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正文 第1章 狂暴龙 努布拉岛的恶魔 她做了一个梦。 冗长又复杂,黑暗且喧嚣。 一群惊慌失措的人,一座要断不断的桥,一块龟裂损毁的地,一批接连坠海的车…… 尖叫声萦绕耳畔,血腥味拂过鼻端。死神高举着镰刀,步步紧逼,她听见了自己因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 跑! 她爬上车顶,沿着车脊狂奔、跨越,不曾停歇。 没想到人在生死关头真能爆发出无穷的潜力,她一个运动废竟也有身手如此敏捷的一天。 快一点,再快一点!要来不及了! 钢筋水泥于身后塌陷,铁索银钩在面前崩裂。这是她与死亡的赛跑,她不敢回头,不敢犹豫,唯恐葬身地狱,成为血肉横飞的一员。 偏偏这时,大桥轰然塌陷。 失重感传来,她悚然一惊,旋即同众人沉沦大海。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封缄口舌,她伸出手朝上方模糊的光源抓去,却只是徒劳,反而离海面越来越远。 渐渐地,她动不了了。手脚逐渐麻木,意识愈发模糊…… 从嘴里吐出几个气泡,肺里最后的空气被彻底榨干。人之将死,其念简单,她想她这辈子委实短暂,既然求不得好死,好歹求一个厚葬吧。她没什么大的心愿,只希望救援队打捞起她的尸体后可以送回故土,而不是葬在这异国他乡,不然清明节到了都没人给她烧纸,那也太惨了。 眼皮缓缓合上,恍惚中,她撞入了一双金色竖瞳,指尖触到了一星温暖。 刹那,光影缤纷。她像是重归于母亲的怀抱,舒展眉头,扬起嘴角。 或许是错觉,她在黑咕隆咚的水下听见了一段话。 【忘掉你的真名,抛弃你的人形,封存你的记忆,像野兽一样活下去,直到你……】 直到我什么? 能不能把话说完啊,你差这点时间吗? * 她醒了。 头脑混沌,眼皮重逾千斤,没法睁开。 好在意识逐渐清醒,她感知着自己的手脚,调动着复苏的五感,摸索了好一会儿,才觉察到自己正被困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周围充满了粘腻的液体。 这是哪儿? 无法翻身,无法伸展,只能不断挣扎、勉强扭动。她本能地用身体去丈量所处环境的大小,再用骨骼去顶、去撞困住她的“框架”。 懵懵懂懂的,她认为自己被关在“笼”中,而这笼子似乎并不结实。 谁喜欢被困的滋味?她遵从本性,奋力地张开身躯,进一步膨胀体型,抓挠不休,企图把笼子打破。 大抵是闹出的动静不小,笼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出于警觉,她停止了动作。 有东西过来了…… 她安静地蛰伏,仿佛从未动过。可等待片刻,笼外的来者并无动作,他们没有触碰,没有干涉,有的只是沉默。 漫长的“对峙”,她莫名生出一种安全感,笃定外来者是无害的。 如此,她试探着再次破笼,愈发大力地动作起来。笼子开始疯狂摇晃,同时外头传来一阵阵惊喜的低呼。 近在咫尺,他们说着令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语言。 好奇怪,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能听懂,可不知为何就是听不懂。他们提高了音量,有些忘乎所以,七嘴八舌又喋喋不休,吵得她头疼,也激起了她罕见的凶性。 她猛地抬“手”拍向前方,狠狠抓在笼上—— “恭喜你,亨利,我们的第二份‘资产’即将破壳而出。” “严谨一点,是第二代资产中的第二份。”华裔中年男子温和微笑,用谦逊的语气说着不留余地的话,“还没到庆祝的时候,我必须确定它与它的‘姐姐’一样完美。” 他贴近恒温箱,注视着晃动不休的蛋:“我想你能理解,西蒙。它们不是纯粹的自然造物,而是由我们人类亲手缔造的奇迹。人类用头脑赢了自然一次,自然就会用意外赢过人类无数次。” “恕我不能理解,什么是‘意外’?” 华裔男子叹息,给出解释:“对科技造物来说,破壳不是生命的开始,反而会成为生命的终结。它呼吸的第一口空气,接触的第一种细菌,吞食的第一块肉,喝下的第一滴水,都存在致命的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意外,即大自然用以维系生态平衡的手段。” “在历史上,它们早就灭绝了。我们让本不该出现的生物出现了,你觉得大自然会放过它吗?” 话落,蛋壳应声而碎。 一只银灰色的爪子从内部剖出,带着蛋液与碎片,将洞口挖得更大。少顷,里面的生物靠近光源,它的眼皮轻颤了几下,终于睁开了眼。 是竖瞳,黄棕色。看上去像蝮蛇的眼,冷漠又危险。 猝不及防,他们与它对上了视线。就见那竖瞳微微收缩,定格在他们“巨大”的人像上,短暂的沉默过后,蛋中的生物看向了它的“手”…… 手? 不,这不该被称为手,而是一只反常规的、锋利的爪子,独属于顶级掠食者,即使目前尚算脆弱,却也能戳穿这七毫米厚的蛋壳。 新生命并未停顿太久,继续干起了扒壳的活。期间没有冲人咆哮龇牙,脾气似乎比第一只好些。 而等它混着蛋液爬出来,展露全貌,围观的人立马变得亢奋起来。 这只新生的恐龙有点特别。 明明用了同一组基因,采取同样的手法编辑,过程中没加入任何变量,按理说它应该与前一只长得极其相似,犹如同卵双胞胎。可现实是,它们除了外形相近,细节处略有不同。 “黄色的眼睛,我记得第一只的眼睛是红色的。” “肤色也不同,第一只是灰白色,这一只是银灰色,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基因变异吗?” “安静点,它开始呼吸了。” 新生的“资产”能不能顺利存活就看它适不适应当下的自然环境,这是第一步,如果连呼吸都做不到,它只能回炉重造。 所幸,新的破壳者体质不错,在咳出呼吸道和肺部的蛋液后,它很快适应了呼吸,没出现排异反应。 接着,它尝试着用后肢撑起身体,在湿滑的蛋液中哆嗦起身,又接连摔倒。它尝试了几次,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尾巴保持平衡,好不容易才站稳。 只是站稳后,它不动了。 或许是怕再度滑倒,或许是对自身好奇,它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肢和前爪,浑身小幅度地颤抖着。 良久,它用前爪“抚”去面部的蛋液,又像是在描摹脸部轮廓。那双黄棕色的竖瞳由下往上抬起,紧紧盯着围观它的人类,明明是仰视的视角,偏偏给人一种被俯视的压迫感。 “它在看什么?” “你的大动脉,伙计,它可是食肉动物。” 而破壳者不知是受了声音的刺激,还是感觉受到了某种威胁,突然从喉管中发出了第一声尖锐的吼叫。短促有力,像雨林深处示警的鸟鸣,还带着一股威吓的味道。 可人类不会理解这一声的象征,他们所理解的是——“资产”肺功能健全,体质不错,声带发育良好,富有攻击意识。只要好好养着,研究室的经费不是问题,基因项目的推进势在必行,各大奖项已在囊中…… 于是,他们戴上护具,打开恒温箱,用束带将“资产”的嘴封起,再取出称重、测量体长、检查爪牙。 “体长11.02英寸,重6.17磅,有17颗牙齿。” “未出现攻击性行为,情绪状态稳定。光感正常,追视能力正常。” 数据一行行起,报告一页页出。人声嘈杂,仪器滴答,错综复杂的环境最终激起了“资产”本能的反抗。而在它的爪子掰下束带前,他们迅速将它放入早已备好的生态箱中,随着玻璃罩飞快闭合,人与兽的处境似乎都安全了。 “给它一磅肉。” 喂食程序自动开启,就见生态箱里的一块石头缓缓下沉,没多久便顶着一份新鲜的生肉再现,还散发着一缕血味。 显然,血的味道吸引了“资产”。掠食者的本性令它猛地转过头锁定食物的方向,竖瞳兴奋地竖成了针状,可它仍然呆在原地,后肢轻颤,像是在“要”和“不要”之间做剧烈的思想斗争。 “有点意思。”名为亨利的华裔男子自言自语,“是警惕心强吗?比起它的‘姐姐’,它好像更谨慎。” 但谨慎怎能抵挡本能,它忠实地奔向食物,大快朵颐。 “吞咽正常,胃功能正常……” 看来它与它的“姐姐”一样,是人类的杰作,是完美的基因造物,是人力战胜自然的证明。 当晚,人类开始庆祝、狂欢。 * 她蜷缩在生态箱的植被密集处,听着水循环的白噪音,却没有半点睡意。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更不记得脑子里偶尔浮现的方块字是什么意思。但她隐约记得自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银灰色的皮、爪、尾巴,像一只恶魔。 不过,“恶魔”又是什么? 她听不懂他们的话,可她总觉得熟悉;她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可莫名认定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对,她应该长得跟他们一样,有柔软的皮肤,平整的指甲,没有尾巴。像他们那样仰起脖子,把微微跳动的血管露出,毫无防备。她几乎能想象出咬断他们喉咙时的痛快,以及温热的血液涌入空虚胃袋的满足感…… 不! 她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为什么想要吃掉他们?为什么光是想想,这副躯体就会振奋不已?她究竟是怎么了? 正文 第2章 生态箱模拟着雨林的气候,潮湿又闷热。 在人造太阳的炙烤下,她藏在阔叶植物的阴影中小憩,除了投食的时间会主动现身,其余时候都躲在原地。 倒不是不喜欢活动,而是她从身到心都更喜欢藏匿。 或者说,她因身体过于弱小,即使熟悉了生存环境,也依然会生出一种莫须有的恐惧。 这种恐惧无法言喻,像是根植在她血肉深处的“固有片段”,是她一出生就自带的本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规避危机。 不学会躲藏,就会被扒出来吃掉;不学会奔跑,就会被咬断脊椎拖走;不学会厮杀,就会死于他手……似乎只有安静蛰伏、伺机而动,才是幼弱时期活命的要领。 但,她的本能为什么是这些? 有种“不应该”的感觉。 她不清楚“片段”的来源,也不理解“恐惧”的底层逻辑,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睡了两觉之后脑子里会自动冒出一套不太完整的、属于方块字的语言体系? 先是词汇,再是长短句,越想越熟悉。 她用它们来形容现状,很熟练。 由此,她认定自己的灵魂接受过方块字的熏陶——哪怕她现在还没想明白“灵魂”和“熏陶”的意思。 时间渐逝,生态箱内的湿热达到了阈值,模拟器红光微闪,环境便下起了雨。 她注视着雨幕,脑中忽然窜出一个画面。 白雾氤氲的房间,圆形的金属把头,有“雨水”从内喷出,淋在一只举起的手上。 手? 垂眸,入目是一双金属灰的爪子,锋利又可怖。 她看得烦躁,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不料爪子立刻勾起,在硬土上十分轻易地留下了抓痕。 有点深…… 她不敢再动。 这时,外界突然传来了一阵惨叫,凄厉到哀鸣。 闻声,她的竖瞳飞速转动,视线穿透林叶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发声的方位。接着,她放轻呼吸,紧绷肌肉缩进阴暗处,后肢微微垫起,进入了随时狂奔的状态。 而原本趴在一堆方块盒子前的白大褂们,足足比她迟钝了“吃两块肉”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们几乎是“慢吞吞”地起身,“缓慢”地跑动,一批向她靠近,一批赶赴外界。 “出了什么事?” “二代的1号资产咬伤了饲养员。” “它尝到了人血的味道?这可是恐龙……我的上帝!” “恐龙?好吧,但愿它真是恐龙。”一名栗发女子脸色发白,说着意味不明的话,“我第一次见到出生三周就能咬破护具的恐龙,同阶段的食肉龙都做不到!该死的,我们用了全封闭的护具,它怎么会闻到人肉味!” 一阵兵荒马乱。 但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实验室很快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 她逐渐松弛下来,缓步迈入雨幕,让雨水冲刷躯体。在水滴的拍打中,绷实的骨骼肌肉终于放松。 享受完淋浴,她甩去水渍,再度没入阔叶丛。只是她没想到“覆巢之下无完卵”,有些火就算她不撩也会烧到她身上。 投食的时间到了,可生肉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群白大褂。 他们簇拥着一名黑发黑眸的中年男人站在她的“领地”外,叽里呱啦地说着话。 她仍然听不懂,但她努力去理解、去领悟,特别想通过他们的肢体和表情获取一些信息。 直觉告诉她,弄懂这些东西很重要。尤其是黑发黑眸的那人……不知为何,这种简单的配色很吸引她的眼球,光是看着就觉得亲切。 她记得他,他不常出现,但他们都听他的。似乎在这片地方,他是“最厉害的”。 而她不知是求生欲作祟,还是生物的天性会关注领地附近“最强”的对手,她总是不自觉地评估对方的威胁性。盯久了,她不仅记住了他的样貌,还记住了他衣服上的小牌,连同那行字的形状——Henry Wu。 隔着一层玻璃罩,他们的发声又快又模糊。 可她的听力极佳,愣是从他们的交流中攫取到了几个高频词,一一对照,不动声色地记下。 “它习惯呆在一个地方,不愿意跑动?” “是的,吴博士。”研究员翻过记录数据,“比起另一只,这只资产更温和也更警惕。它不好动也不好奇,不会撞击玻璃,不会发声威吓,日常状态是‘安静’。” “安静?”亨利感到费解,“同一组基因的差异能有这么大吗?” 研究员点头:“确实如此,吴博士。这只资产比另一只更适合人工饲养和与人互动,虽然它作为第一只的备胎诞生,但我认为它的进化已经优于第一只了。” 毕竟另一只伤了人,也记住了人血的味道。当“人类是食物”的概念镂入基因,它吃人的习性便会生成,并且一辈子都无法改变。 如果它延续了后代,那它的后代也会从遗传片段中习得这一点——人类是食物。 而这,就是“野生动物一旦吃人就必须被杀死”的原因。不杀,人类就会一直在它们的食谱上。 可惜,博士的观念明显异于常人,对一名法外狂徒和科学怪咖来说,他创造的混种恐龙不是野生动物,而是基因界的宝贵资产。他不在乎它们吃不吃人,他只在乎它们能成长到哪种程度。 亨利:“我认为你的认知有误。” “博士?” “对肉食性恐龙来说,安静和温和从来不是好词,凶猛和狂暴才是它们该有的姿态。” 亨利语气平平:“以你对这只资产的形容,它几乎是个次品,难道我们实验室的项目是为了克隆绵羊?别忘了公司对我们的要求,他们要的是更大、更恐怖、更酷的新品种恐龙。” 研究员不敢言语,而亨利下达了指令,结束了第二只资产的悠闲生活。 “激活它的野性,我要的是杀器,不是宠物。” 于是,生态箱里的投喂机没再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侧的管道开启,进来了一只活体兔子。 兔子不大,但养得肥美,白毛被泼了血,一阵阵腥味刺激着她的味蕾。它压根没发现阴影中的她,自顾自地啃食着植被,全然没察觉危险的靠近。 少顷,她终是从阔叶下起身,无声无息。 她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拒绝血食,一半渴望生肉。胃袋燎起了烈火,涎水控制不住地淌下,她饿了,她的鼻尖充斥着猎物的肉香,爪子兴奋到颤抖。 理智仍在,可她不打算抗拒本能。她明白,被关在笼子里、靠别人吃饭的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给什么就得吃什么。 她放下了心理包袱,将身体交给本能。 刹那,后肢一蹬,她犹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快得像一阵风。 兔子反应不及,她的腿已经踩上了它的脊椎,尖锐的趾甲扎进它的背,利爪如镰刀划开它的皮肉,血液飞溅。她凶性毕露,找准了兔子颈骨的位置,一口咬下。兔子惊恐至极地蹬了几下腿,很快没了声息。 全程丝滑,不带半点多余的动作,她的第一次狩猎称得上完美。 低头,她用牙扯开了兔子皮,专挑软嫩的部分下嘴。 “或许吴博士弄错了……”做记录的人小声道,“这一只资产才是更凶更恐怖的,它的安静只是不饿而已。” * 狩猎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 研究员不会苛待她,给的食物相当丰富,从兔子到豚鼠,从羊羔到香猪,从鸽子到鳗鱼,她认不清,但只要吃进嘴里,她总能莫名其妙地记住。记住它们的气味和形状,记住它们的要害和味道…… 吃得好,没烦恼,她大了整整一圈,被换进了另一个生态箱。 由于日常无事可做,有大把的时间需要消磨,自然而然地,她将精力花在了“观察人类”上,往往他们在研究她的同时也被她研究着。 不同的是,她知道自己正被观察,而他们并没有被观察的觉知。 在她对猎物的评估中,她发现他们明明弱得要命,却一直带着一种离谱的傲慢。他们总是毫无警惕地晃到她面前,甚至露出脖子给她看,每一个举动都那么随意,对她的每一个安排都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永远不会沦落到“食物”的地位。 她有时候真想给他们来上一口,让他们清醒清醒,可又怕沾了这么“智慧”的血会让自己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智障。 等等,“智障”是什么?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直到又听见了同一个词才回神。 那个词从人类的嘴里来,在他们的交谈中反复出现,主要是用来指代她的,叫什么“assets”(资产)。 她不明其意,但也明白它应该跟“Henry Wu”类似,能准确地定位到具体的人或物。 对,具体、精准、独特,他们好像每一个都有,那她就不能没有。 因此,她决定从今天起她就是“assets”,不过隔着罩子,她摸不准它的发音究竟是阿赛丝、阿萨兹,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不重要。她折中了一下又权衡许久,觉得叫“阿萨思”比较合适。 敲定。 她愉悦地甩了两下尾巴,本想模仿人类的发音试试,可没想到二者的发声系统完全不同。当“阿萨思”从她嘴里吐出,变成了一声如狼似虎的“嗷呜”。 十分突兀,让本就不怎么吵闹的实验室更静三分。 研究员们稀罕地围过来,掀起笔盖,迅速记录:“它终于有了交流的欲望吗?到了需要社群和同伴的时候?” “我第一次听见它发声,感觉像猫。” “需要申请让两只资产同住吗?它们看上去都很孤独。” “不能,另一只早三周出生,它们体型相差很大,万一另一只吃了它呢?为了独占资源而吃掉同类,这种事在自然界里很常见。” 他们很吵,似乎在嘲笑她的叫声。顿时,她不想说话了。 正文 第3章 她时常觉得大脑被蒙了一层雾。 一层无法驱散、只能等它自行蒸发的雾。 它蒙蔽了她的觉知,封锁了她的认知,也模糊了她的已知,让她对一切事物都有个大致的概念,却半遮半掩,不让她探知到具体的含义,也不让她窥伺到根本的起源。 唯有成长和睡眠才能令雾主动让步,而它每退一分,她对己和对外的认识都会更进一步。 譬如现在,她已经对时间有了概念—— 第一次注意到“时间”,是在等待投喂的时候。 她清楚地记得,每当人造太阳的光线由暗转亮时,猎物会通过管道进来,来的一般是四足。而当光线从明转暗后,猎物会通过水流入内,多是无足。 反复几次,她就明白了一个规律:四只脚的食物在白天出现,没有脚的食物在天黑出现,而两只脚的食物(人类)会一直出现。 这时,她对白天黑夜有了意识,但对时间的流逝一无所知。 直到她发现每经过一个黑白轮转,实验室中标着数字的纸张就会被撕掉一页,她才知道什么是“一天”、“一周”和“一月”。 之后,她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开窍了。 她突然记起被撕掉的纸张叫“日历”,忽然明白有着长短针的圆盘是“时钟”,又莫名其妙地学会了怎么看时间。 她恍然醒悟,自己一定在记不起来的某个时期学过这些,也必然与之经常打交道,否则怎么会运用得这么熟练? 它们隶属于人类,是他们的知识和工具。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认为自己曾是“人”,所以才会对与“人”相关的一切知识都感到熟稔? 雾散开了一些,可雾的背后没有任何事物,有的只是更浓的雾。 多思多虑总是耗能极高,早上的食物已经消化完了,为了不让胃袋空虚到难受,她尽量减少活动,多以躺平为主。 往往,她会用这闲暇时刻关注外界,有意识地听人类交流,记下他们的用词,再学习他们的语言。 一开始她完全不懂,可时间一长,在语言环境和“婴儿学语”的双重加持下,她居然进入了半懂不懂的状态。除了专业术语不清楚,人类互动时的不少单词已被她掌握。 比如他们每天必喝的咖啡,必点的姓名,以及给她送来的、重复率较高的食物的称呼。 但比起这些,有几个词令她格外在意,它们分别是“另一只”、“第一只”、“基因”、“一代蝎暴龙”。 她尚未弄懂这些词的含义,就先一步从人类身上读出了恐惧。 而她之所以对“恐惧”的情绪感到熟悉,是因为只有在这时候人类才会放下傲慢,他们的眼神与被她杀死的猎物是一致的,总算变得“可爱”了些。 只是,他们因何恐惧? 抱着这样的疑惑,她更专注于他们的对话和肢体语言。 约莫过了四五天,她心领神会了“另一只”和“第一只”的意思。他们一说起这两个词就会看向实验室的隔壁,而隔壁是亨利·吴常呆的地方,时不时会传来野兽的吼叫或人类的尖叫。 每当亨利·吴离开隔壁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明白饲养她的方式又要改变了。 会变得更专业、更有针对性,也会更苛刻、更富有野性。 她一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专业”,但现在她懂了,隔壁关着另一只与她相同的……恐龙? 问题来了,如果另一只是第一只,那么她是第二只吗? 第二只什么?一代蝎暴龙又是什么?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 一日两餐地过了七天,最后一顿送来的食物居然不是活体,而是一盘经过处理的牛肉。 它散发着不算好闻的气味,她本来不想下嘴,可不吃就得挨到天亮,为了可怜的胃着想,她终是低下头解燃眉之急,却不料肉里的药效一起,她就睡得人事不省。 等她意识回笼,才发现自己被移出了领地,正躺在一张雪白的金属桌上。嘴被封起,爪被捆住,尾巴也被固定,完全动弹不得。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立刻停止做无用功。 “出生28天,4周大,体长23.62英寸,重39.64磅,有21颗牙齿,发育良好,密度正常。” 研究员给她贴片,注视着电脑数据:“同生长阶段,这一只的脑部活跃度极高,心率正常,情绪……十分稳定?等等,它已经醒了。” “醒了?这么快,难道剂量放少了?” “不是剂量的问题。”研究员道,“它的大脑醒了,但身体还在沉睡。而同阶段的另一只是身体醒了,大脑还在沉睡,所以当时它把实验室搞得一团糟。” 有了对付第一只的经验后,他们满以为对付第二只能手到擒来,可没想到的是即使加大了麻醉的剂量,它竟能让头脑先于身体醒来。 是意外,是巧合,还是它的基因产生了未知的变异? 为了弄清楚原因,也为了杜绝隐患,他向吴博士发起了问询。 然而,老实人问错了人,正常人的思维怎么可能干得过披着人皮的科研魔鬼? 亨利:“它挑食?” “是的,博士。”研究员道,“它只吃猎物的肉、脑、心脏和肝脏,其余部位不吃。” 不像另一只,或者说,它不像任何一只食肉类恐龙那样会不挑嘴地将猎物全部咽下,它是逮到鸟还要拔毛再吃的怪胎,甚至吃鱼还会用爪子刮鳞。 研究员:“我们一致认为它拥有一定的智慧,或许它的‘觉醒’与它基因中掺杂的灵长类动物的基因有关。但无论变量是什么,都应该适可而止了。” “博士,它的脾气比另一只稳定,可它的聪慧让人感到害怕。” 亨利笑了:“会挑食的动物确实更聪明,它们会分辨毒物,会避开风险,存活率很高。可是,不挑食的动物体质更好,它们能分解毒物,会产生抗体,存活率更高。” 他的语气依然那么轻描淡写,仿佛所有的不合理才是合理。 “聪明的不一定能长大,但体质好的一定能活到最后。你与其担心一只幼生恐龙的智慧,不如担心一只成年恐龙的胃口。毕竟,幼生恐龙再聪明也不会数数,而成年恐龙再笨也会吃人。” 此事不了了之。 这天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研究员。 实验室消沉了几天,没人敢再质疑吴博士的话语权,也没人敢再提意见。他们甚至会坐在一起讽刺离开的愣头青,认为他作为一个科学家居然会害怕恐龙的“智慧”,简直不可理喻。 “它只是动物而已。” “就算有灵长类的基因,它也不会变成灵长类。” “而灵长类是什么,黑猩猩、阔鼻猴?它们永远不可能成为人类。” 他们认定没有生物能撼动人类在食物链上的地位。 * 第五周,吴博士下达了新的指令,让实验室彻底更改第二只幼龙的饲养计划。 当计划书下发,其上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条件令一众研究员瞠目结舌,他们怀疑吴博士是想“合理合规”地弄死公司的第二只资产,不然解释不通他为什么要制定这么魔鬼的食谱和训练? 可没人敢发声。 倒是吴博士看出了他们的犹疑,心情颇好地解释道:“混种基因的恐龙确实宝贵,但我们对它们的了解太少了。在确定第一只能存活的情况下,第二只是该发挥它的作用了。” 他们听懂了。 第二只混种的诞生只是为了给第一只上一道保险,万一它中途夭折了,有个备胎也能向上层交差。 而现在,第一只混种已经8周大了,凭着极佳的体质扛过了最易死亡的“基因病爆发期”。如此一来,它能长到成年是板上钉钉的事。 交差项有了,第二只的存在意义就不大了。 实验室大可以拿它来做各种测试,以便收集混种恐龙的数据,然后用第二只的研究成果去更正第一只的饲养方式。 “我们明白了,博士。” 他们的执行力无疑是惊人的,前后只用了三小时就找到了第一只符合新食谱标准的野生动物,并弃置了准时准点的投喂时间,改用不定时、不定量的投喂手段。 打开管道,他们将一条长约35英寸、饿了近一周的野生网纹蟒放入其中。 它很饿,有攻击性,能吞下比自己大数倍的猎物,最重要的是它的绞杀能力和咬合力能给“资产”增加捕食的难度。 就这样,蟒蛇分辨着“食物”的气息,迅速游入生态箱。 彼时,她正趴在阴影中午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即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她后知后觉地被本能唤醒,一睁眼就看见了一条蟒,对方正阴冷地锁定了她。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她想她应该是害怕这种“扭曲”的猎物的,否则不会在对上眼的刹那就失控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咆哮—— 有领地被入侵的愤怒,有生命受威胁的恐慌,更多的是“必须杀死让我感到恐惧之物”的念头。 她想,她当时几乎是失智的。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出击和搏杀的,只知道回过神时,猎物已被她的双爪大卸八块、开膛破肚。 它的头被踩烂,内脏被踏碎,而她的嘴里正咀嚼着它的脊椎…… 她停下了动作,僵硬了。 但没多久她就恢复了常态,低头干饭,舍掉了人性的喜恶,只留下野兽的作风。 正文 第4章 从第一条网纹蟒开始,她的肉餐就跟“蛇”结下了不解之缘。 或许是她第一次见到蛇的反应有些过度,或许是她失控时虐杀猎物的手段过于凶暴,为了测试她的稳定性,也为了发掘她的真性情,人类一连数日的投食都是蛇,只为了再目睹一次基因造物的杀戮盛景。 是的,他们认为她的残忍是一种完美。 那欣赏的眼神做不了假,仿佛她是稀世神兵,值得他们大力栽培。 有点可笑,她还没想明白什么是“稀世神兵”就先理解了什么是“完美”。而他们口中的“完美”是基于她一身血污地践踏着尸体,嘴里还嚼着脊椎。 她的本能告诉她,这并不可怕也无需感到羞耻,甚至可以做得更没有底线和下限。可不知为何,她感觉皮囊下的灵魂在无力燃烧,为她的每一次茹毛饮血发出哀鸣。 她忽然明白过来,其实她不愿这样…… 哪怕只能作为野兽活下去,她也不想做失去理智的行尸走肉。 所以,人类对她的期待注定落空。 生命不仅会自己寻找出路,还具有强大的适应能力,尤其是顶级掠食者。一旦“对手”上了食谱,就不存在所谓的对手了,那只是食物。她记得它们的味道和弱点,再杀起来就干脆多了。 当着人类的面,她在滑鼠蛇发起攻击的瞬间从容避开,后肢蹬起湿泥,整个身体横了过来。 她知道,蛇的攻击不连续,偏直线,它的进攻速度虽快,但身体弹射出去的部分无法迅速回缩,更不能立刻转过头袭击对手,这无疑给了她发挥的空间。 张嘴咬上蛇的要害,她的爪子狠狠往蛇头的方向一撇,竟直接砍进了颈项。收紧一扭,整颗蛇头被切了下来,她一脚踩扁了它,再将翻腾不止的蛇身拖进阔叶丛。 没多久,瘆人的咀嚼声响起,一张带血的蛇皮被丢了出来。 录像结束,几个研究员面面相觑。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一只资产称得上进步飞速,前后才吃了三条蛇就已经总结出吃蛇的经验了。它不仅杀得优雅还吃得讲究,甚至宁愿饿着肚子也要花时间剥皮。 “另一只也是这样吗?” “不是。”他们拿数据说话,态度严谨,“另一只遇上活体猎物,只要能一口吞下就不会分成两口。如果分成两口,那一定是因为它把猎物咬断了。” “那这一只的进食行为为什么这么怪异?” “或许是消化系统不好。”有人说,“博士说过,它的体质不如另一只。”他开了个玩笑,“聪明人都有胃病,没准聪明的恐龙也是。我们实验室的胃药消耗远超咖啡,你们懂的。” 他们笑了起来,但也没忘记正事,转手就去掉了食谱上的“无毒蛇”,改为毒蛇投放。 “进入第二阶段的计划吧,不知道它的抗毒性怎么样?” * 毒蛇比无毒蛇难缠。 无毒蛇没有毒牙的便利,因此它的主要攻击手段是封住猎物口鼻令其窒息,以及将猎物缠绕绞杀,粉碎骨骼、挤压身体。 对付无毒蛇,只要不被缠上就不会有死亡危机,可毒蛇不同,它们多依赖毒牙捕获猎物,一击得手便可功成身退,慢慢等待猎物死亡就行。 不用搏命,无需费劲,它们唯三要做的只有藏匿、进攻、全身而退,因此它们的攻击速度更快,回防耗时更短,犹如黑暗中的夺命刺客,对付起来特别棘手。 就像现在,她第一天躲过了蝰蛇的速攻,第二天扛过了黑曼巴的连招,却不料第三天栽在了眼镜王蛇的“大招”里。 她真没想到,对方的毒液可以不靠毒牙注射,而是能喷射出来,直指对手的眼睛! 她着了道,眼睛看不见了,痛得大声尖叫。 凶性一下子被彻底激发,在一片黑暗中,她不知是“觉醒”了身体的哪个特殊能力,竟然“看见”了那条眼王的热成像。 当然,她这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是热成像,只知道又能“看见”了。她发疯地扑上去,与眼王撕扯在一起,它大力绞紧她的骨头,她的爪牙洞穿了它的身体。 最终,她以中毒为代价干掉了眼王,并击碎它的头骨,吃掉了它的毒囊。 很快,生态箱紧急开启,一针麻醉把她干翻在地。人类封住她的嘴,将她五花大绑地捆上实验台,然后用牛奶冲洗她的眼睛,再注射解毒剂。 “真是疯了,它才29英寸,你们居然放了一条65英寸的眼王?好吧,可能是我疯了,它真的干掉了它!” “它的口味变了吗?这一次吃掉了蛇胆和毒囊。” “蛇毒只要不进入血液就是优质蛋白质,按它的本能不可能放过这样的美食,野兽可比我们人类懂得享受。” 他们取了她的血液化验,之后又用仪器检查了她的身体情况,并敲定了一次驱虫治疗。 毕竟,他们投放的全是野生蛇类,它们被人从世界各地抓来,生前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身上不知携带了多少寄生虫——而今,它们全被“资产”吞下。 由于“资产”的消化道菌群与现代生物的不同,其实寄生虫入体后很难存活。它们大部分会被消化,小部分会被排出,一般来说不会对“资产”的健康构成威胁。 但是,“资产”还是太年幼了,它甚至还没度过基因病爆发期。为防万一,他们认为驱虫是必要的。 于是,又是注射又是食疗,寄生虫没能把她怎么样,人类倒是把她折腾得苦不堪言。 她足足拉了三天,哪怕野兽不需要面子,不存在所谓的黑历史,她都生出了一种乱杀的冲动,想把实验室里的活人一个个咬死! 所幸,难堪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不知是中间过程的哪个变量引发了质变,让她的基因病爆发期成为了体质变异期。 半个月后,她发现她的身体似乎变得抗毒了。 目前对蛇毒具有一定抗性,尤其是眼镜蛇科的长虫已经奈何不了她,但蝰科的血循环毒素依然能伤到她。 且,她神奇地拥有了第二双“眼睛”。 它们长在她摸不着的地方,可只要她想,闭着眼睛都能看见周围的一切。 她能感知到动植物的热源,凡是进入她地盘的生命体都将无所遁形,这能力简直是为猎杀而生的作弊器。 最重要的是,人类能检查出她的抗毒性,但发现不了她的另一双眼睛。这种有了一张底牌的感觉十分新奇,就像—— 她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他们迟早会对她束手无策又无能为力。 * 日历翻过十页,大概是身体长了、脑容量也变大了,她开始对研究员用的方块盒子(电脑)感兴趣。 拜绝佳的视力所赐,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清晰地看见方块上的字幕。也托整日跟蛇搏斗的福,不论研究员十指乱飞的速度有多快,落在她眼里都慢了半拍。 有意无意地,她开始记字形。 每到这时,她后肢的一个脚趾总会翘起,接着无意识地在泥土上乱划,然后学起研究员敲打键盘的动作,“叩叩叩”地敲击地面。 整个生态箱的地面都被她划了一遍,她非但不觉得脏乱,还觉得“嗯,这样顺眼多了”。 不久,研究员在清理生态箱时发现了她的记号。她以为她马上要被拖上实验台了,没想到他们对此不以为意,似乎认为是正常行为。 正常吗? 当然正常!因为吴博士比谁都清楚,他在创造混种恐龙的时候加入了哪些基因。 “它开始敲击地面了吗?”亨利面带笑意,“看来它的大脑发育不错,属于迅猛龙基因中的社群行为已经出现了。” 不错,他在创造它们时加入了迅猛龙的基因。 “迅猛龙的智商很高,喜欢群居和集体合作狩猎,用脚趾敲击地面是它们的交流方式之一,也是诱捕猎物的声音陷阱。至于在地面上乱划,主要是为了标记领地。” 亨利作为基因研究和恐龙专项的大拿,对每一种恐龙的习性都很了解。每当他就专业领域发表讲话,实验室便会安静下来。 “或许,它是到了交朋友的时候。”亨利道,“迅猛龙会用这种方式召唤同伴。” “那么,博士,需要把两只放在一起饲养吗?” “还不到时候,对它的实验还没结束。”亨利摆手,“公司需要混种恐龙的数据资料,而且新款的植入式追踪器还在研发中。” “植入式追踪器?” 亨利:“它们不会一辈子呆在实验室,在它们亚成年之前会被放入岛中。公司有重启侏罗纪公园的意向,对它们的命名可以提上日程了。” 命名?对两只混种恐龙的学名的命名…… “博士,它们能长多大?” “比霸王龙更大吧?”亨利摸着下巴,“混了霸王龙、迅猛龙、南方巨兽龙……成年体应该有20吨吧?” 20吨? 大概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命运的安排总是环环相扣,众人不经意间想起了第一只资产的凶暴和第二只资产的虐杀,两只幼龙的面孔在脑海中交叠重合,交织成魔鬼的本相,让他们不寒而栗。 “狂暴的杀戮机器……”有人喃喃自语,“暴……暴虐?” 有人接话,吐出了集体潜意识中的禁词:“暴虐霸王龙?” 如果人的语言有力量,那么现在,他们已在不知不觉中呼唤了恶魔的本名。可惜,科学家是无神论者居多,他们的理性屏蔽了第六感对谶言的感知。 亨利满意道:“是个好名字啊,学名就叫这个吧。” * 暴虐霸王龙,又名“狂暴龙”、“帝王暴龙”,是人类给她起的名字,也暗示了她未来将站在食物链的巅峰。 但眼下的她既不暴虐也不霸王,她叫阿萨思,目前正围着新投放的猎物打转,并对它无从下手—— 那是一只陆龟,当它缩进壳里的时候,阿萨思就知道她今天可能要饿肚子了。 正文 第5章 在基因实验室里,法律的地位就像人类的良心,人人都知道有,可谁也没见过,谁也不遵守。 一如这世界级濒危的物种·苏卡达陆龟,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高级饲料而已。 基因编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复活恐龙的成功更是扩大了人性的傲慢。濒危动物又怎样,法律刑罚又如何,在生态箱里的可是全球唯二的暴虐霸王龙之一,能被它吃掉是陆龟的荣幸。 大不了,他们在苏卡达陆龟灭绝之后再将它“复活”,这不正是基因实验存在的意义吗? 总之,掌握了基因技术的他们仿佛成了“上帝的手指”,指向哪里,哪里就能生机盎然,这种科技力量的奇妙一度让他们产生了自己是“创世神”的错觉。 此时,他们人手一杯咖啡,笑看幼龙绕着陆龟转的场景,神情惬意、态度散漫。 “看来我们的‘小暴君’遇到了一点麻烦,它找不到食物的开口就像婴儿找不到自己的奶嘴。” 他们哄笑起来,对幼龙在捕食上的碰壁喜闻乐见。 “这确实为难它了。”其中一人客观地说,“这只苏卡达陆龟背甲坚固,硬度超过了它的爪子,它无法扒开它的壳。陆龟的体重是它的18倍,它也无法把它翻过来攻击腹部。” 简单来讲,这是一个死局,幼龙注定要饿肚子了。 “要换另一只食物吗?它再聪明也只是恐龙,第一次对付陆龟肯定不擅长。等它长大,有了成年迅猛龙的体型就能轻易咬碎龟背了。”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 生态箱内,阿萨思绕着陆龟走了几圈,爪子轻轻敲击龟甲,又划下了几道不深不浅的痕迹。在确定爪子不如龟壳坚硬后,她立刻放弃了“扒”这个动作,改用“掏”。 陆龟又沉又坚硬,表皮又老又厚实,怎么看都不算是一份好饭。可她没有选择,只能想尽办法获取食物。 攻不破、翻不转,想下嘴固然难,但它缩头的脖颈处可比龟壳柔软多了。她思量片刻,为防意外没有从头部攻击,而是绕到了陆龟后方,用利爪掏起了它的尾部。 这种从后攻击的行为极不体面,像极了大草原上的流氓·鬣狗的狩猎手法。可它相当奏效,爪子一把刺入了皮肉,陆龟痛地伸出头、转过来想咬她,但她哪会轻易让它得逞。 她就缀在陆龟背后,灵活闪避它的反击,并将它的血肉缓缓掏空…… 这几乎是一场慢条斯理的虐杀,做得她极为不适,即使在陆龟体力不支时她迅速咬断了它的喉咙,可它眼中逐渐熄灭的光还是令她动容。 万物有灵——她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冒出了这个词。 她不自觉地为之静默。 但很快,她低头大口吃起了龟肉,抛弃了所有心理负担。 不为别的,如今的她也是“万物有灵”的一员。遵从自然规则,遵从生存本能,不浪费到嘴的食物才是“有灵”。 吐掉难嚼的龟皮,她不紧不慢地吃空了陆龟。味道不错,肉质较韧但带着清甜的草香,其中尤以四肢为最。 殊不知,在她吃得香的时候一群“聪明人”破了防。从她给猎物“掏肛”开始,他们杯中的咖啡就再也没有动过。 “我不记得我们对它添加了鬣狗的基因?” “最核心的基因部分只有博士知道,万一真是鬣狗呢?” “伙计们,这不是重点!法克!你们就没想到吗?如果它没有鬣狗的基因却使用了鬣狗的捕猎手段,那么在某种程度上,它的智商称得上恐怖。上帝啊,这是一只高智商生物!你们第一次见到陆龟就能想到怎么对付它吗?” “或许它体内的远古基因教会了它怎么对付陆龟?”也有人不以为意,“在恐龙生活的年代就有巨龟了,我不信食肉龙没吃过龟类,它拥有的遗传片段可是多样的。” 一顿饭的时间人类争论不休,到最后还请来了吴博士。 吴博士仍然是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仿佛研究员来一句“幼龙长出翅膀飞走了”他都能心平气和地接上一句“真的?哇哦,了不起”…… 他对基因造物的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也乐于接纳。 对他来说,造物本身就是奇迹,一个奇迹诞生更多的奇迹实属正常。 “它确实聪明,也在不断试探自己处于食物链的什么地位。”亨利温和道,“项目中没有涉及鬣狗的基因,可它偏偏做到了遗传片段外的事——” 以他对恐龙的了解,无论是霸王龙还是迅猛龙都不会有如此手段去对付一只龟,它们只会在长大后才把龟列入食谱。 亨利:“这说明它是有头脑的天生猎手。” 他承认第二只资产比第一只聪明,所以临时决定再加一些变量:“从今天起,这里会多一名饲养员,是时候增加一些人与恐龙的互动了。趁现在得让它明白,人类是饲养者是训练者,而不是食物。” 唯独“人类是食物”这点,他想让它“纠正”。 * 吴博士对两只幼龙采用了截然不同的养育方式,让人猜不透他的用意。 闲暇之余,研究员总喜欢聚在一起揣摩他的心思,可结果总是进入死循环,每次都会以“不要猜测高智商华裔的想法,他们的脑子接近神”而结束。 不过,揣摩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在信息交流中他们拼凑出了吴博士的一些经历,这解开了“吴博士为什么总是那么淡定”之迷。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记得是1993年6月,我们现居的这个岛——努布拉,以前建过侏罗纪公园。” “对,就是曾经那个上过新闻的‘事故公园’,那时吴博士也是实验室首席,岛上的恐龙都出自他手。” “但经历过恐龙出逃的惨案后,博士换了合作者……” “听说是高压电网失灵,先是迅猛龙出逃,再是霸王龙失控,最后整座公园都乱了套,死了很多人。吴博士能从那样的情况中活下来,的确没什么事能让他动容了。” 众人一阵唏嘘。 “之前博士说公司有‘开园’的计划,似乎安排在十年后。”那人转过头看向生态箱,“好吧,希望开园那天用的不是高压电网。” 霸王龙能活28年左右,一般在13岁进入亚成年期,15岁进入成年期。迅猛龙寿命较长但成熟期短,从现有资料看是7岁成年。 而南方巨兽龙的数据与霸王龙类似,剩下的一些基因项也是动物界中较长寿的存在,所以—— “十年,它要是能活下来,应该进入亚成年了。” 比起人类的满腹思绪,阿萨思什么也不想,每天吃饱喝足还睡得挺好。 实验室新增了一名饲养员,是位年龄颇大的生物学家,名叫“苏珊”。她每天的工作是穿着护具给她送非活体食物,接近她、说口令,日常互动。 由于对方行动缓慢且毫无威胁性,还任劳任怨地为她清理排泄区,她当然不会为难她。一到对方的工作时间,她多会离远一些,尽量避免吓到对方。 可实验室就是事多,人类总喜欢找茬,一见饲养员与幼龙互动良好,自视甚高的研究员便产生了“我也可以”的错觉。 她不知道人类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反正当她在黑暗中看见一名研究员溜进实验室主动给她送“宵夜”时,她是真的懵了。 他不知道吗?肉食动物在夜间攻击性很强,尤其是恐龙。 不,他应该知道的,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打开了生态箱四分之一的罩子,将一份生肉送进来。即使隔着一层护具,她也能发现他的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狂热。 他几乎病态地说:“记住我,记住我,来。”取出肉,往前递出,“我会给你送吃的,听我的话,过来乖孩子,到我这里来!” 她没有接过肉,脚趾轻敲地面,微微歪过头,这是迅猛龙捕食前的微动作。 不料对方是个疯子,他抽出了一支针:“快过来,求你了!我想知道,我太想知道了,博士保密的基因项到底是什么?过来,快吃啊,给我一点你的血,你……啊啊啊!” 她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他的手臂,尾巴抽开针管,利爪扎入他的面罩。 人血的腥甜入口,她的瞳孔兴奋成针状,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啃食他的血肉,可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大声响起,合金大门自动封闭,室内灯全部打开,将一切照得雪亮。 她咬得正起劲,冷不丁一抬头,却在合金门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像。 而这,是她有意识以来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全貌,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银灰色的怪物。 有一双黄棕色的竖瞳,锐利的爪子。长尾在身后摇摆,脊背上长出了尖刺,兽口能张得很大,里面有锯齿状的牙齿,正撕扯着人的血肉。 她住了口,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放开了嘴里的断手。 她紧紧盯着自己,再一次感受到了“割裂”的痛苦。一边是诱惑她低头的血,一边是哀求她住手的魂,她感觉自己快被撕裂了。 而她也看到了“被撕裂”的过程,那银灰色的影像中间突然多了一条缝,合金门往两侧开启,“她”也被撕成了两半。 持枪者蜂拥而入,研究员们接连起床,吴博士即刻赶来。 最后,一针射出的麻醉结束了她的混乱,可她清楚地记住了当下的模样,它就像噩梦的余韵般挥之不去。 她陡然明白了什么是“恶魔”。 原来“恶魔”指的是她。 正文 第6章 对野兽来说,人类的血肉是什么味道? 阿萨思不愿思考这个问题,可她的本能已经给出了答复,是肉质软嫩,是富含盐分,是营养丰富,更是主餐首选。 是的,从掠食者的角度看,人类可以作为主食。 他们没有锋利的爪牙和坚硬的表皮,没有灵敏的反应和强大的力量,甚至连逃命的速度都慢到稀烂,简直易于捕捉。 假如失去了那一身工具和武器,他们的处境只会比羊羔还不如。毕竟,羊羔比不上人类多脂多盐,也比不上人类数量众多。 掠食者抓住一只羊就只是得到了一只羊,可逮住一个人却意味着逮住了一大串来救人的人,吃哪个更容易填饱肚子,它们想不到吗? 就像昨晚,她伤了一个就引来了一大片。如果她只是一只野兽,那么她一定会把这个捕食技巧刻入骨髓,并且只针对人类施行。 但她不是,她不是纯粹的野兽。 即使人血淌过她的咽喉,温暖了她的胃袋;即使碎肉挂上她的齿缝,骨渣在舌间翻滚;即使本能叫嚣着想要更多,催促她扑向下一个—— 可在合金门打开的那刻,她心中的兽性就像“她”的影像一样碎裂了。 她厌恶自己为了一口吃的就失智的做法,更恶心自己被□□支配、甘于堕落的样子。 她的意志不该被这一身皮囊奴役,她要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于是醒来就是一阵狂呕,哪怕吐不出什么东西。 她发现,无论人类多么美味鲜嫩,但在她的灵魂食谱上似乎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她不知道这种禁忌感从何而来,她只知道人类是一种“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的食物,但凡吃上一口她都想把胃袋吐出来洗一遍,洗完了翻个面再搓一遍。 “呕!” 她在生态箱里吐得昏天黑地,对送进来的食物都表现得兴致缺缺。 外头的研究员摸不着头脑,只能谨慎地把她扒出来再做一遍检查,然后得出了各不相同的结论,关键是每个结论都挺有道理。 “昨晚注射的麻醉剂量太大了,它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人在麻醉清醒后的六小时里不可进食,估计恐龙也是一样的。” “不,是它的消化能力不强,第一次进食不该吃的东西吃坏了肚子。” “听着,它的胃连骨头都能消化,它的食谱上就不存在‘不该吃的东西’。之所以会呕吐,主要是昨天的倒霉蛋刚除过体毛还涂了身体乳!它吃了一块被化学剂腌制过的肉能不吐吗?” 众人发出了受不了的声音,又赶紧问起了身体乳的品牌。既然幼龙对这个味道接受不良,想必以后也不会再咬有着同款气味的人类了吧? 说白了,他们在努布拉岛工作,养的还是暴虐霸王龙这种“究极生物”,同事之间哪还有什么同伴爱可言,保命才是第一。 两只幼龙都伤过人了,也都记住了人血的味道,可公司不仅不会击毙它们,还会好吃好喝地供养它们。人命低微,资产至上,在接下来漫长的十年里他们只能自求多福。 “上帝,希望侏罗纪公园再开的那天我还活着。”研究员开始祈祷。 雇佣兵笑了:“也只有这时候你们这群科学疯子才会相信上帝。” 常年在刀口舔血的雇佣兵不理解,既然这群弱鸡这么怕死,为什么还要养育世界上最凶残的生物,早点离开不好吗? 可他们明知有死亡风险,依然狂热地研究着恐龙,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以及,他们研究的真是恐龙吗? 雇佣兵将视线投向幼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的场景。合金门打开后,他第一个与幼龙打了照面,可他的枪还没起,幼龙已放弃抵抗。 很诡异…… 在那时的情境中,野兽又不认识枪,它会护食会反抗,就是不可能放弃抵抗啊!可它放弃了,而当时的他感知错乱,总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人而不是在一只兽,这种感觉令他毛骨悚然! 事后回忆起来,他仍然对“它是恐龙”的结论存疑。 他不由地亲吻十字架项链,端着枪喃喃道:“上帝保佑,但愿它真是一只恐龙。” * 阿萨思被放回了生态箱,而人类一片愁云惨淡。 对昨晚发生的惨案,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作死的倒霉蛋还活着,但他失去了一只手,因被吓到精神错乱而进了病院。 在他的胡言乱语中,他们勉强拼凑出了事实。原来倒霉蛋眼热吴博士的造物太久,昨晚潜入是为了窃取幼龙的基因。据说他与另一个基因公司有联系,接近“资产”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为防再次出事,吴博士收回了研究员自由出入实验室的权限。 之后,每到日落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会被赶回宿舍,只留四人在内,而公司的雇佣兵会守在实验室外看守“资产”。 起先,“值班”这事被他们强力反对,但吴博士不愧是华裔出身,愣是以“发表论文”、“元老资历”和“涨薪20%”为圆心,以“生物学最高奖项”为半径强势画饼,硬生生掐灭了他们的抗议声。 他们本来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大半夜被关在实验室里跟“资产”面对面,搞得双方都睡不好才惊觉上当受骗。 “哦上帝,我们要被关在这里看护它,大门要明早才能开?” “万一它逃出了生态箱,我们的处境不就变成密室逃杀了吗?” 