坂乃就一副受到了莫大侮辱的样子,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不是的!才不是这样!我和弘树他……只是因为我发现了我先生出轨之后,一时气愤……而且,我们现在也仅仅还是朋友,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出轨行为!” “反对,对方律师……” “我问完了。”青木凉介斜睨了铃木弘树一眼,就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此时轮到铃木弘树走上前来,先是对在场的法官点头致意,接着就依照自己的节奏,看向原告工藤坂乃,不疾不徐地开口: “请问原告,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你丈夫有出轨行为的呢?” 工藤坂乃在铃木鼓励的眼神中,重新振作起来:“我是……6月底的时候,大概是2八号左右发现的。” “很好,我记得刚才被告律师举证的照片拍摄时间是7月15号,那么也就是说,是被告出轨在先,我方当事人是出于被丈夫背叛的刺激,才会决心寻找新的恋情。” 铃木弘树看着处在证人席的工藤坂乃,用一种温和和带有鼓励的口吻问:“那么,坂乃小姐,你是否与婚姻第三方发生过肉体关系呢?” 工藤坂乃闻言瞳孔一颤,随即低垂下眸子,声音喑哑地回答:“没有。” 铃木弘树闻言,自信的笑容爬上嘴角。 他瞬间转身面向法官:“那么,我请求传唤被告人工藤冈入证人席!” “准许!” …… “请问被告,你是否承认与第三者发生过性关系?” “我没有做错事。我…我去风俗店只是为了做人类行为学的研究,那不过是我的研究课题!仅此而已!” 工藤冈按照先前青木凉介嘱咐的那样,一口咬定是在做研究,一脸正义凌然,斩钉截铁地表示不存在出轨。 群众也对这样德高望重的教授报以理解的眼神。 本以为铃木弘树会因此而跳脚,没想到就在这时,他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支笔。 当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青木凉介的眼神则变得低沉了下去。 看来这个铃木弘树早有准备,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杀手锏。 “那么这也是教授先生所说的社会学研究必要的事情吗?” 铃木弘树的视线唰地一下对准了工藤冈,表情极度轻蔑:“我的当事人在打扫家里的房间时,发现了工藤冈先生藏在书房的。” 说着,他面上浮起了诡异的笑容: “大家一定都好奇身为早稻田大学著名社会学教授,工藤冈先生会收藏怎样的吧。所以,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我特意用录音笔录下了其中的某些精彩片段,大家不如一起欣赏一下。” 就在他说出的瞬间,原本镇定的工藤冈表情龟裂了。 第九章 对手的伎俩与绝境 工藤冈教授下意识回避了青木凉介投向他的质询目光,拿出手帕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 一段男女之间不堪入耳被当庭播放,其中还明显能分辨出工藤冈本人的声音。 只是他在这段录音里的说话语气和内容都与法庭上庄严肃穆的他大相径庭,简直令人跌破眼镜。 就在录音被放出的同时,工藤冈完全呆住了。 而整个法庭内的所有人,无论是法官还是旁听席的众人,再看向工藤冈的神情只剩下了满满的厌恶。 曾经的社会学教授那受人尊敬的头衔,在此刻就像是致命的讽刺。 “反对!补充证据没有进行登记!” 青木凉介立即出言抗议。 他此时看向铃木弘树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愠怒。 铃木弘树与青木凉介对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说出了青木凉介曾经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语:“没错,请大家忘记这件证物,待会儿我会做完登记再呈上来的。” 青木凉介此时也已经完全意识到,这一次绝对是对方精心布置好的陷阱,就等着他跳进去。 居然采用了和他一样的诡计…… 被摆了一道呢!皱了皱眉,青木凉介捏紧拳头,当场提出休庭。 *********** “怎么会这样?那种东西居然落到了对方的手里!” 泽地秘书神情焦虑,看了眼一旁沙发上依旧抱着相框毫无反应的三木长一郎,只能重新将目光投到青木凉介身上。 “我也没想到身为教授的工藤君,在出去玩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留下珍贵的记忆。” 青木凉介的视线扫过对面沙发卡座上正用手抱头的工藤冈。 他的脸上再也不复昔日神采,惶惶如丧家之犬,典型的社死后遗症。 而就在三木事务所这边一片愁云惨淡的同时,在一间酒吧的卡座上,一对举杯相拥的男女却笑得格外畅快。 铃木弘树将侍应生端上来的长岛冰茶递给身旁的工藤坂乃,志得意满的表情中闪过一丝嘲讽: “工藤冈那个蠢货,恐怕万万没想到是他自己亲自把这种把柄送到我们手上。三木律所那边,现在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 工藤坂乃接过鸡尾酒浅酌了一口,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眼底里却潜藏着对自己那个名义上丈夫的厌恶与愤恨: “如果他真的懂那么多的话,也就不会干出那么龌龊的事了。” “说到这里,经过我的调查,已经找到了里的那个女人。坂乃,你肯定想象不到对方的身份。” 铃木弘树的眼中嘲讽之色更甚。 “什么身份?”工藤坂乃微微皱眉。 她对这个成功让自己那个爱惜羽毛的老公破例的女人,还真是有几分好奇。 “哈哈哈哈……我也真是没想到。” 铃木弘树放声大笑,视线却看向了对面卡座上坐着的一个穿着高中生制服的清纯女孩。 女孩长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皙,眉眼弯弯看起来很是有几分柔弱。 此人正是录像中的女主人公——夏目悠子。 铃木弘树将一叠福泽谕吉摆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对着高中女生夏目悠子笑得十分温和: “夏目酱,只要你在明天出庭作证,指控那个衣冠禽兽,那么,这些钱就是你的了。这么多钱在手,你以后就不再去风俗店,也可以顺利上完大学。毕竟,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就应该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夏目悠子颤抖的小手接过那厚厚的一叠钱,眼中隐藏着对面前男人的一丝感恩和别的什么情愫,缓慢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人走后,一旁坐着的工藤坂乃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铃木弘树的后腰,疼得后者一阵龇牙。 她像是意有所指地说道: “弘树,没事不要招惹那种年纪的女孩,她们不像我,一旦沾染上,可就甩不掉了。” 铃木弘树闻言表情微动,脸上复又浮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坂乃,你知道我的心意。从大学开始,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 “夏目悠子的证词,绝对会摧毁堂堂社会学教授工藤冈,也会同时摧毁律师界卓有名望的三木律师所。从此之后,曾经日本首屈一指的三木律师所就只会是一个历史名词了。” 他伸手揽过工藤坂乃的细腰,惹得后者一声惊呼。 铃木弘树食指轻点了一下工藤坂乃的鼻尖,用调笑般的口吻说道:“坂乃,你说我成立一个铃木事务所,是不是很帅气?” “哈哈哈哈……” …… 距离二次庭审的时间只有短短24小时。 想要在对方铁证如山的前提下,把岌岌可危的局势瞬间倒转,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青木凉介心头有些烦躁,一边将一张黑胶唱片放到了复古的唱片机上,这是他上次办公室布置被古美门埋汰后,特地去市场上淘的。 2003年互联网还没有2020年那么普及,在日本,所有人都还是用的按键手机,等到iphne占据市场起码还有好些年头。 因此,习惯用听歌来疏解情绪的青木凉介,就只能换一种更有格调的方式。 就在唱片机里第一声音乐响起时,青木凉介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另类而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虽然另类,但却是解决这桩案子的最佳方式。 想到这里,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复刻的光盘物证,迅速夺门而出。 …… 工藤冈整个人陷进了沙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已经被抓得乱七八糟。 他将整张脸埋在手掌中,呜咽的言语从手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流出: “我不是一个坏人,更不是一个变态……” “我如今的名誉,地位,我写的每一本书,每一个字,都是我三十年来辛辛苦苦,付出的血和汗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我是个好老师,好父亲,一个好教授……甚至是一个好丈夫!” “我做错了一件事,但我不是个坏人……” “三木律师,我们是十几年的交情了。你觉得,我是个坏人吗?我应该就这样被毁掉吗?” “三木长一郎,请你帮帮我!” 在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一下子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他曾经笔挺的脊背此时弯曲着,双手颤抖地爬到三木长一郎面前,深吸一口气,将整个人附身下去,摆出了士下座的礼仪。 泽地秘书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瞬间将视线投向三木社长。 而此刻的三木社长神情依旧呆滞,只是双手紧紧地将纱织的相片扣在胸口,一动不动,就像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只是在工藤教授拜倒的时候,眼珠才微微一转,落在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在工藤冈的忏悔和哭泣充斥着整个社长办公室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门的人,正是恢复了自信笑容的青木凉介。 他看着地上五体投地的工藤冈,淡淡的说道: “向律师土下座就大可不必了。工藤教授,如果你真的还有一丁点为人的良知的话。那就在我们赢了案子之后,向你的妻子忏悔去吧。” 地上的工藤冈闻言微微一愣,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青木凉介话里的意思。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整个人因为突然的大脑缺血而晃了晃,好不容易扶着沙发扶手站稳,他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神就像是遇见了脚踩七彩祥云的孙悟空: “凉介桑的意思是……” 青木凉介见状,唇角微勾,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自信: “没错,以牙还牙,加倍奉还!铃木弘树今天在法庭上摆了我一道。我自然要加倍的找回来。” …… 翌日。 法院如期开庭。 铃木弘树带着工藤坂乃,以及证人夏目悠子出现在庭上。 今天的夏目悠子刻意遵照铃木弘树的吩咐,穿上了高中制服,脸上也不施粉黛,整个人显得格外清纯。 见到面前走过来的青木凉介和工藤冈,铃木弘树嘲讽地一笑,压低声音对着青木凉介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身边这位堂堂大教授,竟然是和一位年仅17岁的高中生进行的援交。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那种精彩场面了哈哈哈哈……” 然而,青木凉介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根本没有想要搭话的意思。 两方人马侧身而过,铃木弘树看着青木凉介的背影,心头莫名涌起一抹不安。 但随即他又冷笑一声。 可笑,今天可是他见证三木事务所名声扫地的大好机会,像那种刚从学校毕业的小东西,就算是有点小聪明,但这场庭审失败已经是定局。 抛掉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他也跟着走进了法庭。 第十章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法庭上。 铃木弘树手里拿着一张,旁边摆放着的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播放设备。 他用充满讥诮意味的眼神刮过被告席上的工藤冈,就像在逗弄一只注定要死掉的老鼠: “接下来就让大家一起欣赏一下我们衣冠楚楚的工藤教授到底做了什么样的‘研究’。” 就在他准备将光盘放进播放设备的时候,青木凉介突然站出来阻止: “等一等!” 铃木弘树因为他的突然发现动作一顿,原本将要按下播放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手里的,是由工藤冈教授制片,执导,并参演的独立制作电影。” “哈?” 铃木弘树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却见青木凉介下一秒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本电影的合法注册程序和版权号。请法官大人检阅。” 那张纸被递到了法官的手里,法官正提着眼镜仔细端详。 青木凉介见状微微一笑,视线盯住对面的铃木弘树,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有力的话语: “有鉴于此,我方恳请法庭慎重考虑对方的行为。因为对方已经违反了电影知识产权保护法。 工藤教授制作的这部独立电影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对方在征得工藤教授的许可之前,就擅自将这部电影盗版,翻录,并且用于牟利行为,严重违反我国知识产权保护法案。 由此,我要求法庭对这张中的一切内容不予采纳。”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缓慢扬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这笑容看在铃木弘树眼里,简直就像是死神的预告, “换句话说,在工藤教授亲口同意之前。这张中的一切内容,都属于版权所有。请法官大人慎重考虑,允许对方律师私自将未取得授权的独立电影内容作为证物,可能出现的法律冲突与伦理风险。” 青木凉介沉稳而有力的话语触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坐在庭上的法官,周身气势逼人: “相信法官大人能秉持法律的精神,做出正确公正的裁断。” 话音刚落,铃木弘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管理,双目圆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青木凉介在庭上颠倒黑白。 这是什么操作? 知识产权保护法? 开什么玩笑! 八嘎呐! 这太荒唐了! 而法官此刻则是手里捏着那张电影的注册书,张开的嘴巴半天都没有合上。 他沉思许久,几番犹豫,这才缓缓开口: “知识产权保护法无论在重要性还是优先级上,都毫无疑问高于本案。 基于这种考虑,因此,本庭判定,原告提交的证物不予采纳。” “法官大人,这太荒唐了!”铃木弘树一听瞬间急了,直接提出抗议。 而法官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道: “如果是刑事案件,法庭或许可以援引一些紧急条例,绕开知识产权保护法案。但这只是一场离婚诉讼而已。知识产权保护法案无论在重要性还是优先性上都明显的高于本案。所以证据不予采纳。 也就是说,你不可以将内的内容作为证据。” 铃木弘树此刻的心情就像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过。如果不是在法庭上,他早就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揍青木凉介那个混蛋和眼前这个瞎了眼的法官。 一旁的工藤坂乃显然也已经慌了,她只能紧张地向铃木弘树求助:“现在怎么办啊!” “不要怕,不要怕。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铃木弘树吞了一口口水,强自镇定。 他这句话既像是在安抚工藤坂乃,也同时是在给自己增加信心。 他的视线穿过旁听席上的人群,对上旁听席上夏目悠子一脸担忧的视线,点了点头。 接着面向法官,按捺住心头的火气,出言要求传唤证人夏目悠子。 “准许!” 身穿高中生制服的夏目悠子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微垂着头,缓缓走上了证人席。 铃木弘树眼见夏目悠子出现,立即准备发问。 “夏目悠子……” 然而,斜下里一道声音却突然横插进来: “夏目悠子,你在参加工藤教授的独立电影时,是否提前知道会被录像?” 在青木凉介极有压迫感的注视下,夏目悠子抿紧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是否知道,工藤教授的电影制作完成后,你会因为电影中的‘表演’,以及被‘拍摄’这件事本身,得到报酬?” “我……嗯。” “很好。”青木凉介挑衅的眼神瞟了眼旁边的铃木弘树,继续乘胜追击,“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已经拿到了报酬?” “……是的。” 三个问题都得到夏目悠子的肯定答复,青木凉介嘴角扬起熟悉的胜利微笑,猛地转身面向法官: “这个高中生夏目悠子是工藤教授独立电影中的参演演员。是工藤教授以合法程序聘请的女优。她必须遵守版权法案和隐私法案。 她不可以擅自泄露自己参与制作的电影内容,更不可以泄露在电影中合作演员的个人隐私。 所以我向法庭申请,夏目悠子小姐在作证过程中,不可以提起或者暗示任何与电影内容、制作有关的一切信息!” 此言一出,不等众人反应,铃木弘树律师直接目瞪口呆。 八嘎呐! 如果这样还作什么证? 全程目睹青木凉介的骚操作的法官,也只得拧了拧眉心,彻底无语。 这个三木,走了一个古美门,这又是招来了一个什么样的祸害啊。 他几乎可以预见,在之后有这个青木凉介出场的庭审现场,将会是怎样的精彩局面。 简直比八点档的狗血剧还要令人咋舌。 青木凉介说到这里,冰冷的视线完全聚焦在证人席上的夏目悠子脸上,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 “工藤教授是一位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的名人。悠子小姐,站在证人席上的时候,请注意你的言辞。如果你胆敢侵犯教授的隐私和权益,我方必然以侵犯隐私、诽谤、侵害权益等罪名追溯到底,就算把官司打到最高法院也在所不惜!” 此言一出,夏目悠子整个人直接呆愣当场。 原本铃木弘树教给她的内容一个字都派不上用场,援交相关的内容都不能提及,那她就完全成了个哑巴。 她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铃木弘树。 而青木凉介却是施施然坐回自己的位置,朝着铃木弘树洒然一笑:“铃木律师,我的话已经说完。你可以开始询问你的证人了。” 问什么?怎么问?! 能说的话都被你一口堵死了,我还能问什么! 铃木弘树此时已经气得两腿发抖,外加脸色煞白。 他的脸颊来回扭曲,表演了半天颜艺,然后却连一个问题也没问出来,便颓然坐下:“我……我没有问题了。” 接着整个人软倒在了椅子上。 仅仅一天24小时,整场局势瞬间调转。 没有了举证工藤冈出轨的关键物证,也就等同于他出轨这件事并不存在。 而相比之下,工藤坂乃与铃木弘树在婚内精神出轨的事实,足以让法院在财产分割时将其认定为过错方。 一场近乎注定失败的庭审,在青木凉介借助三木社长的关系网下,强行注册为电影的骚操作下,实现了绝地反击! …… 庭审结束。 威严的神情重新出现在了工藤冈的脸上,他的身姿笔挺,一扫昨天的颓废,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哈哈哈哈……果然如泽地小姐所说,凉介桑在法律一道上完全继承了三木桑的智慧。这场官司之精彩,真是让鄙人刮目相看!” 然而,青木凉介却丝毫没有骄傲自满。 他一步一步走近工藤冈,在距离对方30公分远的地方停下。 面沉如水,平静地对工藤冈说: “去找你的妻子谢罪,付出一些经济代价,和她和解吧。你要记住,你的小视频还在她手里。 虽然法庭上,我可以让这个视频无法见光。但现在已经是网络时代了。 她想要毁灭你,轻而易举。 你应该感谢你的妻子,居然到现在还给你保留着全部的颜面。” 工藤冈一脸错愕的注视着青木凉介走远,他身后的法庭大门内,走出了神色憔悴,一脸深受打击的工藤坂乃。 …… 走出法院,呼吸着室外清爽的空气。 青木凉介唇角上扬。 今天天气不错。 第十一章 重生 早晨的阳光斜透过庭院的枝桠,洒落进窗台。 在一段悠扬的小提琴声中,一个六十多岁,身着西装马甲,一副英式贵族打扮的和煦大叔端着餐盘,送到餐桌上。 古美门研介结束最后一个音节,收起根本没有拉过的小提琴,走过去关掉机。 他眯起眼,对着窗外的阳光露出惬意的笑容。 片刻之后,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身旁等候吩咐的管家大叔:“服部,今天的报纸呢?” “律师,报纸在这里。” 服部带着谦逊的微笑,接过古美门手上的小提琴,并同时将今日份订阅的报纸从身后取出,递了上去。 古美门接过报纸,悠闲地坐到了自己的专座上,吃上一口由服部亲自准备的英式早餐,这才低头阅读。 只见报纸上用极大的篇幅刊载着一张图片,那是一张棱角分明,长相格外帅气的男人照片,看样子应该是媒体在法庭上的抓拍。 这个人古美门也认识,正是他曾经共事过的后辈——青木凉介。 虽然他已经预言过,凉介这小子未来将会成为三木事务所的顶梁柱。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21世纪日本律师冠军预定~问鼎三木法律事务所王牌律师宝座——年仅26岁的青年律师——青木凉介!倒计时24小时的绝地反击!」 看着这一长串放大加粗的醒目标题,就连见惯了媒体花式称赞的古美门研介都忍不住咂舌: “这些只会靠多打字制造噱头的媒体记者,平均水平还停留在小学时代吗?”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的心里,却是默默为自己这半个徒弟点了一个赞。 有这小子在,三木那个家伙也该振作起来了吧。 …… 三木事务所,社长办公室内。 泽地秘书放下早上的报纸,一脸担忧地看着依旧呆坐在沙发上抱着相片默不作声的三木长一郎。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开口了: “社长,昨天工藤教授的官司,凉介桑打赢了。他把对方举证的影片注册为了电影,从而让对方律师的所有算计全线失效。凉介桑他……真的很努力呢。” 在说话的同时,泽地秘书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三木社长的脸上,期待对方能在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给出什么反应。 然而,结果令她十分失望。 就算是听见了这个好消息,三木长一郎的表情依然怔忪,就像整个人已经跟周围的环境完全割裂开了一般。 泽地秘书见此只得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呆坐在沙发上的三木眼神微微动了动。 …… 青木凉介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一些文件,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的两声敲门声。 他从纸页间抬起头,就见到身穿一身紫罗兰套裙的泽地秘书出现在了门口。 “凉介桑,现在有没有时间?” 泽地秘书用一种带着淡淡愁绪的眼神看向青木凉介。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看到一个身姿曼妙长相也极具魅力的女性对自己投来这样有故事的眼神时,都会产生想要探究的冲动。 青木凉介自然也不例外。 “既然是泽地小姐的请求,我当然会抽出时间。” 青木凉介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走向倚在门后的泽地秘书。 两人的目光交汇,随着脚步,彼此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近。 就在青木凉介几乎要踩到泽地秘书的脚时,泽地秘书眼波流转,突然伸出一根如葱段般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青木凉介的唇瓣上,阻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泽地秘书一边注视着青木凉介的眼睛,一边将头微微一侧,靠近凉介的耳朵。 朱唇轻启,吐气如兰: “凉介桑,这段时间,多亏有你。只是,社长他现在都还没有振作起来……为了我们律所的未来,我希望你能帮忙去劝劝他。也许,只有男人与男人之间,才有那种独特的共鸣。” 青木凉介闻言深吸一口气,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泽地小姐应该知道我和古美门不是同一种人吧,这样的小花招用在我身上,只会让我对泽地小姐的智慧产生怀疑。” 话音一落,泽地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瞬间回身,状似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 “啊,那真是失礼了。不过在我看来,在枯燥无味的工作中,偶尔的调情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嘛。不过……你还是想办法让三木社长重新振作比较好,如果再让他这样下去,可能明天,律师界就不再有三木法律事务所这个这个名字了。” “三木长一郎律师本就是我最尊敬的老师,让他从悲痛的情绪中走出来,我,义不容辞。” …… 几分钟后。 青木凉介出现在了社长办公室门口。 他望向里面,只见办公室里一片漆黑,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了起来。 三木社长依旧坐在他固定的座位上,整个人充满了颓废的气息。 凉介深吸一口气,知道这种时候必须快刀斩乱麻。 即便是在注重礼教的日本社会,身为后辈的他是不被允许插手前辈的事情的,可他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现在的三木长一郎,正是需要有人给他当头棒喝的时候。 打定主意以后,他紧了紧拳头,快步走向窗边。 唰地一下,窗帘被一个巨力,瞬间拉开。 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青木凉介站在窗台前,日本东京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此时尽收眼底,心头的郁结仿佛也一扫而空。 三木长一郎陷在沙发里的身体在突然接受到背后阳光的照射后,就像是一个终日不见阳光的吸血鬼猛然经受了烈日的灼烧,整个脊背忍不住抖了一下。 “社长,我知道你一直在刻意放任自己,因为你的心底,始终不肯原谅自己当初同意让纱织接受实验。 但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生活仍要继续。 如果纱织她现在还活着的话,你认为她会希望看到自己的父亲像现在这样颓废吗?不,她不想! 她所认可的父亲,是那个在法庭上英姿勃发,找出弱点,将对手一击致命的三木长一郎律师,而不是现在这个,只会躲在办公室里,抱着一张相片苟延残喘的懦夫! 如果想要为纱织报仇的话,那就去法庭上和古美门前辈分个高下吧!” 青木凉介的话,就像是一柄尖刀,狠狠地扎在了三木长一郎心底的最深处。 原本完全将自己和外界隔绝的三木,在这一瞬间,身体猛然一抽,早已干涸的泪水再次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的双手握拳,力度之大,几乎要将指甲刻进肉里。 “古……美……门……” 仅仅一瞬,三木长一郎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发生了转变。 就像是凤凰浴火重生,那个自信又强大的男人,他回来了。 第十二章 三堂会审 终于解决完所里的事情,顶着头顶深沉的夜色和晚间忽然而至淅淅沥沥的小雨,青木凉介换鞋进门。 “哥哥,你回来啦。” 青木美奈子早在凉介到门外的时候就听见了动静,此时已经系着粉红色的围裙,乖巧地站在玄关位置。 视线停留在青木凉介肩头细密的雨珠上,美奈子眉头轻皱,立即将早已准备好的毛巾递了过来。 “今天怎么没有带伞,你们事务所没有备用的雨具吗?” “哦,我走在一半才发现下雨。反正雨也不大,就干脆直接回来了。” “淋雨的话容易生病。” 美奈子鼓起小脸,像是不满凉介不拿自己的健康当回事。 她伸手接过凉介的西装外套,注视着他擦拭身上的水渍。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举起手掌挡在脸侧,眼睛小心地注意着客厅的方向,刻意压低声音: “哥哥,一会儿吃饭要小心噢,那个……总之我会尽量帮忙的!” 青木凉介闻言有点懵,他需要小心什么? 联想到自家不靠谱老爹和整天胡作非为的老弟…… 难不成是阳太这小子最近又在学校里惹事了? …… 等两人一起回到客厅。 青木正男和一旁很久没有出现的青木阳太都围坐在了桌边,两人看向凉介的表情都带着莫名的古怪。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读者看到某段男女主感情戏时经常出现的好似姨母般的微笑。 凉介看着自己这个染着黄毛,杀马特打扮,长相和陈冠希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弟弟,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今天还真是稀奇,阳太这小子居然没一放学就去混那什么东京披头士的乐队,反而像是打算在家吃饭。 难道是这个月的零花钱又被他拿去买某人的了? “凉介啊,今天工作累不累?爸爸早上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新闻了哟,不愧是我和有希子的儿子,不仅人长的帅,骨子里基因就是这么优秀啊哈哈哈。” 青木老爹一脸和蔼,微笑着注视着凉介落座。 虽然习惯了老爹这种与其说是夸人不如说是自夸的表扬方式,但青木凉介今天一坐下,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这一个二个不好好吃饭,怎么都一脸求知欲地盯着自己? 他脸上写着“知识”吗? “那个,凉介啊,今天这个芦笋很嫩,你尝尝。” 凉介看着老爹夹到他碗里那截老得已经冒刺头的芦笋,嘴角抽了抽。 “哦对了,还有这个鲣鱼刺身,也很不错。” 一块肥嫩多汁的鲣鱼被夹到了青木凉介的碗里。 就在他盯着那块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他的身上,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 青木凉介余光一扫,发现一向站在自己这边的妹妹美奈子居然也是这样! 这还得了?! 啪嗒——筷子被直接搁在了小猫形状的筷架上。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我的脸上没有花,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消化不良的。” “咳咳……咳咳咳……” 青木老爹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找回一点严父的姿态,故意绷住脸,沉声道, “凉介啊,身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父亲,对于家中长子曾经夜不归宿这件事,我觉得,我有必要询问一下。” 此言一出,青木老爹严肃的表情瞬间一收,直接切换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身边的美奈子和阳太那个臭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椅子拉了过去,三人三颗脑袋并在一起,那看向凉介的火辣辣眼神,让他感觉背上一凉。 这这这……美奈子,说好的帮我说话呢?你那个两眼放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凉介的视线刚刚扫到美奈子脸上,对方就下意识地转开了目光,其间居然还吐了吐舌头。 完了,唯一的助攻叛变了! 艳遇一时爽,回家火葬场! 这是要直接“三堂会审”啊!! 喂喂喂,老爹你怎么还把老娘的遗照也摆到桌子上了?! 这就离谱啊…… “凉介啊,其实,我和你妈妈,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青木老爹一边装作老泪纵横,一边还把早逝妻子的相片往青木凉介的方向推了推。 一旁的青木阳太也忍不住了:“对方是大美女吗?身材有料吗?腿长不长?喜不喜欢穿黑丝?” 啪—— 一双筷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青木阳太的脑袋上。 美奈子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训斥道:“阳太!这么具体的细节不是你这个未成年该关心的!!!” 阳太伸手摸了摸头上莫名鼓起来的包,瘪了瘪嘴,一脸不服。 你自己不是也是未成年嘛…… 青木凉介趁着阳太插科打诨的时候,反复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刻意装作若无其事: “当然是去约会了,不然还能做什么?深夜聊剧本吗?”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难不成是女优?” 阳太在老爹开头之前,又插了进来,迎来了美奈子和青木老爹的双双注目礼。 “咳咳……你们继续,继续,我听着。” 阳太悻悻地缩了回去。 青木老爹和美奈子这才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投到凉介的脸上。 青木凉介脑海中回忆起某些旖旎的片段,以及大门未知子窈窕的身段,和那张浮现红晕的俏脸,轻咳了一声,抬了抬眼镜: “是个女医生吧。以后,应该还会联络的。” 一瞬间,美奈子忍不住捂嘴发出一声惊呼。 不愧是哥哥,居然能将一段一/夜/情形容得如此清新脱俗。 而一旁的的阳太,此刻望向自己大哥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要妹子!妹子啊!!! 唯有中间的青木老爹咂巴了两下嘴,颇有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凉介啊,好好把握机会,等以后结了婚,这种机会可就不多了。” 嗖——美奈子尖刀一般的视线盯了过来,一个冰冷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 “爸爸——这么说来,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咯?” 咕咚——青木老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地抓起桌上老婆的照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个,我突然想起晚上有《火影忍者》的特辑!”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一溜烟跑进了卧室,顺便关上了门。 “啊喏——” 青木阳太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飞快挤到青木凉介身边,带着一脸不甘又满满求知欲的表情悄悄说道, “哥,你追求妹子,有什么秘诀吗?” “秘诀啊……这个嘛……” “我,我下次帮你打掩护!绝对不让美奈子发现你夜不归宿!” 凉介挑了挑眉,斜睨着这个平日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模样的不着调老弟,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微笑:“我愚蠢的弟弟啊,长得帅学习好,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哦。” “为所欲为……嘶……”阳太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已经开始迷幻,也不知道是在脑补些什么。 “哥哥……” 这时,原本已经叛变的美奈子忽然坐了过来,伸手扯了扯凉介的衣袖: “那个……我最近在学校听到了一些风声……” “嗯?” 凉介转头看到美奈子脸上浮起的忧虑,感到有些疑惑。 “春田她……她前两天偶然路过理事长办公室门口,听到理事长在跟人打电话……那意思……那意思好像是说……学校快要开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美奈子的眼睛里已经涌现了泪光。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在全日本数一数二的事务所里工作的,像这种事,她唯一能想到求助的人,也就只有青木凉介这个哥哥。 听到这里,青木凉介陷入了思索。 看来是《龙樱》的剧情要开始了吗? 那真是太好了,刚好樱木健二出现,他就可以顺道劝说美奈子加入健二的特训班,也省得她每天为了学业而发愁…… “哥哥,哥哥……” 美奈子的小手在青木凉介的眼前晃了晃,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她还以为是因为她的话,引起了哥哥的担忧,这才一直愣愣地呆坐着,是在帮她想办法吧…… 而就在她一脸关切的注视下,青木凉介却是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无比笃定的笑容: “美奈子,看来,离你考上东大的时候不远了!” 欸??? 美奈子瞪大眼睛看着凉介情绪的转变,总觉得哥哥今天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难道真的是淋了雨,生病了吗? 第十三章 龙樱事件 哒哒哒…… 一双男士皮鞋快速踩在水泥路面上,藏青色西装裤腿上隐约可见溅起的泥点子。 铃木弘树风尘仆仆地走向深夜走廊里唯一亮着灯的房间。 啪嗒—— 门被打开。 沉重的行李箱被铃木弘树直接放在了地上。 凌乱无序的房间内四处都是摞起来的各色文件。 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办公桌后,一个男人正将双腿搭在桌沿上,脸被一本打开的书盖住,看不清长相。 铃木弘树往前走了几步,皮鞋就刚好踩在了一张写着委托书字样的纸上。他下意识抬脚,一个带着水渍的脚印已经印在了上面。 “健二,我现在知道你所说的了。 当律师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决定了,不再去做那种投机取巧的事。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并肩作战,东山再起吧。我知道西大阪有一家学校,快要倒闭了。很符合你之前想做的那件事。我们一起干吧!” “西大阪?” 啪嗒——书从樱木健二的脸上掉了下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看到了进门的铃木弘树,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铃木,你的情报准确吗?” “当然!健二你应该知道我就是大阪人。那家学校,曾经是我们大阪的名门。如果能够让它东山再起的话,我们一定会名声大噪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在虎之穴成立自己的事务所吧!” “哈哈!铃木你终于醒悟了。好!那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一起干吧!”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晚上就买了第二天去往西大阪的车票。 正因此,第二天龙山高中的理事长龙野百合子打来电话时,迎接她的就只有一阵忙音。 啪嗒——电话话筒被放回了座机上。 “理事长,怎么样?” 一旁的龙山高中教师近藤时久一脸关切地看向办公桌后一个虽然上了年纪却明显十分注重保养和打扮的女士。 此人正是龙山高中现任理事长——龙野百合子。 却见龙野百合子沮丧地摇了摇头:“樱木律师不接电话,看来……得重新找人了……”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找那个最出名的三木律所吧。据说他们以前就经常和大公司合作,处理破产相关的事宜,也应该驾轻就熟吧?” 龙野百合子闻言,有些肉痛得想起保险柜里没剩下多少的现金,只能扶了扶额: “但愿对方出价能平民一点吧,要不然的话……唉……” ****** 三木长一郎靠在椅背上,随手翻着桌上的文件,一份写着“龙山高中破产申请”的材料映入他的眼帘。 三木撇了撇嘴,瞟了一旁等候的泽地秘书一眼:“这种案子随便找些杂鱼应付就行了,怎么还会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泽地闻言眼神微动,立即抬手接过三木社长手里的文件夹,面容严肃地说了一句抱歉,就立刻告辞出门,留下三木在座位上惬意地闭上眼睛,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匆匆从社长办公室出来的泽地秘书刚刚放轻动作,把社长办公室的大门合上,就正好撞上前来汇报工作的青木凉介。 “凉介桑,下午好。” “泽地小姐,下午好。”青木凉介微微一笑,显得整个人极有绅士风度。 一般这个时候总要适时寒暄几句,不然的话,按日本人常用的话术来说,周围的“空气”就会显得异常尴尬。 于是他用一种丝毫不带猥琐的眼神极其自然地上下打量泽地。 今天的泽地小姐身穿一身红色西装套裙,内搭是香槟色的真丝吊带,头发如往常一样柔顺,身上还带有隐约的宝格丽香水气味。 不过就在他准备随意夸赞几句的时候,刚巧注意到泽地秘书手里的文件夹。 “泽地小姐手上拿的……是三木社长特别交代下来的任务吗?” “哦,这个呀……”泽地的手习惯性地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冲着青木凉介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这是关于龙山高中的一些资料,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私立高中升学率太差,濒临破产,法院那边需要我们派人去处理而已。” 龙山高中…… 那不是美奈子在念的那所高中吗? 这事情不是应该樱木健二接手吗?怎么会被移交到三木这边? …… 几个呼吸之间,青木凉介的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 其中最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樱木健二那个家伙,现在究竟到哪里去了! “欸?凉介桑,凉介桑?” 泽地的声音将陷入沉思的青木凉介重新唤醒,他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好像表现得太过奇怪了点。 “凉介桑看起来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要不然的话,我可以帮你去跟三木社长请假哦。”泽地向凉介投来关切的眼神。 “那个,多谢泽地小姐,我没什么事。不过……泽地小姐是打算把这个案子交给谁去处理?” “这个嘛……社长说因为没什么难度,所以我打算交给所里的初级律师。具体人选嘛……佐佐木桑最近手里有案子,波多野酱上午就出去见客户了。这样的话,应该就只能交给松井桑了吧。” “松井桑嘛……原来如此。” 青木凉介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和泽地告别之后,就打算去调查一下樱木健二那个家伙现在究竟去了哪里。 ****** “佐藤君,你认不认识一个名叫樱木健二的律师?哦,不认识啊,那没事了。没有没有,我只是找他有点事情,对,好,下次一起喝酒,好,拜拜。” 又挂断一个电话,青木凉介长叹一声,整个人瘫在了办公椅上。 他实在想不出樱木健二那个家伙能去哪,毕竟根据《龙樱》原剧的情节来看,樱木健二应该是个不那么出名的律师,办公室环境也比较糟糕,按理说应该接不到其他的生意才对。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原剧情里会被法院安排去处理龙山高中破产问题的《龙樱》主人公,现在居然直接消失了。 就算这个世界有他这个蝴蝶在,但直接连主人公都不出现,这也太离谱了一点吧。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刚才和他通过话的佐藤律师。 “摩西摩西,我是青木,哦,是佐藤君啊,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佐藤刚太此时正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向他旁边站着的同事点头致谢: “青木君,是这样子的。刚才你问我的那个樱木律师,我的同事刚好认识。他刚才跟我说,那个你要找的樱木律师今天上午的时候就已经出发去西大阪了。 好像是说,他一个朋友,哦,你也认识,就是你上次庭审见过的那个铃木弘树律师,说是找樱木律师一起,打算去那里重建一所高中。 所以,你要是想找他的话,估计短时间内,可能就没有办法了。” 此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噩耗,青木凉介的表情近乎石化。 铃木弘树?! 就是那个被他在法庭上狠狠打败的铃木弘树?! 这意思是,铃木弘树因为那个案子失败了,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把他的樱木健二直接给拐到西大阪去了?!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如同便秘了一个星期。 好家伙! 搞了这么半天,没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居然就是他青木凉介?! 如果没有他这个蝴蝶,说不定原剧情里就是铃木弘树打赢官司,顺利抱得美人归,拿着钱就直接和工藤坂乃逍遥快活去了,也就根本没有樱木健二什么事。 所以樱木健二才会正常接到龙山高中的案子,之后再为了打响名气,而展开《龙樱》的剧情…… 这么说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对了,泽地刚才说要把这案子交给谁来着…… 第十四章 自己造的锅,含泪也要背上 三木律师事务所里,新晋律师松井邦彦刚从办公室里出来。 能够顺利进入大名鼎鼎的三木事务所,而且还很快就从三木律师最信任的泽地秘书那里,得到三木社长亲自委托的任务,这让松井邦彦极为兴奋。 他一手提着公文包,胸前抱着一份文件夹,正准备直接去龙山高中了解一下情况。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 正是早早等在那里的青木凉介。 猛然见到这位最近呼声很高,据说很有可能未来会接替三木社长位子的律所新秀——青木凉介,松井邦彦心头不由一阵紧张。 他这个人性格本就有些胆小,在见到那些比自己优秀的人时,更加表现得谨小慎微。 这会儿青木凉介不过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额头已经莫名冒出了几滴冷汗: “青木君,你等在这里,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青木凉介闻言上前几步,松井邦彦见状忍不住就开始后退。 这人怎么这么胆小?我长得很吓人吗?不应该啊…… 青木凉介见此不由皱了皱眉,尽量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让他显得亲切温和一点。 可这个松井邦彦在见到他皱眉的时候,居然浑身一个激灵。直到青木凉介往后退了一步,他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我听说,松井桑最近接了一个关于龙山高中的案子。我想知道,这案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这个嘛……我就打算……正常地进行破产清算……就行了,预计……预计三天内……可以完成……”松井回答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眼睛根本不敢看向青木凉介。 破产清算? 这家伙是在开什么玩笑? 好端端的《龙樱》发生地,居然他就打算让它直接破产? 在听完他的回答之后,青木凉介终于下定了决定要插手这件事。 他一伸手,从松井怀里直接抽出那份文件夹,用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道: “好了,现在开始,这个案子归我管。社长那边我会自己去说的,你可以回办公室了。” “额……” 松井邦彦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大摇大摆向社长办公室走去的青木凉介,一时语塞。 这……难道说,这个案子里还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吗? ****** “凉介啊,你这次可是选错了目标。这个龙山高中的案子对你这样才华出众的律师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挑战性。你怎么会想到要接手这个案子?” 三木长一郎完全不理解自己这个徒弟这一次的动因。 毕竟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桩小的不能再小的破产清算而已。 说到底,就算那个龙山高中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估计都不够支付现在打响了名气的青木凉介一次委托的律师费。 可是,凉介居然接了!还是从那个叫什么松什么的小杂鱼手里直接抢的…… 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饶是他三木长一郎如此见多识广,都没办法分析出他这么做的原因。 却见面前站着的青木凉介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 “社长,我之所以会想要接手这个案子,是因为,在我看来,龙山高中是一所很有潜力的高中。 我对他们有一定的了解。 他们之所以目前升学率不高,并不是这群学生本身的素质有多差,实际上只是缺乏一种合适的教导。 我认为,只要给予合适的教导,这所学校,在今一年之内至少可以产出五名考入东大的毕业生。 这个成果,相比起只是简单地完成破产清算来说,无论是对于实际参与管理的我,青木凉介本人来说,还是对整个三木律所而言,都会是一个十分亮眼的成绩。 这意味着,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绝不仅限于赢得庭审。 这样的尝试,极有可能让我们三木律所在其他行业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龙山高中?今年考出五个东大学生?这种事情有可能做得到吗?” 三木长一郎闻言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眼镜都直接滑了下来。 “我记得,这所高中自从成立以来,都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个东大的学生吧?” “是的。但这并不重要。社长,我有十足的把握。” “啊……”三木长一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凉介桑居然连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办到吗? 果然不愧是我所看中的律师啊…… 不过联想到凉介刚才提到的一年期限,三木突然又皱了皱眉,有些担心起来。 “只是,凉介桑如果要去做这件事的话,恐怕会耽误很多的时间吧。” 青木凉介闻言却是十分自信,瞬间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与三木长一郎对上: “社长,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耽误正常工作的。 因为,这件事情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件极小的事而已。” “……” 三木长一郎愣愣地看着青木凉介走出社长办公室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惊讶。 他转头望向旁边站着的泽地: “泽地,我觉得,凉介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律师的。” 泽地秘书闻言微微一笑,伸手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社长,说不定凉介桑能给你带来的惊喜,还远不止这些哦。”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 青木凉介一改刚才在三木面前的笃定和自信,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躁。 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已经被抓得有些凌乱。 大话已经放出去了,可是这个事情,究竟要怎么搞啊? 虽然他可以找到足够的资源,合适的教学方式也不难办到。 毕竟在原剧中,那些平时看起来成绩都很差的学生,在拥有好的老师教导之后,他们的成绩都是可以赶上来的。 但他青木凉介可不是樱木健二那个家伙。 他现在每天光是处理律所的委托都忙不过来,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监督那些学生? 更何况看过《龙樱》的他深知,龙山高中现在的那群老师,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要想指望从他们之中选出一个能带领特别升学班的人才,比要求母猪能上树都来得困难。 ……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干脆往背后的椅子上一瘫,对着窗外的天空长叹一声: “啊,老天不如再给我来一个樱木健二吧!”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凉介拿出手机,一看是“自宅来电“,想也不想就直接按了接听键。 手机刚刚贴上耳朵,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摩西摩西”,电话那边就猛的炸开了老爹粗砺的嗓音。 “凉介啊!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吧,家里来了客人哦。” 客人? 什么客人? 女的吗? 上一次看老爹这么激动,还是在听说他要和村上雅美打官司的时候。 要不是他那会儿好说歹说,青木老爹多半就要跟他一起去现场来个偶遇了。 可没等青木凉介发问,电话就已经被挂断。 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响声,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第十五章 全日本最好的班主任 因为龙山高中的事情暂时不急着处理,青木凉介难得下了个早班。 在回家的一路上,他想了各种关于龙山高中改革的策略,但唯独一点,那个能够胜任监督这帮学生的班主任人选,始终都没有着落。 他那边已经托朋友去帮忙询问,包括佐藤律师也都给了还几个不错的人选,可惜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类型。 毕竟,想要在龙山高中坐镇,光靠教学水平是远远不够的。 换句话说,教学的任务他可以花钱去别的地方挖人过来。 但教书育人,比起教书,育人这件事,就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够办到的了。 尤其是在面对龙山高中那群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的不良少年们的时候,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存在,从源头震慑住他们。 “哥哥!沼田叔叔来了!” 青木凉介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见已经等在家门口的美奈子冲着自己招手,神态看起来十分高兴,连带着青木凉介也莫名心头松快了不少。 沼田?哦,是那个跟他老爹一起混雅酷扎的沼田雄二啊……那真的是有好久没来了…… 青木凉介跟着美奈子一起进屋,就见到一个光着脑袋,脖子上带着大金链条,满身刺青的老头子正坐在桌边,和青木老爹聊得正欢。 而阳太那小子,居然也跟着在旁边偷偷喝酒。 几人见到凉介回来了,立刻就叫他一起坐下。 美奈子则是跟在凉介身后,偷偷用眼神瞪了一眼阳太那个不着调的弟弟。 可惜阳太仗着有客人在,美奈子不会失礼,就完全装作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还在那边偷摸混酒喝。 人刚落座,一杯倒得满满的酒就放到了他面前。 沼田雄二哈哈大笑,看着青木凉介的表情满是欣赏: “青木君好福气啊,凉介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不仅考上了东大,现在还在律师界闯出了名气。前两天我看报纸的时候,都看到了凉介的报道。真是年少有为啊!” “沼田兄客气了,我这个儿子啊,哪里比得上你家的那个,做进出口生意现在都赚了有一个亿了吧。” 青木凉介眼见两个年纪相仿的老头子互相吹捧,只能埋头吃菜。 却听见沼田雄二话锋一转: “哎,说起养儿子这个话题啊,我就不得不提鬼冢那家伙了,当年好歹也是暴走族的首领,手底下一大帮弟兄。 结果现在,他那儿子却只能做个大楼清理工,就是那种在室外吊着擦玻璃的那种,一个月听说也赚不来几个钱。啧啧啧……真是世事难料啊。” 他这话一说出口,就引来了青木老爹的感叹。 可就在这时,青木凉介却突然坐直了身体。 对啊! 鬼冢英吉! 他怎么把这家伙给忘了。 让未来会成为g麻辣教师的鬼冢英吉,来管教一帮不听话的学生,简直不要太合适!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抬起头,看向正在一旁说得唾沫横飞的沼田雄二: “沼田叔,你知道鬼冢叔的儿子,现在是在哪里上班吗?” ****** 藤原大厦a座。 楼下游泳池里俱是穿着各色泳衣身材火辣青春靓丽的女士。 抬头望去,两名头戴安全帽的“蜘蛛人”正踩在半空中的吊具上作业。 “鬼冢,你不是大学生吗?来这种地方干嘛啊?”一旁的工友一边擦玻璃,一边不解地望向身旁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长相帅气中带着一丝痞气,古铜色的皮肤包裹着一身健硕的肌肉。眉眼细长,咧嘴一笑时脸上还会浮现酒窝。 此人正是青木凉介要找的——鬼冢英吉本尊。 只见他一听,连忙摇摇头,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哪里哪里,说是大学,其实不过是那种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三流大学而已啊,非常烂的。” 闻言,身旁的工友立即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我就说嘛,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不过,好歹也是大学毕业的,你也该找一份像样点的工作吧。” 说到这里,工友又刷了几下玻璃,扭头看向鬼冢英吉,“话说,你到底想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呢?” “我吗?”鬼冢英吉突然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我想当老师。” “老师?你啊?”工友一副“你大概是在逗我”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敷衍地点头,“哈哈哈不错嘛……” 鬼冢英吉知道自己又被人小看了,瞬间别过脸去,下巴微微扬起,装作一脸面无表情地继续擦着玻璃。 自从高中的时候,他在旅馆内被漂亮高中生以喜欢老师的理由抛弃,最关键的是,那个老师还是个矮个子秃头的四眼田鸡。 自此以后,鬼冢英吉就有了想要成为老师的想法。 不过,按他混了七年才好不容易成功从三流大学毕业的水准,教师资格证考试就像是一座大山,把他远远阻隔在了成为老师的门外。 况且,他这样子,去面试的时候人家也多半会把他当作暴力分子,对他有先入为主的成见…… 唉,果然还是不行吗? 就在他再一次被现实打击的时候,在大厦的内部,这扇窗户的里面,却不紧不慢地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 青木凉介隔着玻璃,和窗外的鬼冢英吉对视。 两个很久没见的熟人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见面,鬼冢英吉一愣,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实在辨认来人,而青木凉介的是带着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鬼冢桑,好久不见。” “诶?青木君,你怎么过来了?” 鬼冢英吉认出来人正是自己老爹的朋友的儿子,一个不算深交的熟人——青木凉介,就立即从吊篮里跳了下来,两步跨进了屋内。 “青木君,这里最近正在装修,环境有点乱。”鬼冢英吉一边拿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汗,一边有些为难地看着青木凉介一身西装革履。 之前听说青木君顺利考上了东大,现在已经成功入职了大名鼎鼎的三木法律事务所,现在一看果然是一副社会精英的架势。就是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起来找自己。 “青木君,特地过来找我吗?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要不,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说吧?” 青木凉介见状微微一笑:“去楼下咖啡厅吧。” 第十六章 世界最强!数学老师 “什么?!你是说真的?!” 鬼冢英吉一脸不敢置信地捏着手里的龙山高中介绍简章,眼睛一眨也不眨,手指有些颤抖地在封面上那张学校的全景图上来回摩挲。 没想到,他一直以来的梦想,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砸到他的头顶,简直难以相信…… “没错,我这边已经接手了龙山高中的重建工作。我的计划是,在龙山高中专门开办针对东大的特别升学班,第一期挑选5名以上的学生进行为期一年的特别教导。 具体各个科目的任课老师,我这边已经有名录了。而你,我希望你能够接任这个特别升学班的班主任一职。 认真管教学生,教会他们如何去面对挫折,坚定信心,把一些坏毛病改掉,好好地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拼搏一把!” 青木凉介郑重其事地看着鬼冢英吉的眼睛, “教书育人。我想让他们在这一年之后,能够自己接管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每天这样依赖家长,依赖老师。否则,一旦脱离了现在的环境,他们将会一无是处,只会被这个社会所打倒!” “青木君……” 鬼冢英吉怔忪地看着自己这个很久没有联系的熟人,其实如果排除掉父辈们的关系,他和青木凉介两人本身的交情并不深厚。 只是没有想到,在青木君的心里,对他鬼冢英吉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以至于竟然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他的手里…… 既然是这样,既然青木君如此信任他鬼冢英吉的话…… 鬼冢英吉面容瞬间肃然,再也没有先前的犹豫不定, “好,青木君,我愿意当这个班主任!你放心,我既然接手了,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之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会尽好我作为一个班主任的责任,保护好我的学生,教会他们应该怎样如何对待自己的人生,就算他们现在还只是高三,都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起责任!” 在咖啡厅悠扬的钢琴演奏背景音下,在美式拿铁氤氲的香气中,两个男人的目光相互对视。 在这一刻,没有人能够预料。 那个学生偏差值仅仅36分,全日本最差的龙山高中,竟会从这一刻开始,由这两个男人亲手改写命运。 “鬼冢桑。” “青木君?” “我打算待会去拜访一位非常厉害的数学老师,你要是有空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吧。” “欸?好!” ****** 柳塾。 一栋从外观看起来杂草丛生,蛛网遍布,完全不像有人住的样子的日本和式宅院门口。 青木凉介和鬼冢英吉一起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欸?这就是青木君所说的那个曾经教出过几百位被东大录取的学生,人称东大数学之鬼的柳铁之介,柳老师的宅邸吗?” 鬼冢英吉挠了挠头,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啊…… “柳老师就是这样的,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房间里闭目沉思。” 青木凉介想起原剧里樱木健二第一次上门寻访柳铁之介时,也是这样,几乎是从一片废墟之中,找到了柳铁之介本人,并最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了对方出山。 所以在下车后看到眼前如此荒芜破败的场景时,他并没有觉得沮丧,反而还隐隐期待起接下来的会面。 然而…… 当两人走进院子,拨开杂草树杈,一直来到那扇破败的大门前时,却发现那上面竟然贴着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 「本人外出去西大阪长亭高中教学,为期一年,特此告知,请访友静候佳音。」 “欸???” 鬼冢英吉一脸惊讶地转头,只见青木凉介此时的表情竟然有些可怕。 樱——木——健——二!!! 你这个混蛋,不仅关键时刻自己开溜,把龙山高中这个烂摊子留给我,现在居然还直接把柳铁之介给我拐跑了!!! 可恶! 别让我在东京看到你,否则,我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顿!!! 青木凉介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木门上,紧接着,喀拉喀拉——原本已经岌岌可危的木门瞬间四分五裂。 鬼冢英吉见状吃了一惊。 没想到青木君看起来文质彬彬,骨子里居然是和我一样喜欢用拳头说话。 ****** 回去路上,告别了一脸关心的鬼冢英吉,青木凉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野口英世,走到路边一台自动饮料贩卖机前,准备买一瓶罐装咖啡。 钱刚刚塞进去,没过多久,贩卖机突然咔哒一声,那张刚刚被塞进去的1000円又被吐了出来。 青木凉介低垂着视线,盯着那张被吐出来的钱,联想到今天的失利,不由有些头疼。 这下可有些不妙了。 数学几乎是这群学生必须跨越的第一道关卡,现在连老师都被樱木健二那个混蛋拐跑了,现如今,他就不得不另想办法。 再好好想想看,印象中,还有谁是非常不错的数学老师…… 他重新掏出钱包,准备再换一张1000円试试,就在这时,钱包的某一格夹层里滑出来一张新干线的车票。 这是他之前乘坐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丢掉的票。 他看着车票上的印刷字,突然想起自己五年前,曾经在新干线上遇见过的一位来自中国的数学特级老师——刘宝山。 因为他骨子里就是个中国人。 那个五年前刚退休来到日本帮女儿带孩子的刘老师,在听到青木凉介流利中甚至带有一点京腔的普通话时,就如同他乡遇故知,两人瞬间就熟络了起来。 要不是时隔五年,青木凉介不能确定刘老师现在还在不在日本,以及刘老师本人当时并不会日语,青木凉介早就第一时间找上门去。 毕竟,放眼世界,在初高中应试教育这块,绝对没有哪个国家能比中国更加强大。 联想到上辈子高中三年,被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支配的恐惧,被一份份黄冈考题逼得欲仙欲死的经历。 再联想到《龙樱》里那些学生让做那么点卷子就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青木凉介突然笑了。 相比于原剧中樱木健二请来的那位“东大数学之鬼”,这位刘宝山老师恐怕要更上一层楼,不,不止是一层楼,那得是好几百级楼梯。 刘宝山老师的业绩,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去提及。什么几百个东大学生之类的成就,刘宝山老师根本不屑于提起。说起这位老师,只需要说出他曾经任职的头衔就可以了: 衡水中学,数学教学研究组组长。 你如果问刘宝山老师,他到底有多少学生考进清华。他大概多半会说,记不清了。 像这样一个大牛,如果能被自己请到龙山高中任教,把衡水中学的应试教育方针贯彻落实下去,恐怕到时候出来的成绩,远远不止现在定下的这5人之数,说不定是10人、20人,乃至更多。 不过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刘宝山老师的日语水平。如果按照五年前的情况来说,那基本就止步于“你好”、“再见”。 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就去给刘宝山老师当翻译,反正数学课也不是一天到晚。 就是不知道刘老师现在人在哪,该不会是已经回中国了吧……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总比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随便拉个老师凑数强。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干脆直接合上钱包,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着,准备先去中国超市卖点好酒,再直接登门拜访。 第十七章 论应试教育,我大衡水不是针对谁…… 这是一栋位于表参道的独栋老式建筑,距离涩谷并不算远。 青木凉介提着两瓶逛了好几间中国超市才买到的贵州茅台,按下了门铃。 叮咚…… 片刻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门内。 “请问你找……欸?这不是凉介吗?” 老人前半句话还是用的日语,在看清楚来人之后,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后半句话就直接换成了文。 在看见青木凉介提着的茅台酒时,刘宝山有些感动。 这小子,五年不见,居然还记得自己好这口, “凉介啊,赶快进来,刚巧家里晚上做了饺子,一起跟着吃点吧。” 青木凉介在刘宝山热情的招呼中进了门。 今天刚好女儿女婿带着孩子都去了婆家吃饭,家里就剩刘宝山一人。 青木凉介的临时到访,倒是让刘宝山少了几分孤寂。 “刘老师,其实,这次我来拜访,是有一件事想要亲自拜托您。” 酒足饭饱,青木凉介放下筷子,收起刚才吃饭时轻松的表情,正式向刘宝山发出邀请, “刘老师,有兴趣出山吗?” 刘宝山怔了一下,笑着问:“出山,出什么山?” “龙山高中,一群被所有人当做废物的学生。偏差值只有36分。”凉介说着,给刘宝山的茶杯里续上茶水。 “这成绩可是有点糟糕啊。”刘宝山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刚才说出山,是想要让我去教这些学生?” “是的。我不认为这些学生是废物。应该说,他们之中有很多人,是有天赋考进东大的。但是,这些孩子,都被他们的老师耽误了。” 凉介直起身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老师们不知道怎么教育学生,然后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到学生的身上。考试成绩不好,就是学生都是废物,却从不反省自己。这样的人,简直就是玷污了老师这两个字。” 听着凉介的话,刘宝山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刘老师,您是我最尊敬的老师。我恳请您,帮帮这些学生。” “可是,我已经不教书很久了。中国和日本的考试,内容也有些许不同。你来找我,恐怕并不是最佳的选择。”刘宝山蹙着眉头,轻轻喝了一口茶。 “不!” 凉介目光坚定的看着刘宝山, “数学,永远就只是数学而已。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时代。数学都是永恒不变的。这一点,我相信刘老师您比我更加明白。论高中生的数学教育,我相信,全世界都不会再有比刘老师您更厉害的老师了。” “呵呵……凉介你这样恭维我。倒是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不知道你想要做到什么程度呢?让他们都能考上大学吗?” “不,他们的潜力绝不止于此。” 凉介说着,充满自信的向刘宝山伸出一只手掌, “我的目标是,一年之内,在龙山高中培养出五名考上东大的学子。” “哦?”刘宝山也禁不住挑起眉头,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可不简单啊!” “当然,如果是简单的工作,我也不会来惊动刘老师您了!” 凉介笑着点头,然后愈发诚挚的对刘宝山说道, “这件事,我相信全世界除了刘老师之外,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了! 刘老师您在中国取得了无可争议的成功。 我想,您完全也可以证明,在高中生教育这方面,天朝最强的教师,即便在全世界也是最强!是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刘宝山闻言自嘲: “凉介桑你不如说,在填鸭教育这方面,我刘宝山自称第二,就没有人敢自称第一了。” 他说完哈哈大笑, “但这件事,的确有点意思。老实说,凉介桑你如果两年前来找我,我多半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但是这两年,我还真有点闲不住了。” 青木凉介闻言也露出了笑容: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刘老师,我还真不敢随便接下这桩差事。相信那些学生们之后在您的教导下,一定能脱胎换骨的。” 刘宝山闻言摆了摆手,面上还有些矜持: “那好,我就先试一试吧。如果做的不好,你也不要见怪就好。” 青木凉介闻言心头一松,瞬间笑得颇为畅快: “刘老师,您尽管放心,我会全力支持您的所有教学安排。”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顾虑,又忍不住开口, “刘老师,那个……我是不是还得给您请一个翻译?” “哈哈哈哈……凉介啊凉介,我现在可不是五年前刚认识你的时候,五年时间,哪怕是希腊语我都该学会了,何况是区区日语。” 刘宝山哈哈大笑,干脆直接切换成日语回答。 那一口流利的甚至带着东京口音的日语,让青木凉介也忍不住咂舌。 真不愧是堂堂衡水中学的特级教师,不光能教书,本人的学习能力也着实令人惊叹! 既然是这样,那么请刘老师教导这群学生,就完全没有任何顾虑了! 青木凉介高兴得直接干了一杯。 接下来,他就得去龙山高中,正式把特别升学班开办起来了。 ****** 龙山高中的理事长室内。 坐在自己位子上的龙野百合子理事长有些无措地面对着眼前一群因为抗议学校倒闭而向她兴师问罪的老师。 这群人难道不知道学校破产她也很痛苦吗? 居然完全不顾她的处境,就这样大咧咧地跑来兴师问罪? …… 她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板起脸来,双手在办公桌上一拍。 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稍安勿躁,待会律师会过来向大家说明情况的。” 这句算是比较正经的话刚刚说完,龙野理事长瞬间就绷不住假哭了起来, “我也没有办法啊,谁叫我对经营根本一窍不通。这所龙山高中……” 一旁参与抗议的宫部老师见状立即递上了自己的手帕。 龙野理事长接过手帕,抽抽噎噎地拿起桌上的相片,那上面是一个笑得自信从容的中年男子。 “……是我那五年前去世地老公创办的……” 她一把将相片捧在自己的怀里,哭得更加伤心, “要是他现在还活着,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了。而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校长还病倒了……”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语气愤怒地骂道:“那个废物!” 接着,整个人突然就站了起来,一边喊着“老公,请救救我,快把我从这个困境中解救出来”,一边哭着跑向了墙上挂着的丈夫遗像。 老师们跟着理事长的动作转身看去,就见门口不知何时走进来一个衣冠楚楚面容英俊的男子。 此人正是前来接手龙山高中重建工作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看向一旁正趴在丈夫挂像前埋头假哭的龙野百合子,心知对方只是疲于应付龙山高中这些不靠谱的老师,所以故作哭泣。 于是扶了扶眼镜,用自信而从容的语气问候道: “让您久等了,理事长。” 第十八章 《龙樱》(青木凉介版)——开场!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突然出现的青木凉介,龙野百合子则是一副终于遇见救星的表情,疾速小跑向青木凉介身侧: “青木律师!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她重新在凉介身旁站定,脸上再也没有一丝哭泣的表情,只剩下满心的信任: “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特地和法院要求,专门从全国鼎鼎大名的三木法律事务所里请来的青木凉介律师。 你们别看他年纪轻轻,他可是现在律师界的翘楚,报纸上都专门刊登了关于他的内容呢。 我相信,有青木律师在,他一定能妥善处理好我们学校的一切事宜!” 闻言,青木凉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而那些原本还一直在嚷嚷着抗议学校倒闭的老师们,却都开始小声交流了起来,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神也越来越火热。 “青木律师?啊,怪不得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我前几天在报纸上面看到过报道,没想到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帅得多啊……” “青木律师我知道,他可是号称要接替古美门,成为三木律所顶梁柱的存在。出道至今不过一周时间,就接连赢了两场官司,而且都是绝地反击哦,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 青木凉介没有料到自己在龙山高中的这群老师群体里,居然知名度也不小。 眼看着一场抗议就要演变成粉丝见面会,青木凉介忍不住出声打断: “各位,初次见面,我是受东京地方法院的委任,来负责贵校经营问题的律师。我叫青木凉介。考虑到时间有限,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材料,神色严肃地对所有人说, “贵校法人龙山高中,在各类金融机构共累计负债二十四亿日元,并且已有三年未支付利息。 而且,贵校还因为偏差值36分,恶名远扬,今年原定招收300名学生,但实际提出入学申请的就只有165人。 因此我判定贵校已经无法继续维持运营。” 青木凉介目光严肃而坚定,直视前方,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术, “将资产分配给债权人后进行财产清算,最终的结论是让贵校倒闭。” “这这……这和以前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对啊,而且理事长明明上周才说过,找到了新的赞助人,一定可以度过眼前的难关,怎么现在……” 青木凉介话音刚落,老师们就忍不住窃窃私语。 如果现在说出这番话的是原来的樱木健二,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师们早就一个二个瞬间跳脚。 可现在面对的不是樱木健二这个毫无名气的贫穷律师,而是名声在外的三木律所王牌律师青木凉介。 面对这种原本就极有名望和地位的存在,他们虽然心里对判定结果很有意见,却不敢由着自己的性子胡乱嚷嚷。 于是就自然演变成了现在窃窃私语的状态。 青木凉介平静之中带着无形压迫感的视线扫过众人,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噤声。 直到场面再度恢复安静,青木凉介这才收回视线,平静地宣告: “除此之外,因为学校倒闭,原有的教职员全体,将会被解雇。”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难看。 就在现场气氛将要降至冰点的时候,青木凉介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刚才我说的只是第一方案,我这里还有第二方案。” “第二方案?” 众人齐齐发声,原本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的眼里瞬间出现了一团火苗,那是被誉为希望的光芒。 青木凉介唇角微勾,眼神中满是自信:“没错,第二方案——那就是重建龙山高中。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了解龙山高中濒临倒闭的原因,也就是所谓的根因分析。”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所有老师的视线都整齐地看向在一旁安静如鸡的龙野理事长。 龙野理事长见状,立马抬手将帕子按在眼角,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谁叫我那个老公突然去世,我根本不懂怎么经营学校啊嘤嘤嘤……” 虽然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但老师们莫名还是吃这一套。 见到理事长又开始哭哭啼啼,大家也跟着开始哀叹起来,只有青木凉介至始至终毫无波动。 毕竟一部《龙樱》,已经让他对身旁这个龙野百合子理事长的真实性格充分了解。 购物狂属性满点,与其说是她不会经营,不如说是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追求潮流和买买买上。 前任校长所留下的那塞满整个保险柜的钱,已经在龙野百合子的努力下,成功变成了她头上的帽子、手腕上的手表、脖子上的项链……只剩下区区300万而已。 再加上这个学校本身就升学率堪忧,申请就读的学生逐年减少。 学校的老师,还都是现在这群毫无进取精神的老油条,又或者是像井野真真子那样,自己就是个保送生,从来没有经历过高考,只会按部就班照本宣科,上课完全不考虑升学要求和台下的学生能否听得进去的存在。 试问有几个天赋异禀的学生,能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成功考上知名的大学? 别说是知名大学了,龙山高中目前为止,能够考上大学的学生占比,就仅有5%,这里指的大学也不过是那些三流野鸡大学而已。 青木凉介拧了拧眉,收回发散的思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他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上: “龙山高中之所以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究其原因,正是学生的升学率过低,将会导致没有新生愿意加入到这所没有前途的高中。” 他的视线落到在场的众位老师身上, “而这么低的升学率,各位龙山高中的老师,难辞其咎。” 此言一出,一直忍耐着不敢多说的老师们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一旁充当背景板的落合正直老师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叫了出来: “青木律师,就算你是有名的大律师,但在教学这方面,你也不过是一个外行。 像这样把学校升学率低的原因直接归咎给我们这些兢兢业业的老师,是一个大律师该做出来的行为吗?” “落合老师!收敛一点啊!” 一旁的浅海和子老师连忙拉了拉落合老师的衣服,试图阻止他胡乱说话。 “喂,浅海,你让他说啊。不然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一起被解雇吗?” 近藤老师则是和宫部老师一起拦住了想要说话的浅海老师。 青木凉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前这些老师的表现不过是再次做实了他对他们的判断而已。 他淡淡一笑:“如果在座的各位有任何一个可以像我保证一年之内让至少5名学生成功考上东大,那我就收回刚才的话。” “东大!!!是我以为的那个东大吗?” 所有老师满脸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 “没错,想要让龙山高中起死回生,就要从升学率上下手。而普通的大学已经不足以挽救龙山高中的声誉,因此,不如直接从最高学府东大下手。” 说到这里,青木凉介环视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语气轻松, “各位大可放心,我本人就是东大毕业。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考上东大需要的不完全是智商,更重要的是应试技巧。” “这…青木律师,这个方案真的能实现吗?”一旁的理事长有些担忧地询问。 青木凉介却充满了自信: “我已经准备好了万全之策,各位只需要配合我,那么一年之后,你们将会迎来龙山高中历史上最辉煌的一刻。” 第十九章 步入正轨 “那……井野老师,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 龙山高中理事长龙野百合子微笑着看向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女老师。 一身白色西装套裙,一头凌乱的卷发被扎在一起。 神情有些木讷的井野真真子是这所学校里为数不多的,真心为学生着想的老师。 就在刚才,龙野理事长将协助青木律师重建龙山高中的重要任务交给了她。 而井野突然之间被委以重任,脑子里到现在为止,都还有些迷迷糊糊,转不过弯来。 从理事长办公室里出来,她就撞见了正在走廊里打电话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声音沉稳而有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向着电话那头的人吩咐: “松井,今天下午龙山高中的债权人说明会由你来主持,务必向所有债权人充分说明重建龙山高中所能带来的收益。 一年期、三年期和五年期的目标全部都要说明清楚,并且得到所有债权人的同意。 计划书已经给你发过去了,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 好,就这样,再见。” 青木凉介挂断电话,神情十分严肃。 债权人说明会是个很麻烦的事情。干脆就交给松井吧,反正本来就是他的案子。 我可没有樱木健二那么多的时间。 这种麻烦又琐碎的事情,直接让松井上就可以了。 “青木律师?” 这时,一旁等候了许久的井野真真子终于开口。 青木这才注意到原来还有她的存在。 他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井野老师,待会会过来一个人,是我为了这次的特别升学班专门聘用的班主任。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希望你可以跟他一起,让这个特升班迅速步入正轨。” “好的,青木律师,我这边没有问题!” 井野双目炯炯有神地直视青木凉介,丝毫不知道待会她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 鬼冢英吉接到青木凉介的电话通知时,已经在家里干等了三天。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直接找上门去的时候,终于等来了正式的聘用通知。 青木君让他下午1点到龙山高中的特别升学班里会面,据说还会介绍一个女助手给自己。 嘛,就是不知道女助手的胸是什么sie…… …… 鬼冢英吉随便塞了两口午饭,把饭盒一扔,抹了一把嘴就出门骑上了自己的机车。 “鬼冢,你这是要去哪?” 同居室友兼片警牙岛刚趁着午休回家准备看一集a,就见到室友鬼冢英吉飞快地冲出门去。 没等到鬼冢的回答,就见到他开着机车飞驰而去。 “这家伙……难道是偷偷交了女朋友?”牙岛纳闷地用牙签继续剔牙,挠了挠头,就回到屋里,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传来令人面红心跳的喘息…… ****** 三十分钟后。 空荡的走廊上。 井野真真子一脸惊讶地看着一旁的青木凉介。 或者说是看着青木凉介身旁这个,看起来就和老师的形象半点不沾边的暴走族——鬼冢英吉。 “青木律师,这就是你专门请来,预备留作特别升学班班主任的人选吗?” 井野真真子作为龙山高中教师群体里最为认真负责的那一个,在十分钟之前,在理事长办公室内,被理事长亲自交代来协助青木凉介实施所谓的「第二方案」。 只是没想到,十分钟之后,青木律师竟然会带着一个看起来就像黑社会里出来的暴力分子的家伙,对她说这是他亲自挑选的特升班班主任最佳人选。 简直让人怀疑青木律师的专业程度。 如果不是青木律师的问题,那就一定是这个叫鬼冢英吉的家伙偷偷使了什么手段,骗过了一向能干的青木律师,才会造成眼下这个局面。 “井野老师,人不可貌相。这位鬼冢老师,虽然形象上和传统的老师不符,但他本人,确实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而且在教育学生方面,他有着别人无可匹敌的优势。” “优势?” 井野左看右看,都没有发现这个鬼冢英吉除了长得有些凶,眼神格外犀利之外的其他特别之处。 可既然有青木律师的背书,她也就只能收起自己的成见。 “井野老师,以后就请你好好配合鬼冢老师的工作,相信在你们的通力合作之下,龙山高中特升班,一定会在明年的东大升学考试上,大放异彩!” “没错,请井野老师以后好好协助我,我一定会当好这个班主任的!” 鬼冢英吉自信而坚定地向井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特别在“协助”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青木凉介见状抬手假装咳嗽了两声: “那个,任课老师那边我已经找好了,是来自中国的特级教师,非常厉害的人物。 大约还有半个小时,人就该到了。” 来自中国? 为什么不直接从日本找老师,还要特意去找来自中国的老师呢? 听到青木凉介的话,井野真真子和鬼冢英吉都把目光投向他,神情很是疑惑。 见状,青木凉介却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解释,反而直接宣布: “鬼冢老师,井野老师,我需要你们在半小时之内,组织全校所有高三学生,参加摸底考试。” “诶???摸底考试???” 井野瞪大了眼睛,和一旁同样惊讶的鬼冢英吉面面相觑。 ****** “什么情况,怎么会突然有摸底考试?” “不是吧,我可是连书都没有看啊……” “拜托,考试什么的,留到期中和期末就够了,为什么刚开学还要考啊……” …… 摸底考试的消息一传出,高三的所有班级里,皆是一片哀声载道。 可实际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悚,这次的考试,融合了高中全部的知识点,各科一次性把所有试卷都一齐发放。 一场考试,直接从1点半开考,到5点半收卷。 从没有见识过中国高三考生,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的考试节奏的龙山高中高三生们,将会在这次考试中,体会到什么才叫做恐惧。 考试这种事情,只有优等生才会对此产生激动、迫不及待等正面情绪,而对于龙山高中这群出了名的“笨蛋”来说,这简直就是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的可怕行为。 所有人有些忐忑地坐在自己的考场座位上,等待着老师前来发卷。 第二十章 实力与潜力 刘宝山一身中山装打扮,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踩着沉稳的步伐,出现在了考场门口。 他身后跟着四名老师,手里都捧着满满当当的试卷。 这些都是他和青木凉介请来的其他科目任课老师,在结合分析东大近10年考点之后,连续花了三天时间,最终编纂而成的一套试卷。 既可以保证测试出这群学生的真实水平,又稳稳地踩中了东大的出题范围。 通过这样一场考试,就可以很好地从这些学生中挑出那些相比其他人,更有可能考上东大的苗子。 青木凉介将刘宝山老师请到中间,面向所有龙山高中原有的教师队伍,神情肃穆: “这位是我特意从中国邀请过来的刘宝山老师,他在数学和应试教育方面有非常杰出的成绩,今天的考题也是由刘宝山老师带领所有即将就任龙山高中特升班任课老师的同仁们,耗费多日,所编纂而成。 这次的考试成绩,将作为特升班学生的资质考察结果。 最终能够入选的名额,由刘宝山老师定夺。 也请各位待会配合刘老师,在各个考场进行监考。” …… 至此,一场飓风在龙山高中高三学部刮起。 1点半,考试开始。 所有学生看着手里的试卷,瞪大了眼睛。 「以下图形中,满足唯一性的是?」 “唯一性是什么东西?” 「如果两条平行线中的一条垂直于一个平面,那么另一条也垂直于这个平面。 已知:a // b,a丄α,求证b 丄α。」 “这个丄符号是什么意思来着……” …… 刘宝山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在考场上踱步。 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学生们的试卷,眉头不由蹙起。 连第一题第二题都不会吗? 这么简单的证明题也不会做? 看来凉介说的没错,这帮学生的平均分的确低得出奇。 不过,他刻意在试卷中,穿插了部分小学和初中的题目,这样即使这些学生完全不会做高中的题目,也可以检测出他们真实的水平。 …… 一下午的考试过后,从考场里出来的学生一个个如丧考妣,表情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 而教师办公室那边,青木凉介看着刘宝山老师从学生名录里找出来的十个人,感到有些吃惊。 这里面,完美囊括了《龙樱》原剧中的六名学生,还包括了美奈子,甚至还多了三个之前没有出现过的学生。 “这些是我目前找出来,认为相对来说潜力比较大的学生。好好教导一下是很有希望考上东大的。” 井野闻言低头查看起一旁单独放出来的这些学生的试卷。 她毕竟是在龙山高中任教多年的英语老师,对于自己这帮学生的真实水平一清二楚。 乍一听到刘宝山认为他们有考上东大的潜力,瞬间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这些人的成绩……有高有低,水平参差不齐……甚至还有零分的……” 井野捏着试卷,一脸疑惑地看向刘宝山, “刘老师,请问您是通过什么,判断出这些学生拥有考上东大的潜力呢?” 刘宝山闻言,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冒犯,反而淡淡一笑: “你认真看过这些试卷了吗?” “诶???当然看过了。这里面有两个原本就是班级前两名的学生,但奇怪的是,其他几个学生平时的成绩,包括这次考试的成绩,可以说是非常差的……” 井野说着说着,突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直觉这位来自中国的教学大拿,应该不是想问分数。 “没错,他们这些人的分数虽然从高分到低分都有,但是,你有认真看过他们的试卷内容的话,就一定会有所发现。” 刘宝山目光平静, “在我看来,考上东大这种最高学府,需要的潜力在三个方面。” “三个方面???” 鬼冢和井野满脸求知欲地看向刘宝山老师。 却见刘宝山老师微微一笑: “其一,在于其对学习这件事本身的兴趣。” 青木凉介闻言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没错,都说兴趣是最大的老师,如果一个学生,本身缺乏对学习这件事的兴趣,那么想让他深度学习,基本无从谈起。” 鬼冢和井野听完青木凉介的解释,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其二,在于学校所塑造的学习氛围。氛围融洽,则学习事半功倍。” “刘老师所谓的氛围,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学风’吧。身处一群热爱学习的学生中间,学生们自然也会收到影响。” 青木凉介话音刚落,一旁的鬼冢就一脸激动地大叫出来: “嗦嘎!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刘宝山见此可点头表示认可,接着继续说道: “最后一条,才是必要的智力。 可以说,现在龙山绝大多数的学生,在学习上所做出的努力程度之低,根本就没到需要比拼他们智力的程度。 想要建设好一所学校,提高学生的整体升学率,以上三个方面是缺一不可的。”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青木凉介更是为自己找来刘宝山这尊大佛的正确举动,深感庆幸。 想必一场摸底考试下来,已经让初来乍到的刘宝山老师,对龙山高中的症结所在,完全洞悉。 真不愧是我大衡水出来的特级教师…… 这时,刘宝山老师却是看着眼前这些学生的试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真正的笨蛋是绝不可能考入东大的。而对学习完全没有兴趣的学生,再聪明也不行。最后,有着必要的脑力,也有兴趣学习的学生,在龙山高中这样缺乏氛围的学校里,也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他的目光转移到闻言有些羞愧的井野老师脸上, “但既然我们组织了特升班。学习的氛围,我们可以提供。所以,这场测试考察的,就只是兴趣和智力而已。 一个学生能够拿到多少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兴趣,以及有没有智力。” “诶?!” 井野和鬼冢齐齐惊呼出声。 顶着众人不解的眼神,刘宝山老师抽出一份试卷,试卷上面的名字是矢岛勇介。 “比如这个学生,你们看,他的数学分数完全0分,但你看他做的这一道题。” 他说着抬手指向试卷倒数第二道计算题, “很有趣。他虽然计算完全错误,但是给出了很有趣的思路。说明,他能够看懂这道题目,并且对数学有着学习的兴趣。” 他施施然把试卷放桌上一放,给出了总结, “所以,这样的学生,我们给他学习的氛围,他就满足了条件,是拥有希望的孩子。” 这时,井野和鬼冢都挤了上去,抢夺着拿起那份试卷,互相抵着脑袋想从那道题上看出什么端倪。 刘宝山见状和一旁的青木凉介对视一眼,神情稳如泰山。 青木凉介知道,刘老师这是对接下来的教学计划有思路了。 看完了试卷。 所有人,尤其是井野和鬼冢看向这位来自隔海相望的中国的数学老师,目光中满是惊讶与敬佩。 怪不得这位刘宝山老师能被凉介桑千里迢迢从中国请来,就这份对于学生潜力的分析和把握,就是他们这些人所难以望其项背的。 说到这里,刘宝山忽然转头看向青木凉介,眼神中带着一丝调皮: “凉介,你好像也姓青木吧?” 青木凉介闻言有些尴尬地看向刘宝山: “刘老师,不瞒您说,这个青木美奈子,正是舍妹。” “啊——原来如此。”刘宝山恍然。 怪不得能做到这种程度,原来是凉介桑的妹妹,这就不奇怪了。 刘宝山自己都没有察觉,在通过试卷了解到这些学生的真实水平后,他对于高三学生的能力要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 “之后还要拜托刘老师好好教导这些特升班的学生,不用顾及我的面子。” 说到这里,青木凉介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鬼冢英吉和井野真真子, “还有鬼冢老师和井野老师,那以后这些学生,就要拜托给你们教导了。龙山高中是否能够真正洗刷‘笨蛋’的耻辱,还需各位一同努力!” 第二十一章 一盒蛋糕引发的案件 翌日。 原本青木凉介还打算参加今天的学生动员大会,可是律所那边却临时给他打来电话,说有文件需要他签字。 他只好先将龙山高中的事情放一放,嘱咐了鬼冢英吉相关事宜之后,直接就打车上班。 随着青木凉介近日频频在法庭上露面,十分棘手的案子在他手里都得以顺利解决,前来找他受理的委托也越来越多。 这些委托基本上他都会先过滤一遍,然后把一些不重要的直接丢给松井,自己再挑感兴趣的优先处理。 哦,对了,忘了说了。 因为龙山高中这个事情,松井被三木长一郎直接指派给了青木凉介作为助手律师,帮助他处理一些比较简单的案子或是一些繁琐的流程。 而青木凉介这边刚好案子很多,一个人忙不过来,也就没有拒绝。 这个安排里面也存着三木想让青木凉介教导一下松井的意思,毕竟古美门走后,除了三木长一郎自己,律所里能够扛起大旗的人就剩下青木凉介一个。 这种情况对于一所日本顶尖律所来说,其实是十分危险的。 不过要说青木凉介自己,他对于松井这个助手的观感其实很一般。 主要是松井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太固化了,想法也比较木讷,让他处理一点小事情也就是勉勉强强,但要是什么棘手的案子,他基本就只有给对方律师送赔偿金的份。 昨天晚上,松井已经用eail把目前的所有案子的相关资料扫描之后发到了他的个人邮箱,最后他挑出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扯的案子丢给了松井。 也不知道松井那个家伙有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劝说委托人直接撤诉。 青木凉介走进电梯。 前台妹子带着一些撩拨意味的肢体语言,随着电梯门的合拢而被隔绝在外。 等待电梯上升的时候,青木凉介又想起刚才那个案子,忍不住就轻笑出声。 因为爱吃甜食而长胖,居然就想起诉蛋糕店。 这得是多么奇葩的脑回路,才能想得出的操作啊? 要是这样都可以起诉的话,那那些玩网络游戏上瘾的人,就可以直接起诉冯·诺伊曼了。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青木凉介将整个人埋进真皮办公椅,惬意地端起刚刚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前段时间一直为了龙山高中的事情忙碌,都有很久没有享受过坐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喝一杯咖啡的感觉了。 舒缓了一下精神,他从旁边堆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开始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对面会议室里却突然传出了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女声。 “不要开玩笑了,那个叫什么大门医生是吧,就凭你入职才不过三个月的履历,该不会真把自己当神医了吧?”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一大清早的,戾气这么重,也不怕上火。 不过…… 大门……医生…… 总感觉有点莫名的熟悉。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拿出一支派克钢笔,开始在一些文件上书写内容。 对面传来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我们不是没有见过那些明明是自己胡吃海塞,导致身体发胖,却偏偏把罪名安在所吃的食物身上的人。” 接着是女人的一声冷笑, “如果你们以为能通过这种毫无根据的诽谤,从而在这个案子中捞到大笔油水,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位乃木坂小姐,我不知道你身边那个可笑的白痴医生跟你说了什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像你这样,只知道把自己的错误归咎给别人的废物,我见得太多了。 你知道为什么美景蛋糕公司会选择我来做他们的代理律师吗? 那是因为,当每一次像你这样的废物,想要把自己的问题怪罪到我们蛋糕公司头上的时候,我都会让她哭着从法院里滚出去,而且以后在全家人面前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听到这里,青木凉介的呼吸一滞,手里写字的动作一停。 原来这就是那个蛋糕的案子啊…… “我……可是我真的只是喜欢吃……” 没等青木凉介听清楚那个有些含混的声音在说什么,刚才那个凌厉的女声又再次出现。 “至于你,那个叫什么大门的可笑白痴医生,请你用你那个只执业了三个月的贫瘠脑袋好好想一想,公然指责一家蛋糕公司生产的蛋糕是导致糖尿病和肥胖的罪魁祸首? 呵,究竟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勇气?你算什么东西? 你是医学界权威吗?有什么资格作出这样的医学证明?” 女人咄咄逼人的话语,几乎让人没有喘息的时间。 “当然了,就算你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你会收到法院的传票的。 如果你不能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在记者招待会上向美景公司跪下谢罪,把自己曾经在医院说出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全部给我吃回去的话—— 我会让你深刻的明白,什么才叫做一贫如洗! 我会让你下半辈子,在宛如地狱一般的彻骨贫穷中度过!” 嘶……掷地有声,羞辱得十分到位。 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嚣张啊…… 看到这种人,总是莫名有种想要出去打脸的冲动呢…… 啧。 不然还是让松井那个家伙先练练手好了,那家伙抗压能力属实不行,像这样的人多来几次,说不定胆子也就练出来了。 青木凉介坐在位子上思索片刻,耸了耸肩,继续落笔。 “那个……稻叶律师,我觉得这个事情……其实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毕竟大门医生其实也只是在科室里说了这样的话,而且也是一种合理的猜测方向嘛……我觉得其实没必要这么较真。 不如,在即将产生大量的律师费用之前……我们这边就直接把这个案子撤下来。你看怎么样?” 一个听起来明显中气不足男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听出了这是自己助手松井的声音,青木凉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话术还可以,就是这个语气…… 对上刚才那个气焰嚣张的女人,松井这家伙果然不够看啊…… 啧,现在找三木社长,让他再给我换一个助手还来不来得及? 青木凉介不由感觉心头有些烦躁。 一想到松井待会搞不定,还得自己亲自出马,去处理这种明显就是浪费时间的案子,他就莫名感觉到不爽。 就在这时,一个坚定而强势的女声突然传来—— “呵呵,你以为你这样说就可以吓到我吗?有种你就只管来啊。 居然说我有什么资格作出这样的医学证明?说起医学,你又算老几? 我的医术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事实,就是最好的资格。 如果你真的敢上法庭的话,我自然会让你知道——我,大门未知子,有什么资格作出这样的医学证明!” 大门……未知子…… 她怎么也来了? 青木凉介的笔尖一滑,在纸上划出了一道“一”字。 他原本被之前那个嚣张的女人弄得有些不耐烦的心情,莫名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路灯下穿着黑色连衣裙的曼妙女子…… 当时那惊鸿一瞥,骤然就涌现在他的脑海。 第二十二章 嚣张的女律师 “咳咳咳……” 他忍不住就咳嗽了几声,从旁边拿起有些凉掉的咖啡,灌了一大口。 杯子刚刚放下,他就忍不住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办公室门口,隔着玻璃向外望去—— 一个身材窈窕却身姿笔挺的背影,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看清了那个态度嚣张的女人。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颧骨偏高,面相有些刻薄的女人。 此刻,那个女人高抬着下巴,正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三人。 青木凉介见状,推开了门,一步一步向着那间会议室走去。 而此时,委托人乃木坂梨花被看得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脸色瞬间煞白,原本就缩着的脑袋直接就埋了下去,根本不敢抬起来。 一旁的松井也没好到哪去,一双眼睛瞟来瞟去,就是不敢正眼看女律师一眼。 见状女律师本就嚣张的神色就更加张狂,眼神更是肆无忌惮,毫不掩饰自己对在场众人的鄙视。 可她的视线在转到三人中的大门未知子时,却失效了。 在她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下,大门未知子非但丝毫不惧,反而用比她还要凶狠的眼神回瞪过去。 女律师见状表情一滞,只是片刻,又变得更加张狂。 毕竟,她可是掌握着全部的主动权的那一方呢。 “呵呵,你尽管强撑着好了。那边的白痴律师,你真的打算上法庭替这个蠢女人辩护吗?我都等不及想要在法庭上狠狠羞辱你们了。” 女人嗤笑一声,眉头高高扬起, “三木长一郎还真是可怜呐,古美门走了以后,事务所居然就剩下你这种废物,和青木凉介那种只会欺负欺负弱者的小角色。这让我连赢起来都觉得很无趣呢。 哼,大——门——医——生,想好在记者招待会上要说的谢罪词了吗?”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瞬间轻笑出声, “呵呵呵……我似乎忘了,大门医生可是公开诽谤了我的委托人美景公司呢。 这样的话,作为赔偿,你不仅要在记者招待会上,下跪谢罪,恐怕还得赔偿美景公司的名誉损失费呢,这个费用嘛,我算算……” 女律师故意掐起手指,斜睨着一旁一脸不忿的大门未知子,恶意满满地说道: “呀,居然这么多零呢……啧,得抵得上大门小姐工作七十年吧…… 啧啧,如果这些条件全部满足的话,松井小律师,我可是才会勉强考虑一下,同意撤诉。” “本来这种小案子我是没兴趣接的。但是某些人在三木律所里大放厥词,就未免让人看不下去了。”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忽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一个十分英俊的青年推门而入。 青木凉介面带微笑,就像是一个真心诚意正在为对方考虑的朋友: “不然这样吧,你在这里下跪谢罪,承认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无礼。然后,我们双方一起撤诉,皆大欢喜,如何?” 女律师闻言看去,显然是一眼就认出了青木凉介,立刻浮现起暗藏轻蔑的冷笑:“呦,这不是青木凉介,三木事务所未来的王牌吗?可惜,只是个才上了两次法庭的菜鸟。菜鸟律师,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拥有什么样的战绩吗? 你以为你对付得了铃木弘树那样的小角色,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吗? 小子,你还嫩着呢。” 青木凉介闻言却完全没有怒意,笑容十分温和可亲,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诛心: “呵呵,我不需要知道你有什么样的战绩,更没兴趣知道你是谁。 我只知道,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那么你的律师生涯,将会很快填上一笔惨痛的履历。 这或许会导致你的后半生一贫如洗,只能在地狱般的贫穷中度过。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你再怎么后悔懊丧,回想起今日为什么没有选择老老实实地下跪谢罪,也已经来不及了。” 青木凉介一边说着话,一边一步一步地走向面色铁青的女律师,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真挚,神态极为温和。 然而,在女律师稻叶凛的眼中,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恶魔附体一般,变得极为令人恐惧。 可即使是这样,稻叶凛还是下意识地不肯认输,企图回瞪回去。 只可惜,她现在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凌厉,更多的是外强中干。 “哼,既然给了你们机会,你们自己不愿意接受的话,那就不要怪我到时候在庭上让你们颜面扫地!” 稻叶凛撂下狠话,最后眼神有些忌惮地再度瞥了眼站得笔直的青木凉介,带着身边的助手,匆匆离开。 走到三木律所楼下的时候,身边的助手忍不住问了一嘴,却换来了稻叶凛的冷笑: “做律师光靠嘴皮子功夫可是没有用的,我就看他到时候在法庭上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嚣张。 到时候,我非要狠狠地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不可,让三木长一郎后悔招了青木凉介这个人!” …… “凉介桑,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碰到你。” 大门未知子嘴角含笑,笑容玩味地看着衣冠楚楚的青木凉介,一丝感激被她藏进了眼底。 青木凉介挥挥手让助手松井带着委托人先行离开,这才靠在桌边,双手插兜,笑容轻松地与大门未知子对视: “怎么了,太久没见,想我了?” “嗯?怎么可能?像我这样受欢迎的女人,只可能是某些人做梦的时候梦见我吧。” 她一边说着调笑的话,一边伸手拉了一下青木凉介的领带。 就当青木凉介挑起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味的时候,大门未知子却突然站起身来,向着青木凉介摆了摆手: “抱歉了,我只请了一上午的假,现在也该回去上班了。” 说完,她立刻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门去。 留在原地的青木凉介摸了摸自己的领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女人,真调皮。 第二十三章 人造的不败律师 就在青木凉介从会议室里走出,准备回去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迎面走来风姿绰约的泽地秘书却伸手拦住了他。 泽地秘书一双秋瞳涟涟,潜藏着担忧,望进了青木凉介的眼中: “凉介桑,刚才和你对峙的那个律师稻叶凛,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她至今出道五年,从无败绩,是一个和古美门一样胜率百分百的可怕对手。 你可一定要小心应对啊……” “一个所有经手的案件,都是由社长精挑细选,不是拥有绝对的把握就绝不会经手的‘人造不败律师’而已。” 青木凉介收到了泽地秘书的今日份关心,却只是神态轻松地笑笑,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握在手里: “泽地小姐,在商场上,有一种营销策略,那就是从一堆产品里随意挑出一样,就像我手里这支钢笔,明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我给它换一个包装,标上典藏版的字样,它就能转眼变成所有钢笔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我再通过各种广告宣传,给这支钢笔编上一些创始人故事,把它精心包装成门面招牌。 这个时候,我只要把它往柜台上一放。” 啪嗒——钢笔被青木凉介重新放回了桌上, “那么那些看过或者听过这支钢笔的人,就会闻风而动。 而只要他们肯踏进我这个店门,那么我招揽生意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这和那些卖椰奶的公司,喜欢弄一些穿着三点式比基尼的性感美女,捧着自家的产品,拍成巨幅海报挂在公司大楼的房顶上,从而吸引人的眼球的招数,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青木凉介的笑容中闪过一丝嘲讽,眼底深处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你说,她,稻叶凛,和那些广告里的比基尼美女,又有什么分别呢? 恐怕这两者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那些拍广告的比基尼美女很清楚自己模特的身份,而她稻叶凛嘛,恐怕事到如今,都还不知道自己只是在律师事务所经销策略中,扮演‘不败律师’这个角色的演员,还沉醉在她那个‘百战百胜’的美梦里吧。” 泽地秘书闻言,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别有韵味的笑容: “凉介桑是要戳破她的美梦吗?真是个残忍的男人呢。” 青木凉介却只是挑了挑眉,对泽地的观点表示不置可否: “律师这个行业,没有什么男人和女人之分,当我们站上法庭的时候,就只有律师,这一个身份而已。” …… 三天之后,庭审现场。 对于这桩听起来颇为稀奇,甚至令人感到可笑的民事诉讼,某些人已经期待已久。 稻叶凛坐在座位上,下巴高高扬起,轻蔑的视线扫过庭上的青木凉介和乃木坂梨花,用右手大拇指在脖子前轻轻一划。 刚刚站上证人席的乃木坂梨花见状瞳孔微缩,瞬间想起了那天在三木事务所里被稻叶凛狠狠鞭笞的一幕,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将求救的视线看向旁边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还以安抚的眼神,稳定住对方的情绪。 他转过头,镇定自若地看向所有人,从怀里抽出里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由东帝大学医学部外科医局出具的我的当事人乃木坂梨花女士从三年以前开始到最近一个月的所有体检报告。” 说完,青木凉介立即又掏出两张纸,用磁铁固定在了白板上。 “大家请看,这是我根据我的当事人乃木坂女士三年来的体检结果,所绘制的体重趋势变化图和血糖检测结果变化图。 对比两者我们可以发现,她的体重基本是从去年六月份开始出现了激增,而在一个月前的这次体检中,正式被检查出患有ii型糖尿病。 那么请我的当事人,乃木坂女士回答一下,去年六月份这个时间段,你是在做什么?” 乃木坂梨花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始终垂着的头: “去年…那个时候我和我的前男友刚刚分手,因为我很难过,所以当时我从我闺蜜那里听说了美景蛋糕,就开始吃了…… 因为吃甜食可以让人感到开心,我每次一想起前男友,就会忍不住吃,一吃就是三盒起步,根本停不下来……” 青木凉介点头微笑,继续陈述。 其间,他在目光扫过稻叶凛那张臭脸的时候,还刻意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显得颇有风度: “那么,恕我冒昧,我想请问乃木坂女士,你的闺蜜身材如何?” “……她们……她们和我一样……体重大概都在八0公斤到150公斤之间……”乃木坂梨花抿了抿嘴,小声回答。 “那她们是不是都很喜欢吃美景蛋糕?” 青木凉介视线盯着稻叶凛那张越来越黑的脸,继续问道。 “是的……我们都很喜欢吃。店里打折的时候,我们还会好几箱好几箱地买回家,一般都是三箱起步……因为很快就会吃没了……” “反对!控方律师混淆视听,蓄意诱导!” 稻叶凛忍不住出声反对,满脸怒气,如果不是在法庭上,她说不定已经上去扇人了。 “法官大人,请您明鉴,我这只是在陈述事实。” “反对无效,控方律师请继续。” 青木凉介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恶趣味,手伸进怀里,抽出了一张长度直接垂到地面的纸条: “这是我方当事人提供的从去年六月开始到一个月前在美景蛋糕点全部的购买账单,总金额居然高达6536八0円!” 此言一出,旁听席上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买个蛋糕居然能买这么多,这是天天把蛋糕往死里塞啊,谁这么吃还能不得病? “……反对!无关内容!” 稻叶凛咬牙切齿地拍板反对,瞪向青木凉介的神情,宛如恶犬。 “我问完了。”青木凉介不等法官出声,扶了扶眼镜,就走回了座位。 这时,早已等不及的稻叶凛瞬间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庭前,眼神凶狠地剜了一眼还处在证人席上的乃木坂梨花,看得后者一下子就将头埋了下去,根本不敢抬眼看她。 这一刻,稻叶凛才像是一下子找回了场子,下巴重新扬起,嘴角噙着冷笑,神情轻蔑地盯着此刻如同鹌鹑一样的乃木坂梨花,一字一句地说道: “乃木坂女士,请问你在食用美景蛋糕之前,有没有看到包装上印着成分表?” “嗯……看……看到了。”乃木坂梨花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如同蚊蚋。 “很好,既然如此,我假定你上过基本的小学数学课,会最简单的加减法。 那么你就该知道一盒蛋糕所包含的卡路里是多少量,也就能清楚一天吃三盒蛋糕对你本人的体重和血糖所造成的影响。” 稻叶凛轻蔑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鄙夷, “也就是说,你本人在知道摄入过多甜食会导致的健康问题的情况下,却依旧一意孤行。 如果这样,你就要告蛋糕的生产商的话,那么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水平分析,你应该先起诉,告你自己——不知节制。” 稻叶凛说完,满是自信地面向法官: “并且,恳请法官大人注意,她本人不仅仅是美景蛋糕的狂热爱好者,与此同时,她还是薯条、可乐、炸鸡、甜甜圈等垃圾食品和其他甜品的爱好者。 那么请问我要怎么样才能从这一堆备选项里,挑出一个美景蛋糕,作为诉讼对象呢?” 说到这里,稻叶凛脸色露出讥讽的笑容,转身再次直面乃木坂梨花, “难道说,让乃木坂女士做出这个决定的,是美景蛋糕作为全日本最大的食品联合企业——这一身份吗? 全国3家连锁店,即使是每一家都只出10万赔偿金的话,你能收获的,将是30万这样的惊人数字,够你下半辈子吃蛋糕吃到吐了吧。” 第二十四章 医学权威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众人原本看稀奇的眼神,顷刻间转变成了厌恶与轻蔑。 乃木坂梨花就像一下子被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同时扎中,脸色瞬间煞白,坐在座位上的身影也开始摇晃。 她只能把目光看向一旁的青木凉介,企图在对方身上得到安慰。 青木凉介给了乃木坂梨花一个安定的眼神,接着将视线转向了法官: “反对!辩方律师恶意中伤我方当事人!” “反对有效,请辩方律师注意言辞。” 稻叶凛撇了撇嘴,扭身回了座位。 青木凉介此时施施然站起身来,向法官微微一笑: “法官大人,我请求传唤我方证人——东帝大学医学院外科医局的医生,大门未知子小姐。” “准许!” 一声令下,大门未知子从乃木坂梨花身边的座位上站起身来,仰着头,踩着12的高跟鞋,坚定又自信地走上了证人席。 “请问大门医生,这份诊断证明是否由你本人开具?” 青木凉介拿出一张纸,看向大门未知子的眼睛。 “没错。这是我在一个月之前,乃木坂过来看病的时候,我根据她的情况,给出的诊断证明。” 大门未知子扬起下巴,神情无比自信。 “很好,那么我想请问一下,你在这张诊断证明上所写的‘病人所患ii型糖尿病疑似由长期食用美景蛋糕引起’这句话,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大门未知子的视线与青木凉介交汇,挑了挑眉,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糖尿病本身是由胰岛功能不全引起,但长期且大量地食用甜食,将会造成胰腺的工作压力,从而很大程度上提升患上糖尿病的风险。 而我的病人乃木坂女士,正是从去年六月份开始,每天大量地进食美景公司生产的蛋糕。 因此,我才会作出这样的判断。” “很好,我的提问完毕。”青木凉介微笑着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神色自若地看向对面的稻叶凛。 稻叶凛却是轻蔑一笑,仿佛胜券在握,根本不把眼前这群人放在眼里。 她直接站了起来,走出几步,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证人席上的大门未知子: “这位医生,请问你在医院里是什么职务?” “我是目前是东帝大学医学部外科医局的实习医生。”大门未知子抿着嘴,目光坚定。 “哦,实习医生啊……”稻叶凛眼中闪过一抹计谋得逞后的喜悦,“那请问你的执业年限是多久?” 大门未知子闻言,心下一沉。 她已经明白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了,可也只能如实回答: “三个月。” 稻叶凛嘴角一勾: “那你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职业经历?有什么特别的确定性诊断,是可以证明蛋糕和糖尿病之间存在明确关系的?” “……没有。可是,对于这件事……” 大门未知子想要辩解,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稻叶凛就直接打断她,再次提高声调说道: “我没有问你多余的话,你只需要回答,能,或是不能。 我再问一遍,你能否百分百确定,就是美景蛋糕导致了乃木坂女士的糖尿病?!” 大门未知子抿起嘴唇,愤怒地看向稻叶凛,但也只能摇了摇头,不甘地答道: “不能。” 稻叶凛闻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对法官说道: “我的问题问完了。” 仅仅几句话,稻叶凛就已经成功将大门未知子的权威性彻底粉碎。 现在,即便是她真的能拿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也已经毫无作用了。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从一个执业仅三个月的实习医生嘴里说出来的话。 甚至,众人看向她的眼神也都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三个月的实习医生现在都敢出庭作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荒谬的论断了吗?” “这是原告塞了多少钱啊,为了钱连名声都不要了……” “呵呵,一个实习医生而已,哪有什么名声可言?” …… 背后旁听席上传来窃窃私语。 这些话对此刻站在证人席上的大门未知子来说,不啻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在她努力仰着下巴,强自镇定的外表下,她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已经微微颤抖。 可稻叶凛并没有想要放过他们的意思,这种时候,一个聪明的猎手,更应该懂得乘胜追击,把猎物打到彻底站不起来为止。 她冷笑一声,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得色: “既然控方律师也请出了自己的‘权威’,那我法官大人,请您也允许我方传唤——北山医院的内科副教授井田段一郎——作为证人。” “准许!” 随着法官的话音一落,一个年约五十岁上下,身材消瘦,头顶微秃的男人从旁听席上下来,代替大门未知子走上了证人席。 稻叶凛看着走上证人席的井田段一郎,面上忍不住浮现一丝胜券在握的自信: “井田副教授,请您基于您十八年来的医学从业经验,告诉我们您的判断——食用景美蛋糕和患上糖尿病,这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直接联系呢?” 这句话一经说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证人席上的井田段一郎。 后者却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庄严肃穆: “我在北山医院从业多年,经手过大大小小患有糖尿病的病人也有很多。 我始终认为,作为一个医学工作者,认真严谨,专业负责,是一种基本的执业态度。” 井田教授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缓缓点头,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敬佩。 “从医学角度来说,目前为止,尚不能证明糖尿病和摄入甜食之间有着直接且必然的关联。 众所周知,糖尿病是一种由于胰岛功能缺陷而产生的病症。与其说是和食物有关,倒不如说是病人由于身体肥胖,导致器官功能下滑,从而患病。 何况,即便如刚才那位大门医生所说,长期且大量地食用甜食,会给胰腺造成一定的压力,也仅仅是指有一定患上糖尿病的风险。 身为医学工作者,我们理当用词严谨。 何谓风险?风险,就是指一种可能性。 这个人可能会发病,也可能不会。 但你绝对不可以说,这两者存在绝对的因果关系。 再者说,这位病人同时还在吃可乐、薯条、汉堡这些公认的垃圾食品,我们又如何能从这里确认导致病人患病的,是景美蛋糕,而非可乐呢?” 说到这里,井田副教授用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刻意在大门未知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目光中流露出对不肖后辈的惋惜, “我希望现在的年轻人,能够先把知识学明白,再出来显摆,而不是一知半解,就急于做出过于武断的结论。” 此言一出,旁听席上又一次传来了骚动。 所有人纷纷点头肯定了井田副教授的判断,又同时谈及刚才那位实习医生的论断,忍不住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不想着好好打磨医技,却随意在法庭上给出想当然的判断,难道她不知道自己作为证人所应该具备的客观严谨的基本态度吗? 不愧是已经有着接近二十年的从业经验的井田副教授,一言一行,都在为后辈做着典范。 即便是看到像大门医生这样违背医德的人,也依旧是一副为人才误入歧途而感到痛惜的表情。 要是所有医生都能像井田副教授一样,对待医学严谨认真,那么也许日本病人的误诊率就不会这么高了。 看到周围人的反应,坐在原告席上的大门未知子,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她心里清楚自己说的没错,可在面对一个无论是资历还是级别都比自己高上许多的所谓权威时,她仍然感觉到了无力。 难道日本的医学界就要像这样,被只会凭借资历压垮新人、抱残守缺、不思进取的无能之辈所占据吗? 可是……好不甘心呐…… 她扭头看向了身边的青木凉介。 为自己没能提供帮助,而由衷的感到抱歉: “凉介桑,抱歉。” 大门轻轻撅起嘴唇,不服气但是又有些无奈。日本的医疗便是如此。 即便她是再天才的医生,也无法敌过世俗的偏见。 她轻轻蹙眉,眼神中有着一缕对青木凉介处境的担忧。 青木凉介看了大门未知子一眼,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没关系的,大门小姐,你表现的很好。这场官司,我们不会输的。” 第二十五章 决定性的证据 说完这句话,青木凉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重新站了起来: “对于井田副教授的话,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他的话音一落,稻叶凛面上一喜,感觉自己已经赢了。 可就在这时,青木凉介却突然话锋一转: “法官大人,我请求传唤我方证人——浪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外科的副教授——财前五郎!” 财前五郎? 那不是那个‘天才外科医生’吗? 没想到竟然会亲自过来出庭作证…… 风头正劲的天才外科医生财前五郎的出现,让旁听席的人群再次骚动。 那个小麦色皮肤,国字脸,浓眉大眼的财前在好友青木凉介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沉稳而有力地走上了证人席。 青木凉介见状,唇角微勾,两人相视,彼此都十分默契。 而此时的稻叶凛却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妥。 按理说像这样的证明,应该是内科医生所擅长的领域,就像她所邀请的井田副教授一样,其本人就是内科领域的专职副教授。而这个财前五郎……分明就是精通外科! 想到这里,她看向财前的眼神里夹杂上了难以掩饰的轻蔑。 这可真是青木凉介下的一招蠢棋啊! 他是不是连外科医生和内科医生的分别都弄不清楚? 果然什么天才律师只是信口吹嘘而已,不过是个只上过两次法庭的菜鸟律师罢了。 “那么,财前副教授,可以请你帮我解读一下这个蛋糕包装盒上所列出的所有成分吗?” 财前接过青木凉介手里递过来的美景蛋糕包装盒,自信一笑: “当然没有问题。” 他说着就举起了手里的包装盒,念出了上面所列出的成分: “面粉、白砂糖、黄油、酒石黄、三苯甲烷、胭脂酸,哦,还有这个——高果糖玉米糖浆。” “财前副教授,请问这些里面,有没有哪些可能对身体有害的成分?” 财前闻言嘴角上翘,抬起眼,自信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前面的青木凉介: “有。” 顷刻间,旁听席上的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难道是说真的吗? 景美蛋糕居然对人体有害? 可是我昨天才刚刚吃过…… 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 毕竟作为日本的国民企业,景美蛋糕几乎是很多日本人从小到大都会食用的一种甜品。 乍然听到一个颇有名望的医学副教授给出了美景蛋糕含有有害成分的论断,难免让人感到不可置信。 然而,周围人的小心思完全没有影响到证人席上的财前。 他只是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首先,这里的面粉备注了漂白,而面粉比较常用漂白剂一般是氯的氧化物,这种成分被证明会胰腺产生损伤,进而导致患上ii型糖尿病。” 闻言,一旁的稻叶凛忍不住皱紧眉头。 就连她这样只在高中上过化学课的人都知道,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 这群人在这里肆意夸大漂白剂的影响,那你怎么不说这一盒蛋糕里面的漂白剂的含量是小数点后面几个零呢? “也就是说,吃多了含有这种漂白面粉的人,是有可能患上糖尿病的对吧。” 青木凉介微笑着点头,就像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正在认真听着老师讲课。 “没错,不过在我看来,这个成分的问题倒不是很严重,毕竟面粉里漂白剂的含量是很小的。” 听到这里,稻叶凛的心头一松,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神再次充满挑衅。 青木凉介你个白痴,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这下体会到了吧! 什么有毒有害,根本就是屁话! 果然是毛头小子,完全不足为虑! 正当她准备坐着看好戏的时候,证人席上的财前五郎却神情凝重: “这里面问题最大的,其实是这个高果糖玉米糖浆。” 稻叶凛听到这话,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这特么哪里来的白痴副教授,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遭雷劈。 “反对!这是甜品常用成分,控方证人蓄意造谣!” 稻叶凛尖锐的嗓音冲破法庭,讥诮之色溢于言表。 “法官大人,我的证人以下全部证言均具备事实依据,并不是胡编乱造。” 青木凉介直接看向法官,面沉如水。 “反对无效,请证人继续说。” 财前五郎向着法官微微颔首,整个人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因为辩方的驳斥而自乱阵脚: “这种成分的确在很多甜品中常有使用,但事实上,大多数人都对这一成分并不了解,更加不知道它对于人体所造成的危害。” 危害? 这能有什么危害? 法庭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连带着稻叶凛也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 怎么可能有危害? 要是真的有,我作为景美公司的代理律师,我能不清楚? 简直可笑至极!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赢得庭审,已经完全罔顾事实,连证据都可以自己杜撰了吗? “高果糖玉米糖浆,这种成分并不能正常地被人体代谢,而它的存在,将会阻止一种名为雷普敦的荷尔蒙到达脑部。 这种荷尔蒙的作用,就是告诉大脑,‘我已经吃饱了’——这一信号。 而一旦人食用了任何含有高果糖玉米糖浆成分的食物,大脑就不会知道身体究竟有没有吃饱,这正是导致人在使用很多甜品时,停不下来的原因!” 财前医生说完自己的判断,向着法官和青木凉介点头致意,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 “反对!纯属无稽之谈!” 稻叶凛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表情十分愤怒。 然而没等青木凉介做出什么反应,财前淡定一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纸,对着庭上的法官说道: “这是一份关于高果糖玉米糖浆在人体内作用机制的研究报告,这里面有详细的数据证明和实验论证。足以佐证我刚才的论点。” 法官接过旁人递上的报告,扶着眼睛,觑着眼检查起内容。 青木凉介看见财前的举动,微微有些惊讶,只是片刻,眼里就多了一分感激。 而这时候,他眼神的余光刚好落在了旁听席上的某一个角落,看清楚那里坐着的人后,他的神情怔了怔,下一秒就冲着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啪—— 这时候法庭的另一侧传来了一声脆响。 所有人视线望去,只见稻叶凛的手掌拍在了桌上,眼神中满是讥诮与怒火: “反对!财前医生只不过是外科医生而已。而且据我所知,财前医生与青木律师是知己之交。所以,我强烈怀疑财前医生的专业性受到了私人关系的影响。这份内科病症的报告,我同样强烈怀疑其真实性和可信度!” 她怒极反笑。 这果然是青木凉介这厮下好的圈套!目的就是用一个外科医生来让她掉以轻心,然后再拿出真正的证据,好让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将上一军吗? 简直愚蠢至极! “这种高果糖玉米糖浆成分能被甜品界广为使用,这就已经足以证明它的安全性。就凭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所谓研究报告,毫无权威性可言,根本不能作为证据!” 法官见状也微微点头,显然他也觉得稻叶凛的话有点道理。 毕竟财前五郎只是一个副教授,也不是在食品安全方面权威的专家。他拿出来的这份报告,以前也从未听过,拿来作为证据,确实是缺乏了一点说服力。 可就在法官犹豫着要不要把证据作废的时候,财前五郎却镇定发声: “这份研究报告,之所以没有被公众所知,是因为这是由东京大学三浦直树教授近三年来进行的秘密研究。 由于事关一个商业化项目,相关的研究结果目前还不能公诸于世。 但三浦教授听说了这件事,对于公众的食品安全也十分在意,这才愿意提供这份材料。”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第二十六章 诉讼已经结束了 三浦教授可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医学奠基人,他这几十年来所进行的研究,为日本近代医学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如果说之前财前副教授提出这份研究报告,还会让一部分人产生质疑的话,在知道了这份报告出自三浦教授本人之后,其中内容的真实性,则足以让所有日本人毫不犹豫地信任。 就连刚才还咄咄逼人、提出质疑的稻叶凛,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愤怒。 这个青木凉介,真是阴险狡诈! 居然为了躲避证物登记,好让我提前做好准备,竟然直接伙同这个财前,让他来提交报告!!! 但这时候,尽管她再怎么愤怒,也已经没用了。 她手里的王牌——井田段一郎已经打出去了。 现在,她再没有一个能比三浦直树更加权威的证人存在。 准确地说,全日本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比三浦直树更加权威的人士。 因为,三浦直树本身,就已经代表了日本医学界在科研上的顶峰。 稻叶凛难以压抑住怒火,转过身,双目圆睁地质问身边坐着的美景公司代表: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我身为代理律师居然不知道?!” 被尖声质问的景美公司代表闻言却只是低头不语。 然而,稻叶凛并不是一个轻言认输的人,在被青木凉介的证据击倒之后,她在最后一刻,还是提出了休庭。 “本次庭审结束,三日后进行二次庭审。” 法官宣布休庭的声音落下,庭上的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场。 “呵呵……青木凉介,你终归也只是个只知道耍点小把戏的家伙而已!让财前五郎来提交三浦教授的论文,给我突然袭击,这种无耻的招数,你以为就能击倒我了吗?你等着吧,我们还没完呢!” 临走时,稻叶凛特意走到青木凉介身边,咬牙切齿的怒视着他。 从稻叶凛眼中喷出的愤怒火焰,就像是要将青木凉介烧成灰烬。 而青木凉介却只是瞥了稻叶凛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那无声之中的轻蔑,几乎让稻叶凛气炸了肺! 如果这里不是法庭,她绝对会当场过去把青木凉介给撕碎! 角落里,古美门也跟着旁听席的众人站了起来,朝着青木凉介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就双手插兜,转身离去。 只听到他一边走一边嘟囔着: “乌拉亚麻西!那个女医生好漂亮,该死的青木凉介,晚上一定会去享受高速旋转三点攻吧。乌拉亚麻西!” …… 收拾好东西,几人一起往外走去。 青木凉介这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视线往某个方向转去—— 然而,旁听席上的某个位置却已经空空如也,原本坐在那里的某个人已经离开了。 青木凉介见状笑了笑。 古美门那家伙……果然已经走了。 …… 古美门宅邸。 服部将精心烹饪的泰国风味料理端上桌,就见古美门匆匆从玄关处走进来。 他立即双手叠在身前,恭敬地说道: “律师,按您的吩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嗯。” 古美门看了一眼桌上的冬阴功汤、黄咖喱龙虾和其他各色餐点,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 服部一脸欣慰地看着古美门大快朵颐,这时候,忽然想起古美门今天出行的原因,忍不住问道: “律师,您为什么会关注青木凉介的庭审呢?” 古美门此时正在嚼着一只波士顿龙虾,闻言把嘴里的虾肉咽下,这才将视线分给一旁的服部: “我才不是关注青木那小子的庭审。而是那个没用的女律师居然想跟我共享百分百胜率的荣誉,我很不爽,想要看她倒霉而已。” 说完,古美门撇了撇嘴,又将手伸向了盘子里的另一只龙虾。 一旁站着等候的服部见状,却是微微一笑: “律师,您果然还是很关心青木凉介律师吧。您是觉得他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成为一个难以对付的对手吗?” “哈?” 古美门闻言差点就被嘴里的虾肉呛到,他挑了挑眉,一边更用力地嚼着嘴里的虾肉一边说道, “呵呵,只不过是击败了一个人造出来的花瓶律师而已。那个小子想要跟我较量,还早了一万年呢。” 然而,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古美门研介眼底的严肃,证明他的内心并不像嘴里所说的那样轻松。 “啊,击败?律师认为青木律师已经赢了吗?可庭审不是还没有结束吗?只是暂时休庭而已。”服部十分诧异似的睁大眼睛。 “不,这个案件已经结束了。”古美门带着微笑,再次用力嚼起了嘴里的龙虾。 ****** 第一场庭审虽然结束,但三木律所今天晚上却并不平静。 青木凉介、松井邦彦、大门未知子和原告乃木坂梨花四人从法院出来之后,就直接回了律所。 “凉介桑,听说你们今天的庭审很成功?” 泽地秘书端着咖啡从茶水间里走出,刚好碰上要回办公室的一行人。 她的视线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在看到大门未知子时,露出了一个妩媚的微笑,便直接和青木凉介寒暄了起来。 “泽地小姐的消息真是灵通。”青木凉介微微一笑,“法庭上的话,我们只能算是占据了一定的优势。接下来的发展,还要看对方的选择。” “哦?凉介桑这是缺乏信心的意思吗?”泽地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那当然不是。法庭上的优势虽然还不足以让我们赢下审判。但事实上,这场诉讼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接下来就只看对方何时上门求饶,以及我们能够为委托人争取到多少利益的而已。” “啊?”泽地秘书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不太明白为何青木凉介会说法庭上优势不大。同时更不明白青木凉介为何又如此自信的认定:对方除了上门求饶之外,已经别无选择。 青木凉介自信一笑,并没有解释更多。 他和泽地点头告别,一行人回了办公室内。 泽地秘书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挑了挑眉,就重新端着咖啡走回了社长办公室。 “社长,咖啡已经做好了。” “嗯,放桌上吧。” 三木长一郎正埋头看着一份文件,等泽地的咖啡端上桌后,他顺手就接了过来,就着杯沿抿了一口。 “社长,刚才我遇见了凉介桑,他跟我说这案子已经结束了……” 泽地秘书看着三木长一郎停下手里的工作,开始喝咖啡,才出声询问。 “哦?凉介桑是这样说的吗?” 三木闻言手里喝咖啡的动作一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面对凉介这种真正的天才律师,稻叶凛那种温室里长出来的花朵,恐怕是坚持不了几个回合。” “社长难道已经猜到下一次庭审的结果了?” 三木长一郎没有回答泽地的问题,只是继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香醇的咖啡。 他的视线透过窗户,落在了窗外深沉的夜色上,笑着说道: “不,不会有下一次庭审了。这场诉讼已经结束了。” 第二十七章 摧毁人生的威胁 办公室内。 松井刚刚给几人端上了茶水,乃木坂梨花仰头道了声谢,就和身旁的大门未知子一起端起了茶杯。 对面沙发上的青木凉介却不为所动,只是坐在自己的真皮椅上,轻轻的敲着桌面,看向窗外。 似乎是享受短暂的休闲时光,似乎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青木君,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时间,是晚上……和人有约吗?”大门未知子有些好奇地盯着青木凉介。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一阵参差不齐的脚步声。 “来了。” 青木凉介抬起眼皮,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稻叶凛仍旧穿着笔挺的律师西装,走进了青木凉介的办公室。 稻叶凛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发白,似乎承受了极大的委屈和压力,同时还强忍着怒气的样子。 在稻叶凛身前,还有一个身材精瘦,看起来从容干练的大背头男人。 “青木律师,久仰久仰。” 那个大背头男人率先上前几步,人还未至,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 他面上堆满了笑意: “我是大木律师事务所的社长——大木元太。” 青木凉介见此也站起了身,和对方直接握手。 如果忽略掉此刻空气中莫名剑拔弩张的气氛的话,这场戏从表面看起来,似乎就是一场普通的商业会面。 “大木社长,久仰大名。” 几人重新坐到沙发上寒暄一阵,大木元太很快就切入正题: “青木律师,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和景美公司的麻生社长都已经听说了今天下午的庭审经过。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和解一事。你看……” 青木凉介闻言低声轻笑,手上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整个人往身后沙发上一靠,看着面前坐着的三人,慢条斯理地道: “那就请大木社长先说说你们能给出的条件吧。” “既然青木律师如此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 大木元太这时将身体转向了一旁坐着的乃木坂梨花,神情十分恳切, “乃木坂女士,没想到由我代理的景美公司的产品竟然给您造成了这样大的困扰,我真的感到万分抱歉。 对于您在这件事上所蒙受的损失,我本人以及景美公司都向您表以诚挚的歉意。 为此,我已经向景美公司的社长征询了意见,麻生社长非常同情您的遭遇,并愿意为您所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 考虑到您本人的经济情况,和我们在这件事上所做的不足之处,经过再三的商讨,我们决定向您提供八00万円的赔偿。 相信这个金额,青木律师也已经能够感受到其中的诚意。毕竟,历史上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案件也有过一些先例。法庭所判处的赔偿金基本不超过300万円。 而这多出来的500万,正是景美公司对乃木坂女士遭遇的感同身受,并心甘情愿给予的慰问。 因此,请乃木坂女士务必认真考虑。” 说完之后,大木元太还站起身来,向乃木坂深深鞠躬,充分展现出了其能屈能伸的城府。 反倒是稻叶凛依旧脸色发青的坐在沙发上,愤怒的看着青木凉介动也不动。 看着一躬到底的大木社长,被八00万这个数字惊到的乃木坂正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如何应对时,青木凉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抱歉,大木社长,您的提案,请恕我们无法接受。八00万円,远远不够。” 什么? 乃木坂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惊恐的看着青木凉介。 另外一边的大门未知子都惊呆了。 稻叶凛更是双目喷火,仿佛随时会从沙发上跳起来。 “当然,既然是双方谈判,那就请青木律师说一下您的条件如何?”大木社长倒是仍旧一副谦逊低调的模样。 “我记得,稻叶律师曾经在法庭上说过一个数字。3家门店,每家10万円。总计30万円。如果是这个数字的话,我觉得差不多勉强可以接受。” “30万?你疯了吗?”稻叶凛终于忍不住了,就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暴跳如雷的对青木凉介大喊, “你以为我们是可以任凭你随意讹诈的傻瓜?这样的金额,根本就不可能纳入考量!就算只是八00万,也是景美公司对你们的施舍!” 然而,青木凉介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 一旁的大木元太则是沉吟片刻,再次对青木凉介笑着说道: “青木律师,这个价格……确实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能够承受的最大金额。那不如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如何?我这边可以再加200万。总计为乃木坂小姐提供1000万円的补偿。您看如何?” “什么?”稻叶凛吃惊的看着大木元太,整张脸都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红色。 “社长!您怎么能这样接受这个无赖的讹诈?这个案子,我是中了他的诡计,可是我们未必会输!” “不,大木社长,很抱歉。30万円,这就是我们这边最终的提案。” “哈哈!那正好啊!我们法庭上见吧!”稻叶凛禁不住大声的冷笑起来,声音尖利的向青木凉介大喊。 然而,无论是青木凉介还是大木元太,依然无视了她的存在。 “青木律师,您提出的数字的确太高了。但我可以再退一步,最多提供1500万円的补偿。”大木元太仍旧带着谦逊的笑容,但他的眼神终于变得凌厉起来。 就像是一只潜藏的狼,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乃木坂女士,这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补偿金额!也是景美公司最后的出价。 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的话……虽然我也很不愿意这样说,但景美公司是全国最大的食品联合企业,也是我们律所最大的客户。 如果这个案子最终不得不由法庭来判决,我们大木律所势必会倾尽所有来确保最终胜诉。 乃木坂女士,我要说,一旦上了法庭,我其实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 我虽然很不愿意这样做,但律师的身份,让我一旦站上法庭,就不得不以摧毁你为目标。 我会请来大量的医生,专家,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你的肥胖、糖尿病和其他任何病症,都是来源于您不健康的生活,乃至于您的家庭、朋友、童年阴影。 哪怕是您小时候偷吃过别人一口冰淇淋,为了暗恋某个帅气的同学,偷母亲的钱买可乐之类的丑事,我大概也必须要挖掘出来,并且将之公之于众。 而且,乃木坂女士您很有可能还得不到任何的赔偿。 所以,为了乃木坂女士您本人的利益着想,我真心希望这一切都不要发生。您简单接受我和景美公司怀着极大诚意所提出的补偿金额,那就再好不过。” 只看了一眼大木元太宛如虎狼一般的视线,乃木坂就拼命低下头去,整个人仿佛都缩成了一团。 大门未知子赶紧将乃木坂抱住,不甘示弱的怒视着大木元太。 但是,对方刚才的那些话,的确让大门未知子也不由心虚起来。 大木元太的眼神已经足以证明,他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恶棍! 一旦站上法庭,他就一定会以彻底摧毁乃木坂这个人为目标! 一边是1500万円的诱人补偿,一边则是在法庭上被肆意羞辱,所有的陈年往事都被挖掘出来,血淋淋的展示在公众面前的悲惨未来。 即便是倔强如大门未知子,扪心自问,她恐怕也很难再坚定的将这场诉讼继续下去了。 “哦,对了。刚才险些忘了说。” 眼看到自己已经占尽上风,大木元太这才施施然说道, “景美公司虽然对向乃木坂女士的遭遇深表同情,并且愿意提供这样的补偿,但作为一家世界级别的食品联合企业,景美公司的声誉是不能有任何损失的。 所以,我必须要请乃木坂女士对我们的协议完全守秘。 同时在今后的所有公开场合,也不得再抱怨景美公司的产品导致了乃木坂女士的病症。” “还有那个叫大门的蹩脚医生!竟然敢在公众场合诋毁景美公司的王牌产品!她必须当众谢罪!”稻叶凛尖利的叫声也跟着响了起来,声音里又带上了一直以来的得意和嚣张。 第二十八章 论威胁,我天下第一 “呵呵!”就在稻叶凛话音落下的一瞬,她背后响起了青木凉介的轻笑。 这一次的笑声中,青木凉介也不再掩饰他的轻蔑。 “大木社长,威胁人的话,都说完了吗?” 大木元太和稻叶凛都转过身来,便看到青木凉介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 青木凉介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但是眸子里面,却少有的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在碰触到青木凉介视线的瞬间,大木元太就禁不住眉头一跳。 他尝试着保持住自己的风度,笑着问道:“青木律师,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呵呵,那边的稻叶小姐一直在控诉我,在法庭上对她使用下三滥的小手段。这还真是冤枉我了。财前医生的那份报告,的确是我事先不知道的‘惊喜’。 说到这里,青木凉介顿了一下,人已经走到大木元太和稻叶凛的面前。 “但实际上,下三滥的手段。我也会。 而且,如果我想用的话,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擅长这种招数的人。 你威胁我的当事人,要摧毁她的人生是吗? 你所代理的景美公司,明知道自己做了错误的事情,却不肯赔礼道歉。甚至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就以威胁我的当事人,用摧毁她的人生作为筹码,让她接受你们‘施舍’的一点点赔偿金是吗? 有意思! 很出色的手段,大木社长!” 青木凉介说着,大声的鼓起掌来。 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着单调的掌声。 每个人都听出了这掌声中所蕴含的力量与怒火! 大木元太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旁边的稻叶凛更是瞪大了眼睛。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要听听我的威胁吗?大木社长? 我们三木律师所,是全日本首屈一指的律师所。 与我们合作的大型企业,遍及整个日本。 在东京、大阪、京都、名古屋……整个日本几乎所有的大城市,都设有我们三木律师所的分部。 这就给大型的群体诉讼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恰好,贵所代理的景美公司,也是遍布全日本的超大型企业!他们的用户和销售网点遍及全国! 大木社长您不如好好的猜一猜,如果我动用整个三木律师所的力量,在全国开始寻找因为嗜吃景美公司生产的美景蛋糕而导致肥胖、糖尿病等症状的受害者。能找到多少呢? 一百人?一千人?还是一万人? 当我把这些患者全部都请到东京的法庭上,让他们控诉美景公司的王牌产品是导致他们的人生被摧毁的罪魁祸首。 然后我再从全国……不,全世界各地找来最顶尖的专家、医生,让他们当着全国媒体的面,一个接着一个的在法庭上将景美蛋糕与肥胖、糖尿病划上等号。 到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景美公司是不是会因为大木社长您今日精明能干,巧舌如簧地威胁了我的当事人,为他们挽回了高达数百万日元的损失而夸奖您呢。 还是会因为景美公司彻底崩盘的销量和口碑而恨不得将您送进地狱! 哦,嗨! 管它呢?不过是区区一家食品公司而已。 我们是律师。 律师永远都是有钱拿的。 就算景美公司将来落入了破产清算的悲惨境地,您还是您的律师所社长。 这位稻叶律师,也依然还是在庭审上未逢一败,永远百分之百胜率的名律师呢! 不是吗?” 未等青木凉介把话说完,大木元太和稻叶凛两人就已然是面色铁青。 甚至就连青木凉介走上前来,搂着大木元太的肩膀,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两下这样轻佻的举动,都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30万日元,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说完,青木凉介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下,随后又仿佛突然想起似的,向稻叶凛指了指, “哦!对了!差点忘记说。 我可以同意签署一份保密协议,我的当事人乃木坂小姐在拿到赔偿金之后,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赔偿金的具体金额。 但是对于景美公司产品的抱怨,乃木坂小姐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 另外,那边的稻叶律师,一直对我的当事人以及我当事人的医生都进行肆意的侮辱。这让人很不愉快。 她必须向我的当事人以及大门未知子医生土下座谢罪。当然,当众进行就大可不必了。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在我们签署和解协议书之前,把这件事办了就好。 大木社长,我还是很仁慈的。对吧?” 大木元太依旧面色发白,沉着脸一言不发。 而旁边的稻叶凛却已经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怎么敢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是在侮辱我!社长,他这是在侮辱我!侮辱我们大木律师所!这样的条件,怎么可能答应?社长,你不要听他的威胁!他根本不敢这样做!就算他发起群体诉讼,在法庭上也是不可能赢的!这是两败俱伤!三木律师所不会允许他胡来的!社长,他这是得寸进尺,是漫天开价!他要战斗,那我们就跟他战到底……” “闭嘴,你这个脑子里都是大便的女人!你丢脸还没有丢够吗?” 大木元太终于宛若火山喷发一般,暴跳如雷的爆发了。 被大木元太宛若厉鬼般的视线瞪住,稻叶凛整个人都傻了。她脸色惨白的看着大木元太,不明白为什么社长竟然会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她是百分百胜率的稻叶凛,是大木律师所的王牌啊! “呵呵,乃木坂小姐,大门医生。看样子大木社长和稻叶律师还有一些内部问题需要沟通。不如我们先出去一下,把会议室让给他们私下商量吧。” 青木凉介笑着对大门未知子和乃木坂招了招手。带着两人从办公室里退了出去。 “蠢货!你这个愚蠢的蠢女人!真的以为你是什么百分百胜率的名律师了吗?你只是个我培养出来招揽客户的招牌,一块人体广告而已!你以为你跟我们公司前台那些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前台小姐有什么真正的区别吗?蠢货!” 背后的办公室里,瞬间便传来了大木元太遏制不住的怒吼。 第二十九章 全日本最帅的律师 十分钟后,青木凉介几人重新回到办公室。 刚一进门,就见到面色惨白的稻叶凛跌跌撞撞地凑上前来,在快要靠近大门未知子和乃木坂梨花的时候,一下子跪倒在地。 她整个人俯身下去,手指甲深深地刻进了肉里,颤抖着身体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礼。 “请……请大门医生……和乃木坂女士……原谅……原谅我先前的无礼之举……” 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一样,显得异常生涩和痛苦。 乃木坂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脚步向后退了退,刚好就撞在了她身后的大门未知子身上。 大门未知子微微上前半步,挡在了乃木坂面前。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一旁见到这一幕的大木元太脸色愈发不善,直接对着地上的稻叶凛吼了一句: “诚意呢?再好好说上一遍!” 稻叶凛浑身一颤,只得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大木元太这才稍稍满意,转过身来挂起满脸笑容,对青木凉介点头哈腰的问道:“青木律师,这个样子,您可以满意了吗?” 青木凉介看着大木元太和五体投地的稻叶凛,禁不住摇了摇头。 “大木社长,还有那边的稻叶律师。你们似乎都弄错了一件事。 你们需要谢罪的对象,并不是我青木凉介。 所以,我是否满意根本无关紧要。 作为律师,在庭上或者庭下,为自己的当事人竭尽全力的争夺每一分每一毫的利益,这是我们的职责。这无可厚非。 但是,如果有哪个律师,自以为自己就是法律在人间的代行人;自以为法律的力量,便是自己的力量;自以为自己熟悉法律,掌握着法律,便肆无忌惮的羞辱人,玩弄人。 那么,他就是大错而特错了!” 青木凉介每说一句,便踏出一步,面上的表情也严肃上一分,直到在稻叶凛面前站定。 “轻蔑人,嘲笑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当人类拥有力量的时候,很容易生出这样膨胀的心态。 掌握着法律力量的律师,尤其如此! 但法律的力量,从来都不是用来让律师高高在上的。 就算是数千名精英律师汇聚的律师所社长,就算是百战百胜的不败律师,依然应该怀着对敬畏之心,去尊重每一个人。 你们刚才说了很多,也提出了赔偿。 但是,无论是从律师的角度,还是从作为一个人的角度,你们对乃木坂小姐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尊重吗? 甚至,你们有尊重过信任你们,将公司的命运都交托在你们身上的景美公司吗? 这场诉讼归根到底,不就是你们自以为凭借着身为律师的力量可以肆意妄为而造成的吗? 中国有一句古话:敬人者,人恒敬之。 这句话,我送给两位。 乃木坂女士,今天的这份和解协议。应当是你的决定。 是否接受稻叶律师的谢罪,也应当由你来判断。 如果你认为,他们的道歉之中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诚意,只是依然想要欺骗、敷衍,乃至于利用律师这个身份来玩弄你的感情的话,那么我,青木凉介,发誓会为你战斗到底。 把这场官司打上五年,十年也在所不惜!” 当青木凉介在说出最后这些话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身上,仿佛被镀了一层金光。 不知为何,大门未知子就只是这样静静看着正在说话的他,眼神有些痴了。 而一直在一旁伫立着的乃木坂梨花,早已忍不住捂嘴痛哭。 她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被人这样尊重的感觉。 …… 办公室内。 大木元太的脸色也已然惨白。 而跪伏在地的稻叶凛则是呆呆的看着青木凉介,连身体微微颤抖着,最后竟忍不住也失声痛哭起来。 “大门医生,乃木坂女士,给你们带来的困扰,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请你们原谅!” 稻叶凛再次五体投地的摆出土下座的姿态,带着哭腔声嘶力竭的喊出了谢罪的语句。 “乃木坂女士,我们律师所稻叶律师给您带来的困扰,实在是非常抱歉,请您务必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大木元太同样再次一鞠到底,向着乃木坂和大门未知子深深的弯下腰去。 大门未知子用力咬了咬嘴唇,视线从青木凉介的身上,转回到乃木坂的身上。 “乃木坂小姐,不用怕。大胆的说出自己的心声吧。”她搀扶住哭成一团的乃木坂,轻声鼓励着她。 “嗯嗯!”乃木坂擦掉眼泪,用力点了点头,随后才看着稻叶凛说道,“稻叶律师,之前我真的很讨厌你。但是……但是你刚才那句道歉里的诚意,我感受到了。我接受你的道歉。和解协议,我会签字的。青木律师,谢谢你!” 说到最后,乃木坂又失声痛哭起来。 大门未知子一边轻轻拍着乃木坂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情不自禁的向青木凉介看去。 柔和的灯光下,那张侧颜真的帅气到让人挪不开眼睛。 等大木元太从地上提起已经失去力气的稻叶凛,低着头从门口离开之后,青木凉介也终于恢复了平时轻松的表情。 他看向身旁的大门未知子几人,笑着说道: “事情已经解决了,乃木坂梨花小姐,你可以准备好银行卡账号了。不过千万记得,吃蛋糕的时候,要遵从大门医生的医嘱,有所节制才行。” 闻言,原本正被青木凉介刚才的话感动得大哭的乃木坂一下子破涕为笑,而松井则是有些困惑地挠了挠脑袋,露出一个有点憨的笑容。 就在乃木坂梨花跟一旁的松井邦彦一边神情激动地聊着天,一边往办公室门外走的时候,大门未知子却突然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走到了青木凉介的的跟前。 “喏,之前在法庭上你落下的文件,现在给你。” “嗯?” 青木凉介有些懵逼地接过文件夹,看着大门未知子,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法庭上落下过文件。 大门未知子却凑上前来,一直将嘴唇凑到青木凉介的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 “凉介君,你是不是日本最强的律师,我现在还不敢肯定。但是我敢肯定,你一定是全日本最帅的律师。” 话一说完,大门未知子便款款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青木凉介这才将视线落回到手里的文件夹上。 只见这个文件夹的外头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个数字——602。 看到这个数字,青木凉介挑了挑眉,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干脆就打开了文件夹准备看一眼内容。 可就在他看清楚文件夹里面的东西时,两只眼睛却瞬间睁大,接着啪地一声,猛地把文件夹合拢。 回想起刚才注视大门未知子窈窕的背影时,那包臀裙下不见丝毫褶皱的完美曲线。青木凉介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这女人……还真是……大胆啊……” 这时,刚送走了乃木坂梨花的松井邦彦重新走进了办公室。 他注意到了青木凉介此刻手里拿着的文件夹,不由奇怪地问道: “青木老师,这是接下来要处理的案子吗?要不要我先帮你整理一下里面的材料?” “欸?不用……不用不用……那个……松井啊,你回去把我这边剩下的案子都整理一遍,然后扫描成电子版,用eail发到我邮箱吧。” 青木凉介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松井支走,这才感觉心头一松,赶紧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文件夹里的东西拿出来塞进了口袋。 走出门外的松井此刻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那些案子……之前不是已经给青木老师发过去了吗? 第三十章 复盘案件,思维陷阱 所有人都离开以后,青木凉介整个人窝进了沙发,闭目凝神,打算好好享受一会儿放松的时间。 就在这时,松井和刚好过来拿文件的泽地秘书一起从门口进来。 松井一进门,看到自己老师此刻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疑问。 但只是犹豫了片刻,想到那个令他想得抓心挠肺的问题,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青木老师,我不太明白,您刚刚为什么要同意对方和解呢? 明明我们一审时已经取得了这么大的优势。尤其是青木老师您说的在全国范围挑起群体诉讼的场景,真是让我想一想就觉得心潮澎湃! 如果能够形成群体诉讼的话,景美公司恐怕要赔偿数十亿,乃至于数百亿元吧! 可是,青木老师您为什么会心慈手软,答应了和解的要求呢?” 青木凉介闻言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面前一脸疑惑不解的松井,和倚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一副准备听八卦的架势的泽地秘书,挑了挑眉。 他将视线转向了泽地: “泽地小姐是不是也这么想呢?” 泽地一看问到了自己,不由妩媚一笑: “虽然我不认为凉介桑是一个关键时刻会心慈手软的男人,但是,我也确实很好奇凉介桑之所以会同意和解的原因呢。” “呵呵呵……”青木凉介闻言轻笑出声,脸上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 他看着泽地那水波粼粼的眼睛,缓缓勾起了嘴角,说道: “那是因为,这原本就是一个赢不了的案子。否则的话,泽地小姐试想一下,我又为何在最初就把案子移交给松井,让他去和对方协商撤诉呢?” 青木凉介说完,眼见面前两人都不甚理解的样子,挑了挑眉,又继续解释: “首先,这个案子之所以现在能够拿到这么高额的赔偿,究其原因,不过是对方律师的失误罢了。 至于群体诉讼,那只不过是在必须要反击的时候,拿来威慑对方的手段而已。” 说到这里,他端起了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的茶水,视线停留在杯中那不断上下翻腾的茶叶上,忽然发问: “松井,你说,我这杯子里的茶好不好喝,究竟是和茶叶种类关系大,还是和这里面用的水关系更大呢?” “这……自然是茶叶。”松井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自己的老师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青木凉介听到松井的回答,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决定了一杯茶好坏的主要原因是茶叶本身,而这个案子同理。 一直以来,它争论的核心,从来都和蛋糕本身无关。 本质上,这个案子的争论点只在于一个问题:成年人是否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简单来说,乃木坂女士作为一个成年女性,从法律上来讲,她理所应当要为自己做出的行为负责。 当然,我并没有说景美蛋糕的成分就没有问题,问题当然有。 但是,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能够达到让乃木坂女士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地步吗?显然不足以。” 他的视线从茶杯上移开,重新转向面前的两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举在手中, “你们看,这个蛋糕不是我手里的香烟,更不是会让人成瘾的吗啡。 如果说它的成分有问题,那么现在全世界几乎所有的产品都有类似的问题。 可口可乐喝了以后,会让人感觉到轻微的口渴,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任天堂的电子游戏玩了以后,让人感到十分有趣,忍不住一直往游戏机里投币。 即便是深夜十二点半的悬疑连续剧,也会在每一集的末尾留下悬念,引诱观众第二天继续守候在电视机前看下一集。” 他每举一个例子,泽地秘书和松井都忍不住点头。 青木凉介见状再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出后面的内容: “市面上所有的产品,都是以销售为第一目的。因此,它们天然就会有想要引诱购买者失控的企图,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任何一个成年人都是拥有自控能力的。 我们必须也必然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旦对方律师抓住了这一点,那么,这个案子就绝对不可能输。” 话音刚落,泽地秘书就忍不住惊讶地捂住了嘴:“啊,那既然是一桩对方绝对不会输的案子,那……那怎么最后会演变成这样呢?” 恰在此时,窗外吹进来一阵凉风,吃乱了青木凉介头顶的发丝。 他笑了笑,摊开手: “呵呵……其实,让大门未知子上场接受问询,原本就是我抛给对方的诱饵。 我利用了稻叶凛的狂妄自大,以及她对于大门未知子的轻蔑。不过真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轻易就上了当。 实际上,泽地小姐,你以为我最后拿出来的那份三浦教授的研究报告,是让我赢下这场官司的关键所在吗?” “啊,不是吗?”泽地闻言,惊讶的反问。 一旁的松井更是整个人都傻了。 “当然不是。其实那份研究报告存在与否,对这桩案子的胜负根本无关紧要。 当稻叶凛开始对大门未知子进行攻诘,并且请出了她所准备的专家医生时,开始主动与我争辩的时候,她,就已经完败了。 因为在这个时候,这场案子争论的焦点,已经从我几乎没有胜算的‘人是否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很微妙地替换成了——‘景美公司所生产的蛋糕,是否是导致肥胖和糖尿病的罪魁祸首’。 前者,我毫无胜算。 后者,我不可能会输。 事实上,后来请出财前医生作证,也同样是一个陷阱。我故意在这里露出了一个破绽。 只要稻叶凛仍然纠结于财前医生外科医生的身份,还想要从医学的角度来压倒我。她就只能沦陷在‘景美公司的蛋糕是不是会制造糖尿病’这个巨大的泥潭里。 当然,财前医生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这是我所没有料到的。” “也……也就是说,其实……连带着当时大门医生所受到的遭遇……也都在老师您的计算当中了吗?” 松井带着满脸的震惊与佩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老师。 他忽然切实地感受到,两人的智商好像的确不是在同一个水平。 青木凉介闻言轻声一笑: “呵呵……我其实并不需要三浦教授的论文来一锤定音,我只需要不断地从全国各地,从东京、京都、大阪、奈良、长崎…… 从每一座城市源源不断地请来医生和专家,为我在法庭上大声地告诉每一个人,景美公司的蛋糕,就是导致肥胖和糖尿病的元凶,是一种正在进行犯罪的产品。 那么,泽地小姐,你试想一下,在这样的舆论压力下,即便是如景美公司这样的国民食品联合企业,又能够坚持多久呢? 我根本不需要考虑胜诉,只需要不断地无限期地把这个案子拖延下去,那么,对方主动向我求饶,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说到这里,青木凉介的话锋一转, “当然,这仅仅是建立在对方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基础上。 所以,这桩案子就只能到此为止。 对方现在向我求饶,是因为他们想要用自己可以接受的代价,来弥补之后我在法庭上可能会给他们带来的损失。 可一旦我们真的找来一群所谓的‘受害者’,真的把那些人逼到了鱼死网破的境地。 那么,我们将变得毫无胜算可言。”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青木凉介一席话让围观的松井和泽地两人重新刷新了对他的认识,真正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 半晌,当青木凉介悠闲地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时,泽地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禁叹道: “凉介桑真是一个可怕的律师呢! 竟然能如此轻而易举就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失败了都还不知道为何失败……不过,稻叶凛这样的律师,还不足以逼出凉介桑全部的实力吧?我倒是很期待,凉介桑在法庭上全力以赴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模样。” 第三十一章 被蝴蝶效应波及的森山小姐 晚上九点。 青木凉介终于从一天的工作中解脱了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某人发来的手机短信,嘴角含笑,走向了无边的月色中。 离开了背后的大厦,走上街头,面前是夜晚的霓虹,和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伸手拦下一辆经过的出租车,坐上车之后报出了一个地址。 随着车内交响乐的伴奏,青木凉介闭目养神。 车子就像这样毫无顾忌地向着远处飞驰而去,只留下一道追光。 ****** 「号外号外!景美公司曝出食品安全丑闻,明星产品景美小蛋糕销量首度暴跌」 虽然乃木坂那头已经同意了和解,然而,一审的消息仍然泄露了出去,甚至登上了报纸头条。 一时之间,景美公司股价大跌。 一些购买过同款小蛋糕的顾客纷纷打电话投诉,甚至公司楼下还时常有人静坐抗议。 也因此,景美公司内部不得不开始裁员。 正坐在花坛边上吃着自制午餐的森山美栗正是景美公司的一名派遣员工,她刚刚通过了在职研究生考试,成为了一名高学历的人才。 脑海里正在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时,同样是派遣员工的川崎小跑着向她走来: “森山,主任叫你!” “欸?”森山美栗一脸惊讶地看着川崎。 二十分钟后。 她已经出现在了主任的办公室。 “什么?您的意思是……要开除我?” 森山美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主任。 四十多岁的主任闻言眉头微皱,连忙更正她的说法: “别说开除,这叫做终止合同。” “那…一个月后,我就失业了吗?” 森山美栗蹙眉,认真地向主任再确认一遍,果不其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这个……你也知道,最近因为食品安全的案子,我们公司的运营情况也受到了一定影响。上级的指示是,要先削减一部分派遣员工。” “那…跟我一起的川崎……也被终止合同了吗?”美栗神情之中闪过一丝担心,然而,接下来主任的回答却让她大跌眼镜。 “没有,她是继续合同。” “欸???” “因为必须要二选一……森山你都已经是研究生学历了,继续当一个派遣员工说到底还是有些屈才了……” 接下来主任那看似关心实则诛心的话,森山美栗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此刻满脑子都是—— 为什么每次遇到二选一问题的时候,被舍弃的那个,永远是我? 我明明就那么努力,无论是工作,还是跟工作内容完全无关的洗杯子、买咖啡,每一件小事我都竭尽全力去做好…… 可是到头来,却还是这样…… 她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地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一旁的川崎注意到了她此刻异常的状态。 故作关心地上前询问:“森山,没事吧?” “没事没事。”森山美栗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但任谁都能看得出,她眼里的勉强之色。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沦为失业人群,美栗一下子就从工位上站了起来。 “森山?” “啊,那个……我去一趟洗手间。” 美栗说完就匆匆离开,生怕自己一时间没忍住,情绪崩溃。 而当她把自己关进了厕所隔间的时候,所有的痛苦、迷茫和不甘全都一齐向她袭来。 她只能将脑袋深深地埋在腿上,深呼吸,企图用一些比较愉快的记忆冲淡心头的郁愤。 “欸,你听说了吗?企划部那边也走了两个,这个月一共已经走了有二十三个人了。” 正当森山美栗沉浸在失去工作的悲伤之中时,隔间外面却传来了办公室内其他女职员的声音。 “可不是吗?要不是和那个有名的三木律所的那个……叫什么青木的……” “你是说那个登报过的青木凉介吗?” “对对对,就是他。要不是因为对手是他,连跟我们公司合作的那个大木律所百分百胜利的稻叶律师都搞不定,我们公司也不会被爆出来食品问题。 听说这个月的蛋糕销售额直接跌破50%,甚至连带着其他的产品都受到了影响呢。 所以现在裁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啊……亏我还一直觉得那个青木律师很帅呢……” “是很帅啊,不过也很强就是了。” …… 青木凉介? 隔间里的森山美栗紧抿着唇,双手拧成了拳头。 原来害我失去工作的……就是这个可恶的家伙! 此时的青木凉介,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简简单单地处理掉一个景美公司的案子,竟然会因此就招惹上《逃避虽可耻但有用》的女主角。 这究竟应该说是不幸,还是幸运呢? 真是令人费解。 ****** “就是这里了!” 森山美栗仰起头,望着眼前这栋矗立在东京大手町的商业大厦,看到大厦楼体上那七个“三木法律事务所”的金属字样,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美栗啊,一定要争气,一定要给自己讨回公道才行! 深呼一口气,她提步走入了这栋大厦。 前台妹子堀北优子正趁着这段时间偷偷地看着村上雅美演的热剧《红色恋人》,完全没注意到大门口走进来的森山美栗。 森山美栗进门环顾一周,就将视线放在了前台的堀北优子身上,她走上前去,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具有亲和力的微笑: “那个……你好,我想找一下……青木律师。” 堀北优子乍一听到人声,立即条件反射似的把电脑屏幕从小视频切换到了桌面,结果抬头一看,是个陌生的漂亮女生,这才忙不迭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社长……” 她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小声感叹道,而片刻之后,她就恢复了作为一个前台应该有的素质, “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哦,那个……我想找一下青木律师。”森山美栗抿了抿嘴,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奇怪的是,堀北优子听到她说找青木律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就用一种满是好奇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森山美栗。 嗯……长得倒是不错,看起来挺乖巧文静的…… 难道说,青木律师喜欢的是这一款? 前台妹子看了一眼自己波澜壮阔的胸怀,再看看眼前这个女生…… 突然觉得自己和青木律师的距离,好像又远了几分。 “那个……青木律师还没下班,你要找他的话,不如就在下面等等。”堀北优子咂巴了一下嘴,又忍不住八卦,“那个……话说,你和青木律师是什么关系啊?暗恋对象?” 美栗闻言摇了摇头。 堀北优子瞬间瞪大了眼睛:“情侣?!” 美栗更加用力摇头。 堀北优子直接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难不成……难不成是新婚妻子?!” “不不不……才不是那样!”美栗尴尬地皱着眉头连连否认,视线忍不住就看向了另一侧的电梯口。 啊啊啊……那个青木凉介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下来啊…… 被陌生的人误会关系这种事情……简直是太糟糕了啦! 叮—— 就在这时,一楼的电梯传来了提示声,紧接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而在那个男人身后,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 在看到男人的瞬间,森山美栗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这一定就是青木凉介没错了! 看起来西装革履,长得也还算忠厚的样子,没想到骨子里居然是那样一个人! 哼!上班居然还带着那样一个女人!看起来关系就不一般! 果然坏人就连私生活也一样混乱! 这样想着,森山美栗没有继续理会堀北优子的提问,转过身径直就向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二章 委屈的新垣……森山酱 哒哒哒…… 平底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因为走路之人心头的怒火,声音变得格外响亮。 此时的三木长一郎正在跟身边的泽地讨论晚餐是去法式西餐厅,还是去正宗的和屋,就见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陌生女人一脸义愤填膺地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森山美栗展开双臂,直直地拦在了正欲往外走的三木长一郎面前。 三木见此情景,眉头一蹙,眼里满是莫名其妙。 他干脆就往右走了两步,想要避开这个拦路虎,可他刚一抬腿,森山美栗就直接跟着堵上了右边的方位。 他往左,森山美栗也往左。 他往右,森山美栗也跟着往右。 两个人来来回回像是在躲猫猫一样,看得一旁的泽地忍不住捂嘴偷笑。 这位小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妙人啊…… 三木长一郎几番尝试均没能突破森山美栗的防线,不由拧了拧眉头,一脸纠结地对着面前的森山美栗说道: “这位小姐,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让我从这里过去?” 森山美栗闻言怒气更加上涌。 这个人居然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居然还问我想要怎么样? 她鼓起小脸,气呼呼地就冲着三木大声骂道: “青木凉介!你真是一个卑鄙的律师!就是因为你一个人自私的行为,害得景美公司那么多的职员都被解雇!害得我明明上了研究生,却还是被主任终止了合同!你这个从骨子里就已经坏透了的可恶男人!” 青木……凉介? 三木长一郎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他忍不住和一旁的泽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满满的八卦之火。 “青木凉介!我在跟你说话呢!你为什么要一直看别人?你这人……你这人真的是……” 森山美栗一时之间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得心头的火气越来越旺,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而恰在此时,叮的一声,身后不远处的电梯门再次打开,手里提着公文包,神色有些疲惫的青木凉介从里面走出。 他一抬眼就看见了被森山美栗堵在了不远处的三木长一郎和一旁的泽地秘书,不由好奇地挑了挑眉。 “三木社长,泽地小姐,你们这是……” 青木凉介上前几步,正打算近距离吃瓜,没想到他一走近,竟然发现堵住三木长一郎的还是个熟人。 “新垣结……额,这位小姐,请问你是……?” 好在青木凉介及时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是一个日剧综合的世界,就算眼前的人长得真的几乎和新垣结衣一模一样,也只可能是她本人所饰演过的某一个角色。 三木长一郎和泽地秘书刚刚疑似发现一个大瓜,一转眼,瓜主本人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瞬间,两人都忍不住低头想要笑,又很幸运地及时憋住了。 “咳咳,那个……凉介桑,这位小姐,好像是来找你的啊。” 三木轻咳了两声以掩盖自己脸上绷不住的笑意,故作正经地把森山美栗这个皮球踢给了青木凉介这个瓜主,甚至还不忘挤眉弄眼地示意他好好把握机会。 一旁的泽地也是一脸玩味地将视线在青木凉介和森山美栗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一听到三木口中的“凉介桑”,森山美栗才彻底意识过来怎么回事。 原来她竟然错把别人当成了那个“罪魁祸首”青木凉介,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一时之间,尴尬、羞恼等一系列情绪同时涌上了她的心头,她忍不住皱着眉头闭了闭眼睛,瞬间无比后悔自己在来之前没有做足功课,居然连青木凉介本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那个……刚才的话……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瞬间向着三木的方向鞠了一个90度的躬,道歉的语气十分之诚恳。 “啊……泽地啊,刚才你不是说有一家意大利餐厅的新品甜点很不错吗?我们不如就直接过去,现在路上应该不堵车吧……” 三木长一郎在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不仅完全没有生气,反而真心地为自己的徒弟青木凉介感到欣慰,哦不,是担心。 女人这种生物,一旦生起气来……可是很难哄的。自己的这个小徒弟,看来在这方面还有待提高啊…… 想到这里,他冲着神情十分懊恼的森山美栗微微点头,接着扭头和身旁的泽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走出门去。 “泽地啊。” “嗯?怎么了,社长?” “你说凉介桑该不会是瞒着我们……其实已经结婚了吧?” “哦呵呵呵……这个嘛……凉介桑应该还是很懂享受生活的人吧。” “啧,说的也是啊。婚姻可是爱情的坟墓啊……” “哦呵呵呵……” …… “青木凉介!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无赖律师!”森山美栗好不容易摆脱掉刚才的尴尬,鼓着脸生气又委屈地冲着青木凉介大骂。 “???” 青木凉介瞬间瞪大了眼睛,手指指向自己,一脸不可思议。 卑鄙?无耻?无赖? 这……这像话吗? 他自穿越以来,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妹子指着鼻子骂…… 喂,我说,就算你是新垣结衣,可是对着我这张堪比吴彦祖的俊脸,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心理斗争,才能说得出这种狠话啊? 我们两个,好像到现在为止还不认识吧? “你……你干嘛露出一副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嘛,我又没有冤枉你……”森山美栗看到青木凉介诧异的表情,不知道为啥,莫名就觉得自己好像底气不足了一样。 但是一想到今天在公司里,主任对她说的那番话,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考上的研究生,本以为能转成正式员工,没想到却因为这个家伙,而被直接解雇了,就忍不住又觉得很气。 “那好,为了免得你说我冤枉你,我就亲自向你确认一下。”森山美栗鼓着脸,右手握起了小拳头,一脸不开心但是还是很讲道理地说道。 “你说。”青木凉介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露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打算听听“新垣结衣”究竟打算跟自己说些什么? 如果是表白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他可不是什么抖,而且暂时还没有要结婚的打算。 “好,那你说,你是不是刚刚处理了一个关于景美公司的案子?” 完全出乎青木凉介意料,眼前这个“新垣结衣”提问的方向和他所预想的内容大相径庭。 他脑海里刚才还在各种疯狂切换的回忆画面一下子中止,忍不住看着森山美栗就皱了皱眉。 “是啊,可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没有关系?我就是景美公司的……前员工。” 这个“前员工”的“前”字,森山美栗说得异常艰难,她瘪着嘴,犹豫了片刻,终于决定把美景公司现在的情况和她本人的遭遇全部都倒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子了。就因为你的一个案子,导致了那么多人都失去了工作。 要知道,能够在景美公司工作,是需要经过多么大的努力才能做到的事。像这样的结果,所以……恕我不能接受!” 说到后来,森山美栗的语气里,委屈已经多过了愤怒。 只是因为心里还有一份坚持,想要得到一个即便只是看上去正当的理由……才能够让她说服自己,这一切不是因为她太差劲。 青木凉介闻言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完全明白眼前这个妹子的身份了。 她正是《逃避虽可耻但有用》的女主——森山美栗。 第三十三章 逃避可耻但有用 青木凉介看着眼前这个森山美栗,想起原剧中她动不动就脑内小剧场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含笑。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气定神闲地抛出了另一个新的问题: “请问这位森山小姐,如果一家公司所做的事,给其他人带来了很重大的困扰。比如说,导致他人失业或者患上重病,那这家公司应该为此负责吗?” “啊?重病……咦啊咦呀,我倒是没有重病这么夸张。”美栗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立刻气势十足的答道,“当然了,当然应该要负责!” 刚脱口而出却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她刚刚……有来得及做自我介绍吗? 青木凉介见状挑了挑眉: “嗯,那请问这家公司的职员,应该对公司负责吗?” 美栗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个坏蛋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她鼓着脸,愤怒而坚定地回答: “当然应该啊!” “那如果这个公司的职员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呢?”青木凉介已经面色从容,只是眼底的笑意渐深。 “这……这本来就是这个职员的失职吧?” 这种职员,肯定是要被开除的啊…… 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肯定是会把工作上的每一件小事都当作重要的事来对待的。 森山美栗忍不住脑内小剧场了一下,一个穿着啦啦队服的微缩版小美栗正站在她身边认真地对她说教。 连带着美栗本人都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更加坚定了自己这么一个好员工被莫名解雇,而想要讨回公道的想法。 青木凉介注意到了美栗的失神,立即就想起了她在原剧中的这个小习惯,差点就没绷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哦!那如果这个职员失职之后,还恶意狡辩,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受害人的头上,找受害人的麻烦呢?” 也不知道她刚才是在接受新闻采访,还是在看啦啦队长跳操呢? “什么?” 听到青木凉介说的话,森山美栗瞬间就从小剧场的状态恢复了过来。 她用一种十分愤怒的眼神狠狠瞪着青木凉介,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大声说道: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样的恶人存在!” 她的视线钉在了青木凉介脸上,一字一句生气地说道: “像这样的人,就应该赶紧土下座!土下座啊!” 青木凉介完全无视了森山美栗眼里的怒意,嘴角微勾,甚至想要为美栗鼓掌: “啊啦啊啦,景美公司居然解雇了森山小姐这样正直的员工,真是他们的一大失策。” 忽然,他却又话锋一转,微笑着看向了身边的森山美栗, “不过,森山小姐,你知道景美公司的蛋糕为什么突然就卖不出去了吗?” “啊咧?不知道啊。” 森山美栗刚才还想借着这个问题好好谴责一下眼前这个混蛋律师,结果被他突然抛出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皱了皱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青木凉介忽然就眯起了眼睛。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轻松顷刻间变得有些危险。 青木凉介面带微笑,语气不疾不徐,但说话的内容却是掷地有声: “那正是因为景美公司的蛋糕导致我的当事人乃木坂女士身体肥胖,进而引发了糖尿病,毕生都必须要服药。 她作为一个如此热爱甜食的人,就因为景美公司为了销量,丝毫不顾及顾客的个人安危,竟然使用在蛋糕里添加问题成分的下三滥手段,这辈子可都与甜食无缘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一步一步地向着森山美栗走近,脸上依旧是气定神闲,但森山美栗却在触及他的眼睛时,心头一跳,脚下节节败退。 “这么重要的事情,曾经作为一个景美公司里少数尽职尽责的员工的森山小姐——居然都不知道吗?” 青木凉介的语气堪称平和,嘴角也依旧含笑,可这些话的分量却足以让森山美栗感到羞愧异常。 森山美栗脸上原本正义感十足的表情寸寸皲裂。 她一点一点被逼着倒退,脚步甚至有些踉跄,背后的墙角也已经越来越近。 青木凉介眼神微动,倏的伸出手臂。 嘭—— 森山美栗在还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时,就被狠狠壁咚在门上。 此时此刻的森山美栗脑海中还在反复翻腾着刚才青木凉介所说的内容。 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梦寐以求才最终得以入职的景美公司,甚至前一刻还在难过因为被波及而失去了工作的事情,却居然是这样一个存在。 这让她之前所有的质问,一切的冲动之举,都变成了水中浮木,空中楼阁,再也站不住脚。 “啊……我……我……我真的不知道……” 美栗紧紧皱着眉头,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眼看马上就要落下来。 她只感觉心头的愧疚已经快要将她淹没…… 青木凉介见到森山美栗这个样子,却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隐藏着戏谑: “森山小姐,刚才似乎是你自己说的,像这样的恶人,就应该土下座谢罪的吧?那么,就请开始吧。” “啊……啊咧?我……” 森山美栗一愣,瘪着嘴,委委屈屈地就要下跪谢罪。 而就在她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时候,她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你又不是受害者,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跪啊!你果然是个大骗子律师!” “喔唷,居然反应过来了,说明还不算笨得彻底。” 青木凉介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冲着已经生气得鼓起脸来的森山美栗缓缓点头,那眼底的戏谑变得更加明显了几分。 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森山美栗的反应,不得不说,还挺可爱的。 扑通……扑通…… 对着眼前这个坏蛋律师的如此近距离的俊脸,感受到对方鼻尖呼出的热气,森山美栗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 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手提袋慢慢提了上来。 这个小动作看在青木凉介眼里,就像是看见了某只傲娇的小猫咪,他眉头一挑: “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吧?” “……你,你这个混蛋律师!刚才根本就是故意骗我!” 森山美栗这时候就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一脸红扑扑却还是难掩羞恼之色。 而此刻的青木凉介却是认真思考起把这只小猫咪拐回家的可能性。 而就在两人维持着“壁咚”这个象征某个暧昧意味的动作时—— 咔嚓——咔嚓——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两人都齐齐转过头去。 只见之前跟森山美栗搭话过的前台小姐堀北优子居然举着手机正在拍照。 堀北优子正拍得起劲,还打算待会儿就上传到八卦论坛上去,结果就见到两位正主正十分一致地扭过了头。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而被禁锢住的森山美栗则是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脸上闪过慌张和被人撞破糗事的尴尬。 堀北优子嘴角一勾,瞬间战术性后仰,右手大拇指快速盲按,抓紧时间将拍完的照片上传。 眼睛余光瞥见屏幕上“上传成功”字样的同时,她呼出了一口气,连忙一脸无辜地冲着两人连连摆手: “那个……我就是觉得刚才你们的的姿势很帅!所以忍不住就拍了几张照片留念。 你们……应该不会拒绝吧?” 青木凉介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从小到大,因为一张俊脸,他被偷拍的次数已经数不过来,所以比起被妹子偷拍,还是森山美栗的反应更值得期待一点。 “你……不许乱拍啊!我和青木……青木律师没什么的!你这样会让别人误会!” 说着,森山美栗赶紧从青木凉介的手臂下方钻了出来,抬手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脸上还有一丝来不及褪去的羞红。 堀北优子见状连连点头,就像是一个知心大姐姐看到可爱的小妹妹一样。她迅速当着两人的面把已经拍下的照片删除,还特意给两人看了一眼: “啊……那个什么,照片都已经删掉了哈,不过青木律师,你可要好好哄哄这位小姐哦,她好像很快就要哭了呢。 那个,电车快要来了,我就先走了!加奈~” 话音刚落,堀北优子就已经转过身,拎着手里橘色的小包,快步跑远了。 “还好我早有准备,嘻嘻。” 刚走出门的堀北优子余光瞥了一眼里头的两人,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兴奋的偷笑。 太好了,今日份八卦素材有了! 就是可惜了凉介桑,原本以为还有机会发展一下关系的呢…… 第三十四章 青木家的新家政 青木凉介神态从容地插兜慢慢抬步。 一旁的森山美栗一直注视着堀北优子的身影远去,这才将注意力收回。 她一扭头就看见正若无其事地往外走的青木凉介,抿住嘴唇,眼泪又忍不住开始打转。 她狠狠地把泪意憋了回去,鼓起勇气,立即跟了上去,一下子冲到了青木凉介面前,展开双臂拦住。 “你……你不许走!” “嗯?可是已经到了下班点了哦,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啊……非要我抱了你才肯离开吗?” 青木凉介微微蹙眉,故意曲解着森山美栗的意思,眼底笑意更甚。 “诶?抱?什么什么抱?” 她嗖地一下就收回了手,跺了跺脚,瘪着嘴一脸委屈又无可奈何。 “唉,既然你非要如此,我也就只好给你一个机会。”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 “你不是刚刚失业吗?那么,有没有兴趣来为我工作?” “工……工作?” 森山美栗瞬间瞪大眼睛,刚才委屈的情绪一扫而空,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看起来就像是等待投食的小动物。 青木凉介见状嘴角含笑,忽然有种想要捉弄一下她的冲动: “你的样子,就给人一种上了年纪的欧巴桑才有的朴素和安定,很符合这份工作应该具备的气质。” “啊咧?”森山美栗大脑短路了一秒钟,瞬间瞪大了眼睛,撅起嘴巴,一脸不爽地道,“什么欧巴桑啊!我才只有25岁欸!25岁!” “啊……那个,森山小姐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是说你看起来就一副很可靠的样子,让人可以放心把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 “啊咧?真的吗?唔……那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抱歉……不过,你刚才说的究竟是什么工作啊?” 青木凉介一边往外走,森山美栗就忙不迭跟在旁边,仰着头好奇地询问。 “嗯,就是那种,只有具备细心、认真、负责的态度才能够胜任的工作。” 青木凉介煞有其事地评价道。 “啊!真的吗?那我就可以啊!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认真负责,即使是交给我像洗杯子这样微不足道的工作,我都会认认真真地把它完成好的!” 森山美栗掰着手指讲述起自己在上一份工作上的成绩,竭尽全力毛遂自荐,说完还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青木凉介,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你来我家做家政服务员,一天3小时,时薪2000円,加班费另算。时间就从本周开始!” 青木凉介嘴角一勾,眉目含笑,看准时机,一锤定音。 而此时的森山美栗,则是完全傻掉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青木凉介继续悠闲的向外走去,脑子里还在轰炸着刚才听见的消息。 家——政——服——务——员?! 我一个研究生刚才居然主动应聘了家政服务员?! 而且还是去那个大骗子律师青木凉介的家里?! 森山美栗呆滞的表情慢慢涌上被人欺骗后的羞恼,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她鼓着脸气哼哼地看向前面已经在叫车的高大背影,忍不住用嘴型说了一句“八嘎”。 青木凉介这时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车门打开,他却没有直接坐进去,而是转身对着依旧站在原地的森山美栗扬了扬下巴: “不想先去确认一下工作环境吗?” 说完,他就直接坐了进去。 森山美栗犹豫了一秒钟,脑内小剧场飞快地闪过一个小人,向她疯狂地喊着“去赚钱!去赚钱!”,她这才撅起嘴,气恼地跺了一下脚,紧接着匆匆小跑着坐上了前面副驾。 “去涩谷大山町二丁目。” 青木凉介跟司机报出地址,就低头翻看起公文包里早上出门时随便塞的一本用来打发时间的书。 森山美栗透过后视镜看见了青木凉介的动作,有些好奇,等她看清楚他手里拿着的书时,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尸检报告》? 嘶——这个青木律师的爱好……还真是诡异啊! 她缩了缩脖子,总感觉后背有一阵冷风,身体颤了颤,连忙将视线转移到窗外的街景上。 夜色下,东京街头行人如织,远处的霓虹灯光影影绰绰。 一辆出租车快速驶入车流,身后的追光转瞬即逝。 …… “一天3小时,每小时2000円,那么一个月就是1八万啊……好像……好像还不错啊……” 出租车已经到达了公寓门口,一直到被青木凉介请下车,森山美栗还在掰着指头碎碎念。 青木凉介显然是听清楚了这丫头在那里说的憨话,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 “前面就是我家,我家一共四口人,我老爹、我、我妹和我弟。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之后接触了就会知道。你只需要每天打扫下午过来打扫,然后做一顿晚饭就行。” 说着,青木凉介双手插兜,放下了满身的疲惫,收拾心情,神态放松地走向了黑夜里那一栋灯火通明的白色建筑。 森山美栗忽然感觉此时的青木凉介看起来比之前的时候顺眼了许多。 看起来……好像是还挺帅的…… “哥哥!你回来啦!” 青木凉介刚刚按下门铃,才过了不到三秒钟,大门就被自己的妹妹青木美奈子从里面打开了。 她在看见自己哥哥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放光了,笑意爬满了眼角。 “哥哥,哥哥,今天的晚饭已经做好了,我可是专门看过中华食谱哦,学了一道萝卜炖牛腩呢!” “美奈子真乖。”青木凉介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他摸了摸美奈子的头顶,露出了一抹和煦的微笑。 “哎呀!哥哥,我都已经17岁了啊,是个大人了!你不要老是摸我的头!” 美奈子一下子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顶。 但她仅有155的身高,在1八3的青木凉介眼中,的确跟小朋友没什么分别。 不过还是不要逗她了,万一把她惹毛了…… 青木凉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去年暑假的时候被美奈子单手劈碎的实木茶几…… 果然还是欺负欺负像是森山美栗这样没有什么战力值的妹子最有乐趣。 说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新垣结衣”,于是侧了侧身。 门内的美奈子终于看见了跟在自己哥哥身后的陌生女人,刚要惊呼出声,右手却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嘴。 “哥哥,这……这位是……?” “额,这是我……” 可还没等青木凉介把后面介绍的话说出来,一道身影瞬间从客厅里冲了出来,一把扑在了美奈子背上,伸长脖子探头探脑: “哪呢?哪呢?我看看我嫂子!” “阳太你这浑小子……”美奈子猝不及防被阳太整个摁了下去,脸瞬间就黑了。 但碍于有客人在场,一些关于家庭教育的探讨不太方便直接进行。 因此她只是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但眼底隐藏的怒火,却被青木凉介看得清清楚楚。 啧啧,竹笋炒肉丝,一碗接一碗。 第三十五章 温泉旅行 青木凉介已经预想到了晚上家里鸡飞狗跳的场景,就是不知道阳太这小子明天上学的时候,究竟是会用“晚上闭着眼睛走路撞树上了”,还是“为了教会家里的狗走路所以摔到石头上了”作为借口。 不得不说,白金学院高中的老师们还真是宽容。 森山美栗抿了抿唇,眼睛一直悄悄注意着几人的互动。 她发现,青木君之前说的没错,他的家人看起来都很和善,彼此之间也十分亲密,应该会很好相处吧…… 想到这里,她总算给自己鼓足了勇气,上前两步,冲着几人的方向礼貌性地鞠了一个躬。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森山美栗,以后请多关照。” “啊。”青木美奈子这才想起来,刚才被阳太一打岔,自己居然忘记和哥哥带来的客人打招呼,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挂上一抹甜甜的微笑,说道,“森山小姐,初次见面,我是青木美奈子。” “我是青木阳太,家里我最小。”青木阳太连忙补了一句,看向森山美栗的眼神中是浓浓的探究与好奇,还夹杂了对青木凉介的一丝丝羡慕。 看起来好可爱啊,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啊……相比之下,我身边唯一的女性居然就只剩下美奈子这个暴力狂……啊啊啊,为什么我们班里全是男生啊啊啊…… 青木凉介感受到空气中莫名弥漫着柠檬的酸味,一脸无奈地转向青木阳太,果然就看见了他脸上不断变幻的小表情。 他一脸无语地别过头,完全不想认这个傻缺弟弟。 “森山小姐,直接进来吧,我带你去里面看看房间格局。” 青木凉介直接选择性无视了在原地眼巴巴冒酸水的青木阳太,跟着美奈子一起把森山美栗迎进门。 欸?房间格局? 这是已经决定要住进来了吗?! 被留在最后的青木阳太回味着青木凉介刚刚所说的话,咂巴了两下嘴,忽然就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一瞬间,眼睛瞪得老大。 而此时与他的心情基本一致的,也就唯有一分钟之前还正坐在电视机前面乐呵呵地看着村上雅美新片的青木正男了。 “这这这……车速有点快啊……我这心脏不太好啊……” 青木老爹看着被自己儿子领进客厅的森山美栗,瞬间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右手下意识就捂上了心口。 嘤嘤嘤,老婆大人,你看到了木有,我家儿子终于把儿媳妇打包上门了啊…… 实在是太令人感动惹……怎么办,好想原地跳一个迪斯科庆祝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就要去回头找自己老婆的相片,却被已经完全解读出他内心活动的青木凉介及时制止住了。 青木凉介忍不住以手抚额,轻咳了两声,对着一旁乖巧等候的森山美栗介绍道: “森山小姐,这位是我的父亲,性格比较跳脱……你以后习惯就好。” 森山美栗被他口中所说的“性格跳脱”弄得还有些不明所以,就见青木正男已经一骨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嘻嘻地上前想要跟她握手: “森山小姐,以后就拜托你多多照看凉介了。如果受到什么欺负的话,就只管……只管跟美奈子说,呵呵呵……” 美栗顿时受宠若惊。 同时心里更加确定了一个事实,青木家除了青木凉介,其他人果然都十分好相处啊。 青木凉介见状叹了一口气,算了,先让老爹高兴一会儿好了,反正待会吃饭的时候他也就高兴不起来了。 …… 晚餐时刻。 “欸???” 青木正男、青木阳太和青木美奈子三人齐齐大吃一惊,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地将视线在青木凉介和森山美栗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原来森山小姐是来家里做家政服务的吗?!”美奈子掩嘴惊呼。 “啊啊啊,我的儿媳妇啊……”青木老爹则是一脸的痛心疾首,掐着衣服的前襟,捶胸顿足。 刚才的一点小小念想,就像是洗衣机里的肥皂泡,啵的一下,就破了。 唯有此时正托着腮观察形势的阳太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纠结。 森山小姐不是老哥的女朋友,也就意味着我还有机会…… 虽然森山小姐看起来年龄大了点,但是长得很可爱啊,跟美奈子一比较起来,傻子都知道该选谁吧。 嘶——可是万一被美奈子和老哥混合双打怎么办? 不行,此事风险甚大,还是得从长计议…… “那个……以后就要麻烦大家多多关照了。对了!” 美栗有些腼腆地抿嘴微笑,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想起来一件事没做,连忙拿起自己的包开始翻找里面的东西。 片刻后,她从包里取出了一本小册子,一脸激动地说:“找到了!”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就见她把小本子拿在手里,另外找出一支笔,做好了一副准备记录的架势: “那么,就先从青木先生先开始吧!” 她将视线转到了还在抽抽噎噎的青木老爹身上,脸上自信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青木先生,可以跟我讲一下您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吗?” 青木凉介坐在一旁,看着一脸斗志满满的美栗飞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态,家里的其他成员也都一副很配合的样子,尤其是平时最爱捣蛋的阳太此刻居然也乖巧地跟美栗做着一问一答,甚至还时不时地举一反三…… 他默默点了点头。 看来家里请一个像是美栗这样的家政服务员还是很有必要的啊。 他的视线移到了一旁安静听着,时不时微笑着点头的美奈子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神态若有所思。 吃完饭,美奈子带着美栗一起进厨房收拾碗筷,家里的其他人则是窝在了沙发上。 老爹正在和一旁的阳太争夺遥控器的使用权,一个想要继续看村上雅美的新片,另一个则是想看《迪迦奥特曼》。 两人你争我抢的,却都默契地避开了青木凉介周围的半米范围。 青木凉介此时正在看手机上同事分享给他的一个链接。 有鹿温泉一日游……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啊……特色是足汤吗?不过这个有鹿温泉……听上去莫名有点耳熟。 他看着手机里像素有些模糊的风景照,瞥了一眼此时已经休战并达成协议的老爹和阳太,闲闲地提了一嘴: “老爹,阳太,你们对温泉旅行有兴趣吗?” “欸?!温泉旅行!” 反应最大的却不是沙发上的几人,反倒是此时已经收拾好厨房回到客厅的美奈子反应最大。 她一脸激动地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上,仰头45度角开始幻想起理想温泉旅行的情景。 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的温泉,身边围着看起来就令人赏心悦目的帅哥,一边一起吃着旅店特产的温泉蛋,一边背靠着岩石,顺带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 想想就令人激动! 熟知她脾性的阳太此时却是表情十分欠揍地闲闲补充了一句: “现在可是春天哦,没有你想要看的雪景。而且你的身材比起森山小姐差远了,看起来也就是一个小学生而已,不会有帅哥看上你的。” “青——木——阳——太!我忍你很久了!!!” 刚才还一脸憧憬的美奈子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手指关节咔咔作响,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那个啥,遥控器还你,我去学习了!” 青木阳太眼见情况不妙,瞬间把手里的遥控器抛给了青木老爹,撒丫子就往书房跑去。 砰—— 门被结结实实地关上了。 青木凉介收回了视线,忍不住低头轻笑。 家里像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而且每次吃瘪的不是老爹就是阳太。 第三十六章 三澄美琴 阳太一走,青木老爹看了一眼余下的几人,也打着看《火影忍者》特辑的幌子撤离了现场。 美栗眼见着青木凉介和美奈子都坐到了沙发上,左右看了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说了句“我去准备饭后水果”,就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凉介和美奈子两人。 美奈子此时早已经平静了下来,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将手平放在膝盖上,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己最崇拜的哥哥。 青木凉介见状,神色更加柔和: “美奈子,最近学习上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他这一问,美奈子就像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倒豆子一般劈里啪啦地把最近发生在特升班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大概就是这样子啦,鬼冢老师虽然人看着不怎么靠谱,但意外却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呢。” 青木凉介闻言想起了原剧中鬼冢英吉经常性被误会成暴力分子,嘴角微微上挑,缓缓点了点头。 他看着美奈子说完以后嗫嚅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了然。 “美奈子,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请森山小姐来家里做家政?” 此言一出,厨房里正在切水果的美栗身形一顿。 美奈子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之中竟然涌现了一点泪光:“哥哥,那些……一直都是我的工作……是不是你觉得我最近没有做好,所以才会找来森山小姐接替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小声,根本没有刚才追着阳太时的中气十足。 其实做不做家政的她倒不是多么在乎,只是,这就像是每个人在家里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角色一样。 他们家自从小时候妈妈去世,家务和管教弟弟的工作,一直都是由她负责。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就像是这个家里扮演着“母亲”这个身份一样,将整个家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可是,当她最崇拜的哥哥告诉她已经请来了森山小姐负责家政的时候,无异于宣布剥夺她在这个家里承担的角色。 一时之间会感到无措也是很正常的。 “不是哦,不是美奈子想的那样哦。”青木凉介微微弯腰,平视着美奈子的眼睛,用十分温柔却坚定的语气说道, “哥哥只是因为美奈子现在正在为考上东大而努力,不希望你被家务分散了精力,所以才专门聘请了森山小姐来家里工作。 因为,哥哥一直以来都相信,美奈子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定可以和哥哥一样,考上东大的。” “哥哥……”美奈子闻言抬起了头,满满的感动已经让她的眼睛被泪水浸湿。 意识到是自己的误会,她连忙摇了摇头,头上的马尾被甩得晃来晃去, “哥哥……对不起啊,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没关系,鬼冢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你好好学,一定可以成功的。” 青木凉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美奈子的头。 “嗯嗯,我一定会加倍努力!让那些秀明馆高中的人看看,即使是我们龙山高中出来的学生,也一样可以考上东大!” 美奈子双手握拳举在胸前,紧紧抿着嘴,一脸严肃又认真。 看得青木凉介忍不住失笑,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唔……不要借着这种机会摸我的头啊!” 美奈子瞬间鼓起了包子脸,双手用力地护住自己的脑袋,一滴眼泪却从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而此刻,待在厨房的美栗正缓缓地切着一块已经表面有些氧化了的苹果,一滴晶莹的泪水啪嗒一声掉在了她握着刀柄的手背上。 她的嘴角缓缓上扬,用无声的语气说了一句:“青木凉介,你个笨蛋。算我原谅你了。” ****** 茂山市蝶塚。 一辆白色本田k-ar缓缓停在了画着“前方有鹿温泉”的指示牌旁边,没过多久,车门从里面被打开。 一身花衬衫大裤衩大阪的青木老爹从驾驶座下来,脚上的拖鞋刚刚落地—— 啪唧——刚好准确无误地踩在了一坨柔软温暖的牛粪上。 “可恶啊!” 他将那只幸运的脚抬了起来,一跳一跳地蹦到了路边的草地上,正准备毁尸灭迹,就见车后座上刚刚下来的美奈子瞪大了眼睛,抬手直直地指向了他的那只脚。 “爸爸,你……” “安啦安啦,这种事情很正常嘛。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做‘踩到狗屎运’吗?狗屎就代表着稀有的运气,那这个牛粪肯定比狗屎来得更加稀有,说不定你老爸我今天晚上回去之后买阪神队赢就真的能挣回来一大笔钱呢!” 青木老爹哈哈大笑,故作镇定地将鞋底在草地上反复剐蹭,企图毁尸灭迹。 然而随后下车的青木凉介和阳太都注意到了这难得的一幕,甚至阳太这浑小子还直接凑上去围观。 倒是青木凉介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群山环抱下,近处有大片的农田。 看着一点也不像有什么温泉的样子,反倒是很普通的日本乡下。 而当他按照指示牌标明的箭头往前看去的时候,只见一个矮小的亭子外面用木牌子写着“有鹿温泉”四个字,里面看过去是一张长条形的木桌,而长方形的温泉水池正位于木桌的下方。 粗看了一眼,水池里的水也就仅仅刚没过脚踝的深度。 “欸,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有鹿温泉吗?” 美奈子看了眼眼前深度不过没过脚踝的足汤,又看了看身边的哥哥青木凉介,满脸错愕。 这和她想象中的温泉场景……差距好像有点大啊…… 此时的老爹也已经处理好了私人问题,和一直看热闹的阳太一起跟着凑上前来。 青木老爹见到眼前的有鹿温泉,神情闪过一丝怀念: “啊,好多年都没有专门来泡过足汤了,想起来上一次泡足汤还是老婆大人一起陪着来的……真是怀念呐!” “欸?居然是这么泡的温泉?” 阳太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灵破碎的声音。 可恶,看不到清凉小姐姐了呜呜呜…… 青木凉介却是丝毫没有被其他人的状态所影响,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松井这次总算是给了一个还不错的建议,忙碌的工作之余,也需要偶尔放松一下嘛。” “哥——哥,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是足汤?你要是提前说的话,我就不推掉和直美约好的一起逛街了……还以为这次能穿泳装好好泡一个温泉呢……”最后一句话美奈子几乎是嗫嚅着说出来的,以至于青木凉介只听见了前面的内容。 他挑了挑眉:“欸?我没有告诉你们吗?这里本来就以足汤为特色的啊。” “欸???” 除了青木老爹,其余两姐弟都一脸郁闷。 正当他们为了温泉的事情而纠结的时候,路的尽头却传来了突突突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一辆黑色摩托车正向着这里驶来。 车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黑白格子衬衫,身后的女子则是穿着一件灰色开衫外套,衣着朴素。两人都带着头盔,看不清楚样貌。 摩托车在靠近有鹿温泉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车上的男女停好车走了下来,并摘掉了头上的头盔。 男的顶着锅盖头,看起来有些怯懦。 女的则是留着披肩短发,眉眼秀气,在阳光下微微含笑,看起来有种坚定沉着之中透出来的一丝温柔,同时也有点眼熟。 “欸?没想到这种地方除了我们,居然还会有别人过来啊!” 美奈子一脸惊讶地看着正向这里走来的两人,眼底终于多了一丝兴趣。 如果只有他们四个人在这里泡足汤的话,就太没有意思了。 那个姐姐看起来很漂亮和善,待会不如就试着先和她搭话做朋友吧!嗯! 青木凉介原本并没有当作一回事,可当他看清楚那个女子的样子时,眼睛微微一眯。 竟然是石原里美! 第三十七章 忘记之物 不对……与其说是石原里美,她这副打扮,看起来更像是《非自然死亡》里的三澄美琴! 而跟她一起过来的那个男生,貌似在剧里的名字是久部六郎吧,身份貌似是三澄组的记录员。 就像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石原里美”对着身边的那个男生说了一句: “久部,准备好享受一下温泉的快乐吧!” 说着她转头向着温泉的位置看来,刚好就对上了正注视着他们两人的青木一家。 三澄美琴微微一愣,瞬间就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你们好啊!也是来这里泡温泉的吗?” 简单的寒暄过后,三澄美琴两人已经在温泉的另一侧落座,青木凉介也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足汤上。 这次可是难得的假期放松,好好享受才是正理。 “啊~~~噫呣叽~~~~” 当双脚浸没于温暖的足汤,那种脚趾缝都被填满的感觉,足以横扫一切疲惫。 原本还在为了温泉改足汤的事情略有微词的美奈子和阳太,这时候也已经完全被这种舒服的感觉所征服。 “哎呀,这个时候要是还能喝上一罐冰镇啤酒,那简直就是神仙不换呐~” 青木老爹悠哉游哉地眯着眼睛,舒服得瘫在桌子上,那姿势看得一旁的美奈子都忍不住蹙眉。 青木凉介见状轻笑,立即扯开话题:“美奈子,早上你不是准备了便当吗?” “啊!对了,便当!”美奈子瞬间就把糟心的老爹抛在了脑后,双眼放光地翻找起自己的背包。 一分钟过去了…… 她还在翻找。 二分钟过去了…… 翻找的动作比刚才慢了。 三分钟过去了…… 美奈子的手一停,抬起一双已经呆滞的眼睛望向自己最崇拜的哥哥,神情如丧考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便当被我放在了桌子上,忘记塞进包里了啊啊啊……” “额……” 青木凉介和青木阳太十分有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凉介:你来? 阳太:不不不,你来!你的话比较管用。 凉介:小孩子总要学着自己长大,你去哄吧,gk! 阳太:嘶——风险太大,至少1000円! 凉介:成交! 瘫在桌子上的青木老爹眼皮抬了抬,肩头可疑地耸动了几下。 而一旁的阳太,已经一脸悲壮地上前试图安抚即将进入暴走状态的美奈子。 青木凉介看到眼前这和谐的一幕,不由感叹一声: 欸,真是岁月静好呐! …… 舒服地泡了一个小时的足汤,因为美奈子的便当被遗憾地留在了家里,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进食的几人已经饿垮了。 而这时已经发完火无力地瘫在桌子上望天的美奈子注意到一旁的两人已经起身离开,三澄美琴走之前还和她点了点头。 三澄姐姐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温和好相处的人呢。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正在看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的一张宣传单的青木凉介,瘪了瘪嘴: “哥哥,刚才那个三澄姐姐和久部哥哥已经走了呢。” “哦。”青木凉介完全没有当回事,反而举起了手里的宣传单,指着上面的内容对美奈子说, “美奈子,这上面介绍说有鹿温泉附近有很出名的鹿肉饭团,想不想去尝试一下?” “纳尼?鹿肉饭团?哪里哪里?” 青木老爹眼睛瞬间睁开,整个人直了起来,双眼放光。 一旁刚刚经受过摧残的阳太神态恹恹,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饿了。” “那我们就直接去这里吧。” “好!”三道高低不同的声音齐齐应和。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很欣慰地起身穿鞋。 就在刚才,他忽然就回忆起了《非自然死亡》里的这一集,接下去的剧情应该就是三澄美琴和刚才那个久部六郎一起被困在冷链车里,车最终会被凶手大沼悟开进湖里,虽然过程中会遭受一些危险,但最终还是会被中堂系救下。 既然不会有什么出现人命的恶性案件,那他就不必耗费自己难得的休假时光,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享受。 此时正带着久部六郎在村子里上四处找寻和死者胃里相同成分食物的三澄美琴根本不会知道,就在刚才,她成功错过了一个不必遭罪的好机会。 而“始作俑者”青木凉介此刻却是跟着家人一起循着宣传单上的路线图,神态悠闲地找寻村里唯一一家出售鹿肉饭团的店铺。 “啊!就是这里了!” 美奈子扒拉着青木凉介拿着宣传单的胳膊,踮起脚比对着上面的图文,片刻后终于确认没找错地方。 青木凉介也看了眼店门口的招牌,可就是这一眼,他的视线就穿过了门帘和玻璃,看见了里面正在拿着商品低头查看的三澄美琴。 而就在这时,三澄美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抬眼,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 三澄美琴的睫毛动了动,接着迅速提起脚往门口跑来,那样子乍一看就像是为了冲过来和青木凉介拥抱。 一旁目睹这一幕的阳太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瞬间化身柠檬精的他此刻恨不得直接把大哥推走换成自己。 又是这样……呜呜呜,三澄小姐是这样,森山小姐也是这样,甚至连隔壁大叔家养的小花也是这样……老妈,你怀我的时候是不是每天都在看恐怖片啊呜呜呜…… 青木凉介当然不知道自己那个蠢弟弟正在脑补什么人生大戏,看着向着门口急匆匆跑来的三澄美琴,他微一侧身,三澄美琴刚好就和他交错而过。 因为奔跑而飘散的发丝刚巧拂过青木凉介的鼻尖,刹那间,一股清甜的柚子香气从发梢上传来。 擦身而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紧接着慌慌张张的久部也忙不迭冲了出来。 青木凉介注视着两人急急忙忙骑上了摩托车,直至那呼啸而去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这才转过身,对着一脸关切望着他的美奈子温和一笑: “走吧,进去里面买鹿肉饭团。” “嗯!” 美奈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就转身推着慢吞吞的老爹进了店里。 太好了,哥哥没有受到打击。 看着青木凉介若无其事地走进店里,坠在最后的阳太则是满脸崇拜。 大哥就是大哥,这简直就是那个什么宠物……对对对,宠物不惊!太厉害了! …… 几人酒足饭饱从店里出来,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 “没想到这里酿的粮食酒还真是爽口啊,哈哈哈哈……” 青木老爹哈哈大笑,换来的却是一旁美奈子十分纠结的眼神: “爸爸,都说了让你不要点酒的,结果你还执意要喝,那待会到底谁来开车嘛!” 青木老爹闻言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安啦安啦,凉介不是还在嘛,再不行就让阳太上!想当初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能开着你爷爷的拖拉机在村子里到处乱跑了。” “老头子!我可是还没有到可以考驾照的年纪啊!”阳太一脸不爽地怼了回去,撇了撇嘴,就扭过头。 却见此时的青木凉介正一脸古怪地看向一块空地。 “欸?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阳太挠了挠头,一脸好奇又疑惑地凑到了凉介身旁。 只听青木凉介语气十分平静地说了四个字: “车不见了。” 第三十八章 青木组,全员参上! “哈?!!!” 一下子看着空地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倒是青木老爹瞥了众人一眼,一副“你们真是少见多怪”的表情,直接掏出了兜里的车钥匙。 “安啦安啦,肯定是老板娘找人挪的位置。” 说着,他就抬手按下了车钥匙。 滴滴—— 只听到对面传来了车门解锁的声音,所有人循声望去,却见一辆拖车正在缓缓启动。 而最无语的是,那辆拖车后面正被拖走的车看起来十分眼熟,俨然就是青木老爹那辆白色的k-ar。 “可恶啊啊啊啊!” 此时的青木老爹酒也醒了,瞬间激动地脚步踉跄,冲了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拖车毫无悬念地把他远远甩在了后面,顺便喷了他一脸尾气。 “爸爸!” 美奈子连忙跑上前去查看情况,一旁的阳太则是叹了一口气,假装深沉地想要拍自己大哥的肩,却被后者的眼神给盯得缩回了手。 “那个啥,我也过去看看。” 啧。 青木凉介一脸无语地摇了摇头,直接几步走上前去,拍了拍正处于崩溃状态的老爹: “老头子,要不然,你给小龙叔他们打个电话吧。” “对啊!我怎么没……咳咳,这种事情我早就想到了。” 青木老爹闻言终于回过神来,轻咳两声,才重新假装严肃地拨通了电话。 …… 几分钟后,伴随着机车的轰鸣。 山路尽头,一排黑色机车在地平线上渐渐出现。 一群年龄段从十几岁到五十几岁不等,穿着黑色西装,一脸凶悍的雅库扎气势汹汹而来。 一个村民刚好抱着鸡从家里出来,见到眼前这仿佛恶霸进村的场景,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鸡也飞了出去。 “快!快点躲进屋里!雅库扎来了!!!” 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那么一嘴,那些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忽然健步如飞,抱起孙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进屋子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几秒之间,整个村子就犹如蝗虫过境一般,除了刚才那只不小心飞出去的鸡,根本见不到一个在外头走的活人,唯有青木一家。 雅库扎们动作整齐划一。 一记刹车,所有人在青木老爹面前停下。 “老大!我们来了!” 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听得屋里那个刚才接待过青木一家的老板娘瑟瑟发抖。 “你们今天怎么来得这么快啊?”青木老爹为了在小弟面前摆出威风,不仅腿不弯了,背也直了,说话的声音都刻意压得低沉了不少。 如果没有之前的形象参照,加上他此刻身上那套不怎么合时宜的花衬衫配大裤衩,说他是个标准的雅库扎头子,没有人会怀疑。 听到自己老大的话,一身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的剑崎龙第一个站了出来,恭敬地鞠躬行礼: “老大,我们刚好在附近送快递,所以这次来得比较迅速。” “送快递怎么不穿制服呢?”青木老爹面色一沉,训斥道,“哪怕是送快递,也要有送快递的样子!” “老大,刚换的……”一个小弟刚冒头,就被旁边的人揍了一拳。 剑崎龙闻言背弯得幅度更大了一点:“老大教训的是!” “嗯,很好。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 说完,他那威严中带着一丝欣慰的目光环顾四周的每一个小弟,接着一脸凝重地说, “不过,这次的事情也很重要。那辆陪伴我多年的爱车竟然趁我不注意被拖车拖走了,这让我十分痛心……” 他还没说完,底下的小弟们瞬间就炸锅了。 “这人胆子够肥的啊,混哪条道上的,竟然还敢拖我们老大的车?!”一个胖子雅库扎立即表态,目光狠辣,就像恨不得活撕了那谁。 “那个啥……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交警出手的。”身旁一人提醒道。 “啊,啊这……”听到交警,胖子雅库扎突然卡壳,但很快眼里又燃起熊熊烈火,“谁又不是没蹲过局子,怂个屁!” “就是,怂个屁!” 一群人的热血又上头了。 青木老爹对此十分欣慰。 青木凉介等人则是……很有默契地挂上了一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 三分钟以后。 雅库扎团队再次集结出发。 与来的时候不同的是,青木凉介等人也一起被加入了车队。 青木阳太早就想摸摸机车了,这次终于被他逮到了机会。现在骑上了车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一直“啊轰啊轰”地吼着。 车一发动,就一马当先窜了出去。 而与之相反,青木凉介此刻却是在和负责安排车辆的剑崎龙交涉。 “小龙叔,那个……我不太习惯开摩托车……” “啊,少爷,那我要不帮您另外叫一辆k-ar过来?”剑崎龙露出一个微笑,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不用,给我弄个小电驴……电动车就行。” 青木凉介佯装镇定,就像是他真的只是因为对摩托车不太喜欢才这么说。 但事实就是他根本不会开。 怎么?有个雅库扎老爹他就一定要会这玩意吗?哥哥我上辈子开的都是超跑好吗? “没问题,少爷稍等。” 剑崎龙见状眯了眯眼,表情和煦地答应下来。 而在他转过身准备吩咐小弟的时候,青木凉介看着那张和井之头五郎颇为相似的脸,忍不住提了一嘴: “每次见到小龙叔,都会觉得和自己认识的某个朋友很相似。” 剑崎龙这时也有点好奇起来,看向自己老大这个最出息的大儿子。 “那个朋友很喜欢吃好吃的。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我等着。” 过不多时,所有人终于出发。 整个车队浩浩荡荡地准备直接追尾拖车,并为此像快递公司、保洁公司等一系列为了磨练意志而加入的公司请好了之后一周的假。 至于青木凉介嘛,此刻则是坐在一部蓝色小电驴上,跟在了车队后面。 “啊……终于走了。” 一群村民小心翼翼地开门出来,望着车队离开的方向,齐齐松了口气。 “欸?我的鸡呢?谁看见我的鸡了?” …… 忘情狂奔的机车在山道上乱窜。 一边开车一边哼着小曲的拖车司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 但很快,他从后视镜上发现了一辆黑色的机车正在贴着他的车紧追不舍,机车手发型飘逸,安全头盔根本不见踪影。 “妈的,又是脑子缺根筋的暴走族。” 拖车司机脚下用力一踩油门,速度飙升,那辆机车果然就被甩在了身后。 “小样,还敢跟爷爷这二十二年的车技叫板?你还太嫩了点!” 然而,下一秒,他却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后视镜里的机车又出现了,而且,不止一辆。 一辆接着一辆,数不清的机车直接贴了上来。 整个后视镜里全都是黑色的影子。 见到这场景,拖车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一抖,牙齿紧咬,再次加大马力。 可惜,他显然错估了对手的实力。 一辆机车以一种失控般的速度滑过拖车旁边,机车手还直接嚣张地朝司机竖了个中指,接着360度漂移,直接横在了拖车的必经之路上。 更过分的是,旁边的几十辆机车猛地加速,找准角度,直接冲着司机车窗逼近。 “嘿,你小子,给我停车!” 雅库扎们装出一副相当恶劣而凶狠的态度,在超凡的车技加持下,硬生生把拖车当场逼停。 “妈的!”拖车司机再次爆了一个粗口,但下一秒,他就被人像拎小鸡仔一样从驾驶位上拎了出来。 然而和已经热血上头的雅库扎们不同,此时的青木凉介正开着小电驴在山道上慢悠悠地行进着。 他的内心十分无语。 因为早在二十分钟以前,最后一辆机车就载着美奈子从他面前呼啸而过了。 这之后,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道路两旁农田里放风的老牛,和偶尔路过推着小推车的老头老太太。 比起可以和汽车狂飙的机车队,他的小电驴就像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已经过了能够激情澎湃的年纪。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着30码的车速,顺便……一路看风景。 “小电驴……也挺好的,低碳、环保。” 青木凉介再度安慰着自己,只是这个语气听起来总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而就在他第二十三次路过一头老牛的时候,正前方路段却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机车上,一个穿着黑白格子衫的男人载着后座上一个穿着灰色开衫的女人—— 这不正是三澄美琴和久部六郎吗? 第三十九章 你这是自寻死路(上) 两方人马在道路中央碰头。 久部及时把车刹住了,三澄美琴则是从后座上下来。 “青木君,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美奈子他们呢?” “额,这个……说来就话长了。”青木凉介不想提及自己的伤心事,直接转移话题道,“你们这是要去哪?怎么还往回走呢?” “啊,说到这里——”三澄美琴转过头看向了某一处,手指着那边一栋房子说,“我们打算过去那里看看。” 青木凉介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栋一层的矮房,外面还停着一辆集装箱车,哦不,应该说是冷链车。 他瞬间就明白过来,他们两人这是准备踏入龙潭虎穴了。 看过原剧的他可是清楚的知道,那个看似安全的房子里,此刻可是正潜藏着一个杀人犯和一个被绑架虐待的少女呢。 “青木君,既然刚巧碰到,要不然就一起去吧?” 久部突然就插嘴了,引来了三澄美琴的侧目。 他们这可是去查找死者死亡地点的线索,不适合带上无关人员吧。 虽然青木君确实长得一表人才…… “那个……我只是在想身为名律师的青木君或许能帮上一点忙,毕竟律师也应该经常能接触到犯人的对吧?” 青木凉介视线对上有些尴尬望向他的久部六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而在他温和的外表下,此时想的却是——待会发现凶手是不是可以直接蹭一下警车? 暂时达成一致意见的三人骑上各自的交通工具,向着那栋低矮的小房子驶去。 …… “茅山市蝶塚五丁目12,这里距离之前的有鹿温泉也不远。” 青木凉介看了眼电线杆上的标牌,神情有些若有所思。 他看了眼已经停好车走在了前面的三澄美琴和久部六郎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 “三澄小姐,待会还是一起行动吧。” 三澄美琴闻言露出了一抹笑容,摆了摆手拒绝道: “一起行动的话效率太低了啦。” 青木凉介见此也就不再多劝,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青木君?”三澄美琴扭过头看向停在原地看手机的青木凉介。 “这就来。”青木凉介微微一笑,点击了“发送”,就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兜里。 久部看着青木凉介有些奇怪的动作,挠了挠头,一脸不明所以。 而一向胆大的三澄美琴则是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 一辆标志着“零下20度”的冷链车停在房子门口的空地上,对温度十分敏感的三澄美琴立刻意识到眼前这辆冷链车正是完全满足死者在零下20度被冻死的处置场所。 车身上贴着的蓝色雪花的图案,和死者留下的死亡讯息中的“雪”完全一致。 “移动的冷冻库……”三澄美琴喃喃,而这时,她的视线环顾四周,发现了身后的一个小型温泉。 她的双眼瞬间一亮,喊过一脸茫然的久部: “久部,你去采集一下那边的盐。” “好。” 而就在久部拿着袋子准备采集温泉水样本的时候,三澄美琴却直接走向了冷链车,上手就把冷冻库的门给打开了。 久部见状连忙提醒:“三澄医生……” 但此刻已经完全陷入追寻真相状态的三澄美琴根本没有听到身后久部的呼唤,直接脚下一个用力,一骨碌爬上了车厢。 而此刻完成了水样采集的久部六郎也忙不迭跟了上去。 青木凉介见到两人如原剧情一般进入了冷冻库,表情瞬间一滞。 因为他非常清楚,紧接着,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大沼悟就要出现了。 他瞥了一眼自己修长的胳膊腿,评估了一下待会打起来之后自己的胜率,发现低得可怕。 虽然我天生神力,但我不会武功啊!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逞英雄了吧,果断相信老祖宗的智慧——“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吧! 至于被关在里头的三澄他们,他可以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再帮忙报警。 而就在他准备走回去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溜之大吉时,身后传来了极其细微的簌簌声响,就像是衣服刮过枝叶的响动。 他浑身一凛,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肾上腺素飙升。 现在直接跑的话,应该还是有一定几率跑出去的吧? 然而,没等他付诸行动,下一刻,一个尖锐的硬物已经抵在了他的腰上。 “别想着逃跑,否则我现在就结果了你。” 一个低沉而凶恶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脖子发出来的,身后那人的呼吸吹得青木凉介后脖颈汗毛竖起。 他的身形一滞,不敢再动。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身后这个人的本质。 刚才那句话根本不算威胁,而仅仅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事到如今,青木凉介只能选择妥协。 没有办法,谁让他是真的不会打架呢…… 这事情要是换做美奈子,说不定一掌劈过去,就能把对方撂倒,但是换成他青木凉介嘛……算了,伤心事不提也罢。 他就这样被大沼悟一步一步地押着走向了三澄美琴所在的冷链车。 “不想现在就死的话,就给我上去!” 大沼悟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发话。 闻言,青木凉介眼神一凛,抿了抿唇,最终抬腿走进了后车厢。 砰的一声巨响,车厢门在他身后被狠狠关上。 车内的三澄美琴和久部六郎一脸惊讶地看着进来的青木凉介,眼神之中的希望之光一寸寸熄灭。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这么简单就被抓到了?”久部六郎忍不住就抱怨道。 刚才被关进车里的时候,他还在跟三澄医生说,青木君肯定可以顺利逃走,到时候他们就有救了。 结果这才说完没过多久,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三澄美琴见状也不由蹙眉:“你在外面更加安全,现在跟着进来……等于是把自己的命也送进来了啊。” 久部更是懊恼地捏了捏手里的手机,一脸头痛:“信号根本就没有啊,连报警电话都打不出去。” 没想到的是,面对着微乎其微的获救几率,青木凉介却一脸平静。 而这时,冷链车已经缓缓启动,与此同时,车上的制冷设备也正式开始运行。 “零下20度啊……这样下去,真的会把人冻死的。” 三澄美琴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果断地站了起来,“不行,还是赶紧喊救命吧!” 狗腿子久部立即点头,扯着嗓子就朝着外面喊了起来。 谁知青木凉介见状,却是施施然找了一个箱子坐下,气定神闲地冲着两人道: “如果我是你们,这个时候就会省点力气。” 久部一听只觉得莫名其妙,三澄美琴却是停下了推门的动作,看向了泰然自若的青木凉介: “青木君,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与其在没有办法的时候瞎着急,不如以静制动。” 久部看见青木凉介此时面上的镇定微笑,只觉得无语:“青木君,现在已经是十分危机的时刻了,拜托你好好帮忙想想办法啊!” 而就在车里的三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冷链车却猛地一个急刹车,众人被惯性瞬间带倒,三澄美琴更是直接扑进了青木凉介的怀里。 第四十章 你这是自寻死路(下) “啊!实在抱歉!” 三澄美琴意识到了眼前的状况,瞬间弹了起来,一脸窘迫地连连道歉。 青木凉介却只是温和地笑笑,并没有拿这个事情大做文章的意思,倒是一旁的久部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神一暗。 车刚刚停稳,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外面传来一个男人凄厉的惨叫。 三澄美琴蹙了蹙眉,有些紧张地看向了三人之中最为镇定的青木凉介: “青木君,外面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而已。”青木凉介回以安抚的微笑。 “啊,可是,这声音……听着就很痛啊,怎么看也不像是小事吧?”三澄美琴更加忐忑了,该不会是外面发生命案了吧。 “没什么,真的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要不然,还是报警吧?”她说着就要去查看自己的手机信号。 “不,最好还是不要报警。”要不然老爹那帮雅库扎就真的要蹲局子了。 “可是……听起来就很可怕啊,我们不会被杀掉吧?”三澄美琴神情有些担忧。 果然还是应该报警吧,可是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啊…… 这时,外面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身为法医,她三澄美琴绝对不能对正在发生的命案坐视不理。 “真的没什么。” 青木凉介镇定而从容的神情,让车内的其余两人更加疑惑不解。 青木君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外面听起来都那么惨了,他居然还一直说没事? 就在这时—— 砰——一声沉闷的响声透过车厢门传来,像是有重物被直接砸在了门上。 青木凉介的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自己淡定的人设。 这群家伙的动作未免太大了点,都不知道去远一点的地方处理吗? 他看了眼一旁的三澄美琴,果然见到对方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至于久部,此时也只是张着嘴巴,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阔拉阔拉…… 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特么居然敢绑架我们少主?死啦死啦滴干活!”一道雄赳赳气昂昂的吼声震得车子都抖三抖。 听见这道声音,青木凉介表情有些尴尬地别开了头,而三澄美琴则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谁?少主?什么少主??? 噼里啪啦叮咚啪…… 又是一阵混乱的动静过后,外面受害者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了下去。 车里除了青木凉介之外的其余两人,已经被自己脑补的惨烈场景吓得一愣一愣的了。 而就在这时,啪嗒—— 紧闭的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久违的阳光从那一丝逐渐放大的缝隙中透了进来,洒在了缩成一团的三澄美琴脸上。 她的睫毛颤了颤,抬手阻挡住突如其来的亮光,眼里却有一团火苗在逐渐燃烧。 三人缓缓站了起来,一点一点挪着已经坐得发麻的腿,向着阳光的方向走去。 而出现在三人眼前的,却是无比令人震惊的一幕—— 穿着黑色西装的雅库扎们将车子团团围住,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趁手的武器,比如小刀、棍子,甚至是缺了一条腿的椅子,一个个站姿笔挺,眼神火热。 他们在看到青木凉介的瞬间,所有人整齐划一地鞠躬90度,气势十足地吼道: “恭迎少主!” 青木凉介一脸淡然的表情一瞬间出现了龟裂,但心理素质过硬的他还是佯装镇定地走下了车。 而跟在后面被人搀扶着下车的三澄美琴和久部六郎,则是无比惊奇地消化着眼前的一幕—— 一个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本样貌的男人匍匐在地,一旁一个雅库扎小弟正拿着小刀在他脸上比划。 听见“恭迎少主”的声音,立即就扭过头来,冲着青木凉介咧嘴一笑: “少主,要不要把这个家伙大卸八块沉江?” 地上宛若一条死狗的大沼悟闻言身体抖了抖。 他现在恨不得被警视厅的条子拷走,那样顶多就是坐牢,也不至于死无全尸。 青木凉介轻咳了两声,对着身后的三澄美琴说道:“三澄医生,这个人应该就是你要找的凶手,直接安排警方过来吧?” 三澄美琴神情错愕,听到青木凉介的话下意识就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拨打ui的电话和报警电话。 青木凉介见状点了点头,直接喊过人把地上的大沼悟捆了起来,免得他突然暴起伤人。 之后还直接带了一波人从里面救出了那个多日被困的少女松仓花。 忙完了这一切,在警方到来之前,青木凉介和三澄美琴点了点头,就带着雅库扎们直接撤离了现场。 而在临走之前,青木凉介想起不久以后三澄美琴将会遇上的糟心事,于是塞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她: “三澄医生,如果之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说完,顶着三澄美琴有些呆愣的眼神,青木凉介坐进了剑崎龙给安排的黑色k-ar里,扬长而去。 隔着后车玻璃,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三澄美琴,身影越来越远。 青木凉介重新扭过头,望向了坐在副驾的剑崎龙: “小龙叔,晚上喝两杯?” “好啊。”说着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皱了皱眉,“哎呀,距离0点还早,食堂这会儿还没有开门呐。” 青木凉介闻言神情一动,笑问道:“小龙叔是在说那家深夜食堂吗?” “是啊,老板做的红香肠……很好吃啊。” “下次一定要去试试。” “好啊。” …… ui研究所。 结束了有惊无险的一天,顺利找到了真凶还解救了人质的三澄美琴累得瘫在了桌子上。 桌上开着的电脑里正显示着维基百科的词条—— 青木凉介,26岁,知名律师,供职于三木法律事务所。曾多此扭转必败战局,被认为是继古美门研介之后三木律所推出的最有希望的新星…… “原来,青木君真的是一个名律师,只是没想到……他还有那样的秘密啊……” 三澄美琴手指轻点着桌面上青木凉介给她的那张名片,咂巴了两下嘴,右手习惯性地从桌子上拿来一袋玉米条,开始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而她视线的焦点,正是维基百科上青木凉介那张在法庭上被人抓拍的侧脸。 第四十一章 三澄美琴的委托 “什么青木君?” 东海林夕子刚好准备下班去约会,在路过三澄美琴的时候,耳尖的她恰好抓住了三澄喃喃自语中的重点。 而一向八卦神经甚为发达的她只是拿眼睛扫了一眼,就瞬间关注到了三澄不同寻常的桌面。 一张看起来印花颇为精致的名片上写着“青木凉介”四个字,刚好就和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词条名称一致。 更过分的是,她发现这个叫“青木凉介”的男人,竟然比她最近约会的那个还要帅。 “哦豁,这个帅哥看上去不错哦~” 东海林趁着三澄美琴不注意,就伸手抄起了桌上的名片,咂巴了两下嘴,面上满是调侃, “美琴啊,你也该考虑考虑新恋情了吧,不然每天跟着解剖台上的尸体打交道,可是会嫁不出去的哟~~~我看这个青木凉介就不错嘛!” “啊!东海林!快点把东西还给我啦!” 三澄美琴瞬间关掉了维基百科,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扭头就向着东海林发起了攻势。 两人一阵玩闹,均是哈哈大笑。 “欸,我是说真的。 这个青木律师看起来确实不错,不仅人长得帅,而且还是三木法律事务所的律师。那个事务所可是日本很有名气的律所,能进那样的地方,证明这个青木律师本人绝对不是一个绣花枕头。 美琴,我看你就考虑一下呗~~~” 东海林突然一本正经地看向自己这个闺蜜。 倒是三澄美琴抿了抿唇,横了她一眼:“没那种事,我和青木律师不过是今天刚认识而已。” “哦~~刚认识啊,怎么认识的?难不成是对方英雄救美?” “咳咳……我想起我还有一份报告没写,我先去写了。” “哈哈哈哈……” 东海林注视着三澄美琴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开怀大笑。 ****** 这天。 青木凉介正坐在办公室里检查着松井整理的电子文档,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点酸疼,正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电脑右下角却突然弹出了一条新闻通知。 他顺手点击进去一看,就见到网页上用巨幅字体展示了一个相当哗众取宠的标题—— 理性的检察官s歇斯底里的女法医学者——网红主妇谋杀案关键在于两人的对战:影响公正判断的外行意见 这个是…… 青木凉介原本轻松的神色出现了一点变化,他皱了皱眉,将网页往下滑,果不其然看见了石原里美,哦不,是三澄美琴穿着白大褂的照片。 原来是这个案子啊…… 青木凉介瞬间就想起了《非自然死亡》里关于这一部分的剧情: 一个网红主妇在客厅遇刺身亡,发现尸体的经纪人报警后,警察在二楼卧室发现了正处于熟睡状态的丈夫。由于丈夫本人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原来那不是做梦”,就被警察认为是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而十元,哦不,三澄美琴一开始是作为检方证人,指正厨房的菜刀为作案凶器。 但她意外在庭审过程中发现有异。按照脊椎上留下的痕迹,菜刀并不符合凶器特征。但她作为证人的权威性却被检察官以她是一个年轻女性为由进行性别打压,并最终见报。 所以,这就已经到了三澄美琴被检察官反过来泼脏水的时候了吧。 就在他感叹着日本司法普遍存在的厌女情绪时,办公室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青木凉介把刚才的新闻界面关掉,重新整理了一下坐姿,挂上了一抹自信的微笑,却见门外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青木律师?” 风尘仆仆的三澄美琴有些不好意思地鞠躬行礼,接着就走进了办公室内,而在她的身后,则跟着一个头发斑白,一脸忠厚相的男人。 两人在青木凉介的示意下坐在了沙发上。 “这位是樱小路要一先生的辩护律师——龟冈文行先生。”三澄美琴微笑着向青木凉介介绍着来人的身份。 没等青木凉介做出反应,龟冈文行立即堆满笑容,双手伸过来跟他握手: “你好你好,青木律师,久仰大名啊。” “呵呵,龟冈律师太过客气了,我也不过是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远没有龟冈律师资历深厚。”青木凉介也是深谙商业互吹之道,上来就给龟冈文行戴了一个高帽子。 却见龟冈文行闻言非但没有感觉舒坦,反而一脸惭愧地摆了摆手: “唉,青木律师,说起来也是惭愧。我虚长了你那么多年岁,可这庭辩的本事却不及你的万分之一。更何况这次的对手是那个号称能颠倒黑白的乌田检察官,我是真的没有信心啊……” “龟冈律师,你这是……”青木凉介神情有些诧异地看向了一旁坐着的三澄美琴,却见对方只是抿了抿唇,缓缓点了点头。 “青木律师,不瞒你说,我这次来,就是想要借着三澄医生和你是朋友的身份,求你帮帮我,代替我来做樱小路先生的代理律师吧!” 说完,龟冈文行竟然直接站起身来,朝着青木凉介就要下拜,被反应迅速的青木凉介立即阻止。 “龟冈律师,有话好好说就行,何必如此。” “青木律师,我真的很自责啊……我知道樱小路先生是无辜的,可是却没有办法为他伸张正义啊。” 他拍着青木凉介按在他手臂上的手,一脸惭愧又无奈地感叹, “仅凭着我和三澄医生,根本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哪怕我们手里握着可以证明樱小路先生清白的证据,可却没有办法让其他人信服。” 说到这里,他诚挚地看向了青木凉介:“而你不一样,你能做到的比我多得多,如果你愿意接手这个案子,那么我相信,樱小路先生一定不会蒙受不白之冤!” “是啊,青木君,真的拜托了!” 一旁的三澄美琴此时也深深地看着青木凉介的双眼,低头鞠躬。 见到两人这样诚挚而充满信任的目光,青木凉介只得轻叹一声: “也罢,先跟我说说案子的情况吧。” …… 10分钟以后。 “你是说,樱小路先生已经打算认罪了吗?” 青木凉介给三澄美琴和龟冈文行都续上咖啡,表情平静。 “没错,因为他觉得由我出庭作证根本没有办法赢……说句实话,我认为无论是法官、检察官还是其他人,都因为我的性别而蓄意无效化我的证词。可以说是胡搅蛮缠也不为过。” 三澄美琴皱着眉头,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这根本就是不公平的。他们无论是对于樱小路先生,还是对于我,本身就存在偏见。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让他们认可樱小路先生是无罪的——这一事实呢?” “我知道了。三澄医生,只需要你接下来好好配合,发挥你的专业特长,在加上我的帮助,我们一定会胜诉的。” “啊,真的吗?”三澄美琴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就这样相信就好了。有的事情只要你相信,就可以成功。”青木凉介放下杯子,微微一笑,“比如这件事。” 第四十二章 懦弱与偏见 看守所里,樱小路要一被带到了谈话室。 隔着玻璃,他看到了自己的律师龟冈文行、那个没什么用的年轻女法医,以及他们身边站着的那个高大帅气的陌生男人。 被那男人颇具威慑力的眼神一瞧,他忍不住就缩了缩脖子,畏畏缩缩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还没有坐稳,却见龟冈律师冲着他点了点头,和三澄美琴一起走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了他和这个陌生男人,这让原本就不擅长交际的他,感到愈加惶恐。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身体缩得更低,好像这样就能让对方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青木凉介见此情景,神色却毫无波动,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愚蠢而懦弱的男人,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我就是龟冈律师专门请来为你打辩护官司的青木凉介,你可以叫我青木律师。” “青……青木律师……”樱小路要一垂着眼睛缩着脖子讷讷地喊了一声,但他始终不敢对上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 “怎么,我听龟冈律师说,要一先生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已经打算认罪了?”青木凉介背靠着椅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话,但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压力只有此时直面他的樱小路要一才清楚。 明明对方只是一句问话,他的额头却莫名渗出了汗水。 “这……这我……” 樱小路要一缩了缩脖子,在青木凉介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逼迫下,他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出来, “我能怎么办啊?难道要我把我的人生交托到那种根本不值得信任的女人手中吗?呜呜呜……我也没有办法啊……我很害怕啊……” 他说着说着,已经将脸埋进了双手中,身体微微发颤,整个人显得弱小又无助。 而在他说出“根本不值得信任的女人”这几个字时,角落里的三澄美琴瞬间蹙了蹙眉。 她的视线望向了那个颀长的背影。 “所以,就因为你的无能,连面对法庭的勇气都欠奉,我就只能选择被你拖下水吗?” 啪—— 青木凉介突然站起身来,双掌拍在了桌子上,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他用一种极端鄙视的眼神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青木凉介,可是三木法律事务所的王牌,真正百分百胜率的名律师啊。你就打算这样简单地认罪,让我的律师生涯从此出现污点吗? 你以为,这种事情是你这样的人可以随便做的吗?” “我……我……”樱小路要一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你看着我的眼睛!对着我再说一次!你是不是要认罪!” 青木凉介瞬间提高了声调,玻璃另一侧的樱小路要一浑身猛的一个机灵,终于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那双满是怯懦的眼睛。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青木凉介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将他的心脏紧紧擢住。 他浑身发抖地蜷缩成了一团,颤抖着嘴唇磕磕绊绊地说道:“不……我……我不认罪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眼泪鼻涕流得满面都是。 青木凉介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整个人重新站直身体,周身那股子可怖的气势也瞬间被他收起,没有在看玻璃后面的樱小路要一一眼。 他双手插兜,转身对着角落里目瞪口呆的龟冈文行和一脸惊讶与不解的三澄美琴点了点头,后者直接就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一同走出了谈话室。 关上身后的谈话室大门,三澄美琴看着此时又回复到平日里温和模样的青木凉介,忍不住出声询问: “青木君,你刚才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可怕啊……” “是吗?那看来我的策略应该是可以奏效了。”青木凉介带着温和的微笑说道。 “诶?”三澄美琴一愣,仔细看看青木君确实还是那个青木君,和刚才那种奇怪的状态根本判若两人嘛。 “作为律师,我会以当事人的利益为最优先。所以,在必要的时候,不管是威胁或者是利诱,我都会做。”青木凉介平静的看着三澄,突然问道,“你相信他是无辜的吗?” “当然相信。”三澄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好了。我也相信他是无辜的。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认罪,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 青木凉介的语气依旧温和从容,但是在目光中透出的坚定,却让三澄也禁不住为之动容。 “不过,现在既然要一先生已经答应了继续战斗下去,那么接下来,凭借着青木君的实力,应该就可以确保他被无罪释放了吧?” 青木凉介听到这里,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这还远远不够呢。如果说激起要一先生的斗志只是战争开始之前的擂鼓环节的话,真正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却是能不能攻破敌方的要害。” “敌方的要害?”三澄美琴挑了挑眉,一时没太理解这个比喻所指代的意思。 “嗯。说起来,这场庭审,我们最大的对手从来都不是懦弱的被告。比起这个,真正决定了整场庭审走向的,其实是在这其中掌握了权力之人所固有的偏见。” 青木凉介注视着听得十分认真的三澄美琴的眼睛,同样十分认真地回答, “偏见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有的时候仅仅依靠它,某些人就可以将黑的说成白,将白的说成黑。” “那……这样一来,想要取得胜利的话,应该十分困难吧?”三澄美琴联想到自己之前两次在法庭上的遭遇,忍不住就为之后的庭审感到担心。 青木凉介见到她眼中的担忧,却只是微微一笑: “不,我们拥有对付偏见最有效的武器,那就是权威。” “权威吗?……”三澄美琴闻言若有所思。 这时,龟冈文行也从谈话室里出来,冲着青木凉介感激地鞠躬: “青木律师,这次真是多亏有你,不然我也很难说服要一先生放弃认罪。” “龟冈律师过谦了,换做是你的话,只是或许会采取更柔和的方式而已,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的。” 青木凉介谦虚一笑,换来了龟冈文行更加敬佩的眼神。 他对着青木凉介再次躬身一礼,并和旁边的三澄美琴点了点头,就先一步告辞离开了。 空寂的走廊里,又只剩下了两人。 “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那么我们也离开吧。” “嗯……”三澄美琴轻轻点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四十三章 不能认输 与青木凉介告别之后,三澄美琴就重新回到了ui研究所。 没有看到东海林他们,倒是在办公室见到了头发散乱不苟言笑的中堂系。 中堂系瞥了一眼进门的三澄,并没有想要搭话的意思,反倒是三澄美琴坐下之后,频频向他投去关注的视线。 砰—— 果不其然,中堂系皱着眉头一脸不爽地直接把一把剪刀拍在了桌子上,语气不善地骂了一句: “混蛋,出去一趟,哑巴了吗?” 闻言,三澄美琴一副果然如此地皱了皱眉。 中堂医生虽然解剖技术高明,但这个臭脾气……还真是让人火大啊。 不过,想到一会儿要拜托给他的事,三澄美琴又忍不住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站起身向着中堂系的办公桌走去。 “中堂医生,坂本先生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听到这句话,中堂系瞬间烦躁地皱眉呵道:“跟你无关吧。” 三澄美琴皱了皱眉,强忍住想要回身的冲动,继续说道:“不如这样吧,我有一个建议,可以同时解决我们两个人目前面临的困局。” 眼见着中堂系没有直接开口骂人,三澄美琴抿了抿嘴,微微一笑:“不如我们直接交换吧。” 中堂系闻言眉头一挑,只听三澄美琴继续说道: “你来做樱小路雫案子的证人,我来做坂本先生的思想工作。所有的证据材料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到时候只需要上去说出来就可以了。 刚好都是彼此擅长的领域,高效、直接、实现双赢,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她说完了这个听上去对中堂系来说十分有利且轻松的提议后,他却并没有立即答应,反而冷冰冰地反问道: “哦,所以你这个蠢货,要认输了吗?” “我不是蠢货!而且……这才不是认输,这是策略,是策略。就跟‘田忌赛马’一样的策略!”三澄美琴忍不住反复解释。 她可不想被眼前这个家伙当成是什么懦夫。 中堂系闻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听说律师换成了那个姓青木的。算不上多好,但是应付你那个案子,应该够了吧。” “青木律师很厉害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差?”三澄美琴再次皱眉,觉得自己来找中堂简直就是一个错误。 中堂系却是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如果还是原来那个龟冈的话,交换也不是不行。不过现在,我只问你,打算认输了吗?向那些瞧不起你的白痴傻瓜,向那些认为女人天生就不行的蠢货,就认输了吗?” 三澄美琴被向来话少嘴毒的中堂突然问了这么多话,不知怎么的,想要反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中堂系瞥了一眼怔怔站着的三澄,打了一个哈欠,就直接转身去了解剖室。 只留下三澄美琴默默地回到了座位,重新思考起自己的决定。 她这一思考,就思考了整整两天。 再见到青木凉介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 在氤氲的咖啡香气环绕间,三澄美琴看着青木凉介如雕刻般的侧颜,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青木君,我想了一下,这次的庭审如果还是由我出庭作证的话,恐怕会对最终的结果不利……所以我想请我的同事中堂医生来代为出席。” 青木凉介闻言愣了愣。 他抬眼认真地看向同样认真注视着自己的三澄美琴,语气平和地问道: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三澄美琴抿了抿唇,垂下眼帘,低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中堂医生出马的话,那些人就自然没有办法用性别来攻击了。只有这样,这个法庭才会相对公平。就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抱歉,我没有办法同意。”青木凉介很干脆地选择直接拒绝。 “为什么?”三澄美琴眉头一皱。 “换做是我,由我自己亲自梳理、寻找证据,花费了极大心力的案子,我是一定不肯交给别人的。 同样的,明明是由三澄医生你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才最终找到的证据,难道你就这么放心交给别人吗? 你对你自己的专业能力没有足够的自信吗? 如果连你自己都对自己没有自信,那些把自己的死亡真相完全交托在你手上的死者,又该怎么想呢? 便是换成了中堂医生出庭,即便是最终赢了官司,却也已经等同于向那些人加诸在你身上的偏见投降。 他们不仅不会对自己的观念产生反思,反而会认定你就是他们口中那个无能的、妄为的、歇斯底里的‘年轻女性’。 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想要公平一点。”三澄美琴皱眉说道。 “那么你认为换一个人出庭作证,就能够了公平吗?” 青木凉介直视着三澄美琴,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天,那些人会因为想要要一先生入狱,就对你进行人身攻击。 明天,他们就可能因为想要更多无辜的人的血肉来奠定他们庭审99.9%定罪率的荣誉,而放弃做人的底线。 那些凭着资历在庭上胡言乱语颠倒黑白的人,你就这样轻易地纵容他们继续犯错吗? 难道这样的行为,就不应该被阻止吗?” “可是,即便是我再次出庭,一旦他们继续用上次那样的方法,我的话依旧会变得毫无作用……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证据,就只会浪费在我的手中。” 