天呐! 人类叽叽喳喳,隔壁的“资产”愤怒咆哮,吵得谁也睡不了。阿萨思无奈地把头埋进草堆,只希望这场混乱早些结束。 前后过了一周,双方总算适应了这种模式,她的日常也恢复了正轨。只是饲养员苏珊不再出现,人类给她送来的食物又变得“奇形怪状”了。 这次是一条鳄鱼。 他们似乎想让她意识到“鱼”的危险性,不仅加大了生态箱中的供水,还缩小了她可下脚的土地。 简易的沼泽地布置完毕,鳄鱼顺着水流而来,无声无息地藏在阔叶的阴影下一动不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浮木。 它安静地注视着她,她谨慎地盯着它,由于水波的晃动和折射容易干扰视线,她只能用“第二双眼”锁定热源。 可位置是确定了,捕猎的难度却很大。她的后肢堪堪迈入水域,脚下的泥土就不堪重负地下沉,让她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水漫上来,“浮木”漂了过来,她正想后退,但没料到行动被水和泥土阻碍,变得分外迟缓。最要命的是,自然界的生死往往只在刹那之间,她退不得,鳄鱼就让她再也退不成。 沼泽鳄的捕食习性就是这样,它们会在旱季霸占整个水塘,翻滚在淤泥中伪装成泥土的一部分,然后等着食物上门。 那些可怜的食物出于对淡水的渴求不得不接近水塘,而当它们的四足深陷泥淖时,就是鳄鱼进攻之际,它不会给猎物机会,它会将它们拖进水里! 说时迟那时快,在鳄鱼开嘴咬来之际,她猛地一尾巴抽进水里,借力跃出、拔高身体,于千钧一发中避开对方的袭击。 鳄鱼一击不成没有后退,它迅速朝前方冲击,二次张开大嘴。她委实没想到“鱼”还能上岸,猝不及防之下被咬住脖颈,转眼就被拖进水中。 变故陡生,围观的人惊呼起来。 可还不等人类有所动作,她的凶性一下子爆发,竟是不管不顾脖颈的要害,在水中窒息的同时将利爪刺进了鳄鱼的眼睛。 鳄鱼吃痛但没有松口,而是大力翻身开始死亡旋转。她也没有松爪咬紧牙关,狂暴地挖出了对方的眼睛,趾甲狂抓它的皮肉。 水变成了红色,泥浆搅动,没人分得清哪只是鳄鱼,哪只是幼龙。他们只知道它们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谁也插不了手,结局必死一个。 没多久,水中的动静小了,众人的心高悬起来。 很快,一条脑浆迸裂的鳄鱼浮上水面,幼龙的爪子攀上它的黑背,耗尽全身的力气爬上来呼吸,而它的脖颈血流如注。 “它赢了……” “要上麻醉抢救吗?它看上去快死了。” 是,动物的颈部受伤基本与“死”划上了等号,若无人工干预,动物要么是失血过多而亡,要么是病毒感染而死,它们最终的归宿都是进入秃鹫和鬣狗的肚子。 然而,人类远远低估了基因造物顽强的生命力,也不知吴博士到底给它添加了哪一种生物的基因,幼龙不仅硬抗了鳄鱼的死亡翻滚,还能在重伤的情况下强撑着进食。 它将鳄鱼拖上岸,大口享用起来。颈部的血逐渐止住,它动了动脖子,似乎在检查骨头有没有问题。 “那条鳄鱼没咬断它的骨头?” “如果咬断了,现在被拖上岸的就是‘资产’,而吴博士会把我们丢进去喂鳄鱼。” “它的骨头硬度能顶住鳄鱼的咬合力?不可思议,全新的数据!” 阿萨思几乎吃光了整条鳄鱼,进食完毕后她没有选择休息,反而带着一身伤看着水面,生出了“尝试”的心态。 她不会游泳,这无疑是个致命的短板! * 人类没有做多余的干涉,在之后的几天里,她凭自愈能力扛过了感染期,体质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和提升。 夜间大多数时候,她强迫自己改变本性,走出平时藏匿的阴影地带,逼自己进入讨厌的水域中“游泳”,还逼自己学会了闭气和潜水。 不得不说,她的模样生得是恐怖,可她的身体没有一个部位是多余的,它们总能在她需要时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比如她的尾巴,它在入水后就成了自由的“蟒”,仿佛天生知道怎么摆动能增速,怎么调整能转向,给她省了不少力。 就这样,她前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学会了游泳,而深夜呼呼大睡的人类对此一无所知。他们甚至没有翻看实验室的录像,每次交差的资料都是简简单单的“一切正常”。 她回到了岸上。 如今,只有人类还活在水的倒影里了。 正文 第7章 阿萨思的个头又大了一圈。 或许是脑袋变大了脑容量也跟着涨,她脑子里的雾又去了几分,让她学东西的速度快了不少。其中,当属“学习语言”这块最有成效。 哪怕没经过系统化的教育,可碎片式的词汇积累也能达成质变。 时至今日,她已能听懂人类的短句,要是去掉部分专业术语,她也能挑战一下他们的长句。 能听懂的感觉很好,人类从不会在交流时避开她,这无疑给了她一种“窃听”的刺激感。 隔着一层玻璃罩,他们对她毫无防备,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将实验室的八卦、博士的命令、养龙的安排乃至自己的情绪都交代个遍。她听在耳中,记在心里,不仅消磨了时间,还对自身处境有了大致的了解。 原来,她和他们都呆在“实验室”里,而她住的地方叫“生态箱”。 她并非是“实验室”中独一无二的恐龙,据说隔壁就关着她的同类,还是一只灰白色、红眼睛的“姐姐”。 起初她不理解“姐姐”这个词的含义,只以为是另一只幼龙的特定称呼,叫“塞丝特”。 直到某天,一位研究员对她的成长数据感到匪夷所思并请来自己的姐姐帮忙时,她才明白“姐姐”是什么意思。 彼时,两个研究员站在生态箱前,有着近乎相同的身高和相似的面孔。她们的气味顺着通风管道进入箱中,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敏锐地品出她们的血肉味道应该是一致的。 一致? 所以“姐姐”并不是另一只幼龙的名字,而是指与她有着同样的身体、相似的面貌和血肉构成的“人”吗? 是同类,也是血与血同源的象征。 想到这点,她不禁对另一只幼龙生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特别想见一见它。 可这注定只是妄想,对方被关在隔壁,因长得很好而被整个实验室寄予厚望,平时由吴博士亲自看护,比她的待遇“高”多了。 她时常听到研究员拿她跟另一只幼龙做对比,说什么“银灰色的恐龙有,但灰白色红眼睛的恐龙可没有,公司对外展出的肯定是第一只”,以及“如果第二只的颜色能奇怪点,它就不用辛苦捕猎了,博士会养着它”…… 简单来说,她因为外表不够出色,所以不得展出,只能沦落到“充当实验体收集数据”的地步。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非但没有半点遗憾,还万分庆幸自己长得普通。好吧,这是她第一次感谢自己长得像个恶魔。 但比起这些“小事”,她更在意的是人类对她的研究。往往,她总能在人类的对话中找到自己的优势和定位。 比如那对研究员姐妹,当妹妹把她的数据交给姐姐后,那位姐姐就眉头紧皱,像是见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接着,对方语气凝重地说道:“一般来说,动物的大脑大小在它出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虽然会在成长的过程中发生一定变化,但绝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增长。” 该是核桃大小的脑子就只能是核桃大小,不可能长成西瓜。 “可是这一只,它的大脑……”她惊疑不定,“一直在变大吗?发育形状与人类的大脑相似?另一只也是这样吗?” 妹妹叹了一口气:“正因为另一只不是,所以我才更担心。” “我不敢惊动博士,我怀疑他在制造第二只资产时根本没有延用同一组基因,而是把阔鼻猴或黑猩猩的基因换成另一种灵长类的……至于换了什么,我不敢猜更不敢说。” 两姐妹面面相觑,一句不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们没有深究和质问,所做的只是将数据报告放下,装作无事发生,只为保全自己。 她们一个照常在实验室看护、记录数据,另一个也在岛上工作,饲养草食性恐龙。各司其职,仿佛从未私下接触过。 阿萨思能读出她们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的恐惧,那种一见到她就“血流加快、呼吸急促”的气息能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让她不自觉地盯着她们的脖子看。 好在她长大了,对自己的兽性和食欲有了一定的控制力。否则,她们时不时的注视会被她视为挑衅,进而她会攻击笼子,引发骚乱。 不过托她们的福,她对自己的脑子多了些了解。 看来她的确是独一无二的恐龙,毕竟她的头脑与她的同类截然不同。 * 近几日,由于她捕食鳄鱼的技巧越来越熟练,人类便停了鳄鱼的供给,改换投喂红腹鲨,也就是“食人鱼”。 它们虽然有“鲨”的名头,但实际上是淡水鱼种。一般生活在河流和溪水中,喜欢群居,热衷食肉,有着极其锋利的牙齿,利到能在钢铁上留下咬痕。 凡是被它们盯上的猎物没有一只能逃出生天,而这些猎物中也包括了某些倒霉的土著人类。 午后,生态箱的水位又高了,食人鱼游了进来。 她并不想暴露自己会游泳的技能,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不大的陆地上,趾甲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地面。 她原以为新来的鱼也会上岸,已经做好了一打多的准备。可她想多了,不是每条鱼都会爬,食人鱼只能在水中活动,她要么下水去捉,要么想法子把它们钓上来。 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她低下头看着水面,思考着怎么果腹。 说来也巧,随着水位上升,她的趾甲正好敲进了水里。拍打一响,涟漪一开,食人鱼立刻被动静吸引,齐齐掉头转向她——敲开涟漪的趾甲。 一瞬间的福至心灵,她陡然明白了这种鱼靠“动静”猎食的习性。也就是说,只要她在水面“扑腾”的动静越大,表现得越不会游泳,它们就会朝她涌来。 于是,她用趾甲持续敲击水面,果然引来了它们。 接近时,她下嘴极快地叼住第一条,狠狠咬断脊柱丢在一边。不料鱼血溅上了趾甲,腥味一下子刺激了食人鱼的神经,点燃了它们的疯狂。 它们跃出水面,一条咬住了她的趾甲,一条扑在她腿上。鱼口大力咬合,她的趾甲居然断了,身上的肉也被撕去一块。 剧痛袭来,她马上意识到它们的难缠,可后方的陆地已经退无可退,她只能迎战。 “吼!”她咆哮着,凭借无比敏锐的眼力和速度,直接开启了乱杀模式。 她避开它们的嘴,利爪贯穿它们的鱼身。一击得手就大力咬掉鱼头确保它们死透,再将死鱼丢在身后。 战况激烈,她半个身子没入水中,尾巴被啃食到露出了白骨。但她的理智并未被痛感吞噬,她似乎进入了一种抽离的发疯状态,化身成一台高精度的杀戮机器,跟一群对手战到不死不休。 水面再一次被染红,分不清谁流的血更多。 她毫无疑问是最后的胜者,只是此战过后,她少了近两磅的肉。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人类没再投放食人鱼,而是给了她足够的修养时间。或许是习惯了捕猎和战斗,即使她每天发懒享受着唾手可得的食物,她的身体也在争分夺秒地自我修复,仿佛下一秒就要投入死战。 失去的肉很快长了回来,只是新生的皮颜色偏浅,长在身上像是多了几排斑点,看着有些碍眼。 这与好不好看无关,而是她作为一个捕食者,最忌讳的就是表皮长得花里胡哨,让她无法在捕食时完美地藏匿自身。 可这个烦恼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发现自己开始蜕皮了。 对,蜕皮。 像蛇一样蜕去旧皮,换上一层全新的、颜色均匀的表皮。 * 吴博士承认,他在制造暴虐霸王龙时是添加了蛇的基因。 但他添加不同的基因是为了让它们的基因变得更“稳定”,不会轻易崩盘,而不是为了让它们吸收这些基因的特性,进化成他不认识的样子。 “我感到很惊讶。”亨利的语气却不含惊讶的情绪,“不过‘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大概这就是基因造物与大自然对抗的方式。” 第一只资产不会蜕皮。 他没有刻意培养过它的捕猎技巧,提供的一切都是现成的。所以,第一只的生活环境相当安逸,它不清楚自己在食物链中的地位,也自然不会产生危机意识。 没有危机意识,身体就会松弛,不会分泌相应的激素。连激素都没有,它当然不会有“蜕皮期”。 不像第二只,它吃的食物全靠捕猎,“不成功就是死”的概念深入骨髓,彻底引爆了身体的求生欲。 它的恢复速度明显更快,躲藏能力更好,头脑也更灵活。为了活下去,它的身体自发自动地摒弃了“不需要”和“不能要”的部分,比如那张坑坑洼洼的、颜色不一的旧皮。 “博士,它新生的表皮很坚硬。” 研究员递来一张载玻片,里面放的正是一点新皮的组织。 他表示:“如果它每隔一个月就蜕一次皮,等它亚成年了,它的表皮硬度甚至能挡住加特林的子弹。” “博士,这个推测相当危险,这意味着等它们进入亚成年,我们射出的麻醉枪就扎不破它们的皮了。” 假如它们出逃,麻醉又失去了作用,到时候谁来收拾烂摊子? 亨利不语,他的手紧了紧栏杆,镇定道:“不用担心,微型炸弹会跟追踪器一起植入它们的身体。” 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也能力挽狂澜。 “那么,什么时候植入追踪器呢?” “等它们再大一些。”亨利道,“它们很聪明,过早植入追踪器的话,它们一旦行动不便就会有所察觉。而长大后,它们的感官会变得迟钝,只要行动自如,它们就不会发现追踪器的存在。” 计划敲定,人心又定。 可人类不会想到,有时候制定计划就像在做“双缝实验”,他们在观测未来时,未来可能已经改变。 正文 第8章 人类的投食犹如投毒,每一次都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 如果不是,那就证明人类擅长挑衅还热衷找茬,不然很难解释当下的局面,为什么给她的早饭是刺猬、中饭是豪猪、晚饭是电鳗? 第一次接触刺猬,阿萨思几乎是无从下嘴。 它团成了一个球,看上去十分胆怯,可它的一身刺全部竖起,做出防御的姿态,扎在原地一动不动,颇有一种“你能奈我何”的从容。 上颚被刺了几下,她不得不收回嘴,改用爪子切割尖刺。好在猎物的刺是空心的,硬度不够,她顺着根划下了一大片,最后很干脆地结束了猎物的性命。 憋屈的是,刺猬肉少不够吃,她两三口解决了它,没多久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餐,本以为会来个大家伙,谁知愚蠢的人类竟然送来了一只豪猪。 诚然,豪猪的个头是比刺猬大,可它也是浑身带刺,并且比刺猬更难对付。它的刺根根实心,够韧够硬,甚至在遭遇威胁时会自动脱落,扎入接触者的身体造成伤害。 她一不小心着了道,豪猪的刺竖得飞快、膨胀得迅速,愣是在她脸上扎了一圈,还差点伤到她的眼睛。 她又惊又怒,情绪一上头就不管豪猪有多扎嘴了,拼着一嘴的血撕碎了它,把自己整得颇为狼狈。 然而代价是付了,食物却不够分量。豪猪只能暂时缓解饥饿感,她的胃依然“烧”得火急火燎。 大概是成长期到了,她的食量比以往要大。可她吃得挑嘴,每一次进食都有“剩余”,人类理所当然地认为她食量不大,仍按之前的标准供给,这就造成了她“食不果腹”的现状。 要把“剩余”吃掉,暗示人类给她的食物分量不够吗? 不,他们只会以为她的胃口变好了,供食是不会变的。 心下烦躁,她用长尾扫着地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外界的人,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对人类下嘴?而也是在饥饿的考验中,她明白了食物的可贵。她意识到呆在笼子里尚有人类养着,要是去了外界就要珍惜每一顿饭了,因为不一定能吃上。 想通这点,她感觉自己的思想得到了升华,仿佛悟出了什么道理,可这有个屁用,又不顶饿。 如此,一个难挨的下午过去了,晚上终于迎来了一顿大货。 那是一条长55英寸、重44磅的灰褐色鳗鱼,虽然带着一口尖牙,但落在她眼中是分外可爱,她仿佛看到“晚饭”在向她招手。 她兴奋地下了水,张开血盆大口朝它咬去,打算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可她万万没想到,食物一改物理攻击为魔法攻击,这条“鱼”居然是会放电的! 这下可吃到陌生饲料了,她一嘴下去非但没尝到丁点血沫,还在一片发白的电光中失去了意识…… 醒来,她正被捆在实验台上,围着她的人长舒了一口气,露出庆幸的表情。 “居然能扛住电鳗一次性释放的电量,它真是命大!” “看来电击对恐龙还是有用的,希望高压电网还是安排上吧。” “伙计,估计只是现阶段有用……” 人类的话飘过耳朵,她没在意。眼下,她在意的是自己第一次在狩猎上的败北,而这次失败就像一盆冷水泼醒了她,让她收起了身为掠食者的自大和傲慢。 她对一切所知甚少,而世上多的是能教训她的事物。或许,她在将别人当成食物的同时,自己已经沦为了食物。 记住这次教训…… 她闭上眼,揣着饥饿感进入了梦乡。 * 人类到底不是魔鬼,做不出克扣幼龙伙食的事。在察觉到幼龙进入了成长期之后,供给的食物总算跟上了幼龙发育的节奏。 只是,他们暂时撤了“电鳗”这道菜,认为还不到上桌的时候。殊不知活在生态箱里的幼龙一直等着电鳗再现,她记住了它,更想亲手宰了它——因为她的本能告诉她,她活在世上就不存在天敌。如果有,那就是她太弱了。 可惜,电鳗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待。忍耐与烦躁的情绪齐齐压在她的心头,这令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比之前更有攻击性,不少棘手的猎物在她爪下都挺不过十秒。 “它是怎么了?像人类的小孩一样进入了‘秩序敏感期’吗?一个难搞又难哄的阶段?” “恐龙宝宝应该不存在什么敏感期。”有人打了个哈欠,灌下一口咖啡,“只是生长期激素分泌过多而已,就像我们青春期的荷尔蒙,谈恋爱的多巴胺,运动时的内啡肽……哦,多么正常。” 他缓了会儿,又打了一连串的哈欠:“比如我,褪黑素分泌多了,连咖啡因都战胜不了它。伙计,我要睡了,你看好它。” 同事比划着OK,他心满意足地一笑,端起杯子往实验室安置的卧室走。 可不知是太困了还是反应过于迟钝,他没注意脚下,冷不丁被一把椅子绊了脚,手中的杯子便飞了出去,好巧不巧地砸在生态箱外的净水区。 这下好了,净水区质量一变,水循环自动启动。在两个研究员惊慌失措的“NO、NO、NO”中,一杯特浓咖啡就这么混进水里,输送到里面,将阿萨思喝水的池子染成一片褐色。 “不不不,别喝,好孩子不要喝!” “快给净水区换水!恐龙可听不懂人话!” “资产”的食谱里可没有咖啡,万一它一口下去吃出个好歹,那他们就完了。 可惜,两人速度再快又怎么抵得上阿萨思的一低头。再说,她对人类每天都喝的咖啡好奇已久,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怎能不做尝试呢? 于是,在两个研究员肝胆俱碎的眼神中,她低下头喝了咖啡。由于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她还喝了一大口。 接着,她吐了出来。 苦!特别苦! 见鬼,人类居然喝得下这么苦涩的东西,他们是没有舌头吗?真没想到她第一次对人类这个物种产生“敬畏”之心是因为一口咖啡。 苦味后劲很大,她虽然吐得快可架不住吸收的能力强,在咖啡因被代谢掉之前毫无睡意。 而她不睡,两个研究员也不敢睡。他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硬杠了半宿,也不知道在对峙什么。 但经过这一遭,她算是懂了“咖啡”的作用。 简单来讲,咖啡的作用就是为了让人一直醒着,清醒的时间长了,做的事就多了。难怪实验室的咖啡永远喝不完,而恐龙却不被允许喝咖啡,原来是为了让人类不停干活、让恐龙好好享受吗? 阿萨思觉得自己又悟了,可这依旧没用,不顶饿。 对动物来说,食物远比所谓的思想更重要。 * 咖啡事件被两个研究员瞒了下来,就像那对姐妹瞒下了她大脑的异常。 实验室又恢复了风平浪静的样子,看似无事发生,实则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新的变化。 听研究员说,等再过几周,隔壁的第一只资产将被移出生态箱、放入自然园区了。 它吃得多,长得快,个头已经是她的两倍大。很快,实验室中最大的生态箱也无法供它自由活动了,为了他们的安全性着想,把它放进园区养是最佳选择。 而听另一位研究员说,吴博士似乎有意让两只资产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它们会不会像迅猛龙一样有同类互动的行为。 要是有,就说明两只资产存在“被改造”的可能,或许可以找个动物学家来训练它们。 要是没有,就说明两只资产野性难驯,以后将撤销人工饲养的安排,改用机械升降杆投喂。 对第一个安排,众人没有异议。可对第二个安排,他们发表了不同的意见。 “它们绝对相处不了,第一只的攻击性很强,而第二只……好吧,它似乎认为所有进了生态箱的动物都是食物。把它们放在一起,真不会打起来吗?” “体型差异很大,一旦起了冲突,第一只会把第二只干掉。” “嘿,看不起谁呢!第二只第一次狩猎就干掉了大它两倍的网纹蟒,之后还干掉了一条沼泽鳄,特别擅长反杀,说不定起冲突后它也干掉了第一只呢?” “同种类的掠食者相遇,体型越大的胜算越大,这是常识。” “可是历史经验告诉科学,有时候所谓的常识就是悖论!” 两边吵了起来,长短句频出,逻辑论大段,越争越起劲,就差上手打人了。阿萨思安静听着,长尾惬意地摇摆,像只慵懒的猫。 她不在乎后续的安排,也不在乎他们嘴里的谁强谁弱,她目前在乎的东西只有一件——实验室里添加了新设备,是一块屏幕。 每当指针走到八点,屏幕上就会出现一串双螺旋链。它有着人类的五官和手臂,能说人话,喜欢在屏幕里上蹿下跳,却没有活物的气味。 它说,它是DNA先生,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它。 然而实验室中的精英没有疑问,而疑问最多的那个被关在生态箱里,还说不了人话。 渐渐地,她发现周遭的吵闹声消失了。 “它在看什么?” 他们才发现幼龙走出了阴影地,正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眼神有点瘆人。而顺着它的眼神看去,他们看见了跳动的动画人物·DNA先生。 “……哇哦,动画片,孩子到了这个年纪。” “它或许是在思考那能不能吃?” “我承认,比起第一只我更喜欢第二只。至少有DNA先生在,它不会在你睡觉时吵你。” 人群散去,“动画片”却没有关。她知道,人类也有固定的进食时间,他们离开是为了吃饱。 实验室变安静了,这时DNA先生的声音显得响亮又清晰:“嗨,欢迎来到侏罗纪公园,今天是正式开园日,想知道恐龙是怎么被复活的吗?我将带您了解!” 版本陈旧的DNA先生将时间拨回了1993年,而一段尘封十年的起源在非人生物面前徐徐展开。 她看不懂,但她记住了那些反复出现的画面。 正文 第9章 无人在意的DNA先生像是她命中注定的导师,用一把双螺旋结构的钥匙打开了她潜意识的阀门。 她记不住的内容,听不懂的词汇,全部交织成连贯的画面投射在她的梦里,一遍遍重复,一帧帧回放。 她不知道别的恐龙会不会做梦,她只知道自己的梦是从意识深处开出的花。 它把根系扎进她的每一个细胞里,蜿蜒着盘缠她的骨骼,像电流般游走她的全身。它自她的灵魂中汲取养分,将更深层的“已知”挖掘出来,供她翻看。 于是,她仿佛被推回了一切的开端。时空倒转、场景和鸣,她一瞬间站在了采矿场的炼洞中,亲眼看着人类捧出了一块琥珀。 打灯一照,琥珀包裹着一只完整的蚊子。它的尸体历经千万年不化,腹部饱满,在灯光下鼓起一点血红。 暖黄光突然变成了冷白光,一根长针刺入琥珀、扎进蚊子的腹腔,而后轻轻一提,针管和血红顿时扭在一起,转成了双螺旋链,又转成了一个个旋转的卵、一排排椭圆的蛋。 她听见青蛙的叫唤,看见毒蛇的吐信,发现变色龙的身影。 忽然,海水冲了进来,一只巨大的深海章鱼卷住了她的身体,无数灯塔水母沿着她的后肢攀援,而她在一片混乱中对上了吴博士的眼睛。 他说:“你来了,我们——这里的所有都是你的一部分。” “包括外面的东西。” 他指向了窗外,她顺着他的手往外看去,就见实验室消失了,天花板不见了,困住她的笼子也融化了。 周围的一切扭成了双螺旋,又在松开后化作了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重重叠叠的幽密暗影。 星空璀璨,有火红的光从苍穹坠落,划出长长的尾巴。 大地在震动,海浪在咆哮,她看见无数恐龙慌不择路地冲出来,它们长得与她相似又不同,一幢幢山高的影像掠过她的身体,往不知名的方向奔去。 “轰隆!” 群星砸向地面,热浪席卷天空。她的耳畔再一次充斥着哀鸣,可这次不是属于人类的,而是来自千万头走投无路的恐龙。 好奇怪,她为什么要用“再一次”?她好像在哪里经历过同样的场景? 爆破袭来,被波及的恐龙全部粉碎,化作了烟尘和血雾,也化作了散落飘荡的双螺旋。接着,天地开始闭合,把双螺旋关进了琥珀里。而她的眼前突然闪过每一只恐龙的模样,她叫得出它们的名字,她能感受到它们的痛苦…… 这时,她像是着了魔一般,又听见了吴博士轻飘飘的话。他的身影与DNA先生重合,连声音也趋于一致。 “梦的核心是灵魂经验的沉淀,它可以打开集体潜意识的大门。” “你来到了这里,被你的遗传片段带过来,进入恐龙的集体潜意识里。怎么样,这场远古之梦好玩吗?” 好玩吗? 梦境开始坍塌,把所见所闻全埋在脚下。 她看见沧海变成了桑田,又见桑田化作了黄沙,而沙尘褪去,身边全是恐龙的骸骨,它们睁着空荡荡的眼骷髅盯着她,像是在看最后的传承。 一晃千万年,旧生命已成荒芜,而新生命被称作怪物。 【要活着……】无数骷髅对她“说”道,【活下去。】 她醒了过来。 熟悉的实验室,熟悉的生态箱。墙上的指针定在凌晨三点,人类的寝居处传来高高低低的鼾声。安静又安全,让梦的余韵逐渐消退。 一整夜的兵荒马乱,结果醒来没多久,除了几个特定的情境,她竟无法回忆起具体的细节。 梦是什么? 她的爪子在地面上乱画。 大概是出于无聊,她在泥土上划起了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将它们的发音与字形对照起来。如是消磨了近三小时,她用尾巴扫平了痕迹,窝去阔叶下装睡。 不出二十分钟,隔壁的吼声响起,研究员们骂骂咧咧地起床,实验室封闭的门被佣兵从外打开。 “法克!六点就要起床?我在斯坦福的毕业季都没起这么早过!” “该死的,我的目标是成为学界的大拿,才不是为了给一只恐龙当保姆!看看我现在的活,哦上帝,我还没刷牙就要先清理它的粪便!” “记得取一些样本化验,又到了检查它肠道菌群的日子。” 新的一天在人类的抱怨声中开启,在机器打印报告的咔哒声中结束。她如常捕猎、进食、学习,在人类离开期间与DNA先生“互动”,在夜幕降临后闭上眼睡觉。 她的生活过得安稳平静,并在日复一日的自律中慢慢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即使熟练度不够,书写能力也不行,但做到基本的“听懂”已没有问题。 只是,或许是她的“温和”给了人类一种错觉,让他们认为第一只的恶性也能被改变——她快满五个月了,另一只依然被养在隔壁,据说那逼仄的生态箱已经顶不住它的撞击。 最终,在另一只崩了生态箱的三枚钢钉后,吴博士决定把它放进户外的生态园中。 那园笼经由世界顶级的建筑师打造,有着“只要你们不蠢到开门,它就绝对逃不出去”的牢固性。 实验室养不起一只暴脾气的恐龙,毕竟里头珍贵的仪器也是公司资产的一部分。 因此,对第一只的转移赶在当天下午进行,一针麻醉之后,它被蒙上眼睛带出了实验室。 由于两边的走廊互通,人类也没遮掩,于是仰着脖子的阿萨思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同类”。 那是一只个头挺大的灰白色恐龙。 她看不见它的眼,但看到了它露在外头的漆黑利爪和粗壮有力的长尾。 它的脊背长了黑刺,一根根竖起,样式与豪猪的类似。它的表皮泛着光泽,粗看去有一瞬间贴近了周围的环境色,而它融入其中,像极了变色龙……嗯?或许是她看错了。 错觉一闪而过,人类消失在转角处,实验室复归平静。 这天起,实验室的资源渐渐向她倾斜,她平时接触到的猎物更多了。历时一月,她心心念念的电鳗依旧不知所踪,反而是吴博士先来到了生态箱前。 他做出了安排,结束了她安逸的独居生活:“把这一只也转移到生态园。” “可第二只没有第一只大……” 亨利:“难道要等它长到亚成年再转移吗?”有些实验需要早做,错过了特定的阶段,幼龙的可塑性就没了,时间不等人。 火终究是烧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她很想告诉人类,不要打针不要麻醉,她不咬人,可以自己走进生态园,但人类的针头扎得又快又准,她醒来已在异地。 为了防止她在昏迷时被攻击,人类特地将她放在一个通道里。 待她苏醒,一扇闸门便向上打开,阳光照了进来,她甩了甩头,略作活动便奔向了里面。 不得不说,生态园是真的大。仰头是葱翠树木,无尽天空;低头是清澈流水,柔软草甸。她可以肆意奔跑、上蹿下跳,也可以放声吼叫、随处藏身。 这一刻,哪怕只是从一个牢笼转进了另一个牢笼,她也生出了一种获得自由的感觉。 她快速跑进林中,乐得像一阵风。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她先是发现了挂在树上的监控,再是嗅到了另一只恐龙的气味。 离她不远,应该就在周边。可她没看到它,就像…… 她倏然回头,凭直觉锁定了一个方向,可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墨绿色的阔叶植被,不存在同类的身影。 然而,第一视角看不见不代表第二视觉看不见,在她的热成像感知中,她的同类切切实实地藏在那里,正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嚯! 果然,林叶摇晃起来,她的同类缓缓走出来,身上的拟色褪去换为灰白的表皮,一下子变得醒目不少。 它往前迈出一步,猩红的眼一眨不眨,轻嗅她身上的味道,似乎在判断她是个什么东西。而她不敢松懈,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迫使她压低身子作出防御的姿态。 原来曾经的她没有看错,她的同类确实会做“伪装”,像匍匐在枯叶中的变色龙一样融入环境。 她猜测人类不知道它的本事,否则绝不会轻易地将它放出笼子,毕竟这样的能力太方便逃跑了。 看来,她和它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底牌。 “吼……”它的喉间发出低低的吼声,似乎没什么攻击意图,朝她缓步走来。 可太近了,真的太近了!对方在体型和气味上的压迫给了她极大的精神压力,即使她并不畏惧跟它打一架,但也明白一旦动手下场会很惨。 为了避免交战,她也发出了低低的吼声,作出一副友好社交的样子。殊不知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 另一只突然张开大嘴,穷凶极恶地咬向她的脖子。她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一跃跳开,长尾狠狠抽在同类的脸上,将它的头打歪。 它吃痛大叫,双爪往前伸出,在她身上划了一刀。她也不甘示弱,爪牙并用地抓得对方皮开肉绽,随即她们双双咬在一起,齐齐摔倒在地。 血流了出来,腥味刺激着大脑。 受制于体型差异,她被撞到了树上。但顾不得疼痛,她立刻翻身而起与它对峙,而在对视的同时她莫名读懂了它的眼神—— 它没有把她当作同类,而是把她当作了食物。之前的隐藏是为了伏击,假作接近也是为了方便进攻。 它早就嗅到了她的味道,那是与它如出一辙的气息。可它非但没有同类的概念,满心满眼想的还是把她吃掉。 是的,它想吃了她! 正文 第10章 不得不说,同种类的掠食者狭路相逢,一旦出于“争夺地盘、食物、水源或配偶”的目的动了手,往往是体型较大的一方占据优势。 如果是下死手,那么这种优势就更绝对也更明显了。 比如现在,因为它的个头更庞大,所以光凭体型就能封锁她的进退路线。有时只要调转身体、横向摆尾,她就只能中断攻击、被迫防守。 并且,它的爪牙更锋利,光划她一记就能血流如注;它的脂肪层更厚实,光靠防御就能挡下她致命的还击。 它张开嘴,上下颚的开合几近180度,像极了捕食时的蟒蛇。她敢肯定,它的嘴能把她的脖子整根包圆,只要尽全力咬上一口,她多半会折在这里。 而它的皮实在太厚了,她本可以划开它的肚子,现在却只能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最要命的是,它的脑子似乎很聪明,一察觉到她的技巧更好使,便在战斗中一点点模仿调整,学得有模有样,这种似是而非的技巧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但是,技巧可以速成,技能和智慧却要经历千磨万击的锤炼。模仿得再像,打击得再有力也只是赝品,又怎能跟熟练到刻入骨髓的技能比较? 她可是在狩猎中一把把杀出来的老手,即使面对大体型的同类也能不落下风。几个回合下来,她几乎很快在搏杀中适应了它的速度和力量,并带起了自己的节奏。 不能硬碰硬,她的力量不及它。也不能正面相抗,它对她的视角是俯视,很容易打断她的主动权。腹部也不好下手,她本想划断它的脚踝,可万一它下压体重,她就逃不了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试试从这个角度进攻! 她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那就是急速奔跑、重踏在一块巨石上起跳,翻身跃上对手的脊背,从它的脊柱下嘴。 从后背进攻,这几乎是体型较小一方的唯一胜算。 可这风险也不小,要是对方反应速度够快,能在她滞空的那一刻跃起咬合,她必定成为它的口中亡魂。 但不拼一把,她的结局也是死,不是被耗死就是被磋磨死,她不认为对方一朝奈何不了她,还能天天奈何不了她。生活在同一个笼子里,伴着地盘的重合,她与它起冲突的原因一定会越来越多。 人类会投放多少食物?是死物还是活体?它会不会抢夺她的猎物?甚至,入夜后她是入睡还是在梦中被它咬死,都是显而易见又无法和平解决的问题。 所以,在它对她起杀心的同时,她必须反杀,最好能将它杀死。不然它作为实验室的宠儿,只要生命没到受威胁,人类未必会打开笼子的大门营救她…… 她要赌一把,就赌它不会狩猎、反应不及。 刹那,她顺势被它撞开,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朝巨石奔去。 追逐猎物是掠食者的本能,它兴奋地吼叫一声,以为稳操胜券便加速追了上来,不料前方的“猎物”蹬了一脚石头翻起,仰身越过它的头顶—— 捕食的本能告诉它,它该跳起来咬她,这会儿得手的几率大。 可脑子是这么想的,身体却不是这么做的,长期不捕猎的掠食者没有强大的协调能力,它因此错过了杀死她的最佳时机,而她已经落在它的脊背上。 局势一下子反转,她的趾甲狠狠扎进它的肉里,死扒着稳住自己的身形。在它剧烈的挣扎中,她的双爪大开大合,狂抓它身上的皮肉,连挖带咬,一寸寸攻向脊椎! 但对手也不是吃素的,它立刻侧身翻倒,巨大的撞击力令她失去了平衡。 紧接着,它用长长的爪子把她勾了下来,大力掼在地上,后肢抬起,猛地踩下。 她被摔得七荤八素,硬撑着用尾巴滑动起来,蛇形一般将自己送出它的攻击范围。而后它的后肢大力踩空,扬起尘埃无数。她趁着灰尘弥漫、遮蔽视野的档口飞快起身,吐出几颗带血的断牙,再由下往上冲起,给对方来了一记刚猛的锁喉。 “吼!” 它的爪子刺进她的肚皮,她不敢松口。 她抬爪割向它的动脉,它勾出了她的肠子。血与血混在一起,肉与肉糜成一团,她的咽喉被它的鲜血堵满,她总算听到了它歇斯底里的哀鸣。 很好,她没有输! 想吃她门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双方的力道变得越来越微弱。恍惚中,她总算听见了生态园大门开启的声音。 人类大呼小叫地冲进来,喊着“快叫急救队”、“我就说不能关在一起”、“完了,两只资产都死了”等等乱七八糟的话,然后有人在骚乱中眼疾手快地扎了她一针。 可这会儿,她已经没有痛感了,只觉得浑身发冷。 死亡又一次徘徊在她身边,可这一次她的心里没有畏惧,有的只是不甘和愤怒:她那该死的同类死了没有? 死透了最好,要是没有就放开她,她要爬起来补一嘴再死,这样她才死得安心! 无论如何,她都记住了它的气味!它给她开膛,挖出了她的内脏,差点弄死了她!不过,想必它也记住了她,那一记锁喉几乎要了它的命,估计它在往后的无数个深夜都睡不安稳了。 这样就好,强者不屑于族群,野兽永不被驯服,就让她们记住彼此,不死不休。 努布拉岛的食物链顶端只能留下一只帝王暴龙。 * 凭着一丝运气,她顽强地活了下来。 外露的内脏被塞回腹腔,划开的肚皮被鱼线缝上,一共绕了三十针,疤痕宛如蚯蚓,狰狞恐怖至极。好在她的愈合力不错,也不影响胃口,饱食了几天就拆了线,又被放进实验室的生态箱里养着。 不出意外的,另一只也活了下来。 奇的是它居然伤得比她重,据说颈部的大动脉被她咬开了,无论是缝合还是后期修复都很费事。但它的体质好得没话说,在输了迅猛龙的血后便又生龙活虎了起来,比她更早一步回归生态园。如今,它正满园子乱转、四处找她,似乎想吃她的心依旧没变。 听了它的动向,她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很是不爽。 她想,她怎么就没努努力咬死它?现在好了,有一个把她当作食物的掠食者在不断成长,它迟早会再找上她。 投食的管道动了,似乎是为了方便重伤刚愈的她吃饭,人类送来了一只没什么攻击力的羊。她一口咬断羊脖子,挑着好肉吃起来,并决定养好自己,来日再报开膛之仇。 与此同时,人类也对她的去留做出了决断。 他们一致认为“暴虐霸王龙”没有同伴爱,也没有社交需求和群居意向。它们就像独行的虎豹,脑子里没有“合作狩猎”的概念,一旦相遇就只剩下食欲,同笼饲养不现实,还是分开养育最好。 “可现在只有一个合适的生态园,而它还在不断长大。难道要把它送去跟迅猛龙挤在一个笼子里?上帝,这又是一场厮杀!” “没有生态园就再造一个,选址必须距离第一只较远。它们厌恶彼此,肯定不愿意做邻居,谁喜欢闻着讨厌的人的味道入睡。” “可建一个园子起码三年,它只要长到六个月大我们就养不了它了。” “挪用旧有的、高压电网区的园子吧。”有人给出意见,“第二只的脾气没有第一只暴躁,性格也更稳定,只要食物充足,它应该不会离开舒适区。” “可在十年前,恐龙逃出了旧区,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电网已经修复了,试试吧。” 最终,他们紧急修葺了旧区的生态园,在她长到六个月大时将她送了进去。不得已,她只能“告别”了DNA先生,她明白在实验室学习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之后,她被单独养在了旧区的生态园——曾经属于迅猛龙的园区。 同时,消失已久的苏珊再度出现,她依然是她的饲养员,熟悉的气味让她感到心安。 而远离了实验室,苏珊变得“活泼”了不少。她常带着年长者的洒脱,以一种“我早就活够了”的心态进入园中进行清理工作,有时候胆大到不戴护具。 阿萨思从不会恐吓她,也不会随意接近她。相处的时间久了,苏珊也变得更随意了些,她还会笑着称呼她为“好孩子”。 饲养员仿佛察觉到了她与别的恐龙的不同。 一段时间后,苏珊就搬了把椅子坐在笼子外面看报纸,而她每次进食完毕就会走到笼边,安静地趴在阔叶下注视她。 “好孩子?”苏珊唤着,她转向林叶茂密处,可目之所及只有林叶,没发现恐龙的身影。 她也不在意,只笑着说:“好吧,我知道你在,但我看不见你。又来听我念报纸吗?哦,多么神奇,一只爱听报纸的恐龙,那群实验室的蠢货肯定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苏珊絮絮叨叨:“到了我这个年纪的人难免啰嗦,连我的女儿也受不了我呢。反倒是你,我的好孩子,你从不嫌弃我,果然动物比人类善于倾听,还不收费。” 阳光正好,熏风习习。 苏珊念起了报纸上的头版,诉说着一起可怕的事故:“私人飞机降落荒岛,7人被未知野兽撕碎。让我看看出事地点的经纬度……好吧,是基因公司的另一个岛屿,要是没记错的话,是‘白垩纪营地’吗?” 她做出回忆的架势:“白垩纪……是吴博士创造一代蝎暴龙的地方吗?” “哦上帝,他们把蝎暴龙留在了那个岛上?” 熟悉的词汇“蝎暴龙”敲醒了她昏昏欲睡的脑子,阿萨思集中精神听了起来,可苏珊没再说下去,改读别的部分。 苏珊的年纪已经大了,她似乎为基因公司工作了很久,知道不少秘辛。可饶是如此,她一个生物学家能担任的工作也只是成为一名饲养员而已。 她或许也有过很大的抱负,或许也想过反抗资本,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逐渐意识到人力的渺小,也明白了公司不可能放他们离开的事实。 知道秘密的人都将困死在这座岛上,她懂。 但在这个平凡也不凡的晚年,她遇到了一只特别的恐龙—— “好孩子,有机会你一定要逃出去,别像我一样老死在岛上。” 苏珊笑着说:“去看一看外面的天空吧,很美。顺便展示给全世界的人看看,如果科学不接受管制,那些狂人真是什么都能造出来。” 阿萨思低低地哼出一口气,像是给予了回应。 苏珊听见了,顿了很久才喃喃道:“……我不会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亲爱的,你的智慧让我觉得恐怖。” 正文 第11章 旧区的笼子由电网织成,明亮宽敞,大且自由。 这里有野蛮生长了十年的草木,有凹陷洼地汇成的水池,有辛勤筑巢的林鸟,还有未经处理、融入泥土的牛羊头骨。 属于上一代“原住民”的气味早就散了,但它们曾在笼子里生活过的痕迹依然被保存了下来。 比如那四个锈迹斑斑的笼箱,一截断在电网边的趾甲,渗透进岩缝内的、连雨水也冲刷不掉的血渍,以及一枚掉落在石堆中的金色环状物。 那是一枚戒指。 她在一些研究员手上看到过同样的环,知道这是人类偏爱的装饰物。 出于好奇,她用利爪的尖端小心勾起了它,再举到眼前细看,发现上面刻了一行小字“Aileen”,是个人名。 她不知道它从何而来,或许是十年前的饲养员遗落的,或许是哪个倒霉蛋被拖进了笼里吃剩的,又或许是被流水冲入园中、辗转到她面前的失物。 她勾着戒指沿溪流涉水而去,朝源头的方向走。 一路有不少蚁穴,还有不少啮齿类动物活动的痕迹。 见到她来,它们迅速避开;等她拨开阔叶往里去,它们又迅速爬了回来。两边维系着一个诡异的平衡点,她不把它们当作食物,而它们识相地为她清理食物残骸,保持笼中整洁。 她终是没能溯源到底,电网隔绝了她的脚步。 但追到边缘的她也发现了,溪流并非出自人手,而是天然形成的活水。也就是说,只要她有耐心顺着溪下挖掘,挖一条道跑出去是迟早的事。 可她不愿这么做,比起挖洞,她还是对破网感兴趣。 她仰头顺着电网往上看,就见天空被网割成了一块一块。视野有些压抑,人类像是为了防止她飞出去,连“盖”都加上了。 真是离谱…… 人类在创造生命时是多么肆无忌惮,多么大胆行事,多么倾尽全力。可轮到他们养育一个生命了,他们却变得瞻前顾后、畏缩胆怯,还变着法子阻碍其发展,甚至诸多防备——他们就不累吗?整这么累为什么要复活恐龙? 把生命给了它们,却不付之自由;把自由给了它们,却加之牢笼。他们企图一辈子掌管它们的命运,这听上去一点也不现实。 毕竟,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一如敢于触碰电网的她。 没有电鳗就创造电鳗,她的胜负欲令她不畏惧受伤和死亡,并毅然决然地抓上了电网。 不出所料,她没能战胜高科技,强大的电流贯穿了她的身体,饶是她身体素质极好也扛不住,一下子昏迷倒地。 林鸟受了惊,喳喳地叫起来。然而身在监控的死角,她的异常注定不会被人发现。 * 躺了近两个小时,阿萨思幽幽转醒,她听见了苏珊的呼唤。 略显蹒跚地起身,她摇摇摆摆地朝投食地点走去,没多久便恢复了神智。 升降杆悬在上方,一头成年野猪被放了下来。苏珊站在高处往下看,见恐龙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着伙食落下,像是家中等饭吃的小孩,她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好孩子,你去哪儿睡觉了,我一个上午没有看见你。” 明知不会有回应,她仍然态度自若地接话:“你知道吗?在我喂养过的恐龙中,你是最特别的一只。” 野猪落地,撒腿就跑,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阿萨思没急着追,只是注视着上方的苏珊,长尾轻甩,貌似在认真听她说话。 苏珊趴在护栏上,笑了:“对,就像你现在这样。” “你不会像别的食肉龙一样迫切地想要进食,你不会提前攻击升降杆,也不会对围栏上的人感兴趣,甚至一定要等猎物落地了再动手。” “你有自己的狩猎原则,就像人类中的骑士。”苏珊单手撑头,话题逐渐跑歪,“我的外孙女很喜欢骑士,她有一整排骑士玩具,都是我为她订购的……” 可惜她出不了岛,她的家人只能偶尔上岛来看看她。但作为一位母亲、一位祖母,她并不希望她们来到这座危险的岛上,哪怕是为了度假。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十年前的悲剧会在今后的努布拉岛重演。 “十年前,我也是这个笼子的饲养员之一,那时这里养着四只迅猛龙。” 苏珊是真的寂寞了,她的话一刻不停,“那时候的安全措施不好,我的同事在喂食时掉了下去,很不幸地被迅猛龙撕成了碎片。” “真可怜,他死了,留下了爱琳和两个孩子,连句遗言也没交代。” 爱琳? 阿萨思歪歪头,一转身步入了密林深处。没多久,林深处传来野猪的惨叫声,只一会儿就断了气。 瘆人的咀嚼声响起,苏珊收拢了工具,缓慢地走下扶梯。她将送餐的空笼子运走,又搬了椅子坐在老地方。 当林叶的沙沙声响起,她摊开报纸正准备念—— 突然一道金黄色的流光闪过,一枚戒指穿过电网的空洞,“啪”一声精准地落在她的报纸上。 苏珊被吓了一跳,她先是大声地问候了上帝,直到冷静下来才拿起戒指,不多时便瞪大了眼睛:“爱琳……爱琳?” 她停顿了许久,好半天才回过神,立刻转头向笼里望去。 可人类的眼睛看不见阿萨思的“伪装”,此刻的她已经嵌入周围的环境里,苏珊所见的只是一片茂密丛林。 是的,阿萨思已经学会了另一只同类的技法——伪装。 而之所以能学会的主因是她时不时就去触碰电网。 电流是穿透了她的身体,也带给了她巨大的痛苦,但是,它也开凿了她自身的天赋和基因的潜力。 强者不在乎环境,她有慢慢成长的耐心。 * “电击,或者说电刺激,确实可以刺激生物细胞的生长、分化和修复,但这操作必须限制在一定条件下。” “比如这枚内部已经成型但生命特征微弱的恐龙蛋——”吴博士指导着研究员操作,“我们可以用微电流刺激它的生命力。” “生物体内的细胞多种多样,有一部分会对电场有所响应。就像我们的神经细胞、骨细胞和肌肉细胞,在微量电流的刺激下,修复力会变得更强,增殖速度也会加快……恐龙也是一样的,但它们对电击的承受力比我们强多了。” 基因实验仍在进行,新一批草食恐龙在电流刺激下破壳而出。 它们嗷嗷叫唤,很快被研究员分拣、输送到岛上各处。而刚出壳就死亡的幼龙则会被丢进垃圾箱,加工成食肉龙的饲料。 粗看去,它们仿佛不是一个个新生的生命,而是一只只新出厂的玩具。完整的部分被送出去销售,残次品则被随意处理。 实验室像是在上演一场盛大而又荒谬的默剧,他们创造着也扼杀着,为所谓学术,为所谓奇迹。 吴博士的教学结束,研究员的实操开始。而在一片忙碌的景象外,一个包裹通过了岛上的安检,由公司的专业人员送出,寄去远方。 苏珊站在高处眺望远方,她思绪万千又热泪盈眶,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她不知道自己还剩几个十年,一个或两个,不会再多了。 但至少……至少在她活着的年岁里,她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它拥有智慧,上帝。” “它知道戒指对人类意味着什么,它有一定的共情能力,它不是也不会成为白垩纪营地里的那种怪物。上帝……它,不,她是个好孩子,她不是恐龙。” 绝不是纯粹的恐龙! 苏珊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她依旧充当着一名不起眼的饲养员,每天沉默地往返在新旧园区之间,给不同的恐龙投食。 只是,她每日陪伴阿萨思的时间明显增加了。 或者说,她只要一有空便会来到她的身边,捧来更多的资料。 从报纸八卦到童话故事,从自身经历到公园历史,在苏珊持续数月的信息输出下,阿萨思总算搞明白了一些人物关系,也记下了不少秘辛。 “吴博士是来自俄亥俄州的天才,在遗传基因这一块的研究上,没有人能比他强。对,十多年了,他无论在哪儿都是首席科学家,但他的运气实在太差……” 1993年,吴博士为哈蒙德效力,复活了大批恐龙,打造了侏罗纪公园。 他本该前途大好,谁知老板不谨慎,竟把间谍邀请到了岛上,对方趁着雨夜关闭电网让大批恐龙出逃,酿成了严重的恶果。 之后,吴博士与哈蒙德结束合作,与西蒙签订了契约。 可第二个老板更不靠谱,他只下达指标,从不看条件——蝎暴龙由此诞生,狂暴龙走上舞台。然而西蒙并不知道实验室里到底造出了什么级别的怪物,只一个劲儿给吴博士拨款,说是要更大、更恐怖、更酷的恐龙。 “在我第一次见到恐龙的时候,我认为基因实验是美好的。” “可在我见到蝎暴龙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是魔鬼的手段。” “他们啊,开始亵渎生命了。” 今日的故事会结束了,苏珊缓步离开。阿萨思目送这位老人远去,随后就站了起来,开始绕着笼子转圈。 深夜,监控转到了死角,她平静地抬爪触碰电网。 这一次,她在晕倒前足足扛了八秒。 * 她满一周岁时,苏珊消失了几天。 几天后再出现,她的右手裹着纱布,脸上也贴了绷带。像是抱怨,又像是无奈,她向她说起了这一次的经历:“上面安排我去给你的同类喂食。” “它长得和你太像,我忘了防备,差点就被拖下去了。” “好险。” 苏珊摊手:“你的同类……十分凶残,我能感觉到。我不会再去那个园区了,它让我做了好几晚噩梦。” 阿萨思不语,只是伏在阔叶下轻嗅她的气息。 她知道苏珊为什么会受到攻击了,因为她身上有她的味道。 带着她的气味的饲养员进入了另一只的笼子,这对它来说是无法忍受的挑衅。但也是它对苏珊的攻击让她明白,它还没忘记她,它——仍想吃了她。 正文 第12章 笼子再宽敞,逛久了也会显得逼仄。 她被关在旧区已有一年,期间,她走遍了笼中的每一个角落,熟悉了角落的每一株花木,还心血来潮地尝过它们的味道。 她知道草木味苦,要结了果实才能变甜;她知道植物也是进食的一环,每次啃完肉后必须吃一些草,才有助于排出猎物皮毛。 她知道领地上的鸟类、啮齿类都是她的附庸,前者会为她清理表皮,后者会为她处理剩餐;她知道守着活水的入口会有鱼进来,几乎每一个午夜她都靠捕鱼加餐。 她还知道水池里多了几只蟾蜍,海鸟的粪便里藏着种子,溪水能把石头打磨得光滑,电网每一处的强度都差不多…… 她更知道要是没有苏珊,孤立式的饲养终会把她关出心病,流放式的待遇更会让她的自我认知出现问题。 毕竟对于拥有智慧的物种来说,孤独不会致命,但会让心智生不如死。 就像苏珊说的那样:“因为你很聪明,所以我必须多陪陪你。” “你不像迅猛龙,它们一出生就是一窝,起码拥有三到四个同血缘的兄弟姐妹,从生到死都不会孤单。” “你也不像霸王龙,它虽然个头大但是脑子小,只要给够了食物,它就不会生出别的需求。我甚至怀疑它不懂得孤独的滋味,不然它怎么能在一个笼子里住那么久?” “哦,当然不排除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它跟我一样已经是位‘老奶奶’了。也是,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确实没有太多的想法和欲望,只喜欢呆在自己的小屋里过日子。” 苏珊的视线落在林子里,飘忽不定,显然她依旧找不到恐龙在哪儿。 “但你不同,好孩子。智慧生物的幼年期都需要陪伴,否则会长成‘魔鬼’的样子。你知道吗?‘魔鬼’的雏形我已经在你的同类身上看到了。” 科学家的自以为是把另一只养成了怪物。 它生活在最好的生态园里,享受着最佳的肉源投喂,以及人类全方位的照顾和无微不至的“关怀”。可高墙终会把它逼疯,科学家一定会把它养成最大的隐患。 届时,努布拉岛必然会陷入一片血海,其惨烈程度将比十年前更甚。 苏珊冷静地吐槽:“真不知道我是该死在事发前好,还是死在事发后好?要是葬在恐龙的肚子里,我的坟土就会跟它的粪便混在一起,哦上帝,真恶心!天堂会拒收一身龙臭味的我吗?” 每当苏珊的语速加快,阿萨思就知道她的思维又跑偏了。 她伏在地上低低地哼了声,苏珊这才回过神,笑着开启了今天份的故事会。 她讲了一个巨龙相关的传说,提及了巨龙会飞、会喷火、会魔法的本领。 “它们强大、长寿又美丽,是神明时代的神明,也是魔鬼口中的魔鬼。” “但对人类来说,它们是财富的象征,也是邪恶的化身。他们向巨龙祈求力量和财富,就像……嗯,就像现在的侏罗纪公园一样,大家都指望着靠恐龙获得成就呢!” 苏珊搁下了故事书:“说起来……好孩子,你平时会触碰电网吗?” “我听说,旧区的笼子电压不稳定,每天都有动物撞上电网,可周围却没有动物的尸体。它们……是被你吃掉了吗?” 阿萨思没有回答。 只是在苏珊走后,她闲适地漫步于笼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一尾巴抽碎了树上的监控。 成长到一定程度,她已经不喜欢被人“盯”着活了。 可她也明白,目前的她还摆脱不了这样的生活。 * 果然,人类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旧区的监控坏了。 等发现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而他们并不打算迅速修缮。 毕竟,被弄坏的是监控又不是电网,只要恐龙还在里头,什么事都不用急着赶。 第二只不是他们的关注重点,也不是基因公司的展出内容。它只是作为第一只的备胎诞生的恐龙,除非第一只死去,不然大部分“优待”都不会轮到第二只。 事实也是如此,一直到两个月后的体检日,一队研究员才扛着设备来到了这块“流放之地”。他们准备给第二只称重、测量体长、做个驱虫,顺便再把监控装上。 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麻醉精准命中目标,目标扛不过化学的力量,顷刻一睡不起。他们立刻进入园中,抓紧时间为“资产”抽血、体检、测量,甚至还检测了水质、更换了监控,可谓是做得面面俱到。 ——至少人类是这么认为的。 殊不知,他们到现在还能活着,主要是阿萨思允许他们活着。 早在陌生人的气味随风传来时,她就感知到他们的靠近了。 凭着丰富的狩猎经验,她能从他们的气味判断出来了几人,从脚步声的轻重分析他们的肉量,再从他们声音的高低大小解析出谁更健康。 她一直注视着他们,亲眼看着他们装完麻醉四处寻找她的身影,这才缓缓地显形,恰到好处地步出密林。 麻醉一枪射来,她本可以躲开,可她忍住了。电网的刺激天天有,但要身体培养出麻醉的耐药性可不容易,她得珍惜这次机会。 于是她中了招,眼一闭就失去了意识,头脑空白得很彻底。 但她也让人类着了道,由于长期受高压电刺激,她的身体素质高了不止一个台阶,人类用对付同类的麻醉剂量对付她是行不通的,因为她会比同类更早醒来。 她醒了,而人类还在笼中。 她没有攻击他们的意图,只想听听在他们的嘴里,她到底成长到了哪一步? “体长5.91英尺,重达132.28磅,仍属于‘轻型’恐龙,似乎没怎么长肉,但它的身体摸上去比另一只结实。” “一年了,它的体型依然比不上另一只,难道野生的比家养的更难长个头吗?” “当然,我把你关进一个房间给吃给喝,或者把你丢在荒岛上自力更生,你觉得哪个你的块头会更大点?” “别废话了,已经取样了血液和粪便,是时候离开了。” 临走前,他们给她推了一针驱虫的药剂,之后收拾东西离开,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她醒着。 新的监控在转动,她没有着急起身,而是小憩到苏珊来了才“醒”。前后没五分钟,她又是一尾巴抽碎了监控,她几乎能想象出人类在监控的另一端破口大骂的样子。 无妨,他们短期内不会再来了。 * 一岁零三个月,她的食谱再度发生了改变。 这一天,来送餐的人不是苏珊,而是三名带着护具的男人。他们推着一个巨大的箱子,颇有些吃力地将它挂在升降杆下,再往里运送。 箱子升高了,因重心不稳而左右摇晃,里头的活物似乎受了惊吓,正发出一声比一声响的暴躁兽吼。 嗯?是暴躁而不是害怕,里面也是个吃肉的? 阿萨思来了兴致,她自阔叶中抬头看去,就见封闭的箱子落了地,缓慢地打开一扇门。 不多时,一头成年棕熊迈步而出,它大概是跟人类结了怨,一出来并没有奔向林间也没有查看环境,而是绕着箱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到处寻找人类的影子。 可惜找不到,它暴怒地捶打箱子,巨大的力道在箱子表面留下了爪印。 接着,箱子升了上去,阿萨思也在同时钻出了林子。 棕熊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别人的地盘上,本能地做出防御的姿态。可当它一转头,发现对手的个头不如它时,它立刻精神抖擞地吼了起来,并朝她发起了攻击。 “这头雄性棕熊刚从冬眠中醒来,饿得很,你说它会是熊的对手吗?” “成年棕熊体型比它大,速度和咬合力都很强,跟这种动物搏命,它不一定吃得消。” 确实,这头野生棕熊有着丰富的狩猎经验,不论攻击还是防守都显得游刃有余,是个强大的对手。 尤其是它人立而起时的高度足达3米,给了她极强的压迫感,但它亏就亏在爪子不及她的长,一击不得手,反被她划伤。 皮开肉绽,血液四溅。棕熊扑了上来,双爪扒住她,张嘴咬上她的脖颈。不料她的表皮十分坚韧,它的獠牙堪堪咬破了一个口子,就被她反嘴咬上了后颈。 一瞬间长毛乱飞,棕熊的臭味溢满她的口舌和鼻尖。 她强势地将它掼在地上,后肢抬起狠狠踩上它的头颅——这一招还是跟另一只同类学的,她对自己挨过的打可谓是记忆犹新。 重击棕熊的头部,它顿时变得神智不清。趁它病要它命,她的爪子立刻刺入它的腹腔,二话不说给它来了个开膛。 肚皮划开的那一刻,她当即把头埋入其中,搅碎它的内脏,再咬碎了它的心脏。 “吼!” 棕熊发出了悲鸣,凭着最后一点力气在阿萨思脸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可后者并不在乎这点小伤,她痛快地吃了起来,在它的尸体上畅饮。 末了,它终是成了另一只掠食者的食物。 * 送了三天熊肉,第七天改送豹子,第十九天是雄狮。 她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人类口中的“珍稀动物”,她只知道吃肉的动物不够香,还是吃草的动物肉质更好。 没想到人类还真遂了她的愿,从第六天起,她的食物变成了角马和耗牛。虽然这两者体型庞大到她不好对付,但只要能得手,它们的肉量就够她吃上几天了。 食物变多了,需要苏珊喂食的次数就变少了。她似乎被安排到另一个区域去喂食,每天往返要花不少功夫,只能腾出一两个小时来陪伴她。 “好孩子,我以后不能常来了。” “公司打算结束负增长状态,先开一部分园区盈利,而我的新任务是去喂养三角龙。” “实验室决定培养一批新的迅猛龙,说是要交给退伍的军人训练成‘猎犬’,我觉得他们真是疯了。” “再见了好孩子,希望新来的主管能对你好些。” 苏珊离开了旧区,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每周只能见到她两次。 又半年,努布拉岛的部分区域开放,大批游客涌入其中。人类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让她睡得烦躁,醒来也烦躁。 她知道人类吵,但没想到会这么吵…… 而在她满两周岁时,偶尔来一次的苏珊带来了新故事:“一周前,实验室培养的迅猛龙出生了,一共四只。” “它们被放在一个大区饲养,据说一出生就安排了饲养员。” “那个饲养员是个退伍兵,叫欧文。看来恐龙的命运还是跟军部扯上了关系,但愿他们不会把你们送到战争前线,给你们绑上炸药冲锋……” “好吧,总觉得他们做得出来。” 是的,没什么事是人类做不出来的,阿萨思如是想。 正文 第13章 近一年来,努布拉岛正在逐步开放。 随着客流量的增加、草食恐龙的增多,苏珊几乎腾不出时间前往旧区,被迫在新区的各个饲养点打转。自然而然地,阿萨思便被流放在失落的国度,每天与她“互动”的声音只剩下园区的广播。 它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为维持秩序而生,混合着喧嚣的人声一遍遍强调注意事项,反复得有些失真。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是圣何塞时间早上7点,园区的早餐部已经开放,祝您和您的家人用餐愉快。” “园区的观光列车即将启动,请大家做好准备……马上,我们将进入三角龙饲养区……”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是圣何塞时间中午12点,园区的午餐部已经开放,祝大家用餐愉快。如果您在离开食肉龙饲养区后倍感不适,请到中心便利店领取免费呕吐袋。” 偶尔,广播也会播放一些流行音乐,但更多的是气象报告。 “飓风‘塞特’将于今晚18点登陆哥斯达黎加西海岸,努布拉岛会受到波及。这不是演习,请工作人员提前做好疏散工作,紧急加固园区生态笼。” 当晚,风暴果然来了。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森林在闪电下鬼哭狼嚎,电网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雷声骤响,惨白的电弧划破天空。水流顺着阔叶冲下,淋漓在阿萨思银灰色的表皮上,她先是仰头看着不息的雨帘,再从隐蔽处起身,去笼子的边缘寻找一种特殊的植物。 在她的观察中,这种植物一沾水就会变黏,很容易搓出泡泡。 她记得发现它纯属偶然,那也是在一场暴雨后,它滴落的黏液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坑,而她在漫步时一脚踩了进去—— 阴差阳错的,水坑冒出的泡沫溶解了她后肢上的血渍,她由此明白了它的用途,并一直在雨夜用它清洁身体。 这次也是一样。 她站在树下淋着黏液,再伸长爪子、摆起尾巴打出泡沫,洗去身上结痂的血迹与干涸的泥土。 雨水将所有污物冲下,她银灰色的表皮焕然一新,泛出了金属的光泽。 很舒服,她畅快地舒展脖颈,正想仰天吼叫一声——不料就在这时,她头脑中的警报骤然拉响,肾上腺素即刻飙升,仿佛被一种强大的掠食者盯上了,头皮发麻的感觉令她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 脑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可她的身体已经发力,一跃跳离了原地。 然而野兽预知天灾的速度哪里比得过大自然的伟力,顷刻间,一道闪电从天而降,“轰隆”一声劈在她洗澡的地方。 树木、水流、地面和她刚好构成了一个回路,雷电立马在这块场域中爆开,分散的电弧扭曲成致命的死线,犹如撒旦探出的利爪,一把拿捏住幼龙的性命。 阿萨思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就被电得两眼一黑,“咚”一下砸在地上。要不是她平时有做电击训练,估计这会儿已经一命呜呼了。 原来,打雷的时候是不能站在树下也不能淋水的吗? 她真是……受教了。 浑身剧痛,她缓了好久才找回知觉,之后一点点挪进当年迅猛龙住过的笼子里,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好险,她差一点就死了。 * 飓风过后,努布拉岛一片狼藉。 园区的运营主管清点损失,从落地窗到防护栏,从乔木到花草,从隧道到公园……越计算越心疼,他似乎看到无数美钞长了翅膀飞走,他一分也捉不住。 “据统计,昨晚有四头腕龙、两头三角龙、两头双冠龙和一头食肉牛龙死于雷击,另有近百头恐龙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东区的电网坏了,一头亚成年异特龙跑出了饲养区,进入到马门溪龙的领地。很不幸,它没能活下来,被受到雷暴惊吓的马门溪龙群踩死了。” “西区的生态园损毁,有三头剑龙下落不明,追踪器上只显示了一头。” 运营主管抖着手做下决定:“从今天开始,努布拉岛的恐龙乐园停止运营。该死的!这群恐龙为什么一打雷就喜欢躲在树下?不知道这样会死得更快吗?” “先生,它们只是恐龙,与树木为伍是本性。” “哦该死!真是该死!园区的生态笼必须更新,至少要防雷击!上帝啊,知道死一头恐龙要损失多少钱吗?” 运营主管气得抓头,却又在某一个瞬间停止了抓狂的行为。 他眯起眼,说道:“去联系那些富商,看看有谁需要恐龙尸体或骨架的,记得把价钱抬高。卖不出去的尸体扔到旧区,毕竟那里住着一只‘半自动垃圾桶’。” “不对,旧区的电网牢靠吗?” 万幸的是,旧区的电网很牢靠,一夜风暴过去了,它是半点没坏。 确定第二只还活在笼子里,工作人员们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他们用大型升降杆吊起一头三角龙的尸体,拿它充作第二只的午餐。 “它食腐吗?” “伙计,这头三角龙才死了不到12小时,跟‘腐败物’没有任何关系吧!” “它不吃腐败物。”另一名工作经验相对丰富的人员说,“同一具动物尸体它最多吃三天,第四天就不会动嘴了。之前我们投放了一头成年角马,它没吃完,剩下的部分全喂给了岛上的老鼠和海鸟。” 三角龙的尸体落在了地上,阴影处的“资产”冒了出来。它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别的恐龙的尸体,看上去充满了好奇,一直围着尸体打转。 片刻,它开始尝试着对三角龙的颈部、背部撕咬,又尝试着用爪子划破它的皮肤,折腾了好半天才回到颈部重新下嘴,很轻易地撕开了尸体的皮肉,低头大快朵颐起来。 “它刚才在干什么?” “评估猎物吧,它一直保持着这种‘进餐习惯’。”老员工说道,“先对尸体下手,下次遇到活体就容易对付了。没发现吗?它在试探三角龙哪块区域的皮最嫩。” 或许是“资产”的猎食手段表现得太聪明,他们几个聊着聊着就陷入了沉默。 他们隔着电网观察了它好一会儿,见它没有发现他们,这才放松了一些。 “但它也只是恐龙。” 他们离开了。 * 阿萨思吃了一个月的恐龙尸体。 如果说前一周吃的尸体还算完整,那后几周的食物就是尸块,还是刚从冷库取出来、解冻不完全的那种。 她差点吃吐了,偏偏她的身体很喜欢恐龙肉,每次见到冻肉都会急不可耐地扑上去,活像饿了八辈子似的。 她一度不能理解自己的口味,直到在啃了半个月的恐龙肉后,她发现自己的个头长得飞快,几乎算得上突飞猛进,才明白身体的选择是对的…… 她的身体知道该吃些什么才能长大,而恐龙肉里一定蕴含着她需要的营养。 为了成长,她逐渐适应了恐龙肉的味道,还吃出了感情,升起了把这当作主食的念头。可就在一月后的某天,她突然发现同一种恐龙的肉质变了,她的身体对恐龙肉不再有急切的需求。 这是怎么回事? 不止她有疑问,她的现任饲养员们也有疑问。而在他们尚未搞明白缘由前,她先一步察觉到了真相。 真相就是她在一个月内吃到的恐龙全是被雷劈死的,而在一个月后进食的恐龙多是病死的。 经过雷电“处理”的恐龙肉应该是多了一些特殊的“营养”,以至于让她的身体对此万分渴求。而病死的恐龙体内多是病毒,她的身体对此排斥,她也因此失去了食欲。 不过,她对身体的控制力很强,即使心理上对病龙的肉接受不了,可她还是会狠心下嘴,将它们的血肉连同病毒一起吞下。 原因无他,疾病也是她成长的一环。如果她能克服大多数恐龙都无法克服的病毒,那人类对她的拿捏就又少了一分。 她终是咽了下去。 “还真跟普里特主管说的一样,它就像一个半自动垃圾桶,什么都能吞下啊。” “你不觉得这样的恐龙很可怕吗?它是整个园区唯一一只吃了病龙肉却没死的食肉龙,还获得了免疫力,而另一头成年棘龙却没有扛过去。” “一头幼龙的免疫力比一头成年棘龙的强,这合理吗?” 这明显不合理,可就是发生了。 或许这就是实验室坚决留下第二只资产的原因,他们想通过它做实验采集血样、研究抗体,然后给另一只资产用上,防止那只半路夭折。 但根据实验室并不频繁的采血频率看,等他们来采血的那天,第二只体内的病毒早就富集到一个无法控制的量了。除了它自己,没有任何一只恐龙能扛住这样复杂的病毒源,包括它的同类也不行。 “它不像一只恐龙,都快被养成怪兽了。” “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普里特已经不是园区的主管了,原因是他私自贩卖恐龙的尸体,还被吴博士发现,他的下辈子应该会在监狱里度过吧?” “新的运营主管会在一周后登岛,是克莱尔·戴宁……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工作狂人。” 饲养员们聊天的时间不会太久,但他们每一次聊天的信息量都很大。阿萨思刻意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把一些重点记在心里。 待她进食完毕,他们记录了一下时长、估算了一下肉量,不久便驱车离去。 之后,阿萨思不再进食病龙,而是将它的残躯拖到了树下,与水池和电网相邻。 自从上次被雷劈过,她的感知就敏锐了不少,她能嗅出空气中独属于海水的腥咸,也明白一旦这股气味加重就是风暴降临的前兆。 她在等,等待下一个雷暴天。 她要验证自己的猜想——经雷电改造过的食物,是否更符合她的口味?哪怕是这种难以下咽的病龙。 正文 第14章 岛上的水气愈发浓郁了。 渐冷的风吹来海水的咸,变厚的云压低飞鸟的翅,森林掀起了不安的浪,落单的鸟巢在树杈上晃动,似乎随时会掉下来。 风雨欲来,阿萨思提前进入笼子,透过生锈的破洞和藤蔓交错的罅隙,安静地窥探着天色。 不久,闷雷翻滚的声音响起,风暴如期而至。 暴雨捶打着笼顶,山风摇晃着电网,她不动声色地趴在地上,略带敬畏地看着闪电撕裂天地,那如同树冠般延展的电弧简直比她肚子上的伤疤还狰狞。 隐约中,她听见恐龙的哀嚎从远方传来,高高低低,带着对灾害的无力和对死亡的恐惧。 有那么一瞬,她仿佛闪回到一个熟悉的场景。不知是梦是真,她好像也见过大灾降临的末日,而它们奔向她,越过她,拥抱了灭亡…… 莫名地,她对风暴有了新的认识,它似乎是一种可以被预测但无法被规避的伟力。 它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这个世界、这片天地。就像陨落的天火,就像机体的病亡,都是一种无情无形的、为所有生命洗牌的手段。他们、它们和她,皆是置身其中,与之息息相关的一环。 这种感悟无法用语言描述,甚至她也不清楚脑子里对“灾难”产生的想法是什么,升起的敬意和畏惧又是什么。 她只知道在她有意识的两年里,她不是没有经历过风暴,而是只有上一次和这一次的风暴给了她全新的体验,就好像——她又重活了一遍,从蒙昧得只知吃喝拉撒的野兽变成了略有觉知的新生命。 就在她思绪翻飞时,闪电垂直而下,不偏不倚地劈在树冠,并波及到了水池旁的病龙尸体上。 布置没有白做,差不多了,她想。 见计划达成,她才安心地闭上眼,伴着隆隆声入睡。约莫过了半小时,她又醒了一次,因为雷电又劈了她的食物一回。 翌日,云收雨歇。 空气中的负离子浓度增加,混着植物摧折的草木味,搅着湿土迸射的根茎香,闻上去分外清新。 阿萨思钻出笼子,走到被雷劈了两遍的食物旁,先是低头嗅了嗅尸块的焦味,觉得自己的味觉能承受住,这才撕扯起肉来,大口吞咽。 不得不说,被雷劈过的肉口感确实更好。 或许是高温消了毒,或许是熟肉口味佳,她很快吃完了病龙的肉块,且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甩了甩尾巴,她决定每逢风暴到来前都要做同样的准备,只有这样,病龙的肉才会变得好消化一些,她吃后染病的风险也变得更小。 不过,同样的机会很少,现实往往是她有肉时雷不来,天打雷时肉不至。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类能“贴心”到这种地步。自从发现她对恐龙肉接受良好后,他们居然把所有被雷劈死的恐龙都冷藏起来,再分批运到她这里。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而她也在长期进食中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经过雷电“加工”的肉确实更适合她的体质。 她的个头在疯长,几乎是一月一个样。前后只过了三个月,她就赶超了当年的迅猛龙的体型,那几只生锈的笼子再也装不下她。 不止如此,她对电击的耐力也在变强。迄今为止,她已经能抓着电网数十五个数,并在松爪后依然保持基本的神智。 可她的爪心不太扛电,抓久了电网容易烫伤,阻碍了她做进一步的锻炼。 无法,为了克服弱点,她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做无限的练习。 左右苏珊来不了,饲养员按时到,研究员又懒得修补监控,她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需要消磨,要是不找点事做,恐怕她会憋疯。 四处寻觅一番,她锁定了一块巨石。 为了检测它的硬度,她伸出长甲往上一戳,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坑洞。 还行,能用。 这么想着,她张开爪子,露出爪心,一巴掌呼在了石头上。 她想,只要把爪心打烂,下次恢复后它应该会变得厚实一些了。 * 两岁零八个月,阿萨思第一次见到了侏罗纪公园的新主管——克莱尔·戴宁。 以人类的眼光看,那是一位美艳飒气的女士。她留着一头橙红的半长发,穿着干练的黑西装,踏着一双高跟鞋踩过泥泞地,步伐不紧不慢,气场强大稳定。 而以恐龙的眼光看,那是一份相当健康、精气神十足的食物。她闻上去很香,由内而外血气充盈,有着不俗的生命力和活力,特别吸睛。 然而,“人类”这份食物早被她踢出食谱,哪怕来的人再香,她也只是看看而已。 最多看得久一点。 “第二只被关在这里?” “是的,克莱尔小姐,它就在这里。” “可我为什么看不到它?” “这是好事。”饲养员笑道,“如果你在进入森林后看见了一只老虎,请相信我,那是它愿意让你看见。如果它不愿意,你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它,藏匿行踪可是掠食者的拿手本领。” 克莱尔:“它一般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投食的时间……抱歉,我收回这句话,它出来了。” 克莱尔一顿,立刻循声朝生态笼看去,就见茂密的林叶被依次顶开,一头有着棕色竖瞳、银灰色表皮的恐龙拨开林木而来。 它探出半个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吼叫和威吓,也没有攻击和接近,只是维持着一个让双方都觉得安全的距离,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一时间,克莱尔像是出现了幻觉,她竟然在一只恐龙身上看到了“人性”。 旋即她失笑,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比起第一只,它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嗯,个头也小一号。” 她摸着下巴:“虽然第一只的外形更符合展出的要求,但是第二只的脾气似乎更适合被游客围观。” “不,它狩猎时的脾气可不好。”饲养员道,“表现得比另一只更凶残、更护食。而且,它有时候让人感觉捉摸不定,不像另一只凶暴得很稳定。” 克莱尔:“你说的‘捉摸不定’是什么意思?” 饲养员摊手:“不知道,这只是一种主观感觉,并不能作为客观依据。” 克莱尔不再多问,而是胆子颇大地进一步靠近电网,还绕着笼子边缘走了起来。 饲养员认为这么做太危险,几次想拦下她,可克莱尔不以为意,只说道:“要是游客来了,他们只会比我靠得更近,难道你还要一个个阻止过去吗?” 饲养员不再阻拦,克莱尔与恐龙遥遥对视,却仍没有从它眼中读出攻击的意图。 于是,克莱尔特意背过身去,自顾自地绕着笼子走,没有回头。可即便如此,身后的恐龙也没有从她的背后攻击,它不是没有掠食者的本性,它只是没把人类当作食物而已。 意识到这点,克莱尔蹙起了眉:“我保持原来的看法,这一只更适合展出,即使它的外形不够亮眼。” 但她也明白,公司一定会驳回她的建议。 恐龙没入了林中,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克莱尔拢了拢领子,本打算离开旧区,不料眼光一错忽然定格在一块巨石上。 倒不是巨石的纹路吸引了她,而是上头密密麻麻的坑洞实在看得瘆人。尤其是它还留着干涸的血渍,上有一堆蚂蚁在爬,这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克莱尔:“请问,那块石头上的痕迹是……弹孔吗?” 听说旧区的笼子曾关着迅猛龙,还发生过出逃事件,想必是那时候留下的弹孔吧? 然而,饲养员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弹孔?哦不,不是……”他快步上前,定睛细看,“不不不,这块石头一直是完整的,至少一周前是这样。这是怎么了,是被石蚁筑巢了吗?” 石蚁倾向于在岩石丰富的环境中生活,尤其喜欢在岩石的缝隙中筑巢,偏爱肉食。 努布拉岛上有没有石蚁,只有专业人士能回答。但在饲养员眼里,食肉恐龙生活的园区确实符合石蚁生存的条件,它们存在得非常合理,因此这事还算“正常”,谈不上是什么“大事”。 可克莱尔不这么认为,离开后的第二天,她带来了实验室的研究员。 但他们还来不及对恐龙进行麻醉,就发现那块可疑的巨石不见了。四下寻找,他们在电网边缘的水池中找到了它。 沉了底,有必要挖吗? 没必要。 不了了之。 唯有克莱尔心底仍有疑云,可她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恍惚中,她似乎明白了那句“它让人捉摸不定”是什么意思。 * 风暴季过后,努布拉岛开始重建,克莱尔再也没有来过旧区。 又三个月,恐龙乐园重启,阿萨思的生活终于回归了平静。 她继续着电击、吃恐龙肉和戳石头的日常,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把头埋进水池里练一会儿闭气。除了饲养员,没人会接近此地,她自得其乐地过了许久,直到眼熟的饲养员接连两天没有出现—— 很意外,苏珊回来了,她看上去神色不安、面带倦容。 “好久不见了,好孩子。”苏珊将恐龙的尸块放上升降杆,叹道,“我很高兴,你居然还记得我。” 她已经许久没来,原以为恐龙记性再好也会忘记她。可她没想到,当她的气味随风传来时,密林第一时间大幅度地摇晃起来,她的恐龙朋友早就冲到了边缘。 她还记得她,真好。 可这也不是真好,她的记性好,也意味着另一只记性佳…… 苏珊:“你的饲养员之一·乔治,不会再来了。”她带来了一个悲伤的消息,“他去给你的同类喂食,跟我一样差点被它拖下去。幸运的是我们都活了下来,不幸的是乔治失去了一条手臂。” “他不会再来了。” “他们总算放弃了对另一只进行人工饲养的念头,早该这么做了。” 从苏珊的抱怨中,阿萨思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人类明知她的同类凶暴非常却还要坚持人工饲养的原因了—— 因为公园中有一个项目很赚钱,叫做“成为饲养者”。 简单来说,就是游客付费、提桶给恐龙亲手喂食以换取“饲养者”奖章的活动,其中给食肉龙喂食的奖章最大,也更受人欢迎。 阿萨思虽然不懂“钱”是什么,但她品得出这种侮辱掠食者的行为非常智障,人类办这事几乎跟送死无异。 如果他们真的排队给她喂食,一人提一桶往她嘴里倒,还逗她——行,她马上把“不吃人类”这条从原则里划掉,并立刻大开杀戒,吃得他们连骨渣都不剩! 苏珊:“喂一次10美金,暴利,公司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可惜,你的同类已经尝过了人肉的味道,要是在展出时让人喂食,它估计会连人带桶一起吞掉。” “所以,他们计划将你一起展出,用来赚取喂食的钱。” 阿萨思:…… 看来他们是活腻了。 正文 第15章 气候转冷,又到了储存脂肪的时节。 就像松鼠收集坚果,海狸加固巢穴,麋鹿长出厚毛,阿萨思也有着自己的过冬方式。 在往年,每当进入深秋,她的胃口都会大增。 或许是动物本能自带的对“缺食”季节的焦虑,或许是恐龙基因刻录的对“冰川时代”的恐惧,她总会不自觉地摄入大量肉食,持续两个月囤积脂肪,哪怕旧区的肉类供应从未断过,她也觉得吃得不够、想要更多。 好在努布拉岛坐落于哥斯达黎加的西南岸,受热带气候影响,它通常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冬季,有的只是以降水量多少来分割的干湿季。 湿季在夏,干季在冬,气温虽有降低,但整体下调不多。 可即便如此,动物对冬季的感知总有其特殊的阈值,基因说“该过冬了”,身体就会为过冬做准备,而身体做好了准备,精神也会投入。 一回生二回熟,阿萨思等待着“生理季”的到来。不料,人类的投食量跟上了,她的胃口却掉了链子。 她似乎生病了,不仅吃不下东西,状态还很低迷。 她不再晒太阳,不再碰电网,连玩水和戳石头的日常都不再进行。每日只是缩在隐蔽处趴着,不喜活动和互动,哪怕苏珊来了也窝着不出。 “好孩子,你生病了吗?” 停止进食后的第三天,苏珊实在没办法,只好请来了实验室的人员。 出乎意料的是,吴博士亲自带着设备到场,他指挥着工作人员搭建帐篷和临时实验室,下令不得惊扰“资产”,只作全天候的观察。 “吴博士,它生病了。”苏珊小心翼翼地提醒,“病得很重,吃不下任何东西,如果你们只是观察而不行动,它会死的。” 亨利放下望远镜,语气轻松:“放心吧,它很健康。” “只不过是表皮变了色,眼睛看不见,三天不吃东西而已。” 在苏珊脸色骤变之前,亨利止住了冷笑话,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这是蛇类蜕皮前的表现,它也一样,目前正处于这个阶段。” 苏珊喃喃道:“蛇?” 吴博士不再透露情报,只让身边的佣兵将苏珊带走,而他继续投入了观察。 在高科技设备的成像下,第二只资产的身影很快投上了屏幕。 只见它“虚弱”地趴在阴影中,一身银灰色的表皮变得干燥惨白,棕黄色的竖瞳变得浑浊无神,有一层薄薄的“壳”从眼翳上浮起,形状越来越明显。 亨利:“给它增加一些湿度。” 研究员举起了水枪,笼子上空便下起了雨。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增加,“资产”总算挪出了隐蔽处,让身体淋漓在雨水中。 蛇类蜕皮需要一定的湿度和温度,看来它也一样。 吴博士一边记录新数据,一边吩咐助手:“不要漏下一帧细节,它的每一个变化都至关重要。” 要是没记错,它的第一次蜕皮是在实验室里,持续时间不久。 蜕皮完成后,它的体型大了一圈,食量增加了一倍。旧皮的脱落带走了它的疤痕和寄生虫,所获得的好处与蛇类蜕皮后的一模一样。 而眼下,它的第二次蜕皮发生在旧区,时隔近三年,也不知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对蛇类的基因融合得相当完美,几乎是“吞”了对方的长处而没有吸收短处。 假如它能像蛇一般每隔一段时间就蜕一次皮,蜕一次就长大一点,那么从理论上说它可以持续成长,直到死亡为止。 毕竟蛇类就是这样,它们会不断蜕皮、持续长大,唯有寿命耗尽才能停下。 如此一来,第二只资产就没有“固定体型”一说了,要是它活得够久,没准会长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显然,不少研究员也想到了这点,但比起博士的淡定,他们颇有些惴惴不安:“吴博士,它……将来能长多大?” “我不知道。”亨利摊手,“有些资料在实验室里不是秘密,你们也清楚,我在创造它们的时候加入了深海物种的基因,就为了让这部分基因承受住它们不断成长的体型。” 深海物种虽然生得奇形怪状但能长得很大,还是“巨无霸”。 尤其是章鱼,它在传说中留下了“北海巨妖”的称呼,为一代航海者深深恐惧着。但几百年下来,人们只当那是神话,几乎是祛魅了。可当吴博士将它的基因添加到新物种中并用于“长个头”时,意义就完全不同—— 从某种程度上讲,科学正在反向证明一些神话传说的真实性。 亨利:“它是突破基因的限制还是死于基因的崩溃,无论是哪种结局我都很期待。” 与此同时,淋够了雨的阿萨思只觉得身上有一张膜在崩裂。 皮肤很痒,像是有一群蚂蚁在咬,令她无法忍受地侧躺在地,难耐地大力摩擦起来。 如同蛇会在崎岖不平的地方爬行、以方便蜕皮,她也撞上岩石的棱角磨蹭,借助外力撕下旧皮,一划拉就是一片。 岩石的棱角被磨平了,她起身朝树木撞去,又蹭着树皮转起了圈。 期间,她的爪子覆盖住脸,尖端的钩子扯下一层膜,从脖颈到后脑,从眼翳到鼻端——它完整地挂在她的爪子上,而她的眼睛脱去了翳,一下子看得无比清晰。 她能看到雨水从天而降的轨迹,像是慢了不止一倍速坠落,她认为自己能精准地捕获每一滴。 她能看见树叶舒展的脉络,其上覆着一层细小的水珠,而珠子上有一只昆虫正在张开翅膀,它后腿的一圈绒毛根根清晰。 她能看清相隔百米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表情、神色和动作。甚至,她能说出一个置物架上的试管内装着什么颜色的液体,起了几个气泡…… 她像是第一次看清了整个世界,沉浸于新鲜的体验中无法自拔。 “它怎么了?” “或许是在重新认识自己吧?”有人吐槽,“就像我第一次面对生理期的变化,直接在马桶上放声尖叫,还以为自己要因流血过多而死了。” “……可我记得性教育是小学的内容,你的老师和父母没教过这些吗?” “很遗憾,我来自德克萨斯州。你应该知道,这个州以禁欲教育为主,法律上不强制对孩子进行这方面的教学,所以……” “好吧,那真是不幸,你一定吓坏了。”就像目前的“资产”一样。 可惜,人与恐龙的观感不互通,阿萨思经历过一次蜕皮,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会感到半分害怕。 她随意扯下皮,又守在旧皮旁寸步不离。 她知道,人类搞这么大阵仗一定不会空手而归,他们必然会拿她的旧皮做研究,而想从她爪下捞东西就只有一个办法——麻醉她。 很快,她“如愿以偿”。 只是这一次,她“沉睡”的时间更短了。 * 半个月后,苏珊带着两个饲养员来到了旧区,他们提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小桶,带着一车剁碎的生肉。 “真是疯了!他们真想把她投入喂食环节!” 苏珊看上去很生气,她拎起一只塑料小桶,觉得不可理喻:“把碎肉放进桶里让我们轮流喂食,直到她习惯被人类这样投喂——哦上帝!这究竟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饲养方式,他为什么不亲手喂她?” 面对吴博士时用“它”,面对饲养员时用“她”,苏珊很清楚谁会跟她站在一边。 果然,另外两个饲养员脸色也很难看,他们清楚这项工作有多危险。掠食者的情绪再稳定那也是掠食者,一车肉分桶喂食,它要是饿得慌了他们岂不都是桶? “该死的,要抗议!他们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又不是工具!” “可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工具,是消耗品。”另一个道,“想想乔治吧,断了一只手,不知道被送去哪里疗养了,希望不是早就废弃的白垩纪营地。” 三人终是无言,在监控下,他们一人提着一只桶走上了升降架,心惊胆战地等待着资产的出现。 然而,不知是肉少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资产”虽迈出了林间、锁定了他们,却没对他们发动攻击。 甚至,在其中一人因为手抖而将肉撒下去后,“资产”低头看了看“芝麻大小”的肉,打了一声清晰可闻的、完全不屑的响鼻,尾巴一甩就走了。 它走得轻松,可在升降架上的人吓得是大汗淋漓。 “不,我再也不干了!我发誓!它今天不吃我,不代表下次不吃我!” “连恐龙都不屑的肉……不对,一只恐龙表达了它的情绪,我没看错吧?” 苏珊松了口气,赶紧说道:“把肉全送进来吧,全部。孩子饿了会发脾气,她也是。”她一把扔掉了桶,“可以回去交差了,如果他们有异议,就让他们亲自上场吧。” 肉块劈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垒成了一座小山。 阿萨思这才张了嘴,一口下去十几千克,很快吃掉了一半。 只是—— 阿萨思仰头,见苏珊已经走下了升降架,她便暂停了进食,估量着自己和架子的距离。 下一秒,她突然全速起跑,像一阵黑风掠过丛林。找准机会一蹬起跳,她高高跃起,一口咬在了架子下方。 咬紧,利爪劈断绳子,架子下方的挂篮便和她一同做起了自由落体。 铁制挂篮被她轻松扯了下来,“轰”一声砸进园子里,把最后一个下架的饲养员吓得屁滚尿流。 “哦上帝!哦不!它能够到架子,不!” 其实,她不止能够到,还能跳上去。要不是有电网拦着,她的目标就不止一个篮子,而是掰碎整个升降架。 因为直觉告诉她,她的爪子已经能在钢铁上留下痕迹了。 她想试试,就这么简单。 正文 第16章 阿萨思认为,人类这种生物很难评,他们中的大部分或多或少都带着点“犯贱”的特质,并不遗余力地践行着每一个“贱兮兮”的行为。 当她安分守己、甘居一隅时,他们拼了命地想把她挖出来,什么“同类共居”、“与人互动”、“游客喂食”,想一出是一出,怎么离谱怎么来。 而当她决定遂了他们的愿,真与人进行“互动”时,他们又拼了老命地想把她塞回去。多么可笑,她不过是跳起来拽了个篮子,他们就在事后给她焊了三层电网,还加大了电量。 无趣。 明知自己弱小却非要找强大的玩伴,玩不到一起就限制玩法,一副“我输不起你也别想赢”的样子,丑陋极了。 玩不起就别玩,她压根不需要一碰就死的玩伴。他们连“死”的觉悟都没有,何必事事来沾边呢? 搞不懂。 阿萨思在笼子里转了一圈,对加厚的电网没有太大的排斥感。 或许在人类看来,多几层电网意味着限制了她的行动、保障了自身的安全,殊不知这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以后不用受人类频繁的骚扰了,真好。 虽然无聊的独居容易让智慧生物憋疯,但跟一群蠢货打交道更让她心累。 比起一睁眼就看到人类在笼子外上蹿下跳的场景,她选择窝着发呆一整天。 可惜,在野外发呆总有这样那样的不便,有时候季节一变,连发呆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炎热的长夏来了,蚊蝇衍生。 三层电网虽然阻隔了人类,切割了天空,还圈禁了她的活动范围,但在拦截蚊蝇时毫无作用,甚至会起反效果。比如飞进来的蚊蝇出不去,就会在水源附近繁衍,以至于笼中的蚊蝇越来越多。 它们没有杀伤力,也戳不破她的表皮,可就是喜欢绕着她上下飞舞,嗡嗡声不绝,令她烦不胜烦。 无法,她只能躺在树荫下装作熟睡的样子,然后将身体的主导权交给互利互惠的合作者。 那是一群小型蜥蜴,约有十七八只,平均体长6英寸,以捕食昆虫为生。 无论干湿季,只要她受到蚊蝇侵扰,它们就会从岩逢中钻出来,小心翼翼地爬到她身上开始一场饕餮盛宴。 它们下脚极轻,动作也快,长舌不断喷卷,将她身上的蚊蝇扫光。 但蜥蜴胆小,在它们捉虫时她得尽量保持不动的状态,否则稍微有个动作它们就会一哄而散,需要好一会儿才敢聚拢。 毕竟,她对它们来说实在太庞大了,要是跑得不够快,八成会被她压扁。 不过,她的合作者不止一个。 吓跑了蜥蜴就会引来牙签鸟,赶走了牛鹭还会有红背鼬。 她不知道岛上的生物为何如此多样,但实验室建在这里,时不时还有动物从外头送来,想必偶尔逃脱几只也是常事。 经年累月的,努布拉岛便生成了一条完整的食物链,她的地位似乎不低,可在某些时候,她也只是一座行走的食物宝库。 只要她张开嘴,牙签鸟就会将她牙缝中的肉渣清理得干干净净;只要她闭上眼,牛椋鸟就会帮她捉光跳蚤和寄生虫。 而等日头升到最高处,属于侏獴的时间就开始了。 这群长得像貂的动物有着褐色的皮毛,灵敏的嗅觉。它们行动敏捷、性情温顺,时常从电网底下钻进来,把她的躯体当成一个大型猎场—— 并在她身上挖蜱虫吃。 从腹部到脊背,从头顶到长尾,它们横扫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要是她挪向电网,它们更会紧紧跟随,只因她每次与电网接触后,身上都会掉下烤得焦香的食物。很明显,烤熟的虫子对它们来说味道更好。 只是比起别的合作者,侏獴算得上欠揍。多数时候,它们与人类一样有着一种“贱嗖嗖”的特质。 她与合作者的关系向来是各取所需,它们乖觉办事,她予以方便;它们吃饱就走,她不会挽留。唯有侏獴——这东西总想给她留下点什么,一旦吃高兴了就把她的躯体当成领地,还随意做下标记! 而动物做标记的方式能有哪几种,最方便最高效的活不就是后腿一抬吗? 往往她稍一不慎,侏獴就会留下气味,这对顶级掠食者来说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因此,侏獴办事她得睁只眼闭只眼,到点就得吼一声把它们吓跑,免得自己“屎到淋头”。 今天也一样,眼见它们干得差不多了,她正要出声把它们吼下去。不料远方响起了机车的声音,它们立刻警觉起来,溜得一只比一只快。 是谁? 好吧,也没谁,能大摇大摆来旧区的除了研究员也就只有饲养员了。 真难得,自从“人工投食”的训练失败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过来,想必又要耍什么花招了。 别说,还真是—— 她没有隐藏自己,而隔着电网与人类刚对上眼,一支麻醉冷不丁地从角落中射出,扎进她的后颈。 大抵是体质提升了,或是身体对麻醉产生了抗性,这一次她昏迷的时间更短,且神智先于身体醒来。 醒来就是装睡,她欺骗人类的手段愈发炉火纯青。 “体长14英尺,体重396磅,它已经不是轻型恐龙了,长大了不止一倍。嘿,伙计!体重杆放得慢些,不要伤到资产的脊椎!” “毕竟它已经四岁了,要是再长不大,就是霸王龙和南方巨兽龙的基因融合失败了,以后只能当混种迅猛龙养。” “比起另一只,它的体型还是小了一号,真的方便做接下来的测试吗?” “你在担心什么?它可从来没在打架上吃过亏。” 继“人工投食”之后,人类果然贼心不死,又想出了一个“别开生面”的法子来折腾她,而这个尚未成型的项目叫作“斗兽场”。 他们计划将旧区重新开发,建成一座专属于恐龙的角斗场,以打擂的形式让恐龙进行战斗,再以生死赛的结果对恐龙的强弱进行排行。 诚然,这种做法违背了自然法则、人类法律,更是与他们创建侏罗纪公园的初衷背道而驰。可欲望迷醉人心,权力又允许人心为所欲为,他们不仅没觉得哪里不对,还为斗兽场找了一堆借口。 “英国有皇家赛马会,爱尔兰有灵缇犬短跑赛,比利时赛鸽,中亚驯鹰,美国西部斗牛,凭什么努布拉岛不能有恐龙搏斗呢?” “就算受到道德谴责又怎样,大众就是会对这样的比赛感兴趣。” “假如受到的阻力太大,也可以将斗兽场挪向白垩纪营地,并设置准入门槛,估计那些富商会有兴趣。” “这样一来,白垩纪营地的蝎暴龙也有了用处,吴博士也能进一步收集‘资产’在战斗中的数据。” 他们说得头头是道,在这一刻,他们似乎摘下了“科学家”的头衔,被催熟成一个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但对于他们的变化,阿萨思并没有感到不可思议,毕竟苏珊一早就说过“越聪明的动物越需要陪伴”,她是这样,想来他们也是如此。 她被关在笼子里,他们被囚在岛屿上,她与他们都是一样的困兽,不得自由。长期呆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兴许他们早就疯了吧? 偏偏,这群疯子在养一整个岛的恐龙…… * 第二天,属于斗兽的环节就开始了。 阿萨思仰头,就见电网的顶端被打开,升降机下放了一只活体三角龙。 它长26英尺,高9.5英尺,重达6吨左右,已经是成年的模样。它虽是食草恐龙,但体型实在大她太多,要是在野外遇见,她根本不会打它的主意,只会绕道走。可现在,人类非要把它送进她的笼子里。 真是见鬼!她只有396磅,等同于一条四米沼泽鳄的体重,拿什么去跟6吨重的巨兽拼? 它皮厚肉糙,脂肪层厚,还有着尖锐的三支长角,如果它不管不顾地朝她冲过来,她只要挨上一下就完蛋了。该死的,他们是想害死她吧? 三角龙落地,阿萨思立刻离开原地,躲进阔叶之中。 可笼子里遍地是食肉恐龙的气味和普通恐龙的尸体味,这让敏感的草食龙怎么受得了?三角龙很快进入了应激状态,几乎是凭直觉锁定了阿萨思的方位,顶着角就冲了过来! 它要将食肉龙驱逐出“领地”,不然它将无法安睡。 “轰隆!” 险之又险地,阿萨思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三角龙的死亡撞击,而对方一击撞在树上,长角全扎进树中,一时间挣脱不开。 见状,阿萨思飞快跃上三角龙的脊背,双爪往它的后颈一戳,马上留下几个血洞。 一见爪子能行,她立刻深入几分,狂抓它的血肉。可三角龙力大,它的头重重一甩,将整棵树拦腰搅断。旋即咆哮起来,前肢高高抬起犹如惊马,顿时将她从背上甩了下去。 她轰然倒地,又挣扎而起,再次避开了三角龙的正面一击,迅速绕到它背后。 她记得自己吃过三角龙的尸体,它不是没有弱点,只是现在的她破不开成年三角龙的防御。她无法绕到颈后下手,也不能从下往上锁喉,更不便在它背部动作。 力量拼不了,防御破不开,想要取胜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阿萨思观察着三角龙,根据丰富的狩猎经验,她看得出它攻击速度谈不上快,但它的防御力是一绝。可受到头部骨盾的限制,它一旦进入攻击状态,视野就不方便向上和向后看,只要利用这一点,她就可以赢! 思及此,阿萨思即刻冲它大声咆哮,挑衅并激怒了它。 假如面对的是成年霸王龙,三角龙一怒之下大概只是怒了一下,可面对一头未成年的“瘦弱”食肉龙,它不可能忍下这口气。 三角龙上头了,它怒吼着冲了过来,气势汹汹。 阿萨思转身就跑,毫不犹豫,并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电网。 一时间,人类尖叫起来,气氛骤然紧绷,有人拿起了麻醉枪。人人都以为这下玩大了,资产受两面夹击必死无疑——阿萨思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躯体倒悬过来,与冲过来的三角龙堪堪错开。 下一秒,三角龙“轰”地扎进电网里,成了加强版电网下的第一个亡魂。 正文 第17章 电流击穿了三角龙的心脏。 它的口鼻溢出鲜血,庞大的躯体颓然倒下,带着倾覆之势压垮了一层电网,又因高压电的热效应而泛出了一股焦香。 它死了。 一头足足六吨重的成年三角龙,入笼没多久就死了? 荒谬! 可偏偏这是现实。 笼子内外安静得诡异,三角龙的尸体横在电网上,像一记闷棍敲醒了人类自负的心。 他们忽然意识到“斗兽场”的计划似乎还没开始就要破产了,因为这里面有一个致命的BUG,那就是“资产”很聪明,聪明到会利用电网解决对手。 而这个BUG并非人力可以解决。 “如果斗兽场建成,我们用什么方式防止恐龙出逃?只能是修建电网!” “可现在的问题是,‘资产’知道电网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它还会利用它!而别的恐龙不够聪明,它们核桃大小的脑子压根想不到这些!一旦面对‘资产’就会接二连三地上当,再被它一个个解决,这么一来,斗兽还有什么意思?” “杀死兽的是电网,是科技,是我们人类的力量,而不是另一只野兽的能力。失去了原始力量的撞击和互搏,斗兽就失去了最大的看点。” 有人指出症结:“甚至,我们现在的做法也失去了意义。死了一头成年恐龙却收集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这次的实验简直失败透顶!” 还有必要送第二只恐龙进笼子吗? 自然没有,万一送进去又死于电网,那岂不是亏大了,人类可不做赔本生意。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有研究员说道,“至少,我们再次验证了‘资产’的聪明。你们看,这么一堆新鲜的肉放在面前它却没有下嘴,还退后了一段距离,说明它很清楚电有传导性和电磁性,它连尸体周围的电场都没靠近。” “哦上帝!”有人一听就破防,“这根本不是‘收获’,它聪明得让我浑身发冷!” 他们本是来给“资产”制造麻烦的,可现在,“资产”却把麻烦留给了他们。 它不碰三角龙的尸体,回收尸体就变成了他们的活。而想从电网上把尸体弄下来,他们就得关闭旧区的供电。 偏偏旧区的电网系统自90年代建成,一直没有更新,各关键部位是高度相互依赖的。电缆铺在地下,由一个集中电源供电,要是关了就是关一片,很容易造成级联故障,期间若是恐龙趁乱逃跑,那么情况将变得非常棘手。 可要是不回收尸体,任由三角龙横在那里当电阻,兴许过不了几小时旧区的电网就全废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选择麻醉资产,再关闭电网进行三角龙的回收和电网的维修。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他们只准备了麻醉三角龙的针剂,毕竟它看上去才像是该被麻醉的“赢家”。 “这该死的踩到狗屎的运气!真见鬼,这狗屎的工作量!” “麻醉剂量太多了,或许会对‘资产’的大脑造成一定的损伤。” “……相信我,所有人都希望它变蠢一点。” 