青木凉介见状却是微微一笑: “如果是担心胜负的话,三澄医生,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我已经有了可以完胜的方法。 于我而言,其实证人无论是你,还是换做中堂医生,都对结果没有影响。 但我希望,你能够亲手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让他们明白偏见永远都只是偏见而已。” 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慢慢地,随着窗外那一缕夕照映在了两人的脸上,三澄美琴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听到她用缓慢且坚定的语气说道:“好。我同意出庭。” 第四十四章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等从看守所回来,青木凉介亲自去了趟社长办公室。 他点头跟一旁的泽地打了一声招呼,接着顺势坐在了三木对面的沙发上,一脸郑重地说道: “三木老师,这次的案子,真的非您亲自出马不可。” 三木闻言差点被送到嘴边的茶水呛到,好不容易缓过了气,这才抬眼看向面前自己这个爱徒,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怎么了,凉介?居然还有案子能让你这么为难?” 青木凉介见此轻叹一声,顺着三木的话头继续说道:“倒也不是为难。只不过嘛,这次案子是由乌田检察官提起公诉的,而所有参与陪审的法官也都是保守派……” “哦,是乌田那个家伙啊,那家伙从以前就一直被人称作是‘能颠倒黑白的检察官’,你要是遇上他,倒是怪不得这个反应。”三木点了点头,砸巴了两下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注意到他表情的青木凉介立即顺势说道: “虽然站在法律的角度,我自信是不会输给乌田检察官的。但法官的偏见却是无法改变的。 而三木老师您作为日本律师的顶点,只要坐在法庭上,不管是乌田还是法官,都无法忽视您的存在吧。这桩案件,我非常需要借助三木老师您的威严,还有您在日本法律界首屈一指的权威。 为了委托人的利益,请三木老师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三木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啊呀,凉介你这也太过夸奖了,什么‘日本律师的顶点’,我自己可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啊。 更何况,日本出色的律师很多,像是斑目法律事务所的斑目春彦社长,在法律界的地位也很是不俗嘛。” 青木凉介一听连连摇头:“斑目社长他哪里配得上与三木老师您相提并论。您可是凭着一己之力奠定了事务所如今在全日本都首屈一指的地位,就算仅凭着这一点可是斑目社长拍马都赶不上的啊,更勿论您本人的战绩了。” “哈哈哈,我倒是觉得凉介你这夸人的功夫确实精进不少啊。”三木挑了挑眉,神情舒泰地连连摇头,终于答应了下来, “也罢,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陪你好好会会这个老朋友吧。” …… 三次庭审当日。 许多媒体被“理性的检察官s歇斯底里的女法医学者”的热度吸引而来,就像是闻到了肉腥味的苍蝇,纷纷到场想要收集更加精彩的素材。 “欸,那个不就是‘歇斯底里’的女法医吗?”其中一个记者指着从门口走进来的青木凉介一行人中的三澄美琴,双眼放光,忙不迭就拿着话筒冲了上去。 青木凉介见状皱了皱眉,直接侧身挡在了三澄美琴面前,然后对着一旁的久部说: “久部,你带着三澄医生先进去吧。” 久部连忙点头,就找准机会和东海林两人,把三澄美琴护送进法庭。 记者们跑到跟前才发现热点人物已经不见了,瞬间失望地感叹一声,四散开去。 “怎么?对那个女法医有兴趣?” 一旁目睹了全部经过的三木勾了勾嘴角,颇具调笑意味地说道, “我怎么记着之前还在一楼遇见过那个很可爱的小姐,好像叫森山对吧……” 青木凉介闻言无奈一笑:“三木老师,没那回事。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不希望三澄医生被那些无良的记者攻讦而出手帮忙而已。至于森山小姐嘛,她现在是我们家的家政服务员,我很欣赏她本人的工作能力。” “呵呵呵……你啊你啊。”三木轻笑了两声,视线一转,却见迎面走来了一个西装笔挺神情一脸严肃的男人。 此人正是号称能颠倒黑白的乌田检察官。 “乌田检察官,幸会幸会,我是三木律所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上前两步,和乌田见礼。 而乌田原本并没有把这个看起来过于年轻的律师放在眼里,但他的视线在看到青木凉介身后站着的男人时,却忍不住神情一滞。 原本眼底的轻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慎重。 “三木律师,很久没见你亲自出来走动了。” 乌田抿了抿唇,紧接着松开蹙着的眉头,笑意盈盈地上前想要握手。 三木自然是伸手相握,只不过在看向乌田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却在暗自交锋。 他拍了拍一旁站着的青木凉介的肩膀,缓缓展开一抹笑,看似温和地对着乌田一字一句地说道: “乌田检察官,凉介是我的爱徒,劳烦你待会在庭上的时候,卖我一个面子。” “啊,既然是三木律师的爱徒,我自然是会好好关照的。”乌田的视线不像先前那么露骨,但那股子轻蔑不过是被他掩藏得更深了而已。 “哦,对了。一会儿我会和凉介一起组成律师团。自己的徒弟嘛,当然得好好看着,免得他出错。” 三木此言一出,乌田心头咯噔一下,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 他匆匆找了个理由告辞,在转过身的时候,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忌惮。 啧。三木这家伙竟然打算亲自上,看来我待会还得再好好下点功夫。 青木凉介看着那人走进了法庭,挑了挑眉,也没有继续在庭外逗留,转身就和三木一起进了庭内。 …… “开庭。” 随着法官一声令下,第三次庭审终于拉开序幕。 青木凉介向着身旁的三木点了点头,起身站了出来: “主审法官、乌田检察官,在开始之前请容许我先说几句。” 在得到法官和对面的乌田同意之后,青木凉介从容地说道: “原本作为被告代理律师的龟冈律师由于私人原因无法出庭,故委托我——青木凉介,作为被告樱小路先生新的代理律师。同时我们也申请新证据的调查。” 此言一出,身后的旁听席上瞬间传来了窃窃私语,而坐在旁听席上的三澄美琴也在这种声音中深呼一口气,神情坚定地走上了证人席。 “是那个名律师青木凉介啊,这下子乌田检察官可是遇上对手了。” “切,就算是名律师,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检验丰富的乌田检察官怎么可能会输给他?” “哈哈哈,上一个这个想的人,也是这样输掉的。不过律师换了,证人居然没有换,这次青木律师可是走了一招错棋啊。” “那倒不一定,毕竟那是青木凉介啊,何况这次还有三木律师坐镇,更加是稳坐钓鱼台了哈哈哈。” 第四十五章 击溃草野教授 乌田听见那些人口不择言的话,瞬间面色一沉,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睛一眯。 这小子,看来还有点小聪明。不过,在我乌田这里,只会玩一些小把戏的人是不可能上得了台面的。 刚这样想着,他的视线就不经意触及了坐在青木凉介旁边的三木长一郎。 三木就那样气定神闲地靠着椅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旁听席上普通的听众,可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却令人难以忽略。 当被他用平静的目光对上时,即便如同乌田这样的老牌检察官,也不由地感到心头一阵压力。 “肃静!” 主审法官神色不悦地大声说道。 他的视线也不由看向了引起这场骚动的始作俑者青木凉介,那过分年轻帅气的外表,令他不由皱了皱眉。可当他看见旁边坐着的三木长一郎时,眼神不由一凛,刚才心头滋生的那点偏见又一扫而空了。 既然是三木亲自坐镇,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庭上。 乌田这边依旧请出了之前那位累计解剖了1万5千余具尸体的东都大学法医学教授草野教授出庭作证。 草野教授依旧十分自信地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即使是左手刀也可以留下如同3 g上演示那样的刀痕,而并非仅有1500具尸体解剖经验的三澄医生所判断的,只能由右手刀造成。 乌田对草野教授的回答自然是十分满意: “大家也看到了,像草野教授这样解剖经验丰富的教授所说出的话,自然是比那些年纪轻轻行事冲动的年轻女法医的论断更加准确。 毕竟女人嘛,总是很容易受到情绪影响,一时之间被其他人否定而产生一些叛逆的情绪也无可厚非。 错就错在这里是在法庭上,是不可以容许有一丁点肆意妄为的地方。” 说到这里,乌田检察官看了一眼对面的青木凉介,语气温和地说道:“我的话问完了,不知道青木律师还想要问什么?” 青木凉介闻言却是丝毫没有生气,他只是施施然站起身来,对着庭上的法官躬身行礼,接着面向证人席上一脸自视甚高的草野: “那么请问草野教授,既然您目前为止已经有超过一万五千具尸体解剖的经验,那么在这一万五千具尸体里面,您应该见过很多次由左手刀造成的类似这样的伤口吧?” “那是自然。”草野教授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对于青木凉介所说的履历十分受用的样子。 “哦,那在这其中,究竟是哪一些能呈现出这样的结果呢?”青木凉介笑容温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可一旁的乌田却敏锐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具体为什么。 被问的草野教授闻言眼神微动,接着轻咳两声,继续镇定地说道:“一定有这样的案例,只是具体我记不清楚了。” 青木凉介见此,嘴角的笑意渐深。 他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叠纸,直接上前扔在了草野教授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搜集到的由草野教授本人解剖的全部案例,而在这些案例之中,根本没有一例是如草野教授本人所说的这种情况!” 他的视线紧紧盯住草野教授的眼睛,根本不容许对方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那么,我再问一遍。草野教授,请问你之前所谓的案例,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草野被青木凉介如狼似虎的眼神盯得节节败退,忍不住从怀里掏出手帕,颤抖着擦掉额头沁出来的冷汗。 青木凉介则是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对方口中的所谓答案,草野却只能把求救的视线投向一旁的乌田检察官。 乌田对着青木凉介的背影心里暗骂一声卑鄙,紧接着冲草野教授微微点头示意。 接收到讯号的草野教授瞬间感觉有了一点底气,不屑地瞥了一眼这个目无尊长对他强行逼问的年轻律师,继续嘴硬道: “就算案例中没有,也不代表不可能发生!” 终于等到了对方的回答,青木凉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哦,这么说来,草野教授是承认在那些案例中并没有你之前所说的由左手刀也可以造成这种形状伤口的案例咯?” 草野教授瞪了青木凉介一眼,抿了抿嘴,却也只能回答:“或许……或许是没有。” 青木凉介完全无视了草野那不善的眼神,反而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真正想要问的话说了出来: “换句话说,你一次都没有碰到过像是本案中由你出面作证的由左手刀形成的类似伤口的案例。那么,你那一万五千多具尸体的解剖经验——究竟是什么样的经验呢?” 看着面前脸色已经一寸寸变白的草野教授,青木凉介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而是继续含笑说道: “既然草野教授你所有的解剖经验都与本案无关,那也就是说,你自己都承认了,在这个案子里,你其实没有任何经验喽?” 草野教授此时身体已经抖成了筛子,面色惨白,张着嘴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那一万五千多具尸体解剖经验所造就的头衔,在这个黄口小儿的步步陷阱之下,瞬间化为了乌有。 “反对!!!辩方律师对检方证人进行人身攻击!” 在法庭上一贯十分镇定地愚弄对手的乌田检察官终于体会到了被人愚弄的滋味。 他面色赤红,怒不可遏地站起来大声抗议,似乎以为能凭借着更高的声调来掩饰自己此时的难堪。 还没等法官发话,青木凉介直接回以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我问完了。” 眼见着乌田检察官压抑着怒火,悻悻坐了回去,青木凉介直接朝着法官神态自信地说道: “请求传唤我方证人——ui研究所的解剖医三澄美琴。” “准许!” 闻言,三澄美琴缓缓从旁听席上站起身来,一旁的东海林和久部正竭力给她鼓劲。 她抿了抿唇,微微颔首,抬眼看向了庭上的青木凉介。 在青木凉介镇定自若的眼神注视下,她顶着背后旁听席上某些人的闲言碎语,一步一步,走上了证人席。 青木凉介用眼神鼓励了三澄美琴,紧接着将新的证据投放到屏幕上: “大家请看,屏幕上展示的是由三澄医生提供的半年来一直保存在ui研究所仓库内的死者小雫小姐的刀口切片。 由三澄医生亲自对浸泡刀口切片的福尔马林溶液进行了成分检测。 下面就请三澄医生对具体的检测结果进行分析说明。” 三澄美琴接收到青木凉介的视线,点了点头,开始阐述: “我从保存皮肤的福尔马林溶液里检测出了铁、铬、镍,这些都是构成不锈钢的成分。也就是说,真正的凶器其实是一柄不锈钢菜刀。” 青木凉介闻言点了点头,视线瞟向法庭另一侧的乌田,不紧不慢地问道: “可是三澄医生,检方之前认定的凶器是陶瓷菜刀哦,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三澄美琴见状抿了抿唇,神情坚定地否认:“陶瓷的成分里并不包含这些元素,因此这不可能是由陶瓷刀造成的伤口。” “很好,如三澄医生所说,检方之前认定的凶器——厨房里的陶瓷刀其实与伤口组织浸泡的福尔马林溶液成分表现相冲突,也就是说乌田检察官之前一直反复重申的证据其实是无效的。” 在注意到乌田检察官想要抬手的瞬间,青木凉介嘴角微勾,迅速补充了一句, “我的话问完了。” 说完,他对着在场的众人微微一笑,就转身走回了座位。 第四十六章 让事实战胜偏见 三木在看到青木凉介走过来时,微微颔首,眼睛的余光却扫过另一旁沉着脸的乌田。 啧。乌田这老小子,这么多年还真是毫无长进,依旧如此沉不住气。 忍耐许久的乌田检察官终于起身,在起身的同时,感受到对面三木那颇有压力的视线,他不由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他看向证人席上三澄美琴的目光里依旧满含不屑,只是这次的对手之中还有三木,令他不得不更加重视。 但他可是堂堂乌田检察官,他是绝对不会输的! “三澄医生,我知道你作为一个解剖经验仅有1500具尸体的法学解剖医,在经验方面是远远不足的。再加上你本人非常容易受情绪摆布,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判断。 但为了司法的公正,我还是真心希望你在今天的庭审中可以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 三澄美琴闻言抿了抿唇,心里虽然觉得这种污蔑很没有道理,但上次的教训让她清楚,一旦她把对方的话当真,就反过来为对方提供了污蔑她的素材。 乌田见对方不上套,微微皱了皱眉,决定加大力度。 他调整出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笑容,看向三澄美琴的眼睛,极具诱导意味地说道: “三澄医生,刚才你说福尔马林溶液里检测出了铁、铬、镍,这些是不锈钢的主要构成成分。” “对,没错。”三澄美琴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就能肯定,这所谓的不锈钢微粒是出自凶器呢?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 要知道,这些尸体在进行解剖的时候,所用的解剖器具,像是那些手术刀啊、手术剪啊,这些可都是不锈钢材质的啊。 明明有这么多的可能性,可你刚才却一口咬定这些微粒就是来自不锈钢菜刀,不觉得过于武断了吗?” 说到这里,乌田又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我怎么给忘了,武断可是女人的天性啊,尤其是像三澄医生这样过分年轻的女性。” “异议!” 一个雄浑的声音从法庭另一侧传来。 所有人包括乌田都忍不住向那个方向看去,却见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的三木直直地注视着庭上的乌田,像是看穿了他身上的一切伪装。 三木面色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 “乌田检察官,对证人的无端指责,还是适可而止吧。” 语气虽然平平,可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却根本令人难以忽视。 正欲继续用惯用伎俩讽刺打压一下三澄美琴的乌田隔着法庭注视着对面稳稳端坐着的三木,两边的气势在这种严肃的气氛中激烈碰撞。 几秒钟之后,乌田终于还是抿了抿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再次被人当庭污蔑的三澄美琴却没有像前两次一样如他所愿地掉入语言陷阱,三木社长刚才的出言相救,让她迅速调整了过来。 她抬起眼睛,十分坚定而无惧地看向庭上的法官,语气客观而平静地陈述: “解剖器具是不可能掉落这么多微粒的。这么高的数值只可能是背骨和凶器发生碰撞所掉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眼法庭另一侧始终关注着自己的青木凉介,心头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 “也许乌田检察官并不清楚,其实,我们ui,包括很多其他法医所使用的解剖用具刀口都是可以替换的,这一点就和美术生所使用的美工刀一样。 当我们觉得刀口已经不锋利了,就会立即选择废弃,而换上新的刀片。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解剖器具不可能掉落这么多微粒’的原因。” 经验十足的乌田检察官见此却不以为意,甚至嘴角还带上了一抹微笑。 三澄美琴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这些都是你个人的看法。既然都是不锈钢器具,留下铁、铬、镍这些成分也是十分自然的。你所谓的‘不可能’,既没有依据也缺乏客观性。” 乌田眼神轻蔑地瞥了一眼三澄美琴,直接将她刚才的论证有效性推翻。 三澄美琴闻言抿了抿唇,目光如炬地看向了乌田检察官,没有丝毫的退缩: “那就让我把刚才的叙述再说得清楚一些,解剖用的器具刀片用了就会废弃更换,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刀片根本不会经过打磨。” “不会经过打磨,那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乌田嗤笑一声,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个可笑的年轻女法医,随时准备待会那她的话直接驳倒。 而法庭另一侧的青木凉介却是微微一笑,靠近身旁坐着的三木低声说:“三木老师,看来我们可以准备收拾东西了。” 三木闻言也是笑笑,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有些感叹地说道: “乌田经过这次应该明白,总是用老一套的观念可不是一个英明的检察官应该采取的做法。能让他意识到这一点,就算是输掉这场官司,也不亏了。” 青木凉介没有继续搭话,因为他们俩此刻都已经被庭上三澄美琴的发言吸引了注意。 “成分表上已经明确显示,这份福尔马林溶液里硅的数值异常的高。如果只是菜刀本身的话,是不可能表现出这样的数值的。” 三澄美琴镇定又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经过元素分析发现,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其实是细磨刀石。” “细磨刀石?” 三澄美琴此话一出,不仅旁听席上的众人出现了骚动,连带着乌田都有些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在说凶器的事情,怎么突然又和磨刀石扯上了关系? 不过三澄美琴却丝毫没有被其他人的声音所影响,依旧保持着自己稳定的节奏: “没错。这是一种十分稀有的石头。是京都的厨师在磨菜刀时使用的最高级磨刀石。 而陶瓷刀是根本无法用细磨刀石进行打磨的,解剖器具则根本不会打磨刀刃。 那么,排除了所有的错误答案,剩下可能的就只有一个——真正的凶器是由细磨刀石打磨过的不锈钢菜刀。”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旁听席瞬间鸦雀无声。 这段论证堪称精彩,完全打破了媒体之前塑造出来的“歇斯底里的女法医学者”形象,以至于现在再看向台上三澄美琴纤细的背影,没有人再能够把她和“没有实力、表现轻佻又不严谨的年轻女性”联系在一起。 一时之间,乌田也被这一缜密论证后的结论堵得说不出话来,而一直坐在被告席上毫无存在感的被告人樱小路要一则是瞠目结舌地仰头看向那个大屏幕上硅的数值。 “细磨刀石……细磨刀石……” 他喃喃自语,神情有些恍惚。 忽然,他想到了自己那个小舅子——由他亲自出钱帮助小舅子在神田开办了一家京都料理餐厅……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一时忘记了身旁的警察,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处于旁听席上神色有异的男人,胸中满是被信任的人所欺骗的震惊。 而男人面对他这样的眼神,却只是微微别过脸去。 樱小路要一再也无法忍耐,这半年来背负着杀妻罪名的委屈几乎将他压垮,可他偏偏不记得究竟发生过什么。 此刻,他终于能够确定自己的无辜,第一次丢弃了怯懦,在法庭上伸直了脊梁为自己鸣冤: “我没有杀人!人不是我杀的!我真的没有杀人!……” 第四十七章 无罪释放 见到这一幕,乌田的双目圆睁。 他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那定罪率99.9%的检察官生涯会因为这件事而被凭空添上一个污点。 他想要再说点什么,再争取一下,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已经没用了,即便是连法官这时候都已经改变了态度。他再这样继续坚持下去,除了徒增笑柄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这里,他颓然落座,神情再也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 在这种事实已经明确,唯一的证物已经作废的情况下,本次庭审的结局已经注定—— “三审判决被告人樱小路要一无罪,当庭释放。” 在这个消息被宣布的瞬间,所有旁听席上的人都满意地拍手叫好,因为他们见证了一个无辜的人最终得以昭雪,这也就意味着日本的司法正义并没有被破坏。 所有人得以满意而归。 而此时终于从嫌疑犯变成了自由人的樱小路要一心潮澎湃。他的眼里涌现了泪花,忍不住转身向着庭上的三木长一郎和青木凉介深深鞠躬: “谢谢三木社长!谢谢青木律师!谢谢你们帮我讨回公道!” 三木只是抿着嘴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了身旁的徒弟身上。 而青木凉介却是上前了几步,对着这个一向怯懦的男人,这个此时此刻因为洗脱了罪名而经不住喜极而泣的男人,平静地说道: “你最应该感谢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那边那个,即便是被你称作‘不可信任的女人’却依旧三次站出来为你作证的三澄医生。 她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 因此,即便是像你、像乌田检察官、像这个法庭上的很多人都对她报以性别偏见的时候,为了这个世界上少一个含冤入狱的人,她依旧选择站了出来。 刚才那些决定性的证据都是她和她的同事花了好几个日日夜夜,才最终找到的。 我希望你之后在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时,也能够谨记这一点。” 樱小路要一听完了这些话,整个人佝偻成了一团,看起来是那么的怯懦,那么的无辜。 他抬眼看向那个一直被自己诟病的年轻女法医,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三澄美琴见到了这一幕,却并没有十分在意,反而笑了笑,双手插兜,转身慢慢向着庭外正等着她的东海林等人走去。 “凉介,我待会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三木拍了拍青木凉介的肩膀,完全无视了面前这个无论是外表还是实质都如一团废物的樱小路要一,径直走向门外。 青木凉介也舒缓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在某些旁听席上还没有离开的观众那尊敬的眼神中,也跟着走出法庭。 而刚刚走出法庭的他,却意外看见了不远处明明应该已经离开的三澄美琴等人。 东海林热情地冲着他招了招手,大声地说道: “青木律师,美琴还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嗯?”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有些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 “美琴,具体的内容你就自己跟他说吧。”东海林见到青木凉介走近,立马把三澄美琴往青木的方向一推,接着用胳膊夹起久部,就往旁边撤退。 “东海林医生,东海林医生……等等,等会啊……” 久部一边挣扎一边努力扭头往三澄美琴的方向看去,但东海林夕子却没有给他再返回的机会。 三澄美琴神色纠结地看着两人丢下她跑路,只能深呼一口气,走向了同样走过来的青木凉介。 “青木君。” “三澄小姐。” 两人对视俱是一笑。 “刚才的庭审,谢谢你,还有那位三木律师。” “不用谢我,你自己也表现的很好。 就如我之前所说,你已经成功为自己洗刷了污名,现在即便是那些媒体记者,也再不会做出之前那样的报道了。 这都是你依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 青木凉介温和一笑,眼神中的鼓励成分让三澄美琴十分感激。 她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有件正事,连忙对青木凉介说道: “青木君,那个……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是关于中堂医生的事情。” 青木凉介点了点头,目光在周围环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休息区说道:“我们去那边说吧。” “好。” 两人于是走向了休息区。 这时,刚刚从法庭内走出的乌田检察官刚巧看见了两人的背影,忍不住蹙了蹙眉。 …… 翌日。 一个穿着发灰的夹克衫,缩着脖子,个头有些矮小的中年男人,跟在一个穿着一身略带褶皱的西装套裙,神情严肃的中年女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了电梯。 这个男人正是三澄美琴口中那个控告中堂对其任职期间进行职权骚扰的坂本先生,另外一位则是他的代理律师井口小姐。 “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三木法律事务所啊,看起来还真是豪华啊。” 别说是大惊小怪的坂本,即便是走在他旁边表面上一脸严肃的井口律师,此刻也忍不住心下惊叹。 身为三流大学出身的三流律师,像是三木法律事务所这样的全日本顶尖律所,她也是头一次来。 但好歹也是一名律师,她的表现自然是比身边的坂本要显得镇定一些。只不过有些发软的腿肚子和四处乱转的眼珠,暴露了她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传说中的法律界顶点……好羡慕啊…… “约定的会议室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井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上面显示的房间号,确认了一遍没有找错,这才深吸一口气,伸手转动门把手。 而就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从缝隙中透射出的明亮光线却让井口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只见眼前是一张巨大的u型会议桌,而这间会议室的背景,却是全透明的落地窗,窗外是整个东京。 这种景象是常年租住在破旧居民楼内办公的井口未曾想象过的,以至于当身后的坂本在提醒她的时候,花了好几秒钟,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井口律师,井口律师?” “嗯?” 井口从怔愣中回神,重新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身穿黑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颇具精英风范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如同春风拂面:“坂本先生,井口律师,我是中堂医生的代理律师,青木凉介。” 第四十八章 强势吓阻 “青木律师,幸会幸会。” 坂本点点头,刚想握手,就被身旁的井口抢先了。 “早就听说了青木律师的战绩,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 井口正说着客套话,可是,当她的目光无意之中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余人时,后面的话却忽然堵在了嘴边。 在她的眼前,除了青木凉介,一共端坐着五位西装革履面容严肃的律师。 这几人就只是端坐在这里,空气中就仿佛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迎接上几人严肃的眼神时,井口不由自主地就将视线下移到了地面。 不是说今天是双方谈判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参加?…… 井口的心头莫名有些忐忑。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青木凉介就恍若未觉地对几人开始了介绍。 他先从最右边一个年龄约莫四十多岁,面目肃然,宛若高中时代古板班主任一般的女律师开始。 “这位是三木法律事务所首席非诉律师,小田切由纪女士。她迄今为止已经完成了多项公司并购、上市尽调、股权分立等非诉委托。日本四大财团里有三大都接受过她的服务,并且达成长期合作。被业内誉为‘非诉领域的女王’。” 井口原本还对这个看似貌不惊人的女律师不那么重视,直到听了青木凉介的介绍,才明白自己完全弄错了。 尽管诉讼和非诉讼是两个方向,但非诉案件工作内容之复杂庞大,远远超乎想象。而眼前这个小田切律师,显然不能仅仅用个中翘楚来形容了。 可还没等井口的惊讶过去,青木凉介就继续介绍起小田切旁边那位,身材有些发福,但相貌庄严的中年男性律师。 “这位是三木法律事务所首席国际法律师,织田正二先生。他曾经代表日本出席联合国多边会谈,并主持百逾起双边、多边国际谈判。他本人也已经确定明年调任日本外务省国际法局工作,相信你之后能经常在新闻报道中看到他。” 话音一落,井口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足底开始发软。 日本外务省国际法局……这,这难道就是顶尖律所的力量吗? “至于这边这位——” 青木凉介刻意跳过了坐在最中央的三木长一郎,反而是走向了最左侧一个长着一张圆脸八字眉,长相十分讨喜的男律师。 “这位是三木法律事务所首席民诉律师,酒井雄二先生。他有1八年从业经验,始终保持胜率90%以上。说起他,只需要提到女明星朽木芽衣10亿离婚案就足够了。” 10亿吗?就是那个原本被要求净身出户,却最终找到丈夫婚内重大过失从而反过来要求赔偿10亿的大案子…… 竟然是这位酒井律师的手笔…… 井口这时候已经面色发白,嘴唇微颤,脚步下意识后移了。 可偏偏青木凉介并没有想要结束的打算,而是继续介绍起除了三木之外的另一人。 那是一个双鬓斑白,面容却只有四五十岁的方脸男律师。 “这位则是三木法律事务所专攻刑事犯罪,有着十五年经验,始终保持95%以上胜率的樱木十三律师。三年前那起震惊全日本的池袋厕所女尸案,那个差一点就被定性为凶手的十八岁目击证人,正是由樱木律师出面,才最终得以洗脱罪名。 那些检察官在看到他的时候,恐怕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如何输得体面一些。” 眼见着井口的情绪已经逐渐濒临崩溃,退后的脚步也已经越来越接近门口,青木凉介这才介绍起坐在最中央的三木: “至于这位呢,正是三木法律事务所的所长——三木长一郎先生。他精通民事、刑事、国际法等诸多领域,目前为止保持的胜率在9八%以上。堪称‘日本律师界的顶点’,无可跨越的存在。”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 “他们几位,每一位都是毕业于东京大学法学部,是律师界中毋庸置疑的最强者!” “井口律师!” 只听坂本一声惊呼,井口直接腿软就要跌坐在地,多亏了坂本眼疾手快,这才给及时扶住了。 而就在被搀扶着的井口那因为惊讶和害怕而微缩的瞳孔中,倒映着青木凉介俊朗的面容。 他俯视着一旁搀扶着井口的坂本,语气温和地说道: “坂本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说法:在这个世界上不外乎两种人,一种是成功者,一种是失败者。 前者就好比是在座的诸位律师前辈,他们每一个人都追求成功,也习惯于成功。成功于他们而言,就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而然。 而后者嘛……” 他的视线停留在井口那发白的脸上, “就像是你身边这位年纪约莫三十多岁,不知是从哪个不入流学府毕业,迄今为止在律师界毫无名气,甚至找不到一起过往胜诉履历的——井口关爱律师。” 井口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嘴巴微张,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果论资历,或许在这三木律所中任何一个普通的初级律师,都要比她强上许多。 青木凉介说的没错,她迄今为止也的确没有赢过一起诉讼。 如果不是因为收费便宜,这位坂口先生也根本没可能找上她。 看着井口此时不断变换的神色,和眼神中一丝后悔的情绪,青木凉介神态从容,语气平和地转向一旁的坂本,听起来甚至颇有几分为老朋友着想的意思: “坂本先生,出于好意,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指控中堂医生的证据,本身就很薄弱。你说中堂医生对你进行了职场凌霸。可是从我看到的证据来说,中堂医生大部分的激烈言辞,都不是对你本人说的吧?” “这……”坂本张了张嘴。但面对着屋子里恐怖的气氛,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将这些中堂医生发泄情绪的话,当成对你个人进行的凌霸,这本身就是很勉强的说法。一旦上了法庭,你所面临的将会是来自整个三木律所,全日本最顶尖律师团体的正面还击。 可以想像,以这位井口律师目前从未胜诉的经验,届时将会面临怎样不幸的局面。 或许,败诉之后那一张你这辈子都无法还清的账单,会让你无时无刻不后悔今日的冲动之举。 但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以,你确定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中堂医生,对抗整个三木法律事务所吗?” 青木凉介站在坂本身边,微笑着替他整理了一下胸口那条明显甚少使用的领带。 这……这…… 坂本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不敢与面前的青木凉介对视,只得将求助的视线转向自己的代理律师井口。而井口此时,也早已同样缩成一团。 第四十九章 律师的良心 注视着面前两人几乎缩成一团的样子,青木凉介心知时机快到了。 他微微一笑,语气云淡风轻: “坂本先生,其实这件事或许还有另一种解决方案。 譬如,你可以直接放弃起诉,就当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从这里走出去,我们大家相安无事,你觉得呢?” 坂本在青木凉介的目光下避无可避,身旁唯一可以仰仗的井口律师此刻早已经失去了最初走进这里时的勇气。 两人在这种强势阵容的压迫下,面对毫无胜算的未来和可能会面临的巨额诉讼费,最终还是认怂了。 看着两人连连道歉,从门口退出去还不忘关上门的样子,青木凉介眉头皱了皱,接着神色一松,转身面向会议室里的其他律师: “多谢老师,多谢各位前辈相助。” “客气客气,三木社长的爱徒,我们怎能不帮?何况只不过是请我们过来喝一口茶,看一场好戏而已嘛。” 几人俱笑。 三木对自己这个徒弟的表现也十分满意。 送走了诸位前辈,青木凉介离开了会议室,他揉了揉脖子,又转身进了隔壁的一间房间。 房间里面坐着的两人,正是微皱着眉头的三澄美琴,和一旁头发散乱面色不豫的中堂系。 “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吧,事情已经解决了。” 青木凉介语气平淡地说道,丝毫没有之前在前辈们面前表现的那样高兴。 这间房间有一台电视,连接着隔壁会议室的监控摄像头。刚才在隔壁发生的全部经过,都已经被两人看在眼里。 他们自然也很清楚,青木凉介是怎样逼着坂本放弃起诉的。 “是,多谢青木律师了。” 三澄美琴此时的语气中虽然有为中堂最终解困的感激,却也多了一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快。 而就在这时,青木凉介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介绍信,直接递到了三澄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 “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不过,于我而言,欺负弱者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这是……”三澄美琴接过信件,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是浪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介绍信!” 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原本已经有些熄灭的光又回来了。 “至于中堂医生……”青木凉介转身看向沉默不语的中堂,“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在言辞上多做注意,毕竟很多人的心理十分脆弱。” “是啊!中堂医生!都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再把像是‘蠢货’、‘混蛋’、‘白痴’这样的词挂在嘴边了,你看像是今天这样……” 三澄美琴也皱着眉头,跟着劝说。 而没等她说完,中堂就忍不住出声打断:“真是麻烦……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随便骂人了,蠢货!”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中堂脸色一黑,愤怒地一掌拍在桌上。 啪—— 三澄美琴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眼看去,却见此时的中堂正面色冷凝地揉着右手。 扑哧——见到这难得一见的一幕,三澄美琴和青木凉介对视一眼,忍不住会心一笑。 青木凉介也是嘴角微微上扬。 真难得,毒舌中堂也知道反省了。 …… “呵呵,没有想到,作为律师时如此恐怖的凉介桑,居然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呢。” 在隔壁的房间里,泽地正一边剥着葡萄,塞进三木长一郎的嘴里,一边笑吟吟的说道。 “没错啊。青木凉介,拥有着一个律师最令人佩服的良心。与某些人那是完全不同呢!”三木美美的嚼着葡萄,也跟着含含糊糊的说道。 …… 青木凉介处理好中堂的事情之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东京,也早已开始了夜生活。 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走出电梯门的时候,竟然在一楼大厅见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 男人穿着藏青色大衣,脊背笔挺,正背对着自己站着,好似在等什么人。 “财前君!” 听到青木凉介的喊声,财前五郎直接转过身,而在转身的刹那间,他眉宇之间的一丝愁绪也消失无踪了。 “凉介桑!” 看见彼此的瞬间,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财前君,难得过来一趟,走,请你喝酒。” “哈哈哈,那我可得好好把握机会,让你这个大律师狠狠出一次血。” “放心,别的不敢说,酒水管够。” “哈哈哈,知我者,凉介桑也。” 两人大笑着相携出门,倒是让前台小姐堀北优子满脸惊讶。 原来这个帅哥一直在等的人是凉介桑啊。 啧,看起来两人很要好啊,那么想办法问凉介桑要帅哥的号码……应该能行的通吧? …… 30分钟后,一间上世纪三十年代修建的古早居酒屋内。 青木凉介和财前五郎盘腿而坐,桌上正呲呲地用炭火烤着牛舌。 整间居酒屋虽然窄小,但却有不少熟客。 氤氲的碳烤香气中,热情的老板娘穿梭于食客之间,为他们续酒端菜。 食客们神态放松地轻声交流着趣闻,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屋子里的氛围十分融洽。 就着有些昏黄的灯光,青木凉介提起一旁的清酒,为面前的财前斟满一杯。 “来,财前君,喝酒。” “好。” 两人的杯子碰在了一起,接着一口酒下肚,再吃上一口滚烫的牛舌裹生鸡蛋,别提多有滋味了。 只可惜,面对这样的美食,财前的面色却不甚欢喜,眉宇间一丝愁绪始终萦绕不去。 一片牛舌下肚,他落了筷子,抬眼看向了对面的好友,终于开口: “凉介桑,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青木凉介吞下嘴里的牛舌,微笑着点了点头:“财前君,有任何事,你都可以尽管跟我说。” 财前闻言嘴角绽放了一个笑容,但笑容褪去后,却只留下苦闷: “凉介桑,你是我信任的好友。这些话,我也只跟你说起。” 青木凉介表情也郑重了几分。 财前见状,端起桌上的酒,给自己灌了一口,这才说道: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太尊敬,但最近我确实越来越感觉到……我的老师东教授,对我的态度似乎和以前不同。” 青木凉介闻言却是微微蹙眉。 按理说财前也就刚当上副教授没几个月,从时间上推断,距离《白色巨塔》正式剧情开始应该还有两年左右。 东教授没理由这么早就对财前心生忌惮啊…… 财前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最近风头过盛了,让他感受到了压力吧。” 风头过盛? 青木凉介忽然联想起自己曾经好几次找财前帮忙出庭作证,之后财前的照片也被刊印在了报纸上。难不成…… “被像是财前君这样年轻有为的后辈追赶,感觉到压力也很正常。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青木凉介试图安抚财前几句,毕竟现在距离东教授退休,还有好几年时间,应该也不至于对已经是副教授的财前产生什么影响。 “不,凉介桑,其实,我今天刚好路过老师的办公室,因此听说了一些事情。” 财前脸色有些难看, “老师有意请朝田龙太郎来院里的胸外科……” “朝田?” 青木凉介闻言夹筷子的动作一顿,感到有些诧异, “他不是因为之前执意滞留战地继续工作,因此被北日本医学院附属医院解雇,导致没有医院敢雇佣他吗?东教授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财前摇摇头,又是一口酒下肚: “凉介桑,你还不知道吧? 明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胸外科的野口教授现在想借着朝田施行他的改革,增加他升任总长的筹码。 而那个颇有名气的胸外科助教授加藤晶也想借着朝田的技术完成日本首例baisa手术,发表论文,从而往上爬。 他们两个现在联手顶住了医院内部的压力。 就在不久之前,朝田已经被明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正式聘用,说是准备建立一个baisa的攻坚小组。” 说到这里,财前轻轻一笑,眼里有些落寞, “毫无疑问,朝田这种在制度等级森严的日本医学界眼中过于我行我素不服管教的男人,即便拥有超高的技术,像是野口教授这样的人,也绝对不可能会真正信任他的。 一旦野口教授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朝田只会被一脚踢开。 届时,只要老师向他抛出橄榄枝,依照朝田那个只想要治病救人的性子,我实在想不出他能拒绝的理由。” 第五十章 向BATISTA手术发起挑战 青木凉介看着自己的挚友如此忧心,只得一边温言宽慰,一边再给他斟满酒。 “朝田那个家伙,你不是一直都很佩服他的技术吗?就连我这个和医学不沾边的圈外人都听说过,他在国际战场上率领的万人医疗队曾经在战场上解救过数万人的性命,就是那个被成为‘医龙’的世界最高级别医疗组吧。” 接过酒,两人又举杯对饮,接着吃了两口桌上的小菜。 “是啊,论技术,我当然很钦佩朝田。只是如果他真的来到了浪速大学,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有利的事情。不瞒你说,其实……老师此举,不过是利用朝田来打压我而已。” 财前叹息一声,苦笑着说道: “唉,其实说这些给你听,也不过是排遣一下这段日子心中的苦闷罢了。毕竟我老师才是教授,在浪速大学医学院第一外科,他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人。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想那么多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青木凉介抿了抿唇,和财前又碰了一杯酒。 一口下肚,他沉思片刻,才对着财前说道:“财前君,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嗯?”眼里有些醉意的财前闻言一愣,心头的惆怅都缓了缓。 “既然你刚才也说了,朝田本身就是一个和日本医学界格格不入的人。连野口教授聘用他,都要顶着全院的压力,难道你的老师东教授就可以幸免吗?或者说,朝田他对于日本所有的大学医院来说,都是一个麻烦吧。” “你的意思是……?”财前的眉头一挑,喝酒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就凭着朝田得罪北日本大学医院的污点,就算是东教授执意想要聘用他,恐怕也很难在医院内部的审议会议上取得通过吧。” 青木凉介云淡风轻地说着,一边又抿了一口杯中物。 财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非要说过硬的理由的话,也就只有目前浪速大学医院的心胸外科比较薄弱这一点了吧。毕竟朝田他在这方面的技术也的确很强。” “那么,只要让东教授他——找不到这个过硬的理由就好了。”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再次举杯。 两人的杯子碰到一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而这时居酒屋老板也刚好过来,给两人重新添了一瓶清酒,和一份新鲜的牛里脊。 带着肉香味的白烟再次袅袅升起,眼前不断炙烤出华丽纹理的牛肉,似乎变得比刚才那份牛舌更令人食指大动。 “凉介桑,你刚才说的那是……” 几块滑嫩的牛肉下肚,财前终于从之前惆怅的状态中恢复了一点,但还是有些许疑虑。 看清了财前的神情,青木凉介也没有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财前君,既然东教授是出于弥补心胸外科短板的考虑,那么,由你来抢先完成全日本第一例baisa手术,怎么样?” 财前乍一听到青木凉介的话,举起的酒杯在空中一顿,一滴酒液洒在了桌上。 但面对自己的挚友,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凉介桑,不瞒你说。我的确在手术技术上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但我最擅长的是食道外科,这方面,我自信是日本第一;另外我也很擅长肺外科,自信不输给任何人;但你要说心胸外科的话,我只能说我不是不会,但我没有能站在顶点的自信。” 青木凉介闻言却并没有担心,反而从容一笑:“财前君,我知道医生并不是一个能单打独斗的角色,想要完成出色的手术,你需要一个帮手。” “帮手?”财前的眼中有了一点兴趣。 的确,目前浪速大学医院第一外科那一帮人里,技术上能看得过眼的实在没有几个,即便是如他这样技艺高超的医生,在进行一些高难度手术的时候,也常常感觉到掣肘。 如果真的如凉介桑所说,能够有一个能和自己通力配合的人选,那么或许,baisa手术也不是不能挑战一下。 “呵呵,其实我要举荐的这个人选,你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青木凉介轻声一笑,给财前和自己皆是满上一杯酒。 “我见过?”财前的好奇心也起来了,细细想来,却是没什么印象,只好问道,“是哪位医生?” “我说的这个人嘛,正是现在东帝大学医学部外科医局的实习医生——大门未知子。” “大门未知子……”财前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眼睛睁大,“这……这不是那天晚上那个——” “没错,就是她。之前在法庭上的时候你们应该也有见过面。”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 “她现在虽然只是一个实习医生,但其本人的外科技术,却绝对不差。” “能被凉介桑如此推崇,我倒是真的对她有点兴趣了。不过,她究竟够不够得上加入我的团队,还需要经过正式的考验。” “这是自然。” 青木凉介神态从容,嘴角上扬。 在居酒屋其乐融融的气氛中,两人推杯换盏,一腔心事似乎都随之散去。 而此刻正在酒吧享受着下班后的闲暇的大门未知子,并不知道青木凉介已经将她绑上了财前的战车。 嘀嘀嘀…… 刚从舞池里出来的大门未知子从酒保手上接过一杯龙舌兰,刚刚递到嘴边,就感受到了口袋里手机的振动。 “最好是真的有事,如果是帮教授写报告那种事情……呵。” 她最后看了一眼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脸上闪过一丝社畜们被突然告知加班时的共有情绪。 掏出了手机,看清楚来电联系人,她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摩西摩西?” “大门,有时间吗?”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怎么,大律师今天这么有空,居然主动联系我?” 她裹着黑丝的长腿在高脚凳上摇晃,脚上那一双12公分的细高跟时不时触碰一下吧台的基座。 “呵呵,今天是有正事找你。” “哦,有正事?那我倒是有点兴趣了,这是想请我出庭作证?”一口龙舌兰滑入口腔,大门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调笑意味。 话筒另一侧的青木凉介声音顿了顿,好像是发出了一声轻笑,接着,那颇具魅力的男低音又再度响起: “这次的事情和庭审无关,而是事关财前。哦,就是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那个财前医生。” 第五十一章 大门与财前的联手 “浪速大学第一外科的财前五郎嘛,我的记性很好,怎么可能忘记?” 这时,斜下里走过来一个借着酒意壮胆,想要来要电话号码的小年轻,被大门未知子凌厉的视线一横,直接缩了回去, “八嘎……哦,不是说你。你说吧,有什么事?” “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提到的朝田龙太郎吗?” “记得啊,那个‘日本第一的外科医生’嘛。怎么,这事和他有关?” “的确有关。你也知道,财前和我一直是挚友。说到底,这次的事情,其实也算是我连累了他。 他因为多次出庭帮我作证,在医学界的名声渐起。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可也因此,被他一直仰赖的老师东教授所忌惮。而最近,东教授已经有打算将朝田龙太郎纳入麾下……届时,财前在医院的情况恐怕会十分不妙。” 大门未知子闻言嘲弄一笑:“日本大学医院的陋习还真是多,一个医生有了一点名气,竟然还变成了一件坏事。简直可笑。” “是啊。我很想帮他,不过由于我圈外人的身份,也只能暂时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因为朝田现在在明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胸外科研究攻克baisa手术,这也将成为之后东教授引入他的理由。那么,如果财前能够赶在那之前,率先完成日本第一例baisa手术。自然就可以让东教授引入朝田的理由变得不那么坚实。 而这样的话,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 大门未知子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又接过一杯酒喝了下去,这才皱眉说道: “没听说财前五郎擅长胸外科啊,你这个主意是不错,不过,他恐怕接不住吧?” “呵呵……”电话那头再次传来青木凉介的轻笑,“你说的没错,光凭他一个人,想要涉足这样级别的手术,难如登天。不过,如果是你们两个一起的话,我想,这件事的胜率就会大上许多了。” “啊咧?”大门未知子眉头一挑,嘴角勾起,“凉介桑,我可是一介实习医啊,你难道不觉得……你找错人了吗?” “是吗?我认识的那个大门未知子,可是一个在医术上有着独特天赋,并且对自己十分自信的医生啊。如果说这件事情必须要找人来帮忙的话,我第一时间能想到最合适的人,那就是你——大门未知子了。如果说给你足够的时间,我甚至相信,你的技术将会成长到比现在的朝田更加精湛的地步。 却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没有自信吗?” 青木凉介说着叹了一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很失望似的。 只是这一番话,听得话筒这一头的大门未知子却是十分熨帖。 说的没错,论医技,她大门未知子自信不输给任何人,即便是现在还有所欠缺,可假以时日,她必将战胜包括朝田龙太郎在内的所有人。 这个凉介桑……还算他有点眼力。 她轻哼一声,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龙舌兰,这才努了努嘴,用着好似有些勉强的口吻: “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那就勉为其难答应好了。不过,你要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哈哈哈,好的。另外,我会让财前医生亲自出面,解决你的调动问题。” “没那个必要。”大门未知子扬起下巴,“我明天就去辞职。反正这家破医院,本来也没兴趣待了。” 啪嗒——挂断电话。 舞池里还在放着动感的音乐,五彩闪烁的灯球下,男男女女们身姿摇曳。 不过,此时的大门未知子已经没什么兴趣继续跳了。 她单手拎起座位上的挎包,直接搭在肩上,接着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 翌日。 一个穿着黑色上衣配黑色热裤的窈窕女人,迈着一双大长腿,脚下踩着黑色细高跟,哒哒哒地走到了浪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门口。 而此刻跟在她身边的,则是一个同样高大帅气的男人。 两人站在一起,俊男靓女组合分外惹眼。 正是准备前去应聘的大门未知子,和眼神中透着无奈的青木凉介。 昨天晚上刚跟大门未知子说好,结果她今天早上直接就向东帝大学那边递了辞呈,转头叫上自己,就来了浪速大学医院。 最令人无奈的还是这女人的倔脾气,明明财前打一声招呼,她就可以直接入职,却偏偏要选择直接应聘面试,还非要他也跟着保密。 之前那个人情,直接换成了今天他的全程陪同,为此他还特地跟三木请了一天假。 好在最近手头上没什么特别要紧的案子,放两天就放两天。 这样想着,大门未知子就已经走出了前方两米远,他这才挑了挑眉,大步跟上。 …… “请问您是要挂什么科?” 一进门就有引导护士站在门口微笑询问,没等青木凉介说话,大门未知子直接抬眼说道: “我是来应聘的。” “啊。” 引导护士闻言有些惊讶,她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穿着性感时尚的女人,怎么看也不觉得和医生这个职业有任何的相符之处。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问了一句, “那请问您是要应聘什么科?” 大门未知子毫不在意护士的视线,扬起下巴说了四个字:“第一外科。” “第一外科?”护士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见对方没有反应,只好看向了一旁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向她点了点头。 被大门未知子弄得有些局促紧张的护士,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说了一个位置。 她的话音刚落,大门口却忽然嘈杂了起来。 滴呜——滴呜—— 远处出现了救护车的身影,大门口的病人们纷纷让路,救护车直接就停在了大门口。 浪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急诊科反应十分迅速,救护车刚刚停下没几分钟,一群医生护士就拿着担架和各种仪器飞速地向着门口奔来。 同样离门口很近的大门未知子和青木凉介下意识地跟着人群让开了路,看着那些行动有素的医护人员,两人面面相觑。 救护车上的几位伤员很快被抬上了担架,可还没等所有人松一口气,紧接着伴随着救护车的鸣笛,第二辆救护车也出现了。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连续来了足足有十多辆救护车,齐齐停在了门口。 原本偌大的医院门口,此刻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甚至后来的救护车直接没办法开进院内,只能排在医院门外。 “这……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怎么这么多救护车啊?” “是啊,难道是哪里出什么爆炸案?还是什么校园集体食物中毒?” “这怎么也得有几百号人了吧?” …… 围观的群众你一言我一语,一种莫名的恐慌情绪在人群之中蔓延。 而随着伤员从门口被抬进大厅,在看到那些伤员身上的惨状时,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那浑身上下大面积烧伤,入眼之处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伤员甚至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只是大张着嘴巴,被急诊科的男护士安置在了大厅里。 没有办法,这次的伤员实在是太多了。 一间化工厂发生爆炸,几百名工人都受到了波及,刚刚进来的那些都算是伤得轻的,严重一些的断胳膊断腿,身体四分五裂者都有。 随着一波一波的伤员被从外面抬了进来,原本宽敞的大厅,被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填满。 鲜红的血肉充斥眼前,饱含痛楚的哀嚎从医院大厅的各个角落响起。 第五十二章 救死之人 “快,这边这几个,赶紧先送抢救室!” 急诊科的教授佐藤玄夜带着一众人飞速地查看着伤员,将一些伤势一看就岌岌可危的立即推进抢救室,剩下那些不至于立刻丧命的则留在大厅等待紧急处理。 其他的病人都很有默契地让开了位置,把座位留给那些还能走的伤员。 到处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急诊科医护,而其他科室的医生护士也被紧急调往这里。 但这还远远不够,依旧有很多伤员身边没有医护。 而这时,看到眼前这般场景,大门未知子面色一凛,直接上前,走到一个身边没有医生护士的伤员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伤员,他皮肤表面的烧伤看起来并不严重,但脸色发白,右手一直按在胸口位置,时不时伴有咳嗽,呼吸粗重。 “胸口疼痛?呼吸困难吗?” 听见大门未知子的问话,这个看起来已经有四五十岁,长相十分敦厚的男人仰头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您是大夫吗?我没事,只是在厂子里被机器撞了一下,您不用管我,去看看其他人吧,我伤得不重。” 两分钟前,他就是用同样的话劝走了一位想要来帮他处理伤口的护士。 然而,听见他的回答,大门未知子却根本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打算,反而伸手撩起了病人左臂的衣袖。 “大夫……?” 她没有理会病人的反应,只是盯了几秒男人左臂静脉的位置,蹙了蹙眉。 而就在这是,一个路过的急诊科男医生久保善次看到了这一幕,脸色一沉,直接上前制止: “你是谁?不是医生不要随便乱动病人。” 大门未知子眼皮都没有抬,直接命令眼前这个病人躺下,才说了一句:“我就是医生。” “你……”久保善次被这个女人的话一噎,看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的青木凉介,眉头皱了皱,“你是这个人的家属吗?赶紧把人带出去,不要影响其他医生实施急救。” 青木凉介闻言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神态从容地说道:“这位大门医生,是贵院第一外科财前副教授的好友,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外科医生。” “财……财前副教授?”久保善次话音一滞。 而就在这时,旁边的护士大喊一声:“这人休克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大门和她在处理的病人身上。 却见刚才还清醒的病人此刻已经没有意识,而大门未知子却依旧十分镇定地扯开了病人的衣服,弯下身去观察病人的呼吸情况。 “胸内压异常,左肺有损伤。” “什……什么?”久保被大门未知子突然发言给惊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反驳道,“你没看到吗?他胸部有起伏,正在呼吸。” 然而他的话,大门未知子置若罔闻,反而直接转头冲着一旁的护士吩咐:“医用酒精、手套、手术刀,另外,给我一根引流管,口径选大一点,外加一个引流瓶。” 护士看了一眼地上已经休克的病人,有点懵地点了点头,连忙把她所说的工具全都整理出来。 可随即,她又哭丧着脸看向大门:“引流瓶没有了。” 大门未知子闻言却十分冷静,她的视线向着四周环视一圈,在一个吊瓶架上面发现了一瓶闲置的氯化钠溶液,直接几步上去把那个瓶子拔了下来,直接倒掉了里面大半瓶的溶液。 在青木凉介淡定的目光中,在所有人吃惊的眼神下,她先是将酒精给患者的皮肤和自己的手进行消毒,接着戴上手套,引流管和瓶子连接之后用胶布将瓶口固定好。 用手指确认好第二肋间锁骨中线处,直接拿起手术刀,一脸镇静地切开皮肤,钝性分离胸壁软组织后置入胸管。 而随着她将自制引流瓶置于低位,一股血水顺着导管从病人的胸口流了出来。 那一瞬间,病人的胸腔起伏恢复正常。 “这……这是气血胸?你是怎么发现的?” 一旁的久保善次一脸惊讶,看向大门未知子的眼神再也不是之前那种看外行人的轻视,反而带着佩服。 居然这么迅速就发现了病人的异常,并且从她选取的胸腔闭式引流位置,就可以知道,她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判定出了这个病人是血胸合并气胸,而不是简单的气胸导致呼吸困难,引发休克。 这个人……真的是医生啊,怪不得是财前副教授的好友…… 处理完病人,大门未知子直接脱掉手套,丢进了医疗废料垃圾箱,左右看了一眼周围的病人,都是一些清创缝合的处理,好像没她什么事了。 就在她看向青木凉介,准备起身去面试的时候,另一个角落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这……佐藤教授,血止不住了啊!” “怎么回事?”急诊科教授佐藤玄夜刚刚处理好一个断指缝合的病人,就听见一旁的护士小圆有些惊恐的声音。 上前一看,才知道是刚才送进来的一个新伤员,腹部开放性伤口,肠子都看得清楚。 病人肝脏破裂,导致持续性出血。年轻的住院医用纱布按压止血法根本无效,一旁的护士看着病人出血量已经高达500,只感觉马上这人就会被送去太平间。 佐藤玄夜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现在抢救室里还有人占用,这个病人如果再不能止血的话,恐怕没等到手术,就直接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这里了。 即便是经验丰富如他佐藤玄夜,面对这种情况,也觉得分外棘手。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众人后方传来。 “不想他死的话,就快点让开。”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一对俊男靓女正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而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身黑衣热裤的长腿女人正是刚才开口的那人。 大门未知子越过众人的包围圈,直接进到了最里面。 她看向佐藤玄夜的脸上没有什么别的表情。 这个看起来好似是这群医生的头头一样的人,对她而言也不过就是个路人,还没有眼前的病人十分之一的重要性。 “你是谁?” 面对佐藤玄夜的质问,大门未知子挑了挑眉:“我?能救这人命的人。” 第五十三章 大门未知子的实力(上) 说完,大门未知子抬眼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冷冷地说道:“你们如果不能救人,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哪怕是清创也好,缝合也好,周围还有那么多需要处理病人,怎么还不去?” 那些停下来围观的医生护士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一顿训,直接就把视线投向了位的佐藤教授。 佐藤玄夜微微蹙眉。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会斥责这个外来人的时候,他却一脸严肃地命令道: “护士小圆留下,其他人,去处理其他的伤员。” “是,教授。” 所有人应声离开,离开前还忍不住看了一眼脸上毫无表情的大门未知子,连带着一旁的青木凉介都被带上了。 这人都什么来头?佐藤教授居然没让她直接走? 大门未知子对其他人的离开没什么反应,反而直接对着旁边的护士小圆说道:“酒精、手套。” 护士小圆看了眼佐藤教授,这才把大门未知子所说的东西递给她。 接过酒精消毒完双手,大门这才戴上手套,直接一个跨步上前,跨坐在了病人的担架上。 她的视线迅速检查了一眼病人腹部的伤口,接着,她忽然抬起了手。 她这是要做什么? 直接伸手进去探查出血口吗? 这也太乱来了…… 就算是能发现具体的位置,可是不在手术室里,不进行及时缝合的话,病人一样会因为过量出血而死亡。 看来,无论怎么样,今天这个病人都是要死的了…… 佐藤玄夜看了一眼此时一脸镇定的大门未知子,一颗心提了起来。 难道……她真的有办法? 难不成她是想徒手止血?那怎么可能? 肝脏徒手止血……连我都做不到…… 而没等他呼出一口气,大门未知子就真的直接伸手探入了病人腹部的伤口。 她的手指在病人的内脏之间轻柔而缓慢地移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找到了。” 大门未知子的嘴角微微扬起,接着手指在某个位置停下, “肝脏一共有三处出血口,第三个位置比较隐蔽,不过,都已经找到了。” “这就找到了?”佐藤教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沉声说道,“可是找到伤口,无法缝合也没有用。你打算怎么做?” “抢救室还有多久可以腾出来?”大门未知子直接忽略了他前面的问话,直接切入重点。 “这……大概还有十分钟。” “可以,我给他徒手止血,十分钟后,就赶紧做手术吧。” “什……什么?徒手止血?” 佐藤玄夜瞬间像是看怪物一样地看向一脸平静的大门未知子。 倒是一旁的青木凉介上前了几步,帮她解释:“这位……佐藤教授,大门未知子医生是一个非常杰出的外科医生,之前在东帝大学外科医局工作,原本今天过来就是准备来面试的。” “哦?”佐藤听到青木凉介的解释,眉毛一抬,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东西。 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突然跑了过来,正是之前那个久保善次。 久保善次跑过来跟佐藤玄夜见礼,眼睛的余光注意到一旁担架上将手伸进病人腹部伤口,全身保持一动不动的大门未知子,忍不住一惊,吞了一口口水。 “那个……教授,刚才发生了一件事……” “是久保啊,什么事?”佐藤看了眼自己这个同校后生,微微一笑,保持了一个教授应有的风范。 “啊,教授,是这样的……”久保的视线瞥了眼一旁的青木凉介,见他退后几步,才靠近佐藤的耳朵,轻声说了什么。 听着听着,佐藤的眼睛忍不住放大,满脸惊讶地看了一眼担架上如同雕塑的大门未知子,这才对着一旁的久保说: “有这种事?” “没错。”久保的视线又看了眼大门未知子的位置,压低了声音,“而且听说,她是第一外科财前副教授的好友。” “哦,财前吗?”佐藤的脑海中闪过那个浓眉大眼,面容严肃,眼中却闪动着勃勃野心的男人,挑了挑眉。 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不过,值不值得他付出行动,还得看她的徒手止血是不是真的有效。 如果只是虚名的话,那么这次病人出问题的事情,就只好让她自己承担了…… 佐藤玄夜微微一笑,对着身旁的久保吩咐一声: “久保,去看看抢救室空出来了没有,直接让几个力气大的男护士,把担架抬进去。” 久保看了眼担架上的大门未知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要连她一起抬进去吗?” “废话!不把她也抬进去,你来给病人徒手止血吗?” 青木凉介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一声。 看来是有人要跟财前抢人了啊。 啧。 话说回来,没想到现在年纪轻轻的大门就已经如此出色,怪不得之后能成长到那个地步…… 不过…… 他注视着大门未知子的背影,再看看此时已经跑远的那个年轻男医生,瞬间想到了什么,连忙转身离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不断增加的病人身上,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奇怪的女医生旁边的帅哥何时离开了现场。 …… “临时许可?” 财前看向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好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错,大门她说要凭借自己的实力直接面试进来,所以来的时候没有让我通知你。不过今天因为化工厂爆炸的事情,刚好几百号伤员被送到了楼下,大门也跟着加入了急救。” 青木凉介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 “等等,你刚才说……大门未知子在急救的时候发现了伤员气血胸,而且现在还直接对一个伤员进行了徒手止血?” “没错。正因为她现在正在对病人进行徒手止血,待会一旦抢救室空出,她会被直接一起送进去。按照大门那个性子,如果看到其他医生技术不佳,恐怕会想要直接上手。所以,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情况,她需要有你的临时许可。”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 财前见状了然,他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五分钟后就能把临时许可给你。” “好。” 第五十四章 大门未知子的实力(下) 等青木凉介重新下楼的时候,担架已经被几个男护士联手抬起,而大门未知子依旧保持着之前那个伸手按压的动作,和10分钟以前没有任何变化。 果不其然,就如青木凉介预料的那样,她随着担架一起,被送进了抢救室内。 手术很快开始,大门未知子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被人从里面赶了出来。 她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等她的青木凉介。 她咂巴了两下嘴,歪头看着面前的青木凉介:“怎么?等我?” “嗯。顺便来给你送一样东西。”青木凉介微微一笑,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什么?”大门未知子原本不甚在意地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之后,眼睛忍不住睁大,“这是……允许我参与手术的临时许可?” “没错。我想你见到这么多伤员,也不会想要置身事外。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尽情发挥你所长了。”青木凉介神态从容,看着此刻大门未知子脸上的惊喜,也跟着嘴角上扬。 “谢谢你,凉介桑!”大门未知子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很快被她的笑意掩盖。 她转身向着手术准备室走去,一边抬起右手,冲着身后的青木凉介晃了晃: “一会儿见!” 青木凉介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双手插兜,转身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时间还早,再等等吧。 …… 抢救室内。 佐藤玄夜主刀进行进行肝脏缝合,不过,作为一个年过五十的老教授,他的手指已经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灵活了,握着手术刀的手甚至在不断颤抖。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一助二助都有些害怕,这要是一刀切得不好,或者弄错了位置,到时候背锅的肯定就是他们这些小兵。 这时候,抢救室的门却被打开,一个全副武装的医生从门口进来。 所有人忍不住就看了一眼来人,却发现这个人好像有点面熟。 这不正是之前把病人送进来的时候,趴在担架上进行徒手止血的那个女的吗? 怎么居然还进来了,而且还一副像要来做手术的打扮。 “喂,这里是抢救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身为一助的久保立即出言提醒,虽然这个女医生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过人,但这可是在手术台上,容不得没接到手术许可的人乱来。 “抱歉,我不是闲杂人等。我已经得到了你们第一外科东教授的亲自获准,拥有进行手术的临时许可。” 大门未知子此言一出,连身为主刀医生的佐藤教授都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眼。 想起之前在门口时,大门未知子所展现出的那一手徒手止血法,即便是一个资深的医生,也不能说拥有这样的技术,而且还是在无视野下进行,目标位置还是肝脏这种器官。 而刚才他在准备手术的时候,也已经明确看到了,对方的徒手止血的确有效,病人的这段时间基本没有再出血。 这也是这台手术能够施行的最主要原因。 而现在,这个女医生竟然声称已经拿到了由东教授亲自签批的临时许可…… 佐藤玄夜拧了拧眉,说了句“那你就在旁边看着吧”,就没有再理会大门未知子,反而开始专注于眼前的手术。 “擦汗。” 他对着旁边的护士说道。 护士立即上前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 然而,他是手却还是有些抖,一刀切下去,病人的血液瞬间飞溅到了佐藤的脸上。 他刚才的手术刀竟然不小心挑破了病人的肝动脉! 手术台上的其他人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病人血压下降!心率达到120!” 佐藤玄夜心头咯噔一下,却还是保持镇定地对其他人说道:“慌什么?” 可他的手也还是在抖,倒不是他不清楚应该如何处理,只是因为上了年纪,有些力不从心。 如果不是今天人手捉急,他一个堂堂教授也不至于亲自上阵。 大门未知子见状直接站了出来:“换我来做吧。再不快点,这个病人,恐怕就要没救了。” 佐藤闻言抬眼与一旁的大门未知子对视了一眼。 她裸露在外的眼睛里满是自信。 最终,佐藤还是点了点头,让出了主刀的位置。 大门迅速接手手术,一连镇定地对一旁的器械护士说: “手术刀。” “镊子。” “弹簧圈。” “明胶海绵。” …… 随着她一声声清晰无比的吩咐,器械护士迅速将对应器械递到了她的手上。 她面色平静,手指翻飞,在病人的肝动脉处用弹簧圈和明胶海绵迅速进行填充。 没过多久,出血的肝动脉终于被封堵住了。 “这是……肝动脉栓塞术?” “准确地说,这是ae选择性肝动脉栓塞术。” 大门未知子平静答道,一解佐藤玄夜的疑惑。 完成了肝动脉栓塞术只是一开始,这台手术还需要对肝脏的出血口进行缝合,并切除坏死部位。 肝切除会造成门静脉系统损伤,需要进行门静脉吻合重建,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大门未知子看着腹腔内的积血,对着一旁的一助吩咐:“清除积血,拉钩暴露视野。” “是。” 而就在抢救室里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手术的同时,在上方的手术观察台上,却站着两个人。 青木凉介面含微笑地看向身边穿着白大褂的财前,挑了挑眉: “财前君,怎么样?这个助手,能让你满意吗?” 财前五郎听到好友的问话,则是微微一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在医技一道上很有潜力的人。对病情的判断准确,手术时的操作也丝毫不拖泥带水。怪不得凉介桑你要给我推荐她。的确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恐怕还不足以承担攻克baisa手术的重任。” 青木凉介闻言点了点头,对他这个说法并没有什么意外: “现在的确还不行,不过,只要能让她看到奋斗的目标,她会成长得比所有人都要快。” “这样的话,我很期待。” 财前的视线回到了抢救室里那个冷静沉着的身影上。 第五十五章 成功入职 伴随着计时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一台紧急手术也终于宣告完成。 手术一完成,大门未知子就直接脱掉了手上的手套,摘掉口罩,转身冲着门外走去。 一旁围观了整个手术过程的佐藤玄夜忍不住点了点头。 应急处理能力很强,手术也做得又快又好,除了脾气不太好之外,还真是个急诊的好苗子啊。 他这样想着,也跟着脱掉手套和手术衣,往抢救室外走去。 而他刚刚走出抢救室,一个衣着朴素满脸憔悴的女人就立即扑了上来,一脸紧张地询问: “医生啊,我丈夫怎么样了啊?” 女人眼神中满是害怕和紧张,生怕眼前这个医生嘴里说出来的会是最令她不愿意接受的那个结果。 好在,佐藤玄夜只是看了女人一眼,露出了一个微笑:“放心,手术很成功。” 一瞬间,女人眼里散发出希望之光。 她忍不住跪倒在地,心头无法宣泄的后怕夹杂着劫后余生的感谢,让她只会连连道谢。 佐藤玄夜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只是简单嘱咐了几句,就由着女人去看推出来的丈夫了。 他此时此刻所要寻找的目标,则是那个刚刚大胆闯入抢救室的女人——大门未知子。 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找到那个名叫大门未知子的女医生时,对方正在给一个因为爆炸整个背部都被烧伤的患者进行清创缝合。 一脸冷冰冰的大门此时面对病人,却难得有了几分温柔: “先给你冲洗干净伤口,然后再进行缝合。你这次是工伤,工厂应该是能给报销的,这样的话,给你打一针麻醉吧?” 那个病人听见她说要打麻醉,抿了抿嘴,干燥龟裂的嘴唇里吐出一句话:“医生啊……这一针麻醉……要多少钱啊?” “不贵的,也就是1000円左右一针,倒是这个缝合线,为了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我的建议是用可吸收缝合线,这样的话就1720円左右一根,你这个情况应该至少得用上五根。” “啊这……”病人明显是被可吸收缝合线的价格吓了一跳,纠结许久,只能讷讷地认命道,“医生啊,我不怕留疤,你给我换便宜一点的线吧。” 大门未知子蹙了蹙眉,不赞同地说道:“如果换成其他的线,你整个背上就都是疤痕了。何况,你这是可以报销的。” “我知道啊,可是啊,医生,我们厂长也不容易。这次厂子里出事故,他就已经要赔很多钱了,能省则省嘛。” 佐藤玄夜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却见大门未知子叹了一口气,拿了另一边一包缝线,左手持镊子,右手控制针钳。 进针、穿出、打结。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奇快。 没过多久,就听大门未知子说了一声“好了”,一旁的佐藤忍不住凑上前去。 只见到病人背部缝合处的皮肤丝毫没有被强行拉扯的痕迹,反而平整对齐,每一针之间的间距都相等。 这一手对接缝合术,即便是没有使用可吸收缝线,也已经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病人皮肤的美观程度。这是一般公立医院里绝不会考虑的一项。 佐藤见到处理得这样漂亮的伤口,也忍不住微微点头。 无论是大型手术还是清创缝合这样的小事,都能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 这个大门未知子,真是让人越看越满意啊。 他看向了已经准备转身去看其他病人的大门未知子,微笑着出言挽留: “大门医生的技术十分优秀,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考虑留在我们急诊科任职?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将资源往你身上倾斜,将你培养成急诊科的骨干。” 大门未知子闻言看向了对方。 还没等她回话,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却见看完手术的青木凉介和财前五郎已经相携而至。 看见青木凉介,大门未知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直接抬腿往他的身侧走去。 青木凉介见她过来,微微一笑。 无需其他多余的言语,两人对视一眼,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而这时,财前也提步走了上去。 他看向面前的急诊科教授佐藤玄夜,露出有些抱歉的微笑: “真是不好意思啊,佐藤教授。这位大门医生,可是我费了很大功夫才挖来的第一助手呢。您可不能跟我抢啊。” “哦,是这样吗?那就难怪了,我还就在想怎么这个大门医生手术技术如此卓越,原来是财前你专门挖来的人才啊。 像这样在外科手术上有如此天赋的人才,比起来我们急诊科,确实是去第一外科更加合适一些。 倒是我一时见猎心喜,鲁莽了啊哈哈哈。” 佐藤玄夜被人突然截胡,心里虽然有些不悦,不过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大门未知子而与第一外科冉冉升起的明星——财前五郎交恶,说不定等东教授退位之后,接替他位置的就成了眼前这位财前,到时候彼此都是同僚,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没有那个必要。 “呵呵呵……佐藤教授这说得是哪里话,要不是大门医生是我之前就已经定好的人选,也已经上报给了老师。我也不至于跟您抢啊哈哈哈。” 两人说了一连串漂亮话,彼此给足了面子。 直到有医生过来找佐藤教授,他才微笑着冲着不远处的大门点点头,然后跟着医生离开。 财前这时才将视线转回到青木凉介和大门未知子身上。 他脸上褪去了刚才那种商业假笑,重新带上了朋友之间和煦的微笑,望向大门未知子: “大门医生,先去办理入职吧。” …… “这是你的白大褂,这是你的医生证件。” 办理完入职手续,大门未知子从财前手里接过白大褂和工卡,直接就将白大褂套在了身上。 一旁的青木凉介看了眼穿着白大褂的大门未知子,缓缓点了点头。 “咳咳。”财前见状轻咳一声,正色道,“大门医生,怎么样,还有力气吗?我这边刚好有一台紧急手术。” 大门未知子闻言扬起下巴,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无所畏惧: “当然。这点程度,还差得远呢。” 第五十六章 梦幻联动 看着两人走进了手术室,青木凉介自然也跟着上了手术观察台。 只要这两个脾气迥异的人能够磨合得顺畅一些,那么,财前赶在朝田之前完成baisa手术的可能性,就会更大一些。 而此时,青木凉介看着楼下的手术室内,一众器械护士、巡回护士以及几个助手医生正在做着术前准备。 “52病房的小林先生送来了。” 护士推着手术推进门,几个护士一起将病人抬上手术台,接着给病人手指上夹上心电监护仪。 医生在病人手腕上的住院腕带上一扫,病人相关的信息都出现在了le屏幕上。 麻醉医师也很快过来给做手术的病人施行了全麻。 而这时,手术服穿戴整齐的财前也带着充作第一助手的大门未知子,从门口进来。 “财前副教授好!” “财前副教授好!” …… 手术室内一众医生护士都主动向财前打招呼,不过,当他们注意到跟着财前进来的那个陌生女医生时,则是忍不住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财前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这次手术,会由我身边这位大门医生担当一助,至于佃,你就来当二助吧。其余照旧。” 原本一直身为一助的佃一愣,但也只能听从安排。 “准备好了吗?”财前看向周围所有人。 “准备好了。”大家齐齐应声。 “患者情况如何?” 佃看了眼监视仪,立即回答:“血压100/65,脉搏八0,肺动脉血氧100。状况稳定。” “很好,看来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财前表情严肃地由着一旁的护士帮他戴上护目镜。 看得一旁的大门未知子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所有人就位,只听财前一句: “现在开始进行食管切除重建术,为了减少患者的体力消耗,手术的时间需要尽可能缩短。辛苦大家了。” 手术这才正式启动。 “手术刀。” 器械护士立即递上一把手术刀。 财前接过刀,抬眼看了计时器一眼,此时时间为:1秒。 他用左手扶住病人皮肤,右手持刀在那上面优雅地划出一条血线。 “拉钩。” 他瞥了眼站在对面的大门未知子,大门立即上前拉住了钩子,以暴露手术视野。 “消毒。” “细剪。” “剥离钳。” “吸引。” …… 随着财前嘴里的每一个词,器械护士都会迅速将对应的器械递给他。 而财前在做手术时的动作之流畅,即便是一旁的大门未知子都感到十分惊讶。 食道切除重建术她也会,而且不弱,但即便如此,在财前的手术面前,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技高一筹。 这种专门针对食管癌的切除手术是一种较为大型的手术,一般手术的时长根据每个患者的具体情况不同,大致在2-6小时用时之间。 而现在,刚刚过去1个小时,财前却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工作。 就在这时,财前眉头一蹙,同样皱了皱眉的是看到这一幕的大门。 因为两人都已经发现,这个患者的病情远没有之前预想得那样乐观。 “已经蔓延到了大动脉。” 财前此言一出,手术室内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只有大门未知子十分淡定地接话道:“没有关系吧,局部切除就好了。” 财前闻言也微微一笑:“没错。还不是十分严重。” 与此同时,正在手术观察台上看到这一幕的青木凉介则是挑了挑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情况和原剧中一开始财前为那个大阪府知事鹤川进行的手术情况十分类似。 难道说,当时在发现大动脉上也存在癌细胞扩散的时候,财前之所以如此冷静,正是因为他早在几年前的现在就已经遇见过同样的情况?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足以说明一点。 即便是现在的财前,他在食道外科上的技术,也足以称得上是登峰造极了。 而就在青木凉介这样想着的时候,手术室里的财前瞥了一眼对面的大门,考虑到女生的体力问题,选择了二助佃: “佃,你来帮我夹住大动脉。” 从一助被发配成二助的佃一听财前叫他,连忙应声。 带着一丝挑衅地瞥了一眼对面霸占着一助位置的大门未知子,冷哼一声。 他从财前手里接过局部钳,一脸“最后还不是要靠我”的得瑟表情。 财前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而大门在被抢活之后也仅仅只是撇了撇嘴。 对于她来说,只要不是自己主刀,那么无论是一助二助都差不多,没什么意思。 不过是一些拉钩、夹动脉的活而已,哪有什么挑战难度可言,自然就更谈不上有什么乐趣存在。 这时的财前也已经拿着细剪开始对被癌症侵袭的大动脉进行局部切除。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佃的手因为始终保持着一个悬空的动作而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他咬了咬唇,想要硬撑,可他的手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听话。 正如之后那次在给鹤川进行食管切除重建时一样,佃这一次,依旧失误了。 局部钳从他不断颤抖的手指上滑落,顺带割破了患者的大动脉。 一时间,血液喷溅而出。 一旁的大门未知子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忍不住感叹起技术不行的人果然连犯的错误都惊人的一致。 随着这一次失误,手术室里除了财前和大门,其他人都慌神了。 而始作俑者佃,则更是直接倒在了地上。 就在护士看着不断下降的血压惊呼出声,旁边的医生在准备血袋待会进行输血的时候,手术台上的财前却只是看了一眼对面一脸平静的大门。 “大门,吸血。” 大门撇了撇嘴,上前帮忙吸出血水。 动作迅速而流畅,好似根本没有被这种突发情况所影响。 两人默契配合,用止血钳将动脉出血的情况止住。 而趁着这段时间,财前则是开始了血管缝合。 他的双手在刀口处快速跳跃,就像是在跳一支优雅的芭蕾。 手影翻动间,患者的大动脉破口被成功缝合,癌变的部位也顺利切除。 财前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手术进程顺利而产生丝毫心理波动,反而双手配合,紧接着迅速完成了极其标准的一次血管吻合术。 这时,财前却忽然停手了。 他没有看向地上的佃,而是直接将视线转向了大门未知子,神情严肃中带着鼓励: “最后的皮肤缝合,就交给你吧。” 大门点了点头,绕过头架,接替了财前的位置。 而她接下来所展现出的皮肤缝合技巧,则是让手术室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刮目相看。 先不说她的缝合速度比其他人至少快了一倍,光是经过她缝合之后那极其平整也不明显的针脚,也足以令人惊叹。 “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胎啊?” “皮肤缝合得怎么这么好?这是私底下缝合了多少根香蕉啊?” “有这技术,不去整形医院开飞刀真是可惜了啊,要不然光是皮肤缝合这一项,就够她赚个盆满钵满了。” “完了完了,这下财前医生底下有了这样的人才,就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 第五十七章 我行我素 所有人心里的想法各异,不过大家都只敢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刮着大门未知子。 当着财前的面,到底是不敢多吭一声。 倒是大门未知子一无所觉,迅速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皮肤缝合,她习惯性地抬眼看了一回时间。 1分钟? 还行。 至于财前,此刻则是仰头与正处在手术观察台的青木凉介对视一眼,眼里含着一丝笑意。 这个助手,确实技术不错。 只不过要想战胜朝田,却不是一夕之功。 …… 手术耗时一个半小时结束。 财前和大门未知子都收拾完毕,从手术室里出来。 手术室里的其他医生护士则都是一脸八卦地望着两人的背影,似乎在猜测这两人的关系。 “你的技术很不错,继续加油。” 财前难得夸人一次,却见大门未知子被夸之后,完全没有一丝高兴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语气平平之中带着一丝不甘: “我承认,你的手术水平比我强。” “呵呵……”财前闻言轻笑一声,“这次的手术是食道切除重建术,属于食道外科。而食道外科,刚好是我最擅长的方向。” 刚刚结束第一次合作的两人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当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团队里,所造成的影响并不都是积极正面的。 翌日。 正式入职浪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第一外科的大门未知子踩着上班点从容走来。 哒哒哒…… 她脚下的细高跟踩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响起清脆的节奏。 医院里的其他医生看到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走向第一外科医局,忍不住窃窃私语,都在悄悄打听这人是谁。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没有影响到大门未知子,她只是神态自若地进更衣室换上一身白大褂,正式开始以浪速大学医院外科医生的身份开始工作。 财前刚进第一外科医局的门,就见到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大门未知子。 他笑了笑,上前几步,走到了房间中央。 清了清嗓子,对在座的所有人宣布了一个消息: “大家停一停,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大门未知子医生。她的外科手术技艺十分优秀,大家有空的时候可以和她切磋切磋,交流交流经验。我想,应该对大家技术的提升,都有帮助。” 大门未知子听见财前说到自己,也挑了挑眉,抬起一只手,算是和其他人打过了招呼。 而当财前进了自己办公室,其他人上来和大门未知子套近乎的时候,却无一例外地吃了闭门羹。 “没兴趣。” “没时间。” “自己看。” …… 大门用类似的话术回绝了每一个想要来跟她套近乎的人。 最后,除了柳原泡的咖啡被她接受了以外,其他人基本没有从她身上获得什么有效的讯息。 一天下来,还是不清楚她和财前副教授之间有什么关系。 “啊,时间到了。” 正当柳原在大门未知子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院里的八卦时,大门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5点整。 该下班了。 她直接拿起桌上的包,脱掉身上的白大褂,准备起身离开。 “欸?你现在就要走啊?” 柳原一脸懵逼地看着大门未知子一连串动作,可大门未知子却没有理他。 哒哒哒…… 一双高跟鞋踩在地上,一双大长腿迈出几步,就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 柳原的嘴巴微张,愣在原地。 而医局内的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个新来的女医生好像有点奇怪啊。 财前这时候刚要去影印室拿一个病人的片子,一出办公室却没有看到大门的影子,忍不住问了一嘴: “大门医生呢?” “已经下班了。”柳原老实地回答。 可他并没有注意到财前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脸色却有些不那么好看了。 这个大门未知子…… …… 一连三天,每天早八点,晚5点。 大门未知子准时上下班,连多一分钟都不带留的。 这一切看在已经习惯性加班的第一外科众人眼里,显得那么特立独行,或者说是……不可思议。当医生哪有不加班的啊? 这天下午,一个电话打进了第一外科医局。 柳原医局员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接起电话,片刻后睁大了眼睛。 “好,好的,我会通知到的。好的,教授再见。” 挂断电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而他只是咽了咽口水,对着大家传达消息: “电话是东教授打来的,说是要召集所有人开会。” “开会?现在吗?” 大家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墙壁上的挂钟,此时的时间显示为:4点55分。 “啊……这下恐怕至少要到七点了……” 正当所有人唉声叹气的时候,财前却是面色一肃: “大家打起精神来,既然是东教授要求的会议,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宣布。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 “是。” 看见自己一向崇拜的财前副教授都这么说,柳原弘第一个带头响应,其余人也跟着点头。 果然财前副教授就是这样一个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人呢。 “真是浪费时间。” 在所有人整齐的应和声中,一个内容表达截然相反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这一开口,一瞬间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那感觉就像是一群沙丁鱼里混进了一条鲶鱼,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特立独行。 见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大门未知子撇了撇嘴: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们每一个人明明都讨厌加班,却因为是教授安排的,就笑眯眯装作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没意思。” 财前闻言,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将这个大门未知子请进自己的团队里,比起整体技术实力的提升,带来的负面后果反而会更加严重一些。 “大门医生,教授通知开会,每个人都要出席的。” “哦。”大门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就双手插兜,跟着众人走出门去。 走在最后的财前忍不住拧了拧眉。 希望这个大门在教授面前收敛一点,不然的话,这次的布局恐怕还没开始,就要提前结束了。 第五十八章 财前的苦恼 会议途中。 东教授正扬眉讲述着医院引入的最新医疗设备的用途和优点。 他平时工作很忙,除了参加重要病人的术前研讨会之外,都没有时间来给手下这些个医生们好好普及一些最近医学界上比较新潮的知识。 这会儿好不容易结束了和第一内科鹈饲教授的会议,这才抽空给大家开个小会。 望着座位上那些年轻的面孔眼里散发着对知识的渴求,东教授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可当他的视线转移到一旁正襟危坐的财前脸上时,面上的微笑却瞬间一凝,接着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被财前强行要求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大门未知子却有些不耐烦地扭动了起来。 她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5点10分了,这个老教授还完全一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简直没法忍。 嗖——她趁着财前在关注着东教授说话内容的时候,瞬间站起身来,双手插兜,直接就是一副想要转身离开的架势。 “大门!坐下!” 财前感觉到不对,立即扭头,就见到这样一副场景,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压低嗓音训斥了一句,想要让大门未知子乖乖坐下来继续听,可大门却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两人的僵持终于引起了讲台上东教授的注意。 他觑着眼睛看向那个突然站起来的女医生,眉头一皱。 这个人好像没什么印象啊…… “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门未知子闻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我没什么想说的,只是时间到了,准备下班。” “什么?下班?” 东教授预想了对方的很多种回答,唯独没有这一种。 一时之间,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谁?现在就要下班了?” 财前眼见事情不妙,再放任大门未知子继续说下去,说不定会直接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把东教授当场气撅过去。 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他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一脸歉意地看向台上的东教授: “老师,这位是新来的大门未知子。她今天刚来,对于医院里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所以难免有些鲁莽。请老师原谅,我会后会好好跟她说明白的。” 财前说完,直接鞠了一个躬,引得在场的其他人一阵惊讶,看向财前的视线更是饱含钦佩和同情。 真不愧是财前副教授,真是有担当。这要是换做是我,肯定就直接装鹌鹑,不会跳出来担责任了…… 东教授看着财前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却没有立刻让财前起来,而是刻意等了几十秒,这才慢吞吞地说道: “啊,原来是财前介绍的医生,是叫……大门未知子是吧。听说手术技术很不错,不过啊,当医生最重要的还是为人处世的态度。这一点上,你可要向我的学生财前好好学习学习啊。” 财前听见东教授这番话,这才直起身来,语气十分诚恳地再次说道: “老师,接下来我一定会好好督促她的。请您放心。” 说完,他转头向着一旁的大门使了个眼色。 大门却是撇了撇嘴,连一个眼角都没有留给东教授。 东教授差点又被气到,但想着现在还是在会议上,这才强压住怒火,冷哼一声,说了一句“好自为之”就直接背着手重新回到讲台。 而只是这么一会儿工夫,大门未知子竟然就直接堂而皇之地走出了会议室。 只留下原地的财前深深皱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他深深的知道,大门未知子已经在东教授的眼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作为第一外科里说一不二的东教授,他真的能容忍这样一个敢于挑战他权威的大门未知子存在吗? 如果不能的话,那么,他那想要赶在朝田之前完成baisa手术的计划,也意味着彻底泡汤…… 大门未知子……我该拿你怎么办? …… 奉行“准时下班”原则的大门未知子不会知道,她这惯常的举动却让引荐她进来的财前五郎陷入了某种绝境。 更是成全了东教授想要打压财前的心理。 当某天财前向东教授前去汇报工作时,果不其然,东教授再次提起了大门未知子的名字。 “你看看你都招了一些什么玩意儿? 目无尊长、出言不逊、违法乱纪!像这样品行不端的人,居然能够被你引荐进来,还让她做了手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就因为我提拔你做了副教授之后,你就飘了吗?!” 东教授满脸怒火,冲着财前破口大骂。 不过,这满腔怒火之中究竟有几分是因为大门未知子,那就见仁见智了。 “老师,这次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提前工作做得不够到位,才会让大门在会议上闹出这样的笑话。您放心,我之后一定会对她严格要求,务必让她一言一行都遵循我们医院的规章制度,不会再做出任何的逾越之举。 这次的事情,我难辞其咎,真的十分抱歉!” 说着,财前又再次向着东教授鞠躬90度,无论是态度还是言语,都绝对谦卑。 见到自己这个名声渐显的学生在自己面前如此低三下四,东贞藏的心头不由闪过一丝快慰。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柔和起来,上前将保持着鞠躬姿势的财前搀扶起来,一脸和煦地说道: “财前啊,老师我也不是在怪你。毕竟医院的风气要破坏容易,建立起来却很难。所以,我这个做教授的也是十分为难啊。 像这个大门未知子这样的人,我觉得和我们医院的要求还是差了一点距离,你看看,是不是重新考虑一下她的去留问题?” “老师说的是,我会好好考虑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财前也只得一脸恭敬地低头,心头却是不由一沉。 大门啊大门,你再这样下去,即便是我这个副教授恐怕也无法保住你啊…… 凉介桑,以往你给我出的每一个主意都很完美,但是这一次…… 财前走出了东教授的办公室,来到了一处无人的窗台。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青木凉介的电话…… 第五十九章 矛盾与分歧 两人约在一家距离东京都大手町并不算远的小店,步行过去也就是十五分钟左右。 这家名为「柘榴の屋」的夫妻店招牌就是寿喜锅。 说起来,这个地点还是三澄美琴之前安利给青木凉介的,只不过没等她再邀约,青木凉介倒是先和赶来见面的财前一起过来试吃了。 在这样春寒料峭的天气,观赏着窗外东京都的夜景,感受着面前寿喜锅里的豆腐咕咚咕咚还冒着热气。有种在外忙碌一天后终于归家的安适之感。 大概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安宁的气氛,比起居酒屋里惯常的喧闹,这家小店里的氛围却是格外温馨。 “老板娘,再给我们这桌上一份牛肉!” 一个男客笑着抬手招呼路过的老板娘,年逾六旬的老板娘也笑呵呵地应声,顺便喊一嘴正在厨房备菜的老头子麻利点。 这一嘴引得在座的客人都发出友好的笑声。 而这时,青木凉介这桌的牛肉也上来了。 “客人,牛肉下锅五秒就可以捞出来了,要裹着鸡蛋一起吃才最好吃哦。呵呵呵……请慢用啊。” 老板娘笑眯眯地叮嘱完,这才转身离去。 视线从热情的老板娘身上收回,青木凉介看向眼前雪花纹理的牛肉,满意地点头: “财前君,这家牛肉用料着实不错,快尝一尝。” “好。” 财前看着好友热情的招呼自己落筷,面上浮起一抹笑,但这笑意却着实有些勉强了。 明明是十分爽嫩细滑的牛肉,吃在此时的财前嘴里,却味同嚼蜡。 一本满足地吃了几口牛肉的青木凉介这时候也觉察出了财前的异常。 “财前君,这是怎么了?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唉……”财前叹了一口气,终于放下筷子,神情纠结地看向了面前的好友, “凉介桑,这个大门未知子……当然,她本人在医技上的实力和潜力皆是无可挑剔,假以时日历练出来,恐怕连我都不敢说能稳压她。 只不过,她这个性格……我不得不说,比起同样我行我素的朝田来说,她更加令我头痛。” 他忍不住抬手扶额, “老师那边已经几次三番对我提起她的问题,现下我也只能尽力替她压住,可是……我现在不过是一介副教授,第一外科还轮不到我做主。问题爆发出来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了。 她若是再这样我行我素下去,届时恐怕不止是她,就连我这个副教授都将受到牵连。 或许老师都不必等到朝田过来,就可以直接借此将我打入冷宫了……” 说着说着,财前忍不住摇了摇头,举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见到财前此刻如此烦恼的样子,青木凉介也忍不住蹙眉。 深知大门未知子未来的技术足可以比肩朝田的他,也同样清楚大门身上最大的问题。 她是一个崇尚自由的人。 讨厌拉帮结派、讨厌权威、讨厌被束缚。 只有专门医生执照和几经淬炼的技术是她唯一的武器。 这就导致她和朝田一样,与日本现行的医疗制度几乎有着本能的矛盾。 制度等级森严的日本医学界,对于她和朝田这样只追求医技却不服管教的人几乎有着本能的厌恶与排斥。 而想要凭借自己的实力,在浪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这个大染缸里爬上最高层的财前,理所当然会受到影响。 不过…… 他看向财前,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财前也是无奈点头。以为青木凉介这是默认了大门未知子可能会离开的事实。 然而,青木凉介却是忽然一脸正色道: “这样吧。过两天朝田龙太郎有一台心脏手术,是我特意拜托了三木社长,强烈建议明真大学的野口教授安排的。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观一下吧。” “野口教授?” 听到这个消息的财前一脸惊讶, “凉介桑,你可真是神通广大,竟然能直接说动野口教授出面安排此事。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青木凉介却是摇了摇头,满脸谦逊: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只不过明真大学恰好是我们三木律所的合作方。明真大学的法律咨询服务,一直都是由我们律所承办的。 因此,三木社长和野口教授那边,自然就有些交情。只要走三木社长的关系,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财前闻言倒是暗暗吃惊。 真是没想到,三木律所的关系网竟然如此庞大。 不过,看到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似乎有被解决的可能,财前倒是松了口气。 心态不同,面前的寿喜锅的香味也变得分外诱人了。 “来来来,下牛肉。” …… 翌日中午。 正当青木凉介从办公室出门,打算去附近解决一顿午餐的时候,却意外在门口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倩影。 “凉介桑,看在我翘了医院食堂美味的荞麦面,特意跑来找你的份上,你是不是应该表现一下?” 大门未知子倚靠在墙边,又长又直的双腿搭成一个“x”状。 青木凉介见状微微挑眉。 没想到没等他去找她,她却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 “好,中午请你吃拉面。我知道一家店的豚骨拉面很地道。” “不好吃的话可不行哦。” “保证好吃。” 两人肩并肩走出大楼,再次让前台小妹堀北优子感到一阵懊恼: “凉介桑啊凉介桑,你可千万不要步了三木社长的后尘啊。” …… 拉面店里人声鼎沸。 这一家开了十多年的拉面馆子在附近上班族之间都十分有名,最大的特点就是量大管饱。 老板是一个从米其林三星酒店退休下来的老厨师,因此在味道和选材上都做的十分考究。和它一碗面仅仅八00円的价格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划算。 “啊啊啊,这也太好吃了吧!” 大门未知子尝了一口拉面的汤头,忍不住激动地直跺脚, “这店要是开在我们医院门口,我绝对不会再去光顾食堂的荞麦面了。只不过贵了300円就能吃到这样一份超豪华拉面,也太幸福了吧。” 青木凉介见到此刻分外活泼的大门未知子,脸上也忍不住浮上笑意: “喜欢就多吃点,这里还可以加面。” “嗯嗯嗯。” 面吃了大半,大门未知子这才想起正事。 她嗦了一口面,咂巴了两下嘴,拿起桌上的辣椒粉就往面里撒,一边撒,还一边努嘴说道: “凉介桑,你这个朋友比起你可差远了。” “嗯?财前是怎么了吗?” 青木凉介这时也停下筷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大门未知子的筷子在面碗里捣了几下,撇了撇嘴: “这个财前嘛,技术上倒是毋庸置疑的强,就算说他是日本第一的外科医生,我也勉强能够接受。 不过嘛,这个人实在是太无趣了。” “无趣?”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对啊,每天只知道说什么要遵守医院纪律,要尊重教授。当个医生不是做好手术就可以了吗?那些根本不需要医生执照就可以做的事,为什么非要做呢?” 她双手撑在下巴上,撅起嘴一脸嫌弃, “我现在只要想到要跟他合作,就根本提不起干劲呢。 要不然,这件事还是就这么算了吧。” 面对这样的大门未知子,青木凉介眉头一挑。看来是时候给这两个家伙下一点猛药了。 他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样吧。过两天朝田龙太郎有一台心脏手术,是我特意拜托了三木社长,强烈建议明真大学的野口教授安排的。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观一下吧。” “诶???” 大门未知子闻言眼睛瞬间睁大。 她倒不是惊讶于三木社长个人的人脉关系。相比之下,更值得她注意的是朝田龙太郎本人的技术。 “你们之前说朝田是日本第一的外科医生,真的是这样吗?” 大门未知子眼里闪过好奇和想要挑战对方的兴趣。 而青木凉介却是卖了一个关子: “你既然这么好奇,不如到现在时候亲自看看吧。” “哼,说的也对。你这个外行怎么能看得懂那些复杂的术式……果然还是要我亲自出马呀!” 这样想着,瞬间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会十分有趣的大门未知子顿时胃口大开,直接招呼了老板再加一份面。 第六十章 意外的手术 约定好参观朝田手术的时间来得很快,不过一周的时间,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日期。 因为是特别的行程,青木凉介难得自己开车接人,用的当然是他老爹那辆好不容易从拖车上截下来的k-ar。 等接完财前,再接大门的时候,就见大门原本兴奋的表情在看见车后座稳如泰山的财前时忍不住一黑。 这个家伙怎么也跟着来了? 这两人相互不对付,上车也只是平平地打了一声招呼,看得青木凉介眼皮一阵跳。 只能寄希望于朝田的实力让两人产生危机意识,从而同仇敌忾地团结一致吧。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明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门口,将车停到停车位以后,三人才正式下车。 看着眼前高耸挺拔的白色巨塔,财前的眼睛眯了眯。 这正是他梦想中的“白色巨塔”的样子,将来,等他当上教授,一定也要建一座像这样的白色巨塔。 大门未知子倒没有财前那么多感触,只是捅了捅青木凉介的胳膊肘,好奇问道: “朝田那家伙在哪里?还不快带我们过去看看!” 青木凉介心知第一步已经奏效,神态从容地点头,率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几人没走多远就到了约定的手术室门外,看到走廊上向这个方向走来的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加藤晶,还以为她会在手术室或者是手术观察台上观看朝田手术呢,毕竟朝田可是她撰写出baisa手术论文的最大砝码。 不过…… 今天的加藤晶脸色看着却是不太好。 她的眼神之中有些烦躁,脚下的步伐也显得急促而凌乱。 “早上好啊,加藤副教授。” 青木凉介主动上前打了一个招呼,而对方在听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看上去有些脸熟的帅气男人时也不由愣了愣: “你是……?” 这其实是非常失礼的,但此刻已经被朝田临时更换手术对象的事情搅得一团乱麻的加藤晶却忽视了这一点。 倒是听见她的话的财前眼神一暗。 “我是三木律所的律师,青木凉介。在我身边的两位分别是浪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第一外科的财前副教授和大门医生。三木社长之前和野口教授预约了今天的手术参观。” “哦,是你们呐。” 加藤晶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几人正是野口教授特别交代会来参观朝田手术的客人。想到这里,她的眉头忍不住一蹙,面上涌现一股歉意,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几位,因为出现突发状况,原本预定好的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临时改为了车祸患者的抢救手术。现在,朝田医生已经在手术室里准备进行手术了。” 说到这里,她面带歉意地向几人鞠躬。倒是被青木凉介出声阻止: “加藤副教授不必这么客气,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见识一下朝田医生的手术实力。现在临时更换成了更加困难的手术,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次学习的机会。”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财前,用眼神示意他说几句。 财前接收到好友的眼神讯息,随即会意。他点了点头,神态诚恳地对着面前的加藤晶说: “加藤副教授,青木律师所言极是。能有幸见识到朝田医生抢救车祸病人的手术,我感到十分荣幸。” 加藤晶这才点了点头,将几人领进了手术观察台: “青木律师,我还要去和野口教授报告这里的事情,所以不能久待,只能委屈你们先在此处。” “没有关系,加藤副教授请自便。” 一旁的大门未知子看着青木凉介和加藤晶这样的商业寒暄,忍不住撇了撇嘴。 而送别了加藤晶的青木凉介重新走了进来,和两人一起坐在了座位上。 他看向台下的手术室,此时病人已经被抬上了手术台,而朝田才刚刚做好准备,进入了手术室。 “患者情况怎么样?” 听见朝田的询问,身为一助的伊集院立即点点头,神色略带紧张地开始汇报病人的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等情况。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异变突生。 一旁一直观察着监护仪显示的巡回护士突然大声说道: “血压持续下降!已经下降40!患者心率达到120!” 这一声宛若惊雷,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监护仪显示屏上。 只见那上面刚刚还正常起伏的曲线骤然变平,一阵“滴——”的长鸣从仪器上传来。 众人脸色剧变。 坐在青木凉介身边的大门原本轻松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更勿论是财前。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应该第一时间做心肺复苏,但这个患者却是一个车祸撞击伤患者,从他皮肤表面伤痕累累,甚至一大片皮肤都已经被损毁的情况看来,至少也是经过了长距离的拖行。 像这样的患者,心脏多半已经多处破裂。 这也就意味着正常的心肺复苏对他已经失效了,就算是除颤仪也没有用,除非能及时缝合好伤口……但心跳已经停止了啊,这种情况,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吧。 “凉介桑,大门,我看我们今天来得不是很凑巧,要不然还是下一次再来参观吧。” 财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也想见识一下四年来朝田龙太郎的进步,可没想到手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哪怕是现在开胸缝合又怎么样呢?等缝合完毕,这人已经连做心肺复苏的机会都没有了。 大门则是蹙眉看了一眼手术室,表情有些不甘:“来都来了,还没看到手术呢,病人就先死了。” 看到他们两人的反应,青木凉介的表情却是异常平静: “说的没错。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继续看下去吧。下面的朝田医生,好像还没准备就这样结束手术,宣布病人死亡的样子。” 一句话成功引起了大门未知子和财前的兴趣,原本已经起身的两人闻言又重新坐了下来。 三人望向底下的手术室。 而此时的朝田却十分镇定,看向身侧的一助伊集院: “伊集院,确认心肺停止时间。” 伊集院闻言立即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25秒。” “很好。虽然心肺停止已经25秒,但距离真正脑死亡还有4分35秒。我们还有时间。” 朝田的冷静也让手术室里的其他人重新燃起了信心。 二助下意识地询问:“朝田医生,你想要怎么做?” “利用脑死亡之前的这段时间,直接开胸缝合,再复苏心跳。” “什么?” 听到朝田的回答,财前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六十一章 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 朝田龙太郎……是在开玩笑嘛? 财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才居然从朝田的口中听见他说要直接趁着患者还没脑死亡,进行开胸缝合,再复苏心跳? 开什么玩笑? 心脏缝合是小手术吗? 能和皮肤缝合一样只求速度吗? 万一要是缝合错位或者血管吻合出错,就算恢复了心跳,也会立即因为供血问题导致心脏栓塞,病人还是一样会死。 何况,区区四分多钟,能做几道缝合? 这颗心脏只要超过两处破口,那么,基本可以宣告没救了吧。 财前双手紧紧地攥着栏杆,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台下手术室。 财前知道朝田龙太郎的为人。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这个男人绝不是那种浮夸的家伙! 但即便如此,如果不能用自己的双眼,亲眼看到有人能够从死神手中将那个病人的生命夺回,财前依然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能有人类做到这样的事情! 而第一次见到朝田的大门则完全没有什么前后对比的概念。 看在青木凉介眼中,她捏着拳头,瞪大了眼睛,惊愕的望着朝田的方向。 那神态就像是在明摆着说: 这种事情,只是吹牛的吧? 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吧? 居然大胆到敢说自己能在4分35秒内完成对病人心脏伤口的缝合,再来复苏心跳? 这可是车祸伤啊,内脏四分五裂的都是常事,朝田这家伙竟然还敢夸下海口? 究竟是自信,还是自负? 青木凉介留意着这两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朝田啊,拿出你真正的本事,把他们都吓一跳吧。 有的时候,只有让人清楚看到自己与对手的差距,才能激发斗志,摈弃矛盾,团结一致。 而他之所以带两人来参观朝田的手术,目的就在于此。 “现在开胸。”手术室里的朝田平静说道,“手术刀。” 随着器械护士将手术刀递到朝田手中,他已然进入到了手术状态。 全神贯注的目光,稳定到没有一丝颤抖的双手。 医用口罩外露出的眉眼之间,青木凉介甚至看不到哪怕一丝紧张或者迟疑!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位神灵,进入了它所掌控的领域! ——正如他青木凉介站上法庭的时候一样! 切开皮肤。 分离皮下组织。 切心包。 …… 随着开胸流程的每一步正常进展,手术室里的所有医生护士也都渐渐平静下来,正式进入到了正常手术的节奏中。 当最后一步切心包的操作完成,心脏外层的囊膜被手术刀切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看台上的青木凉介见到这场景也忍不住蹙眉,患者胸口裸露出来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被血液浸透。 果不其然,情况就如我预料的那样严重。 财前注视着手术台上患者那满是鲜血的胸腔,微微摇头。 像这样的出血量,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有两个出血口,说不定有三个、四个,乃至更多。 看来,朝田这一次是注定没有办法实施刚才所说的手术方案了。 注意到他轻微摇头的动作,青木凉介神色如常地望向身侧的大门未知子,但见大门正紧紧的蹙着眉头。 “这样严重的伤势,手术还要继续吗?”大门未知子盯着手术台,禁不住问道。 “如果是我的话,恐怕已经从内心中放弃了。但是朝田……我不知道。”财前攥着栏杆的双手已然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声音沙哑的说道,“想要将这样的病人从死神手中夺回,那必须要将不可能化为可能才可以做到!” 手术台上,朝田已经指挥一旁神色紧张的伊集院用吸液管将胸腔内的积血清除。 积血被清除之后,那颗饱经蹂躏,已经多处破裂的心脏被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嘶—— 眼前心脏的惨状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完好的心脏上肉眼可见有大小六处出血口,大的三处横亘在左右心房,而剩下的三个则是穿插其中。 乍一看,几乎看不出这颗心脏上有任何完好的地方。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根本没有办法挽救的破碎心脏。 一时之间。 手术室的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压力。 仿佛氧气一下子被抽干,让人感觉心头惴惴,呼吸困难。 所有人都安静了,只剩下输液管里滴答滴答的水声。 朝田的眼神凝视着那颗心脏,一言不发。 看到这么多的出血口,手术室观察台上的大门忍不住轻叹一声。 “出血口太多了,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看来,已经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轻拍了一下栏杆,大门缓缓转身,准备坐回座位上。 这种情况和医生的技术好坏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这个病人,是注定要死的。 “不……睁大眼睛看着。大门未知子!”财前这时,却回头看了大门一眼,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下面的那个男人还没有放弃!” 大门闻言,忍不住用力的皱了皱眉头,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怒气。 又是命令! 她最不喜欢的口吻! 但是……财前此刻的眼神,却让大门未知子对他原本厌恶极深的观感,为之动摇了。 “如果是我站在下面,我也不会放弃。”她冷着脸说出一句,终究还是站回到财前身边,与他一起向下看去。 青木凉介看着这场发生在财前和大门之间的小小冲突,反倒禁不住露出一抹轻松的微笑来。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从以前开始就费尽心机让财前结识朝田龙太郎,让财前看到、遇到、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位医生的存在,这一切的努力,为的就是此刻。 而财前的表现,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眼前的这个财前,野心不曾有任何改变,但是与白色巨塔之中最后那个已经完全沦入权欲泥沼之中的财前相比,他依然称得上是一位真正的医生。 青木凉介嘴角慢慢扬起,心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欣慰。 他依旧注视着下面的手术台,神色和方才别无二致,一样的淡定,一样的神态自若。 “继续看下去吧。我所认识的朝田龙太郎……是一个真正可以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 就在这时,朝田龙太郎再次行动了! “50号线。” 朝田龙太郎的声音依旧。 冷静,稳定,带着宛若磐石般让人瞬间就安定下来的力量! 朝田的声音把手术室内的医生护士从走神中拉了回来,所有人又重新开始配合行动。 他的手速奇快,50号缝线在他的操作下正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缝合在病人心脏的出血口处。 这一幕瞬间吸引住了楼上三人的视线。 财前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惊骇。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医生? 那样的手速……真的是人类能够达到的吗? 而一旁同样面露惊骇的大门未知子干脆直接站了起来,一下子扑到栏杆上,企图更仔细地观察朝田手部的动作。 这怎么可能? 竟然比我快这么多? 那可是心脏缝合啊…… 两人心头的惊骇还没有散去,手术台旁的朝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紧接着,他竟然……竟然还在继续加速! 第六十二章 向那座高山发起挑战 如果说刚才朝田龙太郎缝合的速度,像是大门未知子这种原本手速就很快的医生,在努力训练之下,还能够达到的话。 现在这个快到视线都来不及跟上的速度就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办到的了。 别说是第一次看到朝田手术的大门,就算是此刻站在朝田身旁,已经跟着他参加过好几次心脏手术的伊集院都感到不可思议。 原来之前他所见到的朝田医生,其实一直都是在隐藏实力吗? 这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啊…… 当然,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队友,将会是最令人安心的倚仗,可要是成为对手,却会变成如同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山一般令人感到窒息。 就如同此时此刻的财前和大门一样,已经深深的感觉到,什么叫做恐惧。 这种绝对碾压级别的医术差距,让之前还对自己如今的技术感到自信的他们只觉得绝望。 朝田龙太郎,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鬼神啊…… 否则又怎么能够解释他这样疯狂的手速,那可是在做极其精细的心脏缝合啊,光是那上面的血管吻合,都能让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焦头烂额。 而这个人……这个人竟然就这样如同流水线作业一般地飞快缝合? 第一道出血口…… 第二道出血口…… …… 一连缝了三道出血口,而此时的时间,竟然还剩下一分半?! 这种程度的医术,怎么可能是区区人类能够追赶的? 财前和大门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但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迹的一幕,别说是眨眼,简直令人连呼吸都不敢。 生怕打断了这种行云流水的节奏,生怕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细节。 太可怕了…… 就在还剩下两个出血口的时候,朝田的动作停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只剩下最后的30秒。 “果然,就算是朝田这样的医术,也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全部的缝合吧,毕竟出血口实在是太多了……” 财前深呼一口气,看到这时,才忽然感觉到朝田其实也是一个人,是人就存在极限。 财前此刻的表情非常复杂。 青木凉介很能体会财前的心情。 此时此刻,恐怕财前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希望朝田成功还是失败。 而一旁的大门未知子则是抿了抿唇。 她现在已经清晰的意识到,朝田是绝不会放弃的。 两人此刻的状态已经和一开始大相径庭,青木凉介也愈发轻松的点了点头。 而这时,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时候,朝田向着那颗心脏伸出了手。 他忽然就将那颗心脏握在了手里,而他的食指和无名指关节刚好就抵在那两道来不及缝合的出血口上。 “这……他这是打算用按压来争取缝合的时间……” 大门一脸惊讶地望着这一幕。 而财前也忍不住蹙眉凝神。 朝田的手轻轻地,慢慢地,就像是在捏气球一般开始有节奏地按压这颗早已停止了跳动的心脏。 “这是……心脏按摩!”财前瞬间睁大了眼睛。 心脏按摩,居然是心脏按摩…… 朝田这家伙,竟然连心脏按摩这样高难度的技术都已经掌握了吗? 明明四年前的他还是和自己比肩的存在,而短短四年过去,朝田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么可怕的境地了吗? 此刻的朝田仿佛一座高山,从云端俯视,问他们:你们能战胜我吗? 这样的对手……还真是强大得令人佩服,又感到绝望啊! 仿佛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朝田就这样专心致志地给手中的心脏进行按摩。 一下一下,力度慢慢加强。 墙上钟表上的时间也在不断地跳转。 竟然只剩下最后的10秒钟了,而朝田却还没有要放松的打算。 一下、两下、三下…… 5秒、4秒、3秒…… 嗖——他的手瞬间移开,只留下两根手指还压着那两个来不及缝合的出血口。 “你可以的,一定要振作起来。” 朝田对着那颗心脏郑重地说道。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一颗已经停跳4分多钟的心脏上。 3秒。 2秒。 1秒。 扑通……扑通……扑通…… “成功啦!” “心跳恢复啦!” 手术室内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紧张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而这时,在看台上的财前和大门,也一下子坐倒在了座位上。 “朝田……” 财前始终注视着那个男人的身影,嘴里喃喃。 没想到当初只是在医术上有一些天赋的朝田,竟然会成长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即便是之前听过他在战场上的传闻,可都没有今天看到的这个真实的朝田来得让人恐惧!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是他的对手。 这是一个多么残忍的事实啊…… 而此刻的大门也叹了一口气。 原来她之前所自信的医技,和朝田比起来,就如同蚍蜉撼树。 实在是井底之蛙,井底之蛙啊…… 青木凉介看到两个好友如此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露出一抹有些无奈的微笑: “看来我这次的安排好像有些过火了呢。原本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看清楚朝田的实力,从而团结起来,却没想到……” “欸,凉介桑,不要这么说。” 财前这时终于恢复了过来,眼神炯炯地看向青木凉介,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到热血澎湃。能和朝田君这样的人成为对手,我感到十分荣幸。于医技一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压力了,看来这些年是我太过松懈了。” 啪—— 大门未知子的双掌在栏杆上一拍,吐出一口浊气,冲着青木凉介努嘴说道: “看来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要延后一点了。” 青木凉介闻言挑了挑眉。 “既然已经见识过朝田的真正实力,我也清楚财前这家伙为什么需要帮手了。虽然朝田现在很强,但是,我有信心,总有一天我可以战胜他,成为真正的日本第一外科医生!” 青木凉介看向财前和大门,微笑着说道: “要想赶在朝田之前攻克baisa手术,你们两个缺一不可。 不过,为了接下去你们的合作能够顺利,有些话作为朋友我还是不得不说。” 他先是看向大门: “大门,你之后在医院里尽量不要给财前君惹麻烦了。至少应该遵守纪律,听从财前的劝告。这样,你们两个才能够顺利在医院里继续合作下去。 至于财前君嘛……” 他说着又将视线移动到财前的脸上,神态诚恳, “也请你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容许大门有自由的空间,这样她才能够以最好的状态尽全力攻克baisa手术。” 财前闻言也慎重地点了点头: “大门君,你的实力我认可,但朝田的实力比我们两人加起来还要更强。因此,我希望在这件事上你能够保持慎重,我也会尽我所能,创造一个能让你感到舒适的环境。但有的时候,一些必要的情况,也只能请你配合我。”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以后你说的话,只要我觉得有点道理的,我就会听,行了吧。” 大门未知子撅着嘴,算是妥协。 说完,她看着面前的财前和青木凉介,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看到你们两个,我就想到以前看见过的一句话。” “什么?”青木凉介闻言挑眉。 “每个律师都应该有一个天才的医生朋友,正如每个医生都应该有一个天才的律师朋友一样。” 大门未知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每个律师的决胜秘笈’?” 直到这时,财前和青木凉介才双双大笑。 青木凉介和财前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着对对方的绝对信赖:“我和财前的交情可不止于此。” 三人俱笑,手术观察台上的气氛重新活泼起来。 只不过,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三章 非自然死亡案件 正当青木凉介在忙于调解财前和大门未知子之间的矛盾时,位于东京都区以外的西武藏野市中心的ui研究所里,三澄美琴却接手了一具有些特殊的遗体。 “姓名,龟冈文行,男,49岁,于今天早上4点35分被环卫工人于北户田车站附近的马路上发现尸体。经过解剖,判定死亡原因为普通车祸外伤导致的颅内出血。” 三澄美琴一边念着自己的解剖结论,一边注视着面前这具解剖之后又被重新复原的遗体。 竟然是不久前才遇见过的龟冈律师。 没想到之前在帮助樱小路要一先生洗脱罪名时如此卖力的龟冈律师,最后竟然会死于一场车祸。 而且现场还没有目击证人,附近路段的摄像头刚好还在维修,到现在也没法判定肇事者身份。 这种情况下,这个案子多半也只能不了了之,警方找到肇事者的概率微乎其微。 其实在刚才看到遗体的一瞬间,她就已经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让她依然可以以十分镇定的态度完成解剖工作。 但在她的内心深处,仍难免感到一阵压抑和感伤。 “久部,我先出去透透气,你在这里把档案整理好吧。” 三澄美琴对着还在做记录的久部嘱咐了一声,就脱下了手套和身上的防护服,冲洗干净手掌,走出了解剖室。 “欸,美琴,你去哪里?” 东海林正准备找美琴聊一聊最近遇见的男人的八卦,但怀着心事的美琴却只是摆了摆手。 “我先出去一会儿。” 看着美琴离开的背影,东海林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瞥了眼还在里面做记录的久部: “久部,美琴这是怎么了?” 久部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啊,她刚才解剖的遗体,是之前那个网红主妇被害案子原来的代理律师。” “原来是这样啊……” 东海林的视线最后看了眼已经走到门口的三澄美琴,眼底闪过一丝怜惜,抿了抿嘴,就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至于美琴则是已经推门走出了研究所。 天空中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看向外面空旷的草坪和远处的街道景象,隔了一道墙外已经冒头了几株淡粉色的早樱,湿润的空气里带着土壤和草叶混合的清新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在意雨丝,就双手插兜,慢慢向着远处的外门踱步而行。 而就在这时,就在ui研究所对面的街道上,站着一对身着一袭黑裙的母女。 两人一动不动地站着,雨丝形成的薄雾已经将两人完全笼罩其中,衣服早已浸透。 牵着孩子的母亲正用一种孤注一掷的目光注视着刚刚从ui研究所外门走出的三澄美琴。 两人的视线穿过了上午西武藏野街头的车水马龙,奇异地交汇在了一起。 就在三澄美琴感到一阵莫名的时候,那对母女却是直接向着她的位置走了过来。 嘟—— 嘟嘟—— 嘟嘟嘟—— 女人的突然行动,让原本秩序井然的交通瞬间瘫痪,正在行驶中的车辆被迫停在了路中央,喇叭声此起彼伏,而那个牵着孩子向着三澄美琴走来的女人却对这一切充耳未闻。 她的脚步因为过于急促,裙摆上还溅上了泥点子,但这都没有影响到她。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目的。 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眼前的三澄美琴。 “你是……三澄医生吗?” 女人终于站到了三澄美琴面前,在听到三澄美琴确认的回答时,她那已经压抑心头多时的悲痛这才喷薄而出。 一直坚强着没有倒下的女人一下子拜倒在三澄美琴面前,被三澄用手拦住。 而在这一瞬间,女人的泪水从眼角不受控制地落下,神情也濒临崩溃: “龟冈律师……龟冈律师是因我而死啊……呜呜呜……” 三澄美琴闻言双眼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这个面色憔悴,神情极度哀伤的女人。 而这时,一旁的小女孩却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有些不太理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 10分钟后,在一家距离ui研究所不远的咖啡厅内。 已经收拾好形容的浅川樱雪脸上带着一些歉意的笑容向着坐在对面的三澄美琴微微鞠躬。 “三澄医生,抱歉,刚才吓到你了吧。” “没事,不必在意这些。” 三澄美琴的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由服务员陪着玩耍的小女孩,这才收回了视线,认真看向面前的浅川樱雪, “不过,浅川女士,你刚才说的……关于龟冈律师的事情,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一听她提到“龟冈律师”,浅川樱雪就忍不住眼里涌现一丝哀伤。 她轻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 原来,早在一年以前,浅川樱雪的弟弟平野俊太被人发现在船上自杀身亡,而他自杀的方式也颇为稀奇。据说是将点燃的火柴扔进了油桶,最后引发的爆炸,导致死亡。 包括当时这场爆炸的目击证人证词,以及俊太本人的医生都表示应该是自杀。因为早在几年前俊太就被诊断出患有抑郁症,加上在他家里阁楼上发现了他本人留下的遗书。 因此,这个案子就自然而然被定性为自杀。 而深知自己弟弟脾性的浅川樱雪却始终没办法相信这个理由。 她的弟弟虽然身患抑郁症,但却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况且,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根本没理由会突然自杀。 这也正是她找到龟冈律师,想要起诉当时那艘渔船的所有方——帝国重工的原因。 而这家帝国重工,正是浅川樱雪的弟弟俊太所供职的公司。 法院因为这艘渔船拥有保险,而认定她的起诉只是出于想要骗取保险金。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诉讼被驳回,案件不成立。 而参与此案的龟冈律师,也莫名其妙被害。 “等等,你刚刚说……龟冈律师是‘被害’,而不是车祸意外身亡?” 三澄美琴瞬间抓住了重点,忍不住蹙眉, “可是他的遗体已经经过了解剖,可以确认是普通的车祸伤。那么,浅川女士,我可以请问一下……你又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浅川樱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害怕。 她下意识地身体前倾,将自己隐藏在了卡座的靠背下,警惕的视线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对着面前的三澄美琴说道: “三澄医生,你有所不知。早在龟冈律师决定接手这个案子开始。先是发现有人跟踪拍照,再是他的车子被人故意洒上了猪内脏,乃至于出庭的前一天晚上被交警以酒驾为由莫名扣押导致错过开庭……就好像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人盯上了我们。 甚至,连我都经常能够接到那些打过来却不发出声音的骚扰电话。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总让人莫名感觉到不安。 虽然不能够百分百肯定……但我就是觉得,龟冈律师的死,一定跟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 正说着,浅川樱雪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女儿的位置,直到确认她还在继续玩耍,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居然有这种事?” 三澄美琴听完浅川樱雪的叙述,也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棘手。 不过,身为法医的她,在这件事上的作用并不是很大,要想真的对案件有所帮助,还是得找那个人。 想到这里,她目光真诚地看向面前的浅川樱雪: “浅川女士,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不过,身为法医的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听见三澄美琴这话,浅川樱雪的肩膀瞬间耸拉了下来,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失去了最后一根浮木。 而就在这时候,三澄美琴却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这方面的专家。如果想要找出真相,为你的弟弟讨回公道的话,我想,应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说完,她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那张已经有些压痕的名片,递给了面前的浅川樱雪。 只见那张纹理考究的名片上写着四个字——“青木凉介”。 第六十四章 无法立案的案件 等浅川樱雪正式出现在三木法律事务所楼下的时候,已经是距离上次拜访三澄美琴的三天以后了。 这三天,浅川樱雪在网上查了很多有关于这位青木律师的资料,也听说了他的一些传闻。 虽然年轻,但身为三木律所的精英律师,这位青木律师是一个出道至今从无败绩,有着“绝地反击的击球手”名号,相当厉害的律师。 但想到三木律所高昂的收费,原本生活就比较拮据的单亲母亲浅川樱雪犹豫了。 这也正是她时隔三天才找上门去的主要原因。 “三澄医生,真是麻烦你专门陪我跑这一趟了。” 浅川樱雪感激地看向一旁前来作陪的三澄美琴。 要不是三澄医生也在,光靠她自己,还真不一定有这个勇气。毕竟……这可是三木法律事务所啊。 “没事的,放轻松,青木君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而且,他的专业水平非常强,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 三澄美琴微笑着安慰这个满脸憔悴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嗯嗯。” 稍微收获了一点信心的浅川樱雪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拉了拉因为挤电车而有些褶皱的裙摆,左手下意识地伸进挎包,捏了捏里面那一堆零零散散的钱币,这才鼓足勇气,迈了进去。 两人很快坐上了电梯,来到了楼上。 而此时的青木凉介正坐在办公室里查看着最近接手的委托,至于助手松井,则是老老实实地立在一旁,时不时回答青木凉介提出的问题。 正当两人讲到一处关键点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青木凉介挥挥手,示意松井先暂时中止汇报。 这时,他的视线才看向门口走进来的两人。 打头的那个一身针织外套配浅色系连衣裙,留着及肩短发五官秀气眉眼弯弯的女子,竟然是有些日子不见的三澄美琴。 而跟在她身后进来的那个,则是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年约三十多岁,面容憔悴却眉眼清秀的陌生女人。 “三澄医生,好久不见。” 青木凉介从办公桌后面走出,面带微笑地迎了上去。一旁的松井见到是三澄美琴,也笑呵呵地跟在了后面。 “青木律师,好久不见。”三澄美琴也微微一笑,和青木凉介打了一个招呼,顺便侧过身将身边的浅川樱雪介绍给对方, “哦,对了,这位是浅川女士。这次是她有事要拜托你,我只是帮忙领个路。” 浅川樱雪立即就上前见礼,只是神色还略微有些拘谨: “青木律师,初次见面,我是浅川樱雪。” 她有些瘦削的手带着些微颤抖伸向了面前的青木凉介,视线却不敢直接与之对视。 青木凉介倒是十分理解地笑笑,礼貌性握手之后就请两人在办公室沙发上坐下,顺带让松井去准备茶水。 “浅川女士,最近东京的天气有点变化,先喝杯热茶暖暖吧。一会儿我们再来谈案子的事情。” 青木凉介示意松井给两人端上茶水,神态从容有礼。 “啊,谢谢,谢谢青木律师,还有这位……松井律师。” 浅川樱雪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水,顺带看了一眼松井身上夹着的名牌,这才道了谢。 她抿着温热的茶水,心头的紧张感这才消解了不少。 没想到外界这么有名的青木律师,为人竟然是如此和善。 倒是一旁的三澄美琴接过茶水,和松井笑了笑,视线转向了对面沙发的青木凉介。 一段时间不见,青木君竟然比之前更加和煦了。 青木凉介倒是没想这么多,反而趁着这个空当翻阅起了浅川樱雪带来的之前由龟冈律师起草的诉讼材料。 只是这么翻了几页,青木凉介的表情就有些严肃了。 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和帝国重工扯上了关系。 帝国重工,顾名思义,是撑起日本重工业和军工科技领域的一座丰碑。它所涉及的领域非常广,尤以武器研发出名,近些年,它的触手还伸向了航空航天。 可以说是军工科技领域绝对的庞然大物。 这次的案子里,浅川樱雪的弟弟平野俊太是死在帝国重工的船上,而平野俊太的太太平野美智子早在一年前丈夫死亡之后就接受了来自帝国重工的赔偿金,选择了和解。 按理说,这样一来,这个案子就基本算是以庭外和解了结了。 可是,作为平野俊太唯一的姐姐,浅川樱雪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不然,她就不会选择起诉船只的所有方帝国重工,要求对方以弟弟俊太的意外身故进行相应赔偿。 青木凉介翻到材料的最后一页,发现那上面已经被东京地方法院盖上了一个大大的“终”字,就完全明白了这个案子目前的状况。 也就是说,这个浅川樱雪想要找他帮忙的案子,目前为止,已经被法院驳回了啊。 青木凉介的手指在最后一页的日期上摩挲了两下,这才抬起了头: “浅川女士,这个案子已经被法院驳回,也就说,已经立不了案了。” “是的……” 浅川樱雪闻言皱眉,神色哀戚, “那个法官因为我弟弟当时开的船买了保险,就认为我是想要拿到保险公司的赔偿金。所以把案子驳回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只是想要知道真相而已。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弟弟那样的人,会选择自杀,就算是会……他,他也一定会跟我告别的。” 而这时,坐在青木凉介旁边的松井瞥了一眼诉讼材料,这才一脸惊讶地叫道: “哎呀,这上面的日期怎么是上个月的。这样的话,十五天的上诉时限已经过了啊,那这案子……” 他的视线对上看过来的青木凉介,这才悻悻闭嘴。 “没错,这样一来。上诉时限已经过了,一案不两立,浅川女士,这个忙,我恐怕是帮不了你了。” 青木凉介重新将诉讼材料放回到茶几上,视线对上坐在对面的浅川樱雪,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此言一出,原本还怀着一丝侥幸的浅川樱雪瞬间防线被击溃,整个人如遭雷击,那种失去弟弟时的无助和痛苦又重新袭上心头。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其实,她很清楚这个结果。 因为在找上三澄美琴之前,她就已经去咨询过其他的律师了,他们每一个人给出的答案都十分一致,那就是“没戏”。 法律就是法律,一案不两立,这是铁律。 既然已经过了十五天上诉时限,那么即使浅川樱雪本人对这个案子再心存疑虑,哪怕是手握切实的证据,都没有办法再次要求法院重审。 而俨然已经把青木凉介当作最后希望的浅川樱雪,再次被现实打击,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她缩着背,嘴唇颤抖地看向青木凉介:“青木律师,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吗?” 而一旁一直安静作陪的三澄美琴看着身旁大受打击的浅川樱雪,也忍不住开口: “是啊,青木君,如果可以的话,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请务必帮忙想想办法。” 然而这一次,青木凉介却没有答话。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六十五章 重启案件的必要条件 &esp;&esp;“不好意思……麻烦青木律师了。” &esp;&esp;浅川樱雪惨然一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还是三澄美琴眼疾手快搀扶住了她。 &esp;&esp;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浅川樱雪,三澄心里也很不好受。 &esp;&esp;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状况,连立案都不行,那就更勿论是争取胜诉了。 &esp;&esp;虽然很无奈,但这也许就是没办法的事实了吧。 &esp;&esp;和面前的青木凉介、松井两人道谢之后,浅川樱雪在三澄的搀扶下,两人缓缓走向门口。 &esp;&esp;而就在三澄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青木凉介突然开口了: &esp;&esp;“浅川女士,请问你弟弟有没有孩子?” &esp;&esp;原本心灰意冷的浅川乍一听到青木凉介的问询,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她的眼睛动了动,原本灰白的脸上像是被骤然注入了生机。 &esp;&esp;她唰地转过身来,面向那个平静站着的男人: &esp;&esp;“有。有一个女儿小爱,今年14岁。” &esp;&esp;“很好。这样的话,就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esp;&esp;青木凉介的目光直视浅川樱雪,自信的表情中,带着平常少见的认真。 &esp;&esp;注意到这一幕的三澄美琴怔了怔。 &esp;&esp;那种严肃的表情,她从未在青木君的脸上看见过。 &esp;&esp;“青木老师,你这是打算……怎么做啊?”松井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esp;&esp;“怎么,松井,你还没有发现吗?” &esp;&esp;青木凉介抬眼看向他, &esp;&esp;“如果是未成年人的话,上诉时限这一条,可是不适用的。” &esp;&esp;“啊,可是……未成年人是没有资格提起诉讼的啊,而且……浅川女士的弟媳不是不同意上诉吗?” &esp;&esp;松井皱了皱眉,还是有点不太明白青木凉介的意思。 &esp;&esp;闻言,刚刚燃起希望的浅川樱雪也多了一丝犹豫,倒是一旁的三澄美琴还是和之前一样。 &esp;&esp;在她看来,青木君不是那种会随便说大话的人。 &esp;&esp;所以,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就说明他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esp;&esp;“那不是更好吗?在这个案子里,刚好未成年人的意愿和其法定监护人的利益相冲突,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申请一个诉讼监护人来代为提起讼诉。” &esp;&esp;说到这里,他看向一旁的三澄美琴, &esp;&esp;“三澄医生,不如就由你来担当这个诉讼监护人,如何?” &esp;&esp;“欸?我吗?”三澄美琴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地回望向青木凉介,“可是,青木君,为什么不直接指定浅川女士呢?她不是刚好就是小爱的姑姑吗?” &esp;&esp;“浅川女士之前已经提起过诉讼,并且被法院驳回。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不过,法官本人很可能已经对浅川女士存在偏见。如果再由她代为提起诉讼,那么这个案子大概率不会过审。 &esp;&esp;要是这一次再不能成功立案的话,浅川女士,你应该很清楚结果。” &esp;&esp;青木凉介的视线转移到浅川樱雪的脸上。 &esp;&esp;后者抿了抿唇,显然也已经预想到了届时的场景,于是缓缓点头,并且伸手握住了站在一旁的三澄的手,言辞恳切道: &esp;&esp;“三澄医生,那这次,就真的要拜托你了。” &esp;&esp;“好,浅川女士,我明白了。”三澄美琴此时神情也郑重了起来,冲着一旁满眼恳求和希冀的浅川樱雪点了点头。 &esp;&esp;“很好。”青木凉介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偏头看向一旁安静如鸡的松井,“那么,松井,你可以去准备起诉书了。” &esp;&esp;“啊,我吗?”松井有些惊讶,咽了口唾沫。又瞥了眼被他的动静吸引了视线的浅川和三澄。 &esp;&esp;“有意见?” &esp;&esp;“啊,没有没有。青木老师,那那那……我这就去准备。” &esp;&esp;看着松井匆匆忙忙地抱起一堆资料挤出办公室,途中还掉了好几本,又慌乱地捡起。 &esp;&esp;青木凉介忍不住拧了拧眉头,呼出一口浊气,重新整理好表情看向面前的委托人浅川樱雪: &esp;&esp;“那么,就请浅川女士静待三天后的立案庭审吧。” &esp;&esp;“啊,好好好,谢谢……谢谢青木律师。” &esp;&esp;告别了连连道谢的浅川樱雪,青木凉介最后和三澄美琴点头致意,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椅上落座。 &esp;&esp;这个案子,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样简单。 &esp;&esp;这里面最大的障碍,就是证据不足。 &esp;&esp;就算是由平野爱再次起诉,能做到的,也仅仅是让案子重新回到法官的办公桌上。 &esp;&esp;但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在看到这个案子的第一眼,法官甚至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便会立刻选择驳回案件。 &esp;&esp;而一旦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那么就算是他青木凉介,也不可能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esp;&esp;因此,当务之急就是要在审前会议召开以前,找到新的证据,证明平野俊太的死,另有蹊跷。 &esp;&esp;想到这里,青木凉介重新低下头,仔细翻看起这桩案子之前的诉讼材料。 &esp;&esp;重新梳理了一遍与这个案子相关的证词可以发现,这里面唯一有效的证词来自于平野俊太死亡当天,在另一条船上目击这一切的两名船员。 &esp;&esp;当晚风平浪静,突然听到一声爆炸的巨响,然后海面上卷起滔天大浪,将我们的船击沉了。 &esp;&esp;青木凉介的手指在那句话上摩挲了两下,陷入了沉思。 &esp;&esp;按常理来说,直接在船上发生爆炸可以将船炸沉,通过鱼雷之类的工具在船附近爆炸也可以使船沉没。 &esp;&esp;但这两名船员的证词却明显奇怪得多。 &esp;&esp;爆炸、卷起大浪、击沉…… &esp;&esp;究竟是什么样的巨浪,才足以一击之下,就击沉一艘中型渔船。 &esp;&esp;恐怕,在这两个船员的所谓证词背后,还隐藏着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esp;&esp;想到这里,青木凉介往前翻了一页诉讼材料,找到了与那两名船员相关的信息。 &esp;&esp;三分钟后,他直接拿起手机和钱包,起身走出办公室。 &esp;&esp;松井这时候刚巧想来询问关于起诉书的一些细节,却见青木凉介行色匆匆地向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不由挠了挠头。 &esp;&esp;青木老师这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怎么走得这么着急? &esp;&esp;青木凉介并没有注意到刚才的松井,他现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直接去码头找当天晚上目击爆炸的两名船员。 &esp;&esp;他想要挖出他们两人企图隐瞒的——那个真相。 第六十六章 深入调查 东京港。 作为首都圈地区与国内、海外各地运输的节点,港口的船只络绎不绝。 青木凉介循着地址找到了那艘“黑丸号”渔船。 而这次跟着他一起来的人,还有三澄美琴。 三澄把浅川樱雪送走之后,又回来找到青木凉介。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也对这个案子是否能真正立案心存疑惑。 如果一切真的这么简单,只是换一个起诉人就能成功的话,没道理之前的龟冈律师连续两次都失败了。 “应该就是前面那两个人了,一会儿我和他们交涉的时候,你就安静观察就行。” “好。” 青木凉介冲着三澄美琴嘱咐了一句,就直接提步走上前去。 根据资料,这两个人名叫松岛大郎和松岛次郎,是亲兄弟。 而继之前那艘船在爆炸产生的巨浪中沉没之后,他们得到了一笔丰厚的赔偿金,这才有资本买下现在这艘“黑丸号”渔船。 渔船停泊在码头,船上船下各站着一个人,正在往下搬运着鱼虾,一边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有颜色的笑话。 青木凉介观察了两人的长相,心知自己找对人了。 “松岛次郎?” “哎,谁啊?” 正背对着青木凉介的其中一个船员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下意识地应声转头。 在看到一身西装笔挺的青木凉介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这看着可不像是能来码头的打扮,要是敢提贷款什么的你就趁早给我滚蛋,老子没有一分钱,也还不起!” “呵呵……你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推销贷款的,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们今天打算出海吗?” 青木凉介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语气听上去十分和善。 而就在这时,刚刚进船舱里搬货的另一个船员松岛大郎也出现了。 看见站在码头上与自己弟弟搭讪的陌生人,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一看这人的打扮就和他们不是一路的,该不会……是那里派来的人吧? 想到这里,松岛大郎一把放下手里的筐子,三两步跳下船,直接伸手拉过了自己的弟弟,站在了对方的前面。 “我们出不出海,关你什么事?你这人一看就不像是我们这一行的,说说吧,今天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青木凉介被对方这略带敌意的眼神对上,心头那丝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如果真的没有什么事,这两个普普通通的船员,为什么会这么警惕?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开门见山吧。 他温和一笑,摆出一副很好说话的姿态: “两位既然如此爽快,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去年1月日,也就是你们的船被巨浪击沉的当晚,你们告诉劳动基准监督署当晚风平浪静,然后远处突然发生了爆炸,巨浪将船击沉。 以上所有的证言,都是假的吧。” 三澄美琴原本以为青木凉介所谓的调查就只是例行询问一下目击证人当时的情况,却没想到青木凉介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佩服。 的确,像这样上来就盖棺定论的话术很容易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一旦调动对方的情绪,那么,就很有可能收集到更多真正有用的信息。 她正这样想着,站在岸上的那个船员闻言瞬间炸毛了。 “你特么少在这儿给老子放屁!” 松岛次郎一听这话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一脸怒容就想要终止话题。 而一旁的松岛大郎则是沉着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虽然我们只是船员,但也知道什么叫做污蔑和诽谤。你只要上网查一查,就知道我们没有说谎。与其在这里和我们这种小船员浪费时间,还不如打哪来,回哪去。不然,你这细胳膊细腿,西装革履的,恐怕扛不住我一个拳头。” 不过,他在说出这些威胁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原来不是那里派来的人,不过是一个小律师而已,那就没什么要紧的了。 松岛大郎想起了之前那个律师被他们两兄弟轻松糊弄过去的情景,眉宇之间闪过一丝轻松。 律师,都是一群蠢货罢了。只要你装作很老实的样子,你说什么,他们这群傻子都会信。 听见对方的威胁,青木凉介却只是神色平静: “你们恐怕不明白我在说什么,那我就给你们好好解释一下。想要通过爆炸直接把船炸沉,或者是用鱼雷把船炸穿,这都好办。但你们所谓的,爆炸掀起的巨浪将船击沉这件事……你们知道要想做到这种程度,需要什么程度的爆炸吗?” 没等两人回答,青木凉介就好笑地摇了摇头, “呵呵,那得是核武器级别的爆炸才能做到。” 听见这话,松岛两兄弟的脸上明显多了一丝惊愕,而松岛大郎的眼中除了惊愕,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怎么回事,上次那个律师明明只是问了两句关于当时情况的事情,他们只是把之前的证词又说了一遍,对方就相信了,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律师……看起来似乎比上次来的那个要难对付啊。 青木凉介敏锐地注意到两人神态中的异常,看来他刚才的那顿威吓还是奏效了。 他微微一笑,嘴里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也就是说,要么,你们对劳动基准监督署的人说谎了,要么,你们当时和爆炸中心的距离,根本不像你们所说的那样‘远’。” “你这小子,这是拐着弯骂我们是骗子咯?” 松岛次郎终于忍不住了,手指骨节咔嚓作响,抡起胳膊就要上前。 见到这一幕,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三澄美琴则是忍不住为青木凉介担心起来。 她可是很清楚青木君的战斗力,那个时候他原本可以逃出去报警,却最终被嫌疑人和他们一起关进了冷冻库……虽然他的背景不俗,可本人应该还是相当不擅长战斗的吧。 青木凉介没有注意三澄美琴的眼神,只是依旧一脸平静地望着这一幕。 这次松岛大郎没有再拦着自己那个毛躁的弟弟,却是装出一副极其老实的样子: “这位先生,我们两兄弟都是普普通通的船员,只知道把自己见到的情况和来调查的人都说了,至于你说的那些分析,太高深了,我们听不懂。” 可还没等到松岛次郎碰到青木凉介的衣角,只见青木凉介神色从容地继续说道: “别误会,现在不是我想找你们麻烦。但是我想,一旦你们的所作所为,被保险公司的人知道的话,对你们来说,恐怕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所以,你们是要选择继续在这里叫嚣,还是和我去附件的居酒屋或者什么地方,喝上一杯?”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但眼中的威胁意味却十分明显。 保险公司? 这怎么还跟保险公司扯上了? 松岛大郎望着此时已经带着身边那个小美女转身走出两步远的男人,眼睛眯了眯。 难道我刚才的表现有什么破绽?这个混蛋为什么还揪着不放? 松岛大郎和自己的弟弟对视了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这个行事鲁莽的弟弟不要轻举妄动,两人这才跟了上去。 而跟在青木凉介旁边的三澄美琴,注视着这个男人近在咫尺的侧颜,只觉得他刚才的表现再次刷新了自己对他的认知。 原来青木君不止是庭审的时候厉害,就连收集证词这种事,也相当有一套啊。 而这时候走在前面的青木凉介,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嘴角微微扬起。 鱼儿上钩了。 第六十七章 被隐藏的证据 “都是些啤酒,随便喝。” 四人坐在一艘船的甲板上,面前摆着一摞罐装啤酒。 青木凉介十分客气地招呼两人多喝点,自己则是微微抿了一小口。 而三澄美琴则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吃着刚才顺便在便利店里买的金枪鱼饭团。 她今天为了陪浅川樱雪过来,早上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不过说起这件事,我还真是觉得有些奇怪。看了当时你们的证词,说是着火了,一会儿说船沉了,一会儿又说没沉。一会儿说当时没什么浪,一会儿又说浪很大。所以,这船,究竟是沉了,还是没有沉……” 青木凉介抿了一口酒,状似不经意间说出这番话。 “等等等等……船当然是沉了啊。” 松岛次郎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这群律师烦不烦啊,一个二个总是重复同样的问题,难道再问一遍就能问出花来吗? 他哼哼了两下,打断了青木凉介的话,“反正就是船沉了,然后还着火了。对吧,大哥?你快和他说说,就是当时那个情况……那会子……” 他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啤酒罐子已经被旁边的松岛大郎拿走了。 松岛大郎看着自己的弟弟,沉声提醒道: “次郎,你喝得太多了。” 他的视线对上青木凉介,脸上又浮现出那副老实人的模子: “青木律师,没那回事。只是很普通的沉船事故而已。” 对面的青木凉介留意到松岛大郎的举动,心头有了计较,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与两人闲聊: “哦,这样吗?不过我还是没怎么理解,你们那个时候是和保险公司说,船没有沉,也没有着火,所以船沉不沉和浪没什么关系?” “不对不对,我们那会儿说的是浪很大,然后那些个燃烧物就开始往我们船上掉,甲板上那会儿到处都是,我当时还被烫了一下呢。” 松岛次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完咂巴了两下嘴,左右看看,没找到那罐被哥哥拿走的啤酒,神情更加烦躁了。 青木凉介听完,故作认真地点头附和: “哦,我想也是这么回事。不过保险公司的人没问你们那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或者是其他一些鸡毛蒜皮的问题吗?” 这时,松岛大郎直接端着啤酒站起来走到了青木凉介面前,表情看上去十分诚实: “我们当时就只是把爆炸的事情跟那些人一说,是他们自己认为火由爆炸引起,具体的事情他们没有多问,我们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个律师还真是难缠,上次那个律师,他只说了一遍就信了,而这个人,竟然还在反复用不同的话,企图让他们露出马脚。 他眼睛的余光对上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弟弟。 看来待会要紧紧盯着次郎,不能让他把不住口风。 万一说多了引来了那群人,那就是真的自寻死路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青木凉介点了点头,眉头忽然一挑, “所以,你们两个都没有发现这件事里透着蹊跷咯?” “蹊跷?哪里来的什么蹊跷?”松岛大郎呵呵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紧张,心头的警惕更深了。 “哦,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出这份赔偿金的人是帝国重工,而不是保险公司呢?按理说,像是这种意外沉船,都应当是由保险公司来负责赔付的啊。” 青木凉介话音刚落,一旁的松岛次郎就忍不住插嘴:“我们这船哪来的保险啊?” “你特么给我闭嘴!”松岛大郎瞬间转头骂了一句,那种极度严肃乃至有些吓人的表情,松岛次郎自从初中辍学以后,还是第一次见。 他被自己哥哥唬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怎么了嘛,本来就没有保险,我又没说错。那个保险公司的人总共也就跟我们说了十分钟的话,然后过了一周,我们就受到了支票。” 松岛大郎听见自己这个蠢弟弟还在那里向这个明显很可疑的男人倒着豆子,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但紧绷的面部表情显然已经不太好看了。 青木凉介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冲着两兄弟招了招手。 等两人走近,他才挑了挑眉: “所以那个人就跟你聊了十分钟?” “对啊,就十分钟啊。”松岛次郎一脸疑惑,“这有什么问题吗?” “呵,如果才十分钟的话,那就足够蹊跷了。首先,保险公司就是靠着不给人赔偿来赚钱的,哪怕是正当的赔偿,他们都会找各种理由,挑各种漏洞,来企图达到不予赔付的目的。 可为什么到了你们这儿,居然只聊了十分钟,就直接给支票了呢?” 迎着青木凉介略带探究意味的目光,松岛大郎下意识地低下头去,而一旁的松岛次郎则是一脸理所当然: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他们赔得起啊。他们那么有钱,赔给我们这么点钱,算得了什么?再说了,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得的。”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松岛大郎直接伸手拉住了他。 他的眼神中警告意味很浓,以至于松岛次郎在对上他那双眼睛的瞬间,原本想要继续说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而这个时候,青木凉介已经可以完全确认,这两个人的确隐瞒了什么,并且,他们所隐瞒的内容极有可能十分关键。 只不过眼下,有这个松岛大郎在,他很难直接从松岛次郎口中继续套出更多信息。 啧,看来还得另想办法。 他一边笑着和两人告别,一边却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完全旁观了这一切的三澄美琴则是愈发吃惊。 这个时候就连她都看出了这两个兄弟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也就是说,他们所隐藏的秘密,极有可能就是可以让法院同意立案的证据。 她的视线跟随着青木凉介的身影。 青木君不愧是青木君…… 松岛两兄弟站在甲板上,看着青木凉介轻松一跃,就跳上码头,接着转身将三澄美琴从船上小心地接下来。 再次回头和船上的松岛两兄弟挥挥手,两人这才相携而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松岛大郎才终于沉着脸看向自己的弟弟: “次郎,我警告你,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绝对不可以把那件事情泄露出去,否则,我们两个都得完蛋,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看见这样脸色可怕的哥哥,松岛次郎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缩了缩脖子,讷讷地应声。 松岛大郎见到自己的弟弟此刻像个鹌鹑一样,吐出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你啊,以后就会明白了,你哥我这也是为你好。还有,以后再看见刚才那个人,千万记得不要跟他搭话,就你这脑子,玩不过他的,到时候稀里糊涂被套话的话,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哦……”松岛次郎咽了一口唾沫,把头埋了下去。 “好了,别想那些破事了,船舱里还有两筐海鲜呢。” “好嘞!”被自己哥哥一说,松岛次郎重新又振作了起来。 正当两兄弟重新忙活起来的时候,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走下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第六十八章 案件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esp;&esp;男人的视线向着远处并肩而行的男女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冷笑。 &esp;&esp;哒……哒……哒…… &esp;&esp;男士皮鞋的脚步声正缓缓向着“黑丸号”渔船靠近。 &esp;&esp;听到动静的松岛大郎还以为是刚才那两个人回来了,有些不耐烦地转身说道: &esp;&esp;“刚才不是都已经说了吗?我们根本……” &esp;&esp;这句话还没说完,当他看清楚眼前来人的脸时,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骇让他几乎无法动弹,舌头在嘴里弹了几下,也仅仅能吐出一个“你”字。 &esp;&esp;“你……你你……” &esp;&esp;“这么惊讶吗?难道说,你刚才和那两个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esp;&esp;男人说话的语气很怪,有点像是“落语”的感觉,但这种滑稽感,配上他那冰冷的嗓音,却意外令人胆寒。 &esp;&esp;“没有!绝对没有!请阁下放心!” &esp;&esp;男人的眼神稍微收敛,松岛大郎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esp;&esp;他一下子跪倒在地,满脸恭敬,只有那不断颤抖的脊背,和额头低落在地上的汗水诉说着他此刻真实的内心。 &esp;&esp;“大哥,你不来搭把手,这是在偷懒吗?” &esp;&esp;松岛次郎刚刚从船舱里抱上来一筐鱼虾,可当他看清楚岸上的人时,哐当—— &esp;&esp;整个筐子瞬间摔落在地,筐里活蹦乱跳的鱼虾洒得满甲板都是。 &esp;&esp;…… &esp;&esp;是夜。 &esp;&esp;大木律所社长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esp;&esp;“呵呵呵……这人是蠢货吗?都已经被驳回的案子,怎么可能再立案?” &esp;&esp;一个留着栗色波浪卷发,长相妩媚的女人直接坐在办公桌的桌沿上,真丝连衣裙开叉处,光洁的长腿交叉,绑带的高跟鞋随着那双美腿一翘一翘。 &esp;&esp;她一脸鄙夷地捏着一份起诉书,视线望向沙发上坐着的那个梳着整齐的大背头,身材精瘦的男人,语气满是嘲讽: &esp;&esp;“原来之前打败过稻叶凛的竟然是这种蠢材,怪不得你后来会把她冷藏起来,的确是太蠢了。” &esp;&esp;沙发上的男人闻言冷笑一声,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就着抿了一口,这才说道: &esp;&esp;“你也太小看青木凉介了,不过这也难怪,你之前也没有接触过这种案子。那我就直说了吧,正常来说,起诉被驳回之后,如果不在规定时限内上诉的话,这个案子就算是废了。 &esp;&esp;可是,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esp;&esp;“什么情况?” &esp;&esp;香取留美有些好奇地望向沙发上的大木元太,却见大木元太直接起身,大步走向办公桌上坐着的香取,一把揽过她的腰肢,引得后者一声惊呼。 &esp;&esp;他嘴角咧开一抹嘲讽的笑意: &esp;&esp;“这种情况,就是当起诉人未成年的时候。那样的话,上诉时限这一条就不成立了。” &esp;&esp;不过,就算是能再次上诉又如何?这个案子,法官是绝对不会立案的。 &esp;&esp;可惜啊,‘绝地反击的击球手’? &esp;&esp;呵。 &esp;&esp;香取留美睫毛动了动,睁大眼睛注视着男人的瞳孔。 &esp;&esp;总觉得,那里面似乎蛰伏着能吞噬万物的巨兽,令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esp;&esp;她按捺住心悸,主动贴过去,抓起大木元太的一根手指把玩,一边状似无意道: &esp;&esp;“就算对方能够起诉,按照大木社长的能耐,明天的官司也一定能够手到擒来吧。” &esp;&esp;大木元太闻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勾起嘴角,调笑般的看向怀里的女人: &esp;&esp;“香取,你知道日本的法庭和美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esp;&esp;“唔,海洋法系和大陆法系之间的区别吗?” &esp;&esp;“呵呵,在我看来,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日本的民事案件是没有陪审团的。也就是说,明天这个案子能不能最终结果,全看阿久津法官的意思了。” &esp;&esp;大木元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底只有冰冷, &esp;&esp;“恐怕青木凉介那小子这个时候还在为证据的事情伤破脑筋吧。然而,谁关心那两个船员的证词呢,只要有了阿久津法官,我们早已立于不败之地了。” &esp;&esp;“呵呵……大木社长可真是智慧啊,那我就等着明天看那个青木凉介被你耍得团团转了。那场面,一定十分有趣。” &esp;&esp;香取留美靠在了大木元太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兴味的笑容。 &esp;&esp;…… &esp;&esp;东方的天空出现鱼肚白。 &esp;&esp;时间也终于到了审前会议当日。 &esp;&esp;在三澄美琴和浅川樱雪轮番的思想工作下,平野爱终于答应上诉。 &esp;&esp;或者说,她终于鼓起勇气和自己母亲的意志相抗衡,选择了帮父亲的死寻求真相之路。 &esp;&esp;“没事的,小爱,待会上了庭,就和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表现,就可以了。” &esp;&esp;浅川樱雪慈爱地摸了摸自己侄女的发顶,这孩子是她那个可怜的弟弟在这个世上留下的唯一骨肉。 &esp;&esp;“嗯。”小爱点了点头,有些瘦弱的小身板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却没想到最后一刻还是拒绝了母亲的示好,选择了听从自己心底的声音, &esp;&esp;“我相信爸爸……他不会就那么抛下我离开的……我想知道真相。” &esp;&esp;“嗯,青木叔叔一定有办法的。” &esp;&esp;一旁的三澄美琴看着依偎在一起不是母女但胜似母女的两人,视线又掠过不远处那个孩子真正的母亲。 &esp;&esp;平野美智子跟在律师身后,远远地看着他们,或者说是看着自己的女儿。 &esp;&esp;她眉头紧皱,神情似乎颇为不悦。 &esp;&esp;就在这时,她身旁一个穿着黑色正装,容色妩媚的女人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这才收回视线,跟在几人身后往青木凉介他们的方向走来。 &esp;&esp;青木凉介一众人等正准备进入庭内,只听不远处有人突然发声叫住了他。 &esp;&esp;“青木律师,等一等。” &esp;&esp;青木凉介听见这有些熟悉的声音,示意松井先带着其他人进去,这才转过身面向来人。 &esp;&esp;只见一个一身黑色西装,梳着大背头,身材精瘦,从容干练的男人正向着自己走来,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则是另一个商业精英打扮,容色有些妩媚的陌生女人,和一个眉头紧皱,长相柔弱,标准日本家庭主妇打扮的女人。 &esp;&esp;青木凉介见到最前面的男人,不由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esp;&esp;“原来是大木社长,真是许久未见了。” &esp;&esp;“呵呵……青木律师客气了。前天接到你的起诉书,我还有点惊讶呢,没想到堂堂三木律所胜率百分百的新星青木凉介,竟然会选择接手这个案子。” &esp;&esp;大木元太面上带笑,眼神中却有一丝威胁, &esp;&esp;“这可是一个烫手山芋啊,青木律师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esp;&esp;“呵呵……大木社长真是说笑了,既然是送上门的委托,岂有拒绝的道理?” &esp;&esp;青木凉介微微一笑,语气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esp;&esp;双方气势势均力敌,两人的视线对撞,似乎是在进行着无形的交锋。 &esp;&esp;而没等分出胜负,大木元太却是率先一笑,打断了这种气氛,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冷了。 &esp;&esp;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对着青木凉介一字一句地说道: &esp;&esp;“青木律师,听我一句劝,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还是趁着为时尚早,尽快收手吧。” &esp;&esp;说完,也没等青木凉介有所反应,他就退后一步,侧头向着后面那个等待着的妩媚女人点了点头,接着直接略过青木凉介,向着立案庭内走去。 &esp;&esp;看着三人走了进去,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esp;&esp;这次跟来的竟然不是稻叶凛,看来,这是又换了一块招牌么? &esp;&esp;不过,刚才大木那家伙话里的意思,似乎这案子背后还牵扯着更深的东西。 &esp;&esp;想到这里,青木凉介眼神一眯,瞬间又恢复正常。 &esp;&esp;他整了整自己脖子上的领带,深吸一口气,提步向庭内走去。 第六十九章 案件再开 &esp;&esp;立案庭内。 &esp;&esp;“全体起立,今天的审前会议由阿久津英士法官主审。” &esp;&esp;听见书记员的话,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esp;&esp;而这时,一个身穿法官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从通道口进来,神情十分严肃地走向了法官席。 &esp;&esp;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严肃的表情下隐藏着一丝厌烦。 &esp;&esp;“律师们,请坐。” &esp;&esp;所有人闻声落座,而就在这时,松井在青木凉介身后悄悄补充了一句: &esp;&esp;“青木老师,这位阿久津英士法官曾经是内阁议员,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其本人那难搞的性格却是出了名的。” &esp;&esp;青木凉介神色自若地翻看着面前的诉讼材料,手指在桌面上有规律地弹动了两下,松井就下意识地闭了嘴。 &esp;&esp;阿久津英士坐在法官席上,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眼中不耐烦的情绪一闪而逝:“又是这个案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esp;&esp;他轻咳了两声,重新抬起头,先是向着大木元太所在的方位点了点头,这才面向所有人: &esp;&esp;“行吧,那既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那么现在开始诉讼程序,先讨论本案是否成立。” &esp;&esp;他的视线再次转移到了大木元太的身上, &esp;&esp;“我想都这么多回了,大家对于原告所持的意见都很清楚吧,那么,有谁有异议吗?大木律师,不如就由你先说吧。” &esp;&esp;“多谢法官大人。” &esp;&esp;大木元太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缓缓说道, &esp;&esp;“首先,我不得不说,原告律师利用孩子上庭,以达到迂回立案的目的。这是一种极其卑劣的做法。法院有明文规定,家长的选择是家庭法的基础,并且身为家长,有权保护自己的子女免受无良律师不道德行为的迫害。 &esp;&esp;当然,也有一些例外情况,比如说孩子遭受虐待,或者没有被好好照顾时。但很显然,本案并不在此列。” &esp;&esp;大木元太微微抬起下巴,斜睨着对面的青木凉介,眼神之中满是嘲讽, &esp;&esp;“同时,早在本案最初由龟冈律师进行起诉的时候就已经明确了,由原告所主张的‘死者平野俊太并不是自杀’这件事,缺乏根本性的证据。 &esp;&esp;法庭的尊严不应该被这种无理取闹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esp;&esp;因此,恳请法官大人出于此项考虑,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esp;&esp;青木凉介闻言却半点不慌,在他的示意下,原本有些紧张的三澄美琴此时也鼓起勇气,慢慢站了起来。 &esp;&esp;她面向对面的大木元太,按照青木凉介之前嘱托的那样,尽量冷静地叙述: &esp;&esp;“法官大人,暂且不论证据的事。 &esp;&esp;针对被告律师之前所说的家庭法的事情,很显然,他遗漏了一种情况。 &esp;&esp;那就是,当未成年人与法定监护人之间存在利益冲突的时候。 &esp;&esp;也就是本案这种情况,平野美智子女士和原告平野爱之间的利益存在冲突,原告希望能够还原案件真相,而美智子女士却已经接受了和解而不愿起诉。 &esp;&esp;按照法院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指定一名诉讼监护人来代表未成年人的最大利益。 &esp;&esp;而我,三澄美琴,就是原告平野爱所指定的诉讼监护人。” &esp;&esp;此言一出,对面的大木元太眼睛微微一眯,瞳孔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esp;&esp;青木凉介的视线看向身侧站起来的三澄美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esp;&esp;阿久津英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大胆的女人,表情严肃地说道: &esp;&esp;“三澄女士,据我所知,你的本职工作是一名法医吧。” &esp;&esp;“是的,法官大人。” &esp;&esp;“那么,你有曾经作为诉讼监护人的经验吗?” &esp;&esp;对上阿久津法官的视线,三澄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摇头: &esp;&esp;“法官大人,这是我第一次担任诉讼监护人。但是,根据法律规定,在我不具备相关的专业知识的情况下,是可以聘请一位更加经验丰富的法律专家,作为代理律师的。 &esp;&esp;因此,我想聘请我身边这位青木律师接手此案。” &esp;&esp;在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下,三澄美琴终于说完了自己的台词。 &esp;&esp;她看向庭上的法官,表情平静而郑重,她的眼神之中,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esp;&esp;对上她的眼神,阿久津习惯性地眯了眯眼。 &esp;&esp;而就在此时,大木元太站了起来: &esp;&esp;“法官大人,恳请注意。这位三澄女士作为ui研究所的成员,曾经多此帮助青木律师出庭作证,两人早在本案之前就有相当密切的关系。而且三澄女士本人也是浅川樱雪,即死者姐姐的好友。由此可见,这里面存在明显的利益冲突。” &esp;&esp;然而,阿久津听完他说的话,却只是蹙了蹙眉,显然对内容不甚满意。 &esp;&esp;他将视线对上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的小女孩,原告平野爱,询问道: &esp;&esp;“平野爱,让三澄女士作为你的诉讼监护人,是否出于你本人的意愿?” &esp;&esp;被点名的平野爱慢慢站了起来,瘦弱的身体套在一件儿童西装里,显得不那么合身。 &esp;&esp;她捏了捏拳头给自己鼓劲,然后小心地将视线对上坐在法官席位上的阿久津英士。 &esp;&esp;只听她用略显稚嫩的声音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esp;&esp;“是的,法官法人。我希望三澄……女士来当我的诉讼监护人。” &esp;&esp;面对这样一个年仅14岁的孩子,面对她朴素的想要知道父亲死亡真相的想法,即便如阿久津也没办法继续保持之前肃然的态度。 &esp;&esp;他的眼神慢慢柔和了下来,沉吟了半晌后才宣布: &esp;&esp;“本庭指定三澄女士为平野爱的诉讼监护人。监护人有权选择自己信任的律师来保证孩子的最大利益。 &esp;&esp;因此,本庭委派青木凉介律师处理此次平野俊太的诉讼。” &esp;&esp;法官的话音刚落,坐在末尾的平野美智子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而作为被告方的大木元太和一旁身为帝国重工代理人的香取留美显然也有些不快。 &esp;&esp;但这种不快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们都很清楚。 &esp;&esp;即便是现在青木凉介被指定接手这个案子,也只不过是将诉讼驳回的时间往后调整了半个小时而已。 &esp;&esp;没有切实的证据,站在“正义”面的阿久津英士,可不会给他这个三木的得意门生任何好脸色。 &esp;&esp;青木凉介啊青木凉介,上次土下座的仇,我可还记着呢。 &esp;&esp;大木元太的视线如同针刺一般扎向青木凉介,可青木凉介却丝毫不为所动。 &esp;&esp;而就在这时,位于法官席的阿久津英士却是直接宣布了他的决定: &esp;&esp;“由于本案案情较为复杂,因此本庭决定:现在休庭,律师们进入内庭。” &esp;&esp;随着休庭的声音落下,所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esp;&esp;“青木律师,三澄医生,你们有多少把握?” &esp;&esp;浅川樱雪牵着平野爱的手,将她护在胸前,眼神有些紧张地望向青木凉介几人。 &esp;&esp;三澄美琴也将视线投向了身旁的青木凉介。 &esp;&esp;却见青木凉介自信一笑: &esp;&esp;“浅川女士,你放心,至少这一次,我不会允许法庭再次驳回诉讼。” &esp;&esp;“那……那真是太好了,谢谢青木律师,谢谢三澄医生。” &esp;&esp;浅川樱雪的眼中刹那绽放出名为希望的光芒,整个人都仿佛振作了许多。。 &esp;&esp;她忍不住抚摸着平野爱的头发,十分欣慰地温声说道: &esp;&esp;“小爱,听到了吗?我们终于有机会……可以弄清楚你爸爸去世的真相了。” &esp;&esp;平野爱此时也有些感动,转身环住了浅川樱雪的腰,闷闷的声音从衣服里传来: &esp;&esp;“嗯……” &esp;&esp;“那好,我们现在就先进去了。具体的情况回头再说。” &esp;&esp;青木凉介余光瞥见大木元太几人已经进入了内庭,也连忙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就带着人走了进去。 第七十章 拒绝和解 青木凉介带着松井和三澄两人刚刚进入内庭,早已等在里面的阿久津英士坐在长条会议桌最远端的位置,冷着脸向他鼓掌。 “青木律师,恭喜你,让我对这个案子重新重视了起来。” “法官大人客气了。”青木凉介落座,谦虚一笑,视线却对上了对面的大木元太,和她旁边那个……不记得名字的女人。 “那么,我们就开门见山吧。我的意思是,对于这个案子我已经感觉十分厌烦了。” 阿久津皱起眉头,看向了坐在下首的青木凉介, “但是出于法官的立场,我不能现在就驳回案件让你们滚蛋。但是,原告律师,你应该很明白我现在的心情。看在三木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说一个报价吧。” 青木凉介闻言,目光看向对面的大木元太,嘴唇微动,说出来的数字却让所有人感到震惊—— “5亿日元。” “你这个人想钱想疯了吧?” 还没等阿久津表态,对面的香取留美就坐不住了, “我告诉你,这个案子,跟帝国重工一点关系都没有,该赔偿的早就已经赔偿过了,你别想再用任何卑劣的手段从帝国重工的口袋里得到一分钱!” 阿久津闻言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视线在两边人马上转了一圈,说出了另一个数字: “这样吧,大木律师,1.2亿,你看怎么样?” “不可能!大木社长,千万不要答应。帝国重工既没有导致平野俊太死亡,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根本没有必要……” 大木元太对着喋喋不休的香取留美,既没有表示答应,也没有提出否定。 阿久津看到这个情况,忍不住皱了皱眉: “大木律师,你也很清楚一旦这个案子真的上了法庭,那么,光是诉讼费就可以达到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不如就各退一步……” “简直可笑,大木社长,你现在就告诉他们,在这桩案子上,帝国重工一分钱都不会付的。” 香取留美说完,不屑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阿久津此时却是微微摇头,看向了大木元太: “大木律师,你怎么说呢。你应该很清楚吧,你身边这位香取小姐之所以能够成为帝国重工的法律总顾问,你在这方面可是没少花工夫吧。 现在,这位香取小姐持有帝国重工多少的认股权,我想想,至少得有两个亿吧。 既然拥有这么多的认股权,在做出决定的时候,怎么也该为自己的处境想想吧。要是帝国重工出了什么事,香取小姐的职位恐怕就保不住了。毕竟,对方手里可是有受害人的妻子和女儿啊。 你说呢,大木律师?” 没等香取留美再次反驳,一直沉默着的大木元太终于抬头了: “1.2亿,今天付清,所有诉讼全部撤销。并且为了帝国重工的名誉,签署保密协议,约定违约惩罚。” “大木社长,你怎么……”香取留美不敢置信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刚想说话,却被大木元太转过身用眼神制止住了。 那个可怕的眼神在看向香取留美的瞬间,就让她遍体生寒,没有办法再说出一个字。 大木元太这时候才重新转过身,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看向对面的青木凉介: “怎么样?青木律师,我已经代表帝国重工同意了2亿的和解赔偿,那么,作为诚意,你们是不是应该直接撤诉了?” 然而,面对大木元太看似和煦的表情,青木凉介的眼睛却微微眯起。 这件事情太不寻常了。 一向十分难搞的大木元太竟然会如此轻松地让步,一口同意这个听上去就十分离谱的1.2亿赔偿金。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大木元太能干出来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他这么急于想要撤诉的背后,是因为有一个迫切想要掩盖的秘密吧。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的脸上露出了同样和煦的笑容。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是十分抱歉,大木社长,我不同意。” “你说什么?”大木元太的眉头皱起。 一旁的阿久津见状也揉了揉眉心,继续劝说: “那就2个亿。原告律师,这个价格你总该满意了吧,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啊。” 大木元太也跟着点了点头:“2亿可以,我同意。” 青木凉介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探究地看向对面的大木元太: “大木社长,你难道可以随意提高赔偿金额,不需要任何人首肯,也不需要经过任何流程?” “没错。” “哦,原来是这样啊。”青木凉介闻言眼中的光芒更甚,“那太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同意和解。” “你……”大木元太被青木凉介的答案噎住了,表情立时有些扭曲。 一旁的香取留美也一脸愤恨地盯着青木凉介,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直接活撕了去。 而坐在旁边的三澄美琴对事情的发展显然感到有些出乎意料,她忍不住看向了上座的阿久津,皱着眉头说道: “法官大人,能让我和我的代理律师说两句吗?” “当然可以。” 得到了阿久津的同意,三澄美琴疑问地眼神看向了身边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见到她这样的目光,却只是微微一笑,侧身过去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三澄小姐,这2个亿不过是对方拿来企图打发我们的,因为他们想要掩盖掉所有的真相。 如果我们选择接受,那么,龟冈律师就白死了。 而小爱的父亲,也将永远被定性为自杀。 你想不想要真相,如果想要真相的话,那就请相信我。” 三澄美琴听完青木凉介的话,睫毛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她的视线望进了青木凉介那双漆黑的眼睛,那双极好看的眼睛里倒影着的是她的样子。 三澄美琴注视着这双眼睛,终于缓缓点了头。 “那么,赔偿金额提到2.2亿,怎么样?”阿久津的目光在两侧逡巡了一圈。 只得到青木凉介“拒绝提议”四个字。 “我再给双方一点时间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法官大人,我不会同意和解的。”青木凉介没等大木元太那边发话,就直接把话题堵上了。 “太好了,我们也不打算付钱。”香取留美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 双方一时之间陷入僵持。 “好吧,既然这就是我们的方向,那么,三天后继续开庭。” 阿久津叹了一口气,最终无奈地宣布结果。 他的视线凌厉地射向青木凉介这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青木律师,你必须给我拿出切实的证据,证明这个案子不止是现在这摊子烂事。否则,我会彻底驳回你们的起诉,让这破案子从我的日程表里彻底消失!” 第七十一章 拜访古美门 从法院出来,三澄美琴因为下午ui研究所里还有事,就提前和青木凉介告别。 而此刻坐上出租车的青木凉介则是在认真思考着如何撬开之前码头那两兄弟的嘴,拿到切实的证据,证明平野俊太的死不是自杀。 说到搜集证据,他不由想到了《李狗嗨》里就有那么一个十分擅长此道的人。 “师傅,改一下目的地,不去三木律所了。” 青木凉介从手机里找出一串地址,直接递给了前排的出租车司机。 司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就还了回去: “好嘞,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这就出发。” 出租车从东京港一路出发,七拐八拐,跑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等青木凉介下车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他站在了一栋植物郁郁葱葱的宅院前,视线掠过门口挂着的木牌上那“古美门”三个字,想起那位已经有些日子没见的前辈,忍不住嘴边浮起一抹笑意。 推门而入,穿过前院,他直接熟门熟路地脱鞋进屋。 而第一时间听到门口动静的服部叔立即快步出来迎接,只是没想到会遇上熟人。 “啊,原来是青木君来了。” 服部叔笑容慈祥地接过青木凉介的外衣,把它收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两人走进客厅,看见了坐在客厅长桌固定位置上的古美门,只见他正一脸烦躁地对着一堆文件挑挑拣拣: “啧啧啧,离婚财产纠纷?这有什么难度?欸?居然才给500万?!不接!” “房屋所有权纠纷?这种破事关起门来自己商量就好了,居然还搞到法庭上?700万?!塞牙缝都不够!” “啧,唱片版权纠纷?这都是什么鬼案子啊,给我来个3000万的案子还差不多啊,我要再买一艘游艇!” 服部叔见状,抬手轻咳了两声: “咳咳,律师,客人已经来了。” 原本正在发牢骚的古美门研介一听有客人,脑海中瞬间跳出了“3000万円”的画面,嘴角绽放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转身准备迎接某位自己送上门来的“肥羊”,然而…… 刚刚摆出的表情在看见青木凉介的一瞬间,直接龟裂了: “青——木——凉——介!怎么是你这个家伙?我的委托人呢?我的3000万委托人呢?” 他一脸不甘心地越过青木凉介朝他身后探头探脑。 没了吗? 没有其他人了吗? 可恶啊! 这怎么可能?! 盯着玄关的位置看了许久,他这才认清现实,一脸不爽地回到自己的专座上坐下。 青木凉介见状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常坐的那个座位。 服部叔适时帮他拉开了椅子,等人坐下之后,才微笑着说道: “青木君,今天的晚餐是西班牙主题,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没有忌口,真是多谢服部叔了。”青木凉介点头致谢,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闻言服部叔微微一笑,转身向着古美门的方向微微鞠躬, “那么,律师,我去准备晚餐了。” “去吧去吧。” 古美门扬了扬手。 知道今天又没有客户上门之后,他失去了所有动力,整个人瘫在了桌子上,下巴抵着桌面,一脸不爽地瞥着坐在自己不远处的这个姓青木的小子,语气哼哼唧唧地说道: “听说最近你这小子最近一直不务正业,跟一群医生搅和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打算就此退出律师界,跑去医院打杂了?” “呵呵,这个嘛……” 青木凉介倒是没想到古美门竟然消息这么灵通,连他前段时间请假两天出去干了的事情都知道了。 他挑了挑眉,嘴角含笑, “唉,其实,我只是因为跟医院里那些美女医生和美女护士的约会实在太多了,实在是推脱不过,这才不得不请了两天假……” “哼。” 古美门闻言脸都绿了,但却是瞪大眼睛,一脸鄙夷道, “医院里哪有什么美女? 那不过都是一群脑袋里只有一堆器官,身上一股子消毒水味,看你的时候随时想着你的生理结构标不标准,跟你牵手的时候只会观察你手背的静脉是不是方便注射,跟你接吻只能从你口水的气味里发现你是不是有消化道疾病,完全没有情调可言的欧巴桑罢了。 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臭小子,还会从那群人里面发现美女,啧啧啧。” “哦,是吗?我倒是没想到古美门前辈在这方面这么有研究。 听起来却是很可怕,不过好在我遇见的都是颜值很高,身材很好,还有一双大长腿的医生,倒是没见过前辈所说的那一种。” 青木凉介脑海里闪过大门未知子的身影,以及某些令人回味的画面,嘴里不禁有了一丝笑意。 古美门见状瘪着嘴,眯起眼睛,一字一句拖着尾音说道: “你——还——没——说——你——来——找——我——有——什——么——破——事!” “啊,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古美门前辈,其实我今天来,的确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青木凉介完全忽略了古美门古怪的态度,想起了正事,这才正色道。 “正事?” 古美门闻言眼睛一亮,整个脑袋瞬间离开了桌子,直起身来,抬起右手食指滑过自己的偏分头,一脸“爷爷我果然如此英明神武”的表情, “哦哦哦哦哦,我知道了,你这个家伙一定是遇见了什么史上超级无敌大难题的案子,感觉到棘手了吧,感觉到自己实力有限了吧,这才想起来我这个至今为止保持着百分百胜率的无敌大律师,想要上门来把这个案子交托给我了吧? 呵呵呵……不过,我可说清楚,像这种级别的案子,低于5000万这个数,我绝对不可能答应你的。你小子可不要想着靠人情还价哦吼吼。” “咳咳。” 听到这里,青木凉介已经完全明白,古美门这是误会了,他只好轻咳两声,装作没什么事情发生一般说出自己的要求, “那个,古美门前辈,其实是这样的。我手头上现在有一个案子需要收集一些证据,听说你认识一个名叫加贺兰丸的忍者,哦,不,是演员,特别擅长这方面,所以我想通过你,请他出面。 报酬我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青木凉介掏出一个信封,码在了桌子上,脸上浮现出和煦的笑容。 “什么?!你特地跑过来,不是为了找我,而是为了找兰丸那小子?!” 咔嚓。 古美门仿佛听见了心中那5000万破碎的声音。 他张着嘴巴,表情呆滞,右手食指在嘴唇上机械地来回摩挲。 5000万啊…… 就这样没了…… 而这时,已经闻到厨房饭香味的加贺兰丸突然从阳台上钻了进来。 第七十二章 兰丸出动 “啊,这是西班牙海鲜饭的香味……” 加贺兰丸神情有些陶醉地站在阳台门边上感受了一下,只感觉腹中空空,嘴里的唾液腺正在疯狂分泌。 此时,从呆滞转变为埋头状的古美门研介忽然伸出了一根手指,直直指向了坐在座位上的青木凉介。 他那有些丧气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找你的。” “找我?”兰丸的视线转向了一旁端坐着的青木凉介,有些疑惑,下一刻忽然想到什么,瞬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是要找我出演角色吗?没问题没问题,我演技非常好的。” 这是青木凉介第一次正式与兰丸见面,对于这个原剧中忍者一般存在的角色,他一直都十分好奇。 念及此,他微微一笑,将桌上的信封递给了兰丸: “我想请你帮我探查一些消息。这是报酬,如果办得出色,那么事成之后,我还会另外付你一份酬劳。” 接过信封,兰丸打开看了一眼,见到那里面福泽谕吉的头像,瞬间喜上眉梢: “没问题,探查消息是我的强项,包在我身上。” 说完,他喜滋滋地收起了信封,忽然想到什么,撅着嘴试探性地转向了趴在桌子上的古美门研介: “古美门律师,我的工资是不是也该涨……” 他这话还没说完,古美门直接两个字回怼了回去:“免谈。” 直接被拒绝的兰丸撇了撇嘴,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被拒绝,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果然还是吃饭要紧。 而这时,服部叔的晚餐也做好了。 他端着香气扑鼻的晚餐从厨房走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律师,这是西班牙海鲜饭。青木君、三澄小姐,也请慢用。” 古美门这时才终于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一脸臭屁的表情斜睨着青木凉介,哼哼了两声,就开始用餐。 整间屋子里,都是饭菜的香气,和兰丸特有的大快朵颐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古美门特有的比喻句式嘲讽。 而等晚饭过后,完成了任务并且尝到了服部叔的手艺的青木凉介正准备告辞离去。 餐桌旁的古美门用餐布擦了擦嘴角,这才施施然说道: “青木臭小子,你最近新接手了一个案子吧,这次过来找兰丸也是为了那个案子的事情吧。” 青木凉介闻言挑了挑眉,重新转过身看向端坐着的古美门研介。 奇怪的是,此刻的古美门研介脸上难得带上了一点严肃。 “我劝你着手之前,还是先调查一下那些跟帝国重工打过官司的人最终的下场,再决定要不要真的接手。这种时候,机会往往只有一次。如果你不能够一击致命,那就最好敬而远之。” 说完,古美门收起了那股子严肃,就好像刚才那个正经的古美门研介根本不存在。 他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发出了满足的谓叹。 青木凉介则是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青木凉介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古美门终于露出了无比羡慕的表情,语气恨恨地说道: “可恶啊!该死的青木凉介!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我古美门也会享受高速三点旋转攻!” ****** 翌日清晨。 松岛两兄弟还是如往常一样提着水桶和渔具准备开船出海,而就在他们到达自己家的“黑丸号”时,却意外发现甲板上正端坐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 “喂,小子,这是我们的船。” 松岛次郎直接踩上甲板,翘起一只脚搁在船沿上,皱了皱鼻子,有些不爽地警告道。 而松岛大郎则只是瞥了一眼,就直接进入了船舱。 这种小事,就交给自己那个蠢弟弟去解决就行了。 “啊,这位大哥,我叫丰川石,一周之前刚刚从北海道过来东京,上一份服务生工作因为餐厅倒闭了……所以没办法继续。还是附近居酒屋的老板介绍我过来的,说是你们船上在招工。” 年轻男人脸上带着小地方过来的人特有的局促,笑得卑微而生涩。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皱巴巴的香烟,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递了上去。 松岛次郎接过烟,打量了两眼眼前这小子。 生得倒是挺能吃苦的样子,看起来也没什么心眼,应该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 他这才撇了撇嘴,视线投向刚从船舱里出来的老哥: “大哥,我看这小子还不错,人看着挺精干的,而且也是北海道人,你前两天不还抱怨活多吗?要不,就让这小子先在船上试试?” 松岛大郎闻言,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年轻人,这才缓缓点头: “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就行了。” 松岛次郎受到老哥的回复,嘴角咧开笑容,伸手在瘦弱年轻人肩膀上一拍: “你小子走运了。好好干,到时候赚了钱,老子给你介绍个东京的女朋友!” “嘿嘿嘿,好嘞,谢谢大哥。” 年轻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而当松岛次郎背过身去的时候,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嘿嘿嘿,加贺兰丸“黑丸号”潜伏计划——成功! 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的青木凉介正上网查询着关于帝国重工相关案件纠纷的资料。 这一查,还真的被他发现不少内容。 1999年5月10日,帝国重工某员工因为不满工作压力过大而起诉公司,三周后主动撤诉,撤诉原因不详。 2000年10月日,帝国重工与某工厂出现知识产权纠纷,据称该工厂所生产的零件技术被帝国重工盗用,但起诉不到一个月,该工厂的负责人被发现在家中悬梁自尽,开庭时因为原告方无人到场,案子最终被驳回。 2001年4月7日,帝国重工某员工窃取公司机密并跳槽到a公司,帝国重工将该名员工和a公司一起告上法庭,最终胜诉并获赔5亿巨款。a公司社长不堪压力最终跳楼身亡,而该名员工却对外公开自己的罪行,最后在发布会上切腹自尽。 …… 这一桩桩案子看似是普通公司都会面临的纠纷问题,但仔细看,却能发现这里的案子无一例外是帝国重工获胜,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而有趣的是,每一次为帝国重工进行辩护的竟然都是老熟人——大木法律事务所的社长大木元太。 大木元太…… 青木凉介注视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条条查询结果,摩挲了一下下巴。 看来这个帝国重工的确不一般,这样的话,想要成功立案并且胜诉,就需要更多更坚实的证据。 就在这时,松井从办公室门口进来。 “青木老师,上次出庭的笔录我都记好了,都在这里了。” 松井把好几份文件一起放在了青木凉介的办公桌上。 “这次干得不错,松井。” 青木凉介点点头,难得夸奖一句。 虽然他在说出夸奖时语气平平,松井却依旧十分高兴。 啊这,没想到竟然能被青木老师夸奖……就算只是一种鼓励,也觉得好开心啊。 正当松井被青木凉介的一句话夸得有些找不着北的时候,青木凉介的邮箱却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发信人“章鱼小丸子”,而邮件的内容只有三个字: 找到了! 青木凉介皱了皱眉,鼠标下拉,终于看到了一个附件。 那是一个命名为“b”的压缩包。 第七十三章 BOOM!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青木凉介的脑海里就想到了对应的词解: bbill f aerial的缩写,即物料清单。 这个叫“章鱼小丸子”的家伙给我发这个干什么? 青木凉介虽然感觉有些莫名,不过还是决定先下载下来看看。 他熟练地点击下载,右键杀毒,接着解压缩…… 随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这个名叫“b”压缩包的真面目也被揭开—— b.ai 咳咳咳…… 看到这个后缀,一旁站着偷偷围观的松井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啊这……青木老师,这大白天的……” 青木凉介则是根本没有理会已经完全想歪了的松井,径直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一打开,一个令两人不可置信的画面出现在了电脑屏幕里。 黑色的海面上,镜头随着浪潮起伏。 b!—— 远处轰然一阵巨响,声音之大,震得人耳膜都要炸裂。 紧接着,火光、烟雾,从未见过的巨型爆炸场景在镜头前发生。 伴随着恐怖的爆炸冲击,火光中有一颗颗不知道是什么的带着火星的东西向空中、向海面、向四处迸射。 嗡嗡嗡…… 电脑的音箱在这个视频播放的同时开始不断震颤。 视频里的刺目的爆炸波疯狂向四周冲击,向着视频拍摄者的角度疯狂席卷而来。 几乎就是一刹那的工夫,刺目的、迸裂的、熊熊的火光将视频中的一切尽数吞没。 仅仅一秒钟不到,镜头只余下一片空白。 就好像连带着视频拍摄者也被这惊人的爆炸所波及。 …… 视频至此播放完毕。 看到这里,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 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和松井忍不住咽口水的声音。 “青木老师……这,这是……” 松井看向青木凉介的双眼满是惊骇。 这个案子……这个案子似乎有点不对啊…… 而青木凉介此时也明白了这个视频名“b”的真正含义,什么“b”? 敢情是兰丸那小子想写拟声词“b”,结果少加了一个“”啊…… 没错,很显然,这封邮件的发信人“章鱼小丸子”分明就是加贺兰丸那小子。 而他所发的这个视频内容,显然就是那两名船员当时拍摄下来的爆炸场面。 是爆炸没错。 但这个视频里展示的爆炸,其所包含的内在信息,却足以令人后背发凉。 这绝不会是之前那些材料里所描述的“火柴丢进油桶而引发的爆炸”,甚至就算是直接把一艘船装满炸弹,然后引爆,都难以与视频里的爆炸场面媲美。 或许,真相其实如同他在码头威吓那两名船员的内容一样恐怖。 只不过他当时只是为了套话而捏造的说辞,现在,那个开玩笑一般的说辞,却极有可能才是真相。 这太恐怖了…… 帝国重工到底干了什么? 正当青木凉介心乱如麻,只感觉自己一不小心接近了什么危险的真相时,办公室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青木凉介瞬间回神,鼠标轻点,熟练地关掉了电脑上的视频和邮件界面。 “请进。” 在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神态已经恢复如常。 一旁的松井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化,也很有默契地退后几步,弱化自己的存在感,主动充当背景板。 随着他的应声,只见身穿紫色连衣裙的泽地小姐从门口进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包裹,袅袅婷婷地走向了青木凉介所在的办公桌。 “凉介桑,这是你的快递包裹,寄件人一栏写的居然是‘章鱼小丸子’,呵呵,还真是可爱呢。” 说到这里,泽地的脸上调笑意味甚浓, “该不会某个红颜知己寄来的吧?那你可要小心咯,女人可是很容易吃醋的,千万别被森山小姐知道了。” 青木凉介接过包裹,抬眼看向了泽地: “泽地小姐不要说笑了,森山小姐只是我的家政服务员而已。你要是经常拿这种事取乐,被她听说的话,她那个人,可是很容易哭的。” “哦哦哦,知道你心疼人家,行了吧。”泽地轻笑一声,又扭着腰转身出门。 看见她走出门口,青木凉介的视线才回到了手里这个包裹上。 很明显,这个包裹也是兰丸那小子寄来的。 “青木老师,我去拿美工刀。” 松井看了一眼密封得十分严实的包裹,立即小跑出去自己的工位上拿美工刀,帮忙拆快递。 等两人把送来的包裹拆开,看见那里面的东西,又是一愣。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盒子表面用透明胶带贴着一个信封。 青木凉介拿起信封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了下来。 而一旁的松井则是一脸好奇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盖子被掀开,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看上去像是某种塑料的碎片。 “欸?青木老师,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 刚刚读完信的青木凉介将信纸重新放回了信封里,听见松井的提问,也上前拿起其中一片,仔细端详了起来。 “说不清楚。但这是当时爆炸之后留下来的碎片,并且和船体所有的材料不是同一个材质。也许,只有请专门的爆炸专家,才能够说清楚这东西的材质和来源了。 说到这个,松井,之前让你查的帝国重工离职人员名单,情况怎么样了?” 青木凉介将手里的黑色碎片重新放回到盒子里,视线转向一旁的松井。 “啊,说到这个……” 松井一下子反应过来,将桌上的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这是我找到的之前曾经在帝国重工任职过的工程师名单,这些人都注册了人才群英会。” “人才群英会?”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目光中带着疑问。 听他提到这个,松井则露出了有点腼腆,又有点自豪的表情。 他挠了挠头,说道: “那是一个网站,可以免费申请的那种。只需要说自己是事业刚起步的分包商,想要雇佣一些有航天航空或者是军事项目经验,最好是曾经在帝国重工工作过的人,然后那个网站就会发一个名单给我。 我把名单里面离职情况有些可疑的人都标注出来了,一般来说,像是这种被公司裁员的人都很喜欢往外倒苦水。我们说不定就能从那些人口中知道什么信息。” 说完,松井腼腆地笑笑,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班门弄斧了。 青木凉介闻言,倒是头一次认真地看向自己这位助手。 真是没想到,松井这家伙从一开始百无一用只能跑腿的存在,居然成长到了现在这样,会独立思考和分析,并且还能够做出有效的判断的程度。 “松井,这次做得很不错。” 听到青木凉介真心的夸奖,松井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一边憨笑,一边还挠了挠头。 “青木老师,我会更加努力的。” “嗯。接下来的话,就要从这些被裁员的人里面挑出一些愿意配合的人了。”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眼神更显坚定了。 “青木老师,那是直接打电话说明情况吗?” “不,你之前那招得继续用下去。安排一场电话面试,找出那些真正接触过核心项目的人,要到对方的地址。然后,我们直接上门拜访。” 说到这里,青木凉介拿起了桌上的那个盒子,里面的碎片被这个动作一带,发出碰撞在盒子四壁的清脆响声, “或许,连专门的爆炸专家也不必另外找了。” “欸?哦哦,好,我知道了。那……青木老师,我现在就去联系。” “去吧。” 松井连连点头,瞬间感觉斗志更强了,他捏着拳头给自己鼓劲,接着兴冲冲地跑出门去。 第七十四章 关键证人 时间过的很快,一下子就到了下午。 青木凉介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更多的证据,增加立案和胜诉的把握。 正当他在查看帝国重工相关的资料时,松井的喊声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他飞快地跑进了办公室,手里举着一张纸,气喘吁吁地冲着青木凉介说道: “青木老师,青木老师!找到了,就是这个人……呼……” 青木凉介接过他手里的那张纸,展开一看,是一份简历,简历的所有人名叫泷泽贵史。 “这个人住在千代田区永田町,电话面试的结果很不错……” 没等松井说完,青木凉介就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啊?现在就出发?那……需要叫上三澄小姐吗?” 松井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青木凉介。 “你想叫就叫吧。” 青木凉介直接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接着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松井看了一眼青木凉介出门的背影,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拨打三澄美琴的电话。 青木老师,我也就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 接到电话的三澄美琴匆匆赶来与二人汇合。 “原本樱雪也是要一起来的,不过,小秋晚上突然发烧,她暂时脱不开身。” 三澄美琴有些歉意地笑笑。 “那么,既然人已经到齐了,就直接敲门吧。” 青木凉介的视线望着眼前这栋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宅邸,门口甚至没有安装电子门铃。 他深呼一口气,直接抬腕敲门。 而一旁的松井则是有些感激地冲着三澄美琴点头致意。 片刻之后,房门被打开,一个留着满脸络腮胡子,带着一副厚重黑框眼镜的男人从门内探出头来。 “你们是谁?” 松井立马笑呵呵地凑上前去:“你好,泷泽君,我们是青木科技的招聘负责人,晚上前来叨扰,真是不好意思。” “啊,原来是青木科技……请进请进。” 男人原本脸上还带着对陌生人的警惕,在听完话的瞬间绽放出笑容,立即开门把几人迎了进去。 泷泽贵史十分热情地招呼几人坐到沙发上,自己则是冲一壶茶,给几人满上。 “不好客气,我这里没什么好茶。” 青木凉介从进屋开始就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整间屋子的布置。 整间屋子只有客厅亮着昏黄的吊灯,家具的式样都是上个世纪的,但在一些软装上却显得有些过于朴素,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简陋了。 刚才进屋时路过的玄关柜子上还散乱丢着几页水电费催缴的账单。 看起来,眼前这个帝国重工的前雇员,泷泽贵史先生,现在的生活过得似乎不那么顺遂。 青木凉介的眼睛微微一眯,心里对眼前这个泷泽贵史也已经有了计较。 泷泽贵史此时也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几人寒暄了几句。 青木凉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泷泽君,这栋屋子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啊,现在应该值不少钱吧。” “青木君真是说笑了,我这房子是从我爷爷那一辈就继承过来了,老房子嘛,也没什么钱专门翻修一下,地产评估员给的价格也不过才这个数。” 泷泽贵史一脸遗憾地伸出两根手指, “但因为年代问题,虽然没什么抵押贷款,却要定期花钱维修。这笔维修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啊。对了,你们喝茶要不要加冰?” “不用了,谢谢。”青木凉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闻言,一旁的松井原本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也瞬间收了回去。 至于三澄,她此刻只是安静地坐着。 她很想看看,今天晚上,青木君的表现是否也能给她带来惊喜。 泷泽贵史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热情的表情慢慢收敛了,双手交握,不由自主地摩挲: “我猜,几位应该不是为了面试的事情而来吧。我是说……我这个人的直觉一向都比较准,你们其实根本没打算要雇佣我吧?” 青木凉介顺势点了点头:“虽然很抱歉,但是,泷泽君的直觉的确很准,我们确实没有要雇人的打算。” 迎着泷泽贵史有些困惑的眼神,青木凉介正色道: “泷泽君,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青木凉介,职业是律师,目前供职于三木法律事务所。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松井,而那边那位,是ui研究所的三澄医生。” 随着他的介绍,泷泽将视线向其余两人的方向转移,松井和三澄也都带着一丝歉意地点头致意。 “我们今天晚上过来,是为了……” 青木凉介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泷泽贵史就直接接了上去: “是为了帝国重工的事吧?” “没错。” “我们之前在电话面试的时候也有提到过,我们想要了解你之前的工作经历。”松井看了眼一旁的青木凉介,跟着补充了一句。 “呵呵……为了雇佣我?”泷泽贵史冷嘲一声,叹了口气。 松井看到泷泽的表情,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其实我们也是想请你帮忙鉴定一种材料。” 此时的青木凉介目光沉静,背靠着沙发,看向对面的泷泽贵史: “泷泽君,我有点好奇,你离职是因为被裁员了吗?” “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裁员吧……军费缩减,武器研发的投入也缩减了,而且我和当时的管理层也存在着一些冲突。” “冲突?”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啊,不是说肢体或者语言上的冲突,单纯指精神上的。在那里的工作环境让我感到十分压抑,时常感觉像要窒息。我是说……我的精神十分正常,这些都是他们那些人引起的……” 说到这个话题,泷泽贵史的语言系统就像是一下子被激活了一样,控制不住地喋喋不休。 而看到他这个表现,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着的三澄美琴却很有同理心地点了点头: “过于压抑的环境是很容易让人得病的。” “说的没错。” 青木凉介也适时点头,眼神直视着泷泽贵史的眼睛,传递着理解的讯号。 泷泽贵史看着对面那三人的表情,忽然感觉胸口有些发热,头脑一热就直接说了一句: “那你们把那个要鉴定的材料拿来我看看吧。” 青木凉介闻言露出一个略带感谢的笑容,用眼神示意松井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松井会意,立即打开公文包的拉链,结果这一拉,就是一分钟。 “松井?” “那个……青木老师,我这个拉链有点不太好使,你们等等哈,马上,马上。” 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再用力一拽。 啪—— 整条拉链就这样掉了下来。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松井。 而此时的松井右手捏着那条拉链的锁扣,表情十分尴尬,他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要不,我下次换一个款式?” 青木凉介按捺住想要把这个家伙打包遣送回去的冲动,握拳放到嘴边,轻咳一声: “咳咳,把东西给我。” “哦,好好。青木老师,给。”松井手忙脚乱地从没了拉链的公文包里翻出了一个木盒,交到了青木凉介的手上。 青木凉介接过装着爆炸残片的木盒,放到了泷泽贵史的面前,用手轻轻打开了盒子上面的活扣。 啪嗒—— 木盒的盖子被打开,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碎片。 “这是……” 第七十五章 真相与危险 在盒子被打开的一瞬间,泷泽贵史的注意力就被那里面的东西所吸引。 他身体前倾,拿起盒子里的一枚碎片,放在手中仔细端详了起来。 所有人期待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可他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泷泽贵史突然伸过手,将木盒子里的所有碎片都倒在了茶几上,接着开始尝试将几块碎片拼合在一起。 而随着他手里的动作,他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深。 就当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答案时,泷泽贵史却突然将所有碎片都塞回了木盒子里,并且手指迅速地将木盒盖上,推回到青木凉介的面前。 只见他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紧张: “我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但是,这涉及到一个机密项目,恕我不能透露。而且……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在你们手上。” 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窗台旁边,猛地将窗帘拉拢。之后又小心地开了一条缝,眼睛透过那条缝隙往外面看去。 1秒。 2秒。 3秒。 …… 他足足盯了有半分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重新转身回到了沙发上坐下。 而在他这一系列古怪行为的同时,青木凉介则和三澄美琴对视了一眼。 很明显,这个碎片果然有问题。 回到沙发上的泷泽贵史面色郑重地看着面前三人,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持有这个东西属于犯罪行为。” 青木凉介迎上他的目光,十分从容地说道:“这又不是我们偷来的,不过是在海上捡到的而已。” 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对面泷泽贵史的双目瞬间睁大,身体一下子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还是松井上去把他重新扶起。 被扶起的泷泽贵史神情有些慌乱,说话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完了,完了……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就意味着,帝国重工的某一位员工已经摊上大麻烦了。这个碎片所涉及的项目,本应该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进行试验的…… 我知道这个,我参与过那个项目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太恐怖了……” “什么项目?”青木凉介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泷泽贵史,企图洞悉一切。 “不!我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泷泽贵史瞬间站了起来,他神情十分不安地来回走动, “要不,你们现在就走吧,从我的房子里离开,就当你们今天晚上没有来找过我,我也完全不知道关于这个碎片的所有内容……对,对对,就这样,你们快走!” 松井第一个被泷泽贵史赶了起来,三澄美琴这时候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就往外走,而是下意识地看了青木凉介一眼。 只见青木凉介完全不为所动,依旧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仿佛都快要被推出门的松井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一般。 他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只是冲着快要拽着松井走到门口的泷泽贵史背影从容地说了一句: “泷泽君,我雇你来当专家证人,怎么样? 我想,这笔雇佣费,完全足以抵消你之前所说的那些维修费了吧。不对,远远不止,你应该还能剩下不少,够过好一阵子快活日子了。” 听见青木凉介的话,原本已经接近门口的泷泽贵史脚步慢了下来。 他身形一顿,转过身,视线直接对上客厅沙发上神态从容的青木凉介,嘴巴张了张: “多少钱?” 此言一出,青木凉介嘴角微微上扬: “具体的费用之后再谈,一定能够让你满意。那么现在,我们不如就来说说,这个碎片真正的来头吧。” 这个时候,泷泽贵史已经松开了抓着松井衣领的手,表情有些犹豫地重新走了回来,慢慢坐回了对面沙发上。 他抿了抿唇,咽了一口口水,这才看向对面的青木凉介: “这个项目是和美国合作的项目,而这个碎片,则是那个项目里用到的……外壳,点火装置的外壳。” “点火装置的外壳?”青木凉介眉头一挑。 “没错,我们和美国一起合作研究的一种炸弹,巨型炸弹。” 泷泽贵史眼神一凛,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嘴里接下去说出的内容却更加令人恐惧, “那是一种配有助推火箭,激光引导的大威力炸弹。那东西……无论如何都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渔船附近,而你们,居然会在海上捡到它……” 泷泽贵史再次咽了一口口水,没有再往下说。 听到这里,在座的所有人,即便是连松井,都已经听明白了泷泽贵史话里的内容。 刚才那番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没想到帝国重工竟然还和美国方面有这样的合作…… “火柴丢进油桶而引发的爆炸”? 呵。 青木凉介表情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了,但他的眼底,却有暗潮涌动。 三澄美琴此刻已经隐隐有些担心,这次的案子牵涉的内容未免太大了。 她望向青木凉介的侧脸,微微蹙眉。 如果没有龟冈律师的死,那么,她真的很想直接劝阻青木君,让他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她轻叹一口气,就见青木凉介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肘关节支撑在膝盖上。 他注视着泷泽贵史的眼睛,认真说道: “泷泽君,你可以把刚才所述的内容,写到证词里吗?” “不行,绝对不行。你根本不明白,对方那可是帝国重工啊!如果选择帮你们的话,那我肯定会遭到报复的!” 泷泽贵史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选择了拒绝。 而青木凉介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 “如果你担心的是人身安全问题,你放心,我们可以运用法律机制来隐藏你的身份。那样的话,即便提供了证词,也没有会知道是你。所以你不必担心。” 听见这话,泷泽贵史深吸一口气,双手覆盖到了自己脸上。 半晌,才听见那句从手指缝间漏出的有些沉闷的声音: “好吧。” 闻言,青木凉介也徐徐吐出一口气,一旁的松井直接咧开了嘴,刚要笑出声来,眼神往青木凉介严肃的脸上一瞥,瞬间捂住了嘴。 而三澄美琴则是抿了抿唇,眼神有些复杂。 一股担忧的情绪隐藏在欣喜之中,始终挥之不去。 第七十六章 看看谁尴尬 与此同时,当青木凉介带着三澄美琴和松井到处寻找证据时,大木法律事务所社长办公室内,大木元太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在他的面前,是一台开着屏幕的电脑。 他看向电脑屏幕里视频通话的那个男人。 那个衣冠楚楚,面色庄严的男人,眼中有着所有政客都具备的狡诈,偏偏表现在外又是极为谦逊有礼的样子。 “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阿久津法官可是很同情我们的,他会彻底终结这个案子的,你根本无需担心。” “可是,那个青木凉介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大木元太的心绪有些乱。 那天在内庭,他的表现太急躁了,青木凉介那样的野狗,一定已经嗅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说不定现在已经在着手挖证据了,要是真的被那家伙挖到什么的话…… “大木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 青木凉介?小杂鱼罢了,根本不值得你如此担心。与其想这些,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女人,别一个没注意,让她坏了事。” “可是,如果一旦被那条疯狗咬到,就好比让一个歹徒拿着锤子进入珠宝店里,会很危险的。” “大木啊大木,你还没有明白吗?他危险,可我比他更加危险。”男人脸上的微笑如故,眼里的冷意却很明显。 “我……我明白了。” 大木元太浑身一凛,立即一脸恭敬地俯身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视频就被中断了。 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直起身来,目光盯着那已经一片漆黑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二次审前会议如期举行。 这一次,所有人直接进入内庭。 双方律师分坐在两侧,等待着法官阿久津英士的到来。 大木元太看着眼前的青木凉介眼下大大的黑眼圈,不由嗤笑一声: “怎么?青木律师是不是太害怕跟我对上,所以一晚上没睡?” “呵呵……大木社长说笑了,我只不过是想到今天就能狠狠地削你们一顿,出于兴奋,所以睡不着而已。” 青木凉介展颜微笑,眼底尽是嘲讽。 而大木元太见状却也不恼,只是轻蔑一笑。 小杂鱼就是小杂鱼,给点颜色就以为自己能开染缸了吗?简直可笑! 而就在这时,阿久津英士终于姗姗来迟。 在看到青木凉介的瞬间,他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行了,青木律师,我给你20分钟时间,废话少说,直接开始你的表演吧。” 面对法官很明显有些不耐烦的举动,青木凉介不以为意。 他神态自若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摊在桌上,从里面拿出要用的材料。 “法官大人,其实这个案子对我来说,20分钟可能有点多,5分钟的话就刚刚好。” 听到他的话,阿久津敏锐地感觉到这小子可能掌握什么杀手锏。 但随即一想,只觉得好笑。 也许这就是年少气盛吧。 之前一直被大木打压,连立案都没有办法做到,现在恐怕是为了给自己鼓足勇气,才在这里说这种大话吧。 想到这里,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而这时,坐在对面的大木元太正靠在椅背上,选择了一个自己比较舒服的姿势。 他歪着头注视着青木凉介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早就提醒过你,让你不要插手这桩案子。 你倒好,还非要可劲往里钻。 有什么意思呢?待会还不是要被打脸? 证据? 哪有什么证据? 青木凉介完全不知道对面几人的想法,他只是做好了要出击的准备。 在三澄美琴和松井有些紧张的视线中,在法官和大木元太不屑的视线中,他轻巧地取出一份文件,拿在了手上。 “法官大人,这是我提供的第一份证据。” 随着他的话语,一张纸被放在了阿久津法官面前,阿久津夹起那张轻飘飘的纸看了一眼内容,只觉得有些滑稽。 青木凉介则是微微一笑, “法官大人,你也看到了吧,这是来自死者的女儿——平野爱的证词,表明她认为她父亲并不是死于自杀。” “呵呵……” 此言一出,对面坐在大木元太身边的香取留美不禁笑出声来。 连带着法官阿久津和大木元太脸上都涌动着笑意。 真可笑啊,这年头,连原告自己的臆想都可以拿来作为证词了吗? 现在的年轻律师为了赢,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一点吧。 面对其他人的嘲笑,青木凉介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但仔细看他的眼睛里,却根本没有一丝笑意,有的只有嘲讽。 对眼前这些尸位素餐的人的嘲讽。 “还有这一份,这份证词来自我和本案的目击证人之间的谈话。 和之前由被告方提供的供述截然相反,这位目击证人对这场爆炸的描述是‘远比往油箱里扔一根火柴而产生的爆炸来得猛烈得多’。这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呢。” 青木凉介笑容和煦地将手里的证词递交给阿久津法官,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大木元太的脸上。 大木元太微抬下巴,对上他的视线,也不过是嗤笑一声。 蠢货,以为这样就能让法官同意立案? 简直是天真。 青木凉介这小子的水平简直越混越回去了啊,甚至还不如之前的十分之一有趣。 他难道不清楚像这种前后不一致的证词,只会让法院对证人的诚信产生怀疑,并且不采纳该证人的所有证词吗? 阿久津也渐渐对青木凉介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感到厌烦,忍不住催促道: “青木律师,如果实在拿不出什么有效的证据,还不如直接就放弃吧,毕竟弄成现在这样,谁都不好看。” “法官大人,何必这么着急呢,即便是想要判处死刑,都起码还要给犯罪者申诉的机会吧。” 他嘲讽一笑,紧接着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了法官面前, “我手中的这一份材料可是至关重要,因为这上面详细记述了平野俊太死于自杀的证据和证词。” 阿久津一听稍微重视了几分,结果接过材料一看,竟然完完全全就是一张白纸,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瞬间感觉到被人耍了的阿久津皱眉瞪向青木凉介,面上涌动着怒意。 这姓青木的小子特么是把我当猴耍啊? 青木凉介对上他的视线,却只是嘲讽一笑: “如您所见,这就是一张白纸。 简单来说就是:从任何角度来看,这个人都可以被定案成自杀。 不过,你可以看看这个。” 没等阿久津发怒,青木凉介已经示意一旁的松井把电脑打开。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一场极其震撼的爆炸场面正在上演。 看到那堪称恐怖的爆炸画面,那疯狂向外迸射的如同流星雨一般落下的火花,大木元太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吞了一口口水,眼神之中有惊讶,也有被人捅破糗事的尴尬。 这种东西怎么会落到青木凉介那小子手里,可恶,看来之前那帮人根本没有处理干净尾巴。 他一拳打在自己的腿上,但脸上却还维持着属于一个律师的风度。 青木凉介对他此时的反应毫不意外,他只是一字一句地对瞪大眼睛看着视频内容的阿久津法官说道: “他们说,这是自杀引发的爆炸。嗯,有可能。这样的爆炸可能的确是自杀引爆的。我觉得平野俊太应该是用他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核弹头自杀的。目的大概是这样死亡没有什么痛苦。法官大人,您觉得呢?” 也许是他说的话里讽刺的意味过于露骨,以至于阿久津都没有脸直接应声。 他抬手摘掉了鼻梁上的眼镜,视线却望向了一旁的大木元太。 第七十七章 无话可说 大木元太只感觉一股压力向自己袭来。 可偏偏他根本没有预想到对方能挖得这么深。 此时也只能回避着阿久津的视线,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为了避免有人说我视频造假,所以,我手里的这一份是一位名叫松岛次郎的先生所作出的声明,证明这个视频是由他本人拍摄的。而这则视频的内容,正是对平野俊太先生遇害当晚情况的真实还原。” 青木凉介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就像戳进了大木元太的心里。 让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难看下去。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对待敌人,就要趁胜追击,直到把他彻底打死。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从容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木盒,直接将其打开,推到众人面前。 所有人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色碎片,都忍不住皱眉。 “这是什么东西?”阿久津下意识地问道。 而那边的大木已经感觉到一丝不妙。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回答: “这是爆炸发生之后,如同雨点般砸落在松岛次郎船上的残骸中的一小部分。哦,对了,这在刚才那份声明里也有写,法官大人不妨看一下。” 阿久津闻言,拿起桌上的眼镜重新戴上,从盒子里捞出一枚碎片,端详了起来。 怎么可能? 这家伙居然连证物都有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大木元太此刻嘴唇微张,有一滴冷汗从额前滑落。 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脑子也开始飞速转动。 可他很快发现,并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找出这些证据的破绽。 可恶…… 竟然还是被那两个船员……早知如此…… “这是一份出自某位无名氏的证词,他的帝国重工的前雇员。他对这些残骸进行了初步分析,并认为这是用在塑料外壳上面的材料。” 青木凉介的视线越过正在觑眼查看证词材料的阿久津英士,快速从一旁表情狰狞的大木元太脸上掠过,嘴唇微勾,继续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 “也就是帝国重工在和美国合作的项目里所生产的武器上使用的材料。 更具体点说,这是只用在危险武器上的点火装置。 由于是和美国合作的项目,按照规定,这些武器只允许在战区或是武器测试机构使用。 可是,这样的东西,竟然会被人在海上发现。 英明如法官大人,难道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啪嗒—— 没等阿久津回话,一个声音从桌子的另一侧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到大木元太弯下腰去的身影。 一旁的香取留美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解释道:“大木社长的钢笔不小心掉了,呵呵。” 几人这才收回了视线,而大木元太此时也已经拿着钢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青木凉介收起了那抹嘲讽的微笑,只是面色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的话说完了。” 一时之间,整个内庭陷入一阵寂静。 此时的阿久津摘下眼镜,带着充满寒意的笑容看向坐在下首的大木元太: “大木律师,现在是该你说话的时候了吧,说点什么吧。” 说话? 都已经这种情况了……我还能说什么话? 大木元太闻言抬起了眼睛,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的嘴巴开合了两下,最终也只能说出一番毫无意义的说辞: “首先,所有这些证据……只能表明有一艘船爆炸了,并不能表明帝国重工有任何不正当的行为……” 阿久津的视线紧紧盯着说话的大木元太,脸色越来越冷。 听完大木元太的发言,他啪的一把将那些证词放下,表情看起来严肃得有些吓人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没有什么新的证据可以出示了,我这么理解对吗,大木律师?” 面对这样的阿久津英士,大木元太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但眼下,也没有任何有说服力的理由可以将原告方的诉讼驳回了。 事情进展到这里,他已经完全明白结果。 却还是迫于阿久津的压力,无奈地搪塞了一个理由: “法官大人,这些所谓的证据很可能是胡编乱造。恳请您考虑原告律师为了能够立案而不择手段伪造证据的可能。” 阿久津英士闻言,整张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笑意了: “很好,很好,非常好。那么,也就意味着我要恭喜青木律师了,你的坚持不懈救了这个案子。 我宣布,本案成立。” …… 走出法庭的大木元太脸色冷凝得可怕,以至于一旁跟随的香取留美根本不敢像平时那样缠着他说话。 他看向不远处坐上出租车的青木凉介等人,眯了眯眼睛,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想,这件事我需要一个解释。那艘船上的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听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半晌才说道: “今天晚上9点,直接过来吧。” “好。” 挂断电话,大木元太深吸一口气,这才在司机的护送下坐上了自己的座驾。 香取留美小心地瞅了眼他的面色,这次主动转身坐到了副驾驶。 黑色轿车瞬间发动,穿过街道,呼啸而去。 …… 几个小时之后,大木元太坐在属于帝国重工的某间会议室内,面前是偌大的投影布。 而那上面正在播放的内容,却是连大木元太这样颇有阅历的律师都感到有些难受。 战火纷飞,残垣断壁,断肢残骸随处可见。 一个个年轻甚至稚嫩的面容,永远定格在了死亡的阴影下。 鲜血浸透了沙地,那些侥幸还活着的人就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一般,呆滞地望向镜头。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大木元太皱着眉头,对屏幕上那些画面本能地感到一阵生理不适,下意识偏过头去,忽略掉那些尸体。 “间接伤害,平民死亡。每杀死一个孩子,那些地区就会有数百人与美国为敌。而那位平野俊太的工作,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循声望去,那个曾经在视频通话里出现过的中年男人穿着面料考究的西装,正缓慢从会议室的后排往前走近。 屏幕里的视频还在播放,大木元太忍不住侧过脸: “这些视频还是赶紧关了吧,要是让外界知道的话就完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帝国重工居然帮助美国在战场上收集如此不堪的照片,整个社会,乃至全世界知道这个情况的人,都会向帝国重工施压……那种后果,嘶……” “呵呵……这不过是研发而已。按照行业惯例要求,我们需要记录所有投入使用的产品,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才叫玩忽职守。平野俊太参与此项研究的目的就是为了想办法避免伤及无辜。“ 中年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平静,就仿佛画面上那些宛如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在他看来都只是稀松平常。 大木元太皱着眉头看向男人: “避免伤及无辜,那种事情有可能做到吗?” “武器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如何送达现场。要知道,等找到具体目标点的位置时,按照美国的程序,进行层层审批,最终准许发射导弹。呵呵……等到那个时候,目标早已远离,这就是问题所在。” 听到这种解释,大木元太眯起眼睛:“你是想说‘迟到的正义’吗?” “没错。这也是平野俊太那个项目的研究核心。他当时正在参与开发新的动力系统来削减延迟,增加导弹的飞行速度。” “也就是说,他当时其实是在船上测试军用级别的燃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案子,帝国重工必输无疑。就算是和美国合作的项目,帝国重工本身取得了武器方面的许可。 但是,在公海进行试验本身就是违法的。” 大木元太叹了一口气。 越来越感觉自己深陷入泥潭之中。 这个事情必然会需要一个替死鬼。 那样的话,就只能委屈香取了,谁让她才是帝国重工名义上的法律总顾问呢。 第七十八章 最深沉的恶 就在大木元太皱眉深思时,中年男人冷笑着看向了他。 对方无容置疑的态度让大木元太不由一凛。 “你搞错了,平野俊太当时也不是在做测试,他去那里,就是自杀,也只能是自杀。 出于工作压力、婚姻问题,让他当时情绪十分不稳定,所以,他才会使用测试燃料来结束他的生命。 以上这些,就是全部的事实,大木,你懂吗?” 大木元太闻言,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既然如此,那一开始就可以直接和平野俊太的妻子说明情况吧。” “怎么了,大木,你还不明白吗?因为这个测试燃料根本没有取得联邦的许可啊,不然你以为这样的项目为什么会放在日本境内? 美国国防部可是一直在催促我们解决导弹的延迟问题,可是,按照他们的要求来的话,等产品真正上市,至少还要十年。哼,等真正到了那个时候,你以为美国政府一定会愿意签订这份合同吗?” 听着那人的话,大木元太的拳头一寸寸捏紧。 背后的冷汗已经将他的衬衫打湿。 “所以……你们就直接先斩后奏了?” “要知道,我们的甲方可是美国国防部,所有的诉讼和解全都要上报五角大楼,那就等于承认了犯法。届时,整个燃料研发项目都会被关停。 那可比仅仅在日本境内解决来得严重多了。 要知道,帝国重工可一直都靠着跟美国人做生意来获取最新的科技技术,一旦这种事情暴露,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男人看向大木元太的眼中流露着失望,仿佛确认了大木的愚蠢一般。 大木元太咽了一口口水,慢慢接话道: “美国方面一定会追究帝国重工的责任,得罪了美国,恐怕就算是首相亲自出马,也保不住帝国重工了吧……” “还算你聪明,如果运气好的话,你只需要换一个情人就可以了。” 中年男人虽然笑着,但他的眼里却是一片冷漠。 仿佛牺牲掉一个香取留美对他来说根本无关大局。 甚至,即便是现在香取留美本人立时死在他面前,他恐怕都不会为此抬一下眼皮。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生物,何谈尊重? 男人最后看了立在原地的大木元太一眼,嗤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向着会议室门外走去。 而此时此刻的大木元太,他的脑海里已经完全没有了香取留美的影子。 他捏紧了拳头,冲着门口的方向鞠躬90度。 “多谢阁下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此时的青木凉介几人还在为成功立案而庆贺,全然不知一场针对他们的危险行动已经悄悄展开。 …… 今夜的东京港,海风有点大。 站在甲板上的松岛次郎正四处张望着,眉宇间有一丝焦急,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 而这时,已经收拾完毕,提着行李箱的松岛大郎从船舱走上了甲板: “次郎,不要犹豫了,赶紧收拾好东西,我们今晚就回北海道。” “可是,大哥,那人不是说让我们等人过来吗?” 松岛次郎吞了吞口水,表情很是犹豫。 松岛大郎见状脸色一凝,直接抓起他的手就往船舱里拽:“那不是我们该参与的,赶紧把行李收拾好,我们立刻动身。新干线的车票我都已经买好了!” “可是……” 大哥到底还是大哥,松岛次郎最后还是被揪着到船舱里收拾东西。 而两人正在忙活的时候,外面却好像有什么动静。 刺啦……刺啦…… “大哥,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 “你就在这儿别动,我上去看一眼。” 松岛大郎正说着,脚步刚刚踩上第一级台阶,头顶的月光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就见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准自己的眉心。 …… 青木凉介跟在大家后面,从寿司屋里出来。 今晚的月色正好,接近十五,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在人身上,平白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和几人刚刚成功立案的心境十分契合。 松井因为家住得比较远,几乎是在东京的边界,为了赶上末班电车,就先一步告辞回去了。 剩余的人对视一眼,皆不禁笑出声来。 自从平野俊太出事之后,浅川樱雪和平野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像现在这样轻松的时刻了。 “青木君,你家不是住在涩谷吗?和我们不是一个方向啊。” 三澄美琴一路走着,见到了交叉路口,青木凉介都还没有要转身的动作,忍不住出声提醒。 可她这话才刚说出口,跟在浅川樱雪身边的平野爱就忍不住啧声: “啧啧,三澄阿姨,怪不得你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原来是情商太低啊。” “小爱!” 浅川樱雪忍不住出言喝止,见平野爱哼哼了一声就扭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又十分不好意思地冲着三澄美琴道歉, “不好意思啊,美琴。小爱她其实是一番好意,就是说话的方式不太恰当。” 她摸着平野爱的头,眼神之中带着怜惜,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的帮助,青木律师,美琴,要不是你们,我和小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之前去找其他律师的时候,他们都告诉我肯定没结果,我差点都要认命了……” “樱雪,请不要这么说。你一个人要照顾小秋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还要顾着弟弟的事情……我希望这件事过后,你的生活能安定下来,未来一定会顺遂的。” 三澄美琴眼里的温柔让浅川樱雪十分感动,她连连点头,一脸感激地看着三澄美琴和青木凉介,却发现青木凉介正背对着三人,面向小巷的另一侧出口。 “青木君,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 听见三澄美琴的问话,青木凉介收回了望向巷子口的视线。 刚才,他刚巧看到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巷子口飞快驶过。 原本他倒是没怎么在意,但惊鸿一瞥下,他只觉坐在车后座的人的侧脸有些眼熟,但仔细想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索性就没把这当回事。 “晚上比较凉,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浅川小姐的女儿这几天不是寄放在老师家里吗?也差不多该接回来团聚一下吧。” 青木凉介随意起了一个话头,这话倒是提醒了浅川樱雪。 “是啊,小秋这几天都让幼儿园的老师帮忙带着,中午的时候她还偷偷给我打电话缠了我好久,我答应了晚上给她买一个小蛋糕回去。” 四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巷子出口走去,过了前面那条马路再走一段路,就到了三澄他们坐车的地方了。 “青木叔叔,我看你还是好好教一教三澄阿姨吧,或者干脆就委屈一下,让她做你的女朋友吧。不然我感觉按照三澄阿姨这种情况,未来应该很难脱单。” “喂喂喂,人小鬼大啊。” 三澄美琴被平野爱说得面色通红,根本不敢去看青木凉介的眼神,只能装作很凶的样子吓唬这个14岁的小女孩。 “哈哈哈……” 一行人有说有笑,终于走出了这条巷子。 就在他们从巷子口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像是某个行动暗号,藏在阴影处的一辆重型卡车缓缓启动。 “我倒是觉得你三澄阿姨会是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反倒是你,还有待商榷。” 青木凉介看似帮腔的话,听在三澄美琴的耳朵里,就像是变相的告白,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慌神。 浅川樱雪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看看,越看越觉得郎才女貌,甚是登对。 就在这时,一旁原本正在偷笑的平野爱眼睛忽然瞪大,她直直地看向了前方,眼神之中的惊恐越来越明显。 “怎么了?” 留意到平野爱的异状,青木凉介也忍不住转头一看。 就见不远处一辆重型卡车正以时速100公里以上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向着四人所在的位置驶来。 第七十九章 杀意 &esp;&esp;这是一条并不会经常有卡车经过的路。 &esp;&esp;所以当青木凉介发现那辆超速卡车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 &esp;&esp;青木凉介一把拉住了三澄,并且立刻出声叫住小爱和浅川。 &esp;&esp;但那辆疯狂的卡车此时距离他们已经只剩下不到30米。 &esp;&esp;而且最关键的是,没有鸣笛,没有示警! &esp;&esp;那辆卡车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动作! &esp;&esp;在夜晚的黑暗中青木凉介无法看到驾驶座位上的司机,但是他能想象出来那个司机狰狞疯狂的表情。 &esp;&esp;这个家伙,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esp;&esp;“快跑!”青木凉介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将站在他身边的三澄一把推回到小巷当中。 &esp;&esp;就在这时,这段时间一直在暗处保护着青木凉介的雅库扎们一下子骑着摩托冲了出来。 &esp;&esp;一整队摩托车气势汹汹地开足马力,想要跟对面硬刚,却在看清楚那辆近乎失控般横冲直撞过来的重卡时直接愣住了。 &esp;&esp;雅库扎们看看自己座下的摩托,再看看驰骋而来的大型重卡,默默停下了动作。 &esp;&esp;这……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啊,这还怎么杠啊…… &esp;&esp;30米的距离对全速疾驰的重卡来说实在是太短了! &esp;&esp;青木凉介只来得及将三澄推进小巷。当他回头去拽住浅川樱雪和小爱的时候,卡车已经几乎开到了三人面前! &esp;&esp;疾驰的重卡对于人类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那种怪物般的压迫感,让人几乎会本能的生出恐惧! &esp;&esp;在这种恐惧感的作用下,浅川樱雪和平野爱就像是定住了一样睁大双眼,无法动弹。 &esp;&esp;“快跑!”青木凉介竭尽全力的大喊,可距离实在太远了,他根本来不及! &esp;&esp;但是重型卡车已经近在眼前,甚至近到,让青木凉介可以透过车窗看到里面的司机! &esp;&esp;那个司机戴着墨镜,冷漠到就像是完全没有任何感情。 &esp;&esp;就在这个时候,浅川樱雪却像是爆发了人类隐藏在血脉之中的力量。 &esp;&esp;“小爱!”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的将小爱向青木凉介那边推了出去。 &esp;&esp;青木凉介抱住踉跄的少女,纵身翻滚了出去。 &esp;&esp;就在所有人以为悲剧即将发生时,一个身影越众而出。 &esp;&esp;脸熟的胖子雅库扎大吼一声,直接一个扭身将摩托车侧翻,身体就地一滚。 &esp;&esp;失控的摩托车因为惯性直接贴地滑了过去。 &esp;&esp;砰—— &esp;&esp;一声巨响,摩托车被卷进车底,而卡车也因为压在摩托车上而蹦了起来,重心不稳,直接翻车。 &esp;&esp;轰隆轰隆…… &esp;&esp;雅库扎们吃惊地看着大卡车翻卷过去,几乎就在一瞬间,沉闷的碰撞声响起,一个身影被卡车直接撞飞,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最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esp;&esp;侧翻的卡车这时候也终于停了下来,整个车身冒起了黑烟。 &esp;&esp;“啊这……” &esp;&esp;雅库扎们面面相觑,就见胖子点了点头,一群人飞快冲到了卡车面前查看了起来。 &esp;&esp;“少主,这人挂了。” &esp;&esp;第一时间确认情况的胖子雅库扎立即跑到青木凉介面前,而后者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色更沉了几分。 &esp;&esp;“先救人。” &esp;&esp;只听他一声吩咐,雅库扎们立即行动起来,向着那个被撞飞的身影跑去。 &esp;&esp;就在这时,目睹了整个经过的平野爱尖叫一声。 &esp;&esp;“姑妈!姑妈!!!” &esp;&esp;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擦伤,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发了疯似的冲向那个倒在绿化带里的身影。 &esp;&esp;此时被卡车突然撞飞的浅川樱雪头部已经满是鲜血,人也陷入了昏迷。 &esp;&esp;“姑妈!姑妈,你醒醒啊……” &esp;&esp;受到极大惊吓的平野爱痛苦地嘶吼着,企图唤醒昏迷的浅川樱雪。 &esp;&esp;三澄美琴这时候也冲了上来,查看起浅川的伤势。 &esp;&esp;青木凉介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眦欲裂,胸中愤怒和自责交织在一起。 &esp;&esp;“现在,将浅川小姐直接送往明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找朝田龙太郎动手术。听明白了吗?!” &esp;&esp;“明白!” &esp;&esp;雅库扎们齐齐吼了一声,紧接着冲上前去把人从地上扶起来,送上了车。 &esp;&esp;…… &esp;&esp;青木凉介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esp;&esp;从浅川樱雪出事,到跟着车把人送到了朝田的手中,到抢救室的门在三人面前重重地合上。 &esp;&esp;这段时间,他满脑子都是浅川樱雪被卡车撞飞时的景象。 &esp;&esp;可恶! &esp;&esp;他明明已经预料到了帝国重工可能下黑手,也安排了雅库扎们暗中保护,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采取了这种丧心病狂的方式。 &esp;&esp;在众目睽睽之下,胆敢对三木律所的律师直接下死手,之前还真是高估了这群人的底线。 &esp;&esp;既然是这样的话,只是雅库扎确实已经不够看了。 &esp;&esp;看来…… &esp;&esp;“少主……对不住,我们没能帮上忙……” &esp;&esp;胖子雅库扎耸拉着脑袋,站在一群雅库扎前面。 &esp;&esp;“这事情不怪你们,都下去吧。” &esp;&esp;青木凉介挥了挥手,心头的愤怒与自责却没有半分消减。 &esp;&esp;雅库扎们面面相觑,也知道这时候不应该杵在这儿碍事,齐齐鞠躬之后,快步离开。 &esp;&esp;“胖哥,你那车咋办?” &esp;&esp;一旁一个黄毛雅库扎挠了挠头,脑袋一瞬间就被捶了一下。 &esp;&esp;“你这个没眼力见儿的家伙,还不赶紧闭嘴!” &esp;&esp;就在雅库扎们垂头丧气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一个家庭主妇打扮的女人,正好与他们交错而过。 &esp;&esp;此人正是平野爱的母亲——平野美智子。 &esp;&esp;美智子的脸色十分难看。 &esp;&esp;就在十几分钟以前,她刚刚被人告知自己的小姑子浅川樱雪出事了,同样在现场的还有她的女儿——平野爱。 &esp;&esp;她飞快地小跑着过来,直到看见依偎在三澄美琴怀里那个完好无缺的女儿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esp;&esp;万幸……万幸小爱没事。 &esp;&esp;她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平野爱,右手习惯性地轻拍女儿的后背。 &esp;&esp;平野爱在看到自己母亲的刹那,泪水也早已控制不住,此时此刻,更是放声大哭起来。 &esp;&esp;“呜呜呜……妈妈,姑妈她……姑妈她都是为了救我,她是为了救我才会被车撞的……呜呜呜……” &esp;&esp;泪水一滴一滴汇聚成涓涓细流,把平野美智子肩头的衣料彻底打湿。 &esp;&esp;面对痛哭流涕的女儿,即便是平时再严厉的母亲,这时候也只能温声安慰。 &esp;&esp;“没事的,你姑妈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esp;&esp;而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esp;&esp;青木凉介第一时间看向抢救室大门的方向。 &esp;&esp;而那里,朝田龙太郎正推着一个担架床从里面缓缓走出。 &esp;&esp;“怎么样,朝田?” &esp;&esp;青木凉介直接站起身来,走到了朝田龙太郎面前。 &esp;&esp;朝田见到老熟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esp;&esp;“送来的还算及时,脑出血的部分已经处理了,心脏破裂的部分也都缝合了。 &esp;&esp;不过病人暂时还没有醒过来。接下来还需要进iu观察24小时,没有问题的话就再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应该就没有大问题了。” &esp;&esp;“朝田,谢谢你!” &esp;&esp;“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esp;&esp;青木凉介与朝田龙太郎对视一眼,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下。 &esp;&esp;既然如此,也是时候让某些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esp;&esp;以牙还牙,百倍奉还! &esp;&esp;希望你们能坚挺一点。 &esp;&esp;而一直为姑妈担心着的平野爱这时也扑了上来。 &esp;&esp;“姑妈,姑妈……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像爸爸一样,永远离开我了……呜呜呜……” &esp;&esp;平野爱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担架床上,眼里的泪花止都止不住。 &esp;&esp;这时候,美智子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女儿扶了起来: &esp;&esp;“小爱,不要去打扰你姑妈,她需要休息。” &esp;&esp;“好……” &esp;&esp;平野爱被劝说着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只是眼睛还粘在浅川樱雪身上,一直到她被护士推着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第八十章 青木凉介的愤怒 浅川樱雪被安置在iu病房之后,平野爱闹着要去陪护,美智子也只好满是歉意地冲他们笑笑,紧接着牵住女儿的手,直接拉着她往旁边过道走去。 “青木君,小爱妈妈这是……” 三澄美琴有些担忧地询问。 青木凉介只是往那两人走过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向三澄点点头: “没事,你实在不放心的话,那我们就跟过去看看。” “好。” 三澄美琴拿上包,跟着青木凉介往平野母女离开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两人拐进过道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不见了小爱他们的踪影。 “欸?