最终,大份量的麻醉还是用到了她身上。阿萨思没有避开,却在麻醉射中她的那一刻飞快地伸出爪子,快捷狠厉地劈断了针剂。 由于量大、推进较慢,针剂未竞的部分还剩一半。而进入血液的液体已开始循环,阿萨思摇摇摆摆地走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 这就是成年恐龙要抗的量吗? 行吧,抗不住一点…… 她陷入了无梦的深眠之中。 * 醒来,电网没换新。 大概是嫌维修麻烦,人类干脆拆除了最内层的破网,连同三角龙的尸体一起运走,只留了外两层的电网约束她。 好消息是内层拆除后,笼子内可活动的范围变大了;坏消息是食物被带走了,她被追被顶被麻醉,到头来连口肉都吃不着。 她饿了。 人类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直把她晾到下午才允许饲养员喂食,喂的还是那头倒霉三角龙的肉,不过是切割版。 新鲜的肝脏搭配后肢的肌肉,口味还可以,分量也算多。她埋头苦吃,将食物消灭得干干净净。 可待进食完毕,她砸吧了一下嘴,发现自己并没有吃饱。 看来,她的食量又变大了。 这么想着,阿萨思又蹲守在活水边,决定捕鱼吃。她低头注视着穿过笼子的唯一水流,静默不动,像一尊石雕。 片刻,她猛地张嘴,一头扎进了溪水中。再抬首,她嘴里正叼着一条山鲻鱼,咔嚓两下就吞入腹中。 还好,鱼是够吃的。 努布拉岛四面环海,岛上的原始物种与哥斯达黎加的相近,其中包括淡水鱼的种类。 可由于岛上的住民是一群脑力劳动者,他们厨师也没有掌握太多的烹饪技术,所用的食材一般是公司空运的“高货”,不需要就地取材——以至于整座岛的淡水鱼无人享用,它们生得肥美营养,最终全进了阿萨思的肚子。 偶尔,她还能在溪水里蹲到几条顺流而下的大蛇,口味绝佳。 靠着大自然的接济度过了几天,饲养员总算发现她食量有变。次日,他们送来的肉多了两倍,力争让她吃饱,绝不让她饿瘦。 总的来说,她的饲养员们还算是个人,养她日久多少有点感情。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食肉龙,它就算饿了也不会攻击人。” “是啊,难怪苏珊会叫它‘好孩子’,它的脾气比草食恐龙还温和。你还记得西区的那只异特龙吗?当时我不知道它的食量变了,两天没让它吃饱,它就在西区惨嚎到半夜,非常瘆人……” 饲养员觉得她性情温和,阿萨思对此一无所知,就算知道,她大概也会嗤之以鼻,认为他们想太多了。 她之所以不攻击人,是因为远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毕竟身在笼中,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分得清的。 之后,她又在旧区过起了“平静”的日常,除了体检,研究员不再涉足此地。 而她的食谱安排恢复到了最初的配置,实验室重新捡回了狩猎基础,将搜罗来的动物送进笼子里。 于是,在没有风暴、吃不到恐龙的日子里,阿萨思过上了与五米湾鳄嘴对嘴、跟两吨河马玩摔跤、被七米长颈鹿踢屁股……的“美好”生活,直到有一天她差点被一头犀牛顶到开膛破肚,她才意识到有角的大型生物能有多可怕。 比起被圈养的三角龙,野生犀牛简直战力爆表,要不是这货不熟悉地形,一头撞上树脑袋眩晕,她还真不一定能干掉它。 吃一堑长一智,阿萨思决定把“有角的”全列为强手,“没角的”全放进食谱。 不料打脸来得太快,“没角的”才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出手就让她明白了大自然的用心险恶—— 那是一头食人巨虎,雌性,来自印度南部的密林中,据说在被活捉前已经吃了两百余人。 它体长9.8英尺,重达千磅,四肢粗壮钢尾结实,背部隆起的虎皮勾勒出肌肉的形状,眼神凶戾异常,浑身充满了杀气。 在大型猫科动物中,它的体型也算是“巨大”了,因此在对上阿萨思的时候,它不仅不怵,还放肆地杀了起来。不为别的,就为动物的直觉性——它吃过的人实在太多了,而阿萨思的体型虽与它相当,可眼神却莫名给了它“人”的感觉。 人是什么?那是它的食物!同理,它认为阿萨思也是! 一个照面就将对手打上“食物”的标签,它还有什么好怕的?食人虎爆发出猫科动物的战斗力,在一开局就将阿萨思压制得只能防守。 别看食人虎的爪子肉垫厚,扇起脸来那是一掌一个不含糊,巨大的力道差点把她的脑浆从鼻孔里打出来。可她也不是软柿子,仗着嘴比老虎大,她逮住它疯咬,吃了一嘴毛。 而后,食人虎跳上她的脊背,獠牙刺入她的脖颈。它企图咬断她的脊柱,可她的爪子先一步插进了它的喉管…… 殊死搏斗,她获益良多。 许是这顿饭来之不易,她几乎是细嚼慢咽地吃了它,只剩下一些难以下咽的腌臜。顺便,她将残损的虎皮剥下来舔干净,铺在阔叶丛里当垫子,这可是她的战利品。 在虎皮上睡久了,她便多了个“收集”的癖好。以至于后来的每一次狩猎,她都会从猎物身上扒下一些东西放进“巢穴”里,有时是爪牙,有时是胫骨,有时是皮毛。 可惜,它们都不易保存。 只过了一个月虎皮就长了蛆,臭不可闻。而她收藏的骨头不够硬,她仅是起身时不小心踩到了,它们便碎了一地。 似乎没什么东西是长久的……她如是想。 可对于长住的地方,她就想给它塞满不易腐败的、值得珍藏的东西。 所以搜什么好呢?石头吗? 末了,她离开了“巢穴”,把一切丢给合作者清理。 * 侏罗纪公园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如此反复两次,一年便过去了。 远方人声鼎沸,近处草木幽深。阿萨思吃饱喝足,正趴在水边无聊地打哈欠、寻思着这个下午该怎么度过时,突然听到遥远的方向传来了尖叫,似乎出现了什么变故。 但人类的变故与她无关,她被关在笼里,轮不到她操心人类的事。 是以,人类快忙疯的时候她在呼呼大睡,人类处理后续时她在大快朵颐,该吃吃该喝喝,而等他们忙完了,苏珊自然有空来到旧区,会给她带来消息。 如她所料,苏珊不信任他人,却相信不会说话的恐龙。在旧区,苏珊是没有秘密的,因为真正的“保密箱”是她。 “这周三发生了一桩惨案,有个研究员被沧龙拖下水吃掉了。” “知道沧龙吗?那是一种巨大的、生活在水中的恐龙,吃肉的,是海洋中的霸主,凡是到了水里的动物都是它的食物。” “我们一直以为它离不开水,可我们想错了,它会从水里跃到陆地上捕食,有沧龙在的水域连岸边也不安全。当时那个研究员就站在岸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了鱼饵……” “那头沧龙比你早一年出生,现在也有30英尺的长度了。而等它成年,起码能长到65英尺。” “好孩子,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获得自由,一定要避开深水区域。” “那是所有陆地生物都不可以轻易涉足的地方。” 然而阿萨思听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恐龙还能生活在水里? 那她怎么不能? 是她不行? 是训练不够? 灵魂三问过后,遭受过社会毒打且有着强烈生存意识的阿萨思转身离去,二话不说把头埋进水里,开始练习闭气。 她认为自己能行,也可以生活在水里。 正文 第18章 旧区的条件十分有限,天然水源唯二,一处是不大的池塘,一处是不深的溪流,两者都无法给她提供成长的便利。 池塘一早被蛙类占领,敞口偏小,底部泥泞,撑死也放不下她的躯体;溪流最深处只及后肢,水势湍急,地形受限,开挖也模拟不出大湖的环境。 因此,她日常能做的训练只有两样,一样是把头埋进池塘里闭气,一样是让后肢没入溪流逆行而上、不断反复,感受活水的阻力。 可时间一久,她发现这么做收效甚微。或许是身体变结实了,或许是训练强度不够,她的精力和体力很难被消磨。 闭气的时长上去了,肌肉的锻炼却不足,她无法将闭气与游动相结合,也无法想象该怎么在深水区域作调整,更无法判断长大后的自己重几吨,下了水还能不能浮上来? 她无从得知,毕竟旧区并没有巨大的水域供她实践。 可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她估量了一下池塘和溪流的距离,又用爪子戳了戳土地的硬度——几乎没犹豫多久,她就翘着尾巴开挖了。 把池塘跟活水之间的阻隔打通,大池不就有了吗? 每天睁开眼就要掘地三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锻炼呢? 阿萨思挖得坚定、挖得投入、挖得起劲,殊不知她反常的行为违背了掠食者的习性,看傻了一堆野生动物。 在自然界中,狐狸会为了捕鼠挖地,豺狼会为了捉兔挖地,猎鹰会为了抓蛇挖地,可狮虎不会为了食物挖地,它们的眼光只会注视着上一环的胜利者,再将之变为食物。 也就是说,越顶级的掠食者一般活得越体面,它们捕猎不在劳身费神,而在实力碾压。 所以,到了阿萨思这个级别的掠食者,平时不是打盹就是散步,只有遇到了大型猎物才会动起来。可现在既没猎物也没天敌,更没有需要规避的自然灾害,她却化身为大号仓鼠疯狂挖地——这在别的动物看来是不可思议又不可理喻的事。 怎么,这恐龙疯了? 于是,每当阿萨思埋头苦干时,合作者们总会探头探脑,观察她的“可疑行径”。松鼠爬上树枝俯视,红背鼬从岩石下冒头,侏獴在边缘站成一圈,牛鹭也旁观着默不作声……发疯的恐龙难得一见,动物也是有看热闹的心理的。 一开始,饲养员来了三次,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持续一段时间后,旧区的土腥味明显变重了,饲养员再迟钝也品出了不对,赶紧绕着笼子走了一大圈,这才发现“资产”在干大事。 大事兜不住,他只能上报。但面对“资产”的异常行为,一群科学家也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只能做各种猜想。 “会不会是寄生虫进入了大脑,迫使它做出反常的举动?” “它还在成长期,有着极强的模仿意识,而笼子里共存的生物很多样,啮齿类就是其中之一。我想,它应该是在模仿啮齿类挖洞的动作,觉得好玩而已。” “不错,就像家养的猫狗会有各自喜欢的玩具,乌鸦热衷收集闪亮的物件,恐龙也有自己的喜好,不奇怪。” “可它为什么要挖水道?看清楚一点,各位,这是有目的的行为,它在向里面的水池引流!” “既然有目的,那就跟寄生虫无关了。完美,我不用给一只恐龙开颅做手术了。”有人摊手,“不要这么严肃,或许它只是想要一个大水池呢?干季快到了,聪明的动物都会提前蓄水,连蜂鸟都知道可以在我们的喷泉池里洗澡。” 一番争论,最终还是“习性论”占据了上风。因为“资产”体内确实有亲水的生物基因,而这部分基因来自深海章鱼。 章鱼生活在海底,喜欢钻进洞里、遮蔽物下捕猎,行事谨慎、策略小心。 很明显,在“资产”目前的成长期中是章鱼的习性占据了上风。它需要一个注水的坑,需要泥巴糊住身体躲藏起来,也需要水域带来的压迫感和安全感。 研究员:“……那么,我们要给它准备一个泳池?” “没必要,它已经在做了。”有人习惯为自己减少工作量,“或许这种习性持续不了多久,我们何必自找麻烦?” “我不理解,为什么同一组基因的造物会这么不同?第一只既不蜕皮也不挖土,跟第二只的区别实在太大了。” 前者更像一只恐龙,而后者像是……像是披着一张恐龙皮但什么都沾点儿的新物种。 “将它们区别对待吧。” 此时,吴博士迈入了实验室,他不知听了多久,正保持着一贯宽和的微笑说道,“即使是双胞胎也很讨厌被当作同一个人对待,更何况这两只的破壳日差了三个礼拜。” “它们生而不同,同而有别,不是吗?” 最终,人类没有干预阿萨思挖地的行为,也没有为她提供任何帮助,他们做了和动物一致的选择,那就是看热闹。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讲,人和动物没有区别,本质都是爱吃瓜。 在两边无形地注目中,阿萨思勤勤恳恳地挖了一个月,可算把水渠挖出了形。当她小心地将水引入池子,满以为自己能收获一个“泡澡桶”时—— 不料,水具有流动性和侵蚀性。 活水从山上流下,带着势能和动能,冲劲很大。即使被分流,它对土壤依然具有冲击力,能以机械侵蚀的方式更改沟道,不断扩大沟渠的宽度和深度。 是以,在两头打通的一刹那,高兴没多久的阿萨思就一脸懵地看着沟渠扩张、土壤流失、地形改变的凄惨现状。 湍急的流水冲走了疏松的泥土,脱离了既定的轨道,淹没了老鼠的洞穴。水开始往地势低的方向流,没过了池子,也冲走了同样一脸懵的蛙类全家。 短短十五分钟,阿萨思就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领地,而水势终于卡在了一个平衡点,逐渐缓慢、趋于平静。 之后,虽然想要的大池子有了,但她委实有点高兴不起来。 不知为何,大池与电网的组合总给她一种不妙的感觉。 * 她的预感没错,大池建在电网边,一到下暴雨的时节,她触电的频率就变高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有没有准备,来自大自然的背刺虽迟但到,并混合着暴雨的巴掌和雷电的捶打,给了阿萨思一个完整的童年。 她麻了,被电麻的。 一到风暴季就挨劈,即使第二天能吃到新鲜的恐龙都无法抹平她身心的创伤,毕竟这顿打挨得结结实实。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她拥有了一个放得下她的池子。 如是度过了两个风暴季,阿萨思一脚跨进六岁的门槛。伴随着成长高峰期的到来,她总算彻底摆脱了“轻小”的头衔,成长为体长21英尺、重达3吨的巨物。 有了如今的体格再接触熟悉的动物,她忽然发现那些棘手的“对手”都不再是对手,她完全能以速度和力量碾压过去,把它们牢牢钉死在食谱上。 曾经的她够不到长颈鹿的脖子,现在的她能将它轻易锁喉。 曾经的她挡不住食人虎的厚爪,现在的她能把它轻松拿下。 就连犀牛的全力冲锋也戳不破她的肚皮,鳄鱼的巨口咬合也谈不上攻击——她突然体会到了拥有强大实力和无上地位的滋味。 这并不是随意支配弱者的爽感,而是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沦为猎物的安全感! 她不必藏身在阴影处小憩,不必为了提防食肉动物的攻击而保持浅眠,也不必为了喝一口水还得担心水下的动静。 她大可以敞开肚皮晒太阳,把吃不完的食物随意放在身边,想什么时候喝水就什么时候喝水。现在,轮到它们躲着她走了! 阿萨思畅快极了。 然而,她的好心情只维持到池子再也容不下她的那天。最后,她的池子变成了没多大用的鱼塘…… 傍晚时分,苏珊和另外两名饲养员一起过来投食。 两年前,他们三个还会站在升降机上看“资产”进食;到如今,他们只能躲在一个铁笼子里给她送餐。 没办法,她越长越大,已经到了“安分守己站在原地都会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饲养员也是人,会害怕实属正常。 只是,不论她长得多么面目狰狞,苏珊对她的态度依旧不变。 “好孩子,你要多吃点。”苏珊笑道,“吃多了才能长得更大、更重。” 饲养员苦笑:“苏珊,它已经3吨了。” “才3吨而已,肯定没有吃饱。”有一种饿叫作苏珊觉得你饿,“另一只有4.4吨重,她却只有3吨,克莱尔主管是克扣她的食物了吗?哦上帝,难以置信,他们居然为难一只恐龙?我要投诉!” 饲养员无话可说,无奈道:“苏珊,你有时候真像我的祖母……有时间的话,你还是见一见你的家人吧。它只是恐龙,你不能把它当作外孙女养。” 苏珊:“听着孩子,我绝不会让我的家人登上这座岛,绝不!奉劝你也别这么做。” “啊,为什么?恐龙是每一个孩子的梦吧?” “对,是梦。但只有在书里是梦,在现实里——是货真价实的噩梦。” 铁笼子放了下去,三人坐车开远,似乎争辩着什么。 阿萨思收回目光,接着,她伸出爪子抓住电网摇了摇,先是面无表情地承受电击,再是神智清醒地松开了它。而这一次,她的爪心安然无恙。 看来……这张电网已经困不住她了。 正文 第19章 一直以来,人类给阿萨思的印象都以“负面”为主。 他们没有爪牙,进食依靠餐具;他们没有皮毛,御寒依靠衣物;他们没有奔跑的速度,远行只能靠车;他们也没有强大的力量,连喂食都要靠升降杆。 他们几乎一无是处,却集齐了傲慢、狂妄、神经质、过度自尊等缺点,变成了一群游弋于稳定与疯狂之间的赌徒。 她厌恶他们的自以为是,也厌恶他们冠冕堂皇的说辞,可她更厌恶的是被一群弱者困在笼子里的自己。 当电网不再构成威胁,当麻醉对她失去效果,“离开”的念头就占据了她的脑海,日日发酵。 然而,动物野性想的是一回事,理智思考的又是另一回事。不管她承不承认,她确实被一群弱者圈养了六年,也确实被他们的武器和工具所制。 一朝拥有翻身的机会,要是不衡量敌我双方的实力就不管不顾地出笼,或许后果是她无法承受的。 而且,要是有了实力就为所欲为,那么她与骄傲自负的人类又有什么不同? 她按捺住蠢蠢欲动的野心,暂时放过了脆弱的电网,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再次忍耐并蛰伏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前后只过了一周,她就无比庆幸自己做下了这个决定—— 那是一个“球”。 一个圆形的、全由透明玻璃打造的“球”。它像车子一样驶入旧区,匀速又飞快地向她靠近。不论地形地势,它都跑得非常稳当。 球内坐着苏珊和一位饲养员,他们驱动着球停在电网前,一边夸赞着高科技的便利,一边吐槽着实验室的研究员为什么不把脑子用在正途上,造工具不比造混种恐龙强吗? 他们打开驾驶舱下来,又将球后拖着的食物卸货,吃力地搬上升降杆。期间,阿萨思从他们的交谈中明白了原委。 原来,这个具备了汽车全部功能的代步工具叫做“旋转球”。 是由实验室发起的、公司科研队带头发明的高科技观光车辆,专为进入侏罗纪公园的游客设计。 它由全透明的特殊材质打造,内部配备着第三代版本的DNA先生做智能向导。它不仅可以为游客提供自动驾驶以解放双手,还能让他们投入到无障碍的全景体验之中,感受史前时代的风光。 因为是球体,所以它的结构十分稳固。 据说,它非但能扛住恐龙的攻击,还能应对一些极端情况,比如过崎岖的山路,与恐龙赛跑,以及防止被食肉龙撕咬。 现阶段,旋转球数量不多,暂时只供员工使用。但在不久后的将来,它迟早会成为公园的一大经典设施,为大众欢迎。 “好孩子,你知道吗?”苏珊告诉她,“这个球的发明还跟你有关。” 阿萨思平视着升降笼里的苏珊,安静地听着。 “你还记得吗?两年前他们把一头三角龙放进了笼子里……” 她当然记得那头倒霉三角龙,也记得那个半路夭折的斗兽计划,可从苏珊的话里她听得出来,其实人类从未放弃过那个安排。 “你利用了电网,把他们的策划变成了一堆废纸。也是从那时候起,他们开始意识到电网不行,必须寻找新的材料,做出更全面的替代品。” 之后,第一块特制的玻璃问世了。 可人类嫌弃制作一整个斗兽场的圆顶玻璃耗资巨大还不易做成,既不方便维修也不适合保洁,就干脆放弃了建造斗兽场的计划,转而选择了更加疯狂的方案—— 他们决定以整座努布拉岛为基础,将人类装进旋转球中、丢进恐龙堆里,去体验一次真实不虚的“斗兽”。 该方案一出就受到了公司高层的关注和嘉奖,想来距离全面投入已经不远了。 苏珊:“好孩子,你很聪明……”她放低了声音,却莫名觉得眼前的恐龙能听清,“可你的聪明一旦被我们察觉,我们就会想方设法地对付你。” “所以,你要聪明点,孩子。” 确实如此…… 她重伤了同类,人类就把她关进电网。 她利用了电网,人类就发明了旋转球。 如果她攻破了旋转球,那么人类的下一步又会出什么招呢?她不会妄自揣摩,但她清楚一旦过了某条线,人类一定会要她的命。 是的,她不得不承认人类是顶级智慧物种,他们以自己的头脑为傲,绝不允许自然界中出现能克制他们头脑的生命。 现在是旋转球,以后会是什么? 她再强大再凶猛,也不一定能从他们的武器集火中活下来,因为智慧是一把利刃,它杀她不用见血。 于是,阿萨思消停了。 在拥有了可怕的力量、速度和体魄后,她又沉下心来捡回了“人”的理智和冷静,还学会了权衡利弊和判断局势。 是以,当第二天实验室打开电网,将一个无人驾驶的旋转球放入笼子做测试时,阿萨思没有尽全力去弄坏它,只是留下了一些“恰到好处”的爪痕和牙印。 大概是“吃不到嘴里”,她佯装愤怒地冲着旋转球抽了一尾巴,而旋转球一如其名,它像个陀螺似地转动起来,狠狠地撞在了树上。 但没坏,里头的驾驶人偶也无事。 看到这个结果,围观的研究员顿时欢呼起来。 他们高兴地拥抱、呐喊、调侃恐龙,扬言要开个香槟塔庆祝人类的胜利,他们的科技不仅从大自然手里夺回了灭绝的恐龙,还从恐龙的嘴里夺回了人类的掌控权。 “即使是最强大的掠食者,也无法硬抗我们的高科技啊。” “它还没成年……不过,成年了也只是一只恐龙而已。” “需要给另一只也做同样的测试吗?” “当然不,另一只可是展品,我们不能让旋转球的玻璃渣伤到它的皮肤或眼睛。只有这一只,懂吗?只有这一只能当作实验品。” 他们指着阿萨思,而她正甩出长尾把旋转球勾过来,在身边转着玩。 “那么,我们需要进去回收旋转球吗?” “不用了。”负责人说道,“只是测试品,送给它当玩具也没关系,我们没必要跟一只恐龙抢废品。” 没多久,人类便收拾东西走了。 见她攻不破旋转球,他们也不准备给笼子装监控,旧区的防护一如既往,能保存至今主要是她不准备出笼。他们一走远,旧区便属于她了。 阿萨思无聊地转着旋转球,爪子在玻璃上摩梭,刮出了刺耳的声音。 接着,她一爪子戳了下去,轻松洞穿了特制的玻璃,像是挖猎物内脏似的掏出了两个人偶,随后将注意力集中在球内的显示屏上。 回忆着很久以前在实验室看到的场景,阿萨思用爪尖轻轻碰上按键—— DNA先生突然跳了出来:“你好,我是你的专属向导DNA先生,欢迎你来到侏罗纪公园,很荣幸能为你服务!” 她把整个头埋进球里,鼻孔喷出的吐息给内壁糊上了雾气。或许是她的生物反应让DNA先生判定球里有人,它的话匣没关,畅快地说了下去。 “接下来,我将为你介绍公园的基本布局和恐龙的生活区域……” 阿萨思把旋转球拖进了林深处,在它的电量耗尽之前,它会是她最爱的学习工具。 * 日子一晃而过,眨眼又是一周。 苏珊拖着恐龙肉前来投食时,她看到电网上卡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旋转球。看样子,像是被电网折腾坏了。 “哦,看来今天是坏孩子,给我增加了不少的工作量啊。” 她让另一个饲养员离开,去上报,去找维修人员,而自己却走出了旋转球,毫不在意损坏的电网,只是吃力地拖过食物就往升降杆上装,真是半点不担心被恐龙吃掉。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苏珊边干边说,“我年轻时是一名动物学家,跟很多动物打过交道,所以我知道有灵性的动物是什么样子。” “你跟它们不一样,你就像我在华国西部见过的一只大白猿,有着一定的人性。” “好吧,其实你吃了我也没关系。”苏珊开起了玩笑,可话中透露着认真,“我死了,我的孩子能拿到一大笔赔偿金。她们会恨上这座岛,一生都不会来到这里,多好。” 阿萨思打了个响鼻,一副嫌弃她的肉的模样。她低头去吃放下的恐龙肉,而苏珊眺望远方,看着无边无际的密林心生感慨。 “好孩子,我的年纪已经大了,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如果有一天我在岛上离世了,我会提前叮嘱欧文成为你的饲养员。”苏珊交代道,“欧文是我最近新交的朋友,他以前是个大兵,现在是四只迅猛龙的饲养员。” “我本来以为军部来的家伙都不是好东西,他们发动战争、推行恐怖……但欧文不一样,他是个好人,他一直很用心地养着那四个小家伙,教它们狩猎合作,教它们听从口令,他就像它们的妈妈,还会在它们生病时照顾它们。” “把你交给他,我会很放心。” 阿萨思抬头,冲她打了好几个响鼻,以示内心的不满。 苏珊被她的鼻涕糊了一身,却笑得很开心:“哦上帝,有点恶心!哈哈,好吧好吧,我还活着,只有我还活着就不会把你交给欧文。” 阿萨思不再做出人性化的动作,吃东西的速度也加快了。她听见了不少旋转球驶入旧区的声音,估摸着修理人员该到了。 苏珊缓慢下去,而她转入阴影处休憩。 伴着一针麻醉射来,人类今天份的维修工作开始了。只是这次工作量巨大,因为两层电网全部报废。 是修复还是给“资产”换个笼子,这是个问题。 正文 第20章 通常,一个不起眼的选择会引发一连串阴差阳错的后果。无神论者称之为意外,有神论者称之为命运,而阿萨思称之为“有病”。 DNA先生亲口告诉她:“电量即将告罄,可以请你为我充电吗?” 充电? 这还不简单,她的笼子哪哪儿都是电。 想在哪充就哪充,想充多少就多少,实在不行,她就把旋转球套在头上挨雷劈,保管DNA先生能吃饱。 “电量告罄,再见了我的朋友,很高兴为你服务。” 为了不让DNA先生挨饿,她火急火燎地起了一尾巴,直接把它抽进电网。 不料电网像纸糊,根本受不住她的一尾之力,沾上旋转球立马爆出一片白光和火花,没撑多久就歇了菜,连带着DNA先生也嗝了屁。 她难以置信,几乎全知全能的小伙伴是个脆皮? 她无法接受,自己一尾巴把小伙伴抽没了? 为此,她窝在水池旁深刻反省,直到人类前来回收旋转球的“尸体”。 不过,他们没在第一时间维修电网,反而对她加大了麻醉剂量,再用大卡车把她运出旧区,投入到一个用钢筋混凝土塑造的牢笼里。 据说这是吴博士的意思,赶早不如赶巧,既然两只“资产”的体型都达标了,也是时候植入第一代追踪器了。 “它们还没有进入亚成年期,万一它们的体型进一步扩大,肌肉变得更紧实,那么提前植入的追踪器存在被肌肉组织夹碎的可能。要是碎片进入血管,富集于心脏和肾脏,这将对‘资产’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也会增加我们的工作量。” 最重要的是,这也会让他们近七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博士说是‘初试’,第一次植入主要是为了看双方对追踪器的感受性和适应性怎么样。等它们进入亚成年,追踪器会再更换,但到了那时,微型炸弹也会植入。” “微型炸弹?吴博士还真舍得,这两只可是他现阶段最杰出的作品了。” 行车半小时,入笼五分钟。装着她的大铁笼从卡车上顺坡而下,平稳落地,而她敬业地装睡,任是人类怎么检查都纹丝不动。 少顷,研究员开始集聚,他们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追踪器站在她身后,还伸出手抚摸她的后颈,似乎在找植入的位置。 后颈? 胆子可真大,她的后颈可不是块好地方。 常年在猎杀与被猎杀的搏斗中成长,她的后颈被沼泽鳄啃过,被食人虎咬过,也被成年河马狠狠撞击过。 或许,正是因为颈骨脆弱又致命,所以在后颈多次受创后,她的身体自发自动地开始进化,竟是沿着一整根脊椎催生出了大片龙刺,直至尾骨。其中,龙刺尤其以后颈的部位最坚硬,也更容易产生应激反应。 防御机制是身体本能中的本能,无论她是沉睡还是昏迷,它都会自动开启,完全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经验模式。 也就是说,她控制不了—— 果然,当大意的研究员摸上她的后颈,“危机感”立刻在体内爆炸。 那一排乖顺服帖的龙刺瞬间变硬,像炸毛的刺猬一样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穿了研究员的手,而这倒霉蛋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啊!不,我的手!”他尖叫着抽出手止血,痛地跪在地上,“不,不!它刺穿了我的手!” 做实验的手几乎是研究员的第二条命,他有多崩溃可想而知。 人群骚动起来,很快远离了阿萨思,谁也不敢再冒然靠近她,哪怕她“昏迷”着。追踪器在研究员之间转了好几手,直到吴博士亲手接过它。 没理会众人的害怕,吴博士从容上前,亲自检查那一排龙刺:“……即使出自同一组基因,野生的和家养的区别依然很大啊。同样是脊背长刺,第一只比不上第二只。” “博士,小心手!” 他不在乎地摆手,示意他们退后,喃喃自语:“颈骨吗?因为是要害,所以必须保护它。身体的求生本能很强,已经完全野化,能在食物链的竞争中找到适合自己进化的方向……是物竞天择的赢家。” 大概是他表现得太镇定,退开的人重新围拢,涣散的人心也逐渐凝聚。 亨利谨慎地摸上龙刺,特地避开后颈的部位:“看来是的,别的部位不像后颈那么敏感,而这些刺……”他感受着它们的硬度,“实心刺,类似于外骨骼,是棘龙基因的异化吗?” “应该不会离体,要是能,就是豪猪的攻击手段了。”那第二只的危险性无疑更大。 “吴博士?” 亨利松手,环视一圈后下了命令:“一切照常进行,计划不变。不过,离它的后颈远点儿,改成植入后背。” 他们行动起来,在她的后背圈了块地方,局部麻醉,再上工具切开表皮,将追踪器放进肉里。但她皮厚肉实,不论是切开还是缝线,都让他们忙得满头大汗。 “见鬼,我是在切钢板吗?” “这比我祖父穿了十年的牛皮鞋还难缝!我需要我的祖母帮忙!” “这个肌肉密度……追踪器放进去一定会被夹碎吧?” “是的,所以得定期更换。不要惊讶,按大自然的标准,这个肌肉密度才是活下去的资本。野兽可不是我们,更重的吨位,更大的体型才是它们的追求。” 交谈间,追踪器安置完毕。信号连接,数据呈现,研究员们开始有序退场,并把“未苏醒”的恐龙留在新笼子里。 实际上,说是“新笼子”也谈不上新在哪里。 五年前,阿萨思所处的笼子是沧龙的室内饲养场,它至今保留着那时的大水池和深水区,只不过里头长满了青苔而已。 这里的“陆地”活动范围不大,但水域算得上开阔。基因公司有意把它打造成“恐鳄饲养园”,只是计划尚未实行。 于是等阿萨思“醒来”,旧笼不再,已至新园。她起身四下溜达,仰望“井口”般的天窗和高耸的混凝土墙壁,再看向身后的大水池——她几乎要咧开嘴笑了,还有比这更完美的训练场地吗? 她终于可以放肆地打磨筋骨了! “吼——”她咆哮一声,气势汹汹地撞向了墙壁。 伴着“轰”一声巨响,墙壁震动、碎屑如雨,她被反弹地后退了几步,旋即更大力地撞了上去。一次比一次强,一击比一击猛。 哈,被关了近七年哪有不疯的,她这一身无处安放的精力总算有了用处!笼子越硬越好,水池越大越妙,她要久违地感受一下精疲力竭的滋味。 阿萨思张牙舞爪地撞击墙面,双爪齐出,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抓痕。又是吼叫又是抓挠,她像极了被困住的野生动物,一门心思只想出去。看到这一幕,研究员们顿时安心不少。 他们不怕动物发疯,就怕动物进笼不疯。毕竟,发疯说明还有野性,不疯代表失去灵魂。 “旧区还是修一修吧,总感觉新笼子撑不住多久。” “墙厚6英尺,内置钢板,它打不坏的。” “但愿如此吧。” 之后,阿萨思在新笼子里畅快“玩耍”,她的几名饲养员从天窗投食,食物每一次都落进水域。 为了吃食,阿萨思只能下水去捞,好在池子有浅水区,尾巴勾食也容易,她会游泳的事依然没有暴露。倒是人类不知道她会游泳,为防她淹死在水域,不得不加快了旧区的重建进程。 是日,她对墙拳打脚踢,时不时折断趾甲;是夜,监控关闭后她就下了水,一点点往深处潜。 如是过了半年,她七岁,身体开始二次发育成长,据人类说这一时期将持续三年。而等三年后,她将正式进入亚成年期,只要基因不出错,她会成为一头巨大的怪物。 又一年,电网修复。她总算离开了沧龙的旧笼,复归扩建的旧区。 * “资产”重回旧区,而人类站在了她呆过的笼里。 仰头,是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和爪痕,一部分隐约可见血迹,一部分被剥得直到钢板,另一部分是钢板上也留下了痕迹。 他们掏出工具测量受损的骨架,计算重建的费用,一项项列满了纸,一条条填满了钱。 “这头恐龙每天撞墙,它是疯了吗?上帝啊,你敢相信?这儿,还有这儿,钢板严重弯曲磨损。你们要是多关它一年,它就能把笼子挖穿了。” “哦我的天,这是牙印吗?它用水池的边缘磨牙?” “快看这里,伙计们!瞧我发现了什么,这些孔洞全是用指甲戳出来的,你看,这里留了一截断甲,已经皲裂了。” 望着那截断甲,人类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有人吐出大众的心声:“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它真是恐龙吗?” 此刻,不是恐龙的阿萨思正在等待一场风暴的降临。 一年半的时间不晒太阳没淋雨,她真的很不习惯。大概真是被关疯了,她曾经对大自然的毒打深恶痛绝,可如今却充满了怀念。 抱着这种诡异的念头,当大雨落下时,她堪称虔诚地步入雨幕,站在树下等待风暴与雷电的洗礼。 是的,她需要它们。 她需要它们捶打身体,再帮她治愈一点“顽疾”。 “轰隆!” 雷电垂直落下,透过树,也透过她的躯体。电流刺激着她的骨骼肌肉,击溃了一层层组织,又构建起全新的细胞和免疫。 这一刻,身体厚积薄发的力量一点点从骨子里渗透出来,从细胞中榨取出来,又从基因链触发出来——她做好了变得强壮的每一步,而她的身体回馈给了她最期待的一切。 “昂!”她发出了一声罕见的、连自己都未曾听过的龙吟。 与此同时,埋入她后背的追踪器在雷击中彻底报废。 正文 第21章 追踪器报废的第二天,人类找上了门。 见她仍在笼里,他们先是松了口气,再是满脸苦大仇深。 看得出来,事情变得麻烦了。 第二只资产虽然养得省心,但每逢“大事”总会发生意外,回回棘手,让一些简单的选择变得复杂起来。 要不是意外无法预测,要不是它确实是一只恐龙,他们都快怀疑它是想故意找茬了。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工作量大得让人抓狂,有人难免破防,“它的追踪器坏了,是吗?因为它接触了电网,或者不小心受到雷电的波及?好吧,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取出损毁的追踪器,放入新的,再把它送进别的笼子里?” “……可是成本太高了。”有人叹道,“把它养在旧区,它很容易在狩猎时碰上电网,或者在雷雨天遭遇雷击,这样,追踪器会反复报废。难道在每个雷雨天过后,我们都要来到这里给它换上新的追踪器吗?” 开什么玩笑,他们是科学家,才不是恐龙的保姆! “如果想要追踪器持续有效,我们就得把它养在室内。但把它养在室内是什么后果,我想你们都很清楚。” 沧龙的旧饲养区几乎成了一片废墟,重建成本极大,他们有目共睹。 如此一来,他们不得不从两难中做出取舍,要么保全追踪器把“资产”拖回室内养,要么放弃追踪器把“资产”搁在户外养。无论选哪一个,今天必须给出结果,毕竟报废的科技物品有害,留在“资产”体内不好。 一番商量,他们各执己见、愈吵愈烈。 “植入追踪器是起码的保障!你知道一头奔跑时速达到40公里以上的恐龙在逃跑后有多难抓吗?” “我们已经没有第二个沧龙饲养区了!室内饲养?除非你想把它和第一只关在一起?听着,这两只关在一起肯定会死一只!” 笼内,阿萨思趴着看热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说实话,对于人类想在她身上装点儿什么,她是无所谓的。 如今她已经八岁了,体长29英尺,重达6.8吨,体质极佳,压根没把人类的“小手术”放在心上,这微创的口子还不如猎物咬她一口来得大。 植入式追踪器只有人类的手掌大小,才占多大点儿肉,她用爪子就能抠下来,歇两天就恢复了。如果植入能让他们安心,以减少来旧区的频率,她是非常愿意配合“手术”的。 并且,他们与其在这里争个不停,还不如花时间去关注她的同类。那个坏心眼的倒霉蛋也被关在室内八年有余,不疯才怪。 她和它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对上是迟早的事。但比起面对疯子,她宁愿面对雷电。毕竟雷电的轨迹还能规避,疯子杀起来就像食人虎,最无法预测。 可惜人与恐龙的心意不能互通,人类总是对电子数据有着过分的信任和依赖。 第一只的追踪器显示它呆在笼里,他们就很放心;第二只就算呆在笼里,可只要追踪器失效,他们就无法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总算给出了结果,由于没有第二个室内笼的供应,她只能被养在户外,而他们只得放弃追踪器的植入。 “再等三年吧,等它正式进入亚成年期,植入工作就可以跟上了。” “这是博士的意思。” 之后,他们取走了追踪器,留下了一道没有缝合的疤。阿萨思不以为意,本想等它自愈,但围着疤痕打转的蚊子苍蝇实在烦人。 无法,她只能起身蹭上电网,靠电流的热效应把伤口糊上。当空气中传来烤肉的焦香,阿萨思不得不承认她闻饿了。 唉,自己嗅自己,越闻越香。 * 阿萨思认识苏珊已有八年。 这八年来,苏珊从一个手脚灵活的饲养员逐渐变成了一个行动迟缓的老奶奶。但她依旧是她的饲养员,无论送食还是投喂,再繁重的工作她也坚持自己来。 不过最近,苏珊减少了来旧区的次数,转而在迅猛龙的饲养区呆了许久。每当她不换工作服重回旧区,阿萨思总能闻到她沾上的迅猛龙的气味。 苏珊告诉她,欧文养了四只迅猛龙,并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孩子。因为太爱它们,他给每一只都起了名字,它们分别是小蓝、查理、德尔塔和艾可。 “这么一对比,我这个饲养员还真是失职啊,我都没给你起过名字。” 苏珊尝试着从笼中伸出手,轻轻摸上阿萨思的皮肤。这是她与她的第一次接触,苏珊知道自己带着别的恐龙的味道,本做好了失去一只手的准备,但她没想到的是“好孩子”比她想得更温顺也更宽容。 “你想要一个名字吗?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呢?”苏珊温和道,“我记得,吴博士创造的恐龙都是雌性,但因为加入了西班牙树蛙的基因,使得它们会在单性环境中改变自身的性别,以便整个族群繁衍生息。” “好孩子,你应该还是女孩子吧?”苏珊笑了起来,“那么,叫艾薇儿怎么样?或者戴安娜、爱丽莎、埃尔维拉?” 阿萨思打了几个响鼻,以示不要。她是有名字的,只是她无法告诉她。 苏珊:“还是说,你更喜欢那群科学家给你起的学名?” 学名?什么东西,还有这玩意儿,她怎么不知道? 人类一直以来都用“第一只”和“第二只”指代她的同类和她,她还以为她俩就叫这个呢,没想到还有“学名”? “是暴虐……”苏珊看着她,“学名叫‘暴虐霸王龙’,也叫‘狂暴龙’、‘帝王暴龙’,你喜欢被这么称呼吗?” 大抵是感到新鲜,这一次阿萨思没有打响鼻,也没喷她一身鼻涕。 苏珊无奈一笑:“好吧,小暴君,看来你喜欢被这么称呼。对了,记住我身上的味道了吗?它们属于迅猛龙和欧文,相信我,他们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如果哪一天你能逃出去,又不小心在热武器下受了伤。记住,去找欧文,追着这些气味找,他一定会帮你。欧文就像年轻时候的我,能读懂动物的心。” 是吗? 她去追那个叫欧文的人类,真不会把他吓死吗?她都不知道自己能长多大? 阿萨思很想吐槽,可出口的声音除了低低的几声吼就再无其它。没办法,恐龙的声带不像人类那样完善,她也尝试过,可就是说不了话。 “你的声音听上去低沉了很多,是要进入亚成年期的标志吗?”苏珊道,“……说起来,最近岛上出了一件怪事,你还记得上一个风暴天吗?” 她当然记得,就在不久前。 “那晚,岛上的声纳设备、动物声音记录仪都在同一时间记录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恐龙的吼叫却又不是很像。它跟雷电混在一起,但没有被雷电的巨响淹没,反而很清晰。研究员拿了各种恐龙的吼叫跟它作对比,但没有一只是契合的。” “所以,他们怀疑努布拉岛的海域附近出现了一种未知的海怪,应该是被飓风冲到浅海区的深水怪物吧,他们最近在找它。” “因为那一夜的海浪很恐怖,一直围着岛拍打,像是要把整个岛拍碎了。这样的天气,深海怪物被冲上岸也正常……” 苏珊似乎也默认了怪物的存在,叮嘱她在外独居要小心。 可只有阿萨思知道,苏珊口中的未知吼声来自于她自己——只有那一声,威严又低沉,宛如在与天地沟通。但等她回过神后,就再也发不出来同样的声音了。 苏珊:“海怪很可怕,万一它上了岸,你要机灵点,躲在树丛里知道吗?哦不,树丛可能藏不下你了。” 嗯,能威胁我的只有我自己,阿萨思确信。 * 时光如流水,阿萨思一脚跨进了亚成年期。 她的食量开始翻倍,体型变得更大,体重不断增加。紧实的肌肉覆盖全身,56枚獠牙交错闭合。再加上厚度足够的脂肪和坚硬的表皮,亚成年的她在陆地上已无对手,也被人类默认为是食物链的霸主。 接近她变得危险,因此关于她的每一项数据检查都开始由高科技设备统计。 “据扫描,暴虐二号亚成年体,目前体长36英尺,高15英尺,重约9.8吨。它有56颗牙齿,牙齿长约11英寸,齿冠达到6.3英寸。” “……相当于它的嘴里长了两排猎刀,再加上它3万牛顿的咬合力,它、它是不是可以轻易地咬穿旋转球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动物都会长记性,也不够聪明,它第一次咬不下旋转球,觉得难吃,之后就不会再碰这种食物了。所以请放心,呆在旋转球里是安全的。” “那另一只呢?暴虐一号见过旋转球吗?” “一号将被展出,而且是室内展出。它所处的笼子强度很高,人们不需要坐在旋转球里去见它,大可以放轻松一点。” 人类在电网外集聚,建了个临时营地,竖起了一道道围栏。 他们的本意是不想让她看见他们,进而刺激到她,让她把他们当作“领地入侵者”追赶。毕竟她进入了亚成年期,已经是个麻烦的青少年了。而苏珊曾告诉过她,在欧美任何一个国家,“青少年”这个团体都是猫嫌狗厌,大人都很讨厌他们。 同理,人类“嫌弃”这一阶段的她也很正常。 他们不见她,她不用挨麻醉,挺好,两边都有美好的未来。可不知为何,她的“第二双眼”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即使隔着重重障碍,她依然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个人——即使他们呆在四面封闭的军用车里。 以及,她好像能通过调节体温来躲避他们的热成像追踪器。 “怎么回事?仪器又坏了吗?刚才还有恐龙的影像,怎么又没了?” “或许旧区的电网对设备存在一定的干扰吧?” 阿萨思将体温变得正常,心却沉了下去。她能如此,想必她的同类也是吧。 那么,她的同类迟早会骗过人类、逃出笼子,她得做好准备了。 正文 第22章 动物的恨能有多长久? 阿萨思的答案是不死不休。 人类受到欺凌和伤害、压迫与不公,总会因为各种“不得不”的原因而选择放下,强迫自己去原谅、去想开、去自渡。 可动物不同,它们不受法律道德的约束,只遵守自然法则下的物竞天择。在实力允许的情况下,谁伤害它们,它们一定加倍奉还,能当场报仇就绝不过夜。 就像成年棕熊追踪带崽的母虎,当晚就被公虎强势猎杀,成了一盘腹中餐;就像非洲象能记住觊觎小象的狮子,哪只敢招惹幼崽,它们立刻召集同伴踩踏狮群。 “以直报怨”是动物的原则和认知,“加倍奉还”更是野兽践行的准则,阿萨思与它们也是一样的。 她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双猩红的竖瞳,也永远记得腹部被划开的剧痛,记得缝了三十针的创口,记得九死一生的搏杀—— 这些,都拜她的同类所赐。 别以为漫长的时间能抹平创伤,别以为出于同源她们就是姐妹,别以为她会原谅它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血缘”只是人类的戏码,在动物世界可行不通。即使是同一窝出生的崽,成年后也只是竞争对手或合作者的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因此,她记得它的开膛,它也一定记得她的锁喉。她们彼此的仇恨就像双螺旋那样互相缠绕、难解难分,唯有一方死亡才能终结。 她一直等着那一天。 而现在,这一天终于近了。 * 2015年,初。 阿萨思11岁,迈入亚成年期已有一年。 在经过为期一年的爆发式成长后,她身体的各项数值趋于稳定,不再出现大幅度的波动。截至二月末,她已是体长49英尺、高18英尺、重达15吨的大型食肉龙了。 虽然人类一直没给她做过全方位的测量,比如咬合力、时速、尾速和反应力,但根据日常狩猎的难易度看,她笃定自己的强大翻了倍,只是缺乏验证这个猜想的对手而已。 她倒是希望人类能投放一只恐龙供她练手,可他们没让她如愿,打着“削弱凶性”的幌子投喂冻肉,还连续喂了一月,真把她气笑了。 在她幼弱时期,他们非得投放一头成年三角龙;在她亚成年期,他们死活不肯投喂活体,顿顿是死肉,就差给她投喂死人了。 她想不通人类的脑回路,就像人类摸不着她的底牌一样。 是日,饲养员投放了一只病死的腕龙。 非成体,总重15吨,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但阿萨思并不介意,时至今日,再棘手的龙病都奈何不了她的铁胃,这可是被雷劈出来的特质。 低下头,她轻松叼起同体重的食物来到电网边。上下颚一合,利齿直接切断了食物的脖颈,坚硬的颈骨在“咔嚓”声中支离破碎。 咀嚼声非常瘆人,两名饲养员打了个寒颤,赶紧离开她的地盘。直到坐进旋转球,两人才松了口气,东拉西扯地聊了起来。 “它咬腕龙的骨头就像我们在吃薯片,居然能那么轻松?这样的咬合力我只在霸王龙吃肉的时候见过,肯定有4万牛顿了。” “我真佩服苏珊,她是怎么做到耐心看它进食的?那个魔鬼的咀嚼声!哦上帝,我感觉它像是在嚼我的骨头,吃得津津有味!” 一个旋转球离开了,另一个旋转球慢吞吞地进入旧区。 苏珊腿脚不便,略显蹒跚地走入升降笼,按下按钮,缓缓地升到高处。彼时,吃个半饱的阿萨思从龙腹中抬头,一嗅到熟悉的气味便果断丢掉食物,一步步朝她走来。 苏珊已经老了,她的腿似乎出了问题,并不能站太长的时间。 她不能让她等。 “中午好啊,小暴君。”苏珊连护具也不穿,从笼子里探出手,“怎么吃得满脸都是,是食物很对胃口吗?” 通常,人与恐龙的对话是人的独角戏,但阿萨思比较有“人情味”,她往往会喷出带着血腥味的口气或是打几个表示嫌弃的响鼻,以做出“好”或者“不好”的回应。 很快,苏珊就沐浴在恐龙的鼻涕里,她摇头失笑,拍了拍恐龙的牙齿转入了正题:“托你的福,我今天必须洗个澡了。有一次我带着你的气味去见迅猛龙,可把那四个小家伙吓得够呛。” 阿萨思的喉咙里传出低低的吼声,前肢抬起,高兴地抓了两把树,直把树薅秃了皮。她像是在笑,嘲笑迅猛龙的“胆小”和“害怕”。 “小暴君,我的好孩子……”她叹道,“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我的膝盖出了点问题,需要在游客中心的医院治疗,以后不能常来了。” “以及,公司在昨天下达了通知,他们决定在今年六月展出‘暴虐霸王龙’,并让努布拉岛全区开放,再次推行二十年前夭折的‘侏罗纪公园’计划。” 二十年前? 初听这个计划还是研究员嘴里的“十年前”,没想到一眨眼十年又过去了。难怪她觉得苏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原来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六月,还剩三个月。”苏珊计算着,“公司已经开始做宣传了,但你的同类……它可不是乖乖呆在笼子里让人随便看的草食动物。它不是你,它对人类充满敌意。” “风暴季前期,他们把人全放在一个岛上,万一出事就完蛋了。人类没什么本事,放在侏罗纪只是恐龙的肉餐。” 苏珊没留多久,最后因膝盖疼痛离开了旧区。 阿萨思目送她的旋转球没入森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食物,不过她已经失去了进食的兴致。 不知为何,针对即将到来的六月,她的心头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一双猩红的竖瞳,又迅速回忆起它的原貌,一遍遍复盘着它攻击的手段和路数。 顶级掠食者的危机感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她明白。 * 2015年6月8日,关于“暴虐霸王龙”的门票限量发行,引来了大批拖家带口的人类,他们几乎把服务区挤到爆满。 广播的音量加大了,播放频率增加了,时间从早到晚,内容不是注意事项就是失物招领,以及帮粗心大意的家长寻找走失的小孩。 机械音一遍遍在空中回荡,随风传出很远很远。人类的旅游日常确实痛快,可恐龙的规律生活却不再来。 难熬啊……阿萨思把头塞进落叶堆里,依然无法隔绝广播的噪音。她如此,能听见的恐龙也是如此,它们已经好几天没睡一个整觉了,再这么下去一准得疯。 遥遥地,她听见了恐龙此起彼伏的吼叫,困于笼中的它们只能凭此宣泄不满。直至半夜,广播才不再响起,恐龙逐渐消音,她总算进入了梦乡。 翌日,阿萨思被巨大的螺旋桨声吵醒。 她烦躁地仰头望去,就见天空被电网割成一块一块,而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在“网格中”缓慢飞行。 它在她的上空逗留许久,似乎在寻找落脚点。但电网笼罩的范围实在太大,为防发生意外,他们还是落在了较远的地方,再徒步走来。 来者有四人,两个是眼熟的饲养员,一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克莱尔,还有一个满嘴胡子的男人她从未见过,只听克莱尔叫他“西蒙”。 西蒙? 好奇怪,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耳熟又想不起来,是她身处实验室的时期接触过的人吗? 正思考间,一行四人已经走到笼边穿起护具,钻进升降笼来到她面前。 阿萨思知道他们所求为何,自然不会让他们扫兴。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压迫感,放慢了脚步顶开树丛,将自己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个距离正好,她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西蒙一脸懵:“这就是第二只?它怎么长这么大了?” 克莱尔顿了顿,还是挂起了职业微笑:“西蒙,你只在它出生时见过它一次,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 西蒙·马斯拉尼,是努布拉岛所属公司的实际掌权者,也是传说中只管砸钱、不管吴博士具体搞出什么鬼的多金老板。 得亏了他不管,有能耐的下属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努布拉岛为他带来了巨额财富。可一旦不管事的老板生出了管事的念头,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不知西蒙怎么想的,好好的纽约富贵人不做,非要在“暴虐霸王龙”展出前过来视察,美其名曰“检查展出品的安全性”。而为了照顾西蒙,克莱尔只能把事务交给助手,亲自带他来旧区看一看散养的狂暴龙。 西蒙:“看上去不错,银灰色的表皮,肌肉线条很美,虽然长得有点恐怖但攻击性不强,为什么不展出这一只?” 克莱尔:“我也曾这么想,但不得不说——攻击性不强就是最大的缺点。” “西蒙,我们要的是让所有人看了都会做噩梦的恐龙,第二只的情绪过于稳定,他们见过之后要不了多久就忘了,我可不想在油管上看到游客吐槽我们做虚假宣传的视频。” 西蒙语塞:“好吧,明天去看看另一只。” 临走前,他们检查了一遍电网外的监控,见一切都在正常运行,这才坐上直升机离开。 