她们人呢?” 三澄一脸惊讶地仰头看向青木凉介,后者的视线却是望向某个方向,微微眯眼。 “嘘。” 他抬起食指在嘴唇前面一挡,示意三澄美琴保持安静。 紧接着放慢脚步,往过道一侧的玻璃窗方向移动。 顺着他的动作,三澄美琴也将视线移动向玻璃窗的位置。 “啊,那是……”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紧接着抬手捂住了嘴。 而此时已经贴在玻璃窗里侧的青木凉介则是透过窗子,看向外面。 医院的路灯下,站在那里像是在对峙的两人,明显就是刚才出去的平野爱和平野美智子。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因为平野爱背对着两人,因此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但从美智子此刻有些扭曲甚至看上去十分生气的样子,就能猜出平野爱应该是说了什么惹对方生气的话。 紧接着,就见美智子的表情软化了,她用近乎哀求的眼神,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劝说什么。 看到这里,青木凉介皱了皱眉。 果然是为了不让小爱插手案子吗……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窗台上有节奏的敲击。 帝国重工,你很厉害啊。 用这种操作,就以为随便是谁都可以任你捏扁搓圆咯? 也对,如果换成别人,这个时候恐怕早已被这种手段吓破了胆,主动提出撤诉了吧。 可是很可惜,你遇上的人是我青木凉介。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 唯独就是一点,耐心很好。 对于那些让我讨厌的人,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挖出对手的所有底料,让他品尝到,什么才叫做生不如死,身败名裂。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去找的那个人,青木凉介嘴角微勾,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一旁的三澄美琴一直在借着看窗口的动作,观察着青木凉介。 就在刚才,她忽然发现青木凉介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哪怕是在笑,看起来都有些令人发怵。 怎么可能呢? 应该是看错了吧。 三澄美琴眨巴了一下眼睛,再看向青木凉介的时候,他好像还是那个他。 果然是刚才看错了吧。 而就在这时,窗外的美智子原本哀求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仿佛是平野爱刚才说了什么话,应该是拒绝,所以惹怒了她。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扬起了自己的右手,手掌刚刚举过头顶,作势要打下去。 而背对着两人的平野爱却是捏紧了拳头,好像是在大声说着什么。 隔着玻璃,青木凉介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理解两人的动作。 母亲劝说,女儿拒绝,母亲恼羞成怒,女儿依旧拒绝。 很好,小爱,干得漂亮。 对待那些已经毫无底线的敌人,那就要比对方更加没有底线。 恰好,我很擅长没有底线。 啧,原本还想当作普通的案子正常处理的。 弄成现在这样,都是你们逼我的。 不管你的前缀是“帝国”还是“日本”,只要上了我的死亡名单,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抓紧时间庆祝吧,帝国重工。 因为很快,“帝国重工”这个名字,就将成为历史。 想到这里,他没有再去看窗外对峙的母女,而是直接从旁边的侧门走了出去。 “青木君,你……” 一旁的三澄美琴还没来得及拦下他,他就直接大步流星地向着平野爱母女走去, “哎呀,这种时候,不应该去打扰人家的嘛。” 三澄美琴看着已经站到那两人面前的青木凉介,原地跺了跺脚,心下一横,也跟着追了出去。 …… “青木律师,我正在和我女儿说话,麻烦你给我们留一点空间。” 美智子看见青木凉介突然走过来,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可当她看清楚青木凉介此时脸上的表情时,眼睛忍不住睁大,脚步下意识地退后了一点。 她咽了一口唾沫,张了张嘴: “你,你要干什么?” “啊,没什么。美智子女士,我不过是看到你们在谈心,刚好有点事想要跟你说。” 和美智子有些惊惧的表现不同,一旁的小爱仰头望着青木凉介,眼里有一点点希冀。 青木凉介注意到了小爱眼角的泪光,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毫无波动。 他看向美智子,挑了挑眉: “美智子女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不过,我想说的是,你应该恭喜帝国重工,因为很少有人能让我认真起来。 而让我认真的结果,往往不会十分美妙。 你女儿不会有事,相反,你需要担心的是,你们家那点地方,够不够放帝国重工支付的赔偿金。” 青木凉介站直了身体,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看似平静的眼神下涌动着狠辣: “我和美琴去去就回,这段时间,就请你和小爱先待在这里。 而等我们回来之后,你的所有困惑和担忧,都将迎刃而解。” 美智子看着这样的青木凉介,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可就是这么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看向他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就摒住了呼吸。 青木凉介却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直接转身,对着跟过来的三澄美琴点了点头: “美琴,待会跟我跑一趟吧,去找一个人。” “欸?我也要去吗?” 被点到名字的三澄美琴还来不及为青木凉介口中的“美琴”感到雀跃,就先涌上来一股疑惑。 而回答她的,是青木凉介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向着医院门口方向离开的背影。 “欸?等等我啊,青木君!”三澄美琴有些焦急地喊了一声,紧接着对平野爱母女点了点头,就忙不迭追了上去。 “呼……青木君,话说……为什么要带我一起啊?” 好不容易追上青木凉介的三澄美琴一边喘着气,一边有些疑惑地询问。 “那是因为我要去找的那个家伙是个性格古怪的混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去的话,他可能不一定搭理我…… 不过,他虽然是个性格古怪的混蛋,但却是个比任何人都可靠的保镖。 只要有他在的话,就算是来一支海豹特种部队全力进攻,小爱也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青木凉介沉吟了几秒,给出了答案。 而他的脑海里则瞬间闪过那个身高一米九,满身壮硕的肌肉,体能好得一塌糊涂的家伙。 “你竟然这么信任那个人吗?”三澄美琴有些惊讶地看向走在前面的青木凉介。 而青木凉介却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拦住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这才转头对着身后的三澄美琴说道: “先上车再说吧。” “哦,好。” 两人坐上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车子就迅速启动。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天际也渐渐出现了一丝微光。 出租车飞快地向着远处驰骋而去,远远看去,就像是在追逐日出。 第八十一章 新宿车站的XYZ 新宿车站东口。 一辆出租车在门口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一对俊男美女。 三澄美琴有些不明所以地左右看了一眼,又一脸迷惑地看向身旁的青木凉介: “青木君,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准备坐列车去什么地方吗?” 青木凉介则是微微摇头,视线却迅速四处逡巡: “三澄,你看看四周哪里有看板?” “看板?”三澄美琴复述了一遍,心里还是觉得疑惑,但也顾不上再问,就跟着四处张望起来。 凌晨车站的人很少,这个时间段列车都还没有开始营运,只有那些想要赶最早一班车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提前准备。 没有了人群干扰,两人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一块黑色的看板。 “就是这个!” 三澄美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还没等她询问找这个看板的用途,就见青木凉介突然面向自己,紧接着,她的手里瞬间被塞了一根圆柱形的硬物。 什么东西? 三澄美琴抬手一看,却发现是一支白色的粉笔。 “这……” “你拿着这支粉笔,往这块看板上面写上xy。” 青木凉介神色平静地说道,但其实,现在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期待那个人的出现。 如果说,在这样凶险的情况下,还有一个人能够扭转乾坤的话。 那么……也就只有那人了。 “x……y……,是这样吗?” 三澄美琴捏着手上那根白色粉笔,在黑色看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大写字母。 紧接着退后一步,看向了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则是微微点头,嘴里却在轻声念着: “1,2,3……” 当他数到八的时候,在他的身后,悄然出现了一个身高1米9,满身腱子肉的魁梧男人。 “你……” 三澄美琴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根手指指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个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青木凉介在注意到三澄不同寻常的表情时,已经转过身,面向这个性格混蛋却又偏偏十分厉害的家伙。 “犽羽先生,我是一名律师,名叫青木凉介。这次请你出来是想让你保护一个人。” “人?”犽羽獠的眼睛微微一眯,紧接着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嘿嘿嘿,难道你说的保护对象,就是面前这位美丽的小姐?如果是这样的话,价格方面好商量,只要和这位小姐深入交流……” 啪—— 一张照片被直接拍在了冴羽獠脸上。 青木凉介神色冷凝,根本没有给犽羽獠任何接近三澄美琴的机会: “1000万,保护照片上这个女孩一直到案子顺利结束,能够做到的话,钱就是你的了。” “1000万?这个价格还真是令人难以拒绝啊。” 犽羽獠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两眼,咂巴了两下嘴,这才认真看向照片, “可惜啊可惜,我对这种幼齿型不是很感冒啊,换成成熟的大姐姐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青木凉介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只是平静地叙述: “这个女孩名叫平野爱。她的父亲平野俊太在一年前死于一场特殊爆炸,那些人为了掩盖真相,将他的死强行定性为自杀,为此,不惜杀死了一个想要了解真相的律师,并害得一个为了弟弟的死不断奔走的姐姐重伤。 对他们来说,只要再杀死这个女孩,没有人再去追究平野俊太的死因,那么,这个案子就彻底玩完了。某些人就此高枕无忧。 目前,我手里已经掌握了能让他们身败名裂的证据,接下来只需要在法庭上揭穿那些人的遮羞布,让真相彻底曝露在世人面前,他们也就自身难保了。 而在这之前,我必须保证我委托人平野爱的安全。你懂我的意思吗?” 听到这里,犽羽獠渐渐收起了脸上调笑的表情,整个人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像这种事情,你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我敢说,在这种事情上,整个日本没有人比我更专业。” 三澄美琴闻言忍不住看了一眼青木凉介,有些担心: “青木君,你让这位先生只保护小爱,真的没问题吗?那你自己……怎么办呢?” “美琴,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 青木凉介握紧拳头,眸色深沉。 自从浅川樱雪在他面前出事之后,胸中那股子怒意没有一分一毫消减,反而变得愈来愈汹涌。 他已经不能再等待了,滔天的怒意让他恨不得直接判处那些混蛋下地狱。 “啊咧?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只需要一半的价格,我还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犽羽獠咧嘴一笑。 “嗯?”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就是我女儿香莹,这丫头的身手可是很厉害的,保护你这个家伙简直是绰绰有余。” 犽羽獠抠了抠鼻子,毫无节操地开始安利起自己的干女儿。 而这时候,青木凉介也终于明白他说的是谁。 原来,这个世界的《城市猎人》剧情已经结束了吗? 竟然已经进展到了《天使心》里,犽羽獠认同为杀手的李香莹做女儿的剧情了吗? 不过,这样更好。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既然是这样,我就接手你的好意。” “成交!” 一旁的三澄美琴见到这一幕,看到青木凉介神情的变化,终于松了一口气。 ****** 正当青木凉介忙于为自己和平野爱安排了两个全日本最可靠的保镖时,刚刚接到浅川樱雪重伤,并且差点连累青木凉介的消息,三木长一郎一下子双目圆睁,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 面对三木的怒火,泽地只得抿了抿嘴,将后面的话继续说完: “社长,得到的消息的确是这样,而且,不仅仅是凉介桑,对方似乎有把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意图,要不是凉介桑反应迅捷,很可能……” “哼,这些国家蛀虫,拿着政府给的资金搞研发,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上人了吗?未免太不把我三木长一郎放在眼里了。 全日本第一的法律事务所,他们以为谁都和那个倒霉的龟冈文行一样容易拿捏吗? 别说今天是一个帝国重工了,哪怕是日本首相,要是犯了错,也一样得给我吃官司!” 啪—— 三木长一郎在椅子扶手上狠狠一拍,眼睛眯起,瞳孔之中闪动着危险。 “那……社长,是想怎么做?” 泽地试探性地问道,却见三木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凉介那里你让松井那个蠢货随时观察……不,我要你亲自去,替我盯着那些人。如果他们继续不知好歹,胆敢对我的徒弟下手,那这次就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是,社长,我明白了。” 重要的内容 关于是否引入《城市猎人》,其实我也是考虑良久,几乎是从这本书规划的阶段就有在构思了。 因为一方面来说,我也会担心引入一个武力值比较强大的角色,会不会影响整个日综世界的力量体系。但是,如果不引入的话,这个故事就少了很大的一个看点。 因此,思虑再三。 我还是下笔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我的小说能够更加精彩,而不是乏善可陈。 一切都是以这个为目的在写作的。 顺便借着这个机会回答一个大家的争议点,那就是关于帝国重工的案子。 其实我在最深的恶那一个章节前面有讲过,大木那边的动作其实是背着美方的,但是好像有一些书友没有注意到。为了不剧透,这部分就不多说了。 其实这本书从开始动笔以来就一直磕磕绊绊的,首先是从选材上,题材算是小众中的小众,不怕大家笑话,看这本书的读者应该有一部分是从上周五或者周六首页的小喇叭进来的。 那么好的一个位置,换做别的书早就收藏追读双双爆发了,而这本书,增加的收藏数都没有别人的追读增幅高。 这么糟糕的小喇叭成绩,大概我也算是首创了。 编辑那天开玩笑说,如果我上完小喇叭没有增加1500追读的话,他就得背锅了。然而事实却是,别说追读了,收藏都才两千多增幅。说给别人听别人都不会信的那种。 那段时间虽然每天依旧认真在写,可是周五那天,实在太难过了,根本没办法动笔。 大家都知道,追读定生死嘛。目前为止,咱距离三江还有还几百个追读,今天晚上过后,基本就盖棺定论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应该会成为史上第一个上了小喇叭,而没上三江的倒霉蛋吧。 这事儿都过了,就不多说了。 继续说回内容吧。 关于这本书最初的结构,从设计上就是案子+日常+同人的结构,有些书友在看的时候喜欢看案子部分,因此在看到日常和同人的时候就觉得不那么喜欢,这里面肯定有我笔力的问题,不过,我也一直在努力学习进步。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感觉到,有些日常的部分变得有趣了。那种小细节,构思起来,有的时候一想就是半天,希望大家看到的时候,能会心一笑吧。 在中间一段时间写关于财前、大门和朝田对战的内容时,我个人是很喜欢这些人物的,但是确实,我必须得承认虽然在构思的时候已经尽力写得好看,也查了很多资料,但实话说,这段篇幅的结构是不完善的。 如果换成主副线交叉的方式,应该观感会好很多吧。 不过嘛,遗憾肯定还是会有的。只希望这样的遗憾能够越来越少,我也能写得越来越好吧。最后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码字的速度能够快一点,不要每天都两三点睡觉了…… 最后的最后,这两天大家一定要帮忙追读啊!谢谢了! 第八十二章 进击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引起了连锁反应,委托人的安全问题解决之后,他全部的注意力就都停留在案子上,时间也很快来到了新证据听证会开庭当日。 “泽地小姐,今天怎么会亲自过来?”青木凉介难得看到泽地主动要求跟来。 自从他正式上手并打赢第一场官司之后,泽地小姐可是很久都没有亲自前来旁观了,何况这次还不是正式庭审,只不过是新证据听证会而已。 “没事,社长那边最近的案子都比较轻松,他看我之前没怎么休假,就放我出来自己活动活动。而我嘛,恰好对凉介桑现在经手的案子有些兴趣。” 泽地妩媚一笑,身上只有一个黑色香奈儿小挎包,的确不像是正经来工作的样子。 她挑了挑眉,视线转到了跟在青木凉介身后寸步不离的那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的女生身上,眼睛微微一眯。 只见女生穿着白领常见的套裙,身材苗条,五官清秀,留着一头柔顺的及肩短发。 在她打量对方的时候,女生也在看她。 寒芒从那双漂亮的杏眼中闪过。 “凉介桑,这位小姐是……?”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啊,这是香莹,是我重金聘请的保镖。别看她年纪不大,功夫却十分了得。” “哦……保镖?”泽地看似恍然大悟,眼底却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保镖多了一丝忌惮。 青木凉介敏锐觉察出了泽地的变化,看起来是香莹的武力值,让泽地感觉到了压力吗? 不过,联想到李香莹原本隶属于控制日本东京新宿区和中国台湾省台北市大部分地区的黑帮正道会属下的四大皇牌特别暗杀部队——朱雀部队,并且是其中代号为“gss hear ”的皇牌杀手。 要不是阴差阳错换了一颗属于桢村香的心脏,在性格上受到深爱着犽羽獠的桢村香影响,她也不会追随内心的声音,从台北跑来日本投奔犽羽獠。 能引起同样武力值爆表的泽地的警惕,也很正常。 “既然是这样,那就请泽地小姐随意。” 青木凉介笑了笑,正准备带着人进入庭内。 而这时,跟在平野爱身边的犽羽獠在看见泽地的瞬间,双眼放光。 跟在青木凉介身后亦步亦趋的短发美女李香莹在看见本性毕露的老爸时,脸上也闪过一丝无语。 獠爸爸……真是没眼看啊…… …… 就如之前审前会议时一样,原班人马再次出席,只不过原本总是依偎在浅川樱雪身旁的平野爱,此时身后换成了翘着二郎腿的魁梧保镖犽羽獠和表面上看上去和普通女白领差不多的女杀手李香莹。 而泽地也跟着坐在后面一排。 “首先,对于之前浅川女士的遭遇,我也略有耳闻,请青木律师代为表示慰问。” 阿久津冲着青木凉介等人的方向点点头,神色严肃, “那么,现在回到这个案子。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可以进入诉讼程序。目前青木律师已经提交了多项取证申请,同时请求法院加快取证进度。 那么,大木律师,帝国重工这边什么时候可以提供相关材料?” “法官大人,我们当然十分愿意配合,但由于涉及到需要查找的资料非常多,我们至少需要好几个月才能配合完成这些请求。” 大木元太的神色异常平静,上次内庭时的尴尬和窘迫仿佛是一场幻觉。 青木凉介听见他的话,只是微微抿唇,说出来的话却没有给对方半分面子: “大木律师,像帝国重工这种跨国级别的公司,绝大多数文件都以电子文件形式存在网上,想要查看,不过是一键搜索还是直接点击目录的区别而已。” “不,帝国重工没有……” 大木元太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青木凉介就直接继续说了下去: “当然不是所有文件都有电子版。那些没有在网络上存档的文件,都被统一存放在一间仓库里。 大木律师既然作为帝国重工的代理律师,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他们的文件管理运作体系吧,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呢? 法官大人,在这种情况下,以往需要两年时间才能取证完毕的文件,在帝国重工,仅仅只需一周而已。所以大木律师刚才所谓的几个月搜集时间,莫非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编造出来的说辞吗?” “你……简直一派胡言!” 大木元太原本维持的镇定也被打破,此时盯着青木凉介那张帅脸,更是怒火中烧,只觉得分外欠揍。 哼,好啊,你不是要资料吗? 那我就把全部的资料统统塞到你手上,看你区区7天工夫,来不来得及从庞大的资料海洋里找到那一丁点指控帝国重工的证据。 想到这里,大木元太神色恢复平静,眼中带着讥讽: “可以,法官大人,我们同意加快取证程序,将时间缩短到一周,所有的证据将会在一周之后直接送到青木律师的办公桌上。 当然,作为交换,我这边也请求青木律师提供那位揭发者的姓名,以便我方调查此人的身份,同时安排对其进行取证。” 阿久津接收到了大木元太的视线,微微点头,看向一旁的青木凉介: “青木律师,请你这边配合大木律师的请求,提供一下揭发者的姓名。” “揭发者的姓名?不好意思,我拒绝。” 青木凉介微微扬起下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直接让对面的大木元太内伤。 “什么?”大木元太扬眉。 这小子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敢情只有你能够调取证据,我们就只能被动挨打? 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坐在庭上的阿久津显然也被青木凉介的操作弄懵了,忍不住皱了皱眉: “青木律师,请问你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我当然不是毫无理由地拒绝。我这么说的原因,正如法官大人开始时所言,这个案子最初的委托人浅川樱雪女士日前刚刚遇袭,生命垂危,目前还躺在重症监护病房里。 我、我的委托人平野爱,以及其诉讼监护人三澄小姐均为目击证人,我们亲眼见证了凶手行凶的全过程。 鉴于此项事实,我当然有理由怀疑我方证人也会因此遭到迫害。” 当青木凉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阿久津的眼睛眯了眯。 而一侧的大木元太脸色却是沉了下来: “青木律师,我询问证人名字不过是正常的取证流程,你大可不必为了取胜,而不惜编造谎言,在法庭这样庄重严肃的地方危言耸听。 像这样恶意揣测,将浅川女士的车祸强行和帝国重工联系在一起,根本就是诽谤之言。 我请求法庭对青木律师的公然诽谤进行制裁。” “大木律师,你应该很清楚,庭中指控并不算诽谤。倒是你现在的表现,让我怀疑你是否也参与此事,才会反应如此过激。” 青木凉介托了托鼻梁上的眼睛,神态从容。 这样的他,让大木元太更为不爽。 八嘎。 这个青木凉介简直可恶! 他紧紧盯着青木凉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威胁道: “就算你是目击证人,但依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此事与帝国重工有联系。 相反,一旦你刚才的这些言论传播到法庭以外的地方,那就足以构成诽谤。 而那个时候,我们将会毫不犹豫地进行控诉。 所以,青木律师,我劝你说每一句话的时候,请三思。” 阿久津此时也微微低头,注视着青木凉介的眼睛: “青木律师,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提供证人的姓名。 要么,提供证人可能遭到迫害的切实证据。” 青木凉介就那样气定神闲地与阿久津对视,并且,在这样的视线交锋中,他的表情也逐渐严肃。 隐藏在他眸子里那股深沉的愤怒就像浪潮一般翻涌着,等待着席卷而来的时机。 “法官大人,大木律师,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们明白一点,如果有任何人胆敢对我方证人做任何手脚,我不介意将对方直接送进监狱。 恳请几位不要忘了,我们三木律所在这方面的经验,可谓是相当丰富。” 此言一出,阿久津法官微微皱眉。 大木元太的表情就如同便秘。 好家伙,这小子话说得这么露骨,是怕我听不懂这是威胁吗? 三木律所,又是三木律所! 不就是全日本第一的法律事务所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反倒是坐在后排的泽地嘴角微勾。 看来社长之前对凉介桑的担忧,似乎有些过度了呢。 看这样子,之后的剧情应该会很精彩嘛。 第八十三章 黑手浮现 听证会结束之后,青木凉介又陷入了为下一次取证会的准备工作中。 而大木元太也果然如约在一周之后将帝国重工相关的资料全数送了过来。 只不过,他送资料的方式相当简单粗暴。 整整好几车文件被搬家公司一股脑送到了三木律所楼下。 场面之壮观,甚至引起了周围民众的驻足围观。 “呵,大木元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几十年前的老战术到现在居然还在用,怪不得大木律所这些年毫无长进。敢情是他本人教的好。” 三木长一郎靠在椅子上,听着泽地的汇报,忍不住摇头。 用大量无关的材料来掩盖那几份真正有用的文件,想要让凉介在取证会之前来不及找到切实的证据。 这种烂招数,亏他大木元太能拿到我三木律所门前摆弄。 要是换做普通事务所,说不定还真的吃这一套。 想到这里,三木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冲着一旁等候的泽地吩咐道: “去把所里那群闲着没事的初级律师们都叫过去,把所有资料放到大会议室,让他们所有人加班加点把里面真正有用的东西,给我翻出来。” “是,社长。” 得到吩咐,泽地躬身告退。 而在她转过身的瞬间,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玩味的笑容。 凉介桑,看来这次连社长都重视起来了呢。你可要好好加油,让对面那群人输得漂亮一点哦。 …… 那厢三木刚刚下令,这厢青木凉介这里就来了一伙帮手。 “青木君,让我们来帮你吧。” 初级律师佐佐木向着青木凉介点了点头,紧接着,他的身后出列了一队同样是初级律师的男男女女。 每个人的脸上都燃烧着斗志,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神更是充满自信。 “青木君,这边这些归我。” “青木君,我来帮你找这边的资料。” “青木君,放心交给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 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初级律师目光炯炯,背负着三木社长的亲自委派的任务,让他们每个人比平时翻译翻译材料,接一些芝麻绿豆大小的案子来得有动力的多。 指不定他们之中的谁这次表现得好,帮到了律所下一任接班人,就入了三木社长的法眼呢,就算没有,提前在青木君面前混个脸熟,到时候等他执掌大权,也能顺利鸡犬升天…… 而所要付出的,不过是连续七天不眠不休的查资料而已。 啧啧,想想都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站在青木凉介身旁原本还在发愁的松井,见到眼前的景象,嘴巴张得比鹅蛋还大。 正当他想找青木凉介感叹两句的时候,青木凉介兜里的手机却适时响起。 他掏出手机,看清楚那条短信的内容之后,脸色变了变。 “松井,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盯着大家,告诉他们需要取证的范围。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直接拿起松井怀里的外套,披在了身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而一旁几乎和背景墙融为一体的李香莹也瞬间跟了上去。 “哎,青木老师,你到哪里去啊?” 松井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两人直接弃他而去,连象征性提一句“你要不要一起来”的话都没有。 忍不住挠了挠头,咂巴了两下嘴,有些丧气地转过身。 明明青木老师以前都是让我跟着跑腿的,而现在…… 果然,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吗? 呵,男人。 而这时,大会议室里的众位初级律师在刚刚见证青木君面前的大红人松井吃瘪之后,也都很默契地低下头继续干手里的事。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种尴尬的时候,还是不要刷存在感了吧。 …… 当青木凉介带着李香莹到达看守所门口的时候,原本晴朗无云的天气已经变得有些阴沉。 “好像要下雨了。” 青木凉介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就直接抬腿步入了看守所。 而跟在他身后的李香莹则是动作微微一顿,如同鹰隼一般的视线刮过不远处的草丛,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香莹?” 听见前面青木凉介正在叫她,李香莹这才收回视线,神态自若地跟了进去。 看守所谈话室内。 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正如同一条死鱼一般趴在桌子上,直到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才突然像是得到了闻见了腥味的猫一般,瞬间弹了起来。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青木凉介从门口走进,直到他在玻璃墙对面落座。 “青木……青木律师,你一定要帮帮我,我是被陷害的,我……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许久不见的松岛次郎神色憔悴,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毫无精神,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神里满是对自由的渴望。 青木凉介见到他这副样子,这像是很可惜一般摇了摇头: “啧啧,松岛先生,你看,我是真的很想帮你,不然也不会接到你的信息,就专程跑来见你。 要知道,我可是很忙的。 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满满一船舱的白粉啊,足够你和你的哥哥在监狱快活几十年了。 人赃并获,罪证确凿,你让我,怎么帮你啊?” 听见青木凉介的话,松岛次郎双目瞪大,双手疯狂地摆动,一副急于撇清干系的样子。 “没有,那……那都是别人陷害的,陷害的。” “哦?你们兄弟自己的船,被抓当晚你们都在船舱里,守着那一批被人栽赃陷害的东西?松岛次郎,我劝你最好给我说实话,这样我还可以勉强评估一下,要不要动用人脉把你保释出来。 否则,你说我凭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帮一个对我来说根本毫无用处的废物呢?” 看着青木凉介冰冷的眼神,松岛次郎咽了口口水。 他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名为青木凉介的律师竟然如此可怕。 虽然他看上去没有那个人那么凶,可他给人的感觉,却比那人更加恐怖。 “这……这……”松岛次郎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说出了一个名字,“藤原本山,那个人……那个让我这么做的人,是……是藤原本山。” 说完这一句,他像是十分害怕,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明明是那么大的块头,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再没有初见时的半分凶悍。 “藤原本山……” 青木凉介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之中一丝微光闪过。 原来是你。 第八十四章 要把他们都做掉吗? “青木律师,青木律师,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交代了,你一定要救我出去啊……” 松岛次郎盯着青木凉介的脸,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能把我下辈子都断送在牢房里啊……你帮帮我!一切,一切都是藤原这家伙指使我干的,不然……不然我早就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对,没错,这事和我无关呐,你一定要救我!” 听见玻璃那一侧松岛次郎状似癫狂的大喊大叫,青木凉介却只是噙着笑,施施然站起身来。 他面色平静地盯着松岛次郎的表演,丝毫不为所动。 不知为何,对上他看似波澜不惊的视线,原本有些歇斯底里的松岛次郎却渐渐停止了嚎叫。 蓦地,他的后脖颈上冒出一层冷汗。 “啊咧?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这样一个坚决维护正义的律师,会愿意帮助一个贩卖毒品的罪犯呢? 就算我愿意替你求情,可是,你都把所有的罪证摆到了检察官的面前,少坐一两年牢又有什么区别呢?”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如同烂泥一样的男人,一字一句的说, “况且,身为律师,我最痛恨的就是像你这种视法律为无物的混蛋。” 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李香莹看着这个背对着自己的雇主,听见他说出的每一个字,下意识抿了抿唇。 视法律为无物吗?…… 片刻之后。 “青木律师,青木律师……” 青木凉介双手插兜,径直走出谈话室,只留下对面的松岛次郎被警察控制着逐渐远去的呼号。 “香莹,你觉得我该帮他?” 青木凉介面无表情,突然提问。 身后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李香莹压低了声音: “不。” “呵呵……对敌人仁慈,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这才哪跟哪啊。” 青木凉介紧了紧脖子上的领带,这才缓缓向着门口走去。 出了看守所,压抑的情绪仿佛一扫而空。 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青木凉介报了个地址,就直接闭目养神。 而此刻,坐在前面副驾的李香莹表情却有些微妙。 出租车缓缓启动,大约过了十秒,停在角落树荫底下的一辆黑色轿车也在这时悄悄跟了上去。 车里。 李香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后视镜,突然就从怀里掏出一柄手枪,对准了出租车司机的脑袋。 “不想死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中的威胁太过明显,以至于后排的青木凉介都直接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 “有人跟踪。” 听见这话,青木凉介眼神一凛,往后视镜看一眼。 果不其然,后方有一辆黑色的丰田正不远不近地跟着,司机戴着一顶鸭舌帽,看不清楚形容。 周围的车辆不少,那辆黑色的丰田在这种环境下丝毫不起眼。如果不是李香莹的提醒,青木凉介根本不会去注意那辆车。 但看着看着,就觉出不对来。 他们的车拐了两个弯,那辆车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既不引起注意,也不会跟丢。 这时,李香莹手里的手枪也已经上膛。 原本以为是开玩笑的出租车司机瞬间眼睛瞪大,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汗滴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车里的形势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解开安全带,和我交换座位。” “你……你要干什么?” “不想死就闭嘴,否则我直接一枪崩了你。” 明显受到惊吓的司机紧紧抿住嘴唇,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 紧接着李香莹单手按住方向盘,身体轻盈地来了个高难度动作,直接从副驾驶滑向了驾驶位。 磨磨唧唧的司机被她提脚一踹,直接摁在了副驾驶座上。 李香莹眼睛都没眨,抬手在司机后颈一劈,他就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一呼一吸。 在青木凉介的注视下,此时的驾驶座上,已经悄然换成了李香莹。 “老板,坐稳了。” 青木凉介闻言点了点头,立即一把握住扶手。 下一秒,平平无奇的桑塔纳出租车突然飙出了跑车的车速。 卧槽?! 丰田车上的藤原本山看着前车居然直接在近90度的弯道上表演高速漂移,一直保持的扑克脸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手下的方向盘差点就没有握住。 尽管李香莹是为了摆脱后面的尾巴,但在她高超的车技下,坐在后座的青木凉介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表情也出现了皲裂。 一辆平平无奇的出租车在日本东京的大街小巷七拐八拐,不断运用出各种连方程式赛车锦标赛都难得一见的高超技巧,将后方跟踪的车耍得团团转。 青木凉介看着后面那辆车已经消失不见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也没那么难受了。 却不想前面的李香莹直接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老板,要不要把人做掉?” “咳咳咳…” 刚刚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的青木凉介瞬间喷了出来。他看了眼此时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司机,皱了皱眉。 “我是说,刚才的尾巴。” “咳咳,那条尾巴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一辆出租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某个幽暗的小巷里,三张福泽谕吉被扔在了鼾声如雷的司机身上。 在李香琴的掩护下,青木凉介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三木事务所。 …… 他们前脚刚回事务所,松井后脚就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青木老师,累了吧,要不要喝杯咖啡?” 青木凉介刚刚坐到位子上,一杯温度适中的意式咖啡就端到了他的手边。 “好,松井,辛苦了。” 听见青木凉介的夸奖,松井瞬间感觉气势十足,腰也不弯了,腿也不疼了,背挺得笔直的同时,眼角的余光还特意掠过一侧面无表情的李香莹。 啧,小样。 要说谁最懂青木老师的心思,那还得看我松井。 青木凉介自然没有关注松井小跟班这点弯弯绕绕,满脑子都是案子的他只是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喘了口气,就直接起身去了大会议室。 此时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看到和平野俊太参与的那个项目有关的资料。 一看他动身,松井瞥了一眼杯子里只剩一点底的咖啡,嘴角不禁微微翘起,却在眼神对上李香莹那张冷脸时僵了僵。 李香莹作为贴身保镖,当然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青木凉介行动。 因此,不等松井有动作,她早已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连一个眼角都没有施舍给松井就跟着离开了。 留下松井一脸委屈巴巴又气哼哼地拿起咖啡杯去了盥洗室。 第八十五章 破译资料 进了大会议室,青木凉介第一眼就看见铺满整个大会议桌的材料,和那些个埋头其间的初级律师们。 他们一个个拿着笔对着一行行文字仔细比对,有的人甚至连放大镜都用上了。 角落里的垃圾桶还塞着一堆中午吃剩的盒饭,一会儿还会有专门的清洁阿姨进来做垃圾分类。 几人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到是青木凉介回来了,瞬间背都挺直了一些。 相对资历深一些的佐佐木直接站起身,用一种奇怪的姿势绕过了四处堆放的材料,好不容易走到了青木凉介跟前: “青木君,我们找了一下午,算是略有收获。” 他说着拿出几份材料,递给了面前的青木凉介, “我们观察比对了很多文件,发现帝国重工在提及人名的时候通常用姓氏对应的片假名字母缩写来代替,哦,这当然是根据泷泽贵史先生之前提供的项目名称比对得出的。 虽然我们尚不清楚平野俊太先生逝世以前所参与的项目究竟是哪一个,但就从这个规律而言,平野这个姓氏对应的片假名是へいや,罗马音heiya,因此,平野俊太对应的字母缩写是hy。 而根据这一条,我们目前为止检索了共计500份材料,从里面找到两份团队成员中含有hy的材料,都在这里了。” 青木凉介伸手接过两份文件,向着众人点头致谢,接着直接拉出一把椅子坐了进去,仔细翻看了起来。 手中的两份文件,一份是名为yp00079项目的项目报告,另一份则是名为xb5-r项目的项目文件。 前者粗看看,貌似是一项智能机械臂应用于制造工业体系的研发项目,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和武器研发更加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而后者看起来像是农业方面的项目。 水田专用农药a试验效果分析……杀虫效果判断为强力,对干旱土壤环境作用尤为出色…… 青木凉介连着读了这段文字好几遍,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而一旁的佐佐木见到他正在阅读的这份材料,随即嘿嘿一笑: “青木君也觉得奇怪吧,要不是今天看到这些材料,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帝国重工对于农业科学也有研究,而且投入还不少呢。” 他说着凑上前来,从那份材料里找到后面附件的采购清单, “喏,看着这些采购清单,我才知道,原来一个农业项目居然需要耗资几十亿。怪不得市场上那些农场品都卖得那么贵。” “你说,耗资几十亿?” 青木凉介瞬间抓住了重点,挑了挑眉,终于察觉那一丝不对劲之处了。 没错,手里头这份材料虽然字字句句讲述的都是关于农药研究和使用效果分析的内容,可仔细一看,却发现根本经不起推敲。 明明是农药,最关键的就应该是其对应的成分,研究不同成分对不同类型的虫害造成的影响。 可这份材料在提到农药成分的时候,通篇都用a、b、、这样的字母代替。 而且刚才看的那段话就很奇怪了,明明是“水田”专用的农药,为什么会在“干旱土壤环境”作用出色。 像这样几乎是矛盾的写法,在这篇报告里比比皆是。 而且,杀虫效果微弱、普通、强力……这些用词所对应的具体杀虫数目也没有写。 实在不符合像是帝国重工这样大型企业的做事风范。 除非,他们不是漏了写,而是根本没打算写,或者说,不能写。 而除了这些,最明显的就是刚才佐佐木提到的那份采购清单。 里面采购的内容五花八门,每一项所购买的数量都以万为单位。 可青木凉介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一个农药研究项目的采购清单里会出现钢筋、水泥、松木这种明明应该属于建材的类目。 “啊,青木君也看到这个了啊。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还特意打电话询问了一下帝国重工那边的负责人,说是因为搭建农药试验基地,所以才需要采购建材。” “是这样吗?” 听着佐佐木的解释,青木凉介的手指在钢筋那一行对应的数字“八000000根”上顿了顿。 忽然,他抬眼看向一脸殷勤求表扬的佐佐木,眼神微妙: “你说,这些文档会不会是经过‘翻译’的?” “翻译?”佐佐木闻言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青木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很早以前就开始使用这种‘替换法’了,也就是‘对暗号’的方式。给每一个敏感词汇编写一个代号,所有文献资料乃至于公司内部口头交际时统一使用这个代号来表示某种东西。那么,即便是突然遇到稽查,将所有的文件尽数交出,也很难被人从中发现端倪。”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展开了手里的这份材料, “就好比这一句,‘水田专用农药a试验效果分析,通过针对不同类型土地试验,杀虫效果判断为强力,对干旱土壤环境作用尤为出色’,如果把这里的‘水田专用农药’替换为‘海上专用武器’,‘杀虫效果’替换为‘杀伤力’,‘干旱土壤’替换为‘某些内陆干旱地区’,是不是读起来也很合理?” 他越说,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越是诧异,等他说完全部的判断之后,这些初级律师们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这么一份农药研究项目报告,居然还能这么解读? 这是直接往帝国重工头上扣私自进行武器试验的帽子啊…… “这……这……青木君,这么说好像有点太严重了啊……” 直接面对着青木凉介的佐佐木此时腿都要软了,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脸色煞白。 这种程度可不是他们能够接触的级别啊,这青木君是怎么回事? 这是和帝国重工有多大仇啊,恨不得直接送人去死的节奏…… 见到他们这种反应,一点也没有出乎青木凉介意料。不过,这才哪跟哪啊。 如果照这个思路继续挖掘下去,说不定会有更惊喜的收获。 呵,帝国重工,只要真的有那件事存在,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掩藏,都早晚会露出马脚。 想到这里,他神态从容,就像刚才那番惊人之语并不是出自他之口: “我刚才也不过是一种猜想,这么说的目的,只是给大家提个醒。万一待会大家找的时候,发现类似这种用词并不严谨的材料,或许这并不是对手的失误,恰恰相反,很可能他们就是想要通过表面上的失误来隐藏真正的证据。” 此言一出,刚才众人还有些不以为意的脸上不约而同都多了一分郑重。 的确,虽然青木君刚才的话乍一听上去似乎真的是在危言耸听,可认真按照他的思路去代入,这些用词模糊的材料却像是真的隐藏着大秘密。 “青木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众人齐齐应声。 “好,那就麻烦大家了。” 青木凉介见状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外。 第八十六章 梦寐以求的案件 社长办公室里,三木长一郎坐在办公桌后面,而他对面坐着的,正是青木凉介。 ”凉介,帝国重工的案子,最近怎么样了?在那些资料里面,有什么发现吗?” 三木坐在自己的靠背椅上,倒了两杯清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凉介。 “应该还好吧。帝国重工毕竟是名头带着‘帝国’二字的巨型企业。最基本的掩饰手段还是有的。不过,多亏老师您的支持,这两天我还算是有些发现。” 青木凉介解开了衣服领子上最上面的扣子,与三木碰了下酒杯。抿了一口酒之后,他将一份文件交到三木手里。 三木长一郎惊讶的接过文件,稍微看了几眼,便禁不住皱起眉头,继而又突然回过神来。 “这……”他猛地将文件压在桌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青木凉介。 “呵呵,果然老师你也看出来了吧? 难怪帝国重工不惜代价都要把这件事掩埋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违规操作导致职员死亡,或者什么意外事故之类的问题了。 帝国重工正在做着严重违宪的事情,这已经不仅仅停留在猜测上,而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三木忍不住抬手揉着自己的眉心,摸过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大口: “帝国重工既然敢干出这样的事情,这就证明,这件事情的背后还有更加强大而可怕的力量在主导。 在这种力量面前,凉介,恐怕以我的力量无法庇护你。挑动这场官司,是十分危险的举动。 既然如此,你还要和它对抗吗?” 青木凉介轻笑一声,一口喝干杯里剩余的酒,这才看向三木,眼神灼灼: “当然,这正是我最开始选择成为律师的初衷,正是我发自内心想要去做的事。 代表正义,去惩罚拥有惊人力量的邪恶势力,这不正是每一名律师都梦寐以求的案件吗?” 看到这样的青木凉介,三木原本想要继续劝说的话尽数吞了回去,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说得没错。既然如此,我就不阻止你了。 不过,你要记住,你是我三木律所的未来。 无论何时,你都不是孤军奋战。 我,三木长一郎,就站在你身后。” 两人对视一眼,片刻之后,社长办公室内再次传来爽朗的笑声。 原本准备来找青木凉介的松井探头往里头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又捧着一堆资料转身跑开。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青木凉介脸上还带着一丝酒意,心头却对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十分清明。 他掏出手机找到了财前的联系方式,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财前君,想找你帮个忙。晚上有空吗?” 当晚。 一家正宗的怀石料理店里,包厢中。 风尘仆仆的财前一进门就看见端坐在桌边的青木凉介,微微一笑,也跟着在蒲团上坐下。 “青木君,那位待会就到,你有什么事,就当面跟他说吧。” “多谢财前君帮忙疏通,不然我还得费上不少功夫。” 青木凉介立即拿起桌上的清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财前,一杯给自己。 两人碰杯,陶瓷的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口酒下肚,财前这才舒坦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诶,青木君别跟我客气,上次朝田的事还是你帮我摆平的。都是朋友,礼尚往来罢了。” 正说着,包厢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青木凉介和财前对视了一眼,连忙起身恭迎来人。 “哎呀,织田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今天实在是多谢您亲自赏光,鄙人荣幸万分。” 财前先一步迎了上去,示意青木凉介跟在他身后。 进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男人西装革履,神情严肃,通身一副上位者的气派。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行保镖,俨然是个大人物。 看见面前的财前,和他身边的青木凉介,织田秀一下巴微抬: “在外面不要称呼我为大人。” “是……织田君请上座。” 财前将织田秀一安排到座位上,这才盘腿在下首坐了下来,看了对面同样落座的青木凉介一眼,微微一笑: “织田君,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青木凉介,目前正在吾国第一的法律事务所三木律所任职。” 青木凉介随即躬身敬酒:“织田君,初次见面,我是青木凉介。” “哦?原来是青木君,最近似乎经常在报纸上看到你,年纪轻轻,倒是年少有为啊。” 织田秀一扬眉,算是很给面子地接过了青木凉介递上的酒杯。 三人喝了一杯酒,青木凉介对财前使了个眼色,财前随即会意,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 包厢里便只剩青木凉介,和面前这个新上任的东京都知事——织田秀一。 “青木君,你借财前的关系约我出来,总不会只是请我喝酒这么简单吧?” 织田抬起酒杯,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向下首的青木凉介。 “织田君果然慧眼如炬,我这次约您来,一来想要借此机会认识一下您这样枭雄一般的人物,二来嘛,也是因为我的手上刚好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您。” “哦?礼物?”织田秀一挑了挑眉,“如果是贵重的东西,那就大可不必了。我织田秀一可不吃这一套。”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织田君不要着急拒绝,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不过,比起那些贵重的礼物,这对您的仕途来说,可就重如千金了。” 当青木凉介说出“仕途”两个字时,织田秀一眼睛一眯,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 恰在这时,一份文件袋也被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 织田秀一拿起文件袋,瞥了一旁好整以暇的青木凉介一眼,这才打开了封口。 而在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后,他的眼睛瞬间睁大,脸色微变,一下子把那叠文件全部塞了回去。 “你走吧,这东西我是不会收的,就当我今晚从没来过这里,你也不要说认识我。” 说着,他就作势想要起身。 而这时,青木凉介却半点不慌,反而闲闲地来了一句: “织田君,据我所知,您和现任首相似乎并不是同一派系吧。” “你,你想要说什么?” 织田秀一眉头一皱,但屁股却又重新坐了下去。 “呵呵呵……”青木凉介笑容和煦地为他倒酒,“织田君何必心急,不妨听我把话说完。” 他自顾自也给自己斟满酒,抬手和织田碰杯。 织田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年轻人,不清楚他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帝国重工可是挂着‘帝国’二字,它胆敢做出这种事来,那位恐怕难辞其咎吧。 既然如此,若是我能在法庭上扳倒帝国重工,那对您来说,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青木凉介抿了一口酒,咂巴了两下嘴, “真不愧是东京都最古老的怀石料理,连这配的清酒,滋味都非同一般呐。” 织田看着一口一口细细品尝美酒的青木凉介,重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这个年轻人。 片刻之后,当青木凉介再次向他敬酒时,他扬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面色平静地说道: “这件事,我考虑考虑。” 说着,他将那份文件袋放进了随身的公文包中,紧接着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谢绝了青木凉介相送,冷着脸从屋内走出。 看着他和他的一众保镖消失在门口,青木凉介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重新坐回座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接着仰头,一饮而尽。 第八十七章 “公平公正”的法庭(上) 时隔半月,庭审的时间终于到了。 原本按照大木元太的意思是想要将这个案子低调处理,却没想到青木凉介那头只是给媒体放出了一点风声,庭审现场就多了一大批闻风而动的记者。 看到那些肩上扛着摄像机,恨不得把青木凉介的各种角度照片都拍一遍,顺便写一个噱头十足的标题从而让报纸大卖的记者,大木元太的脸沉了下来。 青木凉介被媒体围在中间接受采访,就看见那头黑着脸的大木元太啐了一口痰,就直接进了法庭。 他嘴角一弯,和记者朋友们寒暄了几句,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内容,也转身进了庭内。 站在庭上,青木凉介仰头看向法官席,今天的阿久津法官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现在开庭,所有人起立。” 随着正常的庭审流程开场,身为原告律师的青木凉介施施然站上了法庭。 他看了一眼代表原告站上证人席的诉讼监护人三澄美琴,以及坐在旁听席的平野爱和勉强出院赶来现场的浅川樱雪,神态从容。 他面向三澄美琴: “请问原告诉讼监护人,平野俊太先生在与原告相处时,是否表现出轻生意图?” “没有,平野俊太先生是个很开朗的人。他是一个非常疼爱女儿的好父亲,在工作之余,他经常会陪女儿聊天谈心。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选择自杀,并且是在没有任何告别仪式的情况下。” 听见三澄美琴的回答,青木凉介点了点头,紧接着掏出怀里的遥控器,播放大屏幕上的视频。 那场无论看多少遍都依旧十分震撼的爆炸场面在所有人面前上演。 在看到这个“精彩”视频的同时,原本还有些兴致阑珊的听众瞬间直起了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满场寂静,只有视频里轰然炸响的声音刺痛人的耳膜。 一些记者已经拿起摄像机疯狂拍照。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么大的爆炸,里面肯定有大文章。 “这是事发当晚,由另一艘船上的一名船员拍摄的视频,刚好记录了平野俊太先生所在的船只剧烈爆炸的场景。” 大木元太表情扭曲地看着这一切,牙齿都快咬碎了,可偏偏又不能拿始作俑者青木凉介怎么样。 而他看向庭上的阿久津,想要让他说点什么,阿久津却仿佛根本没看到他的暗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八嘎呐。 青木狗贼! 青木凉介见效果已经达成,神态更显放松: “那么我想请问原告诉讼监护人,从你个人角度,在看到这场爆炸之后,对帝国重工先前给出的‘火柴扔进油桶引发爆炸’的说法,有什么看法?” “反对!这是蓄意诱导!诱导!” 大木元太蓦地一拍桌子,气得眉毛都在颤抖。 “反对无效!” 纳尼?! 阿久津的话简直如同一记重锤。 如果说大木元太之前只是有点疑惑的话,现在则是已经完全确认了一点—— 阿久津英士这个家伙,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向了青木凉介那个混蛋! 可恶,那人不是说已经搞定了阿久津吗?怎么现在又出了这种纰漏?! 三澄美琴抿了抿唇: “虽然我不清楚这个爆炸是怎么回事……但再怎么想,也绝对不可能只是油桶爆炸的程度吧。而且,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这种古怪的自杀方式呢?” 此言一出,不少坐在听众席上的人都自觉地点了点头。 说油桶爆炸能形成这种规模,那根本就是把所有人都当白痴啊。 要不是没出现蘑菇云,都快直接怀疑是不是核武了好吗! 青木凉介的视线不咸不淡地看向一旁的大木元太,笑容温和地说道:“我要问的话已经问完,大木律师,该你了。” 大木元太阴冷的视线伴随着青木凉介坐回座位,他这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昂着头走到庭前。 “三澄小姐,既然你是代替原告,那么我想请问,原告是否告知你,平野俊太曾经留下一封遗书呢?” 大木元太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捏在手里, “这个信封里,就是平野俊太亲自撰写的遗书,这一点我们已经请笔迹鉴定专家做过鉴定,确认无误,不存在代笔可能。那么,三澄小姐,你对此怎么解释?” 三澄美琴在大木元太的眼神逼迫下,皱了皱眉,她的视线滑过眼前的大木,看向不远处的青木凉介。 只见青木凉介对她缓缓点头,露出了一抹安抚的笑容。 她这才定了定心神:“的确有听平野女士提起过这封遗书。但即便是这样……” “既然三澄小姐知道有遗书的存在,那刚才青木律师在询问你关于平野先生是否是自杀时,你为什么要说否认呢?” 大木元太面带微笑,眼神却如同一条吐着信的毒蛇,盯得三澄美琴感到不适。 “我……我只是代表小爱,说出她的看法。” 三澄咽了一口口水,却还是倔强地回视过去。 “反对,辩方律师试图混淆因果关系,并且对原告方存在明显的人格侮辱。”青木凉介举手提出异议。 就见阿久津法官思索片刻:“反对有效,请辩方律师注意分寸。” 哈? 大木元太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瞬,片刻又恢复正常。 他哼哼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叠纸: “这是我搜集到的平野俊太抑郁症的诊断报告。大家都知道,身患抑郁症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自杀。加上平野先生本人留下的遗书,证明他本人对自己的自杀行为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的死,就是自杀,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微笑着摊手,眼中的讥讽肉眼可见, “好了,我的话问完了。” 而在他转身的时候,青木凉介也施施然站了起来: “我请求当庭传唤我方证人——帝国重工前雇员,泷泽贵史先生。” “准许。” 随着法官准许的声音,泷泽贵史从座位上站起,缓缓走向了证人席。 青木凉介对上他有些紧张的视线,点了点头。 “泷泽先生,请问你之前在帝国重工任职多久?主要从事什么工作?” “我一毕业就进入了帝国重工,在那里待了八年时间。主要从事的是科研工作……与火箭动力装置有关的项目。” 青木凉介微微颔首,瞥了一眼坐回自己座位的大木元太,笑容和煦: “我手里有一封信,请泷泽先生阅读一下,并告诉我这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交到了泷泽贵史手中,而当泷泽贵史展开那封信之后,表情一僵: “这,这是一封遗书。” 遗书? 又是遗书? 在听众席的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刚才大木元太不是刚拿出了一封平野俊太的遗书吗? 怎么现在青木凉介也拿了一封出来? “泷泽先生,那能否请你念一下这封遗书右下角的落款?” “这……”泷泽贵史皱了皱眉,但还是念了出来,“泷泽……贵史。” “咦?泷泽先生怎么也会有一封遗书?这样问虽然有些冒昧,但还是请泷泽先生回答一下,你是否有抑郁症病史?”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没有……这,这是公司要求写的。”泷泽贵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与此同时,听众席又是一阵嘈杂。 公司要求?! 帝国重工吗?! 第八十八章 “公平公正”的法庭(下) “反对!这种遗书随时都可以写,控方律师这是凭空捏造证据!我请求当庭对他的恶劣行径进行裁决!”大木元太眼神微眯,嘴角冷笑。 “哎?大木律师怎么凭空污蔑我呢?法官大人,我手上可不止这一封遗书啊。” 正说着,青木凉介再次将手伸进兜里,取出来另外三封遗书, “这些遗书是我从三位同样曾在帝国重工任职过的雇员手里得到的。既然大木律师口口声声说我在捏造物证,那么,不妨请大木律师将你那份属于平野俊太的遗书拿出来,和这几封好好比对一下,看看谁真谁假? 我想,总不可能每一个在帝国重工就职过的雇员,都刚巧患上了抑郁症吧?” 说完,青木凉介就直接将手里的几封遗书一起递交给了法官。 而阿久津在取出里面的信纸,对比过内容之后,神情也出现了变化。 “嗯,内容确实一致。” 哗—— 听众席再次哗然。 “肃静!” 但青木凉介没有揪着遗书的事情不放,而是继续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装着爆炸碎片的盒子,并从里面拿出了一枚碎片,看向了泷泽贵史: “泷泽先生,这些是爆炸发生当时掉落到附近渔船上的爆炸碎片,请你为大家说明一下这个碎片的来源。” 泷泽贵史抬手托了托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严肃: “经过我的鉴定,这些碎片出自帝国重工正在进行的一项绝密项目,这是发射装置外壳的碎片。” “发射装置?请泷泽先生具体解释一下这个发射装置是什么东西上的,可以吗?” 青木凉介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视线掠过对面脸色不豫的大木元太。 “这是……这是集束炸弹的外壳……” 炸弹?!!! 在这个名词从泷泽贵史嘴里吐出来的瞬间,满庭哗然。 众所周知,日本宪法、国际法均是不允许日本自研武器的,而现在,一向口碑在外的帝国重工居然被爆出研制炸弹! 如果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 听众席上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一侧的大木元太。 其中的记者更是难掩脸上的兴奋。 要是刚才那个泷泽贵史说的话被证实是真的,那可真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新闻了。今天谁要是能第一时间赶在所有人之前将这个消息公布出去,那才真是吃到了一波红利。 听着周围人窃窃私语,顶着那些人几乎想要将他剥拆入腹的兴奋眼神,大木元太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瞪大了眼睛表情扭曲地发出抗议:“反对!纯属污蔑!这些人企图捏造证词,来污蔑一家大型公司!在没有切实证据以前,公开发表这样的言论,我必将控诉到底!” “反对有效,请原告方拿出具体证据证明这一点。” 青木凉介对上阿久津的视线,微微一笑:“多谢法官大人提醒,我这边刚好还有一件证物。” 说着,他就拿出两样东西: “这两件物品都是从平野俊太亲手埋在自己家后院的时光胶囊中取出来的。大家可以看看,我左手拿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精细的银灰色外壳物体,形状有点像是小型火箭,我只是打个比喻。 至于我右手上的这个,经过对比,确认是这个模型的设计图纸。 我想请问一下泷泽先生,对我手中的物品,能否给出较为专业的说明?” 泷泽贵史从青木凉介手中接过两样东西,仔细分辨之后,这才抬起头: “从这份设计图纸来看,这确实是集束炸弹的一种。” 居然……居然真的是吗?! 刹那间,所有人看向大木元太的眼神变了。 如果刚才还是有所怀疑的话,现在几乎就是确认了啊。 这不就是妥妥的违宪吗? 身为大木律所的社长,竟然会帮助这样一家严重违宪的公司进行辩护,简直是毫无底线的恶劣行径啊! “反对!” 大木元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个字,他恶狠狠地看向对面神态从容的青木凉介,恨不得立时咬下一块他的心头肉, “对方偷换概念!就算这个模型是集束炸弹,也不能将其和平野俊太的项目联系在一起,这不过是从他家里挖出来的东西!” “反对有效,请控方律师拿出更切实的证据。” 就在大木元太以为阿久津忽然转变立场,又开始帮着自己时,青木凉介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推翻了这一结果。 因为,阿久津的话看似站在大木这边,而实则,却是在催促青木将结果板上钉钉。 青木凉介脸上的笑意太过明显,看得大木元太心下一沉。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他拿起了一沓资料: “这是从帝国重工之前提供的共计5000万份资料之中找出来的一部分。根据泷泽先生的证词,帝国重工内部有用员工姓氏的片假名对应罗马音的首字母组合,来代替员工姓名记录的习惯。按照这个规律,平野俊太对应的字母组合就是hy。 而这是在三木律所多名律师连续奋战七天七夜之后,找出来的项目团队成员中含有hy的项目材料。 至于为什么找出这些材料,那就请大家看屏幕上的照片,那上面是我的助手松井拍摄的,我认为有问题的内容。” 大屏幕中出现了好几张照片。 青木凉介拿着激光笔圈出那些照片上的一些文字, “大家请看,这些材料里反复出现了关于农药使用效果的试验。暂且不讨论帝国重工是否真的有这类业务存在,单就这里的用词,就可以发现‘水田专用农药’、‘通用农药’、‘杀虫效果’这类词汇反复出现,但却没有哪一份文件说清楚所用的农药具体成分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只是一份,还可以当作是记录员的失误,但这5000万份材料里找出来的全部5份材料,竟然都犯了同样的错误。 那么,这或许这根本就不是错误,而是一种约定俗成。”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向着一旁的大木元太挑了挑眉, “帝国重工内部约定了将某种东西认定是‘农药’,将这个东西的效果试验,撰写成‘农药杀虫效果试验’。这是一种常见的规避信息泄露风险的做法。 从信息安全角度,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我们尝试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这些词汇呢? ‘农药’代指‘武器’,‘水田专用农药’代指‘海上专用武器’,‘杀虫效果’代指‘武器作用威力’,又或者是‘杀伤性’……嘶,那这个内容就真的有点恐怖了。” 听到这里,大木元太脸上原本的怒气都消失了,相反,他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青木凉介。 这人是傻逼吗? 这种完全不能作为实质证据的推测在法庭上说出来,除了彰显律师本人的无能,还有什么效果? 简直是可笑之极! 大木元太随即冷笑一声: “反对!控方律师危言耸听,所说的每一个字全都是推测,毫无实质性证据。请法官判定该证据无效!” “反对有效,请控方律师停止无谓的推测,尽快进入正题。” 青木凉介却丝毫没有动怒,反而重新拿出了遥控器。 “我刚才说的那番推测,当然仅仅是推测。 但接下来的这段视频……其实我本人是不太愿意播放的。不过为了能够阻止一些不法行径继续威胁公众的安全,我只好选择将这个视频上交。”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大木元太的脸色变了。 无他。 因为这个证据提交给法官的时候,他也在现场。 明明阿久津当时直接拒绝了这个证据,而现在,已经被拒绝的证据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在法庭上? 一瞬间,大木元太瞳孔微缩,蓦地望向庭上的阿久津。 阿久津依旧面无表情,看上去公正而严肃。 然而,此时此刻,大木元太却有点想笑。 第八十九章 大获全胜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到处是残垣断壁,尸骸遍野。 那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被堂而皇之地拍摄,就算这个视频全程都没有声音,只有一张张图像。 但所有看到的人,依旧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压抑和沉重的气氛。 这是战乱地区拍摄的视频。 但很快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虽然看着凄惨,但这好像和本案也没什么关系啊? 这青木律师又是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了画面中央。 而在所有人看清楚照片上的内容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画面中央是一个面容沧桑神情疲惫的男人,而男人手中正握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看起来十分眼熟。 这时,青木凉介忽然再次将之前出示过的那个模型拿了起来: “有一位供职于帝国重工,名叫藤原本山的男子递交的视频证据。 视频的出处是帝国重工社长小泉英夫的笔记本电脑。而肉眼可见,这个视频上的物品,和之前展示的由平野俊太本人制作的集束炸弹模型几乎一模一样。 那么,泷泽先生,你认为有没有可能存在这样的巧合?” “这……恕我直言,如果不是剽窃的话,根本不可能做到。” “很好,多谢泷泽先生的配合。我的提问完了。” 青木凉介向法官点头致意,接着转身回了座位。 到了这个时候,原本已经准备了泷泽贵史本人的黑料的大木元太,却犹豫了。 如果没有刚才那个视频,那么,他还有自信凭借自己的话术,将整件事情圆过来。 可现在…… 哪怕是他说一万遍泷泽贵史对帝国重工开除他的行为不满,因此蓄意报复,也不能改变视频里铁一样的事实。 何况,听众席上的那些记者刚才分明已经拍了照。 只要他们走出法庭,关于帝国重工的所作所为就将大白于天下…… 这,这…… 他目眦欲裂地看向对面好整以暇的青木凉介,冷哼一声,没有选择走到庭前,而是直接站起身来,对着法官说了一句: “我方申请休庭!” 法官看了他一眼,这才宣布24小时之后重新开庭。 …… 庭审结束。 大木元太阴沉着脸,看那些记者们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奋力往门口挤时丑态毕露的样子,冷哼一声。 这群蠢货,该不会以为这种消息真的能发表吧? 而青木凉介这时候也已经收拾好东西,和法官阿久津点头别过后,就准备跟着其他们一起离开。 就在这时,他却看见对面脸色不善的大木元太突然向着自己走来。 “青木律师,还真是好伎俩啊。今天的庭审不可谓不精彩,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大木社长又何必谦虚,彼此彼此。” 青木凉介从容依旧,下巴微抬,看向这个老对手时,脸上仍然带着标志性的微笑。 但看在大木元太眼里,不啻是一种嘲讽。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抽出一张名片。 “今晚八点半,希望赏光。” 青木凉介接过名片,充满玩味的在手中翻了两下,笑容中带上了完全不加掩饰的嘲弄。 “大木社长的意思,是要请我吃饭吗?” “是的,请青木君务必赏光。” “呵呵,请客那就大可不必了。”青木凉介轻轻摇头,笑容依旧无可挑剔,“因为我实在是没兴趣跟你们这种人一起吃饭,就算只是见到你们,我都觉得恶心。 哪怕是最上等的神户牛肉,但只要一想到是坐在你们这种人身边,都只会散发出一股恶臭。” “你……”大木元太脸色大变,又惊又怒的盯着青木凉介。 “想谈话?可以。来我办公室吧。”青木凉介收起笑容,将手指间夹着的名片像垃圾一样弹了出去,“你知道在哪里的。晚上八点。过时不候。” 接着,青木凉介就像没有注意到大木元太状似便秘的表情,连一个眼角都没施舍给他,就直接转身,干净利索地离开。 大木元太脸色阴沉,目光之中闪动着愤怒的神采。 然而,就在青木凉介离开法庭大门的瞬间,一直安静坐在长椅上的李香莹起身跟上。在走到青木凉介背后的瞬间,李香莹转过头来,目光仿佛很随意的在大木元太身上一扫。 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杀意让大木元太仿佛被冰水浇了一头。 他全身一个哆嗦,所有的怒火都瞬间熄灭。 半晌,大木元太才赶紧低下头去,仿佛丧家之犬般走出法庭。 …… 晚上八点,大木元太准时带着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前来拜访。 毫无疑问,这个中年男子正是帝国重工的社长——小泉英夫。 “青木律师,久闻大名,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小泉英夫满面诚恳地跟青木凉介寒暄,可坐在靠背椅上的青木凉介,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寒暄就不必了,我和你们并没有交情。想说什么就说,说完就走。太晚的话,清洁阿姨就下班了。” “你……” 小泉英夫和大木元太对视一眼,深呼一口气,强压住情绪走到前面座位上,坐了下来。 大木元太收到小泉的眼神,表情严肃了几分: “青木律师,我也不跟你多废话了。这桩案件进行到这一步,你的确占据了上风。这一次,我甘拜下风。请说吧,您需要多少钱才可以答应和解?” “和解?大木元太,你是在逗我吗?我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皆占了,这个案子几乎可以说100%胜诉,我为什么要和解?” 青木凉介双手在桌上一撑,整个上半身都前倾了几分,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着面前两人。 “因为我给的可以比你胜诉更多。” 小泉英夫终于从大木元太背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大木律师已经对我说过。这个案件,法官宣判的赔偿大约会在5至10亿日元之间。我可以给得更多!20亿日元怎么样?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 “呵。小泉社长可真是大方啊。只不过很可惜,你说的条件并不能吸引我的当事人。更确切地说,哪怕这个价格再加十倍,她也还是不会松口。” 青木凉介眼里满是嘲弄,语气丝毫不见波动。 小泉英夫想不到竟然有人连“20亿”都不为所动。如果是这样,那只能说明,对方所谋更大。 “那么青木君,可以告诉我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必将竭尽全力为你办到。请说出你的条件吧。” 小泉英夫神态诚恳,一副虚心接受的态度。端的是一个能屈能伸。 “小泉社长这副礼贤下士的态度还真是像模像样,要不是清楚你背后的狠辣,一般人还真是容易被你迷惑。” 青木凉介冷笑一声,毫不掩饰对面前人的厌恶, “不过,在我面前就不必装了吧。 我不需要你出20亿,只要你说清楚整件事情的真相。 平野俊太究竟为什么而死? 别跟我来那套自杀说事,这种鬼主意就算是把脑袋糊在墙上的蠢货都不可能会信。 你如果还想在这个案子结束之后保持体面,坐稳屁股底下那个帝国重工社长的位子,就最好一五一十地把话给我说清楚。 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再费点功夫,让帝国重工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你简直丧心病狂!”一旁的大木元太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青木凉介就想要开骂。 可他的动作却被一旁的小泉英夫制止了。 “大木。” 小泉英夫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大木元太这才悻悻坐下。 小泉英夫见稳住了大木,这才转过身面向青木凉介,语气郑重: “青木君,如果我说出事实,你会撤销诉讼吗?” “呵……小泉社长莫非还在做梦?事到如今,撤销诉讼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我可以答应你,明天法庭裁决之后,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再去追究。 只需要把该赔的钱赔了,你还是你的社长。这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难道不是吗?” 在青木凉介的视线压力下,小泉英夫沉默了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也罢,其实那根本不能算是武器试验。我们的武器试验只会是配合美国那边,在战乱地区进行测试而已。 平野俊太那天晚上只是为了倾倒燃料,也就是就是那些集束武器的燃料。其实根本没有你们说的炸弹,因为那些燃料本身,就已经是武器了。 ……当时只是为了应对突发的稽查,需要有那么一个人把这些东西处理掉,正好平野俊太挺身而出。 仅此而已。” 说出这些秘辛,小泉英夫整个人都委顿了下去。他疲惫地抬起眼皮,望向眼前这个年轻人,声音喑哑, “青木君,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你能遵守诺言,说到做到。” “这是自然。” 青木凉介面色平静,语气波澜不惊, “那么,就请两位离开吧。”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大木,我们回去。” 小泉英夫颓然站起身来,脸色难看地在大木元太的护送下,缓缓走向门外。 而在他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却听见身后的青木凉介打了一个电话: “5分钟后让保洁过来一下,我的办公室需要打扫。” 小泉英夫脚步一顿,脸上有一闪而逝的狰狞。跟在一旁的大木元太却是回望了青木凉介一眼,眼里满是忌惮之色。 而在两人离开之后,青木凉介这才起身走到背面的书架上,从一本书的夹缝里取下一枚针孔摄像头。 第九十章 帝国崩塌 &esp;&esp;翌日。 &esp;&esp;所有报社媒体都收到了来自小泉英夫的施压,不允许提及关于帝国重工案的任何内容。 &esp;&esp;那些出席过庭审的记者们顿时一片哀嚎。 &esp;&esp;而这时,法庭也正式宣判庭审结果。 &esp;&esp;历时多日的平野俊太身亡案终于以原告方胜诉告终。 &esp;&esp;“本庭宣判,原告胜诉。 &esp;&esp;考虑到原告失去父亲,整个家庭先后为此案奔走多日,且被告在本案中涉及违宪,情节严重,除帝国重工法律总顾问香取留美为此负全责以外,本法庭根据实际情况,判被告惩罚性赔偿原告共计25亿日元。” &esp;&esp;阿久津法官的判决词可谓掷地有声。 &esp;&esp;在他说出赔偿的具体金额时,满庭哗然。 &esp;&esp;这个数额远远超乎所有人预料,而此时的三澄美琴也是一脸震惊地望向青木凉介。 &esp;&esp;青木凉介却只是温和地笑笑,并转身和旁听席上一脸惊喜的平野爱几人点了点头。 &esp;&esp;而此刻的大木元太脸上的斗志消失了。 &esp;&esp;相反,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萧索。 &esp;&esp;香取的结局已经注定,而他自己,也只是侥幸没事。 &esp;&esp;青木凉介……可恨,实在可恨…… &esp;&esp;他握紧了拳头,最后望了一眼人群中正谈笑风生的青木凉介,倏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法庭。 &esp;&esp;而青木凉介见此却只是挑了挑眉。 &esp;&esp;啧。 &esp;&esp;真正的好戏这才刚刚开场。 &esp;&esp;…… &esp;&esp;就在东京地方法院开庭的同一时刻,远在大洋彼岸的全球四大媒体社长的个人邮箱,同时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esp;&esp;邮件除了正文,还附带一个视频文件。 &esp;&esp;“这是什么?” &esp;&esp;美联社社长汤姆森刚刚回到办公室,习惯性查看自己的邮箱,刚巧发现了这个奇怪的邮件。 &esp;&esp;而当他阅读完正文之后,眼中已经涌上难以抑制的兴奋。 &esp;&esp;同样的情况还在合众国际社、路透社和法新社的社长办公室里上演。 &esp;&esp;很快,美国波利斯特科技公司借助其代工厂帝国重工,实施杀伤性武器试验的事情被四大媒体联合,彻底曝光,引起轩然大波。 &esp;&esp;当消息传回日本国内的时候,小泉英夫正在一家温泉酒店享受着美女按摩师的服务。 &esp;&esp;被女秘书保管着的手机突然响铃。 &esp;&esp;女秘书立即掏出手机,跪姿上前,将其递给了闭目养神的小泉英夫。 &esp;&esp;“社长,是……大木社长打来的电话。” &esp;&esp;小泉英夫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接过手机: &esp;&esp;“喂,大木元太,你最好是有正经事,不然……什么?!” &esp;&esp;扑通—— &esp;&esp;还没挂断电话的手机从小泉英夫的手上滑落,直接一头栽进了温泉水里。 &esp;&esp;“社长,社长!你怎么了?!” &esp;&esp;女秘书惊呼出声。 &esp;&esp;只见小泉英夫捂住胸口,双目紧闭,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搐。 &esp;&esp;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esp;&esp;收到消息的警察列队冲进酒店,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已经神志不清的小泉英夫被拖着戴上了手铐。 &esp;&esp;“社长!社长!你们不能这样!快点放开社长!我……我要请大木律师为社长做辩护!” &esp;&esp;女秘书尖叫一声,冲上前企图拉开拖着小泉英夫的警察,而被拉住的警官只是回过脸冷冷地说道: &esp;&esp;“放手,妨碍公务的话,连你也一并带走。” &esp;&esp;听到这句话,女秘书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瞬间跌坐在地。 &esp;&esp;…… &esp;&esp;“号外号外!帝国重工大厦倾倒,社长小泉英夫因公然违宪被捕入狱!号外号外!” &esp;&esp;没有小泉英夫,原本被压制不允许报道的媒体报纸们瞬间轰然爆发,一篇篇与之相关的报道如雪花一般出现在日本的各大报纸头版头条。 &esp;&esp;一夕之间,帝国重工瞬间从那个岿然不动的庞然巨物跌落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存在。 &esp;&esp;即便是大街上的流浪者都知道有那么个叫做小泉英夫的家伙,私自研发武器还在公海搞武器试验。 &esp;&esp;“呸,活该被抓!” &esp;&esp;“这种垃圾就该牢底坐穿,一辈子别想出来!” &esp;&esp;…… &esp;&esp;这段时间,就连家庭主妇们出门倒垃圾,都流行骂几句帝国重工和小泉英夫解解气。 &esp;&esp;而在这一片骂声之中,原本作为帝国重工真正的法律顾问的大木元太,这段时间也只敢躲在家里避避风头。 &esp;&esp;要不是没有实质证据证明他才是真正的法律总顾问,此时此刻,蹲在牢里和小泉英夫作伴的就不是那个倒霉的香取留美,而是他大木元太了。 &esp;&esp;正当监狱里的小泉英夫正痛骂大木元太无能,和波利斯特科技公司不讲道义,将他出卖的时候,狱警却突然通知他有访客。 &esp;&esp;与此同时,青木凉介牵着瘦弱的平野爱,出现在了监狱接见室门外。 &esp;&esp;“青木叔叔,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啊?” &esp;&esp;平野爱偷偷看了眼一旁面容严肃的狱警,神情略带一丝紧张。 &esp;&esp;青木凉介听见她的话,则是微笑着弯下腰来与她平视: &esp;&esp;“小爱,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到害死你爸爸的凶手吗?这个凶手,现在就在里面。” &esp;&esp;“凶手?” &esp;&esp;听见“凶手”两个字,平野爱原本有些紧张害怕的表情变了,愤怒爬满了她的脸。 &esp;&esp;她抿了抿唇,望着青木凉介, &esp;&esp;“所以,凶手现在得到惩罚了吗?” &esp;&esp;“不,他得到的惩罚还远远不够。这就是我今天要带你来这里的原因。我要你亲眼看看,这种垃圾人怎么下地狱。” &esp;&esp;青木凉介微笑着解释,而当他再次直起腰来的时候,脸上却变得冷若冰霜,再无一丝感情。 &esp;&esp;两人步入接见室。 &esp;&esp;曾经那个举手投足无不透露着上位者风范的小泉英夫,此时此刻正坐在玻璃隔墙的另一侧,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esp;&esp;他那一向梳理整齐乌黑油亮的头发,竟然一夕之间,尽数变白。 &esp;&esp;整个人颓然坐着,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esp;&esp;“小泉社长,别来无恙啊。” &esp;&esp;青木凉介在小泉英夫对面落座,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esp;&esp;听见熟悉的声音,小泉英夫麻木的脸上多了一丝神采,身体抖动了一下,抬起了疲惫的眼皮。 &esp;&esp;“是……青木律师啊,这是……特意来看我笑话吗?” &esp;&esp;青木凉介没有回答,反而微微一笑: &esp;&esp;“是不是觉得监狱里的生活很充实?像你这样坏事做尽的人,最适合在这种地方修身养性,说不定还能把你那颗已经完全黑透了的心脏洗一洗。” &esp;&esp;“你……”听到这话,小泉英夫像是察觉出了什么,眼神霎时凌厉了起来,“你干了什么?” &esp;&esp;“你说我干了什么?无论我干了什么,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esp;&esp;“你……你这个混蛋!你居然阴我!” &esp;&esp;小泉英夫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面目瞬间扭曲。 &esp;&esp;“没错,我就是阴你。你是三岁小孩吗?你都已经派出了一辆卡车恨不得把我撞成肉泥,居然还指望我信守承诺?你的脑子难道被蟑螂吃掉了吗? &esp;&esp;呵,果然人在绝望的时候就是会想要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一切救命稻草。真是愚蠢至极。 &esp;&esp;啧啧,不过,我很喜欢你现在绝望的样子。” &esp;&esp;青木凉介欣赏着小泉英夫整个人情绪的变化。 &esp;&esp;看着他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最后是绝望,这简直比看上一场好莱坞大片还要令人爽快。 &esp;&esp;“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esp;&esp;小泉英夫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整个人扑向青木凉介,哪怕被玻璃隔墙阻挡,那凶恶的眼神也仿佛是要吃人。 &esp;&esp;听见里面的动静,守在门外的狱警瞬间冲了进来,把癫狂状态的小泉英夫瞬间制住。 &esp;&esp;“啊啊啊啊啊啊!你也会下地狱的!青木凉介,你也会下地狱的!啊啊啊啊!下地狱!!!” &esp;&esp;小泉英夫的脑袋被狱警摁在了桌子上,却还是不放弃地嘶吼着,恨不得把满腔愤怒统统化为实质,将对面这个青木凉介烧成灰烬。 &esp;&esp;然而,青木凉介看着这样的他,却面带微笑: &esp;&esp;“或许会,或许不会。谁知道呢? &esp;&esp;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你,小泉英夫,距离地狱已经不远了。” &esp;&esp;一旁的平野爱始终盯着对面那个人。 &esp;&esp;她要努力记住这个人的样子,这样,她在去爸爸的坟上上香的时候就可以告诉爸爸,这个凶手现在遭受的报应。 &esp;&esp;“小爱,我们走吧。” &esp;&esp;青木凉介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和煦。 &esp;&esp;平野爱仰头看着这个为她报仇的青木叔叔,认真地点了点头: &esp;&esp;“好。” 第九十一章 案件尾声 春光明媚,让人的心情也莫名变得十分舒适。 在这样的风景下,青木凉介将一张25亿日元的支票递给了面前的平野母女。 “美智子女士,小爱,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帝国重工已经彻底完了,以后你们不需要每天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拿着这些钱,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吧。 你们会拥有新的生活。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会越来越好的。” “青木律师……” “青木叔叔……” 美智子接过那张支票,和身旁的女儿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从平野家出来,青木凉介正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李香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青木君,就到这里吧。” “嗯?” 青木凉介下意识挑眉。 因为他注意到李香莹对他的称呼变了。 “之前说过的嘛,我这个保镖一直保护你到案子结束,现在案子既然已经了结,自然就到了应该告别的时候。” 李香莹微微一笑,三月的春风吹动她的发梢,拂过脸颊,仿佛冰雪融化。 忽然,她抬起两根手指,手腕轻轻一动,一张卡片飞速射向青木凉介的位置。 青木凉介下意识抬手抓住飞来的卡片,低头一看。 只见那张通体乌黑的卡片上印着“李香莹”三个字,还有一串号码,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而等他抬起眼时,李香莹已经跑出了十米之外。 她回眸一笑: “以后想要找我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我给你打九五折。就不用再让你身边那些美女去新宿车站写xy了。”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而佳人已经离开。 青木凉介的视线望向远方,半晌,才轻笑一声,将那张名片塞进了口袋。 真不愧是李香莹。 …… 同一时刻,三木律所的社长办公室内。 三木正坐在自己的专属靠背椅上,眯着眼睛享受着泽地给他喂葡萄。 一颗葡萄刚刚下肚,他的视线看向手里那份新鲜出炉的报纸,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凉介这小子,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好苗子啊。竟然仅凭一己之力,一手扳倒了帝国重工这样的庞然大物。假以时日,日本第一律师的名号,恐怕是非他莫属啊!” 泽地闻言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社长,可是这次帝国重工是因为美国那边爆出了问题,才会被牵连的吧。这和凉介桑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欸,你怕是忘了凉介手上那个案子结案的前一天,谁来找过他了吧。 如果没有人主动泄露消息,美国那边怎么会那么快收到消息,四大媒体怎么会那么凑巧在同一天发布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新闻? 那些老外自己国内的事情都管不过来,如果没有人提醒,哪有工夫去注意一个帝国重工。 哈哈哈……所以我说,凉介这小子不简单啊。” 泽地看着三木那肆意的大笑,嘴角微勾,抬手捏起一颗葡萄,塞进了三木大张着的嘴里。 “嗷呜。” “甜不甜?” “唔……甜,真甜。” …… 同样的报纸也送到了古美门的桌上,而这边的情况却与三木完全相反。 刚刚进餐完毕的古美门随手拿起服部递过来的报纸,原本只是随意翻翻,却在看清楚头版头条的巨大新闻标题时愣住了。 21世纪以来最最重磅案件!帝国重工神话被摧毁!‘绝地反击的击球手’青木凉介再创记录!25亿日元天价赔偿震惊全国! “靠!25亿日元!居然是25亿日元!” 古美门捏着报纸的双手渐渐用力,瞪大的眼睛里蕴含着满满的羡慕, “混蛋青木凉介!这样的案子为什么没有落在我古美门的头上! 那可是整整25亿日元啊! 啊啊啊,混蛋青木凉介!” 砰—— 一个巴掌拍在了桌上,震得茶杯都发出了脆响。 可古美门却是撅着嘴,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的手指飞速地掐算,整个人几乎抓狂: “25亿抽成百分之十五,那是多少钱?啊啊啊,算不出来了啊,好多个零啊!可恶,可恶啊!我也想要接这种大案子啊啊啊!” 这时,刚刚坐到了三澄美琴面前的青木凉介没来由打了两个喷嚏。 三澄美琴有些担忧地望着他:“青木君,是不是感冒了?要多注意身体啊。” “啊,没事没事,可能出来的时候衣服穿少了吧。” 青木凉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奇怪了,也没觉得多冷啊。 这个时候,服务员小姐将两杯咖啡端到了他们这桌。 三澄美琴端起冰咖抿了一口,视线略微有些羡慕地掠过斜对角那桌的一对情侣。 青木凉介则是端起自己那杯意式咖啡,喝了一口,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对了,美琴,今天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啊……那个……” 三澄美琴瞬间回神,眨巴着眼睛看向青木凉介,脑海里闪过今天早上东海林鼓励她要懂得把握机会的那番话。 想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内容,她忍不住脸上一烧,低下头去,瓮声瓮气地说, “那个……青木君,我……我其实……我其实只是想专程向你道谢……” “道谢?”青木凉介挑了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啊,对啊。就是谢谢你帮助小爱惩治了凶手,而且……而且那天晚上,多亏你救了我。不然……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注视着三澄美琴的小脸,扑闪着的睫毛在窗口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色。 很少看到美琴像现在这个样子呢……真的很可爱。 青木凉介眼里多了一丝温柔,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已经很好了。” “青木君……” 三澄美琴看着青木凉介,露出了一抹石原里美标志性的甜美笑容。 “嗯,可以的话,以后请美琴小姐叫我凉介,或者凉介桑吧。” “唔,嗯。凉介桑,谢谢你。” “不用客气,美琴。” 阳光透过白色半透明的窗帘,洒在了两人的身上。 不远处,一个正在作画的男人将这美好的一幕定格在了纸页之间。 第九十二章 被改变的财前五郎 当收到浅川樱雪今天下午正式出院的消息时,青木凉介和松井特意请假去明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探望。 两人敲门进病房的时候,坐在病床上的浅川樱雪正在吃着女儿浅川秋给她剥的橘子,一抬头,看见青木凉介之后,她的脸上立即绽放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青木律师,还劳烦你亲自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看见浅川女士能恢复如初,真是太好了。”青木凉介微笑着走上前去,提起手里的木盒,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是产自静冈的哈密瓜,一点心意,请收下吧。” “啊,这……这也太贵重了。”浅川樱雪一听到是静冈县哈密瓜,顿时受宠若惊。 两人又寒暄了一句,青木凉介这才带着松井从病房里出来,手里还多了一幅小秋画的蜡笔画。 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走廊的另一侧刚好过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朝田正准备过来和浅川樱雪说一说回家后的注意事项,没想到竟然在门口碰见了前来探望的青木凉介。 “青木君,好久不见。” “朝田君,好久不见。这次真的多谢你,不然我恐怕一辈子都会为此感到遗憾。” 正在两人寒暄的时候,加藤晶从另一侧走廊匆匆赶来: “朝田,那两个病人已经入院了,快跟我去挑一下,这次的baisa手术绝对不能有任何失误。” 语毕,加藤晶冲着一旁的青木凉介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朝田。 “没事,朝田君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们刚好也要离开了。” “好,那么青木君,下次再会。” “再会。” 朝田只得有些歉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步履匆匆地跟着加藤晶往特殊病房走去。 留在原地的青木凉介却是有些若有所思。 看来朝田这边已经在挑选baisa手术的病人了,按照原剧情,这个时候加藤晶的男友,也就是雾岛军司此刻也已经背着加藤晶开始准备,想要赶在朝田之前先一步完成全日本首例baisa手术。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得尽快通知财前,让他们抓紧进度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直接扭头冲着身后的松井嘱咐了一句让他自己回律所,就大步流星地往出口走去。 “欸,青木老师……这,这就走了?” 松井郁闷地挠了挠头,瘪着嘴一幅被抛弃的可怜样。 说走就走,也不带上我……青木老师该不会又要去见哪个美女吧……好失落啊。 …… 几个小时之后,浪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外科大楼天台上。 “什么?竟然这么快?” 从青木凉介嘴里听到目前朝田那边的进展,以及那个北日本大学雾岛军司聘请国外优秀医生前来助阵的事情,财前瞬间脸色大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手术就绝对不能再拖了。” “是这样没错。财前君,手术的病人已经决定好了吗?” 青木凉介认真地看向面前的财前。 只见财前深呼一口气,拧了拧眉: “病人已经入院了,原本我是计划下周进行手术,但现在显然不能再等了。多谢青木君特地前来告知我这个消息,我现在就去和老师商量,争取将手术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好,财前君,我相信以你的实力,加上大门的配合,一定能顺利完成全日本首例baisa手术,名震医界。” 听着青木凉介鼓励的话,财前脸上的忧虑彻底消退。 他大笑三声:“说什么名震医界,比起朝田那样的医生来说,我只是个俗人罢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将来站上医院的最顶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打造出一座真正的白色巨塔。” “一定可以的。”青木凉介的视线望向远方的天空,“你和朝田虽然志向不同,但我相信,你们都会是好医生。” “但愿如此罢,哈哈哈。”财前笑了笑,视线也看向了远处。 …… “什么?浪速大学的财前五郎将baisa手术时间定在了明天?!” 雾岛军司脸色一沉,几欲发火, “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之前没人跟我说?!” 一旁的医生脖子缩了缩: “雾岛医生,这……这是下午刚刚定下的。我在浪速大学那边的校友下午打电话给我,说是手术安排从下周一挪到了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上午几点?” “说是,上午9点开始。” “9点?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定在八点半。一定要赶在财前五郎前面,完成日本首例baisa手术!”雾岛军司握紧拳头,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可笑,连朝田都无法阻挡我的脚步,你一个区区财前五郎,算得了什么? “是。” …… 与此同时,明真大学的加藤晶也收到了消息。 啪—— 她愤怒地一掌拍在桌上,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着不甘。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浪速大学抢在前面!啊啊啊啊!快点把朝田龙太郎给我叫进来!” 门口的伊集院见到这样的加藤晶,连忙紧张地应声,跌跌撞撞就往办公室门口跑。 “朝田医生!朝田医生!加藤副教授叫你过去!” …… 一夕之间,三所大学医院陷入了争斗的怪圈。 而青木凉介在接到财前手术的确切时间消息时,也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想要见证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 作为日本首例baisa手术挑战,手术观察台上前来观摩的医生非常多,青木凉介夹在其间,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只是集中精神,看向台下的手术室。 恰在此时,手术室大门打开,全副武装的财前和大门从门外走来。 当青木凉介看向底下的同时,手术室内的财前也仰头看向了观察台的位置,两人对视一眼,财前微微点头。 青木凉介注视着两人站到各自的位置。 “baisa手术,准备开始。” “是!” 随着他镇静的声音,一场所有人期待已久的手术终于正式开始。 “手术刀。” “电钻。” “开胸器。” …… 手术刀划开皮肤,露出了里面的胸腔。 随着开胸器撑开患者的胸骨,电刀切开外膜,在青木凉介的眼中,出现了一颗极其肥大的心脏。 没有理会周围人对于心脏大小的感叹,青木凉介看着手术台前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十分默契的财前和大门两人,心头不由感到一阵熨帖。 的确,顶尖的医生,很多时候其实就是毫厘之差。 就像是短跑运动员,9.9秒与10秒,看上去只差了一点点,但实际却犹如天堑。 有的时候,一个运动员可能这一辈子都追不上这0.1秒的差距。 但现在,有了大门未知子,财前就能追上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台下的财前动作一顿。 “患者年龄过大,术后不容易恢复,为了能够最大限度保证心脏机能,这场手术要以心脏不停跳的情况下进行。” “什么?!财前副教授是在开玩笑吧?不停跳的话,风险简直高出100倍啊,要是就这样让特殊患者死在手术台上的话,咱们医院也会跟着一起完蛋的吧?” “真不愧是财前副教授啊,也就是他这样的技术,才敢做出这种决定吧?” …… 身旁不断有医生发出或惊叹或质疑的声音,但青木凉介却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底下的财前。 财前,真的不一样了。 尽管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戴着口罩,但依旧能从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里,看出他的坚定。 他是真的在为患者考虑,而不是只追求手术的成功。 即便嘴上不说,他也的的确确受到了朝田的影响吧。 而和二助、三助的反应不同,对面担当一助的大门未知子仅仅是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但她眼里却燃烧着斗志。 两人手上的动作几乎没有丝毫迟滞。 “把带环插入左心室。” “手术钳。” …… 墙上时钟的指针在不断跳动。 在心尖与前降支之间成45度角方向切至后降支,第一道切口在丝毫没有碰到室间隔的情况下顺利完成。紧接着,第二道切口从心尖向外延长,一块钻石形状的心肌被顺利切除。 在青木凉介的注视下,这场baisa手术已经步入尾声。 而在北日本大学那头,刻意提前半小时进行手术的雾岛军司却陷入了与国外医生配合生疏的困境之中。 至于朝田,则依旧发挥稳定。 要不是临床工学学士跟不上他的操作,导致拖慢了进度,他的速度能够更快。 …… “手术完成。” 随着财前平静宣布结果的声音,手术观察台上爆发出一阵轰然喝彩。 青木凉介站起身来,与手术室内的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涌起笑意。 财前,大门,干得漂亮。 就在财前这厢刚宣布手术完成之后,远在明真大学的朝田龙太郎也正式宣布手术完成。 这场三所大学角逐日本首例baisa手术的赛道上,比赛结果已见分晓。 第九十三章 再次的庆功宴 当晚。 三人相约去居酒屋喝酒,点了几瓶清酒刚刚送到,门口就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从大阪赶过来赴约的半泽直树刚刚越过门帘,一眼就看见青木凉介几人,瞬间满脸笑意。 “财前君、凉介桑,好久不见了。” 刚和两个好朋友打了一声招呼,看见旁边正兴奋地吃着鸡肉串的大门未知子时,半泽一愣,才终于想起来这位是谁, “啊,你是上次那个……大门……” “大门未知子。” 大门咽下嘴里的鸡肉,直接替他补充完整。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财前和青木凉介都不禁笑出声来。 “半泽啊半泽,怎么一段日子不见,你的记性都变差了。是不是当了科长,手头的事情变多了?要是太累的话,不妨就请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嘛。” 财前也忍不住取笑两句。 成功完成了日本首例baisa手术,让他在整个人都春风得意,在医院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听了财前的话,半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想啊,可是浅野支行长很器重我,不趁着这种时候好好表现表现,哪天要是出现什么纰漏,被调到荒岛去的话,小花肯定得跟我闹脾气了。” “哈哈哈,嫂子那性格,别的不说,晚上不放你进屋倒是真的很有可能啊哈哈哈。” 青木凉介也大笑出声,顺带给刚坐下的半泽倒酒, “来来来,喝酒喝酒。” “凉介桑你怎么说,我都要怀疑你这家伙是不是在我身上安装了监视器了哈哈哈哈。来来来,喝酒喝酒。” 四人的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刹那间,时间仿佛倒流,这一幕和当时几人给半泽送行时的酒局,是如此的相似。 还是同样的四个人,只不过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变得有些不同。 “半泽,说起来,今天还真是有个大喜事。财前君和大门合作完成了日本第一例baisa手术,这样一来,财前日后在医院必然是能平步青云了。” 青木凉介微笑着跟半泽说起了财前的八卦,一旁的财前则是笑着摇头,倒是大门咬着筷子,一心等着炉子上的烤肉。 “青木君,你可别在半泽面前给我戴高帽子了。其实自从上次你带着我和大门去看了朝田的手术之后,我真的发现过去的四年,朝田的进步非常大。在他的身上,我看见了一个医生最应该具备的东西,高超的医技和为患者着想的良心。 以前的我,在遇到很多病情糟糕的患者时,会因为顾虑太多,反而不敢竭尽全力。但慢慢的,尤其是最近,我的这种想法逐渐产生了变化。 对待每一场手术,每一个患者,都要绝对的谨慎,要竭尽全力去治疗。用最高超的医技为患者进行手术,遇到难题尽力去克服。 这就是我这段时间的感悟,也是我想要始终贯彻的目标。无论我未来爬上什么样的位置,我首先,会是一名最优秀的医生。” 财前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充斥着野心的双眼里现在似乎多了别样的光芒。 看着这样的他,青木凉介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财前,看到这样的你,我很高兴。 一旁原本一直埋头苦吃的大门此刻也凝视着面前的财前五郎,神情若有所思。 没错。 这段时间,不止是财前变了,她也变了。 昔日那个对自己的医技信心十足的大门未知子,在看到朝田龙太郎这种人存在之后,心底里那团不服输的火苗开始逐渐燃烧,并且越烧越旺。 这段日子,有一个念头始终充斥着她的大脑。 但现在,就在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自己应该做出的选择。 想到这里,大门未知子的视线望向了身侧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感受到大门的眼神,不禁扬眉,语气温和地问道: “怎么了吗,大门?” “别叫我大门了,直接叫我未知子。我想听你这么叫。” 听见大门这句话,仿佛一种突如其来的告白,令青木凉介不由一愣。 一旁的半泽和财前则是默契地对视一眼,悄悄碰杯。 半泽:哟,有情况? 财前:可不是? 恰在这时,服务员端着一杯柠檬水经过,被大门叫住。 她一下子抢过那杯柠檬水,猛得灌了下肚,喝完之后才咂巴了两下嘴,对着一旁呆若木鸡的服务员小姐姐说: “这杯柠檬水,记我账上。” “啊,好的好的。” 受到了惊吓的服务员这才端着空盘子退开了几步,落荒而逃。 大门未知子颇有些彪悍的动作引得在场几位男士都小吃了一惊。 这果然还是当初那个大门未知子啊,差点都要忘记当时第一次见她的场景了。 想到这里,财前和半泽不由齐齐向青木凉介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咳咳……” 莫名其妙被人同情的青木凉介一口酒顿时呛了出来。 而这时,大门未知子却是坐回了座位,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神情看向众人,主要是看向青木凉介。 “大……未知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青木凉介的视线掠过其余两人,看见财前和半泽都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只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晚上的大门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 来了居酒屋基本一言不发,就一个劲埋头苦吃,刚才还让我别叫她大门,要叫未知子,现在还这副样子…… 该不会……是要表白吧?这就有点难办了啊…… 大门未知子却依旧紧紧盯着青木凉介,深吸一口气: “凉介桑,我已经决定好了,下个月就离开日本。” “嗯?” 听到和自己预料中截然相反的内容,就连一向神态从容的青木凉介都忍不住惊讶, “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要离开日本?” 看见青木凉介的反应,大门未知子抿了抿唇,割舍掉最后一丝留恋,才无比认真地说道: “其实……那天你带我去看朝田龙太郎做手术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现在的我,在手术经验上,还比不上朝田。 如果只是像现在这样每天在医院里,每天只给一两个病人做手术,那样带来的进步实在是太慢了,没有办法很快成长为像朝田那样,站在医技顶点的强者。 所以,我想像朝田那样,离开日本,去国外当一段时间的军医,磨练自己的技艺。” 大门未知子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中闪动着炽热的光芒。 这是一种名为梦想的力量。 面对着这样的大门未知子,青木凉介的神情也渐渐严肃了起来。 “我感受到了你的决心。既然这是你想要努力的方向,那么,我完全支持你的决定。你是天生的医生,不要被任何事阻止了你追寻梦想的脚步。” “没错。大门,我不得不说,从一开始,我就认可你在医道上的天赋。如果这是你的选择,医院那边我会帮你去说的。” 这时候财前也点了点头,神色认真。 虽然和大门不熟,但半泽也跟着点了点头:“趁年轻,就要去追梦。清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努力去做,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 大门未知子望着眼前三人,瞬间笑了起来,掩饰了眼眶的灼热。 她抿了抿唇,忽的拿起桌上的酒杯,笑着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今天这场酒就当作是你们替我践行吧。来,干杯!” “好,干杯!” 四人的酒杯再次相碰。 庆祝的欢笑声在这时添上了一丝离愁别绪。 青木凉介一口饮尽杯中物,将心底那一点点不舍都咽了下去。 第九十四章 黛真知子参上!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眨眼之间,距离大门未知子动身前往国外,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半。 而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美奈子在鬼冢英吉和刘宝山等人的带领下,今年初顺利考上了东大。那个一向不着调的弟弟青木阳太也升上了高三,迎来了他的噩梦——超级帮派“大江户一家”的大小姐——极道鲜师山口久美子作为班主任。 与此同时,三木律所内部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先是三木多了一个名为井手的小跟班,因为一些人员流动,原本作为青木凉介助手的松井也升为了中级律师,开始独立处理很多案子。 也因此,大忙人青木凉介又到了该招助手的时候。 此时此刻,青木凉介冷凝着脸坐在面试间内,极大的气场让坐在他对面的应聘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冷汗从那人的额头不断滑落。 “对……对不起,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真的十分抱歉!” 对方将整个上半身深深地埋了下去,眼泪混合着汗水,滴落在了地面上。 “下一个!” 青木凉介直接下了逐客令。 对方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如蒙大赦,落荒而逃。 那副逃命一般的架势看得青木凉介忍不住皱眉。 像这种明明握着好学历,却连基本的法律法条都没有背熟,以为靠着一张毕业证书就可以跻身一流律所的人,还真是越来越泛滥了。 正这么想着,面试间的门被人从门口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一身土气的灰色办公套装,留着波波头,长相甜美的女生从门外探身进来,而在看见她的瞬间,青木凉介刚喝了一口的矿泉水差点就全部喷了出去。 他表情有些怪异,好不容易才调整到刚才那副严肃又冷凝的样子。 原因很简单。 进来的这个人是个熟人——《李狗嗨》的女主,晨间剧女主角黛真知子。 看到那张和家里的森山美栗有几分相似的脸,青木凉介有种莫名的感觉。 没想到《李狗嗨》的剧情这就要开始了……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跟古美门说一句对不起了。 “您好,青木律师,这是我的简历。” 黛真知子将简历递给了青木凉介,接着抿着唇,略带一点紧张地在座位上坐下。 “那个……青木律师,我是前来面试的黛真知子,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法学部,初次见面!” 看到偶像青木凉介就坐在自己面前,黛真知子抿着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眼睛则是晶亮亮的,时不时瞅几眼青木。 而青木凉介表面上则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既然是这样,那就直接开始面试吧。” “啊,好,好的。” 黛真知子就像是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坐姿笔挺,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想做律师?” “因为……我想要维护正义,成为正义的使者。” 看着黛真知子坚定的眼神,青木凉介微微点头: “那么,现在让你为一名杀人嫌疑犯辩护,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此人杀人,你会怎么做呢?尽全力帮他辩护,还是因为他可能杀了人,而放任检察官将其送进监狱? 或者说,当你不得不站在你心中所认为的正义的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这个提问,让黛真知子瞬间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青木凉介第三次看表的时候,黛真知子开口了: “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完美的正义的,就像没有任何人能够画出一个完美的圆。身为一个律师,我们能够做的就是保持程序正义,借助圆规之类的工具去把这个带有缺陷的圆画得尽量完美。 即便是99.9%可能真的杀了人的嫌疑犯,也存在0.1%的可能性是无辜的。 所以……所以,我们就要尽全力找出检方证据的漏洞,避免任何一个人含冤入狱。就算……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认为他杀了人也一样。” 青木凉介望着黛真知子坚定的眼神,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恭喜你,你被录取了。” “啊?” 黛真知子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这……这是真的吗?我真的被录取了吗?啊啊啊!” “没错。我现在手头的工作比较多,所以请你明天早上9点准时来上班。工作地点就暂时在我办公室,我会让人给你增加一张办公桌的。” “啊!好的!真的……真的十分感谢!” 看着黛真知子一脸激动地站了起来,猛地鞠躬90度,青木凉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愧是晨间剧女主角,看来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很有趣。 “你好!你好!我是黛真知子!刚刚通过面试!” “你好!我是黛真知子!……” 乐疯了的黛真知子刚从面试间里出来,就到处跟路过的人打招呼,就连门口的松井也被握了手。 松井看着那个刚刚面试结束的女生脸上大大的笑容,右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动作,心底却没来由地一阵失落。 明明升职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为什么看着新人进来,心里这么不是滋味呢? …… 黛真知子不愧是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在接替松井,成为青木凉介的新任助手之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慢慢开始向一个真正的律师前进。 当然,青木凉介十分清楚,黛真知子其实一直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信奉心中的正义,还十分容易感情用事。 这样的特质,某些时候来说,其实很不适合律师这个职业。 不过,看过原剧的青木凉介十分清楚,连古美门那样恶劣的家伙她都能尽心尽力地帮忙,在他这里自然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黛真知子的出现就意味着……《李狗嗨》的主线剧情即将开始了。 果不其然,这一天,一桩眼熟的刑事案件被交到了青木凉介的手中。 加油站员工坪仓裕一被怀疑杀害自己的上司,东京地方法院指派三木律所出人为被告进行辩护。 当时泽地来送案子的时候,还特意暗示过这个案子可以不用接。 毕竟现在证据链很齐全,凶器上有嫌疑人的指纹,而被害人平时经常辱骂嫌疑人,乃至于嫌疑人在之前刚好说过要杀掉对方的话。加上警视厅那边已经出具了嫌疑人签字确认的供词。 无论怎么看,这个案子的定罪率几乎接近百分百,根本没必要冒着名声被毁的风险去淌这趟浑水。 然而…… 青木凉介的视线望向正伏在自己办公桌上细心抄录着过往卷宗的黛真知子。 这个案子当时好像就是黛主动提出想要接手,然后就一审判决有罪并处10年有期徒刑,在泽地的撺掇下去找古美门那个家伙,为了让他接下案子还把老家的地也卖了…… 简直就是一切的开端。 第九十五章 李狗嗨正式开场 就在青木凉介陷入思考的时候,办公室门被人敲响,泽地笑容妩媚地推门而入。 “凉介桑,社长让你去他办公室。” “嗯?好。” 青木凉介冲着抬起头看他的黛点了点头,就站起身,跟着泽地走出门外。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泽地左右看了眼没人注意,这才贴在青木凉介耳边悄悄说: “凉介桑,今天是纱织的生日,所以……你懂的。” “哦,原来如此,多谢泽地小姐提醒。” 青木凉介微微颔首,算是明白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了。 而这时,社长办公室已经近在眼前。 青木凉介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这才推门而去。 一进门就看见三木背对着门的方向坐在自己的靠背椅上,空气中只剩下沉默。 “社长,凉介桑来了。” 泽地提醒了一声,隔了半晌,办公桌后面的三木才有了动静。 他缓缓转过椅子,眼皮慢慢抬起,看向进来的青木凉介。 “凉介来了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圈还泛着红,双手紧紧抱着相框,看得青木凉介也有些不忍。 虽然纱织只是一只仓鼠,但三木对她的感情却是真的。 他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了上去。 而一旁的泽地也快步绕过办公桌,双手按上了三木的太阳穴,替他按摩疏解。 “老师,斯人已逝,但活着的人还是得往前看呐。” “……” 三木沉默着没有说话,手指却慢慢指向了办公桌上的水果,泽地随即会意,伸手捏起一颗葡萄,就塞进了三木的嘴里。 一边嚼着葡萄,三木的状态终于缓和了下来。青木凉介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见到三木恢复正常,青木凉介原本准备起身告辞。 这个时候,三木却突然开口了: “凉介啊,古美门那个家伙最近好像很逍遥,听说买了辆游艇,还买了几辆豪车,每个星期都跟不同的女人约会……好歹也是我三木带出来的人,看着他这么自甘堕落,简直令我蒙羞啊。” 听出了三木的言外之意,青木凉介挑了挑眉,随即一笑: “老师的意思我明白了。”青木凉介脸上也浮现出饶有兴趣的笑容,“事实上,我也一直觉得,古美门前辈最近的生活实在是太逍遥了呢。因为一直担任藤本财经的法律总顾问,古美门前辈应该很久没有接其他的案子了吧。” “嗯,好像是的。他这样一直躲在家里,还真是有点让人为难啊。”三木也郁闷的挥挥手。 “我倒是觉得,没有古美门前辈的日本法律界,似乎变得很没有意思了呢。不然这样吧。我来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古美门前辈振作起来。早日重出江湖。” “哦,呵呵,凉介桑你这句话深得我心。放手去做吧。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报我的名号。”三木长一郎立刻两眼放光的露出了然的笑容,“跑起来的古美门……那可是很多年没见到了啊,啧,真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青木凉介微笑着接过三木递过来的葡萄,一口咬了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 社长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回到办公室。 青木凉介直接就将坪仓裕一的案子放到了黛真知子的办公桌上。 “黛,看了这么久的卷宗,是时候锻炼一下了。” “欸,青木老师,这……”黛真知子接过文件夹,瞬间两眼放光,“这真的可以吗?我还是个新人……” “但你也是早稻田大学法学部的优秀毕业生啊。任何律师,都是通过一次次实践积累经验。这个案子作为你在三木律所的开篇,算是合格了。” 青木凉介鼓励了几句,想到古美门,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话,该求助的时候就不要犹豫。毕竟,我是你的老师。” “嗯,谢谢青木老师,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黛真知子顿时满眼感动地用力点点头,双手将文件夹紧紧抱在了胸前,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斗志。 …… 三天之后,一审结束。 和原剧的结果一样,黛的菜鸟辩护在那些检察官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一审判决10年有期徒刑,在嫌疑人坪仓的不断鸣冤声中,庭审落幕。 “青木老师,坪仓……坪仓他肯定是被冤枉的,他说警方对他进行了逼供,踢了他的椅子脚……可是,可是我只是个菜鸟,二审上诉的话,我没有信心……” 回到三木律所的黛整个人都十分低落,见到青木凉介之后更是差点哭了出来。 看着黛这副样子,青木凉介沉思片刻: “时候也差不多了。既然这样,今天下午你就陪我去见一个人吧。” “欸?青木老师,你不直接出手吗?”黛突然感觉有点懵。 “这个案子,刚好让某些人活动活动筋骨。”青木凉介微微一笑,“不过有那个人在,胜诉是肯定的。” “啊?”黛瞬间来了精神,“那……那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青木凉介闻言看了一下表。 可好,这个时间过去刚好赶上午餐。 “行,那走吧。” “是!” 他双手插兜,直接向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黛则是慌慌张张地拿起公文包,检查一遍资料是否齐全,才踢踏着步子,小跑跟了上去。 …… 12点30分。古美门宅邸。 “啊咧?这种没钱赚的案子,傻子才会接手!不干不干!你们都给我走!” 古美门撅着嘴一脸不爽,两只脚搭在茶几上,手掌不耐烦地挥了挥, “青木臭小子,你自己吃了个25亿赔偿的大案子,结果就拿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破案子搪塞我,还想让我出山?就这种难度的案子,我看你这不是想请我出山,而是打算挖坑给我跳吧?” 青木凉介见到这副死要钱样子的古美门,挑了挑眉,还未说话,一旁的黛已经忍不住站了出来。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拧着眉死死盯住沙发上的古美门研介: “古美门律师,这个案子的意义远远大于金钱,如果正义都得不到伸张的话,那这个国家的司法不就完了吗?” 然而,黛的这番话根本打动不了爱钱如命的古美门。 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突然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竖起一根食指指着黛真知子,嘴皮子飞速上下翻动: “像你这种无能的律师要是再多增加一个,那这个国家的司法就是真的完了。我告诉你吧,正义可以拿钱买到,想请我出山?那就给我拿钱来!委托费1000万,酬金2000万,共计3000万,这就是我的律师费。” “这……这么贵的律师费,你这也太离谱了吧,就算是最大的律师行也才不到它的十分之一吧。” 黛一脸不忿想要争辩,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古美门那根食指抵到了鼻尖: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立即就收你50万的商谈金!” 看见两人这熟悉的互动模式,青木凉介嘴角上扬。 还真是妙趣横生啊。 第九十六章 翻车的古美门 &esp;&esp;“古美门前辈,黛是我的助手,再怎么样,也不该对她这么凶嘛。” &esp;&esp;古美门听见青木凉介的话,这才稍微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撇了撇嘴: &esp;&esp;“青木,不是我说你,挑助手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垃圾。” &esp;&esp;黛真知子望着自己的老师为了她和那个只认钱的混蛋律师较劲,捏着拳头,深呼吸几口气,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 &esp;&esp;这个案子不可以输,既然青木老师推荐了这个人,她就要相信他。 &esp;&esp;如果现在唯一的难题只是因为钱的话,那就…… &esp;&esp;“我……我出钱!3000万,我来出这笔钱!” &esp;&esp;“黛?” &esp;&esp;青木凉介转身看向黛真知子,当他看到她眼里的那份决绝时,就知道这个姑娘又要做傻事了。 &esp;&esp;该不是要和原剧中一样,打算把老家的地给卖了,来填补这笔天价律师费吧? &esp;&esp;“哦?你哪来的钱?” &esp;&esp;古美门听见她要出钱,终于来了兴致,抬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这个蠢助手。 &esp;&esp;老气的灰色正装,背着一个连牌子都没有的小破包,浑身上下满满的穷酸气息,居然胆敢说出付3000万的豪言? &esp;&esp;“……我老家还有地,等我把地卖了,就能凑够一笔钱,还不够的部分那就当是我借的,我……我用工资偿还……就算是花上三十年、四十年,我也一定会付清这笔钱的!” &esp;&esp;看着这样执拗中带着可爱的黛挡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青木凉介微微摇头,站了出来: &esp;&esp;“这倒是挺有意思的。可是古美门前辈,你这个样子可不是一个律师应有的样子啊。投资理论里说,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旦这个篮子翻了,那么所有的鸡蛋,都将一枚不剩。我今天来找你,不过是送你一个新篮子罢了。 &esp;&esp;不过,你既然这么不乐意,那我也就不强求了。” &esp;&esp;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略带一点可惜和同情,叫过一旁的黛,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esp;&esp;“黛,既然古美门前辈没这个兴趣,那我们就回去吧。” &esp;&esp;“欸?啊,好。” &esp;&esp;黛还陷在被自己的自我牺牲精神深深打动的状态下,猛然听到要离开,愣了愣才反应了过来,忙不迭拿起桌上的资料塞进包里,跟着一起转身。 &esp;&esp;如果这个时候换做是三木或者是其他人,一定会叫住青木凉介,问清楚原因。 &esp;&esp;然而,古美门这个家伙性格中的执拗比黛有过之而无不及。 &esp;&esp;因此,见他们要走,他也不过是哼哼几声,就直接别过头去不看了。 &esp;&esp;从古美门宅邸出来,看着青木凉介一脸淡定的样子,黛真知子咬了咬唇,忍不住发问: &esp;&esp;“青木老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是要直接去拘留所吗?” &esp;&esp;“不,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你的话,直接回律所吧。” &esp;&esp;“欸?啊,好的。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esp;&esp;黛真知子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青木凉介的背影。 &esp;&esp;而此时的青木凉介却想起了原剧中的另一个人。 &esp;&esp;那个让古美门一夕之间倾家荡产,欠下巨额债务的男人。 &esp;&esp;…… &esp;&esp;一家装修考究的日式铁板烧店里。 &esp;&esp;两个男人围坐在铁板烧前,享受着最顶级的牛肉盛宴。 &esp;&esp;一个年约四五十,梳着大背头,表情严肃的男人咀嚼着嘴里的牛肉,一边有些疑惑地望向坐在旁边的年轻男人。 &esp;&esp;“青木律师,不知道你约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esp;&esp;据我所知,我们公司好像还没有和三木律所建立合作啊。要是想要谈论关于法律顾问聘请的问题的话,还是该和我们社长谈。我毕竟只是一个专务。” &esp;&esp;“呵呵……北村专务真是客气了,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你是可是藤本公司下一任社长的热门人选,不夸张的说,只要不出意外,下次我见到你的时候,就该改一个称呼了吧?” &esp;&esp;青木凉介拿起桌上的红酒杯,和一旁的北村碰杯。 &esp;&esp;北村也没有拒绝,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放下杯子,这才抬起眼直视青木凉介的眼睛: &esp;&esp;“青木律师,还是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吧。” &esp;&esp;青木凉介闻言从容一笑:“专务果真是慧眼如炬,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专务对贵司目前的法律总顾问,并不是那么满意吧。” &esp;&esp;“古美门?”北村夹筷子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青木凉介,“古美门原来不是三木律所出身吗?也算是你的前辈了吧。你这么说,该不会……” &esp;&esp;“此一时,彼一时。他是我的老师三木长一郎的眼中钉。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给他制造点麻烦,这么有趣的事情,北村专务会帮我的吧?” &esp;&esp;“哦?说来听听?”北村挑了挑眉,终于来了兴趣。 &esp;&esp;在牛肉炙烤的浓郁香味中,两人的谈话声隐没于黑夜之中,而某些行动,也因这一晚,悄然提前。 &esp;&esp;…… &esp;&esp;“欸?社长,你……你这就被赶出来了?!” &esp;&esp;坐在自家院子里,古美门研介望着眼前这个一直给自己送钱的小老头,大惊失色。 &esp;&esp;藤本公司的前任社长藤本刚太一脸惭愧地摇了摇头: &esp;&esp;“哎,北村那个家伙还真是果决啊。这也没办法,我之前的确是有些独揽大权了。原本我还对北村是否有能力胜任社长一职有些犹豫,不过,今天早上的董事会上,我看到了他的决心。 &esp;&esp;啧,突然觉得这也也不错啊。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干了那么多年,早就该退休好好享受生活了。” &esp;&esp;“欸?不不不……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 &esp;&esp;古美门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啊。 &esp;&esp;北村那个家伙一直就对他不满,之前也一直千方百计想要把他挤出法律总顾问这个位子,现在让他上位成功,哪还有他古美门的好果子吃? &esp;&esp;果不其然,下一秒,藤本刚太就宣布了噩耗: &esp;&esp;“古美门,真是不好意思了,敝公司以及旗下子公司的全部顾问合约可能都要解除了。” &esp;&esp;说完这句话,他起身准备离开。 &esp;&esp;古美门则是一脸焦急,想要挽回态势: &esp;&esp;“社……社长,这个事情……” &esp;&esp;“好了好了,古美门,咱们下次还是好好去打一场高尔夫吧。” &esp;&esp;不顾古美门的劝阻,藤本刚太摆了摆手,就径直离开。 &esp;&esp;只留下一脸呆滞的古美门颓然落座。 &esp;&esp;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esp;&esp;唯一的金大腿没了…… &esp;&esp;我的游艇…… &esp;&esp;我的高级跑车…… &esp;&esp;我的小美人…… &esp;&esp;啊啊啊啊啊啊…… 第九十七章 青木凉介的新案件 &esp;&esp;正当古美门陷入经济危机时,三木事务所里却是一片欢乐。 &esp;&esp;尤其是三木长一郎,此时此刻坐在办公室里,正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 &esp;&esp;“哈哈哈哈哈,古美门啊古美门,你也有今天呐!凉介啊凉介,你可真是打了一招好球!” &esp;&esp;“老师说笑了。那个北村早就对古美门前辈心存不满,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我只不过是稍稍推波助澜罢了。” &esp;&esp;青木凉介提起桌上的酒杯,与对面的三木一碰。 &esp;&esp;两人对饮,甚是开怀。 &esp;&esp;倚靠在办公桌旁的泽地则是笑容玩味地看着青木凉介: &esp;&esp;“凉介桑,没了摇钱树的古美门或许会比之前更加可怕哦。兔子急了都要咬人,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逞强的资本。接下来能够做的,恐怕就是捏紧手头的每一桩案子了吧。” &esp;&esp;闻言,三木也陷入了思索。 &esp;&esp;青木凉介则是放松地笑笑:“泽地小姐不要着急,这件事只是开始。我可是一直在期待着,和古美门前辈正面对决呢。要是让他就这么倒了,才真叫遗憾。” &esp;&esp;“没错!”三木猛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说道,“对付古美门那种混蛋,一定要打破他那连胜的骄傲,将他狠狠碾在脚下,才能解恨。现在不过是提前收取一点点利息罢了!” &esp;&esp;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青木凉介, &esp;&esp;“凉介,我记得前段时间法院弄了个破案子过来?” &esp;&esp;“没错。”青木凉介这时也施施然站起身来,“那个案子,就当作是送给古美门前辈的小小礼物吧。” &esp;&esp;“哈哈哈哈……好,我倒要看看已经落魄了的古美门,要怎么才能从检察官手里咬下一口肥肉。” &esp;&esp;三木和面前的青木凉介对视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esp;&esp;一旁的泽地旁观着这一幕,心情突然分外的好。 &esp;&esp;…… &esp;&esp;翌日。 &esp;&esp;青木凉介照常上班。 &esp;&esp;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平常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公司的黛。而在黛的办公桌上留着一张便条—— &esp;&esp;青木老师,我去找古美门律师谈案子的事情。黛。 &esp;&esp;见到这张便条,青木凉介嘴角微扬,重新回到自己的靠背椅上坐下。 &esp;&esp;而就在他取出一个文件夹,准备处理一下最近接到的委托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 &esp;&esp;哒哒哒…… &esp;&esp;hrisian lubuin经典红底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鞋子的主人是一个身姿绰约,穿着普拉达春季定制款风衣的女人。 &esp;&esp;女人披散在肩头的波浪长发带起一阵香风,引得所有路过的男士注目。 &esp;&esp;没错,她就是最近在日本影视界发展如日中天的女明星——青木凉介打过一次交道的——村上雅美。 &esp;&esp;很罕见的是,这次村上雅美的周围并没有之前那么大的阵仗,相反,穿着一身黑,还刻意戴上一副大号墨镜的她比往日低调许多,行色匆匆之间,仿佛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esp;&esp;她抬起戴着黑色真丝手套的右手,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里面正在伏案工作的青木凉介。 &esp;&esp;而早已听到动静的青木凉介也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 &esp;&esp;当他看清楚来人的时候,不由一愣。 &esp;&esp;减肥药的案子早就已经了结,当时的被告人村上雅美又怎么会找上他这个原告律师? &esp;&esp;心里虽然闪过各种念头,但青木凉介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懈可击。 &esp;&esp;“雅美小姐,欢迎欢迎,你的到来真是让我这间小小的办公室蓬荜生辉啊。” &esp;&esp;面对青木凉介的恭维,村上雅美却没什么反应,反而神色紧张地坐在了沙发最里侧。 &esp;&esp;她嗫嚅了两下,最后说出了一个令青木凉介十分震惊的消息。 &esp;&esp;“青木律师,我……我开枪打中了一个人。” &esp;&esp;啪嗒—— &esp;&esp;听见这话,青木凉介刚刚拿起的杯子一下子滚落在了办公桌上。 &esp;&esp;“我见识过你的本事,青木律师,我不想坐牢,你一定要帮我啊。” &esp;&esp;“雅美小姐,先喝一杯水缓一缓。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你慢慢告诉我。” &esp;&esp;他抬手将杯子重新拿起来,给状态有些不对的村上雅美倒了一杯温水,径直坐在了她的面前。 &esp;&esp;“好,好……事情是这样的……” &esp;&esp;村上雅美接过温水,抿了一口,才断断续续地讲出了昨天晚上发生在她身上的可怕事情。 &esp;&esp;原来,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感觉被人跟踪,一开始,她以为只是狗仔,可是渐渐地,她发现对方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并且越来越大胆。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恐惧。 &esp;&esp;而昨天晚上,那个一直跟踪他的人,终于行动了。 &esp;&esp;“当时我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工作,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走廊另一侧有个黑影突然向我扑来,我让他站住,可是他根本不听,还是继续向我扑来,并且举起了一个黑色的东西。我……我以为那是手枪,我以为那个家伙想要杀了我,所以……所以我拿出了我一直装在包里防身的10米气手枪,先下手为强,对他开了枪……” &esp;&esp;青木凉介看着整个人状态有些崩溃的村上雅美,皱了皱眉: &esp;&esp;“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气手枪?” &esp;&esp;虽然日本禁枪,但只有一种枪例外,那就是气枪。但就算是这样,也很少有人会随身携带这种玩意儿。 &esp;&esp;“那是因为……现在网上出现了一个‘全民粉丝’网站。在那个网站上,所有人都可以上传我的信息,我在那里,我和谁在一起。我的**每分每秒都在被所有人共享。就好比现在……” &esp;&esp;村上雅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进入了那个网站, &esp;&esp;“你看,上面显示我现在正处于三木律所。” &esp;&esp;青木凉介看了一眼那个网站的界面,挑了挑眉: &esp;&esp;“居然这么精确吗?那这些人是怎么收集到你的具体位置呢?” &esp;&esp;一提到这个,村上雅美就显得激动起来: &esp;&esp;“全民粉丝的意思就是每个人都可以是我的粉丝,每个在现实里看到我的人都可以在那个网站上上传我的位置。也就是说,现在三木律所内,一定有人泄露了我到这里来的消息!” &esp;&esp;一时间,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esp;&esp;那种无孔不入的窥伺感就连青木凉介都不免感到不舒服。 &esp;&esp;“我每天都会收到很多很多的信,有的直接就从精神病院里寄过来,扬言我是抛弃了他的妻子,要杀了我。还有很多正在监狱服刑的罪犯,号称服刑完毕,就会过来找我……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我感到十分不安,所以才会准备一把气手枪放在包里,用来防身。” &esp;&esp;村上雅美双手撑在头上,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esp;&esp;青木凉介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那你认识那个人吗?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吗?” &esp;&esp;“本来是不知道的……但现在我知道了,他就是那个全民粉丝网站的合作摄影师,一直在给那个网站供稿,名字叫做江口达也。” &esp;&esp;正当她打算继续说的时候,下一刻,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 &esp;&esp;紧接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女性化的男人挤进了青木凉介的办公室。 &esp;&esp;“雅美啊,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就突然跑出来了。那些记者现在可都等着看你笑话呢,要是那个该死的江口达也再向媒体爆料一些有的没的,你可就别想再继续当你的女明星了!” &esp;&esp;“够了!大辉,你不要再说了!” &esp;&esp;村上雅美烦躁地制止了经纪人的喋喋不休,只是扭头看向青木凉介: &esp;&esp;“青木律师,你能帮我的对不对?检察官说我是蓄意谋杀,可是,我当时根本连人都没有看清,可况江口达也实际上只是肩膀受伤而已……” &esp;&esp;“雅美小姐,我一定会尽力而为,前提是,你要对我保持坦诚。” &esp;&esp;村上雅美注视着青木凉介那双平静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第九十八章 村上雅美谋杀案 &esp;&esp;正当村上雅美起身准备要走的时候,黛也刚刚好回来。 &esp;&esp;“青木老师,青木老师,古美门律师接下案子了……” &esp;&esp;她高兴的呼喊从门口传来,而在看见站起身的村上雅美时戛然而止。 &esp;&esp;此时的村上雅美正平静地望着青木凉介,眼里满是自嘲: &esp;&esp;“我知道,自从上次减肥药那件事情以后,我在公众的眼里就成了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代名词。 &esp;&esp;只要有了这个污点,一旦我被爆出攻击了别人,公众一定第一时间认为我有罪吧。我承认之前是我做错了,我当时没有把那件事想得那么严重,但是我真的悔过了啊。 &esp;&esp;当他们恨不得将我立即定罪的时候,谁又能明白,在这件事上,我根本就是无辜的啊。 &esp;&esp;青木律师,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无所谓。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止步于金钱好了。我相信你作为律师的能力,并且我也认同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律师。这就是我选择来找你的原因。 &esp;&esp;不是因为害怕坐牢。我只是想让你替我证明,我没有犯罪。 &esp;&esp;我虽然是个bih,但我不是一个罪犯。” &esp;&esp;青木凉介望着她,过了几秒,才平静地点了点头: &esp;&esp;“雅美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既然接了你的委托,自然会负责到底。” &esp;&esp;“那好,那我就放心了。青木律师,回见。” &esp;&esp;村上雅美冲着青木凉介笑了笑,转身的时候眼里还有几分落寞。当对上黛真知子看过来的眼神时,她的脖子微微扬起,仿佛重新回到了女明星的角色中去。 &esp;&esp;黛真知子扭着头看村上雅美和她的经纪人慢慢远去,这才回过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esp;&esp;“青木老师,你真的要替刚才那个村上雅美做辩护吗?” &esp;&esp;“怎么了吗?”青木凉介闻言挑了挑眉。 &esp;&esp;黛真知子抿了抿唇,看起来十分纠结: &esp;&esp;“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好像有点怪怪的。说不清楚原因……也许就是因为之前减肥药的事情,对她印象不太好吧,总感觉还是不要接手和她有关的案子比较好。” &esp;&esp;这时候黛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esp;&esp;“哦,对了,青木老师,到底是什么案子啊?” &esp;&esp;“是吗?那可就糟糕了,她这次因为用气枪射中了一个跟拍她的摄影师,所以现在被公诉蓄意谋杀哦。” &esp;&esp;“啊?!”黛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下一秒又立即拿手挡住。 &esp;&esp;青木凉介看她这个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又想逗逗她:“哎呀,而且我刚才已经接下了她的委托,连价格都谈好了呢,这下可就不能反悔了啊。” &esp;&esp;“欸?”黛的眉头瞬间皱起,“那……那就只能接了啊……” &esp;&esp;“是啊,既然接下来的话,就只能尽力去完成了啊。” &esp;&esp;青木凉介装作十分遗憾的样子,嘴角却微微扬起。 &esp;&esp;…… &esp;&esp;关于明星的一举一动一向备受瞩目,何况是村上雅美这次闹出来的大动静。 &esp;&esp;随着法院公布庭审的具体时间,千千万万从报纸新闻上获悉村上雅美蓄意谋杀的消息的普通民众,尤其是那些粉丝,瞬间就在网上炸开了锅。 &esp;&esp;一时之间,所有的贴吧、网站,只要是能发表言论的地方,都充斥着关于村上雅美蓄意谋杀案的讨论。 &esp;&esp;所有人都本能地对一个娇滴滴的女明星眨眼之间变身一个杀人犯的话题产生兴趣。 &esp;&esp;不少仇富心理严重的人都在网络上叫嚣着让这个自视甚高,不把其他人的生命放在眼里的女明星付出代价。还有一些娱乐节目也借着这阵东风连夜制作谈话类节目,打着教育下一代的幌子,在直播中大肆辱骂村上雅美的恶毒行径,借此赚一波热度。 &esp;&esp;而那些始终紧跟热点的记者们这次更是乐开了花。 &esp;&esp;“干得漂亮啊村上雅美,正愁最近没什么热点,这下可以写上好几篇稿子了!” &esp;&esp;“那可不,但凡是跟明星扯上关系的,哪怕是屁大点事都能火上好几天,何况是这种大瓜。” &esp;&esp;“哈哈哈哈,不行,到时候庭审一定得去旁听!” &esp;&esp;“同去同去!” &esp;&esp;…… &esp;&esp;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一次庭审前夕。 &esp;&esp;因为黛真知子接收的那个案子宣布开庭的时间比村上雅美案晚一个星期,为了能跟着自己老师学习,所以她这段时间都在青木凉介和古美门之间两头跑。 &esp;&esp;而这段时间,村上雅美又接连来了两次。一开始黛还坚持不和她说话,可渐渐地,她却对自己之前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esp;&esp;这天,刚刚送走村上雅美,黛忍不住就盯着自己的老师看个不停。 &esp;&esp;青木凉介实在有些受不了她这种小鹿一般的眼神,拧了拧眉: &esp;&esp;“黛,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吧。” &esp;&esp;“唔,其实……我就是想问问青木老师你对于明天庭审有几分把握,能不能确保胜诉啊?” &esp;&esp;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青木凉介忽然感觉有点头痛: &esp;&esp;“这种事情谁都不能百分百保证,毕竟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村上雅美的确开了枪这个事实。我只能说,检方目前掌握的证据还存在漏洞,这就是我明天能够利用的地方。至于成不成,就要看法官的判断了。谁棋高一招,谁就能胜诉。 &esp;&esp;不过,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村上雅美了,不是之前对她印象不太好吗?” &esp;&esp;“啊?” &esp;&esp;被青木凉介忽然一问,黛的脸色瞬间涨红,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esp;&esp;“没有没有,之前我跟雅美小姐不熟悉,所以对她有点看法。不过这段时间接触之后,我发现她根本就不是我认为的那种人。 &esp;&esp;她虽然看上去有些高傲,但实际上却是一个细心的人,我之前有一次提过我很喜欢吃一款蛋糕,在那之后,她每次过来都会带上一盒。 &esp;&esp;像她这样的人,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不那么容易亲近,但却绝对不是一个坏人。当时她一定不是故意开枪的,只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而已。” &esp;&esp;青木凉介却没有立即表达看法,反而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的咖啡,苦涩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 &esp;&esp;“雅美小姐确实优秀,年纪轻轻就已经连续多次获得了包括东京国际电影节影后在内的多项荣誉,可以说,作为一个演员,她的专业技术堪称行业顶尖水准。如果是她的话,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完美地变成任何一个人吧。” &esp;&esp;正拿起小蛋糕开始啃的黛真知子闻言有些眨巴了两下眼睛。 &esp;&esp;总感觉和青木老师不在一个频道是怎么回事? &esp;&esp;一见她这副小仓鼠进食的样子,青木凉介笑着摇了摇头,重新走回到自己的靠背椅旁坐了下来。 第九十九章 万众瞩目 &esp;&esp;村上雅美蓄意谋杀案第一次庭审当日。 &esp;&esp;无数媒体记者闻风而动,摄像机闪光灯几乎将整个法院团团包围。 &esp;&esp;“雅美小姐,请你描述一下你当时开枪时候的心情,是不是十分激动?” &esp;&esp;“雅美小姐,江口先生没有死于枪击,会不会让你感到失望?” &esp;&esp;“雅美小姐,你认为最理想的刑期是多长时间?” &esp;&esp;…… &esp;&esp;一句句诛心之言从那些记者的嘴里冒出,他们不遗余力地试图激怒村上雅美,好用摄像机记录下她的丑态,方便丰富之后的报道。 &esp;&esp;村上雅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青木凉介、黛真知子以及经纪人的保护下,突破重重阻碍,进到了法庭内。 &esp;&esp;面对着旁听席上众人的指指点点,以及那些记者们扛在肩头的摄像机,村上雅美就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咪,靠在黛真知子的肩头。 &esp;&esp;青木凉介则是一脸平静地坐在座位上,随时准备好站上法庭。 &esp;&esp;“现在开庭!” &esp;&esp;随着法官一声令下,庭审正式开始。 &esp;&esp;对面这个姓阿部的检察官看起来体型中等,长相也比较普通,唯一有特色的就是面部中央那一款标志性的朝天鼻。 &esp;&esp;看到青木凉介向他投来视线,阿部检察官冷着脸,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esp;&esp;对于律师这种为了钱可以完全抛弃原则,如同疯狗一般的存在,是他阿部润平生最讨厌的。这也是他从庆应大学法学部毕业之后选择了做检察官,而不是律师的原因。 &esp;&esp;青木凉介对这个阿部检察官的反应丝毫不感到意外。 &esp;&esp;庭审程序正常进行,受害者江口达也率先出庭作证。 &esp;&esp;“江口先生,请你讲述一下案件发生当时的情况。” &esp;&esp;阿部润看向江口达也。在他的注视下,江口达也抿了抿唇,讲述了那天晚上的经过。 &esp;&esp;“她住的公寓有两条通道,我知道她最经常走的是左边那一条,所以那天我就等在那里蹲点。” &esp;&esp;“然后,被告的确从那里出来了?” &esp;&esp;“是的。” &esp;&esp;“那个时候你做了什么?” &esp;&esp;“我就是蹿上去拍个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口达也的语气显得十分无辜又理直气壮。 &esp;&esp;阿部润点点头,继续提问:“当时你说话了吗?” &esp;&esp;“没有。” &esp;&esp;“那她有没有说话?” &esp;&esp;江口达也吞了一口口水,左手下意识就摸了摸被绷带缠着的右手肩膀。 &esp;&esp;“她当时好像喊了一句‘退后’之类的话。” &esp;&esp;这时,阿部润忽然微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esp;&esp;“哦,那在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esp;&esp;“我……我冲过去拍照,然后她就开枪射中了我。” &esp;&esp;当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旁听席上传来统一的吸气声。 &esp;&esp;而坐在青木凉介旁边的村上雅美见此情景不由皱了皱眉,她斜睨了青木凉介一眼,吐气如兰:“大律师,你不会输的吧?” &esp;&esp;“那是自然,我可是百分百胜率的青木凉介啊。” &esp;&esp;青木凉介虽然在说话,但目光却直视前方。 &esp;&esp;村上雅美看他没有别的反应,也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庭上。 &esp;&esp;而庭上的阿部润注意到青木凉介看过来的视线,却微微扬起下巴,朝天鼻很是抢镜: &esp;&esp;“那她在开枪之前是否警告你她的手里有枪?” &esp;&esp;“没有,她直接就开枪了。” &esp;&esp;“啧,身为一个明星,竟然随身携带能够对人造成伤害的气手枪,还在没有持枪警告的前提下,公然对一个无辜的摄影师进行射击。像这样漠视他人生命的做法如果不能加以严惩,只会引得其他人纷纷效仿,社会动荡不安。 &esp;&esp;因此,恳请法庭考虑到被告明星的身份会造成的扩大性影响,对村上雅美从严从重惩处。” &esp;&esp;阿部润说到这里,用一种极度轻蔑的视线望向被告席上的村上雅美。 &esp;&esp;村上雅美在他咄咄逼人的视线攻击下,却只是自嘲一笑,一句话也没有说。 &esp;&esp;而阿部润的话明显产生了一点作用。 &esp;&esp;旁听席上传来了窃窃私语,那些支持村上雅美有罪的众人此时更加群情激愤。 &esp;&esp;阿部润满意地看着听众席上众人的反应。 &esp;&esp;他很享受将那些被告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的感觉。 &esp;&esp;既然敢犯罪,那就要有承受万人唾骂的心理准备。 &esp;&esp;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饱含深意的视线再次刮过村上雅美的皮肤: &esp;&esp;“我的提问完了。” &esp;&esp;就在阿部润转身的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esp;&esp;愚蠢的律师,今天我就要让你为你的愚蠢买单。 &esp;&esp;然而青木凉介直接无视了这个阿部检察官的挑衅,干净利索地站起身来,直接大步上前,与往回走的阿部润错身而过。 &esp;&esp;“阿部检察官今天恐怕要失望了。” &esp;&esp;“哦?那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让我失望。” &esp;&esp;两人在肩膀交错的瞬间,迸发出了强烈的火花,形势一触即发。 &esp;&esp;青木凉介站在了江口达也的面前。 &esp;&esp;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年轻而且貌似脾气很好的律师,江口达也的胆子也更大了。 &esp;&esp;他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迎上青木凉介的目光。 &esp;&esp;“江口先生,你刚才讲述的那个场景,听上去还真是十分惊心动魄啊。面对一个人对你开枪,你当时肯定感觉很害怕吧?” &esp;&esp;“那……那是当然的。谁看见枪口不害怕啊。” &esp;&esp;江口达也回答的时候还刻意瞥了眼底下坐着的村上雅美,哼哼了两声,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esp;&esp;青木凉介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esp;&esp;“我想我能想象当时的场景。 &esp;&esp;那如果是江口先生你和雅美小姐交换一下立场,一个独自归家的弱女子,经过一个漆黑的过道,突然有个人从垃圾桶后面跳出,并且向你扑来,你明明已经告诉对方退后,可对方恍若未闻,眼看就要讲你扑倒…… &esp;&esp;面对这种场景,你会感到害怕吗?” &esp;&esp;也许是青木凉介讲述的语气过于绘声绘色,乃至于旁听席上都有了一点动静,一部分人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这个问题的答案。 &esp;&esp;而收到了一部分质疑目光的江口达也则撇了撇嘴,身体往后一仰,似乎是不屑一顾: &esp;&esp;“你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合理。村上雅美可不是一般人,一个早已身经百战的女明星,面对这种突然出现的镜头应该是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受到惊吓。” &esp;&esp;此言一出,旁听席上刚刚产生了一点点动摇情绪的众人顿时纷纷点头。 &esp;&esp;“就是啊,那可是村上雅美,被狗仔偷拍又不是一两天了,咋可能这么容易受影响?” &esp;&esp;“就是,我看青木凉介这次是要栽跟头了,接什么案子不好,偏偏接这种烫手山芋。” &esp;&esp;“是啊是啊,我看村上雅美这次是真的没戏唱了。” &esp;&esp;…… &esp;&esp;青木凉介没有理会那些声音,而是继续看着眼前的江口达也: &esp;&esp;“江口先生,我听说你是一个自由摄影师。那么你是否也经常将自己拍摄的作品寄给各种不同的杂志或者报纸呢?” 上架感言和唠嗑 &esp;&esp;明天就是7.1了,这本书磕磕绊绊,历经两个月,终于也迎来了上架。 &esp;&esp;上架嘛,根据旧例是要卖个惨的。 &esp;&esp;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还真是从小吃苦长大的。但那都是生活给的,没有办法的事。 &esp;&esp;我小时候,我们家里只有靠我爸一点点固定工资过活,我妈一直处在打零工的状态。因为我爸在一个小岛上上班,一个月也不回来几次,所以就我妈一个人拿着一点点钱,一边起早贪黑当剥虾工人,一边还要照顾我。 &esp;&esp;印象里最深刻的是一个月才能吃一次的淀粉肠,3毛钱的那种,还有常年出现在饭桌上最便宜的大白菜。 &esp;&esp;因为我们是住在海岛,明明收入都很微薄,却因为运输的问题,东西都卖的不便宜。 &esp;&esp;没什么别的经济来源,大多数人都选择出海搏命,村里很多户人家的老公都死在海上,留下了很多孤儿寡母。 &esp;&esp;因为是海岛,连淡水都要从陆上运输。有一年淡水紧缺,洗脸只敢弄湿毛巾即可,刷牙也就是半杯的量。 &esp;&esp;但妈妈很乐观,也导致那段时间我并没有觉得特别难熬。算是苦中作乐吧,每天都傻兮兮的,除了觉得自己穿的都是别人家的旧衣服,一年到头没见过玩具,除了偶尔一毛钱的泡泡糖就没吃过别的零食以外,每天都还挺开心的。 &esp;&esp;反而是长大了才明白原来那个时候是真的很穷很穷,同龄人很多的快乐都是我没见过的。 &esp;&esp;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我们那个小家就是字面意思。台风天的时候,屋里也是暴雨,要到处躲着才能找到地方睡觉。 &esp;&esp;我爸也就是在这种困境下选择了出海,一个一辈子只会看书和做饭的人,明明怕的要命,为了我上学的学费,还是冒着丢命的危险去了。 &esp;&esp;当然没什么经验的人不可能挣到多少钱,相反,熬出了一身病。甚至我三年级的时候,突闻噩耗,我爸的船翻了。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妈跌跌撞撞去接传真,万幸万幸他还活着。 &esp;&esp;很多年之后,他才告诉我。那天晚上,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他是最后一个被救上来的。所有的财物行李丢了都没啥,唯独一张全家福和我写给他的一封信丢了让他有点难过。 &esp;&esp;也许正是这些经历,让我变得十分好强。长大以后,毅然决然一个人出门闯荡。 &esp;&esp;报喜不报忧好像是所有离开家门的儿女的常态。就好像我爸妈至今都不找到两年之前我被检查出来得了比较严重的病,做了手术。以至于到现在还需要每半年做一次体检。 &esp;&esp;只能说所有的苦难都是一种经历吧,让自己在遇到人生的挫折时,不那么容易被击倒。 &esp;&esp;好像说的有点多,再说回写作吧。 &esp;&esp;其实我在小的时候就有过写作的梦,当时初中高中开始知道,一时之间如饥似渴,我记得我看的第一本男频的小说就是大的《无限恐怖》,直接那叫一个惊为天人,如痴如醉,总觉得一个人是怎么有脑子写出这种文的。 &esp;&esp;那时候电脑课上偷偷摸摸就在看小说,甚至16岁那年还悄悄写了一本女频开在了红袖,居然还签约了。不过因为那时候没什么阅历,连打斗场面都不知道怎么描写,也就无疾而终。 &esp;&esp;那么,是什么让我重拾了小时候的梦想,重新拿起笔杆子,开始写小说的呢? &esp;&esp;说到底,还是工作的不顺利,无处发泄,我想到了转移注意力。当时啥也不懂,用另一个号在起点开了一本书,当然不可能签约,甚至我连一章起码2000字这个道理都不懂,断断续续想起来写,结果自然没什么水花。 &esp;&esp;我以为我和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esp;&esp;没想到半年以后,我莫名其妙加了个qq群,莫名其妙开了一本披着女频皮的男频文,那是我第一次正经写小说。 &esp;&esp;起点当然看不上我,但某个小站的编辑收了我,虽然大概率其实是充书库,但也因为那段时间的经历,让我大概对有了更深的了解。 &esp;&esp;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那个群里有人告诉我起点来了新编辑,让我去试试,说不定过稿了。而在那之前,我的女频完结以后,没赚到什么钱的我决定来起点证道了。一股脑写了好多好多开头,各种投编辑,一周之内,没有一个过稿的。 &esp;&esp;但那时候就是心头憋着一股气,继续学别人的开头模式,然后继续埋头写,终于,在我第n次内投的时候,小凤给我过稿了。 &esp;&esp;不是这一篇,而是我上一篇失败作。 &esp;&esp;原因很简单,我根本不懂男频。男频女频的爽点根本不是一回事,题材也老土,人设也老土,主线还走偏了,毛病多到数不过来。 &esp;&esp;于是我又浪费了两个月,身无分文,稿费0。 &esp;&esp;要不是经常去知乎看看大佬装逼,我可能真的只能放弃,重新回去那个每天被老板骂,各种莫名其妙背锅,同事之间勾心斗角,干活最多却没升职加薪机会的办公室生活。 &esp;&esp;现在这篇文之所以能够出现在大家面前,真的要感谢我原来的编辑小凤,和我现在的编辑yy。是小凤把我推荐给了yy。是yy带我真正入门,即便当时我写的稿子经常会被他骂到怀疑人生,哪怕是现在,该骂的时候他也毫不留情。但我还是很感激。 &esp;&esp;毫无疑问,没有这些人的帮助和影响,我可能早在上一本书失败之后,就心灰意冷了。y大夸我文笔好的那段话我还留着,用来每天给自己一点信心,在冰碴子一般的生活里找到一点点糖。 &esp;&esp;当然,这里面给我最大鼓励的还是你们。 &esp;&esp;毕竟这个题材太小众了,在当时几乎没有一个人看好,就连y大都不知道我会有什么结果。虽然和同期的其他书比起来,我的读者似乎只有你们这一小批人,但如果没有你们的追读和鼓励,我绝对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esp;&esp;从三月份开始到现在六月份,尤其是这本书开了之后,每天上班回来熬夜写书,几乎牺牲掉了所有工作之余的时间,乃至我的休息时间,头发掉了一大把,至今也没有混到一分钱稿费。 &esp;&esp;每天几乎都能听到那些对这种过于冷门的题材不看好的人,但我想说,我已经尽力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努力,每一章节都反复修改,觉得不满意就删掉。磕磕绊绊,速度也很慢,但还是坚持每天更新。 &esp;&esp;谢谢你们每一个人陪我走到现在,也恳请大家看在我一直都没有任何稿费收入却依旧没有放松质量的情况下,给个订阅吧。 &esp;&esp;现在盗版如此猖獗,作者勤勤恳恳每天想点子,查资料,写稿子,反复修改完善,但却依旧不能保证收入。 &esp;&esp;对此我也很无奈,但如果没有订阅的话,的确很打击我的信心。也许,那样的话,我可能真的只能老老实实做一个打工仔吧。 &esp;&esp;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那就是我的稿费可以养活自己。那样的话,我就不用离家千里,可以回去多陪陪我年迈的父母了。虽然他们很可能会骂我没出息,但我真的很想实现这个愿望。 &esp;&esp;谢谢大家了。 &esp;&esp;明天是之前答应的五更,今天晚上0点之后更新(系统延迟可能会晚15-20分钟),摁头感谢! &esp;&esp;爱你们。 &esp;&esp;^_^ &esp;&esp;ps:有人说要整点福利,这个等这本书成绩稳定下来之后,咱们再讨论一下哈~ 第一百章 碾压式盘问 &esp;&esp;江口达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律师为什么会问这种和案子没什么关系的问题,不过依旧点点头: &esp;&esp;“是啊,所有自由摄影师都是这样的工作方式,有什么问题吗?” &esp;&esp;“哦,你说得没错。” &esp;&esp;青木凉介点了点头,首先肯定了他的回答,紧接着话锋一转, &esp;&esp;“那么容我猜测一下,这些你所供稿的媒体相对于接受一些惯常的名人微笑照片,或者是摆好pse的摄影作品,会更喜欢那些体现真实的作品,比如受到惊吓后满脸惊恐的表情照。 &esp;&esp;正因为这类照片能取得的稿费更加丰厚,也因此,你选择了躲在垃圾桶后面伏击下班回来的村上雅美小姐,使她受到惊吓,从而展现出你所想要达到的作品效果,是这样吗?” &esp;&esp;面对青木凉介突如其来的步步紧逼,一直十分镇定的江口达也一瞬间出现了慌乱。 &esp;&esp;他的视线下意识看向坐在一侧的阿部检察官,收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他才稍稍放松。 &esp;&esp;不屑又嚣张的神态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esp;&esp;“没错,我承认我更想要拍摄真实的照片。但不要忘了,我刚才也说过一遍了,像村上雅美这种人早就已经习惯了镜头,突如其来的拍摄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她是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害怕的。” &esp;&esp;听到他的回答,青木凉介忽然一笑,踏前一步,这是他准备进攻的信号: &esp;&esp;“这种人?哪种人? &esp;&esp;哦,我猜你说的‘这种人’就指的是和雅美小姐一样,任你们随意处置的名人吧。 &esp;&esp;因为,他们的**权早在他们成为名人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成千上万和你一样热衷于挖掘名人**的狗仔摄影师彻底剥夺了。 &esp;&esp;今天出席什么活动、行程安排如何、中午在哪一家餐厅吃饭,甚至于早上出门迈出第一步的是左脚还是右脚,恐怕都已经被你们收集起来,作为牟利的手段出卖给了媒体吧。 &esp;&esp;那么,江口先生,你和雅美小姐你们两个,究竟谁才是砧板上的鱼肉呢?” &esp;&esp;“抗议!辩方律师对被害人言辞侮辱!”阿部润脸色一沉,直接抬手。 &esp;&esp;“言辞侮辱?我不过是就江口先生所从事的职业进行客观剖析,让大家明白这个职业的主要工作内容罢了。” &esp;&esp;青木凉介微微一笑,在法官开口之前,就将阿部润的抗议反驳了回去。 &esp;&esp;见到法官没有开口制止,阿部润冷哼一声,放下了手。 &esp;&esp;青木凉介这时又将视线对上了江口达也,而此时的江口达也听见他这样侮辱自己的职业,神情多少带着点不忿。 &esp;&esp;他嗤笑一声,满脸嘲弄: &esp;&esp;“像村上雅美这种人,在踏上成名这条路的时候,早就应该意识到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也一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esp;&esp;这就是成名最基本的代价,如果连这一点都没有办法接受,那么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入这一行!” &esp;&esp;而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坐在座位上的阿部润眉头皱了皱。 &esp;&esp;这个江口达也,不是早就跟他说了言多必失吗?真是一个蠢货! &esp;&esp;听见江口达也的话,青木凉介从容依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esp;&esp;“哦,江口先生,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名人在开车上路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辆车在半路上会发生车祸咯? &esp;&esp;毕竟类似的事件已经发生在不少其他名人身上了,不是吗?轻则名声受损,重则事业尽毁,乃至于被送进监狱…… &esp;&esp;真的很难想象,按照江口先生的论调,一个智力正常的人究竟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明知自己会遭受重大挫折,还选择踏上这条不归路。” &esp;&esp;听着青木凉介近乎诡辩的说辞,阿部润头上的青筋突突跳着,终于忍不住再次提出抗议: &esp;&esp;“抗议!受害者不是来接受审判的!” &esp;&esp;“受害者就是来接受审判的!” &esp;&esp;青木凉介不等法官开口,唰地一下转身,视线猛然射向了提出抗议的阿部润。 &esp;&esp;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令站在证人席上的江口达也瞬间呼吸一滞: &esp;&esp;“我们眼前这个江口先生,身负三项袭击指控。” &esp;&esp;“抗议!”阿部润也满是冷笑,想要将青木凉介的嘴直接关上。 &esp;&esp;“其一,多次入侵民宅只为偷拍名人**。” &esp;&esp;“抗议!” &esp;&esp;“其二,对一位名人吐口水以羞辱和激怒对方。” &esp;&esp;“抗议!!” &esp;&esp;阿部润脸色铁青,而青木凉介却丝毫不为所动: &esp;&esp;“其三……” &esp;&esp;“抗议有效。受害者的前科与本案无关。” &esp;&esp;法官此时也蹙眉看向青木凉介,接收到他的视线,青木凉介点了点头看似接受了结果,可下一秒他却转过身,身姿笔挺,只是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 &esp;&esp;“可是站在我的当事人村上雅美小姐的立场,这些严重侵害她**权的狗仔摄影师就是标准的罪犯,其中一部分人更是有着黑道帮派成员的双重身份。那么,这些人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esp;&esp;此时的阿部润再也忍不了了,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esp;&esp;“抗议!!!” &esp;&esp;“结论也很简单,无非就是财帛动人心罢了。如果在座的各位知道每一张此类照片能够获得的巨额报酬,或许就不难理解这些狗仔摄影师们会像这样疯狂到无孔不入的原因。 &esp;&esp;名人的**权算什么?逼得某些人精神崩溃又算什么? &esp;&esp;在唾手可得的金钱面前,某些人连法律都可以践踏。” &esp;&esp;青木凉介的一席话引得旁听席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一些记者在周围人如刀剑一般的视线攻击下悄悄缩起了脑袋装鹌鹑。 &esp;&esp;而座位上始终注意着他的表现的村上雅美愣了愣,眼神之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esp;&esp;对面的阿部润那张脸却是已经黑的像是抹了锅底灰。 &esp;&esp;这个姓青木的家伙,还真懂得煽动情绪,简直狡猾,可恶啊! &esp;&esp;就在这时,法官的话才姗姗来迟:“抗议有效。” &esp;&esp;而青木凉介接收到众人的视线,则是微微欠身: &esp;&esp;“那么,我的提问完了。” &esp;&esp;他从容不迫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esp;&esp;当他坐下的时候,听见身旁的村上雅美轻轻说了一句:“青木律师,真是厉害。” &esp;&esp;青木凉介却只是平静地提醒: &esp;&esp;“做好准备,下一个出场的就是你了。” &esp;&esp;两人的互动很快停止。 &esp;&esp;这时,也到了被告人村上雅美自行辩护的环节。 第一零一章 庭审中的对抗 &esp;&esp;村上雅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站起身来,风姿绰约地走向证人席。 &esp;&esp;今天的她不再如往日那样光彩照人,脸上些微的憔悴却没有消减她的美丽半分。甚至于她表现出来的坚强,比平时那个光鲜亮丽的她还要吸引人。 &esp;&esp;她微微蹙眉面向众人,开始阐述当天晚上的遭遇: &esp;&esp;“那天晚上我原本像平时一样收工回家,却没想到在经过过道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以为他想要伤害我,于是提醒他退后。可是他却……” &esp;&esp;说着说着,村上雅美咬住了嘴唇,花了几秒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慢慢往下说。 &esp;&esp;随着她的讲述,旁听席上众人看向她那略带批判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esp;&esp;但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江口达也和阿部润。 &esp;&esp;江口达也自不必说,身为检察官的阿部润也根本没把这种犯下蓄意谋杀案的被告人自白当回事。 &esp;&esp;因为,在他的心里,村上雅美被判刑早已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了。 &esp;&esp;就在这时,青木凉介施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紧了紧袖口,这才缓步走上法庭。 &esp;&esp;他面色沉稳地向村上雅美提问:“雅美女士,可以说一下你当天晚上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气手枪吗?是为了防范什么呢?” &esp;&esp;村上雅美注视着青木凉介,渐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她缓缓点了一下头: &esp;&esp;“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听说过,我之前曾经因为卖减肥药被人告上法庭,而赔偿了一笔巨款,那件事令我一下子声名狼藉。 &esp;&esp;即便如今的我已经诚心认错悔改,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或许这就是我在那之后总是收到死亡威胁的原因吧。” &esp;&esp;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透露出苦涩, &esp;&esp;“其实,在过去的两个星期里,我就已经受到了17个死亡威胁。 &esp;&esp;也收到了成千上万正在监狱服刑的罪犯来信,有的人在信里辱骂我,有的人则是向我表达爱意,并表示会在出狱之后来找我。 &esp;&esp;除了这些,我还收到了不计其数的色情信件,里面不乏侮辱性的语言,其中甚至有来自医生和律师的。 &esp;&esp;虽然我很庆幸在发生那些不幸之后,我还能活跃在影坛上,但那些侮辱性的字眼和时时刻刻令人提心吊胆的死亡威胁,真的让我意识到名气给我带来的,并不都是好事。” &esp;&esp;“哦?那么雅美小姐,能请你具体说说吗?”青木凉介微抬下巴,语气温和地发问。 &esp;&esp;村上雅美这时候却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是互联网……” &esp;&esp;“哦?这和互联网有什么关系呢?” &esp;&esp;青木凉介微笑着问出自己的问题,而随着他的提问,法庭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村上雅美。大家一时之间还难以理解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esp;&esp;而下一刻,村上雅美对此做出了自己的解释。 &esp;&esp;她抿了抿唇,视线平视前方,将原因娓娓道来: &esp;&esp;“近些年来在互联网上逐渐兴起了一些名人跟踪网站,像是‘全民粉丝’这种,它让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狗仔摄影师。只要他们的手机有摄像功能,并且可以发送e-ail,那么,想要追查我的行踪就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esp;&esp;尽管那些人之中有不少是我的粉丝,但也有很多像我刚才提到的那样,想要骚扰我,甚至想杀了我的人存在。 &esp;&esp;有了互联网,所有人都可以随时监控我的行踪。在那些威胁面前,我根本无处可藏。 &esp;&esp;就算平时出席活动身边会有保镖跟随,可是……我不可能随时随地身边都围着保镖,总有一个人的时候。而一旦我一个人,意外,一旦发生……我根本不敢想象后果。 &esp;&esp;这些……这些就是我选择随身携带气手枪的原因。” &esp;&esp;说着说着,她的眼圈有些微微泛红,可她却还是坚持了下来。 &esp;&esp;看到她这样,坐在座位上的黛真知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esp;&esp;雅美小姐真是太可怜了,就算是面临这样的处境,却依旧坚强得令人心疼。 &esp;&esp;而旁听席上一部分感性的观众,也有的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掖了掖眼角的泪花。 &esp;&esp;相比起其他人的反应,青木凉介却是平静地望着村上雅美,微微点头: &esp;&esp;“雅美小姐,请平复一下心情。我想请问,你当时是出于何种考虑才会选择开枪呢?” &esp;&esp;“当我经过过道的时候,只知道当时有个人突然蹿了出来,我让他停下,可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还继续朝着我冲了过来。黑暗中我只能勉强看清他举起了一个黑色的金属……我以为那是手枪,以为他是想要杀死我,所以……所以我才会鼓起勇气拿出气手枪决定自卫……我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打中的是哪里……” &esp;&esp;“好的,谢谢雅美小姐的回答。我问完了。” &esp;&esp;青木凉介微笑着转身面向法官,视线还在不经意之间掠过已经准备站起身的阿部润,和身后那些坐在旁听席上陷入思索的听众。 &esp;&esp;时间也来到了控辩双方辩论的阶段。 &esp;&esp;阿部润站到了庭上,眼神紧紧地盯着站在证人席上的村上雅美: &esp;&esp;“雅美小姐,你是否承认那些跟踪你,想要亲眼见到你的人里绝大多数都只是无辜的粉丝?” &esp;&esp;村上雅美点了点头,视线却掠过台下坐着的江口达也: &esp;&esp;“是,没错。但其中也不乏无孔不入的自由摄影师。” &esp;&esp;阿部润这次很干脆地点头:“没错。那么,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其实你那天走进小区的时候就已经碰见了一组狗仔摄影师,甚至还与他们发生了口角,这是否是事实?” &esp;&esp;“是的。” &esp;&esp;“哦,所以你当时对他们这种跟踪的行为已经十分厌恶,对吗?” &esp;&esp;就在阿部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青木凉介干脆地举手:“反对。” &esp;&esp;阿部润却根本没有理会:“你当时非常生气,尤其是在你和江口达也先生早有嫌隙的情况下……” &esp;&esp;“抗议!” &esp;&esp;随着青木凉介的抗议声,法官很快判定“抗议有效”。 &esp;&esp;面对咄咄逼人的阿部润,青木凉介神情淡定自若:“反对,法官刚才已经判定抗议有效。” &esp;&esp;一句话让阿部润刚刚酝酿到位的情绪瞬间憋在了嗓子眼里。 &esp;&esp;八嘎。 &esp;&esp;这个傻逼律师还真是会恶心人! &esp;&esp;他冰冷的视线瞥过端坐着的青木凉介,嗤笑一声,就重新面向村上雅美,嘴里换了一种说辞: &esp;&esp;“雅美小姐,你曾经见过这位江口达也先生,对吗?” &esp;&esp;此言一出,听众席上又出现了骚动。 &esp;&esp;而青木凉介却只是挑了挑眉。反倒是他身旁的黛真知子一脸紧张地望着村上雅美,期待着她否定掉对方的提问。 &esp;&esp;然而,庭上的村上雅美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可是……我当时开枪的时候并没有认出他来。过道里并没有灯,所以我看不清楚。” &esp;&esp;“呵。”听见她的辩解,阿部润冷笑一声,“你没有看见他出现在小区?” &esp;&esp;“我开枪的时候没有认出他。” &esp;&esp;阿部润却干脆直接别过头望向了庭上的法官,根本不理会村上雅美的回答: &esp;&esp;“雅美小姐,江口先生是第一个报道你贩卖问题减肥药的人,此后他还多次与你接触,试图进行跟踪报道。 &esp;&esp;为此,你甚至向法院申请过一张针对江口达也先生的限制令……” &esp;&esp;“我开枪的时候没有认出他。”村上雅美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说辞,她的神情十分坚定,眼中闪动着的泪光被她憋了回去。 &esp;&esp;而面对她的表态,阿部润只是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那你还真是幸运啊。” &esp;&esp;“反对!” &esp;&esp;“反对有效。” &esp;&esp;而他一而再再而三不客气的说辞,几乎引动了所有听众的怒气。 &esp;&esp;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却依旧如此坚强的女性,一个是掌握着法律的武器一心只想将这个可怜女人送进监狱的冷血检察官。 &esp;&esp;一时之间,听众席上传来了窃窃私语。 &esp;&esp;见到这样的场景,阿部润只能沉着脸说了句“我说完了”,就转过身向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esp;&esp;而当他经过青木凉介身边的时候,看着青木凉介一脸平静,甚至没有施舍一个眼角给自己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脸上怒气更甚。 &esp;&esp;看到这一幕的村上雅美深吸一口气,面上恢复了平静。 &esp;&esp;而当双方结束辩论之后,法官思考了片刻,宣布休庭,24小时后再审。 第一百零二章 结案陈词(上) &esp;&esp;一个小时以后,几人重新回到了三木律所。 &esp;&esp;而此时的青木凉介却沉着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村上雅美: &esp;&esp;“雅美小姐,我之前就告诉你,想要打赢这场官司,你必须对我坦诚。而你却没有提前告知我‘你其实认识江口达也’,从而让检方掌握了我所不知道的信息。” &esp;&esp;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 &esp;&esp;“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esp;&esp;然而,面对青木凉介的质问,村上雅美却微微摇头: &esp;&esp;“我根本不能算是认识他。减肥药那件事又不只是他一人报导。你要知道,有一大把像他这样的狗仔摄影师采取这种恐怖战术,我不可能记住其中的每一个。” &esp;&esp;面对她的辩解之词,青木凉介却不为所动:“但你的确记住了他。” &esp;&esp;“不。当时在过道那里,我根本没有认出来是他。我没有撒谎。” &esp;&esp;村上雅美直视着青木凉介的眼睛,神情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esp;&esp;而青木凉介也像这样看着她,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esp;&esp;“但你在进入小区的时候认出了他。所以你很清楚地知道蹲守在那里的人是他,加上你之前和他存在过冲突,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会把他作为目标。” &esp;&esp;村上雅美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眼圈都微微泛红,却依旧坚定地回答: &esp;&esp;“我没有。” &esp;&esp;一直围观两人针锋相对的黛这时也忍不住跳出来打圆场。 &esp;&esp;她试图拦在村上雅美面前,犹豫片刻,对着自己的青木老师憋出了一句话: &esp;&esp;“青木老师,请你相信雅美小姐,虽然她曾经是犯过错,可是她已经悔改了。对一个已经诚心悔改的人,这种质疑会让她十分难过。 &esp;&esp;所以,请你不要再这样怀疑她了好吗?” &esp;&esp;见到黛傻乎乎地站在村上雅美面前,青木凉介拧了拧眉,不由体会到了原剧中古美门的痛苦。 &esp;&esp;“黛,我们只是在做庭前预演,你先去忙你坪仓那个案子吧,不是过几天就要开庭了吗?” &esp;&esp;“啊?只是预演吗?”黛真知子有些迷惑地挠了挠头。 &esp;&esp;总感觉好像不太像啊…… &esp;&esp;但下一秒,她想起自己手头那个案子,顿时跳了起来, &esp;&esp;“哎呀,糟糕了!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 &esp;&esp;看着她哭丧着脸乖乖坐回了自己的工位,青木凉介总算松了口气。 &esp;&esp;一根筋的小丫头片子还真是令人头疼,好在容易糊弄…… &esp;&esp;就在这时,他重新将视线转回到村上雅美身上: &esp;&esp;“雅美小姐,该不会还为我准备了其他惊喜吧?” &esp;&esp;村上雅美挑了挑眉,一副不解的样子。 &esp;&esp;见状,青木凉介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你和这个摄影师究竟有过多少次冲突?” &esp;&esp;“有过几次吧。除了他之外,还有一大堆别的摄影师。 &esp;&esp;你也知道自从你在法庭上胜诉之后,减肥药的风波几乎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esp;&esp;就算是一个脾气再温和的人,被人像这样日复一日几乎无孔不入的追踪,恨不得从你身上扒下一层皮来,都很难维持住自己的心情吧。 &esp;&esp;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人都会做的事情而已,但这仅限于与他们起冲突,并不包括做出故意杀人这种极端的事情。 &esp;&esp;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绝不可能在明知对方是谁的前提下选择开枪,我所有的行为仅仅出于自卫的目的。” &esp;&esp;看见她坚定中带着一丝受伤的表情,青木凉介于是点了点头,神态平静地说道: &esp;&esp;“很好。我真诚地希望明天在庭上,主审法官也能相信你的这番说辞。否则的话,无论你现在多么有名,等待你的都将是被判入狱。” &esp;&esp;听见青木凉介的话,埋头于公务的黛真知子默默抬起了一颗脑袋,用文件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转动的眼睛。 &esp;&esp;她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向着与青木凉介勇敢对峙的村上雅美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esp;&esp;雅美小姐真是太可怜了,青木老师居然对她这么凶,还一点也不相信她说的话。明明她都已经那么诚恳了……怪不得青木老师到现在还是单身。 &esp;&esp;啧。果然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esp;&esp;…… &esp;&esp;24小时之后,二次庭审开始。 &esp;&esp;时隔一天,阿部润检察官仿佛重新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整个人的情绪不再那么外露,要不是青木凉介有幸捕捉到他眼底隐藏的那点轻蔑,还以为他突然转性了呢。 &esp;&esp;轮到他做结案陈词的时候,他脊背笔挺地面向法官,整个人从容有度,简直就像是复刻版的青木凉介: &esp;&esp;“根据之前的庭辩,我们已经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当村上雅美经过过道的时候,她清楚地知道藏在那里的人只可能是江口达也,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在她进入小区的时候和江口先生发生过冲突,因为他们一直在伏击她。 &esp;&esp;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esp;&esp;尽管她已经知道伏击者是谁,但出于私人恩怨,出于对江口先生率先报道她贩卖问题减肥药的报复,在那一刻,她还是义无反顾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朝着那个黑暗中的声音,砰—— &esp;&esp;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esp;&esp;一个人为了钱抛弃道德,对未成年人贩卖问题减肥药的女人,我们难道能指望她忽然拥有了人性吗? &esp;&esp;在这件事情里,我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枪法并没有那么高明。否则的话,今天庭审就不是对村上雅美蓄意杀人的公诉,而是故意杀人了。” &esp;&esp;说到这里,他的视线瞥了一眼被告席上的村上雅美,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是深深的恶意: &esp;&esp;“而整件事情的真相就是,像村上雅美这样的名人总是会找各种理由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esp;&esp;寻常人一票难求的演唱会,他们点个头就有人双手将ip座票奉上。那些需要提前半年预约才能吃到的顶级料理,只要他们想吃,对方随时会为他们服务…… &esp;&esp;这就是村上雅美的生活。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她都在被优待。 &esp;&esp;正是这样的特权生活,让她在遇见一个像是江口达也这样和自己早有恩怨的自由摄影师试图给她拍照时,特别是这个男人前一刻刚好和她产生过冲突,她本能地认为自己可以逃脱掉开枪射击的责任。 &esp;&esp;因为名声就代表着权力,她手握着名声,她就拥有了特权。这是她所认为的权力意识,也是她之所以会踏出逾越法律的一步的主要原因。 &esp;&esp;恳请法官考虑,眼前这个在社会上拥有极大名气的人,其实质就是一个罪不可恕的杀人犯。” &esp;&esp;当阿部检察官的发言完毕,整个法庭寂静无声。 &esp;&esp;连带着村上雅美本人都抿着唇,神色凝重。 &esp;&esp;这个检察官显然比她料想的要厉害许多。那么这场官司的胜负…… &esp;&esp;而就在这时,丝毫不受影响的青木凉介微笑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抬腿走上了法庭。 第一零三章 结案陈词(下) &esp;&esp;青木凉介站在法庭中央,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位旁听审判的观众,以及中央庄严肃穆的法官。 &esp;&esp;最后他轻轻解开自己衣领最高的一粒纽扣,面向法官开始说话。 &esp;&esp;“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听过一个实验,曾经有这样一批生物学家做过一个实验,他们给一群干渴状态的猴子两个选择: &esp;&esp;其一,是他们最喜欢的樱桃汁。 &esp;&esp;其二,则是观看一组猴王的照片。 &esp;&esp;在实验的最初所有生物学家都认为,他们会服从于生理需求。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所有的猴子都忍耐住了干渴,选择了观看猴王的照片。 &esp;&esp;作为灵长类动物的猴子与人类有较为亲近的关系。连它们都对名人有特别的反应,何况是身为高级动物的人类本身呢? &esp;&esp;追逐名人、对名人产生好奇是人类的本能,而村上雅美恰好就符合名人的标准。 &esp;&esp;为了迎合公众的这种需求,类似‘全民粉丝’这种名人跟踪网站应运而生,这也就变相降低了追星族的门槛,使得人们对她的迷恋越发不可控制,当然,这其中还混入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esp;&esp;死亡威胁、饱含色情意味的侮辱、畸形的告白、精神病人的臆想…… &esp;&esp;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是如此失控乃至变态,科技正在被滥用,所有人可以近乎毫无门槛的监视她每一刻的一举一动。 &esp;&esp;一个毫无**的世界,一个毫无安全感可言的世界,这就是村上雅美所生活的世界。 &esp;&esp;她会害怕被跟踪、被袭击,乃至于被谋杀,这一切都不是没有道理的。” &esp;&esp;青木凉介的视线环顾四周,听众席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听着。 &esp;&esp;“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esp;&esp;一个藏在黑暗中的男人飞快地向她靠近,尽管她已经出言让对方停下,可对方却依旧不为所动。 &esp;&esp;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危机,她感到害怕极了。在这种情况下,出于自卫的目的,她采取了行动。 &esp;&esp;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想过要杀死这个人,她避开了对方的要害,只是让其肩膀受伤来阻止袭击。促使她做出这种行为的原因,只是因为害怕。 &esp;&esp;那么,这种害怕是合理的吗?” &esp;&esp;此言一出,听众席上产生了一阵骚动。很多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似乎是在讨论这种行为是否能被认为是正当防卫。 &esp;&esp;阿部检察官确实是轻蔑一笑,丝毫没有将青木凉介的解释放在眼里。 &esp;&esp;反倒是被告席上的村上雅美正定定的看着青木凉介。 &esp;&esp;看到众人的反应,青木凉介的神色却变得严肃了: &esp;&esp;“三年前,一个名叫渡海真的岁年轻女演员在自己租住的公寓前被要求合影的粉丝连刺七刀。 &esp;&esp;我国著名棒球运动员广田弘毅在一场比赛中场休息时被冲上来的粉丝捅死。 &esp;&esp;1八岁的女子组合成员松下悠理在应援现场被黑粉当场割喉。 &esp;&esp;49岁的小岛光和家人坐上自己家的汽车准备出门时,被粉丝提前安装在底座上的炸弹直接引爆,包括他和妻子儿女在内的四人无一幸免…… &esp;&esp;村上雅美之所以会随身携带气手枪,正是因为已经发生过太多太多同样的事情了。 &esp;&esp;而背负着负面历史的她显然更容易成为这些人的目标,而她,只是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仅此而已。 &esp;&esp;她的害怕,是合理的。” &esp;&esp;这番话就像一记重锤,落在在场每个人心头。即便是那些为了博得头条还出现在庭审现场的记者们,此时也都安静了下来。 &esp;&esp;整个法庭落针可闻。 &esp;&esp;青木凉介的话似乎引发了另一种思考。 &esp;&esp;当他转过身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村上雅美看他的眼神却变得意味深长。 &esp;&esp;庭上的法官沉吟片刻,视线在控辩双方扫了一圈,才幽幽地说道: &esp;&esp;“休庭10分钟,10分钟后宣判结果。” &esp;&esp;…… &esp;&esp;青木凉介几人走出了法庭,找了一处休息区坐了下来。 &esp;&esp;还没等他开口,村上雅美却是先一步问了起来: &esp;&esp;“青木律师,你对宣判结果有几分把握?” &esp;&esp;一旁的黛真知子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啊,青木老师,刚才法官的表情很严肃,完全看不出来他会更偏向哪一边呢。” &esp;&esp;青木凉介看了两人一眼,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esp;&esp;“这种事情我没有办法预判。每个法官自己心里都有一杆秤。” &esp;&esp;“那……那如果我败诉了,按照现在的情节,会被判几年?”村上雅美眉头微蹙,视线紧紧地盯着青木凉介的脸。 &esp;&esp;青木凉介闻言却只是微笑: &esp;&esp;“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或许会被判个三年或者四年。但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一个明星,还是一个带有污点的明星。对待像你这种特殊群体,我也没有办法判断裁决结果。” &esp;&esp;村上雅美定定地看着青木凉介的眼睛,片刻之后,才收回视线。 &esp;&esp;她轻叹一声,眉宇之间似乎带着忧愁,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esp;&esp;黛真知子看着村上雅美有些丧气的样子,抿了抿唇,扭头望向青木凉介,眼神之中带着点期望,还带着点请求。 &esp;&esp;黛:青木老师,说点什么啊! &esp;&esp;青木:…… &esp;&esp;青木凉介别过脸去,刻意避开黛真知子如火般探究的眼神,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终于松了一口气。 &esp;&esp;“时间快到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esp;&esp;几人这才向着庭内走去,而在经过门口时,青木凉介正好与掐灭烟头的江口达也对视了一眼。 &esp;&esp;对方眼神中的冷意几乎不加掩饰。 &esp;&esp;而青木凉介却完全无视了他,径直走进法庭。 &esp;&esp;…… &esp;&esp;“下面,我宣布本次庭审结果。” &esp;&esp;法官望向庭下,神情庄严肃穆。 &esp;&esp;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esp;&esp;被告席上,即便是村上雅美此时都有些忐忑,唯有青木凉介至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 &esp;&esp;“本庭宣判——被告人村上雅美无罪!” &esp;&esp;哗—— &esp;&esp;满庭哗然。 &esp;&esp;听众席上的听众们听到审判结果都激动地站起身来,记者们更是抓住机会疯狂拍照。 &esp;&esp;听到结果的黛真知子更是高兴地一把抱住了身旁的村上雅美。 &esp;&esp;“雅美小姐,这真是太好了!真为你感到高兴!”黛的眼角都要溢出激动的泪花。 &esp;&esp;而在她的怀抱中,村上雅美却只是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看起来颇为克制。 &esp;&esp;她的视线投向此时脸上没什么喜悦表情的青木凉介,眼神微眯。 &esp;&esp;而唯独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满的,就是检察官阿部润和这次案件的受害人江口达也了。 &esp;&esp;阿部润在众人一片欢呼喝彩声中沉着脸离去,而此时正抚摸着被绷带包裹的伤口的江口达也,则定定地望向前排坐着的村上雅美,以及她身边的青木凉介。 &esp;&esp;直到旁听席上其他的听众离席,他才跟着所有人走出门去。 第一零四章 晋升资深合伙人 &esp;&esp;“青木律师,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esp;&esp;走出法庭,村上雅美先一步坐上了自己的座驾,经纪人正一脸喜色地冲着车外的两人打招呼。 &esp;&esp;青木凉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esp;&esp;“你不必谢我,我只是尽到了一个律师应尽的责任。” &esp;&esp;听见这个答案,村上雅美像是没有察觉他脸上的冷淡,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esp;&esp;“青木律师还真是谦逊。不过,既然这次合作得如此愉快,那么……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我还能来找你吗?” &esp;&esp;青木凉介却只是微笑,并没有回答。 &esp;&esp;见此,村上雅美含笑带上了车门。 &esp;&esp;白色的玛莎拉蒂绝尘而去。 &esp;&esp;这时青木凉介收起脸上的笑容,松了松脖子上了领带。 &esp;&esp;“青木老师,我怎么感觉刚才你好像怪怪的……” &esp;&esp;“有吗?那可能是因为庭审时间太长,有点累了吧。” &esp;&esp;“是这样吗?……” &esp;&esp;青木凉介看见远处驶来的一辆出租车,直接伸手拦下,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esp;&esp;黛真知子则有些懵懂地挠了挠耳后,跟着坐进了副驾驶。 &esp;&esp;车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青木凉介报了个地址,就直接闭上了眼睛,留下前座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黛真知子独自陷入沉思。 &esp;&esp;而这时,车子也缓缓启动了。 &esp;&esp;…… &esp;&esp;社长办公室内。 &esp;&esp;庭审回来的青木凉介和三木长一郎相对而坐。 &esp;&esp;为了庆祝青木凉介顺利打赢官司,三木还破例拿出了珍藏的好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esp;&esp;青木凉介也解开了两颗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了松领带,这才微笑着举杯相碰。 &esp;&esp;“哈哈哈,凉介啊凉介,你还真是从不会让我失望啊。一个蓄意谋杀的案子都能扭转局面,直接变成无罪。啧,这下咱们律所恐怕要多好多名人的生意咯。” &esp;&esp;三木抿了一口杯中物,无比惬意地靠在真皮靠背上,盯着自己这个小徒弟,真是越看越满意。 &esp;&esp;青木凉介闻言却谦虚了几句:“三木老师,我有现在的成绩,都是靠您大力栽培。那些名人也只会冲着我们三木律所的招牌而来,并不是我一人之功。” &esp;&esp;听了青木凉介的话,三木摇头轻笑,又给青木凉介满上。 &esp;&esp;嗯,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 &esp;&esp;“话说起来,凉介,从你加入律所开始,就一直不遗余力地完成交给你的每一个案子。百分百的胜率除了古美门那个家伙,我还只在你一人身上见到过。 &esp;&esp;虽然你现在还年轻,但律师这个行业向来是实力为先。你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满足了成为资深合伙人的条件。 &esp;&esp;那么,我想正式邀请你成为三木律所的资深合伙人。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好好考虑一下?” &esp;&esp;原本神态放松地喝着小酒的青木凉介被这个消息一惊,差点就没有控制好表情管理。 &esp;&esp;虽然有打算成为合伙人,可没想到这个目标这么快就可以实现啊,而且还是资深合伙人。这就相当于一个员工被突然提拔成了副总裁,从原先的打工人瞬间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esp;&esp;“三木老师,虽然很感激您的赏识,不过按照我的年龄,晋升如此之快恐怕……” &esp;&esp;“快吗?呵呵……比起让一些尸位素餐的人占着这个位置,不如给那些真正能够为所里带来收益的人选。何况凉介你与我甚是投契,让你坐这个位子,我才能放心呐。” &esp;&esp;“既然老师如此器重,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esp;&esp;“哈哈哈,我就喜欢爽快人。来来来,喝酒喝酒。” &esp;&esp;三木哈哈大笑,两人又碰了一杯,这次直接一饮而尽。 &esp;&esp;两人相视一笑,颇有种意气相投之感。 &esp;&esp;…… &esp;&esp;几日之后,就到了坪仓杀人案第三次庭审的日期。 &esp;&esp;但因为今天有重要的合作客户来访,青木凉介作为新任的三木律所资深合伙人,被三木钦点出席,故而只能缺席庭审。 &esp;&esp;回想起黛真知子离开时有些纠结的眼神,青木凉介嘴上虽然没说,心底还是打算会议结束之后再去一趟法院的,这毕竟是黛成为律师以来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esp;&esp;收回心神,青木凉介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会议上。 &esp;&esp;“青木律师,这次和川岛公司的合作方案企划您看看是否有需要更改的地方?” &esp;&esp;作为主持人的某高级律师下意识看向青木凉介,而一旁的三木更是含笑示意,颇有种“你尽管放手去干,我给你兜底”的感觉。 &esp;&esp;“这个嘛……” &esp;&esp;青木凉介的视线平静地望向周围看过来的众人,从容不迫地给出自己的意见, &esp;&esp;“目前这种合作模式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不过,我建议同时关注川岛公司在品牌维护上面的策略。针对一些竞品蓄意误导客户群体,在一定程度上抹黑川岛公司的做法,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过于容忍。至少需要确定一个明确的层级,用更加具体直观的数据来作为衡量标准,从而决定处理的方式。比如在网络上引发5000条及以上评论的恶意诱导贴,就需要对发帖人发送律师函……” &esp;&esp;听着身边的青木凉介侃侃而谈,三木端起桌上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esp;&esp;而周围的其他律师及客户代表,则认真地倾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或是提笔记录要点。 &esp;&esp;…… &esp;&esp;比起青木凉介此刻意气奋发的样子,同一时刻在法庭上的黛真知子,感觉却不那么美妙了。 &esp;&esp;之前请动古美门律师帮忙,按照他的吩咐,他们先是收集周围人对于嫌疑人坪仓先生的好评,紧接着又向那些被抓进局子的混混收集了对负责审问的刑警的差评。 &esp;&esp;紧接着把收集来的情报发放给各路记者,利用媒体的力量将这个案子的热度提前吵起来,目的是让人先入为主地对办案刑警有个“对方很可能会使用屈打成招手段”的观念。 &esp;&esp;最后则是挑动那些人权团体,为嫌疑人坪仓鸣冤,并发动万人签字活动,要求法院还其自由。从而给法庭造成舆论压力,同时引导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站在坪仓这边。 &esp;&esp;当这一切都完成之后,就是去往那家坪仓口中购买过咖啡的小店收集店主斋藤先生的证词,以证明案发时间坪仓在公园发呆,即不在场证明。 &esp;&esp;在这整个搜集证据的过程之中,虽然古美门的很多做法让黛感觉到不妥,可为了无辜的坪仓能够获得自由,她也不得不妥协。 &esp;&esp;然而,就在她感觉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二审当日,那位警视厅搜查一科负责审问的白井警部却给出了和坪仓截然不同的说法。 &esp;&esp;“审讯室的们向来都是敞开着的,就是为了尽量不形成密室的状态,一旦有一点动静,整栋楼都能听到。” &esp;&esp;而这样的陈述明显与坪仓所说“门是关着的,并且对方对我进行恫吓,还狠狠踢了我的椅子脚”完全相悖。加上所有前来作证的警员都众口一词,表示审问当天整个警署十分安静。 &esp;&esp;这一切的一切,都对古美门这边很是不利。 &esp;&esp;而今天的终审如果还是不能够取得决定性的进展,那么,坪仓的故意杀人罪就会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esp;&esp;就在刚才,最关键的证人——柏台公园咖啡店老板斋藤先生在庭上指认了当天唯一一个购买咖啡的人正是坪仓。 &esp;&esp;然而,这近乎锁定胜局的举动,却在下一刻被杉浦检察官彻底击破了—— &esp;&esp;一个打扮颇有艺术气息的漂亮女生面带微笑地站上了证人席。 &esp;&esp;恰在此时,结束了会议匆匆赶来的青木凉介也刚刚走进了法庭,在旁听席上就近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esp;&esp;他抬眼望向法庭中央,当看清楚此刻站在法庭上的那个有几分熟悉的女生时,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esp;&esp;敢情他这是赶上古美门被打脸的时候了啊。 &esp;&esp;啧。真是好巧。 第一百零五章 轻松一刻 &esp;&esp;“我叫岛村智子,是驹场艺术大学的学生。”女生笑容甜美地望向四周进行自我介绍。 &esp;&esp;而头发蓬松的杉浦检察官此刻脸上已经褪去了原本有些紧张的表情,反而双眼微眯,神情严肃中带着一点点自信: &esp;&esp;“岛村小姐,去年9月3号下午两点左右,你在何处,又是在干什么呢?” &esp;&esp;岛村智子收到提问,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在柏台公园买了咖啡,然后坐在长椅上给植物写生,直到黄昏。” &esp;&esp;此言一出,旁听席上的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esp;&esp;明明刚才那个咖啡店老板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那个买下当日唯一一杯咖啡的人正是被告人坪仓,而此刻,却竟然又跳出来一个岛村智子说那个买咖啡的人其实是她?! &esp;&esp;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sp;&esp;…… &esp;&esp;众人窃窃私语。 &esp;&esp;听见这一说法的咖啡店老板斋藤表情惊诧,大张着嘴巴,完全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esp;&esp;而此刻的黛真知子和古美门研介…… &esp;&esp;即便青木凉介只能看到一个背面,也不妨碍他想象两人此刻的表现,乃至于心理活动。 &esp;&esp;如果这不是在法庭上的话,古美门估计恨不得直接将杉浦那个家伙一脚踩死吧。 &esp;&esp;而杉浦却直接再接再厉,继续添了一把火:“岛村小姐,你为什么能够这么肯定呢?” &esp;&esp;岛村智子弯眉一笑:“那是因为我每天都会在博客上面写日记。一直坚持了五年,一天都没有停止。” &esp;&esp;这时,杉浦则带着自信的笑容,向着法官举起了一张纸: &esp;&esp;“这是去年9月3号的日记复印件,我念一下其中的一部分吧。 &esp;&esp;‘今天去柏台公园给植物写生了。这是学校的课题哦。开始画了以后就入迷了,仅靠一杯咖啡,撑了4个小时左右。我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入迷症了。’ &esp;&esp;这毫无疑问是9月3号写的,之后也没有修改过的痕迹。这是合情合理的证据。” &esp;&esp;他的话音刚落,满庭哗然。 &esp;&esp;比起刚才岛村智子的自述,显然是博客上截图的日记证据更有说服力。而这也意味着,刚才古美门请来的证人,咖啡店店主斋藤先生所言,全部都是假话。 &esp;&esp;看到这里,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esp;&esp;青木凉介缓缓起身,最后望了庭上抿着嘴保持微笑的古美门研介一眼,才转身离开,走出法庭。 &esp;&esp;这种反转又反转的戏法,还真是符合《李狗嗨》的尿性啊。 &esp;&esp;…… &esp;&esp;回到律所,原本准备直接回自己办公室的青木凉介又被三木叫到了社长办公室喝茶。 &esp;&esp;三木一边闭着眼睛享受泽地的捏肩服务,一边等着青木凉介汇报此行进展。 &esp;&esp;当听说古美门研介被对面检察官带来的证人直接驳倒,连带着原本作为关键证人的斋藤都失去了作用之后,三木瞬间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esp;&esp;“哈哈哈哈……古美门啊古美门,休息了这么长时间果然已经生锈了,连这么简单的案子都焦头烂额。简直是越活越回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esp;&esp;青木凉介接过泽地递过来的茶水,微微点头致谢之后就就着杯沿抿了一口,乌龙茶独特的芬芳灌入舌喉,给人一种独特的享受。 &esp;&esp;一口乌龙茶入肚,青木凉介才放下茶杯,面带笑容地看向三木: &esp;&esp;“三木老师,您也知道,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我想古美门前辈就算是生疏了一点,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种案子上阴沟里翻船吧?” &esp;&esp;听到他的话,原本还有些得意的三木也冷静了下来。 &esp;&esp;想起那个可恨的家伙,他撇了撇嘴:“那就让他再猖狂一阵。不过,连这种案子都能让他在庭上如此狼狈。啧啧,一想到他当时那种表情,一定十分美妙。” &esp;&esp;一旁的泽地适时按摩起了三木的后脖颈,那滋味引得三木发出一阵酸爽的嚎叫。 &esp;&esp;青木凉介注视着三木脸上有些搞怪的表情,不由在心底感叹一声: &esp;&esp;果不其然,《李狗嗨》就是一个披着律政皮的搞笑剧啊。 &esp;&esp;****** &esp;&esp;三天以后。 &esp;&esp;终于暂时摆脱了所有事务,进入休假模式的青木凉介时隔许久,第一次享受到睡到自然醒的快乐。 &esp;&esp;而森山美栗之前因为父母搬家的原因,经过美奈子的劝说,最终入住了青木家的一间客房。原本每天工作三小时的合同也进行了一次修改,变为了日薪制。 &esp;&esp;可以说,除了没有“假结婚”,其他的操作基本和《逃避虽可耻但有用》里的安排差不多了。 &esp;&esp;这也正是青木凉介现在一觉醒来,就能够吃上由森山美栗做的美味早餐的原因。 &esp;&esp;“凉介桑,今天的银鳕鱼味道怎么样?” &esp;&esp;美栗盯着青木凉介吃饭的动作,满是期待地询问结果。 &esp;&esp;“嗯,很好吃。表皮酥脆,鱼肉很嫩,我很喜欢。美栗今天费心了。” &esp;&esp;青木凉介一边吃着嘴里的菜,一边思考着今天的行程。 &esp;&esp;今天老爹和他那群兄弟一起去敬老院献爱心了,至于阳太那个家伙,都高三的人了,在山口久美子手底下还能不老老实实去上学? &esp;&esp;那么家里就剩下我一个……额,还有美栗。 &esp;&esp;说起来自从今年2月份美奈子考上东大之后,开学就直接从家里搬去了学校。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却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没有能够专程去看望一下她。 &esp;&esp;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失败啊…… &esp;&esp;要么,今天干脆就直接出发去东大看一下妹妹,也正好很久都没有回去母校,还可以去拜访一下教授。 &esp;&esp;这么想着,他的思绪就飘远了。 &esp;&esp;而对面的美栗看着似乎心不在焉的青木凉介,突然感觉有些挫败。 &esp;&esp;没想到好不容易学着做的煎鳕鱼居然这么失败吗?凉介桑居然只吃了一口就停下了筷子?! &esp;&esp;不知不觉,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esp;&esp;下意识夹起一块鱼肉吃了一口。 &esp;&esp;不对啊,明明很好吃啊。难道说……凉介桑最近的口味变重了吗?那……那要么下次把调料多放一点吧。 &esp;&esp;青木凉介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一个走神,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都会吃到特别加料版的定制化菜品。要是知道的话,他这个时候一定不会选择发呆。 &esp;&esp;“那个,美栗啊,今天我要去东大看望一下美奈子。你就趁着这个时间,把家里好好打扫一下吧。” &esp;&esp;原本美栗听见前面一句,还以为自己会接到邀请,却没想到剧情的发展丝毫不走寻常路。 &esp;&esp;“咳咳咳……”一口味增汤差点就喷了出来。 &esp;&esp;她埋着头,站起来准备收拾出门的青木凉介完全没有看到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esp;&esp;青木……凉介……果然还是不能被表象迷惑啊!哼! &esp;&esp;美栗一个小拳头砸在桌子上,桌子安然无恙。 &esp;&esp;听见动静的青木凉介从卧室里换好衣服出来,望向还坐在饭桌旁边的美栗,有些疑惑: &esp;&esp;“美栗,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是不是哪里的挂钩掉了?” &esp;&esp;“不是。”森山美栗面不改色的回答,声音莫名有些冷。 &esp;&esp;“哦,不是就好。那我这就准备出发了,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把纱窗都清理一下,辛苦了。” &esp;&esp;“……” &esp;&esp;完全没有到家政服务员小姐已经生气了的青木凉介穿上皮鞋,就开门走了出去。 &esp;&esp;温暖的阳光瞬间照在身上,微风拂面,带来樱花的香气。 &esp;&esp;还别说,没有工作在身的感觉还真是畅快啊。 第一零六章 森山的相亲会 &esp;&esp;当正在实验室里研究小白鼠的美奈子接到自己哥哥的电话时,她下意识就以为自己的老哥终于开窍了,知道不能总是沉迷工作,偶尔也应该带着美栗姐姐出来放松放松,增进一下感情了。 &esp;&esp;然而…… &esp;&esp;当她收拾干净血迹,脱掉实验装备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却只看到了双手插兜,一脸闲适地站在门口的青木凉介。 &esp;&esp;美奈子眨了眨眼睛,一瞬间飞快地赶到哥哥身前,接着突袭他身后—— &esp;&esp;没有……什么都没有…… &esp;&esp;居然真的就只有哥哥一个人?! &esp;&esp;她瞬间抓住了青木凉介的胳膊,皱着眉头,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家老哥: &esp;&esp;“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如果是的话,现在承认还来得及。我可以尝试着帮你去跟美栗姐姐说一说,她那么温柔,一定会原谅你的。” &esp;&esp;“???” &esp;&esp;虽然不明白她这个“错事”代指的究竟是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啊…… &esp;&esp;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esp;&esp;自己这个妹妹该不会是…… &esp;&esp;青木凉介轻咳了两声,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esp;&esp;“美奈子,少女漫画还是少看一点吧,不然容易影响智商。虽然你现在已经考上了东大,但如果不能顺利毕业的话……” &esp;&esp;后面的内容青木凉介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轻叹了一口气,犹如一个正在为青春期孩子烦恼的家长。 &esp;&esp;而美奈子此时的表情变了变,神情之中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眼下。 &esp;&esp;怎么回事?只不过是这两天熬夜看了几本少女漫,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了吗? &esp;&esp;哥哥果然是哥哥…… &esp;&esp;被青木凉介这么一打岔,美奈子果然忘记了最初的话题。 &esp;&esp;两人走在东大的林荫道上,从三四郎池走到安田讲堂,还顺便去了趟中央食堂用餐,吃了一顿午饭。 &esp;&esp;正当青木凉介两人在东大回忆往昔时,正在按照青木凉介吩咐,用团起来的丝袜清理着纱窗的森山美栗却接到了自己母上大人的电话。 &esp;&esp;“妈妈,怎么了吗?” &esp;&esp;美栗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身靠在阳台上接听电话,可下一秒,她的眼睛却倏地睁大, &esp;&esp;“欸?怎么可以有那种事?!” &esp;&esp;然而,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森山太太已经直接掐断了电话,留下握着手机,一脸呆若木鸡的森山美栗。 &esp;&esp;居然……居然给我安排了那种事…… &esp;&esp;森山美栗一脸懊恼地皱了皱鼻子,这时候刚好看见不远处的马路上,一家三口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往远处走去。 &esp;&esp;爸爸妈妈中间牵着一个梳着两根辫子的小女儿,一家人笑闹着,看起来是如此的温馨。 &esp;&esp;看见这一幕的美栗脑海里不由闪过某个影子,紧接着脸上一烫,头摇得像拨浪鼓。 &esp;&esp;“不不不,才没那种事,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家伙,又毒舌又不好相处……啊啊啊,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嘛!” &esp;&esp;她鼓起小脸,气哼哼地扭过身,准备继续擦干净纱窗的另一侧。 &esp;&esp;…… &esp;&esp;是夜。 &esp;&esp;一家人声鼎沸的居酒屋内,三对男男女女面对面坐着。 &esp;&esp;头顶上刚好就是一盏灯,泛黄的光晕照在所有人脸上,自带柔焦效果。 &esp;&esp;而在这群人之中,有一个穿着条纹针织上衣的短发女孩,正有些拘谨地坐在最边上。 &esp;&esp;此人正是森山美栗。 &esp;&esp;而今天这个酒局,正是由母上大人安排的日本都市男女常见联谊活动,俗称相亲交友会。 &esp;&esp;而且还不是一对一,而是多对多。同时接触好几个异性,然后从中挑选出一个比较满意的,再进行长期交往。 &esp;&esp;原本美栗对于这类相亲会毫无兴趣,但奈何完全清楚女儿脾气的森山妈妈直接先斩后奏,连钱都已经垫付好了,万事俱备之后才通知她参加。 &esp;&esp;于是乎,可怜的美栗只得被迫营业。 &esp;&esp;此时的美栗正一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望着其他人聊着一些她根本插不进话并且毫无兴趣的话题,除了所有人一起敬酒的时候,她抬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一小口之外,可以说是毫无存在感。 &esp;&esp;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观察着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观察着她。 &esp;&esp;坐在她对面一个西装革履,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国字脸型鹰钩鼻的男人也和美栗一样,除了最初的自我介绍以外,并没有怎么说话。 &esp;&esp;但他和美栗有一个最大的不同。 &esp;&esp;美栗不说话只是因为没有兴趣,而这个名叫一条大和的男人,却是在静静观察,挑选一个最合适的猎物。 &esp;&esp;而一直安静端庄地充当一个倾听者的美栗,显然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 &esp;&esp;“森山小姐,我看你一晚上都没有怎么动筷子,是不是这里的菜不太合你口味?” &esp;&esp;正当美栗继续发呆的时候,一个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esp;&esp;美栗瞬间回过神来,就见眼前这个姓一条的男人正在看着自己。 &esp;&esp;她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这人是在对自己说话,于是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esp;&esp;“不是。这里的菜很好吃,只不过……我今天刚好没什么胃口。” &esp;&esp;原本以为敷衍一下,对方就不会继续搭话,可没想到这个一条大和却来了兴趣: &esp;&esp;“看着森山小姐,就让我想到了大和抚子。想必像森山小姐这样温柔稳重的女性,学历应该也是不俗吧?” &esp;&esp;“额,这个嘛……我是研究生毕业。” &esp;&esp;森山美栗对着陌生人还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她的回答更加令对面的一条大和满意。 &esp;&esp;研究生? &esp;&esp;嗯,高学历。 &esp;&esp;这就意味着将来生出来的孩子也会大概率继承这种优良基因。 &esp;&esp;一条大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紧接着问起了下一个问题: &esp;&esp;“既然森山小姐是研究生毕业,那么想必现在的工作也是不俗吧?像我也不过就是区区大木法律事务所的一个律师而已。哦,或许你已经在电视上或者是报纸上听过我的名字,就是人称‘大木律所的明日之星’,那个就是在说我,呵呵呵……” &esp;&esp;一条大和用看似谦虚,实则炫耀的话术将自己的身份展露了一遍,森山美栗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坐在她身边的一个长发女生被吸引了过来: &esp;&esp;“欸?难道你就是那个最近挺出名的一条律师啊?” &esp;&esp;女生夸张地掩住嘴,一脸惊喜的样子让一条大和很是受用。 &esp;&esp;不过这个姓金子的女生穿着看起来毫无品味,而且手上的hanel包缝线都不齐,俨然是个a货。这种庸俗又拜金的女人可不是成为妻子的好选择。 &esp;&esp;想到这里,一条大和随意敷衍了一下这个姓金子的女人,就立即将视线调回到面前的森山美栗身上。 第一零七章 原来又是大木事务所啊 &esp;&esp;“森山小姐,你还没有说你现在在何处高就呢?” &esp;&esp;美栗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瞅着,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esp;&esp;“嗯……就是管理一个区域……” &esp;&esp;“哦?难不成美栗小姐是某个跨国公司的日本区代表?” &esp;&esp;“啊,没有,没有那么厉害啦。就是一栋房子而已……”美栗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esp;&esp;“难道是房屋经纪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美栗小姐肯定业绩十分突出吧?” &esp;&esp;“没有没有,不是那种啦……” &esp;&esp;“那是什么工作呢?”一条大和步步紧逼,充分展露了追逐猎物的兴趣。 &esp;&esp;森山美栗眼见怎么都回避不了这个问题,只能有些尴尬地说了实话: &esp;&esp;“那个……其实,其实我现在的职业是……家政服务员……” &esp;&esp;“家政服务员?!” &esp;&esp;原本还面带微笑的一条大和在听见美栗的回答之后,勃然变色,刻意装出来的绅士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裸的鄙夷, &esp;&esp;“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长着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却竟然是个撒谎高手。还说什么自己是个研究生,问到工作就露馅了吧? &esp;&esp;啧啧啧,家政服务员?那不就是保姆吗?如果你不是自甘堕落的话,那就只能是一个为了面子谎话连篇的恶心女人了。” &esp;&esp;一条大和的嗓音本就不小,再加上如此劲爆的内容,瞬间吸引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乃至于居酒屋里其他的客人也都纷纷投来了八卦的视线。 &esp;&esp;森山美栗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下,感到了一丝不适,尤其眼前这个一条大和那几乎像是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人浑身不舒服。 &esp;&esp;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美栗身后传来。 &esp;&esp;“我说这好好的居酒屋,怎么还做起了动物的生意,这狺狺狂吠的东西怎么能让他上桌呢?” &esp;&esp;美栗听见这个声音,瞬间转过身去。 &esp;&esp;就见青木凉介有如闲庭信步一般向着自己走来。 &esp;&esp;青木凉介原本趁着休假的工夫,和财前一起约着在这边吃顿饭,结果却刚巧遇上了森山美栗。原本没打算惊动她,可眼下这光景,他这个做雇主的要是在不站出来,就太说不过去了。 &esp;&esp;“凉介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esp;&esp;在看见青木凉介的瞬间,原本心头那点不适刹那间烟消云散,美栗下意识地走到了他的旁边。 &esp;&esp;而此时的一条大和在看清楚来人的一瞬,几乎已经要倾泻出来的怒气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esp;&esp;纳尼?这个青木凉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竟然还帮着这个女人说话?! &esp;&esp;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两人的关系,青木凉介已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出言不逊的男人: &esp;&esp;“哦,原来不是狗啊。那还真是误会了,毕竟狗可是一种忠诚的动物,哪能和你比啊?对了,你刚才说你是哪个事务所的人来着?” &esp;&esp;一条大和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esp;&esp;谁能想到参加一个相亲会,竟然就能遇上这么一个大煞星。 &esp;&esp;就算是他这种刚入大木律所不久的人都知道这个青木凉介和社长的恩恩怨怨,连大木社长都斗不过的人,自己上去硬碰硬?简直就是嫌命长啊! &esp;&esp;上一个敢这么干的人现在已经在牢里蹲着了。 &esp;&esp;几个呼吸的工夫,一条大和的脸色变了又变,好不容易才找回表情,腆着脸,一副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 &esp;&esp;“青木前辈,我不过是大木律所一个小律师罢了,您没听过我的名字也很正常。刚才的话是我不对,我一时眼拙没有看出森山小姐竟然是您的朋友。这……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esp;&esp;“哦?是吗?”青木凉介挑了挑眉,侧身看向身边的森山美栗,“美栗,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esp;&esp;“啊……” &esp;&esp;美栗没想到青木凉介会突然问自己的意见,她悄悄望向对面的一条大和,就见对方眼神里有着恳求,这才重新抬眼望向青木,缓缓点了点头, &esp;&esp;“凉介桑,我想这位一条先生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只是真的感到十分吃惊而已……” &esp;&esp;听见美栗的回答,青木凉介微点了一下头,就在一条大和以为这事已经过去的时候,青木凉介却冷不丁开口: &esp;&esp;“一条先生,美栗没有责怪你只是因为她的家教涵养,这并不代表你的所作所为就可以一笔勾销。” &esp;&esp;“这……”一条大和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凝固了。 &esp;&esp;“所以,看在美栗的面子上,土下座就不必了,请你诚心诚意地和她道歉。如果能够让她感受到你的诚意,那么,我也不会再追究你对她的侮辱。” &esp;&esp;青木凉介面色平静,俯视着这个刚才还嚣张谩骂的男人。 &esp;&esp;他很清楚,这种人就算是现在道歉,也丝毫不会改变他的本质。对付这种人,就只能让他乖乖低头。虽然不能挽救他的本性,却可以让他吃一个教训,知道不能狗眼看人低。 &esp;&esp;这时,一条大和抿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才终于向前一步,捏紧拳头,冲着森山美栗鞠躬90度: &esp;&esp;“森山小姐,请原谅我刚才的冒犯!” &esp;&esp;“啊,一条先生……”森山美栗下意识仰头望了青木凉介一眼,这才温和地笑笑,“我接受你的道歉,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对其他女生了,那样的行为……让我感觉到不太舒服。” &esp;&esp;“谢谢森山小姐!”一条的腰弯得更低了一些,然而他那藏在鞠躬动作下的脸,却满是冷凝和愤怒。 &esp;&esp;青木凉介微微点头,算是了结了此事。 &esp;&esp;“美栗,你如果还没吃晚饭的话,那就来我们这桌吧。” &esp;&esp;他向着美栗微微一笑,后者则是一愣。 &esp;&esp;她望了望桌上那些她基本没有动过的食物,和其他根本不熟悉的人,这才咬了咬嘴唇,同意了青木凉介的提议。 &esp;&esp;两人并肩向着财前所在的桌子走去。 &esp;&esp;看见青木凉介带着一个一点也不输大门未知子的女生出现,财前的眼里带上了笑意。 &esp;&esp;财前:好小子啊,这是又有新目标了? &esp;&esp;青木:别瞎说,吃你的。 &esp;&esp;一旁的森山美栗有些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两人似乎刚才进行了某种交流。 第一百零八章 ?倒霉的工藤冈 这天。 正当青木凉介拒绝了黛真知子的午饭邀请,准备打开美栗早晨给准备的午餐便当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过手机一看,却发现打来电话的人是一个老熟人——早稻田大学社会学教授工藤冈。 “摩西摩西……嗯?好,我马上就到。” 撂下电话,青木凉介直接就起身准备出发,至于午餐……算了,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他拿上外套很快出门,只留下木制的饭盒还摆在桌上。 …… 他很快赶到了神田警署,当见到被关在拘留室里的工藤冈时,比起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个面容周正,神情庄严肃穆的男人,此时的工藤冈无疑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也许是15小时的拘留让他整个人变得异常萎靡。 青木凉介也不犹豫,直接上前准备询问一下工藤冈具体情况,没想到工藤冈在看清楚来人的瞬间,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青木律师,青木律师!快点,快点救救我的沙耶!” 欸? 青木凉介原以为他说的会是“快点把我救出去”之类的话,但这个“沙耶”又是谁? 工藤冈见他一副没有理解的样子,连忙一脸焦急地解释起来。 这一解释,反而让青木凉介感到哭笑不得。 原来因为最近在神田富山町附近,发生了多起独行女生夜间遭遇色魔袭击的案件。 根据受害者目击证词,对方是开着一辆白色本田尾随走夜路的女性,并伺机将其拖入车内实施犯罪,最后还留下受害者的内衣作为战利品。 也因为这个事情,最近神田的警方在案发地点附近都进行了布控,加强巡逻,企图抓住罪犯。 好巧不巧,那天工藤冈刚好开车途径那里,因为不熟悉路况,所以停车想要问人,可他开的车正是一辆白色本田,问的人也刚好是女警扮演的独行女性。 诸般巧合,让潜伏在周围的警方立即锁定了工藤冈,当机立断上前围捕。 原本这个事情解释一下也就能过去了,可偏偏事有凑巧,工藤冈最近得了一种病,一种名为性动力障碍的病。 起因是他去风俗店约了一位公主去酒店,可就在他洗完澡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竟然发现对方是由男人假扮的女性,因为当时工藤冈的情绪正处在亢奋状态,这一个猛烈刺激,吓得他落荒而逃,并且之后还发现自己对所有女性都失去了兴趣。 现在,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就只剩下沙耶。 “额……这个沙耶,也被警察抓了吗?拘留在女性拘留室里吗?” 当青木凉介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工藤冈原本有些义愤填膺的表情瞬间委顿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把我的沙耶放在哪里了……我的沙耶……”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种反应,青木凉介的心头没来由咯噔一下。 怎么感觉他口中的这个沙耶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你说的这个沙耶……她是……人吗?” 这一问,才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工藤冈表情郁郁,缓缓道出了他和沙耶的故事。 青木凉介随着他的描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怪异。 原来……这个沙耶,居然是工藤冈高价购置的一个充气娃娃! “青木律师,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沙耶……沙耶她的纯洁的,她还是个处女!我是很爱她,但我并不想让她沾染上那些肮脏的事情!” 青木凉介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工藤冈还真是每一次见都能带来新惊喜啊。之前还是个色中饿鬼,现在居然还和一个充气娃娃谈上柏拉图式的恋爱了? “青木律师,不能再等了!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说不定那些人会对可爱的沙耶做什么坏事,你快点去救她吧!” 在工藤冈的催促之下,青木凉介一脸无语地准备直接将他保释出来。 经过和警方的交流之后,工藤冈这个社会学教授总算洗脱了罪名,被成功放了出来。而在他成功保释的同时,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沙耶也成功还了回来。 当青木凉介见到“沙耶”的时候,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那是一个一头黑发,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娃娃…… 他想起刚才警方告诉自己,之所以会误会工藤冈就是罪犯,是因为除了他的车型刚好符合之外,还发现他直接让一个充气娃娃坐在了副驾驶上,同时车里被搜出一个袋子,里面是各种女性衣物。 虽然工藤冈辩称那都是给充气娃娃买的,但警方却不那么认为。 好在事发当地的监控还给了工藤冈清白。 不过…… 青木凉介望着身边一脸激动的和“沙耶”拥抱在一起的工藤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工藤教授,虽然对于你的个人爱好,旁人无权干涉。不过,如果这件事情传到了学校,你作为社会学教授的颜面,可能会极其受损……” 听见青木凉介的话,激动状态的工藤冈僵了僵,状态逐渐平静了下来,神情之中还带着点伤感: “唉……我也知道别人可能因此对我有些看法,但是……但是这并不是沙耶的错。在我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是沙耶治愈了我……我不能因为爱惜名声,就完全不顾沙耶的想法!” 青木凉介皱了皱眉,忽然感觉有点头痛。 他可不想以后接手什么离婚财产分割案,对象一个还不是人……想想就觉得有点辣眼睛。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好的,谢谢青木律师了。” …… 告别了带着娃娃的工藤冈,青木凉介重新返回了律所。 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好巧不巧就遇见松井鬼鬼祟祟地从楼梯间里出来,两只手还捂住了自己的手机,一副标准做贼心虚的样子。 “松井?” 原以为没人发现自己就猫着腰准备溜回办公室的松井在听见青木凉介叫他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过身来,表情尴尬: “啊,是青木老师啊……好……好巧啊。” 第一百零九章 我只是接受治疗,怎么就被抓了? 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不太对劲,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如果是的话,最好赶紧交代了,到时候上庭我来替你作辩护。” “咳咳咳……”松井刚刚回味过来,就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青木老师,我……我是真没干什么坏事啊……” 然而,在青木凉介平静注视下,松井到底还是老实交代了: “其实,我刚才是在和我的治疗师联系……” 当他说完整个经过时,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 而这时,感到尴尬的人反而换成了青木凉介。 原来,松井所谓的治疗师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治疗师,而是针对一些性功能障碍,或者心理上排斥而无法正常进行性行为的男士进行行为治疗的性治疗师。 因为涉及到个人隐私,再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所以松井才会打预约电话都鬼鬼祟祟。 青木凉介听完之后,却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忽然抬起头: “松井,能把这个治疗师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 “哦……欸???”松井下意识就要答应,可下一秒却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青木老师为什么主动问我要治疗师的联系方式? 难道说他也需要接受治疗? 那也就是说,他其实……!!! 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霎时间冲上了松井的脑袋,摁也摁不下去。 而他望向青木凉介的眼神却莫名带了一点同病相怜。 “给,青木老师,这是那个治疗师的名片。” 松井将一张粉红色的名片递了过去,神情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决定劝告几句, “青木老师啊,这种事情还是要尽早治疗,不能忽视。还好你今天是碰上了我啊,要不然的话,那可就真的……” 青木凉介越听这话脸色越黑。 “不是给我的,是一个朋友刚好需要。” 松井秒懂,颇具深意地点点头: “我懂我懂。都是朋友要的嘛。那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青木老师你的‘那个朋友’能早日康复啊。” 青木凉介皱眉望着松井走远,总感觉那家伙又脑补什么细节。 不管了,还是正事要紧。 他捏着手里那个粉红色的名片看了眼——上野真央,上面有联系方式和地址。 想到今天工藤冈那个状态,他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 翌日晚上。 工藤冈带着沙耶,一脸不是很情愿地跟着青木凉介前来拜访治疗师上野真央。 几人坐到沙发上,留着一头波浪卷发,身穿香槟色真丝长裙,女性魅力十足的上野真央坐在对面,微笑着望向两人。 在注意到工藤冈和身旁的娃娃始终握在一起的手时,上野真央的眼波微动: “你就是工藤先生吧。” 工藤冈这时才将视线从沙耶的脸上移开,而在望向治疗师上野真央的瞬间,他飞快收回了视线,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上野真央见状微微皱眉,和青木凉介对视一眼,见到对方缓缓点头,这才继续尝试和工藤冈沟通。 “工藤先生,你这种情况属于心理原因导致的性动力障碍。如果长此以往,会对你的身体状况造成影响,还有可能累及器官。 现在我们坐在这里,就是为了能够让你摆脱眼下的困境,重新找到健康的心理状态。” 也许是上野真央的语气过于柔和,又或者她刻意遵循了某种沟通技法,原本连眼角都不肯从沙耶身上移开的工藤冈此时稍微有了一点反应,缓缓将头转向了对面。 “工藤君,这里没有人想要伤害沙耶,我可以替你看着她。在这段时间里,请你好好接受一次上野小姐的治疗吧。” 青木凉介冲着工藤冈微微点头,工藤冈在对上他的视线之后许久,才终于点头同意,并将手依依不舍地从沙耶身上移开。 “上野……小姐,请问是什么样的治疗呢?” 看到工藤冈终于不再那么抗拒,上野真央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温柔地说道:“这种治疗方式就是我们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没等工藤冈提出反对,她就继续补充,“但是只会有普通的肢体接触,不会有任何性交流。只是平静的交谈,让你感到放松,仅此而已。” “这……”工藤冈又下意识望了青木凉介一眼。 青木凉介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工藤君,我相信你一定会战胜心理阴影,早日康复的。” 而工藤冈却只是抿了抿唇,视线又聚焦在身边的沙耶脸上。 过了片刻,他才十分勉强地表示同意: “我可以同意治疗……但是,他们两个不能在这里,尤其是沙耶。我不希望让她看到这样的我。” 对于他的这点要求,青木凉介自然从善如流。 在他带着娃娃出去的时候,还顺便给两人关上了门。 回到了工藤冈的车上,他望着眼前的房子,只感觉有些困意。 这时,一条信息传来—— 治疗会持续一个晚上,请明天再来接走病人。 看见这条消息,青木凉介打了一个哈欠,干脆就将沙耶留在车上,自己则直接打道回府。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安心回去睡觉的时候,这附近的警署刚好进行了每个月一次的扫黄打非活动。 而可怜的工藤冈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碍,同意和治疗师躺在一张床上,却在下一秒,一群警员直接破门而入,将他们从床上揪了起来。 于是乎,刚从警署拘留室出来的他一脸懵逼地享受了再次故地重游。 当青木凉介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按照日本《风俗营业法》,警方认定,工藤冈和上野真央属于在不允许经营风俗店的区域非法提供***,完全符合扫黄打非的重点关注对象。 与此同时,工藤冈和上野真央也正式面临被起诉的情形,如果法庭判处两人有罪,等待他们的将是长达十五天的行政拘留,并处一定数额的罚金。 像是工藤冈这样有一定社会地位,且在大学任教的社会学教授要是真的因为非法嫖娼而被长时间拘留的话,无异于直接社会性死亡。 而清楚整件事情真相的青木凉介,毫无疑问,只能接下这桩奇葩的行政诉讼。 …… 对于此类事件,出于对涉案人员隐私权的保护,法庭进行的是非公开审理。 庭审现场。 青木凉介的视线扫过比之前更加萎靡的工藤冈和同时被带上法庭的上野真央,两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不是太好。 而对面的检察官石黑翼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反对嫖娼分子。要不是法律允许风俗店这类存在,按他的性格,恨不得把那些毁坏日本社会形象的玩意儿统统取缔。 两人的视线无声碰撞,激烈交锋,一场庭辩就此展开。 石黑翼冷哼一声: “法官大人,按照我国《风俗营业法》的规定,只有在允许经营风俗店的区域内的***才是合法的。而两位被告显然是在其中一人的家中进行。毫无疑问,这就是一次非法卖淫。” 第一百一十章 再遇鬼冢英吉 面对黑石翼的论断,青木凉介神色平静,从容望向庭上的法官: “法官大人,两名被告并没有发生性关系,根本不构成所谓的***。这仅仅是一次治疗而已。” 黑石翼顿时冷笑:“那不过是因为还没来得及罢了。” 迎着青木凉介的视线,他的神情十分严肃, “法官大人,为了促进良好的社会风气形成,这种非法卖淫的行为必须给予严惩,必须有人坚定地站出来,为了维护社会的洁净而付诸行动……” “是吗?你所谓的洁净社会,现在每年还要为了公民性功能障碍而花费数十亿日元,以至于看个动漫都能见到治疗阳痿的广告,街头那些广告位上更是数不胜数。 很显然,使用药物助性已经成为了我国迅速增长的产业之一。” 青木凉介直视着黑石翼的眼睛,直到对方下意识别过脸去。 庭上的法官蹙眉:“辩方律师,请说清楚一点。” “好的,法官大人。” 青木凉介重新将脸转向法官, “我的观点是,随着社会经济水平的高速发展,人们对于性生活和谐的要求正在不断提升。可为什么药物治疗可以被人所接受,我的当事人积极寻求行为治疗时却遭到拒绝,甚至还被警方以非法嫖娼的名义抓了起来? 要知道,他身患性动力障碍,对于女性,他没有办法建立起足够的性冲动,甚至无法发生性关系。他理应接受治疗。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却被警方以非法嫖娼的罪名抓了起来,乃至于将为他治疗的上野女士都定义成了非法卖淫。这毫无疑问是对我当事人人格的侮辱。 我请求立即驳回起诉,并赔偿诉讼费用。并要求这位黑石检察官对我的当事人造成的精神伤害提供赔偿并致歉。” 他的语速飞快,语气铿锵有力,丝毫不给黑石翼任何反驳的机会。 而在他这段话说完以后,庭上的法官沉思片刻:“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现在休庭,24小时之后开庭。” 听见法官的决定,青木凉介望向对面的黑石翼,挑了挑眉。 黑石翼则是抿着唇一脸不悦。 而工藤冈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似乎游离在世界之外。坐在他旁边的上野真央抬眼望向青木凉介,嘴角微微扬起。 …… 当青木凉介回到律所的时候,接到了来自鬼冢英吉的电话。对方约他在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自从美奈子高中毕业之后,青木凉介就再也没有见过鬼冢,不知道这家伙是继续留在龙山高中任教,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到了约定的地点。 他进门第一眼就注意到那个坐在窗边,正逗得服务员小姐呵呵直笑的男人。 “鬼冢,好久不见。” “欸,青木,你来了啊,快请坐!” 鬼冢英吉注意到青木凉介的出现,这才结束与小姐姐的交流,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这才和青木凉介打了声招呼。 青木凉介看着坐在面前的鬼冢英吉,身上穿着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背心,看起来和以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笑着招呼准备离开的服务员,点了一杯冰美式,这才微笑着看向鬼冢: “鬼冢,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出来。现在不需要管学校的事情了吗?” “啊,这正是我打算跟你说的。”鬼冢英吉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自从带出了一批特升班学生之后,我对当老师这件事情比以前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其实现在龙山高中里特升班的老师们都十分优秀,加上井野已经掌握了如何作为一个合格的班主任,我想,是时候转移地点了。” “嗯?转移地点?”青木凉介眉头微挑。 “是啊。我的好兄弟冴岛给我介绍了一所武藏圣林高中,那边现在正缺老师,所以……我昨天和理事长提了辞呈,准备过去武藏圣林高中那边任教。” 鬼冢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理事长给我写的介绍信,拿着它,我应该能够顺利应聘上。所以这次过来,其实是来向你辞行的,毕竟之前是你介绍我进的龙山高中,我才能有机会实现梦想,成为一名老师……” 鬼冢说着说着,脸上虽然还是笑呵呵的,眼里却闪着感激的光芒。 青木凉介看到这样的他,心里也颇为感慨。 真是没想到啊,即便是已经将鬼冢拐到了龙山高中,他竟然还是阴差阳错地走上了和原本《麻辣教师g》同样的剧情,依旧还是会去武藏圣林高中任教…… “鬼冢,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虽然将你介绍到了龙山高中,但包括美奈子在内的学生之所以能够考上东大,改变命运,都是你和一众老师们的功劳。 我不得不说,尽管看起来不像,但是,你是一个天生的老师。在你的管教下,即使是再不听话的学生也会受到影响,发生转变。” 青木凉介笑得十分温和, “因此,对于你现在要去武藏圣林高中这件事,我为你感到高兴。” 鬼冢定定地看着青木凉介,神情也逐渐变得严肃而认真:“谢谢你,青木。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好,祝你面试成功!” “祝我面试成功!” 两人的咖啡相碰,不由哈哈大笑。 青木凉介望着鬼冢眼里的笑意,忽然想起来原剧中作为鬼冢官配的冬月梓。 看来鬼冢这次应该能和原剧中一样,顺利抱得美人归了吧。 …… 告别了鬼冢,时间终于到了第二次庭审的时候。 说是庭审,其实只是法官宣判庭审结果。 此时的青木凉介和工藤冈、上野真央一同站在被告席,平静地等待着法官的判决。 对面的黑石翼则一言不发,眼底里有着轻蔑。 法官看向庭下众人: “正如之前黑石检察官所说,本庭反对一切以治疗为名义行非法卖淫之实的行为。” 此言一出,黑石翼脸上瞬间出现一抹顺利在望的笑容。 然而青木凉介依旧十分平静,倒是一旁的工藤冈有些紧张。 “但是,经过调查,上野女士的确曾经是国际治疗师协会会员。这也就意味着,这是一次合法而有效的治疗。” 黑石翼脸色顿时一黑。 然而法官的发言还在继续: “我对青木律师之前提出的观点十分印象深刻,国内的制药公司斥巨资投放广告,潜移默化引发公众对于性能力的过分追求。我们又怎么能在支持用药的前提下,反对进行行为治疗呢?” 法官的视线转向一旁的黑石翼,而黑石翼面对法官的质疑,只得不甘地低头。 听到这里,这场官司的胜负已经十分明了。 “本庭宣判,驳回对工藤冈和上野真央的起诉。退庭。” 一锤定音。 在得知自己重获自由的瞬间,工藤冈呼出一口浊气,只感觉整个人忽然活了过来。 而此时的青木凉介则向着法官微微一笑,这才带着两人离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平凡的夜晚 &esp;&esp;工藤冈的案子顺利结束,但最令青木凉介感到不解的是,上野真央居然在上车之前,还说了一些意味不明的话。一个性治疗师让他多多关照,总感觉莫名有些不妙,似乎裤裆里有一阵凉风吹过。 &esp;&esp;嘶……还是别想那么多了,那种地方最好一辈子都不会光顾才好。 &esp;&esp;把两人都送上车之后,青木凉介看了一眼表。 &esp;&esp;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就直接打道回府吧。 &esp;&esp;说起来自从昨天为了去警署保释工藤冈,美栗给他早上带的饭都没来得及吃。之后本来想吃掉的,但又因为事情太多,忙起来就给忘记了。 &esp;&esp;想到那天晚上美栗打开饭盒之后的表情,青木凉介莫名就觉得最近晚上还是早点回家,跟他们一起吃饭比较好。 &esp;&esp;美栗那小妮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失望的情绪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想装作看不见都很难。 &esp;&esp;唉,这就是家里有人的烦恼吗? &esp;&esp;青木凉介叹了一口气,招来一辆出租车就坐了上去。 &esp;&esp;…… &esp;&esp;“凉介桑,你回来啦。” &esp;&esp;青木凉介刚刚进门,美栗就按照惯例守在了门口。 &esp;&esp;不过她没有说出青木凉介印象里最经典的那句“先洗澡还是先吃饭”,在最初的时候,青木凉介还是稍稍有那么一点点遗憾的。 &esp;&esp;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esp;&esp;青木凉介温和一笑,抬手将公文包和外套递给了美栗,这才拖鞋进屋。 &esp;&esp;而这时候他才发现,老爹和老弟居然又不在。 &esp;&esp;“欸,美栗啊,今天老爹和阳太都不在吗?” &esp;&esp;“哦,正男叔叔这段时间在忙一个老年歌舞团的事情,至于阳太的话,最近好像学习很用功的样子,一回来吃完饭,就已经进书房去了。” &esp;&esp;美栗将青木凉介的外套挂好,公文包也放了起来,紧接着就进入厨房,给他盛了一碗饭, &esp;&esp;“给。” &esp;&esp;一碗烩杂饭递到了青木凉介面前。 &esp;&esp;“哦,谢谢。”青木凉介接过米饭,道了一声谢,两人就面对面准备开饭。 &esp;&esp;看到美栗也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陪着他坐了下来,青木凉介下意识一问: &esp;&esp;“美栗,你是为了等我,所以没有跟老爹他们一起先吃饭吗?” &esp;&esp;“啊,这个……”美栗忽然就被问住,嘴巴开合了两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快吃吧,尝尝我最近新学的菜式。” &esp;&esp;说完,她就直接端起饭,埋头吃了起来。 &esp;&esp;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她的耳朵微微发红。 &esp;&esp;青木凉介见状也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倒是夸起了桌上的菜品。 &esp;&esp;“眼前这个像花朵一样的菜色,看起来就很美味啊。” &esp;&esp;“啊,是吗?”美栗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这个是我从博客上面学到的,叫做花朵pia哦。凉介桑喜欢就好。” &esp;&esp;青木凉介微笑着夹了一筷子,谨慎地放进嘴里咀嚼。 &esp;&esp;很好,没有奇怪的味道,也没有多放半罐子盐的感觉。 &esp;&esp;“真的很好吃啊,谢谢美栗。” &esp;&esp;他笑着抬眼望向美栗,眼神中满是鼓励。 &esp;&esp;请务必继续保持,不要再像前几天那样,突然口味就变得齁咸齁咸。 &esp;&esp;而且,当时他还特别观察了饭桌上其他人的反应,很明显,大家都没有感觉到异常。 &esp;&esp;这就只能说明,他被美栗特殊照顾了。 &esp;&esp;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 &esp;&esp;还好现在一切都回归了正常。这样就好。 &esp;&esp;青木凉介感到无比庆幸,而就在这时,面前的美栗指了指放在他旁边的一碗味增汤,示意他品尝一下。 &esp;&esp;青木凉介不疑有他,拿起勺子就是一口。 &esp;&esp;然而下一秒—— &esp;&esp;“噗……” &esp;&esp;一口加料版味增汤直接喝得他喷了出来,接着不停咳嗽。 &esp;&esp;美栗见他十分不妙,立即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去厨房给他准备了一碗冰水: &esp;&esp;“凉介桑,喝点冰水吧。” &esp;&esp;“咳咳咳……好,谢谢。” &esp;&esp;青木凉介接过冰水,猛灌了好几口,才终于把嘴里那股怪味儿冲淡了。 &esp;&esp;而此时的美栗也显然明白她似乎搞错了。 &esp;&esp;凉介桑好像并没有口味变重……之前那次,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 &esp;&esp;不对,那她这段时间岂不是…… &esp;&esp;想到这里,美栗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尴尬和抱歉,磕磕绊绊地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还拼命道歉。 &esp;&esp;倒是青木凉介搞明白怎么回事以后,才明白其实是他自己不专心吃饭的锅。才害得一直关注他反应的美栗误会他最近口味出现了变化。 &esp;&esp;啧。这就很…… &esp;&esp;两人就这样结束了一顿晚饭,而当青木凉介回到自己的卧室,手机里却收到了鬼冢发来的短信。 &esp;&esp;鬼冢:青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esp;&esp;青木:等等,我猜下。你应聘成功了? &esp;&esp;鬼冢:啊,你这样就猜到了??? &esp;&esp;青木:哈哈哈,我早就说你绝对没有问题的! &esp;&esp;鬼冢:好吧……不过下周一开始我就要正式投入新工作了。 &esp;&esp;青木:既然如此,为了庆祝你应聘成功,明天晚上请你喝酒吧? &esp;&esp;鬼冢:好啊,地址在哪? &esp;&esp;…… &esp;&esp;两人定下一家位于惠比寿的居酒屋,相约第二天晚上一起喝酒。 &esp;&esp;而此时正在厨房清扫的美栗却被手机的提示声吸引,她冲洗了一下满是泡沫的双手,在毛巾上擦干,这才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esp;&esp;然而,看到手机上银行发来的信息,她的脸色却瞬间大变。 &esp;&esp;这一晚。 &esp;&esp;对于青木凉介来说,只是很寻常的一个晚上。 &esp;&esp;而对于旁边房间的美栗来说,却是辗转难眠。 &esp;&esp;…… &esp;&esp;翌日。 &esp;&esp;又是没什么特殊工作的一天。 &esp;&esp;青木凉介顺利搞定几份合作客户的合同审核,掐着点下班赶往惠比寿。 &esp;&esp;虽然时间还早,不过宁可浪费在等餐上,也不想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加班上,毕竟如果只是消磨时间的话,根本无法产生价值。 &esp;&esp;今天晚上要去的这家店,是一家以串烧和天妇罗出名的居酒屋。 &esp;&esp;整体装修多用纯木质和石料,看起来质朴之中带着一点低调的讲究。又不会将这种特质渲染得过度,以至于令顾客无法体会到居酒屋热闹的气氛。 &esp;&esp;加上整体布置上极其有大阪风情,老板好像就是一个大阪人。如果顾客和他聊得来的话,他还会为破例做一道大阪烧招待顾客。 &esp;&esp;总体来说非常符合青木凉介的预期。 &esp;&esp;一般居酒屋的高峰客流都集中在深夜时段,而青木凉介一下班就直接过来了,这个时候的居酒屋就相对冷清一些。 &esp;&esp;站在料理台前的老板一见到客人进门,就对着青木凉介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 &esp;&esp;“客人,想吃什么随便点。” &esp;&esp;“好的。不过一会儿还有朋友要来,老板就先给我来一杯乌龙茶吧。” &esp;&esp;青木凉介微笑着坐到料理台前面的长木桌旁,这里视野很好,刚好可以目睹老板制作的全过程,如果有兴致的话,还可以和老板聊聊天。 &esp;&esp;“哟,不点点酒吗?来居酒屋光喝茶也不够带劲呐。” &esp;&esp;老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看起来就十分热情和蔼的样子。 &esp;&esp;“没事,等人来了我再点酒喝。一个人喝酒可没什么意思。” &esp;&esp;“哈哈哈……这话有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遇樱木建二 &esp;&esp;青木凉介在等待鬼冢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聊着天,而在这个过程中,店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几批客人。 &esp;&esp;而其中恰好有两个人,看起来十分眼熟。 &esp;&esp;一个浓眉大眼,看起来一脸正气的男人和一个身材高挑,带着黑框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一起进店。 &esp;&esp;两人边说边笑,看起来意气风发,行走之间,都带着一股冲劲。 &esp;&esp;“建二,你放心,新律所的位置我都已经找好了,等价格谈妥,就可以和对方签合同了。到时候我们就要在东京好好干一场,打响我们双木事务所的名气!” &esp;&esp;“哈哈哈,弘树啊,你小子办事还是那么利索。不错,既然这次在西大阪我们也算是闯出了名堂,就该一鼓作气,继续奋斗!” &esp;&esp;“哈哈哈,那是必然的。我可还等着有一天在法庭上把青木凉介那小子彻底扳倒呢!” &esp;&esp;…… &esp;&esp;这两人就是最近刚从大阪回来的樱木建二和铃木弘树。 &esp;&esp;正如《龙樱》原剧情里的一样,即便是换到西大阪的其他学校,樱木建二依旧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成功让五个学生考上了东京大学,而他和铃木弘树也因为这件事上的成功,名声大震。 &esp;&esp;虽然还是不能和三木律所这种顶尖律所的人才相提并论,但和之前那个潦倒落魄的境地相比,却是头一次拥有了追逐梦想的资格。 &esp;&esp;只是刚刚回来摩拳擦掌准备在东京开办一家属于自己的事务所的两人,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之下,遇见那个刚才还在被他们议论的主角——青木凉介。 &esp;&esp;青木凉介眼见着两人进门之后径直往料理台这边的长桌走,而当两人正式坐下,并开始点餐的时候,铃木弘树才发觉到事情有点不对。 &esp;&esp;这坐在他们俩不远处的男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esp;&esp;欸,等等……这不就是…… &esp;&esp;铃木弘树在认出青木凉介的瞬间,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尴尬。 &esp;&esp;既然青木凉介早就已经坐在这里,那就说明刚才他们两人在门口进来时的对话也一定已经被对方听到了。 &esp;&esp;在人背后议论是一回事,在议论别人的同时刚好还被当事人撞见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esp;&esp;就当他不知道该不该装作没看见,还是直接上去打一个招呼的时候,匆匆赶来的鬼冢英吉却解救了他。 &esp;&esp;鬼冢英吉掀开门帘,前脚刚刚跨进门,嘴上就直接喊了起来:“青木,这下班高峰期,东京的地铁实在是太挤了,我的鞋子都快被挤掉了。” &esp;&esp;青木凉介也装作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人,而是笑着转身迎了上去: &esp;&esp;“哈哈哈,鬼冢你这家伙一看就是不怎么坐地铁吧,今天怎么没开你那辆摩托车?” &esp;&esp;“害,别提了。冴岛那家伙的自行车下午爆胎了,为了不耽误晚上值班,就直接借走了我那辆摩托,这不,我就只能坐地铁了。” &esp;&esp;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就抬手招呼老板给来几瓶啤酒,加上几串烤鸡肉串,以及一些别的菜式。 &esp;&esp;也许是老板刚才和青木凉介聊得投契,竟然主动说要给两人露一手大阪烧的手艺,让他们看看正宗不正宗。 &esp;&esp;青木凉介谢过老板,就和鬼冢聊起了他今天面试的事情。 &esp;&esp;一说起这事,鬼冢立即就起了聊天的兴致,不过听他话里的意思,这学校里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果然还是那个由松岛菜菜子扮演的冬月梓吗? &esp;&esp;还真是命运的吸引啊。 &esp;&esp;而当两人聊天喝酒的时候,青木凉介却注意到不远处的铃木弘树正侧头和身边的樱木建二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还往他这个方向看。 &esp;&esp;得,不用猜,这两人一定是在讨论关于他的事情。 &esp;&esp;果不其然,就在铃木弘树说完之后,樱木建二也第一次把视线投向了青木凉介。 &esp;&esp;两人的视线在不经意之间对上。 &esp;&esp;青木凉介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带着羡慕和不服输,他微微一笑,抬起酒杯向着樱木建二隔空举了举。 &esp;&esp;樱木建二注意到他的动作,也露出了一个不那么熟练的笑容,也抬起了酒杯。 &esp;&esp;一次隔空敬酒。 &esp;&esp;虽然两人都没有上前结交,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身份。 &esp;&esp;只不过樱木建二以为对方只是看到他,所以表现出友好的态度。毕竟像青木凉介这种成名的大律师,又在日本第一的三木律所任职,怎么可能会关注到像他这样的小喽喽呢。 &esp;&esp;举杯对饮之后,青木凉介就收回了视线,重新投入到和鬼冢的庆祝中。 &esp;&esp;同一个居酒屋,两方人马,一次偶然的相遇。 &esp;&esp;命运石之门似乎悄悄开启,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人又会因为各种巧合重新遇上。 &esp;&esp;届时,又会是别样的缘分吧。 &esp;&esp;…… &esp;&esp;子夜时分。 &esp;&esp;结束了今晚的酒局,青木凉介从出租车上下来,眼里有些醉意。 &esp;&esp;只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明明以前嘱咐过美栗,过了晚上11点,就没必要为他留灯。 &esp;&esp;可现在,青木家公寓的灯火却依旧通明。 &esp;&esp;青木凉介打了一个酒嗝,脚步略微有些虚浮地向着门口走去,胃里有些翻腾得难受。 &esp;&esp;还好他一向比较克制,感觉到醉意之后就没有继续往下喝,否则现在指不定已经在哪片街头躺着。 &esp;&esp;他从兜里摸出钥匙,对了好几次锁头,就是没能顺利插到锁芯里。 &esp;&esp;就在这时,大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esp;&esp;森山美栗安静地站在门内,望向晚归的青木凉介: &esp;&esp;“你回来啦。” &esp;&esp;神态依旧柔和,但她的眼圈却莫名有些发红。 &esp;&esp;青木凉介见到这情景,莫名就皱了皱眉。 &esp;&esp;在酒精的驱使下,他很自然地抬起了手臂,直接双手盖在了美栗的两只耳朵上面,眼睛有些困惑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esp;&esp;“美栗啊,你的眼圈怎么好像有些红,眼皮也有点肿了?” &esp;&esp;森山美栗被青木凉介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esp;&esp;但偏偏看青木凉介的样子,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就知道他今晚绝对没少喝。 &esp;&esp;于是只能抿了抿唇,避过他的视线:“没什么啊,你……你看错了。” &esp;&esp;“欸?看错?”青木凉介眉头又皱了起来,接着直接低头离她的脸更近了一点,满脸认真地瞧着,片刻之后再次感到疑惑,“不对啊,你的眼圈就是红红的,有点像兔子。” &esp;&esp;美栗是第一次看到青木凉介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执拗的小朋友。让她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她只能关上门,伸手将走直线都困难的青木凉介搀扶进了客厅,把他放在了沙发上。 &esp;&esp;看着他躺倒在沙发上,终于没有再嘟囔一些有的没的,美栗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厨房为他准备醒酒汤。 &esp;&esp;而此时的青木凉介忽然感觉到胃里一阵难受,有些迷瞪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艰难地辨认了一下方向,才跌跌撞撞地向着卫生间走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森山美栗被捕了? &esp;&esp;当他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esp;&esp;他低头一看,身上盖了一条毯子。应该是美栗的手笔。 &esp;&esp;而听见厨房此时传来的动静,以及有些诱人的香气。 &esp;&esp;想必美栗已经在准备一家人的早饭了。 &esp;&esp;青木凉介努力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的情景,只记得自己当时进门看见了美栗,然后就一片模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esp;&esp;不过按照自己以往的经历,应该多半会找个地方睡觉,不会说些有的没的。 &esp;&esp;美栗看起来也挺正常,应该是没什么事情……的吧。 &esp;&esp;这时,美栗已经做完了早饭,将餐点端上了桌。 &esp;&esp;看见青木凉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的脸上微微一红,抿了抿唇,小声说道: &esp;&esp;“凉介桑,昨晚为你准备的醒酒汤,你没喝就已经睡下了。现在应该会有些头疼,我给你准备了鱼汤,可以喝一点,暖暖胃。” &esp;&esp;“谢谢美栗,费心了。” &esp;&esp;青木凉介仔细观察着美栗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破绽,那应该就可以放心了。 &esp;&esp;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先进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就坐到了饭桌上。 &esp;&esp;这时,青木老爹也晃晃悠悠地从房间里出来。 &esp;&esp;青木凉介这才注意到最近老爹的变化,武士服也不穿了,开始穿起花裤衩了。衣领上竟然还夹着一副太阳花边的墨镜。让人莫名觉得有些滑稽。 &esp;&esp;“啊,凉介啊,好久不见!” &esp;&esp;看见青木凉介,老爹乐呵呵地打了一个招呼。 &esp;&esp;然而青木凉介却莫名感觉哪里不对。 &esp;&esp;服装也变了,头发也开始打理了,见到他也没有主动提及关于继承家业的事情……老爹他这个家伙,该不会突然在外面发现了早年留下的私生子吧?!要不然就是迎来了第二春! &esp;&esp;青木凉介越想越觉得很有这种可能,看向老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esp;&esp;“咳咳……”青木老爹拉开椅子坐下准备吃饭,却见到自己最器重的儿子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esp;&esp;不对啊,我隐蔽得这么好,难道这都能被凉介这小子发现? &esp;&esp;这么一想,青木老爹顿时感觉警铃大作,啥话也不说了,直接埋头干饭,争取快点吃完,溜出门去,离开自己儿子的视线。 &esp;&esp;而他越是这种反应,青木凉介就越是感觉奇怪。 &esp;&esp;果然有问题啊……嘶。 &esp;&esp;这个时候,阳太也脚步虚浮地从自己房间里走出。他神情有些恍惚,望了眼餐桌旁的众人,又一脸呆滞地晃进了卫生间。 &esp;&esp;美栗见状颇有些担心:“阳太最近学习压力好像太大了一点,如果可以的话,凉介桑最好找个时间跟他的班主任沟通一下。不然长此以往,他的身体恐怕吃不消吧……” &esp;&esp;青木凉介收回视线,闻言点了点头。 &esp;&esp;确实,自从山口久美子上任以来,他一次也没有去阳太的学校拜访,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的样子。 &esp;&esp;算了,这个还是等到有空的时候再说吧,阳太那小子应该没那么脆弱。 &esp;&esp;正在卫生间刷牙的阳太浑然不知自己哥哥的打算。 &esp;&esp;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多半不会感到意外。反正从小到大,他和美奈子被区别待遇这种事,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就连他本人都不觉得这样安排有什么问题,何况是青木凉介和老爹了。 &esp;&esp;等老爹吃完饭溜出门,阳太直接拿了一片面包叼着就赶着去上学之后,家里又只剩下青木凉介和森山美栗两人。 &esp;&esp;就在这时,美栗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了青木凉介: &esp;&esp;“凉介桑,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说。” &esp;&esp;“欸?” &esp;&esp;然而,正当青木凉介准备听美栗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esp;&esp;他赶忙掏出手机,一看是三木亲自打来的电话,立即神情一肃,接了起来: &esp;&esp;“三木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哦,9点客户就会到是吗?好,那我现在就出发,不会耽误的。好,老师再见。” &esp;&esp;美栗注视着青木凉介打电话,知道他一定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于是咬了咬唇: &esp;&esp;“既然凉介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的话,那就……那就晚一点再说好了……反正,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情……没关系的。” &esp;&esp;青木凉介见她这个反应,略微皱了皱眉。 &esp;&esp;但三木交代的重要客户确实马上就要到了,他也只好告别了美栗,匆匆离开。 &esp;&esp;而美栗一直注视着他把门关上,这才捏了捏手里的手机,表情有些凝重。 &esp;&esp;…… &esp;&esp;青木凉介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八点55分赶到了公司,代替出差的三木接待了前来谈合作的重要客户。 &esp;&esp;而在这之后,又是长时间的会议安排,经过双方友好沟通,终于签订了为期三年的法律顾问合同。青木凉介整整忙了一个上午,才堪堪搞定。 &esp;&esp;送走了客户,青木凉介终于松了一口气,返回自己办公室,准备处理之前遗留下来的部分工作。 &esp;&esp;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esp;&esp;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在屏幕上——森山美栗。 &esp;&esp;美栗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呢? &esp;&esp;青木凉介有些不解,忽然又想起来今天早上美栗原本准备和自己说什么,却被一个电话耽误了。 &esp;&esp;按照美栗的性格,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她是不会在青木凉介上班时间打电话打扰的。 &esp;&esp;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esp;&esp;青木凉介这样想着,手指已经按下了接听键。 &esp;&esp;而当他接起电话时,却听到了一个十分惊讶的消息。 &esp;&esp;美栗居然因为毁坏银行财物而被警方逮捕,此时此刻正待在丸之内警署的临时拘留室内,等待着他的保释。 &esp;&esp;挂断电话,青木凉介一刻也不敢耽误,直接拿起外套,就大步流星向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esp;&esp;这时刚刚从外面进来的黛真知子见到青木凉介匆匆离开,特别是撞见他严肃之中带着一丝焦急的神情,显得有些困惑。 &esp;&esp;“这……青木老师这是干什么去啊?” &esp;&esp;她不解地挠了挠头,差点把怀里的文件给弄掉了。 &esp;&esp;…… &esp;&esp;从三木律所出来,青木凉介二话不说就上了出租车,直往丸之内警署开去。 &esp;&esp;与此同时,森山美栗正蹲在拘留室的角落里,望着这里形形色色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赔?赔根毛! &esp;&esp;当青木凉介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幅场景。 &esp;&esp;拘留室里各种各样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杀马特风格的小太妹,看到他出现的时候,好几个都还冲着他吹口哨。 &esp;&esp;而最里侧的角落里,却蹲着一个穿着黄色针织毛衣,将整个脑袋都埋在膝盖里的小小身影。 &esp;&esp;几乎是在看见那个身影的一瞬间,青木凉介就判断出了那个人正是美栗。 &esp;&esp;“美栗。” &esp;&esp;他叫了一声。 &esp;&esp;原本沉浸在懊悔之中的森山美栗忽然听见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泪意盈盈的眼睛。 &esp;&esp;“凉介桑……” &esp;&esp;她的声音太小了,青木凉介只能看见她嘴唇开合了一下,却听不见她说话。 &esp;&esp;但片刻之后,她就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顶着拘留室里其他人看稀奇的眼神,慢慢走向了门外的青木凉介。 &esp;&esp;“凉介桑……呜呜呜……对不起……” &esp;&esp;她刚刚才走到铁门前,两行泪水就已经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esp;&esp;青木凉介见到她这个样子,眉头微蹙: &esp;&esp;“美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不着急。” &esp;&esp;“呜……今天早上我去银行的时候,不小心把银行的柜台玻璃打碎了……其实当时我只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并不是故意的……但是银行的负责人说我是故意的,还说我意图抢劫银行……直接就报警把我抓起来了……” &esp;&esp;说到这里,美栗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中。她咬了咬嘴唇,十分不好意思, &esp;&esp;“……我想了很久,还是应该赔偿他们的损失……但是我现在出不去,警察先生说必须要有人保释我,你也知道……我爸爸妈妈他们都已经搬到了乡下,我也不太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就只好打电话给你了……唔,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esp;&esp;青木凉介听完她说的话,却没有立即回答。 &esp;&esp;相反,他认真地凝视着美栗的眼睛。 &esp;&esp;森山美栗被他这样专注地盯着,不知不觉就忘记自己原本想要说什么了。 &esp;&esp;“美栗,你早上为什么会去银行? &esp;&esp;你不要告诉我是去存款或者是取钱,每个月的工资我都是现结给你的。而且你这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早就已经存过钱了。 &esp;&esp;我很想帮你,但我需要你告诉我实情。” &esp;&esp;也许是青木凉介的态度过于认真,森山美栗原本有些犹豫,这时候也终于不再隐瞒: &esp;&esp;“其实……其实是因为信用卡的事情……” &esp;&esp;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叙述,青木凉介才知道整件事情的原委。 &esp;&esp;原来,美栗在三个月前想要给乡下家里采购一台新电脑,作为庆祝爸妈结婚纪念日的礼物。然而,当时刚好钱不太够,于是她就刷了信用卡,当时柜员建议她办理分期付款,否则就没有办法享受优惠。作为勤俭持家典范的森山美栗自然同意了。 &esp;&esp;因为每个月只需要还款5000円,对于她目前日薪八000円来说,并不算很多,以至于到了还款日期的时候,她没有想起来这件事。而等她记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号称免息的信用卡突然调整了利率,那笔钱在她想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翻了三倍。 &esp;&esp;尽管她后来尝试联系银行的人,但对方始终没有一个详细的说法。 &esp;&esp;随着时间的拉长,那笔最初不过才5000円的欠款,竟然已经滚到了5万之多。这也就是说,原本一台售价七万円的台式电脑,用分期购买只需要六万。 &esp;&esp;定额分期每月5000円,算上八.3%的利息,也就是六万五,十三个月就可以完全付清。 &esp;&esp;而现在,这笔钱居然变成了六十五万之多,这已经远远超过了美栗所能承受的范围。 &esp;&esp;这正是她今天再次找上门去的原因,然而…… &esp;&esp;青木凉介静静地听着,但眼底却慢慢酝酿着风暴。 &esp;&esp;“虽然这件事情我真的觉得很过分……不过,我想了想……玻璃的钱我还是得赔偿的……” &esp;&esp;美栗低下头去,表情有些沮丧,还有些担心, &esp;&esp;“只不过那块玻璃听说很贵,我一时之间……” &esp;&esp;她还没说完,青木凉介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esp;&esp;“赔?他们在开玩笑吗?失手打碎玻璃就是抢劫银行?那我问你,他们碰你了吗?” &esp;&esp;“有……当时有人推了我一下。” &esp;&esp;“那他们这是蓄意谋杀!是谋杀未遂!” &esp;&esp;“啊……啊?”美栗呆呆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esp;&esp;“另外,你打碎玻璃,是他们推搡的结果。是在一场谋杀未遂的谋杀案中,你作为受害者遭受侵害的证据!赔?赔它老母!” &esp;&esp;青木凉介已经气的直接爆了粗口。 &esp;&esp;就在这时,青木凉介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esp;&esp;青木凉介望了眼拘留室里其他人往后退的反应,心里有数,只是盯着美栗的眼睛嘱咐了一句: &esp;&esp;“美栗,待会什么都不要说。相信我的话,就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来处理。你只需要看着就好。” &esp;&esp;美栗抿了抿唇,视线往来人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回到了青木凉介的脸上,缓缓点了点头。 &esp;&esp;见状,青木凉介挺起胸膛,下巴微抬,从容转身。 &esp;&esp;果不其然,一个拿着警棍,膀大腰圆,面相十分凶悍的警察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esp;&esp;警察看到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注意到对方领子上那个代表律师的徽章,瞳孔缩了缩。 &esp;&esp;但他所作出的让步也仅仅是绕过对方,直接冲着拘留室里的森山美栗摆出一副凶恶的面孔: &esp;&esp;“喂,就是你,故意打碎银行玻璃还想不交钱就溜?老实承认罪行,别特么给脸不要脸!” &esp;&esp;森山美栗被这么一凶,脸上又闪过害怕。 &esp;&esp;但她看了眼一旁站着的青木凉介,又无端生出一股勇气:“不……我不是故意的……” &esp;&esp;他的话顿时激怒了原本就含着怒气的青木凉介,没等美栗辩解,他直接上前一步,视线直接对上这个逞凶的警察: &esp;&esp;“警官是吧,听说你们接到千代银行的电话之后,就直接出警,将我的当事人森山美栗小姐逮捕拘留了?” &esp;&esp;“怎么样?她本来就毁坏了千代银行的公物……” &esp;&esp;然而没等这个警察把话说完,青木凉介就继续说道: &esp;&esp;“哦?那么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呢?” &esp;&esp;警察闻言,嗤笑一声:“当然是千代银行……” &esp;&esp;“所以你们警察办案都不需要经过任何的调查,只听信一面之词,就可以随意给一个人定罪咯?” &esp;&esp;“你……” &esp;&esp;“你们调查了吗?你们掌握了证据吗?是不是我怀疑你有强奸你上司的嫌疑,现在报警你就可以直接被逮捕?” &esp;&esp;青木凉介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骇人。 &esp;&esp;站在他对面的警察被他一席话莫名说得底气不足,已经没有支持的时候那么横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嘴硬: &esp;&esp;“你…你可别随便污蔑啊。” &esp;&esp;“你说我污蔑你?那好,请你立即出示逮捕令和拘留令。否则,森山美栗就不是犯罪嫌疑人,你们也没有任何权力逮捕她。相反,我一定会告你玩忽职守,你就等着丢掉帽子吧。” &esp;&esp;青木凉介一字一句沉声说道,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始终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警察, &esp;&esp;“东京警视厅拿了纳税人那么多钱,就养了你们这么一群蠢货吗?” &esp;&esp;膀大腰圆的警察此时也忍不住低下头去: &esp;&esp;“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森山小姐办理保释手续。” &esp;&esp;警察说完这句话,就匆匆离去,仿佛是害怕青木凉介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 &esp;&esp;青木凉介望着那人的背影,眼底尽是汹涌的怒意。 &esp;&esp;千代银行?呵呵。 &esp;&esp;而此时,森山美栗愣愣地望着面前的青木凉介。 &esp;&esp;总觉得凉介桑身上的气势突然变得十分可怕呐…… 第一百一十五章 信用卡陷阱(上) 从警署回来,青木凉介带着森山美栗就直奔三木律所。 当两人急匆匆地走进青木凉介的办公室时,正在埋头工作的黛真知子被这个动静吸引,抬起头来: “青木老师,文件我都已经整理完毕放在你桌上了,你……” 然而,当她的视线投向青木凉介身边的那个身穿黄色薄毛衣的女生时,莫名愣了愣。 这个女生……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恰在此时,森山美栗也惊讶于办公室里居然还有别人。 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 啊这…… 青木凉介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听见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就见森山美栗正和黛真知子互相对视,相顾无言。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气氛。 啧。 青木凉介见到这个场景,瞬间秒懂。 啥也不用说,肯定是新垣结衣效应起作用了。 原剧中的森山美栗和黛真知子都是新垣结衣饰演的,按理说她们其实就是同一个扮演的不同角色。 虽然在这个世界,两人都只是和新垣结衣有点相像,却并不完全相同。 但即便只有五六成相似度,也足够令人惊讶。 果不其然,黛真知子愣了愣,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瞬间惊讶地指着森山美栗: “你……你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我爸爸的……” 后面的内容她没有说出来,但在场无论是森山美栗还是旁观的青木凉介都大概知道她刚才脑补了一些什么内容。 此时此刻,森山美栗瞬间尴尬了,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的父母现在都住在乡下,不可能有那种事的!” 两人面面相觑,忽然凑在一起开始讨论各自的生日、血型、家庭情况,以及各种成长的细节。 直到好几分钟以后,两人才终于确认这只是一种巧合。 “好了好了,长相相似而已,这没什么的。就像古美门前辈就和我的好朋友半泽有点像,你们两个刚好也有点像,没必要这么紧张。” 青木凉介这时候出来打圆场了。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要说是谁的锅,那就只能怪电视台了,谁让他们非要启用同样的演员呢。 不过被她们两个这么一打岔,青木凉介心头的怒气倒是稍微平复了一些。 “既然黛你现在比较空,就干脆一起来听听这个案子吧。” “欸?案子?”黛真知子眨巴了两下眼睛,紧接着视线看向有些拘谨的森山美栗,眼睛忽地张大,“所以这次的委托人就是这位森山小姐吗?!” 没等森山美栗回答,青木凉介就已经出言替她解围: “美栗,过来坐。我们先谈谈。” “唔,嗯。”美栗望了他一眼,接着冲黛真知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向着青木凉介走去。 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两人开始了例行谈话。 “美栗,可以给你看看你现在在千代银行的信用卡帐户的欠款情况吗?” “啊,没问题。我为了早上去银行,特地将账单打印下来了……” 美栗一边说一般从自己的挎包里翻出几张账单,放在了桌上。 青木凉介拿起那些账单一看,忍不住皱了皱眉: “从六万五,到六十五万,整整十倍,竟然只花了仅仅三个月不到,信用卡产业果然是暴利啊。不过,如果想要挖出这里面更深层的东西,我想,我们恐怕还得找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出手。 而说到银行,我刚好认识一个在银行机构工作的朋友。” 青木凉介唇角微扬, “看来我得给那家伙准备一笔从大阪赶过来的交通费了。” …… 当半泽直树接到青木凉介的电话时,刚好接待完一个客户。 身为东京中央银行西大阪支行融资课课长的他,原本晚上和部下约好了一起去喝两杯。但当他听清楚青木凉介交代的内容,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科长,地方已经订好了。” 融资课职员中西英治笑着走过来,却见自己的直属上司不知道为什么表情十分严肃的样子。 半泽直树看了眼这个新入行没多久的部下,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表情: “中西,实在抱歉,刚才接到重要朋友的电话,他那里出了点事,我下班之后要直接赶去东京,顺便请明天上午半天的假。所以,恐怕只能你和恒内、角田他们一起去了。 事出突然,我事情办完之后会补请回来的。” “哎,科长不用道歉的,既然是有重要的事情,那我们晚点再一起喝酒也是一样的。” 中西刚刚说完,坐在座位上的恒内和角田也立即点头,纷纷表示理解。 半泽望着自己这群兄弟,心头十分感慨。 银行向来都是功劳归上司,过错归部下。能有这么一群忠心耿耿的兄弟,真是难得啊。 他赶忙和部下交代了几句,就走向支行长浅野匡的办公室,准备告假。 …… 当青木凉介接到半泽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为了能说清楚具体情况,这次美栗也一起跟了出来。 三人径直去了半泽之前很喜欢的一家居酒屋落座。 居酒屋老板也是老熟人了。 半泽跟老板打了一声招呼,点了常吃了几道菜和几瓶日本酒,三人就开始讨论正事。 青木凉介先为两人互相介绍: “半泽,这位是森山美栗小姐,她现在承接了我们家的家政工作,今天找你出来,正是因为她现在遇到了点信用卡问题。 美栗,这位是半泽直树,他现在就任于东京中央银行西大阪支行,是一个金融方面的行家。有他在,一定可以找到千代银行的问题。” 两人在青木凉介的介绍下相互寒暄了几句。 尤其是半泽,在听到青木凉介介绍森山美栗时对于她工作的描述,不由挑了挑眉,视线在两人身上瞄来瞄去。 “咳咳,半泽。现在大致的情况是,美栗在三个月前使用了千代银行的信用卡服务,用分期付款购买了一台售价七万円的电脑,算上利息,分期付款价格一共是六万五。正常每个月只需要支付定额5000円,而到了还款日那天她刚好忘记了,等她发现的时候,这笔欠款的利率莫名提升了很多,而现在她需要还款的总数额,已经翻了十倍,变成了六十五万。 由于我对于信用卡运作系统和机制并不十分了解,故而特意请来了你这位专家。” 青木凉介面带微笑,看向半泽的眼神中却满是信任。 半泽感受到了他的这种信任,抿了抿唇,沉思片刻,抬眼望向对面的森山美栗: “森山小姐,能不能请你把你和千代银行签署的信用卡合约给我看一下?” “哦,好的。”森山美栗点点头,迅速从自己的挎包里找出那份合约,递给了对面的半泽直树。紧接着下意识看了旁边的青木凉介一眼。 当见到他向着自己微微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森山美栗的心头瞬间安定了许多。 第一百一十六章 信用卡陷阱(下) 青木凉介看向了对面的半泽直树。 只见半泽仔细翻阅着手里的这份信用卡合约,表情越来越严肃,片刻之后,他才伸手将合约交还给森山美栗,眉头微蹙地看向自己的好兄弟青木凉介: “凉介,这份合约的确有问题。 针对森山小姐这种外行人,看起来可能找不出什么明显破绽,甚至还会觉得合约条件相当优渥。但在我看来,这里面处处都是陷阱。 一旦一笔账单没有在还款日一次性付清,就一定会产生利息。无论银行如何美化分期付款,这笔钱依旧属于额外支出。即便是真的0利率,可是没有利息不代表没有手续费,分期越多,手续费征收的越多。 看似是分期,但多数银行都会直接将这笔支出的全额款项直接冻结。这种周期性的支出,相当于锁死了未来这段时间以内你的部分收入。而你还得为持有这张信用卡缴纳高昂的年费,更别提坑人的取现额度了。 但是,这所谓免息的信用卡真的免息吗? 不,信用卡的利率并不是固定的。他不会告诉你利率调整的方式,只会在你签下免息合约之后,触发某些利率调整的点之后,悄无声息地进行上调。” 青木凉介抿了一口酒,继续听半泽的解说。 而一旁的森山美栗却感到不可思议:“这……怎么会呢?像这样随便调整利率这种事情,真的合法吗?” 听到她的问话,半泽抿了抿唇,眼睛眯起: “曾经是有专门的法律进行制约。但后来国家为了发展信用卡业务,将这个条例取消了。”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而此时的半泽则问出了几个问题:“森山小姐,你是不是曾经咨询过购车贷款?” 美栗咬了咬唇:“……曾经咨询过一次。但是后来我没有买车,也就没有申请。” “那不重要。只要你咨询过,就已经满足了业内默认的规矩,银行自然也会上调你的信用卡利率。要知道,你的所有个人信息对于银行来说都不是秘密。你的所有资金动向,乃至于是否购房,是否购车,是否咨询或申请过各种贷款,对于银行来说全都是透明的。 再加上你刚好逾期,又刚好咨询过贷款,他们选择上调利息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当然,也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任何他们认为有问题的客户,都会得到特殊对待,你并不是一个个例。” 半泽喝了一口酒,将后面的内容说完, “按理来说金融厅应该向警方检举,只不过,这种行为已经是约定俗成,换句话说,金融厅也可以在这件事上拿到好处。” 青木凉介沉思片刻,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半泽,你能告诉我,银行在挑选信用卡用户时,更加偏好哪一类人呢?” 此言一出,半泽原本严肃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仿佛是一种朋友之间的默契。 他看向青木凉介: “他们喜欢挑选那些经济状况有问题,经常欠债的人,俗称‘老赖’。” “哦?那这就是明知故犯咯?明明知道这些经济状况不佳的人很难有偿还信用卡的能力,却偏偏喜欢挑选这种人下嘴?”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兴味。 半泽这时也笑了笑:“没错。他们之所以选择这类人,并不是指望对方能够偿还欠款。而是希望从这些人的欠款行为中获利。这些还不起钱的人,正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客户。” “哈哈哈,很好,这就太好了。” 青木凉介顿时笑了,抬手给两人满上酒。 一杯酒下肚,半泽夹了一根毛豆,笑问道: “凉介,知道了这么多内幕,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做呢?” 青木凉介此时微微一笑,抬手和半泽碰杯,一口酒下肚之后,才望向两人: “作为一名律师,听到堪称欺诈的内容之后,当然要选择起诉了。” “欸?起诉?”一旁的美栗闻言十分惊讶,“凉介桑,你是认真的吗?半泽君刚才也已经说了,法律上并没有这种规定,限制银行不能这么做啊。而且千代银行可是很大的连锁银行啊,要是真的起诉他们的话,会没有胜算的吧……” 看着美栗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青木凉介转了转手里的酒杯,自信地说道: “越是这样,就越要起诉他们。” 半泽看着面前的好友,静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青木凉介啊。” “半泽君,彼此彼此。” “哈哈哈哈……” 两人的酒杯相碰,皆是放声大笑。 望着与平时在家里时迥然不同的青木凉介,森山美栗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忽然就觉得胸口暖暖的,一直伴随自己的紧张与害怕,似乎也在这个时刻消失无踪了。 这天晚上,三人聊到很晚才回家。半泽就和以前一样,借住到了青木凉介的家里。 然而,其实早在今天下午的时候,青木凉介就已经让黛真知子起草了一份起诉状,直接发给了法院和千代银行。 只要千代银行那边的负责人不是白痴,就会知道这种事情要尽快处理,而不是等到法院传票下达。 结果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第二天上午他的邮箱就收到了对方公司的邮件,并称10点会有千代银行的代表前来与青木凉介进行商谈。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半泽啧啧称奇: “凉介,亏得你给我打电话时特意让我请一上午假,敢情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打算好要起诉对方了吗?” 青木凉介闻言却只是微笑:“只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何况,你可是个大忙人啊,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害得你被人穿小鞋吧。” “呵呵……行,心意我领了。” 两人相视一笑。 会议室内的黛真知子和森山美栗则是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西装革履,面容严肃,眉宇之间多有傲慢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外。 男人在青木凉介的注视下,板着脸,丝毫没有笑意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其间甚至没有抬眼去看任何一位在座之人。 “鄙人吉川光夫,现任千代银行信用卡业务拓展部次长,幸会。” “原来是吉川次长,幸会,我是三木律所的资深合伙人,青木凉介。也是森山小姐的代理律师。” 原本吉川光夫并没有把眼前的年轻人放在眼里,但当他听清楚青木凉介自我介绍的头衔时,神色还是稍感意外。应该是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律师居然已经身为日本第一律所的合伙人。 简单的寒暄完毕,话题进入正题。 吉川光夫毫无温度地笑笑: “真是没想到,森山小姐作为一个欠债不还,甚至大闹银行,损害公物且拒绝赔偿的劣迹人士,不想着尽快还钱,消除影响,竟然还恩将仇报,妄图将愿意冒着风险借钱给你的银行告上法庭? 啧,如果你是想以这种方式敲诈勒索的话,那就真的搞错对象了。 虽然很抱歉,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想银行也不介意将你目前所有的财产统统没收,如果还不够的话,或许就会从你的父母、亲人、朋友的方面入手,除了原本的欠款,还有这段时间的利息,损害公物的赔偿以及所有和官司有关的费用…… 届时,你所有的亲人朋友都会知道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赖。一个信用有问题的人,在日本社会将会寸步难行,连公交车和地铁都没有办法乘坐。 是个彻彻底底抬不起头来的失败者!” 看见森山美栗的头正在不断地往下低,吉川光夫的嘴角扯出一个冷漠的弧度, “当然,以上这些情况都是建立在理想的情况下,如果在执行过程中你稍微表露出一点不愿意合作的态度,那么,就会被认定为拒不执行判决,等待你的将是牢房。” 第一百一十七章 愚蠢的银行职员 &esp;&esp;吉川光夫满意地看着森山美栗害怕的表现。 &esp;&esp;在他看来,对付这样一个刚出社会不久的小姑娘,简直是太简单了。 &esp;&esp;都不需要花钱聘请律师,只要动动嘴皮子,稍微威吓两句,对方直接就吓破胆了。 &esp;&esp;这种事情,他正好很有经验,因此这一次也是他主动请缨来替公司摆平此事。 &esp;&esp;原本还对三木律所的律师有点担心,毕竟全国第一的律所这个头衔听起来的确吓人。 &esp;&esp;可是真没想到,三木社长竟然对这件事这么不上心,直接派了一个这么年轻的律师过来。 &esp;&esp;哼,还什么资深合伙人?名头听着倒是挺唬人的。 &esp;&esp;这个年龄的资深合伙人?恐怕多半是某个关系户或者富家子弟过来玩玩的吧,能有什么真材实料? &esp;&esp;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除了刚进门时寒暄了一句,之后他说话的时间里,这个什么合伙人一个屁都不敢放。 &esp;&esp;很显然,等从这里出去之后,高桥常务欠他人情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之后刚好借着这个由头竞争一下信用卡业务拓展部的部长,让那个姓中居的蠢货乖乖退位让贤。 &esp;&esp;正当吉川光夫已经提前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一旁的半泽直树却早已眼底满是兴味。 &esp;&esp;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好友可是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esp;&esp;比起上场表现,果然还是看戏最有意思。 &esp;&esp;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青木凉介突然说话了: &esp;&esp;“吉川次长,你刚刚说我的当事人森山小姐恩将仇报?那么在你看来,银行的信用卡业务难道是纯粹的做慈善吗?” &esp;&esp;“呵呵,青木律师说笑了,做慈善称不上,但信用卡这项业务开办的服务宗旨,就是帮助那些急需用钱或者刚好缺少资金周转的人解决问题。” &esp;&esp;“哦,是吗?这个月花的钱,下个月再还,今天的钱,明天再还。通过透支未来的收入,来填补今天的窟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服务宗旨是吗?” &esp;&esp;没等吉川光夫反驳,青木凉介就接着说道, &esp;&esp;“我听说您所在的信用卡业务拓展部已经连续三年蝉联收益冠军。那这就很奇怪了啊。一个号称为了帮助缺钱的人解决用钱问题的信用卡业务,听起来几乎和做慈善无异,那到底是从哪里赚来的钱,竟然还能蝉联三年的收益冠军呢?” &esp;&esp;吉川光夫依旧没什么笑意:“抱歉啊青木律师,虽然我也很想跟你解释,不过这里面涉及到的金融知识过于复杂,我很难向外行人解释清楚。请你见谅。” &esp;&esp;“哦?那可真是太巧了。” &esp;&esp;青木凉介脸上挂起了温和的笑意,看起来无比纯良,视线却看向一旁的半泽直树, &esp;&esp;“我今天刚好请来了东京中央银行西大阪支行融资课课长半泽直树,千代银行和森山小姐签订的那份信用卡合约我也刚好给他过目了一下。 &esp;&esp;从他专业的理解出发,我倒是获得一些和我印象中截然不同的解释呢。不知道吉川次长想不想听听?” &esp;&esp;听见青木凉介的话,吉川光夫的眼睛眯了眯,缓缓移向了一侧始终安静坐着的男人。 &esp;&esp;青木凉介却像是根本没有打算等他答复的样子,直接开门见山: &esp;&esp;“说来也真是奇怪,和千代银行一样,有着信用卡业务的东京中央银行的利率明明比千代银行还要高一个百分点,但在信用卡业务方面,上个月的营业额却远远不如千代银行。 &esp;&esp;不对,不止是上个月,准确来说,上个月,上上个月,上半年,乃至近三年,千代银行的信用卡业务几乎是一骑绝尘,远超同行。 &esp;&esp;可是,按理说不应该啊。明明千代银行早在五年前就开始推行信用卡免息制度,既然是免息,那又是从哪来的那么多营收呢?这些问题一直让我十分困扰,直到——发现了千代银行营收的奥秘。” &esp;&esp;青木凉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紧紧地盯住面前的吉川光夫,一字一句地说道, &esp;&esp;“不知道日本几千万千代银行信用卡用户在知道千代银行大力推行免息的背后,却在想方设法用尽手段将他们一个个都逼成老赖,会有什么想法? &esp;&esp;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将那些满怀信任选择了千代银行的国民当作砧板上的鱼肉,通过信用卡分期陷阱,在短短的三个月内就能将原本六万五的债务,滚到六十五万之多…… &esp;&esp;而这一切,仅仅只需要用户有咨询贷款的记录即可,不,我说的或许太片面了,对你们来说,只需要对方满足你们所设定的不为人知的‘条件’,就可以立即启动利率的上调。让那些可怜的用户在不知不觉之间背负巨债,从而实现为银行创收的伟大目标。 &esp;&esp;啧啧啧,即便我身为一名收入不菲的律师,也实在是佩服贵司这种毫无下限的敛财手段啊。” &esp;&esp;“你……你不要含血喷人!”吉川光夫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千代银行的所有政策制度都是经过金融厅批准的!” &esp;&esp;青木凉介一听他搬出金融厅,非但没有感到害怕,脸上反而出现了惊喜: &esp;&esp;“吉川次长这是承认你们和金融厅的某人相互勾结咯?都说财帛动人心,不然,我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为你们兜底呢?” &esp;&esp;“你……”吉川光夫眉头紧皱,眼里满是怒气,“你一个外行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指点点?!如果你再用这种无稽之谈来污蔑千代银行,那么,我将直接提请总部,对你本人进行起诉。” &esp;&esp;“起诉?好啊。那么明天我就可以将手里这份报道直接见报了。吉川次长,你尽管试试看,看看是你起诉的速度快,还是日本民众对于‘千代银行信用卡业务暴利背后的秘密’传播的速度快。” &esp;&esp;青木凉介将手里这份提前打印好的版面推到了吉川光夫面前,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esp;&esp;“我想,贵公司应该不会吝啬牺牲一个区区的信用卡业务拓展部次长,来保全公司的声名吧?” &esp;&esp;“你……”吉川光夫一把夺过那份打印纸,看见那上面的内容之后,两眼瞬间瞪大,双手更是不断颤抖,“你……你这是污蔑!是诬陷!!” &esp;&esp;“诬陷?”听见这个词语,青木凉介不禁笑了,“你们在诬陷森山小姐蓄意损害公物,抢劫银行的时候,在报警让警察逮捕她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手下留情呢? &esp;&esp;哦,我忘了。你们早就习惯了诬陷,为了赚钱不惜把普普通通的公民都诬陷成老赖,来获取巨额的债务收益,又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做‘良知’呢?” &esp;&esp;吉川光夫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esp;&esp;事到如今,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这个信用卡业务拓展部次长能够兜住的局面了。至于究竟该如何处理,还得回去请示上级。 &esp;&esp;他沉着脸,牙关紧咬,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了一句: &esp;&esp;“青木律师,这件事容我回去商议一下,再做答复。在此之前,请务必不要让这份报道见报,否则的话,千代银行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和这位森山小姐,送入地狱。” &esp;&esp;面对他的威胁,青木凉介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依旧从容地笑着: &esp;&esp;“吉川次长,请便。顺便帮我向贵行长带一句话,下次请务必让能做主的人来。” &esp;&esp;吉川光夫额头的青筋暴起,捏紧拳头忍了又忍,才提步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esp;&esp;一旁的半泽则是对着青木凉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esp;&esp;你小子,有我的风范。 &esp;&esp;青木凉介见状微微一笑,倒是一旁的森山美栗紧咬着唇,十分担心地望着他。 &esp;&esp;至于黛真知子,哦,对了,她的笔记还没有做完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WIN-WIN的陷阱(上) &esp;&esp;吉川光夫离开之后,半泽也很快告辞。 &esp;&esp;临走之前,他也曾许诺,如果青木凉介有任何需要他帮助的地方,只需要打一个电话,不出意外的话,他就一定会准时过来。 &esp;&esp;他的这份情谊,青木凉介记在心里,也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半泽在遇事儿的时候,自己肯定要拉他一把。虽然知道他最终一定能排除万难,但话又说回来了,能少受些罪,肯定不是坏事。 &esp;&esp;告别了半泽,正当青木凉介几人回到办公室,准备休整休整时,他的邮箱里却发来了新邮件提示。 &esp;&esp;打开一看,青木凉介笑了。 &esp;&esp;真是没想到啊,这个吉川光夫人都才刚刚走出三木律所,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千代银行那边了。千代银行反应也真是够快的啊,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直接约定了下一次会面的时间。 &esp;&esp;而这个人选嘛……倒真是有趣了。 &esp;&esp;青木凉介嘴角微勾,指关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esp;&esp;黛真知子和森山美栗见青木凉介半天不说话,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esp;&esp;到底还是黛真知子性格更加外向一些,也没有犹豫,直接就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esp;&esp;“青木老师,对方这是准备下一次让谁来?该不会还是那个吉川光夫吧。” &esp;&esp;“吉川光夫?呵呵……”他忽然将椅子转向两人所在的位置,目光定定地看向抿着唇沉默不语的森山美栗,“美栗,这次来的人,有你认识的人。” &esp;&esp;“欸?我……认识?” &esp;&esp;美栗有些茫然地睁着眼睛,不知道青木凉介这话是什么意思。 &esp;&esp;倒是一旁的黛真知子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青木老师在和美栗姐姐说话的时候,态度似乎不太一样。 &esp;&esp;…… &esp;&esp;第二天下午。 &esp;&esp;半泽也如约而至。 &esp;&esp;“半泽,说好的不用过来,你怎么还是过来了?” &esp;&esp;“不行啊,凉介,之前说好的,怎么能反悔?何况最近也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情,我课里那几个都挺能干的,这点小事情都还能顶一阵。” &esp;&esp;“好吧好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事儿了了咱们再好好喝两杯。” &esp;&esp;“哈哈哈,叫上财前!” &esp;&esp;“行,叫上财前!” &esp;&esp;两人哈哈大笑,相携着往会议室走去。 &esp;&esp;倒是落在后面的黛真知子和森山美栗对视一眼,才跟了上去。 &esp;&esp;几人又在上次那间会议室落座。 &esp;&esp;和千代银行预约的会谈时间是2点钟,现在距离时间还有10分钟左右。 &esp;&esp;就在青木凉介抬腕确认时间的时候,门口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esp;&esp;听见脚步声,青木凉介看表的动作停了下来。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望向门口。 &esp;&esp;就在这时,一只锃光瓦亮的皮鞋率先迈了进来,接着是来人手上那只劳力士腕表,再往上是一套纯黑色的阿玛尼男士西装。 &esp;&esp;那是一个皮肤小麦色,身材比例协调,一看就经常出入健身房的四十多岁男性。 &esp;&esp;男人的头发被发胶按照某个方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男人的长相说不上多么出挑,唯独眼角无时无刻不曾消失的笑意让他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esp;&esp;而跟在男人身后的,则是一个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国字脸鹰钩鼻,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男人。 &esp;&esp;不是那天在相亲会上遇见的一条大和又是谁? &esp;&esp;正当青木凉介看向为首的男人时,男人也正好望向了他。 &esp;&esp;“早就听闻三木律所的青木律师年轻有为,一直有心结交,今日终于有缘得见,才知道传言不虚啊。” &esp;&esp;男人嘴里说着客套话,还带着夸张的笑容,热情到极点的上前握手。 &esp;&esp;“鄙人大久隼人,隶属于大木事务所,此次前来是以千代银行法律顾问的身份。幸会幸会。” &esp;&esp;大久律师一把抓住青木凉介的手,用力的上下摇晃着。那感觉简直就像是久别了十几年的老乡见到了亲人! &esp;&esp;青木凉介看着大久的笑脸,有点好笑的抽回了手。 &esp;&esp;自从上次的看板娘被自己干掉之后,那位大木社长倒是反省得很彻底,这次立起来的招牌律师,居然完全变成相反的风格了啊! &esp;&esp;而大久律师看到青木凉介抽出手去,不由愣了一下,但他又很快更加热情的笑了起来。居然还跑过去要跟森山美栗握手。 &esp;&esp;森山美栗被吓了一跳,慌忙躲到青木凉介身后。 &esp;&esp;而大久律师倒也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对身后一直愣着不动的一条大和怒道:“还愣着干什么?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礼貌?还不快跟青木律师以及我们的客户小姐打招呼?” &esp;&esp;一条大和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向着青木凉介伸出了手: &esp;&esp;“青木律师,我是大木事务所的一条大和。” &esp;&esp;“原来是大久律师和一条律师,幸会幸会。” &esp;&esp;青木凉介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也带上微笑,但手就没有伸出去。 &esp;&esp;而且,他还伸出手去,不动声色的拦住了下意识想要去握手的森山美栗。 &esp;&esp;一条大和忍不住咬了咬牙。他不敢对青木凉介表示不满,却愤怒的瞪着森山美栗。 &esp;&esp;大久隼人脸上的笑容反倒变得更加灿烂了。灿烂到青木凉介都忍不住想要过去捏一把,看看这家伙的脸皮是不是用橡皮泥捏出来的! &esp;&esp;“总之,既然人都到齐,那就让我们开始吧。呵呵,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俗话说,律师的时间就是金钱嘛!”大久隼人又哈哈大笑着说了个让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度的冷笑话。 &esp;&esp;众人终于落座。 &esp;&esp;“我想在我们开始之前,有必要先让大家熟悉一下我。我这个人呢,可能和其他的律师不太一样。 &esp;&esp;其他律师到了谈判桌上,可能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剑拔弩张,锱铢必较,争锋相对,但往往最终却不能达到很满意的结果,反而既浪费了时间,又落得个谈判失败的下场。 &esp;&esp;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esp;&esp;在我看来,没有双赢结果的谈判是一场失败的谈判嘛。 &esp;&esp;无论是我自己没办法让这个案子在谈判桌上终结,以至于最终闹上法庭,还是不能让对方从谈判桌上满意的离开,这两者我都视为我的失败啊。 &esp;&esp;因此,比起一面倒的获胜,我更喜欢的方式是找到一种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也就是所谓的in-in,哈哈哈哈…… &esp;&esp;所以啊,咱们大家完全没必要把气氛弄得这么严肃,毕竟我虽然作为千代银行法律顾问的身份前来,却同样是为了来帮助森山小姐解决问题。咱们好好聊聊,和气生财嘛。 &esp;&esp;青木律师,你觉得呢?” &esp;&esp;大久隼人落座之后,一边打开公文包,一边愈发热情的向青木凉介笑着说道。 &esp;&esp;“呵呵,这句话我倒是非常同意。”青木凉介也笑着点了点头,开心的拍了一下手,“既然如此,我这里刚好有个很不错的提议。” &esp;&esp;“哦?既然是青木律师的提议,那我肯定要虚心领教一下。哈哈,我就知道我与青木律师一定会有共同语言,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哈哈!”大久隼人再次开怀大笑,就像是已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一样。 &esp;&esp;“那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那么大久律师就干脆一点。贵行直接将森山小姐所欠的债务一笔勾销。至于打破玻璃的小事,也就这么算了。大家各回各家,就此了事,岂不是皆大欢喜?”青木凉介也学着大久隼人的样子,哈哈大笑着打了个响指。 &esp;&esp;“呵呵呵……”大久隼人没有立即接话,只是仍然大笑不止,“青木律师还真是幽默啊,实话说我是不能确信你这个方案可不可行,不过,我相信我给出的解决方式,一定能够让森山小姐感到满意。” &esp;&esp;他说完这句话,视线已经看向了一旁的森山美栗。 &esp;&esp;“是吗,那请问大久律师究竟是有什么高招呢?” &esp;&esp;青木凉介轻笑一声,后背舒服地靠在椅子靠背上,眼里似笑非笑,似乎看穿了大久隼人的把戏。 第一百一十九章 WIN-WIN的陷阱(下) &esp;&esp;大久隼人却像是没有察觉到青木凉介态度的变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森山美栗: &esp;&esp;“森山小姐,据我所知,你名下的千代银行信用卡目前还有一笔欠款尚未缴清,当然,我相信你肯定不是有意的。 &esp;&esp;不过俗话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日本的信用系统已经和信用卡使用情况挂钩,如果长时间不偿还债务的话,一旦上了失信名单,对森山小姐的日常生活还是会有很大影响的。大到购置房产,出国旅行,小到出门坐电车,这些都不会对失信人员开放。 &esp;&esp;啧,想想就好可怕啊。 &esp;&esp;不过好在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对于森山小姐来说,你只要把这笔钱还上,这一切潜在的风险就和你无关了。多好的机会啊。” &esp;&esp;大久越说越是开心,手舞足蹈的样子甚至还有点滑稽。 &esp;&esp;而森山美栗在听完他所谓的建议之后,原本还带着一线希望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她皱着眉头焦急地看向大久隼人: &esp;&esp;“可是,我只是欠了六万五,现在却变成了六十五万,这个数字实在是……” &esp;&esp;森山美栗还没有说完,大久隼人就一脸激动地打断了她: &esp;&esp;“森山小姐,你知道吗,虽然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但是在我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值得我欣赏的人,而且绝对是一个勇于承担责任的人。我这个人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一定不会看错的。” &esp;&esp;“哪里哪里,大久律师过誉了。” &esp;&esp;森山美栗被他一顿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esp;&esp;然而青木凉介却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大久,就像在围观一个小丑的表演。 &esp;&esp;大久隼人一边说一边冲着森山美栗点头,美栗下意识就跟着点头,场面看起来十分热络。甚至一旁的一条大和都快忘记这是在谈判现场了。 &esp;&esp;就在这时,大久依旧笑眯眯,嘴里却话锋一转, &esp;&esp;“既然是这样的话,森山小姐,你看,你去年五月份就申请了千代银行的信用卡,开卡的时候人人都需要签署的那份合约,你肯定也已经签了吧?” &esp;&esp;“嗯……”森山美栗缓缓点了点头。 &esp;&esp;“那就很好,这就说明你已经同意了合约上面的条款。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意见是可以统一的,对吧?” &esp;&esp;“没错……” &esp;&esp;“很好。之后你在商场购买了一台标价为七万日员的台式电脑,当时的服务员向你提出使用信用卡可以享受五千元的折扣价,并且说明了使用的是分期付款,你在权衡利弊之后也欣然同意了,我说的对吗?” &esp;&esp;“是的……”森山美栗抿了抿唇。 &esp;&esp;“哎呀,太好了。我最喜欢的就是和你这种爽快人打交道了。 &esp;&esp;换句话说,千代银行方面已经尽了说明的义务,而作为客户的森山小姐你,也的确享受了信用卡所带来的便利。那么按照信用卡合约的规定,你需要在还款周期内将进行还款。 &esp;&esp;遵循义务,享受权利,这是很合情合理的。森山小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esp;&esp;“可……可是……”美栗下意识就将视线移动到了青木凉介脸上,青木凉介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却并没有开口。 &esp;&esp;大久隼人注意到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眼角都被鱼尾纹所占满: &esp;&esp;“森山小姐,根据我的经验,很多时候看上去最有利的答案往往都不是正确的,反而容易留下很多隐患。就像现在这样,你肯定觉得银行把你的债务一笔勾销是对你来说最有利的选择,但这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esp;&esp;让我们试想一下,一道题目你明明知道做错了,但老师看见之后,没有让你改正,却直接把题目给划掉了,对你来说好像的确解决了烦恼,但实际上呢,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esp;&esp;这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害你! &esp;&esp;这件事情也是同理。我如果真的同意将你的债务一笔勾销,那么你永远也无法学会承担应有的责任,这对你自己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根本不能用金钱来量化的一种损失。 &esp;&esp;相反,我现在看到了你的过失,劝导你更正过错,将你引入正道,这才是真正让你受益无穷的帮助。就像我经常和我儿子说的那样,比起一味的给予他物质条件,更重要的是让他懂得自食其力。” &esp;&esp;说着说着,大久隼人自己都快被自己的正直所打动,掏出手帕在眼角擦拭了两下,这才继续看向森山美栗。 &esp;&esp;然而此时的森山美栗却已经沉默了。 &esp;&esp;因为,就在刚才,她已经意识到了一点。 &esp;&esp;眼前这个大久律师,根本不会在乎她的任何看法。 &esp;&esp;“哈哈哈哈……” &esp;&esp;就在大久隼人喝茶润喉的间隙,会议室的某个角落却爆发了一阵笑声。 &esp;&esp;他抬眼望去,却见那个徒有虚名的青木凉介正止不住地大笑出声。 &esp;&esp;“哈哈哈……青木律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想我们俩的性格一定很合得来,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跟你成为好朋友了。” &esp;&esp;正在大笑中的青木凉介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笑了好一阵,才渐渐停了下来,眼角几乎都要笑出眼泪来: &esp;&esp;“哈哈哈……欸?大久律师,你刚才说了什么来着?我光顾着看楼下一条疯狗一路追着人乱吠了,瞧瞧,那条狗刚才还对着一个小女孩吼呢,现在被人用一根骨头收买,总算闭嘴了。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esp;&esp;听见他的话,大久隼人脸上始终挂着的笑脸渐渐收了起来。 &esp;&esp;青木凉介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哈哈哈,大久律师,我讲的笑话怎么样?有趣吗?” &esp;&esp;大久隼人盯着青木凉介的脸,片刻之后也笑了出来:“哈哈哈,有趣有趣,青木律师你可真是会开玩笑。” &esp;&esp;“那可太好了。既然我们玩笑也开完了,现在也该进入正题了。” &esp;&esp;青木凉介倏地收起笑容,眼睛微微眯起, &esp;&esp;“按照大久律师刚才所言,似乎在你看来,信守承诺,及时还债是一件好事?” &esp;&esp;“那是自然了。”大久附和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对青木凉介的说辞感到十分欣慰。 &esp;&esp;“哦?那可就奇怪了。既然信守承诺,及时还债是件好事的话,那么,你们这些经营信用卡业务的公司又为什么偏偏喜欢招揽那些根本还不起债的老赖作为目标客户呢?” &esp;&esp;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 &esp;&esp;半泽悄悄向青木凉介递了一个眼神。 &esp;&esp;至于黛真知子则是咬着笔杆子,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esp;&esp;森山美栗咬着唇,也看向了对面的大久隼人。 &esp;&esp;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久隼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第一百二十章 恶臭的真相 &esp;&esp;片刻后,他将手腕上的衬衫纽扣解开,将袖子往上撸了一截,拿起桌上的笔开始比划: &esp;&esp;“青木律师,作为一个外行,你可能对信用卡业务并不熟悉。 &esp;&esp;我承认,信用卡业务的确是千代银行一门重要的生意,我们当然也会注重收益。然而,它和一般的生意有一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它除了是一门生意以外,还是一项服务,一项帮助那些囊中羞涩的人解决资金困难的服务。 &esp;&esp;因为有信用卡的存在,那些原本交不起房租的人免于流落街头,那些买不起车的人也可以享受到开车出行的便利,在一些重要的日子里,即便是再穷困的人都能够为自己的亲人买一件礼物…… &esp;&esp;这些就是千代银行之所以愿意招揽那些顾客的理由,如果我们一开始就以他们能否还钱作为评判标准的话,对于许多人来说,人生就会失去很多选择。” &esp;&esp;大久隼人深情并茂的演绎看得青木凉介频频点头: &esp;&esp;“大久律师,你可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esp;&esp;“哈哈哈,青木律师,我就说我们两个很投缘吧,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打高尔夫了。” &esp;&esp;青木凉介挑了挑眉,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大久律师,那么你们会向你们的顾客解释清楚合约上的所有服务条款吗?” &esp;&esp;“那是自然。每张申请表上都已经清清楚楚地打印了那些条款,我们也会要求客户必须仔细阅读之后再签字同意。青木律师,你尽管放心,千代银行是正规公司,这么重要的环节是不会有遗漏的。” &esp;&esp;“哦哦,是吗?那大久律师也承认你们的确存在将那些信用很糟糕的人当作目标客户的情况咯?” &esp;&esp;大久隼人嘴角含笑,眼睛却微微眯起:“青木律师还真是健忘啊哈哈,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这里面涉及到一些相当复杂的市场策略,对于青木律师这样一个外行人来说,还是有点过于专业了。当然如果你非要我详细讲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那样的话,花费的时间可能不止是一个下午了。” &esp;&esp;青木凉介和大久隼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esp;&esp;他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大久隼人的眼睛,脚步慢慢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移动: &esp;&esp;“我想我明白大久律师的意思了。你们作为一家大公司,利用自身所处的优势,专门针对那些贫困、弱小的普通人施行残酷的欺骗和压榨。你们故意锁定了那些换不起款的人,让他们给你们当终身的奴隶。 &esp;&esp;哦,你不用着急否认我的措辞,我这么说不过是感觉这一点和我认识的几个做生意的朋友挺类似的。” &esp;&esp;“哦?他们是做哪一行的?” &esp;&esp;“他们啊,一个贩毒,一个开赌场。现在都蹲在牢里。” &esp;&esp;青木凉介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让对面的大久隼人黑了脸。 &esp;&esp;至于半泽,他早就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 &esp;&esp;啧啧,凉介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哈哈哈…… &esp;&esp;“青木律师,我通常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不过你开的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esp;&esp;大久脸色逐渐冷了下来,眼神里却满是自信,他微抬着下巴,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esp;&esp;“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法律是永远站在我这一边的,这一点无论你用什么样的话术来扭曲,都丝毫不会改变。 &esp;&esp;因此,与其花时间在讹诈上,不如好好想想我的提议。” &esp;&esp;青木凉介却突然笑了: &esp;&esp;“哈哈哈,原本经过上次那件事,我以为大木元太终于有所长进,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他了。果然什么样的人就会招来什么样的下属,这句话一点也没有说错。 &esp;&esp;大久律师既然脾气这么好,我想就算我叫你一句放高利贷的,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esp;&esp;毕竟《利息限制法》里有明确规定,借款在10万日元以下者年利率不得超过20%,否则就属于高利贷。短短三个月,六万五变成六十五万这是个什么概念,像大久律师这样的‘内行人’应该不用我这个‘外行人’班门弄斧吧。” &esp;&esp;“啧,青木律师,你这话说的像是要给我定罪一样啊。” &esp;&esp;“欸,大久律师说笑了,我怎么敢给你定罪呢?千代银行的所作所为不都是通过了金融厅的审查了吗?毕竟跟信用卡产业获得的巨额利润比起来,世界五百强又算得了什么?不用说其他人了,瞧瞧,你自己不都是靠着千代银行的收益,每天躺在钱堆上,过着纸醉金迷的幸福生活吗?” &esp;&esp;青木凉介始终保持着微笑,而与之相反,此时的大久隼人却已经全然不复之前那个笑容满面的样子了。 &esp;&esp;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撑在桌沿,下巴微抬,望向青木凉介的眼神里满是冷意: &esp;&esp;“青木律师,像你这种人,在金融行业里有一个专门的词汇用来形容你,那就是鬣狗。只要一旦嗅见血腥味,就算不远万里也要冲上来咬一口。不过,你知道这种鬣狗通常是个什么下场吗?” &esp;&esp;“哈哈哈,大久律师,我们两个还真是投缘呢。你跟我认识了不到半个小时,讲笑话的水平就直线上升了嘛。” &esp;&esp;青木凉介笑着挑了挑眉,根本没有顺着搭腔的意思, &esp;&esp;“不过我对动物模拟没什么兴趣,相反,挑战社会规则才是我的兴趣所在,而且,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光明正大地充当反派,这一点倒是和大久律师相去甚远,毕竟大久律师最喜欢的不就是打着in-in的旗号背地里却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吗? &esp;&esp;啧啧,倒也难怪,不努力演得像一点,万一被别人查出来像千代银行这样看上去信誉良好的公司,实际上干的却是位列客户投诉第一位的信用卡欺诈,那还怎么继续扮演所谓的良心企业呢? &esp;&esp;你们千方百计用各种术语美化自己,不就是不想让普通民众知道其实你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那些穷困潦倒,根本还不起钱的穷人吗? &esp;&esp;那些人视你们为救世主,而你们却将他们视为‘冤大头’,这是多么有趣的关系啊,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金融欺诈的典范了啊。” &esp;&esp;青木凉介一边说着,一边鼓起了掌。 &esp;&esp;他慢慢绕到了大久隼人的背后,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esp;&esp;“想想看吧,他们一看到广告上写的0利率就开开心心地来千代银行办卡,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一旦他们不能及时还款,你们会立即提高他们的利率,当他们稍微动一下想要贷款买车的念头,利率会直接飙升到一个可怕的数字。 &esp;&esp;你们藏着掖着不想让公众知道,原来有大约三百万的家庭在过去五年之内因为信用卡问题直接宣布破产,而你们做出的唯一改变,就是动用力量来迫使国会修改《破产法》,让那些人就算宣布破产也难逃清偿信用卡债务的命运。 &esp;&esp;对了,大久律师,你刚才说我是什么?鬣狗吗? &esp;&esp;哈哈哈,我倒是觉得,比起我,你们这些信用卡产业的人才更像是一群恨不得啃干净穷人身上每一丝血肉,连带着他们骨头里的骨髓都不肯放过的真真正正的鬣狗。 &esp;&esp;啧啧,我仿佛闻到空气里有一股臭味。” &esp;&esp;大久隼人微微一愣,青木凉介却在他的肩头大力地拍了拍: &esp;&esp;“这股腐臭的味道,好像是就是从大久律师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啧,好臭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招牌也该换了(感谢书友ZZZ鑫淼打赏本书第一个盟主!) &esp;&esp;他说着退后几步,抬手在自己鼻尖一嗅,立即做出一副几欲作呕的样子。 &esp;&esp;这一幕看在大久隼人的眼里,不啻是一种挑衅。 &esp;&esp;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眼底酝酿着风暴。 &esp;&esp;现在的他,已经和之前那副“和善”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了。 &esp;&esp;而青木凉介却只是瞥了他一眼: &esp;&esp;“啧啧,这件案子散发出的恶臭,实在令人作呕。 &esp;&esp;你们真幸运呐,日本银行界良好的名声,千代银行大公司的招牌,还有那些被你们重金买通游走在国会的说客,正在不遗余力地替你们包裹着这一层恶臭。 &esp;&esp;但是如果我在这层看上去美好光鲜的外衣上戳一个洞,让这股恶臭散发出来了…… &esp;&esp;又会怎么样呢? &esp;&esp;大久律师可能不知道,我们三木律所在日本各地都有分所,无论是京都、大阪、长崎还是奈良,几乎遍布日本的整个版图,这些可都是专门为了进行大规模诉讼案而设置的。 &esp;&esp;试想一下,一旦我动一动手指,让这些遍布全国的分所同时上诉,你们遮盖了了一处,难道还能一次性把所有的角落统统补上吗? &esp;&esp;啧啧啧,他们就会突然发现,原来你这个法律顾问既没有智慧也缺乏才干,然后他们就会发现作为一家专门从事敲诈事业的公司,花大价钱请一个遇到麻烦只会靠说废话和微笑来应对的人根本就是一种浪费…… &esp;&esp;呵呵……大久律师,你知道吗?我其实真的是很佩服你们的勇气啊。 &esp;&esp;那句话说得没错,资本家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有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冒上绞刑架的危险。 &esp;&esp;你们在利用那一张小小的合约愚弄全日本的国民时,恐怕从来没有意识到一点。 &esp;&esp;的确,日本国民是懦弱的,他们天生习惯于服从,但同时,日本国民也是凶悍的。下克上是我们的传统。 &esp;&esp;在这股恶臭散发出来之前,你会发现他们任由你们盘剥,默默的忍耐,犹如温顺的绵羊。 &esp;&esp;但是一旦整个国家的国民都知道,你们这些银行家正在将他们当成奴隶,敲骨吸髓…… &esp;&esp;你猜猜看,会发生什么呢? &esp;&esp;啧,那场景,我简直不敢想象。 &esp;&esp;哎呀,终于要说到我个人最喜欢的部分了呢。” &esp;&esp;青木凉介脸上的笑容逐渐灿烂,与之相对的是大久隼人脸上近乎僵硬的表情, &esp;&esp;“啧啧啧,当大木元太知道你因为你的愚蠢而丢掉了千代银行这个大客户,你猜他会怎么处理你呢?哦,大概会比上一个招牌安全一些,你至少不用替他坐牢,而仅仅只需要卸下你头顶的帽子,乖乖滚出法律界就可以了。 &esp;&esp;啧,可是怎么办呢?一旦你被解雇,你就再也不能享受现在的奢侈生活了,昂贵的健身房会员卡跟你无关了,你手上那块劳力士腕表估计也会被典当掉,至于你身上那套阿玛尼定制西服,猜猜能卖到多少钱呢? &esp;&esp;你失去了远高于水平线的收入,你的孩子因为你每天沉溺于酒精,对他们非打即骂而恨你,你的妻子因为无法忍受你的无能,而选择离开,说不定她的下一任丈夫就是曾经卖房子给你的房地产经纪人,至少他的经济条件足以支撑每年两次的温泉旅行,说不定还能出国去玩玩,说不定明年他就因为业绩出色而购入一辆豪车。 &esp;&esp;哎呀,想象一下那种场面,是不是觉得既辛酸又恐惧呢?” &esp;&esp;青木凉介与大久隼人双目对视。 &esp;&esp;在大久隼人的眼睛里,他看到恐惧,那是一种对失去现有的一切的恐惧。 &esp;&esp;见状,青木凉介只是微笑着缓缓直起身来: &esp;&esp;“大久律师,其实你用不着那么担心,刚才那些我不过就是说说而已。” &esp;&esp;一时之间,大久隼人沉默了。 &esp;&esp;而一旁的半泽则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esp;&esp;黛真知子看到他摇头,抿着嘴一副很想要问些什么的样子。 &esp;&esp;至于森山美栗,她只是看向此时此刻背对着她的青木凉介,这种感觉,令人心安。 &esp;&esp;全场最没有存在感的一条大和继续扮演着背景板。 &esp;&esp;从刚才他就看出来了,这一局毫无疑问大久律师已经没有胜算了。他已经被青木凉介那一句句威胁彻底击垮了。 &esp;&esp;但是或许,这其实不算一件坏事。 &esp;&esp;毕竟一块招牌倒了,另一块招牌才能立起来。 &esp;&esp;对他来说,大久隼人这一次的失利,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esp;&esp;半晌,一直沉默的大久隼人终于开口了: &esp;&esp;“青木律师,这件事究竟如何处理,我需要回去和千代银行方面商议一下。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esp;&esp;说完,不等青木凉介回答,他就自顾自站起身来,微微鞠躬致意,便提起自己的公文包,挺起胸膛向着门外走去。 &esp;&esp;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esp;&esp;“一条,还不快跟上!” &esp;&esp;正沉浸在成功的幻想中的一条大和被这一声蕴含着怒气的喝骂声惊醒,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就追了上去。 &esp;&esp;当两人离开之后,会议室里的众人才发出一阵笑声。 &esp;&esp;森山美栗抿了抿唇,望向重新落座的青木凉介: &esp;&esp;“凉介桑,这个案子,应该会顺利结束吧?” &esp;&esp;青木凉介闻言回以一个和煦的微笑:“只要这个大久隼人稍微有点脑子,就不会选择第二条路。” &esp;&esp;听见青木凉介的话,美栗时隔多日,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esp;&esp;她定定地看向眼前的青木凉介,眼里是满满的感激,还有一点点别样的情愫。 &esp;&esp;差一点,她以为自己就要被如此恐怖的债务给拖垮了。 &esp;&esp;而就在危急时刻,凉介桑却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为她抵挡住了风雨…… &esp;&esp;她咬了咬唇,脸颊涌上浅浅的红晕,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这一次,真的真的很谢谢你,凉介桑。” &esp;&esp;看着她此时有些羞赧的样子,青木凉介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可是一名律师啊。” &esp;&esp;“唔……嗯。”森山美栗凝望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esp;&esp;一旁的半泽八卦地左右看了眼这两个人。 &esp;&esp;总觉得好像有点可疑啊…… &esp;&esp;我说这次凉介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上心,还特地把我从大阪叫我来,原来是为了……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esp;&esp;他轻咳了两声,森山美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移开视线,像一只小猫一样缩了起来。 &esp;&esp;半泽这才笑着和自己的好友打哈哈: &esp;&esp;“哈哈哈哈,凉介啊凉介,今天可真是让我看了一场精彩的戏码啊。可别说,我这个金融专家在你这儿,还真是没什么用武之地。” &esp;&esp;青木凉介这时也挥去心头刚刚涌上来的一点点旖旎,也跟着哈哈大笑:“知道我是班门弄斧,还听得那么认真。还真有你的。” &esp;&esp;“哈哈哈哈……” &esp;&esp;在一片欢笑声中,黛真知子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esp;&esp;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开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笔勾销(明天盟主加更预告) &esp;&esp;原本青木凉介和半泽约好晚上喝酒,结果大久隼人和一条大和离开之后,半泽就收到了来自支行长浅野匡的电话,说是要他尽快回去准备好吉野工业的试算表,以便应付下周总行的临店审查。 &esp;&esp;“事情就是这样了,所以,凉介啊,看来今晚一起喝酒的事情只能作罢了。” &esp;&esp;半泽无奈地抿嘴一笑,顺带向着一旁跟着一起将他送下楼的黛真知子和森山美栗点了点头。 &esp;&esp;青木凉介则是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esp;&esp;“半泽,这次真的多谢你。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但凡是我能够帮上忙的,都不要跟我客气。” &esp;&esp;半泽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哈,我跟谁客气都不会跟你客气,不仅如此,我到时候还要让你请我喝酒、吃烤肉。” &esp;&esp;“好啊,哈哈哈,到时候我请你吃顶级的神户和牛,外加一盘生拌牛肉!” &esp;&esp;“那不行,一盘不够,得两盘!” &esp;&esp;“好,两盘!” &esp;&esp;青木凉介笑着将半泽送上车,而半泽在关上车门以前忍不住轻声询问: &esp;&esp;“剩下的事情,没问题吧?” &esp;&esp;“怎么,大银行家对我这个大律师不放心啊?” &esp;&esp;“哈哈哈,看你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反正我电话24小时畅通,有事情就联系我。” &esp;&esp;“好。这次多谢,路上保重,到了大阪给我回个信息。” &esp;&esp;“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半泽好笑地摆了摆手,和青木凉介几人告别。 &esp;&esp;车门在青木凉介的眼前关上,出租车很快向着远处驶去。 &esp;&esp;青木凉介的视线朝那个方向望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转过身准备回办公室。 &esp;&esp;“好了,我们上去吧。” &esp;&esp;森山美栗微微点头,也跟在青木凉介旁边,一起向着大楼内走去。 &esp;&esp;倒是一旁的黛真知子一边走一边感到有些疑惑: &esp;&esp;“青木老师,你说……这个案子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啊?” &esp;&esp;听见她的话,青木凉介的脚步微微一顿:“结果?结果早就注定了啊。” &esp;&esp;“欸?”黛真知子听见这个回答,还是稍显迷茫,但青木凉介和森山美栗却早已走出几丈远了。 &esp;&esp;…… &esp;&esp;翌日。 &esp;&esp;当青木凉介上午九点按时来到事务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了门口。 &esp;&esp;大久隼人听见脚步声,施施然转过身来,眼睛笑得弯成了一道缝: &esp;&esp;“青木律师,刚才一听见如此有节奏感的脚步声,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来了。果不其然,这就叫做缘分呐。” &esp;&esp;见到恢复了热情姿态的大久隼人,青木凉介挑了挑眉,一边抬手推门: &esp;&esp;“大久律师,陪你说话的费用我可是要收10倍利息哦。” &esp;&esp;“哈哈哈哈,青木律师,你还真是寸步不让啊,看来我想要在你手上讨到好处,恐怕很难了。” &esp;&esp;大久隼人笑容洋溢,显然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esp;&esp;倒是青木凉介进门之后环顾了一圈四周,感到有些奇怪。 &esp;&esp;平时一向来得很早的黛真知子,今天竟然这个点都还没来上班。 &esp;&esp;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然黛早就提前请好假了,也许是路上堵车之类的吧。 &esp;&esp;这个问题只在青木凉介的脑海里掠过一瞬,就被他抛诸脑后了。 &esp;&esp;因为此时的大久隼人已经放下自己的公文包和外套,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了青木凉介面前: &esp;&esp;“青木律师,不得不说上次你的那番话确实打动了我,不仅仅是我,我那天回去之后转述给了我的客户,他也被深深触动了。 &esp;&esp;虽然你不一定会相信,但我得说,我们其实并没有任何想要给森山小姐带来伤害的意图,也没有想要限制她的经济自由。 &esp;&esp;如果非要说一句的话,只能怪这该死的命运造成了诸般巧合……” &esp;&esp;“哦,是吗?你们被感动了。”青木凉介点点头,看上去十分通情达理。 &esp;&esp;“是啊,所以,我们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终于下定决心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esp;&esp;“愿闻其详。”青木凉介嘴角一直保持着微微上翘的弧度,下巴微抬,看上去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esp;&esp;大久隼人见状愈发高兴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嘴角逐渐咧开,整张脸看上去异常滑稽: &esp;&esp;“我们决定免除森山美栗小姐的在千代银行信用卡业务上的全部债务,包括之前打破玻璃的赔偿,也都一笔勾销。怎么样?对于这个结果,青木律师,你觉得如何?” &esp;&esp;青木凉介在大久隼人热切的目光注视下,扬了扬眉: &esp;&esp;“和你们一样,我也被感动了。” &esp;&esp;听见他的回答,大久隼人点了点头,面色稍稍变得严肃了一些: &esp;&esp;“不过呢,我的客户担心这种事一旦开了先例,被外界知道的话,其他的客户也会纷纷效仿,因此……我们的交易必须建立在保密的基础上。” &esp;&esp;他的眼睛紧紧粘在青木凉介的脸上,直到看见青木凉介点头的动作,夸张的笑容才回到了他的脸上。 &esp;&esp;他从椅子上重新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外套,笑容满面地冲着青木凉介点头致意: &esp;&esp;“青木律师,说句心里话,自从昨天见到你和森山小姐之后,我真的认为我们十分投缘,所以呢,我就祝福你们都能拥有一个健康快乐的未来。” &esp;&esp;青木凉介听完微微一笑,神态十分从容: &esp;&esp;“大久律师,从客观的角度来说,人有旦夕祸福,谁都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来。 &esp;&esp;也就是说,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因为生了重病突然去世。这都是很合理的。 &esp;&esp;所以,比起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如珍惜眼前的每一天,你说呢? &esp;&esp;不过,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还是要祝你好运。” &esp;&esp;“呵呵呵……青木律师还真是幽默啊。” &esp;&esp;大久隼人此刻虽然还是笑着,但眼底却已经没有任何笑意了。 &esp;&esp;送走了大久,青木凉介直接发了个信息给森山美栗,告诉她最终的结果。 &esp;&esp;没过几秒钟,他的手机就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esp;&esp;他打开一看,果不其然,看见了森山美栗发来了一连串的感谢和用标点符号组成的表情包。 &esp;&esp;看到这些信息,青木凉介几乎可以脑补出此时美栗有多开心了。 &esp;&esp;也好,这个事情结束了,她就不用偷偷摸摸哭鼻子了。 &esp;&esp;就在青木凉介靠在椅背上,打算闭目养神一段时间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速路过门口,朝着社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esp;&esp;那个抿着唇的侧脸,俨然就是他的小助手——黛真知子。 &esp;&esp;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esp;&esp;黛这是准备干什么去? &esp;&esp;等等……她刚才手上好像还拿着一封信…… &esp;&esp;不对不对,按理说,她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在古美门的帮助下,前几天已经顺利胜诉。那么按照剧情的发展,难道说……?! &esp;&esp;想到第一个案子结束之后紧接着就会发生的一件事,青木凉介的眼睛瞬间睁大。 &esp;&esp;不会吧…… &esp;&esp;想到那种可能性,青木凉介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向了门口。 第一百二十三章 黛真知子的公派学习 “社长,真的真的十分抱歉,但是……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我真的感觉古美门前辈身上有着特别的力量,我很想从他身上学习到究竟该如何打官司……虽然,虽然青木老师和社长您都对我十分照顾,我也只能说声万分抱歉了!” 青木凉介的手刚刚按在门把手上,黛真知子坚定的声音就已经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果不其然…… 她今天之所以没有及时来上班,来了之后又没有进来他的办公室,反而径直去了社长办公室。 这一切的异常,都是因为她想要辞职啊。 虽然因为他的到来,剧情已经发生了一部分改变,但主角之间的相互吸引定律果然是无法绕开的宿命吗? 就在这时,社长办公室里传来了一阵向外走的脚步声,青木凉介挑了挑眉,却没有半点慌张,反而直接退后了几步。 大门缓缓在他门前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黛真知子满脸纠结地捏着手里被退回来的辞呈,一开门却撞见了自己今天刻意躲着走的青木老师,顿时愣在了原地。 “青……青木老师,你……” “嗯?”青木凉介面上丝毫不动声色,“黛,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大久隼人来拜访我,之前那个案子已经有结果了。我正准备来找社长说这件事呢。” “欸?”黛真知子睁大眼睛,表情有些愣愣的,但随即意识到不妥,连忙将手里的辞呈往身后藏了藏,露出一个破绽百出的笑容,“那个……青木老师,你既然是来找社长的,那就赶快进去吧。我……我早上有点事耽搁了,所以来得比较晚。现在……现在要去办公室收拾一下文件!” 她说完也不等青木凉介反应,直接埋着头飞也似的逃了。 青木凉介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微皱,但随即又舒展了开来。 也罢,还是让她先好好想清楚吧。 考虑清楚准备尊重她的决定之后,青木凉介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了社长办公室。 而此时的社长办公室里,三木长一郎正闭着眼睛靠在自己的靠背椅上,有些烦躁地揉着眉心。 一旁的泽地看见青木凉介从门口进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青木凉介点头会意,随即坐到了三木对面的椅子上。 “三木老师,何事如此烦恼?” 听见凉介的问话,三木睁开了眼睛,叹了一口气: “凉介,你既然在这个时候过来,想必已经听见了吧? 你是尽职尽责在做一个好老师,可你身边那个小助手却是打算另谋高就啊。我是真没想到,在古美门那个混蛋和你这个天之骄子之间,她居然会选择古美门?!真不知道古美门那个混蛋是怎么给她灌的迷魂汤! 啧,原本像她这种刚毕业的菜鸟,无论是走是留我都不会在意,可是,我看你平时对她很是照顾的样子,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 怎么样,你想不想让她留下?” 青木凉介并没有立即回答,但倒是手指无意识地弹动了几下,就当他的无名指第三次触碰到桌面的时候,他忽然抬起了眼,与面前的三木对视: “三木老师,没有必要。” “嗯?” “就算是想要跟着古美门学习,黛也完全没有必要辞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三木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有点不太明白青木凉介的意思。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直接站起身来走过去关上社长办公室的门,重新面向三木: “三木老师,我的意思是,既然黛想学,那么我们不如就用公派的方式,让她跟着古美门学习吧。” 青木凉介微笑着慢慢走近, “她依旧隶属于三木律所,只是大部分的时间会充当古美门助手的角色。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她必须无条件接手所里安排给她的案件。 所有分配给她的工作,她也依旧要完成。 这样的话,两全其美。三木老师,你觉得呢?” 然而,当青木凉介提出这个条件的同时,三木长一郎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露出了满脸不赞同的表情: “你这是让我主动派人去给古美门当助手?我脑子坏掉了吗?像是古美门那个活该死一万次的混蛋,我怎么可能会帮他?!” “哦。”青木凉介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回答,反倒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么三木老师,在您的印象里,黛真知子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她嘛,天真,人倒是挺正直的,就是正直到有点死脑筋了吧。” “哈哈,三木老师,您概括得太对了。 拥有着这种性格的黛真知子和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的古美门,这两个人走到一起,对古美门来说,真是会是一件好事吗?” “这……” 青木凉介笑意渐浓: “让她去给古美门当助手,对我们来说,可未必是一件坏事。 首先,有她在,我们就可以随时随地了解古美门那边的动向。 其次,她和古美门终究不是一路人。与其说是一个助力,对古美门来说,她其实更像是一个麻烦吧。 三木老师,您不是一直都很想看到古美门前辈吃瘪吗?让黛真知子过去的话,那一天应该不远了。” 此言一出,三木顿时眼前一亮,不禁连连点头: “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凉介啊,不光是解决案子很有一手,鼓起坏水来的时候,也是一套一套的嘛哈哈哈。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让你那个小助手去给古美门当助手吧,不就是公派学习嘛,我同意了。 只要能让古美门那个家伙遇到麻烦,这就足够了。” “哈哈哈,那我就先替黛谢谢老师了。” 两人相视一笑,谈笑间定下了黛真知子的去留问题。 一旁的泽地则是双手环胸,一脸意味深长地望着眼前这两个男人。 而此时的黛真知子还一脸忐忑地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纠结着如何向自己的青木老师解释她想要辞职的问题,丝毫不清楚自己的身上已经被打上了“卧底”的标签。 7017k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松井前来报道! “什么?!青木老师,你……你是说真的吗?!” 黛真知子一脸惊讶地接过青木凉介递过去的介绍信,反复询问了好几遍,到现在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青木凉介见到黛真知子一副呆愣的样子,只是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黛,既然你有这份想要学习上进的心,作为老师的我自然是要成全你。不过,你就这么辞职的话,对于你的未来而言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毕竟三木律所作为全国第一的律所,很多资源并不是古美门前辈的个人事务所能够匹敌的。 比起这个,作为三木律所的公派律师,前往古美门事务所进行学习,算是我能想到的两全其美的方式了吧。” “青木老师……” 黛真知子愣愣地看着这个亲自把自己招进律所又亲自带她的青木老师,嘴巴开合了两下,眼里有些感动,又有些愧疚, “对不起……青木老师……” “没有关系。出去外面闯闯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只不过,作为公派学习的前提,律所这边的案子,该接的还是要接哦。” “唔,嗯。”黛真知子紧紧捏着手里的信,重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一脸感激的黛真知子,青木凉介的办公室再次陷入了寂静。 他将整个人埋在靠背椅里,思索着之后的事情。 黛走了之后,也就意味着助手又没有着落了。 临时招人又不太现实,不如…… 一个念头在青木凉介的脑海里闪过,相应的,十分钟后,正在自己新办公位上翻看资料的松井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接起电话,说了一句“摩西摩西”,而下一秒,得到的消息却让他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撂下电话,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乐呵呵地开始收拾东西,以至于一旁的同事看见他这副样子还觉得纳闷。 “松井桑,你这是……?” “啊?哈哈哈哈,哦,那个啥,青木老师的新助手调走了,所以喊我回去继续给他帮忙。” 松井挠了挠头,脸上掩盖不住喜色, “嘿嘿嘿,这段时间承蒙大家照顾了,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喝酒,哈哈哈,喝酒。” 也许是归心似箭,松井只花了不到三分钟就收拾妥当,抱着一个大箱子,屁颠屁颠地出了中级律师办公室,引得座位上其他律师面面相觑。 “这个松井不得了啊,敢情是要飞升的节奏啊。” “啧啧啧,那咱们可得好好套近乎,要是借着他在青木桑那里露脸的话,说不定……” “嘿嘿嘿……” …… 松井抱着箱子急匆匆赶到的时候,青木凉介正在翻阅最近收到的委托。 原本他的意思是让松井收拾收拾,下午过来,谁知道这家伙这么效率,电话刚刚打完没几分钟,连人带箱子就已经直接过来了。 “青木老师!松井前来报道!” 松井憨笑着抱紧手里装满自己家当的大箱子,站在门口大声吼道。 引得走廊上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他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于还有点小骄傲。 瞧瞧,新助手才上任没多久,青木老师就直接把人调走了,肯定是对比产生差距,意识到我松井才是那个不可或缺的存在了吧! 时隔多日,再次看到眼前这个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松井,青木凉介忍不住抬手轻咳了两声: “咳咳,松井,进来吧。” “好的,青木老师!” 松井雄赳赳气昂昂地推门进去,视线还刻意瞥过那些路过的小律师,毫不意外地在对方脸上看见了一丝羡慕。 舒服了。 青木凉介见他进来,抬手指了指原本黛真知子坐的位置:“你以后就直接在这个位置办公吧。” 松井闻言嘿嘿一笑:“好嘞,青木老师,松井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好好工作,不会让您失望哒!” “嗯嗯。加油!” 青木凉介略带无奈又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就继续埋头看自己手里的委托资料了。 这厢松井刚刚回归了助手一职,那厢拥有了新身份的黛真知子已经赶到了古美门事务所,并且直接递交了由三木长一郎亲笔书写的那封介绍信。 原本想要一口回绝的古美门在看到那上面熟悉的字迹之后,嘴巴咂巴了两下,竟然还就同意了。 不过,此时此刻失去了大客户的古美门事务所俨然一片萧条,所有贵重资产,乃至于一些家具都被充作抵押,如果再不能接到案子的话,恐怕这间事务所明天就得倒闭了。 就是在这种时刻,两个杀马特风格的男女询着地址找上门来。 …… 青木凉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一个衣冠楚楚,面相儒雅的男人,知名词曲作家葛西智带着法律顾问石田亲自登门,前来拜访三木。 作为资深合伙人的青木凉介自然也受邀出席。 一行人坐在社长办公室里,气氛却显得格外轻松。 “三木律师,我想对于你这样,身为日本律师界顶点存在的人物来说,处理这种小案子应该是手到擒来吧。” 葛西智默不作声,身为法律顾问的石田则微笑着看向对面的三木。 三木扯了扯嘴角: “葛西先生的大作《那不是爱》我个人也非常喜欢,尤其是柊静香小姐的深情演唱,更是让这首歌有了别样的魅力。这样的歌我当然相信不可能是剽窃之作,不过按照流程,还是要听一听对方的歌才行。” 闻言,石田看向葛西智,看到对方微微点头授意之后,才拿出一个p3,点击了播放。 刹那间,一股重金属摇滚乐充斥所有人的耳膜。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满脸讥讽,倒是三木旁边站着的井手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至于这些人中唯一一个清楚真相的青木凉介,则只是微笑。 看过原剧的他太清楚了,只要事关古美门研介,三木就不可能保持冷静。 这个案子只能是三木亲自出马,他不会也绝不允许有人代替他打败古美门,纱织的仇只能是作为“父亲”的他亲自来报,才能让那孩子瞑目。 果不其然,三木直接把那首歌叫停,满脸嘲讽:“我只能听到发情期的猴子叫声。” 他从石田的手中接过律师函,在展开查看内容的瞬间,原本轻松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此时的石田正在和井手聊着天,青木凉介则是近距离观察着三木的反应。 只见三木眼睛微微一眯,嘴角溢出冷笑: “还真有这种律师会接这么离谱的委托呢。真不愧是只有律师头衔的流氓,鬣狗一条,呵呵。” 石田敏锐地听出了三木的言外之意,脸上也多了一分喜色: “既然如此,这个案子三木律师想必一定会受理吧?” “请两位先行回去,等我确认好这个案子的代理律师之后,再做回复。”三木嘴上说着话,眼睛却一秒都没有从律师函上那“古美门研介”几个字上移开。 古美门研介…… 7017k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木申请出战! &esp;&esp;见到三木已经彻底陷入了沉思,青木凉介也终于不再充当吃瓜群众,主动站起身来,冲着对面的石田伸出了手: &esp;&esp;“石田先生,三木老师已经同意接下这份委托了。但是具体由谁出面,还需要他斟酌一番,毕竟这可是事关葛西先生和柊静香小姐名誉的大事,你说对吧?” &esp;&esp;“啊哈哈哈,既然青木律师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esp;&esp;像是贵所这样人才辈出的事务所,为葛西智先生挑选的想必也一定是数一数二的人才,对付这种企图靠着踩踏葛西智先生而出名的鼠辈,一定不费吹灰之力。” &esp;&esp;石田嘿嘿一笑,和青木凉介握了握手,开启了无脑吹的模式, &esp;&esp;“哎呀,早就听说三木律师有个得意门生,自从第一次在法庭上露面开始,无论是何种境地,面对怎样难缠的对手,都能绝地反击,一击致命。如今一见,连样貌都出落得如此不凡。青木律师年纪轻轻就能凭借一己之力获得如今的成就,真是羡煞我等啊。” &esp;&esp;“哈哈哈,石田先生真是过誉了,要说成就,我怎能和三木老师相提并论。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呢。” &esp;&esp;两人互相谦虚着客套了一番,最后以交换名片告终。 &esp;&esp;至于葛西智,却是至始至终没怎么说话。看着他那副儒雅的姿态,倒是真的有几分艺术家的样子。如果不是看过原剧,青木凉介也完全难以相信,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请枪手来为自己创作。 &esp;&esp;啧,果然艺术这碗饭不容易吃啊。 &esp;&esp;一个人哪怕天资再如何卓绝,灵感和天赋也总会有枯竭的那一天,想要让自己始终站在顶点,背后所付出的代价,也许就是万劫不复。 &esp;&esp;送走了葛西智和石田,几人回到社长办公室。 &esp;&esp;还没等三木和青木凉介说什么,三木的现任跟班井手就已经率先表态: &esp;&esp;“社长,在知识产权方面,我已经积累了充分的知识,我保证这一次肯定会把胜诉作为礼物献给您的!请您务必让我接下这份委托!” &esp;&esp;然而,井手的话除了引起同为助手的松井的注意之外,无论是三木本人,还是青木凉介,抑或是泽地,都没有把他的建议放在心上。 &esp;&esp;泽地捧着一个文件夹,几步走到三木的办公桌前,视线在青木凉介身上转了一圈,才开口: &esp;&esp;“社长,我手里这份是所里知识产权部律师按业绩高低的排名,您是否过目一下,或者直接让凉介桑出手?” &esp;&esp;按照往常,三木这个时候早就给出答案了。 &esp;&esp;然而,这一次,回答泽地的却只有沉默。 &esp;&esp;坐在椅子上的青木凉介见状挑了挑眉,抬手给对面的三木倒了一杯茶: &esp;&esp;“三木老师,这次的对手如此特别,恐怕整个所里上上下下,唯有一个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既然如此,您又何必犹豫?” &esp;&esp;三木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听见青木凉介的话,不由抬眉:“哦?凉介说的是谁?” &esp;&esp;“哈哈哈,三木老师这是故意在考我吗?”青木凉介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拿在手里晃了晃,“若要说谁对上古美门能够百分百获胜,那这个人选,选在天边,近在眼前。” &esp;&esp;“哈哈哈哈,凉介啊凉介,看来我的打算还是没有逃过你小子的眼睛。”三木不禁哈哈大笑。 &esp;&esp;“哪里哪里,我再学也只不过是得到点皮毛而已。倒是三木老师愿意亲自出马,想必古美门前辈得到这个消息,一定很‘惊喜’吧。” &esp;&esp;“哈哈哈哈哈,古美门那个混蛋,我这次一定要让他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不仅要他身无分文,还要他名声扫地!”三木的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sp;&esp;青木凉介见到三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联想到最终结局的反差,差点没有绷住面部表情,好不容易借着喝茶的工夫调整过来。 &esp;&esp;倒是一旁的泽地视线在两人身上绕了一圈,这才微笑着收起了手里的文件夹退到一旁。 &esp;&esp;不过,比起泽地的识时务,井手那个小跟班却还完全没有到眼前的情况,竟然还在卖力地营销自己,企图拥有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 &esp;&esp;直到三木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抬手抠了抠耳朵,青木凉介这才轻咳了一声,向着一侧的松井使了一个眼色。 &esp;&esp;松井好歹是跟了青木凉介许久的老人,虽然人不怎么聪明,但相处这么久,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esp;&esp;此时此刻,一收到青木凉介的眼神示意,他立马腾地上前两步,把还在激情澎湃地企图打动三木的井手架住,直接有些吃力地拖了出去。 &esp;&esp;直到井手终于被松井双手夹着艰难退场之后,三木才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表情有些不耐烦地冲着一旁的泽地说道: &esp;&esp;“这个叫什么……藤原还是啥的家伙,到底当初是谁给招进来的啊?怎么能这么蠢?” &esp;&esp;“咳咳……” &esp;&esp;泽地闻言尴尬地抬手假咳了两声,却没有回答。 &esp;&esp;然而从她的眼神里,青木凉介已经读出了真相。 &esp;&esp;想必这个永远不被三木记住名字的井手……其实是三木自己不小心面试进来的吧…… &esp;&esp;嘶,贯穿两季的小跟班才唯有一次被三木叫对了名字,怎一个惨字了得? &esp;&esp;…… &esp;&esp;三木亲自接下了这份委托之后,这个歌曲抄袭的案子这才渐渐按照原剧的步调开始展开。 &esp;&esp;开始的局势也就如剧情之中的一样,几乎没有人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下乐队,尤其是黛真知子在法庭上用自己五音不全的演唱天赋深情演绎了原告荒川bnia的《n’ lk bak》之后,局势几乎呈现一面倒的态势。 &esp;&esp;最近更是听说这个案子引发了柊静香众多歌迷的不满,开始自发地去原告荒川bnia,也就是真名为山内花江的主唱家门口抗议,扔石头、贴纸条,连带着去山内家豆腐店里买豆腐的客人都开始对着她的父母谩骂。 &esp;&esp;舆论压力几乎将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击垮,貌似已经有想要撤销诉讼的打算了。 &esp;&esp;也难怪三木这两天心情颇好,今天下午还直接出发去古美门那里,准备亲眼欣赏一下某人的惨状。 &esp;&esp;泽地在茶水间聊天的时候还曾说起,最近社长的饭量都是以往的好几倍。 &esp;&esp;但青木凉介此时此刻作为一个熟知剧情的存在,却很清楚接下来整个案子将会迎来反转。 &esp;&esp;眼前的胜局不过都是梦幻泡影。 &esp;&esp;这个时候,他不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esp;&esp;一边是对自己有着知遇之恩的三木,一边却是一个靠着抄袭和代笔功成名就的虚伪作曲人。 &esp;&esp;究竟是该为了人情而帮助三木,还是为了心中的公平,让那个抄袭者得到应有的惩罚呢? &esp;&esp;就在青木凉介思索着自己究竟该怎么选择的时候,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两声。 第一百二十六章 偶遇《孤独的美食家》 &esp;&esp;他掏出兜里的手里一看,才发现是三澄美琴发来的信息: &esp;&esp;凉介桑: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广岛风情铁板烧,就在下北泽站附近哦,晚上要是有空的话,一起去尝试一下吧~时间的话,就定在7点好了,到时候下北泽站见,你看怎么样?(笑脸表情包) &esp;&esp;看见这条信息,青木凉介的表情愣了愣,嘴角不由浮现一抹微笑。 &esp;&esp;手指在按键上动了动,发出了一条回复信息。 &esp;&esp;与此同时,远在西武藏野的ui研究所里,身穿白大褂的三澄美琴正趴在桌子上,右手捏着手机,左手则伸进零食包装袋里摸出一根虾条塞进嘴里。 &esp;&esp;一旁的东海林也跟着拿了几根虾条,靠在她的办公桌沿,饶有兴趣地调笑着: &esp;&esp;“我说美琴啊,既然有想法就要主动点啊,咱们可都是成天绕着尸体打转的法医欸法医,自己不主动,难不成还等着别人送上门来吗?” &esp;&esp;听见这话,三澄美琴原本就有些泛红的脸色更加滚烫,撅起嘴狠狠戳了一下东海林的腰窝,引得后者咯咯笑着躲开。 &esp;&esp;“我这不是已经发了信息嘛,他要是直接拒绝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啊?主动主动,要是失败的话,我一定要天天拉着你解剖尸体,让你一个月内都没有时间出去约会!” &esp;&esp;东海林闻言顿时不满地大叫,正准备上来攻击一下三澄美琴,也好礼尚往来,就在这时,美琴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两声。 &esp;&esp;“欸?!!” &esp;&esp;八卦能量满点的东海林第一时间大叫出声,毫不犹豫地挤了过来,想要一睹为快。 &esp;&esp;美琴早就料到她的脾气,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等东海林扑过来,就抱着手机一溜烟冲出了办公室。 &esp;&esp;“喂喂喂,要不要这么保密啊?不就是一条信息嘛,看看又不会怎么样!这还没成一对呢,要是回头真成了,还不得翻了天了。” &esp;&esp;东海林冲着美琴冲进厕所的背影故意嚷嚷了两声表示不满,眼里却满是笑意。 &esp;&esp;最好来个识货的男人把我们家美琴小可爱收了,免得她每天想东想西。 &esp;&esp;窝在角落里目睹全过程的久部六郎则是眉头紧蹙地望着美琴刚才离开的方向。 &esp;&esp;这个青木……最好不要让我撞见他…… &esp;&esp;而此刻,在厕所隔间里偷偷查看手机短信的三澄美琴在看清那条肯定的回复之后,不禁咬了咬唇,嘴角微微上扬。 &esp;&esp;…… &esp;&esp;因为晚上有约,难得拒绝加班的青木凉介此时正坐在去下北泽站的电车上。 &esp;&esp;原本按他的性格通常不会选择人挤人的电车,而是直接打的,但已经和美琴约好在车站见面,所以就临时更改了出行计划。 &esp;&esp;只是他显然错估的下班高峰期的人流。 &esp;&esp;当他在下车时差点被人挤掉鞋子之后,才深刻意识到,有钱真好。 &esp;&esp;不过,满身的狼狈和疲乏在看见不远处冲着他招手的三澄美琴时,顿时一扫而空。 &esp;&esp;三澄美琴今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驼色的风衣,看起来比之前更多了一份温柔的气质。 &esp;&esp;明明两人之间隔了接近二十米的距离,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断,却偏偏彼此的视线第一时间就交织在了一起。 &esp;&esp;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两人都默契地笑了。 &esp;&esp;“铁板烧?” &esp;&esp;“铁板烧?” &esp;&esp;走到近前的两人张了张嘴,同时开口,却默契地说了同样的话。 &esp;&esp;“哈哈哈……” &esp;&esp;在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中,两人并肩走出了车站。 &esp;&esp;…… &esp;&esp;循着地址,两人一路上边说边笑,慢慢走着。 &esp;&esp;可走着走着,一旁的三澄美琴却渐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esp;&esp;她皱着眉头望着前面一个男人的背影,不由伸手扯了扯青木凉介的衣角: &esp;&esp;“凉介桑,前面那个男人……怎么好像有点怪怪的?” &esp;&esp;“嗯?” &esp;&esp;听见这话,青木凉介的视线从手机里的地图上移开,看向三澄美琴所指的方向。 &esp;&esp;只看到一个高瘦的背影,也是驼色的风衣,手上好像还拿着什么吃的。 &esp;&esp;那个男人走走停停,时不时看向某个方向,确实有点不那么对劲。 &esp;&esp;但青木凉介越看那个背影,却越感到有点眼熟。 &esp;&esp;欸,等等……那个男人……难道是…… &esp;&esp;“凉介桑,刚才出车站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他一直在偷偷跟着前面那个穿军绿色外套的女生……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esp;&esp;身为法医的敏锐观察力让三澄美琴对周围的异常格外敏感,此时的她皱着眉头,表情有些严肃地征求着旁边青木凉介的意见。 &esp;&esp;然而此时的青木凉介心里想的却是…… &esp;&esp;果然每次遇见五郎叔要不就是在觅食就是在觅食的路上啊。 &esp;&esp;想当初第一次遇见他,还是在一家中华面馆,当时五郎叔执意要点一份小面,最后被辣得几乎说不出话,还是他出门买了瓶牛奶给他,两人这才结识。 &esp;&esp;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刚巧碰见,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esp;&esp;“凉介桑,凉介桑?” &esp;&esp;“啊?哦。”青木凉介终于回过神来,轻咳了两声,打算帮着五郎叔说话,“那个……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应该不是故意跟踪,而是找那个女生有事吧。” &esp;&esp;“欸?竟然是凉介桑的朋友吗?” &esp;&esp;美琴顿时睁大眼睛,表情也显得有些尴尬, &esp;&esp;“啊这,既然是凉介桑的朋友的话,那……那这应该就是误会吧。不过,我们要不还是上去看看情况吧……虽然有点抱歉,但我还是有一点点不是很放心。” &esp;&esp;听见美琴有些不好意思的提议,青木凉介却完全没有意见,反而笑了笑: &esp;&esp;“没事。那就远远跟着吧。” &esp;&esp;这时候,青木凉介也已经想起来《孤独的美食家》原剧中这一段的情节了。 &esp;&esp;前面那个女生是井之头五郎看的一个话剧里的女主演,因为受不了压力所以在演出结束之后跑出了剧院,五郎叔刚巧发现了她,这时候其实是想劝她放宽心吧,虽然最终除了一句“你的笑容很好看”之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就是了。 &esp;&esp;接下来他拙劣的跟踪技术就该暴露得差不多了,紧接着就是被女主演发现,然后两人进咖啡厅里摊牌,最后五郎叔说了一句没营养的夸奖之后就直接离开…… &esp;&esp;果不其然,正当两人跟上去的时候,五郎叔已经和那个女生面对面对峙了。 &esp;&esp;青木凉介忍不住扶额,而一旁的三澄美琴则是忽然捂住了嘴,显得有些惊讶的样子。 &esp;&esp;她不禁抬头望向青木凉介:“凉介桑,你的这个朋友……跟我们所长,长得竟然有点相似啊,尤其是这个侧脸,简直相似度八0%!” &esp;&esp;“咳咳咳……” &esp;&esp;青木凉介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esp;&esp;《孤独的美食家》里的井之头五郎和《非自然死亡》里的ui所长神仓保夫的确都是松重丰演的啊…… &esp;&esp;这无处不在的演员梗,真的是…… &esp;&esp;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前面的五郎叔和那个女生好似已经商量完毕,此时直接拐进了街角的咖啡厅里。 &esp;&esp;一不小心围观全程的三澄美琴和青木凉介不由面面相觑。 &esp;&esp;“凉介桑,我们……” &esp;&esp;“走吧,铁板烧。” &esp;&esp;“好!” &esp;&esp;经历了这个小插曲,两人的路线总算掰回了正轨,成功找到了三澄美琴所说的那家广岛风情铁板烧。 第一百二十七章 美食的诱惑 店里地方不大。 拉开木门,就见到一个长长的铁板烧平台旁边是一圈稍显局促的座位,这时候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铁板上正呲呲地煎着加了各种料的煎饼,看起来和大阪烧有点相似。 仅仅只是呼吸了一口店里的空气,就能清楚地分辨出老板的手艺。 “哇,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啊。”一见到美食,吃货属性满点的三澄美琴顿时走不动路了,她咽了咽口水,不禁催促着青木凉介走向靠里的那几个空位。 因为过道十分窄小,两人在经过其他人座位的时候,几乎是贴着墙才勉强通过。 当两人终于落座的时候,手里头已经多了一份老板给的菜单。 与以往见到的其他和牛为主的高级铁板烧料理不同,这家广岛风情铁板烧从菜单上看就已经特点鲜明,主打的就是广岛风杂样煎饼,简而言之,煎饼里一定会加上面条。 在青木凉介翻看着菜单的时候,一旁的三澄美琴早就已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食客已经开始点餐。 “你好,给我来个10号。” “那我要个八号餐。” 两位食客的话音刚落,门口就再度传来了声音。 木门被饥饿的人迫不及待地拉开,来人那张熟悉的脸瞬间吸引了青木凉介的视线。 五郎叔刚刚从咖啡厅里摸了出来,腹中空空,艰难地在众多美食之间选择了这家广岛风情铁板烧,谁知这刚一进门,却瞧见了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朋友。 “欸?凉介桑,你也在这里啊?”五郎叔笑着打了个招呼,但下一秒,表情又变得有些扭曲,右手捂着饿得有些酸痛的胃,眼睛无法控制地黏在了铁板上正在冒着香气的煎饼上。 “五郎桑,好巧啊。” 青木凉介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美食吸引走而感到不适,反而越是这样,越让人感觉亲切。 这才是那个工作的时候经常插科打诨,但一到饭点就异常积极的五郎叔啊哈哈。 他注视着五郎叔艰难地从狭窄的过道挤了进来,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不快,反而因为即将吃到美食而双眼放光的表情,忍不住轻笑。 眼睛的余光刚好注意到身旁炯炯有神地盯着菜单,一副完全难以取舍样子的美琴。 总觉得五郎叔和美琴在美食这方面会很有共鸣呐。 五郎叔这厢终于在青木凉介旁边的空位上落座,寒暄了几句就迫不及待地盯上了菜单,而那厢美琴则好不容易选定了想要点的餐品。 “唔,我……我要一份16号餐!hirki特供一份!”美琴刚念完菜单这才咬了咬唇,用菜单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忽闪忽闪的眼睛,望向青木,“凉介桑,你要哪个啊?” 青木凉介响起刚才好像依稀听到老板在和其他食客介绍时,说过店里人气最高的就是八号、10号和16号餐,旋即微笑:“既然美琴觉得16号好吃,那我就要一份同样的吧。” 美琴听见这个回答,两只眼睛微微一弯,也没有再说什么,就伸手招呼一旁的服务生: “你好,那要两份16号的!唔……铁板烧的话,我要章鱼,凉介桑呢?” “那就……要个扇贝就好。” 扎着头巾的服务生小哥给两人端上茶水,一边做着笔记:“两位煎饼里的面请问是要荞麦面还是乌冬?” “荞麦面!” “乌冬!” 两人面面相觑。 “乌冬!” “荞麦面!” “好的,一份乌冬,一份荞麦面。那请问铁板烧的调味是……?” 青木凉介看了眼菜单,三秒就做了决定:“扇贝就蒜烤吧。美琴呢?” 一旁的美琴抿了抿唇,这才响起自己来之前说过无数遍要注意淑女的话,脸上微微感到有些烧: “那……我的章鱼要香草黄油的吧。” “好的。” 服务生小哥向着两人眨了眨眼睛,一脸心照不宣的样子在纸上下完单,就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他一走,青木凉介清晰地听见自己右侧传来一声细微的呼气声,抬眼一瞧,美琴也不知道已经偏过头去,假装认真地看着墙上的菜品展示图片。 就在这时,一旁的五郎叔轻咳了一声,冲着青木凉介挤了挤眼睛:“凉介桑,这家店有什么推荐啊?” 看到五郎叔假装正经看着菜单,实则却是悄悄向自己打听的样子,青木凉介差点绷不住脸上的笑意,只好也跟着轻咳两声: “咳咳,刚才老板说八号、10号和16号都是这里的人气菜品,建议第一次来的话可以尝试一下。” (k) 五郎叔用右手比划了一个k的手势,就继续表情严肃地开始挑选了起来。 片刻后。 “不好意思,16号的hirki特供一份。” “那么面是要荞麦面还是乌冬呢?” “哦,要荞麦面吧。” …… 不一会儿,下完单的五郎叔就已经目视前方,面露自信的微笑。 章鱼被切成段,在滚烫的铁板上快炒,随着呲啦一声响,海鲜里自带的水分在触及高温的瞬间被蒸发,带起一阵灼热的烟气。 扇贝和青椒交织在一起,顺着铁铲极速跳舞,诱人的焦黄色在两种质地不同的食材与铁板接触的一瞬间,迸发出调味汁与海鲜混合的醉人香气。 就在五郎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铁板上正在制作中的料理时,两份蒸腾着热气,被鲜虾扇贝等食材摞得满满,表面已经裹满了酱汁的广岛风味煎饼已经被老板划到了五郎……旁边的青木凉介和美琴面前。 咕咚—— 一记可疑的咽口水声落入青木凉介的耳中。 他的眉头动了动,嘴角微扬,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拿起叉子将煎饼分成几块,用筷子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一旁五郎叔的嘴巴不自觉地微张,眼神顺着那块鲜嫩多汁的广岛烧,一路跟进了青木凉介的嘴里,直到青木满意地开始咀嚼,叔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角,掩饰自己的尴尬。 嘶…… 好像更饿了。 美琴也早已等得按捺不住,此时也一脸幸福地埋头享受起了美食。 一口广岛烧入嘴,滚烫的海鲜风味内馅顺着舌头缓缓滑入喉咙,伴随着咀嚼,那q弹的虾仁在唇齿之间爆开,热气和香气激荡,引得美琴一边烫得直呵气,一边又舍不得吐出来,好不容易才忍着烫把一大块煎饼都咽了下去,立马又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冲着剩下的煎饼下筷子。 两人吃到兴头上,五郎叔的那份才姗姗来迟。 在看到煎饼和铁板烧的瞬间,五郎叔眼睛都直了。这厢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笑眯眯地拿起叉子,朝着自己那份得来不易的煎饼下手。 跟吃货坐在一起吃饭是没有交流的,至少在他们吃完之前没有。 当周围的气氛沉浸在美食诱惑之中时,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青木凉介却慢慢皱起了眉头。 7017k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青木凉介的选择 他又想起了那个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 在三木和自己心中的公正面前,究竟应该帮谁呢? 如果选择了三木,固然情理上过得去,但心里却好像并不觉得舒服。但要说就这么直接选择无视那个葛西智就这么利用代笔的抄袭之作,轻松战胜原作者,又实在让人感到不齿…… 正当青木凉介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时,一旁的美琴也终于解决了自己的那份广岛烧,此时正咂巴着嘴,一本满足地舔了舔嘴角。 几乎不用言语,光从她的表情就能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只有两个字: 好吃! 她正准备和青木凉介一起交流一下这一餐的美味时,却意外发现刚才还吃得很开心的凉介桑这个时候却仿佛陷入了沉思。 一个茶杯在他两根手指之间打转,里面的茶水却始终没有半滴洒到外面。 他的眼睛似乎是在盯着茶杯,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 “凉介桑,凉介桑?” 突然的喊声换回了青木凉介的神志,也同时打乱了他手指的节奏。 咕噜咕噜…… 茶杯就那样倒在了桌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里面的茶水全都洒了出来。 “啊,凉介桑,抱歉!”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青木凉介看向一旁的美琴,微微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漫不经心。 “凉介桑……你是不是正在为什么事情烦心?”美琴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呵呵……这么容易就被你看出来了吗?看来美琴果然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啊。” 青木凉介笑了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事情,只是现在我刚好面临两个选择,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想不通了。 这两个选择,按照所有人的想法,甚至包括我自己,都认为我应该选择前者,毕竟那才是更加合乎情理的答案。可是我心里却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后者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结果,一个符合我心中公正的结果。 这种情况下,如果是美琴的话,你会怎么选择呢?” 美琴托腮听着青木凉介的叙述,并没有很快给出自己的答案,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凉介桑,其实做我们这个工作的,几乎每天都会遇到像是这样的问题。很多时候,无论是哪一个选择,它对应的结果,可能都不是尽善尽美的。 在遇到这种选择的时候,我常常会想,一个人的人生那么短暂,光是分配给工作、美食和睡觉之后,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又怎么来的那么多时间用来烦恼呢。 与其花时间在烦恼如何选择才是正确的,不如干脆就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就好了啊。不然等以后到了躺在解剖台上的时候,才会真的感觉到后悔吧。” “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 青木凉介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再次抬眼看向美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以往的从容。 就在这个时候,邻座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饱嗝。 “嗝——” 五郎叔顿时咳嗽了两声,掏出手帕遮掩自己刚才一时的忘形。 看到青木凉介看过来的时候,他站起身来,露出了一个五郎式标准微笑:“凉介桑,你这个女朋友值得交往。” 还没等青木凉介开口解释,他就已经提起公文包,转身招呼服务员小哥结账去了。 留下青木凉介和三澄美琴两人面面相觑。 “额,美琴,那个……我那个朋友其实只是开玩笑的,下次见到他,我一定会向他解释,不会让他误会你的。” “唔,嗯。那个……凉介桑,天色不早了,我们好像也该回去了。” “好。” 青木凉介喊过服务员买单,美琴站在一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要aa制的那句话,只是耳朵又有些微微发红了。 …… 翌日上午。 青木凉介带着松井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望了眼眼前的大厦,这次他要去的目的地位于这栋大厦的12层。 “青木老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这里不是一个少年宫吗?”松井提着两人的公文包,还有点迷糊。 不过青木凉介却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有些脱线的状态:“既然来了,当然是为了找人。” “找人?”松井下意识想要挠脑袋,但是两只手都拿着公文包,所以只好作罢。 奇怪……没听说青木老师最近接手了跟儿童相关的案子啊…… 两人坐上电梯,来到12层。 刚刚走出电梯门,一阵舒缓的钢琴版《摇篮曲》就闯入了两人的耳中,听声音应该是从不远处的一间教室发出来的。 青木凉介没有犹豫,直接大步流星走到门口。 只见玻璃门外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音乐教室”,还有“石塚小枝子授课”的字样。 青木凉介的视线在“石塚小枝子”几个字上一扫,轻轻抿了抿嘴角。 看来是找对了。 青木凉介抬眼看了一眼里面。 这时候教室里的授课还没有结束,小朋友们围坐在一个侧脸看上去十分温柔知性的女人身旁,随着钢琴声唱起了歌。 整个过道都被歌声和钢琴声环绕,显得极富童真气息。 然而,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温柔的音乐老师,实则却干着替人代笔的活计,甚至不惜抄袭来成全自己的嫉妒之心呢? 松井好不容易把两个公文包放在了走廊的座位上,这才空出手来,趴到青木凉介旁边的玻璃门上,眼珠子不停往里瞅: “哇,这么多人啊,青木老师,你这次要找的人,到底是这里面的哪一个啊?” 而松井自认为隐蔽的动作却被教室里的人隔着玻璃门看得清清楚楚。 看见松井那张因为贴在玻璃上而被扭曲的脸,教室里的小学生们都不禁被吓了一跳,纷纷喊着“大灰狼来啦”,一边往石塚小枝子的怀里钻。 原本流畅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石塚小枝子微笑着安慰了两句怀里的孩子们,紧接着站起身来,向着门口的两人走来。 她的视线掠过了贴在门上的松井,径直射向站在他身后的青木凉介。 隔着厚厚的黑色眼镜框,那一双仿佛狐狸一般的眼睛,闪动着不易察觉的寒芒。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女教师特有的温和笑容就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拉开门,柔声对着门口的两人问道: “请问两位,是有什么事吗?” 7017k 第一百二十九章 抄袭者与勇士 &esp;&esp;“石塚小姐,初次见面,我是三木律所的律师,青木凉介。” &esp;&esp;青木凉介嘴角一弯,递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 &esp;&esp;石塚小枝子在低头看到名片上“三木法律事务所”字样的时候,表情才略微松弛: &esp;&esp;“原来是青木律师,请你稍等片刻,我让学生们自由活动一段时间,我们去隔壁办公室谈。” &esp;&esp;片刻之后,石塚小枝子再次回到门口,引两人去了办公室。 &esp;&esp;这个时间办公室里并没有其他人,刚好方便谈话。 &esp;&esp;三人落座,石塚小枝子双手交握在一起,眼神里有些不解: &esp;&esp;“青木律师,之前在俱乐部的时候,贵所的三木律师都已经嘱咐过我了,不知道你这次来是……” &esp;&esp;“哦,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三木老师跟你说的应该是,一旦古美门律师来找你,你就假意答应,然后再在法庭上反水,将他一军。没错吧?” &esp;&esp;青木凉介靠在椅背上,神色从容中带着自信。 &esp;&esp;只是他这话一出,对面的石塚小枝子表情旋即变得警惕起来: &esp;&esp;“青木律师难道不清楚三木律师的谋划吗?” &esp;&esp;“呵呵……”青木凉介笑了,“石塚小姐该不会以为你只要乖乖听话,天才音乐人葛西智先生就会轻易放过你这个害得他差点名声扫地的罪魁祸首吧。 &esp;&esp;据我所知,你们可是有着合同制约的关系,靠着这一层,他想要让你轻轻松松赔偿个几百万,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esp;&esp;石塚小枝子的嘴唇紧紧抿住,瞪着青木凉介,片刻后才说道: &esp;&esp;“那又怎么样?我如果不听话照做的话,才更可能被针对吧。三木律师可是已经说了,如果我不照做,等待我的就是欺诈罪。” &esp;&esp;青木凉介挑了挑眉,看着石塚小枝子,忽然笑了: &esp;&esp;“我说石塚小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一件事,谁说只有这两个选择?既然听与不听都存在风险,那不如直接将风险的源头除掉好了。” &esp;&esp;“欸?” &esp;&esp;石塚小枝子被这个回答弄得一愣,看着青木凉介脸上丝毫没有变化的笑容,莫名感觉眼前这个人似乎十分难缠, &esp;&esp;“你……你这是要和三木律师作对吗?不怕我说出去吗?” &esp;&esp;“和三木老师作对?那怎么可能?我可是坚决站在三木老师一边的啊。”青木凉介轻轻摇了摇头,“站在三木老师这边,和让你说出真相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你还是好好想想我刚才的提议吧。 &esp;&esp;不过是区区一个代笔,收了钱就该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为了自己那点嫉妒之心,竟然敢陷雇主于不义…… &esp;&esp;啧,如果我是葛西智,一旦被对面逼得狗急跳墙,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壁虎断尾。 &esp;&esp;把所有的罪责统统推到你这个抄袭者的头上,让你独自承担所有的后果,反正本来整件事情就是你擅自抄袭弄出来的嘛,你说对吗? &esp;&esp;哦,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他爱惜羽毛,所以一定不会那么做吧? &esp;&esp;呵,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esp;&esp;不过是请代笔而已嘛,法律从来都没有禁止过作曲人不能请代笔啊。 &esp;&esp;他只要将这件事稍稍美化一下,美其名曰团队共同创作的产物,是为了提携后辈,大不了再开个发布会正式向公众道个歉,只要态度足够诚恳,甚至于挤出几滴眼泪,你猜那些为了柊静香而疯狂的歌迷们会不会选择原谅他?” &esp;&esp;青木凉介盯着面前的石塚小枝子,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可是你就不一样了。 &esp;&esp;本身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代笔,在音乐界可以称得上是毫无建树。 &esp;&esp;一旦被推出去挡了这一刀,不仅仅意味着永远和自己的音乐梦想决裂,等待你的赔偿可不是靠你那点微薄的授课工资和俱乐部里当个陪酒女郎能够填的了的,我算算……至少也得5000万吧。 &esp;&esp;5000万呐,你要上多少节课才能赚得到这么多钱? &esp;&esp;收不到钱的话,对方可是会申请强制执行的哦。 &esp;&esp;古美门那个家伙我最了解了。 &esp;&esp;只要是跟钱沾边,哪怕你再怎么跪地求饶他都会毫不客气地从你身上洗干净最后一点骨髓,你的后半生恐怕都只能裹着纸箱,学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般躲在公园的某个角落里悲惨度日了。 &esp;&esp;啧,不知道那个时候,你会不会一遍遍流着眼泪悔恨今天的自己擅自做出了如此愚蠢的选择? &esp;&esp;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葬送自己的未来,这真的值得吗?” &esp;&esp;青木凉介每说出一句话,石塚小枝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esp;&esp;她咬着嘴唇,看向青木凉介的目光里含着愠怒:“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些?” &esp;&esp;“为什么?”青木凉介微微一笑,“因为我最讨厌抄袭了。 &esp;&esp;抄袭、代笔,这种轻易将别人辛辛苦苦孕育出来的果实夺走,换个包装重新出售的感觉,对于当事人来说,简直是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一万倍的存在。 &esp;&esp;不劳而获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这种罪恶,这和那些大街上看见别人的孩子就随意抱走的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esp;&esp;听见他说到“抄袭”,石塚小枝子的瞳孔微缩,眼中多了一丝忌惮,嘴唇都快咬破皮了,却一言不发。 &esp;&esp;青木凉介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知道时候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esp;&esp;“当然,你可以选择不揭露事实,但你要记住,那样的话,只要对面查到一点蛛丝马迹,事情败露,你就必然会被牺牲掉,就如同代笔本身一样,永远都只是葛西智的一个影子。 &esp;&esp;他有那么多的代笔,多你一个不多,缺你一个不少,完全可有可无,你的消失甚至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esp;&esp;比起这个,你不如想想怎么利用好这个机会。 &esp;&esp;想想吧,你在法庭上作为正义的化身,不惧威胁地揭发一个虚伪的天才作曲人。 &esp;&esp;如此正面的形象,足以洗白之前的所有污点。 &esp;&esp;届时,想要继续追梦还是安于现状,只在你一念之间。说不定还会有人看上你的作曲天赋,欣赏你敢于揭露真相,而邀请你出几张唱片。 &esp;&esp;至于葛西智,呵呵,谁还会在乎一个昔日的‘天才’呢?” &esp;&esp;听到这里,石塚小枝子的眼神动了动:“你……你是想让我帮助山内花江吗?” &esp;&esp;“帮助山内花江?不,我只是要你说出真相。要知道,山内花江的代理律师可是三木老师最痛恨的存在,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去帮他呢?” &esp;&esp;“那你到底是……” &esp;&esp;一旁的松井吞了吞口水,表情有点呆愣。 &esp;&esp;这青木老师一会儿说要说出真相,一会儿又说不能帮助古美门律师……那,那到底要怎么做啊? &esp;&esp;还没等他想明白,青木凉介已经施施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座位上的石塚小枝子:“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怎么做了吧?” &esp;&esp;石塚小枝子望着他的眼睛,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esp;&esp;得到肯定的答复,青木凉介最后看了石塚小枝子一眼,便微笑着转身走向门口。 &esp;&esp;一旁的松井见状也立即站起身来,提着两个公文包哼哧哼哧地跟上。 &esp;&esp;而在青木凉介即将跨出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并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esp;&esp;“同样的内容,自己主动说出来,和等着被其他人揭露,结果可是大不相同呐。” &esp;&esp;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的石塚小枝子望着打开的办公室门,脸色有些凝重。 &esp;&esp;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几个小学生咯咯笑着朝办公室方向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石塚老师,石塚老师,该上课啦!” &esp;&esp;直到几个孩子扑到了怀里,石塚小枝子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孩子们稚嫩的笑脸,她的脸上也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 &esp;&esp;只是那个微笑,和最初课堂上的笑容,却已然变得不同了。 第一百三十章 跳脚的古美门 &esp;&esp;这厢青木凉介刚刚带着松井回到律所,那厢古美门就已经带着黛真知子杀到了音乐教室门口。 &esp;&esp;和原剧中一样,他们自然是要求眼前这个石塚小枝子答应为他们作证。 &esp;&esp;石塚小枝子听完之后,却是矢口否认这件事的存在。 &esp;&esp;无论古美门如何旁敲侧击,乃至威逼利诱,她都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在黛提起曾经和她一个乐队的原告山内花江时,她的神色才略微有些松动。 &esp;&esp;这一切都被古美门看在眼里,他的嘴角轻轻勾起,眼神之中闪过势在必得。 &esp;&esp;两人结束了与石塚小枝子的面谈之后,径直去了山内花江的家里, &esp;&esp;…… &esp;&esp;“你们说的是真的?小枝她……真的抄了我的歌吗?”一身杀马特打扮的山内花江表情有些复杂,依旧有些不敢相信,“可是……可是写歌都是她以前教我的啊,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esp;&esp;黛真知子看到一脸不可置信的山内花江,眼里有着同情: &esp;&esp;“花江,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这样没错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葛西智之前创作的歌曲里,有那么多和你们的歌曲相似的地方。 &esp;&esp;但是今天我们去的时候,她并没有承认这件事,也没有答应帮忙出庭作证,但提到你的时候,她的态度就有些松动了。 &esp;&esp;所以……我们想了一下,这件事情恐怕还得你出马。” &esp;&esp;“没错!”一旁的古美门眼睛微眯,一脸算计的表情,手指飞快地在膝盖上弹动,“如果她真的不愿意出庭作证的话,那就只需要拿到证据就好了。有证据在手,她在庭上说得天花乱坠都没有用,我们绝对可以一击必杀,让三木那个家伙好好尝尝失败的滋味!” &esp;&esp;“你们说的证据是……?” &esp;&esp;山内花江和自己的绿毛队友面面相觑,再次转头看向两人,眨了眨画得乌漆嘛黑的眼皮,一副不怎么理解的样子。 &esp;&esp;面对两人询问的目光,古美门忍不住气鼓鼓地说道:“看到你们这副智商无限逼近于0的样子,同为日本人的我感觉受到了侮辱。不过,看在之后能拿到的赔偿金的份上,我就勉强再指点你们两句! &esp;&esp;所谓的证据,没有的话就要自己去创造啊!” &esp;&esp;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一脸懵逼的山内花江, &esp;&esp;“你,作为那个女人的前队友,作为被她抄袭的对象,你就不想跟她说些什么吗?不想听她当面承认她的罪行吗?不想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esp;&esp;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抽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直接丢进了山内花江的怀里: &esp;&esp;“拿着这个,现在!立刻!马上!就去给我找那个抄袭你的女人套话!把她说的所有内容都给我录下来! &esp;&esp;到时候就算她自己不肯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只要我们有录音作为证据,她也休想抵赖的掉! &esp;&esp;这是我和三木的对决,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输的!” &esp;&esp;山内花江在古美门咬牙切齿的咆哮声中,终于拿上录音笔,匆匆出发。 &esp;&esp;此时的黛真知子却是摸索着口袋里一个硬物,眼神偷偷瞟向一旁的古美门,表情有些犹豫。 &esp;&esp;之前公派出发的时候,青木老师曾经让我做的那件事……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对,肯定没有,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拍点古美门前辈情绪激动时的视频而已…… &esp;&esp;只是,青木老师为什么会对古美门前辈这么感兴趣呢? &esp;&esp;…… &esp;&esp;匆匆赶到音乐教室门口的山内花江,隔着门就见到那个坐在钢琴后面的背影。 &esp;&esp;那就是自己许久未曾联系的好友——石塚小枝子。 &esp;&esp;作为当初引自己入门的老师,同时还是自己的好友,她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小枝会干出这种事。 &esp;&esp;山内花江捏了捏口袋里已经开起来的录音笔,神情有些复杂。 &esp;&esp;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希望石塚小枝子承认,还是不承认。 &esp;&esp;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推门而入。 &esp;&esp;听见门口的动静,石塚小枝子的手指离开琴键,缓缓转过了头。 &esp;&esp;在看见来人的一刹那,她的眼珠动了动。 &esp;&esp;“小枝……” &esp;&esp;“花江……” &esp;&esp;两人一时相顾无言,还是山内花江率先打破了寂静: &esp;&esp;“小枝,那件事真的是你做的吗?” &esp;&esp;“那件事?哪件事?”石塚小枝子神情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十分平静地询问着。 &esp;&esp;“就是……就是帮葛西智代笔,抄袭我的歌啊,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写歌都是你教我的,你为什么会想要抄袭我的歌呢?还有那些我们曾经一起为乐队写的歌……” &esp;&esp;山内花江渐渐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她睁着眼睛质问,想要从自己这位曾经的好友嘴里获得答案。 &esp;&esp;但留给她的却只有沉默。 &esp;&esp;片刻后,石塚小枝子抿了抿唇: &esp;&esp;“抱歉,花江,我不知道你说的抄袭是什么情况。我的确为了生计,也是为了稍微延续一下我的音乐梦想,而选择作为葛西智老师的代笔。但是我并没有抄袭你的歌。那些歌都是我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esp;&esp;“什么?!!!” &esp;&esp;古美门拿着录音笔,一遍一遍地重复播放着石塚小枝子的那段回答,脸上原本自信的神情一寸寸皲裂, &esp;&esp;“怎么可能?!她竟然不肯承认!你都那么说了,她竟然还是不肯承认!狡猾啊!我就说这个眼睛长得像狐狸一样的女人,果然就如同狐狸一样狡猾啊!难道她猜到你会拿着录音笔去录音吗?竟然说得滴水不漏! &esp;&esp;现在就算拿着这个,证明那个葛西智有请代笔,也根本证明不了她抄袭啊可恶!” &esp;&esp;古美门歇斯底里地狂叫着,双脚一刻不停地在地上猛蹬,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偏分头也被抓得乱七八糟。 &esp;&esp;更可气的是,山内花江在和石塚小枝子沟通之后,反而对原本的立场变得不那么坚定了。 &esp;&esp;甚至开始犹豫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也许就是因为小枝也曾经参与过乐队的创作,所以那些歌曲在她的心底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在之后写歌的时候也只是不经意之间用到了相似的段落。 &esp;&esp;就在古美门歇斯底里,山内花江和自己的绿毛队友都有些沮丧的时候,角落里的黛真知子则悄悄将一个针孔摄像头别在了自己的领口处。 &esp;&esp;她在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见确实没有人发现,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esp;&esp;呼…… &esp;&esp;虽然不知道青木老师为什么想要这个,不过总算是没有被发现…… 第一百三十一章 法庭上的表演 且不提古美门研介回去宅邸之后连着一整晚歇斯底里地狂叫,在他看来原本十拿九稳的证据现在根本就是一堆废纸,那个石塚小枝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底气,居然能咬到现在都不肯松口。 “不,我的判断绝对不可能失误,一定是三木那个混蛋提前买通了她,可恶啊!要是换做以前,我就直接砸钱让她开口了,我就不信除了你这个傻缺之外,还有谁会不爱钱!” 古美门简直是越想越气,手帕都快咬破了。 一旁被点名的黛真知子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跳出来反驳,反而因为昨晚上给青木凉介发送了一段古美门暴走的视频,莫名感觉到有些心虚。 然而,完全沉浸在即将败在三木手下的恐惧之中的古美门根本没有工夫去关注傻瓜助手的一点点反常,反而在绞尽脑汁抓紧最后的机会,企图想到对面的破绽。 但即便抓破了脑袋,一晚上没睡,太阳还是准时从东方升起,时间也不可避免地来到了第二天早上,也就是庭审当日。 而这一次,古美门已经决定孤注一掷,就算是在庭审现场直接恐吓石塚小枝子,也要逼她把真相说出来。只不过…… “石塚小姐,你是在六本木的华俱乐部打工的时候,和葛西智先生认识的吧。” 黛真知子顶着压力,面向被叫上证人席的石塚小枝子。 此时此刻,青木凉介正坐在旁听席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望着庭上的辩论。 三木老神在在地靠在座位上,与古美门的视线无声地进行着交锋。 而此时,作为被提问的对象,石塚小枝子缓缓点头称是。 听见她的回答,黛真知子抿了抿唇,下意识看了身旁的古美门一眼,对方的视线却始终盯着桌子,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黛只能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探性地问道: “石塚小姐,我知道你曾经是自爆魂乐队的一员,并且参与过很多歌曲的词曲创作,那么……你是不是把你创作的融合了荒川bnia歌曲的词曲,卖给了这位葛西先生呢?” 此言一出,法庭上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了石塚小枝子的身上。 古美门虽然表面看上去就像是在发呆,实际上却始终关注着石塚小枝子的回答。 就在黛真知子问出那个问题的之前,他已经搜肠刮肚,准备了好几套逼迫石塚摊牌的说辞,不管有没有效果,但他古美门绝对不可以对三木束手就擒。 而三木……他眼里的挑衅意味,就算是隔了十几米远的青木凉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种情况下,一直沉默着的石塚小枝子终于开口了。 “……葛西先生是我的恩人。” 石塚小枝子抿了抿唇,坚定地看向庭上的法官, “是他在我为了生计,打算放弃音乐梦想的时候帮了我一把。 是他告诉我,我很有创作歌曲的天赋,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够被世人看见。 他的赏识对我而言,就是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一道光。如果我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只能永远放下我的音乐梦,活成我最不希望的样子。 因此,在他让我考虑的第二天,我就义无反顾地选择加入他的团队。 只要加入了葛西先生的团队,我就可以继续创作。 我写的歌不会再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无人问津,而是会在发售的两三天之内,就迅速火遍大江南北。街头小巷都能听见柊静香小姐唱我写的歌……而这一切,仅仅只需要在创作者那一栏冠上葛西智先生的名字。” 说到这里,石塚小枝子的脑袋垂了下去,她从口袋里抽出手帕,在自己的眼角抹了两下,继续深情并茂地叙述着, “但是,我发现我真的错了。 人没有办法完全抛弃过去,就像我在为葛西先生创作歌曲的时候,还是会难以避免地想到曾经在自爆魂乐队时期写过的歌。那些旋律,那些词句,就像是刻在人类na中的密码一样,是根本没有办法抹去的记忆。 而花江作为我的好友,我亲手教她如何写歌。也因此经常会听她作的歌,彼此交流。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我在不知不觉,甚至于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大量地引用了花江写的歌…… 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这首名叫《那不是爱》的歌已经开始发售,并且创造了销量奇迹。 而这样的成绩,花江这个原作者却丝毫没有得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荣誉,这让我十分愧疚。 这,也是我今天决定站出来,说出这些话的原因。 我想在这里对花江……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石塚小枝子面向旁听席上的山内花江,深深鞠了一躬。 山内花江看到这一幕,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而石塚小枝子刚才那一段“情真意切”的自我忏悔里所包含的信息量却是巨大的。 顿时,整个旁听席都骚动了。 所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对着葛西智的背影指指点点。 “没想到抄袭竟然是真的啊。” “你蠢啊,现在谁还在乎抄袭啊,葛西智请代笔才是惊天大瓜好吧!” “啧啧,你们说以前那么多的歌,真的由他自己写的有没有10首?” “10首?我看能有5首就算不错了!” …… 那些只字片语传入葛西智的耳中,他原本运筹帷幄的表情刹那间僵硬了,周围的声音仿佛一瞬间消失了。 一直以来辛苦维持的温文尔雅的气质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整张脸只剩下扭曲。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日本的天才莫扎特,大名鼎鼎的作曲人葛西智啊! 他一世英名,怎么可能会毁在这种可笑的案子上! 葛西智只感觉眼前发黑,下一秒,脑袋一歪,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他旁边的山田更是脸色大变,恨不得立即将那个蠢女人从证人席上拖下来。 正当他准备扭头找身旁的葛西智寻求办法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葛西智的整个上半身已经无力地滑向自己,而人已经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怎么叫都没有反应了。 7017k 第一百三十二章 给三木的礼物 面对这种紧急情况,法官立即让一队法警进来将人抬走就医。 场面一度堪称混乱。 相比众人的慌乱,至始至终都稳稳坐在旁听席上,表情丝毫没有波动的青木凉介就显得鹤立鸡群了。 他冷静地观察着庭上众人的反应,视线更多地还是落在法庭一侧的三木身上。 此时的三木眼睛危险地眯起,死死盯着石塚小枝子的方向,恨不得立即上去捶死这个女人。 他原本设计的反转计划,明明是让这女人先答应古美门,然后再在法庭上打脸让他难堪……谁知竟然会变成打他三木的脸?! 简直是不可饶恕! 比起三木几乎想要喷火的状态,古美门则完全是一副喜上眉梢,骄傲地几乎要冲出地球的样子,脸上夸张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滑稽,用再多语言都难以描述他此时心里的惊喜。 虽然不知道这个眼睛长得像狐狸的女人为什么突然改口,但他和三木这一战,显然自己这边已经掌握了全部的胜算,接下来只要继续让葛西智那个家伙乖乖吐出五千万…… 啧啧,要不要再买一个游艇呢? 法官敲下法槌维持秩序,石塚小枝子此时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走下了证人席。 然而,除了青木凉介,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个在庭上表现得如此感人的石塚小姐,这时候嘴角却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的视线和不远处的青木凉介在空中相碰,嘴角的笑容加深了。 就像是一个屠龙的勇士,在杀死巨龙之后,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下,翩然离场。好事者都只看见勇士表面的英勇,却没有注意到勇士身上已经渐渐浮现的鳞片。 青木凉介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三木老师在看到那份礼物之后,能够稍微消弭怒气吧。 …… 法官再次宣布休庭。 所有人匆匆离席。 几乎不用猜都能知道,葛西智请代笔的消息会在这批人离开之后不胫而走,说不定明天就会发布在各大新闻平台,连带着柊静香都会因此遭受质询。 也难怪葛西智会受不了打击而当庭晕了过去。 青木凉介一行人跟着三木回到了律所,三木已回到办公室,就气急败坏地接连摔碎了好几个茶杯。 “古美门!又是古美门!总有一天,我三木会把这个人皮的恶魔彻底拉下地狱啊啊啊啊!” 就在整间办公室里气氛凝重的时候,青木凉介抬眼示意泽地把无关人等清走。 下一秒,井手一脸懵逼地被泽地看似柔弱无骨,实则十分强力的胳膊直接架出了社长办公室。 砰—— 大门在距离井手鼻尖仅有2公分的位置猛地关上。 清理掉不安定因素,泽地叉着腰优雅地走了回来。 而这时,青木凉介已经坐在了三木对面的椅子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看向面前的三木。 “凉介,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三木看到青木凉介这架势,也顾不上继续发火,反而皱着眉头,有些疑惑不解。 青木凉介看着这样的三木,轻叹一口气,将自己之前去找石塚小枝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三木老师,我要向你道歉。其实这次石塚小枝子的事情,并不是古美门前辈授意的。而是我。” 三木听到这个答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就皱起了眉头: “凉介啊,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为什么……要帮助古美门那个家伙?” “三木老师,我并不是在帮古美门前辈。”青木凉介闻言轻轻摇头,“事实上,石塚小枝子今天的发言,古美门前辈那边根本一无所知。因为在他去找石塚小枝子的时候,她早已按照我的吩咐,闭口不言。因此,在今天庭审之前,无论是古美门还是黛真知子,都还以为石塚小枝子一定不会说出真相。” “哦?”听到这里,三木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 “三木老师,这也许就是我的一点私心吧。不想再见到那些辛苦创作的人却被人轻易窃取自己的心血之作,才会冒着让三木老师生气的风险,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青木凉介诚恳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不过下一刻,他的话锋一转, “但是,三木老师,你任何时候都不用怀疑我的立场。 这都要感谢石塚小姐今天在法庭上的精彩表现,实话实说,我都没有想到不过是几句提点,她就能发挥得这么好。” 三木闻言,眉头微皱:“凉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木老师,事到如今,对于葛西先生来说,出一笔钱和对面直接和解,接着再开个发布会,尽力消解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应该是最优解了吧。” “的确如此。”三木点了点头。 “那么,三木老师觉得,古美门前辈那边会怎么做?” “他?”三木嗤笑一声,“那个视钱如命的家伙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不狠狠啃下一块肥肉来都对不起古美门研介这个名字!” 青木凉介见此却从容一笑: “原本是这样没错。 可现在有了石塚小姐的倾情演绎,原先属于山内花江与葛西先生之间的矛盾就变成了她和已经诚心悔过的好友之间的矛盾…… 如果我是山内花江,在听了法庭上石塚小姐的忏悔之后,就算不能当场选择原谅,也恐怕没有办法再狠心说出让官司打到底这类的话了吧。” “哦?你的意思是……这个山内花江,会主动提出撤诉?”三木的眼睛顿时一亮。 “就算不是撤诉,也至少会是和解。”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 “法庭上的胜负都是按结果论的,只要没有当庭宣判败诉,三木老师就依旧没有败。 更何况,知道自己的当事人不肯继续打官司,最难过的那个人,不该是他古美门研介吗? 毕竟,就算达成和解,对他来说,可是远远不如胜诉拿到的多啊。” “哈哈哈哈哈,说得没错,对那个家伙来说,光是少了一个零,就足以气愤得跳脚了吧。” 见到三木开心的样子,青木凉介的眉头一挑,嘴角含笑: “哦,对了,三木老师,为了庆祝案子即将结束,我还提前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这个礼物,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礼物?” 三木的眼睛一眯,有点好奇。 只见青木凉介微笑着看向桌上的那台电脑。 “三木老师,礼物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 “哦?”三木瞥了一眼刻意卖关子的青木凉介,顺手就打开了电脑,只见邮箱提示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随着他打开邮件,将附件的压缩包解压,电脑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个视频。 7017k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抓狂的古美门 视频画面有点发抖,看上去画质不是很清晰,但依旧能清楚地分辨出画面中央那个熟悉的偏分小子,不是古美门研介又是谁? 一看到古美门研介,三木的注意力立即被全部吸走。 只见平时在三木面前一副欠揍的样子,成天老子天下第一样子的古美门研介,正抓狂地坐在椅子上疯狂蹬腿,头发也被挠得乱七八糟。 “啊啊啊啊啊!我才不要输给三木啊啊啊!到底还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让那个女人主动开口啊啊啊!可恶啊!” “我也……不清楚……” 听这声音,显然是黛真知子在说话。 下一秒,古美门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气鼓鼓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接着突然伸手指向房间的某个方向,声嘶力竭地喊道:“钱!出钱!服部,现在我账户里还有多少资产?我就不信拿钱砸下去,不能撬开她的嘴!!!” 几秒钟过后,一个沉稳中带着点沧桑的男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律师,我们现在还负债共计49八7万左右。” “啊啊啊啊啊!!!”古美门怒得一下子就跳上了椅子,整个人站起来都快戳到头顶的台灯,他咬着牙,仿佛从身上割下了一块肉,声音有些发颤,“实在不行……那就把我的游艇卖掉吧……少说也有个3000万吧。” “律师,游艇之前已经抵押出去了。” “那我的豪车呢?” “也已经抵押给银行了。” “……” 镜头里,古美门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掉在地板上还弹了两下腿。 “古美门前辈,你没事吧!” 黛真知子的尖叫刚刚发出,古美门又腾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两条腿蹬得飞快,一股脑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紧接着是抖动的镜头,和十几秒的黑暗。 画面再次固定的时候,地点已经从客厅换成了花园。 借着手电筒的亮光,只见古美门整个人蹲在盆栽堆里,一脸麻木: “不要叫我,我不是古美门研介,我现在是一棵植物。明天的案子跟我无关,要去你自己去,我是绝对不会让三木有机会当面羞辱我的……啊吧啊吧……” “哈哈哈哈哈哈……” 古美门这生动形象的表现明显取悦了三木,他原本心头残留的一丁点不快这时候也已经尽数消失,此刻忍不住哈哈大笑,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神也满是激赏, “好啊好啊,真是难得看到古美门这么失态,能让他这样的虚伪小人也禁不住跳脚,啧,这可真是我今年看过的最有趣的笑话了。 凉介啊,看来我不仅不能怪你,还要大大的赏你啊哈哈哈,干得漂亮!”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这份视频的来源,不禁挑了挑眉,眼里颇有些调笑意味: “凉介,这个视频是……” “呵呵……这不过是我给黛安排的另一项功课罢了。”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心底却是悄悄舒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干得好啊,干得好!下次务必给黛真知子多多安排这样的功课啊。” 两人相视一笑。 泽地和松井在一旁看着,也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刚才两人真的会为了这个事情闹翻呢…… …… 随着那天在法庭上石塚小枝子的证言泄露出去,作为国民天后柊静香的御用作曲人葛西智一夜之间就从“天才莫扎特”沦为所有人的笑柄。为了避免事情越闹越大,他终于顶不住压力,要求三木尽快与对方达成和解。 经过之前青木凉介的提示,三木对于和解这件事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了。反倒隐隐期待着古美门收到消息之后,会是一个什么反应。 事情的进展果然不出所料。 泽地这厢刚刚打电话通知黛真知子关于和解的事情,那厢古美门没说话,原告山内花江就已经直接同意了。 “欸?你说什么?!”古美门一下子从躺椅上滚了下来。 “我说我同意和解。” “不不不,没有那个必要,这场官司我们稳赢啊!”古美门双目炯炯地盯着杀马特造型的山内花江,脸上那得意的笑容也变得僵硬了。 黛真知子皱着眉头劝阻:“古美门律师,委托人希望和解……”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和——解——呢?” 古美门拉长了尾音,撅着嘴一字一句地十分不爽地冲着黛真知子说道。 “律师你说这么多,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和解拿到的钱比胜诉少很多吗?”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这种时候就应该先弄清楚是非对错嘛……” 古美门和黛真知子正在为这个案子的走向而争执得不可开交,然而…… “两位律师,我已经决定了,我会选择和解的。因为……如果再这样进行下去,无论是对这首歌来说,还是对小枝……我觉得都太可怜了。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小枝会那么做,但是……那天在法庭上听她说出那些话,我忽然就不生气了。而且,你们难道不觉得,《那就是爱》这首歌真的很好听吗?” 她的话音刚落,古美门和黛真知子就齐齐转头看向她。 古美门更是嘴巴开合了两下,却找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点。 而就在下一刻,绿毛队友的一句话更是直戳古美门软肋,把他原本就被报酬减少而打击到的小心脏直接戳成了渣渣—— “花江,我们不如就用和解的钱成立一个基金会吧?”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山内花江的响应。 整间房间里瞬间爆发出山内花江和绿毛队友开怀的笑声以及……古美门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我的钱啊,我的钱啊!没了啊!就这样没了啊啊啊啊啊!” 古美门满脸悲切,一边锤着地板,一边放声哭号。 那一声声,简直令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尤其是在周围人都很高兴地拍手庆贺的衬托下,连带着黛真知子都觉得古美门确实有那么一丁点惨了。 好可怜啊,所以要不要拍个视频发给青木老师呢? …… 和解的当天晚上,听说古美门气得跳脚之后,乐不可支的三木立即将青木凉介之前传给他的视频存到了自己的手机里,拉着泽地特意去了古美门平时最爱去的一家西餐厅。 果不其然,当两人赶到的时候,古美门已经搂着一个小美女在座位上笑眯眯地你侬我侬。 看见三木带着泽地出现的时候,古美门脸上的笑意明显一僵,给小美女喂饭的动作都顿了顿。 “哟,古美门,这么巧啊。我以为你自从破产以后,就已经戒了铺张浪费的坏习惯,没想到你为了讨好女人,就算是负债也在所不惜嘛。” 三木扯了扯嘴角,径直上前,拉开了古美门隔壁桌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了上去。 古美门哼哼了两句,翻了个白眼:“明明是手下败将,还偏偏那么喜欢凑上来,这种苍蝇一般的恶趣味,正常人还真是难以领会。” “……” 三木闻言眯了眯眼,刚刚涌上心头的怒气又压了下去。他也学着古美门的样子哼哼了两声,借着顺势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故作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泽地: “泽地,我记得你刚才一直说想看什么来着?哦,就是那个猴子的视频对吧。” 泽地不禁捂嘴轻笑:“社长说的是,今天来之前我已经预订好了餐点,a5的神户牛排,加上1945年产的顶级罗曼尼康帝,刚好一边吃一边看。” 罗曼尼康帝?! 古美门瞬间感觉酒杯里普普通通的拉菲不香了。 就在这时,随着泽地一招手,一旁的服务员已经陆续上菜。 那精致等级明显高出古美门这桌好几个档次的餐品让近在咫尺的古美门嫉妒地咬碎了手帕。 可恶啊! 要是藤本社长没有退位,我也不会沦落到吃这种劣质的餐品,喝这种不上档次的红酒啊啊啊啊! 正当古美门羡慕得跳脚的时候,隔壁的三木桌上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7017k 第一百三十四章 真是没想到啊 “哎呀,啧啧啧,这个猴子怎么就这么可笑呢?不仅喜欢上蹿下跳,还爱学人说话,有趣,实在是有趣,哈哈哈哈哈哈……” 三木一边大笑,眼睛的余光却瞥了瞥隔壁的古美门。果不其然见到他在那里探头探脑。 于是轻咳一声,干脆站起身来,故作大方地将手机放到了古美门面前的桌上: “古美门,既然这么好奇,不如就一起欣赏一下?” 古美门撇了撇嘴,还觉得三木有些多管闲事,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像便秘一般僵住了。 这个视频里疯疯癫癫上蹿下跳的人……不正是他古美门吗?! “三木……” 古美门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顿时扭过头去,打算找三木那家伙算账,却见三木已经笑眯眯地溜之大吉。 至于此时刚刚从座位上站起身的泽地则是微笑着,几步走到古美门面前,伸出两根手指看似轻轻一夹,那个原本被古美门狠狠捏在手里的手机就已经落到了她的手中。 “古美门律师,几天不见,怎么火气还是这么大啊?” “我火气大不大,泽地小姐不是最清楚吗?” 古美门冷哼一声,意有所指。 泽地却根本不上当,只是耸了耸肩,轻声一笑,就扭着腰肢,翩然离去。 临走前,一句话飘进了古美门的耳朵里: “古美门律师,社长让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和真知子无关。你就算要生气,也最好不要把火气撒在她的头上哦。至于胜负,就留着下一次再较量吧。” 古美门恨恨地望着泽地离开的方向,伸出一根手指,顺着额前的偏分刘海划了一下: “切,明明就是手下败将。” …… 葛西智的案子虽然结束,但这个案子带来的影响却并没有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顶着巨大压力的葛西智就带着柊静香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多家电视台争相报道。 他在发布会上的真情忏悔,以及旁边柊静香的十分感动并选择原谅,剧情之跌宕起伏,两人之间多年相互合作的情谊之感人肺腑,让整个发布会的气氛瞬间到达了高潮,所有围观群众都渐渐被打动,重新喊起了支持的口号。 谁都没想到,经此一事,葛西智不仅仅没有因为戳破了“天才莫扎特”的人设而被众人厌弃,反而因为这场成功的危机公关,让更多人觉得他接地气,不像以往那般高不可攀。《那就是爱》的销量在这场风波之后再度攀上新高。 而在这个事件之中,还有一个人的生活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此人正是石塚小枝子。 此时此刻,她正站在一间办公室内,面对着沙发上坐着的一对男女,眼里几乎想要喷火: “堂本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我们不是已经说好,我自己创作的歌,我自己来演唱吗?现在突然又说要换成这个女人来唱,你把我当成什么?!” 靠在沙发上一脸斯文的男人却只是挑了挑眉,语带不屑: “你自己创作的歌?石塚小姐,请你搞清楚,你的这首歌的原作可是我们公司的泷川伊泽在1999年创作的《爱与心》,而《爱与心》的版权一直在我司手里。 也就是说,你写的这首歌彻头彻尾就是一个抄袭之作,你哪来的勇气跟我说是你自己创作的? 呵,该不会是在葛西智那边习惯了抄袭代笔,连基本的原创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了吧?” “你……”石塚小枝子眉头紧皱,满脸不忿,“明明就是你要求我以《爱与心》为基础,创作一个新的作品出来……” “我说的?呵呵呵……石塚小姐,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呐。 我们飞鸟唱片公司可是日本三大唱片公司之一,怎么会做出这种违背创作精神的事情?相比之下,石塚小姐倒确实在抄袭这方面有前科啊。 亏我当初见你有一定的创作天赋,可怜你被葛西智的事情连累,才向你抛出橄榄枝。 原以为你会吸取教训,好好珍惜这次机会,认真做好原创,做出真正有质量的作品,却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啧啧啧。” 堂本信人故作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环住身旁女人的肩膀,在她光洁的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粉嫩的皮肤上立即就留下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面对眼前这个颠倒黑白的男人,石塚小枝子牙关紧咬,缓缓说道:“所以,堂本先生还是执意不肯让我唱这首歌对吗?” “没错。拜托你照照镜子,好好看看清楚,就你这样子放在唱片封面上,就算给你一首《那就是爱》,也绝不会有超过10个人购买的。 可是美纪就不一样了,你看看她这张脸,这身段,这才叫做天生的明星。 给你,你配吗?” “既然如此,希望堂本先生永远不要后悔。”石塚小枝子冷冷地撂下一句话,手捏成拳,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堂本信人搂着身边的女人继续调笑,根本没把石塚小枝子的话当回事。 整间办公室里充斥着女人咯咯的笑声。 …… 当青木凉介从报纸上看到石塚小枝子起诉飞鸟唱片公司唱片部副部长堂本信人,并公布了长达60页的关于其长期潜规则飞鸟旗下艺人的资料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真是没想到,前段时间刚刚因为葛西智案件而被公众所知,并以《那就是爱》原作者的身份加入日本三大唱片公司之一的飞鸟唱片公司的石塚小枝子,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上热门。 而更有趣的是,在同一张报纸的同一个版面下方,就是堂本信人起诉石塚小枝子新作抄袭飞鸟公司歌手泷川伊泽的《爱与心》的新闻。 看着这两条新闻里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塚小枝子与堂本信人的照片,青木凉介的手指在桌面上弹动了两下,忍不住失笑。 这个石塚小枝子,当初还真是小看她了。 正当他看完这两则新闻,打算将报纸翻页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只见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竟是——“半泽直树”。 7017k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半泽直树的危机 “半泽,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青木凉介嘴角上扬,“上次的事情还没谢谢你呢,正想找你喝酒……你说什么?”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我怀疑西大阪钢铁这家公司管理有些混乱,虽然他们给出的财报看上去确实处于盈利的状态,但我总觉得不太放心。 但是支行长一直在催我尽快完成调查,好申请五亿的贷款,毕竟现在已经接近月底了,四大支行之间都在彼此较量……山本事务所那里撬不开,我想到2000年以前西大阪钢铁的法律顾问都是你们事务所的小田切由纪女士,所以,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下,看能不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电话里的半泽语气有些凝重。 对于像他这样的银行人来说,一旦在贷款上出现纰漏,职业生涯也基本迎来了死刑,等待他的就将是被放逐到荒岛,乃至于海外的结局。 因此,每一次贷款申请之前的企业背景调查,对于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的事情兜兜转转,突破口竟然会在三木律所这边。 挂断电话,青木凉介眉头紧锁。 “青木老师,怎么了吗?”一旁的松井注意到青木凉介骤变的脸色,不由担心地询问。 “哦,是半泽那里出了点事,我待会可能得去一趟小田切前辈的办公室,了解一些事情。”青木凉介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接着抬手整了整衣领,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站起身来。 此时,松井也跟着站了起来,只不过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看起来十分惊讶: “青木老师,你刚才说的是该不会是那个‘非诉领域的女王’……小田切由纪吧……” “是啊,来律所这么久,你难道不知道小田切由纪也是三木律所的律师吗?”青木凉介一边扣着手腕上的衬衫扣子,一边抬起眼皮,瞥了眼不太淡定的松井。 “咳咳咳……不不不,我当然知道了。只不过,只不过像我这种小律师,平时哪有机会当面跟她说上话啊,目前为止我也就全体会议的时候,远远见过几眼……” 松井突然扭捏了起来, “那个……青木老师能带我去吗?小田切由纪……她可是我学生时代的偶像啊!!!” “……想跟就跟,没让你说话的时候不要开口。” 话音未落,青木凉介已经双手插兜,径直从门口走出,也不管身后的松井有没有及时跟上。 熟知剧情的青木凉介当然清楚,这个所谓的西大阪钢铁根本就是一家财政有问题的公司,表面上是一家优质企业,但实则却为了隐瞒巨额债务而做了假账。 甚至浅野那个支行长也早已被收买,打定了主意让半泽充当这个背锅侠。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能直说出来。因为,他没有任何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讯息。只能尽力找到证据,让半泽有理由直接拒绝贷款。 唯今之计,只有亲自问问当时为西大阪钢铁做过法律顾问的小田切由纪了。或许她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哦?你是来询问关于西大阪钢铁的事情?” 小田切由纪抿了一口英式红茶,今天的她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打扮格外优雅,虽然相貌平平,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没错。”青木凉介点了点头,“小田切前辈,我的朋友半泽刚好接手了关于西大阪钢铁的五亿贷款任务。可是他实地考察的时候却发现西大阪钢铁内部管理混乱,但给出的财报看上去却连年盈利……这可不像是一个管理混乱的企业能够达到的水平。 我听说您之前曾经担任过西大阪钢铁的法律顾问,所以想帮他打听一下,有没有这方面的讯息。” “西大阪钢铁啊……”小田切由纪微微抬起眼皮,瞥了眼眼前这个年轻人,神情闲适,“这家企业在2000年的时候曾经宣布破产,我作为他们当时的法律顾问,也参与了破产重组。 只不过在重组的时候,旧社长荒村卸任,换成了现在的东田。那个家伙直接和我们解约,换了新的事务所。 因此,在那以后,他们的事情,我就没有再管。” 青木凉介在小田切由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情严肃:“小田切前辈的意思是,你是在破产重组中途被要求解约?” “是啊。”小田切由纪后背往椅子上一靠,“没想到那个东田到现在都还在那家公司啊,这个西大阪钢铁还真是生命力顽强,明明没什么核心技术,却能够经历过一次破产重组之后,依旧屹立不倒。” “不仅如此,按照他们提供的财报,西大阪钢铁在破产重组后的第二个月就实现了30%的盈利,并且业绩一路飙升至今。说实话,钢铁产业作为我国的重工业,随着科技的发展,也已经逐渐出现了萎缩的态势。像现在这样的盈利走势,我很奇怪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但更细节的资料,对方就不肯提供了。这也是我今天会来找您的原因。” 青木凉介眉头微皱,眼神有些凝重, “按照律所的规定,所有经手过的案件资料都会保存,以便于日后进行查考。所以我一方面是想向您借阅和西大阪钢铁有关的所有资料,说不定能发现一些端倪。另一方面…… 也许是我的直觉……这个东田社长似乎在隐瞒着一些事情。” 原以为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小田切由纪就算听了也最多一笑而过,却没想到她思索片刻,头一次正视了面前的青木凉介: “青木君,我一直以为三木对于你的判断有些过誉了。今天一见,却让我有点改观了。或许你的这种敏锐洞察力,以后真的能帮上你自己吧。 至于你说的资料…… 也算你运气好,作为已经不续约的客户,那些资料原本是会定期处理的,不过刚好我的习惯是至少保存五年,所以现在都放在库房里,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就自己去找找看吧。” 说着,她拉开自己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盒子,打开之后,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钥匙, “喏,钥匙借给你,可不准把库房的资料弄乱。” “好,那就多谢小田切前辈。” “不必。” 青木凉介微笑着谢过,这才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倒是一旁全程抿着嘴唇没有说一句话的松井一直犹犹豫豫,脸上带着一点依依不舍,好不容易才说压制住想要上去要个签名的冲动,跟着青木凉介亦步亦趋地离开了。 两人从小田切由纪的办公室出来,一路往库房赶去。 “青木老师,青木老师,咱们现在就去库房吗?”松井傻呵呵地跟着小跑,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刚才那把钥匙,能不能借我看看啊?” “嗯?”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却见松井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嘿嘿嘿,我这不是头一次近距离面对偶像嘛,拿着这把钥匙,也算是间接握手了嘿嘿嘿。” 闻言,青木凉介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一抽,手倒是伸到了松井面前,把那把钥匙往他怀里一丢。 “啊哈哈哈哈,谢谢……谢谢青木老师!!!” 与乐颠颠的松井相比,此时的青木凉介一心想的却是西大阪钢铁的事情。 如果真的因为我的出手,导致五亿贷款蒸发事件被蝴蝶掉了,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7017k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发现端倪 “什么?你找到了?!” 电话那头的半泽语气瞬间变得有些激动,当即约定晚上在上次去过的居酒屋碰头。 而当青木凉介当着他的面,从文件袋里把那些资料抽出来的时候,他的双眼几乎放光: “哈哈哈哈,凉介啊凉介,真有你的!本来我都不抱希望,只是想让你试试看罢了,没想到你还真就找到了!” 青木凉介笑着把文件递过去:“没什么,只是运气比较好,这些文件存放时间还没有超过五年,不然的话,恐怕就连我也没有办法找到了。” 说着,青木凉介指着其中一份文件说道: “这是当时的财报,虽然只有2000年之前的,我不确定对你有没有用处……” “有,当然有了!”半泽兴奋地翻看着这些文件,“虽然说没有重组之后的,但可以拿来和西大阪钢铁提供的财报进行对比,肯定能够发现问题……欸,等等,这是……” “嗯?” 青木凉介见状也凑了过去,只见半泽正在看的是一份西大阪钢铁1999年六月份的采购清单。 他捏着财报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眼里也渐渐涌上怒气: “这个东田!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青木凉介故作惊讶,实则却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半泽则是一下子推开碗筷,把财报铺在了桌上,指着上面的某几行说道: “凉介,你看看这个,购买原材料支出有2000万,可是却没有交付任何东西。还有这个,上面只是说服务费1八00万,也同样没有任何解释。还有这些……” 半泽简直是越说越气,手指也迅速将这些资料翻页,看上去工工整整的账目,在半泽这个银行人眼中却错漏百出,根本无所遁形, “呵,这上面的账务和之前西大阪钢铁给我的那份相差了1.2亿!这说明,这个东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借助各种名目,偷偷从公司的账目里划走了1.2亿日元啊! 像这样明显有问题的公司,怎么能给他们贷款呢!不行,我要立即回去,跟支行长说清楚利害,让他尽快打消给西大阪钢铁贷款五亿的念头!否则,到时候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半泽已经一把将所有资料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也顾不上吃没吃饱,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 青木凉介见到他一副现在就准备回去理论的架势,不由皱了皱眉,提醒道: “半泽,我听你刚才说,这次的任务是你那个支行长特意交代给你,让你务必完成的?” 半泽刚准备抬腿,一听这话,又停了下来: “是啊,这不是快月底了吗?支行长为了争一个第一支行的名头,正在想方设法地让我们赶业绩。现在就差这五亿的窟窿,要是西大阪钢铁真的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也乐得签了这个贷款。 可是,眼前这情况摆明了是个坑,又怎么还能继续往里跳呢?” 青木凉介顺势点了点头:“说的没错。只不过,我倒是觉得你那个支行长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有点过于着急了。说实在的,之前也听你说过关于评选第一支行的事情,但那不是每个月都会进行的业绩pk吗?就算一次不成,也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心急。 反倒是……” 看着半泽此时俨然一副心不在焉,没把这话放心上的样子,青木凉介也不好继续往深里说,只能摸棱两可地提了一句, “无论如何,半泽,你要多加小心。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多一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闻言,半泽沉默片刻,视线望向自己的好友青木凉介。 看见他眼里明晃晃的担心,终究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凉介,我会多加小心的。” “那就好。” 青木凉介微笑着目送半泽离开,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在面前的烤肉上, “诶呀,烤焦了!” 他一筷子夹起那片已经烤得卷起来的牛舌,蘸了一点盐,吹了两口气,就一口塞进了嘴里。 虽然烤得有点老,表皮还有一点焦,但新鲜的食材就是不一样,这多汁…… 欸,可惜半泽那家伙没有口福咯。 …… 自从半泽那天回去之后,很久都没有再联系青木凉介。 估计是现在琐事缠身,已经没有工夫顾及那许多了。 反倒是最近所里的案子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调解的居多,真正上法庭的少之又少,青木凉介难得进入到了光明正大当薪水小偷的境地。 比起他的悠闲,最近的森山美栗却没那么好运了。 自从之前参加森山妈妈代为报名的相亲会并失利之后,在女儿脱单这件事上,森山妈变得比以往更加上心。 每天早中晚都会安排定时电话前来问候,周末森山美栗回家的时候,更是时不时找一些亲戚朋友那里推荐来的“优质”男性拿给她过目,但凡她在那一张照片上多停留那么几秒钟,等待她的就是长达三分钟的婚姻教育。 简直魔音贯耳,烦不胜烦。 要不是眼前这人是自己的母上大人,森山美栗早就忍不住发飙了,虽然她这个人平时脾气比较内敛,但也架不住母上大人长时间消耗战啊。 有好几次,为了能够摆脱这种境地,她差点就要自暴自弃,直接闭着眼睛选一个了。 好在理智阻止了她。 即便如此,她也逐渐开始绕着母上大人走。 每次周五晚上回家,都会格外小心家里的动静,争取第一时间冲进自己的小房间,坚决不让母上大人有任何安利的机会。 然而……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森山妈妈岂是森山美栗这种还没有交过男朋友的小菜鸟能够抵挡的? 这一次,就在她开锁准备进门的一瞬间,站在玄关的森山妈妈直接就让她避无可避。 “说说吧,美栗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带一个男朋友回来? 就算你看不上我给你选的那些男生吧,你也总得有个自己的目标啊,什么样的男生你比较喜欢?你给我标准,我好帮你去打探打探呐。 就你这样每天只知道埋头干活,一回家就直接进卧室洗漱睡觉,有什么时间接触接触外面的花花世界啊? 你难道就忍心你妈我把你养这么大,还得伺候你一辈子,连个抱外孙的机会都不给我?” 森山妈一连串机关枪式问候直打得美栗晕头转向,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很明显,如果这个时候再不说点什么的话,等待她的或许会是一连串的相亲、相亲、相亲…… 把老妈逼急了,说不定直接把她绑在家里,逼着她签字画押,答应和谁谁谁交往。如果那样的话…… 森山美栗在脑中小剧场里演示了一遍母上大人可能选择的方式,但无论怎么演示,每一种结果都十分可怕…… 对上母上大人那洞若观火的眼神,她缩了缩脖子,浑身一个激灵,几乎就要求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某个人的身影却突然闯进了她的脑海。 7017k 第一百三十七章 做我男朋友吧! &esp;&esp;“我我我我我我……我有男朋友!!!所以……所以不要再给我安排相亲了啦!!!” &esp;&esp;形势比人强,森山美栗也顾不上犹豫合理不合理,直接眼睛一闭,大声吼了出来。 &esp;&esp;此言一出,四周忽然一静。 &esp;&esp;面前的森山妈也不说话了,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女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仿佛看见了一个动物园珍稀动物。 &esp;&esp;而客厅里一直在假装看着电视的森山爸也不继续换台了,而是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甚至电视都被突然调成了静音。 &esp;&esp;面对此情此景,森山美栗也不禁吞了吞口水,脚步战术性后退。 &esp;&esp;与此同时,森山妈则是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家女儿:“真的?” &esp;&esp;“真……真的。” &esp;&esp;“没有骗我?” &esp;&esp;“没……没有。”美栗咬着嘴唇,低下头不敢看自己老妈的眼睛。 &esp;&esp;森山妈见状眉头一挑,瞬间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esp;&esp;“美栗啊,既然你都有男朋友了,怎么不早点跟妈说呢?这样的话,妈妈就不用每天跟着那些小姐妹一个一个地找资源了啊。 &esp;&esp;快,来来来,跟我说说你男朋友,干什么工作的啊,年纪多大了,长得帅不帅……” &esp;&esp;美栗猝不及防被自己老妈抓住了胳膊,直接给架着拖到了沙发上坐下。一旁的森山爸爸收到老婆大人使的眼色,也立即往里挪了挪,留出一个空位。 &esp;&esp;两人一左一右,成功将美栗夹在了中间。 &esp;&esp;面对爸妈火热的视线,美栗只得硬着头皮,将脑海里那个人的样子描述了一遍: &esp;&esp;“唔……长得挺帅的,脾气嘛……刚开始觉得不太好,但是后来接触着,发现其实人也不错。 &esp;&esp;年纪的话,比我刚好大了一岁。职业……是个律师。” &esp;&esp;“律师啊?!”森山妈和自己丈夫对视一眼,互相打了一个眼色,就抓着自家女儿的手开始念叨,“律师好啊,律师工资多高啊,而且一般人可是很难当上律师的啊,光是法考听说每年都好多人通不过啊。要是美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长得帅,人又聪明,生下来的孩子也一定智商很高! &esp;&esp;至于脾气这种事情,是要慢慢磨合的嘛,都是可以调教的。” &esp;&esp;说着,森山妈就抬手指着一旁的森山爸,现身说法, &esp;&esp;“你看看你爸,你以为他一开始脾气就这么好吗?还不是我调教得当,虽然说作为女人当然是要相夫教子,但是偶尔闹闹小脾气,也是生活的情趣嘛。对方啊,就是在这种情趣之下,慢慢就沦陷了。你说对吧,孩子他爹?” &esp;&esp;森山爸闻言连连点头:“你妈说的对啊,你看看我跟你妈妈,这几十年来多恩爱啊,可你看看你,到现在才刚刚谈朋友。想你妈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已经结婚怀上你了……” &esp;&esp;森山美栗听着老爸老妈在耳旁一唱一和,还时不时秀秀恩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esp;&esp;瞬间抬起两只手将整张脸埋进了膝盖。 &esp;&esp;然而,此时的森山爸和森山妈刚聊到兴头上,从男朋友的长相聊到生活习惯,从见家长聊到结婚,从结婚后什么时候生小孩聊到要不要考虑二胎…… &esp;&esp;话题时间跨度之大,简直令人咋舌。 &esp;&esp;但即便森山美栗再怎么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她的头上。 &esp;&esp;“所以说啊,美栗,既然已经交了男朋友了,那什么时候考虑结婚啊? &esp;&esp;婚礼想好了办哪一种吗? &esp;&esp;打算穿白无垢还是婚纱啊? &esp;&esp;蜜月旅行的地点有想法了吗? &esp;&esp;我觉得普吉岛就不错,如果不打算出国的话,去北海道或者大阪、京都之类的地方,也算不错。最好是冬天去,还可以一边欣赏雪景,一边泡泡温泉。” &esp;&esp;每一句问话,都像是对美栗的灵魂拷问。 &esp;&esp;她的表情渐渐僵硬,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拒绝,母上大人直接来了一个先斩后奏: &esp;&esp;“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确实不能再耽搁了。这样吧,我和你爸就辛苦一下,明天周六,我会约家里的亲戚朋友们都过来一趟,当面看看你这个男朋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就尽快把婚期定下来吧。” &esp;&esp;“欸???”美栗瞬间瞪大眼睛,“可……可是……” &esp;&esp;森山妈没有给美栗任何反驳的机会: &esp;&esp;“我知道你心疼男朋友,我到时候会让他们注意一点。其他人都没啥,就是你哥那个家伙经常口不择言,我到时候让你爸好好管着他,不会让他多说什么的。” &esp;&esp;“可……可是,律师都很忙的……可能没时间……” &esp;&esp;没等美栗说完,这次是森山爸直接反驳: &esp;&esp;“忙归忙,见家长这种事情怎么能耽搁呢?何况明天可是周六。你好好跟你男朋友说说,可别到时候亲戚们都来了,他却始终不出现。要是这样的话,我可是不会答应让你嫁给他的!” &esp;&esp;“这……这就开始谈结婚了?你们不是连人都没见过吗?” &esp;&esp;美栗简直无语。 &esp;&esp;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明天带男朋友见家长这种事,就这样在美栗没什么效果的抗议下,被不由分说地定了下来。 &esp;&esp;而美栗……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个压根不存在的男朋友!!! &esp;&esp;…… &esp;&esp;怎么办……根本推不掉啊…… &esp;&esp;难道真的只能联系他了吗? &esp;&esp;美栗掰着手指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头大如斗。 &esp;&esp;捏着手机,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找出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esp;&esp;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过后,电话很快接通。 &esp;&esp;而此时的森山爸和森山妈,则是悄悄地靠在门边偷听里面的动静。 &esp;&esp;两人挤眉弄眼,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esp;&esp;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青木凉介刚刚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拿起了床边的手机。 &esp;&esp;“美栗,这么晚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esp;&esp;“唔……我跟你说一件事情,你不要生气……” &esp;&esp;电话那头美栗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听得青木凉介顿时挑了挑眉,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esp;&esp;“你说。” &esp;&esp;“这段时间我妈总是逼着我相亲,所以,我刚才情急之下,就……就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esp;&esp;“哦,所以呢?”青木凉介灌了一口冰水,感觉有点凉快。 &esp;&esp;“所以我当时没有办法,就按照你的情况说给他们听了……” &esp;&esp;“噗——” &esp;&esp;青木凉介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紧接着连连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esp;&esp;“你……你的意思是……?” &esp;&esp;“他们说明天就会请家里的亲戚朋友过来见见我男朋友……所以,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扮演一天的男朋友……唔,我可以出租金,不是现在有那种日租男友吗?唯一的要求就是……千万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拜托拜托……” &esp;&esp;听着美栗的话,青木凉介几乎都能想象出来她这个时候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祈求的样子,原本已经到嘴边的拒绝顿时说不出来了。 &esp;&esp;两人隔着手机沉默了半晌,美栗有些紧张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esp;&esp;青木凉介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无奈答应: &esp;&esp;“那好吧……你待会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明天几点钟过去?” &esp;&esp;“啊!你答应啦!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拒绝……如果你真的拒绝的话,我可能只能连夜搬出去住,免得爸妈不放过我了呜呜呜……” &esp;&esp;美栗捏着手机,一脸感激地说道,片刻之后,又想起他刚才的问题,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esp;&esp;“大概早上9点钟左右吧……地址我待会给你发过去,你到时候下了车就告诉我,我……我去接你。” &esp;&esp;得到了青木凉介肯定的答复后,美栗挂断了电话,抱着手机滚到了床上,看着手机屏幕里刚才的通话记录,咬着嘴唇,莫名其妙就笑出了声。 &esp;&esp;也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画面,她娇呼一声,就将整个脑袋埋进了被子里,不一会儿,一阵沉闷的笑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esp;&esp;“咯咯咯咯咯咯……”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这就见家长了?! &esp;&esp;听见房里的动静,贴在门边偷听的森山爸妈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 &esp;&esp;森山妈:有情况啊! &esp;&esp;森山爸:可不是么。 &esp;&esp;森山妈:那什么,要不找个时间跟美栗科普一下安全防护措施的问题,毕竟现在很多女孩子都不是太注意,万一还没结婚就怀上了…… &esp;&esp;森山爸顿时严肃:有道理啊,这事儿可不能含糊,要不你明天一早就说说呗? &esp;&esp;森山妈:妥。 &esp;&esp;两人互相点头,接着放轻动作,悄悄地离开美栗的卧室门口,向着自己的卧室转移。 &esp;&esp;至于美栗,正躲在被窝里聚精会神地给青木凉介发送自家的地址呢。 &esp;&esp;…… &esp;&esp;第二天一早,青木凉介起了个大早,借着律所加班的名义,像往常工作日一般正常出门。 &esp;&esp;周末难得回家住的美奈子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就见到自己哥哥已经收拾利索,正坐在客厅吃着早餐。 &esp;&esp;“欸?哥哥,今天不是周末吗?你怎么……” &esp;&esp;她的视线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哥哥,西装革履,一副律政精英的样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隐约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esp;&esp;挠了挠头发,她干脆直接凑了上来,看到青木凉介正优雅地吃着盘子里的煎蛋培根,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了。 &esp;&esp;“哥哥!你今天好奇怪啊,居然没有把我叫起来,反而自己做了早餐!我记得你上一次自己做早餐,还是我上国中时生病的时候吧!” &esp;&esp;说着,美奈子就撅起了嘴,眼里闪动着“果然被我发现了吧”的光, &esp;&esp;“哼,哥哥,你就老实交代吧,今天到底为什么这么反常?!是不是准备背着我偷偷去干什么坏事了?!快说!” &esp;&esp;青木凉介这时候刚好吃完最后一口,这时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这才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鼓着一张包子脸的妹妹: &esp;&esp;“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是美栗今天邀请我去她家做客而已。” &esp;&esp;原本还打算用早上糊弄老爹那一套糊弄自己的妹妹,不过开口的瞬间,他又改变了主意。 &esp;&esp;毕竟美奈子和美栗的关系十分要好,如果自己今天找了别的借口,万一下次美栗刚好跟美奈子说了今天的事情,那自己找借口则反而显得是欲盖弥彰了。 &esp;&esp;倒不如索性就承认好了。 &esp;&esp;这么一想,青木凉介的状态就更加自然了。 &esp;&esp;这下,反倒是美奈子觉得奇怪,支着脑袋有些疑惑:“美栗姐……美栗姐为什么要单独约你去她家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她难道不该叫上我吗?” &esp;&esp;“也许是忘记你周末回家了吧。”青木凉介一脸若无其事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拿起一旁椅子上的公文包,就起身准备出门。 &esp;&esp;美奈子看着哥哥走向门口,还有些疑惑不解,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esp;&esp;砰—— &esp;&esp;大门被关上。 &esp;&esp;就在这时,美奈子才突然想明白了。 &esp;&esp;“不对啊,哥哥你什么时候跟美栗姐要好到可以去她家做客了啊?而且,去她家那不就等于是见家长吗?你们两个……” &esp;&esp;然而,此时的青木凉介早已经坐上了出租车,向着森山美栗的家庭住址飞驰而去。 &esp;&esp;只留下美奈子一脸发现八卦地窃喜。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弟弟和老爹都没有出来,就一溜烟跑进了自己的卧室里,悄悄给美栗发去了一条讯息。 &esp;&esp;“咳咳咳咳咳……” &esp;&esp;美栗这时候正面对着自家的亲戚,看着老妈和七大姑八大姨聊得正开心,自己那个这么多年都一直单身的小姨则是一脸可疑地望着自己,只好尴尬地掏出手机,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胡乱翻看。 &esp;&esp;美奈子的讯息恰在这个时候发来,而看清楚那上面的内容,美栗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esp;&esp;美奈子: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你俩进展的那么快,该不会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吧? &esp;&esp;美栗登时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只好微微侧过身去,避开正对面小姨探究的视线,咬着嘴唇一脸窘迫地开始编辑讯息。 &esp;&esp;美栗: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今天只是邀请凉介桑过来帮我一个忙而已。 &esp;&esp;嗖—— &esp;&esp;自己的回信刚刚发出,不到两秒钟,美奈子的讯息又发了过来。 &esp;&esp;美奈子:才不信呢,有什么忙要专程跑到人家家里去帮啊~~~美栗姐,我发现你跟着我哥,好像学坏了呀hiahiahia~~~ &esp;&esp;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直盯着手机的美栗却没有注意到亲戚们渐渐将话题转移到了她和她的“神秘男友”身上。 &esp;&esp;森山妈捂着嘴笑: &esp;&esp;“我们美栗啊,从小就是个不需要我操心的主。 &esp;&esp;之前我还一直担心她谈恋爱的问题,没想到她早就偷偷摸摸找了一个律师男朋友啊,为了给我一个惊喜,一直憋着不说,还是我昨天晚上直接问了,她才开**代。 &esp;&esp;你说说,这么一个优秀的男孩子,有什么好藏的啊?俗话说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嘛,更何况是一个又帅又有才的男朋友啊呵呵呵。” &esp;&esp;一旁的亲戚们顿时点头附和。 &esp;&esp;“是啊是啊,美栗啊,这你可就太不懂事了啊,谈了恋爱藏着掖着干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也不小了,像大姑在你这个年纪,早就抱俩娃了。” &esp;&esp;“就是啊,不过咱们美栗这么漂亮,找的男朋友也一定很帅。这么好的基因,不生他个三个五个孩子,那都太可惜了啊。” &esp;&esp;“对啊对啊,要我说五个最好了。三个男孩,两个女孩,多好。” &esp;&esp;…… &esp;&esp;美栗听着热情的亲戚们这么努力地讨论着她未来的生育问题,只能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esp;&esp;视线不经意之间对上一直静悄悄盯着自己的小姨土屋百合,忍不住脖子缩了一下,感觉到有一阵寒风袭来。 &esp;&esp;就在这种堪比大公司压力面试的场景下,美栗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esp;&esp;这一声简直就像是天籁,瞬间将她从尴尬的气氛中解救了出来。 &esp;&esp;“那个,不好意思,我去接一下电话。” &esp;&esp;美栗向着大家礼貌性地笑了笑,这才飞快地小跑到了阳台,接通了电话。 &esp;&esp;电话一接通,一个磁性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esp;&esp;“我到你家楼下了,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哦,我好像看见你了。” &esp;&esp;此言一出,握着手机的森山美栗愣了愣,视线下意识地望向楼下。 &esp;&esp;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男生正站在楼下,仰头向着她所在的方位招手。 &esp;&esp;晨光中,两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视线却在不经意之间交汇。 &esp;&esp;美栗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向着楼下的青木凉介大力地挥了挥,下一秒,忽然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太矜持,顿时收了动作。 &esp;&esp;“好,你等我,我马上就下去!” &esp;&esp;说完这一句,她咬唇笑着,挂断了通话,猛地转身进屋,也顾不上亲戚朋友诧异的眼神,就直接冲到了玄关,快速换鞋,准备出去接人。 &esp;&esp;随着大门在她身后合上,屋子里的众人也都面面相觑,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ZZZ鑫淼盟主加更1/3) &esp;&esp;“凉介桑!” &esp;&esp;美栗匆匆忙忙地冲到了楼下,和青木凉介刚好撞上。 &esp;&esp;注意到美栗脚上的鞋子有一只脚后跟都还没有来得及穿上,人就已经冒冒失失地冲了出来,青木凉介忍俊不禁,心头忽然生出一股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的冲动。 &esp;&esp;“第一次上门拜访,不知道应该带点什么礼物,所以就随便准备了一些点心和一个按摩仪。” &esp;&esp;青木凉介说着抬了抬手里提着的纸袋,引得美栗又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esp;&esp;“这……这真是破费了。这次原本就是我给凉介桑你添了麻烦,实在是……实在是十分抱歉。” &esp;&esp;“就算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你替我将家里整理得那么井井有条,我送点小礼物表示感谢也是应该的。所以,没必要这么客气。” &esp;&esp;青木凉介笑了笑,就提着礼物往门口走,美栗这才想起来自己需要带路,又连忙跟上。 &esp;&esp;“一会我会给你介绍我的亲戚朋友,你也不用过于紧张,他们……他们可能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过……都是好意……” &esp;&esp;美栗说着安抚青木凉介的话,可是自己却比谁都要紧张。 &esp;&esp;就在这种氛围下,两人终于走到了门口。 &esp;&esp;随着大门被打开,一众亲戚猛地从门口挤了出来,差点摔在地上。 &esp;&esp;“咳咳咳,哎呀,天气真是不错哈。” &esp;&esp;“是啊是啊,好久没见到这么好的天气了。” &esp;&esp;“对了,刚才小樱不是说炖了汤吗?快去看看,该不会坏了吧。” &esp;&esp;…… &esp;&esp;七大姑八大姨们假装若无其事地找了理由就重新挤进了屋里,留下森山一家人站在门口接待青木凉介。 &esp;&esp;“你就是美栗说的那个凉介吧,长得还真是一表人才啊。 &esp;&esp;我是美栗的妈妈,这位是美栗的爸爸,哦,这边这个看起来比较欠揍的是美栗的哥哥,还有嫂子。对了,这边这个是我的妹妹百合。 &esp;&esp;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esp;&esp;森山妈一边做着介绍,嘴角的笑容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esp;&esp;无他,这个男孩子看上去实在是优秀,一看就是社会精英,也不知道是怎么看上我们家这个蠢女儿的。也许再怎么优秀的人,总有那么一两点缺点吧,比如说眼瞎。 &esp;&esp;至于一旁始终持观察态度的土屋百合,这时候见了真人也忍不住上下打量。 &esp;&esp;实在是不理解现在优质男人的脑回路,明明像她这种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事业还十分成功,除了年龄之外毫无瑕疵的女人到现在都一直单身,而像是美栗这种研究生毕业却连个像样点的工作都找不到,性格还单纯得有点傻的姑娘却能捞到这种男人…… &esp;&esp;简直太不科学了。 &esp;&esp;一群人拥着青木凉介进屋,反倒是美栗被百合拉了下来。 &esp;&esp;土屋百合一脸羡慕地挤眉弄眼:“美栗啊,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这种优质男青年,你到底是经过什么途径拐来的?这人还有没有其他优秀的单身同事,赶紧给我也介绍一个!” &esp;&esp;“额,百合,这……这就说来话长了……”美栗挠了挠头,眼睛忍不住担忧地望向被妈妈扯进屋里的青木凉介。 &esp;&esp;“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啊,你看看我,49年来单身至今,明明如此优秀,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唉……真是天妒红颜。” &esp;&esp;“咳咳咳……这个成语,好像……用得有点问题……” &esp;&esp;正当美栗被自己的小姨拉着强行要求介绍对象的时候,青木凉介则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森山一家的热情,尤其是那些亲戚们的各种奇葩问题,就连他这种气性很好的人都好几次差点破功。 &esp;&esp;什么如果美栗和美栗的妈妈一起跳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esp;&esp;什么如果美栗婚后不愿意做全职太太,你会表示支持还是反对…… &esp;&esp;什么如果和美栗吵架,一般都会基于哪些原因,吵架后又会选择什么方式和好…… &esp;&esp;什么听说养宠物对孕妇不好,如果你和美栗养了一只猫,美栗怀孕之后你是否会选择将猫送走…… &esp;&esp;…… &esp;&esp;这一刻,青木凉介忽然感觉,自己和美栗似乎真的就像是已经在考虑结婚的小情侣,已经开始跟亲戚们讨论婚姻中经常出现的10八个问题及其解决方案了。 &esp;&esp;而到了问话环节的最后,美栗妈妈终于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esp;&esp;“所以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esp;&esp;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屋子为之一静。 &esp;&esp;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并排坐着的青木凉介和森山美栗身上。 &esp;&esp;森山美栗在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心底也不由咯噔一下。 &esp;&esp;之前只顾着拉凉介桑帮忙,根本没来得及设想这种事情啊,而且妈妈这意思,明显是很正经地在问…… &esp;&esp;如果凉介桑不愿意给出日期的话,一定会被妈妈看出来我们两个其实是假装的…… &esp;&esp;吸气。 &esp;&esp;呼气。 &esp;&esp;美栗捏着裙子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只能寄希望于一旁的青木凉介。 &esp;&esp;就在这时,青木凉介抿了抿唇,视线对上了美栗的爸妈,正色道: &esp;&esp;“叔叔,阿姨,我和美栗其实早就在讨论这个问题了。 &esp;&esp;只不过现在社会很多的家庭因为婚前两人并没有足够熟悉,没有对婚后的共同生活做好准备,导致偶一步入婚姻,产生了很多生活上的摩擦,最后反而造成婚姻破裂。 &esp;&esp;和这些人相反,无论是对于婚姻,还是对于感情,我和美栗都十分慎重。 &esp;&esp;因此,我们希望先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好好磨合,建立起坚实的感情基础,再考虑结婚的问题。以避免因为突然身份的转变而影响感情。” &esp;&esp;听完青木凉介的回答,森山的父母脸上的笑意渐渐平静了下来。 &esp;&esp;反倒是一旁的美栗这时候也跟着点了点头: &esp;&esp;“凉介……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我一直想要自己以后的家庭生活能像爸爸妈妈这样幸福,所以,我想给我们俩一段时间,先尝试着互相习惯对方的存在,这样到时候结了婚,也不容易产生矛盾。” &esp;&esp;青木凉介注意到森山家人的反应,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及时补充了一句:“不过,其实在见到叔叔阿姨之前,美栗也已经见过我的父亲和弟弟妹妹了。父亲还一直夸美栗十分能干,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好媳妇。” &esp;&esp;闻言,原本有些凝滞的空气瞬间又流动了起来。 &esp;&esp;面前的森山爸妈顿时又笑了起来。 &esp;&esp;“哈哈哈,竟然还有这种事啊,美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竟然也不提前通知我们,就自己登门拜访,没有失礼吧?” &esp;&esp;森山爸爸笑容中带着一丝故作的威严,倒引得一旁的老婆斜睨了一眼。 &esp;&esp;“凉介啊,你们两个的想法呢,我和美栗的爸爸都已经知道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很多思想我们老一辈都跟不上了。不过没有关系的,结婚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只要你们两个觉得舒服,那就可以了。孩子他爸,你说是吧?” &esp;&esp;“嘿嘿嘿,对啊对啊。” &esp;&esp;屋子里顿时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esp;&esp;终于逃过了继续被审问的命运的青木凉介和森山美栗不由对视一眼,齐齐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章 失去笑容的少女 明月高悬。 送走了所有亲戚朋友之后,在森山妈强烈要求之下,森山美栗被勒令必须送青木凉介上车。 两人沿着森山家门前的小路缓缓走着,白色的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荧光。 道路两旁时不时传出蛐蛐的叫声,伴着偶尔一声的蛙鸣,渐渐有了初夏的气氛。 森山美栗走在青木凉介的身边,脚下偷偷地踩着他的影子。 两人虽然没怎么说话,她却感觉心跳扑通扑通,几乎像要立即跳出来一样。 今天的凉介桑真的和平时好不一样啊,尤其是之前被问到关于结婚的话题……还以为他会用别的理由搪塞过去,比如什么事业要紧啊,或者是等先买下一栋房子啊之类的,没想到……却是说想要两人更多的相处一下下…… 美栗歪着头,贝齿一直咬着嘴唇,下嘴唇都被咬得殷红,脸上也有点热热的。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而此时,前面的青木凉介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身望了她一眼,不知为何,那一刻,美栗心头就不自觉涌上了一股甜蜜。 明明两人都不是真正的情侣,明明凉介桑也没有做别的多余的动作,为什么就觉得……好像有点温暖的样子……好像突然很想这条路永远都不会走完。 脑内小剧场也许会迟到,但从来都不会缺席。 联想着今天亲戚朋友们的一堆未来假设,美栗此时也不由幻想起两人婚后的生活。 她早早起床准备早饭,然后到时间就喊凉介桑起床。 在清晨的阳光下,两人面对面坐在饭桌前,享受着满是诚意的早饭。 紧接着她把准备好的爱心便当给凉介桑带上,凉介桑中午在同事面前打开了她做的便当,所有人都夸他有个好妻子。 回家之后,她提前给他准备了洗澡的热汤,饭菜也都已经做好了。两人饭后一起肩并肩看电视,他偶尔还喜欢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一起聊着关于要孩子的话题…… 唔,不行了。 不能再想了。 好羞涩啊…… 美栗越想越不对劲,整张脸红扑扑的,像是一个苹果。 好在这段路上的路灯没有那么明亮,青木凉介也没有刻意转过来看她,不然的话…… 然而,再远的路终究还是有尽头。 两人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那个……今天真的谢谢你。” 森山美栗望了眼不远处的站台,这才微低着头,咬着嘴唇,轻声说道。 青木凉介微笑着,正准备说一句“不用客气”之类的话,就在这时,森山美栗却突然踮起脚,阴影猛地遮住了青木凉介的视线。 下一秒,只感觉一个绵软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嘴唇,一触即分。 森山美栗好不容易大着胆子干了一件出格的事情,这时候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囫囵说了一句:“这是为了感谢你这次帮了大忙,绝对……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飞快地捂着脸跑出了几丈远。 青木凉介只来得及看见她刚才转身时手指缝之间露出的通红脸颊,甚至连她刚刚说的那句话都听得不是很清楚。 倒是刚才那个如同棉花糖一般柔软的触感,和扑面而来的沐浴露特有的香气,让那个瞬间似乎在脑海中定格。 “美栗……” 青木凉介下意识抹了抹自己的嘴唇,视线里美栗已经跑到了小路的尽头,仿佛还原地跳了几下。 还就……挺可爱的。 嘴角在不经意之间上扬。 …… 那天的事情发生之后,美栗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偶尔有几次被青木凉介发现她一个人一边发呆一边捂着嘴偷笑,也不知道又在脑补些什么。 想起美栗,青木凉介翻看文件的动作顿了顿,略感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了动静。 松井那小子乐呵呵地将一对母女迎了进来,而看到来人,青木凉介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是两个老熟人——浅川樱雪和她的女儿小秋。 “青木律师,真是好久不见了。” 浅川樱雪现在整个人的气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了很多,应该是哥哥的案子水落石出之后,人也变得放松了。 她笑着上前几步,和青木凉介打招呼,不过下一秒又回头看了眼跟在身边的女儿,抿了抿唇: “青木律师,能不能让松井律师带小秋先出去……玩一会儿?” 青木凉介于是点了点头,向着松井使了个眼色,松井就屁颠屁颠地牵着小秋走了出去。 “请坐吧,想喝点什么?”青木凉介微笑着把浅川樱雪引到沙发上坐下。 “给我一杯水就可以了。谢谢。” 于是,一杯清水被递到了浅川樱雪的跟前。 “怎么今天过来?又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青木凉介给自己泡了个茶包,此时也端起杯子吹了吹。 听见他的问话,浅川樱雪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其实……这次是为了小秋的事情。” “小秋?”青木凉介挑了挑眉,“小秋怎么了吗?不过我刚才确实注意到小秋今天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此言一出,浅川樱雪沉默了,她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才终于看向面前的青木凉介,神色复杂: “小秋她……在半年前发生了一场车祸,因为车祸原因,伤到了面部神经,所以……所以她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笑了。其实,三个月前她接受了修复神经手术,但是没有任何效果。医生说……她应该治不好了。” 说到这里,浅川樱雪再次叹了一口气,神情很是无奈, “这孩子现在在公立学校过得很艰难,因为笑不出来,她一直是同学嘲笑戏弄的对象。 我已经发现好几次她的作业本被人用笔乱涂乱画,还有她的校服背后也都是涂鸦,有几次我发现她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我有跟学校沟通过这个问题,但是学校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让我直接给小秋换一个私立学校。” “确实,公立学校在管理制度上过于宽松,招收的学生通常也良莠不齐。换到私立学校的话,应该会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师资力量也会好上不少。”青木凉介点了点头,继续倾听。 然而,说到这里,浅川樱雪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问了不少人,根据现在家里的条件,最好的选择就是立花国际小学。 当时我带着小秋上门的时候,招生办的主任见到她还十分高兴。可当他发现小秋不会笑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我也知道现在这些私立学校的竞争十分激烈,所以他们对于招生的要求就变得十分苛刻,不允许学生出现任何的瑕疵……其实小秋她十分多才多艺,从小对于绘画就很有天赋,功课也一直做得很好,但……” 她说着说着,就有点说不下去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眼前的青木凉介身上。毕竟,这可是连帝国重工都能撬动的天才律师,他……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7017k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完美”的天才少女 “我明白你的情况了。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想起诉对方吗?” 浅川樱雪对上青木凉介的视线,却是摇头: “不,青木律师,我不想起诉他们。万一让他们以为我就是那种喜欢打官司的人,恐怕小秋也别想能成功转到任何学校了。我知道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说服他们,让小秋顺利入学……” 青木凉介听完她的诉求,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么,在我出发去立花国际小学之前,我需要找小秋单独聊聊。” “这是自然。那就……多谢青木律师了。” 浅川樱雪见青木凉介答应,不由高兴地连连点头,很快就出门去把小秋带了进来。 松井跟在女孩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冰淇淋,看到奶油快化了,不禁舔了一口。 此时见到青木凉介看向自己,顿时讪讪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那个……我还以为小孩子都喜欢吃冰淇淋呢,没想到小秋不喜欢,所以,我就只好自己吃了,嘿嘿嘿。” 浅川樱雪看了眼乖巧落座的小秋,微笑着安抚:“小秋啊,青木叔叔要跟你聊会儿天,妈妈和松井叔叔都在外面等着,你就把自己想说的都告诉青木叔叔吧。” “好的,妈妈。” 浅川秋歪着脑袋答应,一直安静注视着浅川樱雪和松井两人走出办公室,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这个人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她像个小大人一样,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青木凉介: “青木叔叔,我认得你。你想问我什么,就尽管问吧。” “好。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你妈妈想把你送去立花国际小学上学,因此拜托我去和学校交涉。我想在出发之前,更多地了解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青木凉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温和一些, “听说你在学校的成绩很好,那么你最喜欢的课程是什么呢?” “所有的课程我都很喜欢啊。”浅川秋眨巴了两下眼睛,“不过最喜欢的是绘画课和手工课。” “绘画课啊,我还依稀记得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老师让我们画一下最喜欢的动物,当时大家都流行看哥斯拉,我就想画一个哥斯拉出来,啧,那次的作业简直把我给难倒了。” 青木凉介笑着给拿出了一盒糖果,递给了面前的浅川秋。 浅川秋却是瞅了一眼,并没有接:“我最近在研究马格里特。” 从一个小学生嘴里听到这个名词,青木凉介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勒内·马格里特?超现实主义代表画家?” “没错。有的人提到超现实主义,就会想起达利,尤其是他的那幅《记忆的永恒》,令人印象深刻。但是,我个人还是最喜欢马格里特。他画的画,总是能引起人的思考。你知道他有一幅画上面明明就画了一个烟斗,但他居然在那幅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这不是烟斗’,哦,当然他说的是法语,我已经给你翻译成日语了。” 望着侃侃而谈的浅川秋,想起一年半以前的她,还是个跟在妈妈身边不怎么爱说话的孩子,青木凉介心底忽然有点感慨。 &pasunepipe.” “你居然知道?!”浅川秋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青木凉介。 “当然知道,因为我也很喜欢他。他有一幅《helers》,里面画着一对蒙着白布,相互亲吻的男女。据说是脱胎于他儿时母亲早逝的经历。在他的画里,梦与现实,时间与幻象交织在一起,充满想象力。” 随着青木凉介的娓娓道来,浅川秋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忽然扭身拿起自己的书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本画册: “我就是受到了他的启发,所以画了一张自画像,我给这幅画取名为《快乐的女孩》。” 一张画纸被递到了青木凉介的面前,他接过画,看了一眼。 只见画上画的正是小秋本人,虽然是用彩铅绘制,但依旧画得很像。那上面的女孩就像小秋一样面无表情,而画的下方写着‘快乐的女孩’。 手里拿着这幅画,就连青木凉介都不得不感叹:“你真的很有天赋。” “谢谢。”小秋依旧面无表情地致谢,但这一次,青木凉介却能够明显感觉到她其实很高兴。 告别了浅川母女,青木凉介喝了一口咖啡,扭动两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这才开始在网络上查询关于立花国际小学的招生信息。 这所小学仅次于东大、早稻田及庆应大学这些名牌学校的配套小学,在私立学校里知名度颇高,相应的,入学竞争压力也很大。 根据查询到的信息,立花国际小学每年的招生录取率仅有10%,而转学生的录取率更是只有2%。 而每年申请的人数都在几千人往上,名额却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像小秋这种并不完美的学生自然就成了被剔除的对象。 不过,一件事越有挑战性,对青木凉介来说,才越值得去做。如果只是轻轻松松就能够解决的话,根本轮不到他出手,光是松井就可以足够了。 这样想着,他已经对着电脑屏幕里立花国际小学招生办的电话,开始在手机上进行拨号。 刚刚送走了浅川母女,返回办公室的松井见到这一幕还有点懵,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刚才小女孩上车之前塞给他的糖果,剥开糖纸就塞进了嘴里。 唔,还挺好吃。 …… 次日上午十点半。 青木凉介带着小跟班松井,出现在了整体呈现欧式建筑风格的立花国际小学门口。 原本他昨天打那个电话,并没有考虑过对方是不是会同意这次会面,因为他一开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那人同不同意,那个电话也就是一个通知而已。 只是没想到,对方一听他报上名号,就直接同意约见。 不过,青木凉介可没有天真到认为对方就很好说话,如果真的好说话,也就不会有浅川秋这件事了。 “你好,请问大会议室怎么走?” 青木凉介做好登记,询问了执勤的保安,就向着约定好的地点而去。 7017k 第一百四十二章 狂妄的招生办主任 一路上都是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在草坪上、走廊上、教室里追逐打闹,看上去和普通的学校没什么区别,除了整个校区的设施看上去都十分先进豪华之外。 “青木老师,咱们就这么进去吗?” 两人来到名为大会议室的房间门口,一直跟在青木凉介身后负责拿包的松井却有些犹豫了。 “怎么?你打算飞进去?”青木凉介瞥了松井一眼,随口开了句玩笑,见松井憨笑着挠了挠头,神态稍稍放松了一点,这才推门入内。 门一打开,只见房间内摆着一张u形长桌,不同于以往常见的复合板材质,这里无论是桌子还是其他家具,都用的是红木。整间房间看起来不像是会议室,倒像是某位高官的私人会客室,端的是一个富丽堂皇。 而此时,会议桌旁早已围了一圈人,每个人都是西装革履,面容严肃中带着高傲,看向青木凉介两人的目光,用“睥睨”来形容更为贴切一些。 “诸位上午好,鄙人青木凉介,多谢渡边先生同意此次会面。” 青木凉介对面前几人不怎么待见的表情视若无睹,十分自如地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了身后的松井,并自来熟地拉开一把空着的椅子坐下, “我也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吧。我今天来此,就是代表浅川秋,来与渡边先生讨论一下她的入学问题。” 坐在会议桌上首的是一个年约五十出头,留着板寸头,五官生得较为浅淡,但看得出经常锻炼保持身材的男人,正是立花国际小学的招生办主任——渡边和矢。 渡边和矢微抬下巴,挑眉微笑:“没错,她的入学申请书就摆在这里。” “哦,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刚好想跟各位分享一些喜讯。” 青木凉介保持微笑,招过松井,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摆在了渡边和矢面前, “如你所见,浅川秋是一位十分特殊的学生。她本人的学科成绩十分出色,标准考试成绩始终名列前10%,等级评定更是从未低于优秀,不仅如此,兴趣爱好更是广泛,她所作的画作多次在比赛中获奖。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堪称优秀的学生却并没有入你的法眼。 当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我当然相信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是双向的。 一部分在于渡边先生本人的判断,另一部分当然和浅川秋当时的表现有关。 面试时由于紧张而导致没有发挥出全部的水准,这是很正常的,但如果是因为某些并不存在的门槛而直接将优秀的学生拒之门外……我不认为这是一所优秀的学校应该践行的方式。” 此言一出,青木凉介毫不意外地看到在座的人中,除了渡边和矢之外,已经有好几位脸色微沉。 倒是面前这个渡边和矢,不愧是堂堂主任,对于他刚才的“冒犯之言”几乎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看来是养气功夫十分到家啊。 青木凉介脸上的笑容加深, “所以,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我的提议是我们大家重新坐下来,渡边先生抱着公正客观的态度重新面试一遍浅川秋,认真看看她的画作,看看她的真实履历,咱们重新考虑一下,把这样一个人才加入到贵校的花名册中。 毕竟对于一所学校而言,接纳足够优秀的人才,提高贵校的升学率,才是更应该考虑的事情,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这个提议听上去倒是很不错嘛。” 面前的渡边和矢突然仰头大笑,接着瞬间收声,一脸遗憾地朝着青木凉介摊手, “只可惜青木先生的运气不是很好。 就在昨天,我们学校已经将今年的所有入学通知书全部发了出去,所有班级的就读人数都已经满了,候选人名单更是还有一长串。 鉴于目前的情况,如果我们真的因为青木先生的说辞而选择接收浅川秋,那对于其他没有被选上的申请人来说,未免有失公允。 我想青木先生仪表堂堂,应该也能够理解我们的难处吧。” 渡边和矢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其他人都不禁连连点头,看向青木凉介的视线更是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 毕竟每年为了求学,有太多人妄图通过特别的手段来达成目的了,每个人给出的理由还都很充分。 如果他们这些审查的人不好好把关,立花国际小学早就不会有如今的名声了,恐怕会成为跟公立学校一样随便允许垃圾进入的地方吧。 对于那些人的视线或者反应,根本不是青木凉介需要考虑的范畴。 他的目光始终定在身处主位的渡边和矢脸上,此时更是扬起了头: “渡边先生的说法我当然十分认同,有失公允嘛……啧,我本来还觉得不必提到其他的申请人呢,但既然渡边先生如此主动,那不如我们就一起欣赏一下浅川秋的个人作品吧。” 青木凉介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那副《快乐的女孩》,抬手递给了围坐在旁边的人, “这是一幅自画像,采用的是超现实主义风格,充分展示了作画之人的思想深度。 如果对这个流派稍作了解的话,就会清楚地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够在绘画上表现出如此水准,足以称得上一句天才,即便浅川秋是一个不能笑的女孩。” 那些招生办的职员接过这幅画看了两眼,就将它传递给了下一个人。 渡边和矢见到这幅场景,撇了撇嘴角,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当那幅画递到他手边的时候,他根本连瞄都懒得瞄,顺手就塞给了下一个人。 听见青木凉介的最后一句话,他似笑非笑地扬起了眉毛: “我们十分关注这一点,坦白说,这就是我们没有办法通过她的入学申请的主要原因。” 渡边和矢竟然这么堂而皇之地将拒收的理由说了出来,倒是青木凉介所没有想到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身居上位的人,应该习惯性谨慎。 虽然立花国际小学不过是一个小池子,但能够坐到招生办主任这个位置,掌握着整个学校的学生流动,这可是个实实在在的肥缺啊。 而眼前这个渡边和矢,竟然如此不加掩饰,到底是过度的自信,还是狂妄? 7017k 第一百四十三章 毫不掩饰的丑恶嘴脸 青木凉介心里闪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那么渡边先生,我们不如就来做一笔交易吧。你就按照优秀学生的甄选标准,不偏不倚,不带任何有色眼镜地让浅川秋进入贵校就读……” 然而,不等青木凉介的话说完,渡边和矢就直接出言打断: “青木先生,你要知道,立花国际小学是一所顶尖的私立小学。 想要在这里就读,不仅要求高,而且竞争十分激烈,我们每年需要淘汰掉90%的申请人,而像是浅川秋这种中途转学的转校生,淘汰比例更是高达9八%。 因此,无论是基于何种理由,我只能说,浅川秋都明显没有达到我们的录取标准。 或许,她可能再等上一年,等她的心智更加成熟,各方面表现比这一次更加优秀之后,再来考虑申请我们学校。” “呵呵……”这种明显就是搪塞的话,听得青木凉介忍不住笑出了声。 按照浅川秋现在在学校被霸凌的情况,如果还能够等上一年,她也就不必急着考虑中途转学了,不如直接休学来得更为实际。 这时,浅川的那幅画也已经重新回到了青木凉介的手上。 他小心地将那孩子的画夹到了文件夹里,这才神情严肃地看向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渡边和矢: “渡边先生,浅川秋不可能再等上一年。” “青木先生,感谢你的来访。” 渡边和矢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周围众人也跟随着他的步调,合上文件,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见到这种场景,青木凉介却是冷笑一声: “果然不出我所料啊,渡边先生,在座各位的都是明白人,何必说什么明年继续申请的废话,咱们不如就明人不说暗话,有些东西直接拿到明面上讲吧。 贵校,哦不,应该是渡边先生你,对于给出不予录取决定的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歧视。你们在不遗余力地歧视所有身有残疾的学生,无论对方本身有多么优秀。” 青木凉介不禁摇头叹息, “瞧瞧,每年冲着贵校的名头挤破头地想要进来的那几千名学生,如果知道自己在你们这些人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宰割的‘鱼肉’,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对于你们来说,他们这些人可不是什么莘莘学子,未来的国之栋梁。 你们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柄,随便挑出一点毛病,就可以让一个学习十分出色,乃至肉眼可见会有光明未来的学生被拒之门外,甚至都不用专门给出解释,只需要说一句‘没有达到标准’即可。 这样看来,贵校应该是只接收那些各方面都十分完美的学生才对吧,毕竟标准如此之高。” 青木凉介嘴上笑着,眼底却是轻蔑,眼看着渡边和矢就要张口反驳,他却故意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就真的奇怪了,我怎么听说贵校也有一些成绩不合格的学生在就读,按理说,这么严格的筛选标准下,所有的学生应该都是各方面表现十分出色,成绩也都人均优秀以上才对啊。 哎呀,忘了。 那些成绩不怎么样的学生还是有一些别的可取之处的。 比如说家里财团的名字刚好是三菱、三井、住友或是安田,又或者家中长辈刚巧是厚生劳动省的高官,哦,也许父亲手里正好有几个亿的资金,投入到了名为立花国际小学的建设项目里面…… 啧啧啧,这样看来,贵校的招生标准的确可圈可点呐。 怪就怪浅川秋身上刚好有不会笑这么一个瑕疵,又偏偏没有雄厚的背景,想要拿掉她的名额,换给其他更有‘实力’的申请人,简直轻而易举,毫无风险,又十分‘合理’。 相信无论是贵校的校长,还是师生,都会十分认同这个决定。 你说对吧,渡边先生?” “呵呵……哈哈哈哈……” 渡边和矢大笑着拍了拍桌子,手指点了点面前这个青木凉介, “青木先生的口才还真是不错,你要是不嫌弃,不如过来当我的秘书,正好物尽其用。 不过你刚才说的那番话里,我还是得指出一点漏洞,那就是,无论是我还是立花国际小学,都不存在所谓的歧视现象。” 说到这里,他忽然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啊青木先生,立花国际小学是一所私立学校,我们有权利歧视身有残疾的学生,不需要受到《残疾人教育法》的限制。 这也就是说,即便学生及其父母对于不予录取的决定有任何异议,都无法获得任何法律上的支持。 所以,如果你们打算起诉的话,请便。” “啧,真是没想到啊,堂堂立花国际小学招生办主任渡边和矢先生的本职竟然是一名律师?”青木凉介此时刚好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重新站起身来,听见渡边和矢的话不由撇了撇嘴。 渡边和矢却像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直接向后一仰,靠在靠背上,嘴角含笑: “青木先生,不瞒你说,我们之中的确有几人是律师。” “哦,是吗?”青木凉介附和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不如也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我也是一名律师,并且目前任职于三木法律事务所。 第二,我这个人一向脾气不太好,不仅报复心强,而且从来不讲规矩。 第三,我看书的时候最喜欢的情节就是反转,尤其是一些大放厥词的反派被打脸的时候,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这已经是三件事了。”渡边和矢皱了皱眉。 “所以啊,看到了吗,我就是这么不讲规矩,这还不过是个前菜而已。”青木凉介撂下话,用眼神示意松井去开门,就直接抬腿准备离开。 见状,渡边和矢不由出言提醒: “青木先生,迄今为止,我们学校已经被起诉过上百次了,然而,从来没有哪一次能够成功。如果你愿意自己的履历上添上一次败诉,我当然也乐意奉陪到底。” 言及此处,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像看笑话一般看着眼前的青木凉介。 真是搞不懂一个三木律所的律师,好好的官司不去打,跑来搅和招生的事情,难不成现在的律师都这么闲吗? 可笑。 这些目光集中在青木凉介的身上却根本无关痛痒。 他将公文包递给了一旁等待的松井,穿上外套,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这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一副有恃无恐样子的渡边和矢: “渡边先生,你知道吗,人总是对自己的第一次印象深刻。”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而坐在主位的渡边和矢脸色不由一沉。 然而,青木凉介早就提步向着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至于这群蠹虫作何感想,抱歉,这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 7017k 第一百四十四章 空城计 青木凉介带着松井返回律所,刚刚落座,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只见一身红裙的泽地正倚在门边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凉介桑,社长新得了一瓶好酒。” 不需要多说,青木凉介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用眼神示意松井留在原地,自己则跟着泽地走出了办公室。 …… “来来来,凉介,这可是比利时带来的修道院啤酒哦,你别看它是啤酒,那可是世界上最好喝的六种酒之一啊哈哈哈。” 三木笑着抬手招呼青木凉介上前,自顾自就给他满上了一杯。 两人对坐下来,享受这难得的午后时光。 “我听说你最近跑了趟学校?”三木抿了一口啤酒,咂巴了两下,视线瞟向面前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倒是没有遮遮掩掩,反而大方点头: “是啊。之前那个帝国重工案子的第一任委托人找上门来求我帮忙,我也不好拒绝。不过确实有点为难了,目前的法律对于私立学校还真是完全没有约束啊。” 面对青木凉介略有些惆怅的表情,三木继续抿了口酒,酒杯在手里晃了晃,醇香的酒液看起来晶莹欲滴: “话虽如此,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青木凉介闻言挑了挑眉。 三木则是笑着伸手和他碰了一杯:“对于那些人来说,法律已经不重要了,毕竟从法条的角度,根本管束不到私立学校,但,权威和名声却可以。” “老师的意思是……”青木凉介的眼睛微微一眯,似乎有了点明悟。 “哈哈哈,凉介,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一个人越是害怕会输,表面上就越要装得像即将获胜一般,那些原本想要借机踩你一脚的人看到你这副样子,反而会犹豫,进而害怕。” “老师说的是……空城计?”青木凉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弹动了几下。 听到他的话,三木不由拍了一下桌子:“对对对,就是这个空城计!” 看着三木的笑脸,青木凉介心底的想法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 两人举杯共饮,默契十足地笑而不语。 倒是一旁的泽地靠在沙发旁边,望向青木凉介的眼神有些若有所思。 …… 和三木谈完心之后,青木凉介一个电话约浅川母女再次会面。 匆匆赶来的浅川樱雪听完青木凉介上午在立花国际小学的遭遇,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不禁环住了身旁默不作声的女儿,声音有些颤抖: “青木律师,这……难道说连你也没有办法了吗?” 预料中的默认没有发生,青木凉介闻言直视她的眼睛,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不,恰恰与此相反,我有了一个好主意,但需要你们配合。” 他的话音刚落,浅川樱雪的眼神瞬间一亮,连带着一直安静的浅川秋都不禁抬起了眼,看向面前的青木凉介。 “青木律师,只要能够让小秋成功入学,我什么方法都愿意去尝试!” “好。”青木凉介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我所谓的办法,就是上诉,不仅要上诉,我们还要把这件事透露给媒体。让这场风,刮得越大越好。” “欸???上诉……还要透露给媒体???” 这下轮到浅川樱雪愣神了。 不是说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可是就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一旦选择上诉,直接对上这样一所名声在外的私立学校,万一没能成功入学,那么小秋也会被贴上“麻烦”的标签。 到时候别说是立花国际小学了,恐怕连其他的学校都不会愿意收她。 更何况……就如那个招生办主任渡边和矢所说那样,作为私立学校,是不需要遵守《残疾人教育法》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起诉学校的做法,在法律层面也无法得到支持。 这样的话,选择起诉基本就等同于百害而无一利的做法了。 而这件事……原本就是小秋的痛处,每天为了掩饰这一点,她和小秋都费尽全力,可如今,却要主动将这个缺陷透露给媒体…… 联想到这里,浅川樱雪犹豫了。 她忍不住看了眼身旁沉默的女儿,这才重新对上青木凉介的视线: “青木律师,你说的这个方法,我觉得还是有点不妥。能不能换个其他的方式……” 面对她的犹豫,青木凉介完全能够理解。 他定定地注视着浅川樱雪,语气更加真诚: “浅川小姐,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顾虑。我也知道对于小秋来说,这种事情被曝光到众人面前,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也可能会伴随着伤害和痛苦。 但是,公平从来不是易得的。 在财阀权贵们只手遮天的私立学校,想要为小秋争取到一个和同龄人同台竞争的机会,势必要冒一些风险。 但无论如何,我青木凉介在此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全力保护好小秋。 所以,浅川小姐,你,愿意相信我吗?” “青木律师,这……” 浅川樱雪抿了抿唇,神色还有几分犹豫,但随即,这段日子以来,小秋在学校里受过的委屈、在角落默默垂泪的样子、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忍受的命运……这一切的一切在她的脑海里飞速掠过。 她不禁再次看向身旁的女儿,微微低下头,与浅川秋平视,郑重地将选择权交到了小秋自己的手里: “小秋,妈妈问你,你相信青木叔叔吗? 你愿意冒着可能受到伤害的风险,将你的情况公之于众吗?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们就另外再想别的办法,妈妈可以再去……” “我相信。” 浅川樱雪的话还没有说完,浅川秋一句简简单单的“我相信”却让她瞬间收声。 浅川秋十分认真地看向面前的青木凉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青木叔叔,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胜利的吧?” 青木凉介感受到女孩眼里的信任,不由点了一下头:“小秋这么信任我,我又怎么能让你失望呢?” 一旁的浅川樱雪注视着两人的交流,沉默了半晌,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那我们小秋的未来,就拜托给青木律师了。” 说完这句话,她已经深深地鞠了一躬。 与此同时,立花国际小学招生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百四十五章 美女或野兽 正在办公室里查看着新生名单的渡边和矢得意地扬起了嘴角,眼睛的余光瞥见面前跪趴着行礼的下属,顿时两眼危险地眯起: “你们以后审核的时候也要注意一点,那些明显达不到录取标准的人,在初筛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剔除掉,不要等到终审甚至面试的时候才发现,浪费办事效率是小,影响学校的名声就不好了。” 说到这里,他阴沉的视线环视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部下一圈,冷哼一声, “要是下次谁再被人抓到把柄,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你们就等着去荒岛当个支教老师,一辈子都别想再回东京。” 所有人闻声都不由一颤,跪在地上的那位更是吓得双腿发软。 看到众人的反应,渡边和矢满意地挑了挑眉,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想到那天那个跑到自己面前大放厥词的小子,嘴角溢出一抹瘆人的微笑。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只可惜往往太天真。 起诉?这年头还有资本摆不平的事情? 呵,简直可笑!” …… 青木凉介可没有工夫去揣测渡边和矢的想法,比起那个,还不如将时间和精力用在实际行动中来得有效。 第一步,自然是让松井负责起草一份起诉书。 而这第二步嘛,则是要找一个相熟的媒体人,将这个消息放出去。 正当他思考着这件事的时候,电脑屏幕上刚巧跳出一则新闻—— **电视台一举拿下美国三大电视网unn美女记者~誓要在新闻领域夺回颜面! 看见这个标题,青木凉介不由挑了挑眉。 怎么感觉,这个内容有些似曾相识…… 鼠标在下一秒点开了这个链接,网页版新闻页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最醒目的无疑是版面上方那个容颜俏丽,即使随便抓拍都难以掩饰主人公独特的女强人气质的…… 这不正是松岛菜菜子吗?! 等等…… 青木凉介不由眼睛一眯,仔细浏览起整篇新闻的内容,越看越觉得熟悉。 没错,这可不仅仅是松岛菜菜子那么简单。 东京法学部毕业,赴哈佛大学留学并成功取得ba,之后活跃于美国三大电视网unn担任新闻记者。工作上绝对的女强人,兴趣爱好十分广泛,并且从小到大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有且只有拿第一。 这个名副其实的无敌大小姐,正是日剧《美女或野兽》的主角——松岛菜菜子,哦,不对,这里角色名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叫做鹰宫真。 等等,这不正是同为校友吗? 所以现在剧情已经进展到她被**电视台重金挖角,回国担任《晚间新闻》的节目制作人了? 既然是晚间新闻节目的制作人的话…… 青木凉介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不仅是对小秋,也是对他,想当初他小时候也是看着……咳咳咳,这种煞风景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虽然《麻辣教师g》里也有一个松岛菜菜子,但毕竟那是鬼冢那家伙的官配,人家p自个都还不怎么熟,他作为围观群众也不好抢在鬼冢前面去结识一下,还是等着以后让鬼冢那家伙亲自介绍吧。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干脆就翻起了通讯录。 记得刚好有和鹰宫真一届的学长电话来着,而且还是法学部的直系学姐,应该能要到号码吧。 一旁的松井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摆着一本明显倒放的《六法全书》,眼睛则偷偷摸摸地透过书页,瞄向青木凉介的方向。 青木老师到底嘀嘀咕咕在说些啥啊,隔得太远根本听不清楚啊,可恶,好想知道啊啊啊…… …… 夜晚,华灯初上。 青木凉介将菜单递给面前身穿一身白色职业套裙的优雅女性,笑容和煦: “鹰宫学姐真是厉害,刚一回国,就已经成为了**电视台的王牌制作人,看来这次**的新闻节目是真的要崛起了。” 鹰宫真向后一靠,拢了拢一头微卷的秀发,嘴角含笑: “青木君可别取笑我了,**的新闻节目有多凉谁人不知?我回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台里签下协议,如果不能在三个月内提高《晚间新闻》节目的收视率,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干我这行的,就是看数据说话,这一点倒是和律师看胜率异曲同工。要是我当初没有去哈佛留学的话,或许我们现在已经是同事了也说不定。” “哈哈哈,如果那样的话,新闻界可就要损失掉一大人才了。”青木凉介不由大笑,片刻后,笑容渐收,“鹰宫学姐,你刚才所说的三个月协议,我倒是刚好可以帮你。” “哦?愿闻其详。”鹰宫真挑了挑细眉,眼神格外敏锐。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青木凉介顶着鹰宫真有些犀利的视线,却是神态从容地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 “……就是这样一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足够称一句天才的女孩,因为车祸永远失去了笑的能力。 这原本就是一件极其悲哀的事情,而更加令人感到悲哀的是,立花国际小学的招生办主任渡边和矢直言就是私立学校有权利歧视身有残疾的学生,因而不予录取。 我不能断言浅川秋未来一定能成为像勒内·马格里特那样的天才画家,但她的确有足够的天赋。” 说到这里,青木凉介不由再次抿了一口茶,这才悠悠说道, “断臂的维纳斯,沦落的天才…… 私立学校占尽了资源,却依旧只对财阀高官子弟大开绿灯。 相比之下,只能被迫上公立学校的平民子弟,因为宽松的教育政策,和相差好几倍的师资力量,两者之间的差距从小学开始就越拉越远…… 这听起来似乎会是个不错的题材。” 鹰宫真听完青木凉介的话,并没有急着开口答应,反而微眯起眼睛: “那孩子的画,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青木凉介微微一笑,伸手进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到某一页,将那幅浅川秋的自画像小心地拿了出来。 注意到他的动作,鹰宫真的眼神微动,抬手接过了画。 在看到画中少女的那一刻,她愣了愣,半晌之后才把画还了回来: “好,我同意报道这件事。” “如此,那就多谢了。”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一笑。 …… “你说什么?” “……那个,那个青木凉介已经把律师函发过来了,那个浅川秋的母亲……已经正式向法院起诉了。” 啪—— 渡边和矢的脸色微变,不由狠狠一拍桌面,眼底凶光毕露: “好一个青木凉介,竟然真的敢起诉!” “渡边桑,这次请务必让我出马,我一定不会让那个嚣张的家伙得逞!” “你?”渡边和矢瞥了眼面前这个过于年轻的属下,冷哼了一声,“没到那个水平,就不要妄想能够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给我去把清水那个家伙叫来!” “是。” 年轻人躬身退了出去,在办公室门被关上的刹那,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愤恨,拳头紧紧握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媒体的手段 夜晚时分。 刚刚和妻女用完晚餐的渡边和矢靠在沙发上享受难得的惬意时光。 自从早上收到那个姓青木的家伙发来的律师函,虽然在下属面前发了一通脾气,也已经勒令他们必须尽快把这个麻烦解决掉,但还是感觉不怎么舒泰。 果然是上了年纪吗,再怎么保养锻炼也无法回到当初最黄金的状态了? 渡边和矢瞥了眼一旁保养得宜的妻子和正靠在妻子身上调着电视频道的女儿,又顿时觉得自己着实是个人生赢家。 就在这时,电视频道刚好调到**电视台。 这个时间通常是晚间新闻的时候,比起其他几大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一直是个笑话。 今天是某某老太太家的猫爬到了屋顶上,最后报警才被救下来。 明天又是某某便利店职员发现货架商品无故减少,最后调查监控,才发现是因为和另一个职员有口角,对方为了陷害,才故意将货品藏在了仓库里。 总之,大多都是一些芝麻绿豆的事情,基本没什么营养。 但是今天,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欸,爸爸,我们学校上电视啦!”一旁的女儿忽然一脸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指着电视机屏幕大声说道。 渡边和矢闻言一愣,也将视线投向了电视机。 只见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段宣传片,正是立花国际小学前年为了推进国际化,筹措资金拍摄的学校宣传影片。 当时为了保证效果,学校斥巨资从国外聘请了优秀摄影团队,不仅全方位拍摄了学校的内景,还对各种师资力量、教学资源进行了花式介绍,同时拉了几个高年级的优秀学生进行现身说法…… 虽然宣传片已经是两年以前的了,可现在在电视上看起来,却依旧显得如此高级。 渡边和矢不由满意地捋了捋自己光洁的下巴。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这次电视台宣传,竟然没有提前知会他这个招生办主任。不过好在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虽然只是在**最差的晚间新闻时段,但好歹是上电视了啊。 这年头电视才是日本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的媒介,一次新闻可比十次广告要有用的多。 渡边和矢越想越是高兴,身边的妻女更是不遗余力地夸起了他在学校的工作,虽然明知是奉承,但听起来就是舒坦。 正当他沉浸在名利双收的美好幻象中时,电视屏幕里立花国际小学的宣传片也正式结束,镜头再次给回了主持人。 “刚刚的宣传片可谓是将立花国际小学的优势展露无遗,难怪这样一所私立小学,可以与东大、早大和庆应大学的配套小学相媲美,真不愧是我国私立小学的龙头。 相信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现在一定对这样一所表面光鲜亮丽的学校十分向往,但如果我告诉你,这样一所学校,在挑选学生的时候,看中的不是学生本人是否优秀,而是他的家庭背景、父母年收入、以及学生是否能给学校带来足够大的利益呢? 我们查询立花国际小学的官网可以发现,这所学校每年的新生录取率仅有10%,转校生录取率更是只有2%,可谓是一个相当严苛的比例了。 而他们在官网上主打‘平等、优秀、多样化’的教学方针,让我们一度认为能够被这样一所学校录取,本身就是证明孩子足够优秀的一种途径。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下面请看本台记者采访报道。” 随着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画面再度切换,另一个女记者拿着话筒,正在采访一位脸上被打了马赛克的女孩。 “你好,听说你今年申请了立花国际小学并进行了面试,请问面试结果怎么样?” “被拒绝了。” “是这样吗?那么你平时的成绩如何呢?” “一直是前10%,各个科目都在a-以上。” “那就是全科优秀咯?” “嗯。” “真是优秀啊……欸,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画的自画像。” “哦,能借我看看吗?”记者接过小女孩的画,表情夸张地惊呼出声,还刻意将整幅画对准镜头,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了一遍,“简直令人惊叹,从这幅画上,我竟然依稀看到了比利时超现实主义画家勒内·马格里特的影子。我可以再问一遍你今年几岁吗?” “6岁。”小女孩依旧惜字如金。 “6岁?!天哪,你简直就是天生的艺术家啊!我可以问问,像你这样出色的学生,为什么会被立花国际小学拒绝吗?” 此言一出,女孩顿时耸拉下肩膀:“那个招生办的老师对我叔叔说,是因为我不能笑。” “不能笑?这和你优不优秀有什么关系吗?”问问题的记者蹙了蹙眉。 女孩闻言摇了摇头:“半年前我出了车祸,车祸导致面部神经受到影响,到现在也没有办法笑出来。 这就是我之所以选择画画的原因。 每当我想要抒发情绪的时候,我就通过我的画笔,把这些感情都画在我的画上。我想让那些看到我的画的人,都能感受到我的感受,我想和大家一起分享喜怒哀乐……只是方式不太一样。”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弱,但落在某些容易共情的观众耳朵里,却无疑刺痛了敏感的神经。 …… 渡边和矢盯着电视机屏幕上记者和那个小女孩的互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手掌紧紧地攥住,压抑着自己胸口的怒气。 可恶。 到底是哪个白痴把学校的宣传片交出去的! 为什么他作为堂堂招生办主任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这难道就是那个青木凉介用的手段吗?简直太低级、太小儿科了! 难道他以为凭借这样一个子虚乌有的栽赃就能让立花国际小学受到什么影响?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而就在渡边和矢心头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的时候,青木凉介却完全是一种感受,因为他已经收到通知,法官要求他第二天前去法院进行会面。 7017k 第一百四十七章 论日本式私立教育 “青木律师,我不得不说,这个案子对你来说,胜算太小了。”面前年过四旬的女法官不禁摇了摇头,“从客观上讲,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起诉,选择与对方私下协商解决,或者直接让你的委托人换一所学校。那样的话,还会更有效率一点。”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青木凉介闻言却只是微笑: “法官大人,多谢你的提醒。这次的案子与其说是追求胜诉,不如说是对于教育公平和人权的一种探讨。 从19八0年至今,日本国内的基础教育不公平现象根本没有好转,反而日益加剧。 那些私立学校仅仅靠一个‘私有制’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绕过政府监管,直接用巨大的财力对优质资源进行垄断。 相比彻底实行宽松教育的公立学校,这些从私立学校出来的孩子几乎是直接领先在了起跑线上,未来日本的高薪职位都被他们所占据。 而那些既付不起钱,也没有足够背景的家庭,则只能被迫接受这个无奈的结果。 