隐约中,阿萨思听见克莱尔的话:“……请放心,西蒙,关着第一只的笼子绝对安全。明天我的两个侄子也会上岛看展品,我不至于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 侄子? 是亲人的意思吗? 阿萨思哼出一口气,像是在叹息。 克莱尔还是太年轻了,苏珊拼命阻拦她的亲人上岛,她却主动邀请侄子来玩,她真以为一个关着大量恐龙的岛屿是什么好地方吗? 只是没出事罢了。 正文 第23章 6月9日,圣何塞时间上午8点,距离“暴虐霸王龙”的展出仅剩一天。 西蒙的心很大,自打昨天见过暴虐二号,确认了它的“安全性”,他便满以为暴虐一号与之相差不大,即使长得更恐怖些,也不会把升降笼里的人类当作食物。 是以,他痛快地在岛上嗨了一夜,把所有设施玩了一遍,直到第二天才半梦半醒地去办正事。然而,在踏足暴虐一号的“展馆”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两只混种恐龙的差别极大,这种差别不在于它们的肤色和眼睛,而在于它们给他的整体感觉。 或许是第二只长期养在户外的缘故,它的身上带着一股源于自然的野性和位于顶峰的从容。 它虽然是强大的掠食者,但不是疯狂的虐杀者,它的存在就像印第安萨满文化中提及的“森林守护神”,给人一种不可撼动却不会恐惧的感觉。 总的来说,它是一头稳定、强韧又平和的恐龙,像山川湖泊,像巨石橡木,是存在感不高但会一直存在的生物。 但第一只不同,当它把灰白的皮肤、血红的瞳孔展露于西蒙眼前时,他面对着与昨日如出一辙的巨物,却失去了昨日保持的淡定。 莫名地,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蛇一般沿着脊柱往上爬,刺得他头皮发麻。他紧紧盯着那一只惨白的巨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死亡如此接近,几乎是跟死神拥抱着跳交际舞。 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它是空白的、空洞的,像个披着白布的幽灵,一直被束缚在不见天日的“神灯”里。 他位高权重,见过各色各样的人,自然也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一些情绪。眼睛永远是心灵的窗口,能直观地反应一个人的心理,这放在动物身上也是一样的。 可现在,他从它眼里读出的只有血腥和暴力,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所处何地,而那两样是它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也是它会给世界带来的底色。 西蒙明白,它是扭曲的。 明明长着恐龙的模样却没有恐龙该有的感觉,这无疑是一种恐怖谷效应。 西蒙:“你们从来没告诉我它是白色的……” 克莱尔不背这锅,直接反驳:“可你也从未过问啊。” 西蒙一时语塞,他知道克莱尔不好惹,但不知道她对自己的老板也敢这么冲。可他到底是上司,即使落于下风也有话语权。 “它很恐怖,足以让见过它的人都做噩梦。但是克莱尔,它不适合被展出,它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凶残最恐怖的东西,不像是一只恐龙。” 克莱尔摇头:“它明天就要展出,西蒙,别给我添乱了。” 没办法,西蒙只能退一步,要求克莱尔请一位“恐龙专家”确定第一只的安全性。如果对方与他说得一致,那么就临时更换展品,让第二只来! 上司的态度很强硬,克莱尔只能照办。她先去接了两个侄子,把他们交给助手后便自行驱车去找了欧文,邀请他评估展品的安全性。 殊不知,变故会来得这么突然…… 第一只资产迷惑了他们,它逃离了笼子,还吃掉了人! * 圣何塞时间11点,旧区一片岁月静好。 阿萨思难得睡饱,醒来只觉空气清新、阳光刚好。抖落头顶的枯枝,摇散脸颊的灰尘,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发出百无聊赖的吼声。 起身,她去溪边喝了水、抹了脸,而饲养员的旋转球驶入旧区,拖着解冻没多久的恐龙肉。 又到了吃饭的时间,又是不新鲜的肉食。阿萨思也没挑,她安静地等着他们挂上肉、穿完护具、钻进升降笼,再随着升降杆一起上升,把食物送到她的嘴边。 她态度温和地扯下食物,没让笼子起太大的颠簸。 两名饲养员扶着栏杆站稳,仔细观察着她进食,见她牙口完好,无断裂无磨损,这才做好日常的记录准备离开。 却不料,员工专属的对讲机先一步响起,语音外放的模式给旧区的密林增添了一点热闹,可这“热闹”听上去非常瘆人。 “警报!警报!这不是演习!”略显紧张的声音从内传出,给人风雨欲来之感,“暴虐一号出逃,一号出逃!在外员工请紧急返程,疏散人群!” 播报完毕,不说两名饲养员,连埋头吃饭的阿萨思也是一脸懵。 等等,出了什么事?暴虐一号出逃? 暴虐一号?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内心所想,在饲养员逐渐变得惊恐的表情里,服务区的广播远远地传来:“女士们、先生们,因园区的部分设施出现故障,今日努布拉岛的部分区域将不便开放。我们会召回所有旋转球,很抱歉为你带来不便。” 看来是了,她的同类出逃了。 阿萨思很快接受了事实,并努力回忆着DNA先生说过的岛屿布置和公园路线。 据她所知,游客专用的旋转球一般在草食恐龙区活动,不会脱离安全的范围。可当广播说起“召回所有旋转球”时,就意味着安全的范围已经不安全了。 她推测,她的同类正在向草食区进发,而毗邻草食区的领域不正是她所在的旧区吗? 看来,它是冲着她来的…… 也好,主动送上门总好过她去寻找,给她省了时间精力,她正好再睡一觉。 只是人类的胆子实在小,反射弧也特别长,她都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的两个饲养员还是一副不可置信、接受无能的样子。 “第一只跑了?它是怎么逃出去的?不是说那个室内笼只要没有蠢到开启的地步,它就逃不出去吗?” “很显然有人蠢到打开了室内笼!别废话了,快离开这儿!总部召回了旋转球,说明它正在往这儿跑。” “可、可是……”一名饲养员看向她,“这一只怎么办?” “行了伙计,你清醒一点,它的存活率明显比我们大好吗?它呆在电网里,即使另一只过来了也得先过电网这关。快走吧,别磨蹭了!” 升降笼下去了,两人火速跑进旋转球,开最大速驶离了旧区。 旁人或许不明白“暴虐一号出逃”意味着什么,但每天跟暴虐二号打交道的他们很清楚狂暴龙的属性。 混种恐龙根本不是纯粹的恐龙,而是集力量与智慧为一体的“究极生物”!它们已经进入了亚成年期,奔跑时速可达60公里,咬合力近4万牛顿,他们再不跑就等着喂恐龙吧! “快点,再开快点!” “闭嘴,已经是最大速了!” 旋转球飞快地滚出了旧区,阿萨思收回目送的余光,平静地卧在溪水边等待。 等待同类的到来,等待做一个了断。 她并不畏惧跟它斗个你死我活,或者说,无论是她杀了它还是双方同归于尽,都是对她、它以及人类最好的结局。 把战局控制在旧区,把伤亡降低到极限,只有这样才不会波及到苏珊。 她知道她在名为“医院”的地方疗养,也知道她腿脚出了问题、行走困难。所以,假如努布拉岛出了大事,年迈的苏珊肯定逃不了也跑不快。她只能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等死,熬不到出岛的那天。 苏珊……你要活下去啊。 她如是想。 动物没有“养老”的概念,狮王老了会被逐出族群,葬于鬣狗之口;大象老了会与同伴道别,默默地死在象冢;鲸鱼老了会离开族群,孤独地沉入海底——万物生于自然,老而回归天地。它们不认为死亡是死亡,而是对土地的感恩与回馈。 可阿萨思不这么想,哪怕苏珊老去,身上有了腐朽的味道,她都不认为她到了一个“该死”的年纪。 她要她活着离开,回到她向往的故土,而不是陪她在山野终老,回馈给困了她一辈子的海岛。 是的,她讨厌人类,但她也会为了一个人而守住一座岛,不为别的,单为她值得。 她将驻足于此,归然不动。她会将所有危险扼杀,在苏珊平安出岛之前。 * 草食区传来了恐龙的哀嚎,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让她意识到同类在大开杀戒。 虽然她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也不在乎草食动物的生死,可在自然界,“杀戮”也是需要度的。 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它们可以为了自身的生存猎食,但不能为了寻开心而大肆虐杀。 仗着实力猎杀超出胃袋容量的大量食物,这不是物竞天择,而是纯属浪费。她连一块冻肉都要吃干抹尽,面对同类如此“不人道”的行径,她着实有点无法忍了。 然而,在她决定破网而出之前,旧区率先闯入了两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大一小两名少年,大的接近成年,小的十二三岁。 也不知遭遇了什么,他们浑身湿透、衣衫泥泞,正慌不择路地往旧区深处跑,已近电网边缘。 “扎克,扎克!”小的那个大喊,“我、我跑不动了!它追来了吗?追来了吗?” “撑住格雷!”作为哥哥的扎克四下一看,“这里有电网和监视器,肯定有人……嘿!嘿,有人吗?我们需要帮助!” 格雷赶紧捂住亲哥的嘴:“求你了别喊,它会听见的,相信我它能听见!恐龙的听力比猫头鹰还强,能够通过声音探测远处的猎物。” 扎克不得不闭了嘴,又不甘地吐槽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样衬得我这个哥哥像个傻瓜。”接着又笑道,“好吧,不愧是我的弟弟,你真厉害格雷!” 格雷笑了起来,心情放松不少。可身后的大危机没解除,他又心惊胆战了起来。 不是说草食区很安全吗?为什么会有食肉龙出现? 不是说旋转球很坚硬吗?怎么在那头灰白色的恐龙爪下撑不过一分钟? 他们侥幸逃脱,奔命求救,如今追兵在后地形不熟,几乎走进了死胡同。手机丢了,他们联系不上克莱尔阿姨,早知道侏罗纪公园这么危险,他们是死也不会上岛的。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他们已在麻烦之中。 两个少年围着电网转,时不时对着监控呼救。可惜监控无法传声,两兄弟也没有员工专属的对讲机,即使有人瞧见了也没办法告诉他们呆在原地别动,他们马上派出直升机去救他们。 “扎克,这里面关着什么吗?” “别看了,什么都没有。” 只要掠食者不主动现身,猎物永远别想发现她。 阿萨思隐身在阔叶中,只露出一只竖瞳盯着两人。隔着一张电网,他们离她很近,几乎是擦着她的尾巴走过,可他们仍然没察觉不对。 少顷,扎克看到了侏罗纪的旧址,一栋早已废弃的大楼。他正想带着格雷奔向那里,找一找有没有可用的通讯器——不料,他们在电网外耽搁了太久,刚杀完一队雇佣兵的暴虐一号已经找了过来。 它出现在电网外,白皮红眼,獠牙带血。 跟她一样,它也成长为了一头巨兽,体长52英尺、高20英尺、重19吨,看上去个头比她大一些,周身的气息暴戾又冷酷。 大概是杀到上头了,它一开始没发现她,只是紧盯着两个少年,发出志在必得的吼叫:“吼!” 夹杂着血腥味的口气喷了出来,吓得两人大声尖叫。他们也是走投无路了,居然背靠着电网后退,眼看着就要触及高压电—— 阿萨思无奈,只好把头探出树丛,后肢往前迈出一步。隔着电网,她气势强大地冲着来者一声吼:“吼!” 【看哪儿呢,我在这里你个蠢货,没发现吗?】 平地炸雷,不仅吸引了同类全部的注意力,还把两个小孩吓得跳离电网。 “啊啊啊!扎克!你不是说里面没有东西吗?怎么还有一只!” “我怎么知道啊!” 正文 第24章 巨木摇曳,林音飒飒。 她褪去斑驳的伪装,露出领主的本色,往前一步,大地震颤。 水洼泛开涟漪,走兽四散奔逃,她的竖瞳透过电网的罅隙与一双血眸对上,两厢胶着,皆是刻骨的回忆和无法磨灭的痛恨。 很好,它还记得她,一如她也记得它。 既然她们都认识彼此,那就省略掉多余的步骤,直接开打吧。 许是同一组基因自带的默契,两头大型恐龙同时忽略了“多余的步骤”——两个只够塞牙缝的人类,转而盯着对方这块大肉。 她们摆开架势,中门对“吼”,浑身的肌肉梗了起来,一副随时要冲上去搏杀的模样。 都说“高手过招,旁人受累”,扎克明显是懂得这个道理的。趁着两大“怪兽”对峙的空隙,他一把拖过吓傻的弟弟,连拉带拽地朝侏罗纪旧址跑去。 他不知道两只恐龙能打多久,也不指望马上就能获救。他只希望那栋爬满藤蔓的建筑里有能用的东西,比如枪械、汽车、电棍。好吧,哪怕只是一桶汽油也能够遮掩两个人的气息。 “快跑格雷!别回头!” 然而,格雷还是不受控制地回了头,就为了看一眼笼中的巨兽。 不知为何,他即使被它吓得够呛也不认为它会吃掉他们,甚至,他总觉得它出现得“恰到好处”,就像是为了给他们解围。 他看清它了! 银灰的皮,棕黄的眼,它长得几乎与那只“白色恶魔”一模一样。但它脊背上的刺更粗大更密集,好似插着一把把匕首,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下一秒,它作势要冲上去,实则后退了一大步。 可站在它对面的白色恶魔上了当,为了抢占先机,对方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结果一头撞在电网上,爆出大片火花。 “扎克,快看!” “别看了快跑!” 两兄弟遁入林间,而吃了大亏的暴虐一号凭着强硬的体质脱离了电网的吸附性,大吼着往后退开。 显然,它跟她一样对电流具有抗性,但它明显不如她耐抗。同样是亚成年的巨兽,她触及电网是淬炼筋骨,它碰到电网是伤到身体。 闻着空气中的焦糊味,看着对手身上渗血的伤,阿萨思的心里难免有些可惜。 真是遗憾啊,它怎么没早几年逃出来撞到电网上?但凡它不是亚成年体,或者比当下弱上三分,那么在它沾上电网的那一刻就跑不掉了。 她颇为感慨,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无伤摆平它了。 然而太理想的事不现实,趋利避害才是生物的本性。吃一堑长一智,它不再接触电网,反而开始打量起关着她的笼子。 暴虐一号从来不笨,当察觉到她被电网困住、不可能出来时,它不禁带着满满的恶意冲她咆哮,又得意地在她面前来回踱步,以示自己获得了自由。 炫耀完了它便绕开电网,迈开大步去追它的食物。 眼见它要离开,通过监控关注着旧区的人类急得要死,只觉得主管克莱尔的两个侄子要命丧恐龙之口了。 “二号没有牵制住一号,除非把笼子打开让它们打一架,才能给那两个孩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电网只能拆,开不了,我们重新设计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有‘需要开门’的一天!” “万一开了门两只暴虐联手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把这里变成战场?天呐,你们知道有多少人是全家一起来度假的吗?” “听我说,引爆第一只体内的微型炸弹,明天改换第二只展出,快!不然就来不及了!怎么了,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知情者幽幽长叹,艰难地吐出真相:“第一只的追踪器和微型炸弹,被它连同血肉一起挖了出来。它似乎对麻醉有所免疫,在手术时就记住了它们植入的位置。至于第二只……” “由于它被养在户外,意外性又太多,我们……为防意外就没有给它植入追踪器和炸弹。” 没有植入,两只都没有? 完了,努布拉岛要白给了! 他们顿感两眼一黑,脑子震得嗡嗡响。 可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第一只的脚步尚未奔远,第二只的爪子就搭上了电网。 在监控的转播里,在众人逐渐瞪大的眼睛中,第二只的利爪穿过电网的缝隙、爪心牢牢捏住电杆的画面就这么突兀地映入眼帘。 电流与皮肤相触,腾起烟雾、闪烁白光,可第二只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电击的疼痛,竟是硬生生撕开了坚实的电网,在一片火花中发出咆哮! “吼——” 它的吼叫换来了第一只的回头,而它爪心中没有放下的电网是强者对“弱者”最大程度的羞辱和示威。 【看见了吗?我可不是出不来,我是纯粹不想出来。不像你,直到今天才逃出来。】 嘲讽得如此明显,别说恐龙,就连人类都看明白了。可比起第二只对电流的免疫性,“它为什么不出网”的问题更令人感到困惑。 “……不是说动物都向往自由吗?既然我们的电网对它没用,它为什么不早点出去?” “我不记得给它添加过穴居动物的基因,只能说这是它的选择。” “你们怎么回事?明明养了它们十一年,可你们表现得像是刚认识它们一样?” 可不是么? 在今天之前,他们谁能想到暴虐一号有伪装、变色、热成像的能力,谁能想到它会做陷阱骗人开门,谁又能想到它还会挖出追踪器把雇佣兵引过去,再一一杀死呢? 就像他们也无法预见暴虐二号能抗电、会破网一样。 “原来我们才是最蠢的,被两只恐龙耍得团团转。” 与此同时,有烟无伤的阿萨思丢弃电网,二话不说朝对手杀去。 得益于常年狩猎的爆发力,她正面撞上比她重几吨的对手也没有落于下风,反而将对方撞得一个趔趄,身体还失去了平衡。 好机会! 阿萨思顺着它倒下的角度张开嘴,时隔十年再次锁上它的喉。不同于年幼时的无力,她这会儿可是上了4万牛顿的咬合力直击要害,力争一口让对手归西。 不料对方还记得锁喉的痛,情急之下,它张开颈部的龙刺扎了她满嘴。 鲜血长流! 它抬爪刺向她的眼睛,阿萨思不得不松口避开。而在它脖颈脱困的瞬间,它立刻反嘴朝她咬来。 阿萨思反应极快地抬起后肢,重重地往它身上一踹。力道巨大,它被踹得岔了气,却凭着本能咬住她的后肢,留下可怖的牙印。 阿萨思忍住剧痛,一爪子劈在它脖子上。顷刻,对方的长尾直击她的面门。 她扭头避开长尾,迅速回首咬住了它的尾巴。再大力一扯一扭,竟是硬生生咬断了它的尾尖,连皮带骨。 它痛呼出声,可头脑却转得极快。只见它一抖断尾甩出血液,阿萨思躲避不及,就被那血液甩中了眼睛,一时间看不分明。 好在狩猎经验足够,她本能地避开了它的攻击,只在背部留下了几道长疤。而它一看她战力不减,第一次有了退意。 它居然——转身就跑! 还朝着人味儿最浓的地方大步冲刺! 阿萨思先是一愣,再是恼怒地大吼,发力追了上去。 她真没想到这东西还挺卑鄙,遇见幼年时的她往死里欺负,轮到她占上风了就全力奔命。诚然,这是每一只动物遇到强敌后的正常反应,可她为什么这么恨呢? “吼!” 两只巨物一前一后在森林中冲刺,巨大的落脚力几乎改变了地形、冲出了路径。两侧的树木倾倒,坚硬的岩石破碎,泥泞的土地被踩成了水池,水池更被践踏成了“湖泊”。 阿萨思追着它疯咬,可每一口都不幸落空。不得不说,当一头时速60公里的恐龙全力逃跑时,她还真不能拿它怎么样。 可她就不信咬不死它,不就是比拼耐力吗?她能追它三天三夜! 她们越跑越远,很快从丛林出来,拐上了一条人工痕迹颇重的道路。隐约间,阿萨思看到树林的尽头有一个玻璃制的巨大堡垒,那里面不知关了什么,正晃动着影子上下来去,跟鸟一样。 “不好!前面是飞禽馆,是翼龙区!” 直升机紧随而上,人类的枪管瞄准了暴虐一号:“杀了它,不能让它撞上去!它现在的时速可以破开飞禽馆的门!” “开火!” 直升机上的机枪瞄准,子弹“哒哒哒”地射出,却只做到了给暴虐一号描边的“功效”。 倒不是他们的准头不对,而是狂暴龙本身就皮厚肉糙,她和它不仅能扛住加特林的扫射,还能扛住炮弹的轰炸,简直称得上是生物中的坦克。 最要命的是,人类虽然帮不上忙也没自知之明,但他们射出的每一发子弹都在给她添堵。 她们前进的时速很快,这就显得射出的子弹具有滞后性,再加上那些被暴虐一号弹开的弹头——非常不幸,阿萨思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顿枪子,有一颗还蹦到了她的眼皮上,打得她瞬间慢下了速度。 这下好了,她追不上了。 而人类不会干架还非要干架,他们硬插进她和它的战场,然后不合时宜地、略显滞后地射出了一枚炸弹。 “轰!” 暴虐一号冲破了飞禽馆的玻璃,弹头随后而至,又给玻璃的破洞加了一把火,把它炸得更大更裂。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和强烈的火光,受困的翼龙冲出了禁区、飞向了天空,并锁定了人类气血最旺的游客中心区域,振翅高飞,前往觅食。 翼龙成群结队,凝成一片黑压压的云朝东南方进发,高一声低一声地发出兴奋的嘶鸣。 而位于林间的阿萨思仰头望去,一颗心终是沉到了谷底,脑子有一瞬的空白。她听见暴虐一号在飞禽馆里咆哮,这时候追上去应该还来得及;她看见直升机受创坠入林中,这时候把它的壳子扒出来去堵住破洞也还来得及……个屁! 混养在一起喙嘴龙和翼手龙早飞了大半,大势已去,努布拉岛要变天了! 这一刻,阿萨思放弃追杀同类,放弃击杀翼龙,更放弃了自身的安危。她不管不顾地追随翼龙的飞行途径朝人类众多的区域奔去,哪怕去后会有被击毙的风险。 无所谓了,她的心里只回荡着一个名字——苏珊! 她仍在那里,她跑不动,她需要她的帮助!阿萨思嘶吼着全速前进,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提速、提速、提速! 她像是化作了一枚炮弹,直冲进翼龙开餐的地方。 正文 第25章 阿萨思是第一次见到会飞的恐龙。 它们翼展数米,喙如尖刺,翅骨粗大,爪似铁钩。就是……看上去没多少能吃的肉。 大概是为了方便飞行,它们长得有棱有角、体量颇轻,实则力气极大,能轻松带飞重物,比如那几个摔出直升机的倒霉蛋。 余光瞥见,其中一个倒霉蛋似乎是西蒙。 但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折返相救的意思,不熟。 再者,都到了这档口,“人本位”的原则将不再适用于努布拉岛的生存环境,而是该由“物竞天择”占据上风。 大自然的竞争对每一个生命都很公平,是死是活全靠运气,是饱是饥全凭本事。她不会无缘无故干涉翼龙狩猎,就像翼龙别想从她嘴里讨到好处。 要是放在平日,她多少得研究一下翼龙,顺便思考怎么捕食它们比较容易得手。 可今天不行,她一个地上跑的跟它们一群天上飞的挤进了一个赛道,在结果未出之前分不了输赢。 快点,再快点! 实践出真知,阿萨思意识到会飞的速度比会跑的快,因为它们一路上鲜少遇到障碍。 并且,它们只需俯冲就能对她出手,她却不能飞到空中对它们进行反击。 有够憋屈的!为了活命,为了变强,她学会了狩猎和伪装,学会了游泳和隐藏,可飞行怎么学?这是她跨不过去的基因门槛! 无法,她只能埋头苦追,速度越来越快。不多时,她越过了大半翼龙,逐渐超前。 行进途中,她居然又遇到了那两个命大的少年。 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车,光秃秃的也没加个盖,正马力全开地驶向人多的地方。 一见她追在车后,他们吓得小脸惨白,再瞥见与她一道飞来的翼龙,两人瞳孔地震,几乎害怕得要碎掉了。 “扎克,快!” “快不了了!” 他们喊破了喉咙,破车也快不起来,而她一声未出已经与他们的车子并肩。两人面无人色,满以为要命丧龙嘴——可她对斤两不多的肉不感兴趣,更何况他们还是让她倒胃口的人类。 阿萨思打了个不屑的响鼻,喷了两人一身鼻涕。而后在他们发懵的注视下,一个大跨步越过车身,全速超越翼龙,只留给他们一个黄尘滚滚的背影。 两人傻了。 扎克拍打方向盘:“我没看错吧,它那是不屑?我都开成赛车了居然被一只恐龙鄙视嘲笑?它还不如吃了我!” 青少年的自尊心持续破防。 格雷喃喃道:“不是错觉,它好像真的不吃人……哦不!扎克!”他大喊起来,“是翼龙!翼龙追上来了,快!” 于是,人类的黄沙路上出了一道绝景。 大型恐龙在前跑,一辆版本老旧的游客车在后面追。尘土飞扬,遮天蔽日,然后被一群空中来客打散、全落进森林里,把浓绿覆成了姜黄。 不知跑了多久,阿萨思看到了一座墙,门上有标语,而墙头站着两个端着枪的人。 直觉告诉她,到了! * 如果说空中单位的前进是悄无声息、适合突袭,那么陆地单位的进发就是声势浩大、重在提醒。 自从二十年前恐龙初问世,人类就明白了一个常识。 诸如霸王龙、南方巨兽龙、棘龙等大吨位的恐龙前进时,地面会传来震感,水面会激起涟漪,空间中更是会响起隆隆声,像是在倾听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此时也是一样。 炎炎烈日下,部分游客听见了“隆隆”巨响,像鼓点般密集,还愈发近了。大地在震动,搁在桌上的水杯泛起了涟漪,又溅起了水花。 桌面倾覆,人立不稳,正当游客们察觉不对、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时,就听中心广播开到了最大音量,吐出一句让人心惊胆战的话。 “女士们、先生们,由于管控区失去控制,请大家赶紧寻找掩体。” “由于管控区失去控制,请大家……” 电子音,每个单词都能听懂,可合在一起他们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管控区是哪里?什么东西失控了? 到底是失控到了什么地步,才需要游客自行寻找掩体?公园的安保组呢?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吼——” 广播的余音尚未结束,暴龙的吼声已经响起。 众人惊悚地看到,在距离游客中心不远的保护墙上,一头巨大的银灰色恐龙跳了上来。那强劲的后肢将城头踩个粉碎,而它借势跃起,昂首摆尾,朝天空张开大嘴—— 仅凭一秒的滞空力,它的狩猎经验就发挥到极致,上下颚一合成功咬住了带头的翼龙,两排利齿将它剪成两半。 再是脖子一甩,死透的翼龙被它丢了出去,撞散了翼龙飞行的队伍。 鲜血洒落大地,内脏糊上墙壁。阿萨思的袭杀为人类争取了一点反应的时间,可这点时间对安逸惯了的他们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直到她重重落地,踏碎了不知名的豪车,他们的尖叫才此起彼伏地响起,再慌不择路地逃跑。 越野车上的雇佣兵立刻举枪朝她射击! 可在子弹打上她下颚的瞬间,阿萨思长尾一摆,直接把一辆6吨重的军车掀飞出去,撞凹了一面墙。 人类本想冲她集火,却又被翼龙打乱了节奏。 眼见翼龙扑向游客,像吃自助餐似的把人带飞,他们不得不转过枪头救人,决定先对付空中单位再说。 阿萨思没空理会他们,只一个劲地嗅着气息,企图闻出苏珊在哪里。 可人实在是太多了,建筑物也非常密集,她不认识医院,也找不到苏珊,只得梗着脖子大声咆哮,提醒苏珊她在这里。 可惜,苏珊没有回应。 没办法,阿萨思只能跟着翼龙走,它们虽然皮脆肉薄,但“找人”是一把好手。无论人类躲在何处,哪怕是瓦砾之间,它们都能把他叼出来,想必找一个苏珊也不在话下吧? “吼!” 但她没等到翼龙发现苏珊,就等来了一群持枪靠近她的人类。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开着金属车,还将炮口对准了她。 她明白,要不了多久,这里将变成她和人类的战场。 她自信有活下去的本事,不过这意味着她要杀死无数苏珊的同类,然后带着一身血去见她。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样不行。如果可以,她希望糊在苏珊手上的只是鼻涕,而不是人的血肉。 就在她纠结该怎么轻一点“弄死”人类时,忽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从她的后肢旁传来,混着汗水,十分清晰。她记得苏珊还能走动时告诉过她“记住这个味道,去找他,他会帮你”、“欧文养了四只迅猛龙”…… 欧文? 那个男人? 于是,在人类即将冲她开火之际,阿萨思极富人性地歪了歪头,垂首朝后肢看去。接着,她看见有过两面之缘的克莱尔与一名高大壮硕的男人拥抱在一起,旁边还站着那两名眼熟的少年。 嗯? 她很难理解“人类相互拥抱”的含义。 因为在她的认知中,一只恐龙拥抱住另一只恐龙,下一秒不是锁喉就是开膛,就像她和她的同类一样。可人类不同,他们的拥抱与厮杀无关,似乎只是一种表达亲昵的方式。 或许是她的压迫感太强,他们很快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吃惊过后,欧文赶紧把他们护在身后,他则挺身而出直面她,举起了枪。 又是枪…… 烦。 她要是想对付他们,他们连拿枪的时间都不会有。她不过是想知道苏珊在哪儿,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明白她对人类没有敌意?嗯,暂时。 不料机会来得那么突然,一只翼龙从天而降,一把抓起了克莱尔的助理。 克莱尔护着两个少年退后,欧文迅速射击,可翼龙的飞行轨迹并不规则,几下就避开了所有子弹,越飞越高——阿萨思一尾巴从天拍下,精准地抽中翼龙,把它的半个身体抽进了远处的海水中。 助理掉了下来,摔断了腿骨。阿萨思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欧文。 帮人救人,这是她的示好。欧文最好聪明点见好就收,不然下一尾巴抽的就是他! 克莱尔拖走助理:“欧文!过来!” 谁知欧文抬起手,朝克莱尔做出了一个“止步”的动作。少顷,他盯着她的竖瞳缓慢移动,一点点挪到她身前,挡在了人类的热武器前。 后方传来大兵的咆哮:“你在干什么,快让开!马上要开火了!” 但欧文不闪不避,他冲他们打出“停下”的手势,用十年来与恐龙相处的经验揣摩她的意图,最终十分笃定地说道:“停火,它没有恶意!” “你在胡说什么?” 欧文回头大吼:“它没有恶意,你们去干掉那些翼龙!如果它想杀人,你们还有逃跑的机会吗?地上现在会躺着多少死人,你知道吗?” 面对一头非人类的庞然大物,面对一群人四散逃窜的乱局,欧文能顶着人类生死存亡的压力说出实话,心性不可谓不坚定。 但坚定并不意味着不怕。 他仰头看她,不知该如何与巨物沟通,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呆在原地。说实话,人身渺小,对巨物天然存在恐惧,他的内心并不如他的表面那么“稳重淡定”。 病急乱投医,他明知恐龙听不懂人话,却还是问出了口:“你要食物吗?在那里!”指着东边的仓库。 阿萨思打了个响鼻,欧文被迫与鼻涕作斗争。 可也是这个动作,让欧文意识到她不吃人,似乎还能听懂话,她有所求! 不可思议……除了迅猛龙能听懂简单的指令,这头长得像“暴虐一号”的恐龙还能听懂人话?不对,这两头恐龙不一样,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欧文喊道:“你要喝水吗?在那里,西边有水库。” 回应他的又是一个响鼻。 一人一龙两次互动,直接看傻了一片人。比起欧文硬控“暴虐二号”15秒这一壮举,显然阿萨思能听懂人话的反应更让他们感到惊奇。 “它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巧合吧?” “见鬼,你跟一头‘霸王龙’谈巧合?你怎么不去跟死神抢生意?巧合太多就是必然,它听得懂!” 然而,当一只翼龙的喙刺穿一栋建筑的玻璃后,人龙“良好互动”的局面就被撕碎了。 他们看到“暴虐二号”的竖瞳突然缩了起来,巨大的脑袋猛地转向,旋即暴怒地嘶吼一声,大跨步狂奔出去。 “是医院?” “那里有人……” 人群早散了,阿萨思跑得很快,将整个后背暴露给人类,却被他们误认为要袭击医院。 彼时,欧文只来得及说一句“别开火”,就见他们已经瞄准射击,一发炮弹冲向她的脊椎。 阿萨思没有回头,没有躲避,在热武器轰来的那刻,她做的只是张开了所有龙刺,竖起最坚实的防御。 她明白,一旦她躲开,前面装着苏珊的建筑就会被摧毁。而她不躲,硬抗,两边都有活命的机会。她不介意受伤,可她介意苏珊死亡。 张嘴,她狠狠撕下扒着窗户的翼龙。 往里看去,就见苏珊倒在地上,旁边是一辆滚着两个轮子的小车。 苏珊老了,膝盖病变到无法行走,在大灾来临时更是逃脱不得。外界大乱,她知道二十年前的悲剧再次重演,她躲过了一次,必然躲不过第二次。可她没想到,在死神拍打她的窗户时,她的恐龙朋友会来到她的身边,一嘴咬死了死神。 她笑了:“小暴君……”你逃出来了。 “轰隆!” 热武器轰在她的恐龙背后,炸开一片热浪和火光。苏珊的笑还挂在脸上,一个“不”字来不及出口,就见一只巨大的银灰色爪子冲进病房,比碎玻璃先一步罩住了她的躯体。 她的恐龙,她的伙伴,义无反顾地救下了她这个将死之人,再一次。 之后,她把她从废墟里挖出来,称得上轻柔地松爪,把她放在了地上。 落地不久,“小暴君”的后肢跨过她的身体,在两侧站定,像一个厚实的屏障笼罩在她头顶。接着,那根尾巴抽飞了接二连三来犯的翼龙,拒绝了大自然带走她的每一种方式。 苏珊看着翼龙一只只落下,又望向火光漫天的公园。良久,她长叹一声:“没想到死之前还能经历一次末世,我的人生经验越来越丰富了。” 最终,她匍匐在地,而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暴君于一片血雾之中发出咆哮,彰显着她强大的保护力。 她把医院的废墟当作了巢穴,将逼近苏珊的死亡拒之门外。 “吼!”离她远点。 正文 第26章 动物对人类有感情吗? 答案是有。 就像主人离世,家犬会伏在墓前哀泣;就像救助乌鸦,它会给人叼回钱币。喂过火腿肠的狐狸会带人下山,被刮掉藤壶的海龟会追着游船,就连平时对人爱答不理的猫都会在主人失业痛哭时走出户外,捉几只老鼠回来养家…… 即使人类不能确定动物的感情体验是否与人类的一致,甚至千百次地否定动物的性灵论,但不可否认,动物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人类的喜爱。 正如现在,阿萨思盘踞于医院,在找到苏珊以后便安静了下来。 除了偶尔动手咬杀翼龙,扒拉几只填填胃袋,她一直趴在废墟中盯着远处的武装军,没有吼叫示威,没有龇牙恫吓,只是防御警戒,顺便舔舐着从脊背淌下的血液。 是的,人类的热武器终是伤到了她。虽然不致命,却添了不少麻烦。 她脊背上的一排龙刺被炸断了,皮肤屏障受损,部分组织烧焦,几乎是人为地给她制造了一个弱点,把她的脊柱骨暴露在食肉动物的眼皮下。 这无疑是危险的。 风吹散了她的血味,刮去四面八方,传开了她受伤的信号。 再加上苏珊因年迈而散发出的腐朽味,她们完全被打上了“老弱病残”的标签,不仅吸引着翼龙的注意,还会引来更多的掠食者——如果它们也逃出笼子的话。 而这之中,她的同类是最可怕的对手,以它卑鄙的品性,它一定会趁机上门夺取她的性命。 如此一来,苏珊跟她呆在一起也谈不上安全。她必须在同类到来之前给她找个去处,最好远离水边。 对,远离水边。 努布拉岛的医院是为了急救而建,毕竟客流量那么大,设施那么多,员工和研究员还要长居,总有人会中暑感冒、被恐龙咬伤、从高处坠落或是食物中毒。因此,医院就建在服务区,它离游客中心不远,自然也离“沧龙湖”较近。 眼下,阿萨思就窝在“沧龙湖”边上,并以绝佳的视力发誓,这片水域下有东西,还是一头极为恐怖的掠食者。 它的体型十分庞大,比她的同类还大一些。 有着深灰色的皮和蜿蜒巨尾,一张长吻大嘴和锋利牙口,它会时不时浮出水面换气,再吞食几只被她打落的翼龙。 湖泊、深水与巨兽。 但凡这三个词是拆开的,阿萨思也不会怵,每一个都能驾驭住。可当它们合在一起,就仿佛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气息,饶是她也不得不暂时退避,还升起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交手的念头。 可见,水下巨兽给她带来了久违的恐惧,她必须克服它,但目前不是时候。 她得等,等她的伤口痊愈,等她的龙刺长出。 只是,她的修复力一向强大,如今不知为何缓慢了下来。人类的“爆炸武器”中似乎添加了什么东西,它们进入血液、导入肌肉,正在被她逐渐“同化”,与她的伤口融为一体。 她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拔高,胃袋中的食物正飞速消化,补充着身体所需的养料。 之前吞下的食物不顶饱,饥饿起了头就开始烧得慌。无奈,她只能用长尾勾过一旁的翼龙尸体,卷到身边大快朵颐。 但阿萨思不吃独食,作为大自然中少有的“知恩图报的明君”,她特地顾及了苏珊的身体健康,并亲自撕下了尸体上最嫩的一块肉放在苏珊面前,示意她也吃。 于是,当一块66磅重的翼龙肉砸在面前,上头还连着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时,别说苏珊,就连远远观望着的人类都陷入了沉默。 克莱尔:“它这是在……分享食物?” “是的,这是动物的社会行为,在自然界中不算罕见。”欧文补充道,“分享食物可以加强联系,增进成员之间的感情,我的迅猛龙就是这么做的。” “很显然,它把苏珊当作了同伴,但我们不是,在它眼里,我们跟苏珊有着本质的区别。” 克莱尔:“你认识苏珊?” 欧文:“当然,她经常跟我聊起她养的食肉龙,却没说明是哪一种。我猜了很多,异特龙、牛龙、棘龙,但没想到是混种……好吧,这种叫做暴虐霸王龙的东西,嘿,我说这名字真拗口。” 不同于欧文这头还算轻松的气氛,努布拉岛的武装军完全是阴云笼罩,无论是上司下属都没好脸色。 毕竟,人类的热武器一直所向披靡,枪口下不存在不可打趴之物,可滑铁卢来得太突然,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强大”不仅无法击毙翼龙,更不能从恐龙爪下夺走“人质”。 大自然的毒打虽迟但到,几乎是左右开弓地扇在他们脸上,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所以,谁能告诉我,那个叫‘亨利·吴’的华裔到底造了只什么怪物?”长官爆出了一连串的法克,暴躁的心根本按捺不住,“它的皮挡住了m134机枪的扫射!挡住了突击步枪的正面突刺!挡住了□□的爆裂——” “还特么挡住了AT4反坦克火箭筒!” “那里装的可是破甲弹和高爆弹——”他咆哮出声,“那该死的大爆炸只让它掉了一层皮!它比坦克还难对付!” “告诉我,这东西该怎么杀死,它压根不是正常的恐龙!” 破防的怒吼尚在回荡,一群大兵噤若寒蝉。 见状,早就退伍的欧文不禁笑了,他乐得当刺头:“长官,你不要总是盯着坏消息,至少要想想好消息。” 他朝狂暴龙的方向一抬下巴:“这样的生物有两只,有一只还没来呢。你们只需要面对一只,而且大家还活着,多好。” 武装军表示这样的冷笑话真的很冷,他们居然在大热天感到了刺骨的凉意。 “两只?” “是的,两只。”欧文转头,“这一只可以交涉,另一只可不行。你们与其朝这一只集火,还不如靠它杀死另一只。”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 一语惊醒梦中人,长官吐出了他熟悉的谚语:“两只狗争夺一根骨头,第三只狗却带着它跑了……”不错,人类得做这第三只狗。 是以,当人类动起脑子搞社交而不是动武器,失控的场面明显得到了控制。 以欧文和克莱尔为首,他们带着一队“一看就很弱”的医护人员朝阿萨思缓慢走去,与她交涉苏珊的“归属问题”。 欧文笃定她能听懂人类的话,可别人不这么想。故而,在欧文上前与阿萨思说话时,他们躲得很远,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样子。 恐龙怎么可能拥有智慧?怎么可能听懂人话?怎么可能讲通道理?这一定是上司为了骗他们送死而画的大饼! 然而当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才认识到自己的肤浅和傲慢。 欧文:“请让我们把苏珊带走,好吗?你也清楚,她的腿出了一些问题,需要治疗。有你保护她,她确实很安全,但她吃不下你的食物,你也无法给她寻找药品。” 阿萨思没理,他没有一句话戳中她想要的点。 欧文:“我发誓,我们带走苏珊后一定会照顾她,至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呆在治疗室。” 眼见恐龙稍微松开了爪子,欧文一见有戏,立刻趁胜追击,殊不知下一句正中她的内心:“救援队明天早上会到,我会把苏珊送上船,让她离开这里……” 他后面说了什么,阿萨思没听清也不在乎。 她是不知道“船”是什么,但她知道苏珊可以离开了。就在明天,她能离开这座岛,终于。 阿萨思松开爪子,卸下了防备,将倒在地上起不了身的苏珊暴露出去,允许欧文将她带走。 欧文大喜,赶紧招呼救援组上前,可直到救援组把苏珊抬上担架,他们的表情还是懵的。 等等,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上帝啊,他们刚刚跟一头食肉龙做完了“人质交易”? 离去前,躺在担架上的苏珊笑道:“原来……你一直听得懂,不是我的错觉。你记得我的梦想,也记得我的家人……” 她将一只恐龙当作家人养大,而她送她走出囚笼,圆了她毕生的梦。 “小暴君,你要活下来啊。”苏珊知道她即将面对什么,“我和她们一起等你回家,在阿拉斯加州,通加斯国家森林,你可以在那里生活……” 可阿萨思知道,她们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们将苏珊抬走,飞快地消失在一栋建筑物后面,等同于带走了她唯一的软肋。 阿萨思由此记住了“庇护所”的方位,并决定给予人类最后的仁慈——她会尽量离那里远点。 起身,她打算在同类到来前觅个食,确保自己有力气干架。不过在这之前,她还要问人类讨一笔债。 阿萨思注视着武装军,直线式缓慢走近。像是在看他们,又像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她的步伐很从容,却又透出了极强的压迫感。 即使武装军里有身经百战的佣兵,有经验丰富的特工,有临危不乱的参谋,可他们也是人,剥去武装之后,他们仍是食物链的一环,还处于“食物”的地位。 因此,当来自顶级掠食者的杀气锁定他们时,他们的头脑也是一片空白。她实在太高大太伟岸,让他们升不起反抗的心。 等回过神来,准备让弹药齐发的那刻,阿萨思无动于衷地——绕过了他们,然后随意地一摆尾,就见之前轰了她的那辆车被囫囵掀起,飞了出去,再“轰”一声砸在轻型坦克上。 “轰隆!” 他们给她一炮,她也还他们一炮,扯平了。 动物报仇从来是当场,绝不会过夜。至于人类的伤亡如何,她不在乎也不会回头看,有胆子做就要承担后果,他们自负有脑子,不是应该想得很清楚吗? 阿萨思往前走去,而在她身后,破防的大兵扛起单人火箭筒,嘶吼着要杀了她。 不过,发昏的人终是被拦下,有人在大吼:“快救人,不要再增加伤亡了!它只是动物,你再动手激怒它我们就都完了!” “听着,我们仅剩的武器是要守住这一片区域的,不是用来跟恐龙打架的!庇护所至少有三千人,冷静点!” 那一发火箭筒最终没有射出来,人类的理智果然是他们生存的基本,足以帮他们权衡利弊,规避未知的风险。 总的来说,他们救了自己,如果他们再次对她发起攻击,她就会让他们明白她为什么会被叫做“暴君”。 阿萨思离开了“沧龙湖”的区域,循着气息进入人类的仓库。 她饿了。 很好,这里有足够的肉食。 * 日头西斜,本该在第一批撤离的吴博士却没有离开。 欧文一行人找到他时,他的助手正在打包珍贵的基因资料,而他手握着十年前记录的“暴虐二号”的档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克莱尔忍不了一点,她大声质问吴博士到底给混种恐龙添加了什么基因,有没有上“保险”,是不是还有办法控制它? 吴博士看了她一眼,又转眼盯着报告,旋即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是我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人人都以为这个疯狂的科学家要发出后悔的叹息,以总结自己错误的前半生,开启走上正道的后半生。谁知他的发言根本不存在后悔的情绪,有的只是感慨和……赞美? “我一直以为第一只暴虐才是最完美的混种,没想到看走了眼,不起眼的第二只才是。” 亨利将数份报告扔在桌上,那上面赫然是第二只狂暴龙的脑部发育图:“泰妮丝·奥尼尔,当时看管它的那个研究员瞒下了这份报告,让我错失了至宝整整十年。” 数据显示,第二只暴虐的脑部发育近似人类,连脑子的形状都与人脑一致。 亨利:“人类的智慧,猎手的实力,无穷的基因潜能,它简直是我创造出的最完美的杰作。” “你简直是疯子!”克莱尔怒道,“你的基因实验创造了两只怪物,它们会伪装会变色有热成像视野,还能挡住人类的热武器——你知道它们一旦离开了这座岛,会对人类造成多大的威胁吗?” 亨利一笑,心态包容:“那你又知道,家猫对周边生态造成了多大的威胁吗?克莱尔,我们只是习惯了当猫而已。” 现在,人类只是回归到了“食物”的原位。 “我从未觉得它们的存在是恐怖的。”亨利道,“不觉得它们是奇迹吗?融合万物的基因而生,就像是万物本身,却又是明确的个体。它们长大了,是大自然的‘刀’,可以削掉自然界的腐肉。” 他从不后悔创造它们,因为它们找到了生命的出路。 欧文喃喃:“别逼我揍你,告诉我,伙计,你到底加了什么基因?这很重要!” “哦,让我想想……”亨利淡定非常,语速很慢,“蝰蛇、变色龙、蝾螈、蜥蜴……霸王龙、迅猛龙、南方巨兽龙……还有一份最机密的基因,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也只由我一个人操作。” “是什么?” 亨利的视线从桌上的数据收回,慢悠悠地走到窗边。他打开实验室的防护罩,露出了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透过窗,他清晰地看见了沦为废墟的公园,忙着救援的军人,以及遥远处吃得正欢的第二只暴虐。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机缘凑巧,在他注视阿萨思时,阿萨思若有所感地仰头,于同一时刻“看”向他的眼。 一扇窗,一面墙,一组基因,一份业障。 吴博士伸出手,做出枪的手势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最后一份基因,就在这里啊。” 就在……你们的面前呐。 他加入了人类的基因,属于他自己的基因! “人类和恐龙会以这种方式共存下去,这就是生命的出路。” 正文 第27章 群山如兽口,吞没了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风吼似丧钟,吹散了乐园的最后一点气数。 阿萨思占据了仓库,背靠百吨红肉,头枕千斤碎骨。 她趴在暗处,忍受着伤口愈合的麻痒,承受着皮肉重组的剧痛,半睁着眼注视着明明灭灭的路灯,一边消磨时间,一边观察着人类整出的花活。 便利店的霓虹灯五光十色,汉堡屋的机器恐龙喊着欢迎,冰激凌车上的气球随风摇摆,理发厅前的三色柱转得她眼晕…… 一切都很新奇,是她在旧区从未见过的光景。 如果没有大敌当前的危机,她大概会四处走走,尝试一下人类的食物,破坏几栋看不顺眼的建筑。要是条件允许,她还想给生活在水里的大家伙通通电、投投毒。 忽然,有脚步声在死寂的道路上响起。 阿萨思抬眼,就见转角处投来一个影子,他背着枪,手里提着一块东西。 是欧文,他带来了一块肉。 它有成年人的四个手掌大小,表皮灰白,肌理分明。内中包裹着一红一绿两管容器,一个是追踪器,另一个是微型炸弹。 她嗅得出来,这块肉属于她的同类,是被它抠下来扔掉的“要害”。 所以欧文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把肉送过来骗她吃下,再炸死她,她看上去有那么蠢吗? 显然,欧文不会傻到自掘坟墓,他只是为了寻求合作。对,代表人类过来跟一头恐龙谈合作,还希望她能循着肉的气味找到暴虐一号,并协助正规军一起杀死它。 “我知道,在‘杀死它’这一点上,我们可以达成共识。”欧文态度诚恳,但语气有些无力,仿佛说着什么让他觉得“累”的话。 “我听吴博士说起了你的过去,你跟另一只似乎无法达成‘共存’的关系,它想吃掉你,你也想干掉它,是吗?” 是又如何? 那也是她与它的恩怨,跟人类没什么关系。 在她看来,欧文过来是说了一通废话。他,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类,企图以人类的方式和思维跟她沟通合作,殊不知他们的“协助”、“共识”和“一起”落在她眼里是毫无用处,还不如翼龙的硬骨头有点磨牙的价值。 他们好像还没搞清楚她是谁,也没弄明白自己在岛上的地位? “听得懂人话”只是幼年生存的必要手段,不是她为了亲近人类而特意学习的语言。就像她会为了狩猎而去观察每一种猎物的习性,“学人语”也仅仅是她对人类所做的了解。 她可以不吃他们,但不能不具备迷惑他们的技法和杀死他们的力量。 毕竟,她可不是他们的大块头“同伴”,而是货真价实的掠食者,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暴君,是努布拉岛的陆地之王—— 试问她一个吃肉的为什么要跟几块肉谈合作,目标还是干掉另一个吃肉的?她就不能省过这几块肉的步骤,直接跟对方干一架吗? 阿萨思闭上眼,摆明了态度。 她没有“非要跋山涉水找到同类再打架”的理由,有这力气,她为什么不等着同类找过来、再伺机杀死它呢? 为了吃到大肉,猎手不介意多等几天。 说到底,着急杀死暴虐一号的只有人类,因为它彻底脱离了他们的掌控,给他们带去了强烈的生存危机,所以才被如此针对。 但凡它与她一样“温和”,估计现在也是呆在仓库吃肉的待遇,还不用挨第二发火箭筒。 她懂。 欧文领会了她的意思,收起肉,居然长出了一口气:“幸好你不同意……” 他仰头笑了,“如果恐龙跟人类真的达成了合作,那么吴博士的实验大概率会继续下去,还会与军方的利益直接挂钩。” “谁不想拥有恐龙这样的生物武器呢?” 欧文是明白人,阿萨思也是聪明龙。两边一拍两散,他走得飞快,她躺得轻松。只是他们都太年轻了,本以为此事会到此为止,军方只能歇菜,谁知人性本恶,军部的骚操作是一波接着一波。 在接到公园的求救信号后,驻岛的正规军便出动了。 可他们的到来并不是为了解救平民,而是为了带走吴博士和他珍贵的实验资料,顺便“测试”一些恐龙,看它们能否被用于战争。 阿萨思不配合,他们是拿她没办法,但要拿捏欧文和他的迅猛龙可就简单多了。 于是,就在阿萨思养精蓄锐、准备吃第三顿晚饭补补身体时,人类的机车声接连响起,它们由近及远,指定往一个方向冲去。 这是去做什么? 看方向是通往森林,看声势是有大动作。所以,是被翼龙抓走的西蒙没死,他们前去营救他?还是他们做好了充分准备,打算围剿她的同类,让它也尝尝挨一发爆炸的滋味? 无所谓,不论他们想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 阿萨思如此笃定。 原因无他,从上午出事直到现在,努布拉岛的供食就中断了。草食龙尚且能啃啃树木,可被关着的肉食龙能吃什么? 它们头脑简单,一顿不吃就觉得在生死边缘徘徊,还能忍耐多久? 真饿到极致,电网绝对无法控制它们,在加上她的同类正持续不断地搞破坏,它们终会走出牢笼与送上门的人类面对面。 人类战恐龙,要是换在白天还有胜算,可现在是晚上……大自然是公平的,人类在白天狂欢,那么黑夜就是掠食者的宴飨。 如她所料,人类没有讨到好果子吃。 她刚吃完第三顿,遥远的森林中就响起人类的惨叫和同类的嘶吼,紧接着,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顿了大概两三秒,爆炸的巨响才传到她耳边,“战况”看上去非常激烈。 