在我看来,这才是导致日本经济衰退的元凶。 毕竟就算杯子已经满了,那些人也只会想方设法换一个更大的杯子,而不是将美酒与人分享。 这,才是人性。不是吗?” “青木律师啊青木律师,我以为你是单纯想帮那个有才气的小姑娘一把,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女法官的眼神微微一眯,看向青木凉介的目光带着审视。 “哈哈哈哈,让浅川秋能够顺利入学当然是我此行的目的。 刚才那些话我也就是说说而已。要是毒瘤真的那么容易清除,又怎么会如此根深蒂固?” 青木凉介大笑, “不过,有的时候借机敲打敲打,也未必是件坏事,就是不知道法官大人意下如何?” “呵呵呵……恐怕上诉并不是你真正的手段吧?” “法官大人说笑了。”青木凉介和煦地笑了笑,看起来俨然是一个谦逊的年轻人。 女法官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片刻之后,方才笑道: “那就拭目以待了。” …… 三天之后,庭审当日。 也不知道是哪里泄露的风声,称这次的案子和前阵子凭借**电视台晚间新闻出圈的“小艺术家”有关,一时之间,媒体纷纷闻风而动。 立花国际小学顿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渡边和矢带着自己团队的御用律师清水和几个助手出现在了法庭门口,瞬间就被期待已久的记者们团团围住。 “渡边先生,听说你曾经直言‘私立学校就是有资格歧视残疾’,请问这究竟是造谣,还是确有其事?” “渡边先生,请问你认为的完美学生标准是什么?” “渡边先生,听说你特别注重学生的家庭背景,很多家境困难的学生都曾经被拒之门外……” …… 听见这些记者们口不择言的问话,渡边和矢的表情越来越黑,瞥了眼身旁跟着的清水,意思十分明显。 你这小子还不过来帮我挡挡? 没等清水有所动作,跟随着的人里最年轻的助手立即挤了上来,展开双臂挡在了渡边和矢面前。 就在这边一阵混乱的时候,青木凉介也带着松井和浅川母女出现在了法庭门外。 两方势力隔着蜂拥的记者相互对视,空气中迸发出火花。 十分钟后,正式开庭。 青木凉介站在法庭上,第一眼就看见那个坐在旁听席第二排穿着驼色风衣,正握着一支签字笔的鹰宫真。 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鹰宫真只是浅浅一笑。 毫无疑问,今天之所以会来这么多的记者,一定有她的手笔。 “现在开庭。” 随着女法官宣布开庭,整个法庭瞬间肃静。 作为原告的浅川樱雪率先走上证人席。 青木凉介此时也微抬着下巴,身姿笔挺地面向浅川,开始问询: “浅川女士,请你简单描述一下当时和女儿参加立花国际小学面试时的情形。” “是。”浅川樱雪点了点头,展开了回忆,“当时我们先是接到电话通知,说我们提交的申请材料已经通过,让我们前去现场面试。面试的过程中虽然小秋多少看得出有些紧张,但渡边先生和其他的面试官都对小秋的表现很满意。可是随着后面的交流,他们发现小秋始终面无表情……” 随着浅川樱雪的叙述,整个面试经过得到了还原。 “很好,请问面试结束之后,对方有没有告知失败的原因?” “没有……他们只是说,小秋没有达到录取要求。”说到这里,浅川樱雪神色有些黯然,“虽然没有明说,但自从我告知他们关于小秋面部神经受损的情况之后,对方的态度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青木凉介颔首,接着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么,结合浅川秋平时在学校的表现,你认为她是否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呢?” 浅川樱雪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自信了许多,声音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小秋在学校里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排名前10%,并且,她各个学科的成绩都在a-以上,所有老师对她的评价都很不错。此外,她还有很多的兴趣爱好,尤其是画画……我为她感到自豪。” “好,谢谢你的回答。那么,我的提问完了。” 青木凉介说完,面向对面的清水律师挑了挑眉,这才轻巧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清水倒是没把青木凉介放在眼里,毕竟这类的案子接了也不是一两次了。 他瞥了眼旁边的渡边和矢,这才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去。 在浅川樱雪面前站定,他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愚蠢的女人: “浅川女士,请问你在申请立花国际小学之前,是否清楚它是一所私立学校?” “……是的。” “哦。那你也应该很清楚,私立学校有私立学校的规矩。立花国际小学作为一所顶尖的私立小学,对于录取的学生要求更是严格。并不是寻常意义上‘优秀’的学生,就能够予以录取的。” 清水面无表情的陈述事实,冰冷的言语,让面前的浅川樱雪感到一种难言的压力。 7017k 第一百四十八章 法庭上的博弈 &esp;&esp;“浅川女士,虽然之前那位青木律师已经问过,但我还是想再向你本人确认一遍,浅川秋面试失败之后,学校方面是如何答复的?” &esp;&esp;“……明面上的理由是……没有达到录取标准。” &esp;&esp;浅川樱雪咬了咬嘴唇,视线看向一旁满脸担忧的女儿,心底生出一股急切, &esp;&esp;“我不知道学校的标准究竟是什么……可是,可是我们家小秋真的很优秀啊,每一门学科都接近满分,所有教过她的老师都对她赞不绝口。 &esp;&esp;尽管我并没有多余的钱带她去上钢琴课、舞蹈课、小提琴课,尽管她画画一直以来都是自学,可是她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她的画还参加过全国绘画比赛,得过银奖,如果不是当时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支付刊印费……她的画也是有机会登上《艺术》杂志的啊。 &esp;&esp;我很恨我自己,因为我没有办法给她一个父母双全的家庭,富裕的物质条件,甚至正是因为我的疏忽,才会让她失去了笑的能力…… &esp;&esp;可是,就算她没法笑出来,她依旧还是个开朗的孩子啊。 &esp;&esp;你们怎么能够因为歧视她,就连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给她呢?笑与不笑……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esp;&esp;青木凉介坐在座位上,望向此时站在证人席上的浅川樱雪,面色凝重。 &esp;&esp;属于一个单亲母亲的声声诘问,令旁听席的听众们都不禁动容,然而,这些人里并不包括渡边和矢和他的代理律师清水。 &esp;&esp;相反,浅川樱雪的失态让清水对这场庭审的胜利更多了一分信心。 &esp;&esp;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感情的微笑: &esp;&esp;“这也就是说,你所谓的学校是歧视浅川秋有残疾,才不予录取的说法,只是你本人的主观臆断,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是这样吗?” &esp;&esp;“不,小秋她不是残疾,她不是!而且,而且青木律师跟我说,他当时……” &esp;&esp;没等浅川樱雪的话说完,清水直接打断:“请你不要回避问题,直接给出正面回答。学校方面究竟有没有当面指出是由于浅川秋面部神经受损,才不愿意录取?!” &esp;&esp;“反对!辩方律师当庭恐吓!” &esp;&esp;青木凉介眉头微皱,直接举手。 &esp;&esp;法官看了眼庭上的清水律师,出言提醒:“请辩方律师注意问话的方式。” &esp;&esp;清水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那么,我换一种问话方式,请问浅川女士,学校方面除了答复‘没有达到录取标准’以外,是否还有其他解释说明?” &esp;&esp;浅川樱雪突然像是冷静了下来,神情有些颓然:“没有。” &esp;&esp;“好的。”清水点了点头,接着仰头看向庭上的法官,“很显然,这次的事情或许只是一场误会。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不得不提一句,我国的《残疾人教育法》只对公立学校有效,对于像立花国际小学这类私立教育产业是没有约束力的。 &esp;&esp;且不说立花国际小学没有也绝不会有由于歧视残疾学生而拒绝其入学的行为,即便是有,也并不违法。” &esp;&esp;此言一出,旁听席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esp;&esp;“似乎有点道理啊,毕竟不违法的话,这个案子的结局基本毫无悬念呐。” &esp;&esp;“这次青木律师怕是不太好处理了啊,不知道‘绝地反击的击球手’是否还能再度创造奇迹啊……” &esp;&esp;在众人之中的鹰宫真则是合上了笔记本,注视庭上自己的小学弟,神情若有所思。 &esp;&esp;这个小学弟,究竟是怎么打算的,眼前的局势可是不太妙啊。 &esp;&esp;清水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已经认命的浅川樱雪,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esp;&esp;他朝向法官,只轻飘飘说了一句“我问完了”,就向着自己的位子走去,仿佛根本没把对面的青木凉介放在眼里。 &esp;&esp;三木律所的又怎么样,在处理这种事情上,谁还能比我清水更加熟练? &esp;&esp;这时,从证人席上退下来的浅川樱雪对上准备起身的青木凉介,眼里带着最后一点希冀。 &esp;&esp;青木凉介缓缓点头,步伐沉稳地走上前去:“我请求被告渡边和矢上证人席接受询问。” &esp;&esp;“准许。” &esp;&esp;随着法官一声令下,渡边和矢施施然站起身来,不屑的情绪一瞬即逝,他顿时换上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整了整衣领,这才稳步走上证人席。 &esp;&esp;对上他投来的视线,青木凉介像是没有看出他眼底的轻蔑一般,只是从容地笑着上前两步,在渡边和矢面前站定: &esp;&esp;“渡边先生,能不能请你向我们具体说明一下立花国际小学的招生标准?” &esp;&esp;面对青木凉介的笑脸,渡边和矢眼底闪过轻蔑,但碍于媒体,只能挺直腰背,做足姿态: &esp;&esp;“立花国立小学的宗旨是‘平等、优秀、多样化’的精英教育,我们致力于发现和培养各个领域的精英,而这一标准的前提,就是绝对高标准的入学门槛。 &esp;&esp;优秀的学科成绩、出色的才艺、学生本人的领导力和人际关系的处理能力等等,这些缺一不可。 &esp;&esp;每个学校的资源都是有限的,我们要尽可能将有限的资源效率最大化,就不可能降低标准。” &esp;&esp;说到这里,渡边和矢望了眼对面的浅川樱雪,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点歉意, &esp;&esp;“所以,虽然从我个人角度出发,我对浅川秋的不幸遭遇十分同情,也很想将这样一位坚强的学生纳入我校,但标准就是标准。 &esp;&esp;立花国际小学之所以发展到如今这样的规模,成为有口皆碑的名校,正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放松过标准,始终以精英教育为第一要务,这和实行宽松政策的公立学校截然不同。 &esp;&esp;尽管从通常意义上来讲,浅川秋算是一个不错的学生,但这个结论仅限于对普通的公立学校而言。 &esp;&esp;众所周知,私立学府的教育无论是其完备程度还是学科难度都远高于公立学校,一个公立学校尚算优秀的学生,放到私立学校中,尤其是像立花国际小学这样的名校中,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esp;&esp;因此,我在这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这件事进行说明,浅川秋同学之所以没能被我校录取,的确是因为她本人不足以达到我校的录取标准。” &esp;&esp;话音刚落,浅川樱雪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在她身旁的浅川秋也不由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将头埋了进去。 &esp;&esp;旁听席上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esp;&esp;就连庭上的青木凉介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带着嘲弄的视线。 &esp;&esp;仿佛所有人都在用眼神催促着他们赶紧结束这场滑稽又可笑的诉讼。 &esp;&esp;局势似乎已经完全向着渡边和矢的方向倾斜。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戏剧性的转折 &esp;&esp;然而,青木凉介却神态从容地站到了法庭中央,面向旁听席的方向: &esp;&esp;“难道渡边先生认为,任何事情的对错,只需要依据法律吗,换句话说,只要法律允许,那么任何事都可以做,是这样吗?” &esp;&esp;“如果不是这样,那为何每个国家都要制定法律?”渡边和矢冷笑。 &esp;&esp;“是啊。你当然会这样认为,因为从根本上来说,你就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 &esp;&esp;法律,规定的是人的下限。道德,标记的是人的上限。 &esp;&esp;一个时时刻刻都用下限作为衡量标准的人,又怎么能称得上是一个拥有道德的人呢? &esp;&esp;而这样一个没有道德的人,竟然还是一所名校的招生办主任,那么,按照他的衡量标准招收进来的学生,是不是都同理可得,是一些没什么道德的学生呢?” &esp;&esp;“反对!控方律师出言不逊!”清水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看向青木凉介的视线满是不屑。 &esp;&esp;“反对有效!” &esp;&esp;青木凉介却是笑了,他从文件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画,向所有人展示: &esp;&esp;“我手里有一幅画,在座的各位也许在**电视台晚间新闻里曾经见过,这幅画上画的是一副自画像,一个看上去面无表情的少女,而在这幅画的下方,浅川秋也就是作者写了一行字——快乐的女孩。 &esp;&esp;矛盾吗?并不。 &esp;&esp;她是一个因为意外车祸导致永远都没有办法笑出来的女孩,可是她的内心却渴望着快乐,渴望着让别人感受到她的这份快乐。 &esp;&esp;所以她画了这样一副画。 &esp;&esp;作画的时候她也不过六岁的年纪,可是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你能想象这是一个六岁女孩画出来的画吗? &esp;&esp;任何有眼睛有良知的人都没有办法否认她在艺术方面的才华,可是就有这样一群人,对她的优秀视而不见,却对那些捧着钱袋子的人大开方便之门。 &esp;&esp;所以这就是立花国际小学宣传的教学方针吗? &esp;&esp;这就是所谓的‘平等’、‘优秀’、‘多样化’吗? &esp;&esp;它既不能‘平等’到愿意接纳平民出身的孩子,面对真正‘优秀’的人才更是选择装聋作哑,难道所谓的‘多样化’仅仅是区分家庭年收入尾数零的多少吗?” &esp;&esp;“你……你这是污蔑!”渡边和矢被青木凉介一席话气得直瞪眼。 &esp;&esp;“渡边先生这是狗急跳墙,想要反咬一口吗?别着急啊,这才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esp;&esp;青木凉介微微一笑,眼里却满是厌恶。 &esp;&esp;他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叠打印纸,直接拍在了渡边和矢面前, &esp;&esp;“这里是一个账本的复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渡边和矢先生从接任立花国际小学招生办主任至今,从前来求学的学生家长那里获得‘收益’。五年时间,共计八.3亿日元。 &esp;&esp;需要我详细念一下上面的内容吗?” &esp;&esp;渡边和矢完全没有料到有这一步,顿时双目瞪大,但多年与对簿公堂的经验还是让他很快稳住了阵脚,不怒反笑: &esp;&esp;“青木律师还真是有趣,那可不是什么账本,不过是我闲暇时用来写着玩的草稿纸而已,那上面所谓的数字也不是什么金额,只是我用来记录一个学生的培养潜力值的方式罢了。 &esp;&esp;虽然不知道这所谓的账本是谁给你的,不过,给你造成这样的误解,还真是十分抱歉呢,没想到我自己这点小小癖好,竟然还会引发这样的误会。” &esp;&esp;原本想要站起来指责青木凉介所出示的证据未经登记的清水此时又重新坐了回去,眼里充满了渡边和矢的钦佩。 &esp;&esp;真不愧是渡边主任啊,急中生智,瞬间化危机于无形的手段,还真是出神入化…… &esp;&esp;渡边和矢这番狡诈之言,倒是有点出乎青木凉介的预料。 &esp;&esp;但此时此刻,他心头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厌恶和愤怒。 &esp;&esp;就是因为有这种一切只为了牟利的人把持着招生办主任的位置,扼住了私立教育的咽喉,才会让那些出身普通却优秀的孩子没有机会接受优质教育。 &esp;&esp;浅川秋如是,许许多多如她这样的孩子更如是。 &esp;&esp;想到这里,青木凉介的视线划过不远处靠在母亲肩头的浅川秋,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嘴唇却紧咬着,一直注视着庭上的变化。 &esp;&esp;事已至此…… &esp;&esp;青木凉介平静地转向渡边,声音突然放大: &esp;&esp;“渡边和矢,你还不知错吗?! &esp;&esp;你确定玩弄一些小学生都不会相信的把戏就能够愚弄主持正义的法官吗? &esp;&esp;身为扛起一个国家私立教育大旗,把控着一所名校重要生源的招生办主任,竟然带头受贿,完全无视那些出于对立花的信任,奋力求学,为了能够有资格前来面试,为了能够支付得起立花高昂学费的学生和家长,你难道就不会感到愧疚吗?! &esp;&esp;你之所以能像现在这样享受着学生们的拥戴,享受着主任的待遇,享受着师生的尊敬,你以为这是靠你自己得来的吗?! &esp;&esp;错!大错特错! &esp;&esp;这是立花几十年立足于私立教育,倾尽资源,大力培养社会精英,才最终在教育领域站稳了脚跟,有了如今的声誉。 &esp;&esp;你所有的一切,地位、金钱,靠的都是立花,而你,却完全罔顾立花对你的信任,不顾人才的优劣,不顾立花的未来,把学位作为筹码,中饱私囊,吃相难看,完完全全背离了一名教师应该具备的良知! &esp;&esp;你不是说我没有证据吗? &esp;&esp;你不是说刚才的账本只是你的草稿吗? &esp;&esp;既然如此,你好好看清楚这是什么!” &esp;&esp;哗—— &esp;&esp;一叠纸被青木凉介抽了出来,瞬间甩在了渡边和矢面前。 &esp;&esp;那一张张打印着条目的复印纸一下子撒在了桌上,还有一部分掉在了地上。 &esp;&esp;渡边和矢不屑一顾的表情在看清楚那上面的内容时,骤然色变。 &esp;&esp;他的双手颤抖着抓向就近的几张纸,右上角那熟悉无比的银行账户,他哪里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esp;&esp;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esp;&esp;而他握住纸张的手掌却在一寸寸变冷。 &esp;&esp;这……这怎么可能?! &esp;&esp;这个家伙……怎么会调查到这些东西?! &esp;&esp;他勉力吞了吞口水,艰难地看向面前一脸严肃的青木凉介。 &esp;&esp;他看到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满了鄙视。 &esp;&esp;法庭上双方的气势瞬间调转。 &esp;&esp;渡边和矢脸色发白,只感觉一阵无力。 &esp;&esp;然而,青木凉介却是冷笑一声: &esp;&esp;“不知道这些这些复印纸上的内容能不能唤醒渡边先生‘遗忘’的记忆。 &esp;&esp;不过看渡边先生的表情,应该已经认出来了吧? &esp;&esp;没错,这就是我们的被告——渡边和矢先生本人在东京中央银行的账户流水! &esp;&esp;这个账户建立的时间2000年2月日,这个时间刚好是渡边先生接任立花国际小学招生办主任的一周之后。 &esp;&esp;而从这个时候起,这上面的每一笔流水,5000万、八000万,乃至一个亿…… &esp;&esp;呵,试问这世界上有哪一家小学的招生办主任能有如此的薪资待遇? &esp;&esp;更巧合的是,这上面每一笔流水的日期和金额都恰巧与渡边先生的‘草稿’上记述完全一致。 &esp;&esp;渡边先生,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要继续坚持你那套‘草稿论’吗? &esp;&esp;你以为在座的各位都是没有脑子的白痴吗?!!” &esp;&esp;青木凉介毫不客气地揭穿了渡边和矢的伪装,事实摆在眼前,一字字一句句,根本不容抵赖。 &esp;&esp;到了这个时候,渡边和矢才终于感觉到了害怕。 &esp;&esp;心头最后一丝脱罪的侥幸也荡然无存。 &esp;&esp;他浑身不自觉的开始发颤,目光惊惧地看向面前这个男人,仿佛见到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esp;&esp;“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是这样?……” &esp;&esp;他喃喃自语着。 &esp;&esp;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esp;&esp;头一次,他开始后悔起自己的选择。 &esp;&esp;如果那天直接选择接受,也不过是少赚了几千万而已,而现在……已经不是靠着几千万就能够解决的事了。 &esp;&esp;他的视线悄悄移向台下的旁听席。 &esp;&esp;果不其然,那些苍蝇一样无孔不入的记者们,已经一脸兴奋拿着自己的本子开始奋笔疾书。 &esp;&esp;他渡边和矢英明一世,难道就要栽在这种破事上了吗?! &esp;&esp;可恶啊…… &esp;&esp;不对。 &esp;&esp;那本存折明明一直都锁在公文包里,眼前这个青木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在我完全未觉的情况下进入我的办公室…… &esp;&esp;忽然,他的眼睛瞬间睁大,倏地看向旁听席,那里坐着他的两个助手,对了,还有清水那个家伙! &esp;&esp;“反对!对方非法取证!”清水这时才仿佛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下子站起身来。 &esp;&esp;然而,迎接他的却是青木凉介淡然的微笑: &esp;&esp;“原件现在已经由立花国际小学招生办的职员濑户诚实先生在今天上午递交给了警视厅。我手里拿着的不过是复印件。 &esp;&esp;渡边先生,你对此还有什么解释吗? &esp;&esp;哦,你也不需要现在跟我解释,不如留着待会出了法庭,跟警方解释吧。” &esp;&esp;濑户!竟然是濑户…… &esp;&esp;那个毛都没长齐的混蛋…… &esp;&esp;渡边和矢本以为自己听到真相应该十分震怒,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只感觉到了无力。 &esp;&esp;颓然落座。 &esp;&esp;一切昔日的名誉、金钱、地位、权力,都像是一阵风,瞬间就被卷走了。 &esp;&esp;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老态。 &esp;&esp;毫无疑问,出了这个法庭,等待他的就将是被送上警车。 &esp;&esp;“渡边先生,你后悔吗?” &esp;&esp;“呵,后悔?” &esp;&esp;当渡边和矢被戴上手铐,路过青木凉介身边的时候,他听到对方这样问。 &esp;&esp;他的脚步顿了顿,却忽然仰头大笑: &esp;&esp;“哈哈哈……做过的事情,为何要后悔?成王败寇,这次不过是你技高一筹,竟然能让濑户那小子倒戈。 &esp;&esp;呵呵……我只是很好奇,你们究竟是达成了什么交易,他居然会选择帮你?” &esp;&esp;“他想要什么,作为老上司的渡边先生你,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esp;&esp;青木凉介微微一笑,目送渡边和矢被带离了法庭。 &esp;&esp;因为突发状况,立花国际小学的代表需要更换,案子也不得不暂时休庭。 &esp;&esp;而这一戏剧性的变化,倒是让卖鹰宫真面子前来的媒体记者们一阵狂喜。 &esp;&esp;曝光一个名校招生办主任贪污受贿,可比区区入学纠纷来得劲爆多了。 &esp;&esp;“快,快跟上啊!” &esp;&esp;“你的相机呢?还不赶快拿出来啊!” &esp;&esp;眼看着话题人物就要离开众人的视线,记者们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掏出怀中的相机,争相追了上去。 &esp;&esp;落在最后的鹰宫真则是回望了青木凉介一眼,眼见原告母女已经凑上去,她挑了挑眉,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esp;&esp;呵,有趣的小学弟。 &esp;&esp;…… &esp;&esp;“青木叔叔……” &esp;&esp;“青木律师……” &esp;&esp;浅川母女这时候也围了上来,但不同于浅川秋眼里的欣喜,浅川樱雪的脸上却写满了无奈和担忧。 &esp;&esp;“青木律师,这次渡边先生被抓,那我们这个案子是不是就……” &esp;&esp;后面半句她没有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esp;&esp;招生办主任被抓,一旦临时换人,之前的工作多半就要作废,谁知道新换上的主任是个什么德行,万一对方就是不肯让步…… &esp;&esp;面对浅川樱雪的担心,青木凉介却从容一笑: &esp;&esp;“这件事情你不必担心,最迟下个星期,浅川秋就会收到录取通知了。” &esp;&esp;“欸???”浅川樱雪顿时愣住。 &esp;&esp;“各取所需罢了。” &esp;&esp;青木凉介微微一笑,视线转向正在往外走的人群之中的某人。 &esp;&esp;真是一个有野心的家伙。 第一百五十章 新的招生办主任 青木凉介靠在靠背椅上假寐。 时间距离上次的庭审已经过了两天。 而在这个当口,他收到了某人的短信,说上午会前来造访。 “青木老师,浅川女士带着小秋过来了。”松井探身入内,看到青木凉介睁开了眼睛,这才将身后的浅川母女让了进来。 “青木律师……”浅川樱雪拉着浅川秋走进办公室,手里提着一盒糕点,“这段时间为了我们小秋的事情,真的辛苦了。” 青木凉介揉了揉眼睛,掩饰掉疲惫,重新露出一个笑容:“这些不算什么,我也不想看到小秋这样的才华受到埋没。天才就应该站在合适的平台上,我能做的也就是推一把而已。”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旁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他一直看的浅川秋,只是微微一笑。 “青木律师,你为我们小秋做的真的太多了,我却只能送一些糕点……”浅川樱雪低头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看微笑中却难掩疲惫的青木凉介,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只能把糕点放在桌上。 青木凉介见状,立即笑着打开了那盒糕点。 当着浅川母女的面,拿起一块和果子就吃了一口:“哈哈,樱雪,你做的糕点很好吃,我刚好饿了。松井,你也来尝尝。” “哦哦哦,好嘞。”松井笑呵呵地伸手拿了一块,放进了嘴里,立即露出了夸张的享受表情,“是很好吃啊。” 见到两人如此,浅川樱雪也不由笑了出来:“你们喜欢吃的话,我下次多做点,带过来给你们当下午茶吧。” 浅川秋看见青木凉介吃着糕点,也凑上前去,从那盒糕点拿了一块青木凉介刚才拿的那一种,看了他一眼,就跟着小口吃了起来。 浅川樱雪注意到女儿的举动,望向青木凉介的眼里闪过感激。 几人一边吃着糕点,话题渐渐聊到了立花国际小学新上任的招生办主任头上。 “说到这个新任主任啊,我可是听到外面在传的一些风声哦。” 提到八卦,松井就双眼放光,眼见青木凉介没有反对的意思,立即兴奋地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人就在现场, “听说渡边先生被抓之后的第二天,这个新主任就接替了他的位置。 上任这才两天工夫,就雷厉风行地把之前渡边先生底下的那堆下属全部换了一遍,只留下上次那个清水律师。 啧啧啧,看起来是个比渡边先生还要难缠的对手呢。” “有这种事啊……”浅川樱雪也是一脸惊讶。 看到浅川樱雪这么给面子,松井顿时一乐,像倒豆子一般把这个新任招生办主任一些个相关事迹如数家珍地列了出来。 语言之生动,肢体动作之丰富,就连青木凉介都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入错了行,看起来怎么这么有成为谐星的天赋。 他不由摇头失笑。 这要是真被他看到濑户本人,还不得大跌眼镜。 就在松井说到一段桃色新闻的时候,办公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他那滔滔不绝的叙述戛然而止,一段精彩的剧情就在这么被卡在了半道上,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脸都要憋红了。 但显然,这个时候可不是什么聊天的好时机。 几人调转视线,只见两个一身西装,看起来有点脸熟的人出现在门口。 随着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将门推开,所有人都认出了来人。 “欸,这不是上次法庭上替渡边辩护的那个……清水律师吗?” 松井惊讶地转过头看向青木凉介,而青木凉介的目光却直接掠过了清水,直直注视着他身后一人。 “青木律师,别来无恙啊。”长着一张路人脸的年轻人面带微笑地提步进门,整个人看上去人畜无害。 “濑户先生,恭喜高升。” 青木凉介此时也站起身来,伸手和来人一握。 双手交握的瞬间,两人同时大笑。 “哈哈哈哈,青木律师,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按照渡边那个家伙的狡猾,此事多半是成不了。” “欸,彼此彼此,要不是濑户先生提供了决定性的证据,光凭我一个人想要这么容易就扳倒他,也不是一件易事。哦对了,这件事也多亏了清水律师的配合。” “哪里哪里,像他那样完全按照受贿数额来分配入学名额的做法,我早就看不惯了,只是之前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这次,我也只不过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罢了。”清水扶了扶眼镜,讪笑着谦虚道。 寥寥数语,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却很大。 松井和一旁的浅川樱雪不由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话说回来,青木律师,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却只是要求给这孩子一个学位。总感觉我是占了便宜啊。”濑户笑着斜睨了眼旁边的浅川秋,再次看向面前的青木凉介。 “欸,濑户先生此言差矣。”青木凉介却是不以为意,“对于这孩子来说,需要的就是濑户先生帮的这一把。” 两人相视而笑。 松井端来茶水,浅川母女则是坐到了旁边。 这时,青木凉介三人终于聊到了正题。 “对了,青木律师,关于这次的案子……” 濑户靠在沙发上,笑容和煦。 话音未落,浅川樱雪和松井齐刷刷向他看去。 “……就和我们先前约定的那样,这是浅川秋的录取通知书,明天去学校办手续,下周就可以正式入学了。” “多谢。” “呵呵……青木律师何必跟我客气,说不定以后还会有需要拜托你的地方。” 片刻后,青木凉介目送着两人离开,这才端详了一眼手里这张录取通知书。 虽然只是一张纸,但却似乎格外的沉。 浅川樱雪也是望着那张纸,表情满是五味杂陈,有些激动,又有些想哭。 浅川秋没等妈妈发话,已经从椅子上下来,拿着自己的小背包缓缓走到青木凉介的旁边,主动拉住青木凉介的手。 她仰头望着这个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帮助她们的青木叔叔,眼睛晶亮亮的。 感受到小女孩柔软的小手牵着自己的小拇指,青木凉介心头一软,微笑着蹲下身来,郑重地把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放进了女孩的手中。 “小秋,这是礼物。” “谢谢。” 浅川秋接过录取通知书,展开看了眼那上面的内容,手指在右下角的钢印上摸索了两下,认真地揣进口袋里, “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她紧接着把自己身后的背包拿下来,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画册,那里面有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画。 “给,这个是我画的。” 一张用彩铅画的画被塞进了青木凉介的手中,浅川秋抿着嘴唇,认真地注视着青木凉介的反应。 青木凉介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发顶,带着她坐到了沙发上,一边认真端详着手里这幅画。 画面的色彩浓烈,让人联想到法国画家米勒的《拾穗者》。 只见落日余晖下,有一条通往远方的道路,路的两侧是黄澄澄的麦田。 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拉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正手牵着手面向远处走着。 “看上去这两个人应该过了美好的一天。” “嗯。”小秋的眼睛盯着那幅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靠在青木凉介身边。 青木凉介将这个珍贵的礼物慎重地收好,这才看向身边的小秋。 刚才他在看画的时候,小秋期盼又紧张的眼神,他读出来了。 “小秋,你知道吗,不能笑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搓麻将的时候,可是相当有优势哦。” “听上去挺好笑的……”浅川秋歪了歪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只想和其他人一样。” 说完这句话,她就继续抱着自己的画册,安静地靠在青木凉介的身侧,小小年纪,眼里却满是落寞。 浅川樱雪看着两人,也只能垂下视线。 青木凉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思索了片刻后,突然拍了一下浅川秋的肩膀,认真地询问: “小秋,你听说过《无限镜屋》这幅画的创作者草间弥生吗?” 浅川秋原本正沉浸在情绪里,冷不防被这么一拍,顿时抬起眼眸,摇了摇头:“不知道。” 青木凉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抬起了自己的手掌:“你看,这是什么?” “手。” “是啊,但是在草间弥生小时候,她看到的就只有一个个圆点。手和脚是圆点,天花板和窗户也是圆点,乃至于头顶的天空和脚下的大地,都是一个个圆点组成的奇怪空间。” “她也生病了吗?”浅川秋被勾起了兴趣。 青木凉介点了点头:“是啊。她小的时候得了一种怪病,叫做神经性视听障碍。那个时候,她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圆点构成的。” “那她还怎么画画?” “所以,她就将她看到的东西都画了出来,她的作品里有很多圆点、条纹,一些矛盾的组合,风格独树一帜。看到她的作品,让人有种怪诞的震撼感。 等到她后来有了名气,人们知道了她的遭遇,就曾经问过她,‘你是不是很希望和大家一样?’ 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答的吗?” 浅川秋没有回答,她就这么直直看着青木凉介的眼睛,等待着他的答案。 “她说,‘大多数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都是普普通通,而我不一样,上帝给我戴了一顶帽子。我很喜欢这顶帽子,因为它让我看起来更加特别。’ ‘如果我真的变得和所有人一样,又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与众不同?’” 话音落下,小秋呆呆地望着青木凉介,半晌才说道:“可是,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很痛苦的。” “……是啊。” 青木凉介深吸一口气,视线转向别处。 聪明的小秋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拉住了青木凉介的衣袖。 “嗯?” “我……我试试。” “好,那我们约定好,你要好好努力,完成你的梦想。到时候我就跟别人说,这是大画家浅川秋给我画的画。” “唔……是艺术家。” “哈哈哈,好,艺术家。” 空气似乎一下子就欢乐了起来。 一旁的松井也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见到这副有些温馨的场景,浅川樱雪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想让自己抽泣的声音,打扰到眼前的宁静。 挺好的,这就挺好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搞事情了 送走了浅川母女,这个案子算是圆满结束。 青木凉介拿起那副浅川秋送给他的画,抬眼望向一旁杵着的松井: “松井,找个画框,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我办公室的墙上。” “啊,哦哦哦,好的,青木老师!” 松井小心翼翼地接过画,仔细地捧在胸前,推门出去找画框去了。 至于青木凉介,在连续忙了好几天之后,总算能好好休息放松一阵了。 与此同时,之前那批庭上旁听的记者们,早已经摩拳擦掌,誓要将这个爆点新闻炒热。 而作为主动资源共享的鹰宫真,大家都卖了她一个面子,让她在**晚间新闻率先报道之后,其他人再火速跟进。 任何与孩子有关的事件都天然是公众们关心的对象,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踩着教育红线大肆收受贿赂,败坏日本教育界名声的家伙。 不出所料,就在晚间新闻播出之后,线上线下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之间,渡边和矢这个曾经的名校招生办主任,众多家长眼里的香饽饽,瞬间成为了过街老鼠,多年的声誉毁于一旦。 要不是濑户收到青木凉介的消息,提前做好了危机公关,恐怕这次连带着立花国际小学都要被拖入泥潭。 知名私立学府爆出惊天丑闻,随着民众情绪的增长,各界舆论的甚嚣尘上,日本文部科学省震动。 原本游离于教育监管制度之外的私立学府,在这次的风潮下,也迎来了一场大规模的稽查。 几家颇有名气的私立学府的重要岗位教职员也在这场名为“私立教育大清洗”的活动下被揪了出来。 日本国会议员也趁机在议会上提及关于教育公平性和加大私立教育管制的议题。 总之,谁也没想到,这场在后来被誉为是二十一世纪初期日本首次对教育公平性的探索,起因竟然只是因为立花国际小学拒绝了一个转学生。 就连参与其中的青木凉介也没有想到事情的进展竟然会是这样。 而这一系列的动作自然被三木看在眼里。 “哈哈哈哈,凉介这一手暗度陈仓还真是颇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呐!那个渡边和矢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哈哈哈哈哈……” 三木端着茶水靠在椅背上,一边惬意地享受着泽地的肩部按摩,一边仰头大笑。 泽地则是一边按摩,一边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可是社长,就算立花国际小学是一所名校,也不至于因为一个招生办主任受贿,而引发这么大的震动,现在连议员都要插手私立教育……总感觉有点……” “过火了是吧?”三木嗞了一口茶水,咂巴了两下,挑了挑眉。 “是啊。” “你以为这次议员打算动私立教育这块蛋糕,真的是因为渡边和矢那点破事吗?” “这……难道不是吗?” 三木闻言不由哈哈大笑,放下茶杯,双手在桌面上拍了两下: “什么文部科学省震动,什么考虑到民众情绪,所以提出议题。那不过都是做给一群自我满足的愚民看的罢了。 私立教育完全挤占了公立教育的生存空间,分走了这么大的一块蛋糕,那群人早在八0年代开始就一直企图把肉从某些人手里夺回来了。 现在不过是‘顺应民意’,成功了自然是好,就算不能成功,也不是没有好处。 罢了罢了,跟你聊这个干嘛。 快快快,给我洗点葡萄吃。” 泽地闻言无奈皱眉,端起一旁新买的葡萄,身姿摇曳地出了社长办公室。 …… 而此刻,同样关注着最近新闻的,除了三木,还有另一个人。 自从上次失去了千代银行这个大客户之后,大木元太气得罚了大久隼人三个月薪资,那个除了一张嘴皮子之外就没什么本事的一条大和更是受到了冷遇。 而大木元太本人,只要一想到那个屡屡坏事的青木凉介,就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还想像以前一样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冷静一段时间,却没想到打开电视,竟然又看到青木凉介那个臭小子。 什么‘绝地反击的击球手’、什么‘硬刚私立教育的英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明明我大木混得这么不好,都是拜那个混蛋所赐,这样的人不仅没有遭到报应,现在居然还练练获胜,活得越来越滋润了…… 可恶,好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进。” 大木元太瞬间关掉了电视机,一脸沉郁地回应。 只见一个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国字脸鹰钩鼻的家伙端着杯子挤了进来: “社长,茶叶没有了,我找了点咖啡,给您泡了点。” 暂时沦为打杂的一条大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木元太脸上的反应,见他没有发怒,这才屁颠屁颠地将泡好的速溶咖啡轻轻放在了桌上。 “社长,您最近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啊,有什么我能替您分忧的吗?” 大木元太闻言,冷冷地抬眸瞥了眼眼前这个百无一用的一条大和,不由嗤笑一声: “分忧?你早就被那个家伙踩得死死的了,还怎么替我分忧?” 早已习惯了大木元太对内的说话方式的一条大和见状眼睛骨碌一转:“社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让你烦心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那个胆大妄为的青木凉介吧?” 刚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的大木元太闻言倒是放下了杯子,一副“有屁快放”的表情。 一条大和心知猜对了,顿时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企图把握住机会翻身,这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我听说,三木事务所之前有个很厉害的律师,向来从无败绩,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跟三木闹翻了,就离开了那里。 三木是因为那人走了,才不得不提拔一个青木凉介出来。也就是说,那个青木凉介也斗不过他。 如果社长能够把那个人请来……” 原本没把一条的话放在心上的大木元太闻言眼睛瞬间一亮: “古美门研介?” 他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番对策。 只要一想到一贯趾高气昂的青木凉介到时候得跪在地上求原谅的情景,就感觉浑身舒泰,几乎控制不住,现在就想去找那个古美门过来。 大木眼睛的余光瞟见还站在旁边战战兢兢地等他回话的一条大和,联想到这段时间他也确实老老实实的打杂,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这件事上倒是歪打正着。 于是收敛了脸上不豫的神色,转而露出一抹微笑,拍了拍一条的手臂: “一条啊,看来我之前对你的定位有点欠妥,你果然还是有那么一点做律师的天赋。这样吧,你现在就去给我找找,我要那种青木凉介也感到十分棘手的案子,来挫挫那家伙锐气! 年轻人嘛,尤其是像他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就是要踩得越狠才越好。” “是,社长。” 一条大和一脸诚惶诚恐地鞠躬。 而在他转身出门的刹那,脸上却多了一丝轻蔑。 哼,大木元太,我早晚会取代你,坐上那个位置! 第一百五十二章 联盟成立 一周之后。 大木元太带着一条大和从黑色座驾上下来,直奔古美门宅邸。 他的表情有些焦躁。 因为就在他之前让一条去翻案子的时候,大木事务所的仅剩的几家大客户之一,武田制药公司突然向他发来紧急援助。 身为武田制药e的武田美代小姐摊上事了。 大木元太表情严肃地提着公文包前来造访,刚巧撞见古美门那家伙在自家院子里练习高尔夫。 “古美门律师,我是大木法律事务所的社长——大木元太,这位是我的助手一条大和。此次冒昧前来打扰,是因为有要事相商。” 古美门盯着脚下的高尔夫球,用杆子比划了好几次,才终于挥杆而出。 白色的高尔夫秋被轻轻推动,终于慢悠悠地向前滚动了一米远,最后滑进了球网里。 “yes!” 古美门兴奋地一个握拳,像是根本没有听见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瞎逼逼,直接转身进屋。 服部此时也端上了一杯花茶。 古美门毫不客气地笑纳了,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吸溜溜地喝茶。 喝了两口就冲着服部大喊:“服部,今天的花茶太甜了啦!” “哦豁,律师,抱歉,要么我给你换一杯?” “哎呀,算了算了,下次注意。”古美门扬了扬手,继续翘着脚,眯眼哼起了小调。 一旁的黛真知子算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关注到两位客人的人了。 她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古美门,又看了看脸色已经显得有些愠怒的大木元太,至于大木元太旁边那个跟屁虫,上次信用卡案子的时候他就跟着那个大久隼人一起出现过,所以她还有些印象。 她向着一条大和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一条大和有些吃惊于黛真知子怎么突然脱离了青木凉介,出现在了此处。 “古美门前辈,人家大木社长都亲自来了,你好歹也打个招呼吧?” 黛一脸无奈地提醒了一句,当然还是失败了。 只能十分抱歉地冲着大木元太摇了摇头。 大木元太哪里还不知道古美门这是故意晾着自己,联想到他“金钱流氓”的名声,大木不由咬了咬牙: “古美门律师你这就不对了,我这可是刻意给你送钱来的,你却对我爱搭不理,莫非武田制药e的钱你都不想赚了?要是这次的案子能成功,不要说是三千万,五千万都有的谈!” 听见“五千万”的字眼,古美门的耳朵动了动。 武田制药? 这不是当初纱织…… 呸呸呸,我可是金钱律师啊,怎么能为了这种事情就放弃唾手可得的大把钞票! 古美门的表情变来变去,终于还是正眼看向面前的大木元太,表情夸张: “哦,原来是大木社长啊,我刚才正在思考人生,都没有注意到你过来啊哈哈哈哈,服部啊,还不快去给这两位上茶!” “是,律师。”服部叔露出一个绅士的微笑,就闪身进了厨房。 而被晾了半天的大木元太也终于被邀请落座,一边喝着服部叔亲手泡的花茶,一边说起了这次的案子。 原来,五天前晚上的时候,武田制药的e,一个优雅时髦的女性,那个名叫武田美代的女士在逛附近的小超市时,被店员指认偷窃了店里的一块丝巾。 但遭到武田美代的矢口否认。 超市老板大石悟为此与武田美代发生了争执,双方推搡过程中,她包里的丝巾的确被翻了出来。 与此同时,大石悟不小心撞到旁边的货架,一罐花生酱直接砸破了他的脑袋。 “……当时花生酱流了一地,好巧不巧,这个大石悟是个花生过敏体质,当即便引发了严重的过敏反应,送医救治。” 大木元太抿了一口花茶, “也正因为如此,她面临刑事和民事的双重指控。 ……我问过她,她私下里跟我说,她的确是有偷窃癖。 不过最麻烦的刑事诉讼我已经解决了,那个检察官实在是太好糊弄了,没费什么工夫就顺利无罪释放。 但现在的问题是,民事诉讼这边却没那容易。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个白痴检察官一样,随便挑点毛病就哑口无言。 一旦武田女士的案子败诉,她就会因为违反道德条款,无法再继续担任武田制药的e,这样同时意味着,我大木事务所就会失去武田制药这么一个大客户。 坦白说,在这种情况下,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取胜,尤其是这次的对手……是一个老熟人。” “哦?”古美门扬了扬眉,来了点兴趣,“是谁?” “古美门律师你的老东家,三木律所正当红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古美门眉头一挑。 “是啊。古美门律师你一定也看到了,那家伙最近可是风头正劲。 他代理的控诉立花国际小学不平等招生的案子,挖出了招生办主任贪污受贿的黑料,现在媒体都在争相报道这件事,那些没什么脑子的民众更是跟风在骂那些搞私立教育的企业,就连某些议员都参与其中,借机提案。 再这么下去,他的名气都快要盖过你古美门研介了啊。 到时候,金钱、美女,所有的资本都会往他身上靠拢,我们这些昔日黄花,哪还有汤喝?” 大木元太一脸忧心忡忡,充分扮演了一个担忧朋友处境的好人形象。 这么一说,就连古美门研介都被激起了几分好胜心: “哼,那小子现在得意,不过是因为我古美门研介没有插手,才让他这个区区及格分水准的家伙出尽了风头。 等着吧,这次的案子我一定会胜诉,5000万我也一定会拿到手! 就让我这个满分的前辈,好好给这小子上一课吧哈哈哈哈哈!” 大木元太见状眯了眯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我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青木凉介那个家伙一败涂地的样子了。” 黛真知子目睹了这一切,不由咽了口口水。 这个时候,是不是也该适当地提醒一下青木老师…… 唔,不对不对,如果是小视频的话也就是算了,但这次的事情牵涉到案子,作为古美门律师的助手,自己绝对绝对要坚持立场才行! 唔,青木老师,对不起了! 青木凉介并不清楚自己这个前助手内心的纠结。 此时此刻,他收到消息,已经带着助手松井,出现在了医院病房里。 7017k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瓶花生酱引发的案件 “秦木驴四,里来辣?” 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头上裹着纱布,浑身上下满是鼓起的红疙瘩,整个人因为过敏肿了一圈的家伙,正是此次的委托人——小超市老板大石悟。 大石悟,年约五十许,身材矮小,挺着个大肚腩,整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像是一个不倒翁,或者说是一个梭子。 见到青木凉介,大石悟瞬间笑眯眯地从床上爬了下来,招呼着青木凉介和松井坐到沙发上。 这个灵活的动作配上他的大肚腩,外加脸上鼓起来的红疙瘩,眼睛成了一个八字,看起来有些滑稽。 “秦木驴四,松紧驴四,嘬,快嘬,表可气!” 青木凉介艰难地理解着他所说的话。 鉴于这次全身性的过敏,大石悟的嘴巴和舌头也跟着肿了,他本人可能也意识到了问题,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松井却腾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地看着青木凉介:“青木老师,就让我来做大石先生的翻译吧!请不要大意地让我发挥我的才干吧!” 忽然听到松井如此中二的发言,青木凉介不由扶额,总觉得有点丢脸是怎么回事? “你听明白了?” “明白!完全明白!” “……那好吧,你试试吧。” 看着松井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站得笔直,青木凉介也只好叹了口气,由他去了。 三人花了一个小时时间,终于在松井半吊子翻译下,勉强理清了整个案子的思路。 其实这个案子很简单。 是一场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偷窃案件。 而这个案子里唯一的问题,就是对方的身份。身为武田制药e,武田美代可是实权派,武田制药也派出了大木元太亲自接手此案。 原本是百分百定罪的案子,那帮检察官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竟然这都能让那个家伙脱罪? 以至于现在仅剩的一个选择,就是在民事诉讼的环节,狠狠敲上一笔。 “……烂厚,偶就脏上了或家,华森酱达破了头,偶对华森过敏……” “……然后,我就撞上了货架,一罐花生酱打破了我的头,因为天生对花生过敏,引发了严重的过敏反应,最后被送医救治。 不过推搡过程中,我趁机打开了她的挎包,的确在里面发现了那条丝巾。之前那个姓龟田的检察官真是没用啊,在这么铁证如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让那个女人被判无罪!” 听着松井的“翻译”,青木凉介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请大石先生配合我们取证吧。 目前看来,这个案子,我们赢定了。” “霍呀霍呀!”大石悟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滑稽了。 “好呀好呀。” “这段就不用翻译了。” “哦。” …… 取证完毕,告别了大石悟,青木凉介两人再次返回了律所。 然而这一次,他一进自己的办公室,却发现里面早已有人等候。 “凉介啊,此行顺利吗?” 三木坐在青木凉介的专座上,闻声,椅子转了1八0度,脸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 “还算顺利,证人证词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丝巾也的确在武田美代的包里被发现。 就算大石先生的超市没有安装监控也不是什么大事,门口街道的监控刚好拍到了那段时间只有武田美代出入那间超市。 我有充足的信心,能为大石先生争取到丰厚的赔偿。” 青木凉介将公文包和外套递给了一旁的松井,自己则松了松领带,走上前去,径直坐在了三木对面。 “哈哈哈哈,那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三木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神情一肃,双手搭在了桌子上,上半身前倾,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凉介,这次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武田制药……古美门研介……这两个我一个都不想放过! 所以,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让古美门那个混蛋在法庭上输得很难看!我要看见他哭着向我求饶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胜诉!” 青木凉介笑容中满是自信,唯独心里吐槽。 要是真的把人气哭,到时候上赶着去慰问的还不是你? …… 三天后。 庭审现场。 双方对垒。 青木凉介果不其然看到了对面老神在在的古美门研介,还有屡战屡败的大木元太。 当时知道这两个家伙搅和在一起的时候,他还真是有点吃惊。 为了这个案子,三木也推掉了所有的日程,专门抽出时间赶到了现场旁听。 他势必要亲自见证古美门那个家伙倒霉,还有那个可恶的武田制药! 庭审很快开始。 由于原告大石悟此刻还在医院,因此这场案子由大石悟的女儿大石彩代为出庭。 “那么,请大石小姐描述一下案发当时的场景。” 青木凉介挺直脊背,从容地面向旁听席的众人,依照惯例开始询问。 此时站在证人席上的大石彩,与身材矮小的大石悟恰恰相反,是个身形魁梧,皮肤黝黑,脸上满是雀斑的二十岁上下女性,整个人看上去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壮。 乍一看见她,青木凉介完全没办法把她和大石悟联系到一起。 不过当她开始说话时,父女俩如出一辙的滑稽表情,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遗传基因的强大。 “我爸说,当时那个女人……” 青木凉介微微皱眉,看到他的表情,大石彩顿了顿,连忙补救, “……那个被告进了咱家超市之后,一直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东西拿起来又放下,宇田哥那会儿正在理货,结果却刚好看到她在拿起一块丝巾的时候,顺带塞了一块到自己的包里。 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了我爸,在那个女……被告结账的时候,我爸直接挑明了。 没想到她不仅不承认,还把我们店里卖的东西贬得一文不值。 我爸气不过,就跟她争起来了。 这不,被这女人推了一把,撞上了货架,头也被掉下来的一罐花生酱给砸破了。关键我爸他花生过敏啊,这下子好嘛,全身上下起了红疙瘩,呼吸困难,当即给送了医院。 不过,我爸可没有污蔑她,推搡过程中,那块丝巾的确是在她包里被翻出来了,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要是这种人还不能受到报应,那这个世界就没天理了!” 大石彩话糙理不糙,一席话下来,旁听席众人不由纷纷点头。 武田美代嚣张跋扈的形象在她的叙述下,顿时深入人心。 大木元太眼见不妙,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古美门的袖子。 古美门则是目视前方,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直接拿出了一个遥控器,对着顶上的大屏幕按了一下: “为了能够让大家更确切直观地了解到我当事人所遭受的伤害,我也为大家准备了一段由我的助手松井亲自去医院病房拍摄的视频。” 7017k 第一百五十四章 恻隐之心 只见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质比较粗糙的视频画面,明显是用手机临时拍摄的。 画面中央是一个病床,病床上的人正是本案的原告——大石悟。 一个笑起来有些滑稽,身材矮小,顶了个啤酒肚的普通中年男人。 就见他头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整个人的脸看起来十分肿胀,或者说全身上下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十分肿胀,密密麻麻的红疙瘩看起来十分瘆人。 男人看向镜头,稍显局促。 “大石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就素头挺疼的,森上肿了一圈,看起来比以前更胖辣,有点疼。” “那能走路吗?” “能走个几分钟,就素脚太肿辣,踩在地上疼啊,穿拖鞋容易破皮……” 他每说一句话,视频下方就有字幕说明,并带了一串解释: 大石先生由于严重过敏,舌头肿大,说话也受到了影响。 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虽然倒霉地差点休克了,却依旧很坚强,对着镜头笑嘻嘻的,只是时不时表情僵一下,应该是扯到脸上的疙瘩了。 大石彩看见镜头里形容凄惨的老爸,也忍不住跟着放声大哭:“哇哇哇……老爸啊……你咋就这么惨呐……哇哇哇……” 随着女壮士控制不住情绪的哭泣,加结合视频里大石悟那幅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样子,也着实牵动了在场众人的恻隐之心,就连庭上的法官都摘下了眼镜,抹了一把眼泪。 青木凉介环顾四周,看见众人的反应,想起当时去医院看望大石悟的时候,他连脚背都肿的很高的样子,却还跳着脚招呼两人落座。 别人送的水果,说了不吃,还硬往两人怀里塞。 最后离开的时候,青木凉介拗不过,只能让松井提了点回去,这才让那个有点话痨的大石悟满意。 “大石悟先生也很想亲自出现在法庭上,可惜现在的体力实在不允许。不过大家放心,再过段时间,他也会慢慢恢复的。 有的人可能会说,为了一块丝巾,根本没必要这么拼命。 但这是在日本,我们不能允许任何偷窃行为有生存的土壤。 偷窃从来不是看东西的价值多少,而是看这件事的性质。 无论是价值连城的珠宝,还是区区一张卫生纸,都一样不可饶恕。 大石悟先生拼命捍卫着的,是所有日本公民心中道德的红线。” 说到这里,青木凉介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个律师,我能做的就是让做出这个行为的人学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买单。 况且,这个人还是日本最大的医药公司武田制药的e。 ‘身份越重,责任越大’的道理连小学生都懂。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要成为其余人的表率。 我衷心地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越来越好。” 言罢,青木凉介转身面向扔在抹泪的大石彩,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 “大石小姐,请不要太难过,法庭会给正义的人以公道的。” 大石彩闻言,缓缓抬起了已经肿成两个核桃的眼睛,与魁梧的身形不同,她抿了抿唇,神情突然多了一分羞涩,声音也轻柔了几分: “谢谢……谢谢青木律师,我好多了。” “咳咳咳……”青木凉介努力不去看她仿佛抽筋一般抛媚眼的眼睛,强压下想要立即转身逃走的冲动,脸色僵硬地望向庭上的法官,“……我的问话完了。” 至此,局势几乎完全导向了青木凉介。 而作为辩方的古美门,则微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只有大木元太急得直跺脚:“古美门律师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啊,青木凉介那小子都搬出了大义,把武田美代和绝大多数人的立场对立起来,摆明了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没有等到古美门回答,却听见青木凉介要求被告上证人席接受询问。 被告武田美代闻言,施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她身材纤细,穿着一身巴宝莉高定,显得优雅而时髦。虽然年近四十,一张脸却保养得很好,配上那头明显是精心梳理过的栗色卷发,说她是三十岁刚出头,都有人信。 此刻,她高昂着头,脚下踩着一双极细高跟鞋,缓缓走上证人席。 这整个过程中,丝毫没有一种作为被告的难堪,反而像是参加米兰时装周一般自如。 “那么,武田小姐,你是否于4月3日,在大石超市拿了一条丝巾,并未在结账时进行出示?” 面对青木凉介的询问,武田美代根本不为所动,一直一口咬定:“我没有偷东西。” “好,那么请武田小姐解释一下,这块作为证物的丝巾,究竟是怎么到你随身携带的挎包里的呢?” 青木凉介举起被塑料袋装起来的丝巾,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没有拿。它怎么到我包里的,我也不清楚。说不定就是那个诬陷我偷窃的店员自己干的呢,呵。” 武田美代轻哼一声,有恃无恐地扬起下巴,对上青木凉介的眼神。 那个表情似乎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呵,看来武田小姐对于‘人赃俱获’这个词没有什么概念啊。”青木凉介微微一笑,上前几步,逼近武田美代,吓得武田美代不禁退后两步,“当时超市里只有你、大石先生和宇田先生三人。大石先生一直在柜台,宇田先生一直在理货。而你,则是不断地在各个货架上挑挑拣拣。 他们两人之中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期间和你有过任何肢体接触。 而你,武田小姐,不仅被目击到将货架上的丝巾放进了自己的挎包,还拒绝配合检查,同时推倒了大石先生,致使他的头部受伤,同时引发了全身性过敏,现在都躺在医院里。 事实也证明,你所谓的污蔑,实际上都只不过是狡辩,证据就是这块在你包里被发现的丝巾。 人证物证俱全,在这种情况下,你却丝毫不知悔改……你真的应该庆幸,我没有选择当检察官,否则,现在等待你的就不仅仅是民事赔偿这么简单了。” 青木凉介的意有所指,听得大木元太不禁蹙眉。 武田美代下意识还想要争辩,就在这个时刻,古美门研介却突然抬手,要求休庭。 7017k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古美门的后手 法官眼见着再这么打下去,一旦辩方拿不出什么足以推翻结果的证据,这场官司的胜负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了,于是点头同意。 法槌落下,案子三天之后再审。 武田美代注视着青木凉介潇洒地转身离开,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虽然她刚才表现得满不在乎,但作为一个大公司的e,这点对局势的判断能力自然是有的。 但她不能露怯,只能继续理直气壮,否则,一旦被对方抓住破绽,那就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而现在,她唯一能够指望的人,就只有自己的代理律师…… 想到这里,她看向法庭另一侧的大木元太。 只见大木元太一直在跟一旁那个偏分小子说着什么,但那个名叫古美门的家伙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得清楚,刚才要求休庭的不是大木元太,正是那个叫古美门的家伙。 大木元太,你到底想干什么…… …… 结束了庭审,古美门沉着脸拎着公文包,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一直到坐上车,下车,回到事务所,旁边这个叫大木元太的家伙一直像一只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 “古美门律师,古美门律师,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倒是说句话啊?!” 古美门却根本连个眼角都没有施舍给这个家伙,一回来就直接坐上了沙发,翘起了二郎腿,过三秒就换一只脚。 熟悉他的人,一看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就知道这次是遇上了棘手的状况。 如果不是有大木元太这个外人在,按他的性格,现在早就已经上蹿下跳,或者蹲花园去了。 哼,这只苍蝇好烦。 服部见到他回来,就直接钻进了厨房,准备好好做一顿大餐,犒劳犒劳出去一天的古美门。 见到古美门根本不搭理自己,大木元太心头虽有怒气,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仰仗着这个混蛋。 他一边悻悻地坐到两一侧的沙发上,一边暗暗下定决心,这次过后,再也不上赶着来找这个一心只认钱的混蛋了。 就算要对付青木凉介那个家伙,也没必要热脸贴人冷屁股,好歹他大木元太也是个社长啊,要脸的啊混蛋。 看着眼前两人似乎都皱眉沉思的样子,作为相关方的黛不由跟着皱了皱眉。 这一次她没有跟着去庭审现场。 自从知道这个案子的对手是青木老师之后,她就陷入了纠结。 一边是青木老师,一边是古美门前辈。 连她自己都很难说清楚,这种情况下,她究竟会站在谁的那一边。 因此,为了避免一些意外状况,还是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就好了,什么也不参与,只是远远看着,就好了。 因为心里装着事情,这一餐,古美门吃得完全心不在焉,甚至好几次被鱼刺卡了喉咙。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大家也不敢出言打断正陷入沉思的古美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阳台上翻了进来。 忍者加贺兰丸报道! “哇,好香啊!” 加贺兰丸猛地吸了一口气,瞬间唾液腺分泌,肚子更饿了, “服部叔,给我盛碗饭!” 他也不管今天桌上都有哪些人,直接自来熟地拉开了椅子,坐了下去。 而见到这个来去如风的家伙,古美门的眼中忽然精光一闪。 有主意了! “兰丸,吃完饭,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古美门抿着嘴唇一脸严肃,但压抑不住的笑意却从他挤出鱼尾纹的眼角里透了出来。 “嗷。”兰丸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从服部叔手里接过满满一碗米饭,伸手夹了一大块鱼肉,一口塞进嘴里,大快朵颐。 看着他这个吃相,古美门抿嘴微笑,憋了没多久,一阵滑稽的大笑就从他的嘴里爆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大木元太从刚才这个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家伙出现开始,就感觉有哪里不对。 直到看见古美门一反常态地狂笑,这个预感更加强烈了。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已经疯了吧??? 他不由偷偷瞄向另一侧微笑着吃饭的黛真知子,眼中闪过同情和佩服。 能跟这种神经病呆在一起那么久,居然还没有被同化,真乃神人也! 饭后,大木元太眼见着古美门拉着那个像忍者似的男人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可偏偏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听清楚,只能转头看向一旁微笑的黛真知子,发出灵魂询问: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嗯?”黛真知子看了过来。 “额,没什么,你继续。” 大木元太摸了摸鼻子,心头越来越懊悔。 这特么当初到底是谁给我出的这个馊主意? 哦,对了,是一条那个傻逼! 不行,回去一定要把他撵去打扫卫生,端茶递水,清理厕所!!! 一定!!! …… 是夜。 一个鬼魅一般的身影从古美门宅邸前一闪而过,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之中。 一整晚,古美门看似正常地进了卧室,实则却一直抱着手机,等待着某人的消息。 直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手机传来了振动。 您有一条新的短信 点开一看,古美门顿时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嘴角不可控制地上翘,眼睛也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啊,兰丸!” 第二天一早。 古美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挪着步子从卧室里出来,在碰到椅子的瞬间,就瘫了上去。 服部一如既往地准备好了精致的早餐,然而,在看清楚古美门脸上明显的黑眼圈时,他不由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律师,是昨晚没有睡好吗?” “啊,没有,我睡得很好啊……”古美门有气无力地答道,接着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臂,从餐盘里扒拉了一片培根,晃晃悠悠地放进了自己大张着的嘴里。 …… “欸???你要我去做那种事!!!” 黛真知子一脸诧异地看向老神在在的古美门,完全不能接受他的所谓安排, “这也太离谱了吧,怎么能做那种事?!” 面对黛真知子的质疑,古美门却只是摊手: “我们这些人里面,只有你一个是女的。虽然我也知道按照你的颜值和身材,去做这种事情的确没有什么优势,不过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唉。” “唔,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什么叫做按照我的颜值和身材,没有什么优势啊!我长得根本不差好不好,是你眼光有问题啦!”黛真知子顿时鼓起了包子脸,完全被带跑了话题重心。 “啧,说实话罗圈腿我的确欣赏不来,要不是现在经费有限,倒是可以试试把泽地从三木那里挖过来。唉。” “你……你太过分了吧,我只要打扮一下,照样很有吸引力的好不好!”黛真知子直接双手叉腰,再说下去眼看就要暴走了。 这时,一旁吃瓜的大木元太轻咳了两声,站了出来打圆场:“其实我也觉得黛律师很有魅力。如果是她出马的话,一定能够手到擒来。” “就是啊,我怎么可能……”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今天晚上就直接出发,去会会那个家伙。这次一定要让青木那个家伙,尝尝我的厉害,哼哼。”古美门抬手划拉了一下自己的偏分刘海,一脸自信地露出一个贱贱的微笑。 到了这时候,黛才终于回过味来: “欸,等等……不对啊,我什么时候就答应了?!” “好了好了,黛律师,还是赶紧去准备准备吧,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我让我事务所里比较擅长打扮的人过来帮帮你。” 大木元太说完就拿起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从阳台走了出去,还不忘回望一眼端坐着的古美门。 啧,看来青木那小子这次注定要吃瘪了。 嘿嘿嘿…… 7017k 第一百五十六章 美人计登场! 在大石超市工作一天的宇田渡终于熬到了下班点,换下工作服,和老板的女儿大石彩打过招呼之后,就缩着脖子沉默出门。 天上下着微雨,夜色昏沉。 宇田渡将乱糟糟的头发藏进了卫衣的帽子里,整个人看起来畏畏缩缩,连遇见对面过来的一条小狗,都要下意识绕着走。 每天下班之后逛酒吧,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从超市门口出来之后,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就一直缓缓坠在身后。 “晨间剧女主角,知道自己待会该说什么吧?” 古美门翘着二郎腿,一脸嫌弃地跟大木元太挤在一起,一边弹着手指说道。 “知道。” 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黛真知子有点不太习惯浓妆艳抹,打扮得过于非主流的自己,不由咽了口唾沫, “不过……这真的能行吗?” 没等大木说点什么,古美门就自信地竖起了一根食指,用飞快语速说道:“根据兰丸得到的情报,那个家伙就是一个31岁母胎单身从小到大连女生的小手指都没有牵过的资深宅男,攻略难度为0,如果连这种人都搞不定的话,我就只能为你的智商默哀一秒钟然后和你解除临时雇佣合同。” “可是……我的工资明明是三木事务所垫付的……” “哦,是吗?那就连提成都取消。” “……”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间名叫午夜之心的酒吧门口。 在宇田渡熟门熟路地进门之后,古美门一群人也从车上下来。 大木和古美门另外找了一桌,方便进行观察,而黛真知子则是锁定了目标,深呼一口气,捏着手包就一步一步向坐在吧台沉默喝酒的宇田渡走了过去。 如果不是她下意识顺拐,肢体动作僵硬得仿佛广播体操的话,倒是能稍稍吸引一点视线。 啪嗒—— 手包被倒扣在吧台上,黛真知子鼓起勇气坐到了宇田渡旁边的座位。 “呐,老板!要一瓶烧酒!” 黛真知子大着胆子,装作熟稔地样子冲着吧台的调酒小哥嚎了一嗓子。 那个将头发染成七彩色的小哥抬眼瞥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关照其他顾客去了。 “喂,你……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啊!” 黛真知子画得跟猴屁股一样的腮红遮掩了本人臊得慌的心态,不过她这一系列操作,却成功吸引了一旁默默喝酒的宇田渡。 “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酒吧是不供应烧酒的。”宇田渡扭过头,看向身旁这个脸画得乱七八糟,基本看不出原本样貌的女孩。 “啊,是……是这样吗?” 黛真知子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又瘪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正当她以为自己的行迹暴露,这次的任务注定会失败的时候,宇田渡却突然贴近了她的耳朵,悄悄说了一句什么。 顿时,黛真知子双目睁大,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他。 …… 翌日。 当宇田渡收到消息,说是和老板打官司的那个律师邀请他去事务所面谈的时候,他还一脸蒙圈。 结果十分钟后,在出门倒垃圾的时候,街角突然冲出一群装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由分说,就将他“邀请”进了一辆黑色轿车。 宇田渡被那群男人送到了门口挂着“古美门”的大房子里,一口气提溜到了椅子上,直接摁了下去。 为首的黑衣男人向着不远处端坐着的大木元太鞠躬之后,就整齐划一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大佛一般镇压着看上去一拳就能打倒的宇田渡。 从被突袭开始,宇田渡的内心始终惴惴不安,看着这些人的架势,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脑子里闪过各种犯罪片里经常出现的桥段,顿时身体控制不住地扭动了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证人,你们这是打算杀人灭口吗?说话呀!” 没有人理他。 客厅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男人。 但是谁都没有理他。 空气陷入尴尬的沉默。 就在这时,宇田渡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两个人,顿时嚷嚷了起来:“我认出来了!我认出来了!你们就是那天法庭上那两个……给那个姓武田的女人做辩护的律师!” “宇田先生,上午好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朋友?” 古美门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接着拍了拍手,卸掉了浓妆的黛真知子就一脸尴尬地从书房走了出来。 看见宇田渡的同时,她的眼睛下意识垂向地面,有种当场社死的感觉。 然而,不同于她此刻明显窘迫的反应,宇田渡却是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装着有点老土的女生,片刻后才面露疑惑地转向古美门: “这位律师,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不认识这个姑娘啊……” 闻言,古美门几乎咧到耳后根的笑容凝滞了,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咳咳,她就是你昨天晚上在酒吧遇见的那个女生,你们不是还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吗?怎么现在就认不出来了?”大木元太眼见古美门如同便秘的表情,连忙接下了话茬。 此言一出,原本神情迷惑的宇田渡才瞬间领悟,顿时睁大了眼睛,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面前神情局促的黛真知子。 这略带僵硬的肢体动作。 这动不动就低头看地的小习惯。 果然没错啊…… “原来……原来真的是你!”然而,惊喜的神态仅仅维持了一秒钟,就立即转为警惕,“不对,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见到他终于回味过来,古美门这才终于振作了起来,伸出一根食指刮了一下自己的偏分刘海: “看来你的智商还没有跌破地平线,那么我就不用另外再去聘请一位精通动物语言的翻译了,真是可喜可贺。” “有……有这种翻译?”宇田渡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没有。”古美门双手瞬间搭在了沙发扶手上,仰着头翘起二郎腿,“那么就让我们来谈点正经事吧。” 7017k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证人叛变 &esp;&esp;“我的当事人被指控在大石超市偷了一条丝巾,而你刚好是现场唯一看到这一切的证人。 &esp;&esp;一边是日本最大的医药公司武田制药的e,她明确表示不管用任何方法,都绝对不允许败诉,一边是我们的目击证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超市理货员——宇田先生你。 &esp;&esp;啧,宇田先生还真是勇气可嘉啊。” &esp;&esp;古美门看似悠闲地靠着沙发,一双眼睛却死死盯住眼前的宇田渡,带来了一种难言的压力。 &esp;&esp;“……这位律师……过誉了。”宇田缩了缩脖子,不敢直视面前的古美门。 &esp;&esp;古美门却笑着眨了眨眼睛:“哈哈哈,我的助手黛真知子小姐昨天回来之后跟我聊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esp;&esp;没想到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宅男的宇田先生,竟然还有收集原味内裤的喜好? &esp;&esp;2500円一条,至今成交量1635条? &esp;&esp;啊咧咧,原来宇田先生竟然在购买原味内裤上花了40八7500円之多啊! &esp;&esp;你猜猜这个数据一经说出,法官会不会把你认定成一个随时随地有可能犯罪的心理变态? &esp;&esp;再加上你本人有服用抗抑郁药物的历史,这种药会让人精神恍惚,神经错乱,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这样看起来,你或许自己都搞不清楚,其实你才是那个拿了丝巾,并且塞进了武田小姐的挎包里的人吧。 &esp;&esp;哦,这不就成了一出贼喊捉贼的大戏了? &esp;&esp;我的当事人无辜替你承受了骂名,但她已经在刑事上被判无罪,你猜猜你呢,换成是你,你出得起那个钱,请像我这种级别的律师替你作辩护吗? &esp;&esp;哎呀呀,好惨啊,你以后不仅不能再进行你最钟爱的内裤交易,还要在监狱里坐上为时不短的牢,就算运气好几年内被放出来,也依旧是一个社会信用度为零,连公交车都没有办法乘坐的可怜人。 &esp;&esp;啧,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宇田先生,你还是坚持要为了和你非亲非故的大石老板出庭作证吗? &esp;&esp;他身上的那点过敏躺个几天就能好,但是你呢,一旦你要坚持作证,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取胜,到时候为了获胜,我会毫无廉耻不计一切代价地碾碎你。 &esp;&esp;对上像我这样百战百胜的对手,你和你的老板,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esp;&esp;所以,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真的不愿意改变主意吗?” &esp;&esp;古美门一通连珠炮似的问候,让宇田渡完全没有机会插嘴。 &esp;&esp;而他的思绪也根本不受控制地随着古美门翻动的嘴皮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联想。 &esp;&esp;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向古美门的眼神中已经满是惊惧。 &esp;&esp;看到他这种眼神,古美门嘴角得意的勾起。 &esp;&esp;这事,成了。 &esp;&esp;…… &esp;&esp;收到证人宇田渡放弃出庭作证的消息时,青木凉介正在听松井汇报最近手里头其他小案子的进展。 &esp;&esp;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只见一条新的信息提示。 &esp;&esp;点开短信,才发现是证人宇田渡发来的—— &esp;&esp;青木律师,因为这段时间家里人有点事情,所以明天的庭审,我就不参加了。抱歉。 &esp;&esp;青木凉介看清楚短信上的内容,神情却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esp;&esp;这个宇田渡根本就是个孤儿,而且至今单身,哪来的“家里人”? &esp;&esp;“松井,你打电话给大石彩,让她现在就去宇田渡的家里看看,他到底在不在家。” &esp;&esp;“啊,是。” &esp;&esp;松井虽然一脸懵逼,但已经习惯青木老师这种突如其来的指令的他,还是很快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大石彩的电话,拨了过去。 &esp;&esp;至于青木凉介为什么不自己打……咳咳,松井也老大不小了,是应该多跟外面的女孩子接触接触。 &esp;&esp;嗯,就是这样。 &esp;&esp;这么一想,青木凉介顿时感觉心里没什么负担了。 &esp;&esp;过了十几分钟。 &esp;&esp;松井重新回到了办公室,表情有些凝重: &esp;&esp;“青木老师,那个宇田渡……确实不在家。据大石彩说,他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宅在家里,顶多去个酒吧,但是酒吧那边她也去找过了,根本没有人。” &esp;&esp;闻言,青木凉介却没有如松井预料中的那样生气或焦急,反而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esp;&esp;“这个古美门,还跟我玩这套……” &esp;&esp;他拿起椅子挂着的外套,披在身上,接着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 &esp;&esp;倒是松井还有点莫名其妙,虽然想不通,但也下意识地选择跟了上去。 &esp;&esp;不过,这怎么又跟古美门律师扯上关系了?…… &esp;&esp;他坐上车,当即一个电话打给了古美门。 &esp;&esp;此时的古美门正笑眯眯地翻着最近的报纸,双脚在地上不停地弹来弹去,心里满是得意。 &esp;&esp;一听见手机铃声响,他伸手从桌上摸过手机,想也不想就接通了电话: &esp;&esp;“摩西摩西?啊哈,原来是青木小子啊,怎么,是不是觉得自己没什么胜算,打算主动向我求饶了啊?……啊咧?有美女?!地址给我!” &esp;&esp;三十分钟后。 &esp;&esp;一家特色猫女仆餐厅里,古美门和青木凉介面对面坐下。 &esp;&esp;其间,古美门的视线始终不离端着盘子路过的服务员小姐,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esp;&esp;“咳咳。”青木凉介见状,不由轻咳两声,古美门才勉强依依不舍地从“绝对领域”上移开了视线。 &esp;&esp;“古美门前辈,你和宇田渡的沟通,看来还比较顺利嘛。” &esp;&esp;青木凉介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顿时一股酸涩的口感充斥口腔。 &esp;&esp;“啊哈,青木小子,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esp;&esp;“哦,听不懂吗?我以为古美门前辈之所以出此下策,就是为了要引我见面呢,看来是我猜错了啊。” &esp;&esp;青木凉介举起酒杯晃了晃,不急着继续喝。 &esp;&esp;倒是古美门闻言,却是摸了摸鼻子:“啊咧,你说我要引你见面,啊哈哈哈,你猜错了,我根本就是听你说这里有美女,才愿意过来的。跟案子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esp;&esp;然而,早已熟知他秉性的青木凉介却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干脆利索地站起身来: &esp;&esp;“既然如此,那我收回我说的话,咱们还是明天庭审的时候再见吧。至于那个宇田渡,既然古美门前辈可以劝说他放弃作证,我自认也有能力让他重新出庭。 &esp;&esp;到时候,再把古美门前辈威胁逼迫证人的事情说一说……我想三木老师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毕竟他可是每天都在念叨着,想要看古美门前辈出丑一次呢。” &esp;&esp;“……” &esp;&esp;古美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sp;&esp;青木凉介却笑了出来:“古美门前辈,诚实一点吧,这个案子进行到现在,即便是出此下策,你也不可能获胜。” &esp;&esp;“哈哈哈哈……”古美门研介却是忽然大笑出声,“说得没错。不过没了证人,你想要从我手里胜诉,也没那么简单。” &esp;&esp;两人对视,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碰撞。 &esp;&esp;面对古美门笃定的眼神,青木凉介抬起酒杯,从容一笑:“那就要看你们的诚意了。” &esp;&esp;远处卡座上向着两人的方向围观的松井捧着一杯热可可,时不时咂巴两下。 &esp;&esp;当他看见那两个原本争锋相对的男人忽然就抬手碰杯的时候,虽然听不清楚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但他直觉事情似乎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兴师问罪 幽暗的房间里。 一个女人靠在老板椅上,神情晦暗不明。 在她的办公桌面前坐着一个翘着二郎腿的男人。 “怎么是你?”女人的语气带着疑惑。 “啊哈哈哈,见到我很奇怪吗?”男人的笑声带着极度的自信,“我可是不遗余力地想要帮你啊。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相信某个蠢货,那么我立刻就走,但我相信那样的话,明天过后,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恐怕就要换人了。” “……” 女人闻言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那带着点嘶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你有几分把握?” “几分把握?哈哈,百——分——之——一——百!” 男人嚣张地仰头大笑两声,双手一下子撑在了桌上,整个人身体前倾,紧紧盯住办公桌后面的女人。 在黑夜中,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怎么样,要不要信我一次试试?我和大木那个蠢货可不一样,我,绝不会输。” 女人被他的气场所慑,好不容易才找回状态,顿时嘴角一勾:“呵,口气不小。那好,如果你输了的话,我可是不会付一个子儿的哦。” 这番话非但没有对男人形成威胁,反而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夸张。 男人瞬间收起了周身的气势,悠闲地向后坐了回去,继续翘起二郎腿: “帮你可以,不过,是有条件的。” …… 翌日。 原定于今天的庭审没有举行。 青木凉介带着松井再次出现在了医院的病房里。 “多少?” “5000万。”青木凉介又重复了一遍。 “5000万?!这……这也太多了……” 病床上的大石悟好不容易早上刚刚拆掉头上的纱布,听见青木凉介报出的数字,只感觉脑袋仿佛又开始嗡嗡地疼起来了。 倒是一旁的大石彩闻言双眼放光: “老爸,你说什么呢?! 人家可是武田制药的e,那可是大公司,大公司你知道不? 这5000万也就是我们听着多,对于武田美代来说,就跟咱们的100円一个概念。你与其心疼别人的钱,还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花掉这5000万呐~~~” “啊,就100円啊……那是不多,就算是最便宜的豆芽,现在也要20多円一包呢。看来武田小姐吃的豆芽,应该也是特别贵的吧……唔。”大石悟摸着脑袋想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跟农夫只会羡慕皇帝有一把金锄头一样,一辈子就在自家小超市里打转的大石悟也显然对那种级别的有钱人没什么概念。 反倒是大石彩一脸嫌弃地瞅了瞅自家老爸:“老爸,有钱人谁还吃豆芽啊,要我说,他们一定顿顿都吃哈密瓜,就算是西瓜也是一次买一整个!” 青木凉介看着俩父女靠在病床上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接着放轻动作,脚步后移,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挪向了门口。 正当他前脚刚踏出病房的时候,只听里面传来大石彩兴奋地吼声:“青木律师,青木律师,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啊?” 青木凉介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在身后跟着的松井肩头郑重一拍,用眼神进行鼓励,留下一句“你来断后”,就飞快地从走廊离开。 被委以重任的松井神情立即严肃起来,抿了抿唇,干脆一鼓作气,一脸英勇就义地闭上眼睛,双手平举挡在了门口,嘴里还嚷嚷着: “你……你有本事就冲我来啊!!!” 咚—— 紧接着,是肉与肉碰撞的声音,听得刚刚躲进拐角的青木凉介牙根一酸,心头对松井这个助手的好感度又拔高了几层。 松井,挺住啊!回去我一定带你吃顿好的补补! 不同于青木凉介这厢被过于热情的大石彩逼得鸡飞狗跳,古美门那头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啪—— 一叠文件被大木狠狠地甩到了古美门的办公桌上。 “古——美——门——研——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大木的脸色黑得像是被烧坏的锅底,眼神极为阴沉,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要吃人。 但古美门却丝毫不怵,反而慢条斯理地伸着手,任由服部给自己修理指甲,整个人懒洋洋的,眼底却透着得意: “什么怎么回事?你找我来不就是为了搞定这个案子吗? 现在——嘣——达成和解,你也不必担心武田小姐被赶下e的位置,案子也已经完美结束,还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古美门啊古美门,你是在跟我装傻吗?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武田制药会突然跟我大木事务所解约?! 你老实给我交代清楚,你究竟是怎么得罪了武田美代,趁现在还来得及,我要快点去跟武田小姐解释!” 大木元太的眼神越来越阴冷。 这个古美门研介,竟然敢跳过自己,私自和青木凉介那个家伙达成和解,简直是不可饶恕! 现在竟然还害得他被武田制药解约,哼,如果这次还能挽救也就罢了,否则的话,他势必要将古美门研介和青木凉介一起,狠狠地踩在脚下,彻底碾碎!!! 就在大木元太火冒三丈,古美门软硬不吃,装傻充愣的时候,门铃却提示有人造访。 “律师,我去看看。”服部说着就准备拿毛巾给古美门擦干净手指。 “啊,不用,服部叔你继续忙吧,我去开门。”自从大木元太进来以后,就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黛真知子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作用,立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路小跑地前去开门。 吱呀—— 大门被打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我可以进去吗?”女人抬了抬鼻梁上的墨镜,一身香奈儿套装配上珍珠首饰显得十分有法式时髦感。 “啊,请进请进。”黛真知子立即让到了一边。 女人则穿着一双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客厅。 哒哒哒…… 听见动静,几乎已经快要掐起来的古美门和大木都齐齐扭过头去。 在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两人当即分开。 大木松开了掐住古美门衣领上的手,古美门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重新调整好坐姿。 7017k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来自古美门的背刺 “武田……武田小姐!”大木元太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十分谦恭有礼地与武田美代打了个招呼。 然而,不同于以往,这一次,武田美代却只是向他微点了一下头,脚下的高跟鞋踩着地板,几步绕过他,停在了古美门研介的面前。 “这一次的案子之所以能够顺利了结,真是多亏了一个人。” 武田美代下巴微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视线在古美门研介和大木元太两人之间徘徊。 大木元太见她看向自己,立即挺了挺胸膛,自忖与武田美代交情深厚的他,不由脸上浮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武田小姐,我就知道您是个赏罚分明的人。这次虽然没有直接胜诉,但庭外和解在目前的情势下,已经是一个最优解了。说到这里,我今天早上收到了一些文件,可能是您的秘书弄错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武田美代就毫不客气地打断。 她抬手摘下墨镜,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大木元太,突然嗤笑一声: “n~n~n——我的秘书可没有弄错,她是专门按照我的吩咐,把解聘文书送到了你的府上。 你刚才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 所以,我也看得出来,到底谁是真正有才干的人,而谁,才是那个出工不出力的无用之人。 大木,你跟了我那么久,应该很清楚我的脾气。 没用的人是没有资格跟我站在一起的。 如果不能好好把握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那么,即便是曾经功劳再大,在我这里,都只会有一个下场。” “武田……小姐……这……这怎么……” 随着武田美代面带微笑地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大木元太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以至于整个人向后一歪。 如果不是被刚巧站在不远处的黛真知子伸手扶住,他恐怕当场就要跌倒在地。 武田美代见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冷哼一声,根本不想浪费哪怕是一秒钟在这种废物身上。 她转过身,面带亲切的微笑,看向端坐着的古美门研介,抬手将一份文件从包里取出,摊在了桌上: “古美门律师,按照之前的承诺,我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 古美门此刻早已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嘴角几度翘起,一把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从前往后细细翻阅。 看完之后,他舒服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文件放回了桌上,站起身来,笑眯眯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既然武田小姐说到做到,那么,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武田美代眼底眸光微动,忽然手里一个用力,将古美门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拉。 古美门完全没想到这女人会突然袭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武田美代就带起一个妖艳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虽然武田美代已经年近四十,可是常年注重保养,加上原本长得也不差,在她需要的时候,照样可以变得无比撩人。 此刻的古美门明显就被她的动作撩到了,尤其是两人贴近,武田美代姣好的皮肤几乎看不见毛孔,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耳朵上,外加她身上一股极其特别的香水味…… 只是一瞬间,古美门的脑子里闪过各种粉红色的片段。 直到……他听清楚武田美代说的那句话—— “要小心,表现不好的话,可是会被解雇的哦。” 原本有些旖旎的气氛刹那降至冰点。 “律师,需不需要我出手?” 一旁的服部这时候忽然发声。 听见服部的声音,古美门明显回过神来了,顿时跳开,与面前这个有些危险的武田美代离得半米远。 见到他这个反应,武田美代却是恢复了原本亲切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都只是错觉。 一时之间,空气回温。 唯独角落里的大木元太脸色阴沉地看着此刻满面春风的古美门。 古美门研介,好得很,既然你敢做出这种事情,那就不要怪我日后翻脸无情! 大木元太只觉得怒火中烧,在这个房子里简直一刻也呆不下去。 倒是旁边的黛真知子看出了他情绪不对,企图上前安慰两句,却也被他打断: “黛律师,你不必多言。事已至此,就注定我和古美门势不两立!哼!” 言罢,大木元太拂袖而去。 然而,这个屋子里,除了黛真知子以外,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离开。 …… 这是古美门继之前的藤本集团之后,首次和大公司签订法律顾问协议。 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始终默默关注着古美门风吹草动的三木耳朵里。 这下,他可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电话就把青木凉介叫去了办公室。 “凉介啊凉介,古美门那个家伙居然靠着这个案子,接任大木元太,当上了武田制药的法律顾问!这岂不是说,那个家伙又可以借着这阵东风,顺利翻身了?!” 三木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顿时感觉嘴里的红酒都不香了。 倒是青木凉介抿了抿唇,神色淡定: “老师,在我看来,这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嗯?此话何解?”三木接过泽地递过来的酒杯,立即给青木凉介也倒了一杯酒。 “呵呵,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是古美门找到了一条源源不断的生财之道没错。” 青木凉介接过酒杯,和三木碰了一杯,浅酌一口,才继续说道, “不过,利益自然也伴随着风险。 其一,武田制药原本的法律顾问可是大木元太,按照我和他打过的交道,那可是个绝对睚眦必报的家伙。 虽然他的本事比起老师来远远不如,但好歹也是个名声在外的社长,人脉比起古美门来说可是多得多了。 这一次被古美门算计,他又岂会善罢甘休? 想必接下来就该想尽办法从古美门手上讨回颜面了吧。 而且,他那个人和老师你可不一样,他和古美门一样,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家伙。” “哈哈哈哈哈……哎呀,那我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古美门那个混蛋吃瘪了啊哈哈哈。” 三木咂巴了一下杯中酒,心头因为古美门突然走运而产生的郁气也仿佛松动了不少。 青木凉介见状,继续补充道: “其二,古美门这次可是被大木邀请,才会加入到这个案子里的。可他却对几乎是自己‘恩人’的大木干出这种事。 恐怕经此一事之后,律师界再无其他人敢和他这样反复无常的人合作了吧。” “呵,就是要让他这种人从律师界里滚出去才好!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的人,根本不配做一个律师!”三木恶狠狠地说道,酒杯拍在桌上,差点就将里面的红酒洒了出来。 青木凉介的目光在那杯红酒上停顿了片刻,露出了一个微笑。 “其三,我听说武田制药公司里,除了武田美代,其他人对于她突然换掉一直合作的大木事务所的做法都颇有微词。 这一次武田美代虽然靠着古美门胁迫证人的下流手段达到了和解的目的,可是不要忘了,她可是一个有偷窃癖的人啊,偷窃癖,说白了就是对偷窃上瘾。 她这一次能够侥幸逃脱法律的制裁,难道次次都能那么好运,碰到一个容易糊弄的检察官? 我看未必。 而一旦她武田美代失势,藤本集团的例子就会再度上演。 古美门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也待不了多久。” 语毕,青木凉介抬起手里的酒杯,和三木碰杯。 听完了他的分析,三木也一扫原本有些不爽的情绪,抬头一口饮尽杯中酒,紧接着哈哈大笑。 “凉介啊凉介,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哈哈哈哈哈……” “老师过誉了,我也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倒是每次和老师交谈,我都能收获不少,哈哈哈哈……” 两人四目相对,皆抚掌大笑。 泽地安静地充当背景板,只是望向青木凉介的眼神,倒叫人有些看不透。 7017k 第一百六十章 夏日祭前夕 “哈哈哈哈哈,服部,我要买豪车!买游艇!把那些被银行拿走的东西统统买回来!!!哈哈哈哈哈哈嗝……” 古美门哈哈大笑着在沙发上打滚,反复查看着支票上的金额,仿佛看到自己又回到了往日挥霍无度的美好生活。 比起他的兴奋,黛真知子却是有些纳闷地双手支着脑袋,坐在了不远处,呆滞的目光一直望向古美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古美门终于忍不住,撇了撇嘴看向这个扫兴的家伙: “喂,晨间剧女主角,来吧,趁我心情还没有被你完全破坏,给你10秒钟,说出你的问题,过时不候。” 黛真知子抿了抿嘴,望向此时翘起二郎腿,捏着支票,抬手看表的古美门研介,这才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一股脑说道: “我就是不明白你既然当初答应大木社长要帮忙,现在又为什么反过来把他的客户抢……” “好了,10秒钟结束。” 古美门掐着表,时间一到就立刻打断黛真知子的话,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脸上带着得意和对眼前这个废物点心的嫌弃, “果然不愧是单细胞生物,连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浪费一分钟时间给你讲一遍。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就勉为其难给你指点迷津,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嗯嗯。” 黛真知子闻言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抱着笔记本,目光炯炯地看向古美门。 “首先,你以为我当初答应帮忙,真的是被大木口中那5000万的酬劳说动的吗?” 古美门冷哼一声,一脸不屑。 黛真知子下意识看了眼他手里一直捏着不放的支票,默默点了点头。 “呵,目光短浅! 一枚金蛋和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同时摆在面前,也就只有像你这样脑子里都是浆糊的家伙才会选择金蛋。 从始至终,我的目的就只有和解,因为我真正想要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武田制药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话音未落,古美门研介就癫狂地大笑起来。 此时的黛真知子才终于明白,之前所有种种,根本都在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古美门的预料之中。 而大木元太打从一开始上门求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古美门研介为他编织的圈套中。 他所作的一切,就是为了把大木元太从武田制药法律顾问的位置上踢下去,仅此而已。 联想到此前古美门还和大木元太握手言欢,甚至共进晚餐,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最佳盟友…… 黛真知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初决定离开三木律所,前来这里跟着眼前这个男人学习,也许根本就是个错误。 …… 自从上次武田美代的案子结束之后,青木凉介又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 时间也慢慢来到了七月份。 每当时间进入七八月份,日本就将迎来一年一度的夏日祭。 夏日祭通常会伴随着祭典活动和花火大会,这也是难得的家庭组团出行的好时候。 “哥哥,快点起来了啦,现在再不快点收拾的话,就来不及了啦!” 正值暑假的美奈子早就已经换好了浴衣,就连老爹和阳太也都早就收拾妥当,正瘫在沙发上看着迪迦奥特曼。 唯独平时一向不用人催的青木凉介却因为是假期,昨天直接通宵打游戏,导致今天根本提不起精神来。 只能说即便是在平行世界,任天堂在游戏领域依旧是雄霸一方,家里有个ps2游戏机,简直就是这个年代娱乐之最了。 然而,放纵的后果就像现在这样。 当青木凉介浑浑噩噩地被美奈子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恍恍惚惚地进入卫生间洗漱,看也没看美奈子递给自己的换洗衣物,直到套上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是浴衣。 “原来这么快就到祭典的时候了吗?” 青木凉介对着镜中的自己感叹了一声,这才推门而出。 看见客厅的三人,刚想问问美栗怎么不在,突然想起她三天前就请假说要回去陪爸妈过夏日祭,又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游戏害人啊。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赶紧出发吧!我可是已经和同学约好,待会要一起看烟花哦。” 美奈子两只眼睛闪闪发光,个子虽然不高,看起来却很有一家之主的风范。 至于真正的一家之主…… 青木凉介瞥了眼最近没事就老握着手机不放的青木老爹,眉头一挑。 总觉得老头子这段时间都不太对劲啊…… “啊咧,老爹你在干嘛啊!” 阳太这家伙不知怎么地,突然就一把将老爹的手机抢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就一脸八卦地大呼小叫, “啊啊啊,我说怎么老爹最近这么奇怪呢,原来每天都在偷偷摸摸和别人聊骚啊!” “纳尼?!” 原本一直嚷嚷着要赶紧出门的美奈子闻言,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炸了毛,猛地一个冲刺肘击加扫腿,阳太猝不及防重心不稳,美奈子则趁着这个空当一把将手机夺了过来。 可怜的阳太一屁股就摔到了地板上。 美奈子手指翻动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将这个备注名为“小甜甜”的所有短信聊天内容全部看了一遍。 而这期间,她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冷。 “爸——爸——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啊?!” 听见女儿久违的拉长尾音式问话,青木老爹心知不妙,眼睛左右一扫,就立即锁定了一直在围观的青木凉介。 正所谓死儿子不能死老子。 青木老爹以一个这个年纪的人极少能够达到的速度,嗖地一下猫在了大儿子的身后。 突然被无良老爹顶在身前的青木凉介忍不住扶额。 一个二个怎么都在这么不让人省心…… “凉介,挺住啊,这件事我回头慢慢跟你解释……” 听见老爹的小声通话,早已熟知他脾气的青木凉介也只好照单全收,谁让这货是自家老头子呢? 他看向面前捏着手机,开始缓缓用力的美奈子,不由出言提醒: “咳咳,美奈子……那个,手机快要被你捏坏了,到时候你还得打工赔给老爹,不值当啊。” 听见自家老哥发话,美奈子也终于勉强压下了火气,只是嘴上依旧冷哼一声:“哼,留着手机才是个祸害,谁知道他一把年纪,趁我们不注意,背着老妈干了多少坏事!” 青木老爹听见这话,下意识就想要反驳,但是看见自家女儿那鼓起的拳头,想想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想想当初那个被她一拳轰得支离破碎的茶几…… 他还是认怂地抓着青木凉介的肩膀,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面前。 而正当青木凉介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美奈子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7017k 第一百六十一章 突然的邂逅 几乎是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屋子里除了美奈子之外的所有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不用花钱购置一批新家具了。 “啊,是小圆啊,你放心啦,我马上就……什么?你们都已经到了!啊,好好好,我马上就出发,到时候见啊!” 美奈子慌忙挂断电话,也没空再理会自家老爹的那点子猫腻,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手里那个差点就要报废的手机塞进了他怀里,这才走到玄关,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木屐: “……再不快点出发,就赶不上花火大会了啦!” “啊啊啊……欸,好嘞!”原本还被怼得灰头土脸的青木老爹险之又险地呼出一口气,顿时就直起了腰,招呼着两个儿子,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见到这情景,阳太从地上蹦了起来,拍了拍屁股,这才哼哼唧唧地冲着青木凉介抱怨道: “老哥,我看你真得管管美奈子,就她这性子,简直就是个母老虎,到时候别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了美奈子的喊声:“阳太!还不快点出来!——” “欸,来了来了~~~”听见美奈子的呼唤,阳太一扫刚才的情绪,当即笑容满面地跟上,还不忘回头提醒青木凉介快一点。 这变脸的速度…… 青木凉介叹了一口气。 希望自己千万不要被同化…… …… 四人驱车来到祭典现场。 因为地处东京,夏日祭的人流也比其他地方多很多。 随处可见捞金鱼、捞水气球、套圈圈之类的活动,还有现场的小吃摊售卖棉花糖、章鱼小丸子和鲷鱼烧之类的小吃,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一些卖风铃、面具、折扇之类的商摊。 随处可见的灯笼,映照着来来往往身穿浴衣的路人,看起来好不热闹。 一到祭典,美奈子没有像以前一样拉着青木凉介去买狐狸面具和鲷鱼烧,反而第一时间四处张望,联络着约好一起来观赏花火大会的朋友。 就连阳太这家伙…… 好吧,阳太一如既往地关注着路过的漂亮女生,屡屡想要搭讪,但每次还没迈出一步,就已经先怂了。 反倒是青木老爹双手靠在脑袋后面,一脸惬意地左看看,右看看。 美奈子不在跟前,他就仿佛是挣脱了紧箍咒的孙悟空,这才刚过了没一会儿,甚至已经开始亲自上手给阳太那家伙示范起与女生搭讪的10八式了。 索性他们每个人出门之前都带了手机,也不怕一会儿找不到人。 既然难得来到祭典,青木凉介也干脆放松放松,自顾自开始寻找自己感兴趣的活动。 只见前面有一个摊子围了一群人,很是热闹的样子。 隔着人群,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是个鱼池。 是个捞金鱼的摊子啊…… 原本他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挤进去看看,而就在这时,一对情侣腻歪着向这一处走来。 “我想要金鱼嘛,桑田君不能帮我捞嘛?” “好好好,只要美绪想要,我都替你办到!不就是金鱼嘛,今天晚上就让你看看我从小练到大的捞金鱼神功!” 男生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就搂着自家女朋友,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着里面挤。 最无语的是,临走前他竟然还不忘挑衅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青木凉介。 ??? 青木凉介只感觉这一记精神攻击来得莫名其妙。 所以,为了礼尚往来,原本打算绕到别的摊子上去的他,也只好挤进了人群。 一直到挤到最前排,就看见刚才那个男生正拿着老板给的纸网,正小心翼翼地往一条黑红相间的金鱼兜去。 纸网小心地移向金鱼的下方,紧接着,向上一提—— 啵。 金鱼自在地游来游去。 纸网,破了。 男生脸上自信的笑容一僵,旁边一直在加油鼓劲的女朋友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朋友宣布退出,青木凉介顺利坐到了那个空位上,手里也很快多了一个纸网。 对面的男生见状嗤笑一声,一副打算看好戏的架势。 不过,这个时候青木凉介的纸网也已经下水了。 原本他的目标是不远处一条游得慢吞吞的黑色金鱼,但就在这个时候,一条不小心掉队的红色金鱼被挤到了青木凉介这边。 一秒。 两秒。 三秒。 它正一无所觉地摇头摆尾,向着青木凉介布下的纸网而来。 而就在它一不小心进入势力范围的一瞬间,青木凉介轻轻一提—— 一条活蹦乱跳的金鱼已经捞出了水面。 “哇……” 旁边已经换了四五个纸网的小朋友们都齐齐发出惊叹,而对面的男生则是表情复杂。 恰在此时,一旁等得不耐烦地老板不禁提醒道:“先生,你究竟还要不要纸网?如果不打算继续玩的话,麻烦给后面的人让一让。” 男生闻言下意识回头,只见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花臂壮汉,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啊,这这这……真是对不住!” 男生瞬间就离开了座位,一旁的女朋友一脸懵逼地他拉着也站了起来。 “桑田君,怎么不继续玩了?” “啊这,美绪啊,我……我突然想起前面好像还有更加好玩的,我们一起去玩吧!” 女生闻言带上了一点小情绪:“可是人家就是喜欢捞金鱼嘛!” 看着一对小情侣拉扯着从人群里挤了出去,青木凉介也收起了还没有破掉的纸网,在老板谢天谢地的眼神中,接过了装着10条小金鱼的水袋,潇洒离场。 离开了捞金鱼的摊子,青木凉介抬手看了眼表,距离花火大会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还可以再逛几圈。 想起美奈子今天一来就忙着找朋友去了,肯定没顾上买点小东西,青木凉介想了想,决定去卖面具的摊子上给她买一个九尾狐的面具,以往每年的夏日祭,这都是必买项。 好在面具摊上人不多,青木凉介干脆也给自己买了一个狐狸面具戴上。 不买其他面具的原因很简单,日本的面具,也就是所谓的能面,大多都是神神鬼鬼的,看起来多少有点吓人,也就这个狐狸面具算是其中最为温和的了。 刚刚戴上面具,在转过身准备和家人会合的时候,青木凉介却意外撞到了人。 啪嗒—— 女生手里拿着的一份鲷鱼烧被这一撞,直接掉在了地上。 “真是抱歉,我重新买一份还你吧。” 青木凉介一边道歉,一边从地上把摔脏了的鲷鱼烧捡了起来。 而就在他抬眼看向面前自己撞到的人时,眼前的人却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一阵悦耳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听起来分外耳熟。 青木凉介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自己刚好撞到的人——竟然是三澄美琴! 7017k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谁偷了一万円? “啊咧咧,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刚刚某人还在说今天晚上指不定会遇见谁,这不就遇见了吗?这就是缘分呐~~~”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青木凉介闻声望去,就见东海林夕子正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哦,还有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的久部六郎。 “夕子!”三澄美琴顿时有些羞赧地喊了一声,意图制止。 东海林却是笑嘻嘻地直接走上前来,两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青木凉介: “欸,大律师,我们为了这场花火大会,可是一下班就从ui赶过来的哦,你怎么样也要尽尽地主之谊,尤其是要把我们美琴给照顾好哦,不然的话,我可是不会放过你哒!~~~” 语毕,她还不忘回头瞥了眼美琴,耸了耸肩。 青木凉介见状只是从容一笑:“东海林小姐尽管放心。” “既然是这样的话呢……”东海林勾起嘴角,一把拍在美琴的肩膀上,“那么我就带着久部去附近逛逛,待会见咯,大律师~~~” 言罢,也不等原地的两人有所反应,东海林已经轻巧地转过身,拽着一双眼睛完全粘在三澄身上的久部就火速离开,把某人的挣扎扼杀在萌芽里。 被留下的青木凉介和三澄美琴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不由面面相觑。 四目相对。 “噗嗤——” 两人齐齐轻笑出声。 …… 两人顺着庙会慢慢走着,没过多久,两人的手上就多了各种各样的小吃,还有套圈圈、投球等活动的战利品。 俊男靓女走在路上,引得周围路过的男男女女都注意到了这对壁人。 “哇,他们有好多金鱼啊,老公,我也想要~~~” “呀,居然还有熊本熊啊,好可爱啊~~~” “妈妈,我也要吃苹果糖……” …… 美琴一边吃着手上的苹果糖,一边用手肘悄悄撞了一下身旁的青木凉介: “凉介桑,唔,我们是不是应该和大家集合了啊?” “也对,还剩下十分钟,我找一下他们,我们找一个草坪,坐下来一起欣赏待会的烟火吧。” “嗯嗯。” 正当青木凉介掏出手机,准备联络美奈子他们的时候,美奈子和朋友小圆此时却遇上了麻烦。 “你不准走!就是你!一定就是你拿了盒子里的一万块钱!” 在一个炸天妇罗的小摊前面,年约六十的摊主老头一把抓住了刚刚转过身准备尝一口刚出炉的虾子天妇罗的小圆,一脸的笃定。 突然被人一拉,小圆签子上的天妇罗也掉在了地上。 “你……你赔我天妇罗!” “什……明明就是你自己没拿稳………你这个小偷,我看你打扮的人模人样,还特地少收了你50円,你你你……” “谁偷你钱了,我才不稀罕偷你那点钱呢!” “再抵赖也没有用,刚才就是你在我这买了天妇罗,不是你还能是谁?!” 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这动静引得周围的路人也渐渐围了上来。 而小圆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正在前面买章鱼小丸子的美奈子。 她匆匆忙忙地折返,就见到自己的好朋友小圆正与炸天妇罗的老板对峙。 “小圆,这是怎么回事?” 听见好友的声音,小圆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顿时扭过头来语带哭腔: “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好好在这买了一份天妇罗,结果他就冤枉我偷了他的一万块钱!我怎么可能会偷嘛……呜呜呜……” 见到小姑娘像是要哭了,原本义正词严的老板也变得有些不确定了。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穿着蓝色西装,肩上背着皮质双肩背包的男生突然越众而出: “这位老板,指认犯罪嫌疑人是需要证据的,请问你亲眼看见这位小姐从你的盒子里偷走了一万円吗?” “……”老板一时语塞,但抓住小圆的手却不肯松,“没看见又怎么样?她刚刚就在我这里买了天妇罗,然后我就发现钱不见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男生嘴角勾起,眼神中满是自信:“也就是说,这位小姐是小偷这件事,是老板你自己在毫无证据支撑的基础上,‘猜想‘出来的咯?” “……你是谁啊?这件事关你什么事啊!”老板被怼,顿时不爽。 “你不需要管我是谁。我就问你,想不想抓住真正的小偷?”男生微笑。 “……就凭你?你能抓到小偷?” 老板挤了挤自己的绿豆小眼,又看了看杵在一旁的美奈子两人,看上去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的似乎和这两个女的并不认识。 他这才稍稍放松,接着想了一会儿,才拍板:“那好,那我就限你在十分钟之内找到你说的真正的小偷,要是找不出来的话,那就是这个女人偷的!” “好啊,不过不需要十分钟,这么简单的事情,对我来说三分钟就够了。” 男生环视四周的围观者,嘴角噙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而此时的美奈子和小圆则不由面面相觑。 “小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你认识吗?” “唔,不认识诶……” 两人一脸问号地看向准备开始秀操作的男生。 而这个时候,无名男生一脸笃定地对着在场所有人说出了自己的推理: “根据我的经验,超过半数的犯罪者喜欢再次出现在实施犯罪的地点,目的就是为了确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被人发现。 也就是说,那个偷了这一万块钱的人——很有可能此时此刻正混在现场所有人之中。” 此话一出,围观的群众瞬间一阵骚动,有一些人害怕扯上麻烦,这时候就想要离开。 无名男生见状却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人这时候想要离开的话,那就是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这一句话堵死了围观群众想要离开的脚步。 所有人有些不忿又有些好奇地望向人群围成的圆圈中心的男生。 只见男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大家都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么,接下来就是推理时刻,让我们一起期待一下真相究竟如何吧! 其实这个判断方法十分简单。 经营炸天妇罗的老板手上最多的就是面粉和油,而像是一万円这样的面值,对于一份天妇罗只卖1八00円左右的天妇罗老板来说,必然需要找钱。 这就意味着,在那张被偷走的一万円上,有着绝对独一无二的标记,那就是油渍和面粉! 这种面粉和寻常面粉不同,除了天妇罗会使用之外,在这个祭奠上的其他摊子都不会用到。 而这么短的时间,加上这附近并没有可供洗手的水源…… 这也就是说,这个偷拿了钱的嫌疑人的手上大概率还残留着证据。 所以,不需要进行多么复杂的调查,只需要所有人把手举起来,光是用肉眼,也一定能够抓住小偷!” 哗—— 无名男生的话音刚落,现场陆陆续续就有人举起了手。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出现了骚动。 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黄色皮夹克的男人正弓着背想要转身离开。 这一幕刚巧落在无名男生的眼中。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接着直接伸出手,指向那个男人企图逃跑的背影: “bing~真正偷钱的家伙——就是他!” 围观的人闻言齐齐转身看去,然而离开了人群的小偷已经开始撒丫子狂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对方恐怕要顺利溜走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一阵风一般冲了出去。 7017k 第一百六十三章 99.9刑事专业律师 “呀呀呀呀呀——” 美奈子的体能得到了彻底的爆发,一瞬间,如同脱缰的野马,又像是一道闪电,极速向那个逃跑者的背影追去。 20米。 10米。 5米。 …… 正当男人以为自己已经顺利逃出生天的时候,耳后却骤然传来一股劲风。 紧接着,一个白嫩的脚丫子狠狠地踹在了男人的后脑勺上。 身穿浴衣的美奈子,一手拎着脱下来的木屐,一手提着碍事的裙摆,在空中展现出一记飞踢——一击绝杀。 男人被一个巨力带倒,整个人猛地扑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双手已经被天妇罗老板叫来的祭典执勤警察给扣住了。 “老实点,不许动。” 紧接着,警察在男人的身上翻找出了一个钱包,里面果然有一张带着油渍和面粉的万円大钞。 一万円失而复得,天妇罗老板一改之前的态度,随着无名男生和出手相助的美奈子连连感谢。 目睹了如此精彩的现场抓贼戏码,围观群众终于心满意足地散去。 美奈子在好友小圆的感谢声中,重新穿上了木屐。 而此刻,那个突然出现的无名男生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直直盯着美奈子: “我叫深山大翔,现在是一家法律事务所的律师,专攻刑事案件。你刚才的表现很强,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的助手!” 美奈子刚刚整理好自己的裙摆,就见这人向自己伸出了一只右手。 然而…… 她的视线往旁边看去,刚好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也顾不上再跟这个家伙寒暄,只是撂下一句“没兴趣”,就直接一蹦一跳地向着来人的方向跑去。 深山大翔也顺着她跑动的身影望了过去,当他看清楚来人的时候,眉头一挑。 “唔……那个,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小圆一脸羞涩地走上前来,想要和深山大翔搭话。 一心关注着来人的深山大翔却完全没有听进去她说了什么,反而顺着美奈子的步调,也往那个方向而去。 “哥哥~哥哥~啊啊啊,我刚才可厉害了呢,一脚就把一个小偷给撂倒了巴拉巴拉……” 美奈子刚才一眼就看见自己老哥青木凉介过来了,顿时激动地冲上前去,一顿手舞足蹈地比划,满脸都写着“求表扬”。 青木凉介听了自家妹妹的话,看着她一脸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美奈子真厉害!” “唔……你又揉我的头,我已经成年啦!是个大人了!不许揉我头!”美奈子立即抬手护住自己的头,哼哼唧唧不满道,“一听就很敷衍,哥哥,你是在哄小孩嘛!哼!” “咳咳……没有那种事,美奈子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买吧,就当作奖励。” “切,还说不是在哄小孩!哼!这个招数你都用了几百遍了啦,我才不吃你这套!哼!” “唔……圣代也不要吗?那好吧,那我就只能自己吃了……” “啊啊啊!不行!圣代是我的!!!我要草莓味和奥利奥味的,各三个,不,五个!!!” 美奈子捏着小拳头,鼓着包子脸讨价还价。 这一幕令一旁的三澄美琴看得忍俊不禁。 原来凉介桑和妹妹是这种相处模式啊…… 青木凉介连连答应,顺便替美奈子和三澄美琴相互介绍。 就在这时,深山大翔也终于走到了几人跟前。 “你就是……那个有名的青木律师吗?” “嗯?” 青木凉介闻言看去,在看清楚来人那张和松本润有着七分相似的脸时,不由怔了怔。 这个有点炸毛的发型,这个打扮,这个熟悉的双肩背包…… 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得到青木凉介肯定的回答,深山大翔眼里闪过惊喜,有些激动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青木律师,我……我叫深山大翔,目前在一家法律事务所工作,是一个律师。我关注过你之前打的官司,尤其是你居然敢正面对抗帝国重工那样的庞然大物,这种勇气令人佩服!” 青木凉介见到看上去像个小迷弟的深山大翔,总感觉和《99.9刑事专业律师》原剧中那个虽然平时看上去不太正常,但一直坚持着“我只想要真相”的深山大翔,有那么一丁点违和。 不过看他的样子倒是比原剧年轻了不少,或许这个时候才刚刚当上律师也不一定。 杂七杂八的想法只是一瞬间在脑海中掠过。 青木凉介十分自然地与深山大翔握手。 虽然在知道有斑目法律事务所存在之后,他就联想过很多次与深山大翔见面的场面,只是没有哪一种是眼前这种情况。 “……所以你刚才就是这样钓出了那个小偷?” “是啊,其实手里残留油渍和面粉那段是我胡诌的,这些都不重要,只需要让那个家伙以为自己一定一定会露馅,从而产生逃跑的念头,就足够了。”深山大翔勾起一抹笑容。 青木凉介也不由赞赏地点了点头。 没错,深山大翔这个家伙执着于真相,与其说他是一个律师,其实在更多时候,他更像是一名侦探。 与律师一切为了委托人的利益而斗争的职业理念不同,而深山大翔只要真相,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委托人送进监狱的做法,也注定让他的律师之路变得分外坎坷。 收回思绪,青木凉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深山大翔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青木律师,你认为律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存在的意义吗?”青木律师沉思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让法律沦为被人利用的工具,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捍卫委托人的权益。” “那如果……这个委托人,其实是个罪犯呢?” 看着深山大翔认真的眼神,联想到他之后做出的选择。 青木凉介也收起了笑容: “在刑事案件中,作为被告的代理律师,应该找出检察官所列证据的每一处漏洞,直至所有的证据都是真实可信的。 那么,就算是当事人真的被确认犯罪,证据确凿,被判刑,我也做到了一个律师的本职。” 深山大翔陷入了思考。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可是如果因此放过了一个罪犯……” 而这个时候,青木凉介几人却已经向着远处走去。 “花火大会快开始了!” 青木凉介没有回头,只是挥手作别。 深山大翔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笑了笑,也双手插兜,转过身去。 7017k 第一百六十四章 花火大会 &esp;&esp;晚上七点钟一到。 &esp;&esp;随着第一个红色烟火在天空中绽放,无数五颜六色的烟火如同黑夜里次第盛开的鲜花,宣告了花火大会的开始。 &esp;&esp;青木凉介最终还是在一个卖风铃的摊子上找到的青木老爹和阳太两人。 &esp;&esp;找到的时候,两人还一左一右,正在跟摊子上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聊天,不知不觉,手上已经多了好几串风铃。 &esp;&esp;要不是青木凉介出现及时制止,估计这两人能直接把这一个摊子都包圆了。 &esp;&esp;唉,想当初要不是老娘的武力绝对压制,按照老爹那个性子,早就偷偷摸摸在外头彩旗飘飘了,不过这倒也不是说老爹心里没有老娘。 &esp;&esp;老娘当然是第一位,只不过……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esp;&esp;青木凉介看了眼不远处草坪上直接仰躺着的老爹和阳太,又望了眼正试图拉着阳太坐起来的美奈子。 &esp;&esp;不由想起深山大翔最后问自己的问题。 &esp;&esp;对于一名涉足刑事案件的律师来说,坚持真相和坚持律师的本职,两者并不总是一致。 &esp;&esp;而一旦出现背离…… &esp;&esp;实话说,青木凉介也很希望那种人下地狱。 &esp;&esp;或许这就是他不经常接手刑事案件的原因吧…… &esp;&esp;就在这时,身侧却忽然伸过来一只白净细嫩的手,手上正捏着一根红红的苹果糖。 &esp;&esp;这是一种做法和青木凉介曾经无比熟悉的糖葫芦十分相似的小吃,区别只在于糖葫芦通常使用的是山楂,而苹果糖顾名思义,就是在苹果外面裹上一层太妃糖浆制成。 &esp;&esp;“喏,刚才忘记把你的给你了。” &esp;&esp;“谢谢。” &esp;&esp;青木凉介接过苹果糖,侧身向旁边望去,见到了三澄美琴白净精致的侧颜。 &esp;&esp;她正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不远处天空上绚烂的烟火,嘴角微微上扬。 &esp;&esp;青木凉介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了今夜的天空。 &esp;&esp;漫天烟火将这夜色渲染得恍若白昼。 &esp;&esp;…… &esp;&esp;就在东京的花火大会开始后不久,西武藏野市的祭典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esp;&esp;夜色中,一个男人正驾驶着一辆摩托车开在路上。 &esp;&esp;本该是无比认真的时候,他的眼皮却因为连日的困顿总是不受控制地合上。 &esp;&esp;终于,就在无限睡意向他涌来的刹那,他闭上了眼睛,双手缓缓地,缓缓地失去了对摩托车的控制。 &esp;&esp;吱呀—— &esp;&esp;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剐蹭声,失去了主人控制的摩托车直接向着一侧倾倒。 &esp;&esp;男人就在这种情况下,被惯性带得直接从车上被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esp;&esp;砰—— &esp;&esp;剧烈的疼痛战胜了睡意。 &esp;&esp;男人表情痛苦地蜷缩在一起,而就在这时—— &esp;&esp;砰啪—— &esp;&esp;今晚西武藏野市头顶的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esp;&esp;倒在地上的男人被烟火的响声吸引,渐渐忘记了疼痛。 &esp;&esp;那样美丽而绚烂的烟花,就像是生命一般转瞬即逝,如此动人心魄。 &esp;&esp;男人忽然想到了此刻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终于,他强忍着疼痛,慢慢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起来。 &esp;&esp;…… &esp;&esp;这天。 &esp;&esp;ui研究所举行了参观讲解说明会。 &esp;&esp;青木凉介受邀出席。 &esp;&esp;坐在台下,他发现此时此刻站在讲台上的三澄与平日里的她格外不同,穿上白大褂之后,她整个人似乎变得异常严肃,尤其是在对待死亡这件事上。 &esp;&esp;“这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案例,a公司的某职员被其他人下了安眠药,但他并不知道,而在下班后开车途中,他忽然失去了意识,与迎面而来的车辆发生碰撞事故,最终身负重伤。 &esp;&esp;而另一件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同一个公司的员工b也被人下了安眠药,引发了车祸,并在车祸中死亡。 &esp;&esp;这两件事都是同一个犯人犯下的罪行,在a的事件发生之前,b的事件一直都被单纯处理成了因交通事故引起的死亡。 &esp;&esp;像这样的事情究竟为什么没有被发现呢? &esp;&esp;那是因为在日本,交通事故的遗体基本都是不会被解剖的。日本的解剖率在所有发达国家中是最低的……” &esp;&esp;三澄美琴在讲台上向所有前来参观的人严肃地讲述着ui成立的初衷,和他们所有成员的共同愿景,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却悄悄出现在了门口。 &esp;&esp;“呼,还好顺利结束了……” &esp;&esp;时间一到,走下讲台的三澄美琴不禁长舒一口气。 &esp;&esp;此时,一直坐在观众席上的青木凉介也双手插兜,缓缓走了过来。 &esp;&esp;原本正在和三澄聊天的东海林见状眼珠一转,就拉着旁边的久部说要门口分发宣传单。 &esp;&esp;“可是……欸欸欸……我……”久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来,就被强制性带走了。 &esp;&esp;等两人走后,外部参观室里也就只剩下三澄美琴和青木凉介两人,以及零星一些还没有及时离开的观众。 &esp;&esp;“唔……”三澄美琴搅着手指,眼睛却时不时瞥一眼面前的青木凉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有些腼腆地等待着表扬的孩子。 &esp;&esp;见到她这副样子,青木凉介不由失笑,下一秒就随即变得严肃。 &esp;&esp;他抬起右手,冲着三澄美琴比了个大拇指,并且一脸郑重地表示: &esp;&esp;“三澄医生今天的授课,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讲得这么深入浅出的课程了。” &esp;&esp;三澄顿时被他的恭维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就还可以吧,我刚才有点紧张,原本准备的演讲稿都忘记看了……” &esp;&esp;“哈哈,一回生两回熟,下次说不定就是去东大给学生们讲课了呢。” &esp;&esp;两人正在屋里聊着天,这时候,刚才那个悄悄守在外面的身影却走了进来。 &esp;&esp;青木凉介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个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领口上别着律师徽章的女性。 &esp;&esp;这不就是在《非自然死亡》里扮演三澄美琴养母的药师丸博子吗? &esp;&esp;哦不,在剧中的名字好像是……三澄夏代,应该是这个名字没错。 &esp;&esp;三澄夏代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三木律所的名律师青木凉介认出了身份,反而脚步轻得像猫,抬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就悄悄绕到了正在说话的三澄美琴身后。 &esp;&esp;“咳咳,能问个问题吗?” &esp;&esp;“当然可以……” &esp;&esp;听见身后有人询问,三澄立即转过身去。 &esp;&esp;在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她顿时睁大了眼睛:“啊……” &esp;&esp;“哎呀,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啊,而且设施环境看上去都还不错嘛……”三澄夏代抬了抬鼻梁上的墨镜,视线在一旁的青木凉介身上转了一圈,才看向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认识的青年才俊,也不往家里带?” &esp;&esp;“唔……”美琴本想反驳几句,但脸上已经先一步烧了起来,只好抬起手将有些发烫的脸颊挡住。 &esp;&esp;“您好,我是三木律所的青木凉介,是美琴的好友。不知该如何称呼?” &esp;&esp;青木凉介见状,第一时间上去解围。 &esp;&esp;三澄夏代不由挑了挑眉,摘下了墨镜,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帅气的年轻人:“哦,原来你就是那个‘绝地反击的击球手’——青木凉介啊?” &esp;&esp;三澄夏代面带笑容,抬手指了指自己衣领上的徽章, &esp;&esp;“我是三澄美琴的母亲——三澄夏代,和你一样,是法律事务所的律师,专门负责离婚和劳务相关的案子。” &esp;&esp;“原来是阿姨,幸会幸会。” &esp;&esp;初次见面,寒暄了几句之后,三澄夏代终于引出了正题:“那么,青木律师,你现在单身吗?” &esp;&esp;“额,单身。”居然忘记美琴的老妈是一个和美栗老妈一样,热衷于把女儿快点嫁出去的母亲…… &esp;&esp;闻言三澄夏代眼睛一亮:“那不是刚好合适吗?你们两个又都是朋友,刚才看你们聊得就挺开心的,不如考虑考虑,先以男女朋友为基础,交往一下看看吧?” &esp;&esp;“妈妈……!!!” &esp;&esp;美琴只感觉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被老妈当着人家的面问能不能交往看看这种事情……啊啊啊,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事故死?过劳死?病死? 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不过好在最后几人终于回到了美琴的办公室。 三澄夏代带来的“幸福的蜂蜜蛋糕”被分发给大家一起品尝,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开始听她讲述这次过来的原因。 作为三澄夏代看好的女婿候选人兼知名律师的青木凉介也赫然在列。 简而言之,整件事情就是有一个蛋糕公司的工厂生产责任人,名叫佐野祐斗的男人,在三天前的深夜于一场摩托车事故中不幸身亡。 根据现场目击者提供的证词,事故发生时,现场并没有其他车辆,也就是说,这是一场完全由个人引起的事故。 死者已逝,留下了结婚之后一直是家庭主妇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小女儿甚至只有两岁。 对于这个小家庭来说,一夕之间,作为家庭经济支柱的丈夫没了,这场晴天霹雳却远没有结束。 先是发现死者佐野祐斗的摩托车保险在事故发生之前已经过期,紧接着获悉死者本人也没有购买过人寿保险。 这也就意味着,死者家属得不到任何保险赔付。 没什么存款,也没有亲戚可以接济的死者妻儿几乎走投无路。 这桩案子唯一的转机,似乎就剩下判定事故的责任方,从而向对方要到赔偿一途。 这也正是三澄夏代接手这个案子的原因。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却仅仅只是一切争端的开始。 通过三澄夏代此前调查发现,这场事故可能的责任方有三个。 如果死者的死因是过劳引发事故,那么责任方就在蛋糕公司。 如果是因为摩托车刹车故障的问题,那么责任方就在没有修理好摩托车的摩托车铺、 如果是因为生病引发的事故,那么责任方就可以归结于没有实施恰当治疗的医院。 可惜的是,这三方都在极力撇清与他们的干系,最终的谈判结果,就只剩下让ui进行解剖来确认死因这一个方法了。 “所以……明天的解剖责任重大……”美琴不由嘴唇紧抿。 “是啊,所以美琴,你可以一定要加油啊。明天那三个人都会过来,到时候……”三澄夏代的视线往一旁的青木凉介身上一瞟,“青木律师也要跟着过来哦。” 说完,她拿起手包,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一直吃蛋糕吃得正欢的东海林不由八卦了一嘴:“那个佐野所在的蛋糕公司……叫什么名字啊?” 三澄夏代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那就是‘幸福的蜂蜜蛋糕’啊。” 所有人闻言愣住,下意识看了眼盘子里吃得只剩下渣渣的蛋糕,面面相觑。 而青木凉介这时候也起身向众人告辞,接下来真好有一些事情要做。 …… 翌日。 蛋糕公司厂长、摩托车铺老板和医院代表,这三个被三澄夏代称为“三个火枪手”的人同时赶到了ui研究所的会客室。 除了可能的责任方代表,死者佐野祐斗的妻子可奈子也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ui众人对佐野祐斗的遗体解剖结果。 很快,死者的死因被找到——蛛网膜下腔出血。 “……但由于福尔马林固定组织,至少需要5天时间,因此,目前我们还无法给出真正造成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原因。 但可以知道的一点是,如果蛛网膜下腔出血发生在事故的碰撞时,死因就可以归结为事故死,而如果是发生在事故之前的话……也就是病死。” 听见三澄美琴的结论,蛋糕公司厂长松永不由哈哈大笑:“那看起来这件事就跟我司无关了。”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三澄夏代就沉声道:“松永厂长,就算是病死,如果一旦发现是由于过劳导致的话,责任还是在你们公司。” “过劳?根本不存在过劳!何况公司可是不允许骑摩托车上班的!” 满头白发的松永瞬间大怒,一掌拍在桌上。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可奈子太太却忍不住了,她含泪控诉:“既然是这样,公司又为什么要他工作道末班车停运以后呢?也不给打车费,大家就是因为没有办法,才只能骑摩托车啊!” 坐在会客室角落里的青木凉介注意到外头一个小男孩一直往会客室里面看。 那个小男孩……正是死者佐野祐斗的儿子。 而按照剧情,再不阻止的话,眼前这个一心想要替公司隐瞒的松永厂长就会说出一些很了不得的话来了。 松永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义正言辞地说道:“怎么,你是想要恩将仇报吗?你不要忘了,在你的丈夫因为被裁员而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雇佣了他!” 这一句话堵得可奈子垂下眼眸。 而一旁的三澄夏代也终于忍不住开始控诉蛋糕公司的所作所为,只可惜,一切的言语只换来松永气急败坏地斥责:“佐野那家伙根本就是在说谎!!!” “他没有撒谎!每天起早贪黑,自从蜂蜜蛋糕被电视节目报道之后,社长也跟着上了电视,生产线就停不下来了,大家都不能正常休息……”可奈子眼里噙着泪水,看向眼前这个自己丈夫信任的老上司。 可这一切却只得来一句——“他是不是谎称加班,在外面搞外遇呢?” 此言一出,整间会客室的气氛都变了。 无论是三澄美琴还是三澄夏代,都被挑起了怒气,一脸忿忿地看向眼前这个老头。 三澄夏代更是冷笑一声:“松永先生,对于无法开口辩驳的死者说这种话,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双方争执不下,而医院代表和摩托车铺老板则是微微一笑,顺便起身离开。 而在这些人都没有关注到了外间,那个男孩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青木凉介站了起来。 他双手插兜,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向此刻为了撇清关系正口不择言地抹黑佐野祐斗的松永厂长。 下一刻,他的手瞬间抓住了松永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你想对我动手吗?!”松永猝不及防被人提了起来,顿时大怒。 一旁的医生代表和摩托车铺老板则是面面相觑。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青木凉介突然松开了手。 啪—— 松永一下子没有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脸色一黑,就想要开骂。 只可惜,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 “松永厂长,我没有想对你干什么,反倒是你,肆意污蔑一个一心为了公司,不顾身体,也要坚持加班,甚至现在极有可能就是因为过劳而死的员工……请问,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呵,过劳?我都说得很清楚了,根本不存在过劳!佐野是自己违反公司规定,骑摩托车上下班才会出事,跟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厂里的出勤表啊,或者去问问厂里那些员工啊,哼,哪来的加班?! 所以我说佐野那家伙分明就是假借加班,出去跟情人约会,有错吗?!” 松永瞪了一眼旁边被气得哭出来的可奈子太太,神情十分嚣张。 这一幕,看得青木凉介皱了皱眉,眼神渐冷: “看来没有充足的证据,松永厂长是不打算承认过劳的事实咯。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证据。” 7017k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事实胜于雄辩 青木凉介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松永,就像松永刚才对可奈子太太施压时一样。 只不过,他所做的,仅仅是让眼前这个男人承认事实而已。 “松永厂长,你知道吗,就算你百般抵赖,事实就是事实,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除的。 即便是当事人矢口否认,也有其他办法可以证明。” “呵,你能拿什么证明?”松永冷哼一声,根本不信。 青木凉介闻言,却露出了一个微笑: “‘幸福的蜂蜜蛋糕’是一款只在网店和直营店售卖的网红蛋糕,根据本月初贵社社长在电视节目上公布的上个月度销售额,共计4420万円,而这款蛋糕的售价是2600円,这样算下来,上个月的销售量刚好是1.7万件左右。 而目前‘幸福的蜂蜜蛋糕’工厂仅有一个,也就是松永先生你所管辖的这一家,所有员工合计196人,算你200人吧。按照同行业半自动化产线的蛋糕平均产能,200个员工每小时大约可以制作完成25件1.6kg的蜂蜜蛋糕。 那么,让我们来算一下,1.7万件蛋糕需要这些员工每天工作多少小时,才能够予以交付呢?” 没等青木凉介揭晓答案,一旁的三澄美琴已经反应了过来:“22.7小时!” “没错,整整22.7小时,这还是没有将那些并未出售的蛋糕计算在内的数据。 我想请问松永厂长,你的员工是究竟如何做到在国家规定的八小时工作制内,完成22.7小时才能生产完成的蛋糕呢?” 此言一出,工厂究竟是否存在过劳问题,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刚才还在争吵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松永厂长。 松永之前还满含怒气的脸上,这时候没有了一开始的笃定。 与之相反的,是他惊愕之中微张的嘴巴,和脑门上不断滴落的汗水。 半晌,他整个人都颓丧下来,脊背佝偻,仿佛突然老了十岁: “没错,为了赶工,我们一直在加班……可是,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佐野那个家伙的死,和这个有关啊。除非你们能够找到切实的证据,否则的话……否则的话,社长是绝对不会同意出这么多的赔偿金的……我们的蜂蜜蛋糕好不容易才火起来,怎么可以因为这种事情就……” 松永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而一直注视着他的可奈子太太却忍不住捂住了嘴巴,泪水从眼角簌簌落下。 她有些无助地转过头,看向刚才仗义执言的青木凉介,似乎希望他能够做点什么。 而对方则是回以安抚的微笑: “可奈子太太,不用担心。既然这三种责任都有可能存在,剩下的就交给ui调查出确切的死因吧,如果之后需要帮忙的话,我也会尽力而为。这件事情一定能够顺利解决的。” 美琴这时候也上前拍了拍可奈子的肩膀,三澄夏代则是一脸欣赏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小男孩,紧接着久部也匆忙赶来: “抱歉,我刚才没有拦住他……” “妈妈!” “小祐!” 小男孩一把扑进了母亲可奈子的怀里。 而见到这一幕的青木凉介却是会心一笑。 看来这孩子心中关于父亲的美好记忆,并没有被打破。 太好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先请三位回去。我会一直跟进ui这边的进度,有了确切结果之后,也会通知到各位。届时,我们再来谈关于责任分配的问题。” 三澄夏代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冲着那“三个火枪手”颔首,包括松永在内的三人这时也没有再继续呛声,反而沉默着点了点头,提着公文包就快速离开。 一切仿佛都朝着好的方向进展着。 但清楚剧情的青木凉介却不这么认为。 让松永松口仅仅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关键还是证据。 在这个案子里,看上去死于三天前的佐野祐斗,真正造成他死亡的致命一击却发生在30天之前。 “青木律师、三澄律师、几位医生,这次真的谢谢你们,那么调查外子的真正死因,就拜托给各位了。” 佐野可奈子带着儿子小祐向着会客室内的众人鞠躬致谢。 原本差点就想要放弃的她,现在仿佛重新看见了希望。 至于小祐,自从刚才跑进会客室之后,就一直偷偷在观察着青木凉介。 即便是此时母亲可奈子要带着他离开,他也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青木凉介的身影。 “或许,他是想亲口对你说声谢谢吧。” 三澄夏代望着母子二人消失的方向,不由挑了挑眉,瞥了眼一旁的青木凉介。 “没关系,这种话未必要说出来。 我只是觉得,对一个孩子来说,听到有人那么说自己的父亲,一定会很难过吧。 所以就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仅此而已。” 青木凉介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忽然想起什么,不禁转头看向三澄美琴, “美琴,如果找不到线索,试着调查一下佐野先生的摩托车。 如果真的发生碰撞,那上面应该会残留有一些线索,或许可以帮助你们判断。” 语毕,他向着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反而是三澄美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事故发生的地点不是很明确吗? 为什么凉介桑会说出调查一下摩托车的话呢…… 比起女儿的疑惑,此时的三澄夏代却是忍不住暗暗点头,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就是不知道美琴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啧,真愁人。 所有人之中,也许就只有久部六郎情绪低落,恨恨地盯着那个可恶的青木凉介离开。 混蛋啊,耍帅也要看场合啊! …… 从ui研究所出来,青木凉介一看时间还早,就直接回了律所。 刚刚落座,就见松井笑嘻嘻地端着咖啡,猫进了办公室: “嘿嘿嘿,青木老师,这是我给你泡的咖啡,对了,刚才我在茶水间听几个同事聊天,听说古美门律师最近又接手了一桩棘手的案子啊哈哈哈。” 青木凉介接过杯子,抬眼就看见松井在那里扭来扭去,整张脸都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不由微微蹙眉,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 看在这家伙这么殷勤的份上,那就勉强满足一下他的小小心愿吧。 “咳咳,所以到底是什么案子?”青木凉介轻咳两声,问出了松井期待已久的问题。 7017k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日照权争夺案 话音一落,松井瞬间两眼放光,一脸兴奋地搓了搓手,开始分享刚出炉的八卦: “这件事情还要从古美门律师接手的一桩房地产开发商的委托说起。那个无良的房地产商不顾旁边小区居民的抗议,在协商期间擅自就安排动工,要在那个小区旁边的地皮上建15层楼高的高级公寓。 而这个公寓一旦建成,将会使得旁边小区完全照不到阳光。 这事儿被隔壁小区的居民发现了,他们就要求停止动工,而古美门律师嘛……就接受了那个房地产开发商的委托,要帮他和那个小区的居民进行谈判。 不过要只是这样的话,倒没什么。 只可惜这次对方祭出了杀手锏,把鼎鼎大名的人权派律师大贯善三给请来了。 我们大家刚才都在说,这个大贯律师不知道叫停过多少这样的工程,只要他在,古美门律师这次多半是要倒霉了。” 听着松井手舞足蹈的叙述,青木凉介却眯了眯眼,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松井,你帮我把这段时间的委托按照重要性从高到地整理一遍,我现在有事去一趟社长办公室,回来检查。” 青木凉介突然站起身来,对着松井嘱咐了一句,就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只留下松井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 “欸?所以我刚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吗?” …… 3分钟后。 社长办公室里,青木凉介落座。 望着眼前这个眼底藏着兴奋之色的三木,不由出声提醒: “老师,我听说古美门前辈接手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商的案子。” “呵呵呵……是啊,怎么,凉介你对那个案子有兴趣?”三木扬了扬眉,一边抬手指挥正在给他按摩肩膀的泽地换一个位置。 青木凉介则是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笑得很是从容:“有兴趣谈不上,只不过……我担心大贯律师为人太过板正,对上古美门那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家伙,恐怕会输啊。” “哈哈哈……”三木像是读懂了他这话里的意思,不禁挤了挤眼睛,“啧啧啧,叫你这么一说,大贯那家伙确实有些不够看了。怎么着,想插手?” 两人对视一眼,青木凉介微微一笑,指尖在椅子扶手上弹动了两下: “呵呵,古美门前辈上次算计了我一回,我这个人嘛,还是很记仇的。” 三木闻言大笑出声:“那个案子不是和解了吗?你小子也赚了不少吧,怎么还耿耿于怀啊哈哈哈哈。” “呵。”青木凉介挑了挑眉,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暗芒闪过,“让我把一个明明能胜诉的案子最终打成了和解,这笔仇,我当然是要报的。” 话音一落,三木也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抬手让泽地退到旁边,自己则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大贯善三那个家伙虽然本事不行,脾气却是倔得很呐,你想要从他手里拿下这个案子,恐怕难度不小啊。” 闻言,青木凉介却只是往后一靠,平平摊手,脸上云淡风轻: “没有关系,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从他手里接过这个案子。 他现在代理的那些住户良莠不齐,龙蛇混杂。而他要是小看这一点,那么等待他的,注定只有失败。 而我这个人恰恰很有耐心。 我可以慢慢等,等到他失败的时候,再出面解决。 只不过,愿意坚定要求索赔的住户,怕是不太好找呢……” …… 青木凉介走后,三木长一郎抬手支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社长,还要按摩一下脊背吗?”一旁的泽地出声提醒。 三木却一反常态,选择了拒绝。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到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片刻之后,电话被人接起。 “本池台那边有一个小区,我要你去那里买一套房子,地址待会发给你。不用担心,钱我来出,你只管买下就是了。好,那就这样。” 挂断电话。 三木转动了一下脖子,才抬手招呼泽地来给他按摩脊背。 倒是泽地见状眼波一转,不由询问:“社长,刚才那个电话是……?” “哦,就是一个亲戚。” 三木也没有多言,直接走到沙发旁,趴了上去,准备享受专属的马杀鸡服务。 …… 三日之后。 本池台地区公民馆内,一众居民拉着各色条幅,头戴抗议的发带,望向迎面而对的空桌子,不禁面面相觑,不禁有些担忧地望向第一排中央笔直端坐着的男子。 这是一个神情严肃,眼神之中带着悲悯的五十多岁男子。 男子身上穿着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西装,随身的双肩背包看起来也已经有些年头,整个人给人感觉十分简朴。 此人正是大贯善三。 一个在房地产侵权纠纷领域十分有名的人权派律师。 “大贯律师,听说岛津地产这次请的律师也很厉害,您说……咱们能赢吗?” “废话,你也不看看大贯律师是谁?在这个领域他可是比任何人都要厉害!你少特么在这给我长他人志气,灭咱自己人的威风!” 身为居委会会长的山田一脸不爽地扭头骂了那个问话的人一嘴,就转过身笑嘻嘻地看向身旁的大贯善三,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大贯律师,没问题吧?” 大贯善三紧抿着嘴,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我大贯善三绝不会允许这种不顾民生的大企业随意践踏大家的日照权。每个人都有拥有幸福生活的权利,这是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剥夺的。” “那就好,那就好……”山田闻言稍稍放松,眼中流过喜色。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最后一排的青木凉介看在眼里。 早上执意要跟着来的松井这时候也忍不住扯了扯青木凉介的袖子,悄悄凑在他耳边说道: “青木律师,那个大贯律师看起来好像胸有成竹啊。” 青木凉介闻言却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房间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7017k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青木凉介,怎么又是你?! 哒哒哒…… 走到门口,古美门停住了脚步。 这一次跟在他身后的,除了黛真知子,还有一位岛津地产的代表。 古美门咂巴了两下嘴,心里盘算了一下能从岛津地产给的那2000万补偿金里克扣下多少,这才伸出一根手指,划拉了一下头上的偏分刘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昂着头,身姿笔挺地走进了屋内,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而在看清楚某个混在人群中的熟悉身影时,古美门脸上的微笑差点就绷不住了。 纳尼?青木凉介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此刻远远盯着自己,神情有些炸毛的古美门研介,青木凉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笑颔首,打了个招呼。 然而,他这副状似平常的表现却反而令古美门起疑。 八嘎,难道说青木凉介这小子已经跟大贯善三这个家伙联手,打算一起对付我了吗?! 想到这里,他拧着眉,怀疑的目光看向了最前排鼻观眼眼观心的大贯善三。 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无奈之下,古美门只好转身落座。 一场房地产开发商与居民委员会之间的较量,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我是岛津地产的代理律师——古美门。感谢各位专门为我们准备了这个会场。”古美门十指交叉,手肘杵在桌上,说出了开场白。 随着他的鞠躬,大贯善三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古美门律师,不必要的问候就省了吧。我们只想搞清楚一个问题。岛津地产究竟能否停止施工,改变原先的设计方案呢?” 几乎是他还没有说完,古美门就直接毫不犹豫地表示拒绝:“现阶段无论是中断施工或是更改设计都比较困难。” 短短几句话,硝烟味尽显。 坐在最后一排的青木凉介却只是稳稳地看戏。 这段剧情他很熟悉,大贯的目的也是向古美门那个家伙表示一下战斗的决心。 只不过,嘴上虽然说着要坚持为了人民的幸福生活而抗争,但现实却是,现场这些人里,除了那个名叫久美子的孕妇是真的想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争取权益…… 其他人不过是因为从众心理而被人撺掇着加入其中的乌合之众罢了。 而就连那个孕妇,也是个优柔寡断的性格,指望她坚持己见不要动摇…… 正当青木凉介暗自观察的时候,整个会场的气氛也逐渐白热化。 古美门刚刚提出岛津地产愿意给付一定的补偿金,而下一秒,却引得群情激愤。 “你这是想拿钱来和解吗?!” “你可不要太小看我们了!” “就是啊!这哪是钱不钱的问题啊!” …… 大贯善三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才笑着说道: “古美门律师,我们可不是黑社会。 在座的各位在乎的是生活,是每天勤勤恳恳,换来的舒适幸福的生活……” 随着大贯善三感性的叙述,那阳光下温暖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周围的居民也不禁颔首,坐在古美门旁边的黛真知子更是感动地连连点头。 “……这些都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替代的幸福日常,我们现在仅仅是想请你们把这些还回来,仅此而已。” 语毕,小区居民们早已被激起了满满的斗志,所有人摇着手里的旗子,大声附和着大贯的话。 “就是啊!” “说的没错啊!” …… 然而,无论多么感人的演讲都丝毫不会引起古美门任何的同情。 相反,无论是大贯还是古美门,抑或是作为观众的青木凉介都很清楚,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让岛津地产感受到压力,感受到所谓的民众的呼声。 而这场感人的大会之后,才是真正讨论筹码的环节。 在场看不透这一点的,除了这些被愚弄的民众,也就只剩台上的黛真知子了吧……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眼神的余光瞥见一旁正一脸感动,跃跃欲试,想要加入战斗的松井,脸色顿时一黑。 怎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一场居民说明会以大贯善三和古美门的争锋相对,不欢而散结束。 原本撂下狠话就打算转身离开的古美门在瞥见角落里的青木凉介以后,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他轻咳了两声,微笑着看向所有人:“我现在宣布,本次居民说明会结束,欢迎下次光临。” 此言一出,刚才还不停摇旗呐喊的群众们顿时哄闹起来,邻座之间一边絮叨起家常,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而没能成功让古美门这个家伙服软的大贯善三则挑了挑眉,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向着身边的居民委员会会长山田告辞离开。 在经过古美门研介时,他冷哼一声,背着自己那个已经有些破旧的双肩背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民馆。 等人都走得七七八八,古美门这才翘着腿,一步一步走向后排的青木凉介。 “青木小子,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古美门也不绕圈子,直接一屁股扯了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面对古美门的询问,青木凉介丝毫不怵,反而悠闲地伸了一个懒腰,这才看向眼神中带着警惕的古美门: “哦,不过是三木老师对这个案子有点兴趣,我只是代表他过来邀请大贯律师前去事务所商谈罢了,古美门前辈,不要这么紧张嘛。” “是吗?”古美门眯了眯眼,整张脸上却写满了“傻子才会相信你这种鬼话”。 大概是觉得青木凉介不会告诉他真话,所以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哼哼唧唧地转过身,就径直带着黛真知子离开了会场。 …… “可恶,青木凉介那小子今天居然也跑来了!” 古美门回到家里,想到今天的事情就颇为不爽。 这个青木凉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突然出现在会场,实在是可疑。 说什么三木想邀请大贯,就算是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吧? 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古美门翘着二郎腿,一手扶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黛真知子和准备去做饭的服部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古美门一掌拍在了桌上,接着右手直直指向了黛真知子,表情十分严肃: “青木凉介那小子今天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跑来了会场,明显就是别有所图。 你,绝对不允许向那小子透露关于这个案子的半个字! 那个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许拿手指指着我啦!!!”黛真知子顿时撅起了嘴,一脸不爽,“更何况,明明咱们这边才不是好人吧!” 古美门闻言顿时眼神一眯:“公然顶撞顶头上司,这个月奖金全部取消!” “你你你……” “屡教不改,辞退!” “……” 见到黛真知子被噎得说不出来,古美门才得意一笑,转头对着服部开始点餐。 第一百六十九章 表面的胜利与危机 回到律所。 青木凉介再次出现在社长办公室。 面前茶几上摆了满满一桌各种品类的高级寿司,以及两瓶清酒。 “来来来,凉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订到的手握寿司,那个倔老头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外送,最后还是骗走了我一瓶好酒,才给送的。快来尝尝,味道很不错。” 三木今天心情颇好,招呼着青木凉介就在沙发上坐下。 两人一边吃着寿司,一边聊着青木凉介今天去居民说明会上的见闻。 在听见大贯和古美门硬刚的时候,三木不由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直接端起酒杯就和青木凉介干了一杯: “这还只是个开始。大贯那个家伙出名,可不是因为什么‘人权派律师’。他最擅长的就是不上法庭的情况下,为委托人争取到使企业方大出血的和解金。 按照古美门那个视财如命的架势,我倒是很期待他们两个对上哈哈哈哈。” 等嘴里的寿司咽下,青木凉介才笑着为面前的三木倒酒: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这里面,就看谁为了钱更不要命了。” “那还用说?” “哈哈哈哈,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可惜啊,不过,这件事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不过,光靠大贯律师的手段,还是缺少一点东西。” 青木凉介再次举杯,两人又是一口酒下肚。 三木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你擅长的东西,他未必擅长。毕竟,论起对古美门那家伙的了解,他还是太嫩。” 两人四目相对,不禁大笑。 “来来来,喝酒喝酒。” “喝酒喝酒,老师,我敬你一杯。” 就在青木凉介和三木长一郎小酌怡情的时候,大贯善三也终于敲响了古美门的家门。 对于突然来访的大贯善三,古美门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反而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瞟了他一眼。 就像是他心里清楚大贯的真实目的一样,大贯也很清楚古美门的目的。 说到底,两方人马,没有谁愿意上法庭。 只是大贯律师想要接受和解的消息,让一心坚信他们会抗争到底的黛真知子感到十分惊讶。 “大贯律师,你怎么会想要接受和解呢?!” “这也是委托人的意思。”大贯善三腰挺得笔直,面色平静地说道。 “可是,明明变更设计才是为大家的利益着想啊……不行啊,大贯律师,你一定要加油才行啊!”黛真知子急得直跺脚。 早已习惯她和正常人不同的思维逻辑的古美门很干脆地过滤掉她叽叽喳喳的废话,接过服部递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惬意。 大贯善三显然也有些看不懂黛真知子的立场,随便两句话打发了她之后,这才进入正题。 “我们这边的期望金额是每户500万,居民反对会有50人,共计2亿5000万。如果你们能够拿出这么多的话,他们应该也会接受的。” “呵呵,还真是漫天要价啊。就不能退让一点吗?”古美门这时候也已经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大贯明显是看多了这样的戏码,只是微笑:“既然这样,就让我来听听你方愿意提供的金额吧。” 古美门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客气: “我们可以提供的金额是,每户5000円,共计25万。 此言一出,大贯脸上的笑容虽未变,但眼底却冷了下来。 毫无疑问,古美门根本没有真心想要谈判。 至少,在自己没有占据绝对优势的前提下,没有。 第二次交涉再次以失败告终,而大贯也彻底被古美门嚣张的态度给激怒。 一从古美门宅邸离开,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去召集居民反对会的众人,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将古美门塑造成必须打倒的敌人,称他说给出的“5000円赔偿”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 就在这个关口,会长山田第一时间跳了出来,开始鼓动所有人:“大贯律师说了,他能帮我们争取到每户最低300万的补偿金!大家一定要挺住啊!!!” 300万一出,所有人鼓掌欢呼,士气大涨。 唯有孕妇桑田久美子看了看周围正在喊口号的众人,也犹犹豫豫地鼓起掌来。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那些还没有加入到反对会的居民也都拉进来,这样,才能让那些资本家听到群众的呼声!” 随着大贯善三最后一锤定音,一时之间,所有反对会的成员都开始拿着传单,挨家挨户地上门劝说。 不仅如此,他们还直接到周围的街道上,到那些同样会受到高层公寓影响的地方,分发传单,鼓动其他人加入。 在300万巨款的诱惑之下,很多人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加入。 加上媒体的曝光,报纸的宣传,一时之间,“岛津地产不顾附近居民强烈反对,强行建设高层公寓”的传闻甚嚣尘上。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在向着大贯善三期望的方向发展,然而,在不为人知的水面之下,却有暗流正悄悄涌动。 …… “目前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啊。凉介,看来这次你恐怕没有机会出场了哦。” 三木仰头大笑,一边浅酌了一口烧酒。 最近他渐渐开发出了办公室多种食物的吃法,就好比现在,两人在天台上搭了一个小火炉,上面正烤着和牛肉。 青木凉介闻言,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肉放进嘴里咀嚼,咽下之后才笑着摇了摇头: “不到最后关头,鹿死谁手都还不一定呢。 这些舆论的声音,对古美门前辈来说根本不痛不痒。我猜,他说不定已经有所行动了。 只不过现在的大贯律师,恐怕已经被表面的局势所蒙蔽,从而放松了警惕吧。” “啧,确实,这么安分可不像是古美门能干出来的事,倒像是在憋大招。” “呵呵……” 青木凉介也跟着抿了一口酒,牛肉油脂加热时所散发出的淡淡乳香,令人食指大动,他不由又夹起一口,差点就被烫到。 一边呼气,一边好不容易把牛肉咽下肚,青木凉介才用筷子在盘子里敲了一下, “老师,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三木闻言思索片刻,随即笑道:“那么多人逐个击破,费时费力,不如擒贼先擒王,把领头的策反……你是说?!” “哈哈哈哈,这个时候估计已经成功了。” “啧,大贯啊大贯,可惜咯。”三木摇了摇头,就着烧酒,又吃下了一大块牛肉。 天台上,两人惬意地享受着下班前的夜宵,就在这个时候,古美门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顿时,自信的微笑再次浮现在他的嘴角。 第一百七十章 古美门VS大贯善三 &esp;&esp;三日后。 &esp;&esp;青木凉介坐在办公室内,正在吃着泽地早上送过来的葡萄。 &esp;&esp;就在这时,被派去旁听第二次居民说明会的松井步履匆匆地从门口进来。 &esp;&esp;甫一进门,他就忍不住嚷嚷了起来: &esp;&esp;“青木老师,这次……这次恐怕岛津地产真的要翻身了!” &esp;&esp;“哦?” &esp;&esp;青木凉介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塞入口中。 &esp;&esp;“哎呀,那个古美门律师这次绝对是有备而来,连着揪出两个反对的住户,直接点破他们住的地方和公寓根本没有日照权冲突,还直接逼得其中一个人说出是为了获得300万赔偿的事情……这下大贯律师恐怕真的危险了啊! &esp;&esp;青木老师,您赶紧想想办法啊,不是之前还说一定要打赢古美门律师吗?” &esp;&esp;松井看着青木凉介一脸悠哉地吃着葡萄,完全没有任何担心的样子,顿时更加着急了,生怕他没有理解当时情况的危急, &esp;&esp;“我都问了黛律师了,原本反对的住户从50户变到了八5户,结果这次大会刚刚结束,一大堆人都选择了退出,目前为止,就只剩下2八户人家还在苦苦坚持了……” &esp;&esp;青木凉介抬起眼皮,见到松井急得连公文包都忘记放下,嗓子也像是冒烟了,也就不再难为他。 &esp;&esp;“大贯善三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弱,唯一可惜的是,他高估了古美门的下限,但凡他出手再狠一点,再彻底一点,或许鹿死谁手,还真的不一定呢。 &esp;&esp;等着看吧,等下一次居民说明会的时候,或许就该我们出场了。” &esp;&esp;“下……下一次说明会?”松井不禁再次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好像有些跟不上思路。 &esp;&esp;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esp;&esp;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还在说关于大贯善三的事,而眼下,真正的大贯善三却已经出现在了门外。 &esp;&esp;门被打开,大贯抿着嘴唇,提步入内。 &esp;&esp;“青木律师,幸会幸会。” &esp;&esp;“大贯律师,幸会。松井,快去给大贯律师沏茶。” &esp;&esp;“欸,不忙。”大贯直接制止住松井拿起杯子的动作,反而面色沉着地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恕我冒昧,我方才从贵社社长办公室里出来,恰巧路过时,听到这里在谈论关于我的事,似乎还听到了一些特别的见解。” &esp;&esp;“呵呵,大贯律师,请勿见怪,只不过是一点愚见,谈不上见解。”青木凉介冲着松井挥了挥手,打发他去倒茶,这才邀请大贯善三就坐。 &esp;&esp;看着眼前衣着简朴,坐在真皮沙发上甚至感觉不太适应的大贯善三,青木凉介心头微动,还是决定稍作提醒: &esp;&esp;“大贯律师,不知道你对古美门律师了解多少?” &esp;&esp;“呵呵呵,古美门研介?他的名声业内谁不清楚?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金钱流氓啊!”大贯摇了摇头,忽然看向青木凉介,“你刚才说,我高估了古美门的下限?” &esp;&esp;“哦,那不过是我的一点猜测。”青木凉介微笑,“必今天社长请你过来,也存着想要拉你一把的意思。不过,我倒是觉得,按照大贯律师的能力,一定还有后手。” &esp;&esp;“哦?”大贯善三闻言眉头一挑,这才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怪不得青木律师年纪轻轻就能有如今的名气,别的不说,至少看人这方面,你倒是比某些人厉害。” &esp;&esp;“大贯律师过誉了。我只是觉得,要想成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esp;&esp;见到大贯似乎并没有把他所说的话放在心上,青木凉介就没有再多说。 &esp;&esp;毕竟两人并不算熟悉。 &esp;&esp;这种时候,最忌讳交浅言深。 &esp;&esp;否则明明是一番好意,对方却会错了意,反而适得其反。 &esp;&esp;且不管大贯善三这次能否做出改变,有些事情却是应该早早安排了。 &esp;&esp;…… &esp;&esp;当大贯善三将他所掌握的筹码寄到岛津地产社长的手上时,整个岛津地产都炸锅了。 &esp;&esp;“怎么回事?!这种东西怎么会落到那个大贯手里?!” &esp;&esp;岛津社长怒斥着自己保管不力的手下,想到这件事传扬出去之后会造成了影响,忙不迭拨通了古美门研介的电话。 &esp;&esp;当一个小时之后,匆匆赶来的古美门研介拿到这份“筹码”的时候,脸色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esp;&esp;“所以,三个月之后,新的公寓就会开始在现在这栋公寓的南边建设,到时候,现在的公寓也会变成背阴的存在了吗?” &esp;&esp;面对黛真知子的质疑,岛津地产的社长和助理显然都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esp;&esp;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让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避免公寓的房价下跌,造成公司的损失。 &esp;&esp;比起这点来,出一点血,让大贯善三那个家伙闭嘴,反而变得无足轻重。 &esp;&esp;“古美门,就按照那个家伙说的来,无论如何,不可以让房价下跌。” &esp;&esp;闻言,古美门直接甩下手里的“岛津地产高级公寓二期建设企划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esp;&esp;“你可不要忘了,这件事情已经全权委任给我了,请不要指手画脚。” &esp;&esp;“呵,对方不就是要钱吗?给他就是了,我本来也没觉得2000万就能解决掉那个大贯善三。” &esp;&esp;然而,无论是岛津地产社长、助理还是一旁的黛真知子,没有一个人看出此刻古美门心头的怒火。 &esp;&esp;没错,他的确很爱钱。 &esp;&esp;但比起钱来说,他更加不能接受的——是失败! &esp;&esp;即便是委托人服软,他古美门研介,也绝不可能认输。 &esp;&esp;在无形之中,气氛悄悄发生了转变。 &esp;&esp;而古美门也被逼采取了特殊手段。 &esp;&esp;…… &esp;&esp;平静的水面下,隐藏了无数的暗流。 &esp;&esp;局势,就在大贯善三每天日常鼓动居民们保持士气中悄然改变。 &esp;&esp;当所有人再次出现在第三次居民说明会上的时候,古美门和其中的某些人相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esp;&esp;松井坐在最后一排东张西望。 &esp;&esp;奇怪了。 &esp;&esp;明明昨天和青木老师说好,今天一起过来这边听说明会的,怎么青木老师还没来啊…… &esp;&esp;古美门研介也注意到了这个青木凉介的小跟班,每一次他都会出现,但青木凉介却只在第一次说明会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esp;&esp;看起来今天也没有跟来啊。 &esp;&esp;啧。 &esp;&esp;想到接下来即将上演的戏码,缺少了青木凉介这个观众,还真是有那么一点遗憾呢。 &esp;&esp;收回思绪,古美门面向台下的众人,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第一百七十一章 意料之外的三个人 &esp;&esp;“经过与岛津地产商谈之后,我们达成了每户支付20万元赔偿金的商议结果。现在将这一提案作为最终结果向各位提出。” &esp;&esp;话音刚落,大贯善三毫不犹豫就将这一提案驳斥了回去:“这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既然对方如此没有诚意,我们不如就回去吧!” &esp;&esp;他期望中众人附和的场景没有出现。 &esp;&esp;某些人用眼神悄悄交流之后,其中一个留着卷发的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却为了还清债务,晚上还要打零工挣钱的女人抬起了手: &esp;&esp;“那个……我觉得比起之前的5万,这次的20万已经算是妥善处理了。” &esp;&esp;当第一个人提出反对的时候,整个房间里的“空气”就变得有些怪异了。 &esp;&esp;“不能上他们的当!事实上,他们能拿出更多。” &esp;&esp;大贯善三在听到女人反对的时候,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这个时候,只能继续努力劝说。 &esp;&esp;然而,整个女人的话却像是一个导火索。 &esp;&esp;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被古美门直接或间接策反的人站了出来。 &esp;&esp;更讽刺的是,这些带头的人恰恰是之前抗议声音最大的那几个,而现在,仅仅过了三天,这些人就为了能拿到古美门承诺的比别人高出20万的和解金,彻底转变了立场,沦为了金钱的拥趸。 &esp;&esp;哦,不。 &esp;&esp;准确的来说,他们一直都是金钱的拥趸。 &esp;&esp;这一点,从未改变。 &esp;&esp;如果说前三个冒头的人还尚且能够让大贯理解的话,当第四个,也是最重要的那个——一直以来主导居民反对会的居委会会长山田也调转枪头,指向大贯这个一心为他们争取权益的人时,大贯的心凉了。 &esp;&esp;他咬了咬牙,站起来转身面向所有人,企图再次劝说: &esp;&esp;“大家听我说,这个国家的万恶之源就是政治家和这些大房地产商啊,我们一定要让他们大出血!让他们记住这次教训啊!” &esp;&esp;话音一落,房间里安安静静。 &esp;&esp;没有人拥护,没有人附和。 &esp;&esp;只有一旁的居委会会长山田无奈地喊了一嘴:“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esp;&esp;“为了守卫社会正义!”大贯善三毫无犹豫地大声回答。 &esp;&esp;然而,这些被他曾经寄予厚望,始终并肩作战的住户们却只是一脸麻木地看着前方。 &esp;&esp;“这些不过就是你的自我满足吧!!!”山田再次不屑地大喊。 &esp;&esp;这一次,大贯善三没有反驳,只是震惊地转身看向完全变了样子的山田。 &esp;&esp;“委托你做代理的人是我们。”山田没有再去看大贯脸上的表情,只是笑呵呵地对着其他住户说道,“诸位,认可这个提案的请举个手。” &esp;&esp;看着山田直接越过大贯,开始鼓动所有居民举手表决。 &esp;&esp;那些早已提前收到通知的住户都乐见其成。 &esp;&esp;而其他不明情况的人,看到前后左右都有人举手之后,也默默举起了手。 &esp;&esp;古美门站在台上,看了眼垂下眼眸的大贯,深呼一口气,这才望向在座的众人。 &esp;&esp;一只手、两只手…… &esp;&esp;不一会儿,整间房子里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esp;&esp;等等。 &esp;&esp;“几乎”? &esp;&esp;古美门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 &esp;&esp;再次将视线转向右手边的一个角落里。 &esp;&esp;在四面八方都有人举手的时候,那里坐着三个人——居然全都没有举手?! &esp;&esp;一瞬间,古美门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esp;&esp;而就在这时,正在统计票数的居委会会长山田也注意到了这三个例外。 &esp;&esp;那三个并排坐在一起的人,是那个孕妇桑田久美子,以及分别坐在她一左一右的两个看起来就很老实的老头老太太。 &esp;&esp;山田眨巴两下眼睛,确认没有看错之后,面色顿时不好看了。 &esp;&esp;这两个新搬来的老头老太太也就算了,桑田久美子怎么还这么不明事理! &esp;&esp;读空气啊!身为日本人,连读空气都不会吗?! &esp;&esp;其他人都同意了,就你们三个特立独行,难道不会觉得羞愧吗?! &esp;&esp;联想到如果事情办不成,自己即将到手的40万也就飞了,山田就恨不得立即上去摇醒这三个没长脑子的人。 &esp;&esp;“桑田,你是疯了吗?20万啊,就算你自己不想要这个钱,也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看啊,孩子出生以后,花销可大着呢……” &esp;&esp;没等山田说完,古美门已经挂上了招牌式微笑,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了三人面前,一把将山田“请”到了旁边。 &esp;&esp;“三位,这个条件已经很优厚了,岛津地产那边也已经表示这是最后的提案了。 &esp;&esp;无论如何,公寓还是会建的。 &esp;&esp;如果我是你们的话,就不会和钱过不去。” &esp;&esp;古美门笑眯眯地掏出了一支笔,放在了桑田面前, &esp;&esp;“你们看,除了你们之外,所有人都已经答应要签了。难道你们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得大家的共同愿望都没有办法达成吗? &esp;&esp;不如签了这份协议,你好我好大家好。” &esp;&esp;面对古美门看似询问,实则逼迫的话语,桑田显得有些犹豫。 &esp;&esp;就在这时,她的手被旁边的老太太握住了: &esp;&esp;“闺女啊,不要怕,只要你认为是正确的,那就要坚定自己的想法。” &esp;&esp;桑田久美子感受到手里的温度,老太太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手背,莫名地,她看向了自己的肚子。 &esp;&esp;自己肚子里未出生的宝宝真的希望永远活在阴影下吗? &esp;&esp;真的希望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在院子里荡秋千吗? &esp;&esp;这样想着,她咬了咬唇,在古美门和周围其余人无比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了三个字—— &esp;&esp;“我不签。” &esp;&esp;而在她表态之后,旁边那两个憨厚老实的老头老太太也纷纷摇头表示不签。 &esp;&esp;哗—— &esp;&esp;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esp;&esp;所有人都傻了。 &esp;&esp;乃至于已经心灰意冷的大贯也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esp;&esp;就在他以为自己还有发挥余地,调整了一下表情就准备上前的时候,却听到三人之中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头子笑着说道: &esp;&esp;“这个协议我们是不会签的。 &esp;&esp;不仅如此,目前来看,以大贯律师的能力接手这桩案子还是有点不足。 &esp;&esp;因此,我们决定,聘请另一位专业律师来替我们继续打官司。” &esp;&esp;“另一位……律师?” &esp;&esp;猝不及防被这三人反将一军,即便是对这个案子胸有成竹的古美门研介也不禁蹙眉。 &esp;&esp;在场众人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三人是要搞什么名堂。 &esp;&esp;就在所有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门口。 &esp;&esp;咚咚。 &esp;&esp;青木凉介抬手在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满意地看着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了自己。 &esp;&esp;他微抬着下巴,从容地走到房间的正中,对着看过来的古美门研介微微一笑: &esp;&esp;“古美门前辈,别来无恙啊。” &esp;&esp;“青木小子……” &esp;&esp;在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古美门大吃一惊,呆若木鸡。 第一百七十二章 青木凉介,前来搅局! 房间里众人举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迎着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青木凉介提着公文包,从容地走到那三人所在的桌子前方,向着三人颔首,而后从包里取出三份协议书,轻轻放在桌上。 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身看向古美门: “古美门前辈,不妨仔细看看我新拟定的协议书,再来谈谈关于和解金的问题?” 古美门这时候也已经重新调整好脸上的表情,闻言不禁微微蹙眉,接着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起其中一份协议,快速翻阅起来。 一页、两页…… 他手上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嘴角的笑容也越咧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啪—— 那份协议被一把拍在了桌上。 古美门目光唰地望向一旁负手而立的青木凉介,不由气急败坏地大骂道: “三户,每户1500万? 靠着这区区三个人,你就想撬走我4500万?! 青木小子,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 “撬走? 古美门前辈,抱歉,如果你认为我这三位当事人是出于和解金价格方面没有谈妥才会委托我接手这个案子的话,那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我接手这个案子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对岛津地产来说无足轻重的日照权,对他们三位来说,恰恰是极其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或缺。 因此,我的当事人绝对不可能因为区区二十万,甚至是四十万,就放弃自己应有的权利。” 青木凉介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后停留在古美门研介的脸上。 他的手唰地指向三人中的孕妇。 “这位桑田久美子小姐,一心想要给自己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创造一个充满阳光的环境,布置一个可以陪伴孩子成长的小小庭院。 这个决定这对于一个家境并不富裕的单身女性来说,需要莫大的勇气。 她能做的或许并不多,但她依旧靠着自己在院子里给孩子搭了一个白色的秋千。 可就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时刻,岛津地产却在没有取得他们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建设所谓的高级公寓。这个刚好位于桑田家正南朝向的15层高级公寓,彻彻底底断绝了一个母亲想让自己的孩子生存在阳光下的小小愿望。 这真的只是一个母亲的愿望而已吗? 不。 我咨询过医生,对于孕妇来说,为了增强腹中胎儿对钙的吸收。在夏季时,每天晒太阳不可少于半小时,在冬天时则不可少于1小时,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孕妇和腹中胎儿都能得到足够的维生素,帮助钙质吸收。 简而言之,如果岛津地产不顾桑田女士的身体情况,执意按照原本的设计继续建设公寓的话,桑田女士的孩子乃至于桑田女士本人都会因此而受害。 因为长期缺乏光照,身体不能合成维生素,几年之后,这个孩子会比同龄人显得更加矮小体弱,从而变得自卑而敏感。 而一个从小生长在不见阳光的环境下的孩子,他的心理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也许原本他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孩子,而在这种环境下,他却会成长为一个阴郁沉默的人。 各位,平心而论,你们真的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吗?” 青木凉介的视线环顾众人。 那些人在触及到他清明的目光后,慢慢垂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或许,他们比谁都清楚没有光照的危害,但有的时候,利益却往往令人冲昏头脑。 没等古美门反应,青木凉介继续指向坐在孕妇旁边的老太太。 “这位田中太太,退休之前就经营着一家花店,一辈子与花花草草打交道。 因为酷爱养花,自从搬到这里之后,她的阳台上就养了几十盆植物花草,每个从她家附近经过的人,都能看见那郁郁葱葱的花草,连盆的向日葵,紫色的丁香花,美不胜收。 而每天照顾花草,看着它们在阳光下健康地成长,慢慢抽芽、开花,是田中太太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而现在,一旦岛津地产的公寓楼建成,根据田中家与公寓的相对位置,她的家也会毫无疑问处在阴影当中。 植物和人不一样。 人没有了光照,虽然会感到痛苦,但至少不会立刻死亡。 而这些需要光合作用的几十盆花草,一旦没有了光照,他们的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对于田中太太来说,这些花草等同于是自己的孩子。 一旦自己的孩子们有个三长两短,对于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么,一直患有高血压的田中太太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这种压力…… 在座的各位之中,难道就没有和田中太太有同样爱好的人吗? 你们难道愿意某天早上醒来,就看见在阳台上前一天还长得好好的花草,一夕之间尽数枯萎吗?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在花花草草的芳香中醒来,你们只能生活在枯燥的、没有绿色的、死气沉沉的环境中,这难道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青木凉介的句句发问,引得不少刚才举手的住户重新变得犹豫起来。 古美门见状脸色也沉了下来。 青木凉介余光瞥见他的反应,却赶在他开口之前继续将手指向三人中的最后一人——刚才那个讲话的老头子。 “这位仲间先生因为年轻的时候是个船员,多年出海,导致他换上了类风湿性关节炎并伴有骨质疏松。每当阴雨天气,他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会隐隐作痛。 主治医生建议他每天多晒晒太阳,有助于缓解病情。 而他刚刚用全部的积蓄买下了现在这栋房子,所选择的位置也刚好是坐北朝南,光照充足。 然而,这一切即将被岛津地产的高级公寓建设计划所打破。 想想吧,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因为患病所以行走不便,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当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双腿上,让他短时间拜托病痛的折磨。 可几个月后,这些看似习以为常却绝对不可或缺的幸福就这样彻底与这个老人告别。 他就只能守在阴冷的家里,被关节的疼痛折磨得难以入睡。 而这一切,全都归咎于今天岛津地产不愿意更改设计方案,还想要用区区20万来敷衍搪塞,将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阳光从他们身边彻底夺走……” 青木凉介字字铿锵,看向众人的视线如同鹰隼般锐利。 眼看着大好局势即将被青木凉介给搅黄,古美门研介再也忍不住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这才叫“礼尚往来” “青木小子,不要在这里蛊惑人心了,这些人刚才已经同意签署协议,如果谁敢出尔反尔的话,按照协议上面的条款,这答应的20万,我们也将不予给付。” 古美门一掌拍在桌上,眯着眼睛盯着面前这三个敢于跳出来跟他唱反调的人,一根食指几乎戳到了几人面前, “你们三位,不要以为找了个牙尖嘴利的律师就真的能随随便便就讹到4500万。 你,说是怀着孕需要晒太阳是吧,那你为什么不能到公园散散步,去能晒得到太阳的地方活动活动呢? 你,说是要养花养草是吧,有了这20万,你随随便便买一套照明设备,什么花草都照样能够养活! 至于你,类风湿关节炎?骨质疏松?那你怎么不直接买点钙片,吃点医生开的止痛药呢?! 呵呵呵……你们是不是把房地产开发商当成慈善家了? 这是做生意,不是你们装傻充愣,靠着卖惨就能够随便拿到补偿的。 和解金不是没有,但也不是可以漫天要价的!!!” 三人被古美门研介驳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一旁的青木凉介。 古美门见到三人露怯,这才扯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转头盯着青木凉介,片刻后,压低了声音威胁道: “青木小子,你以为随便挑出三个人来就可以真的威胁到我了吗?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没有软肋的人。 而只要这个人有软肋,那么,我就能让它成为我走向胜利的筹码。” “哦,是这样啊,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青木凉介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根本没什么变化。 他双手插兜,上前几步,凑在古美门的耳边低声说道, “不过古美门前辈,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不敢上法庭吧? 我和大贯律师可不一样,身为三木事务所的一员,我有充足的财力和时间将这桩案子诉诸法庭。 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算是一直打到最高法院也在所不惜。 只要岛津地产一天没有更改设计,我就一天不会允许他们在这个地方建公寓。 不仅如此,我还会把岛津地产的二期建设企划也公布给媒体,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公司就是一个为了赚钱,连最基本的商业道德都没有的劣迹公司。 到时候,别说是卖房子,岛津地产能不能继续存在下去都是个问题。 试问有哪一家银行会愿意贷款给一家明显信用有问题的公司? 又有哪一家企业愿意和这样随时可能拖别人下水的公司合作? 而一旦发生这种事,岛津地产自身难保,别说是给这些住户的和解金,恐怕就连支付给古美门前辈的酬金都难以兑现吧? 而跟我比起来,似乎古美门前辈的财政情况才更让人担忧吧。 听说上次武田制药的案子过后,那个武田美代借机压价,一年的法律顾问费用,一共才给了6000万…… 这区区6000万对古美门前辈每个月的债务情况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吧。 而这一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就连岛津地产那边也不清楚古美门前辈的所作所为吧。 必要时用一些非常手段当然没有问题,但如果用了手段,案子却还是上到了法庭…… 即便是像前辈这样的天才律师,也怕是会十分为难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青木凉介话音刚落,古美门却突然放声大笑,嘴角咧到最大,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癫狂,“哈哈哈哈……你以为就凭你这些伎俩,就能让我认输吗?” 青木凉介却看出了古美门此时完全是在虚张声势,不由温和一笑:“哦?古美门前辈这是改主意了,打算跟我打官司吗?” 古美门没有回答,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夸张。 而在这样的笑容下,他却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唔,也没什么。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青木凉介回以微笑。 两人视线相对,谁也没有作声。 但无形之中,又仿佛有两道光影,正在交锋。 这个场景看上去十分奇怪。 这两个人分明都是笑着看向对方,却莫名有种剑拔弩张之势。 看得在场的黛真知子和松井都大气不敢出。 僵持了一分钟之后,古美门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迅速转过身去,拿起签字笔飞快地在那三张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看也不看青木凉介一眼,径直朝着台上走去。 在迈上台阶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打滑,好在终于稳住了。 两人的交锋看得一旁的大贯善三愣了愣。 而青木凉介在收到那三份签署好的协议之后,将其仔细地装进公文包里,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在经过大贯律师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冲着这个甘于贫穷,始终坚持着为了自己认可的正义而奋斗的男人,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大贯律师,我很佩服,也很欣慰,这个世上有你这样的律师存在。” 大贯善三也伸手跟青木凉介握了握。 两人这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对于这个年轻人,大贯也感受到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青木律师,你不用佩服我。 现在时代变了,像我这样只会用以前的‘笨办法’,有的时候并不能达到目的。 相反,从你的身上,我学到了什么叫做‘变通’。 我想,如果下一次再让我碰到今天这种事,我绝对不会轻易失败了。” 闻言,青木凉介却只是摇了摇头: “大贯律师,我没有你想得那么高尚。 说到底,只是一个俗人罢了。 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青木凉介的话音刚落,大贯善三却是连连摆手。 他从椅子上拿起自己那个用了几十年的双肩背包重新背上,这才对着青木凉介,以及不远处正在看着他们的古美门研介点了点头: “不用了,我习惯坐电车。 舒坦。 那么几位,我就先走了。” 几人没有再挽留。 青木凉介看着大贯善三迈着大步从容地向外走去,不禁心生感慨。 房间里的住户们这时候也已经挤上前来,围着黛真知子问东问西。 而青木凉介则带着已经小跑到他身边的松井,和面色不豫的古美门告别。 古美门望着两人潇洒离去的背影,心头的不爽还没有消散,就见到那三个狮子大开口的住户竟然就这么从自己面前走过! 居然敢无视我?! 4500万啊?! 那可是4500万啊啊啊! 他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肉疼,一秒钟都没有办法在这个伤心地多待。 直接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咬着后槽牙,一脸气哼哼地挤出门去。 过了十几分钟。 黛真知子终于忙完最后一份协议的签署工作,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时候,才忽然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扭过头一看,哪还有什么古美门大魔王。 整个本池台地区公民馆里除了自己和余下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住户,哪里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怎么可以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抛下啊!!!” 黛真知子顿时不满地撅起嘴,直接抄起手机,就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可恶!这个家伙居然挂我电话!!!” 黛真知子气得粉拳一捶,除了扬起一些灰尘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第n次产生想要重新回去青木老师底下工作的想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古美门的破产危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刚在沙发上落座,古美门就双手叉腰,仰头狂笑不止。 原本被独自落下的黛真知子原本还十分气恼,看到他这副样子,竟然不自觉开始担心起来。 古美门律师该不会是被刺激得太狠,以至于神经有些错乱了吧? 还没等她关心的话问出口,古美门却已经翘起了二郎腿,手指在刘海上一拨,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这一幕看得黛真知子越发担忧,只能努力说点什么: “古美门律师,胜败乃兵家常事……” “呵?”古美门闻言不禁眉头一挑,“你该不会以为我当时是真的气急败坏了吧?呵呵呵……那怎么可能?!” “欸???”黛真知子又露出了熟悉的疑惑脸。 唯有对古美门了解最深的服部候在一旁,表情十分淡定。 嗖—— 古美门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脸自信地昂着头,大步走到了阳太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光看背影确实有几分潇洒得意。 “哈哈哈哈……还好我英明神武。 自从在第一次居民说明会上看见那个家伙,我就知道这家伙一定会搞事情! 所以,为防万一,我提前就跟岛津社长要求提高和解金的底线。 也就是说,这一次我拿到手的可不是2000万,而是整整5000万!!! 5000万啊,游艇都可以买两艘了……可是,这次居然被青木凉介那小子直接挖走了4500万! 那可是整整4500万啊! 他怎么不去抢?!” 最后一个“抢”字直接破音。 古美门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两声掩饰性的咳嗽, “好在我有5000万在手,就算那小子再怎么给我捣乱,我也还是有得赚! 哼,青木小子,想跟我斗,你还早了一百万年呐!!! 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着西沉的落日,古美门畅快地大笑,仿佛看见了青木凉介那个浑小子知道真相之后错愕的表情。 要是再加上三木那个家伙气急败坏摔杯子的情景……哈哈哈哈哈,简直不要太妙! 黛真知子注视着古美门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古美门律师……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有点不高兴,不过……你好像真的算错了呢。 三户人家一共是4500万,剩下的人里有四户是提前打好招呼的40万,其余21户是每户20万,再加上这些支出带来的税费,以及咱们这段时间的交通车马费,外加法庭上结案的费用……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一共要5八39万的样子…… 所以说……您这次不但没有挣钱,反而还赔了八39万呢。” 随着黛真知子一边掰着指头开始计算所有支出,古美门也渐渐如同机械一般转过身来。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看上去十分滑稽。 他看向不远处立着的服部,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服部,有这种事?” 一身燕尾服的服部叔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律师,确切来说,应该是5八3947八2.37円。” 当这串数字从服部的嘴里说出,古美门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顿时眉毛倒竖,整个人跳了起来: “这不合理!这绝对不合理!!! 凭什么那些人的赔偿都要我出?! 不行!我要再去找社长!” 见到古美门如此跳脚,饶是淡定如服部也不禁扶额: “律师,您跟岛津社长的合同之前都已经签好了,现在再去找他,怕是也已经没用了。” 此言一出,古美门犹如突然被人按住了开关,几秒之后,方才重新坐回座位上。 而这个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两只眼睛瞪大几乎像要吃人,唰地伸出一根手指,咬牙切齿地喊道: “青——木——凉——介!你这个混蛋,我跟你没完啊没完!!!” 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刚落,只见一旁的服部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了上去: “律师,我们本月的账单又到了。 虽然您已经接到了武田制药的代理,每个月可以拿到500万的代理费,但如果再加上这笔八39万的支出,以及这个月的日常开销、房屋水电维修,以及其他之前欠下的债务,我们本月一共还需要还1749万円。 这笔钱……” “什么?!我要破产了?!!!” 古美门瞬间两眼瞪大。 见此情景,一旁听了半天对话的黛真知子不由好奇发问: “车库里不是还有好多车嘛?反正古美门律师也不会开车,不如就拿出来卖掉还债吧,这样的话,应该还不至于破产吧……” 古美门闻言也反应过来,不禁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还有车,我的车呢?我的法拉利呢?” “律师,那辆红色法拉利上个月就已经卖掉还债了。” 古美门脸上的笑容被服部一句话击溃,整个人跳了起来: “什么?卖掉了?卖给谁了?!!” 听见他的问话,服部面色却有些尴尬,垂下了视线,有些不敢看他。 见状,古美门察觉到一丝不妙,不禁皱眉再问: “服部,快说,到底把车卖给谁了?!” “这……是青木律师买走了。” 面对古美门的再三追问,服部也只好说出实情,眼见着古美门有炸毛的趋势,他连忙解释了一嘴, “不过,青木律师的出价还是很丰厚的。他给出了原价足足八成的价格。 对于一辆在车库放了两年的二手车来说,这个出价已经很丰厚了。 而且,除了青木律师以外,其他人一听说是您的车,都不敢报价……” 古美门顿时叫了出来:“为什么不敢报价?凭什么不敢报价?!” 一旁的黛真知子听见服部的解释,却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的确啊,除了青木老师以外,还有谁会买你这个出了名的小心眼的车?不怕被你报复吗?” “小心眼”这三个字就像是点燃引线的最后一点火苗,古美门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唰地眯起眼睛,气急败坏地看向黛真知子,四个字一点一点从他牙齿缝里挤了出来: “你——说——什——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 恶魔的阴影 然而,面对古美门此时扭曲的面部表情,黛真知子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挑了挑眉,脸上甚至还带着点高兴,故意学着古美门那样一字一句地大声说道: “我说,青——木——老——师——真——是——个——好——心——眼——的——人——啊!” 眼看着自己这个笨蛋助手竟然在这里戳他心窝子,古美门简直越想越气。 啪—— 他突然脱下脚上的一只鞋子,恶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混蛋!混蛋!!混蛋!!!青木凉介,我和你不共戴天!!!” 此时,服部却是满脸恭顺地补刀:“律师,车库里还有一辆保时捷……您看……” 古美门的怒吼戛然而止,表情如同便秘。 就在古美门这边气得跳脚的时候,青木凉介那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社长办公室内。 窗帘久违地被拉了起来,整个房间都显得有些幽暗。 有两个人的身影凑在一起,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面前的视频画面。 画面里。 一个梳着偏分发型的男人双腿正搭在茶几上,快速地来回交换,没过多久,整个人像是一只皮球一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此人正是古美门。 而这段视频正是青木凉介给黛真知子布置的长期“功课”。 为了能够充分体现主题,青木凉介还贴心地为这个视频文件取了一个标题——“古美门失态表演2”。 “啊啊啊啊啊啊……青木凉介!!!我杀了你!!!” 古美门在地上像毛毛虫一样滚了几圈,接着从桌子上拿起那只被甩出去的皮鞋,像是扛着一杆冲锋枪一样,哇哇大叫着从阳台跑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啪—— 手里的皮鞋被丢了出去,正好卡在了院子里的树杈上。 “律师,那双皮鞋是大塚制鞋定制的顶级手工皮鞋,现在售价27000円。” “……” 古美门的动作僵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古美门的表现显然取悦了三木。 三木不禁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这可比什么好莱坞大片有趣多了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三木忽然想起了什么,搓了搓手,转头看向一旁的青木凉介: “咳咳,凉介啊,我有个不情之请……” 没等他说完,青木凉介瞬间会意: “哦哦,如果三木老师说的是那辆法拉利的话,其实上个月就已经转交给泽地小姐,帮忙办理手续了。 这辆车就直接捐赠给事务所,以后专门作为老师您的座驾。” “呵呵呵……这多不好意思啊。那这辆车给了我,你自己呢?” 听见三木发问,青木凉介却是悠闲地靠着沙发背,整个人陷了进去: “没关系,古美门前辈这个月还会卖车的。” 他弹了弹手指,微笑道, “而且,我一直觉得红色的法拉利太拉风了,不太适合我。 倒是他那辆黑色的保时捷挺不错的,很合我眼缘。” “哈哈哈哈哈哈……”三木一想到古美门那个家伙知道车都被死对头买走之后。脸上那精彩的表情,就再也控制不住,拍桌狂笑,“哈哈哈哈……凉介啊凉介,真是没想到啊,你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损呐!” “呵呵,和古美门前辈比起来,我这还差得远呢。” 两人对视一眼,复又大笑。 房间里再次响起古美门歇斯底里的大叫,以及,三木快活的笑声。 …… 这天。 当青木凉介收到服部的通知,说是那辆保时捷也预备出售的时候,办公室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随着他一声“请进”,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黑色麻布连衣裙,身材高大,神情十分严肃的妇人牵着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瘦弱少女步入门内。 “您好,青木律师,初次见面,我是东京妇人会的成员沼田秋奈,这位是小柳明日香,目前正在我们这里寻求庇护。” 与给人有些强硬的第一印象不符,这个名叫沼田秋奈的妇人一进门就直接鞠躬行礼,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身旁那个被她一直牵着手的少女小柳明日香也在她的眼神鼓励下,有些怯懦地上前几步,向着青木凉介鞠了一躬: “您好,青木律师,初次见面,我是小柳明日香。” “你好,沼田女士,小柳小姐,请坐吧。松井,给两位女士上茶。” 青木凉介注意到两人都有些干裂的嘴唇,便抬手让松井泡茶。 “好的,青木老师。” 松井闻言立即行动起来,两杯茶水很快便被端到了两人面前。 沼田神态自若地端起茶杯,道了一声谢,就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 与她相比,一旁的小柳明日香却明显有些拘谨。 她的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过于纤瘦的身体像是被套进了洗得有些泛白的裙子里,看起来空空的,仿佛是一个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用双手从桌子上端起茶杯,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声“谢谢”,就慢慢沿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注意到旁人的视线,她下意识将脚往后缩了缩,想要尽力遮掩住脚下那双已经有些开裂的皮鞋。 见到她这副样子,一旁的沼田秋奈也只得叹了一口气,看向对面的青木凉介,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期待和祈求: “青木律师,我知道你是个很厉害的律师,也知道三木律所的收费一定很贵…… 我们虽然出不起很多钱,但是如果这次能够胜诉的话,明日香说过,愿意拿出其中30%的赔偿金,以感谢您的帮助,希望您能够帮帮这个可怜的孩子……” 闻言,青木凉介却是看了眼这个比同龄人瘦弱很多的女孩,并没有因为对方抛出的高昂赔偿金而动容。 他注视着女孩的眼睛,语气平和: “小柳明日香,我可以叫你明日香吗?” “可以。”女孩抿了抿唇,微微点头。 “那好,明日香,可以请你给我讲一讲案子的具体情况吗?” 也许是青木凉介语气足够温和,也许是他嘴角的微笑看上去十分无害,小柳明日香的紧张情绪明显舒缓了一点点。 她抿着嘴唇,思索了片刻,才终于开口: “是小柳一树……我的父亲……是一个暴力狂。从我记事以来,他就经常打我妈妈,但是他没有打过我。 我妈妈是那种……很传统的日本家庭主妇,每次被他打完以后,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照顾着家里。 我一直在劝她,劝她快点从那个魔鬼身边逃走。 终于,在我15岁那年,我们从这样的噩梦中解脱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沼田秋奈,慢慢垂下了眼眸, “那时候,妈妈带着我找到了沼田阿姨,住进了庇护所里。当时,她们说只要进了庇护所,我们会受到保护,绝对不会被那个魔鬼找到……我们可以安全地在那里生活。” “是的,按照庇护所的规定,为了保护寻求庇护的女性,我们是不会向外界透露受保护女性的姓名、电话号码,包括庇护所地址也是保密的。” 沼田秋奈伸手抚摸了一下明日香瘦弱的脊背,眼底有些心疼,又带着点愤怒, “因为长期受到家暴,为了帮助明日香的母亲小柳惠香尽快从当时的状态下走出来,我们为她找了一个心理医生,这笔费用是由小柳惠香购买的井上医疗保险所支付的。 然而,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正是这家全国知名的医疗保险公司,竟然将小柳惠香的个人信息,甚至她的心理医生的姓名,乃至于诊所地址都堂而皇之地公布在了他们的网站上。 而这个做法,对于小柳惠香这样的家暴受害者来说,却是致命的。” 话音刚落,小柳明日香就抬起了眼眸。 那双眼睛里此时已经溢满了泪水。 从那双眼睛中,青木凉介看到了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来自弱者的反抗 “他从那个网站上查到了正在为我妈妈进行治疗的心理医生,并且直接找上了那间诊所……” 小柳明日香的嘴唇发颤,强忍住想要眨眼的冲动,将泪水从眼眶里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连续几个深呼吸之后,她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哑, “……就在那里,那个男人……杀了她。” 青木凉介的眼中倒映着女孩故作坚强的样子,她看向他的目光里,是一个弱者被践踏的不甘,和身处其中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也就是说,这是一起非法致死的案件。”青木凉介深吸一口气,看向坐在小柳明日香身旁的沼田秋奈,“那么,井上医疗保险公司有没有提供和解协议?” 听见这话,沼田秋奈缓缓点头,表情有些无奈: “对方愿意提供12万日元的补偿,但不承认在这件事上他们存在责任。” 说完,沼田不由伸出手去,再次轻抚小柳明日香的脊背,眼神中满是对这个孩子的怜爱。 这个时候,坐在旁边的松井也看完了沼田秋奈带来的所有材料,不禁犹豫地看向青木凉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嘟囔道: “青木老师,犯下罪行的人是小柳一树,目前他已经被刑拘,并且判了20年的有期徒刑。 井上医疗保险公司顶多只能算有点附加责任,愿意给出12万的补偿金已经很不错了……吧。” 然而,青木凉介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的看向两人: “我明白了。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同意这个协议。” 这一瞬间,满怀希冀看着他的沼田和明日香都一下子颓丧下来,尤其是明日香,她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压抑着愤怒,又仿佛失去了焦距。 见到两人这个反应,青木凉介就知道她们想岔了,连忙补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我完全同意明日香的想法。 对方无视自己所犯的过错,还对被害人家属提出这样的建议,这种做法是十分无礼的。 我想,像这样的人,有必要得到教训。” 闻言,小柳明日香已经垂下去的双眼蓦地抬起,原本已经灰蒙蒙一片的眼眸中一寸寸亮起了星光。 一旁的沼田秋奈也忍不住高兴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两人对视一眼,胸中有种难言的激动。 等两人走后。 青木凉介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狗腿子松井这时候也端上来一杯热茶: “青木老师,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 毕竟再怎么说,井上公司也没有违法,目前也已经给出了12万的补偿金,虽然不多,但对于小柳明日香这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来说,已经不算很少了。 那青木老师你为什么还要接受这个案子呢……” 听见这话,青木凉介抬眼瞥了面前的松井一眼,坐姿虽然依旧随意,但眉头却是微微蹙起,神情竟然有些严肃: “没错,表面上看起来井上公司的所作所为比起杀人行为本身来说,起诉他们的确是一种附加的追责。 但是,剥去这层外表,你仔细想想这件事。 这难道不是一个可以预见的威胁吗? 这个案子的结果表明,像这样把某人的隐私信息披露在网上,将会带来十分严重的后果。 而这个后果绝不仅仅是隐私泄露本身这么简单。 作为一家知名的医疗保险企业,井上公司有理由也有义务注意到这一点。 明日香的母亲不会是个个例。 如果这个漏洞不能及时被填补,那么今后还可能发生更加恶劣的事情。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毫无犹豫地认为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听到这里,松井也不再多说什么,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捏紧了拳头,十分中二地朝着空气挥了挥: “青木老师,我明白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去查找一下以往相关的案例,看能不能找到对我们有利的依据!” “好,去吧。” 看着松井兴冲冲地坐回自己的办公位,当即开始翻找起资料来,饶是青木凉介也忍不住提了提唇角。 孺子可教。 …… 当晚。 收到消息的井上公司社长室顿时炸锅。 年过半百,顶着一个啤酒肚,虚胖的脸上两枚眼袋格外显眼的社长井上浪太郎恶狠狠地摔了一套秘书刚换的杯子: “这个青木凉介,以为自己搞定了一个帝国重工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竟然还敢拒绝协议,听那个蠢女人胡说八道,难不成他这是把我们这些大公司都当成可以随便讹诈的对象了吗?!” 一旁的留着两绺小胡子的男秘书就像电视剧里的狗头军师一样,眼见着老板发怒,立即腆着脸凑上前去: “社长,身体要紧,千万不要跟这种小人发怒。 您也不用担心,我早就已经找来了最专业的律师,保证这一次让那个青木凉介吃一个闷亏。” “哦?”闻言,井上浪太郎这才抬起眉头,总算有了一点兴趣,“这次请的是哪位律师啊?” “嘿嘿嘿……”小胡子男秘书露出一个奸笑,凑到井上浪太郎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听见他说的话,井上的眉头顿时高高扬起,被赘肉埋没的表情也变得更加丰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人选倒是挺有意思的。光是想到青木凉介见到她时候的表情,啧,就莫名让人有些兴奋呐哈哈哈哈哈……” 青木凉介不知道井上公司那边正在谋划着什么鬼主意。 正当他和松井一起校对目前找到的案例时,电子邮件弹出了一条新信息。 松井凑在旁边刚好看到内容,顿时惊讶: “这个井上公司这么快就要派人过来谈判了吗?我还以为他们多少需要准备一下……” 青木凉介倒没有过分惊讶,只是扫了眼邮件上面约定的时间,就收回视线,继续查看这些卷宗: “反正是下午来,你也刚好趁着这个时间多看看这些资料学习学习,毕竟现在也是一个中级律师了,是时候学着独立处理一些案件了。” 原本已经听了这话,松井会像往常一样打了鸡血似的埋头苦干,可这一次,他却挠了挠头,两只眼睛眼巴巴地瞅着旁边的青木凉介,弱弱地问道: “青木老师……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太不中用,打算再换一个助手吧……” 青木凉介不禁挑眉,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家伙的脑回路,不由失笑:“好好干活,这些卷宗必须在下午之前看完,不然罚你晚上加班。” “唔。”松井立即住嘴,重新啃着笔头,开始翻这一沓沓厚厚的卷宗。 7017k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叩问你的良心 下午,2点30分。 距离约定的2点45分还剩下15分钟。 三木事务所大会议室里。 青木凉介和井上公司派来的代表相对而坐,一旁的松井则是捏着笔杆,准备随时记笔记。 “高木先生,请问贵公司聘请的代理律师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青木凉介睨着眼前穿着一身定制西装,身材精瘦,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社长秘书高木正宗,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欸,青木律师,不要着急嘛,好菜总是最后才上。我这次请来的这位律师啊,你们可是老朋友了。” 高木正宗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但这个笑容配上他这张脸,总是莫名让人联想到狐狸这种动物。 “是吗?我很期待。”青木凉介倒是无所谓。 因为他认识的所有律师“老朋友”,只要对上过的,几乎无一例外,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而让他唯一感到有些烦躁的,是在等待的过程中所浪费的时间。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的尽头“叮”的一声响,是熟悉的电梯提示声。 紧接着,是一串有节奏的脚步声。 哒哒哒…… 声音有些清脆,比起男士皮鞋,更像是女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 声音越来越近。 是冲着这里来的。 很快,脚步声已经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啪嗒—— 门把手被转开。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女士西装,配上红色衬衣,头发被高高盘起,颧骨偏高,面向有些刻薄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 “别来无恙啊,青——木——律——师。” 听见这有几分熟悉的声音,青木凉介抬眼看去,却见到了据说已经被大木元太冷藏的前前任招牌——稻叶凛。 “稻叶律师,好久不见。”青木凉介微笑着站起身来,与她伸过来的手握了握,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惊讶,仿佛在这里看到她只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 没有见到预料中的反应,稻叶凛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 没错,像青木凉介这种强得过分的家伙,又怎么可能被这一点点“小惊喜”而影响。 而自从之前那个蛋糕案子失利之后,她虽然被大木元太冷藏,却没有一刻停止过心头的野望。 她要亲手将青木凉介打败!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将自己曾经失去的荣誉尽数找回来! 而现在,眼前这个案子,就是她为自己找到的契机。 稻叶凛和座位上端坐着的高木对视一眼,这才施施然落座。 她的下巴高高扬起,依旧是曾经那副骄傲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她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神里再也没了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野心。 啪—— 稻叶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拍在了桌上,冷冷地冲着青木凉介说道: “我听说你们想拒绝我的当事人井上公司给出的和解条件?” “没错。” 青木凉介表情没什么变化,下巴微扬,神色平静, “既然井上公司不愿意承担自己应负的责任,那么我的当事人自然也没有兴趣接受一份毫无诚意的和解协议。 如果你们想要继续说服我的当事人接受这种协议的话,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吧。 不如把精力花在思考如何才能在法庭胜诉上。” “呵呵呵……真是废话连篇。”高木正宗对青木凉介的说辞全然不屑,瞥了眼一旁的稻叶凛,意思十分明显——该你上了。 稻叶凛接收到高木的视线,嘴角含笑,整了整衣冠,直接略过面前的青木凉介,看向一旁缩着脖子坐着的小柳明日香: “明日香小姐,我不知道青木律师跟你都说了多少抹黑我们井上公司的胡话,但同样作为一名女性,也同时是一个女儿及母亲的身份,我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你,这个案子从目前的法律法规上来说,井上公司的做法是完全合法的。 当然,我们十分同情你的遭遇,也认为日本女性应当受到保护和尊重。 因此,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们愿意支付这12万円的补偿金,作为你在这件事上的精神损失费用。 但这仅仅是出于慰问性质,而不是因为井上公司在这件事上存在什么过错或责任义务。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金额而对我们产生不满的话,我可以尽力去为你磋商,我相信井上公司这样富有人文关怀的公司也愿意做出一定的退让,将这个金额提高到15万円。 但同时,我很抱歉,这会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现在坐在这里的目的。” 闻言,明日香的眉头皱了起来,忍不住看向身侧的青木凉介。 而此时的青木凉介也在观察着对面侃侃而谈的稻叶凛。 片刻之后,他突然笑了出来: “呵呵呵……抱歉,稻叶律师,时隔许久,你的话术的确进步了不少,看得出来背后没有少下功夫。 只可惜有一点,还是有所欠缺。” “呵呵,请青木律师赐教。”稻叶凛扬起眉毛,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见状,青木凉介却笑得愈发大声了: “哈哈哈哈……想知道吗?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 这一点就是——无论你表面的话术如何精进,也填补不了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自大。 与其将矛头指向我年轻的当事人,不如干脆就把你想说的话,直接对着我说,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 这次轮到稻叶凛笑了。 然而,笑声中,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却渐渐变得剑拔弩张。 “好啊,既然青木律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妨直说。” 稻叶凛一把抓起胸前口袋里别着的钢笔,往桌上一拍,刚才还笑眯眯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 “青木律师,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在无中生有,企图将不属于井上公司的罪名加诸到这样一家每年纳税几千万的龙头公司头上。 你们这么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给多少在井上公司就业的人造成困扰。 一旦井上公司的声誉受此影响,势必会引起裁员。 又有多少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会因为丈夫突然被解聘,全家失去收入来源,而变得岌岌可危?” 说到这里,稻叶凛的眼神微微一眯,眼底阴冷一片, “别把起诉当作儿戏!懂吗?” “哈哈哈哈哈……” 青木凉介却是摇了摇头,目光聚焦到稻叶凛那张看起来有些刻薄的脸上。 那表面平静的浪涛下却酝酿着风暴。 有些人即便是将事实摆在他们眼前,也只会选择视而不见。 如果没有受到足够严重的教训,他们永远意识不到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稻叶律师说得如此义正词严,那不如咱们就来讨论一下这个‘无中生有’。 2月26日,一个名叫小柳惠香的母亲因为贵公司泄露了她的隐私,被疯狂的丈夫追踪到诊所门口残忍杀害。 怎么,你的一句‘无中生有’,就能让这位母亲突然间活过来了吗?!如果真的可以,那么我十分欢迎。” 说着,他突然伸手指向了旁边坐着的明日香,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稻叶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以为她在乎的是你们能给出多少施舍吗? 不。 比起你们,她才是全世界最希望这件事是‘无中生有’的人! 可惜事实就是事实,任何人都无力改变。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整件事里所有犯下错误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收起你们心底的侥幸,认真看看眼前这个遭受了不幸的女孩,你们问问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良心,真的能够坦然地说出那句‘这件事与我无关’吗?!” 7017k 第一百七十八章 虚伪的假面 青木凉介的一席话让整间会议室倏地安静了下来。 但像这样的尴尬却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没等稻叶凛说什么,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高木秘书就直接往后一靠,双手向外一摊,脸上露出了一个资本家惯用的虚伪笑容: “青木律师,你知道吗?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也很遗憾。 但问题是,事实上,是这位小柳小姐的父亲杀了她的母亲,这并不是我们的错误。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找上门,多少还是会有些情绪的。 不过,我们井上社长一直在强调,要服务顾客,要有人文关怀。这也是井上公司能成为一家屹立半个世纪而不倒的医疗保险领域龙头企业的原因。 本着这种想法,加之小柳明日香小姐的母亲在去世之前一直是我们公司的客户。 因此,我们才会在这件事发生之后,主动提出给这位小姐12万円的补偿。 哦,说‘补偿’的话不太确切,这更像是一件‘礼物’。”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整张脸上却丝毫不掩饰他对“下等人”的厌恶。 青木凉介扯了扯嘴角: “哦,是啊,12万円对于一件‘礼物’来说,你们还真是足够慷慨的了,真不愧是堂堂井上公司啊。 你放心,这件‘礼物’我们会妥善收下的。” “哦豁,那可真就太好了。青木律师,你早这么配合,我们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共进晚餐了。” 高木正宗这次总算是真心实意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和身旁的稻叶凛对视了一眼,下巴也很自然地上扬。 然而,正当他脸上露出得色的时候,青木凉介却话锋一转: “这个时间吃晚餐太早了点吧。 况且,我刚才说的只不过是接受贵公司的‘礼物’。 既然礼物说完了,那么现在也该说说井上公司对犹豫疏忽导致明日香的母亲被残忍杀害这件事理因做出的赔偿了。” 说到这里,青木凉介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们给出的建议实在是很无礼,远比你说话的语气要无礼得多。” “呵,那就是没得谈了!” 听了青木凉介的话,高木正宗立即收起脸上的假笑,眼底的轻蔑与讥讽变得更为露骨。 他一把拿起桌上的文件猛地往前一甩,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看也不看谈判桌上的众人,作势就要往外走。 见到自己的雇主已经要撤了,稻叶凛也干脆站起身,将桌上那堆文件重新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这才高抬着下巴,微笑着看向青木凉介: “青木律师,我这次来,原本还期待和你再次交手,可是你却自己选择了一条最不明智的路。 不过作为对手,我也不想看你输得那么难看,最后奉劝你一句—— 法律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而悲剧,每天都在上演。” “说的没错,你很快就会亲身经历一番的。” 稻叶凛顿时被这话一噎。 这时,青木凉介也已经施施然站起身来。 他下巴微抬,神态从容地睨着眼前的稻叶凛,说出四个字:“法庭上见。” 驻足在门边的高木正宗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黑,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这个青木凉介,还真是嚣张得过分! 此时稻叶凛也已经来到了门口。 高木正宗最后不屑地瞥了眼屋子里的众人,方才冷哼一声,扭头离去。 狗腿子松井眼瞅着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贴了上来,一脸兴奋地冲着青木凉介挤了挤眉毛: “这两人这脚步声啊……可比来的时候重多了哦。” 听见这话,会议室里的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 这桩民事案件法院受理得很快。 这才过去了三天,就已经到了庭审当日。 庭审现场。 和稻叶凛一起来的竟然还有大木元太。 自从上次被古美门和青木凉介联手将了一军之后,大木就一直想方设法想要找回场子。 这次井上公司的案子,原本他想亲自出马,却未曾想被冷藏了两年的稻叶凛竟然主动请缨。 而这次,他正是来验收成果的。 “社长,我这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稻叶凛无比恭敬地低头表忠心,大木元太的视线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因为,此时此刻正在朝着这边走过来的一群人里,有那个他最讨厌的人存在。 “青木律师,幸会幸会。” 眼看着青木凉介走到近前,大木元太立即站直身体,扯了扯衣领,下巴抬高,摆出一副高姿态, “甫一听闻今天是你和稻叶打官司,我连忙取消了打高尔夫球的预约,就为了亲眼见证一下你待会失败时的样子。呵呵呵……一定十分有趣。” “哦,是吗?”青木凉介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那估计你今天会比较扫兴,毕竟看见自己手底下曾经的招牌在同一个人手上失败两次,那滋味应该不会很美妙。” 大木元太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神情满是嘲讽:“呵,你还真是自信啊。” “欸,我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比起大木社长的天马行空,我这个人还是更脚踏实地一点。” 说完,也不等大木元太反驳,青木凉介直接挤开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进了法庭。 “青木凉介……” 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大木元太觑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念出那个名字。 而一旁的稻叶凛面上恭敬依旧,在大木元太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却是微微勾起。 只是一瞬,她又恢复如常。 “社长,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了,我们该进去了。” 大木元太这时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这个被自己抛弃的“招牌”,眼底流过轻蔑,但被他很好地掩盖了过去: “那快进去吧,高木先生也该等急了。” “是。” …… 很快开庭。 青木凉介作为控方律师先一步站了上去。 在控辩双方询问完原告以及被告基本事实之后,就到了证人出庭的环节。 而这一次的证人有些特别。 正是因为杀妻而被判入狱的小柳一树,即小柳明日香的父亲。 当坐在原告席上的小柳明日香看见那个身穿囚服,过去19年里都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走上证人席的时候,她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人,她胸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怒气几乎不可控制地开始向外蔓延。 一旁的沼田秋奈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不由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明日香这才勉强安静下来,只是她的指甲却依旧死死掐在肉里,一刻也不敢放松。 “小柳先生,请问你是否手持餐刀,出现在三角医生的诊所门口,并且在那里捅死了你的妻子?” “是的。” “你那段时间一直在跟踪她吗?” “是的。” “你在她来诊所之前,就早已等在了那里,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 “在经过简短的几句话交谈之后,你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餐刀,朝着她的胸口连刺十四刀,是这样吗?” “没错。” …… 青木凉介问出的每个问题,小柳一树都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像身上这身囚衣,根本没有给他的心态带来任何影响。 刚才勉强镇定下来的明日香盯着小柳一树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眼圈渐渐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而此时,青木凉介的问题也问到了关键处。 7017k 第一百七十九章 犯罪者不会主动忏悔 法庭上,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那个身穿囚服,长相普通到没什么记忆点的男人身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男人似乎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反而看起来有些享受。 是的,没错。 他是在享受被众人注目的感觉。 “那么,在你杀死明日香的母亲小柳惠香之前,她是住在一间女性庇护所里,对吗?” “记不清了,应该是这样吧。”小柳一树随口回答,一边抬手挠了挠自己有些发痒的后背。 青木凉介见此不禁眉头微皱: “根据妇人会的规定,像这样的庇护所地址都是保密的。 那么,你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方法了解到小柳惠香行踪的呢?” “律师,我虽然只上过小学,但想要调查到这种信息,根本没什么难度。” 小柳一树耸了耸肩,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一般自然随意, “你只需要有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登陆上井上公司的网站,借助我老婆的社会保障号码和出生日期,就可以直接登录她的账号。” 说完,仿佛是怕别人不清楚这件事的容易程度一般,小柳一树笑着看向这个年轻的律师: “律师,其实我当时只是觉得无聊,随便看看,没想到我老婆还真的报销了保险。 说实在的,我当时只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你知道的,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我们两个都这么久没有见面了,我以为她会很想我。” 看着小柳一树脸上的笑容,青木凉介的拳头渐渐攥紧。他压抑住自己心中的郁气,继续保持着询问: “你在那个网上查到了什么?” “都是一些常规信息。 我老婆提交的报销单,上面有报销的内容、诊所地址、挂号费用和具体的日期。 我大概看了一下,那是一间心理诊所,可想而知,她那段时间正在接受心理方面的治疗。 我看到之后,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她一定是太久没有见到我,缺少了丈夫对她的关爱,所以才会去看心理医生。” 说到这里,小柳一树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我老婆就是那么一个口是心非的人。她一向如此,即便心里对我十分想念,也不会说出来。 所以我更加坚定了想要见她一面的想法。 我仔细比对了她每一笔报销产生的时间,发现她每个星期的星期二上午都会去那间诊所。 所以,我那天特地穿了一件她以前给我买的藏青色外套,拿了一束花,去到那间诊所门口蹲点。” 随着小柳一树渐入佳境的叙述,他的神态也变得更加向往。 而与之表现迥异的是,此时此刻站在他对面的青木凉介,和此时坐在原告席上的小柳明日香,以及陪同她一起来的沼田秋奈。 青木凉介注视着这个男人,在男人的眼中,他看不到一丁点所谓的忏悔。 在这个有他女儿在场的法庭上,在一个由他亲手铸成的杀人罪行面前,他却恬不知耻地扮演着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企图用自己的表演,将他的行为进行美化。 而这种人,竟然只被判处了区区二十年的有期徒刑! 连一个罪证确凿的杀人犯都尚且如此,那么,相比之下仅仅是泄露了被害人隐私的井上公司急于撇清干系的行为,似乎也可以理解。 青木凉介的唇畔逸出冷笑。 而不远处原告席上,早已忍无可忍的小柳明日香却开始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谎话连篇,到现在都不知悔改的男人,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紫,不断地深呼吸也无法克制此刻想要喷薄而出的恨意。 而就在她即将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撕碎男人的脸时,背对着她的青木凉介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直接看向庭上的法官: “法官大人,考虑到原告的情绪,我方请求暂时休庭。” 庭上的法官看了原告席一眼,片刻后敲响了法槌: “休庭十分钟后再审。” …… 短暂离开了法庭。 几人来到了休息室。 小柳明日香背对着两人,一把抓住椅子的扶手,急促地呼吸着,企图用这种方式压抑自己的愤怒。 当她选择站上法庭,起诉井上公司的那一刻,她就明白,她会在法庭上看到那个男人,她会随着整个庭审的进展,被迫“重温”一遍自己母亲遇害的全过程。 然而,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的心底还有一丝丝的侥幸,有那么一点点的期望。 期望这个男人会表现出一丁点,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忏悔之心。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勉强说服自己,这个男人的确受到了内心的谴责。 可是,刚才的庭审,证明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妄想。 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根本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悔过! 可她却还要一遍遍忍受自己母亲无辜受害的痛苦! 凭什么?!! 这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盖住了她紧抓着扶手的手。 青木凉介半蹲着,将手盖在了女孩的手背上。 他微皱着眉头,注视着明日香双目紧闭,沉浸在痛苦中的表情,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明日香。”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明日香才勉强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惊惶与痛苦。 “好消息是目前为止,我们给法官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开局印象。而坏消息是,你必须要旁听你父亲如何杀死你母亲的证词。 我知道,这是任何人都不应该体验的经历。” 青木凉介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又重新抬起。 他望着女孩的眼睛,声音温和而坚定, “关于律师,有一些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 原本,我可以让你好好坐下来,准备好接受证词,可是,我没有那么做。” 闻言,明日香的眼睛瞪大,眼里的悲伤还夹杂着被人背叛的感觉。 青木凉介看着她,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 “一个没有悲伤的原告是无法打动法官的,而这也意味着,你最终能够获得的赔偿款会变少…… 不过,明日香,我想我们没有必要继续这样下去。 如果这个过程让你觉得不适,那么……” “不,我要继续。” 不知何时,明日香眼眶里的泪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她想要让那些犯错的人付出代价。 “你确定吗?” “是的。” 青木凉介注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但是,如果你不想呆在庭上的话,我也可以……” “不,我要呆在那里。”明日香冷冷的说。 “明日香,其实这并不是必须的……” “我要呆在那里!”明日香直视着青木凉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他得到报应!我要亲眼看着他得到报应!!” 说到最后,明日香几乎是喊了出来。 而看着这样的明日香,青木凉介最不想见到的情况显然已经发生。 他皱着眉头,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年方十九的女孩,让自己的语气更加温和一些: “明日香,你说的‘他’是指谁?我们现在起诉的是一家公司。” 听到这句话,明日香才仿佛一下子回过神来。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青木凉介,半晌,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7017k 第一百八十章 角逐与较量 十分钟后,再次开庭。 这次站上证人席的是井上公司的社长,井上浪太郎本人。 久居高位的人,即便是现身法庭,也依旧高昂着下巴,举手投足都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傲慢。 但这同时也代表着权威。 日本社会对于像井上浪太郎这样的精英人士,可是非常宽容的。 稻叶凛回想起休庭之前,原告小柳明日香在法庭上的失态,心底反而隐隐期待起来。 只要这个小姑娘真的闹起来,让所有人看到她对自己父亲的恨意,那么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将整个案子都归咎给她的迁怒。 本来嘛,像是井上公司这样堪称造福社会的大企业,又怎么会跟什么杀人案扯上关系呢。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逐渐愉悦,最近反复的牙周炎仿佛都不那么难受了。 她微笑着看向自己的雇主: “井上先生,请问目前为止井上公司在业内处于什么地位?” 闻言,井上浪太郎露出自信的微笑: “呵,曾有数个知名出版刊物将我们列为‘医疗保险领域客户满意度p10’的公司,并且在这组排名里,井上绝大多数时候都处在前五名。” “哦,那么请问公众对于贵公司网站的安全性评价如何?” “我们的网站被公认为是易于使用且十分可靠。 从网络安全性角度来说,我们已经达到了商业上可接受的标准。” 井上双手摊开,十分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 不过托了他肚子上的赘肉的福,证人席的空间对他的体型来说还是稍显局促,这也使得他本人看上去多了一丝喜感, “如果小柳先生运用他的犯罪技巧,非法地获得了受害者的信息……啧,我只能说这真的太可怕了。 但是,这是他个人的选择。 我们的网站即便如此完善,也无法阻止一个别有用心的犯罪者处心积虑地使用各种手段来达到他的目的。 我们不是神。 这就像法律的存在并不能让世界上的犯罪停止一样,犯罪者犯下罪行是因为他们自己内心阴暗扭曲,和其他人、其他机构并没有关系。 在这件事上,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犯罪发生之后,积极配合警方进行调查取证。 而在这一点上,我认为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稻叶凛显然对于井上浪太郎的回答十分满意。 她微笑着走回自己的座位,看了对面的青木凉介一眼。 而坐在旁听席上的大木元太也对稻叶凛这枚弃子多了一点关注,甚至于已经在思考回去之后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起用。 这些事情都与青木凉介无关。 他慢条斯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方走出,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方才看向井上浪太郎: “井上先生,根据我在《日本经济新闻》上查询到的八月八日的一篇报道,贵公司对外公布的数据显示,仅7月份一个月内,医疗保险费收入就高达10亿日元。是这样吗?” “没错。” 青木凉介点了点头,仿佛忽然想到什么,立即看向庭上的法官: “哦,法官大人,在开始交叉询问之前,我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竟然忘了上周五井上先生刚刚新婚,真是恭喜井上先生了。” “呵呵……谢谢。”井上浪太郎显然也没有青木凉介会在这种场合和自己道喜,那张被肥肉堆满的脸上顿时扯起一个笑。 “哦,不止如此,这位井上先生的第五任妻子还十分年轻,肤白貌美,更是毕业于御茶水女子大学的高材生。能在井上先生这个年纪娶到这样一位妻子,我只能说真是令人羡慕。 所以,井上先生,你高兴吗?” 井上浪太郎一时不明白青木凉介这么问的意图,但听起来似乎还是在夸奖,所以也只是保持着微笑: “内子确实优秀。” 一般的恭贺到了这种程度也应该停止了。 然而,青木凉介却仿佛没有想要停止的意思: “不过井上先生的这位妻子在婚礼举办的一个月前就已经查出怀有三个月的身孕,所以两位的婚礼才会如此匆忙的进行,以至于井上先生一贯在夏威夷岛上举办的婚礼这次也只能临时改在东京大饭店举行,是这样吗?” 此言一出,坐在旁听席上的大木元太不禁眉头微皱,暗觉不妙。 青木凉介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说的每一句话,背后一定有他的原因。 看起来荒谬,但或许…… 座位上的稻叶凛却没有考虑得这么深。 只是第二次与青木凉介交手的她,远没有大木元太对其来得了解。 此时此刻,她只感到有些疑惑,觉得青木凉介此时更像是在故布疑阵。 这个青木凉介,问这么多无关紧要的内容,到底想要干什么? 比起稻叶凛和大木元太两人,坐在证人席上的井上浪太郎神色却变得有些不悦。 当众说出别人私密的事情,不仅是在日本社会,乃至于在全世界都是十分无礼的行为。 而说出这种话的,竟然是眼前这个也算是名声在外的律师。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青木律师,我很抱歉,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不,我才要感到抱歉。 我并不是一个不公允的人,因此,虽然人们总是习惯于把目光聚焦到新婚妻子的头上,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井上先生的其他四位妻子缺乏关注。 就好比两个月前才跟你离婚的那位井上……哦不,现在应该是中本雨花女士,前段时间因为离婚财产分割问题,在5月22号那天晚上……” “反对!控方律师不仅询问无关问题,且多次侵犯我当事人隐私!” 接收到井上不悦的眼神,稻叶凛直接举手。 没等法官裁断,青木凉介已经抢先说道: “法官大人,我这么问只是想让井上先生知道,他上一任妻子雨花小姐并没有出轨,相反,是因为她发现了井上先生和现任妻子发生过一些比较亲密的关系,所以才会决定离婚。 而这则信息,是我从bbs上面看到的,当时雨花小姐开了一个情感问题咨询贴……” “反对!” 忍无可忍的稻叶凛直接站了起来。 而到了这个时候,大木元太却忽然抬眼。 他似乎看明白了…… 7017k 第一百八十一章 隐私泄露 “啧,所有这些都让人本能地感觉厌恶。” 青木凉介眉头紧皱,转身看向站起来的稻叶凛, “稻叶律师,你现在看上去心情也不是很好啊。 是不是因为你两天前在网上预约的牙科医生突然因为有事,所以临时取消了安排?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希望你已经持续了两天的牙痛能够有所缓解,毕竟也是十几年的牙周炎了,那疼起来的滋味可不好受。” 青木凉介不断地无关发言显然激怒了法官,法官有些生气地看向青木凉介: “青木律师!你……”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青木凉介就直接转过身,面向了他,微笑着说道: “是的,法官大人。 哦,对了,你可千万不要忘记及时更新你的护照签证,毕竟你一个月后还要飞往法国。 不过还是要恭喜你,你的大儿子申请美国加州大学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不仅通过了评审,还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砰—— 法槌被狠狠捶下。 法官的脸色已经带着愠怒: “青木律师!你说的这些内容都太私人了!” 面对法官的指责,青木凉介却只是仰着头,耸了耸肩: “法官大人,可是这些仅仅是我从网站上获得的信息而已啊。 这些网站的网络安全性可都是‘达到了商业上可接受的标准’,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对吧,井上先生?” “……是的。”井上浪太郎虽然不悦,却也不能否认自己说出的事实。 闻言,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这我就不明白了。 贵公司是一家市值百亿的大公司,你们从事的是保障顾客健康的生意,而你们却不能保证他们的隐私安全? 而这仅仅只需要你们在网络安全方面投入你们百亿市值中极小的一部分就可以实现。” 对上青木凉介那双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睛,井上浪太郎摊开双手,做出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 “青木律师,众所周知,现在大环境下,医疗保险费用在以不可避免的趋势急速攀升,这也就导致了近年来我们的客户的增长速度明显变慢,甚至部分季度还处于流失的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加大对于信息技术的投入,对于我们和其余与我们类似水平的企业来说,都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如果我们真的如你所说,升级一个更加安全的系统,那么这笔开支必将导致我们不得不继续上调保费,这也就意味着,全日本会有更多的人直接丧失拥有医疗保险的机会。” 对于井上浪太郎的观点,青木凉介只是保持微笑,补充了一句: “是啊,那意味着——会有更少的人被杀害。” 此言一出,井上浪太郎脸上刚才还丰富的表情顿时如同便秘。 见状,青木凉介也不再看他,只是轻轻抬手理了理领口,转身从容自若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稻叶凛警惕地看着他走了回去,原本还想接着说点什么,却在这时候,意外看见了旁听席上大木元太有些发沉的面色。 看清楚他手上的动作,稻叶凛已经起来一半的身体,又坐了回去。 “法官大人,我方请求暂时休庭。” 庭上的法官思索片刻,就敲下了法槌。 又一个十分钟。 …… 在等待重新开庭的这段时间里,小柳明日香却被告知了一个决定。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让我上去作证?你不是说过我的情绪有助于法官对结果的偏向吗?” 明日香瞪大眼睛,满脸不解。 面对明日香的质问,青木凉介抿了抿唇:“是啊,不过这种情绪可能有点过头了。” 沼田秋奈皱了皱眉,不是很理解。 而作为当事人的明日香,情绪则更加外放: “青木律师,我……我不明白……” 见此情景,青木凉介沉默了片刻,认真看向明日香,努力用温和而平静的语气将这件事梳理得更为透彻: “明日香,我当然可以让你上证人席,向法官展示你的愤怒和悲伤,他理所当然会被你打动,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一旦我们这样做,带来的结果就是,当辩方律师进行交叉询问的时候,他们同样会利用你的这种情绪,利用你内心的痛苦,把这种情绪辩称成是你对你父亲的复仇心理。 你现在在做的,不过是把这种情绪发泄到井上公司头上。 而你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借助这种手段,获得高额的赔偿。 他们会用这种话术,让法官判定你的证词和表现是为了进行误导。 而这一切将会导致这场诉讼无效,我们也会因此而输掉官司。” 明日香闻言眉头微皱,而青木凉介则是放缓了语调,站在了她的面前坚定地说道: “我知道想要获得你的信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明日香,现在,这正是我对你提出的请求—— 请你,信任我。” 听到这句话,明日香愣了愣。 她没有想过这位知名的大律师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看向了旁边的沼田秋奈。 当她看到沼田秋奈有些发红的眼眶时,她明白了。 明日香重新仰起头,看向这个大律师,抿了抿唇,终是点了点头。 青木凉介看着这个一夕之间失去母亲,唯一的父亲又成为了杀母仇人的女孩,露出了一个带着温暖的笑容。 他伸出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走吧,我们一起回法庭吧。” 明日香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极其不明显地上扬了一点弧度。 而全程围观了两人对话的沼田秋奈却一直注视着青木凉介。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鼻酸的感觉,走上前去: “青木律师……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来我们的庇护所,那里还有很多很多身处在绝望中的女性需要法律建议,她们需要有一个人能够坦诚且真诚地与她们进行沟通……” 沼田秋奈的目光满是真诚和期盼。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可以让她交付信任的律师。 青木凉介是第一个。 对上沼田秋奈的眼神,青木凉介却是笑了:“她们可爱吗?” 沼田秋奈也笑了。 她注视着眼前看似在开玩笑的青木凉介,认真地说道: “青木律师,你骗不了我的,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就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 “这个评价,我很少听到。”青木凉介注视着这双明亮的眼睛,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回头看了眼一旁的明日香,又看了看沼田秋奈,温和地说道: “到时间了,我们需要回到庭上了。” 而此时,双方再也没有其他的证人。 整个案子也进行到了结案陈词的时候。 稻叶凛率先站起身来。 她的目光扫过对面的青木凉介,下意识扬了扬下巴。 刚才休庭的时候,大木元太已经跟她仔细沟通了结案陈词要说的内容。 即便是刚才青木凉介的胡搅蛮缠,也只是在模糊焦点,肆意夸大隐私泄露的严重性。 而现在,她需要做的。 就是将刚才被青木凉介模糊的焦点,重新掰回去。 这场官司,她会是注定的赢家。 7017k 第一百八十四章 跟踪青木老爹 电话甫一接通,美奈子激动的声音就从话筒另一边传来: “我找到了!我找到最近正在跟爸爸接触的那个女人了!” “女人?什么女人?”青木凉介抬手掏了掏差点被震聋的耳朵,不禁将手机举得远一点。 “哎呀,就是上次在夏日祭那天他手机里那个‘小甜甜’啊!我终于找到是谁了!!!” 隔着话筒都能听出美奈子语气中的气愤, “哥哥,你下班之后不要回家,直接去我给你发的地址,我们在那里碰头,这次一定要抓一个现形!” 嘟嘟嘟…… 还没等青木凉介回答,电话已经被挂断。 他拿着手机,看着上面2分05秒的通话时长,不禁皱了皱眉。 美奈子这丫头自从放暑假之后,一天天咋咋呼呼的…… 这时候,掌心的手机嗡嗡地振动了两声,一则短信弹了出来。 今天晚上6点——东京都目黑区目黑1-17-小春餐馆见。ia美奈子 看了眼短信的内容,青木凉介编辑了一个“嗯”字发送了出去,就将手机盖子合上,塞回了兜里。 站在一旁的松井小眼睛转了两圈,又习惯性挠了挠头,试探性地提议: “青木老师,你有事情的话就先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回去所里就好。” 闻言,青木凉介瞥了他一眼,只是摇了摇头:“时间还早,我们先回所里,到点了我再走。” “哦哦。” 过不多时,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顺利上车。 此时已经是夏季,日本出租车上也都开了空调。 关上车门,顿时仿佛置身于冰室之中,身上的西装似乎也没那么闷热了。 视线瞟向窗外快速向后掠过的风景,青木凉介的手指有规律地弹动着,一边思考着那辆黑色保时捷什么时候才能办完手续,从古美门的地下车库换到自家车库。 嗯,自己开车还是太麻烦了,到时候看来还得雇个司机……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正在拿着一本集英社少年漫,笑得贱兮兮的松井,假意轻咳两声—— “咳咳。松井,你的驾照考了吗?” “嘿嘿嘿嘿……啊???”松井乍一听到青木凉介喊自己,顿时合上漫画,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驾……驾照?这个嘛……额……我下个月考第三次……” “……”青木凉介无奈扶额,“没事了。”果然不能指望这个家伙。 看来到时候得找个车技好,并且收费不贵的司机才行…… 想到这里,一个留着短发英姿飒爽的身影掠过青木凉介的脑海。 啧,看来得找个时间问问,上次那张名片应该还在钱包里。 抬手揉了揉眉心,青木凉介干脆就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松井,到了叫我。” “啊?哦哦哦,好。” 松井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迷上的少年漫? 青木凉介眉头皱了皱,把头向窗口的方向偏了偏,一时间涌上来一股困意。 …… 回到事务所处理了一些文件,又被三木叫去喝了两口小酒,顺便好一顿夸奖,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五点半。 与美奈子约定的时间是6点,从事务所出发考虑到可能的堵车情况,半个小时显然有些吃紧。 青木凉介抬手看了眼时间,嘱咐了松井几句,就提上公文包,快速走出办公室。 比起此时才动身的青木凉介,美奈子此时却已经悄悄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觑着眼睛往马路对面的一个店面偷瞄。 