想来是同类占优,人类的枪响开始向大本营的方向挪动。可惜,人力哪能扛得住野兽,枪声没多久就消失了,他们连中途都没能到达。 烟味和血味随风飘来,阿萨思分辨着气味,总算从暗处步出,开始绕着仓库打转。 局势的发展有点见鬼,人类不知拖了什么后腿,她竟然闻到几只熟悉的迅猛龙气息跟她的同类站在一边? 苏珊说“你要记住它们”,好的,她是记住了。可它们呢,它们似乎没分出她和同类的区别,还打算来对付她了。 但这也不能怪它们,谁让仓库的肉味盖过了她的气味呢? 阿萨思打了个哈欠,发出低低的吼声。她的趾甲快速敲击地面,这是她狩猎前进入思考的象征动作,似乎是在为第一只抵达现场的“猎物”做准备。 近了,更近了。 陌生的气息穿过小道,钻入她的鼻腔。下一秒,跑得最快的前锋迅猛龙·德尔塔出现在拐角处,那小模样瞧着年轻又活泼,一看就是挺好骗的类型。 不过,它本是斗志昂扬地高速朝她冲来,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猛地刹车,几乎是惊叫着喊停。 嗯,想必它也不知道要对付的恐龙块头有这么大吧?真可怜,是被她的同类骗了吧? 可战场不是游乐场,站上来就要有死的觉悟。 德尔塔一停顿,阿萨思可不给它回神的机会,十五米巨兽几乎一步跨出了等身长的距离,她三步并作两步,像一阵旋风掠过德尔塔身畔,再突兀地起了一尾,把这只轻型恐龙抽进了仓库。 伴着“哐当”一声响,德尔塔撞进肉堆,脑震荡得厉害。它身下虽有肉作为缓冲,可它浑身剧痛,哀哀嘶鸣着无法起身。 迅猛龙极为重视同伴,一听哀叫立刻意识到不对,后方三只加快了脚步,而阿萨思趁机隐没于夜色,缩在汉堡屋背后,连体色也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 属于她的猎杀时刻——开始了! 第二只钻出拐角的是艾可,第三只查理紧随其后,它们两只呈前后辅助之势,利于双方攻防。但一力降百会,阿萨思的突袭防不胜防。 她看准角度,一把抽飞了冰激凌车。它精准地击中艾可,连车带龙地轰进垃圾堆里,而拴在上头的气球受创爆炸,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变故一下子吸引了查理的目光。 就是这一错眼,阿萨思便轰然冲出了汉堡屋! 她兽口一张咬住查理,脖颈一甩将它丢进仓库。最后方的迅猛龙·小蓝长声嘶鸣,明显是气狠了,它扑上阿萨思的背,对着她的伤口一口咬下—— 不料,阿萨思就等着它这一口。 迅猛龙一旦咬住她,就意味着这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它会以为自己得了手,顾及不了周围的情况。 而她的前肢比较长,够到后背是轻而易举的事。因此,小蓝以为伤到了她,实则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她手里。 阿萨思反爪一捞,直接把小蓝的脖颈抓在爪心。接着一提一扔,她把它也甩进了仓库,再侧身横扫,把冰激凌车和艾可也填了进去。 到底是吃了“认人类作爹”的亏,迅猛龙一家“满门全灭”。 看在欧文“我发誓会送走苏珊”的份上,她姑且不会下杀手。是以,在几只迅猛龙能动前,她大力卸下仓库的门,把它们全锁在了里面。 “轰隆!” 大门合上,伤得最轻的小蓝急速奔来,结果一头撞在上面,没声了。 阿萨思正打算检查一遍仓库的门窗,防止它们再窜出来给她捣乱——突然,实验楼附近·接近庇护所的位置传来了人类的尖叫,她猛地回头咆哮一声,丢下迅猛龙就走。 人类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把她的同类引去那边? * 暴虐一号十分聪明。 由于体内有迅猛龙的基因,它凭着气息和本能与迅猛龙交流,并策反了它们。 可在策反迅猛龙后,它眼尖地发现它们会攻击别人,却不会攻击欧文。也就是说,迅猛龙把欧文当作“同伴”,这对它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为了维系“首领”的地位,它支开了迅猛龙,亲自对欧文展开了追杀,决定把这个变数彻底扼杀。 谁知这个该死的人类充满了“邪性”,竟能三番四次地从它嘴下逃生,还成功地救出了三个人! 它原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可数次杀不死他的受挫感让它杀出了真火,欧文拉满了它的仇恨值,在它心中的地位一度超越了阿萨思,成为了它“最想吃掉的对手”。 此时,欧文正紧紧抱着扎克和格雷两兄弟,锁在一栋建筑里逃跑不能。 暴虐一号发疯地冲他们撕咬过来,要不是这栋建筑的窗户框够硬、卡住了它的脑袋,只怕他们三个已经没命了。 “牙齿!”格雷大哭着,“它有56颗牙,我们、我们需要更多的牙齿!” 更多的牙齿意味着更大的头颅、更强的咬合力,换言之,他们需要一头同样强悍的掠食者来对付暴虐一号。 鉴于暴虐二号不愿意跟人类合作,克莱尔闭上眼,再睁开已是一片坚毅。她大声道“坚持住”,便义无反顾地奔向另一个方向。 前后只过了八秒,正撕咬着建筑的暴虐一号猛地顿住了动作。 倏忽间,它囫囵个儿被拽了出去,透过建筑的巨大破洞,欧文三人就见阿萨思咬着暴虐一号的断尾,连拉带拖地将20吨重的恐龙甩起,狠狠地砸到一栋建筑上。 塌方的轰鸣传来,扬起的烟尘还来不及落下,阿萨思一跃跳上同类的身,后肢奋力踩踏它的脖颈。 怎知脖颈没踩到,钢筋“暗器”倒是有一根。她一脚下去钢筋断裂,却也直接戳穿了她的脚掌,疼得她嘶吼出声,又被同类撞进了废墟。 要命!怎么人类的东西对付同类不行,对付她倒是把把中?她究竟对他们造了什么孽,怎么每一次都要在他们手里吃亏? 受不了了! 阿萨思硬碰硬,一身铜墙铁壁再次与同类相撞,大嘴一转啃上它的脊背,又撕下它一块肉。 暴虐一号学得也快,反嘴也要给她来上一口。可多年狩猎锻炼了阿萨思的反应力,对方一嘴吃了空,而她的巴掌已经利落地扇上它的脸,再撕下一块肉。 她很清楚,同一种生物相互比拼,体型体重占优势的胜算就大,这几乎是自然界不变的真理。她和同类也一样,许是它伙食好,或是融入的基因比重不同,在同样的成长时间下,她只有15吨,而它近20吨,怎么看都是对方占尽上风。 然而,所有身体缺陷都可以靠狩猎经验弥补。早在对上它的那一刻,她就在计划怎么一步步杀死它了。 先是尾巴,再是脊背,然后是脸……她相信,世界上没有扯不平的体重,只有不利索的牙口! 她要把它的肉一块块咬下来! 正文 第28章 大型掠食者之间鲜少发生死斗,即使有,也只会在特殊环境或生存压力下发生。 比如旱季争夺水源,繁殖季争夺配偶,领土重叠时宣示主权,或是在资源稀缺时抢夺肉食。 如无必要,掠食者一般会尽量避免与另一只掠食者产生冲突。毕竟大自然的法则残酷无情,它们一旦在争斗中受了重伤,就会有很大的概率面对死亡。 骨折破肚、流血失明,都会为后续的狩猎带来阻碍。而食物不济、挨饿受冻,更会进一步增加身体的负担。 到了最后,它们不是死于感染就是死于饥饿,或是被下一只到来的掠食者捡了便宜,沦为外来者的腹中餐。 如此,为了获胜而死斗又有什么意义?往往,它们的争斗会“点到即止”,结束于另一只离开自己的领地后。 然而,同样的生存意识并不适用于暴虐霸王龙。 也许是混种基因给的底气,也许是异常的自愈能力给的资本,它们不仅不惧死斗,还相当热衷。 肉是大块地掉,血是大片地流,可它们没有适可而止,反而战得愈发疯狂。它们似乎都把对方当作了“奠定地位”的踏脚石,想通过一次彻底的取胜来彰显自己的强大。 “吼——” 咆哮对冲,撕咬撞击。 顷刻间,两头巨兽轻易地摧毁了人类搭建数年的建筑,又相互抱摔着把整座废墟压成齑粉。 它们扭打在一起,彼此的利爪都在对方身上留下了血痕。烟尘翻滚间,它们直接把公园的服务区变成了无人区。 欧文拖着两名少年拼命地远离战场,谁知两只暴虐的战斗范围不断扩大。 阿萨思不懂什么是“凌迟处死”,可她残暴的本性已经将这一套用在了同类身上。 有十年狩猎经验打底,她出招狠辣致命,几乎是将暴虐一号压着打,还时不时撕下它一块肉。虽然体型差让她吃了点亏,但不妨碍她对它进行一面倒的压制。 她对付过鳄鱼,所以她学会了它的死亡翻滚。 在张嘴咬住同类的左前肢时,她发疯地左右摇晃、狂甩头颅,凭着4万牛顿的咬合力和高频甩动,她竟是成功地扯下了它的左前肢,卸掉了它至少两成的战力。 暴虐一号痛呼出声,左前肢的血飙了出来,它忍住剧痛,故技重施地拨上阿萨思的脸。下一秒,它张嘴冲她的脖颈咬下,右爪捅进她的前肋—— 阿萨思后颈的龙刺全部张开,反向穿刺了它的上颚。接着,她放弃防御,主动让它的爪子刺入肋骨之间,卡住。 剧痛袭来,她一爪砍向它受制的单爪,另一只爪子由下往上冲起,捅进它的喉管。 大量鲜血喷出,暴虐一号开始变得不管不顾,它也一低头咬住阿萨思的前肢,学着她的死亡翻滚,疯狂地撕扯她的肌肉和骨骼。 好在阿萨思对付鳄鱼的经验十足,她立刻抬起一爪重击它的头部。 15吨巨物的重击足以打出敌方的脑浆,要不是暴虐一号的脑壳够硬,这会儿已经死透了。 但它没死,甚至只是眩晕着退了几步,又再次发动攻击。 不过重击对它并非没有影响,它似乎处于脑震荡的状态,打斗时抓不准阿萨思的要害,一口咬偏,落在了她的颈部下方。 趁你病要你命,阿萨思顾不得它的龙刺,一口咬住它的后颈,提起、甩下,“轰”地把它掼翻在地。 碎石爆射,尘埃四起。阿萨思抬起后肢重重踩下,一击干断了暴虐一号的肋骨。当骨骼清晰的“咔嚓”声传来,它猛地扬起脖子、反嘴咬住她的后肢,奋力一扯! 伴着“轰隆”巨响,阿萨思失衡倒地,可她反应极快地甩起一尾,像袋鼠用前爪拍打对手那样,狠狠地扇在对方头上。 她一尾巴抽歪了它的头,它磕上混凝土的棱角,眼睑破了一道口。之后,她的长尾像蛇一样曲线滑动,巨大的助推力一往上顶,她便整个扑在它的身上,又学着杀人虎的招式,“哐哐”几爪对其左右开弓。 一爪扼住它的脖子,一爪抓起它的头大力往钢筋上撞去。几下过后,暴虐一号便失去了一只眼睛。 阿萨思再次发动锁喉,决心撕裂它颈部的所有血管,不料暴虐一号的后肢突然收起、蹬上了她的腹部。 巨力直击,内脏震荡,她“哇”地吐出大片酸水,后肢有一瞬抬不起来。没办法,那可是20吨巨兽的攻击,能撑下来全靠她皮厚肉糙。 就这档口,暴虐一号翻身而起,朝她脖颈咬来。不得不说,它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使遭受数次致命的攻击,它依然能站起来、转守为攻。 “轰隆!” 她与它撕咬着对方的咽喉,血淋淋地滚到了“沧龙湖”边。厮打还在继续,但阿萨思已经从它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中听出了力不从心,也明白它气数已尽。 可她仍没有松懈,依旧死死地咬住它的脖子。根据狩猎经验,直到猎物死透之前她都不能松嘴,因为依然存在被装死的猎物反杀的可能。 为杜绝隐患,她要么咬断它的颈项,要么等它力竭至死,但暴虐一号的颈骨是真硬、血条是真厚,她几乎用上了“毕生所学”,打到这步田地——居然还没搞死它! 它挣扎不休,几次差点从她口下走脱。 阿萨思哪会给它机会,厮杀已到了最后关头,今天不宰了它,她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是以,她承受着它的暴击和撕扯,以及一切临死前歇斯底里的行为,就为了亲眼见证它的死亡。 她与它出生于同一个实验室,出自同一组基因,成长在同一座岛上。她们本该是同类,是伙伴,是开启一个全新族群的有生力量。但现在,她们是死敌,是对头,是不死不休、只能存一的猎手! 棕黄与猩红的竖瞳相对,银灰与灰白的皮肤相衬,她们就像镜子映照的一体两面,像共存于世的两个人格,又像颠倒过来的表里世界。 她有难得的人性,它有全部的兽性…… 正如连体婴儿必有分开的一天,她们之间也有必须结束的宿命。如果二者之间只能活一个,那么赢家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她不是作为它的食物出生的! 阿萨思牙口酸痛,却再一次加大了咬合力。而这一次,她清晰地听见了暴虐一号濒死的哀嚎和颈骨碎裂的声音。 它的血大量涌出,汹涌地冲入她的咽喉。她麻木地吞咽着,尝不出什么滋味。 龙血同源,她们的血混在一起形成“溪流”,汇入一侧的沧龙湖中。当血的味道在湖中晕染,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潜游过来,盯上了岸边的“食物”。 那一刻,暴虐一号气息未散,阿萨思大脑尚在放空。 那一刻,暗巷响起高跟鞋的声音,地面传来隆隆震动。阿萨思回过头,就见克莱尔大喊着扔出“红色的灯”,落在了暴虐一号的断尾上。 大概是精疲力竭,她的脑子和身体都没反应过来。电光石火间,一头恐怖的水下巨怪·沧龙冲出水面,张开大嘴咬住了她的尾巴。 同一时刻,一头霸王龙步出黑暗,头脑简单的它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它很懂得抢猎物。一见信号弹指向暴虐一号,几乎一天没吃饭的它立刻上嘴,二话不说咬住了暴虐的尾巴。 于是,相当滑稽又充满杀机的一幕发生了。 沧龙咬住阿萨思,拼命地想把她拖下水。阿萨思死死咬住暴虐一号的脖子,非要等它死透才松口,而霸王龙咬住暴虐的尾巴,以一己之力拖住食物、拉住阿萨思,几方合力,几乎要把沧龙钓上来。 见状,克莱尔爆了粗口,她引来霸王龙是为了对付暴虐一号,谁知回来后局势变成了这样。 “欧文!”克莱尔大喊,“快帮它,我们要帮它!沧龙快把它拖下去了!” 暴虐二号拥有智慧,救它等于救己,它获救后绝不会攻击人类,或许还会主动驱赶霸王龙。可霸王龙活下来就不一样了,它是纯野兽,会把他们全当作食物。 “我在想办法!”欧文举枪,对着水下的怪物子弹齐发,可惜没什么用。 无法,他只好跳下高处,同克莱尔一起从废墟中找出几根钢筋和电线,拖拽着往水域过去。机会只有一次,它们胶着着没法理会他们,他们就能靠近,只要把通电的东西放进水里…… 遗憾的是,有心的准备往往跟不上突发的变故。 这头出自吴博士之手的沧龙十分巨大,体长56英尺,重达18.2吨,因是水生巨物,它在水中的力量不容小觑,哪怕是与两头陆地王者进行力量的角逐,它也没有落入下风。 下坠、下坠,岸上的巨物被它一点点往下拖。 此时此刻,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猎手的默契,阿萨思与霸王龙同时撕咬起暴虐一号的身体,力道是前所未有的大。 两头掠食者同时发力,再硬的身板都经不起折腾。前后没多久,阿萨思就撕下了它的头,而霸王龙撕下了它的尾。 血肉飞溅,暴虐一号的尸体中段砸在地上,而阿萨思甩掉它的头,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无限的杀心和决意,让沧龙把她拖下了海。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地面的光线离她越来越远……水压不断增大,挤压着肺部的空气,恍惚间,阿萨思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里经历过? 在哪儿呢?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下沉、下沉,沧龙始终没有松口,阿萨思也没有挣扎,她为自己省点儿力气,也装出了“死亡”的模样。 她看到了,这是一条吃肉的“大鱼”,它的体型比她的同类还大,没手没脚,防御不强,但有一条足够强韧的尾巴。 它是水中的捕食者,是海洋的霸主,也是这片湖的主人。它的巢穴落在湖泊深处,周遭堆满了各种动物的白骨。 它是猎手,但它的狩猎经验并不丰富。大抵是深度足够、又接近巢穴了,它一到舒适区就放松了警惕,张嘴放开了她的尾巴。 原以为“食物”已经淹死,沧龙正准备开餐,却不料在这黑沉沉的水底,“死透”的猎物突然睁开了竖瞳,猛地一嘴咬住它的长吻,双爪倾尽全力地划在它身上。 仿佛一条鱼受到了惊吓,沧龙的巨尾大力一甩,只想挣脱出去。谁知阿萨思具备长达十年的捕鱼经验,她的爪子捅穿了它的眼睛,在里头疯狂搅动! 沧龙大力挣扎,用尽一切手段想把阿萨思从身上扒下去。它开始翻滚,砸向湖底,急速游动,摩擦内壁——然而阿萨思就像焊在了它身上,无论它怎么折腾就是不松口。 多亏了爪子,她攀着在它身上捅出的洞,翻上它的头顶。 之后,她对准“鱼脑”的部位一嘴嘴咬下去,先是皮,再是肉,接着是骨头……肺部的空气快用完了,她的大脑逐渐混沌,力气也在变小。可只要沧龙没死透,她就得撑下去,再撕扯一点! 杀了它,杀了它…… 所有对她的生存构成威胁的生物,她都要将它们尽数了结。 她的同类是,这条“大鱼”也是。 在努布拉岛,她才是活到最后的赢家! * 翌日,晨曦微露。 一缕光穿透厚实的云层洒在沧龙湖上,照亮了满湖的绯色,也覆上了岸边的尸骸。 落水的暴虐二号早已不知去向,据最后离场的欧文说,它浮出水面拖走了沧龙的尸体,半小时后又回到原地,吃掉了暴虐一号的血肉。 格雷:“它在水下呆了多久?” “很久,我都快怀疑它激活了深海章鱼的基因。”欧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收起了笑,“现在,它是这座岛当之无愧的主人了……” 格雷笑了起来,少年的心思很简单,觉得最强大的恐龙称霸一座岛是理所当然的事,更何况它还不吃人类。 但欧文不这么想,他亲眼见证了暴虐二号的战力,先是同类,再是沧龙……如此强大的混种恐龙,人类或许不会放任它活下去。 可后续的事他管不了了,今天一早他就和所有人一起离岛,并践行他对一只恐龙的诺言:把苏珊送回家。 叮嘱格雷去找克莱尔后,欧文找到苏珊,推着她的轮椅走向轮船。一路上,他们没说什么,却又像是说了很多。 苏珊:“她还好吗?” “很好,一直活着。”欧文微笑,“我的迅猛龙也没事。” “它们会生活在岛上,跟她一起?” “嗯,希望它们之间不要再起冲突了。” 欧文将苏珊送上轮船,又应她的要求,推着她去了甲板。海风吹来,克莱尔来到了他们身边,三人一起远眺努布拉岛,思绪万千。 苏珊:“我花了一辈子的时间离开它,可现在,我开始想它了。” “她会活下去的,对吗?” 欧文:“是的,她是我见过最强大也最聪明的……新生命。” 轮船渐行,波涛汹涌。苏珊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可依然注视着岛屿,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生苦短,与有些生灵的相遇是一期一会,也许道别会不舍,但再也不见会更伤悲。 或许上帝真的存在,在她可见的视野内,岛屿边缘的树木往两侧分开,一头银灰色的恐龙探出身体,静静地目送她走远。 她来了…… 她终于来了! 譬如“山神”对凡人的些微眷顾,光是一个照面都足以令人由衷地释怀,发自内心地生出喜悦。 她的家人,她的暴君—— 苏珊笑了,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用一生的困守换来成就大自然唯一的奇迹,她很值得。 正文 第29章 人类的冷库新冻了两座肉山,一座叫“暴虐”,一座叫“沧龙”。 每晚,它们会被撕下一部分放在外面解冻,到了第二天早上,阿萨思会尽情享用。 由于冻肉保质期久,分量绝对充足,重伤的阿萨思才有时间好好修养,不用为了猎食而伤筋动骨。 总的来说,人类为了省事而喂她吃冻肉的做法算是帮了小忙,他们阴差阳错地告诉她“冰冷可以保鲜”、“寒冷的地方藏着食物”——她有目的地寻找,总算找到了还没断电的冷库,待将两座肉山放入其中,她等同于拥有了一个食物充足的巢穴,且这里十分安全。 她倒头大睡,醒来就是休息吃肉,渴了就去沧龙湖边喝水。 却不料这水是咸的,越喝越渴,她不得不去搜寻淡水。好在侏罗纪公园够大,人类的设施够花哨,她很快找到了一处尚在运行的喷泉。 先解了渴,再洗了澡。而在她离开后,足以令大地震动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阿萨思于高处回首,就见有过一面之缘的霸王龙缓步而来,也停在喷泉边喝水。 她们发现了彼此,但她无意与它起冲突,想必它也是。 不过,她们不愿干架的理由可能不太一样。 她是不想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对一头“年迈”的恐龙动手,它身上散发着一股与苏珊相似的腐朽味,想来是没剩多少年了。而霸王龙不同,它不想也不会对她动手,纯粹是因为混种恐龙难吃。 对,没错,之于霸王龙、迅猛龙和沧龙等一系列“正常”的恐龙来说,混了不知道多少种基因的狂暴龙简直是难吃到爆了! 皮厚难嚼、骨硬卡喉、极难消化,由于肌肉太结实,它们连撕扯肉块都变得费劲。最难评的就是狂暴龙的味道,它的血肉中似乎渗透了一些未知的“饲料”,让食用它的恐龙腹痛如绞,只能把吞下去的肉呕出来。 那一晚的霸王龙也是如此。 饿了一天好不容易在晚上开了餐,结果到嘴的尾巴竟然难吃到了极点。 因此,它丢弃了暴虐一号这座唾手可得的肉山,转而去寻找别的食物。谁知寻到仓库,它无意间把受困的迅猛龙放了出来…… 迅猛龙是挺想找阿萨思算账的。 可当它们循着气息找到沧龙湖边,先看到了暴虐一号的尸体,再看到拖着沧龙尸体上岸的阿萨思时,它们立刻散开了,升不起打斗的念头。就连恐龙都知道,有实力达成双杀成就的阿萨思意味着什么—— 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新王! 她除了不会飞,地上跑的和水里游的都不是她的对手,她完全是当之无愧的陆地之主! 然而,新任的“地主”对于现状有一点难以理解,不知是她牙口太好还是她的口味与众不同,被霸王龙认定为“狗都不吃”的肉却被她品出了无上的美味。 肉质劲道、营养丰富、骨髓鲜美,尤其是融入它每一个细胞中的未知“饲料”,在入口的刹那便激活了她所有的味蕾。进入腹中,她的胃袋被它温暖;迅速吸收,连她伤势的恢复都快了三分。 好吃,实在好吃! 难怪她的同类十年不改“吃掉她”的初心,原来从她们第一次见面起,它就发现她是难得的美味。 看来,吴博士没有看走眼,她的同类确实天赋异禀,是个天生的美食家。不像她,直到十年后把同类吃进嘴里,才明白“它想吃掉她”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真香! 香到她想把吴博士绑回努布拉岛,让他再造几只狂暴龙。 但话说回来,人类还会再上岛吗?还是说,他们打算毁掉这座岛呢? 她记得翼龙飞出了海岛,想必已经在给人类添乱了。以她对人类的了解,他们器量不大却手握智慧武器,有极大的可能冲整个岛屿开火,届时…… 届时她就跳进大海游走,天大地大,她哪儿不能去呢? * 失去饲养员的第五天,受困的生命已经找到了出路。 遭受过暴虐一号屠杀的幸存腕龙集结起来,组成十四头的“小”群体离开了草食区,向旧区的森林进发。 行进途中,这些体重在30吨到80吨的庞然大物摧毁了保护墙和电网,将一大批恐龙放了出来。 至此,努布拉岛彻底热闹起来。在捕食与逃跑、搏斗和争抢之间,越来越多的恐龙被释放,越来越多的建筑被损坏。 它们逐渐遍布全岛也涌入了服务区,要不是冷库被阿萨思霸占,或许异特龙不会放过这块全是肉的好地方。 第七天,四只迅猛龙配合狩猎,追杀着一只鸭嘴龙跑进了冷库区域,不料被守在黑暗中的阿萨思截了胡。 它们不欲与她争斗,正准备放弃这份食物逃走,谁知阿萨思的喉咙模拟出迅猛龙的叫声,几下唤住了它们。 她的食物足够,不需要抢几个小的,看在欧文切实想从沧龙嘴里救下她的份上,她会勉为其难地待它们好些。 于是,阿萨思头一甩,将咬死的鸭嘴龙丢到它们面前,一副“你们带走”的随意模样。 殊不知,这在群居且有社群行为的迅猛龙眼里,她愿意与它们分享食物、沟通交流,等于她是“大号迅猛龙”,是“同类”也是“伙伴”。 为首的小蓝头一歪,冲着另外三个同伴一阵“嘀咕”。少顷,它们当着她的面拖过鸭嘴龙就地开吃,还分了她一条“鸭腿”,真是半点没拿她当外人。 它们记吃不记打,只是一顿饭就被收买,完全忘记了它们与她不愉快的初见面。 并且,它们被欧文教得极好,在得到她的食物馈赠后,它们居然也给她带了份“回礼”——当然,这份“回礼”要不是个人就更好了。 阿萨思确实没想到,迅猛龙会给她带回一个活人作食物,而这个双腿骨折、蓬头垢面、浑身血污的倒霉蛋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翼龙带飞的西蒙。 真神奇,他居然还活着?还在恐龙横行的努布拉岛成功活过了七天? 也就是说,那只想吃他的翼龙被他干掉了?看不出来啊,他还有点本事…… 最神奇的是,他的心态居然还很好,没疯。 “行吧上帝,你终于打算让我死了吗?”西蒙喋喋不休,眼神从迅猛龙身上溜到了阿萨思身上,“真是见鬼,恐龙也要‘上贡’和‘交税’吗?怎么,连野生动物都开始懂得资本剥削的好处了?” 西蒙是世界第八大富豪,交的税不多,注资的基金会可不少。 对于资本那一套他早玩出了花样,知道真正的剥削是什么。说白了,那就是以“发工资”为手段买断一群人的时间,给足福利,让他们尝不出“被剥削”的滋味,这样就能为他打工一辈子,让他好好榨取他们的剩余价值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恐龙的“玩法”比他先进多了。 坐镇的暴虐二号根本不需要通过发薪水、给福利、激情演讲等手段来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它只需要吼一声,四只迅猛龙就退了,把他这块重达170磅的肉供奉给了它。 难以置信,这样也行? 全给了“老板”,它们一口都不要吗?天呐,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优秀的“员工”,蜥蜴“人”的高贵品格真是让每一个老板都看了眼馋。 但现在不是馋这些的时候……好吧,他可能也没多少活着的时间了。 西蒙盯着阿萨思锋利的牙口,喃喃道:“伙计,哦不,美丽尊贵的恐龙女士,你优雅的用餐方式令我着迷,希望你吃我的时候可以一口吞,不要让我受太多的罪,好吗?” “求你了,我这七天吃光了一辈子的苦,我不想死也这么痛苦……” 西蒙在混乱之初就被翼龙带进了森林,自然不知道后续的一系列变故,也不清楚阿萨思听得懂人话,还有一些有别于野兽的习性。 他发出绝望的祈求,阿萨思对此嗤之以鼻。 她喷了他一身鼻涕,留他独自“反思”了半小时,这才伸出爪子将他抓起,走出冷库,走向服务区。 西蒙傻了,他的三观刚刚重组完毕,就被阿萨思丢进了喷泉。 他拖着断腿好不容易浮出水面,阿萨思又把他带到了汉堡屋的垃圾桶前,把他的头摁进垃圾里。 她记得窃蛋龙在这里翻到过食物,吃得很欢,没道理恐龙能吃的东西人却吃不了,吃! 但愿这个人识相点,吃完了就喊人来救,她知道人类有特殊的联系手段,要是运气好,她没准还能再见到吴博士这个万恶之源。 在“强权”压制下,大富豪·西蒙第一次像个流浪汉一样在垃圾桶里找起了食物,也是第一次泪流满面地吃下了半个馊掉的汉堡,喝了半杯混了雨水的可乐。 吃着吃着,生锈的大脑总算运转起来,他终于意识到面前的恐龙很不一般,它不仅听得懂人话、不吃人,还懂得“照顾”人。 天呐,这是恐龙? 这哪是恐龙,这分明是救世主! 看来他出资让吴博士创造混种恐龙也不是没效果,他这不被救了吗? 他本以为两腿齐断的结局就是死在森林里,或是葬身兽口,没想到上帝眷顾他,先于死神一步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太感动了!吴博士真是圣父在世,简直万能,他不仅创造了四只会寻找活人的迅猛龙,还创造了一头救人的天使龙,等他获救后一定要持续给他拨款,继续支持他的实验,鼓励他再接再厉创造混种恐龙! 西蒙感动极了,可阿萨思已经不耐烦。 末了,她把他塞进了一个旋转球,之后再不管他。毕竟人类会用智慧寻找出路,她只需要等他们铺完路就行。 事实证明,西蒙的性命还真有点价值。不过是下午去了个电话,人类的救援队便在日落前抵达,飞速进入了废墟一片的服务区。 他们找到了西蒙,将他放入救生袋送上直升机。由于没有掩盖音量、消弭气息,当属于活人的气味传开时,食肉的恐龙闻讯而来。 第一只到场的是食肉牛龙,人类举枪扫射它,它愤怒地回击人类。 阿萨思没有帮忙的意思,她自阴影处探头,嗅着空气中散开的味道……很遗憾,吴博士没有到场,他今天不来,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来了,那可是个惜命的家伙。 真可惜,她想加餐的愿望提前破灭了。 暴虐一号即将吃完,同是混种恐龙的“一代蝎暴龙”却杳无音信。她迫切地想知道白垩纪营地在哪儿,蝎暴龙有几只,可吴博士这把钥匙终是没落到她手里。 可惜了…… 正文 第30章 人类设计的冷库很大,专用于囤积恐龙的尸块。 一号库的肉源于“疾病”,二号库的肉来自“雷击”,三号库的肉标注“意外死亡”,而四号库的肉被贴上了骷髅头,写明了是“实验废品”。 出于对恐龙肉的食用价值和材料价值的考虑,为防变质,人类给冷库打造了一套独立的供电系统。 它不仅有主电源支持,还有备用电源供应,更有不间断电源和能源管理两套系统维系。 可以说,即使整座岛都断了电,冷库也不会断电,除非运气不好碰上了海啸来袭、火山喷发或地震沉没等自然灾害。 因此,在努布拉岛“沦陷”后的第15天,当服务区的喷泉关闭、路灯损毁、实验楼陷入一片黑暗时,冷库依然没有停止运行。 或许,人类斥巨资打造它的目的是为了用上一个世纪,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它的存在最终便宜了阿萨思。 有冷库兜底,她的伤好得极快。 作为一头大型食肉动物,由于恢复期活动量少,阿萨思每天摄入的食物总量只相当于体重的2%,约300千克左右。可暴虐一号和沧龙的尸体总重达到了37吨,她再这么废下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吃完。 对于野生动物来说,“吃得慢”是十分不利于生存的。 因为觊觎食物的对手随时都会到来。 就像猎豹的食物到手,它会尽快吃掉防止被抢一样,阿萨思也认为她的食物会被抢,尤其是会被人类窥伺。 正所谓“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为了多吃一点,为了加快新陈代谢,阿萨思在沉寂两周后终于再次崛起,进入了“每天绕岛奔跑一圈、每晚下水深潜半小时、每周海边捉鱼十四条以及偶尔挨雷劈一次”的自律状态。 很好,很有精神。 如此坚持了五天,她每日的摄食量就提升到了450千克左右,并有继续增长的趋势。她持之以恒,后续通过39天的时间将暴虐一号吃干抹尽。 之后,她的主食变成了沧龙。 大概是沧龙生活在海中的缘故,它的肉质滑嫩鲜美、肌理流畅;它的身体骨骼柔软、含盐量高。虽然不像陆地恐龙那样肌肉虬结、富有嚼劲,但它入口即化、杂质很少,吃了特别养胃。 就这么规律地过了两月,阿萨思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 先是如常的,新愈合的皮肤变得更韧,新长出的龙刺变得更硬。再是反常的,她下水换气的时间变得更长,皮肤会自行分泌出一种粘液令她变得光滑,让她的游动畅通无阻,像鱼一样。 接着是细微的,她的五感愈发敏锐,第六感的觉知比之前更强,就连熟睡时也能感知到窃蛋龙的动静,哪怕它们去便利店偷食的动作再轻。 最后便是熟悉又整体的变化了,在下一个满月降临时,阿萨思进入了第三次蜕皮期。 这一次蜕皮持续了三天,期间下了一场暴雨,足够的湿度帮了她不少忙,助她把整张皮剥了下来。 为了标记领地,也为了明示巢穴,更为了震慑入侵者,阿萨思把蜕下的皮铺在冷库外,整了些碎玻璃和废弃钢筋装饰它。 许是皮厚肉糙,她很喜欢趴在硬物上睡觉。这些废品对别的恐龙来说有害,比如误食会划伤食道、奔跑会刺穿脚掌,可对她来说却是正好——它们伤不了她,还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它们就像苏珊看向她的目光,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不过,她的日子也不算一帆风顺,自从认识了四只“没了爹”的迅猛龙,她的“夜生活”就变得分外精彩。 记得有一天,这四个欠揍的主在野外狩猎,费了大力气干翻了一头甲龙,不料被两只结伴的异特龙抢了食物,争斗间还挂了彩。 换了别的恐龙,这会儿也该放弃食物、保全自己了,可四个犟种偏不!也不知它们怎么做到的,居然对两只各4吨重的异特龙造成了伤害,让它们不死不休地追杀过来。 四小只逃哇!拼命地逃,直奔服务区。 异特龙追啊!发疯地追,已经没谁记得刚死的甲龙了。 迅猛龙把异特龙引到了她的巢穴外,它们一溜烟地全蹿到她跟前,再狐假虎威地冲着外头大声嘶吼,十分嚣张。 异特龙被愤怒蒙蔽了脑子,一个转弯拐进冷库门口,张大嘴冲迅猛龙咬去。 下一秒,黑暗中的另一张大嘴从天而降,精准地咬住它的脖颈,轻松叼起再大力一合!就听见“咔嚓”一声响,异特龙身首分离,自五米的高处砸在地上。 “哐!” 一只当场死亡,另一只夺命逃窜,麻烦就这样被解决了。 阿萨思不满地冲它们低吼,表示别打扰她睡觉。为首的小蓝又是一歪头,极有眼色地带走了三个伙伴,不仅没动异特龙的尸体一口,还特地将甲龙最肥美的部分给她送了过来。 阿萨思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便轻易地原谅了它们。 没办法,谁让它们又聪明又会哄龙呢? 也不知欧文平时教了它们一些什么,在惹她“生气”的第二天,它们为她衔来了花朵,还打碎了自动售货机的玻璃,把闪亮的渣子和硬币带给了她。 阿萨思接受了它们的好意,把礼物填进了巢穴里。 也是从这天起,她与四只迅猛龙逐渐建立起“家人”的关系,而迅猛龙对伙伴的看重也教会了她什么叫做“朋友”,这是她在过去11年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可以绝对信任它们,像信任自己的爪子、牙齿和眼睛。它们绝不会背叛她,也不会亏待她,她们彼此是互补的,迅猛龙是她的“手眼”延伸,而她是迅猛龙活命的后盾。 她给予庇护,它们则在她的庇护下——行吧,让她看看它们今天又从实验楼或者旧区带回了什么东西? 阿萨思定睛一看,发现迅猛龙往她的巢穴里丢了一只老式收音机。 这玩意儿她见过。 十年前的实验室里有一只,那个研究员在守夜时会跟着它唱歌;八年前的苏珊也有一只,她常用它搜电台听,直到它损坏为止。 她记得它是人类传讯的手段之一,也记得它的基本操作,更记得苏珊曾自言自语地说:“吴博士给的干电池真耐用,我连续听了两周居然还有电。” 嗯,吴博士虽然是万恶之源,但出自他手的东西确实经久耐用。就像他一手栽培的暴虐一号和沧龙,她吃到今天还有剩。 回忆着苏珊手指按下的大致方位,阿萨思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尖,用极小的力道摁下了开关。 伴着“啪嗒”一声,这收音机竟然实实在在地运转了起来! 人声从内传来,阿萨思更谨慎地操作着…… * 不同于努布拉岛复归自然的安逸,这几个月来,人类世界的新闻可谓是沸反盈天。 第一批出逃的翼龙给人类带去了无穷的麻烦,它们分散各地、入侵生态,有的在教堂筑巢,有的在学校狩猎,有的分食珍惜物种,还有的撞上了飞机引发重大事故…… 短短一周,人类就在翼龙的“统治”下活得苦不堪言。 他们强烈要求军方消灭翼龙,恢复生态,还人类的生活以平静。可动物保护组织的成员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翼龙也是动物的一种,存在即合理,不应该对一个物种采取“毁灭性”打击,而是要积极寻找共存的方式。 这说法无疑激怒了“翼龙受害者”们的情绪,他们立刻组织游行,大声抗议,不料群聚行为引来了翼龙的关注,他们当天便伤亡了几十人,城市损失更是惨重。 出于愤怒,民间自发组织了“翼龙清剿队”,对翼龙展开了追杀。 可谁知州与州的悲喜无法互通,“清剿队”在各州都很受欢迎,却在佛罗里达州全面碰壁。 原因无他,佛罗里达的入侵生物不止翼龙,还有数不清的其它物种,这儿的居民早就习惯了。 甚至,他们的州长还为翼龙强势发言:“我在三年前呼吁你们清剿入侵物种缅甸蟒,你们同意了,却告诉我一周只干三次,每次工作4小时,抓一条收服务费5美元,赏金还要另算。好吧,它们泛滥成灾,功劳属于你们。” “而现在,一群可怜的翼龙被你们赶到佛罗里达,它们无家可归、饥肠辘辘,却愿意免费为我清理缅甸蟒,24小时都在工作,不要小费和赏金,还为生态平衡作贡献,我为什么要放任你们杀死它们?” 州长大吼:“到底谁才是生态杀手?是你们,不是翼龙!” 一言既出,骂战开篇。 人类的互联网上马上充满了各种意识形态的魔法对轰,可再激烈的对骂也不及“世界第八大富豪还活着”的消息来得炸裂。 西蒙回来了,可惜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官司和赔款。 他无力又无奈,一切交给律师处理,并想找吴博士彻夜长谈——不料军方已将吴博士收归己有,不但封锁了通往努布拉岛的航路,还催促吴博士创造出适用于战争的“轻型狂暴龙”。 西蒙:“恐龙不是战争机器,狂暴龙更不是!它拥有智慧,你们不能逼智慧生命上战场!” 军方:“那就让我们看看,狂暴龙到底多有智慧。” 吴博士告诉他们,如果想制造“轻型狂暴龙”就必须先取得狂暴龙的基因。由于对付活体的难度太大,建议捞一捞沉入沧龙湖的暴虐一号的头骨。 于是,属于人类的作死行为开始了,他们层出不穷的花招令阿萨思大开眼界。 * 人类撤离努布拉岛的第四个月,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海滩上,一群打了赌的年轻男女来岛上找刺激,说是成功活过七天就能获得一千万美元。 他们带了枪械火把、军刀燃油,以及必备的水源和食物。 他们找到了一处灯塔作为据点,本打算在里头度过一周,可真正的丛林生活不是过家家,他们引以为傲的“攻略”在物竞天择的岛上一无是处,还因为没把排泄物处理干净而引来了食肉龙。 第一晚,他们死了四个;第二晚,他们死了三个……剩下的人悔不当初,他们拼命地跑向海滩,想坐上飞机逃走,可惜一个个都迷了路。 他们甚至没熬过第三天就全葬身在森林里,阿萨思找到最后一人时,他的尸体已经被牛龙吃掉了一半。 本以为惨剧过后人类再不会上岛,结果前后才一个月,一支经验丰富、专拍动物纪录片的团队进入了海域—— 他们为她而来。 比起上一群送死的人类,这批还算聪明,他们没有上岛,而是住在轮船上通过无人机拍摄,一呆就是半年。 他们找到了她,跟踪着她,起先她嫌烦拍落了十几只无人机,可他们越挫越勇,释放的无人机越飞越高——阿萨思也不惯着,变色隐身、融入森林,保管他们什么也拍不到。 殊不知,人类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传说中‘努布拉岛的恶魔’其实是一种强大而美丽的生物,她就像印第安神话中的‘山主’,拥有着山川般厚重的气息,能与自然界的任何一种生灵交流。” “她发现了我们,隐入丛林……她在溪边喝水,头顶落了一只山雀……她站在山顶眺望我们的轮船,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但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回到了森林……” “西蒙先生告诉我们,她拥有过人的智慧,是岛上最富人情味的恐龙。她救过他的命,而现在,他会尽全力阻止人类炸毁这座岛。” “……我想是的,她的确是一种颇具神性的新生命。” 整部纪录片以阿萨思仰望星空的眼神结尾,她看着银河倒悬的竖瞳,平静又深邃。 于是,在人类离岛而去的一年后,他们之中冒出了不少“保留努布拉岛”的声音。而这声音随着纪录片的影响力正在日益增加,直到被一个噩耗打断。 专家预言:“大家不必再为恐龙的生死而争论了。” “努布拉岛有一座活火山,它将在三年之内喷发,波及范围是全岛。或许在三年后,我们再也见不到恐龙了。” 大自然有自己的法则钟摆,一个物种何时出现、何时消失,都掌握在自然界的命运之轮中。无论强弱多寡,都会有走向尽头的一天,这其中包括恐龙,也包括人类。 “交给大自然去选择吧,它会做出最好的判断。” 同样的,生命也会倾尽全力寻找生还的机会。 正文 第31章 阿萨思多了个爱好,那就是趴在窝里听收音机,一听就是小半天。 由于不会更换电池,她只能听完一只换一只。没多久,她的巢穴里就堆了七八只收音机,要不是实验楼“现货不少”,恐怕还真禁不起她薅。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收音机总有电量耗尽的一天。要是光靠搜罗解决问题,最后只会搜无可搜罢了。 她得想个法子,否则她将失去这个收集信息的工具。 是的,收集信息。 她常通过收音机获悉人类的文化、教学和动向,以此来推测苏珊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过上了怎样的日子。但多数时候,她的关注点会落在气象和时政上,并根据主持人的描述来判断人类把生活整成了什么鬼样? “……佛罗里达州州长·里卡多表示,如果民间的‘翼龙清剿队’再自作主张地进入佛州杀害翼龙,他将派遣佛州国民警卫队对他们进行彻底的清剿,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命丧翼龙之口。” “动物保护组织表示,里卡多州长为大自然发声,重视生命的可贵,旨在让人类放下灭绝物种的武器,他值得一个特别的诺贝尔和平奖。” “尤妮丝教授笃定,沦陷的努布拉岛将在三年内面临活火山的喷发,恐龙的命运最终掌握在大自然手里,但我们人类的决定却是左右结局的变数。要不要救助恐龙,这是一个未决的问题。” “……军方已封锁航线,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努布拉岛,否则后果自负。截至目前,在努布拉岛及其海域附近的失踪人数已达49人。” 又两个小时,收音机的电量告罄,如是又废了一只。 阿萨思的趾甲“咚咚”敲击地面,看上去有些烦躁。她想,她需要抓个人类来解决问题,干等着不是事儿,她得去海边碰碰运气,不然等上岸的活人进了森林就什么也不剩了。 想到就做,阿萨思的执行力一向很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类好像一夕之间学乖了,在她蹲守期间愣是没一个敢“勇闯天涯”。 她正纳闷他们怎么不作死了,之前不是每隔一月就来一批吗?结果没几天,她就眺望到人类开来了金属制的庞然大物,它歇在遥远的地方,有五只铁鸟从甲板上接连起飞,朝岛屿而来。 她懂了,原来“封锁航线”是这个意思。 人类中的“食肉龙”拦下了他们中的“食草龙”,不允许“食物”进入他们的地盘觅食,难怪近期没人上岛。 不过,这批人类是来做什么的呢?坐着铁鸟、手握武器,到底是来抓恐龙的,还是来杀恐龙的? 阿萨思变色隐入丛林,又稳又快地循着四只迅猛龙的气息而去,悄无声息地提速、再提速。 虽然人类的武器对她没用,但对迅猛龙却是致命的。比如那些铁鸟,她清楚那叫“直升机”——犹记得她当初在追杀暴虐一号时,人类在上面架起机枪疯狂“骚扰”她,害她追丢了对手。 她皮厚骨硬,足以扛住暴雨般的子弹,可迅猛龙不行,它们战力不错但防御不行,挨一下就完了。她得找到它们,让它们尽量远离人类。 于是,人类飞进了服务区,阿萨思找到了迅猛龙。 她带着它们前往旧区躲起来,殊不知当她的味道出现在旧区后,一部分恐龙立刻离开了领地,另觅他处。而另一批胆子颇大的直奔服务区,窃蛋龙冲向了自动售卖机,鲨齿龙准备狩猎人类,而马普龙钻进了阿萨思的冷库觅食,结果因为打不开合金门而冻死在里面了…… 等阿萨思回到服务区,就见人与恐龙已经打成一片。 人类从“沧龙湖”的湖底捞起了暴虐一号的头骨,此刻正让直升机拖着朝海边飞去。技术人员率先离开,武装人员留下断后。 可怜的十六个人不仅要应付霸王龙和鲨齿龙的追杀,还要向直升机跑去,只为求得一线生机。但不幸的是,人类即使把两条腿甩得飞快,也比不上一步跨出七八米的暴龙。前后没一会儿,他们被吃到只剩6个了。 “他们欺骗了我们,服务区并不安全!” “快上直升机!”谁也不想成为恐龙的午餐。 一架直升机飞了出去,另一架却被鲨齿龙截胡。它一跃而起咬住直升机的尾翼,再狠狠一甩—— 载着四个人的舱体便倒飞出去,其中一人被甩出砸在地上,当场死亡。而另外三个死死抓住舱壁,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不料半空中突然伸出一只黑铁色的爪子,它一把勾住了机舱,无惧螺旋桨的切割,替他们挡下了死神。 “怎么回事?” “又是一只!哦不,是它!传说中的那只恐龙?” “这算有救了吗?还是说,我们只是从一个胃换到另一个胃里?” 阿萨思觉得自己像是提着一个鸟笼,里头有三只山雀在不停叫唤,烦得很。为了不在干架中失利,她随手把他们丢进了“沧龙湖”,她可不在乎他们会不会淹死,毕竟修理收音机的活人只需要一个。 累赘没了,阿萨思摆开架势,冲着霸王龙和鲨齿龙就是一阵示威大吼。 她的意思很简单,这地盘是她的,它们趁她不在过来觅食有点过分了,谁喜欢自己窝里有别的掠食者的气息?所以,要么直接离开,要么被她咬死,自己挑一个吧。 不得不说,霸王龙虽然脑容量小,但绝非无脑,大概是暴虐一号的口味给它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它压根不想再尝一下阿萨思的味道,直接甩尾巴走了。 而鲨齿龙不同,这头体型媲美霸王龙的巨兽没什么眼色,从霸王龙嘴里抢了几块肉就觉得自己强大无比,竟是冲着阿萨思一通大吼,表明了想抢地盘的意图。 挺行的,继暴虐一号和沧龙死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勇”的恐龙。 她一定会好好消化它的。 阿萨思的野兽信条里从无“忍让”,只有“遇强则强”。她没给对面反应的时间,直接提速冲了上去,用16吨的体重正面撞击鲨齿龙。 那巨大的撞击力同钢铁般的躯体齐上阵,才15吨重的鲨齿龙怎么受得了? 它原以为它跟她体型相近,哪怕讨不到好处也不会伤得太重,可事实证明它错得离谱,暴虐霸王龙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物种,别说一对一了,就算加上霸王龙一起,它们也只剩挨打的份。 一撞,鲨齿龙的肋骨“咔”一声断裂,它反嘴咬上阿萨思的后颈,不料被龙刺捅了个对穿。 紧接着,阿萨思一尾巴绊倒了它,后肢一抬大力踩断它的颈骨,再锁喉、摇头撕扯,生生把鲨齿龙的头颅咬下来。 死透了。 这坨肉够她吃一个月。 阿萨思把龙头丢在地上,转身去湖里捞人,不想那三个大兵都会游泳,此刻已负重上岸趴着吐水,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见她靠近,他们害怕地举起了枪。 可惜人类刻意训练的战斗反应力比不上野兽天生的战斗直觉,他们的武器堪堪抬起,就见面前的恐龙一侧身,长尾精准地抽中武器,把它们全抽进水里。关键是,它居然懂得把控力道和角度,没伤到他们的手。 “不、不!” “别过来!” 阿萨思探出两只爪子,把三个“玩具”拢到一起带回了窝里。 他们的反应很有趣,先是大声尖叫,再是无情咒骂,眼见到了恐龙的老巢难逃一死,他们反而平静了下来,开始苦中作乐地回忆自己短暂的一生。 “我好后悔没有告诉妈妈我很爱她,我不该惹她生气,不该让她担心。要是可以,我想回去经营农场,跟她一起收玉米。” “我不该向阿曼达求婚……婚礼在下个月,我却要死了。” “好吧,我第一次感谢自己是个孤儿。” 刚到冷库门口,阿萨思就闻到了马普龙的味道。意识到巢穴被外来者入侵,她的心情变得相当恶劣,立马把三个聒噪的人类丢到一边,愤怒地嘶吼起来。 整个空间回荡着她的吼声,人类难耐地捂住了耳朵。偏偏她找不到马普龙的身影,又越想越气,已经到了即将杀进森林、把所有马普龙全宰了的地步。直到,她嗅着马普龙的气味来到冷库前,再狐疑地打开了门—— 一座完整的冰冻肉山呈现在她眼前,正是倒霉的马普龙。 哦,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 如果说一只食肉的恐龙不吃人是“稀奇”,那么加上会开关冷库大门、懂得找人类修收音机、听得懂人话就是“恐怖至极”。 五分钟过去了,三个大兵还是懵的。他们思考了种种“它为什么不吃我”的可能性,却打死也想不到还有“让你修收音机”这种可能! 可这……这怎么可能? 就算BBC新拍的纪录片《努布拉岛的恶魔》再怎么描述一只恐龙懂人话、通人性、富有人情味,那也是在电视里,是经过人类加工、文艺渲染和剧情需要的“节目”,而不是亲眼所见的现实。 他们做了大兵这么久,什么肮脏的交易没见过,怎么可能相信世界上真有不吃人的食肉龙? 然而当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相信,有时候恐龙比人类“可靠”多了。 “所以,他们明明能再派一架直升机过来接走我们,却不做,已经开着战列舰走了?”其中一人愤愤地砸了对讲机,“而这只恐龙明明能一口把我们吞了,却不做,还给予我们庇护?” 服了,他们为“美利坚之梦”出生入死十八年,到头来却是耗材? “别抱怨了,找找工具修收音机。”另一人接受力很强,已经在阿萨思眼皮子底下工作了,“嗯,只是电池用完了。这一只也是,还有这一只……好吧,看来恐龙虽然喜欢听收音机,但不会换电池。” 他心态是真的好,还会把收音机举到阿萨思身边与她互动:“嘿,看着,大家伙。这里,对,这里!要把这块板摘下来,把旧电池抠出来,再放入新电池。好了,它现在又可以工作了。” “当然,旧电池不能乱丢,它会……” “哦天呐,杰克,你像是在教一个孩子,真有耐心!” “汉森,你知道我有一个女儿,才八岁,而我已经三年没见过她了。”杰克把收音机放下,“我不想一辈子都见不到她,现在,我们去搜集物资吧,然后回到这里等待救援。” 汉森:“你疯了吗?回到这里?跟一只恐龙过夜?” 杰克:“相信我,你不会想跟霸王龙一起过夜的。” 所有的收音机都修完了,阿萨思对他们的去留并不在意。三人有商有量地出去了会儿,很快带回了一些罐头和一年前游客们丢下的电子设备,开始自救模式。 可惜,最“快”的组织抵达努布拉岛也要五天的时间,耗时太长了。 没办法,特殊时期只能通过极端方式解决问题,有什么办法能让别人快速注意到他们并没日没夜地开船来此呢? 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们意识到有利可图,而这年头,油管上的网红对热点的嗅觉绝对是“超光速”。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阿萨思亲眼看着三个大兵举着手机露出爽朗的笑声,接着小心翼翼地开始绕着她的巢穴打转。 “想不到吧,我们在传说中的‘山神’家里。特效?哦不,我们不搞假货。相信我,非常安全,它就像纪录片说的那样很通人性……对,它不吃人。” “不信?不信你现在来,伙计,我亲自带你参观‘龙的宝库’。” 看在收音机的份上,阿萨思没把他们抽飞。之后她闭上眼小憩,脑中想的是白天被人类带走的暴虐一号的头骨。 人类会做蠢事,但不会盲目送死,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带走头骨,想必其中有吴博士的手笔。 而吴博士是干什么的? 他称得上是“混种恐龙之父”,带走头骨的原因应该是为了再造一只“暴虐”,假如他成功了……嗯,那她岂不是可以再吃一顿? 真是失策了,早知道人类打的是这个主意,她怎么“舍得”他们送死呢?不就是要暴虐一号的骨头吗,她的巢穴里到处都是,她这就挑根大的让三个人类带回去。 次日,阿萨思起了个大早。 她叼起骨头,手握三个人类,直接把他们送到海边。为防有失,她隐没在林间护他们周全,直到他们彻底离开。 很好,第二只“暴虐”的事已经成功了一半。 