那是一家名为“小春餐馆”的普通餐馆,面积不大,周围就是住宅区。 店里除了年过六旬的老板坐在前台管账,就剩下一个长相清秀的女服务员跑堂,和一个时不时出现在取餐口的帮厨小哥。里面应该还有主厨。 总之,看起来就是一间平平无奇,在日本街头随处可见的小餐馆。 所以,美奈子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且行为举止像是在监视这家店一样呢? 原因嘛,自然是——坐在靠门一侧桌子上那个正在和服务员点餐的老头子。 没错!那个背影有些熟悉,穿着武士服,身材有些发福,头顶发量堪忧的家伙,不是青木老爹又是谁?! 看到老爹一脸笑容地和那个名叫池田英子的女服务员搭讪,美奈子气不打一处来。 “居然为了搭讪女服务员,连晚餐都不在家里吃,还特意跑到这种地方……” 美奈子的粉拳一寸寸收紧,关节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可恶!!!” 啪—— 一记重拳狠狠地捶在面前用来遮挡的电线杆上…… 这时,一个打扮骚包的男人正巧牵着一条泰迪从附近路过,见到一个穿着超短裙的漂亮女生站在电线杆后面,不禁双眼放光,脑海里飞速闪过出门前看过的马赛克画面,幽幽地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小妹妹,你在这里干什么啊?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叔叔送你回……” 最后一个“家”字还没有说出口,男人看见女生轻轻收回了手,转动了两下手腕,而在她刚才捶下的位置,竟然出现了恐怖的大坑。 随着她收回手的动作,那个坑上还劈里啪啦地掉下来一堆碎石。 男人身体僵在了原地,眼珠不断地在美奈子那张甜美的脸和电线杆上那个坑上来回移动。 咕咚——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紧接着抬脚在泰迪的屁股上一踢,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美奈子望着那个猥琐男离开的方向,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了眼天色,又低头查看了一下手表。 “已经5点55分了啊……哥哥怎么还没来……” 美奈子嘟起嘴,踹了一脚刚才落下来的碎石。 那块石头受力飞了出去,刚好落在一双男士皮鞋前面。 皮鞋的主人停下了脚步,顺着石头飞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而此时,听见脚步声的美奈子也抬起了头—— “哥哥!” 一双杏眼顿时睁大,瞳孔中绽放出璀璨星光。 青木凉介的唇角微扬。 背后金色的夕阳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在这片晕开的昏黄中,青木凉介提着公文包,缓缓向着美奈子走近。 走到跟前,原本温情的一幕在青木凉介注意到此时电线杆的惨状时,瞬间崩坏。 美奈子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向了自己的杰作,不自然地吐了吐舌头: “唔,我……不是故意的。这都是因为……” 说到这里,她连忙看向对面。 就见老爹此时已经擦了擦嘴,起身准备结账。 “啊啊啊,哥哥,快点快点啊,不能让爸爸跑掉了!” 眼看着老爹已经掏出了钱包,美奈子心急如焚,生怕错过了这次抓现行的机会。 青木凉介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餐馆老板收了钱后,找了几枚硬币给老爹,并且笑着鞠躬,还亲自把老爹送到了门口。 “不用不用,小春老板,你回去忙吧。” “欸,多谢青木先生照顾生意,真是招待不周。” 两人客气了几句,老爹却没有急着走,反而回头看了正在收拾桌子的那个女服务员一眼,这才扭过头,挺着肚子,一本满足地晃悠着打算离开。 在这个过程中,青木凉介的视线随意扫过店内,却在看到那个女服务员时,不由停了停。 7017k 第一百八十五章 坦白从宽 那是一个皮肤雪白,身体纤细,只是粗看看,就给人一种温婉之感的女人。 她身体微弯,腰肢细弱仿佛能够轻易被折断,卷起来的袖口下露出的是雪白的藕臂。 随着擦桌子的动作,从她的耳后滑落下一缕秀发,更衬得她肤白若雪。 女人仿佛感受到了注视,忽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脸上未施粉黛,却天生丽质,浑然天成。 “啊!爸……” 美奈子差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能被发现,止得硬生生吞下后面半句。 而她的声音也瞬间让青木凉介回过神来。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眼见着老爹马上要“逃离犯罪现场”了,美奈子再也顾不上身旁的青木凉介。 她紧紧盯住老爹的背影,膝盖微曲,身体自然下沉,脚下一个发力——嗖——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青木老爹前一刻还叼着一根牙签,美滋滋地盘算着晚上买哪个球队赢,下一刻,只听耳后劲风袭来,身体的危机意识响起警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几乎不假思索地,老爹身体向着右侧一歪,堪堪避过美奈子的全力一击。 哗…… 美奈子一脚唰地扫在了地面上,腰部一扭,脚下的球鞋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将冲刺的力道卸去大半。 她蹲在地上,慢慢抬起了头,脸色阴沉地看向自家老爹。 原本以为是有仇家偷袭的老爹早已习惯性地摆出了战斗的姿态,然而,在对上女儿那双眼睛的时候,他脸上肃杀的神色一瞬间变成了有些尴尬的憨笑。 “啊哈,原来是美奈子啊哈哈哈……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个错觉,老爹还是那个老爹。 美奈子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这才看向自家老爹: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都几天没有在家吃晚饭了?还以为是去干嘛,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 说着说着,美奈子想起供桌上老妈的相片,心里又急又气,眼圈不争气地红了。 而看到美奈子这副样子,青木老爹心底没来由一阵发慌。 自家女儿一向硬气得很,哪怕是小时候练武疼得要命,也从来不会在他们面前哭,这次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了。 “老爹,看来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美奈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早就站在老爹身后的青木凉介幽幽地开口,伸手搭上了自家老爹的肩膀, “所以,为了家庭和谐,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你知道的,说没说谎,我看得出来。” 前有女儿,后有儿子。 青木老爹表情变得更尴尬了。 在两人齐齐注视下,他咂巴了两下嘴,终于无奈开口: “这个……这个事情……其实嘛……” 随着自家不着调的老爹慢慢叙述,一个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版本的故事逐渐成型。 原来,青木老爹最近之所以常来这里,并不是他自己想要过来,而是受人所托。 他年轻时有一个好友,名叫雪村龙。 因为一直嗜好赌博,欠下了大笔债务。 在自己儿子六岁那年,他被追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连夜离家。 一走就是二十三年。 如今,当年那个被他留在家中,由老婆独立抚养长大的儿子也已经二十九岁的年纪。 心存愧疚的他这么多年来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妻儿,想要在外面混出个名堂,才能体面地回去。 可世事难料,当他功成名就,带着大包小包回家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妻子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病逝的消息,和将他拒之门外,不愿意承认这个父亲的儿子。 于是,他只能出了点钱,悄悄拜托附近的邻居帮他照看着点儿子。 而最近,邻居带来了儿子即将和人结婚的消息。 一周前,青木老爹出门溜达,刚巧在路上碰见了多年未见的好友雪村龙。 于是才有了下面的对话: “正男,我知道我是个失格的父亲,也是个失格的丈夫。虽然小仁拒绝承认我这个父亲,但这种人生大事,我作为他唯一还在世的亲人,不得不管。” 雪村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的老友, “我打听到他和他的未婚妻都在小春餐馆打工,我要是直接出现在那里,他肯定不会让我有机会接近,我只好拜托你,帮我观察观察,看看我那个准儿媳妇人品怎么样。 我儿子的性格我知道,嘴笨,人也比较单纯,这样的个性太容易受骗了。 作为父亲,我想……替他把把关…… 如果他们两个能和和美美,那我就算是放心了。” 青木老爹看着老友当时愧疚抹泪的样子,心头一软,便答应了下来。 ……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回事。那个名叫池田英子的女服务员,就是雪村儿子的女朋友。他的儿子就是那家店里的帮厨。” 青木老爹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这时也不由撇了撇嘴, “你老爹我可是个正人君子,对你们老娘那是忠贞不二的!别的事情瞎说可以,这种原则性的问题……” 老爹说着说着,也变得有点气鼓鼓起来。 双手叉腰,一脸不爽地别过头去。 当然,如果他的肩膀没有微微耸动的话,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青木凉介和美奈子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两人同时上前,一人搭上肩膀,一人搂住胳膊。 “欸欸欸,你们这是要干嘛?!!” “老爹,你太慢了。” “爸爸,家里还炖了一锅鸡汤,特地给你准备的……” …… 落日西沉,天空映出一片紫红色的晚霞。 小路的尽头,传来三人欢畅的笑声。 笑声传得很远,刚刚送走最后一桌客人的老板笑着看向店里正在收拾餐桌女服务员池田英子。 “英子啊,不用忙活了,今天不是你小女儿生日吗?还不快回去给她庆生?” 池田英子闻言,手上擦桌子的动作一顿,眼底迅速掠过一阵惊惶。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来,将手背在身后,向着老板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谢谢老板,我待会收拾好就回去。” 而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她那背在身后的手掌却在不断发抖。 7017k 第一百八十六章 白夜行 且不说当天晚上回家之后,老爹是怎么跟美奈子解释“小甜甜”就是老友雪村龙这件事。 从七月上旬到八月下旬,美奈子的大学暑假终于接近尾声。 “好啦好啦,爸爸,不用送啦~~~”美奈子拒绝了青木老爹的好意,向着站在不远处的老爹和系着围裙的森山美栗挥了挥手,就低头坐进了黑色保时捷的后座,“哥哥,嘻嘻~~~那这次就麻烦你啦!” 车门关上。 随着车身启动,一阵高级跑车特有的推背感令人格外舒适。 青木凉介暂时还没有找好司机,所以在车过户之后,只能亲自接送妹妹去上学。 “平时多参与一些社交,或者去实验室做实验,听其他教授的公开课都可以,不过那些明显不符合逻辑的少女漫最好还是要有所节制。” 青木凉介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嘱咐道。 美奈子闻言却是顿时垮下脸来: “哥哥~~~与其教育我,还不如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带一个嫂子回来。 家里的美栗姐姐就很温柔贤惠,美琴姐姐虽然是个法医,听起来有点怕怕的,但她本人也很好相处,又聪明又智慧,还有之前你说过的那个医生姐姐,我还没有见过本人…… 话说,哥哥你到底更喜欢哪一个嘛?” 美奈子说着说着就睁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抬手捂住要惊呼出声的嘴巴, “难道说……还有其他人?!啊咧,哥哥,你这个样子就很难办呐~~~” 前排驾驶位的青木凉介越听越不对劲,额头的黑线几乎就要实质化了。 就在这时,穿过两个红绿灯,就看见背着大包小包、拉着行李箱,往一个方向走的人越来越多。 不远处,就是东大正门。 就在美奈子靠在车窗边,吹着额前滑落的头发,眼睛扫过路上的行人时,一个背着单肩包,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缓缓走在林荫道的女生吸引了她的注意。 “啊!哥哥,快点快点,靠边停车!” 美奈子双眼放光,立即拿起自己的行李,做好下车的准备。 “嗯?” “哎呀,我看到我室友了!” 青木凉介按照她的指挥靠边停车,车刚一停下,美奈子就迫不及待地拿起背包,打开车门,如一阵风一般冲了出去。 “啊啊啊啊~~~雪穗雪穗~~~” 那个从背影看起来身姿优美的长裙女生听见了美奈子的呼唤,回眸一笑,一瞬间,周围的路人都发出一道道惊呼。 的确是一个美人。 而相比其他人的惊叹,坐在车里的青木凉介摇下车窗,看清那个女生的相貌之后,却不禁微微皱眉。 那个女生的模样青木凉介无比熟悉,正是上辈子日本国民度极高的女星——绫濑遥。 她演过的角色不计其数,而刚才,美奈子好像叫她……雪穗? 等等,雪穗? 西本……雪穗?! 《白夜行》?!!! 这个世界……竟然是《白夜行》也存在的大融合世界吗?! 联想到东野圭吾在《白夜行》里对雪穗的描述—— “我的天空没有阳光,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很多人将这里的代替阳光的东西认为是那个为了雪穗,甘愿沾满鲜血,置身黑暗,毫无保留地为她献出一切的桐原亮司,但青木凉介却并不觉得。 西本雪穗真的爱亮司吗? 或许有。 但却抵不上她心中对于某种信念的追求。 而在两人这种畸形的共生关系里,亮司更像是被玩弄的棋子,而雪穗则是那个不会被感情所影响的高明棋手。 而这样一个可悲又可怕的女人……竟然是美奈子的室友?!!! 联想到原著中那些雪穗曾经的“朋友”最后的遭遇,不是差点被侵犯,就是被人拍了裸照,青木凉介心中渐渐开始担心起来。 而这个时候,美奈子已经转过身,朝着青木凉介的方向,开心地挥着手,青木凉介也挥手回应。 紧接着,美奈子像是在对身旁的雪穗说了些什么,下一刻,两个女生就手牵着手,齐齐朝着保时捷的方向走来。 看到这一幕,青木凉介也解开了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仿佛是印证了他的猜想一般,那个和绫濑遥有着八分相似,名为“雪穗”的女生在美奈子的带领下,向着青木凉介躬身行礼,手指勾起垂落的发丝,绽放了一个既清纯又惑人的笑容。 “青木先生,初次见面,我是美奈子的室友,名叫西本雪穗。” 果然! 她果然就是西本雪穗! 青木凉介的心底敲响了警钟,面上却露出温和的笑意: “你好,西本小姐,美奈子有时候脾气不太好,承蒙你多照顾了。” “青木先生言重了。”西本雪穗斜睨了美奈子一眼,笑着摇头,“我倒是觉得美奈子的脾气很好,待人也很真诚,我喜欢和她交往。” 一旁早就听不下去老哥诋毁自己的美奈子闻言急忙郑重点头: “就是嘛,哥哥,你真是……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你怎么可以在我的朋友面前这样说我……哼!” 三人寒暄了几句。 最终,在美奈子不断地催促中,青木凉介重新坐进驾驶座。 黑色保时捷一骑绝尘,呼啸着消失在两个女生的视野里。 “唔,哥哥真是太烦了,下次一定要保护好我的漫画,不能再被他发现!” 美奈子气鼓鼓地叉着腰,嘴上嫌弃,眼睛却很诚实地一直注视着那辆保时捷消失在路的尽头。 一旁的雪穗见状,不禁掩唇轻笑:“我倒是觉得你哥哥挺有趣的……” “是啊是啊,他可是在全日本最大的三木法律事务所供职的专业律师,据说自从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打输过官司。”美奈子一边说着,一边换了一只拎包的手。 “哦?原来……是一个律师啊,好厉害的样子。” 雪穗轻声呢喃着,嘴角带笑,眼底的温度却是渐渐冷了下来。 一瞬间,一旁的美奈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她看了眼依旧微笑着的雪穗,这才晃了晃脑袋,眨巴着眼睛说道: “雪穗,我们快点回宿舍吧。一个暑假没有住人,看来今天得好好大扫除了!” “是啊,那我们快点走吧。”雪穗也紧了紧肩上的通勤包。 两人肩并肩,走向了不远处的学校大门。 7017k 第一百八十七章 弑父之案 在开车回事务所的路上,青木凉介也想清楚了一件事。 西本雪穗虽然危险,但美奈子却并不是一个能够任人拿捏的性子,何况这次以后,她肯定会告诉雪穗关于自己哥哥是律师这件事,说不定还会添油加醋地讲一些他的战绩。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能够吸引异性的加分项,放在西本雪穗这种游走在白夜之间的人身上,却会成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除非她自信能够逃过他的眼睛,否则,不想将自己的罪行暴露在阳光下的话,就绝不会傻到动一个名律师的亲妹妹。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的眉头稍稍舒展。 但对于西本雪穗这个人物的复杂观感,还是多少影响到了他之后一下午的心情。 “青木老师,青木老师,嘿嘿嘿……我今天打听到了一件八卦,想不想听想不想听想不想听……” 正当青木凉介在座位上揉着眉头的时候,松井犹豫再三,才提着小碎步,悄咪咪地靠了过来。 为了阻止他继续聒噪下去,青木凉介直接用一个“说”字怼了回去。 “嘿嘿嘿,其实是关于那个大木事务所的大木社长啦,听说他上周末去了一趟那个井上公司的社长秘书……就是法庭上那个高木秘书长的府邸欸,然后不到10分钟他就出来了,据说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有住在附近的人听说当时里面传来惨叫……嘶,也不知道这10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松井说着说着,似乎也觉得某些场景的确有点吓人,不由搓了搓胳膊, “有传闻说那个高木秘书长是个性向比较特别的人欸,该不会……” 青木凉介渐渐有些听不下去了。 “闭嘴,回你的工位。” 松井顿时将上下嘴唇抿了起来,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就乖巧地低着头,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而身边少了一个噪声制造机,青木凉介总算稍微舒坦了点。 就在他打算重新投入工作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居然是老爹打来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青木凉介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而下一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老爹的声音—— “凉介啊,你总算接电话了……现在有个特别要紧的事情,你一定要帮帮忙啊,不然的话,雪村的未来儿媳就要被判刑了!” “什么?” “判刑”两个字瞬间抓住了青木凉介的耳朵。 他回想起当时在那间小春餐馆远远见到过的那个皮肤雪白,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人,怎么也无法将这样的人与违法犯罪联系在一起。 而随着老爹接下去的叙述,青木凉介捏着手机的力道也渐渐加重。 “我知道了,这个案子我会接手。” 青木凉介的声音发沉,听在电话那头的青木老爹耳里,却恍若天籁。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凉介你肯插手,英子那孩子一定会没事的,她真的是个可怜人啊,你一定要帮帮她,不能让她就这么被判刑啊……” 在老爹因为激动而语序混乱地说了点胡话之后,电话被挂断。 而此时的青木凉介也陷入了沉默。 窗外已经落日西垂,往日里觉得燥热的阳光打在办公室里的青木凉介脸上,却令人感到一丝寒意。 除了他脸上那一片阳光落下的斑影,整间屋子仿佛都沉浸在墨色里。 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日本人的,然而他还不料,也不信竟会黑暗到这地步。 池田英子。 一个容貌出挑却即便贫穷,也还是用自己的双手在餐馆里辛勤打工,以赚取养活家人生活费的女人。 就在今天早上,因为涉嫌勒死了自己的父亲而被警方批捕。 而这件事发生的原因,却撕开了一个女人从14岁开始活到27岁,一共13年时间的惨痛伤口。 没错,她从14岁开始第一次被自己的父亲凌辱,从那以后,一直持续到现在。 她求助过自己的母亲,可同样柔弱的母亲对抗不了残暴的父亲,最终带着弟弟搬去了娘家。 她求助过邻居、亲人、朋友,但所有人都保持缄默。 她试图反抗,但这个披着“父亲”的面皮的禽兽却威胁她会将魔爪伸向唯一的妹妹。 为了保护妹妹,她站了出来,牺牲掉自己的全部尊严,来换取妹妹的平安。 而在这13年里,她曾经流产过三次,最后生下了两个女儿。 就在她逐渐被这种生活压迫到麻木的时候,雪村仁出现了。 她破碎不堪的内心渐渐被雪村打动,甚至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不顾一切逃离魔爪,和雪村结婚的冲动。 然而,当她将自己想要结婚的决定告诉“父亲”时,那个男人愤怒了。 他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对她拳打脚踢,威胁她如果敢这么做,那么他就会杀了那个野男人,同时将英子的两个女儿也一并弄死。 他以为这样的威胁依旧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有效。 可是这一次,英子再也无法容忍,她在男人企图再一次对她施暴的时候,在搏斗中,用丝袜勒住了男人的喉咙。 ……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像一个故事。 却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一个女人身上,长达13年的噩梦。 而噩梦出现的时候,她才仅仅14岁。 想到刚才电话里老爹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得有些愤怒和颤抖,青木凉介攥紧了拳头。 “英子她是个好孩子啊,你一定要救救她,儿子啊,靠你了。” 听到那些内容的时候,青木凉介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 只觉得天从来没有那样黑。 在已经步入信息化的日本,竟然还会存在这种无耻至极的事情。 而那个受害者,竟然离得那样近。 最可笑的是,受害者在地狱里生活了13年,从来没能战胜过对方,而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成功,面临的却是被判入狱,无期徒刑甚至死刑的下场。 原因是,一个女儿杀了自己的父亲。 …… 见到青木凉介久久不语,松井不禁有些担忧地抬起了头: “青木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木凉介沉默片刻,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接了一桩案子。” 7017k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尊属杀 “欸?你是说,这个案子现在已经被深山大翔接了?” 青木凉介满脸愕然地看向面前的三木,三木也是一脸头痛的样子。 “是啊,听说是那个池田英子在老家的母亲背着一袋土豆,亲自求上门去的。现在深山大翔已经收下了那袋作为律师费的土豆,宣布接手了案子。 这桩案子一周后就要开庭审理了。” 三木揉了揉眉心,看向神色有些忧虑的青木凉介, “你也不用过于担心,这个深山大翔虽然事务所名声不显。他本人自从去年以来,在刑事案件领域倒是颇有斩获。说不定这次由他出马,池田英子能够减刑也不一定啊。” 说到减刑,三木又想起一件事,不由出言提醒道, “对了,这次负责这桩案子的检察官可是那个乌田,池田英子又是个女人……” 话已至此,青木凉介自然也明白了三木的意思。 之前樱小路要一杀妻案,他就曾经和这个乌田检察官打过交道。 当时三澄美琴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差点被这个乌田逼得名声尽毁,还被媒体传为笑柄。 而现在,厌女情绪严重的乌田再度碰上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罪证确凿的杀人嫌疑犯。 这么一想,池田英子的判决结果恐怕不仅不会变轻,反而还可能会加重。 而且,这里面有个最大的问题。 青木凉介抬眼看向面前的三木:“恐怕对方会抓住刑法第200条不放,那样的话……” 闻言,三木也皱紧眉头。 没错,刑法第200条。 这正是这个世界与青木凉介上辈子最大的差异。 在上辈子,日本早在1995年就已经宣布废除旧刑法第200条的尊属杀。 即按照这条法律规定,在犯人杀死祖父母、双亲、叔父母等长辈亲族的情况下要重判,也就是说,对于触犯了尊属杀的犯人来说,量刑就只剩下两个选择—— 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而在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尊属杀”不仅没有被废除,还一直被保留至今,甚至在此类案件中多次援引。 如果乌田抓住了这一条死死咬住,恐怕即便是深山大翔出马,也难以撼动。 因为,这桩案件的“真相”其实已经摆在眼前。 池田英子的确杀了自己的父亲,这一点从池田英子本人的口述、旁人的证词,以及现场的调查结果来看,都毋庸置疑。 但问题是,这个所谓的父亲,其实质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陷入了沉思。 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三木率先打破沉寂: “凉介,先不要想那么多,等一审判决结果下来之后,再做打算吧。” “嗯。” 青木凉介颔首,随即站起身来,与三木道别。 看着青木凉介离开的背影,三木沉思片刻,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安达书记员吗?我是三木长一郎。请帮我转接一下相川法官……” …… 房间里,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在屋内,将空气中跃动的灰尘映得分外活泼。 一个竖着大背头,神情严肃古板的男人幽幽点燃一根雪茄。 手指弹了弹,一粒火星飘到了纸页上,烫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圆点。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 如果青木凉介也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人正是之前樱小路要一杀妻案里庭上陪审团法官中的一员。 “乌田,池田英子这桩案子你建议如何量刑?” 乌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白色的烟圈,神色晦暗不明,沉默片刻后才抬起眼皮: “野泽,你是想替池田英子求情吗?” 野泽闻言,也点燃了一根雪茄:“……我只是觉得,池田诚的所作所为连‘人’都算不上。为了这种混蛋,而要把这么个可怜人送进监狱,我……” 乌田再次吸了一口雪茄,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的确可怜…… 可是野泽,你更应该清楚我们的身份。 你是法官,我是检察官,我们的职责就是坚守法律。 如果今天因为一时的心软,而放弃了对法律的坚持,那我们还配站在法庭上吗? ……世界上可怜人太多了,很多阳光没有照射到的角落里,蛆虫遍布。 如果身为执法者都不能坚持以法律量刑,那我们对不起的就不止是池田英子一人……” 说到这里,乌田的视线穿透阳光下纷乱的灰尘,看向窗外那片天空, “为了维护法律,为了更多人能够得到公平,小部分人的牺牲,是值得的。 野泽,这个道理,你早就应该明白了。” 野泽顺着乌田的目光,也一同看向了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遮天蔽日,似乎很快就要下雨。 低垂的天际,有两只黑鸦掠过,发出几声刺耳又粗砺的鸣叫。 空气仿佛变得黏浊,呼吸也变得费劲。 野泽艰难地喘息着,手掌被紧紧攥起,再次看向乌田: “按照刑法,只有无期徒刑……和死刑,你选哪个?” 乌田始终注视着窗外,一声长叹: “还是无期吧。” …… 而此时,刚刚在看守所向池田英子问询结束,深山大翔和自己新聘用的助理明石达也一起徒步返回事务所。 两人一边走着,天空中落下了几滴雨点,渐渐雨势变大。 “走,去站台!” 深山大翔也没有犹豫,直接喊了一嘴,两人就冲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冲了过去。 一滴滴雨水逐渐连成线,在几个呼吸间,天际就落下倾盆大雨。 两人在最后一刻冲进了公交站台,西装裤腿上已经被雨水打湿。 两人看着站台外马路上迅速汇聚的积水,一时无言。 助理眀石达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长得有些呆滞。 是个不修边幅,头发常年乱糟糟,身上时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味的家伙。 看着雨势渐大,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歇。 他干脆抓了抓头发,询问起关于池田英子案子的事情: “大翔,这个案子……你有把握吗?” 与以往的胸有成竹不同,此刻的深山大翔却是蹲在地上,一边伸手接着雨水,一边皱着眉头望天: “这个案子没什么悬念,也不需要我破解什么真相。但如果真的按照刑法量刑,简直太蠢了。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父亲能像这个池田诚一样无耻。 老实说,关于他死了这件事,我很想拍手鼓掌。” “可是按照刑法,现在池田英子的确有罪啊……”明石达也纠结了片刻,脸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 闻言,深山大翔蹲在地上,做沉思状。 明石达也见状也一起蹲了下来,大眼瞪小眼。 两人保持沉默,在地上蹲了三分钟后,深山大翔突然站起身来: “去找一个人!” “欸???” 明石达也跟着猛地站起身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栽倒在地。 7017k 第一百八十九章 破局之法 就在眀石达也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时候,扭头一看,一辆公交车已经破开雨势,缓缓向着站台驶来。 深山大翔从口袋里掏了掏,什么也没掏出来,只得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助理: “有硬币吗?” 见状,眀石达也哪还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 只能大度地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钱包,抖了抖,里面除了几张小面额纸币,剩下的几枚硬币也就刚刚好够两人乘坐公交。 贫穷的刑事律师带着同样贫穷的律师助理,在大雨中挤上了一班公交车,下车之后又是一路狂奔,才最终到达一栋位于东京都大手町的大厦楼下。 这个时候,雨势也渐渐小了下来。 不过两人早已淋成了落汤鸡。 明石达也摘下被淋得满是雨珠的眼镜,揪起衣角擦了擦,这才重新戴上,一脸向往地抬头仰望了一下眼前这栋在日本鼎鼎有名的三木大厦。 “哇,这就是日本第一的法律事务所啊……” 而等他回过神来,深山大翔早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 “欸,大翔,等等我!” 在前台小姐堀北优子疑惑的眼神中,两人湿透了的家伙忙不迭挤进了电梯。 从门口到电梯,留下了一连串脚印。 “哇,大翔,这里好豪华啊……” “……按楼层啊!等等,那是负一楼!” …… 此时的青木凉介还在办公室里看着相关的案件卷宗,全然不知道待会儿会有两名访客。 虽然自己没有亲自接手,但还是忍不住思索着应该如何打这场官司。 从人性角度,正常人都无法认同刑法中尊属杀的量刑标准,可如果想要法官轻判…… 不,不止是轻判。 这种人死不足惜。 池田英子不仅不能被重判,更应该直接宣判无罪! 但究竟应该如何做,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 饶是青木凉介,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松井偷偷从纸页间抬头看向一脸沉思的青木凉介,也不由抿了抿嘴。 青木老师,要加油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也传来了一重一轻两道不同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止了。 咚咚咚。 “请进。” 青木凉介的视线随之看向门口。 只见大门被人推开,门口挤进来两个人满身狼狈的人。 为首的一个背着双肩背包,穿着一套已经被雨水淋得贴身的深蓝色西装,原本梳理过的发型也贴在了脸上——不是上次在夏日祭上遇见的深山大翔又是谁? 而跟在他后面那个同样米白色西装湿透,头顶的乱发耷拉下来,鼻梁上夹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长相看起来有些呆的家伙…… 正是原剧中那个因为考不上律师,只能沦为律师助理,每天跟在深山身后的明石达也。 这两个人居然不请自来了! 深山大翔一进门,也没有来得及打招呼,直接快步走到青木凉介的办公桌前,从被保护得很好的背包里拿出这桩案子相关的所有资料,摆在了青木凉介面前。 “青木律师,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坐,先擦擦,慢慢说。” 青木凉介拿出手帕递了过去,一边示意松井给两人倒点热茶, “我接手了这个案件,不过……”深山大翔接过手帕,在脸上抹了一把,接着就递给一旁的眀石达也,看着青木凉介语气顿了顿,“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深山大翔这时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而松井则端着泡好的热茶给两人暖暖胃。 喝了一大口茶水,深山大翔把目前的情况和盘托出。 青木凉介听着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目前为止能够辩护的理由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池田英子犯罪时处于精神不稳定的状态,其二则是死者池田诚案发时正在对池田英子进行侵犯。 如果检察官那边建议的是无期徒刑,按照日本法定刑减刑两回,每次减半的标准,最多可以减到三年半…… 不过……” 深山大翔看向青木凉介,表情十分严肃, “我认为她应该无罪。” 青木凉介也在此时看向了深山,沉默片刻后颔首:“我也这么认为。” 闻言,深山大翔的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两眼放光,一下子站起身来,整个上半身扑在桌上: “青木律师!我们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组成一个律师团吧!” “律师……团?”青木凉介挑了挑眉,思索片刻,也露出了一个微笑,“好。” 就在这时。 “啊嚏——”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眀石达也不好意思用手帕抹了一把鼻涕。 青木凉介看着那块遭难的手帕,觉得是时候换一块新的了。 …… 一个早就想接手,一个想要拉一个帮手,两人一拍即合。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深山大翔干脆就把自己的办公地点移到了青木凉介的办公室里。 和助理明石支了两张桌子,正式成为了青木凉介的邻居。 对于他们的这种行为,青木凉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眼。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到如何破局的对策。 无罪辩护…… 青木凉介摸索着这个词语,开始逐条翻看法律法条。 这些天,他已经将刑法翻了个遍,现在都开始翻宪法了。 不仅逐字逐句地重新阅读,还反复研读,就是为了能够找到破局之法。 因为连续熬夜,他的眼下也一片青色。 相比于主力输出青木凉介和深山大翔,两个助理松井和明石则显得相对轻松。 不过,比起明石达也这个平时都有点呆滞的家伙,松井显然要主动积极得多。 他一直在悄悄观察着青木凉介的状态,注意到他今天咳嗽了几声之后,猜测可能是晚上熬夜感冒,于是起身去泡了一杯热茶。 “青木老师,喝点热茶吧,适度休息一下,对于大脑来说应该会有帮助。” 青木凉介这才从伏案中直起身来,只感觉脖子和肩膀一阵酸疼。 “谢谢。” 他刚要转身接茶杯,刚才握在手里的笔却一下子滑了下去,掉在了书页上。 好在茶杯没有翻,被青木凉介双手接过,平稳地放在了桌上。 活动了一下肩颈,青木凉介抿了一口茶水,这才稍稍缓过精神来。 等他重新收拾起状态,准备继续投入工作的时候,视线却被刚才掉在书上的那支笔吸引。 准确地来说,是被那支笔掉落的地方吸引。 他不禁蹙眉,轻轻抬手移开了笔杆。 而当他看清楚那一行被盖住的法条时,瞳孔瞬间一缩。 这……这竟然是…… 片刻之后,自信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破局之法——找到了! 深山大翔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而当他看清楚青木凉介脸上的表情时,不由挑了挑眉: “青木律师,你发现了什么吗?” “的确如此。”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其余三人齐齐看向青木凉介,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却露出了一个微笑:“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做一点准备。” 说着,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三声响铃过后,电话被接起。 “摩西摩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悦耳之中带着几分强势的女声。 青木凉介隔着话筒,微笑着说道:“鹰宫学姐,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7017k 第一百九十章 《英子的一生》播出 极具氛围感的西餐厅内,乐师在大厅中弹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青木凉介与鹰宫真相对而坐。 鹰宫真拿起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这才看向面前这个令她印象颇深的学弟: “青木君,你现在可以说了。” 青木凉介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将最后一口酒液吞入喉内,这才放下杯子,神色一正。 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鹰宫真也挺直了脊背,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鹰宫学姐,今天约你来,的确是有一件事。近段时间我手里接触到一个案子,这个案子有些特殊……” 随着青木凉介的叙述,鹰宫真原本平静的表情渐渐涌上怒气: “真是可笑,堂堂司法在过去的13年里没有为受害者讨回公道,事到如今,逼得她豁出性命,却还要落得一个为畜生葬送一生的下场。 这种可笑之极的法条,也就只有在日本才能行得通了。” 她的脸已经染上薄怒,沉默片刻后,看向青木凉介, “你想怎么做?” “只需要在开庭之前,将这件事情的真相尽可能地传播开去,引起民众的关注,从而让舆论站在对池田英子有利的一面。剩下的,就看法庭上的博弈了。” 青木凉介摩挲着已经空了的酒杯,语气微凉。 倒是鹰宫真皱了皱眉: “可是,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刑法的问题。你学姐我虽然现在已经转行,但好歹和你也是同出一系。虽然引导舆论风向能将这件事最大程度地搬到台面上来,但即便如此,你想要法官判她无罪,除非……” 鹰宫真说着说着,话音突然一滞,双眼瞬间瞪大,直直看向面前神色不显的青木凉介, “你……你难道是想……不可能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青木凉介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从容优雅地抬起手,重新给自己和鹰宫真斟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缓缓摇晃,眼眸认真地注视着杯中灯光折射之后显得分外晶莹的红酒,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一定做不到呢?” 此言一出,坐在他对面的鹰宫真不禁抿了抿唇,眼中闪过惊讶,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学弟一般。 半晌,她才颔首: “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我会尽力帮你。为了池田英子,也是为了这世间的公义。” 青木凉介闻言,注视着鹰宫真的眼睛,沉默片刻,端起了酒杯: “这一杯敬你,多谢。” “呵,我也要多谢你提供的绝佳素材。”鹰宫真微微一笑,也抬起了杯子。 两人对视一眼,两杯相碰。 恰在此时,《命运交响曲》已演奏至高潮。 …… 次日,青木凉介出现在了宇都宫看守所的会面室里。 虽然之前深山大翔已经来过,但青木凉介知道深山一贯的作风。 比起他之前接触过的犯罪嫌疑人,池田英子无疑是不同的。 而青木凉介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获得什么隐藏的真相。 “你是……?” 池田英子一脸苍白地被带了进来,在玻璃隔断的另一侧落座。 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男人,她显得十分恍惚。 青木凉介见状,抬手指了指自己领口上的律师徽章: “我是你的代理律师青木凉介,和上次过来的深山律师一起,我们会作为律师团为你出庭辩护。” “……青木律师啊,初次见面,你好,我是……池田英子。”池田英子缓缓鞠躬下拜,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仿佛就已经耗费了所有的力气。 等她重新坐好之后,那双原本美丽灵动,此时却变得空洞无神的眼睛平时前方,似乎是在透过青木凉介,看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柔美中带着虚弱与疲惫: “……青木律师,我家里没什么钱的,我的母亲和妹妹……还有我的女儿,她们还要生活。 我做出的一切事情,我都不后悔,就算是要认罪……我也认了。 只求你,事后能不能……少收取一点律师费……我知道这个要求十分无礼,但真的……拜托了。” “你放心,律师费的事情,你母亲已经给过了。”青木凉介微微一笑,温和说道,“是今年收获的一袋土豆。” “土豆?” 池田英子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面前这个仪表堂堂的律师,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青木凉介却只是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她的脸,语气诚恳: “英子小姐,你真的很勇敢。” 当“勇敢”两个字从青木凉介的口中吐出的时候,池田英子的眼神一颤。 “即便身处黑暗,你也从来没有妥协过。一次次逃跑、求助,你做了你所能做出的一切努力。 即便牺牲自己,你也愿意站出来,挡在自己的妹妹面前……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此自责。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要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破除眼前的一切困难,无论那是什么。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请你,珍惜自己的生命。” “唔……” 池田英子一把捂住了嘴,将啜泣声压到最低,而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眼角滑下。 她注视着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青木律师,原本已经心如死灰,而此刻,在那堆灰烬里,似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青木凉介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 而在这个时候,丿b 电视台晚间新闻时段播出了一则名为《英子的一生》的纪录片。 为了赶在庭审开始之前为池田英子造势,鹰宫真在与青木凉介会面完毕之后就立即回到了电视台,鼓动所有同事行动起来,开始收集拍摄素材。 同时几班人马齐齐出动。 分别去往看守所采访池田英子本人,去往池田英子的住所采访附近的街坊邻居,以及去往池田的老家,采访她的母亲和妹妹。 为了保护儿童的隐私,池田英子的女儿并没有出镜。 但当所有的素材全部收集完整,纪录片连夜赶工制作完成时,电视台内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沉默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舆论狂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尤其是当他们知道池田英子按照刑法,会被判处无期徒刑或是死刑的时候,即便是对待女性向来刻薄的台长也动容了。 见到大家的反应,鹰宫真对这篇报道多了一分信心。 只要能够唤起全社会的普遍同情,那么,她当时答应青木凉介的事情,也就算是办成了。 果不其然。 当天晚上,当《英子的一生》播出之后,电视机屏幕里那个满脸愁苦却掩饰不住天生丽质的池田英子,在记者的要求下,将自己的袖子拉开,露出白皙手臂内侧那一道道伤口时,当她含着泪撕开自己的伤口,对着镜头说出这些年的遭遇时,社会震动了。 一时间,雪花般的信件被寄到电视台。 电视台也接到了无数从日本各处打来的热线电话,绝大多数都是询问这个纪录片内描述的案情是否属实,以及当事人池田英子现在的情况。 而当大家知道池田英子本人即将走上法庭接受审判时,舆论再一次被引上了高潮。 一度停歇的妇女权益保护再次被一些人捡起,其他的纸媒在看到这件事背后蕴含的巨大热度之后,也加入了声讨——为什么已经是21世纪,还会有如此恶臭之事? 一时之间,在一审开庭之前,只要是平时看报纸或者关注电视新闻的人,就没有不知道池田英子弑父案的。 即便自己不看,街坊邻里茶余饭后也难免会提及。 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痛骂日本的社会已经烂透了。 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成了英雄。 包括那13年里对英子的遭遇始终保持缄默的亲友邻里,也像是一下子正义感被激发一样,不断地唾沫横飞地向前来采访的一批批记者控诉着死者池田诚这些年的暴行,称他根本就是个禽兽。 全社会同仇敌忾的一幕,不禁令人回忆起曾经的昭和时代。 真是太美好了。 然而,某些人在看到这种一面倒的形势之后,却发现了一些能让人一飞冲天的机遇。 “你们都被池田英子骗了!她和池田诚根本就是通奸,你想想,13年啊,朝夕相处,还生了两个孩子。如果她是被强迫的,那为什么她早不反抗,晚不反抗,偏偏在这个时候反抗了呢?” 一个满口金牙的喜剧脱口秀主持人在自己的节目中直言不讳, “所以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她就是变心了,想要换一个男人,而池田诚对她痴心不改,苦苦哀求。她见根本说不动他,于是起了杀心。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这个女人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你们不要被那一张脸骗了!” 说这话的人根本没有看过《英子的一生》,也对池田英子曾经多次求助未果,浑身遍体鳞伤等等内容毫不关心。 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通过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言论搏出位,让自己的名气更上一层楼。 而有了他带头,也让其他有心人看到了成名的契机,纷纷在各种社交平台、公开场合上发表类似的言论,甚至号召法院一定要判池田英子死刑,美其名曰“毒妇的代价”、“不肖女应有的惩罚”。 两方各执一词,一时之间,池田英子弑父案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就在这样纷乱的舆论背景下,一审在宇都宫地方法院开庭。 “青木律师。” 深山大翔带着自己的助理明石达也出现在法院门口,刚巧碰见青木凉介和松井从车上下来。 四人齐聚,看向面前已经人山人海的法院。 除了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不少拉横幅支持或反对池田英子的各界人士。 整个场面有些混乱,几乎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四人才在法警的带领下成功突围,一进法院,就见到此次作为作为检方代表的乌田检察官。 乌田神色冷凝地站在法庭门外,一身黑色西装笔挺,仿佛门口的骚乱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看到青木凉介一行人提着公文包出现,乌田的眉头一松。 青木凉介缓缓走近,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却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乌田直接转身进了法庭。 注意到这一幕的松井不由担心地看向青木凉介: “青木老师,那个乌田检察官……” “不必担心。”青木凉介神色平静,语气波澜不惊,“我们与他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做好准备,很快就要开庭了。” “啊,哦哦哦。”松井闻言讷讷点头,开始查看起公文包里带来的文件是否有遗漏。 而一旁的深山大翔闻言却是转向青木凉介。 总觉得今天的青木律师,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 四人步入法庭。 随着开庭的时间临近,原本挤在门口的记者们这时也都老老实实地收起了摄像机,坐到了旁听席上。 青木凉介注意到两个特别的人也出现在了旁听席上——古美门和他身旁的三木。 这两个明面上早已决裂,平时也一直不对付的家伙竟然坐到了一起。 三木明显对身边的古美门有些嫌弃,身体刻意往旁边泽地的位置侧了侧。 古美门也没有好到哪去,身子干脆往边上一歪,能离三木多远是多远。 一旁的黛真知子见状不禁扶额。 明明就是死对头嘛,那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坐到一块嘞? 青木凉介收回了视线。 因为这个时候,被告人池田英子已经在法警的押解下,站上了证人席。 她一出现,旁听席上立即传来了一阵骚动。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这些记者们恐怕早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要从她嘴里再撬出点秘密了。 庭上的法官野泽对于这种情况也颇为不适,直接抬起法槌捶了一下: “全员肃静。现在开庭。” 随着这一声“开庭”,整个法庭终于安静了。 乌田作为检方开始陈述案情。 整个杀人案的始末如同新闻报道的那样清楚明了。 “被告池田英子在与被害人池田诚的争执中,用丝袜勒住了被害人的脖子,造成机械性窒息,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 按照我国刑法第200条规定,被害人池田诚为被告池田英子的父亲,依法一律重判。 鉴于本案的特殊情形,故建议量刑为无期徒刑。” 此言一出,池田英子不禁悲从中来,抬起戴着镣铐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压抑着的啜泣从指缝间流出。 第一百九十二章 意想不到的理由 这一幕,连带着一旁的法警都面露不忍。 青木凉介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幕,因此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 等池田英子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才面向法官: “我请求对我的当事人进行询问。” “准许。” 池田英子低垂着头,默默跟着法警,站上了证人席。 青木凉介看着她在证人席上落座,这才温声说道: “英子小姐,还请你稳定一下情绪。接下来我就要对你进行提问。” “好……”池田英子闻言,抬起一双泪眼,看向了他。 “请问你和被害人池田诚是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池田英子眼神一颤,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我……他是我的父亲。但是……但是……他……他从我14岁开始……就对我进行侵犯……” “根据当时邻居的供述,案发当晚听见了你与被害人池田诚之间发生了争执,请问争执的原因是什么?” “……我有一个男朋友,我们近期打算结婚。我告诉了他这件事,他不同意,所以发生了争执……”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头却渐渐低了下去。 此时此刻,整个法庭上四面八方射向她的目光,对于池田英子来说,就像是一片片凌迟的刀片,让她觉得自己是如此羞耻。 青木凉介也注意到了她的状况。 他蹙了蹙眉,继续询问:“那么,请问案发的时候,他是否正在对你进行侵犯?” “……是的。” …… 几句问话,基本还原了当时案件发生的经过。 池田英子因为提出想要和男朋友结婚,被气昏了头的池田诚当即采用了侵犯的方式巩固自己的权威,而此时此刻的池田英子,面对自己唯一的自由种子再次被其狠狠掐灭,终于无法忍耐。 搏斗的结果是,池田诚死了。 但如果不是池田诚当晚饮酒后体力变弱,或许整个案件的结果将会调转。 面对一个从14岁起,人生中就写满了侵犯与痛苦的女人,似乎一切的语言对她来说都显得苍白无力。 整个法庭沉默了。 唯有池田英子痛苦的哭泣声回荡。 就当所有人都认为青木凉介会按照之前有一些法律人士预测的那样,主张池田英子当时的精神并不稳定时,青木凉介却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庭上的法官,说出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法官大人,我方提请追加诉讼请求。 即起诉刑法第200条尊属杀违反我国宪法第14条平等权,应当判定无效。” 哗—— 一句话如同惊雷。 整个法庭瞬间如烧开了的沸水。 不仅仅是所有前来旁听的众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就连庭上由5个法官组成的陪审团都被青木凉介的话惊住了。 “他说什么,违宪,是违宪吗?” “不愧是青木律师,竟然能够想到这样的辩护思路,真是太令人惊叹了。” “等等,如果说确认违宪的话,那么因为尊属杀而重判的法条不成立,那么被告池田英子也就不必判处无期……” “不止是这样啊……青木律师,这是要给她做无罪辩护啊!” “这……真不愧是‘绝地反击的击球手’啊……” ……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法庭中央长身而立的青木凉介。 在周围人或惊或喜的视线中,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静而从容,似乎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 最初的喧闹过后,坐在最中央的野泽法官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瞥了眼坐在下首的乌田检察官,却发现乌田这个时候正在看向青木凉介。 眼神中竟然少见得含着赞赏。 野泽于是不再犹豫,直接敲响了法槌,宣布休庭十分钟。 在法槌被敲响的那一刻,一直埋着头的池田英子忽然抬起头,波光粼粼的眼神注视着庭上的青木凉介,嘴唇颤抖着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被法警带离的时候,还一直回过头,试图看向青木凉介所站的位置,直到被带出法庭。 …… 青木凉介几人来到休息室。 “青木老师,你刚才简直是太帅了!那个乌鸦检察官都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松井一脸激动地扯着青木凉介的袖子,被后者盯了一眼后,又悻悻缩回了手。 一旁的深山大翔也很是快慰: “我可是注意到那几个法官的眼神了,啧,青木律师,这招还真是妙啊。当时你是怎么想到可以用违宪来打的?” 闻言,青木凉介却只是平淡地笑笑: “没有什么,只是凑巧而已。我想要试试,而刚好就找到了这一条罢了。” “欸,你这就是过分谦虚了。” 正当几人在聊着天的时候,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木和古美门原本正在门口互相挤来挤去,试图抢先进来。 “古美门,凉介是我徒弟,你来凑什么热闹?!”三木恶狠狠地盯住眼前的古美门研介,恨不得直接一个大力,就把他从这里扔出去。 而古美门则是不爽地抽了抽嘴角,肩膀一个使劲,把三木往另一侧又挤了一公分: “呵,青木小子当初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不要忘记了!” 吱呀—— 大门被黛真知子踮着脚穿过两人手臂的缝隙,成功推开。 这一刻,两个头对头,脚对脚,肩膀对肩膀的死对头顿时僵在了原地。 “咳咳……” 下一秒。 三木突然站直了身体,刚才那正在把古美门往旁边推的手忽然伸到他的肩膀上,十分嫌弃地拍了拍,接着目光坦然地看向门内的青木凉介: “凉介啊,我和古美门特地来看看你。” 古美门闻言身体一抖,表演了半分钟颜艺,才终于勉强将一根手指搭在三木的肩膀上: “是啊,提前来看看你这小子,万一你待会一败涂地,我也好直接走。” 两人说完,互相对视一眼,唰地一下弹开好几步,各自拍着衣服上的灰尘,只差没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 见状,青木凉介不禁轻笑出声: “三木老师,古美门前辈,谢谢你们。我现在没什么问题,倒是待会,确实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咳咳。”有要事在前,三木也不再理会古美门,眉头微皱,就在青木凉介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既然已经起诉了违宪,这个思路是走对了。现在问题就在于野泽那个家伙到底会怎么判了。也要做好两手准备,万一他支持合宪,你还是要至少争取到减刑。” 然而,面对三木的眼神,青木凉介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审判决 “三木老师,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会为池田英子做无罪辩护。 如果说一审真的判合宪,即使刑期能够减到三年半,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所作所为,只是一个女性在对于自己被侵犯时做出的正当防卫。 她是无罪的。 因此,如果一审无法给出合理的结果,我会继续上诉,一直达到最高院,也在所不惜。 这是我在接手这桩案子之前,就已经做好的准备。” “最高院……”三木注视着青木凉介的眼睛,看出了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半晌,也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青木凉介的肩膀。 “好,如果真的要上最高院,我会找一些专业人士对你进行指导。你放心。” 就在这时,一旁双手插兜围观两人对话的古美门却突然哈哈大笑: “好啊,青木小子,有志气!最高院有什么可怕的,也不过就是多了十个陪审团的法官而已嘛哈哈哈哈……可不能输给那些古板的老家伙!” 看着这两个平时碰到一起就像彗星撞地球一样的家伙,竟然同时出现在这里,还难得观念一致,青木凉介莫名感觉心底一阵熨帖。 这个时候,时间也已经过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进行反击了。 …… 十分钟一到。 众人回到法庭。 重新开庭之后,野泽法官神情严肃地看向台下的众人: “被告方追加的诉讼请求,本庭决定予以受理。 由于新增的诉讼请求涉及宪法,无疑高于原本刑法中杀人罪的认定。 因此,本庭将首先进行刑法第200条是否违宪的判决,原案押后再审。” 哗—— 此言一出,再次引起一阵骚动。 旁听席上的众人神情都有些许兴奋,刚才有不少人都觉得这种起诉要求应该会被驳回,没想到竟然受理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池田英子也惊讶地抬起了头。 而此时乌田已经站了起来: “刑法第200条是对社会公认的尊亲理念的支持。尊老爱幼,父慈子孝,这与宪法第14条的平等权并无违背。因此不应认定违宪。 以上。” 乌田说完,就重新坐了回去。 青木凉介看了他一眼,接着重新站起身来,走到了法庭中央: “14岁,一个天真烂漫的年纪,池田英子本应和所有同龄人一样享受来自父母的疼爱,在家这个避风港里获得温暖。 然而,一夕之间,朝夕相处的父亲沦为了恶魔,代表着安全的‘家’沦为了噩梦般的囚笼。 整整13年。 13年的折磨凌辱,正是这所谓的父亲,毫无人性地践踏一个本该幸福成长的女孩完整的人生。 显而易见,从被害者的角度来看,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作是一个父亲,只是将被告视为供自己发泄肉欲的所有物,是妻妾,而非子女。 也即是说,被害人已经违背了一个父亲应有的身份。 两者的关系在被害人的强迫下,转变成了夫妻。 既然如此,我们又怎么能因为他那已经不存在的‘父亲’身份,来要求池田英子像对待父亲那样尊敬他呢? 一段畸形的违背人伦的关系已经完全违背了刑法第200条设立的初衷。 而刑法第200条能够合宪的基础,正是人伦道德。 因此,我方主张刑法第200条违宪,应当判处无效。” 青木凉介说完,深深地扫了眼旁听席上的所有人。 接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缓缓走回了座位。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双手一直紧紧拧着。 坐下之后,更是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结果。 如果成功,那么意味着池田英子至少拥有了被无罪辩护的资格。 而如果失败…… 台下的三木拧着眉头望向庭上。 刚才青木凉介的陈词不能说没有道理,但在日本,或者说全世界所有国家,违宪都是十分严肃且谨慎的事情。 这也意味着,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的确,此时坐在庭上的野泽也有些犹豫不决。 在情感上,他愿意对这个可怜的被告进行一些倾斜。 但是违宪…… 就在这时,下首的乌田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野泽下意识看向乌田的方向,当他看清楚乌田的眼神时,他愣住了。 乌田的眼神中带着鼓励。 而这时,坐在野泽身旁的其他法官也纷纷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果不其然,多数还是不赞成违宪。 原本一直不作声的野泽却突然抬眼,目光炯炯:“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人渣,让这样一个已经遭受了13年不幸的人再赔上她余下的人生吗?” 一时间,原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陪审团安静了。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 3:2。 “经过陪审团投票表决,本庭宣判,刑法第200条确与宪法第14条相违背,应当判定为违宪。本次庭审结束。” 话音刚落,满庭哗然。 “靠,竟然还真的违宪了!” “青木律师这次不得了啊,真是不可思议……” 比起其他人,池田英子更是激动地睁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这个判决结果。 她直直地盯着青木凉介,心中充满感激。 当青木凉介看向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深深鞠躬,只为感谢这位恩人。 坐在旁听席上的三木与古美门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眼里多了点兴奋。 而当两人的手下意识握在一起的时候,又瞬间变得极度嫌弃,互相远离。 一旁的泽地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对活宝,而黛真知子则是在心底默默地支持着自己的青木老师。 场面一度十分欢腾。 做出判决的野泽也心满意足地离开。 至此,青木凉介计划的第一步也终于完成。 但他却没有掉以轻心,只有在确认刑法第200条违宪的基础上,再为池田英子进行基于正当防卫的无罪辩护,她才真正有可能被无罪释放。 只有在最终获胜的时候,才能真的庆祝。 …… 庭审已经结束,所有人起身离开。 深山大翔也背着双肩包,前来告别: “青木律师,没想到你真的成功了。” “成功?”青木凉介淡淡一笑,随即摇了摇头,“只有当法庭宣布池田英子无罪释放的时候,才叫成功。” “可是你现在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啊。” “但愿吧。” 青木凉介笑着收拾好所有的文件,起身准备跟随众人离开。 而此时法庭的另一个角落里,乌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一百九十四章 推翻原判? 一审的结果出来之后,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绝大多数的人都对这个结果乐见其成,拍手叫好。 而之前那个满口金牙的脱口秀主持人则是一贯地在自己的节目里对这个国家的司法大骂特骂,甚至编造出青木凉介和池田英子的桃色关系,声称曾经在某酒店见到过两人出双入对,必然是进行了权色交易。 而在他的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他本人就收到了一封来自三木法律事务所的律师函。 “老师,听说你给那个叫关口的主持人递了律师函?” 青木凉介给三木亲手烤了一块鸡肉,放进了他的碗里。 两人坐在天台上吹风,一边支着烤炉,颇有闲情地烤肉。 三木夹起鸡肉一口塞进嘴里,满意地嚼着,鲜甜的汁水横流: “那个家伙以前就经常干这种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哦,是这样啊。”青木凉介假装没有看出三木对自己的关心,笑呵呵地继续递上烤好的鸡肉。 日本人烧烤里少不了的就是鸡肉,而且他们很喜欢烤得比较生的那种,只是稍稍加热,就直接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别有一番滋味。 青木凉介之前为了能够找出突破口,连续一周熬夜奋战,以至于那段时间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憔悴。 一审结束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回去睡了一觉,这才渐渐缓过来。 连吃好几口鸡肉之后,三木也搁下筷子,看向了青木凉介: “我听到一些风声,这个案子二审移交给了东京高院,接手的是那个古板了一辈子的坂口胜太。你这么大胆提出违宪,他那边恐怕很难过关。” 青木凉介闻言,嘴里继续嚼着鸡肉,跟个没事人一样。 而事实上,他早就预料到有这种可能性了。 毕竟像这样当庭提出刑法违宪的案例几乎闻所未闻,这就像是在质疑一个国家的基石一样,遭遇到反抗与针对才是常态。 而像一审那样顺利,反而罕见。 相对于这些,青木凉介目前唯一能够仰仗的,就是每个人内心对于池田英子遭遇的同情。 明明是个受害者,却反过来要被判无期或是死刑,这等于是在挑战全社会的道德底线。 而现在,这个案子的本质已经成了社会公义与司法尊严之间的较量。 究竟要不要为了一个池田英子,而去否定运用了那么多年的刑法第200条呢? 答案很难说。 …… 当晚,下班回家的坂口胜太正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新闻正在报道最近引起广泛关注的池田英子弑父案最新进展。 “根据我台记者从法庭现场传回来的报道,目前为止,对于被告池田英子的代理律师青木凉介在法庭上提出的刑法第200条涉嫌违反宪法第14条的诉讼,宇都宫地方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果认定违宪。 也就是说,之前我们说过的刑法第200条尊属杀应当加重量刑的情况,应属无效。 对此,专家表示……” 坂口胜太的妻子端来了一盘水果,放在了茶几上,紧接着也坐到了丈夫的身边: “老公,你之前说你接手了这个案子……那你会判池田英子无罪吗?” 闻言,坂口胜太神情有些不悦。 自己的妻子向来是不会管他工作上的事,两人早在结婚之初就已经相互约定,关于案子的事情属于需要保密的内容。 可是,今天一向听话懂事的妻子却突然提及此事。 “怎么了,这都是工作上的事,你最好还是不要问我。”坂口胜太没有生气,只是提醒妻子不要忘记约定。 坂口太太抿了抿唇,没有立即答应,反而小声恳求: “老公,我知道这些事情我不应该问。我只是……我只是看不惯……那个池田诚根本就是个禽兽,他做出来的事情简直人神共愤。 池田英子杀了他,在我看来就是为民除害。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老公你能不能……” 没等她把话说完,坂口胜太已经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他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没有再看向自己的妻子,只是目视前方,用十分平静甚至有些无情的语气说道: “我是一名法官,我应该捍卫法律的尊严,这是我的责任。今天的事情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但是,下不为例。”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书房。 坂口太太望着丈夫已经变得有些佝偻的背影,看着他头上那一根根白发,终是没有再提。 黑夜中传来一声叹息。 不知道今夜的萤火能否再度亮起。 …… 二审如期举行。 而令所有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一次,作为东京高院的主审法官坂口胜太却当庭推翻了一审原判。 “本庭宣判刑法第200条合宪。 同时鉴于本案案情的特殊性,综合考虑之后,判决被告人池田英子三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 “什么?!” 判决一出,原本已经准备好提笔撰写好消息的记者们顿时愣住了。 说好的刑法违宪呢? 说好的无罪释放呢? 就连深山大翔也无比惊讶地抬头望向庭上的老法官。 在他看来,青木凉介这次的辩护过程十分精彩,有理有据,就算不是当庭无罪释放,也至少可以维持原判。 可这次,居然判合宪? 比起其他人的惊讶,站在庭上的青木凉介却很平静。 早在之前,三木就已经跟他提过这次的主审法官坂口胜太是个相当保守的人。 做出这样的判决,对一个几十年如一日信奉法律公义的老法官来说十分正常。 而且,即便如此,他也已经给了池田英子在合宪基础上的最轻量刑。 只是…… 当青木凉介转头看向被法警带着站起身准备离场的池田英子时,看到她重新低垂着头,背部微微弯曲,全身缩在宽松的短袖里,纤细的手腕上那副镣铐都显得那么宽松。 路过他时,她微微抬起眼皮,青木凉介这才看清楚她那张形销骨立的脸。 那张脸上,眼窝深深凹陷了下去,墨色的瞳孔再度失去神采,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青木凉介的眉头渐渐皱起,双手紧紧攥着,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模拟法庭(上)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青木凉介心头那股郁气渐渐平息了下来,就像是燥热的午后吃了第一口冰凉的雪糕。 他开始愿意把这段时间接触到的问题说出来。 关于池田英子,关于两次审判,关于之后可能面临的结果…… 现在,无论是对于池田英子,还是他青木凉介,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就只剩下最高院。 如果最高院的结果依旧和二审一致,那就意味着池田英子永远无法洗刷掉弑父的罪名。 她终将是个罪人。 而这不仅仅是牢狱之灾的问题,更关乎一个人面对生活的勇气。 青木凉介有种感觉,对于池田英子来说,被判处有罪比杀了她还要令人难过。 就仿佛她出生至今,从来没有遇见过正义,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光明。 周围人的种种反应,乃至于法庭上法官的判决,仿佛无一不在宣称着她就是个罪人。 她一直以来的坚持毫无意义,就连反抗本身也是种错误。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 尤其是对于池田英子这样仅仅靠着那一点点信念活着的人来说。 而青木凉介在做的,就是从根上否定所谓的尊属杀,否定她的行为有罪。 如果连一个律师都无法坚持客观正义,还能指望谁呢? 这一晚,青木凉介说了很多话。 三澄美琴一直十分专注地聆听着,并没有丝毫敷衍。 当听完了整个经过之后,三澄美琴认真地注视进青木凉介的眼睛,表达了她的不同看法: “凉介桑,你觉得,一个能够在那样非人的折磨下坚持13年,为了不让妹妹受害,甘愿自己独自承受的人,她难道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吗? 不,她很坚强。 她应该比很多其他人都要坚强得多。 如果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女生是温室里的花朵的话,她就应该是生长在悬崖上的一株野草。 虽然她的人生充满了苦难,但她会比其他人更懂得生命的可贵。 这样的人,是不会选择懦弱地自杀的。 哪怕是13年都没有能够逃离魔爪,哪怕一直以来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她也一直在试图抗争,甚至想要保护他人,不是吗? 既然如此,当她看到有你这样愿意全力为她辩护的律师,知道社会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支持着她,她只会变得更加坚强。 哪怕最后真的没能无罪释放,她也只会怀着对以后自由生活的向往,继续坚持下去。 所以,凉介桑,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只要你全力以赴了,无论结果,我想英子小姐一定会明白的。” 温暖的灯光下,三澄美琴的身上仿佛散发着光晕。 她能理解池田英子。 刚才有某一瞬间,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那个差点被自己的母亲亲手杀死的自己。 从池田英子的身上,她仿佛看见了那个在iu里和死神拼命抗争的自己。 “啊,已经吃完啦,那么,我们也该回家了。” 回过神来,三澄美琴灿烂一笑,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手袋。 两人对视一眼。 从她的笑容里,青木凉介似乎读出了很多东西。 “美琴,谢谢。” “啊?哈哈哈哈……谢我干什么,我只是随便说点胡话而已啦哈哈哈。” 两人结完账,从店里走出。 头顶明月高悬,天朗气清,明天应是个好天气。 …… 次日。 三木带着一个西装革履,板着脸,嘴角向下撇的男人出现在青木凉介的办公室。 “凉介,这位中岛一村先生是我的好友,这次请他过来,是为了让你在上最高院之前提前做好准备。那可是一个相当不留情面的地方,你以往所有的经验在那里都不适用。” 三木难得神情十分严肃,一边抬手拍了拍中岛一村的肩膀, “中岛,这孩子我可就交给你了,要按照必定能胜诉的方式,好好训练一下他啊。” 中岛闻言,原本严肃的脸上有些别扭地挤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咳咳,什么必定能胜诉,三木,你这话我可没法接。要是被人知道我竟敢大言不惭地立下军令状,我这老脸恐怕真就挂不住了。” “哎呀,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总之,先把你肚子里的墨水都给我挤出来再说。要是被我发现你这次不够尽心的话……周末我就去你家拜访一下嫂子,顺便跟她聊一聊银座那边新开的一家会所……” “咳咳咳咳咳……”听到后面,中岛忍不住大声咳嗽,瞬间整张脸都咳得通红。 而始作俑者三木却是对着青木凉介挤了挤眼睛,接着随意地摆了摆手,就直接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从办公室门口出去了,留下青木凉介和中岛一村大眼瞪小眼。 三木一走,中岛一村又恢复了原本的严肃脸。 “额,中岛先生,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青木凉介收回了视线,有些尴尬地看向面前的中岛。 中岛一村则抬手举到嘴边,轻咳了两声,抬眸沉声道: “你需要通过模拟法庭的考验,熟悉最高院通用的话术以及相关的注意事项。 我会安排15名模拟大法官组成这场模拟法庭,这就像实战一样,你必须给予他们最崇高的敬意。” 说着,中岛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册书,递给了青木凉介, “你或许以为你大概知道在最高法院出庭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但是请你相信我,你对此其实一无所知。 这将成为你从业生涯里经历过的最艰难、最具压力的庭辩。 那些常年坐在最高法院法官席位上的家伙不仅仅经常表现唐突,甚至十分粗鲁,乃至于容易令人产生恐惧。 即便如此,你仍然必须顶住压力,因为那是一个容不得半分疏忽的地方。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而对你来说,这一次一旦输了,你背负的就是一条人命。” 中岛注视着青木凉介的表情,见到自己的话似乎产生了预想中的效果,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吧,首先你需要知道的是,你想要让一个刑事罪犯在最高法院上被判无罪,比让首相同意接见街边的流浪汉还要困难得多,更何况你这次将要挑战的是这个国家的刑法本身。 15名法官之中,你必须至少得到八票支持。 而这八票之中,那个老古董谷口正雄根本就不做考虑,他是个极端保守派,让他来判决的话,你恐怕连二审目前的结果都难以达成。 你能够争取的是今井智也、河野阳向、高田谅、大塚优真、相川泽久、阿久津英士、菊地松。 菊地松是所有人中最容易动摇的那一个,所以你务必要将他拿下,将辩护围绕着刑制问题打。 千万一定要记住,无论如何,一定一定不要去谈论你的当事人。” 青木凉介来不及去想中岛一村所说的“阿久津英士”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阿久津法官,紧接着最后一句结论就让他感到诧异: “可是,池田英子本身就是一个受害者……” 没等青木凉介的话说完,中岛一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双目紧紧盯着青木凉介,再次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你一不小心将整个问题的焦点转变成他们是否关心你当事人的话,这场官司,你必输无疑。” 对上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听出中岛一村语气里的认真,青木凉介不由蹙眉点头。 第一百九十七章 模拟法庭(下) 第二天一早,青木凉介带着松井和深山大翔两人,坐上中岛一村派来的公车,前往模拟法庭。 三木原本要一起跟来,但北海道那边有个大客户昨晚临时约他今天一起去钓鱼,为了拿下明年的合约,他只能忍痛放了青木凉介鸽子。 不过临行前到底还是安排了泽地一起过来旁听,身边只带了那个他永远叫不对名字的井手。 据泽地描述,他当时说出要把井手,哦,他叫的是斋藤,一起带上的时候,脸上那股子嫌弃的几乎要溢出屏幕了,好在井手那个家伙虽然照例哀叹了一句“我是井手啊”,最后还是屁颠屁颠跟上了,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凉介桑,你可不能辜负社长的期望啊。” 泽地勾起唇角,向着青木凉介抛了一个眉眼,就扭着水蛇腰坐到了模拟法庭的旁听席上。 松井则是笑眯眯地给青木凉介端上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是他出门前特意泡好的美式咖啡,放了冰块,现在还是凉津津的。 “青木老师,喝点咖啡,保持脑力,你一定可以的!” 比起两人的鼓励,深山大翔则是咂巴了两下嘴,吞下一口香蕉,才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泼冷水: “青木律师,恕我直言,我们都是没有上过最高法院的人,从目前中岛先生给出的消息来看,我合理认为你这次可能会落败。你还是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此言一出,一旁的松井顿时气得叫了起来: “深山大翔!闭上你的乌鸦嘴!” 也不知道松井最近是怎么回事,随着和深山大翔两人的相处,胆子已经越养越肥了。 偏偏深山大翔也不怎么生气,经常互相刺来刺去,以此为乐。 不过这两人闹归闹,倒是让青木凉介有些紧张的情绪稍稍放松下来。 片刻后,他顶着旁听席第一排中岛一村探照灯一般的视线,站上了发言台。 在他的前方,是一个用红色绒布铺展的长桌,长桌后方端坐着十五名模拟法官,每个人前面都放置着代表身份的名牌。 那上面分别印有今井智也、河野阳向、高田谅、大塚优真、相川泽久、阿久津英士、菊地松等十五名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名字。 位于法庭中间位置左侧的书记员宣读完法庭纪律,并由正中的代表今井智也的模拟法官宣布开庭。 一切正式开始。 “请允许我进行自我介绍,我是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前半句开场白刚刚念出,就被代表着谷口正雄的模拟法官打断: “在场所有人都已经清楚你的身份。” “好,那么首先,我提请法庭注意,我的当事人在本案发生的前十三年里,也就是从她14岁开始就一直遭受……” “这一点不予考虑。”“今井智也”面无表情地说道。 “哦?你们难道不觉得在讨论是否对池田英子判处无期徒刑或死刑之前,需要认真考虑一下刚才所说的问题吗?” 青木凉介抬起下巴,眉头皱了皱,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面前这些模拟法官。 而代表谷口正雄的法官直接抬眼,并直言不讳:“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对大法官不敬,我们可以随时吊销你的律师执照。” “本案的问题有二。 其一,刑法第200条是否违反宪法第14条关于平等权的规定。 其二,对于杀害自己父亲的杀人犯应该如何量刑。” “今井智也”面无表情地陈述完,十五双眼睛齐齐射向发言台上的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抿了抿唇,压抑住心头的怒气,翻开准备好的文件夹: “在昭和40年,樱井敦子杀人案中,贵院最终宣判其无罪……” “那个案子里,樱井敦子杀害的是想要强暴她的歹徒,而不是她的父亲,所以不适用刑法第200条。” 当他说出这番话,青木凉介已经完全听不下去。 “呵,所以你们从来不考虑刑法本身是否已经过时,连案子里明摆着的错漏都视而不见,完全依据法条上刻板规定进行判决?明知池田诚已经犯下强奸罪行,就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性,就直接将池田英子的案件定性?” 面对青木凉介的质问,“谷口正雄”已经彻底拉下脸来。 他看了眼左右的模拟法官,相互摇了摇头: “啧,这个律师还真是糟糕透顶。” 闻言,青木凉介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低头发笑。 都是什么狗屁。 …… 从模拟法庭上下来。 中岛一村眉头紧皱,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看起来更加沧桑了。 他的嘴角拉到了最底下,看着青木凉介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青木君,你刚才的表现太糟糕了。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都忘记了吗?不要提你的当事人,不要提你的当事人!你要是明天正式开庭时还是这副样子,我只能祈祷那些人愿意给一个无期徒刑,而不是死刑了!” 青木凉介闻言只是沉默地走下台阶,半晌之后,才提了一句: “池田英子……如果不提她的话,这个案子……” “你说什么?”中岛一村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没什么。”青木凉介轻声说道,“我待会要去趟看守所,你们先回去吧。” “青木君,你……”中岛一村的嘴角再度耷拉了下来,可眼见着青木凉介已经背过身去,只好瘪了瘪嘴,带着一帮人扭身离开。 松井想要跟着青木凉介一起去看守所,但被他拒绝,只好无奈地回过身去,刚好看见啃着另一根香蕉,晃悠下来的深山大翔: “欸,香蕉还有没有多余的,给我一根。” 深山大翔闻言掏了掏兜,倒还真又扒拉出一根来,递给了松井。 “青木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中岛先生不都已经告诉他了吗?他怎么今天还……”松井一边嚼着香蕉,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 深山大翔倒是咂巴了两下嘴,这才挑了挑眉: “我倒是觉得很正常。你别看青木凉介平时那副冷静的样子,其实他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家伙。那个人让他不要说关于池田英子的事情,他当然会觉得憋屈,觉得不公。 本来嘛,这个案子这么特殊,又怎么能用一句‘杀人’概括呢?” 说完,他吃完最后一口香蕉,趁着松井还在思考的档口,将香蕉皮一把塞进了他摊开的左手里。 松井下意识握住。 “???” 松井看着深山大翔和明石达也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手中的香蕉皮,和自己那半根还没吃完的香蕉,顿时无语, “深——山——大——翔!” 走在最后的泽地美眸往几人远去的方向一瞥,又看向不远处坐上车的青木凉介,嘴角微勾,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 “嗯,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嘛。” 第一百九十八章 突然的请帖 一个半小时之后,青木凉介从车上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出现在宇都宫看守所。 与前一次有所不同,这次,当他进入看守所会面室的时候,池田英子已经等在了那里。 “青木律师。” 池田英子下意识看向青木凉介。 自从上次二审过后,她就一直惴惴不安。 她的母亲在这段时间里来过一次,将两个女儿的近况告诉了她,并且表示无论如何,她和妹妹都会一起抚养两个孩子长大。 这让池田英子感到十分愧疚,同时也更想要出去。 她还有女儿要照顾,还有一个曾经约好要结婚的男人……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等她。 青木凉介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虽然脸色苍白,但还不至于风一吹就倒,精神头也比之前那一次来的时候好上一些,至少说明她这段时间有在正常进食。 青木凉介深吸一口气,注视池田英子的眼睛: “英子小姐,我们明天就要出庭了。他们很可能不会马上作出裁决,所以我们需要比以往更多的耐心。” 池田英子闻言缓缓点头,抿了抿唇,有些忐忑地小声询问: “青木律师,我……我能做点什么吗?需要向他们展示身上的伤口吗?现在时间有些长了,手臂的伤口都结痂了……如果给他们看的话,会对结果有帮助吗?” 一边说着,她一边撸起袖子,露出了手臂内侧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深的浅的,有些已经淡得几乎融入皮肤。 这些伤疤像是蜈蚣一样,在她洁白的手臂上盘亘着。 寻常女生哪怕身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都要担心留疤,而年仅27岁的池田英子早已经习惯了。 对上她投过来满含希冀的目光,青木凉介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石头,只能勉力维持着平静: “会有帮助的。如果到了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嗯……谢谢青木律师。”池田英子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片刻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青木律师,之前忘了跟你说,我的大女儿明年就小学毕业了,小女儿也马上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跟他们说一说,如果真的要判死刑的话,能不能等到我大女儿毕业,小女儿上小学的时候? 很快的,只需要一两年就可以了……现在还太早了,她们都太小……我是说……” 池田英子说着说着,声音中已然带上了哭腔, “青木律师,我是说……我真的没有想要杀人,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那样下去了……我想要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结婚、生子、抚养儿女成年……只是这样而已……” 青木凉介深吸一口气,静默片刻,才重新看向池田英子: “英子小姐,我不能立即向你承诺什么,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用尽全力,为你辩护。无论如何,一个善良的人不应该被辜负。” “呜呜呜……谢谢……谢谢……” 会面室里回荡着池田英子混杂着感谢的啜泣声。 青木凉介从里面走出,只感觉肩上压着极为沉重的东西,沉重到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是三木发来的短信,说是让他回事务所签收一份重要文件。 签收文件? 青木凉介走出看守所,看了眼头顶的晚霞,不禁无奈摇头。 早上坐了中岛的公车去模拟法庭,以至于他自己那辆保时捷还停在事务所地下停车场里,现在就只能打车回去。 等好不容易回到办公室,从松井手里接过所谓的重要文件,打开一看,却是一张请帖—— 今晚7点,银座“烛台”俱乐部成立三周年纪念日,欢迎你的到来。 烛台? 这个俱乐部的名字莫名有些耳熟…… 不过这就是三木所谓的“重要文件”吗? 这家伙…… 青木凉介无奈摇头失笑,将请帖塞进口袋里,喝了一口松井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喉,抬腕看了眼时间,就准备出发。 松井见到青木凉介刚回来又要出去,不由挠了挠头,一脸疑惑:“青木老师,不歇会儿再走吗?” “不歇了,时间快到了。” “欸???” 松井一脸懵逼地看着青木凉介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 …… 保时捷的车速足够快,青木凉介六点四十出发,才过了十几分钟就已经到了银座楼下,车子交给泊车小弟,自己则是直接按照请帖中的地址走上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一阵悠扬的音乐声传入耳膜。 面前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里面有很多西装革履的男士,更多的则是那些穿着性感,长相或美艳或清纯的公主,场面觥筹交错,在背景音乐的环绕下,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是普通的酒会。 只是比酒会更加热闹,男女之间的社交距离也比平时来得更近一些。 青木凉介刚刚进门,就有一个年约四十,保养得宜的和服女人迎了上来,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妈妈桑。 “哎呀,客人可真是仪表堂堂,今天肯定是第一次来吧,不然我不可能没有印象,呵呵呵……客人喜欢哪一款呐,我给你介绍几个?” 名叫睿子的妈妈桑笑得极为暧昧。 抬手示意不远处的几个公主过来这边,紧接着就笑容灿烂地指着这一排小姐对青木凉介挤了挤眼睛: “这几位公主都是我们店里人气颇高的哦,客人不妨挑一挑,找一个合你眼缘的姑娘,陪你聊聊天?” 青木凉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当看到左数第二个公主的时候愣住了。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红色无袖连衣裙,披着一条白色围巾的女人。 但仅仅只是这样还不足以吸引青木凉介的视线。 最关键的,是她的长相。 没错,她的长相和大门未知子有六七分相似,准确的说,是像扮演者米仓凉子,只是更加年轻,脸上满是胶原蛋白。 妈妈桑注意到了青木凉介的目光,顿时用眼神示意其他人退下,接着眉开眼笑地上前抓住那位被留下来的公主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客人还真是好眼光啊,元子可是我这里人气颇高的公主哦。而且她白天可是有正经工作的,在我这里啊也不过是兼职。是吧,元子?” 睿子看向微低着头抿嘴微笑,做乖巧状的原口元子,笑意渐浓。 第一百九十九章 黑色皮革手册 而青木凉介在听到“元子”这个名字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 敢情这是2004年版本《黑色皮革手册》里的女主角啊,那可真是个狠人…… 这时候,原口元子已经按照睿子妈妈桑的吩咐,挨着青木凉介坐了下来。 不远处的卡座上,一直关注着青木凉介的三木此时不由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凉介啊凉介,今天好好放松放松,明天才能打好一场硬仗! 然而,青木凉介注定要辜负三木这一番美意了。 且不说原口元子是一颗烫手山芋,想要从她这里占到便宜的人,无论男女,基本都被记上了小本本,非大出血无以脱身。 就光是最高院开庭在即,青木凉介就已经分身乏术。 模拟庭审什么结果已经显而易见,即便是身经百战如他,也不能保证明天的结果。 毫无疑问,是紧张的。 原口元子从青木凉介一进门开始就在观察他。 不,准确的说,从他走下保时捷的时候,这种观察就开始了。 银座门口的泊车小弟和“烛台”是合作关系,妈妈桑每个月出点钱,让他时刻关注那些有身份的客人,并及时通风报信。 这也是为什么青木凉介一出现,妈妈桑就亲自上前迎接的原因。 从短短几分钟的观察来看,这个客人显然是个精英阶层。 豪车、名表、高定西服、举止谈吐……都不是那些中年油腻的男人可比,十分符合原口元子的狩猎目标范围。 想到这里,原口元子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 “客人,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青木凉介,你可以叫我青木君。”青木凉介淡淡一笑,应付着眼前这个危险指数很高的女人。 对着这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心底却难免有点想念离开许久的大门未知子,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拜了神原为师,跟着他学习医技。 原口元子注意到眼前这个青木凉介的心不在焉,眼睛眯了眯,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 “叫青木君的话太生分了,不如我就叫你凉介桑如何?” 见青木凉介没有反对,她端起桌上的香槟,给青木凉介倒了一杯, “相逢即是有缘,那么,凉介桑,我敬你一杯。” 两人连着喝了好几杯酒,一瓶香槟直接见底。 原口元子原本还想借着灌酒,从青木凉介嘴里套点话出来,也好作为以后“套现”的筹码,只是没想到对方岿然不动,她自己却喝得有些上头了。 “凉介桑,我好像感觉有点头晕。”原口元子捂着额头,借着酒意靠向青木凉介,却被对方一把拦住,摁了回去。 “???” 原口元子不禁皱眉,脸上温柔的表情都快皲裂了。 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却突然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刚刚隔着卡座偷瞄了两眼的三木还没等看到什么令人欣慰的场景,就见到观察对象已经冲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走来。 青木凉介看着三木悄悄把头缩了回去,挑了挑眉,快步走了过去,抬手让那几个几乎黏在三木身上的公主们先行离开,自己直接坐了下来。 背往沙发上一靠,整个人得到短暂的放松。 三木眼见着怀中空空,顿时觉得俱乐部也不香了,干脆瞅着青木凉介,埋怨道: “怎么了这是?刚才那个小姑娘不是挺好的吗?不喜欢就换一个嘛,干嘛跑来我这里,看把人都吓走了。” “……” 青木凉介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又端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啪—— 酒杯拍在了桌上。 “三木老师,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不过……我今天真的没有这个兴致。 中午从模拟法庭出来以后,我去见了池田英子……她跟我说,如果要判她死刑的话,能不能缓个一两年,让她至少能看到大女儿小学毕业,小女儿上学…… 如果是以前,我会直接告诉她,有我在,她不可能会被判死刑。 可是现在,在亲眼见识过所谓的大法官以后,呵。 三木老师,你知道吗,我竟然紧张了,是真的紧张,我怕我真的会输。” 青木凉介眉头紧锁,端详着手里已经空了的酒杯。 而三木认真听完他说的话,回想起今天中岛一村回来时说起的关于青木凉介在模拟法庭上的表现,抿了抿唇。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抬手往青木凉介的杯子倒满酒。 “凉介,我知道你一直在想池田英子的事情,她的遭遇,从她还是一个孩子到现在……想到池田诚的死……你知道吗,不管是什么样的律师,无论他的履历有多么光鲜,在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以前,都不可能有百分百必胜的把握。 所以每一场庭辩对于我们而言,都得狮子搏兔。” 两人的酒杯相碰,三木喝了一大口酒, “来,让最高法院的那群家伙好好见识一下你的庭辩,人不能太安逸,总是要适当地听一听那些振聋发聩的声音,不然就会变成只会念法条的傀儡。” “三木老师……” “哈哈哈,我明天就坐在你旁边,我要好好看看那群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有没有点长进!” 三木哈哈大笑,拉着青木凉介又连喝了两杯。 青木凉介看着三木笑得开心,眉头舒展,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低头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手指骨节分明,又逐渐攥紧,手握成拳。 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时候,有些规矩也就不必遵守了…… 这时,没有人注意到青木凉介所在的卡座隔壁,原本的客人早已离开,一个穿着红色无袖连衣裙的女人捧着一个黑色皮革笔记本,在那上面写了一行字—— 青木凉介:三木老师?律师? 最后的“律师”两个字被圈了起来,原口元子合上笔记本,勾起唇角,掩去眼底那一丝兴味。 “元子?——” 睿子妈妈桑见到原来青木凉介所坐的位置上空无一人,顿时眉头微蹙,开始唤起了原口元子。 青木凉介听见声音,不禁循声望去。 恰在此时,隔壁卡座上站起来一个女人,不是原口元子又是谁? 只见原口元子站起身之后,也没有被青木凉介发现的局促,反而扭头向他抛了一个媚眼,接着不慌不忙地拢了拢秀发,将笔记本夹在腋下,这才施施然朝着门口的妈妈桑走去,嘴里还温声应答: “这就来。” 而当青木凉介注意到她腋下夹着的那本黑色笔记本,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异色。 果然。 第二百章 最高法院开庭 &esp;&esp;翌日。 &esp;&esp;当早晨九点的钟声敲响,所有人准备就绪,站起身来。 &esp;&esp;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下,书记员连喊三声“肃静”,念起了开场白: &esp;&esp;“所有莅临法院的人士敬请注意,尊敬的日本最高法院,现在开始开庭。” &esp;&esp;随着书记员的话音落下,十五位参与审判的大法官依序就坐。 &esp;&esp;站在青木凉介身边的三木目光平视前方,神情严肃中隐隐带着一种久违的怀念,一边跟青木凉介咬耳朵:“你看,他们的座位都挨得很近。” &esp;&esp;“是啊。”青木凉介深吸一口气,双手攥起拳头。 &esp;&esp;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esp;&esp;松井双目炯炯地看向面前的十五位法官就坐的长桌,看着整个审判区域,只觉得脑袋充血,几乎要激动地跳起来: &esp;&esp;“真的是最高法院,我现在就在最高法院,啊啊啊……天呐,我居然真的就在最高法院!!!” &esp;&esp;“所有人请就坐。” &esp;&esp;话音一落,众人纷纷落座。 &esp;&esp;青木凉介和三木对视一眼,也坐了下去。 &esp;&esp;而此时,他的视线正式看向庭上那十五位大法官。 &esp;&esp;谷口正雄、今井智也、河野阳向、高田谅、大塚优真、相川泽久、阿久津英士、菊地松…… &esp;&esp;等等,阿久津英士! &esp;&esp;之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只是有所怀疑,毕竟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不同于普通的法官,理论上是没有任期的,除非自然老死,或者主动退位,否则根本不会有更替的可能。 &esp;&esp;而现在,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青木凉介才终于确信,此阿久津正是彼阿久津。 &esp;&esp;莫非是因为之前帝国重工的案子…… &esp;&esp;当他看向阿久津英士的时候,阿久津也正在看他。 &esp;&esp;这个当初令自己刮目相看的年轻人,竟然这么快就在最高法院的法庭上遇见了,原本以为至少还要等到几年以后。 &esp;&esp;还真是不简单呐。 &esp;&esp;不过…… &esp;&esp;阿久津的视线往身旁一扫,不禁唇角微勾。 &esp;&esp;就算自己帮忙,也不过只有一票,要想胜诉,至少还需要七票…… &esp;&esp;啧,青木凉介这次恐怕不会太好过啊。 &esp;&esp;这个时候,位于正中心的今井智也大法官神情严肃地抬了抬下巴,率先发言: &esp;&esp;“今天早上我们将会审理一起由宇都宫地区提起公诉的杀人案。秋元检察官,开始吧。” &esp;&esp;“是的,首席大法官阁下。” &esp;&esp;名为秋元大介的检察官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上了发言台。 &esp;&esp;他先是熟稔地抬手调整了一下台子上的坐式麦克风,接着不慌不忙地面向法官席。 &esp;&esp;今井智也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翻了翻手里的案件资料,询问道: &esp;&esp;“这桩案子和普通杀人案有什么区别?” &esp;&esp;秋元大介恭敬地回答: &esp;&esp;“首席大法官阁下,本案涉及晚辈杀害直系尊亲属,区别于一般杀人案。 &esp;&esp;由于辩方律师在一审追加诉讼,起诉刑法第200条违反宪法第14条,故在本案被告判决量刑之前,需优先进行刑法200条违宪判决。 &esp;&esp;在此,我必须说明,刑法第200条所体现的正是我国对于家庭观念的尊重。 &esp;&esp;日本向来是一个以‘亲亲、尊尊’的社会基本道德为基准的国家。 &esp;&esp;虽然国民达成的普遍共识是对罪犯给予一定的宽容,乃至于近年来的杀人案件中死刑的判决越来越少。 &esp;&esp;但这并不意味着要破坏基准。相反,对于没有触及基准的罪犯,我们可以予以宽容,而触及甚至破坏基准的罪犯,则必须予以严惩。 &esp;&esp;一旦打破这种规律,让一些人意识到杀害父母和杀害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时,造成的影响将远超想象,无法弥补。 &esp;&esp;而当这种影响反馈到一些心智未成熟的未成年人身上时,他们将不再尊重师长,不再尊重父母,没有尊卑礼教……道德水平下降,犯罪率大幅提升,后果难以言喻。 &esp;&esp;因此,刑法第200条的存在是必要的。 &esp;&esp;这不仅没有违背宪法第14条的平等权,反而更进一步为平等的实现创造了环境。充分反映了当前国民的共识。” &esp;&esp;秋元大介侃侃而谈。 &esp;&esp;坐在一侧的青木凉介则紧抿着唇,不断思索着对方的陈述,和自己待会的陈述内容。 &esp;&esp;三木靠在椅背上,斜睨着庭上那些大多数曾经都打过交道的大法官,隐隐为青木凉介感到担心。 &esp;&esp;很明显,秋元大介显然很懂得如何抓住这些大法官所关心的点。 &esp;&esp;而这正是青木凉介所欠缺的。 &esp;&esp;或者说,他即便知道,也并不认同。 &esp;&esp;“……这个法庭最近被批评对情节恶劣的案件判刑过于宽松。我站在这里,恳请您为这位被自己女儿亲手杀害的父亲讨回公道。” &esp;&esp;伴随着秋元大介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发言台上的提示灯刚好亮起,分毫不差。 &esp;&esp;今井智也见状与身旁的其他大法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方才说道: &esp;&esp;“好了,秋元检察官,红灯亮了,你的发言时间到了。” &esp;&esp;秋元闻言立即恭敬鞠躬:“谢谢,首席大法官阁下。” &esp;&esp;随着秋元落座,三木伸出手,拍了拍青木凉介的肩膀,语带鼓励: &esp;&esp;“凉介,到你了,把你最擅长的一面拿出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esp;&esp;青木凉介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发言台。 &esp;&esp;坐在后排的中岛一村盯着他的背影,不由蹙了蹙眉,手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esp;&esp;青木君,你可千万别拿出模拟法庭上那套来啊…… &esp;&esp;此时,青木凉介已经翻开了文件夹,目光清正地看向庭上那一众大法官: &esp;&esp;“首席大法官阁下,我们国家从2000年开始至今,五年时间里执行死刑人数一共为11人。这里面因为杀害1人而被执行死刑的,仅有4人。 &esp;&esp;这4人皆有犯罪前科,且其中3人曾因为杀人服过刑,法院认定其毫无悔改之意,对社会具有危害性,因而被判处死刑。 &esp;&esp;而这里面唯一一个单一受害者判死刑的案子发生在一起绑架杀人案中。被害者母亲发起全国签名请求判处凶手死刑,最终30万日本民众参与签名。这些签名被交到法务大臣手中。 &esp;&esp;与此同时,嫌犯父亲也请求法庭判处儿子死刑。 &esp;&esp;最终,鉴于嫌犯对受害者进行虐杀,手段极为残忍,对社会造成极大危害,法庭决定判处死刑。 &esp;&esp;由此可见……” &esp;&esp;青木凉介的话还没有说完,谷口正雄大法官已经沉下脸来。 第二百零一章 假使良知尚存 &esp;&esp;“你这是打算给我们看一眼成绩单?”谷口正雄的脸上带着哂笑。 &esp;&esp;“法官阁下,我只是想为您提供一点背景。”青木凉介从容说道,“自从1907年现行刑法法典生效以来,因为刑法第200条而被判刑的案子仅有9例。而在这9例之中,有6例被害人曾经对被告做出过侮辱、侵犯、虐待等暴力行为。” &esp;&esp;“近亲**并不违法。”谷口正雄冷笑一声,“并且,强奸罪是亲告罪,如果当事人不主动报警,是无法成立的。” &esp;&esp;青木凉介闻言颔首:“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想说的是,刑法第200条的规定已经违反了宪法第14条。” &esp;&esp;“哦?你的依据呢?” &esp;&esp;“依据就是我的当事人和被告两人……” &esp;&esp;青木凉介刚要开口,谷口正雄则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esp;&esp;“两人之间存在夫妻之实,所以不能等同于普通的父女?你需要再重复一遍吗? &esp;&esp;好吧,就算我勉强同意你的观点,但事实上我完全不认可。要知道国民对于杀害亲生父亲这种案件更倾向于加重量刑。” &esp;&esp;渐渐的,青木凉介的拳头一寸寸攥紧。 &esp;&esp;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说话的谷口正雄,看着他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居高临下地愚弄听众。 &esp;&esp;这一刻,他心头那股一直试图压抑的怒火开始熊熊燃烧。 &esp;&esp;“为什么?就因为近百年以前所通过的一条陈旧且野蛮的法律? &esp;&esp;所谓的共识,除了刚才我所说的那9例案子,我找不到任何其他的数据支撑所谓的‘国民共识’。 &esp;&esp;所以,这9例案子的判决结果就可以代表大多数国民的意见了吗? &esp;&esp;更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国家的最高法院竟然要靠所谓的‘国民共识’来给一个人定罪? &esp;&esp;刑法第200条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体现尊重长辈的意图,可是它起到效果了吗? &esp;&esp;的确,他的确尊重长辈。 &esp;&esp;有了它,等于给了那些想要借助长辈身份行犯罪之实的人一把保护伞。无论他们干出多么失格的事情,只要他一天还是‘长辈’,晚辈就必须忍耐。 &esp;&esp;就算是让14岁的女儿脱光衣服爬到他被窝里,她也必须得这么干。 &esp;&esp;为什么?因为他是‘长辈’。 &esp;&esp;他是‘长辈’,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 &esp;&esp;他可以用拳头让她们听话,用极尽手段的凌辱让她们屈服,她们却不敢反抗。 &esp;&esp;即便他真的杀了人,只要他是初犯,只要他说服家里人一个都不要站出来去发起全民签名,甚至出具谅解书。 &esp;&esp;他顶多只需要在监狱里待上几年时间,一切就都一笔勾销。 &esp;&esp;而那些受害者只会更加沉默,因为法律不支持。 &esp;&esp;在她们初次受害的时候,我们没能保护她们。 &esp;&esp;现在,她们孤立无援之下的反抗,我们反而要在这里讨论是不是该给她们一个死刑? &esp;&esp;这样的法律,真的平等吗?” &esp;&esp;“她们可以报案,可以向其他人寻求帮助,而没必要杀人。”谷口正雄蹙眉。 &esp;&esp;青木凉介闻言却是笑着摇头: &esp;&esp;“她没有寻求过帮助吗?过去的13年里所有能够寻求帮助的人,全部拒绝了她,无一例外。” &esp;&esp;他的视线扫过庭上的每一个法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esp;&esp;“被害者在被告14岁,本该是天真烂漫的纯真年纪,将其以暴力侵犯,并且之后的13年来,一直强迫她过着所谓的夫妻生活,用此等兽行蹂躏被告的人生。 &esp;&esp;两人本应是父女关系,而从两人的孩子立场来看,两人是同列直系亲属关系。 &esp;&esp;从此等行为来看,被害者对于被告的感情里未曾有任何的父女之爱,只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妾存在。 &esp;&esp;当被告向被害人恳求,恳求其允许自己与恋人结婚,而被害人之后的一系列行动再次表明,他根本不是一个父亲,只是一个因为嫉妒而疯狂的男人罢了。 &esp;&esp;彼时,他不是被告的父亲,而是一个放弃做父亲的责任与尊严,堕入畜生道,丧失了理性与人性的男人。 &esp;&esp;他的全部行为,仅仅只是遵从最原始的兽性。 &esp;&esp;刑法第200条合宪的基本理由,是人伦道德。 &esp;&esp;而在这件事情里,违反人伦道德的人究竟是谁? &esp;&esp;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分辨——就是被害者! &esp;&esp;难道这样一个人还能被称为父亲吗? &esp;&esp;还应该被作为尊属受到刑法第200条的保护吗? &esp;&esp;这样的行为是人类普世道德原理吗? &esp;&esp;因此,对于本案中被告的行为,如果各位法官还要坚持认为应该适用刑法第200条,并且认为这条法律合宪的话,我想请问,我们设立宪法的目的何在?” &esp;&esp;青木凉介抬头望了一眼最高法院的穹顶,接着看向面前的法官们, &esp;&esp;“作为律师,我曾经无数次向往过走上最高法院的场景。 &esp;&esp;当我今天早上来到这里,看到法院门前铭刻着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时,我更加坚定了这是一个公正而神圣的地方。目前为止,我也依旧希望这是真的。 &esp;&esp;我也恳请你们能够尊重这句话。” &esp;&esp;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 &esp;&esp;“……最后,我想为……我的语气道歉。 &esp;&esp;我从始至终并将一如既往地……对这里怀有无限的敬畏。民选官员代表了民意,而最高法院始终不渝地闪烁着我们灵魂与良知的光芒。 &esp;&esp;无论刑法200条是否能被认定违宪,我的良知绝不会同意对这样一个沉默的受害者执行死刑。 &esp;&esp;我希望你们也能拥有这份良知,我们真的不必沦落至此…… &esp;&esp;众所周知,在这栋建筑的背面,那华美的浮雕部分象征着一种概念——‘宽严并济,慈威兼施’。如果这种宽恕与慈悲真的寓于这栋楼宇之中,萦绕在你们公正亦有情的心中,你们就不会让这个人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被判无期,甚至被执行死刑。 &esp;&esp;她让我告诉你们,她……不想死,她还有两个女儿,她想看着她们长大。 &esp;&esp;她真的没有想要杀人,只是想当一个正常人,想离开这个压迫了她整整13年……一整个青春年华的可怕噩梦。 &esp;&esp;恕我直言,在我看来,她的行为只是正当防卫,而与其他的正当防卫不同的是,在她的面前还有刑法第200条——这座天堑。” &esp;&esp;青木凉介说完,目光逡巡,认真地与庭上每一位法官对视。 &esp;&esp;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一个人,用那种带着轻蔑或是高傲的眼神看他。 &esp;&esp;他缓缓走下了发言台。 &esp;&esp;而此刻,这十五位法官罕见地沉默了。 &esp;&esp;即便是之前那位与青木凉介针锋相对的谷口正雄,此时也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esp;&esp;阿久津英士微微点头,而坐在他旁边的相川泽久则看了青木凉介旁边的三木一眼。 &esp;&esp;整个法庭十分安静。 &esp;&esp;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第二百零二章 庭审结束 &esp;&esp;从最高法庭出来,青木凉介一行人走向停车场。 &esp;&esp;中岛一村和三木长一郎一左一右,就像两尊门神,将青木凉介夹在中间。 &esp;&esp;深山大翔和松井等人则尾随其后。 &esp;&esp;青木凉介一边走着,一边询问身旁的中岛一村:“中岛先生,最高法院的判决一般多久能下来?” &esp;&esp;中岛闻言挑了挑眉:“短则数周,长则数月。” &esp;&esp;几人慢慢走到车子旁边,青木凉介预备告别。 &esp;&esp;这时,深山大翔双手插兜,上前了几步: &esp;&esp;“青木律师,这次多谢了。” &esp;&esp;“谢什么,现在都还不知道结果。” &esp;&esp;青木凉介摆了摆手,深山大翔却摇头: &esp;&esp;“其实一直以来,我只追求真相。对于那些犯罪的人,无论他是谁,我都不介意将他送进监狱。不过,这个案子,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情况,一种让我感到无能为力的情况。 &esp;&esp;不过今天听君一席话……” &esp;&esp;说到这里,深山大翔提起笑脸, &esp;&esp;“好吧,那今天就这样,暂时告别,有缘再会。” &esp;&esp;也不等青木凉介回话,深山大翔直接退开几步,背过身去,举起右手挥了挥,就一如既往地背着双肩包,向着通道口走去。 &esp;&esp;明石达也看了看原地的青木凉介,又瞅了瞅走远了的深山大翔。 &esp;&esp;一咬牙,冲着青木凉介猛地一鞠躬,就立即扛着包,向着深山大翔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esp;&esp;三木回望了眼离开的两人,这才回头看向青木凉介,摩挲了两下下巴: &esp;&esp;“那个姓深山的小子倒是个还不错的苗子,之前樱木总向我要人,嫌弃所里专攻刑事案件的新人太少,我看倒不如把这小子挖过来……” &esp;&esp;闻言,青木凉介不由挑眉。 &esp;&esp;深山大翔要是真的被三木挖来了,那原本《99.9刑事专业律师》的主线岂不是连男主角都没了?! &esp;&esp;想到这里,又联想到深山父亲的复杂关系,青木凉介不禁扶额: &esp;&esp;“老师,根据我和深山的接触,他这个人的性格其实比较单纯,一桩案件的真相对他来说就像珍馐美味一般,与之相比,其余诸处在他眼里皆黯然失色。 &esp;&esp;这样的性格有利有弊,还是交给樱木律师做决定吧,毕竟一旦吸纳,对于樱木律师来说,相处的日子还很长。” &esp;&esp;三木原本就只是突然想起这一茬,听了青木凉介的分析,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esp;&esp;“嗯……你说的也对,人选给他,要不要就由他自己决定吧。” &esp;&esp;说完,三木和中岛互相道别,又努了努嘴示意泽地上车,接着打开红色法拉利跑车的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esp;&esp;呼—— &esp;&esp;跑车伴随着引擎的轰鸣,疾驰而去,留下青木凉介、松井和中岛一村三人面面相觑。 &esp;&esp;“青木老师,我……我去开车!” &esp;&esp;松井在两天之前拿到了刚出炉的驾照,现在还新鲜着呢,尤其是当青木凉介同意没事的时候可以借他练车之后,对于当司机这件事,他就表现得异常积极。 &esp;&esp;只不过,车技这种东西,可不是拿到一本驾照就能提高的…… &esp;&esp;见他兴冲冲地接过车钥匙跑去开车,青木凉介也没有阻止。 &esp;&esp;原本提车之后想邀请李香莹来给自己当专职司机,结果之前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她前段时间刚好回台北,以至于想法落空。 &esp;&esp;好在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比如某个开豆腐店的家伙…… &esp;&esp;正当他这样想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岛一村却突然开口了: &esp;&esp;“青木君,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esp;&esp;“是,请说。” &esp;&esp;青木凉介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看向面前的中岛一村。 &esp;&esp;只见中岛一村紧抿着嘴唇,嘴角一如既往地耸拉着: &esp;&esp;“请注意,虽然一些律师会觉得你今天的表现很勇敢,甚至认为你是一个英雄。 &esp;&esp;但是,千万不要忘记,抨击、诋毁、不尊重日本最高法院并不是三木法律事务所律师的作风。 &esp;&esp;今后如果你有机会再次造访那里,那么,你之后的行为必须遵循一名律师该有的准则。 &esp;&esp;尽管,依旧会有一些人坚持认为——你,真的,很,了不起。 &esp;&esp;明白了吗?” &esp;&esp;话及此处,中岛的眼神里含着笑意,伸手拍了拍青木凉介的肩膀。 &esp;&esp;青木凉介则突然愣住,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明白了。” &esp;&esp;语毕,中岛一村轻咳了两声,理了理衣领,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esp;&esp;和青木凉介点头致意之后,就转过身挺直腰板,向着自己那辆开了十几年的本田老爷车走去。 &esp;&esp;青木凉介一直注视着他坐上车,费力地给车打上火,将老爷车缓缓开出了通道,这才弯身坐进松井开过来的保时捷后座。 &esp;&esp;嘴角渐渐上扬。 &esp;&esp;“青木老师,咱们是直接回事务所吗?”松井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青木凉介,询问道。 &esp;&esp;“嗯,直接回吧。” &esp;&esp;青木凉介呼出一口气,嘴角挂着微笑,顺手拿起车上放的今日报纸,随意翻了起来。 &esp;&esp;“好嘞。” &esp;&esp;松井再次瞥了眼后视镜,见青木凉介已经开始看报纸,立即笑呵呵地一踩油门—— &esp;&esp;保时捷缓缓启动,以龟速开始爬行。 &esp;&esp;“???” &esp;&esp;五分钟后,青木凉介终于察觉到不对,他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看了眼窗外, &esp;&esp;“怎么还没出停车场?” &esp;&esp;驾驶座上的松井闻言身体一僵,神情有些尴尬: &esp;&esp;“额,青木老师,这个……我之前练车的时候吧,教练车一直都是手动挡的……所以嘞……这个这个……” &esp;&esp;“……” &esp;&esp;青木凉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操作杆,p、r、n、、s、l、…… &esp;&esp;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esp;&esp;松井这货根本没开过自动挡的车! &esp;&esp;“……下来。” &esp;&esp;“哈?” &esp;&esp;“停车。” &esp;&esp;“啊这……”松井看着操作杆上完全不认识的挡位,一脸蒙圈,额头冒汗。 &esp;&esp;“挂p挡!” &esp;&esp;“哦哦哦……” &esp;&esp;…… &esp;&esp;一阵手忙脚乱地停车风波过后,青木凉介重新换到了驾驶座上,脸色冷凝。 &esp;&esp;自知不妙的松井则猫在副驾驶座上装鹌鹑,老老实实地缩着脖子,安静如鸡。 &esp;&esp;直到此刻,黑色保时捷才终于发出引擎的轰鸣声。 &esp;&esp;一脚油门,车体划出一道劲风,扬长而去。 第二百零三章 判决书 &esp;&esp;池田英子弑父案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讨论,在最高法院开庭审理之后,街上经常能够看到一些人举着要求池田英子无罪释放的条幅,自发性地游行示威。 &esp;&esp;加上电视台那边有鹰宫真在使力,时不时都要拿这个案子出来说一说,以至于热度始终保持,一些娱乐明星在上节目的时候,也时不时拿这个案子中池田英子的遭遇出来说一说,抨击一下当下父权过分强调引发的后果。 &esp;&esp;这些舆论的声音不断扩散,随着一审、二审、终审,每一次审判都有庭上庭下无数人在关心着这桩案子的最终结果。 &esp;&esp;而在这个当口,一名名叫桥本春日的女议员在选举时公开发表关于推进和保障家庭关系中女性权益的演讲,并且在演讲过程中举了池田英子弑父案为例子,并表示如果她当选入驻内阁,一定会推动相关法律的建设和健全。此举赢得了该地区多数选民的支持。 &esp;&esp;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自发为池田英子募集签名,想要发动更多人支持池田英子无罪释放。 &esp;&esp;这件事情如果发生在二三十年之前,在没有网络,社交媒体单一的年代,底层民众的声音通常无法被听到,更无法引起重视。 &esp;&esp;而在如今这个时代,随着网络的普及,信息化日渐发达,舆论的力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壮大。 &esp;&esp;任何一个引起争议的事件都会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任何举措都仿佛暴露在了灯光之下。 &esp;&esp;在这种压力下,原本预计六个月左右才能够给出结果的最高法院,竟然在短短三周之后就下达了判决书—— &esp;&esp;“本庭宣判,日本《刑法》第200条‘杀害尊亲属罪’应加重判罚的规定违宪,违反了《日本国宪法》第14条‘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esp;&esp;同时宣判,被告人池田英子犯一般杀人罪,判处两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缓期三年执行。” &esp;&esp;此判决书一出,社会舆论再度引爆。 &esp;&esp;有支持者,有反对者,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esp;&esp;就在所有人对判决结果议论纷纷的时候,日本最高检察厅统一发文称,即使对于杀害尊亲属的犯罪,也一律以一般杀人罪(刑法199条)提起控诉。 &esp;&esp;这个消息一出,即是从实质上否定了“杀害尊亲属罪”。 &esp;&esp;池田英子的案子在几经波折之后,也终于尘埃落定。 &esp;&esp;…… &esp;&esp;宇都宫看守所门外。 &esp;&esp;一位年过半百的老母亲守在一棵老槐树下。 &esp;&esp;这位母亲的脸上沟壑纵横,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老了二十岁。 &esp;&esp;而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和妙龄女子,五官和池田英子有几分相似。 &esp;&esp;两人都望向看守所大门的方向,期待着一个人的出现。 &esp;&esp;就在这时,看守所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esp;&esp;在视野的尽头,一个穿着一身素色连衣裙的瘦削女人孤零零立在门内。 &esp;&esp;咫尺之外,是自由。 &esp;&esp;“母亲,月子……” &esp;&esp;池田英子从看守所大门走出,还没有适应头顶灿烂的阳光,就先一步注意到了不远处槐树下的两人。 &esp;&esp;这一刻,母女终于相见。 &esp;&esp;“英子,对不起……母亲没有保护好你,是母亲的错,都是母亲的错……” &esp;&esp;老母亲颤抖着双手,抚摸女儿苍白的脸庞,一时间,老泪纵横。 &esp;&esp;自从她当年彷徨之下将小女儿带在身边,连夜逃回了娘家之后,每每做梦,都会想起大女儿在那个禽兽身下挣扎哭喊的样子,想起她绝望地望向自己,乞求她的帮助,可她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esp;&esp;女人的柔弱在这一刻就像是递给凶手的尖刀。 &esp;&esp;让她无比痛恨这样懦弱的自己…… &esp;&esp;而现在,这种日子终于能够结束了。 &esp;&esp;“英子啊,母亲带了一些你最喜欢吃的红薯,来,吃一点吧。” &esp;&esp;一个用报纸仔仔细细包裹着的烤红薯被递了过来。 &esp;&esp;过来的时候,老妇人一直将红薯捂在怀里,现在还有点温热。 &esp;&esp;池田英子接过红薯,翻开上面包裹的报纸,露出里面烤得焦黄的红薯芯。 &esp;&esp;这一瞬,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在了纸页上,洇湿了墨迹。 &esp;&esp;“姐姐,没事了,孩子们我都安顿好了,她们很乖,听说你要回来,都可高兴了。走,我们一起回家。” &esp;&esp;“嗯。” &esp;&esp;三个女人哭成一团,却是幸福的泪水。 &esp;&esp;对于池田英子来说,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esp;&esp;三年时间,足够大女儿小学毕业,小女儿也能够上小学,即便是之后还要服刑,也已经足够了。 &esp;&esp;…… &esp;&esp;不远处,一辆黑色保时捷的车窗缓缓摇上。 &esp;&esp;坐在副驾驶的松井一脸不解地扭头看向青木凉介: &esp;&esp;“青木老师,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过去跟英子小姐见一面?我想,她肯定也很高兴能够见到你吧。” &esp;&esp;闻言,青木凉介却只是一笑:“出来够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esp;&esp;车子发动,渐渐驶离。 &esp;&esp;池田英子却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抓起裙摆,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飞快地跑了几步。 &esp;&esp;“英子,怎么了啊?”池田英子的母亲关心地跟了上来。 &esp;&esp;池田英子却只是注视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说道: &esp;&esp;“没什么。母亲,月子,我们回家吧。” &esp;&esp;“好。” &esp;&esp;…… &esp;&esp;坐在车里。 &esp;&esp;青木凉介回望了一眼,看到那三人已经往回走了,这才放下心来。 &esp;&esp;对方的感激,自己已经接收到了。 &esp;&esp;没必要亲眼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不是吗? &esp;&esp;…… &esp;&esp;池田英子弑父案终审宣判结果已经见报。 &esp;&esp;古美门研介嚼着服部端上来的黄油面包,一边翻着手里的报纸: &esp;&esp;“啧,青木小子这次搞出了这么大阵仗,竟然弄出了第一个最高法院动用违宪审查权宣告现行法律违宪的判例,啧啧啧,不得了啊,搞不好这个案子以后还会登上教科书。 &esp;&esp;登上教科书就意味着出名,出名就意味着有钱…… &esp;&esp;可恶,好羡慕啊啊啊啊!” &esp;&esp;一边念叨,古美门盘子里的面包也被切成了无数小块,看得一旁的黛真知子直皱眉: &esp;&esp;“古美门前辈,虽然青木老师的确非常厉害,但是你也不能气馁啊。只要你以后好好接案子,一定也会有这种机会的啦。” &esp;&esp;听到这话,古美门却一下子将报纸拍在了桌上,一脸嫌弃: &esp;&esp;“切,我才不要接这种根本没什么油水的刑事案件呢,除非对方给我5000万,不,一个亿,否则免谈!” &esp;&esp;“你……”黛真知子被他这话一噎,顿时鼓成了包子脸。 &esp;&esp;果然,金钱流氓就是见钱眼开!哼! &esp;&esp;…… &esp;&esp;一周后。 &esp;&esp;青木凉介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里是几十斤的红薯。 &esp;&esp;包裹上附有一张字条: &esp;&esp;青木律师,谢谢你,我自由了。——英子 第二百零四章 与森山美栗的家庭日常 结束了池田英子的案子,又过了几周。 青木凉介终于决定将找司机的计划提上日程。 “松井,明天我休假,你就负责将最近的案子都整理一下,等我回来再看。” 青木凉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准备离开。 就见松井一脸好奇: “欸?休假……青木老师难道明天是有约会吗?” “……好好工作。” 青木凉介压低眉毛,瞥了松井一眼,就转身走出门外。 下班回家。 森山美栗已经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从门口接过青木凉介的外套和公文包,两人回到餐桌落座。 抬眼看了看四周,老爹和阳太又不在家。 注意到青木凉介的动作,美栗微笑着解释道: “青木叔晚上和朋友有约,所以5点就已经吃完饭出去了。至于阳太,他们学校组织了所有高三学生为期三天的修学旅行,地点是北海道。这个时间的话,应该已经在北海道吃着新鲜的海鱼了吧。” “修学旅行啊,现在已经9月底了,确实是修学旅行的好时候,接下来也就该认真准备大学考试了。” 怪不得最近阳太那小子就像隐身一样…… 青木凉介点了点头,从碗里的鱼汤里夹起一块鳕鱼肉,放进嘴里。 片刻之后,又就了一口汤。 “对啊,这也算是给高中生活留下最后一个美好的回忆。 唔,怎么样,这道鳕鱼豆腐汤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森山美栗身体前倾,两只眼睛忽闪忽闪,一脸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青木凉介的评价。 “唔,鱼肉很新鲜,鱼汤也很甘美,好吃。” 青木凉介细细品味了一番,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森山美栗顿时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那就好!” 接着自己也舀了一勺鱼汤放进碗里,信心满满地举起汤匙,嗷呜一口。 嗯~~~~~~哦以西~~~~~ 好吃到要飞起来了~~~ 美栗激动地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看得青木凉介忍俊不禁。 两人各自吃着饭菜,一边聊着天。 美栗想起自己的姨母土屋百合自从上次请青木凉介假装男朋友之后,就一直旁敲侧击,想要她拜托青木凉介物色一些不错的单身男性,顿时愁眉苦脸,感觉头大如斗: “凉介桑,话说……那个……你们事务所里有什么……比较优质的……单身男性……吗?” 美栗搅着手指,神情十分尴尬,说着说着头都快要埋进碗里了,小脸更是红扑扑的。 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他该不会产生什么误会,以为是我想要找对象吧……天哪! 脑子里胡思乱想,微缩版穿着啦啦队服的小美栗又蹦到了餐桌上,双手摆出一个“x”字,神情一脸严肃: “达咩!达咩!达咩!” 第一时间申明立场之后,又艰难地捧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努力顶在头上,充作教棒: “歪,你这样不行啦!快点跟他解释一下啊!告诉他不是你想要认识啦,快点快点,哈呀库!” 美栗连忙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扫清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接着咬了咬嘴唇,一股脑冲着青木凉介把事情的原委交代清楚: “其实是百合说上次见到你之后觉得你很优秀所以跟你一起工作的人也应该很优秀所以想通过我拜托你给她介绍几个优质单身男青年帮助她早日摆脱单身就是这样!” 呼——呼——呼—— 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美栗累得大口喘息。 连忙故作镇定地端起鱼汤喝了一大口,结果一不留神被烫到了舌头,整张脸瞬间成了痛苦面具,粉色的小舌头更是吐了出来,惨兮兮地呵气,却根本不敢去看青木凉介的反应。 青木凉介不禁失笑,直接站起身来,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桃子汁,递了过去: “喝点这个,会舒服点的。” 美栗惊讶地看向递过来的桃子汁,准确地说是看向那只拿着桃子汁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心跳没来由地就漏了一拍。 “唔,谢谢。” 她一说话才发现自己正吐着舌头,发出的声音也格外滑稽,一时间只觉羞赧,脸上更是红彤彤一片,耳朵都泛起了粉红色。 慌慌张张地接过桃子汁,手里刚想使劲,才发现盖子居然已经被青木凉介拧开过了,现在她再去拧,根本毫不费力。 咕咚咕咚—— 沁凉的汁水顺着舌头、齿缝,流入喉咙,刚才那股子火辣辣的感觉顿时得到了缓解。 放下果汁,美栗就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小鸡仔,只敢对着碗里的米饭发呆。 “下次吃东西的时候不要太着急。至于你说的单身男性……我会帮忙物色一下。你放心。” “欸???唔……好。”美栗小鸡啄米式点头。 两人又重新拿起了筷子。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森山美栗:“美栗,你上一次出去旅行,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旅行……”美栗被突然一问,忘记了方才的尴尬,咬着筷子歪着头陷入思索,“唔,似乎是大学毕业旅行的时候吧……啊,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啊!” 青木凉介闻言颔首,思索片刻后提议: “既然是这样的话,不如明天我带你出去放放风。正好有事情要去群马一趟。” “欸?群……群马?!”美栗惊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见青木凉介认真点头,一下子喜上眉梢,“好啊,我还从来没有去过那里呢,听说风景很好,像是浅间山,秋名山,可都是火山地带呢。还有草津温泉、伊香保温泉,我也好想去泡一下……唔,穿什么衣服去好呢,我记得我上次好像买了一条裙子……” 美栗不知不觉就开始考虑起明天的穿着,要带的东西,早餐需要准备什么,午餐需要准备什么,是不是应该提前做点小点心巴拉巴拉…… 青木凉介看着她仰头认真思索着,一边掰着手指做计划的样子,实在是很可爱。 怪不得原剧中的津崎平匡在和她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会果断认为她很适合结婚,并且答应了和她假结婚的请求。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摇头轻笑: “我们明天早上7点出发,晚上回来,你要准备什么都可以,如果有额外的支出,就直接问我要,这个不算在平时的费用里面。” “唔,好的,谢谢凉介桑!”美栗闻言扬起笑脸,眼睛再次眯成了一条缝。 第二百零五章 您的早安服务已送达 翌日一早。 美栗早早就起床准备好早餐,同时还做了一些点心,整间厨房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青木凉介几乎是被自己的胃唤醒的。 而下一秒,卧室房门被叩响。 系着围裙的美栗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凉介桑~~~起床啦~~~~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哟~~~” 她先是小小声喊了一嘴,见床上的青木凉介没什么反应,就接着把门打开了一点,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猫了进来。 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闹钟,憋着笑准备把还有一分钟就会响的手机贴到青木凉介的耳边。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刚伸过去的时候。 啪—— 被一只修长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 啪嗒—— 小鹿受惊,手里的作案工具应声而落。 青木凉介瞬间睁开眼睛,眼底如同一汪深潭。 “干什么?” “……” 猛然被抓包的森山美栗一脸懵逼,小嘴微张,嘴里原本想说什么,却一时卡住了。 呜—— 大脑就像正在沸腾的蒸汽炉,除了发出呜呜声,基本失去了作用。 在连续宕机了三秒之后,她才意识到尴尬,正准备逃走,却忘记一只手还被抓住,以至于人往后用力时,被右手一带,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扑了出去。 那一刻,美栗的心跳指数直接爆表,身体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两片嘴唇碰到了软软的东西。 青木凉介瞳孔微涨。 原本只想吓唬吓唬她,却没想到这丫头胆子居然这么大,公然投怀送抱。 猝不及防间,两人的嘴唇刚巧对上。 这难道就是偶像剧里必备的烂俗桥段吗? 所以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一部如此正经的律师文里? 真相只有一个—— 归根结底,是作者本人的恶趣味,没错了吧! …… 一时之间,各种纷乱的思绪快速从青木凉介的脑海里滑过,但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如果非要对此做一个总结的话,那就是很软,很甜,有点香香的。 嗯,口感和触感都很不错,有点像奶糖。 生活处处有惊喜(吓)。 美栗愣了愣,双手撑着,稍微隔开了一点距离。 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怔愣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青木凉介。 正当青木凉介以为她要说对不起的时候,她却张了张嘴,轻轻说了一句——“早安。” “早安。”青木凉介露出一个微笑,接着视线在她和自己身上来回移动,示意她该起身了。 “啊——”美栗终于意识到不对,瞬间惊叫着跳了起来,下意识用手捂住绯红的脸颊,两只眼睛到处乱转,恨不得立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啊,那个……这个……早餐已经做好了……快……快出来吃……我……我先出去了……” 视线已经钉在地上的美栗结结巴巴地把要说的话说完,看也不看青木凉介的反应,就直接一溜烟跑出门外。 见到她落荒而逃的时候,拖鞋都跑掉了一只,青木凉介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 十分钟后。 两人在青木老爹狐疑的眼神中安静地吃完了早餐。 如果不是美栗的头几乎都要杵到碗口的话,其实都还挺正常的。 青木凉介见状,思索片刻,抬眼看向青木老爹: “老爹,我和美栗打算今天去群马散散心,你要不要一起去?” 当青木凉介问出这一句的时候,美栗的嘴角一瘪,耳朵却竖了起来。 青木老爹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了看鸵鸟状的美栗,挠了挠头,随即哈哈大笑: “这个嘛,我跟你小龙叔他们约了一桌麻将,就不去跟你们年轻人凑热闹了。 不过嘛,说起开车兜风,我们那个时候啊最喜欢的就是开机车,后座上带一个小姑娘。专门找那些危险路段开,车速呢讲究一个快,保准一圈下来,那后座上的小姑娘都不带撒手的。 儿子啊,学着点,这可都是你老爹我的经验之谈呐,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于是乎,群马双人一日游成立。 …… 收拾好所有装备出门,美栗的脸色才终于不那么红了。 她站在青木凉介的车前,犹豫了一瞬,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就在青木凉介以为她打算坐后座的时候,她却一股脑将那些准备好的零食点心,一路上吃喝用的各种东西都塞进了后座。 紧接着关上车门,自己绕到了副驾驶,坐了进去。 青木凉介看了眼车后座上那些东西,不禁挑眉:“怎么不把那些放后备箱?” 美栗关上车门,正准备系上安全带,闻言一愣,眼珠转了转,才故作严肃地说道: “如果放在后备箱里的话,你开车的这段时间,就不能吃到好吃的了,万一饿了怎么办?” “哦。”青木凉介点了点头,正准备发动汽车。 就在这时,美栗却遇到了难题。 原来她扯着安全带,不知怎么回事,扯到一半却发现怎么都扯不出来了。 而此时车载系统已经发出提示声。 青木凉介见状扭过头去,刚好对上美栗如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 “唔……这个安全带扣不上……”美栗瘪了瘪嘴,委屈地说道。 “嗯?我看看。” 青木凉介从她手里接过安全带的锁扣,抬眼一看,就注意到是出口的位置翻转了好几下导致的。 于是就伸手过去,将安全带翻了过来。 他没有注意到当自己俯身伸手的时候,由于空间狭小,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 而美栗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脸色也随着他的靠近迅速升温,肉眼可见地由白变粉,由粉变红,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 终于,随着“啪嗒”一声,安全带扣上,“叮叮叮”的提示声也不再响起。 呼—— 美栗小心翼翼地偷瞄了青木凉介一眼,见他已经平视前方,目不斜视地准备开车,终于悄悄呼出一口气。 伸手向后座探了探,找到一瓶冰镇的西瓜汁。 她毫不犹豫地将瓶子贴在脸颊上。 啊,好险,差点就被他发现了…… “嗯?”青木凉介用眼神的余光瞥了她一眼。 “啊这,我就是……有点热,呵呵呵,有点热。” “那我把空调打开。” “啊……额……好……” 保时捷缓缓启动。 十分钟后。 “阿嚏——” 森山美栗同学成功感冒。 青木凉介见状连忙关掉了空调。 第二百零六章 头文字D(感谢书友我想走远打赏的盟主!) 群马县位于日本关东地区北部。 而《头文字》中的秋名山,是群马县的上毛三山之一。 当青木凉介将车开到秋名山脚下的藤原豆腐店门口时,时间刚好过了两个小时。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森山美栗早在半途就昏昏欲睡,此时不仅睡得正香,而且还歪着脑袋,发出细微的鼾声。 “美栗,醒醒,我们到地方了。” 正当青木凉介打算将美栗喊醒的时候,他的车子却突然被一群大人小孩团团围住。 保时捷放在哪里都算是稀奇的车,更勿论是这样一个偏僻的小镇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路过的人嚎了一嗓子,接着各个角落里就陆陆续续有人冒头。 抱着孩子的妇人、正窝在家里看有色录像带的闲汉、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人嫌狗厌的毛孩子们、背着手四处溜达的老头老太太们,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青木凉介的车子聚集。 “哇哇哇,这啥子车啊,咋这么高级嘞,看起来比竹内大叔家那辆桑塔纳贵吧。” “你个憨货,什么桑塔纳,我看这个应该是广告里放的那个……叫什么……法拉利吧,应该是这个……” “你喊谁憨货,你再喊一句试试?!” “怎么着,想打架?” “哎呀,哎呀,不好了,山田家的女婿和宫本家的小儿子打起来啦!!!” …… 渐渐的,群众的话题越来越歪。 进而演变成打架斗殴,再接着就成了群体拉架。 在这个过程中,青木凉介和森山美栗都还没从车上下来,哦不,美栗还没睡醒。 这会儿外面热闹起来,青木凉介才终于把美栗成功摇醒。 “唔……到了吗?”森山美栗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很快又闭上。 “已经到了。” “哦……”美栗咂巴了两下嘴,像个睡不醒的小猫崽。而下一刻,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啊!已经到了吗?!”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们的车子外面密密麻麻围了一群人。 几个小孩正扒拉在玻璃上往里看,有的人则是在旁边评头论足,而更多的人则是围在了前面,正在劝架。 总之场面异常混乱。 “前面好像有人在打架,我下去看看,你先待在车里。” 青木凉介对美栗嘱咐了一句,就准备先下车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只听“啊啊啊啊啊啊——”一声,一个身影突然从豆腐店举着一柄扫帚冲了出来。 “要打去别处打!不要影响我生意!不然我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 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和服,身材有些发福,脚踩木屐,留着寸头,额头系着一块毛巾的中年男子。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赫然是黄秋生的脸。 电影版么…… 青木凉介摩挲了一下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而此时,由于藤原文太过于凶悍,举着扫帚先是把最皮的那波混子给赶跑,接着又揪着那两个莫名其妙扭打在一起的家伙各打五十大板。 “啊啊啊,藤原豆腐店老板打人啦!!!”几个小孩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嘻嘻哈哈地大喊大叫,一边捏着根狗尾巴草,冲着藤原文太扮了个鬼脸,就光着脚丫子跑远了。 见到藤原豆腐店的老板发飙了,大家邻里邻居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骂骂咧咧地散开。 一息之间,围观的人走了个精光。 见到碍事的家伙都溜了,藤原文太才晃悠着脚步,打了个酒嗝,挠了挠头看向始作俑者——这辆陌生的黑色保时捷911。 “这大白天的,哪个富二代这么无聊,把车开到这种地方来,这是闲出屁来了吧?” 就在这时,车门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考究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社会精英的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青木凉介微笑着上前几步,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 “藤原文太,曾经的漂移车神,现在以经营豆腐店为生。你好,我是三木法律事务所的青木凉介,今天过来,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律师?你找错人了吧,我们家可和官司扯不上一点关系,也不认识什么漂移车神。” 看着被递到眼前的那张黑色烫金名片,藤原文太皱了皱眉,没有伸手,直接转过身晃晃悠悠地走到店里,开始往豆腐里舀凉水。 “呵呵,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带着官司来的。这次过来,我是想为这辆保时捷找一个专职司机,薪水方面好商量,我愿意出到高出市场价30%的价码。诚心邀请藤原先生赏光,不知……” 藤原文太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子看了眼那辆停在自己家店门外的保时捷,撇了撇嘴,没说话。 恰在此时,副驾驶车门也开了。 穿着一身杏色短裙的美栗从车上下来,视线与看过来的青木凉介对上,接着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藤原文太见状撇了撇嘴,语气带着酸味:“你们有钱人谈生意是不是都喜欢带个漂亮妹子啊?” 跑到青木凉介身边的美栗闻言皱了皱眉,仰头看了青木凉介一眼,接着将身体往他身后躲了躲。 熟知藤原文太lsp属性的青木凉介立即上前一步,挡在了美栗身前: “不好意思。她是我朋友,我们生意谈归谈,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朋友?我看是女朋友吧。”藤原文太挤着眼睛,调笑着说道。 此言一出,双方交流的气氛却好了不少。 三人来到屋内。 藤原文太直接倒了两杯白水:“我这里可没什么咖啡饮料,就只有白开水。” 说着把杯子往满是杂物的茶几上一放,就一屁股坐在了垫子上。 比起青木凉介的习以为常,美栗则是一直环顾四周。 看到那些随处可见的啤酒瓶,遍地都是的垃圾和快餐盒,几乎难以落脚,她不由惊呼着捂住了嘴。 这……这也太乱了吧。 这种脏乱差的环境,美栗一刻也忍受不了,小宇宙即将爆发。 她忍无可忍地身体前倾,盯住眼前的藤原文太,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请,务必,把这间房间,交给我打扫!!!” 一时间,青木凉介和藤原文太都愣住了。 第二百零七章 藤原拓海 当藤原文太被森山美栗以前所未有的凶狠目光盯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接着讷讷点头: “好……好的。” 得到房主的首肯,美栗一下子斗志高昂,紧抿着唇看向青木凉介: “凉介桑,你们慢慢谈,让这间房间重获新生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 青木凉介原本打算劝美栗休息休息,但转念一想,对于美栗来说,家政技能满点本身就是她自信的来源之一。 如果她觉得高兴的话,那就…… “好,那等我们忙完了,下午去泡温泉吧。” 听见“泡温泉”三个字,美栗瞬间展颜一笑:“好啊!” 接着就撸起袖子,准备开始清扫,刚刚找出扫帚和拖把,看见还端坐在房间里的两人,不由皱了皱眉: “凉介桑,还有这位藤原先生,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等我打扫完再进来吧。” 就差没直接说,你们两个坐在这里太碍事了。 青木凉介和藤原文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乖乖退了出去,把战场交给女士。 老婆很早就离家出走的藤原文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照顾了,回头看了正在麻利地收拾桌子的森山美栗一眼,目光再转向青木凉介的时候,满满的都是羡慕: “你小子运气还真不赖。” “她的确很好。”青木凉介笑了起来,恰巧一阵凉风吹来,没有空调的燥热都消退了不少。 两人走到了豆腐店门口,藤原文太搬来两个小马扎,一屁股就坐在了其中一个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点上火,开始迷迷瞪瞪地抽了起来。 青木凉介则直接走到不远处的饮料贩卖机前,摸出几枚硬币,买了两罐冰咖啡。 “喏。”一罐咖啡递给了藤原文太,他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就坐了下来。 看见他这副不拘小节的随意样子,藤原文太倒是夹着香烟,笑了起来: “哟,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接地气的嘛。” 青木凉介瞥了他一眼,拉开拉环,直接仰头灌了一口冰咖啡,消解了点暑意,这才扬起嘴角随意说道: “我老爹是个雅库扎,我老娘也是黑道家族的大小姐。” “哈?”藤原文太闻言一愣,重新上下打量眼前的青木凉介,片刻后弹了弹烟灰,打开了另一罐咖啡,“那你小子够有出息的啊,居然还能进全国第一的法律事务所,上学的时候一定没少努力吧?” “还行吧,可能我比较聪明。”青木凉介也十分应景地装了一个逼。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藤原文太翻了个白眼,接着拿着手里的咖啡左右端详,又偷偷看了眼旁边若无其事喝了好几口的青木凉介,这才捏着鼻子将这黑乎乎像是中药的东西送进嘴里。 下一秒。 “噗——” 一口咖啡全喷在了水泥地上。 藤原文太顿时眉头紧皱,一脸嫌弃地将那罐咖啡挪得远远的: “我说你们年轻人真是有病,没事还自讨苦吃,拿中药当水喝,什么毛病?!” “……”青木凉介看了眼手里的黑咖啡,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显然藤原文太对咖啡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概念,估计说了也是白说,干脆就扯开话题: “这个对身体好。额,对了,刚才说过的提议,你有没有兴趣? 包吃不包住,试用期一个月25万,三个月后没问题的话就上调到32万,这辆车除了负责接送我上下班,以及一些公务需求之外,其余时间你可以随便开,油费每月报销,维修费用我出,你只需要出个人就行。” 说到这里,青木凉介的目光在街道上逡巡,状似随意地说道, “这里毕竟是个小地方,豆腐店的收入也就能维持生计,我听说你儿子每天还需要去加油站打工来补贴家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接下这份工作,不仅轻松体面,还能得到更丰厚的报酬。 当然你要是还想继续开这家店,只需要晚上回来做好第二天要卖的豆腐,接着白天雇一个人替你看店就行了。这种小时工的工资都很低,不需要多大花销。” 随着青木凉介的冷静叙述,原本对这个建议没什么兴趣的藤原文太也渐渐严肃了起来。 他毕竟是个前拉力赛车手,底子都还在,之前也是退役之后才开了这家豆腐店。 每天最经常干的就只有四件事,抽烟、喝酒、睡觉和打儿子。 表面上终日颓废,心底唯一的念想就是将儿子藤原拓海培养成天才型飙车好手。 拓海嘴上不说,实际上却比谁都讨厌他这个老爸,认为他除了嗜酒如命之外一无是处。时间长了,有的时候他自己也以为自己就是这样。 而现在,这个叫青木凉介的年轻人居然想要聘用自己作为专职司机,还是个开着保时捷911,月薪32万的专职司机! 妈的,老子不会是要翻身了吧?!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答应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恤牛仔裤,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年轻人出现在不远处。 正是由周杰伦扮演的藤原拓海。 青木凉介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青葱少年时期的周董让他差点被咖啡呛到。 这个时候的周董还真是嫩啊,完全没有结婚后那股子中年油腻……咳咳咳,这段掐掉。 “喂,老头子,你坐在门口干嘛?”藤原拓海瞥了眼不远处的黑色保时捷,又转头看向自己老爸,忽略掉坐在自己老爸旁边的陌生人,他皱了皱眉,“是不是又酒喝多了?喝多了就回屋里躺着吧。” 谁知藤原文太却是摆了摆手,不像以前那样倒地装醉,反而难得正经: “拓海啊,有一件事老爸瞒了你那么多年,现在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这老头子是不是又喝多开始说胡话了…… 藤原拓海皱着眉看着自家老爸的表演。 藤原文太则是抬手轻咳两声,背都不知不觉挺直了几分:“其实你老爸我除了藤原豆腐店老板的身份以外,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一直没有告诉你。” “……”拓海无语。 青木凉介近距离围观这对车神父子,表示很高兴。 藤原文太表示作为父亲的尊严不容挑衅,于是更加加重了语气: “我,藤原文太,曾经是一名拉力赛车手,退役之后才开了这家豆腐店。为了能够不给你带来压力,这些年我对自己的身份始终保密。但现在,这个秘密已经瞒不住了。”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青木凉介,缓缓点头, “这位青木凉介先生是从东京过来,专程请我出山,成为他的专职司机。但是究竟要不要接受这份工作邀请呢,啧,我还在考虑中。主要还是不放心你……” “我同意。” 藤原文太一大堆场面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臭小子,你都不挽留一下的吗?” “反正这么长时间以来,店里的豆腐都是我在送。你只需要把那辆ae八6留下,其他的我会处理。” 拓海一脸平静,两只小眼睛眨巴了两下。 藤原文太下意识瞅了眼自己儿子,皱了皱眉,语气认真: “你小子,该不会是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带女人回家吧?” 第二百零八章 温泉旅店 “女人?” 藤原拓海重复了一遍,就不作声了。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个bb头,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女生…… 藤原文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就把青木凉介之前所说的工作待遇重新说了一遍。 这下倒是轮到藤原拓海惊讶了。 他瞪大了眼睛,愣了好几秒钟之后,才缓缓扭头看向青木凉介: “青木先生,我爸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每个月开32万的月薪给这个酒鬼?” “欸欸欸,有你这么说你老爸的吗?”藤原文太顿时就不乐意了。 青木凉介见此情景,不由轻笑出声,之后又很快恢复严肃: “文太先生,这份工作的前提是,你在工作时间不可以饮酒。如果被查到酒后驾驶的话,造成的责任是需要你自行承担的。这个要求,你可以接受吗?” “啊这……”藤原文太刚刚吹出去的牛逼立即就被儿子打脸,现在猛然听到前提条件,直接噎住。 自从退役之后,嗜酒如命很多年,每天饭可以不吃,酒不能不喝。现在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找上门,前提却是要戒酒…… 见他不作声了,青木凉介挑了挑眉,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转身递给了藤原拓海: “你是叫拓海吧,这是我的名片。 我刚才所说的承诺在一周之内都有效,如果你爸想清楚了,让他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打给我,到时候我们会按照之前提的条件签一份正式的合同。 不过,如果他对自己没有信心,认为没有办法在工作期间脱离酒精的话呢……那就当我没有提过。” 藤原拓海收下名片,看着那上面“三木法律事务所”的字样,一双小眼睛瞬间瞪大: “三木……这不是那个最厉害的律所吗?”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挑了挑眉:“如你所见。” 正当三人站在门口聊天时,终于打扫完成的森山美栗也拎着几个分类好的垃圾袋出来了: “藤原先生,现在房间已经打扫完毕了,这些是不同类型的垃圾,我已经帮忙分类好了。你需要按照每天不同的垃圾倾倒时间再把它们逐一倒掉。 不过……” 美栗认真地盯着藤原文太,眼睛一眨也不眨,神情严肃, “我希望这个屋子从今往后都不要那么乱了。因为整理好生活环境,才能整理好自己的人生。 当你身处的环境窗明几净,让人由内而外感到很舒服的时候,人的心情就会变得特别美好。 请相信我,就这样试试看吧!” “额……谢谢。” 藤原文太有些尴尬,一旁的藤原拓海闻言却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把那张名片塞进了口袋,接着看向青木凉介:“青木先生,我会努力说服我爸的。他已经颓废太久了,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要成为废物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厉害,愿意给他这份工作。但我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所以,谢谢。” 一向沉默寡言习惯了的藤原拓海难得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这么多话。 而一旁的藤原文太听见儿子竟然越俎代庖,还当着别人的面说他是废物,瞬间沉下脸来: “臭小子,谁允许你这么说自己老爸的?” 眼见着父子俩又要上演猫鼠大战,青木凉介立即起身告辞: “那么,文太先生,拓海,你们有一周的时间考虑。我们就不再叨扰,先行告辞。” 青木凉介拉着美栗从豆腐店离开,车子刚刚驶离二十米远,就听到身后一阵鸡飞狗跳。 唉,只能说,心疼拓海一秒钟。 办完了正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休闲时刻。 森山美栗一路上捧着小脸,偷偷盯着青木凉介,直到被青木凉介直接点名。 “美栗,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帅哥……”刚说到一半,美栗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瞬间捂住嘴巴,拼命摇头否认,“啊,没有没有,我刚才那是……那是晕车了,对,晕车,正在说胡话呢!” “哦,这样啊。”青木凉介继续平视前方,“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什么?!”美栗瞬间呆住。 “我的意思是,你刚才对文太先生说的那段话,‘整理好生活环境,才能整理好自己的人生’,说得很有哲理。” “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在说……”说到一半,美栗又立即捂住了嘴,“我什么也没说。” 青木凉介唇角微扬,专注开车。 所谓的秋名山赛道,即四个弯道接五连发卡弯的路段确实需要格外小心。越是这样,就越证明《头文字》中藤原两父子漂移技术神乎其神。说一句天才飙车手的确名副其实。 不过他们这次可不是去飙车的。 之前美栗就一直在念叨着想要去泡温泉,秋名山上的伊香保温泉就是个在群马县当地十分有名的去处。 车子在一家温泉旅馆门口停下。 美栗迫不及待地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对着这周围的环境啧啧称奇: “凉介桑,听说这里有黄金之汤和白银之汤。黄金之汤的温泉水是茶褐色的,在全日本也很少见呢。” 青木凉介把车停好,关上车门,闻言点头: “是啊。这个黄金之汤因为泉水内含的铁分酸化而变色,和一般的温泉水比起来,刺激性更低,还能帮助暖身,促进血液循环。据说从江户时代就广受女子好评。” “女子……为什么是女子啊?”美栗歪头不解。 青木凉介眉头一挑,侧头看她,嘴角含笑:“因为这里的黄金之汤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子宝之汤’啊,早在江户时代就有女子前来泡汤,因此治疗不孕症的传统。” “啊……”美栗听完科普,瞬间埋下头去,小脸通红。 居然当面跟凉介桑讨论了这种话题,唔,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办…… 看出了美栗的尴尬,青木凉介直接扯开话题: “美栗,我听说这里是男女混浴,泡汤的泳衣带了吗?” “啊,带了。”美栗听到男女混浴,也不知道脑子里闪过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接着点点头。 两人的视线在周围逡巡。 伊香保温泉以“石台阶”著称,沿着360阶台阶两侧大小温泉旅馆、餐馆、礼品店等鳞次栉比。 他们选的这一家相比其他家的温泉旅馆,看起来年代更加久远,通体木造的房屋,显得十分古朴。 经营旅店的老板也是一对老夫妇。 见到两人进来,老太太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两位客人,欢迎光临,请问是泡温泉还是吃饭?” 青木凉介闻言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好已经中午,便笑着说: “那劳烦老板,我们先吃饭,之后再泡温泉吧。” “好嘞。” 老太太笑着将两人领进屋,顺便让老头子帮忙提行李。 一路上,健谈的老太太倒豆子一般和两人讲述关于这个温泉旅店的故事。 第二百零九章 帅哥,入赘吗? 原来,这家人姓山吹。 夫妇两人也算是富家女嫁了穷小子,这门亲事被所有人反对,两人干脆就连夜私奔,跑到了群马县这个小地方。 好在老太太出来时母亲偷偷给塞了盘缠,两人便用这点盘缠,买下了这块地,接着老爷爷亲自动手,围着这处温泉,建起了一个温泉旅店。 这一经营,就是四十多年。 两人老来得女,唯一的女儿在厨艺一道上颇有天赋,这家旅店原本是没有堂食的,也因着女儿的爱好,夫妇两人特地弄了个小餐厅,供一些想要在这里就餐的客人使用。 几人来到餐厅。 注意到整间餐厅的装饰,不由一愣。 和温泉旅店原本的古朴装饰不同,这个饭厅的布置上,有许多细节都借鉴了巴洛克风格,宫廷风中透着宗教色彩。虽然只是一些软装,但却很好的形成了一种氛围感。 配上头顶吊灯上的天使画,看起来风格很特别。 老太太微笑着解释:“不好意思啊,客人,我女儿从小喜欢艺术,当初这个餐厅她在接手之后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了整改。” “原来是这样。” 青木凉介颔首,选了一张桌子,和美栗相对而坐。 两人按照菜单点了一份玉子烧,一份照烧鸡肉丸,一份海鲜乌冬,和一份鳗鱼丼。 在等餐的空隙,餐厅里播放起悠扬的管弦乐。 过不多时,一个身穿紫粉色相间的和服,梳着日式传统风格发饰的美艳女子端着餐盘缓缓走来。 一双木屐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哒哒哒…… 随着她的走动,腰封上挂着的一串平安铃随风而动,与木屐的声响相互应和。 “两位,玉子烧、照烧鸡肉丸、海鲜乌冬、鳗鱼丼上齐了。请慢用。” 女子勾起笑容,打量了面前的两位客人,视线在青木凉介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收起餐盘,推开两步,接着莞尔一笑,扭身离开。 青木凉介倒是没注意到上菜的人是谁,只是看着桌上的餐点,挑了挑眉。 明明是日式餐点,却用了法式的摆盘,看上去精致有余,却少了点烟火气。 “美栗,尝尝。” 青木凉介等着森山美栗动筷,她却迟迟没有动作。 抬眼一看,才发现这丫头正扭过头看着厨房的位置,眼里满是警惕。 “怎么了?美栗?美栗?” “啊???”美栗瞬间回神,立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啊。” “那就好。尝尝看吧,一早上出来都没怎么吃东西。”青木凉介示意美栗先动筷。 美栗此刻想的却是——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吃饭嘛,明明我出来的时候有准备小点心,还带了可以野餐的地垫…… 这样想着,她的嘴已经可以挂茶壶了。 不过她这可就误会青木凉介了,他纯粹是因为现在外面的温度太高,野餐的话容易中暑,所以就干脆带着美栗转移到室内。 至于美栗准备的小点心,私以为在泡温泉的时候可以吃…… 总之,美栗也没有问,青木凉介也没有解释。 两人对坐着吃起了盘子里的餐点。 十分钟后,啪嗒—— 美栗撂下了筷子并评价:“没有我做的好吃。” 青木凉介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 “确实没有你做的好吃。虽然摆盘精致,味道也很不错,只可惜对于日式料理来说,‘家常’这两个字却缺失了。看得出这位厨师的厨艺不俗,但如果可以的话,可能还是西餐更适合她吧。” 青木凉介自认为评价得还算客观,但这番话听在美栗耳朵里,却莫名感觉是在夸那个让她有种危机感的奇怪女人。 顿时,双手叉在胸前,小脸一板,别过脸去,气哼哼地说道:“是啊是啊,我只是自学成才,当然比不过别人专业的厨师了。你要是这么喜欢的话,干脆就把这家厨师召回去,顶替我的职位好了。” “???”青木凉介一脸问号。 自己刚才第一句话说得不就是“确实没有你做的好吃”吗? 怎么了这是??? 而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厨房门后,刚才那个身着和服的女人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这一桌,准确地说,是盯着青木凉介。 “老爸,你不是让我赶快确定入赘的人选吗?我觉得——那个人就不错。” 女人伸手往青木凉介的位置一指,唇角微勾。 一旁的老头老太太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嗯,既然是女儿的想法,我们就必须满足! 这么一想,一家三口就开始悄悄合计起究竟应该如何下手,才能让青木凉介顺利答应入赘了。 这个时候,正看着青木凉介继续就餐的美栗本能地感觉到一股敌意,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恰在此时,刚才那个送餐的女人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她的餐盘里端着的是一瓶红酒。 “两位客人,相逢既是有缘,我看两位特别合我眼缘,正好家里有一瓶我之前从国外带回来的好酒,想请两位一起喝。” 女人笑着取出开瓶器,就在她准备开瓶盖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青木凉介微笑着抬眼看向她: “开瓶盖这种事情,怎么能劳烦女士?还是我来吧。” 他顺手从女人手里接过开瓶器,往木塞里一钻,顺利将盖子打开。 女人见他主动,眼底闪过一丝异芒,嘴角妩媚勾起:“刚才忘了介绍,我是这家店老板的女儿,名叫山吹樱。不知道两位如何称呼?” “鄙姓青木。”青木凉介淡淡一笑,接着看向一旁的森山美栗,眼底满是温柔,“这位是我的女朋友美栗。” 当他说出“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面前这个名叫山吹樱的女人眼底一暗,一眨眼,却还是刚才那副笑盈盈的样子。 而她的反应却被青木凉介看在眼里,他的眼神微眯,神情若有所思。 倒是森山美栗被青木凉介刚才的介绍词给惊住了,愣了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眼睫毛忽闪忽闪,眼里有点亮晶晶的。之前心底对这个女人的芥蒂早就被抛诸脑后。 “哦,既然如此,那这瓶酒就送给二位。二位慢慢喝,我就先走了。” 山吹樱笑着转身。 而在她转过身的刹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一步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听见身后杯子相碰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青木先生,你很快就要改姓山吹了呢,呵呵呵呵呵…… 第二百一十章 请君入瓮 青木凉介注视着那个女人离开,这才将两个杯子重新放好,接着温和地笑看向面前的美栗: “美栗,我们待会还要开车回去,不适合饮酒。” 美栗闻言点点头,接着将手举起放在嘴边,做扩音状:“那这瓶酒怎么办呀?”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美栗,你有带什么空瓶子吗?” “嗯?”美栗眨巴了两下眼睛,低头打开自己随身带着的行李袋,从里面翻出自己用来装维生素e胶囊的小药瓶,将里面的胶囊放进一个塑料袋里,接着把空瓶子递了过去,“这个可以吗?” 青木凉介接过瓶子,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将杯子里的红酒倒进了瓶子中。 对青木凉介的操作表示不解的美栗一脸好奇,青木凉介却只是笑笑,说了一句“有用”,就将那个小药瓶重新放进了美栗的行李袋里。 “吃的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泡温泉了。”青木凉介站起身来,将行李提在手里,带着美栗往泡汤的地方走去。 这时,之前消失的老太太再次出现,热情地向两人介绍起这里泡汤的传统。 当她提出两人可以把行李寄放在柜台的时候,却被青木凉介以里面带的都是泡温泉准备吃的零食和换洗衣物拒绝,老太太几番提议,见两人都不为所动,方才作罢。 因为美栗已经带了点心,山吹樱准备好的加料点心自然没能成功送进去。 好在她在打扫餐桌时,注意到杯中已经喝了一半的红酒,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药效起作用至少需要半个小时,到时候,就算他反应过来,也已经没用了。 只要木已成舟……呵。 至于那个什么美栗,只能说声抱歉咯。 …… 这厢青木凉介和森山美栗刚刚换好泡温泉的装备。 美栗穿了一套分体式泳衣,是小白兔图案的,清新之中带着一点点小性感。 她从更衣室出来,走到温泉旁,看见已经泡在黄金之汤里的青木凉介,尤其是裸露的上半身,那紧实的肌肉曲线,不由小脸发烫,咽了口口水。 她小心翼翼地顺着台阶走进温泉,温暖的泉水刺激着身体的四肢百骸,让人感觉异常的舒适。 温泉底下是鹅卵石铺就的平面,光脚踩在上面,有种微微的刺痛。 美栗轻咬贝齿,小心翼翼地向着青木凉介所在的位置挪动,走到一半的位置差点就滑了一跤,好在被青木凉介及时接住,只是一不小心磕在了某人的胸膛上。 下一秒,某只煮熟的虾子惊叫着跳开,健步如飞,完全看不出一分钟前在温泉里还是一副要滑倒的样子。 “我我我……我去拿吃的过来!”美栗丢下一句话,就跑上去翻起了自己的行李。 倒是青木凉介闻言摸了摸自己已经吃饱了的肚子,露出苦笑。 隔了一会儿,那个名叫山吹樱的女人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端着一瓶清酒,掐好了时间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青木凉介跟美栗玩起了在温泉里憋气的游戏。 山吹樱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两人隐隐约约沉在水底的样子,不由大惊失色,手里的酒瓶都滑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还不快点过来,赶紧把人从里面捞出来。”她回过头瞪了眼老头,盯着温泉里那两个身影,心头无名火起。 与此同时,青木凉介则在水底,与美栗对视。 美栗憋气功夫很差,没过多久就想要起来,青木凉介皱了皱眉,只能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将嘴里的空气渡给她。 水池边的老头已经挽起裤腿,准备下水捞人。 而水池底下,青木凉介和森山美栗的嘴唇相碰,交换着彼此的空气。场景一片旖旎。 在这段时间里,山吹樱不断地埋怨着老头之前下药分量太少,不然的话,早在饭桌上两人就该晕了,也没有现在那么多的事情。 一旁的老太太则是一心向着女儿,也跟着埋怨起老头的没用,一如既往,从来都是如此。 老头沉默地走向温泉里那两个人所在的位置,手掌慢慢攥紧。 而就在他快要走到的时候,脚下突然传来一个拉力,整个人猛得往下一沉。 紧接着,哗—— 两个身影,一男一女,从温泉水底一下子站了起来。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青木凉介直接将老头的双手反转擒拿,一脚踢弯他的膝盖,让他动弹不得,只有一颗脑袋堪堪露在水面上。 “哎哟哟,救我啊,小樱,老婆子,哎哟哟……” “你……”站在台阶上的山吹樱表情一僵,眼底闪过诧异之色。 一旁的老太太见老头子被人制住,只觉得他实在没用,骂骂咧咧地就要上前。 青木凉介见此微微一笑,脚下稍稍用力,老头就离水面更近了一步,一张嘴已经沉进水里。 两方对峙,无论是山吹樱还是她的母亲,注意力都集中在看起来是个硬茬的青木凉介身上,没有留意到柔弱到没什么威胁程度的美栗悄悄靠近台阶,将青木凉介一早放在那里的手机拿了起来。 紧接着,又缓缓退回到青木凉介的身后。 见此情景,青木凉介大方看向山吹樱: “山吹樱小姐,你的打算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不好意思,恐怕难以如你所愿。” “你……你想怎么样?”山吹樱盯着青木凉介,眼底满是冷意。 “我想怎么样,要看山吹樱小姐你想怎么样。如果你还是执意想要实行你所谓的计划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青木凉介紧了紧手里的动作,老头发出一声痛呼,连着吞了好几口温泉水,这才不敢再吭气, “如果你还对那杯酒抱有期望的话,我建议看看现在的时间。” 山吹樱闻言立即扭头看向墙上的时钟,距离刚才上酒,已经过了将近五十分钟。 这……怎么会…… “其实不奇怪啊,因为我根本就没喝你端来的酒。事出反常必有妖,山吹樱小姐,你的企图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任何有观察能力和判断逻辑的人,恐怕都很难上当吧。 哦,还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你,刚才你从进来开始我就一直在录音,现在录音文件已经同步到我的邮箱,今晚八点的时候将会自动发送到我的一位检察官朋友的邮箱。 如果我不能顺利回去及时取消的话,我想,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查封,而你,山吹樱小姐和你的父母,都会因为参与绑架而被逮捕。 绑架罪可是重罪啊…… 怎么,你还要继续这场游戏吗?” 青木凉介一脸闲适地看向几人,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身体却下意识地侧了侧,将森山美栗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第二百一十一章 魔女驾到 美栗有些担心地望着自己面前青木凉介的背影,抿了抿唇,将手机紧紧握住。 而此刻,青木凉介的一番话显然将这一家子都镇住了。 “你……你究竟是谁?!”山吹樱紧紧盯着青木凉介,满脸不甘地问道。 “我?”青木凉介轻笑出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三木法律事务所,鄙人恰巧,是这家事务所的合伙人。” “三……三木?!” 山吹樱瞪大了双眼,与身旁的老太太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皆是惊骇一片,随之而来的,则是深深的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没想到初次出手,竟然遇到了这样一个硬茬…… …… 十分钟后。 换好衣服的青木凉介带着森山美栗,神清气爽地从这家名为“山吹家”的温泉旅店里出来。 而那瓶装有红酒样本的药瓶还在美栗提着的行李袋里。 美栗只觉得劫后余生,后怕极了,从包里掏出西瓜汁,猛得灌了好几口,这才稍稍压惊。 两人坐上保时捷,迎着落日,开车驶上山路。 眼见着伊香保温泉的位置离得越来越远,美栗才终于长舒一口气,看向镇定自若的青木凉介,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凉介桑,刚才吓死我了,你是怎么发现那瓶酒有问题的啊?” 青木凉介平视前方,一边操纵着方向盘,一边解释: “那瓶酒有问题。瓶塞明显是后塞上去的,稍大于瓶口尺寸,以至于无法塞得更紧。我只不过转了两圈,那个木塞就自己掉下来了。 此外,那个名叫山吹樱的女人的表现也很不符合常理。 根据那对老夫妇所说,她明明就是负责厨房的,可却在店里根本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取代了老夫妇的工作,上来主动送餐。 一顿饭一共才花了不到两万元,可她却主动送了一瓶价值至少十万的红酒。作为一个生意人,却对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客人做出这种过于慷慨的举动,如果不是她智商有问题,那就只能是别有用心。 而且,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 自从她出现又离开之后,那对原本一直出现在我们视野内的老夫妇也跟着进了厨房,一直到我们用餐结束才出现。 按理说,在一家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的情况下,这种长时间离开的行为,在服务业是大忌,一对经营温泉旅店五十多年的老夫妇,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呢?” 听着青木凉介的分析,美栗终于豁然开朗,仔细回想那三个人的举动,确实处处都透着奇怪。 而这种异常,是自从那个女人送餐开始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机意识。只是后来被青木凉介的一些举动转移了注意力,导致后面忘了这茬…… 想到这里,美栗只觉得有些羞赧和惭愧。 明明当时就觉得不对,怎么还能忘记……可恶! “唔,那你录音和红酒的样本……你打算怎么处理?真的要发给你的检察官朋友吗?” “检察官朋友?呵呵,那是我随口说的。”青木凉介笑着摇头,“不过,这家人的做法确实很有问题。回头我会把材料发给一个最近比较闲的家伙,顺便让当地的工商局关注一下这家店。 如果他们从此收了心那就算他们运气好,否则的话……” “唔……” 黑色的保时捷911缓缓驶离秋名山麓。 一场群马县双人一日游在一场鸡飞狗跳中草草结束。 唯独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老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表示昨晚上大半夜都能听见隔壁美栗的房间传来笑声。 被当众点名的美栗顿时将头埋进了碗里。 青木老爹一脸狐疑地瞅了瞅美栗,又瞅了瞅一脸气定神闲地吃着早餐的青木凉介,眼睛微微眯起。 啧,这两人明显有情况啊…… 饭后,青木凉介照常去上班。 而在他到达事务所楼下的时候,却意外目睹了搬家公司正在从卡车上往外搬一箱一箱的东西。 有的是绿植,有的是一些装饰画,还有各种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家具,不一而足。 这是什么情况? 青木凉介不由皱了皱眉。 没听说事务所要全面装修啊…… 就在他准备抬腿走进大门的时候,两名搬家工人扛着一个沙发,艰难地跟在他的身后。 “不好意思,先生,麻烦借过一下。” 青木凉介往旁边一让,眼看着那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沙发搬进了大门,眉头不由更深了。 当他到达办公室的时候,松井早已等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一副就快要憋不住的样子。 “松井,最好还是别憋着,该上厕所的时候就去,不然的话,对膀胱和肾都不太好,影响以后。” 青木凉介一边将外套脱下,放在椅背上,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要用的文件,顺带关心一句下属。 而松井在听到来自青木凉介的这句关心时,脸却憋得更红了: “啊啊啊,青木老师,你搞错了啦!我才不是想上厕所嘞! 不行!我真的忍不住了!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啊啊啊!” “嗯?” 松井见青木凉介抬头望向自己,两眼瞬间放光,整个人激动异常,猛得吸了一口气: “事务所今天新来了一个大美女,现在已经到社长办公室报到了。门口那些搬家公司送来的东西就是为了要给她布置办公室用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青木老师是不是很好奇?是不是很想知道那个美女是谁?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松井一谈到八卦,就满脸春心荡漾,整张脸上就差拿笔直接写上“快问我”三个字了。 青木凉介总觉得这个家伙的才华用错了地方,如果当初不是进的法学院,而是去学新闻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响当当的娱记了。 这样想着,青木凉介决定满足他:“不是。” “……” 松井的表达欲骤然受到了打击,兴奋的表情僵住了。 就在这时,穿着藕色职业套裙的泽地脚踩高跟鞋,腰肢婀娜地出现在了门口。 咚咚咚。 她抬手,指关节在开着的门上敲了三下。 待办公室内两人的视线齐齐看去,她才妩媚一笑,对着青木凉介,吐气如兰: “凉介桑,社长办公室有请。” 闻言,青木凉介和松井对视了一眼,这才站起身来,从容点头:“好,就来。” 松井扭头眼看着青木凉介跟着泽地走出了办公室,不由沉思。 新来的美女现在就在社长办公室,社长派泽地小姐来请青木老师过去,那么青木老师就会和那个新来的美女一起在社长办公室,那么…… 等等。 难道说…… 松井的眼睛瞬间睁大,一脸不可置信,下一秒,一种由内而外的悲怆肉眼可见地出现在他的脸上: “社长!不要啊!!!——”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就往办公室门口冲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佐佐木希登场! 此刻。 站在青木凉介面前一米远的是一个身材高挑,身着一身墨绿色西装套裙,一头茶褐色的卷发披散在腰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长着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一双灿若星河的大眼睛镶嵌其上,长相精致,五官比例极其优越。 正是有着胖丁之称的日本第一神颜女星佐佐木希,哦不,应该是和佐佐木希本人长得有八分相似的一位律政佳人。 在青木凉介的记忆里,《legal high》中并不存在由佐佐木希饰演的角色,那现在这个正站在自己眼前的“佐佐木希”又是怎么回事? 正当青木凉介带着疑惑打量眼前这个“佐佐木希”的时候,“佐佐木希”本人也在看向他。 女人上下打量了青木凉介片刻。 随即嘴角上扬,苹果肌随之微微鼓起。藏在一副娇俏可爱的外表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却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自信。 脚下踩着一双裸色高跟鞋,一步步靠近青木凉介的位置。 直到两人之间仅隔30公分的距离,她毫不避讳地扬起下巴,直直盯着青木凉介的眼睛,朱唇轻启: “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青木凉介?”声音清脆悦耳,冷淡之中,还带着一点娇憨。 “大名鼎鼎谈不上,只不过是小有薄名。”青木凉介礼貌一笑,退后半步,与她保持距离。 “是吗?”女人唇角微勾,“那正好。比起一些职场上的虚伪客套,我这个人更喜欢用实力说话。不如我们就来比比看吧,一人五场官司,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徒有虚名。” “嗯?”青木凉介却没有理她,径直看向不远处端坐着的三木。 接收到他询问的眼神,三木只得轻咳两声,表情有些微妙: “那个……凉介啊,这位是江口明纱律师,毕业于庆应大学法学部,之前曾经在检察院工作过一段时间。额……她这个人……打招呼的方式比较特别,呵呵,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的话音刚落,江口明纱却倏地转过头去,对着三木微微一笑:“社长,这只是同事之间正常的交流方式,还请你不要横加干涉。” “啊这……”三木看了看江口明纱,又看了看青木凉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将三木的举动看在眼里,青木凉介的神情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他随即点了点头,语气轻松:“那好,既然江口律师有此雅兴,我自然乐意奉陪。” “好!”江口明纱闻言绽放出一抹笑容,目光灼热地盯着青木凉介,浑身充满了斗志,“那就从今天开始!” 语毕,她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过身,踩着那双高跟鞋向着社长办公室的门口走去。 快要接近大门的时候,她的脚步一顿,蓦然回首,看向三木: “社长,我还需要配备一名律师助理,帮我处理一点杂事。当然,如果所里的人员抽调紧张的话,我也可以接受和一些人公用一个助理。” 说着,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不远处的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三木立即应声:“没有问题,江口律师,我会让泽地给你安排一位助理,人选确定之后,她会通知你。” “多谢社长。” 江口明纱轻点了一下头,收起笑容,毫不留恋地转身出门。 在经过大门的时候,她顺势一抬腿,高跟鞋在门上一勾—— “啪——” 在她的身后,门被干净利索地关上。 直到这时,三木才终于放松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两个酒杯,给自己和青木凉介都倒上酒。 “凉介啊,来来来,喝点酒。” 青木凉介接过酒,却没有急着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脑子里却还在思考刚才那个江口明纱的事情。 三木一杯酒下肚,想要再满上的时候,却发现青木凉介杯子里的酒几乎没有动过,心知这事多半瞒不过去,这才有些纠结地抓了抓头发: “凉介啊,其实这个江口明纱……是我的表姑……当然,把她安排进律所,除了受我父亲之托,另一方面,她本人的实力才是决定性因素。 刚才我没有提及的是,她在检察院工作期间,表现十分优异,定案率几乎是百分百,上司对她的评价也颇高,称她是‘日本检察院正义之花’。如果不是她后来执意想要改行律师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为了日本最年轻的女性检察院副部长。 总之,不可小觑。” 三木说到这里又抓了抓头发, “不过,咱们还是一切照旧,你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就算你和她的比试输了,我也不会偏袒她。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得了三木的保证,青木凉介从社长办公室里出来,心底倒是对于这个空降的江口明纱更感兴趣了。 当然,这个感兴趣仅仅出于对对方实力的尊重,而不是任何其他的原因。 可就在他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某人早已等候多时。 “你怎么在这里?”青木凉介微一蹙眉。 江口明纱露出一个寡淡的笑意,手里捧着一个马克杯,里面是刚泡好没多久的咖啡。 青木凉介一眼就认出那个杯子是松井的“珍藏”,说是提前准备着,以后专门用来招待一些美女客户的。 而现在,这个杯子却在江口明纱手里。 青木凉介看向松井,松井憨笑着缩了缩脖子,解释道: “那个,青木老师,刚才这位美女进来找你,我说你不在,她就在这里等着了。” 说完,松井还向青木凉介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这个就是我说的那个新来的妹子,漂亮吧!” 青木凉介直接无视了松井脸上的春心萌动,看向了坐在自己办公桌前面的江口明纱。 见状,松井小心地舒了一口气,额头滑下一滴汗。 还好还好,他的地位还在…… “呵呵,青木律师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明明刚才在社长办公室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啊。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忽然这么陌生了呢?” 她微笑着抿了一口咖啡,神色悠闲。 青木凉介对她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稍显不悦。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没有去看眼前的江口明纱,而是直接开始翻阅起目前手头的一些委托来。 江口明纱见他如此沉得住气,眼里的轻松倒是稍稍收敛。 她直接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拍在了青木凉介面前,接着放下手里的马克杯,整个人撑在了桌上,目光和青木凉介平视: “这是分给我的第一个案子,你看看吧。” “什么意思?”青木凉介没有伸手去拿文件,反而挑眉看她。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是如何处理这第一个案子的。同时,作为一个目前看起来值得重视的对手,我希望你能为我作为律师的第一个案子,做一个见证。 你也不想在不清楚对手实力的情况下,草率地进行所谓的比试吧。” 江口明纱下巴微微扬起,语气自信中夹杂着一丝郑重。 正是这一丝郑重,让原本打算拒绝的青木凉介临时改了主意。 第二百一十三章 酒驾肇事案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大致浏览了一下里面的内容,随即微微皱眉。 这是一个酒驾的案子,但又不是一个简单的酒驾案子。 而被检方指控的犯罪嫌疑人身份特殊,乃是今年刚过43岁生日的日本围棋国手山本宗义。 江口明纱注意到青木凉介的表情变化,随即补充道: “山本宗义三个月之前因为酒后驾驶,撞毁了路牌,因而犯下了损坏公物罪,但当交警将他扣住的时候,他却负隅顽抗,拒绝接受酒精测试,因此检方追加了一条妨碍公务罪。 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去过好几家事务所了,但因为那些律师的水平问题,得不到他的信任,最后才会找上三木事务所。” 说到这里,江口明纱眉头一挑,毫不避讳地盯着青木凉介, “你也注意到了吧,开庭的时间就在明天。” “开庭?”青木凉介稍稍有些惊讶。 一般来说,像这样的案子都是走简易起诉的流程,而现在…… “因为山本宗义到目前为止都拒不认罪。”江口明纱好整以暇地望着青木凉介翻阅文件。 当青木凉介翻到法院传票页时,动作一顿。 上面标注的时间果然就是明天。 他合上文件,平静地回视江口明纱: “确实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准备,你确定要从这桩案子入手吗?” 江口明纱从青木凉介手里接过文件,眉毛一扬: “只有能力不足的人才会专挑简单的案子下手。对我来说,越是复杂的案子,才越有挑战的价值。” 说完这句话,江口明纱重新靠向椅背,双手交叉环在胸前,与青木凉介自然对视: “再过半个小时,山本宗义就会造访。我的办公室还在装修,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借你这里的沙发用用。”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这个女人,还真是胆大。 “我如果说介意呢?” “那我只能说一句抱歉。然后主动借用一下你的沙发了。”江口明纱说完这句话,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自然地补充了一句,“我初来乍到,目前为止,除了社长就只认识你一个。你总不能让我直接把人带去社长办公室吧。”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青木凉介随手抽出一份文件,低头翻阅起来。 见他没有反对,江口明纱的唇角微微上扬:“多谢青木律师。” 松井看着两人来回互动,一脸愕然。 青木老师啥时候跟这位新来的美女这么熟悉了,啊这,总感觉有青木老师在,脱单似乎遥遥无期…… 一刻钟后,一张办公桌被临时摆在了青木凉介办公室的另一个角落。 根据现在的布置进度,江口明纱的办公室正式启用,起码要等到三天以后。 而另一个消息是,根据泽地调查的人员情况,目前并没有合适的律师助理配给江口明纱。鉴于江口明纱和青木凉介两人暂时共用一间办公室,所以在还没有招到新人的前提下,泽地建议先由松井临时兼顾一下两边的工作。 于是乎,江口明纱人才刚到,就已经顺利从青木凉介那里薅了两次羊毛了。 对此,三木表示爱莫能助,只能隐晦地暗示下次可以再带青木凉介去银座的烛台俱乐部喝酒。 对于这个补偿方案,青木凉介嘴上说着不满意,但最终还是碍于三木的面子,接受了江口明纱公然侵占办公室一亩三分地的行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江口明纱顶着一张佐佐木希的脸。 只要她不开口说话,还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穿着休闲夹克配牛仔裤,头戴一顶渔夫帽的男人步入屋内。 一进屋,男人就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颗光洁的脑袋。 他的身材适中,一张脸上本没有什么皱纹,唯独法令纹很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凭空老了十岁。 此人正是之前约好见面的山本宗义,即此次案件的委托人。 在平成时代初期,日本对于围棋还算是比较重视,当时的国际赛场上,日本围棋冠军人数比后来崛起的韩国还要多。 那个时候,也是山本宗义这种围棋国手最炙手可热的时期。 也因此,对于像青木凉介这一辈的人来说,不认识山本宗义的还在少数。毕竟绝大多数人小时候都曾经跟着电视追过一阵围棋热。 只是这种热度随着1992年之后,就逐渐熄灭了。山本宗义也自持围棋国手的身份,渐渐淡出了民众的视野。 没想到时隔许久再次出现,竟然会在这种场景下。 “你们好,鄙人山本宗义。” 山本宗义也没有问三人姓甚名谁,就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松井适时端上了一杯茶水,山本宗义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就放在一边没有再动。 江口明纱见状却没有生气,只是面色平静地坐到了山本宗义的对面,主动自我介绍: “山本先生,我是你的代理律师江口明纱,你可以直接叫我江口律师或是律师。你的案子我这边已经接手,由于明天就要上庭,在此之前,我需要向您了解一点情况。” 青木凉介这时也坐在了旁边,端起一杯茶水自顾自喝了起来。 山本宗义靠在沙发上,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自称是自己代理律师的女人。 江口明纱开门见山:“山本先生,事发那天,你究竟有没有……” 没等她说完,山本宗义已经不耐烦地打断:“我只承认损坏公物罪,至于其他,没有酒驾,没有妨碍公务,这些都是他们冤枉我的。” “冤枉?”江口明纱微微皱眉,“酒精检测结果显示你的确喝了酒,这又作何解释?” “啊,没错,我是喝酒了。只不过不是在事故发生以前,而是在那之后。一共三杯日本酒。”山本宗义目光平静。 “啊这……酒驾居然还能这么解释的吗?好厉害,学到了啊。”松井咽了一口口水,不由看向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对上他的视线,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听着。 “呵呵呵……”江口明纱闻言不禁摇头失笑,“山本宗义先生,你该不会认为颠倒一下顺序,法庭就能认可你这种说法了吧?” “哦?这难道不是律师的责任吗? 只要委托人说的是白的,那作为律师的你们,就必须要说是白的。这才是一名律师该有的操守。 我说了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明白了吗,年轻的律师小姐?” 说到这里,一直面无表情的山本宗义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的话即是真理 几人来到大会议室梳理案情。 江口明纱和青木凉介对视一眼,在电子屏幕上列出几个关键字——损坏公物、酒驾、妨碍公务,接着转头看向山本宗义: “山本先生,能不能请你把事故当时的场景还原一遍?” 山本宗义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慢慢打开盖着,悠闲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蜂蜜水,紧接着又将瓶盖旋紧,放回到桌上。 整套动作慢条斯理,熟练非常。 直到双手离开保温杯,他才终于正眼看向江口明纱,语气平常: “我当时只不过是感觉喉咙不太舒服,所以想喝一点这个保温杯里泡的蜂蜜水润润喉,一不小心手抖了一下,这才撞倒了路牌。” 青木凉介看见江口明纱旋转了一下手里的笔头,再次抛出一个问题: “那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发生事故之后,去旁边的居酒屋喝酒呢?” 山本宗义自顾自从包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一点平时吃的药,混合着蜂蜜水吞了下去。这才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抹笑: “也许是觉得害怕了吧,所以打算喝点酒压压惊。” “呵,原来如此。” 江口明纱闻言点了点头,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浑身上下所有细胞都表明,她根本不相信这个山本宗义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情况我已经差不多了解了。既然如此,现在就直接来制定辩护方针吧。松井,你来帮忙记录。” 她看向松井。 原本听着听着,逐渐有些神游物外的松井猛地被叫到名字,不由一惊,下意思看向一侧的青木凉介,见他出言没有反对,这才答道:“是,江口律师。” 就在江口明纱站起身来,准备开始阐述她的辩护思路时,靠在椅背上姿势十分悠闲的山本宗义却突然出言打断: “不必了。明天到了法庭上,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 江口明纱不急反笑: “山本先生,我知道你曾经是人人敬仰的围棋国手,但上了法庭,我才是你的辩护律师。” 原以为这样的话会让山本宗义收敛一点,却没想到此言一出,在座几人中除了松井面露紧张之外,无论是青木凉介,还是山本宗义,都对此没什么反应。 不仅没什么反应,山本宗义甚至还对着松井招了招手:“年轻人,过来给我捏捏肩,久坐对身体不好。” 江口明纱眼见着松井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充当起了按摩师,深吸一口气,干脆换一个问题: “山本先生,那我再正式向你确认一遍,你在事故发生以前,的确没有喝酒吧?” 而这一次,山本宗义却没有立即否认。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江口明纱,用一种教育晚辈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管喝没喝,我说没喝就是没喝。” 说完,山本宗义摆摆手挥退了松井,直接站起身来,将桌上的保温杯和药瓶之类的东西都逐一装回包里,这才重新将渔夫帽戴到头上,冲着青木凉介几人点头致意。 最后,他面向江口明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明天就这么帮我辩护。好了,天色不早,我就先回了。” 语毕,他直接转身离开,脚步不疾不徐,犹如闲庭信步。 见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口明纱的神色才头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全程几乎没有说一句话的青木凉介,努了努嘴: “青木君,这件事你怎么看?” 青木凉介此时也推开了椅子,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这才抬起头: “我记得现在好像还在比试中?” “你……” 没等江口明纱发飙,青木凉介又添了一句:“不过嘛,事出反常必有因,只要找到原因,自然就能对症下药。”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江口明纱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文件,直接放到了松井手里,“走,松井,把这些搬到我办公桌上去。” 松井连忙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瞥了青木凉介一眼,咽了一口唾沫,这才不好意思地垂着头,跟着江口明纱走出了会议室。 青木凉介注视着两人走远,想起之前那个山本宗义,总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 翌日一早。 所有人出发前往东京地方法院。 前脚山本宗义刚刚走上台阶,后脚松井就凑到青木凉介和江口明纱的旁边,一脸好奇地问道: “江口律师,你打算怎么辩护啊?真的要听那个山本宗义的话吗?” 江口明纱没有作声,只是抿了抿唇,抓着挎包带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她抬头望了眼二楼柱子角落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 她脚步一顿,看向身侧的青木凉介两人: “我还有点事情,你们先进去吧。” 语毕,她就径直转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两人看着她上了扶梯,直接走到那个人身旁,似乎在说些什么。 松井不由捏着下巴思索:“那个男人……该不会是江口律师的男朋友吧?” “男朋友?” 青木凉介仔细一瞧,两人虽然面对面站着,江口明纱还伸手去抓对方的手,但彼此之间的距离至少隔了半米远,不像是一般的情侣, “比起情侣……江口之前不是检察官出身吗?或许是那时候认识的同事吧。” “对哦,检察官出现在法院这种地方也很正常。不愧是青木老师啊,看一眼就能分析出两人的关系。真是学到了啊!”松井连连点头,深觉有理。 只这么一会儿工夫,江口明纱就已经和那个人告别,从二楼走了下来。 看到两人这会儿还留在原地,不由眉头一跳: “怎么还不进去?” 几人刚顺着台阶走到法庭门口,老远就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眉眼细长,有些男生女相的男人向着他们走来,嘴里还喊着江口的名字。 “哎呀,江口律——师,真是好久不见啊!” 来人在江口明纱面前站定,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自从你离开了检察院,我可是很久都没有遇见过比你更懂我的下属了,以至于在查办案子的时候,都觉得不如往日得心应手了呢。 你说说你,放着好好的检察官不做,非要出去做什么律师。还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啧。” 他说着瞥了眼一旁的青木凉介和松井邦彦,眼中尽是嘲讽, “不过,我也尊重你的选择,毕竟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只能说,祝你好运。 哦,顺带善意提醒你一句,这次跟你对垒的,刚巧是派来接替你工作的平冈哦。” 他的视线往旁边一带,从他的身后半步远走上前一个小麦色皮肤国字脸,相貌平平的男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安分的被告 “江口前辈,我是平冈,初次见面。” 江口明纱瞥了眼这个名叫平冈的新晋检察官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又抬眼看了老上司水原正武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 “两位,请让一让。” 说完,她回头看了眼着青木凉介和松井, “走吧,再不进去,山本先生就要等急了。” 青木凉介看着她高傲地转身走人的样子,嘴角微弯,冲着沉下脸来的水原和平冈点了点头,就直接跟了上去。 松井见状也只得满脸尴尬地追了上去,留下此时已经升任检察厅特搜部长的水原正武和一旁的平冈。 水原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不由眯起眼睛,嘴角上挑了一抹弧度: “有趣,真是有趣。兔子也学会咬人了。” 他的表现看得一旁的平冈连忙低下头去,心中忐忑,战战兢兢地提醒道:“部长,时间差不多了。” “哦,是吗?”水原闻言眉头一挑,视线转向身侧的平冈,语气云淡风轻,“平冈啊,你可不要像那个江口一样,辜负我对你一直以来的栽培啊。” “平冈一定不会让部长失望!”平冈日向心中一凛,立即埋头鞠躬。 见此情景,水原正武心头大悦,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有幽光闪过。 …… 三人进入法庭内,将文件材料都放在辩护律师席位的桌子上。 “刚才那个水原是不是和你有过节?要不要对他提起抗议?”青木凉介看向正在整理手中材料的江口明纱。 向来骄傲的江口明纱闻言却是一愣,片刻后移开了视线:“不用,马上就开始公诉了,我们得快点准备好。” 见她如此,青木凉介于是颔首落座。 庭审很快开始。 法庭上正在播放一段事故发生前后,由警车的行车记录仪所拍下来的录像画面。 画面中。 在倒塌的路牌附近,两名执勤的交警将山本宗义从一家居酒屋门口架了出来,拉着他指认自己的车。 而被架着的山本宗义看了眼眼前的车,就醉醺醺地对着交警点头:“好像是吧。” 其中一个交警语气十分严肃:“你要是敢抵抗的话,我又给你拷上你信不信?” 可这句话不提还好,一提反而激起了山本宗义的逆反心理。 醉酒状态的人行为模式就像一个没有约束的孩童。 他毫不客气地冲着交警大喊大叫,一边努力想要挣脱钳制:“喂,你小子给我放开!撒手!不许抓着我,听到没?放开!” 在争执间,他不管不顾地将那名放话的交警手甩开,以至于那名被甩开的交警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这个举动将周围其余的交警都吸引了过来。 下一刻,山本宗义被按在了面前车子的引擎盖上,双手被从背后拷上。 “逮捕一名妨碍公务的现行犯!” 随着话音落下,山本宗义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恍恍惚惚地被几名交警带上了警车。 即使是隔着屏幕,依然醉态尽显。 此时已经坐到旁听席上的青木凉介看着屏幕里那个山本宗义,眼睛突然一眯,紧接着露出一个微笑来。 啧,看来这个案子,结果已定。 一旁的松井则凑过脑袋,一脸无语地吐槽:“再怎么看也分明就是事故前喝的酒嘛,不然哪能醉到这种程度啊……” 青木凉介闻言却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作为公诉人的平冈检察官正在对此刻坐在证人席上的交警星野大介进行询问。 此人正是当时被山本宗义一下子撂倒的那位交警。 他一脸正义凛然地看向庭上的法官,神色严肃地说道: “我当时接到有人报案,就直接赶去了现场。但是在事故车辆里没有看到司机。 之后我们对周围的餐馆及居酒屋都进行了搜查,发现被告在一家居酒屋里喝酒,于是就将他带出来进行酒精测试。 这原本是很正常的程序,可他却直接抵抗。因此,被我们以妨碍公务罪当场逮捕。” 平冈挑了挑眉,继续询问:“如你所见,当时被告人的状态如何?” “很明显已经是醉酒状态。”星野警官皱着眉头,有些义愤填膺,“他这种行为更像是为了掩盖事故前喝酒的事实,刻意在事故发生之后再次饮酒。当时的酒精检测结果的数值高出标准值整整两倍。” 此言一出,江口明纱不禁蹙眉,而坐在她前方的被告人山本宗义却神色平静,仿佛听了一场别人的故事。 言及此处,对面的平冈检察官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此时此刻看起来,竟也多了几分光彩。 “提问结束。” 这种案子罪证确凿,向来是没什么悬念的。 视频录像一经出示,就连坐在庭上的女法官神田惠子都觉得事实清楚,只需要走完流程就可以宣判结果。干脆摘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掏出一块眼镜布,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等待她将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这才看向端坐在辩护律师席的江口明纱: “请辩护律师进行提问。” 江口明纱站起身来,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材料,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下巴,恢复一贯的骄傲姿态: “首先,我方主张被告并无妨碍公务之意图。只是存在酒驾……” 谁料酒驾两个字刚刚念出,就直接被坐在被告席上的山本宗义打断。 他面无表情且大大方方地予以否认: “你说错了,我不承认妨碍公务,也不承认存在酒驾。” “欸???”这次轮到江口明纱傻眼了。 虽然她早就见识过山本宗义这家伙的执拗和蛮不讲理,但直接在法庭上打断辩护律师的陈述这种事,还真是闻所未闻。 有没有搞错? 还能不能正常庭辩了? 却见山本宗义撇了撇嘴,直接扭头看向站起身的江口明纱:“你去问问那小子当时在居酒屋里对我做了什么,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口明纱再度皱眉。 而这一幕,被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青木凉介看在眼里。 他的眸色一暗,目光直直看向被告席上的山本宗义。 山本宗义…… 有意思。 …… 同一时刻,江口明纱被山本宗义的话打了一个猝不及防,皱了皱眉。 他到底想说什么? 然后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下一刻,就被庭上法官的突然警告打断。 第二百一十六章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庭上的女法官神田惠子对山本宗义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甚是不悦,立时沉下脸来: “被告,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发言,现在予以警告,如有再犯,将按照扰乱法庭秩序处理。” 闻言,山本宗义却只是扯了扯嘴角,丝毫不以为意。 江口明纱则是深吸一口气,显示对法官表达了歉意,紧接着抛出一个问题: “那么,请问证人在居酒屋里时,对被告做了什么?” 星野警官思索片刻后回答: “因为他当时在喝酒,并不愿意站起来,因此,我就要求他走到店外。”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山本宗义微笑注视着证人席上的星野警官,闲闲地补充道。 星野闻言皱眉看他,而另一侧的平冈检察官见此情景,直接拍案而起: “法官大人,抱歉我插一句,被告人这种行为根本就是在藐视法庭。” 与此同时,江口明纱沉下脸来,不禁再度警告山本宗义要保持沉默,而山本宗义却只是支着脑袋,语气平常地表示: “你还没发现吗?刚才那个视频里有证据。” “证据?” 还没等江口明纱问清楚,法官神田惠子已经勃然大怒:“被告,请你适可而止!你要是再无故发言,我就让你直接退庭!” 法官的话无疑取悦了平冈检察官,他盯着对面的江口明纱,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 江口前辈,还是管好你的被告人吧。 青木凉介看着法庭上的情景,尤其是此时明显已经眉头紧皱的江口明纱。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神态平常,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坐在被告席上的山本宗义,不由挑了挑眉。 不愧是围棋国手,看来也已经发现了视频里的问题。 “青木老师。”一旁的松井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青木凉介的手臂,“我怎么觉得江口律师像是要输了啊……” 青木凉介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现在说这种话,为时尚早。” “哦。”松井说着就趴到了栏杆上,注意到旁边的法警忽然盯着自己,意识到不妥,又跳了起来,乖乖坐好。 青木凉介却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继续看庭上的进展。 被法官训斥的山本宗义不置可否地点头:“那接下来就交给我的辩护律师吧。” 这句话刚一说完,他又扭头对江口明纱眨了眨眼睛:“喂,你自己动一动脑筋啊。” 语毕,他重新靠在椅背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这一举动再次激怒了庭上的法官,法官再次掏出自己的眼镜布,开始疯狂地擦拭起眼镜片: “请,辩护律师,提问。”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法官口中的咬牙切齿。 江口明纱咽了一口口水,抿着唇开始努力回忆之前的那则视频。 那里面究竟有什么是自己没有发现的证据…… 证据…… 她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旋转起签字笔的笔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法庭上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她的发言。 青木凉介平静地注视着她的举动。 江口明纱,如果你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那这场比试就未免过于无趣了。 旁边的松井也跟着努力回想,可是几分钟过去,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不由显得无比沮丧。 他瞅了瞅一旁如同老僧入定般的青木凉介,不由扒拉在扶手上,一脸讨好地问道:“青木老师,到底是什么证据啊?” 青木凉介瞥了一眼松井扒在他椅子扶手上的爪子,微微蹙眉: “怎么,教了你这么久,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吗?” “欸???” 松井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尴尬了,有一种小时候被班主任叫上讲台当堂训诫的感觉。他挠了挠头,瘪了瘪嘴,颇有些委屈, “可是……江口律师都没能发现的证据,我这种脑袋怎么可能想得到嘛……” “别急,她很快就能发现的。”青木凉介嘴角一勾,“不过,松井啊,你也该好好锻炼锻炼独立思考的能力了。不如就和江口律师比比看,谁先想到答案吧。” “我,和江口律师?”松井诧异地抬手指指了自己。 青木凉介颔首。 “啊这……”松井瞪大了眼睛。 原来,在青木老师心中,我竟然有着可以和江口律师比肩的能力吗? 不行,那我一定不可以让青木老师失望! 松井的斗志顿时燃起来了,捏紧了拳头,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忆视频的内容。 而此刻的江口明纱表情看似镇定,手心却在冒汗。 的确,她已经不能再等了。 如果继续保持沉默,法官将会认定她已经发言完毕,那么对于山本宗义来说,就失去了辩驳的机会。 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打定了主意,她咬了咬牙,直接迎向法官的视线:“法官大人,为了唤醒证人的记忆,能否再次播放甲三号证据的视频?” 而这句话听在对面的平冈检察官耳朵里,根本等同于认输。 他几乎在江口明纱提问的同一时刻,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果然,什么证据就在视频里,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现在还想要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啧,江口明纱,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法官看了看表,勉强同意。 视频录像再次当庭播放。 “这是你的车吗?” “好像是吧。” “你要是敢抵抗的话,我又给你拷上你信不信?” “喂,你小子给我放开!撒手!不许抓着我,听到没?放开!” “啊……疼疼疼……” “逮捕一名妨碍公务的现行犯!” “快点坐进去,快点,不要磨蹭!” …… 视频结束。 整个法庭极为安静,只有平冈检察官刻意翻看文件弄出来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一时间,纸页翻动声引动人心头的烦躁。 庭上的法官皱着眉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江口明纱:“辩方律师,按照你的要求,视频已经放完,请开始提问。” “法官大人,能再放一遍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了江口明纱。 无形的压力,让她感觉到窒息。 而此刻,青木凉介身边的松井还眉头紧锁,他速度飞快地掏出了笔记本,将刚才视频里的所有对话内容都抄在了上面,接着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那里面的每一个字。 那种灼热的目光,就想要把纸张烧破一样。 一旁的青木凉介注意到了松井的动作,不禁嘴角一弯。 虽然不是个有天赋的,好在勤能补拙。 不错。 就在这时,早已忍耐不住的平冈检察官直接一把将文件拍在了桌上,直接起身面向法官: “法官大人,辩方律师在蓄意拖延时间,我请求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 已经有些疲惫的星野警官也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喷雾剂,往鼻子里喷了喷。 这一幕被平冈看在眼里,嘴角上翘:“瞧瞧,就因为辩方律师拖延了这么久,以至于我们的星野警官还要扛着感冒的身体继续应对,看着都替他难受,啧,真是可怜。” 这番话赢得了法官神田惠子的认同。 她点了点头,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看向江口明纱:“辩方律师,你必须给出明确的理由,否则你的请求将被驳回。” 江口明纱顶住压力,开始一页一页翻看着资料里的证词,翻着翻着,翻页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被上面某一行字吸引。 “等等,这是……” 她倏地抬起了头,毫不避讳地与法官神田惠子对视,自信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法官大人,我的理由就是——这段视频不足以作为证明我当事人犯罪的证据。” 第二百一十七章 反转,又反转 与此同时,松井也激动地掐着笔尖,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内心想要将答案直接喊出来的欲望。 他的双眼晶亮亮的,紧紧盯着身旁的青木凉介: “青木老师,我想到了答案——就是这个!” 他一把将手上摊开的笔记本举了起来,献宝似的放在青木凉介眼前。 只见那上面潦草地记录着一些对话,而在其中的某一句话上,不,准确来说是某一个字上,被他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青木老师,就是这个字,那个警官他说了这个字!也就是说,他早已经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把答案公布了出来!” 松井的呼吸十分急促,忐忑不安地看着青木凉介,等待着他的审核。 而这时,原本面无表情的青木凉介突然笑了:“孺子可教。” 松井闻言,顿时心花怒放。紧握着的拳头激动地冲着空气挥了挥。 此刻,当江口明纱刚才那句话落下。 一瞬间,满庭哗然。 就连法官神田惠子都露出了一副愕然的表情。 “噗嗤——” 法庭另一侧传来男人的嗤笑声。 平冈检察官已经不屑于掩饰脸上赤裸裸的讥诮:“辩方律师,你到底在说什么?法庭可不是一个随你儿戏的地方!” 闻言,江口明纱垂眸,唇角微弯,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字正腔圆: “证人将被告从居酒屋里带出后,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你要是敢抵抗的话,我又给你拷上你信不信’。 请注意,这里证人用了一个‘又’字,这个意思是不是说,他在这之前就已经拷过被告了呢?” 没错,正是这个“又”字。 青木凉介赞许地微微点头,一旁的松井也像是答案得到验证一样,一扫之前的颓丧迷茫,整个人连头发丝都透着喜悦。 江口明纱的话音未落,平冈检察官立即看向法官:“法官大人——”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证人星野警官就直接承认了:“确有此事。” 这话听得平冈直接拉下脸来。 简直愚蠢至极!!! 但星野警官的话还在继续: “根据‘警察官公务执行法’中的规定,当遇到醉酒者等危险情况时,为了保护自己,可以给醉酒者戴上手铐。” “可是星野警官,你刚才在作证的时候明明说过,被告当时在喝酒,不愿意站起来。 对于一个仅仅是不愿意站起来的被告人,有必要动用手铐进行防护吗?还是你觉得他不想站起来这件事,对你的安全产生了威胁呢?” 江口明纱注视着此刻证人席上的星野警官,神色平静,眉宇之间带着自信的神采, “星野警官,请回答我的问题。” 见此情景,坐在旁听席上的青木凉介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了抬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指针。 五分钟,嗯,还算不错。 “……被告在居酒屋里有没有对你以及第三人造成危害,或者损坏店里的物品呢?请回答我的问题。” 星野警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弄得猝不及防。 他的神情呆了呆,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作为一名警察官的操守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沉默半晌。 他艰难地从嘴里说出一个答案:“……没有。” 江口明纱闻言挑了挑眉,唇角绽放了一个微笑。 扳回一局,很好。 坐在被告席上的山本宗义听到这里也有些坐不住了,“那么,关于违法逮捕之后的争论问题……” “请您坐回去,如果您再继续说下去的话,我就不为您辩护了。” 山本宗义还没有说出来的话就这样被江口明纱一句话怼了回去。 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片刻后撇了撇嘴,重新坐了回去。 江口明纱站直了身体,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语言铿锵有力: “对于只是损坏公物的我方被告而言,很显然,他遭受了违法逮捕并被押走。 而基于违法逮捕之后所拍摄的视频,按照‘违法收集证据排除法’的规定,是不应当作为呈堂证供的。 故而,由检方提出的所谓妨碍公务罪,证据不足,无法予以认定。” 话音一落,所有人无不以或惊讶或激赏的目光看向江口明纱。 除了早就对结果了然的青木凉介,还有笑得十分欠揍的松井。 随着江口明纱的强势狙击,平冈日向也终于收起了一贯以来的轻视态度。 最终,他不得不沉着脸宣布一个结果: “检方决定,撤销对被告妨碍公务罪的公诉。” “好耶!”台下的松井立即拍手叫好,引来庭上法官的怒视,这才低下头,悻悻缩回了手。 坐在被告席上的山本宗义挑了挑眉,难得侧头对着江口明纱竖起一根大拇指:“干得不错!” “哼,你一开始怎么不和我说?” 江口明纱有些傲娇地别过头去,眉毛却不由自主地扬起,看起来有点小骄傲。 她的视线越过山本宗义,看向了不远处旁听席上的青木凉介。 只见青木凉介就那么神色平静地端坐在那里,仿佛并没有因为她扳回一局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见状,江口明纱只觉得原本雀跃的心情又被掐住了,心头刚刚升起来的骄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恶,青木凉介,我一定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对我心服口服! 她捏紧了拳头,嘴唇紧抿,熊熊斗志再度燃烧。 正当他们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一道刺耳的声音蓦地从法庭另一侧传来。 刚刚收起了小觑之心的平冈双眼危险地眯起,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 在警察局的酒精测试中,被告被检出超过两倍的标准酒精含量,这依旧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因此,我们保持对被告酒后驾驶的公诉!” 平冈说完,扯了扯嘴角,面向庭上的法官, “另外,我方请求追加证人聆讯。” …… 过不多时,一名大腹便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上了证人席。 此人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社长,名叫永野和太。 平冈恢复了之前的镇定自若,他似笑非笑地望向对面的江口明纱: “被告坚称自己是在肇事之后才饮酒,那么,永野先生,你在之前的慈善晚会上见到了被告,对吗?” “是的。” “很好,那么,请你将你当时所看到的情景在法庭上复述一遍。” 听见平冈检察官的话,永野和太扬了扬下巴,朗声说道: “被告在晚会上喝了日本酒。” 哗—— 满庭哗然。 江口明纱一时间只觉一股气憋在胸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坐在旁听席上的青木凉介盯着证人永野和太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啧,看来这个平冈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给山本宗义定罪啊。 松井旁听这么久,情绪一直起起伏伏,以至于现在直接懵了。 他张了张嘴巴,也不知道应该对眼下这种情况做出什么评价,最后只得憋了回去。 此刻,庭上的证人永野和太思索片刻,继续补充道:“我记得他当时……大概喝了五杯吧。” 证人的话,几乎是将山本宗义的酒驾行为直接一锤定音。 就在这时,原本好好坐着的山本宗义看了看永野和太,又看了看对面虎视眈眈的平冈检察官,忽然大笑出声。 众人只道是他当众被人揭穿了谎言,才用大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而坐在他身后的江口明纱却紧紧咬着嘴唇,满脸都是不甘。 “哈哈哈哈哈……” 笑声经久不息,回荡在法庭上空。 法官神田惠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敲下手中的法槌。 第二百一十八章 伪证 最关键的时刻,江口明纱提出休庭申请。 一行人返回三木律所。 青木凉介双手插兜,与他并行的是面无表情的山本宗义。 江口明纱走在另一侧,神情显然有些不悦: “我说,山本先生,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你是在事故发生以后才喝酒的吗?现在证人指认你喝了日本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有权知道实情。” 山本宗义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往里走,嘴里却说出一个让江口明纱大吃一惊的内容: “我根本就没喝酒。这是他是在作伪证。” “什么?伪证?”江口明纱惊讶,“他为什么要作伪证诬陷你?” “呵,或许是因为和我有仇吧。”山本宗义很随意地说着。 几人进了青木凉介的办公室,他一把就坐在了沙发上,将保温杯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直接递给松井:“律师小哥,给我泡点蜂蜜水吧。45度温水配上3平勺蜂蜜。” “啊,好的,您稍等。”松井连忙点头接过,匆匆跑去泡蜂蜜水。 青木凉介见状挑眉,倒是直接坐了下来:“山本先生,事前作人证申请的时候,你当时说的可是不认识证人。” 江口明纱这时也坐了下来,忿忿地附和道:“没错,如果你提前说的话,我们就可以要求他们排除这个证人了,结果事情现在发展到这个地步,反而被他摆了一道……” 比起江口的反应,作为自称被诬陷的当事人,山本宗义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靠在沙发靠背上,一脸闲适地等着松井泡好的蜂蜜水,抿了一口之后,稍稍皱眉。 “啧,这蜂蜜成色不好,口味不正。不过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他嘴里嫌弃着,却掏出了自己的小药瓶,日常服药。等喝下了大半瓶蜂蜜水之后,才看向面前等待着答案的江口明纱和青木凉介, “我的太太是个律师,在几年之前曾经起诉他们公司年龄歧视,榨了他不少赔偿金。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想要报复我吧。” “不对吧,按你这么说来,对方就算想要报复,为什么不直接找你太太,反而要报复到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围棋国手头上呢?” 江口明纱显然不信, “更何况你之前也说不认识这个证人啊,明明证人申请的时候连名字都写的一清二楚。” 山本宗义旋紧瓶盖,依旧面无表情:“看到他的脸我才想起来的。他认识我,或许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有旁听我太太庭审的习惯吧。何况我太太接触过那么多的案子,我怎么可能记得所有人。”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笑容: “山本先生,这也在你把审判推向最高潮的计划之中吗?” 山本宗义闻言努了努嘴,看向青木凉介:“的确有趣,不是吗?” 江口明纱见到山本宗义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不禁皱眉:“山本先生,有趣不有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这场官司很可能就会败诉。你难道不担心吗?” “败诉啊……”山本宗义喃喃,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视线投向虚空,“那样其实也不错。” “什么?”江口明纱眉头皱起。 然而下一刻,山本宗义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他连忙站起身来,向着门口冲去,江口明纱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去拉住他: “山本先生,你怎么了?” “你……你给我走开!”山本宗义不耐烦地挥手想要将她喝退,脚步跌跌撞撞。 见此,青木凉介也站起身来,示意松井上去帮忙。 松井立即上前,拦在了山本宗义身前:“山本先生,有话好好说,就算是现在局势对咱们不利,但是只要好好想想,一定能找出办法来的!” 山本宗义的面色更加不好了,他扭曲着面孔,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让、开!我、要、吐、了!” “欸???什么?”松井有些茫然,一旁的江口明纱闻言却收回了手。 “我、说、我、要……呕——” 山本宗义直接扯住了松井的手臂,将胃里翻腾的东西在松井的西装上吐了个干净。 松井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转向绝望。 青木凉介顿时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转过身回办公桌上拿起座机的话筒,给前台拨号: “堀北小姐,我是青木凉介,尽快让保洁来我办公室一趟,这里有人吐了。” …… 三十分钟之后。 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松井跟着青木凉介和江口明纱坐到了会议室。 江口明纱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两人,眉头微蹙: “根据我调查到的资料,证人永野和太在名古屋拥有一家名叫永野食品的公司。在四年前,山本宗义的太太山本花音曾经代理过一个年龄歧视的案子,对手公司正是永野食品。永野也的确最后支付了高达5000万的赔偿金。 因此,他因为这笔赔偿金的事情怀恨在心而作伪证,也可以说得通。” 青木凉介见状轻点了一下头,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文件: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是查找证据,证明这一点了。” “嗯。”江口明纱点了点头,“我想去那个慈善晚会的承办机构看看,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坐我的车去吧。” “欸?”江口明纱瞪大眼睛,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随即大笑,“青木律师,很少见你这么主动啊,难不成是被我的无敌魅力所吸引,绝对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 “吸引?”青木凉介不由哂笑,随即笑容收起,“我只是对山本宗义本人感到好奇而已。” 说完,青木凉介直接推开椅子,站起身来,示意松井跟上,进而向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他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藤原先生,5分钟后我要用车。” “收到!” 电话那头的藤原文太闻言一把掐灭了烟头,咧了咧嘴角,打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紧接着,呜—— 随着引擎的轰鸣,黑色保时捷滚起烟尘,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 江口明纱眼见着青木凉介两人已经走了出去,不由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真是没品味,有美女不看,居然对个光头感兴趣。” 但这样的傲娇表情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下一秒,她已经恢复成一个律政佳人应有的风姿,脚下的高跟鞋踩得飞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端倪 三十分钟后。 神山工商会议所办公室。 青木凉介和江口明纱站在一个看上去年纪较大的男性雇员面前,正在询问相关信息。 至于松井则被要求留守在车上,免得人多势众,让对方产生压力。 江口明纱瞟了青木凉介一眼,决定单刀直入: “你好,我是三木事务所的律师江口,同时也是山本宗义先生的代理律师。我目前正在搜集关于6月日当天山本宗义先生参加贵社所开办的慈善晚会时的相关信息。” “山本宗义啊……”这位姓北村的社员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名册,开始查找人名。片刻后,他指着一个名字点头道,“没错,那天举办的慈善晚会,是有邀请山本先生出席。” 江口明纱颔首,接着询问道:“请问可以安排我们和当时的会场负责人聊几句吗?我们想知道那天山本先生到底有没有喝酒。” 北村闻言眼珠一转,合上手里的名册,放回了原位,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 “这个嘛,关于饮品部分,我们当时是直接委托给酒店方面了。因此,你说的忙,我们可能帮不上。要么,你们再去酒店那边问问?” “那么,您能告诉我其他出席慈善晚会的客人吗?” “这个恐怕……”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请务必向上级领导请示一下。”没等北村的借口说完,青木凉介直接冷着脸堵住了他的话头。 也许是青木凉介此刻的表情过于严肃,也许是这个叫北村的社员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他吞了口唾沫,眼神往主管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这才尴尬地点了点头: “两位,请稍等。” 眼看着他往另一个工位走去,江口明纱不由扭头,想要跟青木凉介道谢,却见—— 青木凉介直接凭借着身高优势,身体往下一弯,手臂一勾,就将那本被塞进抽屉里的名册摸了出来。 “青木君,你……”江口明纱瞪大了眼睛。 青木凉介却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迅速翻找着名册,一边掏出手机拍照: “与其站在这里等待别人的敷衍,不如主动搜寻证据。” “可是……”江口明纱一脸紧张地扭头看向那个北村所在的位置,下意识地侧过身,将挎包挡在了青木凉介面前。 青木凉介一脸沉着冷静,手里翻页的速度飞快。 很快,他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内容。 咔嚓——咔嚓—— 听见拍照的声响,江口明纱瞥了眼还在跟领导请示的北村,这才贴过来小声问道:“怎么样?” “拍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青木凉介嘴角一勾,紧接着迅速将现场复原。 当北村一脸歉意地走回工位,摊手表示他也无能为力的时候,青木凉介只是一笑: “北村先生,辛苦了。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去酒店问问吧,江口?” “啊?哦,对。那个……北村先生,谢谢了。” 告别了一脸迷惑的北村,两人重新返回车上。 “青木老师,你们回来啦!”松井一脸激动地探头出来,那副狗腿的样子引得驾驶座上的藤原文太不禁撇了撇嘴,有些嫌弃。 “嗯。”青木凉介打开后座,让江口先坐了进去,再坐进去关门,“藤原先生,直接回律所。” “好的,老板。”藤原文太也没有多余,直接一脚油门。 嗖—— 保时捷风驰电掣般射了出去。 …… 等车停稳,车门打开。 松井颤颤巍巍地从副驾驶座上爬了下来,一脸菜色地望向青木凉介:“青木老师……你这是……从哪里请来的司机啊……呕……怎么动不动就漂移啊?” 后座上下来的江口明纱虽然没有说话,但一张小脸也明显苍白了少许。这会儿就连和青木凉介斗嘴的心情也无了。 见到两人这副样子,青木凉介却只是微微一笑,双手插兜:“秋名山车神,听说过没?” “???”不关注赛车的松井一脸茫然,一旁的江口明纱却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她隔着玻璃,看向驾驶座的位置。虽然因为防窥膜什么也看不清,但无碍于她对于这位“司机”的探究。 话说起来,如果连司机都是“秋名山车神”的话,青木君本人的身份,就更加令人好奇了。 难道真的只是一名律师而已吗? 青木凉介却没有管两人的反应,只是挥了挥手,让藤原文太把车开走,就直接抬腿往大门方向走去: “江口律师,距离再次开庭还有不到三天。” 闻言,江口明纱瞬间正色,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秋名山车神?”松井挠了挠头,回过头瞥了眼保时捷离开的方向,现在已经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这才甩了甩脑袋,跟着追了上去。 …… 没过多久。 山本宗义再次被请到了会议室里。 几人团团围坐。 电子屏幕里依旧罗列出了目前案件的最大争议点,即事发前山本宗义究竟是否喝酒,以及山本宗义在事发当天的动向。 山本宗义打了个哈欠,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开始喝起了蜂蜜水。 江口明纱从青木凉介的手里接过手机,将屏幕的亮度调到最大,紧接着举到山本宗义面前: “山本先生,这里有一份慈善晚会入场和离场的记录表,上面显示你当晚在19点1八分入场,2八分离场。一共在里面待了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时间喝上五杯酒明显不太正常。那个证人永野和太的确可能是在说谎。” “所以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啊,我根本就没有喝酒。那个检察官就靠着一个所谓的证人,连调查都没调查清楚就想要赖上我。呵,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山本宗义抱着保温杯,一脸不屑。 江口明纱收回手机,还给了一旁的青木凉介之后,再度看向山本宗义: “但问题是从你19点2八分从会场出来,一直到事故发生,中间间隔了一个半小时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人在哪里,又做了什么?” 青木凉介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山本宗义的动作。 见他熟练地掏出小药瓶,抖出两粒白色的小药丸,就着蜂蜜水吞了下去,不由眼睛眯了眯: “山本先生,你吃的是什么药?” 山本宗义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又很快将药丸放回了包里,合上拉链,这才抬头目光平淡地看向青木凉介: “不过是维生素片而已。怎么,青木律师年纪轻轻,也需要补充维生素了吗?” “哦,那倒没有,只是关心一下山本先生的身体而已。”青木凉介微微一笑,语气云淡风轻。 第二百二十章 被掩盖的真相 而一旁正在絮叨着,想让山本宗义快点把那段时间的动向交代清楚的江口明纱被青木凉介没来由一打岔,顿时用略带不满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只可惜毫无作用。 她这才撇了撇嘴,将之前的问话重复了一遍: “山本先生,光晚会没喝酒还不够,你需要证明在那一个半小时时间里也没有喝酒才行。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人能够证明这一点?” 山本宗义却只是旋紧了保温杯瓶盖,语气平淡中带着笃定:“我没有见什么人,就是觉得无聊了,所以开车到附近转了转。” “在哪里转呢?” “不记得了。” 江口明纱不由皱眉:“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含糊呢?” 山本宗义见状有些不耐烦,从包里再次拿出药瓶,抖出两粒,又打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真是麻烦啊,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记得了。” 说完,他一仰头,将药丸吃了进去,接着含了一大口蜂蜜水,才顺利吞了下去。 一不小心呛到了水,连连咳嗽起来。 江口明纱连忙站起身帮他拍背。 青木凉介的视线却一直盯着那瓶药。 这家伙,刚才不是才吃了一次吗? 山本宗义皱着眉头,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瞅着江口明纱,一脸不爽:“你们是不是希望把我从这里赶出去?是不是不想继续接我的案子?” “欸?哪有这种事?山本先生你不要乱说啊……” “我看到那个人的脸就想起来了,那个永野食品的社长,就是为了报复花音吧,是证人报复没错!几年前,花音曾经起诉他们公司年龄歧视,榨了他不少赔偿金。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想要报复我吧。你去查查那个案件就清楚了,你知道了吧?” 山本宗义说完,把桌上的东西都塞进了包里,接着直接起身,不等江口明纱挽留,就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而此时,留在会议室中的三人表情各异。 青木凉介看了眼屏幕上的搜索栏,轻叹一口气,就直接合上了电脑。 坐在他对面的江口明纱却蹙着眉头看他: “青木君,你也察觉到了对不对?山本先生他……好像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他明明已经说过证人报复的事情,可是刚才,他就像是才想到一样,又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嗯。” 青木凉介站起身来,走向刚才山本宗义所在的位置,视线低垂,果然在椅子的滚轮旁边发现了一颗白色的小药片。 他弯下身去,将那颗药片捡起,放在手心。 江口明纱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这……大概是刚才山本先生咳嗽的时候,掉出来的药片吧。” 青木凉介颔首,盯着手中这颗药片,语气平静地说: “江口,这颗药片是吡拉西坦。” “吡拉西坦?”江口明纱重复了一遍,显然对这个药不是很了解。 青木凉介点了点头:“吡拉西坦,适用于因急、慢性脑血管病、脑外伤等脑血管疾病引发的记忆减退及轻、中度脑功能障碍症状。它的副作用中有一项是呕吐。” “呕吐……你,你是说……”江口明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没错。也就是说,这或许并不是一起酒驾。 而是山本先生因为服用吡拉西坦之后引发了呕吐,而为了掩盖自己的血管性痴呆,他故意在事后喝了酒。没想到酒精和药物发生作用,让他看起来醉得更加厉害。 而这种药物可以加速酒精在血液中的流动,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警察能够查出很高的酒精含量。” “可是,既然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不直接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呢?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是啊,青木老师,不就是生病了吗?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一旁的松井也双手托腮,一脸不解。 对上江口那双盛满了疑惑的眼睛。青木凉介却只是笑笑: “或许对于他来说,与其让别人知道他得了痴呆,宁愿让人误会自己只是普通的酒驾吧。” “为什么啊……”江口明纱皱着眉头,想起山本宗义倔强不通人情的表现,摇了摇头。 “真正的原因,或许只有山本宗义本人才知道了吧。”青木凉介耸了耸肩,并没有将自己心头的那点猜测是出来的打算。 见状,江口明纱也只好作罢。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也有点累了。今天提前下班吧。”青木凉介双手插兜,直接拐出门去。 留下江口明纱和松井面面相觑。 “如果说是山本先生刻意隐瞒的话……看来只能找其他方式进行切入了。”江口明纱抵着下巴,蹙眉认真思考。 一旁的松井见她如此认真,想起青木凉介之前在法庭上对自己的鼓励,也捏了捏拳头,开始思索如果是自己辩护的话,应该是怎样的辩护思路。 …… 青木凉介从律所出来,看了眼头顶的天空,时间还早。 他从口袋里伸出右手,那颗白色的药片此刻就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他思索片刻,掏出手机,给藤原文太拨去了一个电话: “藤原先生,来楼下接我吧,去一个地方。” “好嘞,老板!”藤原文太挂断电话,埋头快速将吃了一半的中华拉面狼吞虎咽地扫荡干净,接着啪嗒一声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拍在了桌上, “老板,收钱!” “欸,来了来了。”裹着头巾的中年老头从料理台走出,收起了桌上的饭钱,笑眯眯地将藤原文太送走。 …… 青木凉介坐上车,说了一个地址,特别嘱咐了藤原文太今天开慢点,就闭目养神。 藤原文太瞥了眼后视镜里已经闭上眼睛的青木凉介,也难得放缓了车速。 毕竟这可是自己现在的衣食父母,像这么管理宽松又出手阔绰的老板,就算是放在以前那个年代,也着实不好找。 而自从自己接下这个活计之后,拓海那家伙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感觉,还真不赖。 45分钟以后,黑色保时捷在一家普通的日本一户建前停下,青木凉介直接让藤原文太自由行动后,就径直上门拜访。 还没按门铃,隔着栏杆就看到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扫帚,清扫着台阶上的灰尘。 听见动静,正低头扫地的山本宗义直起身,往外面看了眼,刚好和青木凉介的视线对上。他露出了一个算是和善的微笑: “青木律师啊,你来了,直接进来吧。不好意思,我刚才肚子有点饿,所以脾气比较暴躁。” 第二百二十一章 律师的保密义务 青木凉介被邀请进屋内。 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棋谱,随处可见下了一半的围棋棋盘。 正当青木凉介路过其中一个的时候,山本宗义连忙提醒: “小心点,别碰到我那些玲珑棋局。” 闻言,青木凉介的动作也更加小心。 而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一堆棋谱中,一个贴着各种食物照片的手账所吸引。 上面有些甜品的照片,每一张上面都有手写的批注。 字迹娟秀,应该是山本先生太太的手笔。 只是一瞬,山本宗义就招呼他往阳台的位置走。 山本宗义摆了两个蒲团在一个矮桌旁,邀请他入座,顺带泡了一壶茶: “尝尝,肯定比你们事务所里好多了。” 青木凉介微笑着抿了一口:“这是产自中国的毛尖吧,的确不俗。” “哟,看不出来你一个年轻律师,竟然还认得出这种茶叶。”山本宗义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茶杯放下。 青木凉介笑容和煦地看向面前的山本宗义: “山本先生,我今天来,是因为你之前在事务所里落下了一样东西,特来归还。” 山本宗义微微一愣: “那倒是很有可能。以前花音在的时候,我事事都不用操心,自从她走了以后,我还真有些不太适应,经常丢三落四。” 青木凉介点了点头,从兜里将那枚药片拿了出来,码在桌上: “山本先生,这就是你落下的东西。” 山本宗义见到那枚药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怔愣片刻,他抬起头,蹙眉看向面前的青木凉介: “不过是一片维生素片而已。青木律师为了区区一个小药片就特意登门拜访,不知道所为何意啊?” “没什么。只不过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青木凉介神色平静,一如之前和江口明纱解释时一样, “这枚药片,可不是山本先生口中的维生素片,而是吡拉西坦,一种可以治疗脑血管引起的痴呆症的药物。它其中一项副作用是呕吐,这就是你被目击者当作是酒驾的原因。 而药物与酒精的作用会使你呈现醉酒状态,也就解释了视频中你烂醉如泥的样子。 同时,这种药物能加速酒精在血液中流动,这也导致了你的酒精测试结果超出标准值两倍。 如果你一开始就像警察说明这一点,完全不会面临现在的指控。 那么,山本先生,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随着青木凉介的话语,山本宗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虽然我公布这件事之后,肯定会被判无罪。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我作为围棋国手的生涯彻底结束。围棋国手这个职业,对于我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的。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东西不得不被牺牲掉。 如今我们国家的围棋式微,很多人都对我们这种存在嗤之以鼻,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得继续战斗下去。就算不是我自己,也可以是我教导出来的学生,总有一天,会再度夺回属于我们的荣耀。” 说到这里,他别过视线,双手却渐渐攥紧。 院子里早已没有精心呵护的花草,只剩下漫无边际迎风就长的野草。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需要你同情。 我可是你们的委托人,作为律师,你们都有保密的义务。你可别忘了。 法庭上也别说了,私底下也不要和其他人说起。如果江口律师猜出来了,你也必须说服她保密,知道了吧。” 青木凉介望着眼前这个神情倔强的光头,垂下了眼睑。 …… 次日上午。 青木凉介、江口明纱和松井三人围坐在会议室内,桌上摆放着目前为止收集到的所有资料。 江口明纱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几分钟之前青木凉介单独找自己说的关于山本宗义的事情。 “江口律师,江口律师?”松井伸手在江口明纱的眼前晃了晃,终于将她从失神状态中惊醒。 “抱歉,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我们继续。” 江口明纱瞥了眼依旧面沉如水的青木凉介,抿了抿唇,开始叙述自己目前的打算, “目前为止最关键的是要知道山本宗义从会场离开后,到事故发生之前那一个半小时空白时间里,究竟做了什么。如果能够找到人证,证明他在那段时间也没有喝酒,就能胜诉了。”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找到人证?”青木凉介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初步有了一个想法。”江口明纱看了两人一眼,从一个文件夹中拿出一张地图,指着其中两个位置说道,“这个位置是慈善晚会会场举办地点,这个位置是事故现场。目前已知会场摄像头拍到山本先生的车是往这个方向走的,然后经过这附近的摄像头,到了这个位置……” “啊咧?江口律师,你这也太大胆了吧,从这个位置开始往前,所有道路的摄像头你都打算去调查一遍吗?而且有些路段根本就没有摄像头吧,而且……很多摄像头估计都不会让我们看吧……” 松井看着江口明纱所圈出的位置,一脸惊讶, “我们现在满打满算就只剩下两天时间而已……” 江口明纱点头:“确实会赶不上开庭时间啊……不过,我会努力想办法的!” 也许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自信,青木凉介也不由挑了挑眉:“你好像很有自信?” “哈哈,那倒不是。”江口明纱摇了摇头,嘴角却微笑着抿了起来,“我只是忽然意识到,律师的职责就是保护委托人的尊严。不管了,我接下来会努力去调查的,有结果的话,我会告诉你。 你可不要太小看我哦,我可是很厉害的。” 说着,她一下子站起身来,一脸坚定地抱着材料,走出门去。 松井见状,有些欲言又止。 青木凉介看出他想要一起帮忙的心思,就挥了挥手,让他一起出去。 见到两人相继离开,青木凉介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低声轻笑。 有的时候,这两个人倒是还蛮像的。 挑了挑眉,他也推开椅子,站起身来,抬手看了眼手表,就双手插兜,向着社长办公室走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山本花音之死 三木原本正在训斥自己那个不中用的井手小跟班,一桩小案子都能办砸,这会儿见青木凉介出现,才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直接让泽地把井手这个蠢蛋带出去,当然,他这次叫的名字是池田。 泽地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拎起井手就往外走。 “社长,社长,再给我一个机会啊呜呜呜……” 砰—— 大门合上,井手的嚎叫声也被关在了门外。 “凉介啊,最近和明纱相处得怎么样啊?”三木笑眯眯地给青木凉介倒上一杯茶水,一改刚才痛骂井手的凶悍。 青木凉介接过茶杯,在沙发上落座:“其他倒是没什么,只不过,她目前接手的那个案子算是有些棘手。” 闻言,三木努了努嘴,思索片刻:“我听说了。山本那个家伙一向就是个倔脾气,他要是不肯认罪的话,的确挺难办的。” “老师,你和山本先生也是旧识?” “哈哈哈……日本各界名流,你老师我不认识的可不多啊。” 三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山本那家伙……年轻的时候就因为脾气差,得罪了一些人,才会被逐出日本棋院。后来在一次酒会上,认识我的表妹美佐。 美佐向他介绍了自己的闺蜜,也就是那家伙的夫人,山本花音。 不过事后,我听美佐说过很多次,很后悔把花音介绍给山本。一直到花音几年前因为身体原因不再接手案子……” 三木欲言又止,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仰头喝了个干净,这才看向青木凉介, “也只是一个传闻。美佐曾经说过,是山本杀了花音。” 青木凉介顿时一愣。 山本……杀了花音? 三木并没有察觉到他的错愕,继续自顾自说着: “自从花音和山本结婚以后,一直在忍耐着他的脾气,可是没有一件开心的事。最后,她被山本杀了,成为了牺牲品…… 不过……这件事毕竟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花音也没有其他亲属……总之,你不用太在意。眼下还是专心帮助明纱打完这场官司。” 听到这里,青木凉介忽然想起之前山本那家伙曾经说,他会去参加妻子的每一场庭审,那这背后,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 他不由陷入了沉思。 …… 从社长办公室走出,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就见到泽地靠在单人沙发上,一脸享受地喝着咖啡。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回眸,见来人是青木凉介,不由露出一抹魅惑的笑容,冲着青木凉介招了招手: “凉介桑,来啊,有好吃的。” 青木凉介刚好有点事情想问,就应邀过去坐下。 只见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精致的小茶点。 “这是……你做的?” “我?”泽地摇了摇头,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说道,“这可不是我做的,而是社长的表妹——小池美佐。” “社长表妹?”青木凉介挑眉,“你跟她很熟?” “呵呵呵……岂止是很熟,我们有时候还会约着出去喝酒。”泽地勾起唇角,笑意盈盈。 青木凉介颔首,眼神一转:“那你知道山本花音吗?” 泽地用签子顺手挑起一块点心,朱唇轻启,留下一个牙印:“知道啊。她之前也经常和我们一起。” “那……你知道她的死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有传闻说她是被山本先生杀害的?”青木凉介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泽地的眼神中带着审视。 泽地闻言,却是放下了手里的签子,目光直接撞上青木凉介的眼睛: “呵呵呵……你该不会是听社长说的吧?不过这么说也没错。 谁让那个山本喜欢在一些不应该的场合抨击日本在围棋方面的政策,没了日本棋院庇护,只是一个曾经的日本围棋国手,又怎么斗得过媒体呢。 媒体就像一群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时之间,蜂拥而至。 山本宗义以研修棋艺的理由直接逃去了韩国,留下花音一人,独自面对那些记者。 她白天在律所工作,晚上一回家还要应付这些个无孔不入的媒体,一直这么折腾,从此心病成疾,导致身体越来越差,后来就去世了。” 泽地感叹一声,继续拿起签子,戳着面前的点心, “总之,他们两个本就不该走在一起。一个好好当她的律师,一个继续研究他的围棋。相安无事,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语毕,泽地挑起一块被签子戳得千疮百孔的点心,伸出舌头,轻轻一舔,接着看向青木凉介,似乎在等待着他的询问。 青木凉介沉默片刻,想起之前在山本宗义家里见到的那个甜品手账,不由挑眉:“不过两人还是有共同点的吧,都喜欢吃甜食。” “甜食?呵呵呵呵……”泽地闻言直接笑出声来,“你是认真的吗?只有花音喜欢吃甜食,山本那家伙可是很讨厌吃甜食的。” “……是这样吗?”青木凉介皱了皱眉。 这么说来,那本手账……只是山本花音自己的甜品记录而已吗? “凉介桑?”泽地正抿着咖啡,就见青木凉介猛然起身,还有些意外,“干嘛这么着急,你还没吃点心呢?” “不吃了,你都吃了吧。” 青木凉介摆了摆手,快步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泽地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嘴里却道: “真是奇怪的男人,不过,还蛮有趣的。” …… 翌日,也是开庭前的最后一天。 青木凉介、江口明纱和松井三人再次拜访山本家。 江口明纱将材料往山本宗义面前一放,神色郑重地说道: “山本先生,明天就是出庭日了,我们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和你确认一下辩护方针。” “嗯。”山本宗义这次难得没有反驳,说什么全部听我的之类的话。 江口明纱见状也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就展开了材料: “首先,为了推翻证人关于你在聚会上饮酒的证言,我们会将永野食品之前的诉讼作为证据呈上。请您确认。” 山本宗义接过材料,开始看起来。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冲着江口明纱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山本宗义: “山本先生,抱歉,借用一下洗手间。” 山本宗义头也没抬:“出去左拐就是。” 青木凉介颔首,让松井和江口明纱继续陪着核对材料,就直接转身走出了客厅。 只不过,他先是往左拐后走了两步,往回看了一眼,就迅速错身进入位于另一侧的书房。 客厅和书房只有一个镂空隔断,根本挡不住身形。 江口明纱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动,反而松井因为有些无聊,所以四处乱看,刚巧看见青木凉介闪身走进书房的一幕,顿时惊讶地伸手捂住了嘴。 这……青木老师这是…… 恰在此时,正埋头看材料的山本宗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倏地抬起了头。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最后的证据 注意到山本宗义的动作,松井忽然福至心灵,身体下意识往前一侧,刚巧挡住了山本宗义的视线。 “喂,你让让,我看不到了。” 山本宗义脸色不由一沉,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松井让开。 松井点了点头,故意大声说道:“啊,山本先生,你让我让开啊,你要看书房啊?好,那我让开了啊——” 正在书房里的青木凉介手下翻找的动作一顿,立即闪身躲在柜子后面。 松井终于慢吞吞地侧身让开。 山本宗义望了眼没什么发现,就撇了撇嘴,收回视线,继续翻看着手里这些材料。 而此时,青木凉介已经拿到了那本美食手账。 松井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坐姿,以期将山本宗义挡得严严实实。 江口明纱见状挑了挑眉。 青木凉介和松井,这两个家伙…… 将手账放在地上摊开,青木凉介拿着手机,迅速对内容进行拍照。 翻着翻着,他的视线顿住了。 “这个是……” …… 几人返回事务所,青木凉介第一时间就将那些照片打印了出来,摊开放在了桌上。 他看向江口明纱:“看看这些地方。” “这个是……”江口明纱拿起那些照片,有些惊讶,“难道刚才你在山本先生家里,就是为了拍这个……?” “嗯。”青木凉介微微点头,“虽然也不少,但比起你之前所说的大海捞针战术,可行性还是大很多了吧。” “你这家伙……”江口明纱听他说起“大海捞针”,顿时面子有些挂不住了,瘪了瘪嘴,又很快充满干劲,“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得赶快了。只剩下半天时间。” 这时,门口突然想起一个女声。 泽地不知何时倚靠在门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屋里三人: “赶时间的话,不如——加我一个,怎么样?” 青木凉介还是第一次见泽地这么积极主动,倒是松井和江口明纱都十分高兴。 泽地看出了青木凉介眼里的疑问,勾起嘴角,袅袅婷婷地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她在距离青木凉介不到20公分的位置停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木凉介,手指爬上了他的领带,往回一扯: “虽然我不喜欢山本,不过看在花音的面子上,也不是不能帮这个忙。怎么样,凉介桑,要不要接受我的帮助呢?” 青木凉介却是不动声色地将领带从她的手里抽了回来,面带微笑:“那就多谢泽地小姐了。” 江口明纱盯着两人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接着眨了眨眼睛,直接将之前的地图在桌上铺开,伸手划了一道线: “几位,既然都是来帮忙的,那我就先说说我的想法。 首先,我想试试这条路上的店铺,我们需要询问一下这些地方有没有手账中提到的那些点心……” “看上去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啊……”松井捏着下巴点头。 江口明纱闻言抬起了头,看了青木凉介一眼,才跟着颔首: “是很简单。不过还是要抓紧时间。那么接下来,就拜托给各位了!” 一声令下,所有人出动,开始沿着预设的路线,挨家挨户地展开询问。 “您好,请问你们这里有这种点心吗?” “抱歉,没有。” “您好,请问这种点心有卖吗?” “不好意思。” “请问这个男人有没有来过这里?” “好像没有印象。” …… 第一条街搜寻完毕,排除。 第二条街搜寻完毕,排除。 …… 表上罗列出来的店名一条条被划掉,天色也渐渐西沉。 最终,一家名为御岛铜锣烧的店进入到几人的视野之中。 “这家店的老板认出了山本宗义,我想。应该就是你们想要找的地方吧。”泽地一条腿搭在膝盖上,拢了拢秀发。 几人听了泽地的肯定回答,神色中皆是欣喜。 就在这时,一旁的江口明纱仔细翻看着这些照片里的内容,渐渐瞪大了眼睛。 她望向青木凉介:“青木君,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山本先生不喜欢甜食,而山本太太很喜欢甜食。” 话音一落,一旁的泽地动作一僵。 “没错。”青木凉介颔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所以,这个手账……我好像弄明白山本先生当天去这些地方的原因了。”她捏着那几张复印纸,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青木凉介。 “是吗?” 哦?终于看出来了吗? 青木凉介露出一个微笑。 “所以……能不能陪我再去一趟山本先生的家?”江口明纱有些期待地看过来。 青木凉介只是思考片刻,就点头同意:“正好,我也要向他道一声歉,毕竟拍下这些照片,还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两人商量完毕,和其余人点头致意,就准备直接出发。 却见松井期期艾艾地挤了过来: “青木老师,那我……” “你就留在这里,整理明天上庭要用到的材料吧。” “啊……哦……”松井默默缩回了脑袋,失望肉眼可见。 两人推门而出,泽地望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 一个小时之后,两人提着从御岛铜锣烧店里买来的芝士铜锣烧,出现在了山本家门口。 山本宗义有些诧异地将两人迎进屋,注意到青木凉介手里提着的袋子,不由一愣,片刻后又恢复正常: “你们早上不是刚来过吗,现在又过来这是……?” 青木凉介将那些打印出来的照片递到了山本宗义眼前: “山本先生,非常抱歉,在未征求你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拍下这些照片。” 山本宗义蹙眉不语,显然有些不悦。 这时,江口明纱也站了出来,抿了抿唇,看向山本宗义的眼神十分复杂: “山本先生,我想这应该是夫人的遗物吧。 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我以为这不过是夫人把自己想要去的店铺剪下来保存,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因为这之后的内容里,都是夫人想要和山本先生一起去的店,都是一些即便不喜欢甜食的您也可以接受的店。 ……发生事故的那天,其实是夫人的月忌日吧。 我猜,您其实是想在那天逐一去这些店里吧。” 山本宗义闻言,面无表情地盯着江口明纱:“就算我不说,这些你们也早已经查到了吧,那你又何必来问我。” 眼见着到了这种时候,山本宗义还依旧嘴硬的样子,江口明纱深吸一口气: “事故发生那天,我们在这些照片里,找到了您可能会经过的店,之后去走访的时候,也发现了您去过的那家店。店家说愿意为您出庭作证。 我已经向警察求证过,当时在那里发生的事情。 很抱歉……把您心中珍藏的情感暴露出来。 请您原谅。” 江口明纱接过青木凉介递过来的袋子,将那袋铜锣烧慢慢放在了桌上。 山本宗义注视着被摆在自己面前的袋子,抿了抿嘴,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袋子。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拿起桌上已经空了的杯子,转身走向水台,嘴里还埋汰着: “律师就是这样,为了赢什么都干得出来。都是一样的,花音那会儿我也让她这么干。” 第二百二十四章 重拳出击 青木凉介看着他走到外间,用眼神示意江口明纱在书房等一等,自己则提步上前。 山本宗义看着跟过来的青木凉介,不由撇了撇嘴:“你们这个江口律师,还有那么一点花音年轻时候的风范。” 青木凉介不禁一笑,目光和煦: “你放心,除了你在铜锣烧店里发生的事,还有关于永野食品那件诉讼,以及之前在聚会逗留了十分钟的事情,这些都已经作为证据呈上去了。 这样一来,即便不公开患上痴呆的事,也依旧能够证明你无罪。 当然,你要是不想公布这些内容,我们也会尊重你的决定。不过,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和江口律师,都希望能够证明你无罪。 至于这个决定嘛,就交给你自己来做吧。” 背对着青木凉介,山本宗义在水台前接水。 听到这里,他的身体微微一顿,不知不觉间,渐渐伸直了脊背。 此时此刻,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靠在门边旁听许久的江口明纱垂下眼眸,缓缓退回屋内。 …… 翌日。 山本宗义的酒驾肇事案在东京地方法院再次开庭。 “现在开庭。” 随着女法官神田惠子的开场白,审判再度开始。 青木凉介两人依旧和上次一样,坐在距离庭审区域最近的旁听席位上,注视着庭上。 江口明纱注意到青木凉介的视线,下意识挺直了胸膛,最后瞥了一眼山本宗义的后脑勺,这才抿了抿唇,站起身面向法官: “法官大人,请允许新证人聆讯。” 此言一出,没等法官做出判断,对面早已按捺不住的平冈检察官立即站起身表示反对: “法官大人,简直是闻所未闻,就算这是江口律师作为律师接手的第一个案子,但如此不专业的做法,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面对平冈的刁难,江口明纱却是举重若轻:“法官大人,请求的原因如刚才提交的调查申请书中所写,是为了证明被告无罪的必需证人。且出于证人工作原因,只能在今天出庭。” “反对!至少得留出时间讨论必要性!” 平冈斜睨着江口明纱,神情倨傲。 而面对他这样的反应,江口明纱却只是微笑。 法官收集了双方的意见,掏出眼镜布擦干净眼镜,将眼镜重新戴上,这才认真地眯着眼端详起手上的调查申请书。 而此时,庭下的松井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青木凉介的手臂:“青木老师,我怎么觉得今天的平冈检察官看起来格外急躁啊?” 青木凉介闻之嘴角微弯,语气平静:“继续看吧。” “哦……”松井瞬间闭嘴,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下一刻,法官放下了手里的调查申请书,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 “院方认为这是案件审理中必要的工作。检方的提问机会,我们会根据情况调整下次开庭的时间安排,这样可以吧?” 话音刚落,江口明纱眼中闪过喜色,她下意识看了眼旁听席上的青木凉介。 不出所料,依旧是不动如山。 她暗暗掐了掐指甲,让自己的表情恢复镇定。 而与辩方一片喜色不同,此刻的平冈检察官一改刚才咄咄逼人的架势,那张模样普通的国字脸,这时候看起来竟然有些落寞。 不过,这种落寞仅仅维持了一瞬,他的脸上即刻堆砌起微笑,看向法官:“悉听尊命。” 而当他的视线瞟向对面的江口明纱时,连最表面的笑容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冷意。 这一幕落在松井眼中,实在憋不住,又凑在青木凉介耳旁吐槽:“青木老师,那个平冈检察官好擅长变脸哦。”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 又是一个演艺大师啊。 