她如是想。 正文 第32章 或许,人类所说的“火山喷发”是真的。 阿萨思不知道什么是火山,也从未在努布拉岛上见过燃烧着火焰的大山。她只见过雷电带来的森林大火,它先后烧了两次,最终都被暴雨扑灭。 她不理解“恐龙末日”的意思,也不理解岩浆、火山灰、温室效应等词的含义,她只知道近日以来睡得并不安稳,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地脉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应和着她的心跳。 大地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头发怒的凶兽。岩层是它的骨骼,土壤是它的肌肉,她感知到它们嘎吱作响的噪音,也嗅到了硫磺味浓重的“血液”在底下奔流。 很热,好烫……大火烧了起来! 阿萨思豁然睁开了眼,一切感知如潮水般退去,她却依然沉浸在梦境的余韵里,忍不住举目四顾寻找火源。 然而,周围的环境安逸如常,头顶是星辰漫天,远方是林海起伏,雨季的熏风裹挟水气吹来,阔叶丛里传来几声虫鸣。 没有炸开的巨石,没有流淌的火海,也没有翻滚的黑烟……什么都没有,就像梦只是梦,不过是她的错觉。 可是,她不这么认为。 她鲜少做梦,多是一觉睡到天亮。尤其是在暴虐一号死后,再无“天敌”的她日日睡得香甜,哪会生出担忧的情绪,更不会有“受威胁”的体验。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直觉给她的提醒。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死亡已将她包围。 次日,阿萨思绕岛一圈,又去了海边。 她记得之前的三个人说过,按正常的速度,人类的船只抵达努布拉岛需要五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假如她游得像船只一样快,那么她也得花五天的时间才能抵达另一块陆地,并且,还是在不迷路的情况下。 可她办得到吗? 身处茫茫大海,游得不眠不休,不仅要忍饥挨饿,还要提防未知的危险。最重要的是,她绝不能喝水,也不能找错方向,一旦失误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如果梦境成真,她大概连自身也无法保全,更遑论拉一把迅猛龙呢? 除非…… 除非人类用大船把它们带走,可带走后恐龙会如何,她无法预见。 阿萨思决定再等等,等自己更强大一点,或许就能在大灾降临前挖出一个山洞,避过灾祸。只是她没想到,灾难的影子尚未见到,“人祸”倒是来了不少。 努布拉岛复归自然的第三年初,八架直升机掠过低空,缓慢下放了八个封闭的生物笼。 里头的黑色怪物发出怪叫,一下下撞击着笼壁。而笼门上安装的电子锁开始进入倒计时,将在十分钟后自动打开。 “撤退!” 人类打出手势,直升机全部飞远。 * 吴博士接到了一个任务。 军部要求他利用狂暴龙的基因再造新生命,不需要“更大更强更酷”,但需要“有组织有纪律有脑子”。他们需要一种轻型“狂暴龙”,能听懂指令、完成任务,以作为战争中的生物武器。 吴博士:“我需要暴虐一号的基因。” 长官:“为什么不用暴虐二号的?它看上去是个赢家。” 吴博士:“因为你们干不掉它,而一号已经死了。” 于是,他如愿取得了暴虐一号的头骨,又在几天后收到了一根完整的肋骨。在得知肋骨的来源后,吴博士抚摸着它,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问身边的长官:“现成的生物武器就在努布拉岛上,它的强大和智慧远超你的想象,为什么不选择它‘谈谈合作’呢?” 长官嗤笑:“亨利,我们要的是战争机器,而不是‘智能AI’。光是它不吃人这点,它就无法被当作真正的武器。” “毕竟,战场上多的是需要被处理的尸体。” 吴博士:“可你之前还眼馋它的基因。” “欲望终止在厌倦时。”长官道,“一头强大又不受控的生物必须死,不是死于灾害,就是死于测试。” “测试?” “亨利,我要你做出能杀死它的新物种,而我会将它们投放到岛上。”长官的话就像恶魔的低语,“你不想试试吗?超越过去的自己。” 新物种赢了,就意味着人类掌握了比狂暴龙更强的武器。 新物种输了,但火山的喷发会为人类解决掉最后的赢家,如此,他们也不算输。 吴博士:“你为什么执着于让它死?” 长官:“因为你说过,我们干不掉它。” 最终,吴博士还是接下了任务,并以迅猛龙为主基因缔造出了第三代混种恐龙·暴虐迅猛龙。 一共八只,放在一个生态箱里养大。许是注入的乌贼基因有点多,它们长得非常快,仅用了两年就进入了成年期,比普通的迅猛龙“早熟”了六七年。 也因为“早熟”,它们的心性不太稳定,时常做出攻击步兵的事。大抵是伤人太多,长官把它们定义为“次品”,并扔在了努布拉岛。 然而,暴虐迅猛龙是为了达成军事目的而研发的,它们拥有极高的智慧,也具备强大的适应力。当笼子的舱门打开,它们迅速集结一处观察环境,结果嗅着嗅着,它们被同源的基因味道所吸引,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了森林的某处…… 名为“暴虐”,就是为弑亲而生。 “同类”的血肉在它们眼里总是格外香甜。 为首的暴迅高叫一声,率先提速进入林中。很快,后方七只接连跟上,维持着一支攻防有度的队形迅速朝深处奔去。 闻到了,闻到了,离“食物”已经越来越近。 它们拨开阔叶,冲入密林,找到了那四只正在狩猎的迅猛龙。 一个照面,两声嘶吼。暴迅的队伍散开,小蓝的队伍集结。八对四,暴迅的体型是迅猛龙的两倍,再加上酷似狂暴龙的利爪、龙刺和牙齿,小蓝立刻明白己方处于劣势,不跑就等着被吃。 它发出指令,后方三只抓住空隙,逮着暴迅防御最薄弱的一处杀去,三两下冲破了防线。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它们拼命跑向旧区、冲向服务区,谁也没敢回头看。 八只暴迅杀了出来,紧追不放。 眼见要被追上了,小蓝也不管会不会岔气,当即高声嘶鸣起来,这是独属于迅猛龙的求救信号。 再过一片密林就是服务区了,只要进入服务区就能…… 可惜,在前三只窜入密林时,断后的小蓝被暴迅一爪子刺入脊背,硬生生地拽了下去。它重重地砸在地上,反嘴锁了暴迅的喉,无奈敌方数量太多,竟是三两只地围了上来,开始撕咬它的肉。 暴迅没有“先杀再吃”的观念,反而像熊一样喜欢吃新鲜又活着的猎物。它们享受猎物的哀嚎和反抗,更爱飞溅的血液和脑浆。 小蓝受困,它的同伴即刻折返营救,不顾生死地冲进了暴迅的包围圈。 也是在这是,巨大的阔叶植物往两侧分开,阿萨思卸去伪装、张开大嘴,由上而下地冲暴迅首领咬去,6万牛顿的咬合力一起,直接将暴迅咬成两段。 她没心情冲它们嘶吼、示威,因为她的鼻尖充斥着同伴的血腥味以及……属于暴虐一号的“香味”。 弑亲的屠杀模式自动开启,她一抬脚踩住一只暴迅,随即碾压转身,长尾一甩将另外三只甩了出去。 战况几乎是一面倒的,刚成年、毫无狩猎经验的暴迅怎么会是阿萨思的对手? 如今的阿萨思体长59英尺,重近20吨,压根不是靠数量取胜的轻型恐龙能战胜的对象。暴迅体长是不小,有25英尺,可它的体重实在太轻,才1.1吨的重量如何跟巨物抗衡?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即使八只一起爬上阿萨思的背吃肉,也得啃上一个月才能把她啃完,更何况它们已经死了两只。 剩下的六只不傻,即刻分散着往六个方向逃跑。 可它们又能跑去哪儿,努布拉岛四面环海,阿萨思和迅猛龙又是追杀高手,此刻梁子已经结下,她们对它们必然要赶尽杀绝,不然谁晚上睡得着? 小蓝伤得有些重,但怒火中烧的它察觉不到疼痛,满心只余报复。 野生动物报仇从不过夜,它马上翻身起来暴吼一声,领着它的三个同伴杀了过去。理所当然地,阿萨思跟在它们后边,处于一个“断后”和“保护”的位置。 就这样,暴虐迅猛龙的“孤岛大逃杀”开始了。它们有一只算一只,全被迅猛龙扒了出来,再被阿萨思一口咬死。 动静闹得很大,岛上的恐龙几乎一夜未睡。再加上暴迅四处流窜得厉害,阿萨思的追杀虽迟但到——连平日里与阿萨思“井水不犯河水,领地各占一边”的棘龙和南方巨兽龙都投来不满的咆哮,对她追杀猎物追进它们地盘的事感到万分不爽。 不爽怎么办? 能怎么办,打一架啊,都是吃肉的还要讲道理吗? 阿萨思不怵,阿萨思发疯,阿萨思平等地创飞了棘龙和南巨。要不是冷库的肉实在太多,如今还有八只暴迅要处理,她是不介意把它们都杀死再分批吃上几个月的。 但浪费可耻,她可不是为杀而杀的暴虐一号,她只狩猎胃袋能吃下的食物。 晨曦微露,累瘫的四只迅猛龙在海边睡着了。 等它们醒来已是午后,发现阿萨思正守在一旁啃食暴迅。它们饥肠辘辘,纷纷爬起来去分食猎物,不料一口下去,四小只在同一时刻陷入了沉默,几乎露出了人性化的呆滞表情。 难吃…… 好难吃! 它们吐掉暴迅的肉,冲着阿萨思哇哇大吼。阿萨思哼唧两声,拖过它们不要的猎物大快朵颐,没半分嫌弃。 好了,饶是机智如迅猛龙,也实在想不通它们的“老大”究竟强到了哪种境地,居然能无所畏惧地吃下这种“屎”一样的东西! * 八只暴迅入肚,阿萨思在半个月后再度进入了蜕皮期。 这是她的第四次蜕皮。 熟悉流程的阿萨思入了水,借着岸边的棱角刮擦身体、磨出口子。见差不多了她便爬上岸,用爪子撕下了大片的皮。 她将旧皮铺进巢穴,吃了些肉填填胃,正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却不料刚眯上会儿,她的心脏就莫名加速了跳动。 嗯? 未知的危机感逐渐笼罩了她,阿萨思起身离开巢穴隐入林中,暗暗观察着她的巢穴周围出现了什么“敌人”。 但没有,一个也没有。 那就怪了,没有恐龙的味道,没有人类的痕迹,她为什么睡不好呢?就像脖子下多了张看不见的嘴,会随时咬断她的颈项一样。 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风吹过一整片森林,带来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阿萨思迟疑地转头向后看去,忽听远方传来腕龙的叫喊,而大地发出了轻微又持续不断的震动。 她反应过来,即刻冲向最高最结实的实验楼,几下爬了上去,站在最高处远眺岛屿的另一端。 不想映入眼帘的不是郁郁葱葱的绿,而是浓烟翻滚的黑。只见位于岛屿中心的大山正在摇晃,顶部喷出了大量黑烟。看得见的“火河”伴着轰鸣声流出山口,而被炸开的石头从天而降,差点砸死一头雷龙。 几乎与梦境一致的场景,让她不禁想起被烈火吞噬的痛感。 她的本能催促她尽快下水,可她的后肢依旧牢牢地扎根在原地,等着丛林中的四只迅猛龙往她这边赶。 谁知迅猛龙刚到火山就熄了火,它终止了运动,似乎还不到爆发的时候。 阿萨思保持沉默,又在小蓝的叫唤中回过神。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火山,而后将四只迅猛龙带到沧龙湖,一尾巴一只把它们抽下了水。 她不知道火山何时会喷发,也不知道人类会不会出手,但她知道恐龙也可以逆天改命,搏一搏必死的命运。 她不要死在这里,它们也不能。即使末日将近,她也要尽全力活下去。 * 努布拉岛的火山醒了,西蒙斥巨资打造的“救生舰”也下了水。 他带上欧文和克莱尔,正准备前往努布拉岛救恐龙,尤其是他的救命恩“龙”阿萨思。谁知出师未捷身先死,军部扣下了他,带走了他的舰,还扬言会带走能卖的恐龙,却要把暴虐二号留在岛上。 西蒙大怒,暴起攻击,被无情打晕。 欧文见状赶紧拖走克莱尔,他们提前钻进舰船,等着他们出发。 克莱尔:“西蒙怎么办?不管他了吗?” “他不会有事,反而是我们——有可能会死。”欧文道,“听着,火山随时会喷发,就在这几天。恐龙抗不住自然的力量,我们也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拯救恐龙和拯救自己之间,你要选择拯救自己。” 克莱尔点头:“苏珊知道这件事吗?” “她知道,但她已经走到人生最后的时光了。”欧文叹道,“半个月前我和她通过电话,她告诉我不要悲伤,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克莱尔:“听上去她的神智还很清醒。” “不……”欧文继续,“她告诉我,她的暴君一直在她身边,一直在。会送她进棺木,会为她唱圣歌,会给她的墓碑套上花环。或许,她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了,人老了,总会混淆记忆。” 两人有些伤感,一时无言。然而没多久,他们发现船开了。 船上的广播响了起来,通知所有人检查笼子、卡车和麻醉设备。他们做下一重重安排,要求所有人上岛后尽量活捉恐龙,因为活体才更容易卖钱。 欧文:“这么快就出发……” 克莱尔凝重道:“也就是说,火山喷发的时间提前了。” 正文 第33章 火山危险,却有着丰富的物质资源。 土壤肥沃,足以催生出大量植物;植被茂盛,可以吸引来食草动物;肉源充足,又激起了食肉动物的注意,而肉食者的到来增加了粪便和尸体,进一步肥沃了土壤,形成良性循环。 因此,火山特有的环境条件足以支持物种的多样性,也是自然循环的一个缩影。诸如腕龙、剑龙、梁龙等草食恐龙多会聚集在此觅食,繁衍生息,轻易不会离开此地。 可现在,它们开始大迁徙。 以火山为基准往全岛辐射,明知各区都有强大的掠食者却依然前进,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只过了一个晚上,灵龙、蜥脚龙等草食恐龙就进入了服务区,并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巢穴。 阿萨思没有为难它们,特殊时期只为求活,左右冷库肉足、水源仍在,她犯不着花力气驱赶它们,还不如攒着力气在火山喷发时逃命。 再者,如果她与它们都幸运地扛过了大灾,那么多一些草食恐龙在岛上不是好事吗?这可是保命的肉源。 于是,自打食草恐龙进入领地,阿萨思便减少了活动量,与它们过起了“互不搭理”的求生日常。她尽可能地扒着冷库狂吃,争取让表皮更厚实一点,只有这样,她才能扛住从天而降的火石。 不过她没想到,人类的大船比火山的岩浆先一步抵达了海岸。 他们终是没有放弃自己的造物,但也没有把恐龙当作独立又珍贵的生灵看待。 阿萨思看到,他们把一头肿头龙押进狭小的笼子里,为首的人拔下了它的一颗牙做纪念,又大笑着让下属把它送到C区。 他说:“草食恐龙没有肉食恐龙值钱,有钱人会为了面子购入食肉龙,就像彰显他们是人类中的‘食肉动物’一样,为此砸下一大笔钱。” 有人问:“出卖恐龙真是军方的主意吗?他们有那么缺钱?这可是恐龙,一旦卖出去就存在‘基因被窃’的危险。” “哦,年轻人,你可真年轻。”为首者掂量着龙牙,抹去上头的血渍,“你知道军方养着一名华裔吗?那个黄种人是首席科学家,也是恐龙之父,他的实验非常烧钱,非常!” “不卖恐龙就供不起他,他做一次完整的基因实验要烧掉三亿美金。” 譬如那八只暴迅,一共烧了军部75个亿,这还不算死者的赔偿在内。要是全算上,那会是一笔可怕的数字。 “现在,世界各地都出现了翼龙,‘基因被窃’的事早就发生了。如果我们还想当全世界的老大,那就得有更强的恐龙。而想要更强的恐龙,就得供着那个华裔。明白了吗?这是一个死循环。” 在他们眼里,吴博士是个不可说的秘密,也是让他们恨得牙痒的一号人物。 他要什么,他们就得给什么。无论他要的东西多离谱,取得的途中会损失多少人,他们都得完成任务,还不能有任何怨言,毕竟大兵就是政客和科学家的耗材。 只是,明面上的冲突不会有,背地里的怨言却一堆。 他们嘲讽着吴博士的肤色血统,又批判起他的生平经历,直言他是“叛徒”,因为他常废寝忘食地做实验,导致整个实验室都卷了起来。 科学家不下班,大兵哪敢走,于是一个部门卷了起来。先卷带后卷,不卷也得卷,由此一个基地跟着卷…… “那个华裔似乎觉得‘浪费时间’是一种罪恶,就连拉屎也要带一份报纸。” “我恨他,希望他死后下地狱。但又怕他成为撒旦的助手,然后为了地狱的业绩而收割我的性命。” 为首者骂骂咧咧地走远,指挥着下属将恐龙分区“收纳”,之后便扛着大管麻醉离去,领着一群大兵去抓食肉龙。 待他们走远,阿萨思就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正是欧文和克莱尔。 三年没见,他们是一成不变,就是多了点咖啡味。他们一出来就找到了“伙伴”,并火速开走了一辆吉普车,飞快地往丛林赶。 “欧文,你要怎么找到它们?” “它们记得我的气味!迅猛龙的嗅觉堪比猎犬,只要我上了岛,它们就会找到我!” 所以他要进丛林,他必须先他们一步藏好迅猛龙。至于暴虐二号,那么大个的家伙他实在无能为力,只能以理服“龙”劝它躲进水里。 殊不知,他们在前头横冲直撞,阿萨思在后方不紧不慢地跟随。 大地虽在震动,可谁也没想到这一点,他们只以为“地震”是火山喷发前的征兆,却不料他们一早被最强的掠食者盯上了。 两小时后,欧文顺利地找到了四只迅猛龙。 见它们居然还认他,他感动地热泪盈眶,几乎想跟四个“孩子”拥抱。但他终究没这么做,他很清楚迅猛龙已经野化了三年,不复从前的“乖巧”,他不能对它们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否则会被视作攻击。 “好,好的,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听到“好孩子”一词,阿萨思的竖瞳动了动,却没动作。 欧文的手轻触小蓝的面颊,保持一定的距离没让它感到不适:“告诉我,小蓝,暴虐二号……不,就是最大的那只恐龙在哪里,最大的那只,银灰色的?” 小蓝歪头,似乎不懂欧文为什么要问这么蠢的问题。 它往前走了几步,众人立刻往两边退开。紧接着,他们就看到小蓝冲他们背后的树叫唤了几声——林丛摇曳,树叶分散,墨绿色从它身上褪去,露出银灰的原皮,一头巨大的恐龙垂首注视着他们,像是君王在俯视臣民。 “哦不,它一直在、一直跟着我们?” “我们什么也没发现?这就是它的狩猎水准吗?” “原来它真的不吃人……我以为BBC的报道有80%是假的,没想到这条是真的,看来20%的真实性都在这条了。” 阿萨思没理会聒噪的人,只看向欧文和克莱尔。 后者会意,上前解释清楚。而阿萨思也没耽误时间,冲着四只迅猛龙一阵“咔哒”。她嗅到了大兵靠近的气味,她不准备让他们坏事。 很快,奇迹的一幕出现了。 四只迅猛龙扯过他们的背包,强行把人塞进车里。当欧文一脚踩上油门冲向海边,四只迅猛龙立刻跟上。它们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她,呼唤她一起来,然而阿萨思又隐去了身形,安静地蛰伏在林间。 半小时后,一辆军用吉普火速开来,大兵举枪检查遗落的痕迹,道:“有‘老鼠’混进来了,他们想偷龙,射杀吗?” “射杀!” 就在这时,他们才说了个开火,就见一条粗壮的尾巴从前方扇来,“轰”一下掀飞了吉普。车里的六个人飞了出去,有的挂在树上,有的砸进溪水,而吉普撞上了岩石,轰隆一声爆炸。 阿萨思显出原形,竖瞳盯着挂在树上半死不活的大兵,清晰地看出了他的恐惧。 不知为何,人类总能轻易地“射杀”别人,却不愿自己被别人轻易“射杀”。仿佛有了一把武器,“让别人死亡”就成了一件轻松的事。 她不理解,人类为什么非要让同类去死,明明他们不吃同类啊。 不吃还杀,真是浪费。 阿萨思长尾一甩朝海边走去,她要亲眼看着迅猛龙上船才放心。之后,她会下海追着船游,见到陆地就走,至于努布拉岛如何……与她无关了。 或许,她可以去找苏珊。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才走出几步,空气中的硫磺味就重了起来,大地在脚掌下微微颤动,似乎要承受不住地下的力量了,有一种即将被撕裂的感觉。 阿萨思回头,就见岛屿中心的火山冒出了滚滚浓烟,它直冲天际,还拼凑出一张像人类头骨的脸。就那么一瞬,阿萨思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她的直觉拉满了警报,意识到再不跑就晚了! 身体动了起来,她不再费力气隐身,直接大步流星地朝海边狂奔。 当此时,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属于人类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哦,它在这里,让我找了好久!瞄准射击,长官不打算留下它。” “下面有我们的人急需救援!” “先干掉它,让它跑了,我们再找到它会很难。” 不料,火山的爆发如此突然,机枪的轰鸣堪堪响起,它就往天空喷出橙红色的岩浆,以及一堆烧红的巨石。 “轰隆!” 巨大的地底推力将石头轰上了天,就像中世纪攻城的投石车,把石头一块块抛向高空,再重重地砸向城墙。它们带着摧腐拉朽之力,一击砸断了参天巨木,一击砸烂了旧区遗址的天花板。 随着推力越来越大,岩浆喷射越来越多,大块火石连绵不断地从天而降,仿佛冲向地球的流星。它们波及的范围也逐渐增大,很快轰进了服务区,轰掉了实验楼…… 大自然的灾害一经发生就无法避免,每一种生物都只能凭着幸运活下去。 就像印尼海啸一下子吞噬四千条生命,就像庞贝末日一眨眼毁灭了一个文明,这都是自然灾害无法预测、不可抗衡的象征。它们发生的速度快,威力大,破坏性强,想要活命的生物必须争取时间。 阿萨思全速前进,没空理会骚扰她的直升机。与此同时,大地轰然巨响,无数逃命的恐龙无视了她的恐怖,争先恐后地跟在她身后狂奔,发出绝望的嘶鸣。 “轰隆!” 一块巨石砸掉了直升机,大片岩浆吞噬了土地。森林燃烧起来,地面裂开缝隙,冷库的方向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岩浆随着火海一起烧了下来,数不清的生灵被湮灭,而偌大的沧龙湖暂时阻止了死神的脚步。 水与火相接,湖面冒出大量水汽,雾蒙蒙地遮蔽了视野。有恐龙一脚踏进水里,有恐龙不小心滑进岩浆,等大块火石再一次落下,整个服务区陷入了失去生命的死寂之中。 “轰隆隆——” 火山的山头炸开了,大地崩裂,岩浆冲天而起。 阿萨思没有回头,笔直地往前冲。她从火焰中闻到了海水的气息,她听见大船发动响起的信号。快点!再快一点! 身后是万火天落,身边是奔命的恐龙,身前是渺茫的希望——这场景多么熟悉啊,无论是镂刻在基因里的片段,还是埋藏在恐龙集体潜意识深处的恐惧,都在这一刻让她的体验与梦境完美地结合起来。 梦里不也是一样么? 她看着“火石”从天而降,摧毁了海洋和森林。无数恐龙逃出森林向她跑来,又在一瞬间被灾祸剥去了血肉,化作堆积的尸骸白骨。 不同的是,她曾是个旁观者,如今却是奔命的一员。场景重现,她即将被剥去血肉、化作白骨,成为灭绝生物的一部分…… 不!她要活着! 阿萨思再一次榨取身体的潜力,与身后的恐龙拉开距离。她冲出了森林,冲向码头,前方站着一头冲着大船哀鸣的腕龙。 爆炸声迅速传来,后方的恐龙全被灾难吃空。 当火焰烧到她的尾巴时,阿萨思不管不顾地一脚踏碎了地面,拖着20吨的身躯原地“起飞”,如同蛇一般划开空气的阻隔,她“游”过腕龙身边,“游”出了爆炸范围,再一击冲进水里—— 巨响乍起,爆裂的火焰吞没了腕龙的悲鸣。它在大火中哀哀嚎叫,像是在求救,又像是隔着千万年的光阴在诉说曾经。 阿萨思在大海中转身回望,就见整座岛熊熊燃烧,不留一丝让生灵喘息的余地。 火石砸进大海,温度逐渐攀升,她望向这块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心中第一次有了名为“失落”的感觉。 她突然发现,其实恐龙的命运并未被改写,只是换了个地点、换了段时间发生,死亡从未走远。 毁灭的命运近在咫尺,她触手可及。但它也像倒映在水中的火,烧得再厉害,也不过是幻象而已。 她不能畏惧这些东西。 她要活下去,她会活下去! * 2015年6月9日,侏罗纪公园发生管控事故,努布拉岛就此沦陷,成为恐龙之国。 2018年6月9日,努布拉岛活火山喷发,爆炸吞噬全岛,人类只带出了六分之一的恐龙。 其中,素有“食物链王者·陆地之主”称谓的暴虐霸王龙失去踪迹,据目击者说,它在入海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合理推测它应该不会游泳…… 同年6月21日,古堡别墅释放了大量恐龙,意味着人类与恐龙共存的时代正式开始。 而恐龙之父·吴博士将这一天称之为“龙的序章”。 正文 第34章 血兰花 亚马逊的守护者 水的“味道”变了。 身体的感知告诉阿萨思。 这种感觉十分细微,区别只在于她平缓潜泳时莫名下降了一些高度…… 当环境出现了细枝末节的变化,大部分掠食者都是不在意的,它们防备的通常是竞争者和天敌。但阿萨思一向谨慎,自打吃过电鳗的亏后她就学会了“如履薄冰”,从不小瞧任何一丝变化。 尤其是现在,她离开熟悉的努布拉岛,一路跟着装满恐龙的大船潜泳,可不得更小心? 海洋环境她不熟悉,前往大陆的航线她不清楚,就连追在船尾的鲨鱼她也没见过,只觉得它们个头很大、生得肥美,想来她的晚饭是有着落了。 只是,眼下出了点情况,她姑且选择停下。 一直以来,她追着大船匀速前进,途中换了四次气,应该游了两小时左右。为保存体力,她没有下潜太深,只维持着同一个深度和速度向前,怎么会突然“下沉”呢? 如果换成人类来体验,他们大抵知道这是“水的密度变了”的原因。可恐龙不是人类,阿萨思也没受过系统的教育,不懂何为“密度”。她只是把环境的改变归因于“味道”,而“味道”一次具体是指她对环境的体验与感知。 变了,都变了…… 与她同行的鲨鱼不知什么时候散去,就连前方的大船也消弭了声音,她没再看见它投下的巨大阴影。 水道逐渐变窄,光线却亮了许多,“海”里出现了树木粗壮的根部,水面上也倒映着植被的绿意。 阿萨思心知有异,立刻朝上游去,直至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她身上发生了一件怪事,似乎从大海直接游到了另一片大陆? 仰头是苍蓝的天空,环顾四周是参天巨木。不知名也从未见过的林鸟飞过树间,多种多样的陌生气息涌入鼻腔,而这里的气温比努布拉岛还要高些。 炎热潮湿,虫鸟嘶鸣,阿萨思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湖泊中。 湖泊颜色苍翠、鱼种繁多,有三条支流向它汇聚,它又拧出一条水道通往远方,流得无声无息,看上去幽秘且深沉。 看来真是换了个地方……在她不知不觉间,在她与鲨同行时。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难道海中有什么密道是直通另一块大陆的吗? 带着深深的不解,阿萨思迅速游上岸,改换肤色融入了森林。 她舔去身上的水渍,咂摸着味道,待发现是淡水后就将这一片湖暂定为自己的领地,再沿着河流缓慢探索,仔细看过每一株花木,又观察着微小的动物。 有蚂蚁,有蜘蛛,有雨蛙……阔叶植物有,但乔木、藤本和表层植物更多。新地方瞧着与努布拉岛大差不差,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可吃的“主食”? 她可是恐龙,一头20吨重的暴虐霸王龙,每顿要吃下500千克左右的大肉,不吃是会发疯的。 但她失去了冷库,又失去了一座岛的储备粮,眼见新地方没有恐龙生活的痕迹,连一堆粪便都嗅不到——她的心顿时沉了底,变得凉飕飕的,仿佛灌进了西北风。 不是吧,到了一个没恐龙的地方,那她吃什么? 难不成她要靠捕鱼养活自己,那一天得吃多少条才能饱啊? 喂饱肚子是第一要义,没找到肉源的阿萨思变得有些焦虑。好在她的新领地是一片湖泊,而动物们离不开淡水的给养,或迟或早,它们都会来喝水。 于是,她耐心地蛰伏起来,一边恢复游泳消耗的体力,一边等待猎物们的出现。 狩猎是个漫长的过程,有时候从日出等到日落都未必能得手,因此忍耐和挨饿成了猎手最重要的品质。 或许是河道较长、水源充足的缘故,阿萨思等了半天也没见多少“肉”过来,有的只是一头美洲虎、一只巨蚁熊,然后是游过河道的巨型河狸、南美水獭,最末是一条浮上河面透气的大鲶鱼。 帕拉伊巴鲶鱼,一种生活在亚马逊河流中的巨型鲶鱼,是水中的顶级掠食者之一。 它体长12英尺,重440磅,主以鱼类、鸟类和哺乳类动物为食,偶尔也会吞下几个贪玩的土著小孩。它是水下杀手,是暗中怪影,是吃人的魔鬼,更是落水者不愿遇到的噩梦——但很可惜,它这次遇到的是一头恐龙。 而它之所以这么倒霉,主要是它把自己养得太过肥美,追杀水獭时又过于凶残。 阿萨思一向对“有活力的大肉”感兴趣,见大鲶鱼如此嚣张,她就勉为其难地一口下去,将它轻松叼上了岸。 去掉腌臜的部分,400磅肉只够半饱。为了果腹,阿萨思将渣滓扔进河道,等着血腥味引来第二条“大鱼”。 可惜没有,“大鱼”没有来,小鱼倒是不少。它们围着鲶鱼的骨架吃得欢,数量颇多,但阿萨思对“小水花”没什么兴趣,她扫了一圈没发现水下有什么大热源,便没入林中去别处寻找食物了。 约莫半小时后,一道泛黄发黑的巨大蛇影从湖泊的支流处游入,又顺着另一条支流游出。少顷,浮在水上的鱼骨和“小水花”一下子被拖了下去,水面泛起了一道蜿蜒的波纹,而森林中的猴子全部爬到高处,冲着河流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啊!吱嘎——” 森林中传来了动静,阿萨思回望了一眼,直觉是有什么掠食者在捕猎。但双方距离太远,她又不熟悉路况,要是费劲追杀过去大概会落空,她不想尝试突围“既定的败局”。 往里,再往里,阿萨思嗅到了一股腥臭味。 循着臭味继续进去,她看见一具人类尸体倒挂在树上。牛仔裤、格子衫、黄头发,是她熟悉的人类装扮,所以这里也有人吗? 阿萨思绕着尸体走了一圈,直觉这人死了没多久,可不知为何腐败得这么严重? 他像是在水里泡过,浑身肿胀、疙瘩遍布,骨头不知是泡软了还是全碎了,他弯折成奇怪的弧度倒挂着。而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定格着一个恐惧的表情,她虽然看不懂,但她能“共情”—— 这不就是猎物遇到她的表情吗? 当人类遇到一个不可抗衡的、无法匹敌的巨型掠食者时,出现这种反应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在这片没有食肉龙的森林里,到底存在着什么能让一个人类死得这么惨? 它把他挂在这里也是为了“钓鱼”吗? 阿萨思有心会一会它,但她不会傻傻地等。她只是记住了这股腥臭味,继续没入林中熟悉地形。 说起来,这股气味似曾相识,她一定吃过。 她一般不会忘记吃过的猎物,除非“食物”发生了一些变异,变成了她没碰过的东西……会是什么呢?啧,这片区域的小蛇有点多啊。 * 走走停停,阿萨思饥一顿饱一顿地步行了三天,却发现还没走出这片森林。 它实在太大了,不是树就是水,不是沼泽就是湿地。她一路走来见识了数不清的物种却摸不到它的边际,它似乎没有“边际”的限制,永远在往外延伸、延伸…… 她明白了,假如她想熟悉这里,那么所需的时间以“年”为计。她不能靠双腿走遍全区,只能先找一块领地,再慢慢扩张。 该找哪里? 食物、水源、草药和互利共生的生物,这四样缺一不可。 但根据她目前的体验,森林是够大,大型动物实在不多。能填进她肚子的动物有鳄鱼、熊、老虎和大鱼,偶尔也会有鹿和牛羊入腹,可它们不顶饱啊!她吃一只还得捕食第二只,碰上体量轻的还得捕食三四回,这不浪费体力吗? 她迫切需要一种重达数吨,抓一次能吃一两天的大型动物,否则她会活不下去的! 或许大自然有灵,或许是阿萨思走得够远。在经过一处瀑布后,她在枯枝烂叶的堆积处嗅到了一丝丝人类排泄物的臭味。 有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库”,阿萨思没有迟疑,立刻循着味道而去。不料,人倒是没见着,她倒是进入了一个荒废已久的村落。 那是一座座泥草屋,共十二间,当下塌了一半。它们建在树木架起的地基上,低矮朴素,留有火堆,可属于人的气味早就散了。 这儿的人不知离开了多久,大部分痕迹已被雨水抹去,只剩下粉碎的陶罐,凌乱的长矛,以及一些沾着血迹的尖锐石头。 也是无聊,阿萨思干脆绕着村落走起来,搜搜人类没带走的肉干。结果肉干没有,铺在屋里的兽皮倒有不少。她伸出爪子勾出兽皮,展开才发现是一张张蛇皮,短的6英尺,长的20英尺,再大就没有了。 蛇? 住在这里的人类以蛇为主食吗? 不怪阿萨思会这么想,实在是村落的每一间屋里都堆放了大量蛇皮。并且,村落近河的地方放着一只大水缸,人类在上面凿了两条大蟒蛇,它们纠缠一处绕成一圈,头部合拢的位置拱着一朵花。 奇的是,水缸的底色是灰黑的石制,唯有花的部分上了色,是鲜亮的红。它在蛇口的衬托中“闪烁”着一种妖异的美,让她以为它是活的,看上去秀色可餐。 阿萨思安静地注视了它一会儿,到底没有伸出舌头舔一舔。她觉得自己可能是饿糊涂了,不然怎么会觉得一朵花比肉好吃呢? 四处嗅嗅,她顺着一股浅淡到若有似无的人味继续深入,大抵是找对了方向,沿途的人迹多了些许,大多是石刻的雕像。 第一根石柱有树高,有五人合抱那么粗,上头刻着一条盘桓而下的大蛇,它的嘴里含着一朵花。 第二根石柱刻着人,他们举着长矛对准天空,矛头所指之处又是一条大蛇。第三根石柱断裂了,只剩下一半。那一半刻着吞人之蛇,露在它口外的是一双人腿。 第四根柱子是人在蛇的肚子里,第五根柱子已被毁去,第六根柱子上刻着两条蟒和一朵花,角落处是下跪的人。 人类的雕工不太好,刻录的画面也抽象,但阿萨思还是看懂了。他们似乎在记录一个故事,而在这个故事中,人类被蛇击败了? 大蛇咬着花来到人类的村落,人类拿长矛对付它?蛇气不过,几口吞了人类,人类总算害怕了,于是下跪求饶? 嗯,好像是这样! 阿萨思很轻易地带入了“蛇”的视角,很爽地看到最后,并在“人类求饶”的柱子前伫立许久。 可就在这时,森林的东南方传来了人类惊慌失措的大喊,夹杂着极度绝望的尖叫,像是遇到了不可战胜的怪物。 他们应该是在喊“救命”,可奇怪的发音表明,他们的语言不属于她认识的两个语言系统,应该属于第三种。 来不及细想,阿萨思已转过脚步朝森林奔去。倒不是为了救人,纯粹是为了吃肉,天知道她有几天没吃饱了,希望追着人的那只怪物肉别太少! “咚咚咚!” 20吨巨物奔跑的脚步引得大地震动,也震得人肝胆欲碎。 森林中,一名咖色肌肤的女孩手握石刀狂奔,她脸上涕泗横流,脚掌上全是鲜血,头上插着的羽毛早没了踪影,只余一串骨头做的项链在脖子上摇晃。 她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声音,拼命地朝部落跑去。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大量草木往两侧倾塌,一条黑漆漆的巨大蟒蛇如影随形,正紧紧地追着她。 “加萨莉、加萨莉……”她吐出带着哭腔的话,奋力地往石堆上爬。 却不料脚底一滑,她尖叫着从高处摔落下去,而那条漆黑的巨蟒堪堪游到石堆下方,正准备张嘴来上一口。 突然,一条长尾从高处挂了下来,蛇一般卷住目标,精准地捞过女孩。 举起,阿萨思的竖瞳对上了女孩琥珀色的眼,她理智地掂量她的斤两,而她眼中的恐惧未散。只一秒,阿萨思便嫌弃至极地一甩尾,毫不留情地把人丢在一边。 她后肢往前一步跨在石堆上,竖瞳锁定了那条黑蟒,几乎一下子变得闪亮! 是蛇! 还是一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大蛇! 它通体漆黑,身长约40英尺,重达1.5吨,周身最粗的地方直径约有一米,此刻正昂着头无所畏惧地看她,斗志极高,看着精气神十足,比她吃过的任何一条蛇都要鲜嫩。 “吼!” 阿萨思发出兴奋的吼叫,完全是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先一脚踩中蛇的心脏,再一爪子刺入蛇的腹部。 她在实验室吃了很久的蛇,她发誓没有一条是白吃的,因为她清楚地记下了怎么杀死猎物、怎么躲避缠绕的技法。 巨蟒确实难对付,它的每一小块肌肉都能绷出90千帕的挤压力,要是换了任何一种野兽来,这会儿是要被挤得心脏都吐出来了。 可阿萨思抗压能力很强,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理上。 巨蟒绕过了她的身,张嘴咬住她的鼻子,企图让她窒息——阿萨思憋气半小时打底,压根不在怕的,于是蟒缠蟒的,她杀她的,比的就是一个谁先死,很明显是巨蟒输了。 前后不过五分钟,巨蟒没能掰断阿萨思的头,而阿萨思已经挖出了它的心脏和胆。 她知道这两样东西算是蛇身上的精华,当下一口吞食,接着将巨蟒大卸八块再大快朵颐,那凶残的吃相压根没回避人类,直把甩得七荤八素的女孩看得一愣一愣。 香啊!好香啊! 也不知这条巨蟒是怎么长的,体内加了什么东西,居然让她吃出了犹如暴虐一号的鲜美! 正文 第35章 吞下所有的肉,阿萨思吃了个大饱。 她甩甩尾巴没入丛林,肤色一变原地“消失”,只剩下一张被撕得七零八碎的蛇皮,一个被敲得四分五裂的蛇头,以及一堆不适合被咽下的渣滓。 四周寂静,蛇尸的残骸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它随风传出很远,要不了多久就会招来食腐的野兽。 可因为捕食巨蟒的掠食者过于强大,整片区域都充斥着她的气息,以至于没有动物敢在短时间内靠近这里,就连平时聒噪叫唤的虫鸟也变得格外安静。 谁也不想引起掠食者的注意。 当然,除了人类—— 终究是对族群的责任心战胜了本能中对掠食者的恐惧,只见七八个腰系草叶、手握长矛的土著人冲进这片区域,他们戒备着大声呼喝,企图以声音吸引或吓走野兽。 然而,等他们真正踏足此地,才发现里头什么危险也没有,有的只是一个受了点皮外伤的孩子和一条被吃剩的巨蟒。 不过,被吃剩的……巨蟒? 巨蟒! 大概是这一幕包含的信息量过大,土著人的大脑处理不能,他们只能用震惊的眼神盯着蛇尸,再面面相觑。 到底是在丛林长大的“野人”,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先分出两人下去检查蛇尸,另外两人低声询问女孩一些情况,剩下的几人则提高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惕防御周遭。 土著打着手势,搭配部落语言问道:“告诉我,这条‘苏库’是被什么杀死的?你看到了吗?” 女孩比划着阿萨思的轮廓:“阿鲁塔姆,是祂……”她发出“Arutam”的音,神情变得虔诚,“祂救了我,吃了苏库。” 几个土著对视一眼,神情定格在惊疑不定上,介于信与不信之间。 一方面,“阿鲁塔姆”是森林守护神的名讳,是部落信仰的象征,也是萨满接受神谕的精神指引。除了祂,确实也没谁能战胜苏库,还把苏库当祭品吃掉。 可另一方面,阿鲁塔姆虽一直存在于他们的信仰中,但从古至今没人见过祂。 即使“神降”的说法好听,足以鼓舞人心,能为饱受苏库之苦的部落带去慰藉——可是,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万一来的不是阿鲁塔姆,而是另一个更可怕的掠食者呢? 部落承受不起太多的损失和绝望,他们在苏库的捕食中已经失去了很多亲人。 土著:“祂长什么样?” 女孩:“有手有脚有牙齿,虎眼石是祂的眼睛,祂的尾巴是一条苏库。” 她的语气很坚定,“阿鲁塔姆来了,祂不吃人,祂会吃掉那些吃了阿帕和阿姆的苏库!” 他们没再多问,只是迅速收拾蛇尸的残骸,把女孩和蛇尸都带回了部落。 对土著来说,无论来的是阿鲁塔姆还是更强的掠食者,部落中的每一个人都有权知情,尤其是萨满。他们要把消息带回去,早做准备。 殊不知,他们离开没多久,阿萨思就从离他们不远的树丛里现出了原形。 说白了,其实她从未离开过,只是犯了曾在实验室里养成的“老毛病”,喜欢偷听人类说话而已。 可惜土著语是地方土话,她实在听不懂。加上他们的手势只能盲猜,最后整得自己一头雾水。 好在他们是回部落了,而她准备跟着他们,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筑巢。 不为别的,就为了一口吃的。 原因无他,她跟蛇打过无数交道,深知这些条状物的狩猎习性。一般来说,掠食者想要吃饱,就得吞下自身体重2%到3%的食物,蛇也一样。 不同的是,因身体构造和消化系统的不同,蛇往往能吞下比自己头部大不少的猎物,然后把它装在肚子里静待消化,每狩猎一次就能获得很长一段休息时间。 但蛇也不傻,不会冒着被破腹的危险去吞食比自己大许多的猎物,它们普遍只挑方便处理、能被自己吞下的猎物下手。比如鸟类、哺乳类和鱼类。 多数情况下,蛇是不会对人类下嘴的,除非它们成长到能轻松吞人的地步。 而好巧不巧的,新地方的森林就有这么一条巨蟒……并且,看人类收拾残局的娴熟度,她怀疑这里不止一条巨蟒,或许有一窝? 毕竟,蛇一旦长到巨型,饮食结构必定会发生变化。 为节省时间和体力,它们会跟她一样不屑于捕食“小肉”,只喜欢吃“大肉”,而对于巨蟒来说,还有什么比人类更适合吃的猎物吗? 没有了。 假如一个人重170磅,它只需捕食一两个就能吃饱,无需再动。而人类数量多,易于捕食也方便消化,它们一定会追着人跑,就为了捕食方便点。 是以,哪里有人类聚集,哪里就会有它们,她只要跟着人类就不愁没饭吃。 届时,他们为她引来巨蟒,她为他们吃掉巨蟒,不正是互利互惠的事吗? 真没想到,她在新地方找到的第一个“互利共生关系”的物种居然是人类,这体验也算新奇。 阿萨思尽量放轻了脚步,缓慢地缀在人类身后。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的味道聚集在一块地方不动了,她这才停止移动,决定找地方过夜。 不过,该找个什么地方呢? 当一片丛林爬过40英尺的巨蟒,其实住哪儿都不安全。 这个长度的巨蟒对她来说不是威胁,可万一有更长、更大的巨蟒呢?万一对方正好能吞下她呢? 说不定还真有,因为在她的感知中,新地方的温度比努布拉岛高不少。而DNA先生曾说过,高温环境容易造就大型蛇类,如果该环境中有一条热河,那么出现巨大型个体的概率会非常高…… 热河是什么,她不清楚。丛林里有没有热河,她更不清楚。 她只知道这片森林大到超乎想象,或许她花上几年都走不出去,因此一切不可能都将成为可能。 思来想去,她终是将巢穴筑在距离人类不远的地方。 它被筑得很简单,只由几块巨石垒成。为了睡得安稳些,阿萨思还放了不少树干和落叶,瞧着几乎与“鸟巢”无异了。 嗯,或许吴博士在她体内添加了翼龙的基因?她如是想,随即舒服地躺了进去。 与此同时,土著部落却无人敢睡,他们点燃了篝火,吃不下太多的食物,只围着带回的蛇尸展开了激烈讨论,为“要不要搬家”发生了争执。 “我们离开了家园一次,还要离开第二次吗?属于苏库的季节快到了,它们会到处捕食,我们逃不了的。” “向那些有着金发和白皮肤的‘魔鬼’求救?他们用魔鬼的武器杀死了我们的人,还把苏库引到这里!我不会再相信他们!” “他们带着谎言而来,他们承诺会带走苏库,但他们欺骗了我们,他们只是想要苏库的花!” “阿鲁塔姆一定出现了,祂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争执最终以一场祭祀告终,主持祭祀的萨满早已年迈,她必须在过世前选出自己的继承者,让对方代替她照拂整个部落。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传人,直到她听说一个女孩在苏库的追杀中活了下来。 她找到了她,深深地望进了她琥珀色的眼里,仿佛透过她的眼在看什么东西。 过了许久,萨满疲惫地闭上眼,一瞬老泪纵横,声音发颤又欣慰:“我看见了一双眼睛,像两块充满勇气的虎眼石。祂注视着苏库,祂带走了苏库……” 女孩被指定为萨满的继承者,从今夜起就要跟随萨满学习。 当篝火扑灭,土著将驱蛇的草药汁涂在草屋、土地和身上,只要今夜不下雨,他们应该能平安度过一晚。 * 天气变得更热了些。 亚马逊河的水势湍急,卷着大量泥沙向海奔流。而在浑浊的水道中,几条粗大的蛇影逆水而行,时隐时现,不断地朝雨林深处游去。 是日,一顿饱后又饿了两天的阿萨思实在受不了,她等不到巨蟒来捕食人类,只得先一步奔向河边。 不得不说,由于亚马逊森林广袤又未经开发,这儿的一切生物都很纯粹,就连河道里的鱼也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阿萨思只是把尾巴放下了水,如活虫般转了几圈,就见一条13英尺大小的凯门鳄立马上钩,特别好骗。 它张嘴咬住尾巴进行死亡旋转,不料阿萨思尾巴一提,它就螺旋升天,“咚”一声砸在地上,摔得不知自己在哪。 趁鳄鱼不注意,阿萨思一脚踩扁了它的头,几口吃掉了它。 末了,她把鳄鱼残骸丢进水里,等着更大的食物上钩。谁知偏在这时,位于瀑布的方向传来了土著的呼喊,伴着一阵美洲虎惊恐的咆哮,阿萨思直觉有大肉来了。 没有迟疑,她迈开脚步奔向事发地。 大抵是路径重合,她与一名慌不择路的土著“擦肩而过”,因为她太高大、速度又极快,闷头跑路的土著只觉得一阵狂风掠过身畔,面颊被刮得很疼。 等等,刚才那是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来不及多想,他还是迈开腿狂奔,管不了那么多。他的同伴被苏库盯上了,得赶紧找人来救他才行! 可他哪里知道,阿萨思先人一步抵达瀑布水潭,就见水底下有一条45英尺的黄黑色巨蟒正咬着一个人旋转,粗壮的身体将他缠了起来。 眼见巨蟒打算在水下吃人,阿萨思赶紧扑进水里,一爪子抓在巨蟒身上。 她可不希望人类的尸体破坏“食物”的口感,她对肚子里装了人的蟒蛇提不起太大的食欲,就像人类对掺了鸟屎的薯条提不起兴趣。 爪子一击割破了巨蟒的皮肉,赤红的鲜血流出,大蛇吃痛地松开了人类,张嘴朝阿萨思咬来。 好家伙!又是一条以小博大、活力十足的“食物”,她真是太喜欢了。 阿萨思决心把水潭变成一锅巨大的蛇汤,既然如此,人类这味佐料实在多余,她一尾巴将人送到了岸上。 黄黑色的巨蟒明显是有捕食经验的,它三两下缠住阿萨思的身体,一嘴封住她的鼻腔,摆动起长尾把她往水底拖去。 可它犯了与黑蟒同样的错误,那就是对天敌的认知不够。 它以为庞然大物不会水,它以为陆地生物非两栖,它以为对手下水不能活——却不知阿萨思的水性出乎意料得好。 她皮厚骨硬,躯体似钢,它几乎拼尽了力气收缩身体,也没能从她鼻腔里挤出一串泡泡。 它怒了,一边缠住阿萨思的身躯,一边咬住她的头颅往后掰扯,企图折断她的颈骨。它一贯用这种手段对付人类和别的猎物,从未失手过,但阿萨思的骨头委实难掰,它折腾了许久居然将自己整岔了气。 这下好了,巨蟒马上松开阿萨思直冲水面游去,不料气没换成,就被阿萨思拽着尾巴拖进水底。 混着瀑布水的甘冽,阿萨思一口咬在蛇颈上,双爪插入蛇腹中,甩着头奋力撕扯起来。没多久,她把蛇头撕了下来,浓重的血雾在水中散开,融成了她偏爱的汤水。 好吃! 早知道今天有大肉,她就不吃那条鳄鱼了,白占了胃袋的空间。 * 阿萨思没想到,被她一尾巴甩出水的土著还是死了。 不是死于溺水,也不是死于巨蟒的挤压,更不是死于她的一尾,而是死在了另一条巨蟒的嘴里。 原来,在她与巨蟒搏斗的时候,岸上有另一条巨蟒伺机而动,并捡了个便宜。它约有36英尺长,比她吃过的另两条都要小些,可对人类来讲是极为恐怖的巨物。 那个倒霉土著没逃过厄运,葬在了巨蟒的腹中。不过他的同类为他复了仇,他们找到了这条吃饱后躺着晒太阳的长虫,并用长矛钉死了它,把它拖回部落。 阿萨思看见,他们剖开了巨蟒的肚子,挖出了里头尚未消化的族人…… 熟悉的腐败味,发泡的酸臭味,他死得与丛林中的另一具尸体很像。 她这才明白,丛林中的尸体也是在巨蟒肚子里发酵过的,看来她之前不巧路过了另一条巨蟒的领地。 那么问题来了,这儿究竟有多少巨蟒?她怎么走哪里都能遇到? 以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巨蟒,难道也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吗?或者说新地方其实不是丛林,而是什么“巨蟒纪乐园”? 她猜了多种可能,终是决定四下找找。 她记得丛林深处的那具尸体是黄头发、白皮肤的“外来者”,与这里长大的咖色皮肤的土著区别很大。但因语言隔阂,前者才是她的“熟人”,她只能通过与前者相关的事物来获取信息。 既然白皮肤的人来到了这里,那么以她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一定留下了建筑,或者背包与掌上机。 正文 第36章 族人的死亡再次为部落蒙上了阴影。 土著们明白,大蟒蛇已经嗅到了他们的气味,也找到了他们新的落脚点。为了在繁殖季获得足够的食物和体力,它们会循着人味过来狩猎,或许部落中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又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他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搬家还是留守家园,这着实是个问题。 土著轻易不搬家,即使有人不幸葬身兽口,族人也会把他的尸骨从野兽的肚子或粪便里挖出来,埋在离家不远的地方。 在他们的文化中,住在埋葬着祖先、战士和同伴的土地上可以受到亡者的庇护。他们的火石将永不受潮,每一次带回家的长矛都将挂满猎物,吊起的锅里会一直煮着热汤,而新生儿不会被疾病侵扰。 同时,离开家园意味着不安与纷争。 一旦失去祖先的庇护,他们只能依靠自己。或许火石再也打不起火,或许食物会变得稀缺,或许会因领地问题与别的部落起冲突,又或许……他们会先一步死于疾病。 因此,土著如果选择搬家,那一定是部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可眼下,他们已经搬了一次,难道还要搬第二次吗? “加萨莉。”这是他们对萨满的敬称,“请求神灵和祖先给我们指引吧!” 他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面是巨蟒吃掉了族人,即将找到这里;一面是瀑布水潭中浮起了另一具蛇尸,而之前跑来求救的族人笃定地说“我遇到了阿鲁塔姆,祂像一阵狂风刮过森林”—— 是离开此地躲避苏库,还是留驻等待阿鲁塔姆的援助,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启示。 于是萨满戴上面具,接过蛇皮鼓,放在身前敲击起来。 她的嘴里发出林鸟的鸣叫、野兽的嘶吼和幼鹿的呼唤,应和着鼓声的节奏,这些清晰的声音逐渐融成了一种谁也没听过的隆隆回响,如同暴雨前的闷雷轰鸣。 萨满的头垂落下去,头顶鲜亮的羽毛变得灰暗,她说:“等着祂,等着祂,你们交出信任,祂会带走祭品。” “阿鲁塔姆注视着你们,祂要的祭品是苏库,是苏库里,是雅库妈妈……是水之母守护的花……” 不知是哪个词触及了土著的恐惧,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害怕到不能自已,一个个嘴里发出奇怪的音节,像是在祈求宽恕。 萨满浑身抖动,四肢不自觉地抽搐着,有涎水从面具内流下,继续道:“祂在森林里,走向曾经的禁地,祂‘看’到我了。” 林深处,循着蛇腥味走的阿萨思淌过一条浅河。因脚掌太大,在路过一处湿地时不小心踩死一窝小蛇。 雨林中的蛇实在多,她一路行来不知看到了多少种。 大概是蛇的繁殖季到了,有水的地方总能见到一两个交缠紧密的蛇球。它们动作得无声无息,喜欢混着泥巴和植被进行,而她的头颅离地有五米,自然发现不了蛇球,所以她常因踩到它们而感到晦气。 可不正是晦气吗? 一踩踩死一窝,她又不吃混着泥水的小肉,多浪费。 要不是森林里吃蛇的动物也多,它们很快会聚过来将小肉分食干净,她没准会可惜很久,有一种掉了米饭的肉痛感。 不过,“米饭”是什么?有点熟悉,是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吃过的食物吗? 