过不多时,新证人——铜锣烧店主鸟山苍站上了法庭。 “你好,我在池袋附近开了一家铜锣烧店,口味很多,拿着传单过来的话有折扣哈。” 长相憨厚,衣着朴素的店主鸟山苍躬身将店里的传单递给了平冈检察官,这是他走上法庭之后发出去的第三张传单了。 这一举动看得法官神田惠子额前的神经突突直跳,面露不悦: “证人请尽快入席,不要再派发传单了!” 闻言,鸟山苍这才缩着脖子,乖乖回到证人席上就坐。 江口明纱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来,准备正式进入辩方证人的提问环节。 “鸟山先生,被告是在什么时候去你店里的?” “6月日晚上八点左右吧。” “正是事故发生当晚呢,距离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江口明纱微笑着看向鸟山苍。 “那天的订单量很大,店门口排了很长的队。我本来想劝说他换成豆沙口味,但他无论如何都非要吃芝士味的……” 鸟山苍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时间回到6月日晚上八点05分。 御岛铜锣烧店门口。 排队的人已经绕了两圈,好不容易排到山本宗义的时候,他直接问老板: “有芝士的吧,给我一份芝士味的。” 正在忙碌的鸟山苍回头望了眼炉子,面带歉意:“这个……芝士味的话可能需要等很久哦。” 然而,山本宗义却没有要调换口味的意思,反而继续询问: “这里的芝士应该是不甜的种类吧?” 鸟山苍点了点头,见他依旧坚持,也只好尴尬笑笑:“那我先做豆沙的,这位客人,你先到旁边等一下吧。” “好。”山本宗义点了点头,就直接走到了旁边。 回忆戛然而止。 “……这么一等,结果就一直等到了快要关门的时候,所以我印象很深。” 江口明纱颔首:“他当时看上去像是喝了酒吗?” “那倒没有,他身上没什么酒味。” 此言一出,青木凉介的嘴角微微上扬,松井更是兴奋地捏紧了拳头,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庆祝的方式。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平冈检察官已经变得十分犀利的眼神。 江口明纱继续着询问: “那么,他在你店里买了铜锣烧之后,还做了什么?” 鸟山苍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他拿着那份铜锣烧,就坐到车上吃了起来。当我看向他那边的时候,他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我正打算走过去看看,刚巧那时候警察来了。” 原本低着头随意翻看着那张传单的平冈检察官瞬间一愣,唰地抬起了头。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全面反击 “警察来了?”江口明纱挑了挑眉,目光划过对面神色不善的平冈,一字一句接着问道,“警察来干什么呢?” 鸟山苍没有片刻犹豫,直接伸手指向被告席上的山本宗义,说出五个字:“开始盘问他。” 时间线再度拨回6月日晚上。 山本宗义拿着铜锣烧坐进了驾驶座,刚吃了没几口,忽然眉头一皱,整个人颤颤巍巍地靠在方向盘上不停喘息。 刚刚送走一位客人的铜锣烧店主鸟山苍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正准备出去看看,就发现在山本宗义的车后方停下来一辆警车。 警车上走下一个人,正是之前出庭作证的警官星野。 星野警官走上前去,隔着玻璃望了眼车内,立即要求车内的山本宗义摇下车窗,接受酒精测试。 测试完成之后,星野警官拿着酒精测试仪走回了警车旁,神情有些纳闷。 正当他感到有些迷惑不解的时候,位于后方的山本宗义突然发动了汽车,快速驶离了现场。 “喂,你小子别跑!” 星野警官顿时神色一凛,打开车门一屁股坐进车里,准备系上安全带,就要开车。 然而,在这最最关键的时刻,安全带却恰好卡住,星野连续拽了好几次,都没能顺利拽出来: “可恶!这个破安全带,又要坏事!” 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终于将安全带扣好,警车也缓缓发动,顺着刚才那辆车开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由于被安全带耽误,仅仅一个时间差,等警车追到的时候,只见那辆灰色本田已经停在了路边,面前的一处路牌也被撞倒,但刚才坐在车里的司机却是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如上一次开庭时所还原的那样,一般无二。 …… 辩方证人的提问完毕,此时到了检方证人的提问时间。 曾经在妨碍公务罪公诉时出庭作证的星野警官再度被请上证人席。 江口明纱望向证人席上身穿警服的星野警官,神色从容:“当时盘问被告的人是你吧?” “等等!” 星野警官刚刚看向江口明纱,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的平冈检察官就坐不住了, “刚才申请的时候明明说是调查酒驾的事,法官这才同意让他上庭的,你现在问的问题可不对啊!” 面对平冈给出的反对理由,江口明纱只是一脸理所当然地望向法官神田惠子: “法官大人,我只是想要询问案发当天的事情。询问一下事故发生之前的事,应该没问题吧?” 法官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法庭也认为没有问题。请证人作答。” 一旁的松井盯了半晌,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青木老师,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吧!” 青木凉介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视线瞟向法庭另一侧面色铁青的平冈日向,云淡风轻地说道: “看那个平冈的表情,这次的事情,够他喝一壶了。” 等那个水原正武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后悔之前自己说过的那番话,啧,想想还真是有点期待呢。 当检察官一定比当律师有前途吗? 呵,那可不一定。 此时,坐在证人席上的星野警官面向法庭,神态中正:“对,是我盘问的。我当时察觉到车内的情况有点不对,所以就上前搭个话。” 江口明纱点头:“那么,那个时候测了酒精含量吗?” 此言一出,原本神色铁青的平冈日向身体一僵,法官神田惠子更是瞬间眯起眼睛。 法庭上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是了,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人提过关于这一次酒精测试的事情。 甚至,在此之前,作为法官的神田惠子根本不知道事实上一共有两次酒精测试。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一暗。 就在此时,作为证人的星野却表现得十分淡定,丝毫没有遮掩地作出回应:“测了。” 他的话音刚落,江口明纱的嘴角不由一勾。 鱼儿上钩了。 “那么,这一次的测量结果为什么没有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呢?” 面对江口明纱的质疑,星野警官抿了抿唇:“……因为当时检测的机器坏了。被告意识朦胧,很明显是喝了酒的样子,但是检测仪器却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江口明纱微笑着看向星野,“请问这个‘没有反应’,究竟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这……”星野的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数值显示为0。” “哦?那会不会是因为对方根本没有喝酒,所以数值才显示为0呢?” 面对江口明纱的提问,星野抿着唇,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可是……我回去换新机器的时候,他直接开车逃走了。如果他真的没有喝酒的话,为什么要逃?” 这一句话打得江口明纱也有些措手不及。 她沉思片刻,目光下意识瞥向青木凉介的方向,不知为何,心头生出一股不服输。 紧了紧拳头,她的神色一凛,直接略过这个问题,直视法官神田惠子: “因为检测数值显示为0,就认为是设备故障,从而没有将正式的检测结果作为证据提交,这难道不奇怪吗? 是不是证人为了制造出酒驾事件,所以才故意没有提交呢?” “抗议!对方出言侮辱证人!” 平冈检察官怒极,直接站起身表示抗议。 就在这时,星野警官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污蔑,冲着法庭大声说道:“不是的!我是有提交这个证据给检察院的!” 话音未落,不等平冈作出反应,江口明纱抓住时机,直接一语道破: “那也就是说,是检方故意隐瞒了吧!” 一句话石破天惊。 旁听席一片哗然。 平冈日向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原地。 而早在刚才就已经觉察到异常的法官神田惠子更是唰地一下看向平冈日向: “检察官,这是事实吗?” 面对法官凌厉的视线,平冈日向流利的口齿此时就像结了霜一般,张了张嘴,却只是磕磕绊绊地挤出几个字:“不不,那是……” “他真的喝了酒!我没有骗人!他……”星野警官神情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说完,一旁的江口明纱却语带关心地问候道:“话说回来,星野警官,你的花粉症好些了吗?” “欸???”星野被这么一打岔,一时忘了原本想要说什么。 见此情景,江口明纱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我记得你上次出庭的时候,有在用鼻炎喷剂对吧。 当时平冈检察官说你得了感冒。可是根据调查,你那可不是什么感冒,而是季节性发作的花粉症。 花粉症发作时鼻子失去嗅觉,你明明闻不出对方身上有没有酒味,却光是从样子上判断被告喝了酒,对吧?” 随着她的叙述,星野警官脸上的笃定渐渐变成了惊讶。 而坐在旁听席上的青木凉介却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干得不错啊,江口明纱。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尾声与新的挑战 面对张大了嘴哑口无言的星野警官,江口明纱环视一周,平静地说出一句: “我说完了。” 随着她的落座,这场庭审的结局也已经注定。 随着审判终末,法槌一声落下,山本宗义被当庭宣判无罪。 庭审结束,所有人陆续离开。 山本宗义借口去上厕所,江口明纱则站在原地等待青木凉介两人会合。 “谢谢。” 当青木凉介走近,江口明纱唇角上扬,接着眼珠一转,又补充了一句, “我指的是鼻炎喷剂的事情。” 青木凉介不以为意地轻扯嘴角,看着眼前再度充满自信的江口明纱,挑了挑眉: “怎么样,胜利的感觉不错吧?” 江口明纱刚想点头,想了想,又憋住了。 她眯起眼睛,盯住眼前这个神态自若的青木凉介,故意加重了语气: “看来青木君很在意啊,不过对于像我这种习惯了胜利的人来说,这种程度,也不过就是小菜一碟啦。” 说完,她还刻意挺直胸膛,扬了扬下巴,以增加自己这番话的可信度。 这一举动使得青木凉介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她的尺寸,嗯,算不上太平公主,但距离波涛汹涌尚有一段路程。 “咳咳……”虽然实属人之常情,不过青木凉介还是立即移开了视线。 而在他看向别处时,江口明纱的眼底明显多了一丝恼意。 这个青木凉介,简直就是一种羞辱,哼。 对于两人之间这种奇怪的互动,松井表示属实看不懂。 就在这时,山本宗义也从厕所走出,向着几人的位置缓缓走来。 当走到三人面前时,他停下了脚步,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轻松: “怎么样,当律师的感觉不错吧?” 这熟悉的句式…… 江口明纱的视线在青木凉介的脸上快速掠过,又看向山本宗义,微微一笑: “是啊,让我想起当时选择报考法学系的时候,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山本宗义闻言,难得露出了一个尚算和蔼的微笑: “其实,当你们找到那家铜锣烧店之后,我就打算认输配合了。” “真的假的?”江口明纱挑眉,开起了玩笑。 然而,山本宗义却忽然正色道:“完美的辩护比任何事都重要。” 青木凉介注视着眼前矮他半个头的山本宗义,沉默片刻,忽然淡淡一笑:“山本先生,你的驾照……还是注销吧。” 山本宗义一愣,立即明白他指的是血管性痴呆症的事,于是缓缓点头:“我下周就去注销。” 见他态度良好,青木凉介想了想,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我后来才知道你还有一个女儿,据说夫人去世之后,你们就鲜少来往了。虽然这句话有些逾越,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关于那件事,还是找一个机会告诉她吧。你心底应该也很希望能和她和好吧?” 此言一出,山本宗义缓缓垂眸,默不作声了。 …… 当晚。 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山本宗义从公交站裹着风衣,冒雨赶回家,却在距离家门还有十多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只见漆黑的夜色下,老旧的门庭廊檐下,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纤瘦女子。 女子看见山本宗义的身影,隔着薄薄的雨雾,扬了扬手上的手提袋,里面有各色各样的食材。 山本宗义听见女子说了一句:“爸爸,今晚我们吃寿喜锅。” 一时间,心头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情绪。 山本宗义微微仰头,任凭细密的雨水打湿脸颊,洗去眼角突然的湿意。 他看向许久不见的女儿,再度提起脚步,脚下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比之前更急了。 片刻后,食材进锅,锅子里汩汩冒着热气。 山本宗义拿出许久没有用过的电暖炉,插上插头,将风向对准了女儿的位置。 女儿没有提起关于母亲的事,没有提起关于父亲酒驾案子的事,只是安静地下着食材,时不时主动挑起话题,说点最近的趣闻。 山本宗义就像是所有不善言辞的父亲一样,和蔼的笑着,时不时附和着点头。 这时,暖炉上的水壶已经开了,女儿提起水壶,给面前的山本宗义泡上味增汤,一边倒水一边吐出一口气: “其实妈妈会这么孤独……我也有责任。其实我都懂,你作为一个棋手,为自己的目标不断奋斗。而我却没能尽到独生女的责任,在那个时候多去看看她……却把一切都怪在你身上,来掩盖自己的后悔。” 说着,女儿拿起旁边山本花音留下的手账,一页一页地翻着。 春田家的雪梅娘很好吃啊~~~想和宗义一起吃! 这家店的蜂蜜蛋糕非常美味,可惜宗义不爱吃甜的。 昨天晚上多亏了宗义陪我一起练习,今天出庭的时候没有出错,奖励自己吃一个麻糬吧。可惜这家店里只有甜味的,宗义不能吃。下次要努力找到他也可以吃的店! 这家店的咸大福不太甜,宗义也可以吃。 喜欢牛蒡的宗义,肯定也会喜欢吃牛蒡的糖条! …… 一页一页,从前面清一色的甜食,到后面渐渐出现很多不甜的点心。 翻到扉页,那里写着一行字——“等宗义退休后一起”。 女儿摩挲着那上面熟悉的字迹,声音有些哽咽,又似乎格外轻松: “我一直以为妈妈的人生中从没有快乐过,只要这么一想就觉得很难受……但现在看起来,她也是有快乐的日子的啊。” 桌子对面的山本宗义,看似平静地夹着锅里的豆腐,却一连夹了好几次,都没有夹起来。 他沉默着拿起勺子,舀起已经夹碎的豆腐,放进碗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女儿注视着他的动作,抿起嘴微微一笑,掩去了眼底的泪意: “多吃点。” …… 翌日。 青木凉介办公室内。 松井一脸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欸?你说什么?山本先生决定复出了?” “是啊。”江口明纱点了点头,一边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把她的桌子搬到新布置好的办公室,“他已经和韩国棋院那边谈好了,直接去那边学习一段时间,一年之后再回来。到时候刚好能赶上国际围棋大赛。” “哦……”松井点了点头,看着几个工人将江口明纱的红木办公桌小心翼翼地扛了出去,咂巴了两下嘴,又扭头看向端坐着看书的青木凉介。 他挠了挠头,搞不懂江口律师都要换办公室了,青木老师怎么还这么淡定。 “青木老师,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这月亮都要走了,你怎么还……” “怎么?你想继续去给她当助理?”青木凉介抬了抬眼皮,神色如常地询问道。 松井闻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顿时牢牢地闭上了嘴巴。 这时,刚刚已经跟着工人拐出去的江口明纱却突然折返。 她微扬着下巴,嘴角噙笑,直直注视着青木凉介的眼睛。 散发的气场令现场的第三人松井感到莫名不适,他缩了缩脖子,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而此刻,江口明纱踩着一双裸色高跟鞋,已经径直向着青木凉介走来。 她几步在青木凉介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而后者却根本没有将注意力从书本上移开。 “青木君,之前说的比试,我可是已经小胜一场了哦,接下来,总该让我见识一下传闻中的‘绝地反击的击球手’,到底有多么厉害了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杯具的松井 那天之后,江口明纱就彻底搬到了新办公室——就在青木凉介办公室的斜对面。 她时不时还要端着一杯咖啡,隔着玻璃,看向这边。 而每每这个时候,松井总会第一时间提醒青木凉介注意。 然而,今天,距离江口明纱每天下午准时“观察”已经过去了两分钟,但松井却依旧毫无动静,以至于青木凉介都抬起头看向了松井的办公桌。 一看不得了。 只见这家伙正抱着手机蜷缩在椅子上,一副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与往日里那个跳脱又八卦的松井简直判若两人。 青木凉介微微蹙眉,喊了两句松井的名字,对方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似的,依旧用手臂将自己圈起来,抱着手机,时不时打开看一眼。 当青木凉介走近,只听到他嘴里喃喃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小薰……小薰……” 青木凉介顿时眉头一挑。 啧,敢情这家伙是谈恋爱了啊。而且看这样子,多半还是被人拒绝了。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不能任由这家伙继续颓废下去,于是抬起手轻咳两声: “咳咳。松井,文件呢?” “唔……”松井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恍如熊猫附体,声音更是有气无力,飘渺异常,“文件?……什么文件?” 而当他对上青木凉介平静的眼神时,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了过来。 青木凉介让松井坐到沙发上,难得亲自给他沏了一杯茶,这才坐到了对面沙发,好整以暇道: “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吧。” 松井握着茶杯,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鼠一般,吞了吞口水,这才一点点交代了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原来,近三十年母胎单身的他前段时间经人介绍,登录了一个交友网站。在那个网站上,他认识了一个非常聊得来的网友,名叫雏田熏。 两人相约在咖啡厅见面,见面之后,雏田熏也确实如同网站照片上一样,长相清秀可人。 松井一见之下就动心了,当即旁敲侧击,想要有进一步发展。 然而,雏田熏却借故去上厕所,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迟迟没有等到佳人回来的松井不甘心地再度登录网站,却发现雏田熏这个账号已经被注销。 这段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就无疾而终的恋情让松井这个母胎sl的家伙顿时一蹶不振,就连工作也提不起精神来。 “……就是这么回事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方式就只有那个网站,约会的时候也还没来得及互相留下联系方式……”松井耸拉着脑袋,握着茶杯,可怜巴巴,“要是知道见面之后她宁可选择注销账号,也不愿意继续和我交往。我……我说什么也不会约她线下见面的。 青木老师,这种感情……就像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你能明白吗?” “咳咳。松井啊,这个……强扭的瓜不甜。对方既然对你没有那个意思,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如这几天参加一些联谊活动,多认识其他的女生,慢慢就过去了。” 然而,青木凉介一番劝慰的话却根本没有产生作用,松井不仅没有想要放弃,反而整个人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双眼放光: “不,真正的爱情是可以敌得过任何阻碍的。在茫茫人海中,我能和她成为网友,这就说明我们两个的缘分匪浅。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不行,我要再去那个网站上看看,说不定她会重新注册一个账号。缘分一定会指引我再次找到她!” 说着,松井就抱着杯子,一把站起身来,径直向着办公桌走去。 面对此时显然已经陷入魔怔的松井,青木凉介不禁扶额,总有一种在养儿子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心里正吐槽着,还没等他起身回自己座位,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清秀女子正站在门口。 女子留着一头齐肩短发,冲着青木凉介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你好,请问你是青木律师吗?” 女子的嗓音很特别,低沉中带着一点沙哑,显得很有磁性。 青木凉介于是点头。 可谁知女子话音刚落,只听“砰”地一声——松井手里刚才还握着的茶杯直接摔到了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里渐渐积蓄起惊喜: “小薰!小薰!你果然没有放弃我!居然还特地查到了我的工作地!所以上次你一定是中途有事才会离开的吧!还有那个账号……是不是你家里人不让你上网,所以你才……” 女子闻言偏过头看向松井的方位,接着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不好意思,松井先生,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不过,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对你——不感兴趣。” “唔,我被击中了——” 松井捂着胸口,一脸受伤地跌坐在座位上。 这一幕看得青木凉介眉头直跳,只想立即将这个蠢货糊在墙上。 女子显然也对松井敬谢不敏,她刻意远远绕过松井的办公桌,施施然坐到了青木凉介面前,这才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如常: “青木律师,我早就听说了你的名声,前阵子你帮助那位池田英子小姐打官司的事情简直让人心生敬佩。” “这位小姐过誉了,不知……怎么称呼?” “我姓雏田。”女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将挎包平整地放在腿上。 “好的,那么雏田小姐,请问你今天来是想……” 没等青木凉介说完,雏田就柳眉倒竖,一脸忿忿不平地说道:“我所在的公司不让我休产假,并且将我辞退了。这些人对我根本没有一点尊重,我要提起民事诉讼!” 听见她说出“产假”两个字,青木凉介几乎可以预见,松井的心此时应该已经碎成渣渣了。 “明白了。那么雏田小姐,麻烦你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一遍,可以吗?” 青木凉介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雏田闻言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不瞒你说,我天生是难以受孕的体质,你明白吗?也就是说,如果做全职工作的话,就会十分困难。” “额,所以……你已经结婚了?”青木凉介的视线从雏田空空如也的手指上收回。 雏田瘪了瘪嘴,语气轻松: “我没有结婚。不过,我去精子库申请了一枚优质精子。但后来我一想,既然如此,我干嘛不干脆领养一个小孩呢?现在很多女明星不也喜欢领养小孩吗?比如那个木村芽衣子。 所以,做出了这个决定以后,我就开始着手填写资料,然后告诉老板我需要休产假去领养一个孩子。结果,我没能等来产假,却等来了辞退通知。 青木律师,他这种做法明显是不合法的,对吧?” 雏田神色认真地注视着青木凉介,另一厢听说她未婚,只是想要领养小孩的松井却渐渐探出头来。 青木凉介也注视着眼前这个雏田小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产假解雇案 雏田见青木凉介迟迟不回答,又有些不确定地再度问了一遍:“难道……不是吗?” “……”青木凉介愣了愣,表情有些古怪地摇了摇头,“抱歉,我还在考虑你将自己和木村芽衣子视为同类的事情。” 这时,雏田却已经直接沉下脸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领养孩子的母亲依法有资格享有完全产假,我见过这条规定。” “嗯,是的。”青木凉介颔首,“不过,我会先和你的老板谈一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只见江口明纱正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视线在办公室里逡巡: “青木君,这位就是你的委托人?” 原本雏田正背对着江口明纱坐着,听到声音后,她扭头看向来人的方向,却在看清楚江口明纱那张脸的瞬间低下了头,接着顺手扒拉了两下头发,继续回身面向青木凉介。 “青木律师,你去找我老板这件事我不反对,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他之前可是对我表达过好感的,甚至存在一些并不恰当的举动……” 雏田拧着眉头,手却一直按在头发上,似乎显得有些紧张,而这种紧张在江口明纱靠近时表现地更加强烈了。 她不由自主地踮着脚,身体微微偏向门口的方向,一只手按着头发,另一只手则紧紧拽着挎包的带子。 这副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随时准备起身跑路。 而此时,江口明纱也已经绕到了雏田的正前方,坐到了青木凉介的身边。 她熟练地向不远处的松井抬了抬手,示意他快点去倒茶,自己则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无论是身为前检察官还是现任律师,她都习惯于仔细观察前来寻求帮助的委托人,这一次也不例外。 可当她将目光投向面前这位委托人的时候,眼中的诧异一闪而逝。 她忍不住悄悄凑在青木凉介的耳边,极其小声地提醒道:“青木君,这个委托人……长得有点像我一个初中同学。” 见青木凉介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抿着唇,看不出情绪,她忍不住再次贴近他的耳畔,着重强调道: “我的意思是……那个同学,是个男的!” 此言一出,空气突然安静。 青木凉介直觉雏田可能听到了什么,但她却表现地漫不经心,不仅拿出了化妆镜开始审视自己的底妆,乃至于还重新涂了一遍口红,唯一不变的,是她刻意偏过头,意图避开江口明纱的视线。 而刚好端着茶水走过来的松井则一脸热情地将茶杯双手奉上,雏田抬起眼皮,瞅了眼眼前这个早已经闹掰的所谓网友,深吸一口气,表情十分勉强地接下了茶杯。 看到松井一副春心荡漾的表情,无论是青木凉介还是江口明纱的表情都十分微妙。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情。 …… 这桩奇葩的案子着实令青木凉介感觉到无语。 而当雏田熏离开以后,青木凉介十分郑重地告知他,这位女网友很可能是一个“男性”时,松井的反应十分激烈: “不不不,青木老师,你也亲眼看到了,她就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女人,你怎么能说她是男人呢?顶多就是她的嗓音有点低沉,但我们当时见面的事后,她也跟我解释了,这是因为她小时候曾经发高烧造成的后遗症……不不不,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话音未落,他干脆就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闷头从办公室大门冲了出去。 见此情景,青木凉介也只能停止了劝说,和一旁的江口明纱对视了一眼。 江口明纱眼珠一转,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看来青木大律师很有女性缘啊,怎么样,这个案子想好怎么打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还刻意加重了“女性”两个字,听得青木凉介脸色发黑。 “先和她的老板谈过再说。”他的拧了拧眉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也没空管小助理的感情问题了。 见状,江口明纱实在是忍不住吐槽: “我真是没想到我的初中同学居然是一个异装癖,之前上学的时候他就不怎么爱说话,我还以为他只是因为性格内向,没想到居然是因为心理异常。天哪……明明之前看上去挺正常的。” 闻言,青木凉介皱了皱眉,提醒道:“心里想想就算了,这种话不要当着他的面说。” 江口明纱双手叉腰,赌气道:“这我当然知道啦,只是觉得很诧异。毕竟也是当过三年同班同学的人……” …… 和委托人前公司老板约了下午面谈,松井状态不在线,青木凉介就只能自己端起马克杯,去茶水间冲一杯咖啡提提神。 恰巧这个时候泽地也在为三木洗葡萄,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嘴角一扬,侧过身来,果不其然看见了来人正是青木凉介。 一时间,她的眼里多了一丝玩味:“凉介桑,听说你接了一个产假案?那个女生我在电梯里碰见过,长得很可爱嘛。” “是啊,是很可爱。”青木凉介自嘲地点了点头,一边走到咖啡机跟前冲了一杯咖啡,“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多接一点这些可爱女生的委托案,但前提是,她得是一位女生。” 泽地闻言眉头一挑,眼里的兴味更浓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青木凉介,接着语带调侃:“那或许是因为你的魅力值太高了,自从上次池田英子的案子过后,你在全国女性心中可是代表她们发声的优秀男律师。像这种待遇,着实让很多单身男律师们羡慕哦。” “呵呵呵……你不如直接说我是妇女之友吧。下次我得找三木老师谈谈,让他少给我安排些这种案子。再这么下去,我怕我真的会‘审美疲劳’了。”青木凉介无奈地耸了耸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唔,这样啊……”泽地煞有其事地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江口律师好像对劳动法蛮了解的,实在不行,我倒是可以帮你和社长说说,让他把这个案子交由你们两个一起处理。” 泽地笑意渐浓,甚至还不忘眨了眨眼睛。 对此,青木凉介只有一言以蔽之:“恐怕不需要老师出马,她就已经足够积极了。” 说完,他点头致意之后,直接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泽地笑得意味深长,一手捻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一时间,汁水横流: “味道不错。” 第二百二十九章 异装癖 这天下午。 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的矮个子餐厅老板中森洋介出现在了青木凉介的办公室。 此时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青木凉介和江口明纱,以及原本青木凉介想要给他放假却一直不肯走的松井。 当然,松井的理由十分充分,他要为雏田熏是女人这件事正名。 中森洋介自从进门开始,神情就十分严肃,当他发现雏田熏并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等他的时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扯了扯身上的西装,有些拘谨地端坐在沙发上,看向面前的两人: “鄙人中森洋介,目前在浅草寺附近经营着一家餐厅。两位律师不知怎么称呼?” 三人互通姓名之后,青木凉介直接开门见山,询问他关于辞退雏田熏的原因。 闻言,中森洋介的神色显然有些尴尬: “这个……不瞒二位,其实我并不是因为产假的事才选择辞退她,而是……我实在是对她忍无可忍了。” “她干了什么让你忍无可忍?”青木凉介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中森洋介。 中森洋介轻咳了两声,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面上带着不屑: “这个嘛,其实原因有很多。首先呢,这个雏田熏就是一个小丑,她就是一个……容易让人分心的事物。” “然后呢?”青木凉介挑眉。 “她……她总是拿着《迷惑防止条例》里的‘痴汉行为’说事,口口声声说我们性骚扰……而且,我很多的女员工都反对她进入女厕所……” “请继续说。” “嗯……我的意思是……‘她’根本就不是个女人!”言及此处,中森洋介脸上的怒气更加明显了。 青木凉介点了点头,态度从容地抬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展示在中森洋介面前: “所以,你解雇雏田先生的正式理由究竟是什么呢?你看,我连起诉书都已经写好了,现在就只需要在控告两个字后面填上具体的内容了。” 见到他的举动,江口明纱也附和着挑了挑眉,脸上带着点小傲娇。 而刚才还表演了一段怒气攻心的中森洋介此刻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呵呵呵……我想如果这其中有什么混乱之处的话,在目前国内被广为接受的1%风险原则下……不,就算有1%的可能性,他会因为他的心理缺陷而去伤害任何人,作为雇佣方……” 没等他把话说完,青木凉介就直接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而一旁的江口明纱更是喜上眉梢:“叮叮叮——看来我们已经赢了。” “没错,看来起诉状上面还可以再多加上几个零。”青木凉介直接拿起茶几上的起诉状,起身准备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江口明纱也很快跟上。 两人回到办公桌上旁,一边笑着相互讨论具体的赔偿金额,一边着手修改起诉状。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显得十分活跃。 唯有黑着脸的中森洋介,和还没有从“‘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这句话里回过神来的松井处在低气压中。 中森洋介眼见着一人已经开始在原来那张起诉状上写写画画,另一人则打开了笔记本,开始对着电子文档进行修改,脸上那憨厚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吞了吞口水,双手握起又松开,眼见着两人讨论的赔偿金数额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一咬牙,一闭眼,做出了决定: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能够劝说他,额,她从今往后再也不要使用女厕所……并且少做这种以性骚扰为主题的即兴搞笑行为,我就重新雇佣她。”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青木凉介和江口明纱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发声的中森洋介。 被火辣辣的目光注视着,中森洋介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 等人走后,青木凉介看向全场唯一低气压的松井:“松井,我之前对你说的休假承诺依然有效。” 江口明纱也顺势望向了瘫在沙发上如丧考妣的松井: “是啊,虽然暂时没有助理确实有点麻烦,不过,比起低效率的工作,你还是先调整好状态,再重新投入会更好哦。” 松井闻言,瘪了瘪嘴,神情依旧懊丧: “我……我的初恋……居然就这样结束了……呜呜呜……我的初恋啊……呜呜呜呜呜……” “啊这……”江口明纱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站起身来,将现场交由青木凉介来把控,毕竟松井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助理,“那么,等下班之后,我们再一起去找雏田吧。” 她背对着青木凉介挥了挥手,就毫不犹豫地向着门口走去。 等门被重新关上,青木凉介才起身走到松井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卷抽纸:“省着点用,注意环保。” 松井吸着鼻涕接过抽纸,难得顶了一句嘴:“青木老师,你开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青木凉介也不以为意,只是伸手拍了拍松井的肩膀,语气温和:“我换一种说法。没事,你随便用,超支了记你账上。” “……”松井顿时连哭的心情都没有了。 见他的状态渐渐恢复,青木凉介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我想她也不是故意骗你,毕竟她当时和你见面之后,虽然没有直接告诉你真相,但也选择了离开,并且注销了网络账号。说明她也不希望你因为受到蒙蔽而和她展开一段恋情。 所以,这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坏事,你可以视作及时止损。” “是吗?”松井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眼巴巴地望向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颔首,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开口:“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参加相亲会?” “相亲……会?”松井吸着鼻涕冒头。 “之前美栗的妈妈给她报名过相亲会,回头我问问具体的联系方式,到时候发给你。”他微微一笑,“别的不说,单单你这个三木法律事务所中级律师的身份,在相亲会上,应该会受到很多女生的青睐吧。” 听到这话,松井有些红肿的双眼瞬间放光,脸上有些羞涩:“这个……那个……那就多谢青木老师啦!” 男人的伤心来的快去的也快,短短几句话,松井就忘记自己初恋受挫的事情,思维跳跃到相亲会上应该如何表现了。 见到他重新振作,青木凉介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休假应该也不用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不到五分钟,是时候准备准备了。 松井见他走回办公桌上,开始收拾东西,久违的八卦之火终于再度熊熊燃烧。 他望着青木凉介的动作,不禁搓了搓手:“青木老师,你待会是要和江口律师单独约会……啊不,去找雏田……先生吗?” “对啊,你要一起吗?”青木凉介合上公文包,顺带问道。 “啊这这这……这就不必了吧。”松井连忙摆手,一脸抗拒。 虽然之前他对于雏田熏很有好感,但这只是基于他认为对方是个好看的妹子的基础上,现在妹子变男人,这对于松井来说,挑战不是一般的大。 见到松井一脸敬谢不敏的样子,青木凉介也没有强求,刚好这时江口明纱也已经收拾好倚在门口,两人直接并肩而出。 第二百三十章 兄妹关系 根据雏田熏留下的地址,她家距离这里并不算远,刚巧两人都还没有吃饭,干脆就去便利店里买了两个饭团、鸡肉串和关东煮,简单解决一顿工作餐。 等从便利店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一下子暗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 江口明纱装作不经意地瞥了青木凉介一眼,见他正专心走着,也没有搭话的意思,于是就主动提起话头:“今晚的月色真美。” 青木凉介闻言挑了挑眉,没有说破,只是走到街道旁的自动贩卖机前掏出几枚硬币:“咖啡?” “嗯。” “冰的?” “常温。” 江口明纱接过咖啡,打开拉环,喝了几口,就转头看向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正仰头灌了好几口冰咖,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不断上下游动。 “哈——” 随着青木凉介放下罐子,她才收回了视线,动作有些紧张,像是怕被他注意到。 “好喝吗?” “嗯?” “我是说……冰的咖啡好喝吗?” 青木凉介颔首,就准备继续喝,可他的手刚刚抬起,斜下里就伸过来一双白嫩的小手,将易拉罐从他手里夺了过去,顺带把常温的那罐塞进了他手中。 江口明纱捏着那罐冰凉的咖啡,鼓起勇气仰头喝了一口,接着舔了舔嘴唇上方残留的咖啡,这才咂巴着嘴说:“是挺好喝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头狂跳,生怕被对方察觉出自己的意图,连忙解释: “那个……我长这么大都没喝过冰的饮料,看你刚才喝得那么畅快,所以想尝尝。” 说完,她立即将视线转移向别处,脚下的步子加快,生硬地转移话题, “唔,话说回来……你想好要怎么劝说雏田不进女厕所了吗?” 青木凉介看了眼手中常温的咖啡,没有选择继续喝,而是也将视线望向周围街道上的房屋: “鉴于你今天情绪高度敏感,所以,我觉得应该由我来说。” 江口明纱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却褪去了不少。 很明显,她已经听出了青木凉介的意有所指。 两人拐进了一条小巷,再往里走一段就到了雏田熏的家庭住址。 走到门前,江口明纱看了眼青木凉介手上那罐没有再被喝过一口的咖啡,抿了抿唇,伸出手: “咖啡给我吧,今天可不是丢资源垃圾的时候。” 青木凉介遂从善如流地将易拉罐递了过去,接着整了整衣冠,按响门铃。 叮咚—— 很快,门被打开。 门后站着一位和今天上午见到的截然不同的雏田熏。 她,哦不,他换回了男装,撤掉了假发,穿着一件白衬衫,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清爽。 “你好。”青木凉介率先开口问候。 雏田的眼中闪过身份被人揭穿秘密的窘迫,笑得有些勉强:“你好。” 青木凉介看着眼前这个截然不同的雏田熏,神态平常:“我想找一下雏田熏小姐,请问她在吗?” 此言一出,雏田明显有些惊讶,但失态的表情却缓和了下来。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镇定起来,冲着青木凉介摇了摇头:“她不在。” 一旁的江口明纱原本想要说什么,此时此刻,在听见青木凉介的问话后,却直接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青木凉介竟然会为了雏田熏这个异装癖做到这种地步,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听见雏田的回复,青木凉介微笑颔首,语气依旧温和: “我是雏田熏小姐的代理律师,三木法律事务所的青木凉介。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雏田抿了抿唇,忽然探头看向街道的另一侧:“哦,我想起来了,几分钟前小薰出门,说是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说完这些,雏田紧抿着嘴唇,压抑住心头的酸涩,面向青木凉介的眼睛。 “哦,原来如此,那……请问阁下是?” “我……我是她的哥哥。”雏田眼神复杂地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 青木凉介平静地询问:“那么,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我叫……雏田旬。” “旬……这个名字听起来和雏田熏很像,你们两个长得也很相像。对了,雏田旬先生,我今天看到雏田熏小姐的时候就感觉面熟,见到你之后更加这么认为了。所以,我们是不是初中时曾经同过班?”江口明纱微笑着挑起话题。 雏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十分尴尬地点了点头。 而这番话却让青木凉介不由蹙眉,他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盯着江口明纱。 意思不言而喻。 江口明纱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顿时低眉不语。 “雏田先生,能不能麻烦你转告一下雏田熏小姐,告诉她案子现在已经有了新的进展?”青木凉介重新面向雏田,微微一笑。 雏田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含着泪光:“好,我会转告的。” 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合上。 青木凉介和江口明纱对视一眼,双手插兜,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 翌日上午。 和初见时如出一辙的雏田熏踩着高跟鞋出现在青木凉介的办公室里门口,满脸笑意: “我听我哥哥说,案子有好消息?” 听见动静,青木凉介从文件中抬起头来:“雏田小姐,到沙发上坐吧。” 几人如之前一样面对面坐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松井一脸严肃地给三人端上茶水。 “谢谢。”雏田向着松井道谢,只不过这次松井却不再是之前那副样子,反而有些冷淡地点了点头,就站回到青木凉介身侧坐下。 青木凉介也从桌上端起一杯茶,浅酌一口,笑看向雏田:“好消息是你的老板中森先生决定收回对你的辞退决定。” 雏田挑了挑眉,有些警惕:“他有什么条件?想借机对我动手动脚?还是又提了什么蛮不讲理的要求?” “都不是。”青木凉介摇了摇头,“他坚持一点,你从今往后不可以再进女卫生间。” “这话是什么意思?”雏田顿时柳眉倒竖。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有**。”江口明纱适时补充了一嘴。 可却没想到,她一出口,引得雏田怒气上涌,眼睛危险地眯起。 青木凉介也不由转头用平静的目光凝视着江口明纱,看得江口明纱抿紧嘴唇,默默退到一旁。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完美角色扮演 见她走远,雏田才终于脸色好转,重新带上微笑,等待青木凉介发话。 青木凉介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为了能够提高效率,所以,请允许我这次同时告诉雏田熏和雏田旬两人。昨天晚上有幸和他见面,虽然时间不长,但看得出来,他是个很温和的人。” 雏田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一言不发地听着。 “我想说的是,其实男卫生间也挺有趣的,你可能会喜欢的。” “我们餐厅男卫生间的马桶没有温水清洗功能。”雏田抿了抿唇,昂着头说道,“我是一个很讲究个人卫生的人,我无法接受上完厕所之后不能清洗。” 此言一出,青木凉介深吸一口气,继续劝说: “中森先生没有说不允许你以雏田熏的身份继续工作,只是不想让你再进入女洗手间。” 然而,雏田却摇了摇头,直接站起身来,将挎包背在肩上:“那你就跟他说‘多谢,但免了’。我要去找其他工作。” 语毕,她最后向青木凉介点头致意,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青木凉介看着她倔强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转向江口明纱:“江口,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刻薄。” 江口明纱挑了挑眉,端起茶几上的茶杯一口饮进,这才撅起嘴,有些忿忿不平: “如果你在初中的时候被一个男生拒绝表白,并且长大之后还发现那个人成了一个异装癖,我想你也不能这么宽容。 哦,顺便一提,我说的不是我自己。” 一旁的松井听了半天,这时忙不迭插嘴道:“所以江口律师说的是谁?” 江口明纱一听,顿时沉下脸来,直接起身走向门口,在快要走出门的那一刻,说了一句“一个朋友”,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见她离开,松井竟然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到青木凉介跟前:“青木老师,我听说很多人在讲到自己的故事时,特别喜欢说成是一个朋友。江口律师该不会……” 话音未落,青木凉介直接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还不快去整理材料。还有,那个相亲会组织方的电话已经发给你了,自己去联系。” “好嘞!”松井摸着自己有些发红的脑门,笑得一脸憨,扭头就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开始翻阅最近的委托书。 至于青木凉介,则回到座位上,继续思索起雏田的案子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江口明纱前脚刚从他的办公室离开,后脚就放轻了脚步,鞋尖一转,拐向了走廊的另一头,那是离开的方向。 “雏田。” 雏田熏背着挎包,昂着头,正傲然地朝电梯走去。 “雏田熏。” 听到这个名字,她的脚步一顿,腰肢一扭,下巴微抬,转过身瞥向来人。 江口明纱则是健步如飞,迅速走到她面前,接着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对蕾丝边可没有兴趣!” 雏田熏冷不防被抓住了手腕,心头一惊,连忙想要后退。 但打定主意的江口明纱却并不想就这么放手。 她注视着雏田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跟我来,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严肃,以至于雏田还没来得及挣脱,就被她拉着坐到了一间空着的休息室。 “你你你……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我可是个正经女人。”雏田熏一坐下就连忙拍开江口明纱的手,一副想要立即和她划清界限的架势。 见此情景,江口明纱也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雏田,我很高兴你刚才没有执意选择离开。” 闻言,雏田熏却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好,那么现在,把你头上的假发拿掉。”江口明纱用一种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 话音一落,雏田脸上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江口明纱继续保持微笑,目光坦然: “你知道吗?我在成为律师以前,是东京地方检察院的一名检察官。我见过很多罪犯为了能够摆脱惩处而装疯卖傻,也见过很多真正的疯子。因此,我对这类人的表现了如指掌。 你和真正的疯子比起来,还差得远。” 此言一出,雏田熏的脸色更加臭了。 “不要着急生气,不要急着反驳我。我的意思是,在我看来,你既不是精神分裂,也并非性别紊乱。 我猜应该是你,雏田旬,创造了雏田熏这个人格。 因为你本人是一个害羞的男人,喜欢藏在面具之后,害怕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出来。 承认吧,我说的是对的。” 江口明纱认真地注视着雏田,神情笃定。 而雏田却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去看江口明纱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哼,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你说的对,但那又如何?” “那么,雏田旬,究竟是雏田熏控制了你,还是你选择了当雏田熏呢?”江口明纱的双眼漆黑如同深潭,几乎要将面前的雏田淹没。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雏田,再次缓缓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雏田,摘掉假发。” 雏田的喉头动了动,深吸一口气,眼圈莫名有些发红。 沉默片刻,她缓缓伸手,拿下了头上的假发。 而在拿下假发的一瞬间,她身上那股自信开朗就像被驱散的魔咒,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萎靡,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江口明纱,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假发发呆。 江口明纱蹙了蹙眉,干脆直接坐在了雏田的身旁:“雏田旬,看着我。” 雏田依旧拨弄着那顶假发。 “看着我。”她的音量微微提高。 雏田抿了抿唇,终于稍稍抬起头,但也仅限于看她领口别的那个律师徽章。 恰在此时,青木凉介正巧经过,听见熟悉的声音,脚步下意识放缓。 “你创造了一个虚假的人格,是为了使你自己感到更加舒服。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实上我们大家也都是如此,每个人都有多重人格。” 江口明纱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雏田, “或许区别没有你这么明显,但依旧是不同的。而你的问题恰恰是因为你所塑造的雏田熏这个人格太过成功了。比起这样的雏田熏来说,成为雏田旬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 “不,不仅仅如此。有的时候雏田熏的想法,在我作为雏田旬的时候是根本想不出来的。当我是雏田熏的时候,我变得更加风趣、鲜活,我的人生多姿多彩。我的大脑……在我成为她的时候,会变得更加聪明……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面对吐露心声的雏田,江口明纱收起了那副严肃的神情,再度展颜微笑: “自信能够影响脑部化学反应。想想那些杰出的作家吧,像是村上春树、东野圭吾,当他们离开创作本身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么有趣。但他们笔下的角色,却让人无比着迷,手不释卷。 而你以自己塑造的完美角色生活,给雏田旬体验生活的机会,我想没有人能够说你做的是不对的。” 说到这里,江口明纱深吸一口气,促狭的表情一闪而逝, “听着,我有一个好主意。想不想听?”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三人行 &esp;&esp;“今天晚上你要以雏田旬的身份,陪我去看一场电影。” &esp;&esp;江口明纱站起身来,双手环胸,挑眉看向此刻明显受到惊吓的雏田旬, &esp;&esp;“别误会,柏拉图式的。不要打坏主意。晚上7点我会来接你。” &esp;&esp;“不不不,这样不太好吧。”雏田旬整个人脸都绿了,立即从沙发上弹起,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esp;&esp;“不,相信我,这样很好。”江口明纱没有给他反对的机会,“记住时间,晚上7点,到时候见。” &esp;&esp;迫于无奈,雏田旬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手上还攒着那团假发: &esp;&esp;“那……我能以雏田熏的身份从这里离开吗?” &esp;&esp;见到雏田旬同意,江口明纱也适时露出一个微笑: &esp;&esp;“可以。不过,等我敲门的时候,最好是雏田旬来开。” &esp;&esp;雏田旬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假发又戴在了头上,用手指仔细打理了一下造型,这才抬头挺胸。 &esp;&esp;整个人的气场再度发生变化。 &esp;&esp;而从刚才开始,青木凉介就一直在门口观察着里面两人的互动,此刻也正巧撞上刚从里面出来的雏田。 &esp;&esp;雏田见他在门口,不由扬了扬脖子,冷哼了一声:“怎么?青木律师已经被我迷住了吗?” &esp;&esp;没等青木凉介作出反应,她又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 &esp;&esp;“男人就是这样,看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道了。哼,快把你的眼珠子从我胸上拿开!” &esp;&esp;接着,她也不管青木凉介作何反应,就直接扭着腰走出门,向着电梯的方向大摇大摆地走去。 &esp;&esp;而无端被扣上好色帽子的青木凉介嘴角抽了抽。 &esp;&esp;这个雏田…… &esp;&esp;江口明纱听见动静,向着门外看来,刚好与青木凉介的视线对上: &esp;&esp;“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esp;&esp;青木凉介唇角微弯:“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esp;&esp;说完,他就径直离开,留下江口明纱在原地挑了挑眉,眼波流转,片刻后,轻笑一声。 &esp;&esp;你才发现啊,八嘎。 &esp;&esp;…… &esp;&esp;晚上七点。 &esp;&esp;江口明纱准时出现在雏田家门口。 &esp;&esp;而在不远处,松井刚好从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出来,看见熟悉的身影就和自己隔了一条街,不由觑着眼想要看得更加仔细一点。 &esp;&esp;咦,这不是江口律师吗?她怎么会在这? &esp;&esp;下一刻,门铃被按响。 &esp;&esp;片刻之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打着领带,鼻梁上还戴着黑框眼镜的雏田出现在门后。 &esp;&esp;松井此刻也已经叼着一块汁水丰盈的萝卜,悄悄靠近,猫在电线杆后面偷偷围观。 &esp;&esp;刚看清楚门后那个身影时,他嘴里的萝卜吧唧一声,掉在了地上。 &esp;&esp;这这这……居然是雏田这个家伙?!江口律师居然在晚上单独来敲雏田家的门,这是要约会的节奏吗? &esp;&esp;嘶——没想到江口律师至今单身的原因……是因为口味过于奇特吗?! &esp;&esp;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松井张着嘴巴,却蹦不出一个音节。 &esp;&esp;而在他前方不远处,雏田在见到江口明纱的瞬间,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esp;&esp;“不好意思,小旬跟我说,他很感谢你的好意,不过他还是觉得很紧张,所以还是改天再约吧。” &esp;&esp;然而,闻言,江口明纱却只是双手环胸,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接着给出评价:“今天的打扮不错。所以,你又是哪位?” &esp;&esp;雏田勉力微笑:“我叫雏田信,我是他哥。” &esp;&esp;“哦?雏田——信?” &esp;&esp;“你知道的吧,小旬比较不太擅长与人接触,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做准备。” &esp;&esp;“嗯,的确很有道理嘛。” &esp;&esp;江口明纱笑了笑,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突然伸手,直接拿掉雏田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 &esp;&esp;“把戏不错,不过我觉得雏田旬已经准备好了。” &esp;&esp;她将那副眼镜直接塞进了雏田胸前的口袋里,顺带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esp;&esp;“所以,雏田信诞生多久了?” &esp;&esp;被摘掉眼镜的雏田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样,刚才自信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esp;&esp;“……差不多……半分钟吧。” &esp;&esp;江口明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让雏田信继续在家里呆着吧。所以,雏田旬,你准备好了吗?” &esp;&esp;“……好吧。”雏田十分扭捏,但也只好同意。 &esp;&esp;“k,那就直接出发吧。”说到这里,江口明纱骤然转身,目光直直射向松井所在的电线杆后面,她的嘴角微弯,用眼神示意雏田等一等,接着一步一步向着电线杆走去。 &esp;&esp;松井此刻正摸出手机,想要把这个八卦宣传到自己组建的聊天群里,那里面都是律所里比较热衷于八卦的同道中人,可当他刚刚写完,正准备点击发送的时候—— &esp;&esp;“江口律师夜会异装癖客户?这个标题写得可不怎么样啊。” &esp;&esp;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松井正打算点击发送的手指一僵,他缓缓抬起了脑袋,刚好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八卦主人公江口明纱正用一种玩味的表情看着自己。 &esp;&esp;顿时,松井再次卡住了。 &esp;&esp;江口明纱直接伸出两根手指,从有些呆滞的松井手机夹起手机,接着手指迅速翻动,修改了那段八卦的内容,顺带点击了发送,这才笑盈盈地塞回到松井手里: &esp;&esp;“至少要这种程度,才能当作一篇八卦嘛。” &esp;&esp;松井闻言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esp;&esp;当他看清楚那上面的的内容时,眼睛瞬间瞪大:“这……这这……” &esp;&esp;见此情景,江口明纱的眉眼笑得更加甜美了,衬得那张颜值爆表的脸更是光彩十足: &esp;&esp;“所以,松井小朋友要不要一起去看一场电影呢?” &esp;&esp;…… &esp;&esp;而此时此刻,同在松井创建的八卦聊天群里的前台妹子堀北听见了新消息提示,她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当看清楚那则消息的内容时,瞬间双眼放光。 &esp;&esp;接着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聊天界面,把那个信息发给了一些相熟的同事,看到消息的人也迅速加入了讨论。 &esp;&esp;原本已经在浴室里泡澡的青木凉介保持着以前的习惯,将手机也带了进来。 &esp;&esp;而在这时,他的手机也弹出了新消息提示。 &esp;&esp;打开一看,却是泽地发过来的信息—— &esp;&esp;松井也怪不容易的,社长说允许批三天假期让他好好放松放松。总之……感情的事情还是不能勉强。他是你的助理,你记得平时多开解一下他。 &esp;&esp;看清楚内容,青木凉介顿时哭笑不得。 &esp;&esp;松井这家伙……看来还是见识得太少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行骗天下JP &esp;&esp;最近被一些奇葩案子折磨得头大,青木凉介一早就和三木提了想要休假一段时间。 &esp;&esp;三木也很善解人意地同意了,同时还特别嘱咐,让他注意不要伤到腰。 &esp;&esp;啧,这些日本人还真是“含蓄”。 &esp;&esp;吐槽归吐槽。 &esp;&esp;青木凉介也确实想要脱离案子一段时间,而当他下班回家,却从青木老爹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esp;&esp;青木老爹两天前因为和附近的小学生一起踢足球,不小心伤到了腿,现在左腿上还打着石膏,正搁在茶几上一动不能动,右手却熟练地按着遥控器换台,想要看已经第n次重温的《红色恋人》。 &esp;&esp;见到青木凉介被美栗迎进门,他抓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冲着青木凉介扬了扬: &esp;&esp;“凉介啊,你不是说你接下来要休假吗?休假地方如果还没找好的话,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esp;&esp;青木凉介从他手里接过信封,展开信之后快速浏览了一遍。 &esp;&esp;原来是一封邀请信。 &esp;&esp;“是与论要造那老家伙给我写的信,说是很久没见,想邀请咱们一家过去做客,顺便让我给他的继承人们把把关。” &esp;&esp;青木老爹捻着并不存在的胡子,露出一脸怀念的表情, &esp;&esp;“想当初我们年轻的时候,在黑道也算是威名赫赫,那家伙更是特别会赚钱,我们家能有现在的规模,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可惜人再怎么厉害,也敌不过时间啊。与论那家伙当年身体多强健一个人啊,现在却要开始考虑遗产怎么分配了。唉。” &esp;&esp;说着说着,老爹竟然也开始有些哀伤起来。 &esp;&esp;看着眼前仪表堂堂的青木凉介,想到往日里不成器,现在被班主任逼着好好学习的阳太,总觉得自己这事业往后也多半是后继无人,越想越觉得戳心。 &esp;&esp;忍不住就看向供桌上妻子的照片,要是腿脚还能动的话,这会儿早就起来捧着哭了。 &esp;&esp;不过青木凉介也熟知自己老爹的尿性,主动上前把老娘的相片递了过去: &esp;&esp;“喏。” &esp;&esp;青木老爹一把接过,又给搂在了怀里。 &esp;&esp;一顿嘤嘤嘤过后,他擦了擦眼角,这才认真地说道: &esp;&esp;“总之,美奈子不在,阳太那小子现在也成天备考,我这腿……也有心无力。所以,凉介啊,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 &esp;&esp;哦,他住在镰仓的大宅子里,海边风景优美,你就当作是度假,顺便帮他掌掌眼。免得哪个不成器的小辈又糊弄他。” &esp;&esp;镰仓啊…… &esp;&esp;青木凉介想起镰仓的碧海蓝天,风景如画,也确实动了心。 &esp;&esp;就这样,他的镰仓之旅就被定了下来。 &esp;&esp;…… &esp;&esp;从jr湘南新宿线下来,时间已是中午。 &esp;&esp;循着老爹给的地址,走了好一段路,总算找到一处外观十分阔气的大宅院门前。 &esp;&esp;门铃摁响之后,立即有一位打扮像是管家一般的女人出来,隔着门询问。 &esp;&esp;他刚刚通报了身份,女人就直接把门打开,显然是主人提前说过这件事。 &esp;&esp;“你好,凉介少爷,你可以叫我聪子姐。”女人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引着他进宅子。 &esp;&esp;她先一步替他开门,门被打开,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玄关的台阶上围站着四个人,此时此刻正齐齐地看向他。 &esp;&esp;同时被4双眼睛盯着,青木凉介莫名觉得有些怪异。 &esp;&esp;“你就是青木的大儿子啊。” &esp;&esp;站在最中央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头笑眯眯地盯着青木凉介,看起来十分和蔼。 &esp;&esp;而站在他旁边两女一男,应该是这家的儿女。只不过…… &esp;&esp;青木凉介在这几个人之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老爷子左侧的那个穿着藕色衬衫配紫色一步裙的女人——不正是长泽雅美吗?! &esp;&esp;这到底是什么鬼? &esp;&esp;而此时的“长泽雅美”也正在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总感觉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esp;&esp;“……你……你是不是……” &esp;&esp;“长泽雅美”忽然伸出一根食指,一脸惊讶地指着青木凉介, &esp;&esp;“……就是那个全国第一的三木法律事务所的名律师——青木凉介!没错吧!” &esp;&esp;此言一出,站在旁边的一男一女也恍然大悟:“原来是之前那个池田英子弑父案的那个辩护律师青木凉介啊!!!” &esp;&esp;见状,青木凉介不由摸了摸鼻子,谦虚道:“只是分内的工作而已。” &esp;&esp;老爷子见自己的三个子女竟然都认得青木正男的大儿子,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羡慕: &esp;&esp;“还真是厉害的年轻人啊,快进来坐吧。” &esp;&esp;管家聪子连忙上前接过青木凉介手中的行李,上楼给他安排房间。 &esp;&esp;而此刻,青木凉介提着老爹让他带来的礼物,满腹疑惑地跟着进了客厅。 &esp;&esp;长泽雅美的剧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esp;&esp;没错,如果青木凉介上辈子没有那么早死的话,就会知道长泽雅美在后期拍摄的《行骗天下jp》。 &esp;&esp;然而,没有如果。 &esp;&esp;几人在沙发上落座,青木凉介连忙递上礼物,顺便和几人寒暄两句。 &esp;&esp;与论要造收到的来自青木老爹的礼物竟然是——麻将?! &esp;&esp;“哈哈哈哈哈,青木这家伙还是这么贪玩,自己不来也就算了,让儿子来不说提点名酒,竟然送了一副麻将!这是想累死我这把老骨头吗?” &esp;&esp;与论要造嘴里说着嫌弃,眼里却有一些感动。 &esp;&esp;青木凉介见他的手还在抚摸着麻将牌,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于是笑着补充:“这副麻将是家父以前去中国旅游的时候买的,一直说要留着送朋友。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 &esp;&esp;“好好好,好孩子啊。”与论要造一听更开心了,抬手介绍起自己的三个儿女,“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个啊是我的大儿子祐弥,这是大女儿弥荣,这个呢,是我前两天刚刚回家的小女儿理花。” &esp;&esp;与论要造指着长泽雅美,哦不,应该是与伦理花笑眯眯地补充道, &esp;&esp;“她啊,最像我了,脾气也是一点都不好,哈哈哈哈。” &esp;&esp;“哈哈哈哈哈,爸爸说的是。”一屋子人一齐陪着笑。 &esp;&esp;一家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esp;&esp;只是不知道为何,青木凉介敏锐地觉察到,从几人认出他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与论家的长子和长女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僵硬起来。唯独与论理花笑靥依旧。 &esp;&esp;青木凉介似乎不以为意,继续和与论要造愉快地攀谈起来,把老爷子哄得高兴极了,还说下午要来几局麻将热闹热闹。 &esp;&esp;这个提议一经提出,就获得了全家人的一致同意。 &esp;&esp;接下来就是午餐时间。 &esp;&esp;管家聪子端上了各色餐点,所有人围坐在餐桌上,一边谈论着趣事哄老爷子高兴,一边用餐。 &esp;&esp;青木凉介的座位被安排在理花旁边。 &esp;&esp;这时,理花拿起餐盘里的一枚生鸡蛋,磕在了碗里,和米饭一起搅匀。 &esp;&esp;坐在上首的与论要造一脸关心地看着她的动作。 &esp;&esp;正当她用筷子挑起一口饭,准备送入嘴里的时候,与论要造却突然开口了: &esp;&esp;“理花,你不是鸡蛋过敏吗?” 第二百三十四章 身份存疑? 与论理花夹筷子的手一顿,眼珠一转,脸上的笑意渐浓: “哦,我是想着青木君是客人,我们作为主人的,总要客气一点。所以想给他拌饭来着,没想到混进去一片蛋壳。” 接着她十分自然地将那口饭夹在了餐盘里,接着将已经拌好鸡蛋的米饭端起,递到了青木凉介眼前,用格外温柔的语气说道: “青木君,这是我特地为你拌的米饭,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与论理花眉眼弯弯,笑得十分用力,两只眼睛一刻不停地注视着青木凉介的双眼,甚至还不惜抛起眉眼。 两人对视,时间就像被无限拉长。 青木凉介看着理花的表情,忽然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一般的兴味,直接拒绝: “多谢理花小姐的好意,不过我不太喜欢吃鸡蛋。” 此言一出,与论理花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噗嗤——”坐在对面的弥荣不禁笑出声来。 坐在上位的与论要造却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两人的互动。 就在与论理花皱着眉头,打算让管家给她换一碗饭时,面前之人却忽然伸出修长的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碗饭,并将另一碗还没动过的米饭放到了她面前: “虽然不喜欢吃,但既然是理花小姐的好意,我当然要悉心品尝。” “……那就好。”理花脸上的笑意更僵了。 在与论要造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目光有些微妙,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青木凉介,接着看似温婉地垂下头作害羞状,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怀疑飞速从她眼底掠过,再抬起头时,依然是那个笑意盈盈,看起来纯真善良的与论理花。 青木凉介夹起碗里的生鸡蛋拌饭,送进嘴里,咀嚼时毫无鸡蛋的腥气,反而异常甘美好吃。 他的余光掠过旁边的与论理花,唇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的假期,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呢。 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与论要造在看到青木凉介吃起碗里的饭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唯独管家聪子抬起眼皮,看了餐桌另一头的与论要造一眼,露出了一个微笑。 …… 饭后。 青木凉介走上二楼,准备回管家聪子给自己安排的客房休息休息。 在经过某一间房间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你说的那个医学博士真的管用吗?光靠一根头发,真的能确定那女人的身份?要是根本没有用的话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努力付诸东流吗?蠢货!” 这个女声听起来有些熟悉,好像是长女弥荣的声音。 “我朋友是医学博士,早就已经确认过没有问题的。你瞎担心什么?还不如想办法好好表现表现,让老头子早点把十个亿都给你!” 另一个听起来应该是长子祐弥的声音。 两人似乎立刻意识到说话声音太大了,接下来的内容都听不清楚。 青木凉介皱了皱眉,放轻脚步退后几步,再接着用正常力道迈步走向自己的客房。 路过刚才发出声音的房间时,他连停顿都没有,就直接朝着走廊更深处走去。 等关门声传来,弥荣的房间才悄悄开了一条缝。 两只眼睛上下贴在门缝里,盯着门外。 半晌之后,门才再度合上。 “吓我一跳,原来是今天来的那个律师。”弥荣用手拍着自己的胸脯,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向面前的祐弥,“只要不是被那个丫头听见就行。” 祐弥闻言点头:“没事。只要等报告出来,真相自然就见分晓。在那之前,还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嗯。” …… 青木凉介走进屋内,先是将行李箱打开,将换洗的衣物都放到衣柜里。接着环顾四周,将习惯看的书放在了桌上。 客房里配备了单独的卫生间,格局是干湿分离,中间是洗衣房,放置了洗衣机和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 他打算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待会再下楼陪老爷子搓麻将。 听管家聪子说,与论要造下午一般午睡到三点才会起来,所以这段时间家里统一休息,就连管家都会去睡觉。 确认浴室外面的洗衣房里有浴巾,青木凉介就直接进了浴室。 片刻之后,浴室里传来水声。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的房门缓缓被人从外面推开。 青木凉介还在想今天来到与论家之后发生的事。 和蔼中带着严厉的与论老爷子,对老爷子言听计从的管家聪子,以及似乎哪里有些奇怪的三兄妹。 这个房子里除了那个弥荣,就只剩下理花和管家聪子是女人,但刚才两人提到确认身份的事,加上与论要造之前曾提过,这个理花是前两天刚刚回家的。 也就是说,比起管家聪子,更大的可能性是与论家的长子和长女怀疑这个理花的身份存在问题。 结合之前吃饭时,与论要造指出理花鸡蛋过敏,而那个时候,理花明显是准备吃那碗鸡蛋拌饭。也就是说……现在在与论家的这个与论理花,极有可能是个假的。 虽然感觉有些荒谬,但刚才祐弥和弥荣提到的十个亿,或许就是老爷子的遗产。而老爹在他临行前就已经告知这次过来其实是为了帮助与论要造考察自己的子女,以便完成遗产分配。 结合目前为止对三兄妹的观察,三人明显都在刻意讨好与论要造,恐怕都是为了能最大程度的争取这十个亿的遗产吧。 思索片刻,青木凉介冲洗完,从浴室里走出,在洗衣房里拿了一块浴巾就缠在了腰上。 而当他从卫生间里走出时,水珠顺着喉咙从胸肌上滑下,流过结实的腹肌,没入浴巾。 虽然洗澡也就是十分钟的事,但他却莫名感觉现在的房间里似乎多了点东西,有种正在被人窥伺的感觉。 他挑了挑眉,状似无意地环视了一圈房间的整体布置,接着走到衣柜前打开门,从里面取出干净的衣服,一把扯下浴巾,若无其事地换上衣服。 整套动作十分自然。 被扯下的浴巾被他丢到了床头,刚好把放在那里的一个玩偶盖上。 而在同一时刻,另一个房间里,一个女人恶狠狠地捏紧了拳头,在她面前是一个小屏幕,屏幕里此时已经漆黑一片: “可恶,居然没有看清楚就被盖住了!难道被他发现了吗?怎么可能?” 第二百三十五章 真假青木凉介 用一块浴巾解决掉房间里多出来的监控,青木凉介动了动脖子,仰躺在床上放空。 没错,在他进去洗澡之前,那个位置的确有一个兔子玩偶,和现在这个几乎一摸一样,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两者的不同之处。 那就是——现在房间中的这个玩偶摆放得过于标准,而之前那个玩偶虽然也摆放得比较整齐,但却和现在这个有着约莫15度角的偏移。 但这都不是关键,最最关键的是,青木凉介刚刚在整理行李的时候,不小心将这个玩偶弄到了地上,使得它的右腿上一小撮毛被蹭乱了。而眼前这个却没有剐蹭的痕迹,就像新的一样。 也就是说,在他进入卫生间的这段时间里,有人进入了这个房间,并且替换了这个玩偶。 这么做肯定不会是想要偷走之前的玩偶,联想到今天与论家人的反应,或许是为了调查他前来的目的。 作为一个知名律师,代表的不仅仅是他本身,背后通常还会涉及到各方关系。 就算这些人中有人想要图谋不轨,考虑到之后可能会造成的麻烦,多半也不会采用杀人之类的极端手法。这样一来,更加可能的方向就是窃听或监视。 如果是监视的话,一块浴巾就足以搞定。 而如果是窃听的话,考虑到他是只身前来,并没有伙伴,能够窃听到有用信息的几率大大减少。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嘴角微弯。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从这一刻起,青木凉介的兴趣彻底被挑起。 其他房间的人各怀心思,却都还不知道,就在一秒钟之前,一个原本不想多管闲事的家伙已经决定要好好参与这场大型游戏。 …… “吃。” “碰。” “哈哈哈哈,我胡了!” …… 午休过后,一群人围在管家聪子临时采购的全自动麻将桌旁。 长女弥荣微笑着给老爷子捏肩,一边帮他出谋划策。 其余三方分别坐着长子祐弥、幺女理花和前来做客的青木凉介。 “哎呀,还是弥荣你这捏肩的手法最好了。”与论要造一边感叹着,一边笑眯眯地喊了一声,“胡了,十三幺。” 正在给他捏肩的弥荣笑得见牙不见眼,见此情景更是马屁连连:“爸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从开始到现在,这可都连赢了五场了,果然手气就是好啊。” “是啊是啊,爸爸这十三幺可真是太妙了,哪像我,到现在连听牌都还没呢。”一旁的祐弥也连忙吹捧。 理花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两人一眼,就冲着与论要造撒娇:“爸爸,你都不知道要让让我,所有人里就我输得最惨了。” “哈哈哈哈哈……”与论要造见到这副家庭和睦的景象,老怀大慰。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青木凉介似乎正在沉思,心情颇好地询问道:“凉介啊,你这是在研究啥呢?” “哦,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奇怪。”青木凉介抬起眼皮认真说道。 “哦?哪里奇怪?”与论要造有些好奇。 其余人则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青木凉介。 只见青木凉介突然张开了一直握拳的手,一个一筒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好像多了一张一筒呢。” 只见刚才池子里已经打出了三张一筒,与论要造的十三幺里也有一张,加上青木凉介这里的一张,一共五张一筒。 这也就是说,刚才的麻将,有人出千。 与论要造也发现了这一点,顿时沉下脸来:“谁干的?” 与论理花的视线余光瞟了青木凉介一眼,接着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我刚才就抓到一张一筒,直接打出去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长子祐弥的身上。 这一刻,属于黑道老大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只觉得额头忍不住开始冒汗,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有些哆嗦。 终于,在弥荣有些严厉的视线下,他不得不直接承认:“爸爸……是我做的。” 原以为与论要造会发火,却没想到他竟突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祐弥啊,我以前经营赌场的时候,荷官也经常玩这招。可你这技术实在太差了,还是不要拿出来班门弄斧了。行了,你到底是一片孝心,我已经收到了。今天我也累了。聪子啊——” “是,老爷。”管家聪子立即上前。 “直接扶我回房睡觉吧。” 语毕,与论要造扶着拐杖,在管家聪子和长女弥荣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接着摆摆手,将弥荣挥退,就直接搭着管家的手臂,吃力地往楼上走去。 所有人仰头看着与论要造拐进了二楼,这一刻,客厅里的氛围为之一松,反而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长女弥荣直接拉过老头子刚才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翘起了二郎腿。 一旁的祐弥则下意识身体往她的位置侧了侧。 与论理花依旧是那副纯良的微笑,顺便看向青木凉介: “青木君,你身为律师,平常工作应该很忙吧,不知道这次会在家里待多久啊?” “哦,不劳理花小姐费心。我这次是专程代替家父过来探望与论叔叔,工作那边已经提前说好了。具体休息几天,还没有决定。可能明天就走,也可能会待上十天半个月。”青木凉介回以微笑。 “哦?”与论理花闻言挑了挑眉,眼中意味不明,“听你这么一说,我差点就以为你不是真正的青木凉介呢。” 此言一出,一旁原本打算看好戏的长子长女顿时提起注意力,齐齐盯上了青木凉介。 两人的眼神就像x光一样,恨不得立即将青木凉介的真身看透。 见状,青木凉介却只是哑然失笑:“理花小姐还真是风趣幽默,如果不是我清楚这是现实,差点就以为你是在演什么电视剧了。” 与论理花观察着青木凉介的面部表情,片刻后也跟着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那看来还真是我误会了,青木君可不要见怪啊。” “哪里哪里。”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理花还真是风趣幽默,怪不得你之前没回家的时候,爸爸就每天都在念叨。”弥荣笑眯眯地夸了一句。 一旁的祐弥也跟着点头:“说的没错,再加上青木君一来,我们家就更热闹了。” “哈哈哈哈哈……” 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时,二楼楼梯口位置,一片花色衣角快速掠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二百三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 三天后,下午2点,客厅的挂钟准时响起。 铛——铛—— 青木凉介有些认床,睡眠比较浅。听到钟声响起就倏地睁开双眼。 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于是压低了脚步从房间里慢慢走出,害怕把楼上正在午睡的其他人吵醒,动作小心得如同一只准备捕食的黑猫。 人刚走到楼梯口,只听楼下传来了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因为是午休时段,整个大宅都十分安静,以至于两人的说话声即便是青木凉介站在楼梯口,也依旧能隐约听见。 “99.9%可能性为亲子关系?!”声音中夹杂着不敢置信,是长女弥荣在说话。 “那人是真的理花,为了遗产回来的。”说这话的人是长子祐弥。 看样子是给理花做了亲子关系的鉴定。 听到这里,青木凉介不由皱起眉头。 按照之前的推断,他几乎已经认定这个家里的与论理花应该是假冒的,可是现在祐弥和弥荣拿到的鉴定报告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弥荣和祐弥两兄妹忽然站起身来,走向了客厅的另一侧。 青木凉介立刻退后一步,将身体贴在墙壁上,免得两人突然抬头,发现他在偷听。 楼下的脚步声突然停止。 青木凉介下意识屏息,眼睛的余光瞬间瞟过全身。 很好,按照光的直射规律,只要两人不向这里移动,就应该无法发现阴影处的自己。 1秒——2秒——3秒…… 一直到默数10秒之后,脚步声才重新响起。 脚步声一直远去,到客厅最东边的角落之后再度停止。 紧接着,是细细簌簌的纸页翻动声。 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小心地探出头去,只看到两人蹲在某处的背影。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之中的弥荣瞬间扭头—— 只看到空空如何的楼梯口。 没有半个人影。 她不由皱眉。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一旁的祐弥也跟着回头看了眼,不由嘲笑道: “我看你最近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之前理花来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来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律师也是这样。” 被奚落的弥荣这才收回了视线,冷哼一声: “哼,还不是你没用,连讨老人欢心都做不到,还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有这个精力,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把这东西打开!” 就在青木凉介走回到自己房门前准备开门的时候,他的视线往地上一瞥,接着缓缓蹲下身来,拾起地上的一根头发。 他的视线瞬间直直地看向房门,就像要将门板烧出一个破洞一般,忽然,他的嘴角缓缓上翘,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啊咧咧,刚才忘记倒水了,好渴啊。果然还是得下去倒杯水才行啊。” 他说着站起身来,转过身往楼梯口的方向而去。 没错,现在他的房间里100%有人。 因为在他离开之前,刻意将一根头发夹在门与墙壁连接的门轴里。 如果有人没有先一步将头发取下,就直接开门的话,那根作为机关的头发就会自然而然地掉出来。 而现在,这跟本应该好好待在门轴位置上的头发却掉在了地板上。 这也就是说,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有人进去了。 会是谁呢? 青木凉介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 哒……哒……哒……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二楼的走廊再度归于寂静。 三分钟后,属于青木凉介的房间门从里面开出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透过门缝向外观察,只见走廊空无一人,这才松了口气,将大门彻底推开。 穿着粉紫色连衣裙的与论理花从房间中走出,而就在她刚刚迈步而出的一瞬间,一只手从门后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与论理花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想要大喊出声,可“啊”的音节刚刚发出,手的主人就将另一只手捂在了她的嘴上。 “安静。” 与论理花有些惊惶的视线突然与一双漆黑如同深潭一般的眼眸对上。 眼睛的主人青木凉介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理花小姐莫非是对我有兴趣,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我的房间?” 原来,青木凉介刚才故技重施,故意正向楼梯口,装作打算下楼的样子,实则在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直接将脚上的拖鞋摘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返回,贴到了门旁边的墙上。 只要有人从里面打开门,他所在的位置就成了天然的视觉死角,这也就解释了之前与论理花从门缝里朝外看时没有发现他的原因。 此时此刻,被青木凉介摆了一道的与论理花心头一跳,眼睛微微眯起,然而仅仅一眨眼的工夫,她就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那双和长泽雅美有九分相似的大眼睛里波光粼粼,白嫩的脸上蒸腾起两团红晕,接着讷讷垂下头去,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好一副小女儿娇羞姿态: “没想到青木君居然这么细心,我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被你发现了。呵呵,果然不愧是名律师,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青木凉介闻言挑眉。 这就打算承认了吗? 他的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然而下一刻,与论理花却再度仰起头来,露出极其灿烂的笑容,如同一朵绽放的向日葵一般耀目。 她那双晶亮的瞳孔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青木凉介的眼睛,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极为真诚: “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偷偷进来你的房间,其实也是为了……” 说着,她从身后摸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怯生生地递到了青木凉介眼前, “喏,这是我写的……其实之前那一次我就有写,悄悄放在你房间的书桌抽屉里了。可是你好像都没有发现呢。所以,我就只好再送一次啦~~~” 青木凉介拿起这个信封,信封的中央贴了一个红色的爱心,外面还写了几个字——“青木君”。 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封很正常的情书,甚至于那上面贴着的爱心剪得有些左右不对称,边缘上还有一丁点露出的胶水痕迹。 “唔,你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啊。” 说着,与论理花再次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片刻后咬住嘴唇,深吸一口气,一把牵起了青木凉介的手,直接拉进了屋内。 第二百三十七章 调戏与反调戏 与论理花笑意盈盈地走在前面,右手牢牢地牵住青木凉介的左手。 两人来到了房间窗台前的书桌旁。 “准备好了吗?那么,我要打开了哦。” 与论理花忽然回眸一笑,眼中含情脉脉。也不等青木凉介反应,就直接害羞地扭过头去,将手缓缓伸向了书桌第一格的抽屉。 青木凉介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但很显然她就是为了与论要造那十个亿的遗产而来。 而有趣的是,之前青木凉介并不能确认进入自己房间替换掉那个兔子玩偶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所以他在发现这一次与论理花进了自己房间之后,一开口就埋下了一个陷阱—— “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我的房间”。 当他说出这个疑问的时候,与论理花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么现在,这个显然是别有用心的与论理花却打着喜欢他的旗号拉他进来,难道真的是为了让他看看那所谓的情书吗? 青木凉介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与此同时,与论理花的手也已经搭在了抽屉把手上。 背对着青木凉介的与论理花唇角一勾,手下一个用力。 唰—— 抽屉被打开。 一封和青木凉介手中几乎一摸一样的粉红色信封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啊,你果然没有发现啊。” 与论理花撅着嘴,好似十分失望地捡起那个信封,转过身将它直接递给了青木凉介, “我还以为你会提前发现呢……其实早在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以前在新闻里就一直对你这样一位正直的律师十分仰慕,没想到现在回了家竟然还能亲眼见到你……真的好幸福啊。” “理花小姐,多谢你的厚爱了。”青木凉介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渐浓。 “唉,不过爱情这种事情也不能勉强,你要是对我没有兴趣的话,我以后就不来打扰你了……”与论理花一脸哀愁地低下了头,双手提起裙摆,作势就要扭身离开。 就在她刚刚准备转身的一刹那,房间里却突然响起一阵笑声。 “呵呵呵呵……” 青木凉介脸上的笑容甜得像要溺死人一般,他注视着与论理花额前细密的刘海,忽然伸出手,帮她拨弄整齐,这才继续说道, “理花小姐的爱意我已经接收到了,刚才只是表达感谢,你又怎知,这是你的一厢情愿?”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与论理花顿时瞪大眼睛,脸上那抹哀愁之色荡然无存,刻意维持的淑女风范也仿佛一瞬间消失。 见状,青木凉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向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接着俯身低头,慢慢向着与论理花的嘴唇靠近。 这一变故直把与论理花吓一跳,她的眼睛艰难地眨巴了两下,眼睁睁地注视着一张五官深邃的脸向着自己靠近,脑海中两股势力争锋相对。 势力a:接受吧,快点接受吧,你都已经老大不小的人了,有这么一个大帅哥主动送上门还不知道珍惜,会被天打五雷轰的吧! 势力b:醒醒啊!你忘记了你此行的目的吗?你是为了十个亿的遗产,没必要牺牲这么大,把自己也搭进去啊! …… 两股势力疯狂输出,最终,在青木凉介的脸距离与论理花仅有5厘米的时候,她选择—— 直接闭上了眼睛,并同时撅起嘴,作出一个“”字。 既然暴风雨总会到来,那么,不如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面对此情此景,青木凉介忽然轻笑出声: “理花小姐,你的嘴角沾了点面包屑。”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拂过与论理花的嘴角, “嗯,现在干净了。” 与论理花闭着眼,预期中的亲吻并没有到来,反而嘴角突然被摩挲了一下。 她倏地睁开眼,表情有些复杂地盯着面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内心竟然有点悲愤。 你这家伙……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青木君,既然我们已经互通心意,那么……我现在就出去了。”这最后一句明显多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闻言,青木凉介扬起唇角,笑容和煦:“嗯。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晚饭之后,我想邀请你陪我去海边走走。我到镰仓这么久,还没有去海边看看呢。” “呵呵,既然是青木君盛情邀请,我-当-然-会-奉-陪-了。” 与论理花深吸一口气,再度扯起一个灿烂到有些夸张的微笑, “那么,我现在就回我自己的房间了,青木君也请好好休息。” “好的,理花小姐,晚餐见。” “晚餐见……” 与论理花笑容满面地告别,而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只是双眼微微眯起。 砰—— 门在她身后被合上。 她重新扬起头,直起腰,一步步走回了属于最里侧自己的卧室。 而在她的卧室门也被关上之后,不远处的另一扇门却悄悄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透过门缝看了出来。 “进去了?” “嗯,进去了。” “好。” 啪嗒——门再度被轻轻合上,像是从来没有开过一样。 …… 回到房间,与论理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表情十分懊恼。 “可恶,今天还真是马失前蹄,看走眼了,骗子祖宗竟然被一个小混蛋摆了一道!” 她一脸不爽地捶了一下床上的枕头,眼珠子却已经转了起来, “这家伙看来要坏事。不行,得加快进度了。” 想到这里,她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直接凭记忆拨通了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不过两秒,电话立即被人接起。 “鱼缸里混入了其他鱼,饵料该投了。” “好的,饵料已经在路上了。”一个有些低沉沙哑的男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得到肯定的答复,与论理花唇角一勾,手指一按,通话结束。 她的眼中充斥着无法发泄的兴奋,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十个亿。 “哎呀,这么多钱,到底该怎么花呢,买一个游艇,还是去马尔代夫度假呢……啧,真是难以抉择啊。” 正当与论理花设想未来的美好场景时,午休结束的与论要造却在管家聪子的搀扶下,准备泡个澡。 当他走下楼的时候,只见自己的一双儿女祐弥和弥荣正坐在沙发上聊着天,见他下楼,立即上前搀扶。 “爸爸,您小心些,我看您腿脚实在不便,不如就让聪子姐把楼下的客房打扫干净,您暂时就住在楼下,也方便走动。”弥荣一脸关心道。 谁知与论要造闻言却摆了摆手:“没这个必要。” 一句话直接怼得弥荣一脸讪讪。 兄妹俩只好留在原地,看着老爷子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去了一楼的浴室。 第二百三十八章 揭穿 用过晚餐,与论要造习惯性地站起身,准备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随着他的动作,全家上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爸爸,小心一点,我来扶你出去走走吧。”弥荣用眼神示意管家聪子退后,主动上前想要搀扶。 “对啊爸爸,院子里我上次种下的菊花也开了呢嘿嘿嘿。”祐弥也连忙说道 可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引来弥荣的一记白眼: “什么菊花?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有那个工夫不如就出去看看夕阳。” 一个菊花,一个夕阳,听得一旁的管家聪子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直接将两人请走的时候,晚饭时间一直没怎么主动表现的理花优雅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裙子,偏过头笑容温婉地望了旁边的青木凉介一眼,这才缓缓转向与论要造: “爸爸,我和青木君约了去海边走走。他来镰仓这么久,还从来没有看过这里的海呢。” 听到这话,原本神色有些不耐烦的与论要造不禁眉头一挑,视线不动声色地在青木凉介和与论理花两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片刻后,表情甚是微妙地点了点头: “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行了行了,去吧。理花,凉介可是专程过来看望我的,不要怠慢了。” “是。” 理花一脸温顺地鞠躬,接着有些羞涩地瞟了青木凉介一眼,就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向着门口走去。 青木凉介也向着与论要造点了点头,双手插兜,转身离开。 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十分登对,看得与论要造连连点头。 反倒是一旁的祐弥和弥荣默契对视,两人的眼中齐齐闪过警惕。 …… 从幽深的大宅里出来。 越往海边走,越能够闻见腥咸的海风。 天已经半暗,天际是紫红色的晚霞,和海平面连成一线。 码头上停靠着渔船,此时潮水已经褪去,露出带着孔洞的滩涂地,时不时钻出来几只小螃蟹。 远处有扛着收获的海货回家的渔民,还有佝偻着背饭后散步的老人,以及随处可见惬意团成一团的野猫。 这是一种带着烟火气的宁静。 只不过,要看跟谁一起。 青木凉介转过身面向与论理花。 理花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婉又无害的笑容,和出门前的表情几乎别无二致。 “青木君一直看我做什么,还真是让人有些害羞。” 她眨巴着眼睛,羞涩地低下头去,右手食指将滑落的发丝卷起,看上去如同怀春的少女。 见到此情此景,青木凉介不由眼中一软,脸上的神色愈加温柔。 他伸出左手,轻轻拂过与论理花的右侧脸庞,将那一缕被海风吹乱的调皮发丝捋到她的耳后。 两人的距离很近,这一刻,彼此口中呼出的热气都能吹到对方脸上,毛孔微张。 气氛逐渐暧昧。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忽然咧开嘴角,轻笑一声,视线却一直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与论理花”: “呵呵,理花小姐真的不知道吗? 那我换句话吧。 请问我究竟该称呼你为‘与论理花’,还是某位不知名的骗子小姐呢?”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就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一样寻常。 但在“与论理花”耳中却无疑是一道惊雷。 她一时心跳加速,始终维持的得体微笑在此刻也变得有些僵硬,但强大的心理素质还是让她立即反应了过来,顿时捂住嘴咯咯直笑: “青木君,呵呵呵……你可真是太幽默了,这是你最近看的什么书里的情节吗?我发现你真的有当演员的天赋,我刚才差点都被你吓到,还以为我真的是你说的什么骗子呢。” “与论理花,与长子长女不同,乃情妇所生,从小经常受到欺负,后于10岁那年离家出走投奔母亲,至今已经是第1八年。 这期间从来没有与老宅的家人联络,没有人知道你的长相,的确是一个很‘合理’的身份。 只不过,骗子小姐的演技虽然优秀,可坏就坏在信息不全。 与论理花本人的性格非常不讨喜,根本不是个温顺的人,哦,你当然可以用‘时间’来解释。 不过,一个从小鸡蛋过敏的人却对生鸡蛋拌饭如此熟练,这不是很奇怪吗? 哦,你或许会用经过脱敏治疗来解释,只不过,你曾经自述过去1八年过得十分辛苦,后来更是离开了母亲独自艰难度日。 不知道从10岁开始就没有受过任何来自父亲的资助,生活十分清苦的你,又是怎么负担得起昂贵而持久的脱敏治疗呢?” 随着青木凉介的叙述,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眼前这位骗子小姐的眼中倒映出青木凉介的身影。 可她却依旧不服输:“青木君,你可真是冤枉我了。十八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就是因为生活的磨砺,所以我的性格才逐渐发生了变化。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吗? 至于你说的鸡蛋过敏。 没错,我本人的确没有钱进行治疗,可我的继父有啊。 虽然母亲和他对我十分冷淡,但在这件事上,我还是十分感谢他们的付出……” 眼前的女子越说越自信,笑容逐渐绽放在她的脸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我承认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爸爸的遗产,所以即便曾经和他们有矛盾,我也愿意为了钱而忍耐。 这就是我的选择,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语毕,她还轻哼一声,脸上闪过三分自嘲,五分落寞,还有二分被人轻慢和怀疑之后的受伤。 奥斯卡影后不颁给她真的说不过去了…… 青木凉介实在是为她的巧言善辩和出色演技折服,不由赞叹不已: “精彩,太精彩了。如果没有这个,我恐怕真的会相信你说的话。” 他笑着伸出自己的左手,只见左手大拇指上有一团黑黑的印子。 “与论理花”也注意到了那个印子,笑容陡然消失,右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脸颊的某一处,那里洁白无暇,什么也没有。 青木凉介注视着她的动作,笑容加深: “我在晚餐的时候刻意在左手手指上蘸了橄榄油,之后就一直将这只手揣在兜里,为的就是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引起你的注意,所以我在和你见面的时候经常无意识地揣兜,就是为了让你能够习惯我的这个小动作。 而你果然没有发现。” 青木凉介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知名的骗子小姐,我不得不说,比起画一颗属于别人的痣在脸上,女孩子,还是真实的样子更加动人。” 此言一出,“与论理花”终于放下了捂住自己的脸颊的手,脸上的神态变得有些桀骜,和之前那副乖巧的样子迥然不同。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青木凉介,一时间如临大敌。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又来了一个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看穿她的伪装了。 “不愧是名律师青木凉介,果然厉害。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当着与论要造的面揭穿我,而是等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难道不担心我会恼羞成怒,乘机杀人灭口吗?” 闻言,青木凉介从容一笑,心头闪过一丝怀念,微微侧过头,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轻声说道: “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的话,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十分熟悉,像是久别重逢。” 没错,长泽雅美,的确是久别重逢。 不仅仅是上辈子,这辈子的《龙樱》也有一个年轻版的你啊。 听到这个答案,原本早就做好准备把他打晕之后找人掉包的“与论理花”,哦不,应该是“达子”,此刻的心境变得十分复杂。 她虽然是个骗子没错,但却是一个替天行道,只对坏蛋出手的骗子,说是侠盗也不外如是。 在她的世界里,眼见未必为真,什么都可以是假的。 骗子,是没有真正的朋友的。 而现在这个律师明显已经看出了她是个骗子,非但没有当众戳穿,还给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理由。 这时,达子眯起眼睛,笑容灿烂地看着眼前的青木凉介: “青木君,既然你没有选择揭穿我,就证明你也有想分一杯羹吧。说吧,想要多少,不超过20%我都可以考虑。只要你选择接受,那么我们就算是暂时的盟友了,怎么样?” 青木凉介没有搭话,而是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干脆就坐到了码头的石凳上,落日余晖将他侧面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 半空中盘旋着几只海鸥,阵阵海风刮进口腔里,达子听见他说: “真正的与论理花在哪里?” 达子不由一愣,也跟着坐到了石凳上,瞥了眼一旁的怪男人,整个人却放松了许多: “在监狱里蹲着呢,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你要是想等她过来,估计老头翘辫子了也等不到。她可是讨厌这个家到根本不稀罕老头的一分钱。” “挺好。”青木凉介笑笑,“既然这样,不让我说出去也可以,我要50%。” 啪—— 达子闻言一下子站起身来,一把拍在石凳上,脸色大变:“你怎么不去抢?!” 青木凉介却只是仰起头,笑眯眯地说道:“60%也不是不可以。” “呵呵,你才是那个职业骗子吧?” “70%。” “喂喂喂,你过分了啊。20%就已经够可以的了……” “八0%,不然我现在就回去揭穿你。” “你你你……50%,不能再多了!” “成交。” …… 洗完澡回到卧室,达子一下子仰躺在床上。 想到今天晚上在海边那个姓青木的混蛋居然敢提出50%的报酬,就气得牙痒痒。 上一个敢这么挑衅她的人早就被她耍得团团转了。 可恶! 而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拿起一看,原来三人骗子组合里的理查发来的信息—— 货明天就到,做好准备。 看到这条信息,达子抿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因为青木凉介那家伙而产生的郁气也终于消散不少。 而在同一时刻,青木凉介正躺在床上休息,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套了件衣服,起身打开门,就见与论要造正拄着拐杖,一个人站在门口。 “凉介,我能进来吗?” “请进。”青木凉介连忙让开门,请与论要造进屋。 房间里只是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融合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神秘。 与论要造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青木凉介也跟着坐到了对面。 “我今天来呢,是有事想要问问你。有的事情,不方便当着太多人的面,所以咱们就私下里聊聊。” 青木凉介微笑颔首:“当然,您说。” 与论要造皱了皱眉,咂巴了两下嘴,才开口道: “你来之前,正男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吧,我的日子不多了。我年轻的时候干过不少错事,以至于儿女们都纷纷离我而去,现在我也知道他们回来都是为了什么,不过我也不想去计较了。 眼下只有一件事我还放不下……” 不知道为什么,青木凉介直觉有些不妙。 “我的两个女儿至今未婚,我也十分头痛。我看你和理花这段时间似乎比较亲近。你虽然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正男跟我是多年的好友……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觉得理花是个不错的结婚人选。” 说完,也没给青木凉介反驳的机会,与论要造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慢慢向着房门走去。 走了两步,背对着青木凉介,老头突然释放出多年作为黑道大哥的威势,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杵: “当我与论家的女婿,不会委屈了你的。但你们成婚后,你要是敢做出对不起我女儿的事,就算是你是正男的儿子,我也会将你碎尸万段!” 撂下一句狠话,与论要造就直接从门口出去了。 刚才走路还颤颤巍巍,现在却俨然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看得青木凉介哭笑不得。 所以我这是被逼婚了吗? …… 次日。 吃完早饭,达子就被老爷子叫去了书房,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聊了什么,只不过在她出来之后,原本那刻意营造出来的温顺外表,那始终带着的微笑,已经直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半笑不笑,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样子。 和某些时候的与论要造简直如出一辙。 她一出来,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青木凉介和两兄妹,她脖子一扬,就直接翘起二郎腿,坐到了两一个单人沙发上,连打招呼都没兴趣。 就在兄妹俩面面相觑,感觉有些奇怪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去开,我去开。” 管家聪子连忙走了出来,向着几人点了一下头,就匆匆赶去门口开门。 不一会儿,一个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梳着偏分大背头,身材偏瘦的三十岁左右男子提着行李,跟着管家聪子进门。 听见动静,原本还在书房的与论要造也拄着拐杖出来了。 他眉头微皱,看向门口的管家,语气颇为不耐烦:“是什么人啊?” 闻言,男子立即对着众人深深鞠躬,举止看起来颇为礼貌: “初次见面,我叫坂口圭一,身份是……理花的前男友。” 听见“前男友”三个字,与论要造的眼中瞬间闪过冷芒:“哦,既然是前来拜访的客人,那就请进屋吧。” “谢谢伯父。”这位叫坂口圭一的男人立即再次鞠躬,在管家的指引下坐到了沙发上。 甫一落座,他就下意识看向达子,挑了挑眉。 达子也回以微笑。 两人的互动完全落在青木凉介的眼里。 他的唇角上翘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有意思,看来这位骗子小姐并不是单枪匹马啊。 正当坂口圭一再次做起自我介绍时,与论要造却不知何时已经将拐杖放到了一边,慢慢走向了自己放置武士刀的刀架。 请假条与抽奖通知 现在时间是9.八,晚上11:25 今天浑浑噩噩,刚才突然惊觉,想到我三年前考的项目管理证书好像要过期了,结果点开一看,真的就是今天过期!!!还有剩下半个小时!!! 连忙慌里慌张去找教程,看怎么续证,结果一看,居然要150刀!!!近1000块!!! 啊,一瞬间,我无了。 太贵了以至于我今天难过得码不出字,只好换成请假条了。 不过—— 我有个好消息要通知给大家! 今天白天我本来想跟编辑卖惨,让他看在我已经一个月没看到推荐的份上给我个推荐,结果编辑跟我说,下周13号(划掉,改16号了)给我争取主编力荐! (不过按照他以往的战绩,这个时间说不定还会更改) 所以我在拿到第一笔稿费之后就酝酿很久的抽奖活动终于要到时候了(主编力荐日开开始持续三天)。 大概内容如下: 由于配送问题,我会分为国内非偏远地区奖项(实体)和偏远地区及海外奖项(非实体)两个抽奖科目,每一个都随机抽取三名参与选手。 (不要问我为什么不跟别人一样送起点币,我也想,但我的级别太低,点娘不给我运营基金555,所以我只能自掏腰包来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了…希望看到这里的朋友不要因为我今天没码字就打我(狗头保命)) 具体奖项内容如下: 1.实体奖项三名(限国内非偏远地区,不含港澳台) 奖品:herry薄膜键盘??*1 2.非实体奖项三名(海外地区、港澳台地区及其他偏远地区) 奖品:2000册法律类电子书籍(内容齐全到可怕) (不想要键盘的朋友可以联系我更换成电子书) 参与要求及方式: 1.粉丝值达到1500以上截图或自动订阅截图; 2.在我把抽奖贴发到书评区当日(也就是我上主编力荐当日)在最新章节的本章说截图; 以上两个截图发到书评区的抽奖贴下即可(等我主编力荐通知下来,我就去发抽奖贴,大家注意参与时间限主编力荐当日开始持续三天,暂定16-19号,具体时间到时详见抽奖贴… 因为我也不能保证编辑这次给的时间就是最终时间) 抽取方式:从符合参与资格的选手中进行随机抽取,到时候把随机程序抽奖过程拍成视频发书友群里好了,大家一起见证一下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以上。 总之作为一个新人作者,一直以来很感激大家的厚爱,虽然这本书可能还是太小众,我本人写作经验也不够丰富,时常会留有很多遗憾。 但我还是很珍惜每一个书友,谢谢你们。 我也会尽力写好书里的故事。 爱你们。 (^^) 第二百四十章 一触即发 坂口圭一嘴里正说着自己的来历,刚刚说到他是酿酒厂老板儿子时,与论要造的手已经一下子握住了武士刀的刀柄。 咕咚—— 坂口圭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盯着那把闪着寒光的武士刀,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 与论要造却只是斜睨了他一眼,接着取过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中这把刀。 咕咚—— 又是一口口水艰难下咽。 坂口圭一的嘴唇不自觉开始颤抖,眼睛几乎一刻不离地盯着那把刀的刀刃。 而他这种怂包一样的反应也被与论要造看在眼里。 与论要造冷笑一声,放下了手帕,紧握住刀柄,摆出标准的武士用刀姿势,刀尖对准的方向正是沙发上的坂口圭一。 这一幕看得坂口圭一差点就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但也只是差点。 他的视线从刀刃上离开,对上了正用看待宰的猪仔一般看着自己的与论要造。对方已经走得越来越近,再往前两步,刀尖就要直接戳中坂口圭一的心脏。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围所有人都不由屏住呼吸,当事人坂口圭一更是头皮发麻。 好在多年锤炼的素质不是盖的,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但是我已经离开了家族,所以不再是继承人了!” 与论老爷子的眼睛微眯,脚步微微放缓,却还没有停止。 这个初来乍到的坂口圭一之所以能让与论要造如此生气,还得从半个小时以前说起。 半个小时前,与论老爷子把达子叫到书房,主动提起了关于青木凉介的事情,想要问问她本人的想法。结果却被她用前任伤她太深这种理由给婉拒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与论老爷子的牛脾气就上来了。 二话不说,就让她直接把这家伙给叫来。 原话是——“敢欺负我与论要造的女儿,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不可”。 刚好,这不,他们说完这事没过多久,坂口圭一这个话题主人公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按照原计划,坂口圭一是不应该这么早出现的。至少要等到老爷子主动让他过来之后,达子再顺水推舟。 但奈何青木凉介昨天晚上在海边的表现实在出乎意料,达子心底隐隐有种感觉,要是再不快点把帮手找来,恐怕这整个计划都会向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这种预感太过强烈,以至于她很少见地改变了自己的策略。让这场原本的“顺水推舟”演变成“主动上门”的戏份。 此时此刻,坂口圭一灵机一动,把自己不再是继承人的消息说了出来,本以为会让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与论要造“放下屠刀”,可是很显然,他低估了与论要造对于自己女儿的看中。 作为这个达子口中“弃她而去”的罪魁祸首,与论要造这个曾经的黑道老大哥,对于拿起武士刀对着坂口圭一劈下去这种事简直毫无心理压力。 情势一触即发。 眼见自己的搭档陷入危机,一旁的达子缓缓扭过头,用一种惊讶中隐藏着眷恋的眼神凝视着他的侧脸,语气温柔: “圭一,你说的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没有你的人生对我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多年的默契使得坂口圭一几乎不需要考虑,直接扭过头,双手握住了达子的左手,深情款款地告白, “比起继承家业,我更在乎的是你。” “圭一……” 见此情景,与论要造板着脸,视线在女儿脸上瞥了眼,见她似乎对这小子还有点感情,这才冷哼一声别过头。 那柄武士刀终于从坂口圭一眼前移开。 从坂口圭一进门开始,青木凉介就一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前男友。 既然与论理花是假的,那么这个所谓的与论理花前男友,自然也是假的。 两个骗子互飙演技,作为前排ip观影区的观众,青木凉介还真有种想要拿个爆米花一边吃一边仔细欣赏的冲动。 啧。 不得不说,现在看下来,这个“坂口圭一”的演技比起“与论理花”来说,还是稍逊一筹。 话虽如此,但要是就这么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恐怕剧情就不那么好看了。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的嘴角一勾,眼里满是恶趣味。 他一把伸出手,牵住了达子的另一只手,眼神真挚,语气诚恳: “理花小姐,你已经给过他爱你的机会了,但结果却是黯然神伤。 一段感情会发展到分手的地步,这就说明两个人其实并不合适。 比起重新回到一段已经破裂的关系里,为什么不试着放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寻找那个真正合适的人呢?” “青木君……”达子一脸受宠若惊地转过头看向青木凉介,只是眼皮抽了抽,那只被握住的右手努力往回抽了抽——失败。 达子:混蛋,你不要破坏我的计划啊!!! 青木凉介:这怎么能说是破坏你的计划呢?我只是在施行“我们俩”的计划啊。 达子:%#@*%¥……(礼貌问候语) 青木凉介完全无视了达子的抗议,脸上的笑容温和有礼,只有达子知道在这种谦谦公子的外表下,真实的青木凉介是多么可恶。 “理花小姐,昨天晚上你问我的那句话,我考虑了很久,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答案。我同意和你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 “纳尼?!” 当青木凉介说出“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这几个字的时候,一瞬间,屋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齐齐盯住了他。 另一侧的坂口圭一更是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这不是我的台词吗? 不是说好的直接“浪子回头”,然后顺势求婚吗? 这怎么还突然多出了一个竞争对手?!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他此时满脸问号,只想让达子告诉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背对着他的达子却没有接收到他的求助信号。 达子的视线正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信口雌黄的男人,脸上温柔的笑容底下,潜藏着熊熊烈火和深深的忌惮。 这个青木凉介,还真是会玩花样啊。 不过,既然你想玩,我达子也不是吃素的。 想到这里,达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不禁低垂下眸子,瞬间泫然欲泣: “青木君……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以为和圭一之间早已形同陌路,可是刚才他一出现,我一看到他,我才发现,原来之前的所有都不过是我的妄想。 只要一看见他那双眼睛,往日的一幕幕就不断在我脑海里涌现…… 我原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开始新恋情的准备,却没想到……我的心竟然还会为他跳动……” 达子面露痛苦,捂住自己的心口,泪水说流就流,奥斯卡级别的演技疯狂迸发。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戏精的诞生 这样的达子,看得在场众人都不禁为之一痛。 即便是一向跟她不对付的祐弥和弥荣都有些面露不忍。 更别提对于这个小女儿最为看重的与论要造了。 虽说他昨天晚上才刚刚强迫青木凉介做他的女婿,但那也是建立在他看出理花对青木凉介有好感的基础上。 眼下女儿主动表示拒绝,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当然得…… “理花,结婚这种事要慎重。不过在结婚前,擦亮眼睛,好好考察考察还是没错的。我看凉介这孩子十分优秀,配得上我与论要造的女儿。至于这个坂口圭一嘛……” 他忽然双眼精光迸射,紧紧盯住沙发上呆若木鸡的坂口圭一,严厉地问话: “坂口圭一!你今天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坂口圭一被这一句话惊醒,才恍然自己的任务,连忙一下子扑到与论要造跟前,双膝跪地,梗着脖子吼道: “伯父!请让我和理花结婚!” “结婚?”与论要造眯了眯眼,语气捉摸不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此刻跪在地上的坂口圭一,拄着拐杖,缓缓弯下腰来,视线与其平齐。 坂口圭一连忙露出一个憨笑。 与论要造也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而下一秒—— 啪——一声清越而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坂口圭一的脸上,他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道带得扑到地上。 短短一瞬间,一个巴掌大的红印立即出现他的脸颊上,可见与论要造所用力道之大。 与论要造看着坂口圭一扑倒在地,扶着腰艰难地直起身子,忍住关节和手臂的疼痛,憋着一口气,板着脸,将拐杖往地上用力一杵: “我与论要造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欺负!” 声如洪钟,就连身经百战的达子都被吓了一跳。 一旁看戏的祐弥和弥荣则是捂着嘴偷笑不止。 被打的坂口圭一却没有因此而跳脚,反而重新恢复双膝跪地的姿势,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见他这样,与论要造心头的怒气总算消停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站起身的青木凉介,又看了看地上的坂口圭一,转过身去到餐边柜里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瓶黄酒,和一个形状像是碟子的酒杯。 拐杖被他交给了管家聪子。 他一手提着酒,一手拿着酒杯,走回到坂口圭一跟前,一撩衣袍,直接单膝跪地,与坂口圭一面对面。 他缓缓往杯子里倒上酒。 子女们盯着他的动作,不知道老爷子这又是要干什么。 青木凉介见状却是眼神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酒杯在坂口圭一面前停了停,接着老爷子将手臂收拢,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这个坂口圭一。 酒杯凑近嘴角,他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下肚,将还有一半酒的杯子递到坂口圭一面前。 坂口圭一脸上还依旧火辣辣的,但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 他举起有些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杯子,将里面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杯酒泯恩仇。 “说得好。这是亲子杯。” 坂口圭一顿时明白过来,老爷子不仅原谅了他,还愿意认他做女婿,瞬间激动地土下座,声音哽咽地喊着:“谢谢您!” 然而,就在这时,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虽然我现在认可你,但也仅仅是认可你成为理花结婚候选人的资格。结婚不是儿戏,两个人是要实实在在过上一辈子的。所以,你和凉介之间,需要进行一次考察。 谁通过了考验,谁就能娶到我的女儿。” “爸爸!——” 一直围观的达子顿时急了。 自己的计划眼看就要成功,这老头怎么又整这出?! “我……我对青木君仅仅只是有好感,但我对圭一,却是实实在在的爱啊!爸爸,我现在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为什么还要……” 没等达子继续垂死挣扎,青木凉介就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 “理花,我明白,我都明白。 但你要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们的未来一个机会。有些错误不是人能够改变的,一个注定不合适的人即便再来一次,也只会让你伤得更深…… 你要静下来,听听你自己内心的声音。 你对我也不仅仅是‘好感’而已啊,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两封粉红色的信封。 这个信封一出现,达子的表情就如同便秘。 八嘎! 明明是用来掩护自己的道具,竟然被这家伙用来…… 达子的沉默看在与论要造的眼里等于是默认。 一时间,他心底的天枰更加偏向青木凉介多一点。 “嗯,既然如此,那么就用一周的时间作为考察期,考察期满,再来决定究竟由谁来做我与论要造的女婿,理花的丈夫!” 说完,没给众人任何的反应时间,与论要造心满意足地向管家聪子招了招手,接过自己的拐杖,在她的搀扶下直接回房。 留下客厅里被一个个消息接连震惊的众人。 比起祐弥和弥荣的愤愤不平,所有人中脸色最难看的当属达子。 她的计划原本是如此精妙,只要按照计划执行,那十个亿的遗产妥妥得手,可自从青木凉介这个家伙突然乱入之后,整个局势发展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不仅莫名其妙被揭穿了身份,勒索了五个亿不说,现在连安排好的结婚局这家伙都要来掺一脚。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达子越想越气,转头一看,始作俑者青木凉介却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悠哉地坐在沙发上喝茶。 顿时银牙紧咬,指关节咔嚓作响。 一旁的坂口圭一难得见到如此气愤的达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有点期待。 不过正事要紧,一旁一直偷偷摸摸盯着这边看的祐弥和弥荣可还没有走,这时候要是稍微弄出点动静,万一被他们抓到什么把柄,那才真叫一个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他连忙上前几步,赶在达子前面和青木凉介握手: “青木君,初次见面,我叫坂口圭一。这几天我们家理花承蒙你的照顾,不如我们出去找一个酒馆喝两杯,聊聊天?毕竟接下来咱们至少还有一周的相处时间,你说是吧?” 话中带刺,很符合向情敌挑衅的桥段。 青木凉介低头瞟了眼对方伸过来的手,又刻意瞅了眼不远处的达子,这才微微一笑,伸出了自己的手: “坂口君,初次见面,那就我来作东吧。” 两人的视线交织,迸发着无形的火花。 看到这一幕的达子不由撇了撇嘴。 都是戏精。 第二百四十二章 猜测 眼见着两人这就要一起出门,达子连忙喊道:“我也要去!” 于是三人出门。 不远处的祐弥和弥荣一直注视着三人离开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一家附近的小酒馆里。 因为现在还是白天,店里基本没什么客人。 老板见到三人进门,连忙热情招待。 三人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卡座落座。 这时,达子才完全恢复本性。 她冷笑一声,直接把老板刚刚端上来的日本酒倒进了酒杯里,接着一仰头喝了个干净,啪地一声把杯子拍在桌上,眼神凶狠地盯着对面坐着的青木凉介: “喂,青木凉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早就谈妥了你一半我一半吗,为什么今天还要坏我好事?” 面对达子的质问,青木凉介只是慢悠悠地将酒倒入酒杯,悠哉游哉地抿了一口,这才晃动着手里的酒,微笑着看向面前的两人: “我只是答应了你不把真相说出来,可没有说过要配合你演出。” “你这个……”达子的眼睛眯起,熟悉她的小少爷,也就是“坂口圭一”,连忙把人拉住。 “达子,有话好好说嘛……其实我也觉得那个老头很恐怖,要不然我们还是算了吧。万一真的惹到他,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小少爷缩了缩脖子,再次打起退堂鼓。 本来他这次就没想出来,要不是理查跟他说,达子现在命悬一线,他不想见死不救,也不会特意赶过来。 没想到这个与论要造竟然这么凶悍,第一次见面直接一巴掌把他打趴下不说,全身散发的气势更加令人心惊,他都怀疑要是他那些话再晚上一步说出口,是不是连救护车都不用叫,就可以直接开具死亡说明书了。 见他又怂了,达子原本想要教训一下青木凉介的心情也没了,转过头瘪着嘴盯住了小少爷“坂口圭一”,忽然一把扑了上去: “圭一~~~~我真的好想你啊!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当她扑到他身上时,眼睛一眯,贴在他耳朵旁悄悄说道, “你难道就要看着我忙活半天,最后被眼前这个家伙搅局吗?那可是十个亿啊!” 小少爷被达子扑住,全身上下没一个细胞都写满了拒绝,但很显然,他的抵抗在达子面前是只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见状,他只是轻声抗议,想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是老头的钱本来就是属于理花和那两个兄妹的啊……” 达子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只是笑着继续咬耳朵:“你不要忘了,那个老头本来就是个坏人。你是在为一个坏人心疼钱吗?” 小少爷这才闭嘴。 坐在对面的青木凉介见到他们这副样子,就像是在近距离欣赏一出话剧,真是有趣极了。 “咳咳。” 对面的两人这才恢复原状,该喝酒喝酒,该吃菜吃菜。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把酒杯放到了桌上,这才幽幽开口: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的团队至少有三个人吧。” 此言一出,正在扒拉桌上烤肉的达子身体一僵,一旁的小少爷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看来我猜对了。” 青木凉介继续倒酒, “按照坂口兄的性格,应该不会主动趟这一趟浑水,中间必然有一个人当了说客,从中调和,这才让坂口兄违背自己的本心,出现在这里。 而这个充当说客的人,在你们这个小团体里重要性应该不低。 按照你们二位的个性,一个看似随机应变,行事胆大,另一个出淤泥而不染……如果想要让骗局天衣无缝,还是需要一个能够及时填补的坚实后盾,一个各方面经验都十分丰富的角色。 这样看来,这位的年纪应该也不小了。 加之你们之前在老宅的时候配合默契,相处时间应当不短了,能够持续这么久并且活跃至今,那么你们三人的组合应当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场景。 这样看来,那一位是男性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至于你们之所以会选择这条路诈欺之路……且让坂口兄这种性格的人心甘情愿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一个原因了吧。” 他每说一句话,达子心头对他的警惕都加深一层。 说到后来,她几乎有种想要立刻撤退的冲动。 对于一个专业的骗子来说,最害怕的莫过于暴露自己的底牌。 而眼前这个青木凉介,不仅仅当初凭借那一点点蛛丝马迹就猜出了她的真实身份,现在更是连理查的面都没有见过,就猜出了他的存在,他的定位,他的大概形象……竟然分毫不差。 这种恐怖的洞察力……再这么接下去,该不会直接猜到他们老巢的门牌号吧?! 越是这么想着,她想要直接放弃十个亿跑路的冲动就越加明显。 然而达子的一切心理变化,一旁的小少爷都却无所觉。 反而是青木凉介言语之间对于他人品的肯定,让他对这个初次见面的“情敌”颇有好感。 “什么原因?” 小少爷睁大了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完全无视了一旁达子使的眼色。 “这肯定是一个看上去正当合理的理由,至少是让你下手的时候不会有心理负担的那种。 我猜猜,该不会是‘对方一定得是个坏人’——像这样的理由吧?” 话音一落,小少爷的下巴差点掉下来,瞪大眼睛一脸叹服。 而达子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眼中却精光一闪。 难道这个青木凉介…… 啪啪啪…… 这时,回过神来的小少爷忍不住鼓起掌来,为青木凉介的推理能力点赞。 “都被你猜中了! 青木君,你如果哪天不想当律师了,不如我们合作吧,我觉得你就算是当诈欺师也会很有前途的!”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还想要继续邀请,却被一旁的达子立即打住。 她目不斜视地紧紧盯着眼前的青木凉介,没有了小少爷的插科打诨,三人之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被达子“热辣”的眼神盯着,青木凉介也依旧像是没事人一眼,喝一口酒,夹起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舌塞进嘴里。 嗯。 火候适中,汁水丰富,用料也十分新鲜。 不错。 “青木君,你不会拆穿我们的。” 达子突然开口,声音自信又笃定, “如果想要拆穿,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甚至不惜‘牺牲’自己,说出想要和我结婚的话。 现在又把你的猜测和盘托出,难不成是真的想要转行? 呵呵,不过像你这样的名人,可不符合我们的准入标准。你这张脸,估计日本绝大多数家里有电视的人都已经见过。如果被人知道青木凉介竟然和诈欺师扯上关系的话,就算是隐姓埋名,恐怕也会立即被人指认出来吧。 所以,我相信你这样的聪明人肯定不会这么干。 那么,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二百四十三章 “那个”是哪个? &esp;&esp;“那么,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esp;&esp;达子回想着青木凉介给出的答案,不由勾起唇角,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 &esp;&esp;等三人再次回到老宅,餐桌上已经铺开碗筷,到了晚餐时间。 &esp;&esp;管家聪子早就听弥荣说了三人去喝酒的事,所以晚餐的时候也没给他们准备主食。 &esp;&esp;坐在上首的与论老爷子看着自己几个子女,心情看上去颇为不错,他放下筷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旋即微笑着看向其他人: &esp;&esp;“好像又该到了每一年‘那个’的时候了。 &esp;&esp;你们小的时候不是都很喜欢‘那个’吗?尤其是理花,每次‘那个’的时候都特别开心,总是吵着闹着要第一个。 &esp;&esp;嗯,既然如此的话,今年要不就交给理花和凉介,还有圭一,你们三个来办吧。” &esp;&esp;“那个?” &esp;&esp;佑弥和弥荣不由面面相觑,似乎对于老爷子口中的“那个”有些不明所以。 &esp;&esp;只不过这种神态仅仅停留了一瞬,两人旋即意识到什么,立刻展露笑容,对着老爷子频频点头: &esp;&esp;“哎呀,爸爸没说我还真忘了呢,是快到了,那个的时候了,真是好期待呢!” &esp;&esp;一旁的达子也挑了挑眉,心头飞快闪过各种念头,确认之前搜集到的情报里没有关于“那个”的内容。 &esp;&esp;但眼下老爷子,既然已经交代下来,只能先应付过去。 &esp;&esp;她的脸上扬起欣喜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转向老爷子,看上去十分惊喜: &esp;&esp;“是啊,是该‘那个’了呢。既然爸爸放心交给我们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真是好久没‘那个’了呢。” &esp;&esp;屋子里的一群人打着哑迷,彼此对视,笑的一团和气。 &esp;&esp;青木凉介则是笑容玩味地看向与论要造老爷子。 &esp;&esp;老爷子对上他的视线,扬了扬眉,脸上和蔼的笑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却又好像别有深意。 &esp;&esp;这时,窗外一阵凉风拂过,带来些许萧瑟。一片叶子顺着风从枝头落下。 &esp;&esp;老爷子原本高兴的神色变得浅淡了几分,但嘴角依旧挂着笑意,似乎很随意的说: &esp;&esp;“不过到时候我恐怕已经不在了吧。” &esp;&esp;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就像在说“我要回家了”一般 &esp;&esp;听到这话,屋子里的气氛一僵。 &esp;&esp;“爸爸,你说什么呢!”弥荣放下筷子,一脸埋怨。 &esp;&esp;“就是啊,爸爸,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佑弥也点了点头,一脸不认同地说道。 &esp;&esp;“您一定能长命百岁!”小少爷背起笑容,连忙安慰。 &esp;&esp;而达子则是继续吃着饭,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esp;&esp;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老爷子的身上。 &esp;&esp;只有青木凉介神色平淡:“到时候我会为你搬一把椅子的。” &esp;&esp;闻言,老爷子笑得很高兴:“哈哈哈哈,好啊,如果我能看到的话,那我一定会去的。” &esp;&esp;窗外的凉风还在继续吹着,又有两片叶子从枝头落下。 &esp;&esp;老爷子盯着那两片叶子的轨迹,直到他们落到地上。笑了笑站起身来,招过管家聪子,默默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esp;&esp;他步履蹒跚的样子,似乎比前两日更加吃力了。 &esp;&esp;…… &esp;&esp;饭后,青木凉介三人回到了楼上理花的卧室。 &esp;&esp;达子一脸无语:“到底要准备什么嘛,‘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esp;&esp;小少爷则是捏着下巴,认真思索:“反正就是每年一家人都会一起做的事情吧,到底是什么呢?” &esp;&esp;“你问我我哪知道啊,我又没有家人!”达子有些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这让小少爷也很无奈。 &esp;&esp;“我们家里人关系也不怎么样,所以我也不知道啊。” &esp;&esp;两人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视线齐齐看向一旁的青木凉介。 &esp;&esp;突然被两人死亡凝视,青木凉介表现得十分平静,挑了挑眉,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esp;&esp;这下两人也没办法了,只能继续发愁。 &esp;&esp;如果不能尽快猜到“那个”的意思,一旦弄错,或者老爷子追问起来,这个局妥妥露馅。 &esp;&esp;正当三人围在一起思索对策的时候,另一个房间里,祐弥和弥荣也聚在一起,神色颇为严肃。 &esp;&esp;“老头直接让理花来负责‘那个’,这样搞不好财产会落到理花手上。”祐弥隔着门往理花的房间瞅了眼,表情有些凝重。 &esp;&esp;一旁的弥荣闻言直接急了:“你开什么玩笑?凭什么好处都要给她拿啊?她可是小三生的!” &esp;&esp;话一出口,她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接着抬起眼笑眯眯地对着祐弥建议道, &esp;&esp;“不如干脆把她毒死算了。” &esp;&esp;“这……这恐怕行不通吧。”显然祐弥也被弥荣的提议给吓到了,就算理花是小三生的,可也到底还是老爷子的女儿,再怎么说也不能草菅人命啊。 &esp;&esp;“哼。”见祐弥这副怂样,弥荣随即冷下脸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指着他的鼻子吼道,“那你就赶紧把理花赶走啊!!!” &esp;&esp;“嘘——”祐弥立即将食指竖在嘴前,作出小声的手势,神色紧张地朝外看了眼,就怕被理花听到了。 &esp;&esp;两人匆匆走下楼,路过客厅,朝着家里的挂钟看了眼,就径直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esp;&esp;而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出现了一个人,突然走到橱柜的位置,将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从那上面拿了下来。 &esp;&esp;而这个人,正是“坂口圭一”。 &esp;&esp;他手里拿的,自然是达子早就已经安置在那个位置的针孔摄像头,摄像头的方位刚好对准餐桌。 &esp;&esp;…… &esp;&esp;次日。 &esp;&esp;一个年过半百,穿着考究的男人出现在了监狱的谈话室里。 &esp;&esp;与他隔着一面玻璃而坐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多岁的女人。 &esp;&esp;男人一见到女人,立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手提电脑,将桌面上某个视频文件打开。 &esp;&esp;只见一个熟悉的场景在电脑屏幕里出现。 &esp;&esp;一个长长的餐桌,一群人围坐在桌旁正在用餐。 &esp;&esp;坐在上首的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头,而其他位置坐着男男女女,看年龄应该是老头的儿女们。 &esp;&esp;没错,这个视频正是小少爷拿下来的针孔摄像头里拍摄到的内容。 &esp;&esp;玻璃对面的女人留着一头齐肩短发,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应当是可爱的类型,可偏偏她一直双手环胸,表情十分冷淡,给人一种桀骜不驯的感觉。 &esp;&esp;女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表情充满嘲讽:“你的朋友可真是厉害啊。 &esp;&esp;对她的反应,男人似乎早有预料。 &esp;&esp;他不仅不觉得冒犯,反而笑眯眯地劝说道: &esp;&esp;“他们让我给你看这个,说如果你知道你爸爸现在的情况,可能会改变心意。 &esp;&esp;他的时间不多了。 &esp;&esp;你很快就可以假释了。如果你想去看你爸爸的话,我就让他们收手。” &esp;&esp;没错,这个女人正是真正的与论理花,而这个男人嘛,正是三人诈欺团队中的最后一人——理查。 &esp;&esp;他说完就保持着微笑,等待理花的作答。 &esp;&esp;而理花原本只是很随意地盯着屏幕,却在看到屏幕里一些东西的时候,不由身体前倾,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 &esp;&esp;“嗯,怎么了吗?”理查问道。 &esp;&esp;理花却依旧盯着屏幕里的某处,忽然问道:“他们是谁?” 第二百四十四章 幸福的“三兄妹” 一句话把理查给问住了。 “他们?”理查直觉有些不对,皱眉看向玻璃另一侧的理花。 只见理花隔着玻璃,将手指对上屏幕的某个位置:“这两个人。” 理查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刚看清楚她指的是谁时,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你的哥哥和姐姐?” 理花闻言挑眉,愣愣地盯着屏幕里那两个人: “祐弥和弥荣吗?” “ 10年之后再没见过面,认不出来也正常。”理查耐心解释道。 理花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这才抬眼看他。因为在刚才思索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他们以前是左撇子的,两个人都是哦。” 而这时,屏幕里的祐弥和弥荣,正用右手握着筷子,往嘴里送饭,时不时还侧过头去跟其余人聊会儿天。 端是一副家庭和睦的盛景。 此言一出,理查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看向屏幕的还在继续吃饭的两人,习惯性眯起的眼睛里如同深沉的黑水。 他的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 而电话的那头正是青木凉介三人。 达子的眼睛顿时睁大,差点直接爆粗口。 她一把摁断通话,瞬间恢复面无表情,眼底却隐隐蕴藏着风暴。 坐在她对面的青木凉介和小少爷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猫腻。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盯着这笔10亿巨款的人不止他们,还有那两个人。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印证与论理花说的话,如果那两个人的确是“同道中人”的话,那就得找出对方真正的身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青木凉介现在是一个麻烦人物,达子几乎随时都在关注他的动向,就是为了防止这个家伙捣乱,使得自己的计划泡汤。 两人团体暂时把他也当作半个成员。毕竟眼皮子底下不怕他玩出花来。 对于两人这种看似松散,实为防范的举动,青木凉介倒是不甚在意。 原本他来与论家就是受老爹之托,顺便当作是度假散心。现在这个“度假”的性质似乎多了一点变化,不过就目前为止还算有趣。 三人来到客厅,彼时管家聪子正在准备今天的晚餐。见到三人同时出现,还有些小惊喜: “理花小姐,凉介先生,圭一先生。你们怎么过来了?” “嘿嘿嘿,聪子姐,那个……我像你打听点事哈。我的哥哥姐姐们应该不是一直都住在这里吧?”达子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开始打探。 青木凉介则是观察着管家聪子的表情。 聪子一边整理着碗筷碗筷,一边回忆: “好像不是,太久之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离开这里是1八年前吧。好像你走了一年之后,太太也带着两人离开了。” “那这么说来,他们也是在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离开了这里,对吗?”小少爷立刻配合着询问道。 听他们这么问,聪子小心翼翼地往周围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在,这才凑过脑袋,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八卦之火: “听说是太太再也受不了当时朝三暮四的老爷,后来好像一直都没有联系过了。” 青木凉介注视着管家聪子说起这事时有些眉飞色舞的表情,不由想到另一个和她有共同爱好的人。 没错,就是他的小跟班松井。 也不知道他休息了这么长时间,松井那家伙有没有被那些卷宗淹没。 不过如果有事的话,电话早就打过来了,现在手机一直都很平静,多半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吧。 如果这句话被此时此刻的松井听到的话,他一定会含着泪大声说不。 可惜,没有如果。 自从青木凉介休假以来,原本安排给他的一些工作都压在了松井头上。好在三木还给他派了一尊大神,正是刚来律所不久,急于做出成绩奠定自己“江湖地位”的江口明纱。 所以那些疑难案件都被交到了她的手里。 江口虽然是一介女流,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工作狂。因此比起青木凉介休假以前,松井的工作压力非但没有减少,甚至开启了996模式。 怎一个苦字了得。 同是打工人,相煎何太急? 好在虽然苦哈哈地加班,两人却都默契地没有去打扰青木凉介这个难得休假的家伙。 话题扯远了,时间回到现在。 青木凉介瞟了眼管家聪子那双修剪干净的手。 果然是有钱人家,即便是一个管家,却也保养得宜,手部皮肤细嫩,一看就是经常护肤。 就在这时,达子凑上前去,继续扮演着一个乖乖女,好奇地询问着聪子: “那哥哥和姐姐是什么时候回来住的啊?” “这个嘛……”聪子认真回忆着,“大概是半年之前突然回来的吧。” “这也太近了吧!” 达子和小少爷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脸上又是惊讶又是被人欺骗后的不爽。 这还真是骗人骗到骗子祖宗头上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幕看得青木凉介嘴角一弯。 有趣,真是有趣。 那么这样一来,那两位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看来这些人都把与论要造当成一头肥羊了啊,就是不知道这头大家眼里的肥羊能不能如他们所愿了。 青木凉介想到那天晚上见到的与论要造,脸上微笑依旧,却渐渐垂下了眼眸。 …… 没过多久,理查那边传来消息,祐弥和弥荣的真实身份找到了。 “找到他们的真实身份了。五十岚有个老朋友知道这两个人。” 电话那头,装饰得富丽堂皇,颇有欧洲古典主义风格家居的房间内,一个身材魁梧,梳着大背头,花色衬衫配西装的男人正坐在理查旁边。 此人名叫五十岚,是三人诈欺团的朋友。 此刻他的手上正平摊着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这两人是江湖人称巢鸭的金太和银子。他们是一对抠门的骗子搭档,专挑老年人下手赚零花钱。” 与此同时,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金太和银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他们还在费尽心机地研究那个老爷子口中的“那个”究竟是什么。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与论要造的心思 “那个每年全家都要参与的那个究竟是什么啊?” 弥荣,哦不,应该叫她银子,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无聊地翻看着手机里的新闻,一边问一旁的祐弥,也就是金太。 金太一听这个问题,也只能无奈皱眉: “我怎么知道啊。我们两个都是没有家人的孤儿……” 然而这样的答案显然不能让银子满意,她想要的绝对胜算,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认输。 她的眼珠咕噜一转:“该不会是花牌什么的吧?” 正当巢鸭二人组在猜测关于“那个”的真正含义时,针对他们的分析还在继续。 “他们应该是在哪里得知了要造的事情才假装儿女混进去的。”五十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发出。 可他的话却让达子更加恼怒,顿时一脸义愤填膺地痛斥道: “什么意思?所以他们是为了遗产才假装成儿女,是在欺骗要造吗?这也太过分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烦请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小少爷对此已经无力吐槽。 但达子却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尤其是在发现对方也是骗子的情况下,那就不需要再继续什么怀柔政策了。 “不行!我要向要造揭发他们!这样一来,我们就赢定了!” 达子咬牙切齿地盯着某处,脑海里已经在臆想胜利的那一刻。眼中精光迸射,凶悍的气场展露无遗。 而青木凉介却在思考一件事——这个世上聪明人不少,特别是针对骗子这个职业,如果没有足够灵光的脑袋,恐怕早在诈欺之路开始之初,就已经被送进监狱了。 而恰巧,那所谓的巢鸭二人组也在其中。 “达子,你刚才说,你要去告发他们?”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抬眼看向已经激动地站起身来的达子。 达子闻言,高抬着下巴,恶狠狠地扭头看他: “怎么样?你这家伙不会又想坏我好事吧?要是被那两个家伙成功了,遗产可就少了一大半,你对应的那份自然也会缩水。这点道理总不用我教你吧?” “哦,这倒不必。”青木凉介微微一笑。 只可惜往日帅气的外表,此刻看在达子眼里却格外欠揍,偏偏还有把柄在他手里,简直是……奇耻大辱! 达子强压住心头的某种冲动,准备徐徐图之。 “你就那么肯定,只要把两人的真实身份告诉老爷子,就一定能获得全部的遗产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达子高亢的神色逐渐冷静下来。 青木凉介却只是用右手托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分析道:“还记得鸡蛋过敏那件事吗?” 达子想到那天那碗鸡蛋拌饭,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 “连鸡蛋过敏这种事隔了十八年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一个人不记得自己的儿女是左撇子,未免太奇怪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青木凉介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台边,往楼下望去,就见管家聪子正在修剪草坪。 不远处是坐在摇椅上的与论要造,看样子似乎是在看报纸。 落日余晖洒下,为所有事物都镀上一层暖色,看起来就像是加了滤镜。 “他的性格的确不好,但绝对是一个细心的人。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父亲对自己孩子的重视,即便他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好父亲。” 达子看了眼一旁的小少爷,也跟着走到了窗台前。 她顺着青木凉介的目光看向那个被她一早盯上的猎物,问出了一个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把他……为什么不拆穿我们呢?” “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忽然之间,窗口灌进了一阵凉风,青木凉介的声音因此变得有些缥缈。 他张嘴又说了一句话,只是声音太小,达子和小少爷并没有听清。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有两个人也刚刚掐断通话。 “好的,打扰了。” “多谢。” 放下手机,金太和银子面面相觑,刚才通话时脸上那礼貌的微笑早已荡然无存。 “果然,仅凭一根头发应该是很难做基因鉴定的,而且那个医学博士也失踪了。”金太神色凝重,双手交握。 一旁的银子则是双手环胸,嘴角含着冷笑: “我调查了一下酿酒厂,根本找不到沾边的。” 两个消息结合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 金太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怒意:“可恶,竟然敢耍我们?!” 而比起他单纯的愤怒,银子显然要高明得多。 她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自信无比: “向爸爸揭发他们,我们就赢了。” 这个想法,与达子的第一反应不谋而合。 …… 翌日清晨。 一家人准时在七点钟齐聚餐桌旁,准备开始用餐。 与以往不同的是,桌上的氛围却变得十分微妙。 祐弥和弥荣,也就是金太和银子,两人俨然是一副战前状态,右手飞快地搅动着碗里的鸡蛋,仿佛临阵磨枪。 而对面的达子和小少爷,则是对着他们两个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知道内情却纯粹看戏的……好像也就青木凉介一个。 一旁的达子对于他这种游离在外的状态颇为不满,但两次踩脚攻击,和一次掐大腿攻击都接连失败后,她也只能继续保持微笑。 青木凉介,早晚我会收拾你,哼。 就在这时,银子瞬间扭头看向上首的与论要走,一句“爸爸”还没来得及喊出口,达子就先一步夹起一筷子蔬菜,放进了老爷子的碗里: “爸爸,你要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与论要造被她突然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愣,眼神略显茫然地看向了她。 这个时候,他看上去不再是那个黑道响当当的老大哥,更像是一个上了年纪干什么都不太利索的糟老头子。 看到他满头白发,动作迟钝的样子,银子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告状,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埋头继续搅动着碗里的鸡蛋。 与论要造这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女儿在给他夹菜,顿时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笑眯眯地问道: “你现在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啊?” 达子也眯起眼,用哄小孩的语气回答:“我要去参加面试了哦。” “那你回来之后记得要跟我说说情况啊,因为你的事情总是很有趣。” 看见达子笑着点头,老爷子又笑眯眯地望向一旁的银子, “弥荣啊,吃完饭你的给我揉揉肩,你揉肩最舒服了。” 银子连忙笑着答应:“好。” “祐弥啊,今晚来一局。” “好啊。”金太也点头。 “凉介,多给我讲讲你遇见过的那些案子,你讲的我喜欢听。” 青木凉介对上老爷子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好,那就从那个上次没说完的离婚案子讲起。” “好好好。”与论要造连连点头,又看向了小少爷,“圭一,记得打理院子里的树木。” “好的。”小少爷笑得很温柔。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与论老爷子左看看右看看,眼睛已经高兴得眯成了一条缝。 好啊,真好啊。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将错就错 用餐完毕,几人回到卧室。 达子一脸气愤地盘腿,想起刚才那两个骗子还在那里继续着漏洞百出的表演,就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可恶,巢鸭的金太和银子,简直是……太没有品味了!” 小少爷则是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仿佛欲言又止。 青木凉介大概是所有人里最轻松的那一个,既不用承担被揭穿身份的风险,也不用为遗产争夺而焦虑,反而自顾自泡起了红茶。 他的动作优雅,将茶壶提起,旋转到某个角度,接着褐色的茶水顺着壶口画出流畅的曲线。 看着白瓷的茶杯被慢慢蓄满,青木凉介嘴角微弯,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是语气平常地说着:“你打算好怎么做了吗?” 达子一脸不爽地走到青木凉介面前,直接一屁股坐下,全无淑女形象可言。接着翘起二郎腿,一把把青木凉介倒好的那杯红茶给抢了过来,咕噜咕噜灌进嘴里。 青木凉介还来不及阻止,达子的表情瞬间变色。 噗——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青木凉介早在她抢过茶杯时就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幕,及时闪身避开,倒霉的是刚刚刚走近前来的小少爷。 一身白色衬衫刹那间染上了大片褐色的茶渍。 猝不及防,滚烫的茶水把达子的嘴都烫起泡了,此刻只能摊着舌头,两眼泪汪汪,仿佛一只可怜的小京巴。 小少爷看了眼自己身上基本算是报废的衬衫,又看了眼一副可怜兮兮的达子,终是没有说出让她赔钱的话,默默地打了声招呼,就先回自己屋换衣服去了。 达子的眼睛骨碌一转,见小少爷已经出去,连忙挤到了青木凉介旁边,继续扮可怜,两只大眼睛一直眨巴眨巴,企图释放魅力: “凉介,刚刚我可是喝了你泡的茶才会被烫伤的,你看看,我嘴里都起了一个泡。” 说着,她为了证明自己话里的可靠性,还直接把嘴张大,上下左右,全方位地展示给青木凉介看。 然而,啪—— 一只大手直接摁住了她的脸。 “这套对我没用,50%,概不还价。” “嘁——”达子眼见对方识破,瞬间收起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苹果就啃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吐槽,“像我这么一个大美女在你面前楚楚可怜的样子,你居然还能顶得住诱惑,该不会是……” 说着,她嗖地扭过头,目光灼灼,表情略显暧昧地往青木凉介的三角区看去,顺势舔了舔嘴角, “不过到底是0还是1呢?只看长相的话,多半应该是0。啧啧啧……” 青木凉介看似若无其事地喝着茶,眉头却微微一挑,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突然扭身,一把托住达子的腰,接着欺身上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微一低头,能清晰地看清楚对方脸上的绒毛。 他的手指顺势勾起某人的下巴,视线聚焦在她鲜艳欲滴的嘴唇上,嘴角微勾: “光猜有什么意思?是0是1,你自己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情势倒转。 刚才还十分嚣张的达子瞳孔骤缩,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 虽然心底已经怂了,但这是面子问题啊,骗子女王的面子不容挑衅! 这样想着,达子刚刚缩回去的胆子又肥了起来。 她紧抿着唇,不仅没有后退,还刻意挺了挺胸,彰显了一把存在感。 哼,小样,还想跟我斗? 她的小动作自然没有瞒过青木凉介的眼睛,他心底暗笑这丫头心大,好在是他,要是换成别人,这会儿早就上演饿狼扑食了,哪还有她的发挥余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特有的脚步声。 沙发上姿势暧昧的两人齐齐向门口看去。 小少爷换好了干净的衬衣,顺便把脏衣服下楼交给管家聪子,这才耽误了一点时间。 而当他终于收拾完毕,重新走到达子的房间推门而入的时候—— 扑通一声—— 只见青木凉介躺在地板上,达子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骑在了某人身上,标准霸王硬上弓的姿势。 见到这一幕,小少爷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同情。 没错,同情。 达子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终于向凉介下手了吗?! 而作为被观察的两个男女主人公,比起青木凉介的淡定,达子表面平静,心底却在抓狂。 可恶啊!这下跳进东京湾也洗不清了啊! “这个……打扰了……我这就走!” 小少爷立即端正姿态,脚步缓缓向后退,毕竟这种事情两个人的时候是情趣,要是三个人的话就…… “等等!——” 达子低着头,大吼一声,直接制止。 接着将腿从青木凉介的腰侧收回,手往地上一推,借助反作用力瞬间站了起来。 这时,小少爷才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达子笑眯眯地向着他走来,每走一步,脸上的笑意更深。 因为是背光,她的整个正面都笼罩在阴影里,配上身上那套黑色连衣裙,看起来有种无端瘆人之感。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空气似乎都在一瞬间变成了粘稠的胶质。 小少爷看见她脸上的诡异笑容,咕咚一声,口水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手臂上肉眼可见出现了一层鸡皮疙瘩: “达达达达子……我刚刚还没有适应光线,眼睛短暂失明,什么都没有看清,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哈……” 这时,达子也终于走到了小少爷的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一弯,脸上诡异的笑容瞬间切换成甜甜的微笑,四周的空气顿时为之一轻,小少爷也终于长舒一口气。 就在这时,达子双手合十,面上十分愧疚地开始道歉: “圭一,真的很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还是爱着你,可是没想到,那只不过是我对过去那段失败感情的执念。而现在……” 她转过头,神色温柔地望向……此时已经站起身来不断拍打着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的青木凉介,嘴角微微一抽,但她稳住了, “……而现在,我才发现我真正喜欢的人——其实就在我身边。所以……所以,我会选择跟他结婚,对于你,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闻言,小少爷顿时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一脸惊讶地指着达子。 而这时,青木凉介也已经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的手顺势抚摸达子及腰的秀发,接着向下滑动,一把勾住达子柔软的腰肢,将她往怀里一带,随即再度将她的下巴勾起,深情款款地说道: “这种事情我来说就好,怎么可以让心爱的女人出面呢?” 说着,他忽然贴近达子的耳垂,鼻腔喷出的热气吹着人一阵酥麻,青木凉介的眼里却露出了恶作剧一般的笑意。 第二百四十七章 谁都可以是理花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我又怎么能不奉陪呢?不过,一旦游戏开始,你可不要临阵退缩哦。” 说完,青木凉介十分体贴地帮达子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领口,语气温柔中带着宠溺: “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看来你是要我一刻不离地看着你啊。” “……是啊,这就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啊。” 达子的身体僵了僵,随即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接着一把回抱住青木凉介的腰,踮起脚努力贴近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认输的。你好好瞧着吧,那十个亿都会是我的。不仅如此,到时候一旦得手,我就用这笔钱把你包了,咱们慢——慢——玩。”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唇角一勾:“听起来不错。”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但看在旁观者眼里却是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 难得见到达子在骗钱这件事之外还对人如此主动,小少爷也感到十分意外。 不过想想达子都这个年纪了还是单身,有这种需求似乎也不奇怪。他考虑了一秒钟,决定尊重达子的选择,主动退出理花男友这个角色。 毕竟演戏就算再逼真,也没有真正的情侣来得真实,加上这次的骗局本来就是达子的主意,按照她的聪明才智,也必然能够顺利完成。 想到这里,小少爷放心了。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明天就去向老爷子辞行,之后……” 没等小少爷说完,达子就瞬间放开了青木凉介,双手在胸前摆出一个叉,一脸不赞同地表示拒绝: “不行!你不能走!” “欸???现在不是已经有凉介作为男友了吗?那之后的结婚也就……” 没等他说完,青木凉介也看向他,面沉如水: “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结婚,你们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两个人。” “你的意思是……” 小少爷还有些迷惑,但达子却已经听明白了: “没错,如果说他早就已经明白了一切,那么骗局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如果只是一味地和那两个人继续争斗,带来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因为,他要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理花。 谁都可以是理花。” 达子的话音刚落,青木凉介就抬手轻轻鼓起了掌:“bing。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什么?”小少爷睁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一直打哑谜,说点我听得懂的啊?”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好像青木凉介才是那个和达子共事多年的老搭档,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路人。 “接下来,就该是消除障碍的时候了。”达子的眼中精光闪烁,不由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而这时,金太和银子也有了下一步计划。 “哼,就这样揭穿他们也太无趣了,既然如此,那就用骗子的手段堂堂正正打一场。就看谁技高一筹,能讨老爷子欢心!” 银子露出自信的微笑,右手握拳,浑身充满斗志。 就在刚才,她已经想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 翌日一早,到了饭点,金太和银子却没有出现。 管家聪子说,他们两人一大清早就已经出发,说是今天有事要办。 听到这个消息,达子和小少爷面面相觑,青木凉介则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盘子里的餐点。 直到午餐时段,金太和银子两人都没有回来。 这让达子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以前这个时候,她都习惯找小少爷商量,但自从在见识过青木凉介的分析推理能力之后,她第一时间找到了他。 “那两个人一大清早就出门,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说不定是在酝酿着什么对付我们的手段……该不会是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吧?” 见她各种猜测,青木凉介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打破眼前的这种平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闻言,达子挑了挑眉,同意地点了点头,心底却对青木凉介把握人心的本事多了那么一丁点佩服。 对,只有那么一丁点。 毕竟她达子也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家伙好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两人,哦不,还有一个存在感被大幅度削弱的小少爷,所以是三个人循声看向窗外,只见管家聪子匆匆走向大门处。 很快门被打开,率先进门正是离开了一早上的金太,紧随其后的是银子。 不对,不止是银子。 银子的身后还跟着个没见过的小男孩。 在看见那个小男孩的一瞬间,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看来,这就是两人的后手了。 楼下传来管家聪子的呼唤,正在让他们下楼。 等三人顺势下楼,院子里已经一副天伦之乐的景象。 与论要造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刚才那个小男孩正站在他跟前,身旁则围着金太、银子和管家聪子。 老人见到孙辈总是格外亲切,与论要造当然也不例外。 只见他一脸慈爱地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笑眯眯地问道:”淳弥今年几岁了啊?” 小男孩扬起脑袋,一脸自豪地大声回答:“六岁!” “哈哈哈哈,六岁了啊。” 见此情景,达子不由撇了撇嘴:“竟然利用孩子,还挺聪明的嘛。” 青木凉介注视着那个孩子,神情淡淡:“小孩子的长相倒是眉清目秀,比父母都要出色很多呢。” 小少爷也皱着眉头:“看起来的确一点也不像啊。” 达子闻言,立即掏出手机,手指迅速翻动。 片刻之后,她手上的动作一停,手机屏幕里是一则网页资料卡: “找到了,是儿童剧团的。” 只见屏幕中央的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而那上面的介绍文字是—— 「空色儿童剧团——横泽优」 和眼前这个正坐在老爷子腿上嘻哈打闹的“淳弥”一模一样。 “淳弥啊,你长大以后想要做什么啊?”老爷子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淳弥”也很是亲昵地叫着爷爷,一脸纯真地回答道:“想当足球运动员!” 金太立即从善如流地把一个足球递到了“淳弥”手里。 与论要造逗弄着孙子,笑得十分开怀。 见状,即便是身为一流骗子的小少爷也不由感叹:“现在的童星演技可真是好啊!” 就在这时,老爷子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三人,眼角的鱼尾纹笑得更深了: “淳弥啊,也让理花姑姑和两个叔叔一起来玩玩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婚礼进行时 几人陪着孩子玩起了足球,不远处的与论要造看到这一幕很是欣慰。 金太和银子眼底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仿若胜券在握。 但如果只是这样而已,那就太小儿科了。 达子的脸上绽放了一个纯真的笑容,比之六岁的“淳弥”也不遑多让。 唯有青木凉介看清了她眼底真正的情绪。 不屑。 没错,就是不屑。 她达子女王怎么能跟这种不入流的初级骗子们相提并论。 时间迅速来到第二天。 “结婚?!——” 一声破音的尖叫从某个房间内传出。 金太和银子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没必要这么拼吧? 镜头迅速升空,俯瞰整个大宅。 日升日落。 此时,草坪上已经播放起一首《婚礼进行曲》。 花路两侧是各位亲朋好友,都投来祝福的目光。 最上方的圆台上站着拄着拐杖的与论要造。 只见新娘和新郎手挽着手,出现在草坪的尽头。 达子身穿白色的婚纱,笑得满面春风,而她身边站着的是——等等,怎么会有两个新郎?! 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 站在中央的与论要造也有些不明所以。 就见达子笑眯眯地伸出手,握住了一旁的小少爷: “下面,我要为大家隆重介绍的是,我的新郎——” 握住小少爷的手刚刚抬起,还没等众人说出恭喜,下一秒就被摁了下去。 她的另一只手迅速握住另一侧的青木凉介,唰地向上举起。 就像拳击赛场上,裁判宣判一方胜利时的手势一样。 “这位就是我与论理花新郎——青木凉介!” 哗——潮水般的掌声铺天盖地。 老爷子一脸欣慰地看着两人手牵着手,面带笑容,缓缓走上了圆台。 唯有小少爷落在后面,接受着其他人同情的注目礼。 他表情落寞地走到角落里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上翘的嘴角却压也压不住。 被达子支配的恐惧终于和我无关了哈哈哈哈哈…… 台上婚礼照常进行。 先是宣誓环节,两人交换戒指,接着是众人起哄,用一个吻为这场婚礼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青木凉介低头神色温柔地看向达子,达子也在看她,神色娇羞。 他缓缓低头。 达子抬起眼眸,睫毛微颤。 两人的嘴唇越来越近。 见此,青木凉介眼底的调笑意味甚浓。 而达子之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此刻真的亲身上阵,箭在弦上,却罕见的怂了。 “喂喂喂,你该不会真的要亲吧?!” “你之前霸王硬上弓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理花。”青木凉介眸色渐深,心情颇好。 “你……”达子咬了咬牙,心里默念一百遍“我要十个亿”,终于做好了思想工作,嘴巴嘟起,双目紧闭。 豁出去了! 耳边众人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响,青木凉介见她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嘴角微勾,直接伸手揽过她的腰肢,微微侧转方向,接着低下头去,对着那张红唇印上一吻。 “新郎新娘接吻啦!~~~” 婚礼现场一片欢腾,老爷子更是笑容可掬。 而此刻已经重新站直的达子,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青木凉介却贴心地为她整理裙摆,在靠近她耳边时,微微一笑:“怎么,夫人不满意?要不要再来一次?” 达子闻言顿时忿忿:“青木凉介,你还真是熟练啊。” “呵呵,彼此彼此,还是夫人教导有方。” 达子看着他那张笑脸,想到刚才亲吻他大拇指的触感,心头说不出的愤怒。 又被他耍了。 但在这种愤怒之中,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竟然还有一层心跳加速的感觉。 简直是……可恶可恶可恶!坏男人! …… 婚礼结束,酒会开始,四处觥筹交错,客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讨论着最近遇到的趣事。 而青木凉介和达子则手挽着手,四处敬酒。看得老爷子连连点头,在看到银子的时候还忍不住关心道: “弥荣啊,理花今天也结婚了,现在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的婚事了。 实在不行就招个上门女婿,签个收养协议,不会亏待人家。” 闻言,弥荣尴尬一笑,在看到不远处的达子和青木凉介几人时,表情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两人也已经转过身,微笑着向与论要造走来。 “爸爸,真抱歉,只准备了这样一个简单的婚礼。”达子优雅地端着红酒杯,笑容温婉。 与论老爷子连连摇头:“很好了,理花,我真的很为你高兴啊。凉介,以后可要好好对待我女儿,不能亏待了她。” “这是自然,您放心,我不仅不会亏待她,还会让您尽快抱上外孙。”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伸手环住达子的腰。 听见“抱外孙”这三个字,达子笑得眯起了眼睛,身体不自在地扭了扭。 青木凉介,我看你这是想找死! 听见这话,老爷子的神情更加熨帖。 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真是越看越满意,不由连连点头,慈爱的眼中蕴藏着智慧: “等我死了以后,你们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的……” 话音刚落,就被几步开外一直装作在和其他人聊天的金太和银子准确捕捉到,两人顿时迫不及待地挤了过来。 银子更是发挥出姐姐对妹妹的疼惜,第一时间笑容满面地牵住达子的手: “理花,恭喜你啊,我也真心为你高兴啊!” 金太也连忙附和: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今天看到你们的婚礼,让我立刻想起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玩时的情景…… 对了,你那会儿不是还爬到那棵树上,后来又摔下来了吗?哦,好像还摔骨折了呢,是吧,理花?” “摔到哪里了呢?是右手,还是左手来着?哦,应该是摔到脚了吧。”银子故作关心地回忆起来,视线却紧紧注视着达子的反应。 只要她稍微表现出一点不符,那么,她的身份,也就不打自招了。 想到这里,金太和银子几乎控制不住,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面对两人的突然发难,一向头脑灵活的达子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和真正的与论理花会面时,从没有听她提起过关于摔伤的事情。可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如果一旦说错,那就等同于将十个亿的财产拱手相让。 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她达子怎么可能干得出来?! 不行,要冷静,冷静一点,一定能够相处办法。 达子的视线垂向地面,脑海里却在不断分析着各种最优应对方案。 不对,不能说。 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有可能被绕进去,那么唯一能够摆脱的办法也就只有……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青木凉介却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握住达子左手的手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秘密会面 青木凉介的动作十分轻柔,手指顺着手臂上的纯白蕾丝缓缓上滑,最终停在了她左手肘关节的位置。 他轻轻抚摸着那一处,眼中满是疼惜:“这里……还疼吗?” 达子不由一怔,有些惊讶地注视着他的动作,但她的反应也很迅速。 她顺势将身体向着青木凉介的方向微微一靠,抿了抿唇,眼神中夹杂着丝丝感动,话一开口还带着微微的鼻音: “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会疼呢,你这个傻瓜。” 两人旁若无人地相互凝视,时不时低头浅笑。 饶是刚硬如与论要造,此时也不由眼含热泪,对青木凉介的表现大为满意。 这一幕看得一旁早已做好准备要好好奚落达子一番的金太和银子直接愣住,两人默契地嘴巴微张,看起来颇受打击。 但这种呆滞的状态仅仅持续了不到30秒。 “哈哈哈哈哈哈……” 金太和银子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大笑,银子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气息都有些不稳, “哈哈哈哈,凉介,就算你和理花感情好,也要注意点场合吧。” 金太也煞有其事地笑着点点头,下巴朝某个方向一抬: “那可不,圭一那小子别提多郁闷了,这会儿再看见你们你侬我侬,估计这桌上的酒都得被他一个人包圆了。”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小少爷正拿着一杯红酒猛往喉咙里灌,刚喝完,又继续给自己满上。 那副不要命的架势看得与论要造也不由心生同情,摇头叹息: “唉,年轻的时候才能体会到这种感觉,等老了以后,也就只剩下回忆咯。算了,就随他去吧,这种时候大醉一场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众人纷纷点头,重新转回视线。 而刚刚因为吃蛋糕噎住,连喝了两杯红酒才终于咽下去的小少爷完全没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行为已经被其他人过度解读了。 承受着四周宾客莫名其妙投来的同情眼神,他不明所以地捏起一个蛋挞,塞进了嘴里。 还别说,味道挺不错。 一场婚礼和平举行,圆满落幕。 原剧本中注定要爆发的一场冲突却被青木凉介轻易化解。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与论理花小时候左胳膊骨折的事呢? 事情还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晚上7点,青木凉介三人出现在之前去过一次的酒馆里,位置依旧是上次那个卡座。 面前摆着和上次来时点的一摸一样的小菜和烤牛舌,以及两瓶日本酒。 但三人都没有动筷子,看架势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出现。 酒馆里一片哄闹。 几乎随处可见喝多酒之后将领带绑在额头上耍酒疯的上班族们,还有那些一改平日里淑女风范,一个劲地用平语招呼其同事喝酒的女白领。 与周围人的放荡不羁相比,他们这一桌算是相当安静,这种安静也让他们在热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因此,应邀赴会的客人一进门就第一时间看到了他们。 达子抬起眼:“来了?” 对方的皮鞋在距离这张桌子仅有20公分的位置停下:“来了。” “坐。” 两人落座。 镜头缓缓上移,露出两张颇为熟悉的脸——正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金太和银子。 达子用一种与“与论理花”截然不同的语气,标准香港黑帮老大的口吻淡淡说道: “东西都带来了吧?” 两人闻言,都吞了一口口水,相互对视一眼。 银子随即会意,沉着脸看向对面三人,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都在这里了。我要的东西呢?” 达子斜斜一笑,同时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往身旁的小少爷勾了勾,气势十分到位。只是在不小心瞥见一旁微笑着看向自己的青木凉介时,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势差点破功。 好在小少爷还是十分靠谱,立即像一个小弟一样,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双手奉上。 达子伸手一抽,将文件夹摆在了桌面上。 金太和银子在看见那个文件夹时不禁挑了挑眉,直接伸手想拿,却被达子一把按住: “诶,别这么着急嘛,按照规矩来,先验货。” 双方坐在直线距离不到半米的卡座两侧,十目相对,情势相当胶着,场面一触即发。 僵持了半分钟之后,几乎是同一时刻,双方都放开了压住文件的手,另一只手则迅速抓住对方文件夹的一角,接着用力一抽—— 成功完成一次完美的交换。 银子将抢到的文件夹递给金太检查,达子则是递给了小少爷。 唰唰唰…… 双方显然都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很快文件清点完毕,金太和小少爷各自对着银子和达子点了点头。 周围的空气倏地恢复了流动。 友好的笑容重新出现在对阵双方的脸上。 “那么,就让这次会面的发起人亲自告诉你们原因吧。” 达子嘴角咧出一个堪称夸张的弧度,引出了本次会面最为关键的人物,也就是上半场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观察的青木凉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齐齐聚焦到青木凉介脸上。 明明他所在的位置是卡座的最角落,即便是头顶的灯光到了那个位置,也已经变得十分暗淡。 而此刻,当他缓缓抬起眼皮,一瞬间,就像十多个聚光灯同时打在了他的身上,就连不远处其他位置的客人也都莫名频频投来关注的视线。 对此,他的神色却惺忪平常,只是自顾自斟了一杯酒,对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完全视而不见。 啪嗒——酒杯放下。众人的视线顺着那杯酒落到了青木凉介的脸上。 青木凉介这才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变得稍稍严肃: “如果我猜的没错,二位原本是不是打算在明天的婚礼上拆穿理花小姐的真面目?” “你怎么……” 金太和银子颇有些惊讶,可话还没问出口,就瞥见一旁笑得阴测测的达子,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青木凉介却没有管他们的反应,只是伸出一根食指,冲着两人摇了摇,脸上的笑容看起来颇为真诚: “如果你们还想拿到遗产的话,那就最好不要这么干哦。” 闻言,金太和银子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银子更是直接怼道: “我还以为你们会安什么好心,特意喊我们过来商量事情,看来也不过就是想让我们乖乖闭嘴,免得有人身份被拆穿,弄到最后,连一分钱都领不到吧。” “就是,我们双方可都是竞争关系,你想凭一句话就轻松摆平我们,也把我们巢鸭看得太过简单了吧。 不瞒三位,像这样的戏码,我们已经玩过太多次了,比你们几位更有经验。如果想要说服我们,那就麻烦拿出点诚意出来。 比如说,让那位‘理花小姐’放弃遗产继承权,怎么样?” 面对两人的挑衅,达子险些就要发作,可她的脚却被人轻轻踢了一下,她低头一瞥,瞬间抬起眼皮,看向青木凉介。 而青木凉介却恍若未觉,只是神色从容地提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原来如此,看来两位已经做好空手而回的准备了。这种魄力远非常人可比,真是令人欣赏。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勉强,那就恕不远送了,祝二位心想事成。” 听到这话,金太和银子原本已经预备起身的动作一滞,刚刚伸出去的脚又慢慢收了回来。 第二百五十章 下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银子微微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青木凉介。 “对啊,把话说清楚!”金太也毫不示弱。 两人的视线紧紧盯住眼前的青木凉介,身体前倾,企图施加压力。然而,这一招对早就见惯了大场面的青木凉介来说,却根本不起效果。 他只是视线平淡地扫视金太和银子两人,继而微笑,但接下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直接令两人怔愣当场: “看得出来,二位在来这里之前,也做过不少功课吧。啧,只是可惜啊……” 银子不由皱眉:“可惜什么?” 青木凉介唇角微勾,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可惜你们眼里完美无缺的计划,在我看来却是漏洞百出,完全经不起推敲。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不去思考自己的处境,竟然还想着打压对手……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啪—— 金太怒极,想要掀桌,可这家店的桌子为了抗震,是直接钉在地上的,以至于他用尽全力掀了几次,桌面依旧纹丝不动,只好勉为其难临时改为拍桌子以示愤怒。 “你这臭小子,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别以为仗着自己在什唠子三木律所当什么大律师就可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还什么无知者无畏,当老子没读过书听不出来你是在骂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金太一边嚷嚷着就要动手,可另一只手还没扬起来,就被一旁的银子一个眼神给定住了,只能悻悻收了回去。 银子不像金太那样思想单一,行为冲动。在巢鸭二人组里,她一直都充当着智囊的角色。也因此,在听见青木凉介“出言不逊”之后,她虽然也有些生气,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她也想知道,青木凉介口中的“漏洞”,究竟是什么。 见到两人安静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青木凉介于是见好就收,笑容和煦地为两人倒酒。 达子和小少爷相互对视一眼,选择静观其变。 “首先,长子祐弥,性格高冷,从小对艺术很有天赋,但却不受家人支持,曾因为自己不愿意走父亲的老路继承黑道,而被要造毒打。他虽然爱好打牌,但却并不沉迷,只是把它当作心情郁闷时的消遣。 而我现在看到的你,不仅直白粗鲁,且与艺术毫不沾边,性格更是和高冷八竿子打不着。虽然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祐弥喜欢打牌,却显然把它当作和要造沟通情感的手段,和原本的祐弥完全背离。 此为漏洞其一。” 话音刚落,噗通一声,一颗冰块就被青木凉介投进了酒杯之中,原本已经见底的酒液迅速上涨了几公分。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酒里,连余光都没有瞥一眼此刻显然已经大为吃惊的金太和银子。反倒是一旁坐着的达子和小少爷看了看对面的两人,又看了看身旁的青木凉介,没有说什么。 “怎……怎么可能?我们调查到的信息明明就……”金太张口想要反驳,但看着眼前正悠哉地放酒杯里放冰块的青木凉介,心头惴惴,气势也渐渐弱了下去。 青木凉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要不是要造亲口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所以,你们探听不到也算是情有可原。” 一旁的银子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蹙着眉头,凝视着青木凉介,沉默不语。 青木凉介眉头一挑,丝毫不以为意: “如果你们调查得再深一点,就会知道弥荣其实是一个高度近视,从小到大根本离不开眼镜,度数深到甚至连隐形眼镜都没有办法佩戴。而我们眼前这位‘弥荣小姐’,很显然,从看到她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见她戴过什么眼镜,而且耳聪目明,视力比一般人都要强上许多。 此为漏洞其二。” 随着这一句话,又一颗冰块落入酒杯,震起几滴酒液。 青木凉介就像是在对待一个艺术品一般,用冰块夹仔细拨弄着杯子里的冰块,将它们摆到一个符合美学理论的角度。 而这番话说出口,刚才还一脸不信的金太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作为“弥荣”的银子更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跳如雷。 但她却还不服输,下意识反驳道:“我……我后来去做了激光手术,所以现在眼睛已经好了!” 闻言,青木凉介夹冰块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却有些玩味: “哦,是吗?不好意思,我刚刚忘了说了,弥荣不仅是高度近视,而且伴有散光,这种情况是根本不具备进行近视激光手术的资格的。所以,这位‘弥荣小姐’,你确信之前做了激光手术吗?” “我……”银子张了张嘴,却找不出任何一个合理的理由,毕竟自己刚刚才反驳说做了激光手术,现在又说是记错了,那也实在太过牵强了。 这么一想,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一旁的达子抿了抿唇,面上神色不明,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倒是小少爷似乎对青木凉介的说话内容很感兴趣,听得十分专注。 周围人的反应似乎影响不到青木凉介,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放入两颗冰块的玻璃酒杯,语气淡淡: “当然,说不定祐弥受到了什么刺激,从此放弃了艺术之路呢。说不定弥荣遇到了什么天才医生,克服了散光的难题,为你进行了激光手术呢。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发生什么事情,似乎也不奇怪,对吧?” “对对对,是有这种可能!”金太闻言立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听得银子太阳穴突突地跳,恨不得直接拿胶布把他的嘴缠上:“闭嘴!” 刚刚还觉得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的金太一下子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刚有些眉飞色舞的得意,一瞬间又蔫巴了。 青木凉介努了努嘴,似乎颇为认同金太的回答,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要让两个从小左撇子的人同时变成右撇子,这种概率简直微乎其微啊。两位,你们说呢?” 他原本低垂的眼皮唰地抬起,直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金太和银子。 习惯了他漫不经心的态度,突然被这堪称犀利的目光对上,金太和银子毫无准备,下意识身体想要往后退,却猛然撞上了身后的椅背。 银子的左手不自觉握住了右手,金太则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两人的呼吸,彻底乱了。 看到预料之中的反应,青木凉介只是微笑着将最后一颗冰块放进了酒杯。 这时,那杯原本酒液几乎见底的杯子里,残酒已经涨到了杯沿。 7017k 第二百五十一章 让我来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青木凉介微微低头,吮吸了一口快要满溢的酒。 冰凉润喉,比起之前,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看着他恣意而为的动作,达子的目光里隐隐绰绰,似乎有光,但再认真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出了。 而这时,话题也终于到了最有趣的环节。 经历过刚才那三个漏洞的洗礼,此时此刻,金太和银子早已收起了之前的不屑,改为目光囧囧地盯着青木凉介,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小少爷和达子虽然没有那两人表现得那么明显,也确实没有走神,算是认真在听。 而此刻隐隐已经成为团队中心的青木凉介却忽然笑了: “二位,还记得一开始‘理花’给你们的那个文件夹吗?不妨现在再打开来看看。” 闻言,金太和银子对视一眼,立即从包里翻出刚才的文件夹,开始一页页仔细地检查。 “第5页第26行到27行。”青木凉介随意地说道。 两人立马翻到对应的页数,从上往下数着行数,找到那第26行—— 要造曾经给祐弥请过老师,专门教授钢琴和油画,可他偏偏对此不感兴趣,甚至不惜恶作剧把老师逼走,最后被气极的要造打了一顿。 “这……这……” 金太不甘心地再次重读了一遍第26行到27行,依旧是一样的话,和青木凉介之前所说的“祐弥酷爱艺术”完全相反! 然而还没等他发怒,青木凉介又漫不经心地道出第二个答案:“第7页第59行。” 弥荣曾经近视,但第二年要造就带她去医院做了近视激光手术,而后顺利康复出院。 “……根本……根本没有散光!”银子捏着那页纸,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几个字。 “第15页第1八行。” 弥荣和祐弥从小就是左撇子,要造虽然责令改正,但却收效甚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 看到这一条终于和青木凉介说的话对上,金太和银子四目相对,只觉得自己刚才被青木凉介当猴耍了,不由怒意翻腾,呼吸急促,眼珠都充血了。 再没有一个骗子被人骗来得气人了,这对骗子来说,简直就是侮辱人格! 不能忍,绝壁不能忍! 这么想着,两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齐齐扭头看向青木凉介,撸起袖子就准备好好上手切磋一下。 面对无能狂怒的两人,青木凉介不禁摇了摇头,一开始是轻笑,到后来则成了哈哈大笑。 一直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了声,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的金太和银子: “两位,难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没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吗?” 此言一出,金太和银子都变得迟疑起来,生怕自己再顺着说点什么,又会变成打脸现场。 而此刻,小少爷的双眼已然一刻不停地盯住了青木凉介,如同一条求水的鱼。 达子则是呆呆地注视着青木凉介,双目幽深。 青木凉介的唇际逸出一声轻笑,一瞬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双眼微微眯起,身上属于大律师特有的气势终于不再收敛: “那堆纸上除了左撇子这个特征,其他内容都是我胡乱编造的。 所以,无论是一开始我说的,还是现在你们从资料上看到的,全都不是真的。这堆东西充其量就是废纸而已。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戏码,区区几句话加上稍微强硬一点的态度,你们就全数相信了……啧,我都快怀疑你们到底是不是骗子了。 身为一个骗子,对未知的信息感到害怕,对于身份暴露感到紧张。扮演的角色明明是主人,却比我一个客人还要谨小慎微。这样的表现,难道不觉得违和吗? 没错,你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自信。 因为不自信,所以即便我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依据,仔细推敲根本站不住脚,可当我变得态度强硬时,你们就直接放下了怀疑,下意识选择了相信,连最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 这样的你们,即使作为最下乘的骗子,都根本不够格。 一个骗子想要骗过别人,首先要骗得过自己。自己说的话自己都不相信,只是别人随意一句,就方寸大乱,丝毫没有能力分辨真伪…… 这样演技拙劣的你们,以为能够骗得过与论要造吗?” “你……你的意思是……” 刚才被训斥的时候还一直低着头的银子顿时抬起眼,呼吸再度变得急促起来。一旁的金太更是紧张得额头冒汗。 见状,青木凉介微微一笑: “没错,你们暴露了。 更准确地说,从你们踏进这个家门开始,从与论要造看到你们两个的第一眼开始,你们就彻彻底底没有了胜算。” 话音一落,金太和银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灰败,仿佛一下子被人抽空了力气。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却突然话锋一转:“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吗?” “嗯???” 金太和银子抬起眼皮,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是你丫刚才说的我们没戏了吗?”。 “太久没有动脑筋了吧。好好想想,你们来到这个家多久了?” 闻言,金太掐指一算:“额,半年多了吧。” “嗯,半年多了,就凭你们这种错漏百出的演技,却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拆穿。这么简单的道理,还没懂吗?” 两人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懂。” 就连小少爷也一脸迷惑。 青木凉介不由无奈扶额,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解释: “你们和要造非亲非故,只是为了遗产才接近他。而他也早就看出了你们不是他的儿女,却依旧没有拆穿。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其实这个原因,要造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说了,只是你们的注意力都在那十个亿上,从而忽略了这一点。” 见众人还是一脸疑惑,青木凉介抿了一口酒,这才将整件事的答案道明: “那十个亿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让三个孩子回家的理由。 他从一开始希望的就只是陪伴而已。 但恰巧,这三个孩子没有一个人愿意回来,反而代替他们回来的,是三个不相干的人。 这三个人努力发挥着演技,竭力扮演好三个孩子的角色。 对于一个极度渴望亲人陪伴的老人来说,是真是假,又或者对方是带着何种目的出现,已经不重要了。 从你们出现在他面前,而他没有选择拆穿你们的那一刻起,或许,他就已经决定,把你们当成真正的祐弥、弥荣和理花,不再孤独等死。 而按照要造的性格,只要你们做到了陪伴,他是不会让你们白跑这一趟的。 相反,如果依照你们最初的想法,在明天婚礼时,选择揭穿对方,那对要造来说,就无疑是连苦苦维持的假象都破灭了。 而这样做的结果会是什么,我想就算我不说,你们应该也能猜到了吧。” 此话一出,终于没有人再提出疑问,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什么叫做等价交换。 要造想要的只是在家人的陪伴下终老,而如果有人打破了这一点,自然也就不可能得到任何的“回报”。 这一刻,就算是最铁石心肠的骗子们,对于与论要造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老人,心中也难免升起同情和怜悯,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类似亲情的东西。 像他们这样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孤儿出生,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有家人亲情了,而现在,这样一个迟暮老人却在知道他们是骗子之后还心甘情愿上当受骗,只是为了享受那点虚假的亲情…… 当这种复杂的情感被青木凉介挑破之后,众人对这件事的态度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在青木凉介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达子的视线里似乎多了一些柔软。 7017k 第二百五十二章 “爸爸” &esp;&esp;时间线回到第二日。 &esp;&esp;就在婚礼即将开始的前一刻,与论要造的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 &esp;&esp;青木凉介看出了他的犹疑,随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找出了备注名为“爸爸”的联系人,直接拨了过去。 &esp;&esp;电话刚刚接通,他就已经走到了与论要造跟前。 &esp;&esp;这时,只听手机里传出了熟悉的男声: &esp;&esp;“凉介啊,你总算是替我找了个儿媳妇,照片我看到了,跟你妈年轻的时候有点像,哈哈哈哈……嘶——哎哟哟,我这腿伤还没好透,一不小心又折了一下……” &esp;&esp;听到电话里老爹那有些喜剧天赋的声音,青木凉介不由摸了摸鼻子,神色略显尴尬,轻咳两声才对着手机说道: &esp;&esp;“我把电话拿给与论叔叔,你和他说两句吧。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你就算是骨折了不能亲自过来,也该表示表示。” &esp;&esp;“啊?哦哦哦,对对对,我本来想好要打电话的,结果刚才看电视……咳咳,看书入了迷,一不小心给忘记了,哈哈哈……” &esp;&esp;听见他这话,青木凉介立即脑补出老爹一遍瘫在沙发上抠脚,一遍笑眯眯看着由村上雅美主演的《红色恋人》里动作戏的桥段……简直……不忍直视。 &esp;&esp;好在一旁的与论要造并没有想那么多。 &esp;&esp;刚才他在旁边听了青木凉介和青木老爹对话的全过程,原本有些郁躁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esp;&esp;毕竟女儿出嫁,男方家长不来,这算怎么回事嘛,就算来了几个三姑六婆,说到底也都是些不相干的人,没有公公婆婆,就等同于没有被男方的家庭正式承认。 &esp;&esp;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esp;&esp;而这会儿接到正男那老家伙的电话,看他虽然腿骨折了,但对于新媳妇的态度倒是还不错,与论要造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esp;&esp;“正男,欸,是我啊,我是要造。是啊,咱俩都那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这把年纪,我人都快入土了,竟然还能见到咱们两家结亲。是啊,这你放心,凉介这孩子是个好的。欸,欸欸,那好,那咱们到时候再联系,等你养好伤,到时候我做东,欸……” &esp;&esp;与论要造捏着手机,紧紧贴着自己的耳朵,像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努力提高嗓门,期望对方能听得清自己在说什么。 &esp;&esp;时不时还点头拍大腿,脸上都笑出了褶子,这是大概就是属于老年人的快乐。 &esp;&esp;如果不是老爹远在东京,这个时候倒是很适合就地搓一局麻将,交流交流感情。 &esp;&esp;终于,隔着个手机,两个老兄弟聊了将近十分钟,直到一旁的管家聪子忍不住上来提醒婚礼的时间已到,与论要造才依依不舍地将手机还给了青木凉介。 &esp;&esp;青木凉介这才想起,到这里之后从没见过老爷子用过手机,甚至在老宅里都没见到过一个座机。联想到青木老爹之前也是收到了与论要造寄来的信,才让他过来这里…… &esp;&esp;这么一想,他大概有十多年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女,听过他们的声音了吧。 &esp;&esp;青木凉介看了眼手机里最新一条通话记录,默默合上翻盖,将手机塞回了兜里。 &esp;&esp;而时间也正式到了婚礼时分,早已布置好的音响里开始播放《婚礼进行曲》的前奏。 &esp;&esp;在弥荣的搀扶下,达子一身洁白的婚纱,从花路的尽头走来。 &esp;&esp;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在婚纱的衬托下,周身似乎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看得人离不开眼。 &esp;&esp;而就在同一时刻的东京某处别墅内,某人坐在沙发上,单手掐断了通话。 &esp;&esp;啪啪啪啪…… &esp;&esp;“精彩,实在是精彩!”旁边一个一身西服,身材壮硕的男人情不自禁鼓起了掌,“不愧是你理查,不仅精通易容乔装,连声音听一遍,就能模仿得惟妙惟肖,恐怕就算是青木正男本人来了,都要以为是他自己说的了吧,哈哈哈哈……” &esp;&esp;理查闻言瞥了说话的五十岚一眼,神色间也有点小得意,却很快按捺下去,眯起眼睛:“那要看他们能不能把握机会了。” &esp;&esp;…… &esp;&esp;镜头切换,这厢一对新人的婚礼仪式刚刚结束,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也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讨论着近日的趣事,一边相互敬酒。 &esp;&esp;青木凉介和达子正在和亲戚们客套,而作为三人恋情中落败的一方,小少爷则接受着所有人的同情,神色落寞地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从桌上拿几碟甜品抚慰一下从早上开始就没有进食的胃囊。 &esp;&esp;宾客们在看到他靠近时通常下意识看一眼,但很快认出他的身份之后,都会礼貌性地将视线转移至别处,体贴地照顾着他本人的情绪。 &esp;&esp;而当他人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时,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悄悄伸进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夹在袖子里,装作不经意地撞到附近的某位客人身上。 &esp;&esp;在发生身体接触的瞬间,信封就被从他的身上转移至了那个被撞者的口袋里。 &esp;&esp;而收到信封的人往往会冲着他隐秘一笑,双方视线接触仅在0.03秒之内,接着心照不宣地继续和身边人说话,小少爷则是端着甜品或是酒杯,继续物色下一个对象。 &esp;&esp;没错,这些在场的客人里除了与论家的一些亲戚之外,其余所有前来的人里有九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群众演员。而小少爷刚才的行为,不过是在进行今天的出场费结算而已。 &esp;&esp;青木凉介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人群中穿梭的小少爷身上收回,刚巧与身旁达子收回的视线相碰,两人对视一秒,默契地微微一笑,结伴向着与论要造所在的位置走去。 &esp;&esp;而这就引出了一开始的那一幕,与论要造与二人的谈话,以及之后金太和银子乱入之后的故作争执,最终皆大欢喜。 &esp;&esp;“哈哈哈哈哈哈……” &esp;&esp;众人相视而笑,这次的笑容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似乎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刻意讨好,多了几分真心。 &esp;&esp;笑声中,阳光洒落在身上格外和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刺眼。 &esp;&esp;见到众人脸上洋溢的笑脸,与论要造在这一刻,似乎一晃神,眼前这三人的身影竟与记忆中那三个孩子的样貌逐渐重合。 &esp;&esp;他依稀听见他们手牵着手,围着自己大声叫着“爸爸”,稚气未脱的脸庞里满满都是对他这个父亲的依恋。 &esp;&esp;那天也是阳光正好,风和日丽。 &esp;&esp;他也笑了,笑得十分肆意,就像年轻时候那样的仰头大笑。 &esp;&esp;耳边是阵阵风声,接着天旋地转。 &esp;&esp;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听到的是一声夹杂着惊惧的“爸爸”。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变故 &esp;&esp;砰—— &esp;&esp;毫无征兆地,刚才还和众人有说有笑的与论要造突然就闭眼倒地。 &esp;&esp;众人的笑容都还来不及息止,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esp;&esp;“爸爸!!!——” &esp;&esp;达子、金太和银子都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一下子扑了上去。青木凉介和小少爷也立即蹲下身来,神色担忧地看着此刻显然已经陷入昏迷的与论要造。 &esp;&esp;青木凉介表情凝重,视线迅速扫过周围,很快捕捉到了正端着一盘水果,准备送过来的管家聪子。 &esp;&esp;“聪子姐!快点叫人,送老爷子去医院!” &esp;&esp;青木凉介清越的声音穿过了人群,管家聪子一惊,手里的水果啪的一声撒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收拾,立刻快步冲了过来。 &esp;&esp;当看清地上双目紧闭,已然失去意识的与论要造,聪子眉头紧皱,立即从口袋里翻出手机,一边对着众人快速说道: &esp;&esp;“我现在就给坡下的杉浦医生打电话!” &esp;&esp;很快,医生到场,对老爷子的情况进行了检查。检查完之后众人还是不放心,最终把老爷子送去了杉浦医生所在的医院进行了全面检查。 &esp;&esp;但作为与论要造的主治医生,杉浦医生对他的身体情况十分清楚。 &esp;&esp;说白了,这个年纪身体的多项器官都自然老化,根本不是药物或手术能够改变的。与论要造本人也十分清楚这一点,才会想要在自己过世以前,将子女们叫到身边陪伴他度过最后的时光。 &esp;&esp;而这次突然昏厥,其实是因为过于高兴,心脏承受不了大喜大悲,才会突然宕机。好在处理及时,没有什么大碍,医生给出的建议也是安心静养。 &esp;&esp;面对此刻躺在床上陷入昏睡的与论要造,众人都围成一圈,神色中都不免有些担忧。 &esp;&esp;等管家带着医生下楼,银子撇了撇嘴,看似埋怨地脱口而出:“还好这次人没事,要是真的两腿一蹬,我们这群人忙活半天,连个保险箱密码都不知道,那才真叫一个惨。” &esp;&esp;一旁的金太瞅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依旧沉睡的老爷子,有些庆幸地感叹:“好在没事了。” &esp;&esp;平时十分活络的达子这次却一反常态地紧抿着唇,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床上面色灰败的与论要造,一言不发。 &esp;&esp;见状,众人也不由叹了口气。 &esp;&esp;所有人都知道,留给老爷子的时间不多了。 &esp;&esp;不想打扰老爷子休息,几人纷纷转身离开,青木凉介落在了最后。 &esp;&esp;达子注意到他还没有出来,特意转过头去,刚巧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不知何时捧了一本书,正安静地阅读着。 &esp;&esp;窗外有些昏黄的光线洒进来,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分外活泼。 &esp;&esp;隔着一扇门的距离,达子注视着他清隽的侧颜,如同刀刻一般的轮廓上面竟然有细小的绒毛,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柔和。 &esp;&esp;“达子,走了。”小少爷压低了声音,扯了扯达子的衣袖。 &esp;&esp;达子这才转过头来,继续往外走。 &esp;&esp;房门被轻轻合上。 &esp;&esp;房间里这时候只剩下青木凉介和躺在床上的与论要造两人。 &esp;&esp;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esp;&esp;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青木凉介手上的书已经看了小半本,这时,床上忽然传出有些沙哑的问候: &esp;&esp;“凉介啊,你怎么在这里?” &esp;&esp;青木凉介听见声音,合上书本,目光平和地看向床上的与论要造:“没什么,来陪你一会儿,顺便看看书。” &esp;&esp;“哦?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了吗?”与论要造艰难地扭动着脖子,竭力看向青木凉介的方向,眼中带着慈爱,声音里再没了以往的中气十足,“……你上次给我讲的案子,讲到哪里啦?” &esp;&esp;“讲到那个蛋糕公司了。”青木凉介身体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 &esp;&esp;“哦,蛋糕公司啊……”老爷子今天似乎思维也变得格外迟缓,隔了许久之后才吃力地动了动手指,指向房间的某个方向,“凉介啊,麻烦你一件事……” &esp;&esp;…… &esp;&esp;没有人知道那天要造和青木凉介说了什么。 &esp;&esp;等一周后,老爷子能下床了,就开始成天嚷嚷着想要出去晒太阳。 &esp;&esp;但自从上次突然晕倒之后,他的腿脚就不太利索了,之前拄着拐杖还能上下楼梯,现在别说爬楼,就连站着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esp;&esp;管家聪子第n次提议让要造把卧房换到楼下,而这一次,要造没有反对。 &esp;&esp;这天,小少爷推着轮椅,将要造带到院子里。 &esp;&esp;一段时间不出来,院子里新开了几朵百花。 &esp;&esp;“往左边一点,对,就是那个位置。” &esp;&esp;越是没有力气,与论要造就越喜欢折腾。 &esp;&esp;他有气无力地歪着脑袋,还要指挥着小少爷搬动院子里的花盆、修剪盆栽。 &esp;&esp;等终于满意了,还不忘喊青木凉介给他讲那些案子的事情。明明讲了也记不住,却还是总拉着要听,以至于青木凉介刚刚讲完一个故事,又得回过头来重讲一遍。 &esp;&esp;一个美景蛋糕的案子,已经反反复复讲了五六遍,他却一次也没有敷衍。后来,就连金太都能倒背如流,但老爷子却总是一惊一乍,听得津津有味。 &esp;&esp;没有人去提醒老爷子他又记错了,大家只是围坐在一起,互相笑闹着逗老爷子开心。 &esp;&esp;时间一天天过去,老爷子每天都很开心,但他的身体状况却江河日下。 &esp;&esp;这天,正当金太陪着老爷子下棋时,达子的手机响了。 &esp;&esp;她看了眼联络人,神色顿时有些紧张,连忙拿起手机,快步避开众人,走到里间。 &esp;&esp;但电话里的内容似乎吓了她一跳,不由“欸”地一声,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就连小少爷见了也连忙上前安慰。 &esp;&esp;这样的动静当然吸引了巢鸭二人组的注意,金太正在下棋走不开,银子却没什么事。 &esp;&esp;她装作关心的样子匆匆赶来,一脸担忧地望向达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esp;&esp;然而达子却没有立即开口,只是瞥了她一眼,一下子扭过身,直接埋头进了青木凉介的怀里。 &esp;&esp;这猝不及防的变化,青木凉介也毫无准备,他还是下意识伸手轻拍达子的脊背。 &esp;&esp;达子前一刻还在他的怀里嘤嘤嘤,而在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触感时,她的身体僵了僵,头不自觉埋得更深了。 &esp;&esp;咚——咚——咚—— &esp;&esp;挂钟响了,管家聪子立刻起身,走到老爷子身旁,提醒他该去看医生了。 &esp;&esp;刚巧这时候场上局势不好,老爷子立即表示要借着看医生的由头遁走,免得这次输给了金太。 &esp;&esp;金太显然也早已习惯老爷子这操作,干脆双手一摊,嘴里连连喊着“我认输了”,看着老爷子像一只偷腥的猫一样笑眯眯地离开,他一拍脑门,看上去十分懊恼,眼里却明显带着纵容。 &esp;&esp;等到老爷子和管家一起出了门,达子唰地从青木凉介的怀里探出头来。 &esp;&esp;青木凉介分明看见她的耳朵有些发红,但她却一副“刚才不过是权宜之计”的表情,故作镇定地站直了身体,左右看了看,确认环境安全之后,才神情严肃地对上走过来的金太和银子: &esp;&esp;“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 第二百五十四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 &esp;&esp;“我们吗?” &esp;&esp;金太和银子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乍一听还有些不甚在意,达子却露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微笑,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esp;&esp;“是啊,巢鸭金太先生、银子小姐。” &esp;&esp;在与论家被当面叫破了身份,虽然现在与论要造和管家聪子都不在,金太和银子也难免脸色有些不那么好看,这才终于对达子的话多了几分重视。 &esp;&esp;半个小时以后,几人再次走进那间熟悉的酒馆。 &esp;&esp;老板正站在柜台调酒,看到他们几人也不由和善颔首,显然已经把他们当作了熟客。 &esp;&esp;青木凉介等人在达子的带领下,没有走向之前的老位子,而是向着中央区域的一张圆桌而去。 &esp;&esp;而此时此刻,圆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几人走来。 &esp;&esp;其中一个自然是小少爷,而另外两人却是生面孔。 &esp;&esp;一男一女。 &esp;&esp;男的穿着暗灰色的西装,神情严肃,坐姿笔直。女的则留着一头褐色齐肩短发,穿着粉红色的碎花长裙,长相温婉秀气。 &esp;&esp;三人落座。 &esp;&esp;青木凉介不留痕迹地审视这突然出现的两人。 &esp;&esp;或许是因为面见陌生人,两人都坐得笔直,双手放于腿上,微微低头看向桌面,偶尔抬眼,看起来十分拘谨,又或者只是因为出于礼貌。 &esp;&esp;青木凉介微微眯眼,不动声色。 &esp;&esp;而此时,终于到了不用继续角色扮演的地方,金太和银子眉宇间多了一丝轻松,但同时也对眼前的情况略感迷惑。 &esp;&esp;“说吧,找我们来有什么事?”金太率先大咧咧开口,接着双手环胸,大有一副“你说归你说,反正我也不会记”的架势。 &esp;&esp;听见这话,靠着青木凉介落座的达子却是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少许弧度,递了一个眼神给那一对陌生男女。 &esp;&esp;“这两位是……?”银子挑眉。 &esp;&esp;金太作为第一捧哏立即跟上:“没见过啊。” &esp;&esp;此言一出,坐在他们对面的一男一女中的男子和善地笑了笑,却说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 &esp;&esp;“你们好,我是与论祐弥。” &esp;&esp;一旁的女子有些腼腆:“我是他的妹妹……弥荣。” &esp;&esp;话音一落,金太和银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里闪过错愕。 &esp;&esp;达子则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们:“本人出现了,不仅如此,还有更加令人震惊的事实。” &esp;&esp;果不其然,她这话刚说出口,这位自称与论祐弥的西装男子扯了扯嘴角,似乎是觉得有些可笑: &esp;&esp;“信上写我爸有10亿资产那件事……其实是假的。” &esp;&esp;“哈???” &esp;&esp;如果说刚才他们自爆身份,金太和银子还只是惊讶的话,现在这个消息则不啻是一记惊雷。 &esp;&esp;就连一向算是比较镇定的银子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esp;&esp;两人张着嘴巴,一脸不敢置信。 &esp;&esp;看到他们这副样子,这位真正的与论弥荣似乎是怕他们不相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伸进了带来的挎包里,开始找什么东西: &esp;&esp;“其实早在几年之前他就给我们寄过这种信了……” &esp;&esp;说着,她的手顿了顿,转眼间一大把相同款式的信封被从挎包里掏了出来,齐齐码在了金太和银子两人的面前。 &esp;&esp;一叠信封被摊开来,足足有二三十封,每一封的正面都写着“与论弥荣(收)”的字样。 &esp;&esp;银子立即将那些信封都挪到了眼前,一封一封仔仔细细地比对起上面的字迹。金太也抽出其中一封打开,准备看看上面的内容。 &esp;&esp;而与论弥荣的话还在继续: &esp;&esp;“……这些信上有时候写的是三亿,有时候是五亿,数额一次比一次多,不过全都是假的。他以前炒股失败,全部的财产早就已经没了。” &esp;&esp;在她说话的同时,银子和金太也展开的信纸,看到那上面的内容,两人的眼睛不由瞪大。 &esp;&esp;与论祐弥此时也听得连连摇头,一脸哂笑:“就连他现在住的房子也都抵押出去了。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离他而去……欸,其实他也不过是希望有人理理他而已。” &esp;&esp;“说到底,这不过是一个孤独老人的谎言罢了。”与论弥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esp;&esp;但即便这样,金太和银子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心底多少还留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希望这两个人说的都是假的,但很快,与论两兄妹打出了最后一记重拳—— &esp;&esp;“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回去之后打开他的保险柜看看就知道了。如果密码还没有变的话,那应该就是3、7、6、1八、30,全都是他喜欢的棒球选手的号码。” &esp;&esp;会面至此已经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了,金太和银子的心思也早已不在这里。现在他们满心满眼想要知道的就是那十个亿的遗产究竟是不是真的不存在。 &esp;&esp;众人立即折返,金太和银子脚步惶急地冲在了最前面,而所有人之中,唯有青木凉介安步当车,走路的速度和平时没什么变化。 &esp;&esp;达子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某人,有些不放心地回头一看,却见阳光下,青木凉介正双手插兜,闲庭信步,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esp;&esp;见状,她的嘴角不由抽了抽,前面小少爷正在喊她的名字,她也顾不上继续等青木凉介,只撂下一句“快点跟上来”,就提起裙摆,匆匆小跑着赶了上去。 &esp;&esp;众人慌不择路地赶了一阵路,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老宅。 &esp;&esp;宅子里静悄悄的,管家和老爷子都还没有从医院回来。 &esp;&esp;几人见状连忙扑到保险柜前,用从与论祐弥口中听来的密码尝试着打开。 &esp;&esp;噗通……噗通……噗通…… &esp;&esp;小少爷凑在保险柜跟前,按照金太记下的号码,开始解锁。所有人都面露忐忑,金太和银子更是急得双手紧握,眼睛连一瞬都不敢移开,生怕看岔了。 &esp;&esp;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esp;&esp;终于,随着最后一个“30”输入,喀哒一声,众人心心念念的保险柜终于第一次开启。 &esp;&esp;而随着柜门被打开,当所有人看清楚那里面的东西时,齐齐呆若木鸡。 &esp;&esp;如果非要用一个词用来精准地描述这种感受的话,那必然是——卧槽?! 第二百五十五章 折返 &esp;&esp;只见那保险柜里装满了一张张——令人血脉喷张的清凉美女照片!!! &esp;&esp;半个小时前,酒馆里与论弥荣在说起保险柜里存放物品的时候,表情十分微妙。 &esp;&esp;她低下头掩嘴轻笑,眼中闪动着某种光泽: &esp;&esp;“那里面存放的——可都是之前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的照片呢。咯咯咯……很渣吧?” &esp;&esp;当时众人还把这话当作是与论弥荣的调侃,毕竟老爷子平时那副样子,怎么也看不出是一个这样的人,可现在事实胜于雄辩,众人顿时有种被塞了一口狗屎的恶心感。 &esp;&esp;“简直无耻!!!”金太一把抓起那些照片,心底的怒火噌噌地往上冒,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些东西扔到那老家伙的面前,狠狠喷他一顿。 &esp;&esp;什么十个亿,什么遗产,什么好好表现就给你们想要的,特么全都是喂了狗!!! &esp;&esp;银子也蹲到地上,随手拿起几张照片看了一眼,顿时嫌恶地丢了回去:“我们忙活了大半天,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esp;&esp;达子也不由叹息一声,以手抚额:“嘛,完全被那老爷子耍得团团转嘛!” &esp;&esp;这时候,金太和银子也终于对那子虚乌有的遗产死了心,胸中那股子奋斗之火瞬间被浇灭,只剩下哭笑不得。 &esp;&esp;金太抬起头看了眼此时正叹息着望向窗外的达子一眼,感觉大家同是难兄难弟,不由问道: &esp;&esp;“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esp;&esp;达子没有转身,却只是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还能怎么办?撤呗。” &esp;&esp;“哦,对对对,那咱们也撤吧。反正也没得玩了。” &esp;&esp;一旁的银子也起身往外走:“走吧,去拿行李。” &esp;&esp;等金太和银子走远,达子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小少爷,以及旁边长身而立的青木凉介,不由撇了撇嘴:“你们俩怎么还待着呢,赶紧起来走啊,又拿不到钱,谁还陪这老头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啊。” &esp;&esp;青木凉介闻言没有答话,只是神色异常平静地与达子对视。 &esp;&esp;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达子原本想要说的话莫名就堵在了喉咙里,仿佛一切算计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esp;&esp;她止得移开视线,直接上前将小少爷从地上拽了起来:“走了走了,不要浪费时间了。” &esp;&esp;两人在经过青木凉介的时候脚步一顿,只听她轻声问了句:“你走不走?” &esp;&esp;青木凉介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 &esp;&esp;见他给出了答案,达子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埋头上楼去拿属于自己的行李。 &esp;&esp;很快,金太和银子都已经收拾好,拎着行李箱从楼梯上下来,达子和小少爷也紧随其后。一群人干脆利落地走到门口,互相作别,就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而去,唯有小少爷在临行前回身望了此刻依旧站在门廊处的青木凉介一眼,眼神中满是挣扎。 &esp;&esp;一场荒诞的家庭戏码就此草草落幕。和开始时截然不同,它的结束是悄无声息的。 &esp;&esp;而等要造和管家看完医生回到家里,偌大的宅子就只剩下青木凉介一人。 &esp;&esp;见到此情此景,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esp;&esp;他没有发火,只是在管家的搀扶下沉默着走向自己的卧房,背影满是孤寂。 &esp;&esp;假的,终究还是假的。 &esp;&esp;青木凉介来到老爷子的房间门口,敲门而入,见到的就是老爷子侧躺在床上,身体向内,将被子裹成一团的样子。 &esp;&esp;“与论叔叔,不妨再等等。” &esp;&esp;“什么与论叔叔,你应该叫我爸爸!”与论要造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显然还在生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这要是搁以前,我能打断他们的腿!” &esp;&esp;他的语气气愤之中带着一点点鼻音,青木凉介不用看就知道老爷子现在大概是个什么表情,不由莞尔:“别着急,说不定很快……就能看见转机了。” &esp;&esp;话音刚落,只听“砰——”地一声,卧室大门被人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是手里提着箱子,嘴上还带着傻笑的小少爷:“叔,我回来了!” &esp;&esp;听见这个声音,与论要造的脊背一僵,肩膀微颤,好一会儿才听见他骂了一句:“你还知道要回来啊?!” &esp;&esp;“嘿嘿嘿。”小少爷却不以为意,只是站在门口傻笑,看向青木凉介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esp;&esp;就在这时,门口再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个身影匆匆出现,也一道挤在了门边。 &esp;&esp;金太放下手里的行李箱,看着一点没有眼力见,堵在门口而不自知的小少爷,不由埋汰了一句:“你小子,怎么就知道堵门呐?” &esp;&esp;闻言,小少爷才慌忙把门让开。 &esp;&esp;要造听见动静,扭过头往门口看了眼,见到三人都出现了,不由气哼哼地道:“你们不是都走了吗?走了就别回来,遗产一份都不给你们留!” &esp;&esp;金太和银子面面相觑,金太更是毫不客气地拆穿:“说的好像你有遗产一样。” &esp;&esp;“你说什么?”要造眼看又要炸毛。 &esp;&esp;金太闻言脖子一缩,嘴上忿忿:“我们也就是买的车票时间弄错了,到了时候还是要走的。对吧,弥荣?” &esp;&esp;银子掩唇轻笑:“是啊是啊,都怨你,买票的时候也不问问,结果买错了吧?” &esp;&esp;小少爷见状,连忙轻咳一声,打了个圆场:“欸欸欸,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esp;&esp;老头子这才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esp;&esp;这时,众人的身后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esp;&esp;扭头一看,原来是去而复返的达子。 &esp;&esp;达子神色平常,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目光透过一群人,和站在房间里的青木凉介对上。 &esp;&esp;青木凉介笑了,笑容中带着笃定,而看到他这种眼神,达子却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偏过头去。她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看向小少爷:“圭一,还不快把行李搬回去放好,待会就该吃晚饭了。” &esp;&esp;众人一听也是这么个理,顿时一哄而散。 &esp;&esp;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楼梯却传来了咚咚咚向上走的脚步声。 &esp;&esp;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空荡荡的房间,但气氛却已经截然不同。 &esp;&esp;青木凉介扬起唇角,声音和煦:“惦记你的人,不论走到多远,还是会回来的。” &esp;&esp;说完这句话,与论要造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他便起身离开了。 &esp;&esp;走到门口,只听身后的卧房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啜泣声,如果不是他的耳力惊人,根本不可能听见。 &esp;&esp;他的脚步顿了顿,垂下眼眸,又继续向着楼梯口走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esp;&esp;餐桌上,大家又坐到了原位,一如既往,笑闹着用餐。 &esp;&esp;但气氛却与平时有所不同。 &esp;&esp;达子不再绕着鸡蛋走,反而毫不避讳地伸手拿过一枚,啪地一声磕在碗沿,接着打进饭里,迅速拿筷子搅拌。 &esp;&esp;注意到她的动作,坐在上首的与论要造不由皱了皱眉:“理花啊,你不是不能吃鸡蛋吗?” &esp;&esp;达子闻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顿,只是扬起笑脸:“早就已经治好了啦。” &esp;&esp;对面坐着的金太和银子也没有了之前的谨小慎微,直接在餐桌上开起了玩笑。 &esp;&esp;整个客厅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之前隐隐的束缚感似乎也荡然无存。 &esp;&esp;这一刻,他们虽然一个个都顶着别人的名字,却好似在做自己。 &esp;&esp;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笑容肆意的“家人”,与论要造的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sp;&esp;这时,管家聪子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放下了筷子,脸上涌起期待:“哎哟,快要到那个的时候了。” &esp;&esp;老爷子闻言也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是啊,马上要那个了呢。理花啊,你们三个准备得怎么样了啊?” &esp;&esp;听见这话,达子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拌饭,也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一直在说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esp;&esp;金太、银子和小少爷也都附和着点头,神情一脸迷惑。 &esp;&esp;“那个啊,就是花火大会啊。”老爷子眯了眯眼,一脸怀念。 &esp;&esp;此言一出,众人终于恍然,那个曾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的“那个”竟然就是花火大会。 &esp;&esp;“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还那个这个的,原来就是花火大会啊,害!”银子顿时无语。 &esp;&esp;金太也差不离:“就是嘛,不就是个花火大会,还设置个暗号。” &esp;&esp;原来是花火大会啊…… &esp;&esp;青木凉介略一思索。 &esp;&esp;的确,日本各地的花火大会时间都不太一样,最早的一般是7月,最晚的能到十月底。算一下时间,那应该指的就是十月份的花火大会了。 &esp;&esp;“那你说的准备具体指的是?”达子干脆就把问题一股脑问了。 &esp;&esp;这时,管家聪子笑眯眯地替老爷子回答:“就是去后山占场地啊,再带上一些点心。” &esp;&esp;众脸懵逼:“就这?” &esp;&esp;“哈哈哈哈哈……”见到他们的反应,与论要造笑得格外开心,眼底几乎要渗出泪来。 &esp;&esp;一想到和他们一起在后山仰望着头顶绚烂不歇的烟火,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esp;&esp;真是怀念呐,如果那时候自己还活着,就更好了。 &esp;&esp;…… &esp;&esp;几日之后,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 &esp;&esp;金太前一天和老爷子约好早上下棋,结果时间都到了,老爷子却还没起床,他不由撇了撇嘴。 &esp;&esp;这老头该不会又想像之前那样,靠着睡觉蒙混过关,免得又输给他吧? &esp;&esp;这样想着,金太连忙叫上众人,准备一起去把老爷子从床上揪起来,这家伙最近是越来越懒了,可不能让他这么颓废下去。 &esp;&esp;几人哈哈大笑,互相推搡着来到老爷子的卧房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 &esp;&esp;“我就说吧,都在这个点了还在睡呢。”金太得意地看了众人一眼,就伸手旋开了门把手。 &esp;&esp;门一打开,就见老爷子果然还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神情十分安详,显然昨晚上睡眠质量很好。 &esp;&esp;但不知为何,众人的脚步却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似乎有种天然的默契。 &esp;&esp;青木凉介站在人群的最末尾,把空间交给了他们。 &esp;&esp;因为他已经知道,该来的时候,终于还是来了。 &esp;&esp;“爸爸,爸爸?” &esp;&esp;几人蹑手蹑脚地上前,轻轻推了推老爷子,平时这时候他早就睁开眼,吓唬他们说自己早就醒了,可这一次,躺在床上的人,却怎么也推不醒了。 &esp;&esp;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esp;&esp;一直嚷嚷着“等我死了以后”的老家伙,终于还是如愿以偿了。 &esp;&esp;“喂,你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就这么走啊,好歹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一点交情都没有,真的是……”金太说着说着,就把头别到一边。 &esp;&esp;银子的眼里也泛着泪花,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与论要造,退到一旁。 &esp;&esp;达子和小少爷这才上前。 &esp;&esp;达子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床上神情安详的老人,她一个孤儿,没有经历过什么父母亲情,和这个老人也不过才相识了一个多月。 &esp;&esp;可现在,不知为何,一向没心没肺的她却觉得胸口一阵阵发堵。 &esp;&esp;众人之中,只有小少爷的情绪最为外放。 &esp;&esp;他一把扑了上去,握住老人的手,哀哀戚戚地大哭起来。明明他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却哭得肝肠寸断,没一会儿,两只眼睛就肿成了核桃。 &esp;&esp;…… &esp;&esp;早就准备好的葬礼如期举行。 &esp;&esp;老人的三个孩子并没有出现,最终,众人以子女的身份出席了葬礼。 &esp;&esp;葬礼结束,也到了该各回各家的时候了。 &esp;&esp;正当所有人提着行李,准备正式离开的时候,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青木凉介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esp;&esp;只见他将手伸进西装内袋里,从里面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信封: &esp;&esp;“你们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拿。” &esp;&esp;“能有什么东西?难不成还真能把那十个亿变出来不成?”金太第一个回怼。 &esp;&esp;众人则是面面相觑,一脸不明所以。 &esp;&esp;却不成想青木凉介居然点了点头,唇角上扬,笑容中带着深意:“或许不止如此。” &esp;&esp;“欸???” &esp;&esp;只见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之后,竟然是一封遗嘱! &esp;&esp;按照之前说过的话,我来兑现承诺了。这些钱,由你们所有人一起平分,这是我答应的回礼。——与论要造 &esp;&esp;听见是遗嘱,所有人连行李都不顾了,直接凑上前来。 &esp;&esp;而当他们看清楚遗嘱中的数额时,顿时目瞪口呆,双眼放光,一脸不敢置信。 &esp;&esp;因为,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金额——二十亿!整整翻了一倍! &esp;&esp;也就是说,他们五个人每人平分,一人能拿到四个亿! &esp;&esp;简直就是天降横财! &esp;&esp;“这……不是说已经没钱了吗?”金太和银子顿时面面相觑。 &esp;&esp;而这时,达子才缓缓站了出来,轻启朱唇:“这都是因为……” &esp;&esp;时间迅速倒回到那天,她带着几人去酒馆与真正的与论祐弥和与论弥荣见面之前的三十分钟。 &esp;&esp;酒馆门口,一男一女同时出现。 &esp;&esp;“你好,你也是来……”女子笑了笑,指了指男人的领带。 &esp;&esp;“是啊,你也是吗?”男子看着女子的粉红色碎花裙。 &esp;&esp;这是两人出门前约定好的暗号。 &esp;&esp;没错,他们两个正是被达子聘请过来,充当与论祐弥和与论弥荣的临时演员。 &esp;&esp;女子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笑容有些腼腆:“那个……其实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呢。” &esp;&esp;男子闻言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哈,没事,熟能生巧嘛。” &esp;&esp;就当他们寒暄的时候,酒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小少爷面带笑容地出现。 &esp;&esp;“两位久等了,我们把台词先对一遍吧。” 第二百五十七章 假期结束 &esp;&esp;“……趁着你们去酒馆的时候,我安排的人潜进了老宅,用提前准备好一模一样的保险柜替换了原来那个。因此,你们之后看到的那些照片,也全都是假的。真正的祐弥和弥荣早就已经有自己的事业,根本看不上老头的这点钱。” &esp;&esp;达子平静地叙述完经过,一席话听得金太和银子目瞪口呆,两人根本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出。 &esp;&esp;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esp;&esp;金太皱着眉头,一脸不解:“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啊?” &esp;&esp;闻言,达子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地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趣。” &esp;&esp;但当她的视线掠过,刚巧与青木凉介的目光相碰的时候,对方那毫无波澜的眼睛告诉她,自己的打算已经全部被看穿。 &esp;&esp;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esp;&esp;她最开始的打算就是利用一个假的保险柜把所有人都骗走,那么按照小少爷心软的性格,肯定会因为可怜要造而独自留下照顾。这样一来,他获得全部十个亿遗产的可能性就很大。 &esp;&esp;钱落到了小少爷手里,那就等同于落到了她的手里。 &esp;&esp;一个简简单单的招数,就足以把本来需要平分的遗产变成她一人独吞。 &esp;&esp;然而,原本环环相扣的计划却出现了一个最致命的漏洞——也就是原剧情中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青木凉介。 &esp;&esp;如果不是他把老头的真实目的挑明,几人到现在为止还依旧把这件事当成一场简单的遗产骗局,根本不会和老头之间加深羁绊,也就不存在赌气离开,又事后反悔的可能。 &esp;&esp;可惜,这一切都被青木凉介这个变数给影响了。 &esp;&esp;但事已至此,多说无异。 &esp;&esp;达子只能装作是自己一时兴起,把真正的原因吞进肚子里。 &esp;&esp;只不过,此时的达子还没有意识到,其实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潜移默化,对于与论要造这个老人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孺慕之情。 &esp;&esp;像她这样的孤儿,根本不懂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还以为自己只是单纯觉得不忍心。 &esp;&esp;所有人的反应都被青木凉介一一看在眼里,而众人此刻心底还有另一个疑惑,那就是为什么说好的十个亿,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二十个亿。 &esp;&esp;这种差距可不像是一百円和两百円,而是一个大富豪和一个超级富豪之间的差异。 &esp;&esp;对于这个问题,青木凉介想起那个脾气别扭的老头,唇角扬起温暖的笑意: &esp;&esp;“或许,只是因为他感受到了真心吧。” &esp;&esp;随着这句话,他的思绪不自觉回到几天之前。 &esp;&esp;当时正值下午,也是平常老爷子午休的时间。 &esp;&esp;只是这一天,他并没有入睡,而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青木凉介和管家候在一旁。其余人要不是被他打发去打理花草,要不就是安排去清扫院子。 &esp;&esp;而此时,老爷子的身体情况早已大不如前,每天都需要管家搀扶着,才能勉强下床。 &esp;&esp;只不过这一幕,他从来没有在其余几人面前显露。众人只是觉得他最近经常犯懒,时常用赖床为借口躲掉和金太的棋局。 &esp;&esp;老爷子吃力地动了动手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仅仅能发出细弱的声音: &esp;&esp;“凉介啊,到时候你帮忙看着点,记得让聪子把全家福一起放进我的棺材里……” &esp;&esp;管家聪子立即应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保存得很好的全家福,那上面站着五个人,年轻时的与论要造和当时的夫人,以及站在他跟前的三个儿女。 &esp;&esp;照片中儿女们都还是青葱岁月,脸上带着青涩的笑意。 &esp;&esp;距离当时拍摄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 &esp;&esp;与论要造注视着这张二十年前的全家福,定定出神。 &esp;&esp;但最终,他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这张。” &esp;&esp;管家聪子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一旁的青木凉介一眼,这才回过去又拿了另外一张。 &esp;&esp;而这一张,正是在达子扮演的“与论理花”与青木凉介婚礼当日,所有人一起拍的合照。 &esp;&esp;达子、小少爷、金太、银子、青木凉介、管家聪子,和站在最中央的与论要造。 &esp;&esp;“老爷……真的要选这一张吗?” &esp;&esp;管家聪子的语气中带着犹豫,很显然,这些“少爷”“小姐”们的真实身份,她早已一清二楚。 &esp;&esp;可就是这样一张根本算不上全家福的合照,与论要造却看得十分欢喜,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两道月牙: &esp;&esp;“就是这张,记得啊,一定要放进我的棺材里,我要带上的。” &esp;&esp;…… &esp;&esp;思绪回转,所有人这才知道真相,想到老头子平时那别扭的脾气,都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esp;&esp;众人的视线默契地看向供桌上老头的遗像,那照片上的与论老爷子依旧是瘪着嘴,一副很威严的样子。 &esp;&esp;一如初见。 &esp;&esp;一切到了这个时候,也该画上休止符了。 &esp;&esp;等所有人提着行李从老宅里走出,管家聪子将大门落锁,青木凉介站在门前,最后仰头回望了这栋古朴的建筑,仿佛听见耳畔传来老头一声安逸的叹息。 &esp;&esp;欸,这下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esp;&esp;其余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小少爷正向着他挥手,示意他快点跟上。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提起行李,踏出了一步。 &esp;&esp;一瞬间,他从屋舍的荫凉处踏入了温暖的阳光底下,光影在这一刹那交换,宛若逝去与新生。 &esp;&esp;…… &esp;&esp;当青木凉介提着行李回到家时,老爹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一如既往地搁在茶几上,手里端着一盘美栗出门前给他切好的果盘。 &esp;&esp;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老爹嚼着橘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跟凉介打了一声招呼: &esp;&esp;“终于舍得回来啦?我就说镰仓的风景不错吧,你小子这次有没有在海边邂逅什么美女啊?要是不错的话就好好把握机会,早点给你老爹我带一个儿媳妇回来……” &esp;&esp;大半个月没有见到儿子,青木老爹一絮叨起来,就说个没完。 &esp;&esp;按照往常,青木凉介早就直接开怼,可这次,他却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道了一声好,就沉默着将行李从玄关提进了屋里。 &esp;&esp;而他的反常也被青木老爹看在眼里,自己儿子自己清楚。 &esp;&esp;去的时候还一副旅游的架势,回来的时候却像是变了个人。就算是青木老爹再迟钝,也隐约感觉出有什么不对来,不由放下水果,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esp;&esp;“怎么了?该不会是……要造他……” &esp;&esp;“嗯。” &esp;&esp;不用多说,两人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esp;&esp;眼见着青木凉介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向活脱的老爹也安静了。低垂着视线,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esp;&esp;许久之后,他的声音才从客厅传来:“挺好的,他这个年纪,也算是喜事了。” &esp;&esp;青木凉介站在卫生间里,听见老爹的话,嘴角扬起清淡的笑意。 &esp;&esp;这个老爹,还真是……不会安慰人呐。 第二百五十八章 赴约 时间过得很快。 青木凉介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就到了约定好的那一日——十月花火大会。 他没有事先与任何人联系,买了一张车票,就独自坐电车前往镰仓。 坐这趟电车的人不多,毕竟是工作日。青木凉介所在的这截车厢里,就只有他自己,和一个上班族打扮的男人。 男人头发凌乱,衣服上多是褶皱,手里夹着个公文包,整个人有些颓唐的样子。 没过多久,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冻得硬邦邦的饭团,哆哆嗦嗦地啃了起来。 注意到青木凉介的视线,男人握着饭团,往没人的位置挪了挪。 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但青木凉介还是收回了视线,不想去打扰别人的清净。 闭目养神,终于等来了到站提示声。 他率先下了车厢,下意识往回看了眼,男人还瑟缩在角落里,大概并不是在这一站下车的乘客。 …… 天色向晚,落日西沉。 青木凉介搬着一把从附近小卖部借来的椅子,缓缓往后山走去,一路上拾级而上,倒是遇到了不少浴衣打扮的老人和小孩。 他们都十分热情地和青木凉介这个陌生人打着招呼,有的还会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俨然把他当作了来这里观光的客人。 一段时间过去,这个地方似乎已经没有留下他曾经来过的痕迹。 当他终于来到山顶,距离花火大会开场只剩下十分钟而已。 这时,在眼前的空地上,他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喂~~~凉介,这里,我们在这里哦!” 小少爷正在不远处冲着自己热情地招手,而在他的身边,坐着同样笑容灿烂的达子、金太和银子。 原来,即便是没有相互打电话通知,大家也依旧记着曾经的约定。 到了约定好的这一日,都从天南海北齐聚此地,即便当初定下约定的那个人早已不在。 青木凉介的嘴角上翘,紧了紧手里的椅子,快步向几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哈哈哈,你还真的搬了椅子过来啊。”金太抬眼看着他把椅子平放在正中的位置,不由调侃。 达子也状似嫌弃地瞅了瞅青木凉介头上的薄汗,接着将手伸进口袋掏了掏。 一块蓝白相间的格子手帕出现在青木凉介的视野里。 “喏,拿去。” “谢谢。”青木凉介接过手帕,也挨着几人席地而坐。 这个时候,头顶的夜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成了绝佳的幕布。 而正当众人准备静下心来欣赏即将开始的花火大会时,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管家聪子提着一个花色包袱,从入口处走进场地。当她看见早已等在那里的众人,脸上不自觉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你们都来了啊。” “聪子姐,快坐,都给你留了位置了。”达子扬了扬手,示意聪子坐在另一处铺好的空位上。 聪子点了点头,抖开了带来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牌位,恭恭敬敬地摆到了椅子上,这才坐了下来。 众人扭过头看了眼那个写着“与论要造”字样的牌位,会心一笑。 恰在此时,夜空中绽放了今晚的第一朵烟花。 姹紫嫣红的花火经久不息,众人吃着达子准备的点心,一边聊着最近的生活,聊到聪子的时候,大家起初都不免有些担心。 毕竟聪子年纪大了,以前一直在与论家做活,如今主人家已经故去,她一下子就沦为了失业人口,这个年纪就算想找工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谁知,当众人问起她现在的境遇时,得到的答复却是——“我已经不工作了哦。因为啊,我得到的遗产,已经够我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欸???”众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聪子见状,却笑眯眯地指着自己:“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得到的遗产可是比你们想象得要多得多哦,谁让我是要造那家伙这辈子最后一个女人呢。” “欸!!!” 这个惊天大瓜着实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青木凉介看着众人瞠目结舌的样子,不禁莞尔。 回想起之前老爷子在婚礼那天晕倒之后,他坐在老爷子的床前看书。那会儿,老爷子从迷蒙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拿东西。 而那个放在柜子第五层一个铁质盒子里的东西,正是那封遗嘱。只不过那个时候,遗嘱上还没有正式写上继承人的名字和具体的金额。 当青木凉介将遗嘱交到老爷子手上,他摩挲着那上面自己刻意留空的地方,笑了笑: “能拿多少,看他们表现。” 那一刻,老爷子有些浑浊的双眼里闪动着睿智的光芒。 回过神来,花火大会也已经步入尾声。 他们这群来自天南海北的人,终于要再次鱼归大海。 …… 一天周末,青木凉介向往常一样赖了会儿床。 青木老爹则早早地吃过早饭,窝在电视机前看节目。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老爹第一反应是出去买菜的美栗回来了,但美栗是有家里钥匙的,根本不需要按铃。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拄着拐杖出去开门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人声: “您家的快递!” 睡梦中的青木凉介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等他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出,就见到老爹对着玄关上的一堆礼物啧啧称奇: “床上四件套、陶瓷餐具……这是谁家有喜事啊,怎么都送咱们家来了?” 听见关键词,青木凉介瞬间一凛,快步走到玄关,让老爹回去沙发上歇着。 看到眼前这堆非常具有新婚特色的“礼物”,他皱了皱眉,随即四处查看,果然在其中一个礼盒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封粉红色的贺卡。 展开贺卡,就见那上面写着一行字——祝凉介先生新婚快乐!——你最最亲爱的新娘敬上~~~ 末尾还画了一个女版海盗吐舌头的表情,由谁送来的一目了然。 “达子……”青木凉介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伸手迅速将那封贺卡藏进了口袋。 青木老爹不放心,再次询问了一遍这些东西的事情。 青木凉介闻言,笑容满面地转过身:“哦,应该是送错了。隔壁不是前几天刚搬走吗?” “这样啊……”老爹点了点头,“那可就没有办法了,麻生他们一家人都已经搬去了国外,那这些东西……” 正当青木老爹在为怎么处理“送错”的礼物发愁的时候,此时送礼的当事人达子正坐在老巢的沙发上,一脸得意地拍着大腿: “哈哈哈哈,那些礼物可都是我精心挑选,送到青木家的。我倒要看看,这么一大堆东西,他要怎么圆! 哼,既然分走了属于我那份的一半,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没错,说好的每人四个亿,但青木凉介和达子之前有个约定,事成之后,他要分走达子获利的50%。 也就是说,这一趟假期,青木凉介一共获得了共计六个亿的财产。 竟然敢从堂堂诈欺师达子手里抢钱,不好好坑他一把她就不叫达子! 而这个时候的青木凉介,却已经签下了一张支票。 …… 一个星期后,坐落在东京市郊区的一间女性庇护所内,曾经委托青木凉介给小柳明日香打官司的沼田秋奈收到了一个信封。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面值一个亿的巨额支票和一封信。 沼田女士,请将这笔钱用在有意义的事上吧。——青木凉介 沼田秋奈看到落款,想起当日在法庭上,青木凉介为小柳明日香仗义执言,一声声叩问良心的发言,眼眶不由湿润了。 这可真是久旱逢甘霖,她正在为这个月的救济粮发愁,青木律师却给她送来了这么大的礼物…… 她将那封信细细地折起,和那张支票一起重新放进信封。转过身,向着庇护所内供奉的神像,虔诚地为青木凉介祈福。 青木君,愿你平安顺遂。 而此时,青木凉介再次回归久违的办公室生活,却不知道有麻烦即将找上门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ZH铁路事故案 青木凉介一大早就去茶水间泡了一壶茶,刚好遇上泽地过来给三木洗葡萄。 见到许久未见的青木凉介,泽地的唇角勾起笑容:“凉介桑,这次的假期旅行是不是很愉快啊?” “哦,还可以吧。”一提到假期,就难免想起达子那张得意洋洋的脸,青木凉介不由挑了挑眉,敷衍了一句。 闻言,泽地却笑得有些玩味:“啧,这段时间你不在,社长的日子可不好过咯。” “嗯?” 眼见青木凉介面露好奇,泽地不由掩唇轻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前几天社长又和古美门杠上了,为此还不惜把古美门的前妻圭子从国外请回来助阵,只可惜……还是一败涂地啊。” 说完这话,泽地给了青木凉介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左右看了看,这才端起已经洗好的葡萄,袅袅婷婷地离开。 倒是留下青木凉介站在原地,一脸若有所思。 …… 刚回到办公室,就见松井和江口明纱都坐在沙发上,一脸凝重。 “怎么了?”青木凉介放下茶壶,倒了三杯茶,松井见状十分主动地过来端走。 江口明纱则是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单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许久不见的青木凉介: “啧,出去一趟,晒黑了不少,不过好像更有男人味了呢。” 青木凉介不由挑眉:“刚才你们两个聊的似乎不是这个话题吧。” “哎呀,又被你发现了。”江口明纱眼中闪过狡黠,这才从身后拿出一叠文件,递了过来,“喏,h铁路公司的大案子,要是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能撬到一大块肥肉。” 青木凉介接过资料,开始迅速翻阅起来。 江口明纱则迅速将整件事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事情发生在三个月前的7月22日凌晨1点05分,一辆列车在经过弯道时速度过快,导致脱轨。因为事发时,列车上并没有乘客。因此,此次事故仅造成了列车驾驶员菊川优树不幸丧生。 而这一次上门求委托的,正是事故受害者菊川优树的妻子,菊川玲乃。 “目前为止,h铁路公司那边的主张是事故责任需由死者菊川优树本人一力承担,所以拒绝对其家属进行赔付。”江口明纱补充了一句。 这时,青木凉介也翻到了最后一页:“是因为现场没有发现刹车痕迹,所以认定是驾驶员打瞌睡了吧。” “没错。可是菊川太太却说菊川先生一直处在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下,并且他的丈夫有做笔记的习惯,笔记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工作时间。今年以来,每个月加班时间平均八5小时,远远超过了劳动法规定的最高45小时。” 江口明纱端起茶杯,吹了一口热气, “所以说,这根本就是过劳导致的事故没错了。” 青木凉介确认完所有的资料,也翻阅了菊川优树的那本工作笔记。的确如同江口明纱所说,就算是不做统计,只是看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的工作安排,也能明确看出工作时长的问题。 见青木凉介也点头同意,江口明纱这才扬了扬眉,眼中兴味十足: “不过,这次的案子棘手就棘手在……” 一旁充当背景板的松井连忙接上:“这次的对手是——古美门律师!” 闻言,青木凉介不由抬手扶额。 啧,怪不得这两人的表情这么奇怪,原来是因为遇上了老对手。 不过如果是古美门那家伙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能整出各种幺蛾子也不一定呐。 这么想着,青木凉介的眼睛被抬起的手掌挡住,以至于江口明纱和松井都看不真切,但他露在外面的嘴角却缓缓上翘一抹弧度: “既然是对手是古美门前辈,那可得好好准备一下了。” 不知为何,乍一看到他脸上突然绽放的微笑,江口明纱和松井不由瑟缩了一下,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气场”吗? …… 与此同时,正舒服地靠在沙发上享受着服部叔的泰式马杀鸡的古美门研介,此刻正兴奋地拿着手里h铁路的委托书,双眼闪闪发光: “哈哈哈哈哈,晨间剧女主角,看看这个,这种级别的案子才配得上我堂堂全胜律师古美门,以后那些连2000万律师费都给不起的小鱼小虾绝对不允许接手!不然你就给我打包走人,回你的三木事务所去!” 这话听得一旁的黛真知子一脸黑。 她沉默着走向古美门,抬起手,一把将他举了以来。 “啊啊啊啊,你个大力女,快点给我放手!”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古美门顿时大叫。想要让服部用古巴柔术对付这个可恶的女人,但服部却只是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戏。 由于挣扎,古美门手里的资料一时间乱飞,其中一张被服部伸出两根手指迅速夹住,低头一看: “律师,这次的对手是青木律师哦。” “欸???” 闻言,被举高高的古美门和一脸怒气的黛真知子齐齐扭头。 …… 翌日。 青木凉介、江口明纱和松井三人出发前往h铁路公司总部进行谈判。 偌大的办公室里,古美门翘着二郎腿,黛真知子则坐在旁边,其余位置分别坐着两位h铁路的劳务负责人员,其中长相普通,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名叫东野常嗣,另外一位身材矮小,衣着朴素,长相中等,却挺了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名叫入江未理。 看到青木凉介等人推门而入,古美门率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青木小子,真是好久不见呐,听说前阵子你出去度假了,害得我在和三木那个家伙对垒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你。你没有亲眼看见三木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还真是遗憾呐。” 听见这话,青木凉介神色平静地坐到了古美门对面空着的那一排椅子上,将手里的公文包放下。其余两人也连忙跟上,齐齐落座。 放下东西,青木凉介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面前神情得意的古美门研介一眼: “哦?我怎么听说是三木老师刻意让圭子放水,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委托人本人的意愿。反倒是在这之前,古美门前辈你,好像才是那个被自己前妻全面压制的存在吧。” 此言一出,古美门脸上得意的笑容一僵,有种糗事被人揭穿的尴尬,但早已习惯应对各种场面的他继续哈哈大笑,以图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然而,对他的脾性十分了解的青木凉介显然也没有揪着他不放的打算,反而对着坐在一旁的黛真知子温和一笑。对方连忙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一切,都被坐在青木凉介旁边的江口明纱看在眼里。 她撇了撇嘴,眼底却闪过一丝戒备。 这个女人……嗯,要小心。 这时,整场谈判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7017k 第二百六十章 青木凉介VS古美门,激烈的交锋! 松井在青木凉介的示意下翻开文件夹,带着沉痛的心情,将整个事故的基本事实陈述了一遍: “列车脱轨事故发生在三个月前,即7月22日凌晨1点05分。事故原因是空车在弯道速度过快而导致脱轨。索性当时车上并无乘客,没有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只有列车驾驶员菊川优树先生在事故中不幸丧生……” “我说,这么假的表演就不必继续了吧。”古美门直接一语道破松井的目的,丝毫不留情面。 松井被怼,下意识看了青木凉介一眼,接着抿了抿嘴,解释道:“我……我只是想让大家对于这场悲剧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呵呵呵……”古美门笑了两下,就停了下来,眼睛一眯,一脸挑衅地盯着对面的青木凉介,“不要忘了事故调查委员会的调查结果,现场可没有任何刹车痕迹。也就是说,事故的原因根本就是驾驶员打瞌睡,这可是严重的失职。” “失职?” 此时江口明纱也沉下脸来,双手交叉,目光严肃地盯住面前这个偏分头神情十分嚣张的家伙, “呵,打瞌睡的原因说到底根本就是因为过劳! 菊川先生当时过于疲惫才会导致瞌睡。他在生前的笔记中也详细记录了工作时间。 这一点,你们也很清楚才对吧? 从今年年初开始,他每月的加班时间平均八5小时,几乎是超过规定最高加班时间一倍。都到了这种程度,不是过劳是什么,你们难道还想抵赖吗?!” 场面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这时,古美门却突然笑了出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这个新冒出来的美女律师,露出标志性的夸张笑容,手指在刘海上一划拉: “是啊,我们当然看过了。只不过在工伤认定下来之后就突然来了这么一本笔记,感觉就像是专门用来讹诈企业的一样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顿时,松井和江口明纱都急了,青木凉介却只是双手环胸,眼睛紧紧盯着此时的古美门。 却见古美门突然伸出一根食指,摆了个“嘘”的动作,接着一脸关怀地看向一旁h铁路劳务负责人入江未理,意有所指地道: “入江小姐,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哦。” 入江闻言掩唇惊呼,连忙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接着匆匆忙忙拉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一包小饼干,带着歉意看向对面的众人: “真是不好意思呢,成了孕妇之后就特别容易饿。还好古美门律师提醒,不然我又要饿过头了。” 古美门见状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不用客气。” 这才转向对面几人,抬了抬手指,示意旁边的黛真知子把资料拿出来: “这些是菊川先生的考勤表和工资记录。根据h铁路公司的正式纪录,最近半年菊川先生的加班时间每月平均是44小时。这个数据的话,并不算过劳吧。” 黛瘪着嘴,却还是乖乖按照吩咐,把资料递给了对面的青木凉介三人。 青木凉介看着手里这张资料,挑了挑眉。 整整齐齐的44小时,刚好卡在45小时的分界线上,啧。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描淡写: “你们让员工无偿加班了吧。” 青木凉介话音刚落,对面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性劳务负责人东野常嗣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没等古美门开口,就立即矢口否认: “绝对不可能!关于加班我们可都是有严格管理的,根本不会有无偿加班的情况发生……” 嘀嘀嘀…… 东野常嗣的话还没完,江口明纱的手机就响了。 青木凉介的手指在桌面上十分规律地敲击着,面上却微微皱眉:“江口,怎么没有事先关机,这样太失礼了。” 接收到青木凉介的视线,江口明纱抿了抿嘴,十分不好意思地捏着手机:“抱歉,是一个相熟的记者打来的电话呢。” “记者?!”一旁的松井瞬间瞪大眼睛,一脸惊讶的样子,“难道说已经被他们知道了吗?看来现在的媒体果然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啊!” 一听“记者”、“媒体”这样的字眼,一直不动声色的劳务负责人东野常嗣和入江未理顿时面面相觑,神情中带着一丝紧张。 就在这时,只听耳畔传来一声嗤笑。 就见古美门不知何时抢过了入江未理的小饼干,一边咔嘣咔嘣地嚼着,一边笑眯眯地注视着几人: “青木小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玩起这种小把戏了?” 青木凉介却只是扬了扬眉,面带微笑地看向古美门:“还要多谢古美门前辈树立的榜样。” 两人俱是一脸笑容。 但无形之中,似乎有两股力量正在不断交锋。 看得周围人下意识靠后坐了坐,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扑面而来的压力。 青木凉介这时也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挺着大肚子,相对比较和善的入江未理: “入江小姐,菊川先生的太太曾经好几次找你谈过关于过劳的事情吧?” 对上青木凉介看过来的眼神,入江未理立即垂下视线,扯了扯嘴角: “没有,我记不清了。” 青木凉介却像是没听到这句回答一样,继续询问:“你没有向上级报告吗?” “我记不清了。”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改善提案也没有上交吗?” “我记不清了。”入江未理依旧是同一句说辞,显然是古美门早就提前嘱咐过,让她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见状,松井显然有些焦急,倒是江口明纱按住了他,默默观察。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神色不变,继续询问: “你家住哪?” “我记不清……”入江未理头也没抬,就想重复刚才的说辞,可就在说到一半时,她却愣住了。 等等,这个律师刚才问的是…… 她猛然抬起眼皮,眼睛唰地看向青木凉介。 而这个时候,青木凉介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笑容满面地对上古美门的视线: “真是抱歉,我刚才只不过是想问问入江小姐自己是否会坐h铁路而已。” 一瞬间,古美门磕饼干的动作僵住了。 7017k 第二百六十一章 来自古美门的挑衅(拖欠的盟主加更1/8) 一时间,入江未理尴尬地埋下头去,不敢再看对面几人。而东野常嗣的脸色也显然不那么好看。 只有古美门还撑着脸上标志性的微笑,下巴微扬,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当他眼睛的余光看见旁边的黛真知子正悄悄为青木凉介打气的时候,嘴角不由抽了抽。 青木凉介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态从容地向后一靠,目光平静中带着了然: “也就是说,贵社为了追求利益,无视了改善的要求……” 就在此时,古美门却突然弯腰,靠近了入江未理的大肚子,一脸担忧:“哎呀呀!你们这话太有攻击性了,容易吓坏孩子的!” 说着,他竟然直接伸手握住了入江未理的手,眨巴着双眼,满脸共情地说道: “入江小姐,你刚才一定也感受到了那股凶恶的气氛吧,对吧?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还踢了你一脚,他是在抗议,对吧?!” 这一出着实吓了入江未理一跳,但眼前的古美门一直努力地眨巴着眼睛,与她深情对视,她终于到古美门的意思,连忙捂着肚子痛呼起来:“啊——肚子好痛!” 古美门连忙跟着大叫:“哎呀,该不会是受到惊吓,要提前生了吧?!” 此言一出,连带着一旁的黛真知子也急了起来,立即站起身想要去扶入江未理起来,却被古美门的手臂死死挡住,尝试了好几下都没有成功。 与此同时,对面混乱的一幕看得青木凉介这边的松井和江口明纱两人不由咋舌。 青木凉介却只是一脸平静地注视,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总感觉古美门这家伙选错了职业是怎么回事? …… 片刻后,谈判现场又恢复了平静。 青木凉介这边也正式提出了赔偿要求:“总之,委托人菊川夫人向h铁路要求一亿日元的赔偿。” 古美门顿时被气笑了,脸色一沉:“50万!而且不是赔偿金,而是慰问金!” 闻言,江口明纱也忍不住开口:“拜托,再怎么说一亿和50万也……” 没等她说完,古美门直接就站起身来,身体前倾,双手在桌上一拍,高抬着下巴,一脸盛气凌人: “既然你们不同意,那么就直接打一场官司吧! 只不过那样的话,我们这边也要求赔偿因菊川优树失职而造成的车辆损失。” 说完,古美门冲着青木凉介眨了眨眼,拿起桌上自己刚刚吃了一半的饼干,看向一旁的入江未理:“入江小姐,这个饼干味道不错,不如给这几位三木律所的律师们也分几包尝尝吧。” 入江未理闻言,立即低头从挎包里翻出一堆各种口味的小饼干,放到了几人面前,脸上带着微笑: “那个……这个是补充蛋白质的,那个是补充维他命的,还有叶酸,和维他命b……” 青木凉介拿起一包小饼干端详片刻,眼睛微微一眯,对上了对面古美门贱兮兮的笑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得意。 那眼神就像在说:你小子可是我带出来的,想要跟我斗,还差得远呢! …… 第一次谈判未果,青木凉介几人回到律所,又再度检查起h铁路方面提供的菊川出勤表和工资明细等材料。 青木凉介将手里的咖啡放到桌上,看向正在埋头检查的江口明纱和松井:“怎么样,从菊川的出勤表里找出什么问题来了吗?” 闻言,江口明纱和松井抬起头来。 松井率先摇头:“和对方说得一致,从数据来看,精准控制在了44.5小时,没有达到过劳标准。” 江口明纱则一脸笃定:“不过,越是控制得精准整齐,反而越显得刻意。就像是公司安排好的一样,让加班时间不能超过45小时。” 青木凉介颔首,双手插兜,缓步走向白板,白板上面挂着几张事故现场拍摄的照片。 他伸出手,摩挲着其中一张列车的照片,神情若有所思:“这个列车看起来已经很旧了。现在h铁路的运营状况如何?” “并不算差。虽然在八十年代遇到过低谷期,但这几年已经恢复过来了。”江口明纱立刻回答。 而这时,松井则有些疲惫地捶了捶肩膀,随手拿过一袋入江未理的小饼干打开,随意塞了两块到嘴里,刚嚼了两下就惊喜地瞪大眼睛: “欸?这饼干好好吃啊!” 见他那副美滋滋的吃相,就连青木凉介都不由失笑:“你看起来很喜欢吃的样子嘛。” 江口明纱这时也伸出手,从包装袋里抓了几块,塞进嘴里,边吃边点头:“不管怎么说,食物都是无辜的嘛。” 青木凉介摇了摇头,没有参与两人的下午茶,反而拿起那本菊川优树的工作笔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翻页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过来看看这个。” “嗯???” 江口明纱和松井闻言,起身来到青木凉介的旁边。 凑近一看,就见青木凉介的手指正指着那本笔记上的某个位置: “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多次出现了‘r’这个字样。这个‘r’势必代表着什么。” 只见那本笔记上,有好几处出现了“r”,并且每一次都是连着某人的名字,譬如“r北川”、“r宫本”、“r相原”。 “r吗?英语里面的意思就是或者,但放在这里的话……”江口明纱也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却传来嘈杂的声响。 只见古美门双手插兜,一脸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而他的公文包则被身后错开一步的黛抱着,两人在前台小姐堀北的阻拦下,仍然强行闯了进来。 “古美门律师,古美门律师,没有通报,我不能让你进来啊……这……” 堀北优子整个人都不好了,但她的话对古美门而言,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古美门高抬着下巴:“我可是很忙的,这次是来找青木那小子,没空去给三木那家伙添堵。” 唯有一旁的黛真知子一脸抱歉地冲着堀北优子鞠躬,但还是紧跟着古美门,一路向着青木凉介所在的位置走来。 见状,青木凉介立刻向着松井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忙将桌上那堆摊开的资料收了起来。 刚刚放进柜子,古美门就已经带着黛真知子闯进了会议室。 “古美门前辈,不请自来,难道是h铁路公司突然改变主意,愿意支付一亿的赔偿金了吗?” 古美门对上青木凉介的视线,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是作为同行,来给你们一个忠告。” 说着,他抬了抬手,站在他身后的黛真知子立即从包里抽出一叠纸,递给了在座的众人。 而古美门面上的神情更是胸有成竹:“在发生事故的三天前,h铁路实施了详细检查。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详细检查?”众人面面相觑。 见状,古美门唇角一勾,眼睛得意眯起: “所谓的详细检查,就是h铁路公司每年一次,针对乘务员进行的药物抽检。 现在,结果出来了。” 闻言,所有人立即看向手里的检测报告。 当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只见属于菊川优树的检测结果里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字—— 检出安非他命。 “安非他命?”青木凉介的眉头一皱。 古美门脸上的笑容更盛,眼中满是笃定:“这也就是说,菊川先生极有可能在使用违法药物。” 一句话如同惊雷,众人一时间难以招架。 而这,正是古美门想要的结果。 7017k 第二百六十二章 前奏 几日后。 青木凉介带着松井来到铁路事故发生地,准备献上鲜花。 却在地上看见了一个易拉罐,易拉罐上插着几株白色雏菊,显然是此前有人来过这里祭奠。 青木凉介蹲下身来,将手里的百合花放在了地上,看着那几株雏菊,神情如有所思。 松井看着地上的花,感叹了一句:“上次过来的时候也有这花,好像有人在默默祭奠着菊川先生呢。” “或许是他的孩子吧。”青木凉介垂下视线。 两人都闭上双眼,默默祈祷。 这时候,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叮叮叮”的声音,是列车正在向这里驶来。 …… 下午。 青木凉介亲自拜访了菊川家,菊川优树的太太菊川玲乃接待了她。 菊川玲乃看起来也就只有三十岁上下,整个人看上去很瘦,皮肤蜡黄,眼眶凹陷,身体状况似乎不佳。 她有两个孩子,一大一小,都是女儿。 小的还不会走路。大的则是三四岁年纪,踩在凳子上,安静地在桌上拼积木,时不时悄悄抬起眼皮,好奇地看一眼青木凉介,似乎不太明白这个新来的客人是谁。 菊川玲乃看向孩子的眼神中满是母爱,但当她从青木凉介口中听说关于丈夫使用违法药物的消息时,顿时脸色大变,只觉得受到了侮辱: “绝对不可能!优树他是绝对不可能用什么违法药物的!” 她一大声,一旁的大女儿也被惊吓到,连忙停下了手里拼积木的动作,有些怯生生地望向母亲。 玲乃似乎意识到孩子受到了惊吓,连忙转身安抚女儿,一脸歉意。 青木凉介看着这屋子里的装饰,明显已经年代久远的房子,简单的几样家具,还有岛台上挂着折扣标签的麦片…… 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这个家并不富裕,更准确地说,甚至是十分清贫。尤其是作为家里经济支柱的丈夫骤然去世,给这个家带来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这让青木凉介不由想到之前幸福的蜂蜜蛋糕案子里的那个因为过劳,摩托车发生事故,最终身亡的佐野祐斗。 难道这次的菊川优树又是和佐野祐斗一样,是一个死于日本企业员工过劳的例子吗? 看着眼前的菊川母女,青木凉介尽量让自己露出一个较为温和的表情: “等事故后的尸检报告出来之后,就能知道确切的结果了,请您再等等。” “可……可是,我丈夫他真的没有用药物啊……”菊川玲乃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神情,眼圈已经渐渐泛红。 “也可能是其他药物的成分被检测出来了。”青木凉介语气柔和,“为了以防万一,能让我们把家里的药带回去检查吗?包括中药和保健品。” 也许是青木凉介的神情十分坦然,或是他温和的语气被对面的菊川玲乃感受到了。她犹豫了片刻,接着用力点了点头,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去收拾家里所有的药。 收着收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停留在柜子顶上摆着的丈夫相片上,声音中带着更咽: “其实……优树他一直就有把工作上的事情记录下来的习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或许会派上用场…… 司机们一直都抱怨着工作太累了,长时间高密度的劳动,大家都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的……我要是早点让他辞职就好了,那样至少……至少他现在还活着啊。 明明只有家人才会站在他这一边的……可是现在就算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没有用了……” 青木凉介注视着菊川玲乃捂嘴痛哭的背影,又回望了一眼正在桌子上拼着积木的女孩,窗外传来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 这样的日子看上去那么平常,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又是如此绝望。 …… 翌日,青木凉介出现在了社长办公室。 三木见到他过来,显然十分高兴,特地从柜子里拿出了珍藏的好酒,打算和青木凉介好好小酌几杯: “凉介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这些酒可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喝了。” 青木凉介接过酒杯,和三木的杯子一碰,两人又是一阵寒暄,很快热络起来。 气氛刚好,青木凉介就提起了关于这次案子的事情。 一听说是古美门代理了h铁路公司,三木直言那个家伙根本就是钻进钱眼里了,毫无作为律师的基本操守。 巴拉巴拉,一直到把古美门小学五年级最后一次尿床的事情也抖出来之后,他才稍微感觉消了点气。 但当他对上青木凉介那双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睛时,顿时感觉面子上挂不住,连忙轻咳两声: “前段时间你去度假了,我手头上事情也多,一个知名女星和作家的离婚案子我就交给了圭子,就是古美门那个家伙的前妻……圭子只是为了委托人的意愿,所以故意输给他的,不然古美门现在早就已经连房子都被查封了。” “老师,我明白。”青木凉介微笑,“不过这一次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让古美门前辈受到教训的。” “嗯嗯,那就好。你办事,我放心。”三木顿时眉开眼笑。 而此时的青木凉介则仰头喝干了杯子里剩余的酒,视线对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社长办公室门口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请进。”三木开嗓。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只见江口明纱一下子探身进来,视线瞬间锁定窗边站着的青木凉介: “凉介桑,能不能过来一下?” 接着,没等三木说什么,也没给青木凉介反应的时间,她径直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一把抓起青木凉介的袖子,把空酒杯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堂而皇之地塞进了三木的手里。 三木一脸愕然地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酒杯,就见江口明纱忽然踮起脚,靠近青木凉介的耳朵,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青木凉介顿时神情一肃,向着三木告罪一声,就跟着江口明纱离开。 留下三木站在原地,神情古怪。 对于江口明纱这个被全家四代人宠上天的表姑,即便是三木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不然迎接他的就会是来自所有长辈的夺命连环all…… 而现在看来,这个小表姑显然已经将魔爪伸向了凉介……只能寄希望于凉介能用实力把她镇得心服口服了。 然而,被江口明纱拉回了会议室的青木凉介显然没有三木想得那么丰富,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思考关于案子的事。 而直到两人到了会议室门口,江口明纱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抓着青木凉介衣袖的手。 她暗暗握了握手掌,悄悄下定了决心。 嗯,下次一定要直接抓手! 7017k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真正的目的 江口明纱步入会议室内的时候,已经神色如常: “我查了一下h铁路这几年是否有类似的事故。 如果员工存在经常性过劳的话,那肯定也有过因为过劳而引发的事故……” 青木凉介闻言点了点头:“这个思路不错。” 但随即下一秒,江口明纱却摇了摇头: “然而,一件也没有。” “……”青木凉介脸上的神情一时间有些微妙。 一旁的松井也忍不住吐槽:“没有你还说啊。” 江口明纱却依旧神采奕奕,伸出三根手指,冲着两人摇了摇。 “但是发生过超线事故哦。”她唇角一勾,“仅仅今年,就发生过三次。” 啪—— 一张纸条被拍到了桌上,上面写着: 超轨:一之江站、小岩站、津田沼站 “超线……”青木凉介的眼睛一眯。 江口明纱立即点头解释:“没错,就是说列车没有停在规定位置,超线了。我认为很有可能也是过劳引起的。” 松井听罢,不由啧啧称奇: “你是怎么查到的啊。像这样的事情,h应该也没有向国家交通局汇报的义务吧?” 闻言,江口明纱嘴角上扬,眼里满是自信:“如果事情闹得比较大的话,晚上肯定会有新闻爆出,就算再不济,也至少会引起一些网民的讨论。这样的话,sns上应该也能查到。” 说着,江口明纱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展现给两人。 只见那上面有不少留言: 今天h铁路超线了,开过头了,在小岩站。 我刚才坐的那趟h线竟然无视了停车线。 …… “像这样的内容,就是当时坐在车上的乘客发出来的。” 见状,松井也连忙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登陆sns,开始翻找起来。 果不其然,也找到了好几条这样的信息。 “原来如此……” 正当两人对照着sns上面的留言,查看具体日期的时候,青木凉介却忽然拿起之前菊川优树的那本工作笔记,快速翻找起来。 纸页被一张张翻动。 手机里属于sns的网页也在同一时刻快速滚动。 他的视线在笔记和sns界面上来回移动,凭着超强的记忆快速将这些信息在脑海里融会贯通。 几分钟后,他放下了手机。 而这一系列动作,松井和江口明纱却毫无察觉。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目光平静地看向不远处的松井和江口明纱两人:“你们两个过来看看这个。” “嗯???”两人这才抬起头,意识到青木凉介好像发现了什么,连忙凑了过来。 就见青木凉介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下了三个日期。 “sns上所说的超线日期和这本笔记中标注的三个‘r’的日期完全一样。 所以,这里的‘r’,极有可能指的就是超线。” 青木凉介快速伸手指向笔记上标注的内容, “北川、宫本、相原,这三个司机当值的时候,都发生了超线事故。那么,如果能够拿到这三位司机的证词,得出超线是由于过劳引起的话……” “也就能证明菊川的死其实是因为过劳。” 江口明纱抬起眼,接下了青木凉介的话。 两人的视线对撞,江口明纱扬了扬眉毛,青木凉介则眯起了眼。 而这时,松井也适时补充了一句:“如果是这样,那就能拿到一亿日元的赔偿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是志在必得。 …… 一天后,h铁路公司的维修车间内。 青木凉介三人造访了那三个司机中的北川机要。 北川机要长着一张老好人的脸,身材微胖,头发微乱,符合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的普遍形象。 面对三人关于超线原因的询问,北川的表情却有些难言:“这个……超线的原因嘛……不好说啊……” 青木凉介看了一旁的江口明纱一眼,作为三人中唯一的女性,比起青木凉介和松井,显然更能让人放松警惕。 江口明纱随即会意,上前微微一笑,那张属于女神佐佐木希的脸在她笑容绽放的一瞬间,仿佛钻石般耀目,看得毫无准备的北川机要也被晃了神。 她朱唇轻启,明眸善睐:“北川先生,你是不是因为太累了,所以那天才会有些精神恍惚,有些犯困……导致刹车延迟了?” 此言一出,原本被江口明纱吸引住的北川却随即回过神来,他皱着眉头,神情有些尴尬,连连摆手否认: “没那种事,那不过是正常的失误而已。” 江口明纱却依旧不死心:“是不是因为频繁长时间劳动的疲惫导致了超线?” 而此时,站在三人面前的人,已经换成了另一位司机,宫本景野。 他的身材瘦削,神情比之前面那位北川,显得更加严肃。整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单眼皮,眼睛比较小,年龄则是在三十出头的样子。 “没有。”宫本景野显然更加警惕,奉行着多说多错的原则,惜字如金。 青木凉介微微皱眉:“那你能说说当时的出勤情况吗?” 宫本景野扯了扯嘴角:“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说完,不理会三人,他直接转过身,跟着另一群工友走了。 很显然,青木凉介三人搜集证词的计划折戟沉沙,松井和江口明纱一时之间都有些丧气。 而青木凉介的神色却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双手插兜,趁着这段时间四处观察。 终于,在维修车间门口的一张桌子上,他发现了几袋熟悉的小饼干。 看着包装袋上那眼熟的图案,青木凉介挑了挑眉,伸手拿起一袋,嘴角缓缓上扬: “呵,好一招声东击西。 用一个必定会被我们知道的药物检测结果来拖延时间,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争取这个时间差,提前来这里封口。 啧,真不愧是古美门研介啊。” 闻言,江口明纱和松井立即凑上前来。 看着眼前这些饼干,江口明纱顿时一脸不爽地捶了一下桌子: “凉介桑,你,绝对绝对不可以输给那个卑鄙的家伙!可恶!” 松井看了看青木凉介,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江口明纱,思索片刻,缩了缩鼻子。 他决定还是不多嘴了,万一江口明纱一时想不开,吸引了火力怎么办…… 而就在距离三人不远处的维修车间门口,一个大着肚子的身影神色慌张地退后几步,避开了几人的视线。 7017k 第二百六十四章 发现破绽(盟主加更2/8) 从h铁路公司出来之后,青木凉介三人就找了附近的一处拉面馆子堂食。 “我要一份今日限定,谢谢。”青木凉介看了眼墙上小黑板写的菜式,就抬手点餐。 见状,江口明纱略一思索,也点了一份相同的。倒是松井瞅了眼周围人点的餐,然后一脸兴奋地要了一份两倍牛肉的。 三人在长桌上落座,想起今天的失利,顿时又沮丧起来。 “啊呀,真不甘心呐,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套到情报了。”松井搅着筷子,一脸懊丧。 江口明纱也没好到哪去,她只要一想起古美门那个家伙嚣张大笑,在背后嘲笑他们是一群傻子,就觉得怒火中烧。 青木凉介大概是三人中看上去最平静的那个。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一本菊川的笔记,看了眼上面唯剩的“r相原”,陷入了思考。 相原裕三是超线的三人中唯一一个目前已经从h铁路公司离职的驾驶员,而他离职的节点也很微妙,刚好就在菊川出事的第二天,要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正常人都不会信。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如何与这位相原先生取得联系了…… …… 正当青木凉介三人组正在为相原裕三烦恼的时候,古美门果然一脸得意地窝在沙发上,双脚愉快地蹦哒: “哈哈哈哈……青木凉介那小子的脑子果然在休假的时候变傻了,他肯定没有想到在我主动告诉他们药物检测结果到时候,就已经给他们挖坑了。 现在那群傻子估计就只能追在我的屁股后面急得团团转了吧哈哈哈哈哈……” 看着古美门如此得意忘形,黛真知子则是一脸气鼓鼓地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直直指向古美门,用义愤填膺的语气说道: “你这样实在是太卑鄙了!!!” “卑鄙?” 古美门闻言,抬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偏分刘海,露出自信到极点的夸张笑容, “你以为青木那小子不知道反击吗?他现在肯定在想方设法,想要坑我一把呢。 我要是输了的话,你就准备收拾包袱走人吧,哼。” …… 而这时,青木凉介三人点的面也已经好了。 青木凉介接过自己那份面,埋头吃了起来。正在吃的时候,他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通讯公司的话费提醒短信。 就在他准备删掉短信的时候,手指却突然顿住了。 松井刚埋头吃了两大口,一筷子将面上的两片牛肉同时塞进嘴里,大口大口满足地嚼着,一时间口腔里汁水横流。 当他看到青木凉介没有在吃面,反而握着手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的时候,不由出声提醒:“青木老师,咋不吃面啊?” 而这时,青木凉介却骤然转过脸,看向两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大家都是司机,相原裕三也极有可能参加了菊川先生的葬礼。那样的话,他的住所信息就很有可能会被记录在花名册上。” “诶???” 闻言,松井和江口明纱都停下了筷子。 三人对视一眼,一瞬间,都兴奋了起来。 …… 几个小时以后,时间已经临近七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三人组出现在了一栋高级公寓的17层某间房门前。 叮咚——门铃被按响。 等了约莫一分多钟,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黄色针织衫,身材中等,脸上毛发旺盛的男人出现在门背后。 “你们是……?” 青木凉介随即递上一张名片: “你好,相原先生,我是律师青木。这是我的名片。今日冒昧造访,是想询问一下关于三个月前7月13日的一次超线事故。” 谁知,他这话刚刚说出口,相原裕三立即捏住门把手,企图重新关门: “和我没关系,我已经辞职了。”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一刹那,青木凉介迅速伸出一只脚,直接将门卡住,接着抬手按住门,手下稍稍用力,就一把把门推开。 这一举动顿时吓了相原一跳:“你……你们这是要私闯民宅!” “相原先生,不要误会,我们只想知道原因。”青木凉介露出和煦的微笑,手却没有从门上移开。 他这操作看得身旁的江口明纱和松井都有些愣神。 这是什么力气……怎么这么轻松就把门推开了??? “你你你你你……放开我的门,不然我绝对不配合!”相原裕三一脸警惕地指着青木凉介,一副受了惊的小姑娘状。 见此情景,青木凉介给了松井一个眼神,就抬起手,双手举过头顶,向后退开几步。 看到青木凉介退开,相原裕三总算松了一口气,神色一紧,就想继续把门关上,却谁知又被人挡住了。 一看,挡住他的人正是松井。 松井笑嘻嘻地默契回望青木凉介一眼,接着示意江口明纱问话。 江口明纱随即点头,看向躲在门后的相原裕三:“很抱歉,相原先生,我们现在正在调查菊川先生列车脱轨事故的原因。他的遗孀表示是公司让他过劳,我想说不定您也……” “我……我都说了不知道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相原眼疾手快,狠狠踩了松井卡在门缝的脚,趁着松井疼得缩回脚的时候,手底下一用力,砰地把门关上了。 江口明纱和松井只能转过身来,无奈地看向不远处的青木凉介,松井的眼睛里更是疼得泪水直打转。 青木凉介自然也看到了,上前拍了拍松井的肩膀,神色郑重地说:“松井,你刚才很有勇气。” “啊……哪有这回事……”松井突然被夸,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挠了挠头,连脚上的疼都忘了。 青木凉介眼见转移他注意力的方式奏效,微一颔首,说起了正事:“你们刚才没觉得不太对劲吗?” “不太对劲?”江口明纱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下巴,一脸沉思状,“你指的是他面对我们的态度吗?确实有点太警觉了,该不会是又被古美门那个家伙提前收买了吧?” 青木凉介却摇了摇头:“我指的是……这栋房子不太对劲。” “诶???” 被青木凉介这么一说,两人莫名感觉凉飕飕的。 刚才还是一副推理剧的画风,怎么突然就有了恐怖片即视感…… 看他们俩摩挲着手臂,就知道想歪了。青木凉介不由失笑扶额: “我是说,他房间的布置有点不太对劲。 我刚才粗看了一眼,就发现那些家具全都是高级品,就算不是订制款,也绝对是手工制品。 不仅如此,这栋公寓也不便宜。即使是租的,一个月的费用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原列车驾驶员能够负担得起的。” 闻言,江口明纱和松井都恍然。 江口明纱随即说道:“我们调查一下吧。” 7017k 第二百六十五章 针锋相对 青木凉介回到办公室,就见泽地早已靠在办公桌旁等他。 “泽地小姐,有什么事吗?” 泽地听见动静,向他看来,唇角勾起,扬了扬手里的一张纸:“喏,药物检查的结果出来了。” 青木凉介挑眉,一旁的松井刚刚放下公文包,闻言也立即凑了过来。 “死者家中的保健品里怀疑含有安非他命。”泽地把检测结果递给了青木凉介,“但是检查报告书里面没有检出违法药品,所以应该事没有服用违法药品。” 青木凉介看着手里这份材料,忍不住摇头失笑:“意料之中。” “嗯?”这下轮到泽地好奇了,“这个报告才刚刚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松井连忙上来解释,把今天去拜访超线事故的司机,结果却被古美门前辈抢先收买,青木凉介怀疑对方之前特意过来说安非他命的事情就是一个烟雾弹,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的事情说了出来。 闻言,泽地才恍然大悟:“还真不愧是古美门的行事风格呢。那么凉介桑,你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应对了吗?” 面对泽地的询问,青木凉介却只是淡淡一笑:“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见他不说,泽地也没有勉强,反而对接下来的进展更加有兴趣起来。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马克杯,嘴里说着还有事情要办,在经过青木凉介的时候,却伸出手指,在青木凉介的胸前拂过,回眸间,眼神意味深长。 直到她踩着高跟鞋,风姿绰约地离去,松井才痴痴地收回目光,身体忍不住抖了抖,看向青木凉介:“青木老师,女人过了三十岁之后……都会像泽地小姐这样吗?” “闭嘴,继续查资料。” 青木凉介毫不留情地掐灭松井心中的小火苗,头也不抬地翻阅起资料来。 “哦……”松井一缩脖子,屁颠屁颠地返回了自己的工位,眼睛却时不时往外面偷瞄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是夜。 正当青木凉介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古美门研介却突然造访,当然还有永远不会缺席的黛真知子。 青木凉介笑着将人迎进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顺便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 “如果古美门前辈能提前打一个电话来的话,那么江口律师和松井律师也一定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古美门却完全没有理会青木凉介的开场白,直接一把把椅子拉开,毫不客气地将两条腿交叉架在了桌沿上,手里惬意地端着茶杯,时不时吹几口热气: “青木小子,那位新来的江口律师难不成是你的新女友?我看人倒是长得不错,就是那个性格嘛……啧啧,连我身边这个罗圈腿的笨蛋助手都比不上。 免费送你一句经验之谈,谈女朋友还是不要找那种脾气过于火爆的比较好哦。” “哦?所以前辈找了一个和你完全争锋相对的圭子律师作为妻子咯。”青木凉介脸上的笑容十分温和。 听见“圭子”两个字,古美门顿时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是前妻!前妻!” 见状,青木凉介也没有继续和他绕圈子的打算,而是扬了扬眉毛,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这就和你之前利用入江小姐的大肚子作战如出一辙,只是为了动摇我们,从而掌握主动权罢了。 既然是大家都看得明白的伎俩,那就干脆收起来,说点正事吧。” 说到这里,青木凉介的眼睛微微一眯,声线压低,双眼静静地盯住了眼前的古美门, “所以,你今天来这里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被青木凉介直接挑明,古美门干笑两声,接着也跟着身体前倾,盯住了青木凉介: “听说你好像在和我委托人公司的员工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进行接触啊,包括离职的员工。” “只是和委托人当时的同事询问一些问题,似乎没什么吧。” 听见青木凉介轻描淡写的语气,古美门直接伸出手,摆出一个“x”字,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奸笑: “n~n~n~~~只要你是和我的委托人公司相关的人进行接触,都必须经过本代理律师同意!” “哦,是吗?”青木凉介随即颔首,“那么就请古美门前辈解释一下,那位已经从h铁路公司离职的相原先生,他在菊川先生发生脱轨事故的前一周就发生了超线事件……” “那——又——如——何——?” 古美门嚣张地拖长了尾音,却对青木凉介形成不了任何威慑。 “结果他却在菊川先生出事后立刻离职,重新找了一份工作。明明工资不高,却能够住在高级公寓,用着高档家具…… 哦,该不是收了封口费吧?” 青木凉介眯着眼睛,露出微笑。 “哈哈哈,该不是中了彩票吧?”古美门随即大笑。 两人四目相对,无形的对峙气场在空气中形成交锋。 看得一旁的黛真知子忍不住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帮谁。 想了想,她犹豫着开口帮腔:“那个……古美门律师,菊川先生还有孩子呢,你也差不多适可而止吧……” 闻言,古美门却只是堆出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鱼尾纹均匀分布,左右眼各三条: “如果是这样的,就更应该趁着和公司之间还有恩情的时候赶紧和解,多多少少拿点钱才对吧。” 刺啦——刺啦—— 古美门和青木凉介两相对视,眼神相互碰撞,在黛真知子眼里,仿佛电视剧里自带火花特效一般,看起来十分可怕,形势异常严峻。 就在这种僵持气氛中,青木凉介突然挤了挤眼睛,一脸担忧地感叹道: “听说胎儿六个月开始就可以进行胎教了,希望入江小姐的孩子不会受到你的影响,不然的话,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找你赔钱,那可就太惨了。” 见状,古美门的嘴角抽了抽。 两人相视而笑。 正当黛真知子为眼前两人之间这古怪的气氛感到疑惑的时候,青木凉介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 “我一定会彻查到h铁路公司承认过劳为止,当然,届时我也一定会向劳动局举报。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造成的损失也就绝对不止这区区一个亿了。” 说完,青木凉介的脸上又浮现了熟悉的微笑,接着拿起桌上的文件和茶杯,头也不回地向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古美门脸上的夸张笑容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律师!律师!——”黛真知子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却见古美门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动作,脸上的笑也定格住了,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掌下去,直接把古美门拍得倒在了桌上,还弹了一下,着实吓了黛真知子一跳。 而下一刻,就见瘫在桌上的古美门慢慢伸出了一根手指。 “欸???” 正当黛真知子两眼懵逼时,就听古美门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狠话: “哈哈哈哈哈哈……青木小子,想要赢我,你还差了一百万年呐!!!” 第二百六十六章 窘境与转机 次日。 青木凉介和松井再次出现在相原裕三的公寓门口蹲守,而江口明纱则被安排继续调查。 两人一直从下午蹲守到晚上,也没有看到相原回来,正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从电梯口传来的脚步声。 两人抬头一看,就见穿着潮流的相原裕三正背着一个网球包往这边走来。 看到两人的时候,相原裕三瞬间神色一紧,脚步加快,想要趁着两人没有赶过来的时候,立即开门,躲进屋内。 然而,开锁的动作毕竟需要时间。 这点时间,足够两人从走廊堵到门口了。 所以,当青木凉介把手按在门上的时候,相原裕三没有像之前那样任由他说什么,而是第一时间就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门死命得往里带。 “相原先生,h铁路公司一定发生了过劳吧,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这样才可以避免更多像是菊川先生那样不幸的事故发生啊……” 然而,无论青木凉介两人说什么,相原都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一味地想要关门。 像这样的僵持持续了不长时间,很快,只听“砰”的一声传来,大门再次在两人面前紧闭。 面对一个死咬住不松口的相原裕三,两人一时间竟然拿他毫无办法。 正当两人杵在门口,商量对策的时候,一个大着肚子的身影却悄悄出现在了电梯口。 入江未理原本想要走出来的动作在看到相原房门前站着的两人之后就立即顿住,她缩着脖子,尽力将自己的大肚子往回撤了撤,免得两人扭过头来的时候发现自己。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有些飘忽不定。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捏了捏因为怀孕而有些发胀的手指,瞬间转过身,走回了电梯。 她的手指快速在电梯的关闭按钮上按着,眼神紧张地透过还未来得及闭合的电梯门缝里往外看,就像是外面有猛兽追赶,一刻不敢放松。 终于,电梯门虽然缓慢,但还是十分及时地关上了。 她松了一口气,身体随着电梯慢慢往下降。 …… 等江口明纱收到短信,知道青木凉介两人今天无功而返的时候,不由叹了口气。 事实上不止是青木凉介他们取证不顺利,她这里也没有发现能够证明过劳存在的证据。一切都被h公司,或者说是古美门掩盖住了。 目前所有的证据汇集起来,依旧对他们形成不了威胁。 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事情就真的不好办了…… 种种迹象表明,事情似乎就此陷入了僵局。 时间来到第二天。 正当青木凉介等人开始重新对目前为止掌握的所有证据逐一进行核查的时候,一通电话突然打进了他的手机。 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而通话另一头,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青木老师,你真的要去赴约吗?”松井咽了一口口水,神色略微有些紧张。 一旁的江口明纱则是蹙着眉头:“对方这个时候主动联系我们,难道真的良心发现,想要坦白了吗?” 青木凉介合上手机,脸上的神情却有些难辨。 片刻后,他挑了挑眉,嘴角扯起一个微笑:“去会会就知道了。” …… 晚上时间八点05分。 青木凉介三人出现在了一家酒吧。 青木凉介在吧台的位置点了一杯鸡尾酒,而另外的两人则是坐在距离吧台不算远的另一处角落里,方便进行观察。 青木凉介所在的位置可以刚好看清门口,而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又很快缩了回去。 “来了。”青木凉介嘴角一勾,将酒杯放在吧台上,接着迅速走向门口,以一个意想不到的速度拦住了某人的去路。 “既然已经到门口了,不进去坐坐,岂不是太可惜了?” 青木凉介结结实实地挡在了神色有些仓皇的某人面前,让对方避无可避。 来人见状紧张地埋下头,双手护住了肚子:“我不喝酒。” “呵呵。”青木凉介点了点头,迅速将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出。只见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牛奶,“牛奶总可以喝吧。” 看到这瓶被送至眼前的牛奶,那人嘴角抽了抽,终是点了点头。 …… 时间终于来到了第二次谈判的节点。 这一次的主场放在了三木事务所。 古美门意气奋发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黛真知子和上次见过的那一男一女,两个h铁路公司的劳务负责人,入江未理和的东野常嗣。 几人甫一落座,古美门就直接开门见山,丢下一份材料: “听到你们主动联系我们,真是一个好消息,不过,我方也有提案——我方愿意支付2000万慰问金!这个价格可是比50万足足高出40倍,已经是最大诚意了,不如就此和解,怎么样?” 青木凉介没有回答,反倒是旁边的入江未理一脸感慨地看向对面坐着的东野常嗣: “东野先生,你还在苦苦坚持,这种意志力真是令人感动啊。” 一旁的松井也配合着点头:“原来过劳还真是确有其事啊……” 青木凉介则是看向古美门,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古美门前辈,真是抱歉呢,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人主动向我们告知了内情。” 闻言,古美门的眉头一皱:“是谁?” 见此,青木凉介却只是继续保持微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对方已经答应届时会出庭作证。哦,算一算时间,应该也不需要很久——如果谈判失败的话。” 时间倒退回那天酒吧门口。 青木凉介拦住面前的人,那人接过牛奶,抬起脸来——赫然是h铁路公司的劳务负责人入江未理。 几分钟后,四人围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入江未理在青木凉介几人的注视下,双手交握,神情中带着愧疚,有些紧张地将她所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相原当时超线……的确是因为过劳。在那之后,公司给了他很高的离职费用来封口。这种做法……这种做法真的很过分。而且,现在也打算通过追加慰问金的方式,来让菊川的家人闭嘴……我真的……要看不下去了。” 时间再度回到眼前。 此时此刻,入江未理正坐在几人的对面,低垂着视线,显然也对自己的告密有些紧张。 青木凉介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她一样,只是镇定自若地对上古美门那略带怀疑的视线: “因为过劳而发生超线事故的相原裕三先生虽然和公司有过反映,但却依旧没能改善。一周之后,菊川先生就出了脱轨事故。证人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可还没等古美门有所反应,一旁的东野常嗣就坐不住了,他不屑地一拍桌子,大声反驳道: “我们不会因为这种不知真假的证人而……” “那么就上庭吧。”没等东野说完,青木凉介就直接打断。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含笑,“等到时候自然就能见到了。” 一句话把东野常嗣堵了回去。 他不由紧张得额头冒汗。 场面一触即发。 而就在双方对峙时,古美门却突然瞟向了进来之后就一直埋着头,一句话也没说的入江未理,轻声一笑,目光炯炯地直视向对面的青木凉介: “你们说的那位证人,真的会出现在法庭上吗?” 第二百六十七章 妥协 “你们说的那位证人,真的会出现在法庭上吗?” 古美门此言一出,坐在对面的江口明纱和松井俱是一愣,青木凉介却只是挑了挑眉,面上不动声色。 古美门见状,脸上的笑容越发夸张,语气也变得意有所指起来: “那位也有自己的未来吧,就因为一时的怒火而多嘴,现在可能已经在后悔了吧,因为根本没有其他的证据啊。 如果因为那位的误会而给公司带来困扰,这种后果……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很麻烦呐。趁现在还来得及,还不如选择对自己来说更为安全的做法。” 古美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却瞟向了坐在一侧的入江未理。 对方似乎哆嗦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埋下头去,避开了古美门的视线。 江口明纱注意到了入江未理有些退缩的神情,连忙提高声音: “是不是误会,上了庭自然就知道了。可能别的司机也会提供证言。一旦演变成群体诉讼的话,可就不止是这么一点赔偿金了。” 松井瞥了江口明纱一眼,也立即接下话头: “岂止如此,如果认定是过劳死,那就会演变成刑事案件,h铁路公司必然会被起诉。届时,公司相关的负责人员可就要被解雇了。” 对面突然鸦雀无声。 古美门挑了挑眉,似乎是对这种威胁套路不屑一顾。 而此时,青木凉介也将视线对准了除了入江未理之外的另一位劳务负责人东野常嗣: “东野先生,如果你能承担起自己应负的社会责任,公司遭受的损失也会相应变少。这是一举两得的事。但如果继续放任自流,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集中在了对面的东野常嗣身上。 江口明纱冲着青木凉介微微点头,接着神色严肃地直视东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 “菊川先生因为公司的安排,每天被迫过劳工作——这一点,你承认吗?” 面对青木凉介三人配合作战,步步紧逼,东野常嗣的额头渐渐冒出薄汗。他抿着嘴,神色略带慌张地低下头去,而这一幕尽数落在古美门的眼中。 下一秒,古美门突然大叫一声,猛地站起身来。 众人的视线瞬间齐刷刷集中在他的身上,就见他一把揽住了一旁的入江未理,将她连拖带拽地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一边满脸紧张关切地凑近,一边不由分说地将她往会议室门口推: “哎呀呀!入江小姐!你肚子怎么样,没事吧?!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正当两人接近门口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因为劳务负责人身体不适,代理人要送她去医院,所以今天的谈判暂时中止。拜拜!” 见此情景,江口明纱一脸不忿地猛捶了桌面一下,冲着门外喊道:“又来这一套!我们这一次可不会上当了啊!” 松井也不甘心地冲了出去:“再这么下去,就算是入江小姐肚子里的孩子也要生气了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涌向门口。 而古美门却还是强行拉着入江未理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下次我会主动联系你们的,今天的话就……” 可没等他把话说完,众人的身后却传来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众人闻声,齐齐往后看去。 就连古美门也不由停下了脚步,驻足回头。 只见东野常嗣此时此刻正一脸挣扎地站在门口,紧紧攥着的双手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空气似乎突然凝固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东野常嗣,等待着他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古美门重新把头扭了回去:“要说什么,就等下一次谈判的时候再说吧。” 可话音刚落,就被终于想明白的东野常嗣直接打断: “上法庭就麻烦了!……就这样吧,我接受你们的条件,就这样结束吧!” 一瞬间,形势倒转。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而松井则是激动地挥了挥拳头,至于江口明纱,好吧,她脸上绷不住的笑容已经出卖了她的心理活动。 这边的气氛雀跃,古美门那边则是截然相反。 他脸上镇定的神情被东野常嗣那一句“我接受你们的条件”彻底打碎,一时之间,神情有些扭曲。 他表演了半天颜艺,想要说点什么,一旁黛真知子早已小跑上前,神情恳切地劝说道:“律师,这是委托人的选择啊。” 一句话成功堵住了古美门想要反击的念头,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体面的假笑: “我方答应你方的请求。”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松开入江未理,提起脚快步走到青木凉介跟前,直到和他的鼻尖仅仅只有5公分的距离时,方才停住。 他微微眯起眼睛,沉下声,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所有相关的事宜由我方包办,在此之前绝对不可以向外界泄露半个字。这就是我方的条件。” 青木凉介抬了抬眼镜,神态从容地露出微笑: “那么,我方的条件是除了赔偿一亿日元以外,还需要正式向菊川夫人谢罪,并且,为了让此类事件不会再次发生,你们必须改善劳动管理。” 视线所及之处,东野常嗣微微低下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就提着自己的公文包,不顾在场众人的反应,直接快步离开。 他的脚步越走越快,很快就演变成了小跑,就像是身后有猛兽正在追赶一般,没过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随后,古美门和黛也相继离开。 至于入江未理,她等其他人都走后,这才向着青木凉介三人微微鞠躬,收到几人的感谢后,扶着肚子,缓缓向电梯口走去。 这么一来,似乎这个案子现在就已经以青木凉介方的最终胜利告终。 三人很快再次拜访了菊川优树的夫人,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对方。 这样的结果,当然令菊川玲乃大为感激,带着两个孩子,连连说着感谢的话,整个人似乎一下子焕发了光彩。 见此情景,松井一脸满足地点着头,离开时还不停和菊川家的两个孩子招手。但除了他之外,青木凉介和江口明纱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喜悦。 如果说青木凉介是一如既往的面沉如水,那么江口明纱则是更加外露的不爽了。 松井回过头来,本想和两人聊聊刚才菊川夫人跟他聊起来关于小孩子的事情,却见两人的神色似乎都有些奇怪,不由挠了挠头: “青木老师,江口律师,你们两个这是……案子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怎么我感觉你们好像……也不是特别高兴啊……” 闻言,青木凉介挑了挑眉:“江口,这件事你怎么看?” 江口明纱皱了皱眉,直白地说道:“总感觉好像……比想象中简单得多。你们之前不是都说那个古美门很难缠吗?怎么感觉……” 听见这话,青木凉介眼睛一眯,唇角微微勾起: “与其说是案子简单,不如说是——某些人开始害怕了。明面上的结果或许并不是真正的结果,呵,谁知道呢。” 第二百六十八章 原来如此 第二天清晨。 青木凉介和松井再次捧着鲜花,出现在菊川优树事故发生的现场。 然而这一次,没等他们走近,远远地就看见那个供花的位置有一个戴着灰色毛线帽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正在往一个易拉罐里插。 男人三十多岁年纪,满脸胡茬,皮肤黝黑,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看起来不仅邋遢,还有些不合身。 上衣有点短,裤腿却很长。陈旧的款式就像是从旧物箱里随意拿出来的一样。 从这一点上判断,应该是附近的流浪汉。 青木凉介和松井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加快了脚步。 那人听到有动静,偏过头循声看来,当看到两人出现时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还没有插好的雏菊,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往不远处的废品车跑去。 “你就是那个一直来这里送花的人吧,你和菊川先生是朋友吗?” 青木凉介皱了皱眉,一边快步追赶,一边询问。 那人听了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一直说着“我不认识”,脚步飞快地往前蹿,但他哪里是常年锻炼的青木凉介的对手。 果然,没等他跑到几米开外,后背就一把被青木凉介揪住: “这位先生,何必这么着急,我们也是死者的朋友。但每次过来的时候,总能看到你放的雏菊,所以才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听见这话,这人竟然一脸惶恐地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嘴里一直不停念叨着:“好可怕啊,那个声音好可怕啊……” 闻言,青木凉介心中的一根弦瞬间绷紧,但语气却柔和了下来,轻柔而缓慢地试探:“是什么样的声音啊?”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着脑袋,慢慢把废品车往一个坡道下面带,接着,两人就跟着他走进了一个类似于防空洞一样的地方,位于铁路的斜下方,当初建造起来,应该是为了方便放置一些杂物之类的东西吧。 而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堆满了各种废品,还有一个用包装纸壳简单铺就的被褥,昏暗的洞里满是生活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因为长期不洗澡而散发的淡淡酸臭,令松井不由蹙眉,倒是青木凉介就像是什么也没闻到一样面不改色。 但男人却不管这些,把废品车停在门口之后,就一屁股坐在了被褥上,似乎是熟悉的环境令他找到了一点安全感,直到这时,他才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之前那天发生的事情: “……我……我听到了事故发生时的声音,真的好可怕啊……嘭的一声……” 青木凉介走到他的面前,缓缓蹲了下来,与他的视线平齐,声音平和而没有攻击性。一旁的松井也吞了吞口水,不敢吭声。 只听青木凉介试探着道:“那是汽笛的声音吗?” 流浪汉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声音含含糊糊,身体却在微微发颤:“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悲鸣一样,实在太可怕了,连做梦的时候都还会梦到……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一直供花,希望他能早日成佛……” 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已经有一点哭腔,显然是吓得狠了,双手合十,像是在虔诚祈祷着怨灵离开这里。 然而,听完这一切,青木凉介脸上的神情却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汽笛……” “欸,青木老师,是有什么问题吗?”一旁的松井刚刚挨着他蹲下身来,还没怎么弄明白,青木凉介就已经站起身来。 他没有回答松井的问题。 他的神情在这一刻,看起来竟有些高深莫测。 脑海里迅速翻过各种细碎的片段,倏地停留在了某一刻—— 那是第一次谈判的时候。 古美门神色嚣张地对着几人说道:“现场可没有刹车痕啊,也就是说,事故的原因是司机打瞌睡了。” 紧接着,画面迅速翻转。 那是江口明纱拿着一叠资料,说起关于sns上的信息:“没有其他事故,但是有超线啊。” 再之后,画面跳转到了那天入江未理约几人在酒吧见面时的场景—— “……公司支付了高额的离职费,封了相原先生的口。”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在一瞬间连通。 原来如此。 怪不得害怕上法庭,怪不得即便是要支付一亿日元,也只是挣扎一下,就立即答应了。 原来……他们每一个人的演出,只是为了要掩盖这个真实的原因! 松井有些惊异地看着青木凉介突然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向着洞外走去,连忙和流浪汉点了点头,就立即小跑着跟了上来: “青木老师,怎么了吗?发现什么了吗?”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列车行进声。 一辆h铁路的列车呼啸着在两人前方的铁轨上飞驰而过,带起了一阵凉风。 青木凉介的视线随着那辆列车远去,眼底却越发清明。 脑海里最后一幕,则是东野常嗣站在会议室门口说的那句话——“我接受你们的要求,就此结束吧。” 青木凉介迎着风,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看来不能就此结束啊。” “欸?”松井刚刚站上台阶,正一脸茫然地盯着他。 而青木凉介却忽然说起了一个故事:“松井,你骑过自行车吗?” 松井点了点头:“当然骑过,我一开始的时候摔了两次,才终于学会呢。” 青木凉介微微颔首: “我记得小时候,我那个顽皮的弟弟阳太一直不愿意学骑自行车,因为每一次练习,到结尾的时候,他都会从上面摔下来。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他的平衡性不好,所以我想给他做一个示范。 但直到我也骑上那辆自行车时,才明白,其实有的时候,根本不是人的问题。 因为那辆自行车从一开始就是坏的,所以无论阳太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学会。” 他说话时的声音很轻,像是裹挟在风中的叹息。 他的嘴角扬起浅淡的笑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却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就这样结束了。” 说出最后这一句话时,他的语气沉着而坚定。 松井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竟然一时间有些晃神,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时受遍赞誉的三木社长一样。 不,不是社长。 青木老师就是青木老师。 第二百六十九章 从根本上就有问题! 从事故发生地回来之后,青木凉介就立即电联了古美门,想要再次拜访h铁路公司。 这一次,青木凉介三人等候在会客室内,古美门、黛真知子和两个劳务负责人东野常嗣与入江未理反而姗姗来迟。 刚一进门,古美门划拉了一把额前的偏分刘海,看了眼青木凉介这边的阵容,就不由咂巴了两下嘴: “你方的委托人是迟到了吗?” 之前那次会面之后,虽然因为东野常嗣临时扛不住压力而变卦,导致古美门没有把谈判的价码压低,但这对于他收到的律师费来说,却并没有什么影响。 现在,只要双方按照之前的约定,把和解协议一签,那么h铁路公司承诺给他的五千万就能轻松到手了。 念及此处,古美门脸上的得意简直压也压不住。 不过相较于他内心马上要见到巨款进账的激动,坐在那里的青木凉介三人显然要平静的多。 听见他这话,青木凉介也只是笑容随意地放下手里的茶杯,视线平淡地瞟向走过来的古美门几人: “我并没有叫她过来。我们和委托人商量之后,最终绝对不接受和解。” “欸???” 此言一出,古美门脸上那高高扬起的嘴角不由一抽,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状态。他看向青木凉介,一脸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青木小子,之前你们提出的条件我们都已经同意了,一亿日元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要不是我的委托人公司嫌麻烦,这件事根本不会这么轻易松口……” 虽然古美门表现得似乎很为对方考虑,但青木凉介等人却依旧没什么反应,反倒是青木凉介正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古美门从拉开椅子到落座的全过程,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 “是啊,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后来我发现了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啧,原来我们从根本上就弄错了争论焦点。 我说的对吗,东野先生?” 他忽然扭头看向一旁的东野常嗣,身旁的松井和江口明纱也齐齐看了过去。 而东野常嗣显然没有料到话题又扯到了他的身上,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一派茫然: “青木律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该说的话,上次我们不都已经说过了吗?” “哦,是吗?” 见他装傻,青木凉介嘴角的笑意渐深。 双掌放到桌面上,手底下微微一用力,他刷的一下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身体前倾,视线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东野常嗣。 一时间,在场众人也下意识看向他的动作,对于这一转变,看上去似乎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回应他们的,却是青木凉介脸上那毫无破绽的微笑,只是这微笑和微笑之间,似乎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区别。 他的瞳孔深处一片漆黑,让人无法窥探到他内心的想法: “你们一直以来想要隐瞒的,其实并不是过劳这件事,啧,差一点就被你们骗了。” 一份文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手上。他熟练地摊开其中一页,调转了一下阅读方向,直接摆在了几人眼前。 只见那上面图文并茂,最显眼的几张图片,显然是事故发生地的拍摄照片。 但与以往看到的照片不同,这次拍摄的照片,画面主体并不是那条铁路,而是位于铁路边上那个已经废弃的地下室,正是之前那个流浪汉现在居住的地方。 见几人的视线都被那几张图片吸引,青木凉介嘴角微微一勾,轻描淡写地讲述了新的线索: “很不巧,我们和事故当时听到声音的人见了面,而他提供给我们的证词里,有一条内容是——他听到了列车汽笛的声音。” “那又怎样?” 古美门挑了挑眉,完全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但他藏在桌子底下的腿却在不断地抖动,根本停不下来。 一旁的黛真知子注意到了桌子底下的动静,不由抿了抿嘴唇,眼神在青木凉介和古美门两人之间游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这点小小的互动并没有影响到说话的青木凉介,他只是泰然自若地收起那份资料,语气平和地说出了最重要的判断: “根据事故调查委员会给出的报告,事故现场并没有刹车痕迹,而因为平时也存在着过劳的问题,所以委托人和我们都以为菊川先生当时是打瞌睡了。 可是,一个已经睡着的人,又怎么会鸣笛呢?” 古美门看着青木凉介脸上刺目的微笑,心底已经开始渐渐发凉,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可是念着那五千万律师费,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那就是他醒了之后匆忙鸣笛。” “呵呵呵……” 话音未落,青木凉介仿佛是被他的推断逗笑了,但这样的笑容仅仅停留了一瞬,就倏地一收。 他的眼底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冰凉,神情冷峻到了极点。 微微垂下眼睑,俯瞰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列车都要脱轨了,不先急着刹车,反而去鸣笛,这不是很奇怪吗?” 唰—— 他的眼神像是刀片一样射向了在座的东野常嗣,看得后者下意识身体后仰,紧紧贴在了椅背上。 而此刻,青木凉介才将那个呼之欲出的真正答案说了出来: “分明是醒着的时候想要刹车,但唯一能够救命的刹车却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偏偏失灵了。无奈之下,只能选择鸣笛示警——这样的想法才是正常的吧! 而你千方百计,宁可花钱消灾也想要隐瞒的,并不是什么过劳问题,而是刹车的故障问题吧!” 被青木凉介那一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注视着,东野常嗣不自觉地想要移开视线,可那眼神就像是来自四面八方,让他根本避无可避,神情也终于变得慌乱起来。 这一刻,当青木凉介的话音落下,就连古美门都有些诧异地侧目而视。 很显然,h铁路公司连他这个代理律师都一并隐瞒了。 与他们的猝不及防相对的,是青木凉介沉稳的神情,和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自信: “我们以为是事故才导致了刹车损毁,但事实却是,早在事故发生之前就已经出现了故障。 这一场脱轨事故,根本不是菊川先生的过失,而是列车本身的问题!” 第二百七十章 必胜的手段 面对青木凉介的当面指控,古美门脸上的笑容渐渐失去了灵魂,片刻后,他干笑两声: “你在说什么鬼话?这些乱七八糟的指控,纯属无稽之谈,你有证据吗?” 然而,就像是在等他这句话一样,他的话音刚落,啪嗒一声,江口明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着的手机一下子合上,看向古美门的眼神里满是拭目以待。 而几乎是手机合上的同一时刻,会客室门外,一阵脚步声适时响起。 吱呀——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已经从h铁路公司离职的相原裕三。 而跟在他身后,一身颇有女人味的大红色包臀裙,饱满的嘴唇鲜艳欲滴,嘴角噙着迷人微笑的,竟然是泽地秘书。 在看到泽地秘书出现的瞬间,古美门身体一僵,但随即大腿抖动的幅度更大了。 这个女人可是一出手就嫩将加贺兰丸干趴下的存在啊…… 泽地一进门,就率先看向坐在一侧的青木凉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青木凉介微微颔首,回应他的是泽地君江轻轻拍了一下相原裕三的肩膀。 后者顿时神色一凛,立即抬头挺胸,看向在座的几人。 而这时,青木凉介也终于勾起了唇角: “相原先生,三个月前那次超线事故的原因,其实是刹车失灵吧?” “没错。” 没有任何犹豫,相原裕三干脆点头。 此言一出,让人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可就直接把东野常嗣看傻眼了。 他愣愣地盯着相原裕三,一脸嗔目结舌,一时之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见相原继续说道:“本来应该一年换一次的刹车片,公司为了省钱,变成了两年一换。所以,刹车就出问题了。” “喂,你这家伙,不要乱说啊!”东野常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对着相原裕三怒目而视,眼看着就想要站起身来堵住他的嘴。 但下一刻,他的动作就被身旁的古美门按住了。 只见古美门收回了按住东野常嗣的手,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西装,接着扯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径直站起身来,走向了相原裕三: “我想,相原先生是不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面上堆笑,但话里的威胁却十分明显。 相原裕三看着他走近,立即抬高双手,和古美门拉开一段距离,眼神却看向一旁双手环胸,好整以暇注视着两人的泽地: “都已经被查清楚了,没办法了,如果再瞒下去的话,我就变成共犯了,这可不行。” 说着,他神情略带焦躁,但眼里却满是对正义的坚持, “那个时候我就说过了,应该吧出问题的列车都停运,可你却说,说出去的话就会很麻烦,所以要一点点偷偷地整改。 就是因为你这种不负责任的决定,所以菊川先生才会死了啊!” 东野常嗣被相原裕三注视着。 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等同于把东野常嗣架在火上烤。这让东野常嗣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下意识低下头去,躲避其他人投过来的视线。 古美门和黛真知子也在其中。 不知何时,青木凉介、江口明纱、松井邦彦,这三个人已经默契地齐齐站起身来,并肩站在了一处,目光坦然而坚定地注视着对面几人。 青木凉介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 “因为我们开始接近相原先生,你们担心刹车的事情暴露,想尽快和我们和解,但如果就这么爽快承认的话,又怕引起我们的怀疑。 所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入江未理,唇角的弧度拉大, “——故意派出入江小姐,把准备好的理由泄露给我们。让我们误以为你们之中恰好出现了叛徒,从而找到‘真相。 而事实上,你们早就做好了准备,想用过劳这个借口来结束这个案子。 啧,真是不错的想法。” 一旁的江口明纱也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微笑: “真是伤筋又动骨啊,不得不说,就初次交手来说,古美门律师的手段,还真是不俗。这样的话,我也勉强承认,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 松井一边憨笑着,一边停下了手里不知何时拿起的笔:“都记在笔记上了,多谢授课。” 这时,见计谋已经被拆穿,入江未理终于收起了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一边抚摸着肚子,一边扯了扯嘴角,大大方方坦言: “我只是按公司的指示办事而已。” 闻言,东野常嗣干笑着扯了扯她的衣袖,也不管古美门的反应,就连连点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想要多少钱……” 没等他把话说完,江口明纱就毫不客气地打断。 她把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低垂着视线,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东野常嗣。 明明纤瘦苗条的身材,此刻看起来却颇具威慑: “这不是钱的问题。 如果不向国家交通部上报请求处理,就连我们也都会被追究责任。当然,由于造成的影响甚广,社会危害性过大,我方也会考虑集体诉讼。” 她瞥了身边的青木凉介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她的嘴角翘了翘,接着板起脸来,更加严肃地凝视东野常嗣,说出了最终决定, “因此,请允许我们重新提起诉讼。” 直到此时,古美门才抬起眼皮,扯着嘴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么,事情就到这里。” 说完,他把手里文件啪地合拢,紧接着瞟了黛真知子一眼。 那个意思十分明显——收拾东西走人。 黛真知子匆忙把桌上的文件往包里塞,而古美门说完那句话,只是瞥了对面的青木凉介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就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这一幕看得东野常嗣大跌眼镜,连忙站起身来,跟在后面急急喊道:“喂,你不是我方律师吗?” “我接受的委托是对过劳问题进行辩护,但好像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给了一点建议。” 闻言,古美门的脚步顿了顿,扭过头来,朝着东野常嗣耸了耸肩,神情十分遗憾, “没想到你们竟然隐瞒了这么重大的问题。考虑到道义责任,请允许我就此辞别。” 语毕,他最后点头致意,接着抬手整了整自己的领口,就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径直拉开了门,闪身而出。 黛真知子则抱着一堆资料,向着众人鞠躬之后,就忙不迭追了出去:“律师,古美门律师,等等我啊……” 会客室内余下的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江口明纱一脸惊异地看着门口,嘴里发出一声感叹:“就这么干脆……抛弃他们了吗?” 青木凉介和身旁的两人对视一眼,挑了挑眉。 实话实说,对于这个结果,他竟然毫不意外。 砰—— 被无情抛弃的东野常嗣猛地捶了一下会议桌,神情满是不甘,嘴里更是骂骂咧咧: “你们这些律师就是这样,表面上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公司的事情……的确,我司傻瓜部门就因为一些小事引发事故,所以我就和他们说啊,给钱啊。这种事情一旦公开的话,几千名员工和他们的家人就得居无定所,公司有保护他们的责任!……” 他越说越是激动,整张脸涨得通红,最后更是直接站起身来,对着青木凉介三人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青木凉介却笑了。 他施施然坐了下来,泰然自若地看向已经出离愤怒的东野常嗣,语气淡淡: “哦,你在出庭的时候也打算这么主张对吧,不过说到底,这几千名职员会不会感谢你呢,还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你自私自利下的一厢情愿呢? 也对,一个在公众场合下都无法担负应有责任的人,又怎么能在真正意义上去保护员工呢?” 此言一出,刚才还一脸理直气壮的东野常嗣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地跌在地上。 而青木凉介和江口明纱相互对视一眼。 江口明纱得意地挑了挑眉,见此,青木凉介却只是笑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云淡风轻地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该下班了。” 松井看了看青木凉介,又看了看江口明纱,也笑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一通改变人生的电话 “亏大了亏大了……一群蠢货,简直就是蠢到了极点!” 古美门走出会客室,刚才脸上强撑着的笑容瞬间拉了下来,简直气得跳脚, “如果不是东野常嗣那个蠢货沉不住气,根本不会被他们看出端倪,现在不仅没有这么多破事,五千万也早就到手了!可恶啊!” 黛真知子刚从里面追出来,就见不远处古美门正气急败坏地狠狠蹬地,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词,看上去十分抓狂。 如果这时候穿上制服的话,就算是去扮演小学生,光从行为上来看,也很说得过去了。 “古美门律师,还是赶紧走吧。不然待会等青木老师出来,恐怕会更加尴尬哦。” 听见黛真知子这话,古美门心头那个气啊,不仅没消,反而更加上涌。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回头看了眼会客室的方向,憋着一股气,捏紧手里的公文包,一下子转过身,就脚下生风,快步往出口而去。 这里的“快步”就是字面意思,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或许比体育赛场上那些竞走运动员还要有过之无不及。 黛真知子眼见着他开溜,也连忙跟了出来。 且不说古美门回去之后又是怎样的一阵鸡飞狗跳,青木凉介这边却着实是迎来了一场大胜利。 翌日。 三木事务所社长办公室内。 青木凉介坐在三木对面,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听得三木连茶都顾不上喝,啧啧称奇: “不错嘛,过劳加上刹车故障的问题……这样算下来,至少能拿到一亿五千万。不愧是凉介啊,干得漂亮!”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说到这里,这次的案子江口律师也出了不少力,关于超线事故的事就是她发现的。不得不说,她确实具备一名优秀律师所需要的潜质。” “哦?很少听你这么夸奖一个人啊。”三木闻言,眉头一挑,眼底藏着笑意,“我这个表姑,一般人可是搞不定的。可她却好几次在我面前夸你。这样看来,你们两个也算是互相欣赏。这可是很难得啊。 啧,凉介啊,你也到了该考虑个人情况的时候了吧,不如……” 这话刚问出来,青木凉介放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就站起来,走到不远处接起手机,只听手机听筒的另一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凉介桑,今晚……有空吗?我妈妈她说……想请你来家里坐坐……” 电话那头的三澄美琴正咬着嘴唇,另一只空着的手上捏着一支签字笔,正随意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圈,有些紧张,又有些忐忑地等待着某人的回音。 而站在她桌子对面,双手托腮,满眼写满了期待的是比她这个打电话的正主还要激动的东海林。 “哎呀,干嘛这么含蓄啊美琴,直接告诉他,你妈让你跟他交往,问他什么意思不就行了?” 她这句话刚脱口而出,三澄美琴瞬间脸涨得通红,也顾不上等青木凉介等回答,直接一把将手机听筒给捂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满脸控诉地看向对面的东海林: “夕子!!!——” 见她就差临时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东海林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了吧,你赶紧给你那个小情郎打电话吧,不快点下手的话,又不知道被哪个野狐狸给拐走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话一出口,又被三澄气鼓鼓地瞪了一眼,她只好伸出一只手,在嘴上一横,就像是拉拉链一样,乖乖闭嘴。 三澄美琴又盯了她一会儿,见她果然没再继续说一些离谱的话,这才终于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捂住听筒的手移开,重新将手机贴在了耳朵旁: “那个……刚刚有一只蚊子……咳咳,现在被我赶跑了……” 听见电话那头三澄美琴故作镇定的话,青木凉介差点没有绷住笑出声来。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告诉她: 欸,美琴,你刚才说的话都被我听见了。 没错,美琴捂住的的确是听筒,但是,从手机的构造来说,这个时候其实应该捂住的是话筒,或者说麦克风…… 所以,刚才三澄美琴和东海林夕子的话,青木凉介不仅听到了,而且还听得很清晰。 “凉介桑?” 没有等到青木凉介的回答,三澄美琴又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点点紧张,还有一点点期待。 “嗯,好啊。” “……那个,我是说其实时间还没有定好,如果今天不行的话,也可以安排在明天,或者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到时候……” 三澄美琴正自顾自地解释着,声音却突然卡壳了一下,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才终于传来声音, “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等青木凉介说话,电话那头又传来东海林夕子急切的吼声:“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你怎么还问呐?快点应下来啊,直接告诉他时间啊笨蛋!” “你才是笨蛋呐!夕子!!!”这句话似乎离得远了些,环境声还有些嘈杂,伴随着一些脚步声,不知道电话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 但很快,听筒里又传来了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声音离得很近,应该就是贴着手机传过来的。 只听一声轻咳,三澄美琴有些气息不稳的声音再度传来: “那……就定在……今天晚上吧,我到时候下了班,就过来找你!” 青木凉介捏着手机,嘴角含笑,眼底满是温柔:“那可不行。” “欸???” 三澄美琴本以为会等来他的同意,可当她听见“那可不行”这四个字的时候,红润的脸上刹那间失去了血色。 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开始轻微晃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刚才她是听错了吗?怎么会…… 她这副样子,看得东海林夕子心疼得不得了,一时间火气上涌,就想要抢过手机对着青木凉介破口大骂。 可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听得出某人的心情十分愉悦。 只听他说了一句: “我是说,怎么能让你来接我,当然应该是我来接你啊。而且,到时候我还有很重要的话要当面跟你说呢。” 在听清楚这话的一瞬间,三澄美琴的眼睛亮了亮,连带着打在她身上的灯光都在这一刹那变得柔软起来。 电话里,她最后说的话是—— “好,我等你。” 7017k 第二百七十二章 终曲(不要走开,之后还有番外) 青木凉介刚刚挂断电话,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提示,是森山美栗。 “美栗,有什么……” 没等他的开场白说完,电话那头美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凉介,妈妈他们过来了,现在已经到你家门外了……说是……说是来找你爸爸讨论一下婚期……”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不自觉就小了下去,似乎是在羞涩,但话里所涵盖的信息量却十分惊人。 下一秒,美栗的声音变得急促了起来: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他们已经进屋了,我得去招待了……总之,你晚上回来的时候,一定一定要留意一点,千万不要露馅了……啊,不说了,他们过来了!” 没等青木凉介说什么,电话啪的一下挂断。 青木凉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不停揉搓着眉心。 确实,之前答应了美栗为了帮她躲相亲,所以在她妈妈面前假装情侣来着,可现在怎么还直接上门逼婚了…… 就……离谱…… 他皱眉思索着应该怎么样解释,才能把这事圆过去。假装情侣也就罢了,真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了,何况他今晚已经和美琴有约。 一旁的三木却是一脸艳羡地看着他。 想当年我三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这么受欢迎过,哎,年轻就是精力十足啊,等到现在这个年纪,虽然依旧有心,但有的时候,很多事情并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比如说身体的某些功能。 就在这时,门口却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大门被推开,一个倩影出现在门后。 江口明纱一脸冷若冰霜地瞥了眼屋子里的两人,接着径直走向了青木凉介。 只见她抬手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两张电影票,摸出其中一张,递到了青木凉介眼前: “喏,最近新出的好莱坞大片,听人说拍得挺不错的。我买票的时候不小心多买了一张,就勉强便宜你了。 晚上7点,不要弄错时间。” 说完,见青木凉介还没有抬手,她微微蹙眉,直接伸手抓起青木凉介用来揉眉心的那只手,掰开,将电影票放了进去,再手动合拢。 接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叉腰扭身,袅袅婷婷地离开。 嗯,很霸道,很不讲道理,很江口明纱。 而走出门的江口,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努力装作面无表情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口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就像是刚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的职业套装,不禁皱眉:“不行,这种时候……一定要穿上我那件el的小黑裙才行!” 她像是忽然联想到什么场景,脸上的红晕更浓了, “唔,还有口腔清新剂,这个绝对不能忘记!” 这么想着,她紧了紧拳头,快速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配着她异常轻快的脚步,透露出心底的小雀跃。 而此时,社长办公室里的青木凉介已经准备起身告辞。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疑,自己穿越的这个世界,原身或许并不是日剧综合世界,而是一个galgae,只不过这里的角色原型都刚巧是日剧里的而已。 吐槽归吐槽,自己造的锅含泪也要背上。 于是,他就在三木无比羡慕的目光中,默默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可刚刚来到办公室门口,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端坐在了沙发上。 黛真知子抿着嘴,一脸严肃地抱着公文包,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人。 当她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立即抬起头来,当看清进来的人正是青木凉介时,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眼睛一闪一闪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可爱的弧度: “青木老师!我……我……我想要回来继续跟你学习,请务必收下我!” 说完,她直接鞠躬90度,保持着这个动作,深怕青木凉介不答应。 见状,最难过的人属实是一旁哭丧着脸的松井。 又来…… 你们都欺负我是不是?! 呜呜呜…… 我松井不配拥有姓名吗? 呜呜呜…… “咳咳……”青木凉介摸了摸鼻子,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看错,以为是森山美栗直接来他办公室逮人了,好在是黛真知子…… “黛,这件事……你已经和古美门律师说过了吗?” “不……不是的,这是我自己的决定!”黛鞠躬更低了一点,“因为我始终觉得,律师是要有正义感的。但是古美门律师……” 闻言,青木凉介抬手将她扶了起来:“我明白了,既然这样,那么你就留下来吧。”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松井。 松井听到他说出那句话,只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咯嘣一声,已经彻底碎成了渣渣,此时更是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向青木凉介。 那个眼神,让青木凉介想起了已经搬走的邻居家那只经常来蹭饭的小狗阿黄。 不知为何,心头一软,说出来的话也临时改成了: “你待会让松井找人多搬一张桌子,你们两个的位置都安排在我办公室里吧。 回头,我会向社长申请,换一个更大的办公室。” 此言一出,松井和黛真知子的眼神都瞬间亮了起来。 解决了黛真知子的问题,青木凉介刚刚松了口气,兜里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个境外陌生号码。 他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迅速传来一个久违的女声。 “凉——介——桑——!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是大门未知子! “未知子!”许久没有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青木凉介也十分欣喜,“你不是去当了战地医生吗,那里的通讯应该很困难吧,所以这个电话是……” “哈哈哈哈哈哈……是啊,前段时间这里架设了通讯塔,刚刚落成,我就借了当地人的手机用用。怎么样,大律师,近况如何啊?” 大门依旧飒爽,但似乎这几年在战地的历练,让她的声音中更添了几分沉着。 青木凉介握着手机,尽管对方看不到他的样子,也依旧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挺好的,现在已经是资深合伙人了,也办了好多案子,就名气而言,已经比那个时候大很多了。你呢?” “嗯,这样就好。我的话,你不用担心啦,我在这里遇见了一个老头,医术不错,也就勉强到了我可以认可的程度吧。最近正跟他分在一个组里。” “那就好。” 大门的声音突然停顿了片刻,又响了起来:“如果这段时间,遇见了什么喜欢的姑娘的话,要好好把握哦…… 那什么……国际通话很贵的,那个人要我还手机了,挂了。” 嘟嘟嘟…… 青木凉介缓缓将手机从耳朵旁放了下来,看着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眼底竟然……有些湿润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响起他低低的笑声,笑声中有些洒脱,又带着几分释然。 7017k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三澄美琴线·结局篇(上) 法庭上。 青木凉介正站在辩方律师席位上,对着法官提出请求: “我方请求专家证人ui研究所的法医学者三澄美琴出庭作证。” 法官准许之后,一道穿着白大褂的纤细身影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缓缓走上证人席。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错,双方只是淡淡的微笑,生疏而有礼。 “请问三澄医生,被害人身上的刀口……” 三十分钟后,法官宣布休庭。 青木凉介收起桌上的各色文件,把公文包递给了松井:“这个你替我带回事务所,我现在……有正事要办。” “欸?哦哦哦。”松井虽然有点茫然,但依旧很配合地点头应是,抱起了属于青木凉介的那个公文包。 紧接着,青木凉介一脸严肃地走向刚刚收拾好挎包,准备离开的三澄美琴:“三澄医生,关于刚才你在法庭上指出的那个问题,我还有几点想要向你请教的地方。” 三澄美琴闻声抬头,原本及肩的短发现在已经成了披在背上的柔顺长发,伸出两缕在后脑勺处交汇,最后用香槟色的缎带绑了一个娟秀的蝴蝶结。 “青木律师,请问具体是什么问题呢?”她礼貌地笑笑,客气又疏远。 见状,青木凉介抿唇,略作思索:“只要是关于死亡时间的鉴定错误,和虚假的致命伤问题,应该会需要耗费你一点时间,不如我们去法庭旁边的休息室里谈吧,如果你眼下没有特别紧急的工作任务的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三澄美琴虽然有些为难,但也实在不好拒绝,只能礼貌点头,拿起自己的挎包,跟了出去。 两人找了一间没有人的休息室,开门进去。 “嗯,这里十分安静,应该很适合探讨一些学术问题。”青木凉介微微弯腰,十分绅士地将三澄美琴请了进去,接着回身关上门。 而下一刻,嘭—— 两瓣柔软的嘴唇相对,他一把搂住三澄美琴的腰肢,忘情拥吻起来。 唇齿之间,带着独属于三澄美琴的那股幽香,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他突兀的举动吓得三澄美琴一动也不敢动,但一本正经的神色却渐渐柔软而迷醉起来。 半晌。 青木凉介贴在她的耳垂旁,轻轻吐息,麻痒的感觉让三澄美琴浑身一颤。 他的声音格外喑哑:“刚才表现很不错,我指的是你站在证人席上的发言。” 三澄美琴一动也不敢动,细弱的声音中略带着一点喘息:“唔,你之前不是说要问我问题嘛,关于死亡时间的鉴定错误,和虚假的致命伤……” 青木凉介闻言一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是啊,我的确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那具尸体的实际死亡时间是三天前,而不是24小时之前呢。毕竟之前其他的法医给出的鉴定结果都是后者。” “……那是因为低温导致……啊……”某人不安分的手指引得三澄美琴发出一阵惊呼,身体开始轻颤。 她的头有些羞愤地埋进青木凉介的胸膛,整个人无力地趴在他肩头上,脑子里却还在思考着刚才那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没错,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在她陷入思考的时候突然发动攻击! 就在她想要抬起头控诉某人这种偷袭的行为时,休息室门外由近及远,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糟糕,有人向这边过来了!”美琴压低了声线,神色紧张地抬起漂亮的瞳孔,看向咫尺之间的青木凉介。 对方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思…… “快点把你的手拿开啦……”美琴推了推他。 可青木凉介却似乎有恃无恐,一低头,轻轻咬住她的耳垂,舌头在那上面打了个圈,带起一阵颤栗:“就算看见了又怎么样,你可是我女朋友。”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太……”三澄美琴的脸颊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门外。 东京地方检察院特搜部长水原正武,身边跟着之前和江口明纱在酒驾肇事案子时打过照面的平冈日向检察官,正一边闲聊,一边想着青木凉介两人所在的休息室走来。 就在距离休息室约有五米远的位置,水原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一旁的平冈见状也跟着停住,只是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部长,您这是……?” “嘘——”水原眯了眯眼,伸出手指摆出噤声的手势,接着脚步放缓,悄悄向着那间休息室的位置靠******冈日向见状不由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也跟在了后面。 两人与休息室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步接近,水原眼底隐藏的兴奋也逐渐汹涌澎湃。 躲在那里的……究竟会是谁呢?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啊…… 而这个时候,他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上了门把手。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啪的一声,大门被彻底打开,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水原顿时皱眉,走进几步,用如同雷达一般的目光搜索着入目可见的每一个角落,却还是什么也没有。 最终,他有些不甘心地退了出去:“难道刚才听错了,不是这间休息室?” 他神色狐疑地左右看了看,眉头一皱,就直接关上门,调转方向,向着走廊另一处休息室走去。身后的平冈也连忙快步跟上。 而就在那道门关上的一刹那,躲在门后的青木凉介单手撑墙,将三澄美琴牢牢地圈在怀里,脸上露出微笑:“安全了。” 被禁锢住的三澄美琴却一脸不满地推了推他,眼中还有刚才被检查时留下的仓皇:“我们……快点从这里出去吧,万一他们想到门后的死角,再次折返的话……那就糟了。” 青木凉介想起刚才那个水原脸上兴奋的神情,也顺势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就晚上再见,我来ui接你下班。” “唔……”三澄撅起嘴,目光炯炯地仰头看他,“其实……我晚上还有一个解剖……恐怕连吃饭都要直接在更衣室里解决了……” 见到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透着可惜,青木凉介心头一软,忽然低下头去,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接着退后两步,整了整衣领和袖口,做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三澄美琴见状,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褶皱的衣服,白大褂里的裙摆都压出了折痕,连忙整理了一下,这才最后看了青木凉介一眼,有些紧张地小步迈出门去。 一出门,她又恢复面无表情,神色冷淡的样子,但耳朵却还有些发热,一时间怕是消不下去。 而在她走后隔了几分钟,青木凉介也从那间休息室里闪身而出,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大律师模样。 在两人走后,没过多久,水原和平冈果然如他们所料的那样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水原正武气势汹汹地向着这间休息室走来:“刚才检查的时候,还有一个地方遗漏了,那就是门后!刚才门后一定有人躲在那里,不会错的!” 说着,他已经站到了休息室跟前,唰地将门打开。 然而,这一次,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现。 “可恶!说不定是哪个法官在这里进行什么交易,现在让他逃走了!哼!”水原一掌拍在了门框上,脸色阴沉。 7017k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三澄美琴线·结局篇 (中) 青木凉介走到法院门口,就见三澄美琴还在前面没有离开。亭亭的背影伫立在门口,微风轻拂,吹散头发。 看到她的第一眼,青木凉介就知道她在等自己,笑容不自觉爬上了嘴角。跟她在一起以后,程式化的笑容越来越少,发自真心的欣喜却在不断变多。 或许,这就是一段良好感情的意义。 彼此之间,不需要时刻陪伴,只需要你想到她的时候,她刚巧就在那里。无需言语的默契,相互理解和包容……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他在恋爱三年之后,终于产生了那个想法。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滚烫,刚想上去和她打招呼,可前脚刚刚迈出,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接通手机,电话里是松井的声音: “青木……青木老师,刚刚三井公司来人了,说是要和我们谈合作,但是社长今天刚好是高尔夫球日,他说让你来接待一下……” “好,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三澄美琴立即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刚刚绽放,却又顿住了。 她看见青木凉介一脸严肃地接听电话,就像两人交往时的无数次那样,大概又是案子找上门来了罢。 想到这里,她慢慢垂下眼睑,轻咬嘴唇,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样子,但只是犹豫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又荡了开去,眉眼弯弯,只是看着他的脸,笑得十分好看。 青木凉介按掉电话,有些无奈地看向美琴:“美琴,不好意思,事务所来了个重要客户,我得去接待一下。” “嗯,我知道的,那你快去吧。”三澄美琴笑容温婉,十分理解地点点头。 见状,青木凉介心中一动,上前两步,摸了摸她的头,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那等我晚上再来接你下班吧。” “可我晚上还要加班……”三澄美琴抬头瞥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为难。 “没事,我等你下班。” 言罢,青木凉介带着笑容转过身,目光在周围逡巡片刻,就见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缓缓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三澄美琴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看着他坐上车,车子呼啸着驶离,这才收回眼神,嘴角的微笑逐渐变淡,却没有消失。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嘛? ……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还留着最后一丝金光,明暗交织,显得十分有格调。 按照往常,三澄美琴已经到了该下班的时候,只不过今天警署那边临时送来了遗体,需要尽快解剖,因此晚上要多加班一两个小时。 她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走廊的某个位置看去,但很快又有些失望地收回眼神。 过去的三年里,青木凉介经常会出现在这里等候她下班。 她还在里面处理工作的时候,青木凉介就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查看最近的卷宗,或者做一些其他工作。 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彼此抬起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身影。 两人之间的默契,让同为ui法医学者的东海林夕子羡慕不已,总是撺掇着她,让她问问青木凉介,有没有合适的单身男同事可以介绍给她。 但是今天,青木凉介并没有出现。 他是一个相当守信的人,既然之前在法院的时候说过晚上会过来接她,就一定不会食言,除非……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 这样想着,三澄美琴的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安,以至于手里写字的动作都开始变得不顺起来。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他一定只是在忙,晚一点就会出现的! 她甩了甩脑袋,试图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就在这时,另一侧办公桌上的东海林夕子却突然怪叫起来:“啊咧咧,最近这些新闻都是什么啊!社会的治安已经变得这么差了吗?!” 闻言,自从三澄美琴和青木凉介确立关系之后就一直如同隐形人一样的久部六郎也抬起头来,一脸疑问地看向东海林,所长和三澄自然也不例外,不过所长更加直接一点,起身就走到东海林办公桌旁,凑近了看她的手机屏幕。 至于中堂系嘛,他从来不会被其他事情干扰,连抬起眼皮的动作都欠奉。 “哇,一名律师在走出法院之后被对方当事人用水果刀捅了二十八下,因失血过多,当场死亡。”所长拿着东海林的手机读了起来,引得后者十分不满。 此言一出,原本就有些想东想西的三澄美琴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煞白。 见她似乎不太对的样子,所长和东海林对视一眼,不由脸色讪讪。 “那个……三澄啊,青木可是个大律师,经验丰富,而且吉人天相,肯定不会遇上这种事的。这,这毕竟也就是个例嘛,你放宽心,放宽心哈。”所长有些尴尬地安慰着,一边向东海林示意。 “哦,对对对,你家青木凉介不是也有点身手吗,要是他遇上歹徒,估计结局就相反……额,我是说,歹徒肯定第一时间就被他拿下了,呵呵呵……”东海林也连忙解释起来。 而这个时候,坐在不远处的久部六郎却不以为然地拿着手机,开始念了起来: “前年三月份,埼玉县的一名律师在回家途中被人报复,推下湖中,溺水而亡。 同年十二月份,长野县的一名律师在家中烧炭自尽,后来被发现,其实是之前他负责代理的犯人出狱之后,为了报复他所为。 去年六月份,秋叶原附近也有两名律师,被尾随的歹徒乱刀砍死,原因是歹徒怀疑对方收受别人的贿赂,导致案子败诉。 …… 啊,还真是没想到啊,原来像这样的案子竟然很普遍啊。看来律师还真是一个高危职业啊!” 久部六郎故作惊讶地感叹着,但这话里的内容,别说是三澄美琴,就连所长和东海林都听不下去了。 东海林见美琴小脸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样子,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直接快步冲过来,一把夺走久部手上的手机,接着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地威胁道: “久部!你小子要是再敢在美琴面前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我下一次就直接把你从ui丢出去!” 这时,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中堂系也微微抬起了眼皮,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所长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弄得剑拔弩张的。对了,我订的饭盒已经送到了,大家先把晚饭吃了,之后还有两具遗体需要解剖。中堂负责小林善次,三澄负责山下左之郎,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众人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三澄这时终于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却显得十分勉强。 匆匆一餐解决后,三澄回到办公室,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 她的心莫名一紧,掏出手机,看着那上面标星号的联系人,刚刚按下拨号键,但当话筒里的铃声响了两下之后,她又迅速掐断。 万一凉介刚好在处理重要的案子或是有什么要紧事,打电话过去的话一定会影响他,不如等他看到未接来电之后再回拨吧…… 三澄美琴看着那通未接电话,犹豫再三,还是再次将手机揣进兜里。 就在这时,大门口突然传来了汽车开动的声音。 就见一辆棕色的本田kar正从门口开了进来,停在了空地上,门被打开,一个身影从上面下来。 原来是松井! 三澄当然认识这个常年跟在青木凉介左右的助手,看到他出现的刹那,心头的不安感觉愈发强烈,她有些慌张地放下手套,向众人说了一句抱歉,就急急地冲了出去。 满头大汗的松井刚想进去找人,就见要找的人已经从里面冲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三澄医生……” “怎么了?是不是凉介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快告诉我!”三澄的神色看似镇定,但过快的语速依旧显露出她内心的紧张。 闻言,一向嘴快的松井这一次却有些欲言又止,看得三澄更加心焦:“……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可以承受,你快点告诉我啊。” 松井吞了一口口水,终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青木老师他……出事了……” 话音未落,三澄只感觉脑袋里仿佛有一枚硬币突然从桌上滚落,在水泥地面上旋转着,幅度慢慢变小,最后一切陷入沉寂。 那不安的预感……难道成真了吗?! 7017k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三澄美琴线·结局篇(中II) “呸呸呸,我说错了。没有出事,但快要出事了!” 松井缓了口气,终于把后半句话憋了出来。 三澄美琴刚刚悬起的那颗心在听见“没有出事”四个字时“扑通”落下,又因为后面那句“快要出事了”又提到了半空中: “到底怎么回事,你……你慢慢说。” 松井吸了一口气,把剩下的话一股脑念了出来:“青木老师接手了一桩离婚官司,今天去会见委托人的时候,没想到那个委托人的儿子是个精神病人,突然就抓起桌上的餐刀,把青木老师挟持了……我过来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但青木老师怕你担心,才让我过来告诉你情况,不过……我之前没有留你的号码,所以就只能直接开车过来一趟……” 随着松井的话脱口而出,三澄美琴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她的脸色惨白,垂下的双手微微发颤,呼吸也不自觉急促起来。虽然松井没有详细说明具体细节,但作为ui的法医学者,由于经常会和警视厅一起合作,出入一些凶杀案现场或是追踪一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三澄美琴完全能联想到青木凉介所遭遇的情景。 但越是这样,她就越发恐惧。 因为挟持他的人并不是一个正常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精神病人的不确定性更大。如果某些因为一时冲动而产生危害社会想法的人挟持人质,警方还可以通过规劝,来说服对方放弃。但这种方式放在一个原本就存在精神疾病,甚至连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都未必具备的人身上,就难以奏效了。 说不定哪一句话没有说到位,对方就毫无征兆地下手……这都是有可能的。 越是这样想,脑子里就冒出各种无法遏制的念头,令三澄美琴的心跳得更快了。 于私,她现在就想到现场,想要亲眼确认青木凉介的安全。 可是于公,作为ui研究所的一员,她的身上还有自己的职责没有完成。 想到这里,她不禁回头看去,却见其他同事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围在门口。 “美琴,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东海林第一个开口,眼神充满鼓励,甚至单手握拳,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可她的话刚说完,旁边的久部六郎就直接泼冷水:“你又不负责解剖,就算留在这里,没了三澄医生,也没什么用。” “你这臭小子!”闻言,东海林顿时不爽地抬起手,揪住了久部六郎的衣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重前辈啊,臭小子!” “唔……”久部六郎习惯性护头。 而在忽然斗在一起的两人旁边,所长则是抱着保温杯,神色泰然。 他原本想说她负责的那具遗体的解剖工作就直接交给中堂,但是想到中堂系那谁也不鸟的脾气,嘴刚张到一半,又默默闭上了。 唉,有的时候,即便是所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使唤得动的,比如中堂系。 可就在这时,那个头发蓬乱,神情冷漠的男人却双手插兜,出现在众人身后,耸拉的眼皮勉强抬了抬,瞅了眼不远处神色焦急的三澄美琴,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真碍眼,还不快走。” “中堂医生,事出紧急,能不能麻烦你……欸?你刚才说什么?”三澄原本准备好的腹稿刚刚说到一半,突然回味过来,中堂刚才那话的意思是…… 可没等她再次确认,中堂就双手插兜,不理会众人各色目光,直接转过身准备离开。 见状,三澄赶紧冲着他的背影补上一句:“中堂医生,谢谢你!还有,这一次算我欠你的,下次你要是需要帮忙的话,我随时恭候哦!” 闻言,中堂的脚步一顿,低声骂了一句“八嘎”,就毫不留恋地往里走去,离开前好像还说了什么,但离得太远,三澄美琴没有听清楚。 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冲着众人鞠躬致谢,然后火速坐上松井那辆本田的副驾,往青木凉介所在的餐厅赶去。 看着那辆棕色的kar在视野里远去,东海林一边揪着久部的衣领,一边歪着脑袋有些费解地喃喃:“刚才中堂医生到底说了什么啊,根本没听见啊……” “他说,三澄医生的水平根本不如他,所以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久部一脸无语地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顺便生无可恋地解释了一番。 见状,从始至终都很淡定的所长端着保温杯,也往办公室里返回,等走得离两人远了些,才嘟囔着:“刚才好像忘记往杯子里放枸杞了啊……嗯,果然没有了枸杞,可乐的味道就变得有些奇怪呐……” 听见这话,落在最后的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 离开了ui,松井的小车一路飞奔,终于在进入东京都的繁华地段之后……堵住了。 没错,堵住了。 前后左右都有车的那种。 嘟嘟嘟…… 松井摁了摁喇叭,最终无力地瘫在了方向盘上,用最后的力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都已经这么晚了啊……看来是无法按照约定的时间就位了…… 想到这里,他感觉身体更加沉重了,顺便还有点困意袭来。 唉…… 坐在副驾的三澄美琴望着眼前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车流,焦心非常,却根本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辆自行车的话就好了…… 正当她产生这种念头的同时,车流的后方传来了一阵轰鸣声。 嗡……嗡……嗡…… 轰鸣声越来越接近,就在距离他们这辆车后方两百米处,突然出现了一辆黑色的机车。 酷炫的外表上还喷涂着“小林外卖”的字样,让整个车的画风略微有些带偏。但流畅的线条配上那潇洒不羁的外形,在拥堵不动的车流之中依旧显得鹤立鸡群。 唯独有一点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那就是—— 驾驶这辆炫酷机车的司机从外形来看,是一个体重200斤的快乐的胖子。 胖子留着五彩的辫子头,身上套着一件黄色的外卖员制服,而在制服没有拉好的衣领处,却露出黑色西装的一角,彰显着他的特殊身份。 没错,此人正是本书中多次出现,但每次都不配拥有姓名的,小龙叔手底下的雅库扎小弟里经常作为龙套出现的那个灵活的胖子,那个曾经以报废了自己一辆机车为代价,救下了青木凉介等人的灵活又勇敢的胖子! 不过这次,胖子兄弟真的纯属路过。 在未经召唤的时候,他是一个走街串巷,与监控探头和警察斗智斗勇,奔跑在躲避红绿灯第一线的外卖小哥。 迎着那一辆辆私家车里司机和乘客们羡慕的眼神,胖子雅库扎笑得分外动人。 头顶新做的彩色辫子头随风摇摆,载着他快乐的梦想驶向远方。 而就在他充满优越感地超过一辆辆私家车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一辆棕色kar却突然弹开了一扇门。 胖子雅库扎顿时睁大眼睛,但丰富的实战经验和良好的素质还是让他在关键时刻紧急刹车,来了一个漂亮的漂移动作,将将在距离那扇车门不到30公分的位置停了下来。 而这时,他也刚巧和从车上下来,准备直接走着过去的三澄美琴对上了视线。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三澄美琴线·结局篇(下I) 胖子雅库扎和三澄美琴对视了三秒。 空气静默了三秒。 突然,他的眼睛瞪大,显然认出了来人。 只见他一屁股从摩托车上滑溜了下来,扎稳马步,气沉丹田,冲着三澄美琴字正腔圆地大喊了一句: “嫂子!——” 也不知道少主的女朋友为啥叫嫂子,但他这一声嫂子着实把三澄美琴唬了一跳。 她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了一圈,终于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当时机车救人的那个雅库扎,脸上立即涌现出笑意:“原来是你啊,你好,没想到你们平时还兼职送外卖啊。” 胖子雅库扎点了点头,一撩头发,十分潇洒地说道:“即便是英雄,也要融入群众嘛,我们这就叫做身体力行,服务群众,顺便在这个过程中赚一点点小钱。” 说到“一点点”的时候,他还捏了个“格局很小”的手势,顺带挑了挑性感的小眉毛,神情十分自信, “我们就像奥特曼一样,平时看着是个普通人嘛,但关键时刻一脱外衣,那就是个顶个的好手。” 三澄美琴十分理解中二青年的脑回路,认真地点头,并且说出了早就憋在肚子里的一句话:“所以……你的车能不能借我一下?” “借借借借借……车车车车车???” 别的不说还好,一提这茬,胖子雅库扎就一脸惊恐地护住自己这好不容易攒钱买来的机车,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片刻后,闭起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姿势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好……吧。” 于是乎,三分钟之后,在一堆拥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长龙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彩色小编的胖子驾驶着一辆黑色机车,车后座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 衣袂翻飞间,机车在众位被迫留在原地的司机和乘客羡慕不已的眼神中,划出一道弧线,畅通无阻地从车流末端一直行到开头的某红绿灯处,接着嗖地一个90度漂移,往另一个路口飞驰而去。 “八嘎,真特么羡慕!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也能……”一个中年人一把捶在方向盘上,汽车发出了“嘟——”的长鸣。 引得一旁副驾驶座上的中年女人立即横过眼来:“你刚才那话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没没没,我是说,我再年轻个十岁,咱俩也能像刚才那俩人一样,开个机车出门兜风,嘿嘿嘿……” “算你识相,哼。” 中年女人脸上终于闪过满意的神色,扭过头去继续用手机玩起了推箱子。 男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唉,这年头上门女婿不好做啊…… …… 胖子雅库扎体重虽然200斤,但车技却十分娴熟,不仅多次运用各种漂移姿势,还因为常年跑外卖,熟知东京大街小巷的各处监控和警察站点,一路风驰电掣,七拐八拐,很快就将三澄美琴送达了目的地。 吱—— 车子又一个360度大漂移,胖子伸出一条小粗腿,将机车支住,扭头对后座上的三澄美琴说:“嫂子,到地方嘞。” 三澄美琴闻言如蒙大赦,晕头转向地从机车后座上下来,一张小脸已经有了菜色,但还是没有忘记忍着头晕,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 胖子憨笑着一甩头,几绺小辫子瞬间飞到脑后,自认为十分帅气,摆了摆手: “嫂子,您可甭和咱哥几个客气,都是自己人。嘿嘿嘿,行了,我还有外卖要送,就先撤了哈,要是有事找,让少主一个电话,咱们保证随叫随到,绝对不含糊!” 说完,他一拧油门,身下明显车轮被压扁了几公分的机车立即发出轰鸣。 三澄美琴晕乎乎地举起手摇了摇,看着那辆机车像一颗流星,没入远处更加深沉的夜色里。 等缓了缓神,她终于能扭过头看向面前这栋黑漆漆的大厦。 但随即她感觉到有些奇怪。 毕竟是东京都市中心位置,这样一栋商业大厦在这个时间点竟然一片漆黑。 松井之前说过,凉介他是在33楼的西餐厅里被劫持,可如果整栋大厦都断电,那她就只能靠着楼梯走上去。 希望不要关门落锁…… 虽然心里对眼前的情况有些忧疑,但想要亲眼确认青木凉介是否安全的心理还是战胜了对黑暗的恐惧。 她一步步向着一楼的大门走去,就在这时,大楼里走出来一个清洁工打扮的妇人。 三澄见状心头一喜,连忙迎了上去:“你好,请问之前在这栋大厦33层西餐厅里发生的劫持事件……那个人质最后怎么样了?有没有获救?” “33层啊……我不知道诶。”妇人摇了摇头,三澄随即面露失望。 可就在她垂眸的一瞬间,一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却递到了她的眼前。 “这是……”她顿时愣住。 妇人冲她微微一笑,嘴里的台词有些不顺:“有人让我告诉你……那个……额……你是个特别好的女孩。” 终于说完了台词,妇人松了一口气,见三澄还没有伸手,连忙主动将花塞进了她手里:“没事,刺都处理干净了,不剌手滴。” 妇人憨笑着离开。 三澄愣愣地注视着手里这枝玫瑰花,嘴角缓缓上扬,心底的担忧松了松。 这一定是他安排的……所以,他会没事的,一定没事…… 但没有亲眼目睹他的平安,她还是不放心,想要掏出手机给他打一个电话,但不知为何,这附近似乎信号不佳,根本打不出去。 她无奈地将通话挂断,看着眼前漆黑的门洞,只得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用来照明,心怀忐忑地踏入了第一步。 无事发生。 三澄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能在进来的第一时间被一群早已等待许久的人围住,每个人喊着“surprise”,然后出现青木凉介的身影……电视里的爱情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她捏着手机,开始四处搜寻安全楼梯所在的位置,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谁?谁在那?” 她迅速转过身,一手拿着手机,用闪光灯照亮声音传来的那片区域,另一只手则悄悄摸进挎包,握住她随身携带的一把水果刀。 一个身影渐渐走近,一只脚踏入了闪光灯照亮的区域。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三澄美琴线·结局篇(完)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向后挽起,五官精致出挑,几乎挑不出什么错误。 那个女人的脸上噙着极其冷淡的笑容,美眸深沉,微微抬起下巴,高傲地拿着一支玫瑰花走向了三澄美琴。 整个人优雅得就像在参加舞会。 “喏,你的。” 三澄美琴有些疑惑地接过玫瑰,总觉得这个素梅蒙面的女人似乎对自己隐隐有一股敌意。 而那个女人见她接下花,眼珠一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由冷哼一声: “什么品味。”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扭身离开。 没错,那人正是江口明纱。只是三澄美琴并没有见过,所以认不出来。但她的名字,江口明纱可是已经听过了无数次。 呵,青木凉介那个家伙,真是……没有品味! 后面还有半句,那就是—— “竟然没有选择我,简直蠢得要命!” 她一个从小学开始,就在男生身上从无败绩的人,竟然最后会败给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bushi)的法医! 但随即,她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如果那个家伙真的能开窍的话,她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是了,她其实很清楚,早在最开始的时候,青木凉介就已经拒绝了自己。只是她的骄傲不容许失败,但越是尝试,却发现越陷越深的至始至终,就只有她自己而已…… 竟然第一次败得这么狼狈。 罢了,这一次,就让给你了。哼,女人。 江口明纱的心理活动三澄美琴显然是不会知道的。 她手里拿着两朵玫瑰花,继续往前方走去,那边隐隐绰绰,似乎有光线透出来。 没走几步,又一个女生出现在视野里。 穿着浅橙色的老式西装,留着一头短发,走路的时候稍微有点内八字,但长得却很可爱。 女生笑眯眯地走上前来,忽然伸出背在身后的手,一支红得热烈的玫瑰花在她手中绽放。 她的眼睛在手机闪光灯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的,如同细碎的星光。 “给你。记得……一定要幸福啊!” “谢谢。”三澄美琴微笑着把花收在怀里。 黛真知子转过身去的刹那,一滴眼泪滑落到眼角,她忍不住抬手擦掉,心底暗暗感叹: 哎呀,真的是……果然这种感人的场景什么的,最容易哭了。决定了,下次也要找一个像青木老师这样的男朋友! 至于这一次……就……就算了。 三澄美琴看着她走远,不由抿嘴一笑,继续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随着她走近,一个一个人从那个方向出来,将一支支玫瑰花送到了她的手中,每一个人都带来了一句祝福。 没过多久,等她走到那间亮着烛光的房间时,手里已经盛满了鲜花。 原以为到这里就会看见青木凉介含笑的身影,可没想到,房间里虽然满是花瓣和摆成信形的蜡烛,但却空无一人。 由蜡烛摆成的心形图案里写着——“走到这里来”。 三澄美琴的心没来由快了好几拍,扑通……扑通……有一种甜蜜的感觉正在从心底慢慢上涌。 她抱着一大束玫瑰,走进了那颗心。 而就在她踏进去的一刹那,她的手机发出一阵嗡嗡声。她打开一看,是一条青木凉介发来的短信,短信的内容是: 「看看窗外。」 在看清楚短信内容的一瞬间,她抬起头,发丝顺着这个动作拂过脸颊,她看到窗外的夜空里,竟然不知何时升起了无数粉红色的气球,而气球的底部,竟然悬着一块巨大的le灯牌。 灯牌上写着九个字—— 「三澄美琴,嫁给我好吗?」 这一刻,就像是无数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一样,三澄美琴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胸中一时之间有无数复杂的情绪喷薄而出,而其中最最明显的一股,就是一种名为“感动”的情感。 这个时刻,她,一直在等,一直等,已经等了很久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在不经意之间滑落,但她就像是未曾感觉到一般,猛地转过身,往门外冲了出去。 她奔跑着,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努力地向那个名曰幸福的方向,快速奔跑着。 一路上,所有的人和事,路边的街灯,头顶的星光,她统统看不到,眼里就只剩下空中那满满的粉色气球,和那九个字。 终于,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她几乎力竭的时候,终于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看到了一个长身而立的身影。 深秋的风吹得他身上的风衣猎猎作响,但即便是这样,都难以掩盖他的风姿。 只一眼,三澄美琴就认出了这个背影,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青木凉介。 “凉介——” 她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但她忘记自己刚才跑了太长时间,气息还没有喘匀,以至于喊出的话也有些中气不足。 但即便如此,有心的人依旧不会错过。 青木凉介闻声转过身来。 那一刻,他的目光在那一刹那温柔了岁月,往后哪怕是再过二十年,每每想起那一晚看到的那一眼,三澄美琴的心底都会泛起阵阵涟漪。 这种感情和年龄无关,和人有关。 消失了一整晚,不惜让松井配合着把今晚的女主角哄骗到指定场地,也想要实现这片刻的惊喜。 青木凉介想过知道真相后,三澄美琴恐怕会气得骂他一顿,或是赌气不理人,可是没想到,三澄美琴却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不见了,只剩下情不自禁地笑,笑中带泪。 两人就像一条线的两端,同时向对方靠拢,最终汇聚成一个点,紧紧相拥。 相拥的刹那,青木凉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发露的清香,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要做一件事。 当两人久久相拥,终于分开,他紧紧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在笑容中濡湿了眼眶的女人,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 咚咚咚…… 一个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大律师,在这一刻,在这个娇小的女人面前,却心跳如雷,手心都有些发汗。 “啊——” 突然,在女人的惊呼声中,男人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丝绒盒子。 打开之后,一枚晶莹的钻戒出现在三澄美琴的眼前。 这一刻,她忽略了风声,忽略了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的怀着祝福的人,忽略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ui同事,甚至一度忽略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听见眼前的青木凉介说出了一句话,声音坚定,吐字清晰。 她想,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三澄美琴,嫁给我好吗?” 三澄美琴脸上的笑容放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藏下所有的泪意,她张开嘴,大声地,一字一句地回答: “好,我愿意!”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二百七十八章 森山美栗线·结局篇(一) 下午6点。 青木凉介准时下班,挥别了松井和黛真知子。 松井还是和以前一样,时常出一些不大不小的纰漏,但总算在打官司上也偶尔会表现出一点作为青木凉介弟子的担当来。 至于感情方面,说起来还有一点好笑,之前偶然有一次青木凉介在和美栗讲电话时,说起了美栗小姨土屋百合目前为止依旧单身的事情,结果松井那个家伙就悄悄记下了,尤其是在一次事务所团建的时候亲眼见到美栗之后,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偷问美栗要了小姨百合的电话号码。 之后的事情嘛……当土屋百合拿着一张早孕化验单直接堵到办公室向松井逼婚的时候,青木凉介分明看到松井那家伙一脸得意的表情。 于是乎,两人火速结婚,八个月之后顺利抱上了一个八斤重的男孩。 至于黛真知子,她则是一直以成为一名出色的执业律师为目标在努力着。 她的父亲已经从打电话逼婚,到现在直接放弃了。偶尔往事务所寄土特产的时候,倒是能看到一些画着一家三口的明信片,也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有意为之。不过黛真知子本人似乎并不是特别在意的样子,除了偶尔对着一些新出道的男明星摆出一脸神往的表情之外。 而以前那个经常有事没事和青木凉介抬杠的江口明纱嘛,早在三年前就入了东京地方法院,现在已经是一名执业法官了。最近有一篇报道,把她和出了名难搞的别府敏子一起,并称“法官届的美女双煞”,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青木凉介摇了摇头,拎着自己今年过生日时美栗用存起来的零用钱给他买的公文包,满面笑容地坐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只不过这次驾驶位上坐的不再是藤原文太,而是他的儿子——藤原拓海。至于藤原文太嘛,现在已经到了该享清福的年纪。据说每天都和好兄弟一起去俱乐部陶冶情操,时常夜不归宿。毕竟上一份工作是青木凉介的专职司机,在工作的这几年里,他还是挣了不少钱的。 青木凉介坐上车后座,说了一个地址,就开始闭目养神。 肚子忽然有些饿了,想起今天中午的爱心便当是盐焗鲭鱼配海苔肉松饭团,虽然看似简单,料理的火候却把握得很好,即便是早上7点做好之后放凉,也依旧很好吃。 果然不愧是厨艺技能满点的森山……哦不,现在应该叫做青木美栗了。 没错,两人早在八年前就已经结婚,并且育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大儿子今年八岁,已经上国小三年级,小儿子刚满六岁,按照日本小学生的入学年龄,这个年纪正好符合,所以今年就读于立花小学一年级。 至于最小的小女儿嘛,将将2岁,今天是她第一天上幼稚园。 想起女儿青木绘里香,长得倒是结合了父母各自的优点,不过这个脾气嘛……也不知道到底从了谁。 每每念及此处,青木凉介都忍不住用手揉揉眉心。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倒霉的也不知是哪家的男孩子。 而现在,他的目的地正是女儿青木绘里香所就读的向日葵幼稚园。 车子在路口缓缓停下,摇下车窗,隔着栅栏,看到幼稚园里面彩色空地上几个两三岁大的孩子正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聊天。 “我的爸爸最厉害了,每次回家,他都给我带好多好玩的玩具,是不是很厉害啊?”一个冒着鼻涕泡的小男孩得意地看向其他几个孩子。 一听玩具,孩子们的眼里都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唯独一个女孩例外,那就是青木绘里香。 她撅着嘴,把脑袋仰得高高的,双手叉腰,一副大姐大的姿势,用眼角瞥了瞥刚才说话的男孩子,一脸不屑地轻哼: “哼,那算什么?我爸爸比你们所有人的爸爸还要厉害多得多得多!他表面上的身份是日本第一的大律师,就没有他打不赢的官司,但他实际上的身份,可是相当神秘的!” 说到这里,她悄悄压低了声音,抬手示意众人凑近点,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跟你们说,这件事情是一个大秘密,你们可不能告诉别人哦,包括你们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妹妹弟弟,都不可以说哦!” “嗯嗯!” 得到众位小朋友郑重其事的点头之后,青木绘里香眯了眯眼,一脸高深莫测。那个动作和青木凉介的习惯,简直学了个十足十。 就听她状似小声,实则音量一点也没有缩小地道: “为了你们的安全,具体细节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的一点是,我爸爸他其实是和奥特曼一样,有特殊身份的人。我也是一不小心听到了他和其他奥特曼打电话才知道的。不过,他们的名字不是奥特曼,而是超级英雄。” “啊……”小伙伴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眼里是明晃晃的羡慕,包括刚才那个说爸爸给他买玩具的男孩子。 青木绘里香如同大王巡视领地一样,骄傲地环视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个幼稚园的人都比较上道,跟我们家小区附近公园里那群小孩子有的一拼。 但这样还不够。 她的小脑袋晃了晃,明亮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露出了一个微笑。青木凉介远远看到她脸上的微笑,就知道这孩子又要坑人了。 “总之,这是个秘密,而你们是这个秘密的知情人,懂吗?” 这个时候,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朋友忽然举起了手。 青木绘里香向她看去:“有什么问题?” 小女孩犹犹豫豫地发问:“那个……什么叫‘知情人’啊?” “嘶……”这个问题让早慧的青木绘里香表示十分嫌弃。 啧,我要收回之前的评价,这个幼稚园的小朋友质量根本不行。 面对一双双求知的眼睛,她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解释:“知情人就是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像这样用缩写来说话,就会显得很厉害,懂吗?” “噢……”小朋友们齐齐点头。 “所以我既然告诉了你们,让你们知道了这个天大的秘密,我们就已经是一伙的了。我爸爸是超级英雄,我长大以后也就是超级英雄。所以你们趁早跟着我混,不会吃亏的!这个就是大人们经常说的‘投资’,很厉害的,懂吗?” “哇……” 很好,青木绘里香小朋友第一天上幼稚园,就成功收获了一群小跟班。 坐在车里全程围观的青木凉介不由无奈摇头。 虽然听不清楚女儿在说什么,但是已经目睹过无数次类似场景的青木凉介对此毫不意外。 得,或许老爹以前一直担忧找不到人继承他的雅库扎事业,其实是放错了目标群体。 眼前不就是个现成的吗? 7017k 第二百七十九章 森山美栗线·结局篇(二) 青木绘里香成功凭借交涉(忽悠)收获了幼稚园的一群小弟,心里很是得意,一转眼就看到栅栏外从保时捷上下来的青木凉介,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切换成天真烂漫的憨笑。 她笑眯眯地冲着小伙伴们摆摆手,昂着头十分骄傲地宣布道:“我爸爸来接我了!” 下一秒,就背起小书包,双手张开,一脸欢腾地冲向了已经走到幼稚园门口蹲下身来张开双手的青木凉介。 呼—— 青木绘里香一下子扑进了青木凉介的怀里,脸上带着红扑扑的甜甜笑容,在青木凉介的怀里蹭了蹭。 嗯,很好,没有其他女人的气味。 检查通过。 青木凉介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青木绘里香两岁的时候开始跟着哥哥看起《名侦探柯南》之后,这种变化就开始悄然发生,虽然无奈,但自己的娃,打断了腿都得哄着,不然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继续扮演着一个“无知”的老父亲,揉了揉女儿还有些稀疏的头发,柔声问道:“小香,今天过得怎么样?” 闻言,绘里香踮起脚,伸出左手一把搂住了青木凉介的脖子,开心地扭过头,右手指着幼稚园空地上那群小朋友,骄傲道: “我还以为有多么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嘛。你看,那些小笨蛋们现在都是我的朋友了。哼,看到陌生人连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果然都是一群无知的笨蛋呐!” 青木凉介抚额,直接把女儿一把抱起,塞进了车里。 这种熊孩子的教育问题,还是回家让美栗好好研究一下吧…… 过不多久,保时捷在一栋眼熟的白色建筑前停下,但不是曾经的那一栋,而是隔壁那户搬去国外的麻生家原址,现在已经被青木凉介买了下来,装修成了和原来的房子差不多的风格。 因为和青木老爹就住在隔壁,所以一日三餐,老爹都会过来和他们一起吃,顺便含饴弄孙。只不过,这群孙子孙女个个人小鬼大,智商超群,到底是谁逗谁还真不一定。 青木凉介领着女儿,按响了门铃。 没过几秒,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大门被从里面打开,只见两个长相有些相似,但都十分清秀可爱的男孩子从门边探出脑袋来,一个叠一个。 毫无疑问,这两个孩子正是青木凉介八岁的大儿子青木优斗和六岁的二儿子青木海斗。 两人在看见青木凉介的一瞬间,立即齐齐大声喊道:“爸爸,你回来啦!” 而当两人的视线下移,看见跟在青木凉介身边的绘里香时,竟然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用比刚才那声轻了至少一半的声音讷讷地说了句:“妹妹,你回来啦……” 一句话就看出青木一家人的家庭地位了。 青木凉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让绘里香先进门,自己则留在身后,换好鞋子,再把外套和公文包主动放好。 而这时,已经大着肚子的美栗也微笑着端着做好的最后一盘菜撑着腰,缓缓走向了餐桌:“等爸爸坐好,我们就开饭。” “好耶!最喜欢妈妈做的饭菜了!”绘里香仰头甜甜地说道。 一旁的优斗和海斗连忙附和着点头。 青木凉介进门第一眼就看见美栗托着腰,艰难地将盘子放到餐桌上的动作,心里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从她手里把盘子接过: “美栗,你现在距离预产期只剩下不到半个月,这些事情还是干脆就请一个家政服务员来做吧。你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不要太过操劳。” 美栗眼见着青木凉介着急,嘴角微弯,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我份内的事情,只是做饭和打扫一下房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不需要额外请一个家政服务员来做了啦。而且,如果真的像那样子的话,就好像我这个这个家庭主妇做得很糟糕一样,连本职工作都无法完成……那样会被人笑话的……” “可是……” 青木凉介看着美栗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低头连脚尖都看不到,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放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其他方面都很好说话的美栗,在这件事上却异常执着。无论他怎么说,她都坚持要自己来。如果说得强硬一些,甚至还会把她弄哭……一下子令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干着急。 不过,还能怎么办呢? 自己老婆,只能自己宠着呗。反正美栗现在的家庭地位,都是被他宠出来的。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每天早点下班,然后看着她,趁着她不注意,就从她手里把活抢走,让她无活可干,从而一定程度上减少出问题的几率。 平时他也嘱咐了老爹,经常过来遛弯,以防美栗一个人在家偷偷登高爬低,出现什么意外。 如果不是日本对于隐私问题非常看重,美栗本人也觉得没什么必要,他一度想要买一个监控摄像头放在客厅,可以随时看看,以防有意外发生。 一旁的孩子们看着爸爸妈妈讨论的话题,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大声说道:“我们可以帮忙的哟!” 闻言,美栗笑着点头:“是啊,优斗今天帮妈妈擦地了,海斗今天也帮着洗了衣服,绘里香早上还学着叠了被子。都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哦。” 美栗对于孩子,一向施行鼓励式教育,时刻关注着孩子们的每一点进步。青木凉介则是掌握着大方向,时不时考察一下孩子的功课,偶尔扮演一个严父的形象。 所以这几个孩子相对于美栗来说,更怕他多一点。即便是绘里香,当青木凉介沉下脸来的时候,也就成混世魔王变成了听话的小鹌鹑。 但不管怎么说,大体上,在子女教育这方面,两人还算是相当成功的。虽然绘里香似乎有点走偏…… 几人落座,青木家正式开始吃饭。 席间,青木凉介询问起今天青木老爹怎么不在,就被美栗告知今天老爹和朋友有约,所以提前请了假,说晚饭不在家里吃了。 提到朋友,青木凉介就想起老爹前两年参加老年迪斯科舞团,差点发展出的黄昏恋。 其实这种事情,家里人除了美奈子之外,他和阳太也都能理解。 毕竟老爹年轻时丧妻,一个人带三个子女到现在,如今子女一个个都长大成人,他早已歇了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也无可厚非。 甚至近些年,自从美奈子转行进了警务系统之后,见多了各种各样的家庭,她对于这种事情也没有曾经那么抵触。 但最后之所以没成,问题其实在于老爹自己。 青木凉介到现在都还记得,当老爹终于在一次家庭聚会时宣布自己找到了未来的另一半后的那天夜里,大家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声惊醒。 顺着声音来到客厅,才发现竟然是老爹正跪在老娘的供桌前,抱着她的相片哭得像个孩子。 那会儿老爹脚上连拖鞋都没穿,衣服也套反了,可抱着相片的动作却十分轻柔,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明明是他在哭,却笨拙地试图去擦相片上老娘脸上滴到的泪水,还呜咽着哄: “老婆大人,别哭了,我再也不找别人了,再也不找了……” 那一幕当时给美栗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她后来回到屋里,从身后环住青木凉介的腰,脑袋枕在他的背上,极其温柔地说道: “凉介,如果以后我比你先走的话,你就再找一个可以照顾你的人,千万不要怕我生气……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如果我不在了,有人替我照顾你的话,我才能放心呐……” 听到那句话,青木凉介当时只感觉心脏在一瞬间柔软得像一块云朵,忍不住回身抱住她,下巴抵住她的脑袋,柔声道: “傻瓜,你会长命百岁的。就算到了九十九岁,我也还要吃你做的菜呢,别人做的我可吃不惯。” “唔……” 美栗将头埋进青木凉介的胸膛。青木凉介感觉自己的睡衣好像湿了一块。 7017k 第二百八十章 森山美栗线·结局篇(三) 美栗给青木凉介夹了一块煎鱼,看得三个小家伙很是羡慕,纷纷递上碗。 青木凉介和美栗不禁相视而笑,又给三人分别夹了一块,这才安抚住了三个小毛孩子。 吃饭的时候,两人又聊起关于美奈子的话题。 自从美奈子选择转行进入警务系统之后,刚开始还只是普通的小片警,可很快,她的身手被老领导看中,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刑警。 自从在一次抓捕连环杀人犯时,她越众而出,如一阵风一般,干净利落的一个回旋踢,就将杀人犯手里的武器直接踹飞,还顺便给人来了个过肩摔,倒地瞬间,立即制服。 自此,她在搜查一课的名气就打响了。 据说在那之后,想要她联系方式的男警察们络绎不绝,只不过从来没有哪个成功。大家都隐隐猜测,也不知道哪个混小子,最终能博得美人归。 说起这个,美栗笑着摇了摇头:“美栗她跟我说,目前为止的主要心思还是放在工作上呢。要是被某人知道,那可就太可怜了……” 青木凉介也不由点头。 谁能想的到风水轮流转,曾经那个想要忽悠美奈子做助手的深山大翔,竟然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迄今为止,已经进行过三十一次求婚,但没有一次成功。 也罢,这种事情,还是要两个人自己商量着来,别人再怎么劝,都没什么用。 最终,要么深山大翔被打击到放弃,要么美奈子最终松口。 聊完了美奈子的近况,不免要说到只比她小一岁的阳太。 阳太那小子在考试上天赋不佳,虽然在老师山口久美子的引领下开始了一段以大学入学试为努力的艰苦学习,可惜的是一遇到考试,直接大脑放空,连一个公式都想不起来。 最终,勉强靠着体育特长进入了一所三流大学。 而上了大学之后,没有了老师的施压,阳太故态复萌,成天要不逃课打游戏,要不在宿舍睡觉。大学四年啥也没学到,唯一的收获就是加入了校篮球社团。 在社团一群业余选手的衬托下,勉强算得上成绩出挑,加上一张帅气中带着痞气的脸,引得一群无知学妹趋之若鹜。 从小到大几乎都上男校的阳太,终于在大四上学期成功**,一连交了七个不同风格的女朋友,引得其他社员羡慕不已。 也算是实现了这小子的夙愿了。 不过…… “你出差的时候,阳太打电话过来,说他被人看中,加入了一个篮球俱乐部,教练是一个女生,据说还和你是老相识哦。” 美栗说着这话,一边偷偷打量青木凉介的反应。 “老相识?”青木凉介夹起一段芦笋送进嘴里嚼了嚼,神情满不在乎。 “是啊,对方还说,是你的老婆呢。”美栗歪了歪脑袋,像是无意提及。 “噗——”青木凉介一口汤喷了出来。 海斗不幸中招,一脸惨兮兮地拿起餐巾抹了一把脸,这才可怜巴巴地望过来:“爸爸……” 青木凉介连忙安慰了一下小儿子,但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阳太的那位篮球女教练究竟是谁了。 不是达子又是谁?! 看来得赶紧劝阳太换一个工作了。 既然教练是达子,那这个俱乐部多半是有其他目的(骗人),而不是单纯为了体育竞技。说不定今天刚刚加入,明天就连人带俱乐部齐齐跑路,连工资都不带发的。 想到这些年达子时不时寄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过来,甚至还在他和美栗婚礼当天,穿了一袭婚纱前来捣乱,要不是被青木凉介提前发现,并让泽地秘书把人拦住,这事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而现在,看美栗的表情,显然达子说的话已经对她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扰。 见此情景,青木凉介只得按捺下把阳太那小子打一顿的冲动,伸手将美栗的小手握在手心。 “没有那种事,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大概猜到那个人是谁了。不过如果是她的话,那这个俱乐部恐怕办不长啊。” 美栗感受着对方手上的温度,心里那丝疑窦消散了,抿起嘴角,头微微扬起:“那我下次看到阳太的时候,就提醒他注意一点吧。” “嗯。” 终于吃完晚饭,三个孩子被美栗赶去书房学习,而她则准备收拾碗筷。 青木凉介见状,连忙将筷子从她手里抽走,顺便夺过碗碟,先一步进了厨房。 美栗被夺了工作,愣了片刻,就想跟过去阻止,可就在这时,身体一软,整个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听到声响,青木凉介连忙从厨房冲了出来,手上的清洁手套都来不及摘掉,就见美栗整个人靠在一条桌腿上,身上的裙子从底下开始,大片大片的洇湿。 早已有过三次经验的青木凉介立即反应过来,这是美栗的羊水破了! 他一把撸掉手套,快步冲上前,将美栗从地上抱起,接着冲房间里的孩子们喊了一声: “爸爸送妈妈去医院,你们三个现在就去隔壁找爷爷,就跟他说,妈妈要生小宝宝了,知道了吗?” 几乎是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书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三个孩子脑袋叠脑袋,探出门来。 听清老爸的吩咐之后,三人立即严肃起来,在优斗的领导下,拿上小水壶和点心零食装进各自的背包里,整装待发。 美栗被青木凉介抱在怀里,还担心着三个孩子没人照顾,听见青木凉介的吩咐之后,才稍微放下心来,只是那捏着青木凉介衣袖的手却紧紧攥住,一刻也不敢放松。 青木凉介将美栗放上副驾,扣好安全带,顺便给她盖上毯子,这才连忙坐到驾驶位上,启动车子。 临行前,他温柔地贴在她耳旁,哄道: “没事,很快就到医院了,生产的事情早就安排好了,这次会是大门替你接生,以她的技术,你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乖。” 美栗的额头冷汗涔涔,现在已经开始宫缩,整个人痛得就像骨头都要被拆散一般。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表现出过分痛苦,只艰难地冲着青木凉介点点头。 就放心地把自己的安危交给这个男人吧。 她这样对自己说。 下一刻,随着保时捷跑车一声轰鸣,黑色的影子疾驰而去,融入夜色。 一直到看不见跑车的影子,三个小脑袋才拉了拉二楼窗口的窗帘,准备向着隔壁出发。 7017k 第二百八十一章 森山美栗线·结局篇(四) 医院急诊中心门口。 一辆黑色保时捷飞速驶来,在门廊处停下。 医院门口进出的人都不约而同将视线投了过去,就见车上驾驶座下来一个面容清隽的男人。 男人神情严肃,看上去十分镇定,唯独微乱的脚步透露出他心底的紧张。 他飞快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抱出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每走一步,女人身上就往下滴着羊水。 “青木律师!”在门口值班的护士认出了青木凉介,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我这就去叫大门医生!” 青木凉介连感谢的话都来不及说,只来得及点了点头,就抱着美栗往里冲。 “麻烦让一让,我老婆快生了!!!” 他抱着美栗脚步不停,越过大厅纷杂的人群,向着急诊室的方向冲去。路过的人听到动静,都下意识侧过头来,看清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之后,连忙让开了一条路。 这时候,急诊室的护士也推来了担架车,帮着青木凉介将美栗安置到车上。 “青木律师!大门医生正在给院长的女儿进行手术……手术情况有些复杂,可能……可能还要两个小时……” 刚才前去通知大门未知子的护士气喘吁吁地传达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随之而来的,是周围其他护士顿时紧张起来的脸色。 现在已经是夜里,虽然还有其他值班医生在,但擅长妇产科的还真不多,关键是大门医生的技术,在整个医院都是数一数二的,加上青木律师本人的身份和两人的关系,无论如何,都不能随便对待…… 想到这里,护士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打电话让其他医生接手,还是等待大门医生处理。 虽然一般来说,孕妇从开始宫缩到开口达到八到九指,短的几个小时,长的甚至会需要好几天,这完全取决于个人,可问题是青木律师的太太已经是第四胎……这么说来,说不定产程会很快…… 就在护士们犹豫的时候,疼得如同被千军万马碾过一般的美栗痛苦地低嚎一声,听得一旁的青木凉介也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美栗,别怕,我在这里呢!大门她很快就来了,撑住!” 青木凉介看着美栗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担架床的床沿,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头上渗出,心疼得不得了。可这种时候,他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不断和她说话,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减轻一点宫缩的疼痛。 就在这时,急诊室里上一个病人被推了出来,看着旁边坐在地上的家属紧张地扑了上去,青木凉介也被这种氛围弄得心绪不宁。 分娩这种事即便是在现在科技如此发达的时期,也依旧无法保证绝对的安全。每一年都有数以千计的产妇因为各种原因没能顺利地从产床上下来,这也是青木凉介坚持要找大门未知子接生的原因。 至于另一个同样神乎其技的朝田,早在五年前动身前往国外,再次回归到属于他的“医龙”队伍里。 而财前也在两年前一次体检中检查出肺部病变,好在之前青木凉介不断提醒,他逐渐养成了半年体检一次的习惯,所以虽然该来的肺癌没有消失,却是在早期就已经被发现,避免了原剧中只能静静等待死亡的结局。 说起来,他的手术还是大门给做的。预后良好,病灶完整切除,休息了半个多月就恢复得七七八八,重新投入工作了。 就因为这件事,原本对他颇有微词的东教授,竟然破天荒给了他好脸色,甚至在后来的下一任第一外科教授评选时,把票投给了财前。 总之,也算是皆大欢喜。 时间线拉回到眼前。 “啊!!!——” 就在又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美栗忍不住痛呼出声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快速又有节奏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以大门未知子为首的四五名医生,一边脱掉身上的手术帽,一边齐齐快步向着这里走来,俨然有以大门为首的态势。 大门未知子神色随意地微抬着下巴,视线却越过人群,第一时间锁定了许久未见的青木凉介。 自从大门从国外回来之后,这还是头一次在这种场合下见到青木凉介,而这次,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青木凉介已经有了要相守一生的人,而她大门,却依旧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想到这里,大门潇洒一笑,掩去多余的情绪,只把眼前的青木凉介当成是自己病人的家属,语气平静中带着狂妄的自信,她说出了属于大门未知子的绝对名言: “这里就交给我吧。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失败的。” 说完,她示意护士把人推进急诊室,就准备跟着进去。 “我知道。” 青木凉介的声音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沉稳而坚定。 闻言,正在往里走的大门脚步一滞,扭过身,扬了扬眉:“你的眼光倒是没有退步嘛。” 她最后深深地瞥了站在门外的青木凉介一眼。 两人之间明明只是隔着一道门,却像是隔了两个世界。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她收回视线,走进了被布置成临时产房的急诊室,电动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合拢。 在门被关上的一刹那,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似是释怀,似是感叹。 “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干脆地把你让给别人了,八嘎。” 这句话太轻,以至于同行的医生都没有听清楚,还以为她是下达了什么吩咐,连忙询问。大门却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了一句“啰嗦”,就进了手术准备室。 年轻的男医生不禁缩了缩脖子。 这个大门医生果然如同传闻中说的那样……一点也不好相处啊…… 青木凉介看着急诊室的门在自己眼前关上,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心中七上八下。 早知道之前就应该不顾美栗的反对,让她提前住进医院里来,这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匆忙,甚至连专门的产房都没有用上。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侧,青木老爹带着三小只紧赶慢赶地出现了。 “爸爸!!!——” 一看见青木凉介的身影,三小只直接撒开了青木老爹的手,风一般地冲向了自己的爸爸。 而这时,另一侧走廊口,也出现了美栗的父母以及抱着儿子的松井和老婆松井百合的身影。 “青木老师!!!” 松井这个傻子,明明已经成了青木凉介的姨岳父,竟然一直坚持没有改口。 即便被自家老婆嫌弃,也依旧坚持说是青木凉介带他到现在,做人绝对不可以忘本。当时因为这番发言差点被松井百合打一顿,但现在时间一长,双方的家人竟然也渐渐习惯,由他去了。 7017k 第二百八十二章 森山美栗线·大结局(完) “凉介,美栗的情况怎么样了啊?” 森山枥男环着老婆森山樱的肩膀,有些紧张地问青木凉介。 青木凉介连忙转身安慰: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我已经请了我的朋友大门医生来为美丽接生,她的医技非常高超,美栗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青木凉介语气之中的沉着冷静感染到了对方,森山夫妇心底的忐忑不安稍减。 这时松井也立即帮着说项: “是啊,大门医生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她的技术可是这个,就算是再复杂的病症,只要她答应接手,就从不会失败。何况美栗只是生个孩子,一定没问题的!” 看着松井举起的大拇指,森山夫妇虽然有点懵逼,但还是连连点头。 而这时,冲过来的三小只也看到了前来的外公外婆,跑得最慢的绘里香拉了拉二哥海斗的衣袖,最前面的优斗也停下了脚步。 三小只凑到一起,互相说起了悄悄话。 绘里香:「优斗,海斗,妈妈在生小宝宝,大家都很担心的样子啊,看来是时候发挥我们的能量了!」 优斗和海斗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绘里香:「叫哥哥!」 绘里香抽了抽鼻子,翻了个白眼:「不要这么小气嘛!」 …… 三个人均身高堪堪一米的小朋友开始严肃地思考这种情况下,自己能够做什么。 最终,在认真托腮思考了半分钟之后,三个人终于想到了—— “就决定是你了!气氛担当!” 绘里香伸出小孩子特有的粗短小胖手,摆好食指朝上的姿势,另一只手叉腰,双手分开站立,勉强维持住不让自己摔倒,接着十分中二地喊道。 优斗和海斗则分立两侧,双手环胸,成功形成战斗动漫海报封面里三足鼎立的姿势。 在青木老爹诧异的注视下,三小只花了30秒成功摆好pse,就欢呼着冲向了前面。 绘里香首先抱住了青木凉介的腿,缠着让他讲关于「妈妈为什么能生小宝宝而爸爸不能」这个幼儿教育界难题。 优斗和海斗则分别缠住了外公和外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青木凉介突然被女儿抱住了腿,只得蹲下来,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温声道: “小香,爸爸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这个问题留着等以后,让妈妈自己来告诉你,好吗?” 绘里香眨巴了两下眼睛,注视着青木凉介。青木凉介嘴角微弯,眼底却依旧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爸爸想在这里陪着妈妈,小香要一起吗?” 绘里香盯着青木凉介脸上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忽然板起脸,认真又严肃地重重点了点头:“嗯!” 此时,青木凉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抬起眼,目光直直凝视向不远处显示正在手术中的急诊手术室。 这道目光就像能穿透那道厚重的大门,直直看向正躺在手术台的美栗一般。 此时此刻,美栗的额头正不断沁出汗水,如同被动物大迁徙在身上碾过的剧痛让她几度在中途就昏迷过去。唯一能够支撑她到现在的,就是心底浓到化不开的母爱和想要见到青木凉介的心。 但即便如此,生产的过程依旧不顺利。 在助产士的帮助下,孩子刚刚滑入产道,却发现方向是脚朝下,这样一旦分娩时间过长,胎儿就可能因为头部没能及时产出,而导致窒息。 更恐怖的是,竟然还出现了脐带绕颈!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在分娩过程中的胎儿致死率极高,十分考验医生的技术,剩下的就是天意,或者说运气了。 一旁的助手看到眼前的景象已经呆住了,所有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是一件喜事,难道转眼之间就急转直下? 一时之间,全部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大门未知子身上。 美栗艰难地试图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大门未知子,气若游丝,却坚持说道: “大门……医生,我相信你……放心去做吧……” 听见这话,大门未知子愣了愣,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却微微扬起下巴,平静又掷地有声地回答: “我是不会失败的。” 此言一出,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的心头莫名感觉心安。 美栗咬了咬唇,脸色依旧煞白,但眼底却温柔了些许。 大门医生……应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吧。 那么,我和孩子的安危,就放心地托付给你了啊…… …… “啊!!!——” 不久之后,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婴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啜泣,在这个急诊手术室里响起。 隔着一道门,青木凉介在听到声音的这一刻,心头紧紧绷着的那股弦终于松了下来,耳边更是传来其他人的欢呼声。 三小只也都紧紧注视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脸上写满了期待。 很快,手术中的灯熄灭了。 门被打开,一个护士抱着婴儿快步走出,看到青木凉介,就立即笑盈盈地上前: “恭喜青木律师,母女平安!” 青木凉介看了眼襁褓中闭着眼睛,脸上皱巴巴的,像是一团小猫一样的小女儿,心底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但他的视线却并没有在女儿身上多做停留,任由护士将孩子放回保温箱内,而其余人都忍不住围着新生儿,一脸欣喜。 他的视线依旧注视着那道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逗弄着婴儿的森山夫妇抬起眼,留意到单独站在门口的青木凉介,不由对视一眼,眼中透露出满意。 直到这时,手术室的大门终于再度打开,护士推着担架床从里面出来,大门未知子则跟在最后。 青木凉介在看见担架床的一瞬间就快步上前,第一时间看向躺在床上,苍白如纸的美栗。 他握住美栗的手,将她的手郑重放入自己的手心,神情极其认真而专注,口吻极尽温柔: “老婆,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好好休息就好。” 闻言,原本已经脱力的美栗缓缓抬起疲惫的眼皮,眼底像抹了蜜一样甜。 真好,她果然没有嫁错人。 这一刻,初升的阳光从窗外倾斜下来,洒在两人身上,熠熠生辉。 不远处,大门未知子双手插在兜里,注视着这一幕,片刻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向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窗外的阳光依旧,却堪堪照在她的脚边,她整个人还是站在阴影里。 经历了一夜的疲惫,似乎并没有给她带去什么。如果有的话,或许只是那一声潇洒的轻笑,和眼底早已掩藏无踪的羡慕吧。 身后不远处,青木凉介替眼前温柔笑着的妻子擦去额头细密的汗水,这才将目光看向旁边软绵绵蜷成一团的女儿,心底满是柔情。 这时,一个身穿麻醉医师手术服的女人靠在前方的墙边,嘴角泛起微笑,看向大门: “忙了一晚,也不等别人说句谢谢就走?” 大门瞟了她一眼,深呼一口气,心头像是一下子放下了沉积多年的包袱: “走,去吃香喷喷的烤肉!”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大门未知子线·结局篇(一) 这天,青木凉介刚刚接手了一个年轻女记者控告某时政评论员实施性侵的案子。 这桩案子在交到他手里之前,就已经经历了好一番波折。检方一度停滞不前,在已经罪证确凿的情况下依旧不肯对对方进行起诉。 警方的逮捕令刚刚下达,却在中途全面撤换。总之其中的关节十分复杂,牵扯到上层利益。即便女记者公开实名举报,依旧收效甚微,连续两次起诉都失败,最终案件不了了之。 而现在,这个没办法公诉的性侵案被交到了青木凉介的手中,这一次,女记者要对对方提请300万日元的民事诉讼,这个金额是她自己定的。 因为她在意的其实并不是钱,而是这件事情本身。 犯罪者为什么在犯罪以后,还能堂而皇之参加各种节目,甚至将这件事作为谈资,大肆宣扬,却什么事都没有。 检方连内裤上的na都验出来了,却因为畏惧那人背后的那一位,连想要公诉都屡屡失败。 虽然事情到了青木凉介手里,对方已经不会再有承担刑事责任的机会,但民事赔偿依旧可行。 他刚刚在打电话时给女记者提供了一些思路。 最近从学姐鹰宫真那里听说bb电视台最近在筹备一档针对日本文化研究的纪录片。 像这样的案子,在厌女文化盛行的日本,想要真正让有背景的犯罪者受到惩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能将这个事情曝露给外媒,引起世界范围内的广泛性关注,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从青木凉介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女记者立即动身,准备去联系bb那边的节目制作人。 而青木凉介也终于闲了下来,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咖啡,缓缓抿了一口。 江口明纱依旧离开了律所,成为了东京地方法院的一位女法官。而黛真知子这段时间则是出差去了。 至于松井,那家伙早在三天前就请假陪着老婆生二胎去了。据说上一次他老婆生第一胎的时候开始,给孩子夜里喂奶的工作就全权交给了松井。一个月后回来,松井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说起来谁也没有想到,他的老婆竟然是之前给青木凉介介绍过的那位性治疗师上野真央。 但细细想来,松井那家伙确实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其他女性,毕竟青木凉介到现在都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和森山美栗发生超过雇主和雇员以外的关系,他自然也就失去了结识土屋百合的机会。 想想他上一次鼓起勇气网恋的结果……额,确实好像还是和自己经常接触的治疗师发展一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青木凉介自动忽略了之前帮上野真央和工藤冈辩护的事情,拧了拧眉,继续喝完杯子里冷掉的咖啡。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往常身边总会有松井在,现在凡事都要靠他自己动手,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啊。 正当他准备继续看手里剩余的文件时,门口却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 哒哒哒…… 伴随着滚轮在地面拖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晰。 紧接着,啪嗒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宽檐遮阳帽,身穿热带鱼款式的花色清凉连衣裙的倩影,手里拖着一个22寸的粉红色行李箱,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青木凉介说了一声“请进”,还没有抬起头,那个身影就拖着箱子进了办公室,径直来到青木凉介桌前。 青木凉介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骨节匀称的手掌,光看手指的长度,就莫名感觉手的主人适合从事钢琴家或是外科医生之类的职业。 而此时,他的鼻尖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大律师,我想要找你当我的代理律师的话,律师费需要多少啊?” 听到久违的熟悉嗓音,青木凉介的心中一动,嘴角下意识上扬,抬起头来。 只见他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眉眼微弯,声音磁性又低沉: “如果是你的话,我想,可以免费。”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不经意撞在一起,尘封已久的荷尔蒙被再度激起,只是一个眼神,就热辣滚烫,如同天雷勾动地火。 没错,来人正是刚刚回国的大门未知子。 她连行李都没有放下,就直接来找青木凉介。 嗯,干脆利落,很有大门未知子的作风。 下一刻,她忽然俯身靠近,胸口的沟壑尽收眼底,柔软的嘴唇贴在青木凉介的耳旁,吐气如兰: “喂,大律师,我才刚回来,还没有找好住处哦。” 青木凉介耳朵被吹得发烫,唇角一勾,突然伸手攫住大门未知子的下巴,微微转过头,精准无误地含住那双思念已久的唇瓣。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互相交换着气息,疯狂分泌的多巴胺在这一刻掌控了一切,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青木凉介恨不得将大门未知子狠狠揉进身体,化作一滩温柔的水。 唇齿之间,是久久不息的缠绵,直到两人的嘴唇都变得明显红肿,才将将分开。 大门未知子带着些微的喘息,已经软倒在某人的怀里,伸手把玩着青木凉介的手表。 “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 青木凉介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头,惹来大门未知子一记含着娇嗔的白眼: “才不要,这种东西妨碍我做手术。” 认识大门未知子的人如果看到她此时的反应一定大跌眼镜,原来向来来去自由,对谁都不曾多看一眼的大门未知子竟然也有这种女儿姿态。 不过,青木凉介却明白,在她潇洒孤傲的外表下,却蕴藏着一颗十分单纯的内心。 她喜欢的东西,她就要努力争取。 她不喜欢的,也绝不会将就。 至于其他的,统统归在她不在意的范围里,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就是这么简单的逻辑。 以前,她喜欢的东西只有两个,一是手术,二是美食,而现在嘛……眼前这个男人勉强排第三吧。 这么想着,大门未知子忽然捂住了肚子,表情有些古怪。 青木凉介见状不禁失笑: “饿了?” “嗯。”大门未知子老实点头。 “想吃什么?”青木凉介的嘴角泛起不怀好意的微笑,“吃我怎么样?” 大门未知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忽然翻身跨坐在某人的腿上,戳着他的胸口,神情严肃: “我要吃烤肉!最最好吃的神户牛肉!不然的话,吃你的事情免谈!” “咳咳咳咳……” 青木凉介连忙捂住她的嘴,屏住呼吸,看着门外有人路过,慢慢走远。 而这时,大门却“嗷呜”一声,咬住了某人的手指,眼睛里满是控诉。 我要吃肉! 我要吃肉!! 我要吃肉!!! 青木凉介吃痛,无奈收回手,表情里满是妥协:“行行行,小祖宗,都依你,行了吧?” 大门未知子闻言立即笑开,“吧唧”一口轻在了某人脸上,接着又满面愁容地捂住肚子,哀叹道: “果然不吃饱的话,就什么事都不想干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大门未知子线·结局篇(二) 一间昭和年代风格的老式烤肉店里,人声鼎沸。 青木凉介和大门未知子面对面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小小的炭炉,上面摆着的烤网上已经有好几片油滋滋的雪花牛肉。 青木凉介拿着夹子,正在翻烤,而对面的大门则一手拿着一根筷子,在桌上激动地戳戳戳。 “啊啊啊!好香!这么贵的肉一定很好吃!” 到了饭桌上,她的眼里就只剩下“肉”,双眼放光,嘴巴张大似乎准备随时接住,但青木凉介总是担心她现在这种状态哈喇子会流到桌上。 “喏,吃吧。” 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被夹到了大门未知子的碗里。 青木凉介刚刚放下夹子,就见大门双手捧起碗,眼里放光,整个人态度极其庄严端正,接着“咕咚”一声,口水不由自主吞了下去,她这才兴奋搓了搓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片牛肉。 牛肉的表面被青木凉介弹了一点盐粒,充分激发出顶级牛肉的本味,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终于,在大门未知子万分期待中,一口爆汁的牛肉塞满了整个口腔,她瞬间满足地眯起眼睛,整个人都开始激动得手舞足蹈,摇头晃脑拍桌子。 等那片牛肉被依依不舍地咽下,她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肉汁,眨巴眼睛看向面前的青木凉介,讨好的表情十分明显。 青木凉介无奈失笑,又开始准备下一片。 这丫头,这是有“肉”便是娘啊,有口吃的,分分钟就能让人拐走。 大门未知子却根本不管,张着嘴巴又等待新一轮的投喂。 两分钟后,第二片牛肉烤好了。 大门未知子充满崇敬地伸筷子,嘴巴已经准备好了,可偏偏筷子一滑,“吧唧”一声,香喷喷的牛肉掉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大门未知子的动作突然愣住,筷子还在空中夹了两下,似乎是在确认这个悲惨的事实。 下一秒,她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看地上的肉,又看看对面的青木凉介,忽然抱住空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肉……肉掉了……哇……” 青木凉介皱着眉头,眼疾手快地从自己碗里把一片牛肉夹起,飞快塞进了大门的嘴里: “给,吃我这个。” 正哭着的大门忽然顿住,嘴里吧唧吧唧嚼了起来。当肉汁充盈口腔的一瞬间,大门未知子一下子破涕为笑: “呼呼……好吃……” 看着大门这憨样,青木凉介的脑海里忽然响起某人在私密场合下的表现,嘶—— 看来炭火烧得太旺,有点热了。 一个小时以后,酒足饭饱,两人结账离开。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青木凉介暂时给大门未知子预定了一间酒店房间,等在神原名医介绍所的房间布置好之后再送她回去安顿。 之前大门未知子出国这些年,不仅仅是在战地。 她在古巴进修过,还在偏远地区当过支援大夫,做过随军医生,甚至当过船医。 在途中结识了命中注定会遇见的老师——神原晶老爷子。现在回国,也是为了在神原名医介绍所挂牌,成为一个超级自由医。 两人拖着行李,来到酒店。 房卡刚刚刷开,大门未知子手一松,包就落在了地上。接着,她扭过身,蹦了一下,直接突袭正在关门的青木凉介。 片刻后,只见那两条挺拔的大长腿紧紧环住某人的腰,两条手臂如同盘蛇一般攀在青木凉介的脖子上,整个人彻底悬空。 青木凉介这时候堪堪放下大门未知子的行李箱,怕她掉下,只要一手托着她柔软的翘臀,另一只手去开灯。 只是这么一会儿工夫,某人却一点也不老实,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青木凉介身上不说,还不安分地去解开他腰上的皮带扣。 最终,青木凉介还是没能把灯打开,两人就双双倒在了床上。 衣服散落一地,最惹眼的一条蕾丝三角还勾在床沿,旁边还有半条被撕碎的黑丝,剩余的部分还挂在腿上,随着动作有规律地晃动着。 因为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照了进来,彩色的光影映在床上光洁而凌乱的躯体上,晶莹的汗渍反射出淡淡的荧光,更衬得肢体匀称纤长。 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没肉的地方一丝多余的肉也无。 双手时而在波峰,时而抵达波谷,层峦叠嶂,滑动出有规律的正弦波线。 而手掌所到之处,正圆也不断变换着形状,时而直角三角形,时而等腰三角形,时而等边三角形,但无论是什么形状,因为质地足够柔软,材料也异常丰满,故而可以轻易完成。 除此之外,构图的完美也十分重要。 因此,为了能够更好地迎合体育精神,两人尝试了很多经典瑜伽动作。时而将肢体撑开到极致,时而在深入方向上另辟蹊径,角度刁钻之余,也别有一番风味。 如果不是常年锻炼的身体,其中有几套动作,即便是普通的舞蹈生,也难以望其项背。这或许正是大门未知子本人的魅力吧,有或者叫做天赋。 青木凉介每一次观赏时,都觉得她以后如果不从事外科医的职业,也可以试试挑战一下艺术体操运动员,或是水上芭蕾之类的东西,才不算辜负她这种肢体上的天赋异禀。 这一晚,除了共振时产生的自然撞击,还伴随着悠扬婉转的歌喉,咿咿呀呀,轻拢慢撚抹复挑,听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而后面红心跳,感叹一句,这嗓音之清丽。 也算是久旱逢甘霖,精神和躯体共同抵达愉悦的顶点。 次日凌晨,身体酸软无力。 大门未知子鼓起勇气,撑起身体,终于坐了起来,晃了晃还有些迷糊的脑袋,入目是散落一地的衣物,和身上四处绽放的梅花。 她第一反应不是去找衣服,而是直接滑到地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耳中细细听着从卫生间里传出的流水声。 等站到卫生间门口的磨砂玻璃门前,隐约看到某人正在里面洗澡,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就悄悄按在了门把手上。 轻轻一推,门被推开,青木凉介正在洗澡,喷洒的水珠顺着身上匀称的肌肉线条滑落到脚底,迸溅出欢快又愉悦的水花。 大门未知子眼底一暗,直接光脚踩了进去。 7017k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大门未知子线·结局篇(三) &esp;&esp;“我今天可是第一天上班哦,你确定不陪我一起?” &esp;&esp;因为这句话,青木凉介请了一上午假,准备特地前去观摩大门未知子入职浪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顺便也有一些必要的事情得去完成。 &esp;&esp;天气风和日丽,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却并不炙热。 &esp;&esp;时隔多年,青木凉介和大门未知子,一对璧人,再度出现在浪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门口,引来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今天依旧是大门未知子的入职当日。 &esp;&esp;只不过这一次,心境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esp;&esp;留着一头齐肩的利落短发染成了酒红色,身上是一条米白色的性感包臀短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脖子上带着从古巴淘来的颇具异域风情的灵蛇项链。光洁的腿部线条暴露在视野中,加上脚下一双12公分的恨天高,更显得双腿笔直而修长。 &esp;&esp;整个人张扬而外放,和寻常人印象中的外科医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esp;&esp;不过,大门未知子从来不会在乎无关人等的看法。所以—— &esp;&esp;他们两个从大门进来之后就不顾不明真相的护士劝阻,径直往医院的大会议室走去。而这时,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等候多时的人。 &esp;&esp;只见一个精神矍铄,耸拉的眼袋相当突出的老头正穿着一身西装,手上提着公文包,如同一尊门神一般站在那里——那个位置刚好就是他们要去的大会议室门口。 &esp;&esp;这个老头表面上看起来十分严肃,如同一个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如果不是通过电视剧使得青木凉介对老头的本性相当清楚的话,也很容易被他瞒过去。 &esp;&esp;没错,这位正是在国外这些年里,大门未知子认下的师父—— &esp;&esp;一个因为某些原因而被吊销了医生执照,医术高超却不被允许进行手术,同时又视财如命,现在只能靠开名医介绍所,给各家医院输送像大门未知子这样的超级自由医的——神原晶老爷子是也。 &esp;&esp;神原老爷子看清来人,眼睛往青木凉介身上一瞟,眉毛抖了抖,接着又故作严肃地轻咳一声,指了指门内,对着两人说道: &esp;&esp;“进去吧,里面已经开始了。” &esp;&esp;推开门,大会议室内已经坐满了人。 &esp;&esp;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展示着一个食道癌的病例,是波兰华沙那边的国际外科医学研究学会应财前的要求提前发过来的患者资料。 &esp;&esp;财前受邀,将在明年年初出席,同时需要演讲和进行展示手术,这上面的病例正是展示手术患者的相关病情资料。 &esp;&esp;作为食道手术方面的大拿,财前对于这次学术会议也十分重视。这是他正式继任第一外科教授之后第一次公开的学术成果展示,也是奠定他这个教授在国际医学领域地位的绝佳机会。 &esp;&esp;大门未知子率先走进门内,青木凉介和神原晶紧随其后。 &esp;&esp;她第一时间就被屏幕上的x光影像吸引。 &esp;&esp;作为一个手术狂魔,越是有难度的手术越能激发她的兴趣,而屏幕上那个财前精挑细选的展示病例就属于此列。 &esp;&esp;她舔了舔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就在财前问起与会的其他人是否还有问题时,站在队伍最末尾的大门未知子直接举起了手。 &esp;&esp;财前看到有人举手,下意识将目光移了过去,嘴里也习惯性地说道: &esp;&esp;“那么就请……” &esp;&esp;然而下一秒,待他看清楚举手的人是谁时,不由话语一滞。 &esp;&esp;站在财前身边,随着财前晋升而被他亲自提拔成为副教授的金井也看了过去,待看清楚说话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大门未知子时,不由一愣,但还是立马反应过来,准备上前驱逐。 &esp;&esp;他快步小跑着从第一排讲台一直跑到队伍的最末尾,在场众人的视线也随着他的身影往后看去。 &esp;&esp;只见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个没有穿白大褂,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大会议室的时髦女人跟前,一把抓起女人的衣袖,就要把人往门口拽: &esp;&esp;“大门医生,离职人员是不可以参加医院内部会议的!虽然我们曾经是同事,你特意过来想要叙旧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这种紧要场合,你也太乱来了!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这样可是行不通的啊!” &esp;&esp;坐在座位上的佃,现在也已经是讲师级别了,看到老熟人大门未知子也不由面露难色。柳原等人更是对眼前的情况一脸懵逼。 &esp;&esp;唯有青木凉介和站在他旁边的神原晶对眼前的情形一点也不着急,更准确的说,他甚至隐隐期待起事情之后的走向。 &esp;&esp;究竟是否会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呢,想想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呐…… &esp;&esp;果不其然,就在金井快要成功将大门未知子拽到门附近的时候,讲台上的财前终于出声阻止: &esp;&esp;“金井,放开她。” &esp;&esp;“诶?可是,财前教授,大门她未经允许就擅自……”金井不禁疑惑扭头。 &esp;&esp;就在这时,财前却将双手背在身后,挺起胸膛,神色严肃地说道: &esp;&esp;“这正是我准备宣布的第二件事。下面,就请大门未知子医生走到前台来罢。” &esp;&esp;“诶???”台下一时议论纷纷。 &esp;&esp;众人眼神惊异地看着这个在一众白大褂医生堆里显得“奇装异服”的大门未知子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从最后面的位置渐渐走到最前面的讲台上。 &esp;&esp;比起其他人或讶异或质疑的神情,青木凉介则是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注视着大门未知子上去迎接她必将面临的那一刻。 &esp;&esp;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旁边角落里,神原晶正用一种老丈人看女婿的眼神偷瞄着他。 &esp;&esp;就在这时,大门已经走到财前面前站定,依旧是那身米白色包臀裙,比起来参加医学会议,更像是去蹦迪。 &esp;&esp;财前看着她这副打扮,额头的神经抽了抽,无奈地冲着一旁已经跟过来的金井说道: &esp;&esp;“去给她拿件白大褂。” &esp;&esp;“哦,好,我这就去!”狗腿子金井立马小跑着从侧门闪身出去。 &esp;&esp;见状,财前才拧了拧眉心,眼神隔着人群,瞥了一眼青木凉介所在的方位。 &esp;&esp;如果这个时候有个心理活动翻译器的话,他的内心用一句话描述大概就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esp;&esp;用更具体的语言来描述就是: &esp;&esp;早知道就不该听凉介那家伙的安利,就这么把大门这个家伙招进来啊! &esp;&esp;大门出去国外那么些年,本以为经历过那么多事,脾气肯定有所长进,这下看来不仅没变,简直比以前还要嚣张了!!! &esp;&esp;认真讲,如果不是现在骑虎难下,财前还真想把大门直接塞回门口,不过作为第一外科教授,从他给大门打电话说出承诺的那一刻起,显然已经没有后悔药了…… &esp;&esp;想到这里,财前勉强维持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抬手轻咳两声,正式宣布了那个决定。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大门未知子线·结局篇(四) “我院将聘用我身边这位大门未知子医生成为第一外科的执业医生。” 说到这里,财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佃,拿起一份他早已准备好的雇佣合同, “那么,这一份是医院已经拟定好的合同,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还请签字。” 狗腿子2号佃立即会意,笑嘻嘻地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就着合同一起向大门未知子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出去拿白大褂的金井也已经赶了过来。 然而,大门未知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那份合同,而是拿起金井手上的白大褂,给自己穿上,紧接着转过身,面向台下众人,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 “晶叔,该你了。” 青木凉介看着身边的神原晶在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里,十分淡定地整理了一下领口,这才脚步不疾不徐地提着公文包上前,脸上渐渐涌现出标准的寒暄式假笑。 他走到财前跟前,伸出一只手,微笑说道: “恭喜财前教授成功晋升,看来接下来第一外科在您的带领下,就要成为全日本首屈一指的存在了啊。” 听到这话,财前也很官方地谦虚了一下:“哪里哪里,只是恰好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神原晶微微躬身表示尊重,但下一秒就站直身体,将头转向一旁正拿着合同看戏的佃: “那么,就请把贵院提供给大门未知子的合同给我过目一下罢。” 佃下意识看向财前,得到对方首肯之后,才将手里的合同递了过去。 神原晶接过那份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就不动声色地合上。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感谢各位指名本所的大门未知子。” 财前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倒是一旁的金井昂了昂头,嘴里立即跟了一句:“那么,合约就正式成立了,请多关照。” 说完,他就直接从佃手里抢过笔,上前一步,举在大门未知子跟前,示意她签字。 此时,无数双眼睛都看向台前的几人。 神原晶神色依旧泰然,只是抖了抖眉毛,继续说道: “请稍等,在那之前,请让我们说清楚条件。” “条件?能来浪速医院第一外科是多少人的向往,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 “就是啊,敢这么不给财前教授面子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财前本人却稳如泰山,神色毫无波澜。反倒是一旁的金井和佃开始为这人的不识抬举忿忿不平起来。 见此情景,台下的青木凉介唇角勾起,咂巴了两下嘴,有些可惜手里并没有爆米花,不然这种在现场观摩《rx》名场面的机会,简直不要太爽。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只听“撕拉”一声—— 刚才那份合同直接被神原晶撕成了两半。 眼前的惊变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这一幕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然而,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只见神原晶蹲到地上,径直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叠纸,笑眯眯地拿出其中的三张,分别递给财前、金井和佃,而剩下的则交给坐在第一排的医生,让他们自行往后分发下去。 就连围观的青木凉介都拿到了一张。 看着手里这份别具一格的合同,青木凉介眉头一挑,兴味盎然。 与此同时,财前等人也看起了手里这份神奇的合同。 大门未知子背对着财前几人,看向台下喧闹的众人,双手环胸,嘴角噙着一抹毫不在意的微笑,视线刚好与看过来的青木凉介对上。 她悄悄地举起手,比了一个心,吐了吐舌头,展露了一瞬间的俏皮,下一刻又立即恢复那副拽到不行的神色。 而神原晶则是拿起了特意留下的一份合同,慢悠悠而吐字清晰地念了出来: “首先,工作时间是八点到17点,中间包含一个小时的休息,每天的劳动时间为八小时。超出此范围,则费用另算。这是具体的价目表。” 说着,另一份单子被递了过去。 财前接过价目表,金井和佃立即挨了过来,看着那上面的内容,一脸惊诧。 神原晶却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司空见惯,因此视若无睹:“按照价目表,加班每小时3万日币。合同之外的紧急手术,每台30万。” “欸?!!!那岂不是比我的年薪还要高!!!”金井顿时申请扭曲地叫了出来,“这种霸王条款我们怎么可能会认?!” 闻言,神原晶却只是堆起笑容:“那么,这位医生要不要也考虑来我们介绍所?” 一句话激起了金井的怒火,他一下子站到了神原晶的跟前: “你在开什么玩笑?如果是正式入职就算了,像这种自由医生根本不能够承担责任,一旦手术出现失误,那让谁来负责?你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认可地点了点头,倒是财前一直默不作声。 青木凉介不由“啊”了一声,嘴角上扬。 啧,竟然还有人这么主动伸过脸来让人打啊,有趣,实在是有趣。 果然,原本一直旁听的大门未知子忽然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自信满满地看向金井:“我,绝对不会失误。” 说完,她毫不掩饰地与金井对视。 这句在她看来完全就是实话实说,可是在其他人眼里,根本就等同于直接挑衅,完全目无尊长,不遵从法纪,和打金井副教授的脸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金井这会儿满脸惊异,同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可恶,他怎么忘了大门这货的脾气了…… 说到技术,他虽然自忖不差,但对于能让财前教授都点头认可的大门未知子,他还真没那个信心去跟她杠。 不过,她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放下大话,到时候真遇上事了,还不是一样要滚蛋! 想到这里,金井干脆就闭上嘴。 见没人说话,大门未知子挑了挑眉,眼神随意地瞟了一眼一旁的神原晶,接着双手环胸,转过身,直接站在讲台的正中心,下巴微扬,自信地看向台下: “晶叔,别忘了最重要的条件。” “嗯。”神原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有一点,请诸位务必遵守。” 没等他继续说,大门未知子就直接开口接过话茬,语气不容置疑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条件: “我不做不需要医师执照的任何业务。” “欸???这怎么行?”一旁的佃也看不下去了,“大学医院的人,要做的各种杂务可是很多的啊……” 神原晶认真听完,抬了抬鼻梁上的老花镜,认可地点头: “我知道。比如帮教授搞研究——” 大门未知子微微一笑,脚步踏前一步:“不干。” “搜集论文材料——” “不干。”大门挑了挑眉,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院长巡房、教授巡房——” “不干。” “陪同参加学会——” “不干。” “接送教授打高尔夫——” “不干。” “帮助隐瞒情人的存在——” “不干。” “参加各种聚会等等,都已经详细地罗列在合同里面了。” 伴随着神原晶的每一句话念出,是大门越来越张扬自信的神情,和其余众人像看疯子一样看这两个人的眼神。 啪嗒一声,神原晶合上打开的文件夹,笑容满面地从鼻梁上摘下老花镜,神态平和地看向其余人。 而大门未知子则在此时转过身来,嘴角露出微笑,眼底却写满了决不妥协,说出了最后一句: “这次事情,我全都不干。” 她旋即收起笑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就直接结束营业, “以上。” “这……”金井皱着眉头,忽然转向财前,劝道,“财前教授,还是直接拒绝吧。” “就是啊,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不是来任职的态度啊。”佃也随即附和了一句。 财前的神色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周围人的声音完全无法影响到他的决定。 他抬起眼皮,与不远处站着的大门未知子对视了足足三秒,双方都没有败下阵来。 片刻之后,只见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知道了。那么就从今天开始上班吧。” 闻言,大门未知子的脸上一下子绽放出真心的笑容。 而在场的其他人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财前五郎。 财前五郎收回视线,目光直视向人群的尽头。 那里有个男人此刻正双手揣兜,冲着他微微颔首,就径直打开会议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的里见正目光晶亮地看着双手环胸的大门未知子,眼里满是欣赏。 就此,大门未知子成为自由医后的第一份工作顺利完成入职。 7017k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大门未知子线·结局篇(五) 财前刚刚宣布完任命,大门未知子就直接转过身,伸手指向大屏幕上病人食道超声影像,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个手术交给我吧。” “诶???” 此言一出,周围的金井等人直接惊住,金井本人更是一脸无语地解释: “这可是财前教授去波兰华沙大学的国际医学研究会上要公开手术的病人!大门,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听到什么医学研究会,大门撇了撇嘴,又收回了手指。 要去华沙啊,太浪费时间了……好吧,瞬间没兴趣了。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会议室里传来动静的青木凉介又折返了回来。 现在时间还早,请了半天假,还有好几个小时。完全可以再等等,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完成。 他打了个哈欠,感觉腰好像有点酸,就就近找了一把空椅子坐了下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台上。 而此时的台上,财前神色严肃地看向大门未知子: “这个病人不可能给你。 不过,倒是还有另一个食道癌的病人,病人年纪4八,还算是年轻,现在癌症处于二期,还有手术机会,术后生存率很高。 这就作为你进入医院后的第一个考核,顺便让我看看这些年你在国外学习的医技究竟到达了怎样的程度。” 说着,他抬了抬手,示意台下的柳原将病人的资料拿过来。 柳原会意,立即小跑上前,把手里一本封皮墨绿色的病人资料本递了上去,顺带把病人的片子挂到le阅片灯上。 大门未知子翻开资料本,就见那上面写着: 「佐佐木庸平,年4八岁,无药物使用史……」 “佐佐木……庸平……” 大门的手指在病人信息栏上摩挲了两下,随口将病人的名字念了出来。 财前见状微微点头,目光投向台下坐在人群中的里见: “这个病人是由内科的里见医生接诊,身体检查发现了异常,最终确诊为食道癌。 具体的事宜我会让里见之后和你接洽,你的任务就是完美完成食道癌手术,就和你自己之前说的那样,绝对不能出现失误。” 说到这里,财前微微一笑,神态里有种上位者的严厉姿态, “明白了吗?” 这时候,人群中的里见也适时站起身走上前来,看样子是打算和大门未知子说一下关于病人病情的事情,只不过…… 无论是财前还是里见,大门未知子都完全忽略。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某一个东西吸引了。 只见她目光专注在某一个焦点上,脚下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当别人还在被这声音吸引时,她已经径直走向阅片灯,神情显得异常专注。 忽然,她说话了: “不对。” “什么?”财前疑问。 大门抬起眼皮,下巴微微上扬: “不止是食道癌切除手术。” 闻言,财前眉头微皱,其他人更是唰的将目光看向大门未知子。 毕竟刚刚他们所有人都听见了,财前让大门做的手术就是食道癌的切除手术没错,那大门未知子现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大门未知子对此完全不在意,她抬起手,指向超声影像上位于的某一处—— 病人的肺部片子上有一处阴影。 财前看了一眼,直接反驳: “那只是肺炎。病人本身就是个老烟枪。平均每天要抽掉30根烟。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如果为了这种几乎不可能的可能而去做胸腔镜肺组织检查的话,对病人的身体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负担。他需要时间恢复,手术就要延后,癌症进程发展很快,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就已经失去手术机会了。 99%可能是肺炎,1%可能是癌细胞扩散。为了这点可能性而冒着无法进行手术的风险拖延。 这种做法,简直愚蠢!” 面对财前的反驳,其余人也都十分认可地点头。里见虽然皱了皱眉,但也不可否认财前的考虑是有道理的。 可是这些统统不在大门未知子的考虑范畴之内。她根本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此刻毫不客气地看向财前: “不需要延迟,我能做得到。” “诶???”众人又一次呆愣住。 “你说什么?”财前眉头紧锁,神情中俨然已经带上了烦躁和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期待。 “只要在手术中进行确认,扩散的话直接切除就行了。” 大门未知子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自信,看向财前,毫不退让。 财前的视线紧紧盯着她,不知不觉就被她眼中那强烈的自信所感染。 联想到四年之前,他们两人配合进行baisa手术,最终战胜朝田龙太郎,成为日本完成这个手术的第一人。 虽然时隔许久,两人经历早已迥异,心境也发生了很多变化,但这种感觉却是如此的熟悉。 尽管听大门未知子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的手术计划,这个计划听起来也异常简陋,就像是一个完全不懂手术的人在天方夜谭,但财前却莫名动摇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定注视着大门: “如果手术中病人的身体出现意外……” 话音未落,大门未知子直接扬起下巴,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是不会失败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话一出,台下众人纷纷侧目。 “这个大门……未免也太嚣张了吧,这可是癌症啊……” “就是啊,要是到时候真的出现意外,不仅是她,恐怕就连同意录用她的财前教授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现在话说得这么满,到时候真的扩散的话,那就要笑死人了。要是病人手术之后就死了,到时候我看她还怎么敢这么嚣张,不如趁早滚出医院,把手术让给其他人好了!” …… 各种声音,不一而足。 大门连眼角都没瞟一下,只是盯住眼前的财前,等他发话。 良久,财前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片段。 想起自己每一次手术前都要站在天台上,凭借脑海中对病人人体结构的复现,来进行手术模拟。 想起自己为了能够提高手术水平,曾经一遍遍用各种材料进行练习,像解题一样,不断想出最优解…… 而现在,眼前这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女医生,却已经在过去的四年里,不知不觉,成长到了比他更高的地步。 他这样想着,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大门君,这次手术,就交给你了。” 哗—— 这个决定一经说出,大会议室里众人再度炸锅。 但大门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直接拿起那本佐佐木庸平的资料本,转过身,向着大会议室后方走去。 她的视线和青木凉介在空中聚焦,脸上忽然一笑,扬了扬下巴,看上去和考了满分的小学生向家长邀功时如出一辙。 “我饿了。”大门未知子在青木凉介跟前站定。 “想吃什么?”青木凉介挑眉。 大门沉思片刻:“肉。” 青木凉介不假思索地点头:“好。” 看着两人相携而去,还在台上的神原老爷子不由笑眯了眼。 而这时,一旁的金井终于反应过来,不由对着大门未知子的背影大叫出声: “现在是上班时间啊!” 只见远处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的大门未知子背对着众人扬了扬手: “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了。” 7017k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大门未知子线·结局篇(六) 天台上,两个男人正靠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工地,工地的地基看上去已经打了一半,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是要建造什么。 正是青木凉介和好友财前五郎。 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抖了一根出来,递向一旁的青木凉介:“来一根?” 青木凉介挑了挑眉,却没有伸手,只是问道:“你还在抽?” 有之前肺癌手术的经历,他以为财前这家伙多少还是会小心一点,没想到竟然还随身携带着烟。 见青木凉介没有收,财前倒也没有意外,只是将那根烟重新塞了回去,放进口袋: “习惯了。就算不抽,出门也总是会带着。” 说着,他伸手摸向另一个口袋,从里面拿出一粒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青木凉介注意到他的动作,嘴角勾了勾。 看来这家伙的确正在戒烟。 财前将薄荷糖和糖纸都揣回口袋里,和青木凉介肩并肩站着,视线再次看向远处的工地。 “你知道那里要建什么吗?” “什么?”青木凉介明知故问。 “是新的癌症中心。 几年以后,等它建成,我就能站在真正的白色巨塔顶端,实现我毕生的梦想。”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青木凉介明显能感受到财前语气中的豪情壮志。 在原剧中,财前一直到死,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一直到死,这片工地也始终只是在动工,即将耗尽的生命在这样漫长的工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仅如此,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并为之奋斗不息的作为顶尖外科医生的名誉也都在佐佐木庸平出事之后败了个干净。 即便最后法院判决的是他没有尽到告知义务,而不是医疗事故或诊断失误,但影响已经铸成。财前彼时也因为这个案子心力交瘁,最终被肺癌夺走了生命,癌细胞完全浸润,连进行手术的机会都没有。 一切雄心抱负,在凶猛的疾病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大风一刮,就满目疮痍,碎得彻底。 而现在,肺癌已经在早期发现,并被朝田龙太郎顺利解决,那么就只剩下另一个问题——佐佐木庸平。 几天之前,大门未知子在大会议室里正式接受了任命,同时被指派为佐佐木庸平的主刀医生。 按照大门未知子的判断,并没有排除病人肺部那团阴影是癌细胞扩散的可能,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原剧中的佐佐木庸平正是在食道癌手术之后,因为肺部已经发生转移的癌细胞在身体虚弱下快速发作,最后一命呜呼。 但现在,大门未知子接下了这场手术,并且保证能够在不需要提前做胸腔镜肺组织检查的情况下,直接在术中进行确认,并同时根据实际情况来确定具体的手术切除范围。 这种无法提前确定好手术范围的大胆做法极其考验主刀医生的功底,只有经验足够丰富,又同时对于自己的技术和判断完全自信的天才医生才敢做出如此挑战。 因此,当大门未知子当着这么多医生的面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毫无疑问引起了医院内部的轩然大波。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财前拧眉,神情严肃中带着些许担忧: “大门的做法太冒进了。每一位病人的情况都是有区别的,根本没有一个医生能够保证每一台手术都万无一失。而她这么做…… 呵,我以为我已经对自己的手术水平足够自信,可是比起她来,没想到根本不算什么……” 听到这话,青木凉介却只是迎着风,淡淡地说出一句: “我相信她。不如就拭目以待吧。” 两人谈话结束后,只隔了一个小时,佐佐木庸平就被正式推进了手术室。 佐佐木太太和儿子站在门口,神情忐忑地目送丈夫远去,心底不断祈祷着。 原本她以为为她丈夫进行手术的医生会是那个据说医术精湛,但看起来并不是很有耐心的财前教授,没想到前几天接到通知,主刀医生临时更改成了里面这个前不久刚刚回国的女医生。 连续的变动让佐佐木庸平原本就不坚定的心又左右摇摆起来,一度想要回家,里见劝解了几回,刚开始还有点用,后面也不知怎么的,竟然真的被他成功溜出病房。 然而,当众人焦急地四处找人之时,早已溜之大吉的佐佐木庸平却被主刀医生大门未知子亲自带了回来。 在佐佐木太太惊异的目光里,自己的丈夫从未如此老老实实地听话过。见到这位大门医生,像是耗子见到猫,之后无论是检查还是术前准备,都点头如捣蒜,再也没有说半个不字。 具体的原因佐佐木太太问了好几次,但丈夫却没说,只是说要快点手术,然后回去便当店干活。 也因此,手术安排往前推了推,放在了年前。 正好财前年后才去华沙,这次刚好能亲眼目睹这场手术。 手术开始,打好招呼的青木凉介和财前都站到了顶上的手术观察台。 按照以往,财前多半也会参与这场手术,但这一次,他想要全权交给大门未知子。 刚好可以让他看看,过去的四年里,她的进步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手术开始。” 大门未知子神色平静地宣布,手术室内的众人动了起来。 手术刀精准地划开皮肤,带出一道血线。 食道癌手术除了要切开颈部,还需要同时打开胸腔和腹腔,将食道与胃部相连接。 根据肿瘤所在的位置差异,选择传统的单一切口,或是两切口,乃至三切口的手术方式。 而现在,大门未知子却还要同时进行肺组织检查以及有可能发生的肺部肿瘤切除手术。 即便是面对这样的挑战,大门未知子却依旧神色平静,眼神专注,手部动作流畅而迅捷。 财前看得出来,她的手指比之以往,更加灵活,就像跳跃着的舞者,在病人的皮肤和器官上明快地律动,已经看不出任何滞涩。 食道癌切除手术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完成。 因为肿瘤位于食道中上部,因此大门选用的是两切口的手术方式。 先打开腹腔,游离胃部,接着更改体位,将右侧胸腔打开,将食道肿瘤分离掉之后进行切除。切除之后将胃上提到胸腔,与食道相连。 但这时候手术还没有结束,她的视线转向肺部,开始借助双目放大镜仔细端详当时在b超上显示的阴影部分。 手术室内的众人随着她的动作不由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而手术观察台上的财前也皱眉看着,像是在等待结果。 反而青木凉介,作为一个已经提前知道结果的人,在所有人当中显得异常从容,引得财前都开始莫名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重视过头了。 就在这时,只听手术室里传来一声—— “啊咧?” 十多双眼睛唰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大门未知子,而后者却用戴着手套的手按在了一块不怎么明显的凸起上。 她用手捏了捏,感觉了一下手感,这才歪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似乎有些呆呆的样子说道, “果然扩散了啊。” 7017k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门未知子线·结局篇(七) “扩散?!” 财前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趴在扶手上凑近看下面的手术台。 就见大门未知子干脆利落的拿起电刀,迅速对那个凸起的肿物进行了切除。 几乎是在所有人意识过来的同一时刻,一块约莫1毫米左右大小的肉块已经成功取出,并被放在了放置盘上。 整个过程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发现到判断,从判断到切除,用时绝对不会超过10秒钟。 这是一种怎样强有力的判断力和自信,才能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手术方案的调整?! 一时间,无论是手术室还是位于手术观察台的其他人都显得有些震惊。 大门未知子的操作完全不符合一台正常的癌症切除手术的操作规范。难道不应该先进行检测,然后划定范围,最后再按照b超和钼靶检查的结果影像,比照着进行手术切除吗? 这么毫无计划就直接上手切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而相比其他人的睁目结舌,青木凉介看向财前。 只见之前还满脸流露出不赞同神色的财前,现在整个人变得异常冷凝,直直盯着手术窗口的位置,盯着大门未知子的那双手。 他的胸中有如巨浪滔天,把他引以为豪的医术打击得摇摇欲坠。 明明不是那样……明明几乎可以百分百判定就是肺炎,为什么…… 他忽然想到,这个手术如果是由他来做,一定不会考虑扩散的可能,因为从片子上的表现来看,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那么随之而来的极有可能是手术之后,病人在手术创伤恢复期间,癌细胞迅速扩散,最终死亡…… 他的心头警钟顿时敲响。 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竟然陷入了医技的圈套中,以为可以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可以做出百分百准确的判断,可实际上,每一位病人的病情……在亲眼看到之前,都是无法被真正预判的…… 想到这里,他的拳头攥紧,眼神复杂地看向手术台边上依旧十分淡定的大门未知子。那家伙就像完全没有感觉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继续按部就班地把取出来的组织递给了护士: “拿去送检,快速冰冻切片,确认边缘是否还有癌细胞残留,速度要快。” 护士接过,立即快步冲了出去。 术中快速冰冻切片约莫需要半个小时就可以出结果,虽然相对于常规的病理切片来说,精确度并没有很高,但也足够确认癌细胞是否完全切除。 剩下的就是等待送检结果,而后决定是否继续手术,还是直接缝合,关闭胸腔和腹腔。 在动辄长达几小时、十几小时甚至更久的手术时长来说,仅仅半个小时已经非常快了。 众人等待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刚才出去的护士拿着一份报告冲了进来: “没有……没有……” 小护士上气不接下气,连续喘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完, “……边缘没有癌细胞!” “好耶!——” 手术室内顿时一片欢腾。 大门未知子那露在外科医用口罩外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对面作为一助的柳原: “该你了。” “诶???”柳原大感惊讶,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置信,“这……这都交给我了吗?!” 大门未知子眼皮一抬:“你做了这么久的外科医生,难道连缝合和关闭胸腹腔都不会吗?” 被她的眼神一刺,柳原头皮一阵发麻,嘴里发苦,神色纠结:“会是会……可是……” “那不就得了?” 说着,大门未知子就直接把手里的器械一放,用极为严厉且不容置疑的眼神盯了柳原三秒钟,直把柳原盯得一个劲吞口水才作罢。 她绕到佐佐木庸平的头部附近,微微弯腰,盯着他平稳起伏的胸腔点了点头,这才直起身,仰头看向手术观察台的位置。 青木凉介和财前并肩而立,两人脸上的神情却截然不同。 前者嘴角含笑,眼底带着欣赏和赞叹。 而后者则是神色严肃,定定盯着大门未知子,一言不发。如果仔细观察,或许还能看出他眼底酝酿着急风骤雨。 最终,他冲着大门未知子颔首。而后者给予的回应仅仅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她打开手术室的大门,一边脱掉手套、口罩和帽子,让自己恢复到最为舒适的状态。 手术室最外面的移动门也缓缓打开。 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一直守在门口战战兢兢的佐佐木母子一下子扑了过来,紧张得嘴都开始打瓢: “医生……那个……怎么样……我老公……我是说……” 大门未知子瞥了两人一眼,嘴角一勾: “你可以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开店了。” “诶?这个意思是……” 佐佐木太太一时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大门未知子对着他们笑了笑,就走向了走廊尽头正双手插兜微笑注视着她走近的男子。 这时,佐佐木儿子才终于瞪大眼睛,瞬间狂喜:“妈!老爸的手术成功了!医生让我们回去准备开店呢!” “啊!那真的太好了!……”佐佐木太太明白过来,也顿时热泪盈眶,喜不自胜。 母子俩抱在一起,一时间喜悦之后的后怕涌上心头,竟然哭了起来。 听见身后的动静,大门未知子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洒然一笑,上前搂住了青木凉介的脖子: “啊啊啊……手术好累人啊……” “调皮。”青木凉介不由失笑,却从身后掏出了几根葡萄糖浆,外加一个玻璃杯,“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见此情景,大门未知子顿时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做完手术之后就要喝一杯葡萄糖浆补充体力? 而眼前的男人只是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你猜?” 两人相视一笑,向着外面走去。 而此时,角落里也缓缓走出来一个人,正是神情复杂的财前五郎。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嘴里喃喃:“……朝田龙太郎……” 没错,刚才看着在手术台上的大门未知子,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种轻而易举就能达到平常人无法想象的境地的感觉……让他感到可怕。 而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就像是四年之前亲眼目睹朝田龙太郎进行手术时的那样。 原来这四年……大门那家伙……竟然真的做到了吗…… 追上朝田,甚至……超越朝田…… 想到这里,财前的眼中布满了惊骇与钦佩,同时还有一丝难掩的落寞。 我终是……败了啊…… 7017k 第二百九十章 大门未知子线·结局篇(八) 两周之后,一个明朗的午后。 “大门医生,这次真的多谢您了,是您给了我们家庸平第二次生命啊!多谢了……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佐佐木太太面露感激,不由分说,就将一个礼盒递了过去。 一旁的佐佐木庸平也不再摆着一张臭脸,在儿子的搀扶下,笑眯眯地点头附和: “是啊,大门医生,您就收下吧。还有里见医生,柳原医生,以及……财前医生,礼物虽轻,还请不要嫌弃。” 众人原本等着财前发话,却没想到大门眼皮一抬,连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动作都没有: “我不收十万以下的礼金。”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僵住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名曰尴尬的氛围。 一时间,佐佐木太太拿着盒子的手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就……僵住了。 一旁的佐佐木庸平听见大门未知子这样说,也不由面露尴尬,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原本想要劝一劝的话,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最终,礼盒在财前的示意下,由柳原出面收下了。 作为主刀医生的大门未知子也就是露了个面,就直接溜走,也不参与以里见为首的送别仪式。 还有两个小时就能下班了,嘛……这个时候,究竟要去什么地方虚度光阴(摸鱼)呢? 这样想着,大门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晚上要吃什么,又顺着这个思路联想到要和谁吃,吃完之后干什么,以及…… 而那个刚巧有幸出现在她的联想里的青木凉介,此刻正在做着之前那个女记者起诉时政评论员性侵案的收尾工作。 上次的提议果然奏效了。 那位姓鹤谷的女记者找到自己曾经大学导师的关系,联络上了那档bb节目的负责人,说服对方同意了在其中一个单元里拍摄以她为主角的话题故事。 而故事的背景正是这个不断被阻挠,最后无奈只能放弃刑诉,转为依靠民事诉讼的案子。 而更为恰巧的是,这档节目刚好采用了边拍边播的模式,也因此,刚刚拍完没有多久,前几天就正式在bb夜间时段播出。 虽然是夜间时段,但bb作为全球知名的广播公司,其所带来的流量和关注度是巨大的。 关于鹤谷女士的单元一经播出,瞬间引爆了外网评论。 眼见着日本公检机关被质疑和政坛人物勾结,某些人也终于坐不住了。 毕竟这和在日本国内放映是两码事,丢脸都丢到国外去了,直接连累日本在国际上的口碑都下滑了一个度,更是有人翻出之前曾经发生过却又最终不了了之的案子来进行举例说明…… 而这一切的源头,却仅仅是因为某人袒护了一个为自己执笔写过传记的一个小小时政评论员?! 某人屁股硬动不得,那动动这个不像样的时政评论员总没有问题吧,何况不过是民事诉讼,对方的要价也不过是300万。 区区300万日元,连去歌舞町留宿一晚都不够,给她又何妨?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再加上青木凉介找关系在国内也对这件事再度进行煽动,似乎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顺应民意。 就像任何事情,到了恰当的时机,自会有恰当的人来做出恰当的决定。 就在今天上午,这个案子最终宣判了结果,以鹤谷女士的胜诉告终,一共获赔300万日元。 而鹤谷女士在结束庭审之后,立刻就在青木凉介的陪同下接受了庭外众多媒体的采访,并在采访时公开表示,会将这部分钱一分不差地捐献给当地妇女基金会,专门用于对此类案件受害者的后续抚慰及精神治疗等工作。 这一波操作下来,再度引爆舆论。 虽然300万不多,但那位曾经炙手可热的时政评论员的名声可算是臭了,连累得那位疑似为他作保的某人支持率都下降了不少。 总之,也算是迎来了一个在日本目前环境下所能取得的最好结果。 而现在,基本完成工作的青木凉介总算闲了下来,可以放松地喝一杯咖啡。 不过说起咖啡,松井那个家伙在请假陪老婆生二胎之后又连续请了一个月的假,说是要陪着老婆好好坐月子,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坐月子”这个名词。 一想到这里,青木凉介就拧了拧眉,感到一阵头痛,自己是不是应该让三木调一个临时助理过来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不然他都感觉快要被这些杂七杂八的工作彻底淹没了。 工作果然是个人生活的仇敌! 再焦急而漫长的等待(摸鱼)中,手表指针终于指向六点,而此时已经距离大门未知子的下班时间点过去了一个小时。 当青木凉介抬起慵懒的眼皮,松快了一下筋骨,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公文包,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性感火辣的身影早已亭亭立在门口。 “你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青木凉介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眼皮在看清大门未知子那双笔直修长的美腿时,终于彻底精神了过来。 “那还有什么惊喜?” 大门未知子用鼻子哼气,绕到了青木凉介的身侧,伸手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一瞬间,青木凉介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被绵软挤压的触感,不由联想到一些有利于身心健康的场景。 前几天刚刚看到一个很特别的双人瑜伽教学视频,嗯,确实有必要认真讨论一下视频里教授的一些动作技巧,如何寻找着力点,以及如何防止肌肉拉伤等等。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为了身体健康,要格外注重定期有规律地进行锻炼。 或许还可以借助一些器材辅助,增加锻炼的强度。健身房虽好,但是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锻炼,还可以相互促进,有其他人在,这件原本正常的事情反而容易变味。 殊不知经常有一些并不是诚心锻炼,只是为了拍照或是拍点视频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的家伙,不仅占用场地,还影响其他人的心情,甚至还可能不小心入镜。 总之,连锻炼都要造假,这简直就对众多健身达人的侮辱。 仅仅只是从办公室走出到乘坐电梯下楼的这么一分钟时间里,青木凉介就已经联想了一大堆和健身有关的话题。 不过基于两人现在都饥肠辘辘,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不然哪有力气锻炼? 这样想着,青木凉介不由低头看向身旁挽着他手臂的大门未知子,胸有沟壑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待会想吃点什么?” “肉!”果然是肉食爱好者。 “附近好像开了一家中华料理,有涮羊肉,你吃不吃?” “吃!” 前台的堀北优子看着一对俊男美女相携而去,不由纳闷: 凉介桑这位女朋友还真是……不怎么爱说话呢……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门未知子线·结局篇(完) 夜晚,窗外银白色的月华洒进纱帘,映照在光洁的脊背上。 大门未知子累得瘫在床上,连青木凉介让她去洗澡的话都置若罔闻,倒头就睡。 而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老爹正贴着墙听隔壁的动静,此时嘴角已经弯起。 没错,早在大门未知子回国之后一周,原本说是要搬去名医介绍所,后来也不知怎的,竟然在一次参加青木家家庭聚会的场合下,青木老爹邀请未来儿媳入住,大门还真就同意了。 但老头子这么说可是另有目的,在继承家业这件事上,儿子们是已经指望不上了,那就只能指望一下孙子辈。 可偏偏无论是青木凉介还是青木阳太,即便已经有了交往对象,却都迟迟没有要结婚的打算。 这样下去,等到孙子降生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于是乎,才有了老爹在家庭聚会上的邀请。 而他的行动嘛……也不知道那俩孩子有没有发现他的良苦用心。 嗯,应该不可能,毕竟针孔那么小,老爹为了保险起见还刻意多戳了几个洞,每一个上面都有,虽然怀孕这事有几率问题,但次数多了,总有成功的时候。 这么想着,老爹终于满意地躺回床上,抱着枕头,嘴里嘟囔着“抱孙子咯”就沉沉睡去,粗重的鼾声很快在房间里响起。 只是不知道此刻俨然已经中招的青木凉介和大门未知子在答案揭晓的那一刻,会有怎样的反应。 这一晚过得十分平静。 …… 一个月之后的某天。 当青木凉介带着大门未知子去吃海鲜大餐的时候,向来对海鲜来者不拒的大门却意外感觉到胃部翻涌。 “我……呕……” 她连忙捂住嘴,慌张地冲向厕所,在青木凉介担忧的目光中,将刚刚吃进去的龙虾青口全部吐了个干净。 吐完之后,大门漱了个口,终于渐渐缓了过来,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心疼与惋惜,哭得像个孩子: “哇哇哇………我的海鲜大餐啊……没了啊……哇哇哇……” 见她的泪水如同串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个不停,青木凉介只能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 “没事,胃不舒服不要硬吃,下次来咱们再补上。” 大门未知子闻言,可怜巴巴地抬起眼皮望向青木凉介,抽抽噎噎地说道:“下次……一定!” “噗嗤——” 青木凉介连忙轻咳两声,试图恢复表情,只是翘起的嘴角一时半会却是压不下去了。 一场大餐在青木凉介的笑容和大门未知子的哀叹中落幕。 当两人回到车上,大门未知子却突然反应了过来,忽然瞪大眼睛看向旁边的青木: “你说,我该不会是中了吧?!” “嗯?” “就是怀孕啊怀孕!距离我们上次……是什么时候啊?”大门未知子明显有些焦急起来。 “唔,最近的一次啊……今天早上。” “咳咳咳咳咳……可是明明做了措施啊……”大门未知子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明明她这么紧张,对面的青木凉介却好整以暇,完全不担忧的样子,简直让人……好生气啊! “啪——” 她一拍扶手,神色严肃地盯着青木凉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药店!” 青木凉介点了点头,随即发动汽车。 黑色保时捷如同一阵风一般蹿了出去,带起路边一众小女生的裙摆,引来一阵尖叫。 …… 半个小时后,一间便利店内。 青木凉介和大门未知子相对而坐,齐齐盯着眼前的两道杠发呆。 “……”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青木凉介看着大门未知子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由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所以说,不如就结婚吧。” “可是……”大门未知子抬起眼,哭丧着脸道,“十个月诶……那可是十个月诶!” 这一眼,青木凉介秒懂。 他捏了捏大门的手指,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刚开始三个月不行,后面的话,只要控制好力道……” “真的吗?!”大门的眼睛瞬间亮了。 两人在便利店的就餐区讨论着没羞没臊的话题,对另一张桌子旁的两个单身狗造成了成吨的伤害。 终于挨到两人走出了便利店,单身狗们痛定思痛,打算再去柜台买点好吃的抚慰一下受创的小心灵,却被店员告知马上要打烊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对于青木凉介和大门未知子来说,之前他们奉行的是享乐主义,不结婚也不影响两人的恋人关系,现在猛然被赶鸭子上架,还没有想清楚婚礼要怎么办,就已经被迫研究如何育儿。 青木凉介下班了就陪着大门未知子去看婴儿用品,因为不知道肚子里的是男是女,所以在买东西的时候为颜色搭配争执不下,后来干脆两套都买,总有一个是对的。 一旁的柜姐还在悉心介绍,大门未知子却已经先一步逛不动了。 她懒懒地瘫在青木凉介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什么婴儿车,什么吸奶器……这些东西乱七八糟的,还有各种奇怪的型号,简直比手术还复杂……我都快累趴下了……” 说着,她低头担忧地看了一圈自己的腰,捏了捏,顿时哭丧着脸,看向青木凉介, “呜呜呜……我腰好像胖了一圈!天呐,现在就已经这样了,等到结婚的时候岂不是……呜呜呜……” 见此情景,青木凉介不由哭笑不得:“那是因为你刚刚吃饱啊,肚子里的牛肉都还没消化呢,而且现在才一个多月……” 其实这些道理作为医生的大门未知子比青木凉介更加清楚,但看别人怀孕和自己怀孕根本就是两码事,她这会儿已经陷入了恐慌,一把掐住青木凉介的手臂,哭唧唧地道: “万一我体质特殊呢?万一我以后都吃不下海鲜了怎么办?那么好吃的龙虾!鲍鱼!扇贝!螃蟹!金枪鱼!……呜呜呜……好难过……” “咳咳咳咳……” 原来她的小脑瓜里想的是这个啊,我居然还以为……草率了草率了…… 青木凉介汗颜,随即视线逡巡四周,忽然看到了某处,于是凑过去点了点大门未知子的脑袋: “既然不想逛了,不如就提前把婚纱照拍了吧?” “……海参、北极贝、鳕鱼、秋刀鱼……欸,你刚刚说什么?” 大门未知子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愣愣地看向青木凉介。 后者却只是笑眯眯地凝视着她,语气轻柔:“走累了吗?想不想休息?” “嗯嗯嗯……”大门立即点头如捣蒜。 见状,某人唇角一勾,而下一秒——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大门未知子整个人腾空而起,被青木凉介轻松打横抱了起来: “这些购物袋,就麻烦夫人替我先保管一下咯。” 大门未知子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只得讷讷点头,一把搂住那些装着婴儿用品的购物袋。 青木凉介抱着她,径直向着不远处的婚纱摄影工作室走去。 灯光倾泻在两人身上,犹如一层华丽的纱衣,两人此刻仿佛是从一个世界走向另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 第二百九十二章 黛真知子线·结局篇(一) 午后。 房间里,背对着一个大镜子,有一个身穿洁白婚纱的女子裸露着光洁的脊背,在斜透进来斑驳的光影照耀下,肌肤如同乳白色的琼脂般细腻。 只知道她正对着化妆镜整理着最后的装扮,却看不到正脸,但大概可以猜到这应当是一个美人。 哒啦…… 新娘子手上一松,一串珍珠项链一下子散落开来,滚落到地上。 但公主凳上的人却迟迟没有动,只是对着镜子,画着大红颜色的嘴唇轻轻一勾。 就这时候,化妆室门外传来了一串脚步声,声音很快接近门口。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绝美中带着傲气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看见公主凳上坐着的女人,扬起笑容。 来人正是江口明纱。 “小黛,准备好了吗,婚礼就快开始了?” 闻言,坐在座位上的女子似乎一下子受到了惊吓。 啪嗒一声,手上的梳子一不小心就掉在了化妆台上。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柄梳子上,空气静默了一秒。 对于她的反应,职业敏感性让江口明纱不由微微蹙眉,但很快就把这一点疑惑压了下去,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小黛?” “啊……实在抱歉!” 黛真知子像是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歉,神情略带紧张得咽了咽口水,缓缓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微笑,向着门口的江口明纱点了点头,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僵硬。 江口明纱看出了她的紧张,无奈摇了摇头,上前几步,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手底下的皮肤一阵轻颤。 “你还是太紧张了嘛,不过就是结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放轻松,实在不行就放一点音乐来听。结婚仪式不需要很久,很快就结束了,放心。” 江口明纱的安慰似乎真的起了效果,黛真知子的脸色也逐渐变得红润起来。 两人寒暄了几句,江口明纱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原来是松井那边搞不定古美门和三木社长要喝的饮料。 这两个冤家聚头,连喝个什么酒都要自己先做主,对方要什么,自己就一定也要有,结果酒店刚好只剩下最后一瓶轩尼诗,这俩货就直接掐上了。 听清楚电话那头的内容,江口明纱只得说了句抱歉,就急急出去了。 来之前青木凉介可是特意拜托过,让她管住三木,防止在婚礼上他和老冤家古美门再度起冲突。 就这样,门再度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黛真知子一个人。 她看着眼前的镜子,准确地说,是通过镜子,看向房间的某处,试探性地问道: “这件婚纱穿在我身上……好看吗?” 片刻后,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从后面传来:“除了前胸的位置有点太紧了之外,其他倒是很合身嘛。” “是这样吗?” 新娘子微微一笑,伸手摸向脖子上换了一条的项链, “那就好。我想,青木那个家伙如果看到是我,一定会感到很惊喜吧,毕竟我可是他的新娘啊,呵呵呵……” 身后的女声再度传来:“比起惊喜,更可能是惊吓吧。” “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了,理花。”新娘瞟了那人一眼,又笑容满面地整理起身上的衣服来。 这个时候,青木凉介正在大厅帮忙核对着来宾名单,顺便查看还有什么没有准备。 不远处,神色有些严肃的江口明纱不顾松井的求救,直接绕过了正在吵架的三木和古美门,径直向着青木凉介所在的位置走来。 “怎么了,江口?” 两人对视一眼,江口明纱皱着眉头,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才道: “那个……我想问问……小黛她还有没有其他姐妹,就是长相和她差不多的那种……” 青木凉介闻言,不由挑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江口明纱有些纠结地捏紧拳头,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刚才我进化妆间想要去看望一下小黛,防止她一个人太过紧张,结果……” “结果什么?”青木凉介心头一跳。 “结果……我发现小黛好像和十几分钟之前不太一样了……怎么说呢……虽然还是那张脸,也还是紧张,但给我感觉,那种紧张更像是为了害怕被人发现什么东西,而不是因为婚礼的事……” 江口明纱想了想,继续补充道, “对了,小黛嘴上口红的颜色好像也不一样了,脖子上的项链也从珍珠项链换成了一个蓝宝石的项链,看上去价值不菲……总之,可能是我的直觉吧,我感觉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 随着她的叙述,青木凉介的神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姐妹……? 之前从来没听说过真知子有什么姐妹,更别提是这种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了。 如果说真有那么一个人的话…… 此时,一个穿着围裙,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的身影浮现在青木凉介的脑海。 他顿时眉头一紧。 该不会是美栗假扮的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青木凉介倒是真的头疼起来了。 明明真知子和美栗平时都不是这样的人,结果居然在婚礼前夕干了这样的事情,该不会是想要考验我能不能分辨出哪个是哪个吧?! “江口,这件事我知道了,也请你顺便帮忙保密,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见到青木凉介已经有了主意,江口明纱也就不再多说,点了点头,就转身去处理三木的事情。 青木凉介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看到美栗,或者说是假扮美栗出现在这里的黛真知子,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插兜,起身前往化妆间。 他顺着走廊,缓缓走到挂着化妆间牌子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就去按门把手。 门被轻松打开,房间里依旧只有新娘一人,但新娘此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房间正中央,一边对着全身镜打理着身上的婚纱。 听见动静,她转身回眸,眼里灿若星河,和青木凉介在一瞬间对上了视线,接着唇角一弯,绽放出一朵如同清晨的朝霞般美丽的笑容。 “凉介,好看吗?” 她说着转了个圈,纱质的裙摆也跟着舞动起来,整个人和这一袭白色如此契合,像是一汪秋水上一朵颤巍巍绽放的水莲。 一时间,原本想要质问的话含在口里,青木凉介的眼神不由呆了呆。 都说女人这辈子最美丽的时候就是结婚时穿上那一袭白色的婚纱,脸上有着写满幸福的笑容装点,让人见之难忘。 而此时此刻的青木凉介正是这样。 即便眼前这张脸已经在过去朝夕相处,看了无数遍,却依旧美丽得令人心折,这种感觉难以描述,唯有砰砰的心跳声成为这个时刻的唯一伴奏。 可问题是,越是这样,青木凉介就越是能够确认—— 眼前这个黛真知子绝对是假扮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黛真知子线·结局篇(二) 身披婚纱的新娘子终于停下了转动,笑盈盈地看向眼前的新郎,新郎眼里刚才那一刹那的呆滞令她感到十分满意。 然而,就在她含情脉脉望向站在门口的新郎时,却见新郎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你不是真知子。” 声音平静,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犹疑。 新娘子闻言顿时愣住,片刻后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凉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好像有点听不懂?时间应该快到了吧,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该出去了?” 青木凉介却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一样,嘴角弧度不变,眼底却不夹杂任何感情: “虽然乍一看的确和我的未婚妻几乎一模一样,但你刚才不应该转圈的。” “什么?”新娘张了张嘴,眉头皱起。 “当你转圈的时候,原本被裙子盖住的小腿就失去了遮挡。不瞒你说,我的未婚妻走起路来稍微有点罗圈腿,而你,显然没有这种迹象。 不仅如此,眼前这件由我和真知子亲手挑选的婚纱对你来说显然有点紧,目测至少有f,居然能塞得进去,也真是辛苦你了。” “你……” 新娘在听到青木凉介竟然准确地报出她的胸围时,脸上的神情先是羞怒,而后又仿佛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被你发现了呀……” 她吐了吐舌头,十分不好意思地捏住裙摆,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声音显得十分软糯害羞, “没错,我是美栗……其实这一切……只是我和真知子一起商量好的,想要给你结婚前的终极考验,结果居然这么快就被你认出来啦……我果然还是不擅长演戏啊……” 见此情景,青木凉介的神情似笑非笑: “哦?你说你是美栗?长谷美栗?” 对面的新娘不由一愣,眼中微光闪过,结果连忙否认:“凉介,就算是我和真知子搞的恶作剧,你也不用连我的姓都故意念错吧……我是森山美栗,才不是什么长谷……” “哦,那看来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竟然记错了……” 青木凉介顺势应声。 新娘见状连忙善解人意地说道:“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去叫真知子回来吧,毕竟已经被你戳穿了啊……” 说着,她快步越过青木凉介,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青木凉介忽然转过身,伸手按住了新娘那只手,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可是,美栗从来都不会叫真知子,只会叫小黛呢。而且,她们两人的身材也很相近……你还想要伪装到什么时候呢,达子?” 听到青木凉介直接点出了自己的身份,穿着婚纱的女人动作一顿,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为至少可以把你骗上婚礼,结果居然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了。看来,你对我,比我想象得还要了解嘛。” 女人忽然伸手在脸上一拂,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她轻松地取了下来,露出了那张长泽雅美的脸。 她转过身,一把揪住青木凉介的领带,往自己跟前一带。 猝不及防之下,青木凉介往前一俯,两人之间的距离顺势拉近。 达子勾起小恶魔一般的笑容,轻轻凑在青木凉介的耳边呢喃道: “被你发现了,果然不愧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律师啊。可惜,现在这个时间点,你的未婚妻应该已经在开往关西的新干线上了吧。” 说着,达子像是意犹未尽一般嘻嘻一笑,继续加码, “说起来还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自告奋勇地帮我运人出去呢?那个女人自称是你的未婚妻,姓山吹,穿着一身和服……凉介啊,你到底是招惹了多少女人啊?” 山吹…… 这个姓氏并不常见,青木凉介一开始也的确没有想到是谁,但对方竟然号称是他的“未婚妻”,那么…… 他陷入了短时间的沉思,脑海里迅速开始检索。 终于,片刻之后,他从早已被遗忘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么一个人—— 山吹樱,之前和美栗一起住温泉酒店时遇见过的那家人的女儿,之前为了招婿差点就下药成功,还以为那个时候已经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害怕,现在居然还胆敢把主意打到真知子身上了吗? 想到这里,青木凉介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冷凝。 这一幕被达子看在眼里,脸上笑容渐深:“既然知道了,还不快去救人,我可不确定山吹那个女人会因为嫉妒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然而,这样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 青木凉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定定盯着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让我去救人?反正都已经确认在新干线上了,就算开车也根本赶不上,还不如先把你这个主谋之一送到警局……” “你……开什么玩笑啊……” 达子刚才还有些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了僵, “……你不要忘了,之前拿遗产的事情你可是也有份的,把我供出去对你这个前途光明的大律师……可没有什么好处……” 青木凉介微微一笑:“没用的哦。” “什……什么?” “我是说,就算你把遗产的事情告诉给警方,也是没用的哦。” 青木凉介笑容更甚, “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我参与了你们的骗局,顶多就是受骗上当而已。而且,遗嘱是由老爷子本人签署,那上面除了我青木凉介的真名以外,你们几个可都是冒名顶替,用的与论家子女的名字。 所以,就算爆出来也对我没什么影响,反倒是你们,窃取遗产的事情就坐实了。 既然如此,对于你这个参与绑架我未婚妻的歹徒,作为良好公民的我,见义勇为帮助警方抓获罪犯,有什么问题吗?” “你……”达子顿时噎住,双手已经被青木凉介用领带捆住。就在这时,她灵机一动,表情尴尬中带着窘迫,央求道,“就算是这样,也可以让我先去上厕所吧,好难受……” 闻言,青木凉介抬了抬眼镜,唇角上扬: “这种伎俩对我可不那么有用,你如果憋不住的话,就地解决也没关系,事后我会请酒店这边打扫的。 看在我们相识一场,清洁费我就替你付了,怎么样?” 见他软硬不吃,达子也不由心中一沉。 难不成老娘几十亿的钱都能骗,却搞不定眼前这个家伙?可恶…… 见到她眼珠乱转,估摸着又是在想什么歪脑筋,青木凉介干脆就直接点: “说吧,真知子现在在哪?说了我就考虑放过你,不然的话,我也不介意顺便获得一笔警视厅的酬金。像你这样的级别,想必价值不菲……” “我不是说了吗?你要找她,就去找山吹樱那个女人。她们现在已经在去关西的新干线上了,找我有什么用?” 达子赌气撇头。 青木凉介见状,只得无奈叹了口气: “看来你还真是嘴硬啊,非要我当面揭穿你的谎话吗?” 此言一出,不知道为什么,达子心底莫名就有种被人看穿的荒谬感。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第二百九十四章 黛真知子线·结局篇(三) “十五分钟之前,江口曾经在这间房间里见过真正的真知子,而现在你却说她已经在去往关西的新干线上了。 区区十五分钟时间,就算是立即开车过去,距离最近的车站,最快也要十二分钟,但这还不包括买票、候车、检票上车的时间。更何况现在这个时间点,附近路段的车流很多,想要完全不堵车,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且,一般来说, 因此,你刚才那句话根本不可能成立。 按照你的缜密,应该不至于出现如此明显的纰漏,但你却依旧这么说,想要借此将我引开,这样做的目的就只可能是那个——” 说着,青木凉介猛然转过身,目光迅速在房间里逡巡。 这个房间作为酒店为贵宾准备的化妆间,整体环境十分优雅。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整体灯光柔和之余,还有不少方便客户的设施,例如用来临时洗漱的洗手台,泡咖啡的咖啡壶,供客人小憩的软榻,以及用来存放更换衣物的立柜等等。 作为一间五星级酒店,在服务方面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了。 达子看着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极为冷静沉着的青木凉介,在她此时的角度看去,青木凉介刚好逆光站立,侧脸的轮廓如同刀刻斧凿一般深邃笔挺。 而后者却连一个眼角都没有留给她,径直向着房间里唯一的立式衣柜走去。 青木凉介的手握住了衣柜的把手,他的神情看起来平静,但在他眼眸深处,却翻腾着波涛。 扑通——扑通—— 心脏在这一刻不间断地跳跃着,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青木凉介用理智安抚住自己有些躁动不安的内心,手掌稍稍用力—— 唰——柜门被打开。 一个身穿白色棉柔质地连衣裙的甜美少女正窝在柜子的一角,安静熟睡着,空气中传来她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刻,青木凉介胸口紧紧悬吊着的那颗心,终于重重落地。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上沉睡中黛真知子的脸颊,就在将将在触碰到她皮肤上细密绒毛的那一刻,停下了。 这段时间为了准备婚礼的事情,黛真知子一直在忙前忙后,眼下都泛起淡淡的青色,不如就借此机会,让她多睡一会。 这样想着,青木凉介的动作更加轻柔。 小心翼翼地将黛真知子从柜子里慢慢抱起身,转过身走了几步,单手拉过枕头,将她缓缓放在了房间软榻上,顺便将薄毯子给她仔细盖好。 就在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空档,身后传来了达子的声音。 “她大约还有半个小时才会醒,你放心,对她的身体不会有影响,反而可以促进睡眠。” 望着青木凉介的背影,达子扬起下巴,神情丝毫不服输,一丝落寞被她死死掩盖住,但爱恋的神情却是第一次如此外放。 也只有背对着的时候她才敢这么做,算是……为了最后的自尊吧。 原本还以为有机会的,但刚才青木凉介抱起黛真知子的动作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就像是被针扎过一样,酸酸的,一下一下地刺痛。 爱一个人,他的眼神、动作……一切的一切,根本骗不了人的。 原来,她出现与否都一样,结局已经注定了。 她一个局外人,早就没有机会了。 也罢,就当作是一场闹剧,一个新婚祝福的玩笑,就此结束吧。 想到这里,她眼里所有的感情都在一瞬间如同潮水般收拢,没有一丝存在过的痕迹,只剩下作为朋友的调笑: “你是怎么发现的?” 听到这话,青木凉介脊背一松,顺势转过身来,注意到达子脸上轻松的笑容,他的唇角也弯了弯: “外面这条走廊是婚礼筹备人员才会走的通道,之前处在会场准备阶段,所以一直人来人往,在我进来以前,在这种环境下你想要带一个人出去并不容易。 而就在五分钟以前,婚礼会场已经布置完成,到了客人开放入场的时间,走廊在这个时候是最安全的。 这就是你刚才一直跟我说话,并且试图用‘真知子已经在前往关西的新干线上’这个理由说服我出门的原因。 因为,黛真知子根本没有如你所说,已经离开。 事实恰恰相反,她就在这个房间之中。 而这个房间里唯一能够藏得下一个成年人的位置,就只有那个衣柜。 以上。” 啪啪啪…… 掌声在安静的化妆间里响起。 达子微笑着看向面前这个淡定分析的男人。 比之几年之前,他更加成熟,也更具成功男士独有的韵味了。 而这样一个男人,竟然已经要结婚了。 她瞥了眼躺在软榻上熟睡的女人,眼底隐隐含着一丝嫉妒,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真是精彩的推理,果然不愧是我曾经的‘丈夫’。” “喂,不要胡说八道啊!” 刚才还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模样的青木凉介却在这时紧张起来。 他小心地瞥了眼黛真知子,确认了她的确还睡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向捣乱的达子: “如果是来喝喜酒的话,那就请去前厅入座,但如果是想要做出任何伤害真知子的事情,无论是什么形式,那我就只能下逐客令了。” “你对她还真是过分小心啊。”达子翻了个白眼,“不过你的喜酒还是大可不必,我可不想坐在一堆律师法官检察官之间,上个厕所说不定还碰上刑警。 为了我的小命着想,伴手礼麻烦你下次再带给我。 哦,对了。关于那个山吹樱的事情,我可没有撒谎。好像之前和你有点过节,我看她太闹腾,已经把她送上新干线了。” 说着她的手指弹了一下,一张白色卡片从她的手里快速飞出,被青木凉介单手接住。 而此时,达子已经转过身,向着青木凉介挥了挥手,就径直走出门去。 刚才捆住她手腕的领带不知何时早已掉在了地上。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青木凉介拿起手里的卡片一看,空空如也,但手指摸上去却明显有着纹路。 将那张卡片对着光线斜斜一照,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串摩斯电码,翻译过来就是: 「满月当空,钟声敲响第十一下,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两个端点交会。」 不愧是诈欺师达子小姐,出示送货地址的方式也如此与众不同,果然还是为了保密嘛。 想了想,他将卡片塞进了口袋,重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领带,对着镜子开始重新整理起来。 而在他身后的软榻上,闭着眼睛的黛真知子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第二百九十五章 黛真知子线·结局篇(四) 等软榻上的黛真知子悠悠转醒,青木凉介早已经收拾妥当,婚礼会场的客人也已经基本到齐。 “真知子,婚礼快要开始了哦。” 青木凉介俯低身体,靠在软榻前,低头凝视着黛真知子的容颜,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她的皮肤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洁细腻。 唔嘤一声,睡得一本满足的黛真知子抬起了还有些迷糊的眼皮,看到眼前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青木凉介,才终于回过神想起今天的情况,一下子张大嘴巴,啊了一声: “啊!!!我睡了很久吗?是不是耽误时间了?!我本来只是想稍微眯一会儿而已……天呐!我还迷来得及补妆,之前明纱替我贴的眼睫毛是不是掉下来了?!” 她发誓虽然中途迷迷糊糊听到了凉介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但借此听到凉介心声之后,她就因为太过高兴,之后睡得更沉了,以至于…… 要是顶着一头混乱的妆发出现在婚礼上的话,简直能让人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啊! 正当她有些慌乱的时候,胡乱挥动的小手却被一双温暖修长的大手摁住了。 青木凉介用温柔到能溺死人的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个紧张的小女人,安抚道: “我只看到一张满脸写着幸福的可爱脸蛋,对我来说,你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存在。要对我爱的那个独一无二的自己有点信心,好吗,真知子?” 听到说得如此认真的情话,黛真知子的脸上飞速布满红霞,颇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搅着手指,缓缓点了点头。 “那么,就请放心地把手给我吧。” 青木凉介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黛真知子看到一只修长白净又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小心脏不知何时开始狂跳。 她咬着唇瓣,颤颤地抬起了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濡湿的右手,放进了那只比她大上许多的手中,双手交握,十指紧扣。 两人的视线从交握的双手上移到对方的脸上。 从下巴到嘴唇,再到鼻梁,最后是眼睛。 相互注视着,眼中隐隐带着期待。 “好。”黛真知子轻声说道。 两人一下子从软榻上站起身,向着化妆间门外走去。 刚刚打开门,门外齐齐站着一排早已等候多时的伴郎和伴娘们。 伴郎分别是三木、古美门、松井、半泽和财前。 鬼冢英吉原本也受邀在列,可是不巧老婆临时胎动,只得缺席。因此原本作为老师坐在青木老爹一旁的三木也来凑了个热闹,主要是不想看到古美门这个家伙站在台上太得意。 按照从古罗马起源的伴娘伴郎风俗,并不要求参与者必须未婚,所以青木凉介就直接把和自己最亲近的几人都叫上了。 想到一开始古美门和半泽遇上的时候,两人那副吃惊的表情,就像是两个双胞胎照镜子一般,场面十分滑稽。 原本犽羽獠也自告奋勇想要当伴郎,但却被熟知他脾性的李香莹喝止。 毕竟平时也就算了,要是在婚礼这种场合出洋相的话,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社死后果。 而伴娘这边,则是森山美栗、三澄美琴、江口明纱、大门未知子和李香莹。 大门未知子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瞟了青木凉介一眼就迅速移开。 三澄美琴则是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就看向旁边的黛真知子。 森山美栗眼底似乎泛着泪光,脸上的笑容却十分真挚,看了两人一眼,说了一句:“祝福你们。” 而江口明纱嘛,则是皱了皱眉,嘴里嘀咕着:“便宜你这小子了。” 唯独李香莹至始至终都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看得青木凉介好不自在。 总算是江口明纱回过味来,瞪了一旁的松井一眼,催促道:“还不快点,不然要错过吉时了!” “啊?哦哦哦……”松井这才忙不迭点头,慌手慌脚地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礼花。 砰—— 礼花在头顶炸开,散落的彩纸撒在空中,有的落在头发上,有的落在肩头,还有一片好巧不巧,停在了黛真知子的睫毛上。 “别动。” 青木凉介欺身上前,温和的呼吸吹在黛真知子的脸上,她的脸立即像是遇到了蒸汽一般开始发红,但却因青木凉介的话而浑身僵直,强忍住想要动一动的欲望。 青木凉介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慢慢抬起,伸到了黛真知子的脸侧。 微微酥痒的触感传来,黛真知子身体一颤,羞红着脸小声嘀咕:“他们都看着呢……” 青木凉介眉眼微弯: “你这么好看,他们当然会忍不住看你,我的新娘。” 就在黛真知子闻言愣神的片刻,青木凉介已经捉住了那片落到她眼睫毛上的的彩纸。 “唔……” “好了,拿下来了。” 手心静静躺着一片晶亮的彩纸。 两人相视一笑,相握的手紧了紧,这才正式向着礼堂提起脚步。 这时候,婚礼现场的礼堂内已经响起交响乐,青木凉介特意请来的来自维也纳爱乐乐团的表演家们正站在礼堂一侧的演奏台上,为这对新人的结合而鼓舞。 礼堂中央是一条长长的高台,一直通往舞台,两侧是前来观礼的宾客就座席位。 坐在最前面第一排的自然是青木老爹、美奈子和阳太。 美奈子原本说要做伴娘的,但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成了伴娘容易嫁不出去,所以在最后确认人选的时候,和青木凉介说了把伴娘的位置让出来什么的,不然现在李香莹肯定亲自监督着犽羽獠,不让他乱来。 至于青木老爹,手里一如既往捧着老婆的相片,一边和周围人寒暄,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阳太那个死小子,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低着头悄悄玩手机,看界面分明是聊天软件,也不知道对面聊着的那人是谁,反正最新一条消息是“宝贝,想我了吗?”。 第二排开始则坐着半泽直树的老婆小花、泽地秘书、非要和别人换位置也要坐过来的犽羽獠。 服部叔、松井的老婆和孩子都安排在第三排,小儿子还小,就没有带过来。 人群中还有百忙之中特意抽空前来的鹰宫真、ui的东海林几人,以及许许多多与青木凉介相识的面孔。 而这个时候,青木凉介和黛真知子也已经手挽着手,在一众伴郎和伴娘的簇拥下,走上了礼堂正中的高台花路。 第二百九十六章 黛真知子线·结局篇(完) 礼堂的灯光璀璨夺目,周围人掌声雷动。 不多时,黛真知子和青木凉介就手牵着手,在花童撒下的花瓣雨里,缓缓沿着花路,走上了宣誓的舞台。 大风大浪面前都毫无惧色的青木凉介,只感觉周围的背景在他的眼里渐渐虚化,唯一真实的感受,就是握在手中的柔荑,绵软温润中带着因为同样的紧张而产生的濡湿。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走在自己身边这个全场最瞩目的女人,将是今后陪伴自己度过余生的那个唯一的存在。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以至于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到了台上,主持的司仪,同时开始念起了台词: “青木凉介,你是否愿意娶你身边的这位女士,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穷、患病或是残疾,只有死亡才能将你们分开,你愿意吗?” 此言一出,无数双眼睛都齐刷刷注视着台上那一对新人,其中有几个人更是情绪复杂地握紧了拳头,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希望出现什么奇迹。 然而,台下的一切对于四目相对的两人而言,在这个时候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 青木凉介凝视着黛真知子的眼睛,没有犹豫,一字一顿地回答:“我愿意。” 黛真知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乌黑的眸子里顷刻间蓄满了泪水,身体微微发颤,但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却满满都是喜悦。 “黛真知子,你是否愿意嫁给你身边的这位男士,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穷、患病或是残疾,只有死亡才能将你们分开,你愿意吗?” “我……我愿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黛真知子整个人几乎就要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淹没,她晶莹的眼眸中倒映着面前这个即将陪伴她共度余生的男人。 一切是那么的真实,让她激动地想要大叫出声,但她压抑住了这种冲动,只是那双眼睛却变得越来越明亮。 “那么,请两位新人相互交换戒指。” 青木凉介随即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心型绒盒,在黛真知子眼前打开。 灯光的映照下,镶嵌在两枚戒指上的钻石熠熠夺目。 戒指的款式是两人亲自挑选,从上百种花型中选择了最满意的一种。两枚戒指是可以相互嵌套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的,戒指的内侧是两人名字的缩写。 他拿起小一点的那枚,抬起黛真知子的左手,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而黛真知子也抿着嘴唇,动作尽量轻柔地为青木凉介套上戒指。 终于,两个人在这一刻正式结为夫妻,往后余生,都将携手同行。 黛真知子,哦不,现在应该是青木真知子了,她摩挲着手上的戒指,眼神晶亮地凝视着青木凉介。 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依旧旁若无人,视线胶着,引得一旁的司仪轻咳了好几声: “咳咳,一般来说,仪式的最后,都会以一个吻作为结尾。” 闻言,台下的群众都开始起哄。 两侧站着的伴郎和伴娘们这时候也终于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比如—— 古美门一把抢过司仪手上的话筒,直接对着真知子喊道: “晨间剧女主角,我怀疑你根本抱不动青木小子!” “嗯???” 好好的气氛忽然拐了个弯,现场起哄的观众都一脸不明所以,只得面面相觑。 搞什么鬼,不是要接吻吗?这个留着偏分发型的伴郎突然提什么抱不抱的?谁爱看新娘抱新郎啊,还不如看新郎给新娘来个公主抱更……… 观众的腹诽还没结束,看到台上的场面时,现场陡然一静。 只见台上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新娘忽然就抬起双臂,抱住了新郎,然后……… 然后双手往上一举,看起来一米八几的新郎竟然直接双脚离地…… “真真真……的抱起来了?!”人群中的池田英子顿时长大了嘴巴。 “那是抱吗?那分明是举啊!我敢打赌,如果不是场地限制,黛……青木夫人可以直接把青木律师扛起来再原地转上十来圈都不带停的!” 好不容易摆脱恐女症的工藤冈认真摩挲着下巴,断言道。 而前排的泽地则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一幕。一旁的犽羽獠见状趁她不注意,第n次伸出了跳跃的小手指,紧接着…… “啊……” 一把被泽地用两根手指掐住,稍稍用力,骨头就发出令人钻心刺骨的响声。 “犽羽先生,好玩吗?”泽地唇角微勾,斜斜地瞟了他一眼。 虽然吃痛但对于美女毫无抵抗力的犽羽獠忍住疼,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凄惨的笑容: “嘿嘿嘿……好……好软……不,我是说……好玩……呵呵呵,青木凉介这婚礼……确实挺好玩的……呵呵呵……” 第一排的美奈子则是一脸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个大嫂对我胃口!看来是时候约架了! 众人的想法青木凉介并不知道,只知道自己遭遇了和剧中古美门同样的待遇,等双脚落地的时候,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差点忘记了在《李狗嗨》这部剧里,光论力气的话,真知子恐怕能排第一……e…… 算了,老婆是自己选的,哪怕武力值有点强,那也顶多算是……门当户对,对,门当户对! 就在这时,一阵啪啪啪的掌声从一旁传来。 原来是老爹带头鼓起了掌。 “好啊!真不愧是我青木家的儿媳妇,有我老婆当年那风范!” 随着青木老爹的掌声,回过神来的观众们也开始齐齐鼓起了掌,甚至还有缺根筋的在那喊着“再来一次”。 听见有人起哄,实诚的真知子当即准备再展示一次试试,可就在她双手碰到青木凉介腰间时,却被后者一把摁住,接着反客为主,将她的腰忽然揽住。 “怎么……唔……” 她一脸疑惑地眨巴着眼睛,看向眼前的青木凉介,可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堵住,所有的话都被吞了进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青木凉介盯着眼前这个不听话的小女人,直接采用了最有效的封口方式,没错,就是字面意思的封口。 柔软的唇瓣就像是蘸了蜜糖的冰淇淋,在嘴里缓慢融化。 两人紧紧相拥。 站在伴郎堆里已经被这一幕感动得泪流满面的松井默默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咔嚓—— 按下快门,将这一刹那定格成永恒。 (全书完) 后记 这是我真正意义上正式完本的第一本男频小说。 对,我之前写的是女频,之后写过一本男频,但是当时其实还没弄明白男频小说应该怎么写,现在一看果然是写得乱七八糟,完全莫名其妙。 好在现在经历过不断学习摸索,编辑的点拨和帮助,终于渐渐明白过来,究竟应该怎么写。当然,即便如此,我仍旧认为我尚且有很多不足,这本小说也并不是多么完美的小说,存在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不过我能感受到的是,经过这一本的历练,我确实有所进步。 为什么这么快完本,与我一开始预计的百万字存在偏差,原因大家应该也知道,题材过于小众,上了推荐,数据依旧不是很乐观,精品无望。 一开始当我写了最初那个终章的时候,虽然勉强算是结束,但心底却始终觉得自己辜负了这个故事,辜负了故事里的很多人。明明很多线才刚刚开始,很多东西都没有看到结局,就这么戛然而止,令人怅然若失。 于是,我想了一段时间,决定在后面加上不同恋爱线的结局。 作为现代都市,肯定不可能出现真正的后宫,而对于每一位角色的喜爱,我也不希望见到她们获得的爱是缺失的,不完整的,因此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就像galgae游戏一样,每一位读者就是玩家,对于自己喜爱的恋爱角色,会希望能够走到美好的结局,因此,我给这四位女主各自分配了一条11的恋爱结局,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大家知道,即便后面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但她们最终能够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一开始的遗憾,在当我写完这些结局的同时,慢慢就消失了,慢慢就变为了满足,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有同样的感受。虽然短,但至少不那么令人遗憾。 嗯。 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在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小确幸。 如果看我的书能让大家感受到片刻的喜悦,或是会心一笑,或是小小的触动,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另外是关于新书的事宜。 新书已经确定是恋爱题材,我最近正在准备人设、大纲,争取这个月内可以孵化出来。 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这个新手的包容,我会继续认真的写作下去,希望有朝一日,赚到的稿费能支撑我把这份爱好作为谋生的手段吧。 爱你们,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