抛开杂念,阿萨思从蛇球上收回脚,正准备拨开树木进入更幽暗的地方时,忽然她似有所感地转过头,就见一阵清爽的风穿过山涧,扑面而来。 它拂过她的脸颊和脊背,像一双干燥的大手抹去了她身上的蛇腥味。而树木的枝干与藤蔓的纠葛交织出一只眼睛的轮廓,它看着她,带着喜悦的情绪。 什么东西? 又一阵风来,草木摧折,“眼”的轮廓散去了。 阿萨思认为那是错觉,长尾一甩,就地把踩烂的蛇球扫到一边。接着,她继续深入,沿着河道直走。 期间,她吓坏了不少在河边饮水的动物。 可动物也是有好奇心的,它们从未见过恐龙,不知这大块头是何来历,便缩在阴影处观察着她,直到她再也不见。 也不知走了多久,阿萨思总算在日落前找到了一处有“人迹”的地方。在这里,她看见了几艘破败的旧船,以及一些外来者留下的建筑。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船体灰扑扑的,布满了藤蔓、爬满了蜘蛛。门窗破碎,器具凌乱,她在船的甲板上看到了掉落的枪和刀,而它们独特的造型已经被一些昆虫筑了巢。 她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本画了圈的发黄日历。上面写着1995年6月,红圈连续画到了12日,之后便没有了。 阿萨思细想了会儿,干脆透过窗朝里吹了一口气。 她的肺活量极大,吹出的气像是刮了一阵风,一下子把厚实的尘埃吹了起来,露出地板上沉淀了数年的抓痕和一两片散在角落的蛇鳞。 很明显,抓痕是人类的,蛇鳞是巨蟒的,事发时间记在日历上。也就是说,巨蟒早在很久以前就出现了,而这些船、这些建筑,都是人类死在蛇口中的象征。 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人类怎么会抛弃一大堆建筑跑掉呢? 肯定是活不下去了,就像侏罗纪公园失控的那天一样。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1995”这个数字看上去很遥远,似乎意味着“很久以前”。而她离开努布拉岛的时间是2018年,如果两地的时间一样,那么“外来者”的做法让她感到匪夷所思—— 巨蟒吃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人类还没将它们解决,是火力不够吗? 他们不应该开着直升机回来突突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阿萨思不懂,左右时间充裕,她干脆一船一船地看过去。经检查,她发现巨蟒吃人的事可以追溯到1991年,其中当以一座木制瞭望塔中的“资料”最丰富。 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只剩水声与虫鸣。但阿萨思的视力并不受黑暗的影响,她依旧能看清其中陈列的事物。 窗口很小,只容得下她的一只眼睛。阿萨思凑上前去看,就见里头的墙壁贴着报纸和照片,夸张的英文标题挤满了整个版面。 “六名捕蛇人在刚果抓获6.3米巨蟒”、“四名加州男子在缅甸捕获6.8米巨蟒”以及“新纪录!三名‘蛇夫’在亚马逊雨林抓到稀有个体:7.6米巨蟒!”…… 发黄褪色的照片上,几名男子抱着一条粗大的蟒蛇笑着,身边放着鲜花、奖杯和赏金。 剩下的报纸版面已发烂得一塌糊涂,细看去有什么发黑的液体溅在上面,有可能是人体喷出的血液。 阿萨思离开瞭望塔,去往另一座建筑。这座建筑不知是人类的仓库还是码头,竖着一根巨大的烟囱,只是这烟囱被炸毁了一半,上头留有焦黑的痕迹。 她本想进去看看,不料在涉水而过时踩到了一样东西…… 长尾入水卷起,她从水中捞起了一副巨大又腐败的巨蟒尸体。 它死了挺久,中段已被吃得只剩骨架,唯有头尾还有点皮肉没烂完,爬着一些蛆。它生前应该是一条黑红色的巨蟒,有45英尺长。看它头骨上插着的铁具,多半是被人类干掉的。 见状,阿萨思心情有点复杂。 她发现人类这个物种很神奇,他们开着直升机、架起机枪、丢下炸弹都打不死一只恐龙,可用最朴素的工具却能干掉一条巨蟒。到底是人类厉害还是巨蟒太弱,她快无从分辨了。 丢下巨蟒的尸骨,阿萨思强行挤进人类的建筑,里外翻找一通。 很可惜没发现什么,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大火,不仅烧掉了所有文件资料,还烧掉了大量幼蛇,它们融成灰褐色的一坨堆在各处,她一进来就踩到了它们的骨渣…… 看来,在巨蟒尚未吃人前,“外来者”也在这片森林中拥有一席之地。 可在它们到来后,无论是“外来者”还是“捕蛇人”都遭了殃,就连后续进入这里的游客、长居此地的土著都无法幸免,全成了巨蟒的腹中餐。 但这么大、这么多的蟒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里……真的没有实验室吗? 不得不说,让一头恐龙来做“解密”的事,着实是太为难龙了。阿萨思想不出认知以外的答案,也找不到起决定性的、至关重要的信息。 她唯一感知到的是这里的水温比较高,或许附近存在发热的湖(温泉)。 可在她的印象里,“热湖”一直与火山挂钩,而努布拉岛的末日给她带来了极差的体验。因此,她没有沿着水流继续深入,而是转身回去,打算碰碰土著的运气。比起探秘,明显食物更重要,而这鬼地方没有食物,连条塞牙缝的蛇都没有! 夜深了,她饿了,想必巨蟒也饿了。正好,这是个适合“邂逅”的时间。 * 土著埋葬了死去的族人,剥下了巨蟒的皮。 他们没有留着巨蟒的肉,而是把它分成了几十段,让族人外出做采集时分别扔在不同的地方,争取让每一只吃肉的动物都沾上一些蛇味。 既然不准备搬家,那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们捣碎草药涂在各处,轮流守夜,又熬过了一天。 是日,土著三五成群、结队狩猎,留了一半的人守着家园。由于蛇草消耗巨大,萨满只能吩咐成人带着孩子去采,她告诉他们,无论外面有多危险都得出去,因为他们会在森林里生活一生。 “……你今年避开了苏库,你明年还是会遇到它。不要逃避,即使前方是死亡。”萨满叹道,“你们可以不认识任何一种草药,但一定要认识蛇草,它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两个成人带着三个孩子出发了,其中的女孩还是萨满的继承者。 安全起见,他们没有离开领地太远,只在附近一带打转。可采药是个专注的活,人一旦投入就很容易偏离既定的路线,只会向草药更多的地方进发,尤其是孩子。 只能说,采集经验再多的土著也管不住三个精力旺盛的小孩。他们要警惕周围的环境,要防备丛林里的毒物,要注意孩子不随便捡东西放进嘴里,还要有源源不断的耐心应付他们的好奇心。 没半天时间,他们就觉得疲惫不堪,为防生变,两人决定提前返回部落。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 长了蛇草的土地确实不会受蛇的青睐,可要是蛇草快被拔光了呢?当土著的人味盖过了蛇草的气息,巨蟒的到来就成了理所当然。 可以说,每一种生活在野外的掠食者都有其独特的狩猎方式,它们也具备着相当的狩猎经验和智慧。 地上有蛇草,那就从树上走。雨林多的是参天巨木,多的是粗壮枝干,挂一条1吨重的蛇并不在话下,还为它的狩猎提供了高效快捷的途径。 只见一条粗大的绿色森蚺穿行树间,它很聪明,竟然应和着树叶的“沙沙”声前行,没让经验丰富的土著听出异常。 潜行、接近,它悄无声息地绕到土著的头顶,从他们的视线死角缓慢挂下。近了,更近了,它吐出信子,收缩起颈部,准备弹射出去。 蛇一出击可弹出身体长度三分之一的距离,若猎物在该距离内,被击中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除非对方的反应力能快过蛇的攻击速度。 但很可惜,人类无法成为巨蟒的天敌,委实应对不了它的杀意。 当土著察觉到“森林过于寂静”时,已经太晚了!巨蟒从天而降,张开血盆大口由上至下地咬住了一名土著,立马把他拖了上去。 剩下一人连同三个孩子失声尖叫,前者一手夹起一个孩子往部落跑,而萨满的继承者大抵是见过大场面,她在短暂的失措后立刻镇定下来,抓起蛇草糊在自己身上。 可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发出“咚咚咚”的鼓点声,像极了萨满的蛇皮鼓发出的闷响。 轰隆声止步在他们身边,下一秒,挂在头顶的巨蟒突然被扯成两截。大量蛇血淋漓而下,卡在蛇嘴里的土著掉在地上。 女孩赶紧上去把他拉出蛇口,却听见他们的头顶传来了瘆人的咀嚼声。 两人同时仰头,就见一头巨大的银灰色怪物双爪扯着半截蟒身,正张开深渊巨口撕扯吞咽。血肉渣滓从上头流下,淋了他们满身,也淋出了两种反应。 女孩大声喊道:“阿鲁塔姆!” 语气充满了憧憬与兴奋,于她而言,与阿萨思的重逢即是喜悦。 而从蛇口脱险的土著则两眼一翻,被吓得彻底晕死过去。谁也没想到,阿鲁塔姆是一头比苏库还恐怖的怪物!它看上去比苏库还会吃人! 正文 第37章 掠食者与人类最大的区别不在于吃与被吃,而在于三观大不相同。 如果一个人光露面就吓晕了猫狗,那么他会怀疑自己究竟长得有多丑,才会造成‘连非人类都看不下去’的局面? 轮到阿萨思,她只会对“一个照面就吓晕猎物”的现状感到非常满意,并期待自己长得更威武狰狞一点,以便在狩猎时占据更大的优势。 至于所谓的美丑,在生存竞争中只是次要的东西。 物竞天择,激烈残酷,唯有有实力活下去的生物才有资格考虑温饱之外的事。 她笃定,全世界只有人类会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还看重“外形和脸”,不仅在乎自己的,还在意他人的。 就像现在,被女孩掐醒的土著一睁眼又看到了她,再次被骇得晕了过去,气得女孩扇了他几个巴掌。 阿萨思没在意人类的小插曲,只丢下蛇尾的残骸,捞起巨蟒的上半截啃,吃得很香。 在一名土著和三个小孩的注视中,阿萨思慢条斯理地吃饱,把剩余的部分留下。接着,她冲他们一声低吼,甩着长尾进入林中。 她的意思很明确:你们可以吃了。 这是食物链的规矩,一块好肉由掠食者先吃,再逐级分配,最后各凭本事争抢。 譬如狮群捕获了角马,就由雄狮与主力先吃,再分给幼狮与伤患,待它们都吃饱了,才轮到鬣狗和秃鹫分一杯羹。而越是后来者,越会为了残羹冷炙打架。 所以,阿萨思一吃完就允许人类“上桌”的行为,完全是一种友好的举动,更是一位掠食者所表现出的最大善意。 对她来说,人类充当诱饵,她得到了巨蟒。按出力分配,他们吃她剩下的有什么问题?没毛病。 但对土著来说,掠食者吃饱了没拖走残骸继续吃,等同于大自然的恩赐。 是以,野生野长的土著在回过味后怪叫一声,赶紧招呼三个孩子捡肉,又拍醒了同伴,让他回部落求援并疗伤。 被唤醒的土著胆子是不大,但生命力却很顽强。只要身边没有恐龙,他即使浑身被巨蟒的牙齿割了十几道口子,鲜血淋漓,也能爬起来直奔部落,只留下零星几个血脚印。 不多时,十一名土著抵达这里,他们飞快地收拾残骸、夹起三个孩子返回部落,之后便是漫长的询问和三观重组的时间。 伤患敷着草药,大肆渲染阿萨思的恐怖:“阿鲁塔姆真实存在!我看到了,祂是一头巨兽,跟我们见过的每一头野兽都不一样,因为祂的皮肤是用珍贵的银做的!” 他指向一只氧化的银杯,这还是几年前进入亚马逊的外来者遗落之物:“就是这个颜色,祂是银做的,比岩石还坚硬。” “祂的头比我们的草屋还大,眼睛是两块虎眼石,嘴里全是骨刀。苏库根本不是祂的对手,祂一口咬断了苏库,吃掉了它的肉!你们也看到苏库的尸体了,它的脊椎断了,那是我们办不到的!” 他说话中气十足,仿佛从未受过伤。 许是第一次成为部落的焦点,情绪激动之下,大量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处于亢奋的状态,他越说越离谱,直言阿鲁塔姆会飞,祂是从天而降的…… 另一名土著和三个孩子还算靠谱,他们只回答了自己看到的部分,对无知的部分不做任何猜测。 萨满不语,她看向炖在锅里的蛇肉,又看向为数不多的蛇草——她明白,部落切实需要蛇草以外的帮助了。 属于苏库的繁殖季到了,阿鲁塔姆在这一时节降临本就是神灵给的启示。作为萨满,她应该为她的部落搏一把,而不是畏首畏尾。 于是,她吩咐族人做好布置,搬出祭品,为庆贺阿鲁塔姆的到来,他们要举行一场祭祀。 萨满祭祀,是传说中人类与神灵沟通的渠道。 生活在钢筋水泥中的外来者从不相信神秘的力量,而成长在天地雨林间的土著人却将此奉为圭臬。 是后者愚昧落后吗? 不,不是。只是萨满祭祀的神奇之处,前者从未有过体验。 阿萨思也是如此,她只是吃饱了撑的四处走走,穷极无聊才来围观土著。 不料他们不做采集和狩猎,也不捣药和戒备,反而把好端端的蛇肉全倒在晒架上,又撒上一些绿色的细碎沫子,做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举动。 当他们戴起狰狞面具、头插彩色羽毛时,她还想不通他们在搞什么。 直到他们人手一面蛇皮鼓,手脚绑起骨铃,嘴里发出奇怪的叫声开始绕着萨满旋转,她才“恍然大悟”,认为他们是到了求偶期,需要像鸟一样通过“多彩羽毛”和“奇怪舞蹈”来吸引伴侣的注意。 可结果,人类的“伴侣”不见踪影,她倒是受了影响,竟不自觉地朝他们靠近。 很奇怪,特别奇怪……好比她有“第二双眼”,人类似乎也掌握着一种超越语言的“语言”。 它不靠喉咙发声,而是通过特殊的节奏和韵律,将万事万物拉到同一个频率。 鼓点应和了心跳的加速,铃声融合了溪水的奔流,羽毛捕捉着林风的轨迹,而土著传出的呼唤仿佛每一种生灵的吼叫,高高低低,此起彼伏,混合着萨满的吟唱流转成一道固定频率的波。 震动、震动! 在这一刻,天地似乎处于同一种旋律中,无论是树木的摇曳、鸟兽的叫唤还是鱼跃的声响,都蹦在了同一根弦上。 恍惚中,阿萨思觉得自己听懂了土著的“语言”,他们正在呼唤她,恳请她的降临与庇护。 原来如此…… 土著所做的每一个准备都充满了智慧,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比科学家聪明多了。 科学家总是尝试用人类的方式与动物沟通,殊不知与动物沟通的最佳方式是通过自然。 萨满祭祀就是这样,利用声音融入自然,化作一阵风,变成一片云——然后,自然的气息就成了萨满的气息,她吐出的话会变成自然的“波”,一声声送入她的耳中,让她听到。 就像蝙蝠用超声波识别障碍,就像鲸鱼用鸣叫沟通交流,萨满也会用大自然的“语言”与生灵打交道。这些“语言”不为人所知,但它们切实存在。 她听到了。 她决定给出回应。 阿萨思不再放轻脚步,她迈着稳健的步伐从林中走出,每一步的震动都引起了小水洼的涟漪。 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逐渐弥散,土著们尚未见到她,便被震慑地停下了鼓点,除了萨满。 阿萨思褪去伪装,巨大的龙头别开林木探出,与整个部落的土著打了个照面。 果然,亲眼见到掠食者可比想象中的刺激多了,有人尖叫、有人摔倒,大部分人退后了好几步,就差当场逃跑了。 “阿鲁塔姆!”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童音。一回生两回熟,第三回再听时,就连阿萨思也忍不住凝神看去,入目依旧是那个女孩。 也是直到此刻,萨满才停下鼓点,佝偻着身子往前走来。她恭敬地伏在晒架前,邀请阿萨思享用他们奉上的祭品。 阿萨思顺着她的手看向食物,大抵明白了她的意思。简言之,土著大费周章地找她出来是为了请她吃饭? 比起研究员,这些土著还怪好的啊。只是这些肉看上去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她吃剩的蛇肉吗? 阿萨思不吃熟食,因为她要从猎物流动的血液中汲取身体所需的盐分。但土著的投喂难得,勾起了她对苏珊的回忆,阿萨思嗅了嗅发现肉里没下毒,终是低头卷起蛇肉吞食。 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她没想到土著做的蛇肉是咸的,味道还极好。 这真是吃到陌生饲料了,阿萨思吃光了大肉,舔干净带盐的汁水,随即扫了一遍土著们分不出谁是谁的脸,大致记了一下气味便离开了。 之后,阿萨思把土著的居住地标记为自己的领地。 土著不傻,他们立刻挖了她的排泄物晒干研磨、加工处理,外出狩猎时一定会带一些。 也是托阿萨思的福,由于排泄物以蛇肉渣滓为主,当土著把它们与蛇草混在一起使用时,效果好到让人不敢相信,这几乎是天然的“驱蛇膏”,抹完后没蛇敢靠近他们。 坏处就是臭了点儿,而且还有一个副作用—— 自从他们开始涂抹阿鲁塔姆的排泄物后,那位“森林的使者”就再也没在他们的祭祀上出现过了。 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吗? * 阿萨思知道,在大自然中每一种动物的粪便都是宝贵的资产,它们对环境的改造功不可没。 比如鸟类的粪便常携带着植物的种子,犀牛的粪便能够其它动物提供栖息地,大象的粪便是不少小型动物和虫类的食物来源……它们肥沃土壤,利于植物生长,可以标记领地,有多种用途。 但阿萨思怎么也想不到,土著会挖她的粪便糊墙、抹地、涂满身体,还在“粪坑”里烹煮食物,恳请她与他们一同用餐。 真是见鬼,她疯了才会去“粪坑”里找吃的。托他们的福,她觉得自己的领地已经臭到呆不下去了,得换个地方觅食。 谁知她多少带点“事故体质”,这食没觅到,地也没走出几里,就瞅见一艘河船逆流而上,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驶去。 她看到,驾船的是一名黄发白肤的男子,船内尽是外来者,一共六人。他们说着她熟悉的语言,指明要去一座废弃的工厂,也就是她前些天去过的、被烧毁的“仓库”。 船只逆行,速度不快,正方便阿萨思不紧不慢地跟着。 许是她这些天吃巨蟒有点狠,以至于人类的河船行了许久也没被巨蟒跟踪,只出来一条鳄鱼给他们添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这像是一味调味剂,给这一船人增加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而聊着聊着,一些信息便钻入了阿萨思的耳朵。 外来者是一所制药公司的员工,其中一人是高管,一人是生物学家,另外四名都是公司的“保安”人员,他们有丰富的丛林求生的经验,专为完成任务而来。 生物学家:“霍尔先生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去旧工厂找一条蛇的尸骨,还给了这么大一张网……世界上真有这么大的蛇吗?我没见过。” 高管点头:“这是任务的机密部分,不方便告知。我只能告诉你,那条蛇的尸骨非常大,应该死了五六年了。” “这么久?为什么不在它刚死的时候带走它?”生物学家发问,又立刻否定,“哦不,确实不该太早带走它,如果那条蛇真有这么大的话……” 她的话引起了高管的兴趣,他不禁发问:“为什么?” 生物学家:“大到一定程度的蛇类一般会有同体型的伴侣,这是我的老师告诉我的,当然,我还没见过。但她十分肯定,因为她在刚果的森林中见过,可惜没有照片。” 她一摊手,船上几人都笑了起来。 河船在闲谈中驶入雨林深处,而等猴子的叫声逐渐变得凄厉,转而变得死寂——生物学家吩咐安静行驶、不要讲话,他们似乎要进入一个比较危险的地方了。 日落前,河船驶入了目的地。 与之前的阿萨思一样,六人检查了这片区域的破船,进入“仓库”之中,最后在一片黑灯瞎火中捞起了陈年巨蟒的尸骨。而在见到尸骨的刹那,六人吓得脸色发白。 “真、真有这么大的蟒蛇?上帝,不,它起码有40英尺,不对,有45英尺!” “是被人干掉的……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新闻?” 消息是宝贵的,是有价值的,所以不是什么消息都会被放在台面上。早在1997年有人杀死巨蟒开始,制药公司就在不断封锁消息,只想把最核心的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们把尸骨拖上船,高管见大事已了,总算透露了一些口风:“蟒蛇能长这么大与很多因素有关,其中最核心的一样是‘血兰花’……我们会从巨蟒的骨骼里提取一些物质,而你负责研究它在生物体内起的作用。” “血兰花?” 人类喃喃念叨,阿萨思收入耳中。不知为何,她的记忆开始闪回土著人最初的家园,她记得那只水缸上刻着的红花就位于两条蛇的嘴里…… 红色的花,血兰花,蟒蛇吃了它可以长得很大? 看来无论学习环境有多臭,土著的语言还是得学。不然,即使有这种“可以让野兽变大”的花放在眼前她都不一定能吃上,多可惜! 正文 第38章 人类即使装备齐全,想在亚马逊自由进出还是早了点。 六个新鲜活人,亮灯夜间行船,底仓存放蛇骨,几乎把死亡要素全部拉满。 果然,他们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在离开途中被一条巨蟒盯上了。 浑浊的河水泛起一尾涟漪,浮在水面的鳄鱼察觉不对,立刻拱入泥里。突然,窝在树上的猴子发出凄厉的叫声,它们揽过幼崽四散奔逃,又时不时回望蟒身盘桓的黑水,看向着一无所知的人类。 “先生,有情况。”一名保安打出手势,“猴子在尖叫,附近有危险。” 他们拿出枪环视四周:“是肉食动物来喝水吗?虎还是熊?或者是水里的鳄鱼?” 河船的探照灯笔直扫去,却见水面平静异常,不见一条鱼影。这看上去风平浪静,是“一帆风顺”的象征,可对于保安来说并非如此。 根据他们的经验,只有在大型掠食者到来时,整片野地才会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不是生物都逃走了,而是它们都在敛声屏息,等待掠食者“路过”此地。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无论是河岸还是河流,他们都没有见到掠食者的踪影。 “看来没什么事,或许是猴子见到船感到害怕。” 他们相视一笑,正打算收起枪——河船突兀地摇晃起来,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大幅度地左右摆动,直接将两名保安甩下了水。 伴着巨大的落水声,保安的声音变大了:“嘿!你在干什么老兄?有你这么开船的吗?” 驾驶室的保安出来:“不是我的技术问题,是船底下有东西。如果不是水草,就是成年鳄鱼了,快把人拉上来。” 落水的两人攀上船沿,高管和生物学家也出来搭把手。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名保安放声大叫,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双腿,剧痛令他面目扭曲。 他们冲过去想拉住他的手,可他只来得及说一句“救命”就被拖下了水。很快,河水泛起一阵血红,一条粗壮的蛇尾翻出水面,搅动、搅动,翻过卷着人的粗大身躯,眨眼沉入水底。 一秒沉默,紧接着是五个活人的放声尖叫。 “蛇!是蛇!”好大的蛇,不,是巨蟒! 生物学家一把拽住高管的衣领:“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有活的巨蟒?还这么大!你、你隐瞒了一些消息?” “不,我不知道!”高管脸色惨白,“他们告诉我只有两条巨蟒,而且两条都死了,死在几年前……” 然而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水下的巨蟒杀了人却不急着吃,空着个肚子昂起头,冲五个活人吐着信子。 它的攻击蓄势待发,一名保安提枪瞄准,不料巨蟒一尾巴将他拖下水,张嘴拧断了他的脖子,二杀! 人类的求生欲终于爆发,剩余四人挤进船舱,将船的马力推到最大。巨蟒丢开第二具尸体,迅速爬上了船。它盘缠在船上,硕大的蛇头冲破窗户,一个劲儿往里咬。 “不!救命啊!” “别过来!开枪,快开枪!” “枪呢?”完了,枪在外面。 四人面露绝望,深觉今晚逃不过一劫,谁知这时候,河流的水位莫名上涨了一截,似乎有什么重物下了水,连带着船也跟着晃动。 不多时,正冲他们攻击的巨蟒猛地卡顿了一下。接着,它身上的每一块肌肉相继梗起,像是在抵御非人的力量。它的后方出现了一个阴影,拽着它往下拖去。 一下、两下,就像巨蟒把人拖下水一样,这条巨蟒也被不知名之物拖了出去,飞快地拉进水里。霎时,河里的巨物翻腾着,传出一声高一声低的嘶吼,混着巨蟒嘶嘶的吼叫,这几乎成了“年度最佳恐怖片”,吓得四人不知所措,掌舵让河船原地打了好几个转。 混乱中,不知是谁失手动了探照灯,大灯一起,直接对准了被鲜血染红的河道。 他们瞪大眼,骇破了胆似的看着巨蟒一段一段地浮上来,尔后,一个巨大的银灰色身影窜出水面,它有着钢刀般的利齿,镰刀似的利爪,比巨蟒还大上数倍的身躯以及霸王龙一样的生物形态—— 它看向他们,冲着船一声咆哮:“吼!” 人类放声尖叫,河船硬生生绕过一个大圈拨好方向,之后马不停蹄地向前驶去,再也没有刚入雨林时的悠哉气氛了。 远远的,人类的争吵声传来,打扰了阿萨思“喝蛇汤”。她仔细一听,发现是“老问题”,即隐瞒是大公司的惯例,而倒霉是普通人的日常。 “刚才那是什么,恐龙?” “热带雨林怎么会有恐龙?它们已经灭绝了6600万年!” “可我们刚才看见的是什么?难道你要告诉我是变异的巨蜥吗?” “这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制药公司隐瞒了实情,听着,他们没有告诉我们雨林里有这么大的、活的蟒蛇,也没告诉我们里面存在‘恐龙’!他们骗我们送死,明白了吗?” 河船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阿萨思吃完蛇肉,再不管外来者的死活,径自走向了土著的部落。 土著语还是得学,她对“血兰花”颇感兴趣。 殊不知,自她离开后,河道里的两具人尸慢慢浮起,再顺水流向废弃的工厂。 其中一具被半路的树根卡住,成了鳄鱼和鲶鱼的食物,而另一具穿过水道往里深入,渐渐转进了温度有变的水带。 先是中温,再是高温,一些地方的水因溢出的地热而沸腾,周围的环境也相当暖和,几乎达到了40度。 尸体快被烫熟了,它顺着热河流入一个巨大深邃的地下洞穴,里头的壁面泛着红,像是长着一簇簇花。 半晌,一个大到恐怖的蛇头露出洞穴,它眼翳发灰、行动缓慢,显然是在蜕皮期。林风阵阵,它汲取着周围的气息,注视着高悬的月亮。 良久,它撤回洞穴,热河恢复了平静。 * 阿萨思是个狼灭。 为了吃到高级食材,她竟能忍受在“粪坑”里打滚的土著,还在他们附近安住下来。 只能说,语言环境对学习语言真的很重要,当她从早到晚的“听说读写”全变成土著语,即使她再不上心,几个高频词汇也能记下来。 再加上土著孩子多,胆子又很大,他们总在小萨满的带领下来到她身边,虽不敢靠近,但一直在不远处叽喳。时间久了,她倒是听懂了孩子的话。 简言之,这个土著部落叫“亚夏麻族”,也叫“舒尔族”。 其中,“加萨莉”是萨满,“阿帕帕塔”是首领,“阿帕和阿姆”分别是指孩子们的父母。 在他们的部落中,萨满负责祭祀,首领负责狩猎,而萨满的地位要高于首领,因为萨满不仅会通灵,还懂草药学,能给人治病。 如今,年迈的萨满即将入土,新选的萨满尚未长成,前途堪忧。 不过,小萨满也是个好学的主,她竭尽全力汲取一切她能学的知识,想赶在她的老师去世前全部消化掉。托她的福,她也从她那里学了不少东西。 比如黑核果树的树皮可以去除体表的寄生虫,牛蒡可以消灭体内的寄生虫;比如丝兰可用于清洁,猫爪草能用来治疗肠胃…… 小萨满总是尝试靠近她,用那双咖色的手触摸她。每当她低头看去,这孩子琥珀色的眼睛里常挂着笑,半点不怕她。 “阿鲁塔姆,你救了我,重新给了我生命。”她是这样说的,“那天是我的第二次出生。” 她告诉她,她的名字叫“亚麻”。 “亚麻是一种神圣的草药。”她说,“部落的每个孩子出生时,萨满都会在他们身边放上一束亚麻,它可以防止邪恶入侵,保护孩子长大。” “我想长大,想变得跟我的名字一样。” 阿萨思耐心地听完一个孩子的梦想,一如她曾认真聆听苏珊的愿望。或许亚麻身上有着和苏珊一样的特质,她倒是能忍受她的接近,前提是她别呆太久。 但今天可以给她破个例,毕竟她带来了有用的消息。 亚麻:“阿鲁塔姆,森林里的苏库变多了……我们的战士带着鱼和盐去拜访另一个部落,想和他们一起对抗苏库,却没想到他们都被吃掉了。” 土著部落人口不多,百八十人算是顶天。可一个有着三十多人的部落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地上全是长矛和蛇鳞——谁看了不觉得毛骨悚然! “苏库找到苏库里,它们就会在有水的地方生下一堆苏库。” 阿萨思不懂什么是“苏库里”,但听着听着也回过味来,这大概是指体型更大、繁殖力很强的巨蟒。 “因为苏库太多,食物太少,苏库会吃掉苏库……” 阿萨思懂了,难怪这片森林能养活那么多巨蟒,原来除了物种丰富、数量够吃之外,巨蟒之间也会相互吞噬,就像她和暴虐一号一样。 亚麻:“只有最强大的苏库才能占据最多的花。” “阿鲁塔姆,森林里有一种红色的花,它是太阳和月亮的子女,吃了它能变得年轻强壮。”亚麻伸出手拂落她身上的灰,“我们叫它‘长寿花’,是它让苏库一直长大,怎么也死不了。” “请你把花带走吧,阿鲁塔姆。没了花,就不会有杀不死的苏库,也不会有部落被苏库吃光了。” 血兰花,一种颜色艳如人血的奇花,拥有着让吞下它的生物获得长寿、变得强大的力量。 它长在森林最温暖的地带,被多条巨蟒同时守护,想吃到它没那么容易,因为光是找,她就得找上几年,谁让亚马逊比几座努布拉岛拼起来还大呢? 想吃是一回事,但做白工是另一回事。阿萨思不欲劳身,她只想借助人类的力量。 要是没记错,之前带走巨蟒尸骨的人应该回到了制药公司。而等人类亲眼见证巨蟒的尸骨,再听幸存者说起蛇口脱生的奇遇,想必人类会迫不及待地再回到这里,来寻找巨蟒和血兰,也来搜寻她的踪迹…… 阿萨思决定等等,毕竟人类找东西的狗屎运一向很好。 * 韦克塞尔制药公司,顶层实验室。 “真是神奇,难以置信。”一名研究员道,“蟒蛇的寿命一般在20到25岁,最多不超过30岁。可你们带回来的蛇骨检测显示,这一条巨蟒已经47岁了,它打破了寿命的限制。” 生物学家:“如果我告诉你,这样的巨蟒不止一条呢?亚马逊深处有热河,存在超级个体的可能性超过80%!” “假如全球变暖,气温持续上升,变回了适合泰坦蟒生存的古新世时期的温度,那么那个大家伙一定会从热河地带爬出来,成为我们对付不了的掠食者!” 科学家多少带点疯狂,他们没觉得恐怖,只觉得刺激:“哇哦,我很期待!” “听着,这不是玩笑!”生物学家无奈极了,“我研究过蛇类,它们每蜕一次皮或者每长大一点,它们的表皮和骨骼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万一超级个体真的存在,相信我,我们的热武器对它起不了作用!” 可惜忠言逆耳,而高智商的科学家一向讨厌被人说教。他们终是把生物学家“请”了出去,并希望公司组织一支不明真相的队伍前往雨林,获取他们实验所需的血兰花。 研究员:“如果血兰花是长寿药,那么亚马逊存在恐龙也是合理的,或许真有一批恐龙靠血兰花活下来了呢?” 啊,他们也想要那头恐龙! 正文 第39章 亚马逊雨林与努布拉岛的气候大致相同,全年高温多湿,没有“冬季”,有的只是雨季和旱季。 雨季一般从11月开始,到次年的6月结束;旱季则以7月为起点,在同年10月终止。 由于雨季生态活跃,食物资源丰富,故而成了雨林生物的繁衍期,也是大蟒蛇的繁殖季。在此期间,雌蛇会释放气味引来多条雄蛇,它们会纠缠一处形成巨大的蛇球,进行漫长又单调的生育活动。 不过,巨蟒再“巨”,本质上仍是冷血变温动物,蛇类该有的繁衍习性它们都有。 为了让蛇卵安全孵化,为了增加后代的存活率,它们会自发自动地朝森林深处的热河地带靠拢,并将周围的一切变成它们的领地和猎场。 可亚马逊实在太大,不少巨蟒要游许久才能抵达繁殖区,参与族群的盛会。 因此,先来后到、源源不断,巨蟒的繁殖季几乎覆盖了整个雨季,给大量土著和动物带来了灭顶之灾。 “我们无法逃离苏库带来的死亡。” 亚麻告诉她:“为了避开苏库,很多部落在雨水降临的季节搬走了。可苏库喜欢吃人,他们搬到哪里,苏库就找到哪里……” 久而久之,巨蟒的领地越来越大,土著的凝聚力越来越小。 要么分散的土著被巨蟒慢慢吃空,要么分散的巨蟒被土著合力杀死。在亚马逊,土著与巨蟒的生存战争已经持续了几个世纪,可直到现在,巨蟒的存在才传到雨林之外,为外人所知。 所知即探索,外来者为掘金来到了雨林。 土著本以为他们是“朋友”,会帮助他们战胜巨蟒。但他们错了,那些白鬼只想靠巨蟒赚钱,六七年前还有一批人把围着热河的栅栏和石头给炸毁了。 要不是他们杀了两条巨蟒将功补过,土著不一定会在最后划着船去找他们,给予草药和食物上的帮助。 亚麻:“我听说,他们承诺过会回来修建栅栏,可在他们离开后却再也没回来。后来,不少外来者‘飞’进热河,那是‘雅库妈妈’的领地,他们进去以后就出不来了。” “雅库妈妈”又是什么? 以热河为领地,也是巨蟒吗?怎么土著对它的称呼不一样呢? 头脑一热,阿萨思就想去热河走走,可强大的理智掐灭了她好奇心,安全起见,她暂时决定只在热河附近活动。 不过,进入热河地带就意味着要远离土著部落,她的归期不定,有可能回来时这个部落就被巨蟒祸害完了。 然而,土著生活在自然中也该明白适者生存的道理。生生死死都是食物链的一环,他们会死在巨蟒口中,一如巨蟒会死在她的嘴里。 翌日,阿萨思在晨曦中离开了部落,单方面结束了这段“互利关系”。 为寻到热河的边界,她一步步迈入长河、沉入水底,收敛起后肢和爪子,摆动起厚实的长尾,如同入水的巨蜥般畅快游动,速度极快地逆水而行。 不知是吃了沧龙起的作用,还是体内的部分基因被彻底激活,随着下水次数的增加、活动量的变大,阿萨思的水性已经和沧龙有得一拼。 水下的灵活性、咬合力、敏捷度……她似乎变成了第二头沧龙,把水下掠食者的恐怖统治带进了亚马逊。 河水浸透了她的皮肤,瞬间,她的双眼覆上一层透明的角膜,让她能像鱼一样在水下视物。 无论光线折射,不论明暗变化,她都能看清每一根水草每一条鱼,以及伏在水底休息的巨物,比如鳄鱼或蟒。 只是,十几米的巨蟒吃多了,她对六七米的“小蛇”提不起兴趣。她从它们头顶一晃而过,独留这些小蛇惊慌仰头,再飞速地离开这块地方。 走水道确实快,她只用了半天就“走”完了一天的路程。但水道中的巨蟒也实在多,她捕食了一条又来一条,她宰完两条又来两条。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冲她来?难道她闻上去像蛇吗? 不对,它们不是冲她来,而是…… 阿萨思注意到,接近热河一带的水域中,大部分动物都被巨蟒吃空了。 它们没有食物来源,又不愿在繁殖期离开蛇球、散去四处觅食,自然而然地,它们将觅食对象换成了同类,这样不仅减少了竞争对手,还填饱了肚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巨蟒吃巨蟒,也是大的挑小的下手,小的挑残骸下手。就像现在,她将吃剩的蛇尸扔进河道,它立马被另一条拖了下去。 之后,她将另两条惨死的巨蟒挂上了树,再做好伪装,调节体温隐没于林间,避开巨蟒热成像的搜索,等着“大鱼”一条条上钩。 没多久,水里的巨蟒爬上岸,朝一个方向游去。而林间挂下一条黑蟒吞食了树上的食物,歇了半天后也向同一个方向游去。 阿萨思明白,那里应该就是蛇球的位置了。 只是,她为何闻不到浓重的蛇腥味?是被什么遮掩了吗? 她谨慎地跟了上去,淌过沼泽、迈过水池、跨过窟窿,沿途踩过数个蛇窝,咬断几条不识相的巨蟒,而后进入了一片“谷底”,这在之前应该是个湖泊。 对,她确定这里是一个湖泊!它有水流经,聚水成湖,处于热河与冷流之间,汇出温度较高的“温水”,孕育着独有的生态。 湖泊不深,但养活了大量物种。可现在,它不复之前的面貌,变得泥泞不堪、浑浊无比,里头翻滚着二十几条粗壮的巨蟒,它们盘缠一处凝成一个巨大的蛇球,紧紧纠缠着最中心的一条蟒,把它遮得分毫不见。 而在它们翻腾扭动之间,阿萨思闻到了一阵奇异的花香。它像是多种草药混合的产物,醇厚独特,一下子遮掩了巨蟒的腥臭。 她定睛看去,就见泥潭里有不少沾满泥土的花。 它们碎得到处都是,又被脏污裹缚,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然而透过褐色的泥淖,隐约可见一点血红。 血红色…… 她像是受到蛊惑般伸出爪子,从湖边勾住一条花藤,猛地往上一提——就见泥点滚落,花朵露出艳丽的一瓣,空气中的药香愈发浓郁。 这显然是血兰花无疑! 阿萨思明了,这花跟蛇一样喜欢温暖湿润的地方。想必越接近热河的地带,它会长得越多吧?闻着挺香,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嗯,肯定能吃,没道理巨蟒能吃的东西她吃不了,她的消化能力比巨蟒强多了。 巨蟒忙着快活,八成顾不上她。阿萨思拽起一藤的花就走,不料她低估了血兰花对巨蟒的重要性,花藤一动,蛇球便散开了些;花藤一断,里头的巨蟒竟停止了运动,一条条从下往上昂起头,盯上了扯着花的阿萨思。 阿萨思无所畏惧,泥潭里最大的巨蟒顶多50英尺,跟她差得可不是一个级别,她几乎能它们压倒性地屠杀掉。再说,它们撑死也吞不下她,不一定会跟她硬碰硬,即使它们数量占优,可她最不怕的就是对手量多。 毕竟,暴虐霸王龙的体质最适合滥杀! 但她想岔了,炎热湿润、含氧量高、食物充足的环境最容易孕育出大块头的个体,比如这条被众蟒压在最底下、如今才抬头的大蟒蛇—— 那是一条黄绿相间的雌性巨蟒,体长近98英尺,庞大的身躯几乎覆盖整个湖底,直到它动起来,阿萨思才发现不是湖泊不深,而是它填满了一个湖。 它自泥泞中昂首,粗壮的身躯缓慢耸起,调节到与阿萨思持平的位置。而后它稍稍压低脖颈,做出攻击的前兆动作,明显是把她当作了猎物! 的确,在98英尺的巨蟒面前,她可不就是“食物”吗? 她只有66英尺长,对方完全能吞下她,就像寻常的蟒蛇吞下鳄鱼一样。 可不知为何,被这样的庞然大物盯上,她心里不仅没有恐惧,还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这一刻,她仿佛再度回到了与暴虐一号争锋的战场,她又捡回了迫切想赢的感觉。 她要杀了它,吃掉它!不为什么,就为它敢站到她面前! 在陆地上,在森林里,最强的掠食者不需要肩并肩的对手,她要它们全是猎物,只能恳求她嘴下留情。 阿萨思没有退,她冲着巨蟒一声咆哮:“吼!” 来吧!你的花是我的,你的肉也是我的! 倏忽,巨蟒发起攻击,硕大的蛇头一下射出身体三分之一的长度,张嘴冲阿萨思咬来。 千钧一发的档口,阿萨思猛地团起身体张开所有龙刺,一击扎入巨蟒的嘴中。蛇皮可能坚韧,蛇骨可能坚硬,但蛇口一定柔软,容易攻破。 果然,团起来的阿萨思“大”了一倍,变成了巨蟒无法轻易吞下的猎物。它在受伤之余立刻撒口,而阿萨思马上舒展身体,两只爪子分别卡进蛇口的上下颚,刺入肉中、大力地往下一摔—— “轰!” 她把它“抱摔”在地,蛇头狠狠砸出了一个深坑。阿萨思一脚抬起全力踩下,巨蟒突然暴起咬住了她,颈部一带、旋转,它企图把她卷入蛇坑,让她窒息而死。 谁知阿萨思没有一块肉是白吃的,巨蟒体型是比她大,可体重比不上她,她可是有20吨呐! 带不动怎么办?巨蟒即刻将身体上提,一圈圈地绕过阿萨思的脖子,再缠过她的肚子。蟒身收缩,绞紧“猎物”的身体,力道之巨,足以将“猎物”的骨骼挤碎、内脏破裂。 可惜,阿萨思是个硬骨头。 她一口咬在巨蟒颈部,钢刀般的利齿齐齐扎进它的血肉。而后,她背上的龙刺一根根竖起,尖锐的一端在巨大的压强下刺入蟒身,同时她的利爪捅进了巨蟒的身体。 她的躯体是动不了,但后肢还能动。为防万一,阿萨思扛起巨蟒往前几步,将它压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上。以粗砺的树皮为着力点,她挤压着巨蟒上下摩擦,将它蹭秃噜了一大块蛇皮。 巨蟒吃痛,发出嘶嘶叫声。很快,泥潭里的雄蛇爬上岸来,一条条往阿萨思身上缠。它们越绞越紧,重量越来越沉——阿萨思并不理会,只一心捅入爪子,然后搅烂巨蟒的内脏。 巨蟒疼痛难忍,已经有了退意。不想雄蛇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它包裹在里头,让它直面恐龙的爪牙无法退却,它不禁扭动身躯发出威吓声,却依旧进退两难。 双方互搏变成了一场消耗战,但流血不止的巨蟒大概率会死得更快。 它想退,退不了;它想进,进不得。阿萨思的牙扯下了它的皮肉,一块接一块,它有再多的血肉也不够她造。接着,她咬穿了它的喉管,触碰到后方的脊椎…… * 耗时许久,阿萨思总算杀死了这条巨蟒,以及剩下的雄蛇。 在一坑的血泊和碎肉中,她累到趴在蛇尸间低低嘶吼、大口喘气,脑海中第一次没有“杀了不吃浪费”的念头,只余“杀了个痛快”的爽感。 蛇球没了,被巨蟒阻断的水流重新动了起来。 它逐渐填满泥泞的湖泊,将血兰花冲洗干净。阿萨思扒着巨蟒的尸体啃了几口,待恢复了些力气,她勉力进入水中,在散碎的蟒尸之间咬下了一朵花。 露出水面,一口吞下。 馥郁的药香一瞬充斥口鼻,血兰花虽小,饱腹感却很强,口味清甜、汁水饱满,比她啃过的任何一颗果子都甜,也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块肉都要美味。 它不知怎么长的,不仅有水果的甘甜,还有动物的血香。里头似乎蕴含着不为人知的能量,令她为之所迷,想要全部吃下。 阿萨思是这么想的,她也这么做了。 她不知道血兰花何时开何时落,她只知道趁花开的时候全部摘下,剩下的事以后再说,不然烂在湖底多浪费……啊? 她扯着长长的花藤掘起了花,殊不知花藤之下、淤泥之中白骨累累,有动物的尸骨,也有人类的尸骸,更有腐烂到只剩几段骨头的巨蟒。 它们全堆在血兰花下,是花最需要的肥料。 【血兰花被苏库占据着,颜色像血一样红。】 【它是长寿花,吃了它的苏库不会死,会一直长大。】 鲜血、腐肉、尸骨、长寿? 阿萨思恍然间明白过来,为什么血兰花会是长寿的象征? 它长在温暖潮湿的蟒生之地,汲取被巨蟒捕食的猎物尸骨成长,而巨蟒和小蛇会在花的身边成长死去,为花堆肥。 它是开在死亡之上的花,吸纳了无数尸骨的精血,吃了它当然能长寿…… 阿萨思不语,像是在纠结什么。 少顷,她一把拔起血兰,把花拖到岸上大快朵颐。 不管了,能吃就行! 正文 第40章 身体的欲望提醒她:你要独享。 兽性的本能告诉她:你要护食。 血兰难得,巨蛇罕见,哪一样不是珍贵的食材?哪一样不比暴虐一号鲜香?又有哪一样不是她凭实力获取的美味? 她强大,她理所当然配得上最丰盛的食物,也值得她细嚼慢咽,极致享用。 所以,这些嗅到腥味聚过来的后来者算什么?想从她爪下分一杯羹也得看她愿不愿意! 护食的阿萨思异常凶暴,她绕湖而走,咆哮着吓退觅食的野兽,杀死不长眼的东西。大抵是血味浓到了一定程度,就连巨蟒都不敢接近这一片区域,阿萨思总算有时间享受美食,一吃就是五六天。 她的胃口涨了,一顿可以吃下600千克左右的食物。 98英尺的巨蟒虽大,但总重不过7吨,除去蛇皮和腹中的腌臜,它也只够阿萨思吃四天,如果没有血兰花佐餐,那么它会被吃得更快。 不得不说,这条难得一见的巨蟒着实鲜美。 不知是被血兰花腌入了味,还是蟒蛇几十年的营养积累,它的风味独特到让她敲骨吸髓。 阿萨思咀嚼着巨蟒的脊椎,吞下韧性十足的蛇筋,又如法炮制地吃掉了数条蟒蛇。几天过后,眼见剩下的巨蟒尸体开始变味,她总算不再独享,将它们一条条拖到支流顺水冲走,留给了食腐的动物。 之后,她的主食变成了血兰花。 因食量巨大,一湖的花很快见底,连根茎都被摧残个干净。见吃空了,阿萨思这才离开了湖泊,沿着热河边缘闲逛、捕蛇,可惜没捉到几条。 又三天,大概是体内的“营养”囤积到了质变的时候,阿萨思察觉到身体在发热,四肢变得酸软,眼翳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熟悉这种变化的阿萨思明白,她不定时的蜕皮期到了。为了安全,她得赶紧找一个长满蛇草的地方住下,万一在这时碰上一条98英尺的巨蟒,那麻烦可就大了。 回忆着蛇草的气味,阿萨思锁定了方向迅速离开。约莫一小时后,她在一片长满蛇草的湿地安了窝,耐心地等待身体的蜕变期过去。 不吃不喝,纹丝不动。远远看去,她银灰色的身躯像一块巨石横亘在湿地中,但因她善于忍耐蛰伏、伪装变温,大部分路过此地的动物都当她是块石头,就连在树间穿行的巨蟒也不例外。 蜕皮期一共持续了五天,有些久。 在这些天里,阿萨思主要靠雨水和小型啮齿类动物度日,有一口没一口,过得十分艰难。 并且,她不知道身上出了什么变故,导致她在一整个蜕皮期都疼得厉害。似乎随着旧皮的脱落,有一种坚硬的东西正顶开皮肤长出来,又痒又疼,从头顶麻到了尾巴尖。 好在忍耐终出结果,等旧皮浮得差不多了,变成石头的阿萨思就从石头里蹦了出来。 她自湿地中起身,舒展生锈的筋骨。在骨骼“劈里啪啦”的拉伸声中,她伸出爪子捋下旧皮,不料爪子在接触皮肤时竟发出了一阵类似金属摩擦的声响。 定睛一看,她顿时定在原地。 只见她的前肢表皮覆上了一层银灰色的鳞片,它们呈圆锥形、流线式,像一副副排布整齐的金属子弹,紧密地贴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摘下一片射出去都极富穿透性和杀伤力。 真没想到,她有一天会长出鳞片,明明表皮也够结实了…… 不过,哪个掠食者会拒绝身体更结实点呢? 回过神来,阿萨思循声前往附近的瀑布。她先是在大水冲刷下洗去一身污垢,再是来到幽暗的深水区照照目前的样子。 不同于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时觉得样貌恐怖、形同魔鬼,当下的她揽“镜”自照,只觉得倒影中的20吨巨兽威武霸气、强壮有力,简直帅裂苍穹! 经过多次蜕皮和成年期的到来,如今的她拥有一身流畅的肌肉,强悍的四肢,以及完美的掠食者身形。她有着暴龙和迅猛龙结合的长相,有着钢刀般的牙齿和龙刺,现在又披上了一层坚硬的鳞甲—— 可以说,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她都趋近于龙形杀戮机器。除非碰上热武器拉满的人类或体型大她许多的对手,不然她的战力绝对是水陆最强。 阿萨思对现阶段的成长十分满意,并决定大吃一顿以示庆祝。 由于忘不了血兰花的美味,也想一试自己的身手,阿萨思直接放弃了在热河边缘摸索的计划,转而胆子极大地往里深入,只想再找一条98英尺的巨蟒啃啃。 然而天不遂“龙”愿,好货不是经常有,当她忍饥挨饿地寻到下一个蛇球时,才发现球里的雌蛇只有75英尺,比上一条小了不止一点。 但有好过没有,更何况这个山谷还长着血兰花。 饥饿的阿萨思可没有吃饱时脾气好,为了尽快干饭,她打架的路子变得非常狂野,有一种不顾死活的疯感。 她从山谷上跳了下去,当场。 在20吨体重和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下,她犹如一枚炸弹轰进蛇球,即刻砸死最外层的巨蟒两三条,伤及内部巨蟒四五条。 仗着一身“铠甲”,她无惧巨蟒的撕咬,张嘴直指目标,竟是硬生生地把雌蟒从蛇球中拖了出来,再疯狂甩头将之砸向两侧的岩壁,直把它砸晕了才甩了出去。 “吼!” 山谷里回荡着阿萨思的吼叫,接着,她回过头看向一众雄蛇,爪子嘎吱作响,决定杀了解痒。毕竟,她已经饿了五天了。 之后半天,没有一条巨蟒能逃出山谷,只余瘆人的咀嚼声一刻未停。 许是饿狠了,阿萨思一口气吃了近吨的肉,撑得慌。见山谷还算安全,她便趴在腥臭的尸堆里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继续吃,吃完又睡。 如是过了一周,山谷的血兰花被吃空,只剩下将腐不腐的蟒尸一堆。在猎物充足的情况下,阿萨思不打算吃变味的食物,她将此地留给食腐动物,一转身没入水道,去寻找下一个蛇球。 殊不知,亚马逊整体很大,可在水网密布之下又显得很“小”。 当浓稠的蛇血涌入水中,当水的流动把腥味带向四面八方,总有一抹血气会汇入热河,再随着热河流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 是夜,弦月高悬,亚马逊深处的热河传来一阵沙沙声。 滚烫的水域中,一条体型恐怖、形同列车的绿蟒爬出洞穴。它乘着惨白的月光前行,所过之处河水断流,山石草木划开巨大的甬道。 或许活得久真能生出智慧,这条绿蟒之所以会出动,是因为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在它活着的日子里,它是第一次闻到如此浓重的蛇血味,这无疑是在告诉它森林里的固定食物链被打破了,有极其强势的天敌闯入了巨蟒的地盘,正在大开杀戒。 为一探究竟,它循着蟒蛇的血腥味而去,去往热河的边缘地带。它一路游走一路吞食,直到抵达满目疮痍的山谷—— 它吐出信子汲取空气中的信息素。半晌,它张嘴吞下一地的蟒尸,又寻到了天敌的排泄物。 在意识到天敌相当年轻、尚未成熟时,绿蟒弓起身体迅速游入林间,开始了一场目标明确的追杀。 * 亚马逊雨季的4月,三艘河船载着24名人员驶入雨林深处。 一艘是“嗜血玛丽号”,为本地的船长比尔·约翰逊所有,他与他所载的船员全是不知情者,只知道进入雨林是为了寻一种草药,却不知雨林中存在恐怖的巨蟒。 而另两艘河船载着制药公司的研究员和保安,他们是知情者,不仅清楚雨林中有巨蟒,还清楚巨蟒占据着血兰。 一行人进入雨林已有四天,幸运的是没遇到什么麻烦,更幸运的是比尔走了狗屎运,居然找到了传说中的土著部落——亚夏麻族。 凭着丰富的生存经验,他提议用食物作交换,向土著换取一些蛇草。 比尔:“雨林深处有很多危险,被野兽咬伤算是小事,被毒蛇咬伤可会要了你们的命。别小看蛇草,它在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 有人问:“蛇草到底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植物?” 比尔:“蛇草就是香根草,它根部散发的气味能驱散蛇虫,被很多冒险者拿来使用。原产地是印度,在大航海时代流入了南美洲,不清楚为什么会流入雨林,有可能当时的人和土著做了交易。” 不成想,由于雨季的特殊性,蛇草已成了一种宝贵的资源,亚夏麻族说什么也不愿拿蛇草换食物。 大概是害怕“白鬼”的武器,为保护族人的安全,土著告诉比尔雨林里有很多巨蟒,想活命必须马上离开。 “巨蟒?”比尔将信将疑,“虽然‘不准在雨季进入雨林’是我们本地的规矩,但原因真是这个吗?” 他一直以为这条规矩的制定是为了本地人保护雨林的生态,因为动物会选择雨季繁衍,可结果…… 真的吗?可他没见过巨蟒。 假的吗?土著有必要骗他? 比尔带着疑惑进入河船,开始思考是继续深入还是听劝返回。 却不知在他纠结的档口,一组卫星图片已被传输到另外两艘河船上,所有知情者看着照片上显示的影像,先是不敢置信,再是克制地争执,最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卫星图片一共七张,拍到的是游弋在雨林长河中的巨大蛇影。 没头没尾,只有中段在水里起伏,可对比河道的长度和岸边的树木高度,不难发现这是一条史无前例、闻所未闻的超级巨蟒,它的体型超乎他们的想象。 “如果它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什么树和藤蔓的错觉……”一名科学家抱着头,“好吧各位,根据我的推测它起码有190英尺长。假如这个长度成立,那么它起码有30吨重。” 有人喃喃道:“真被那个生物学家说中了,雨林深处存在超级个体?” “不可能!”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即使地球漫长的历史中存在过泰坦巨兽,但现代世界的含氧量和空气密度根本养不活超级个体!假如它们真的存在,也不可能适应当下的环境,这个体型——根据身体内外压力差,它的内脏早就从内部爆炸了!” “别忘了血兰花。”带队的年轻博士·杰克提醒道,“血兰花的神奇足以支持超级个体的存活,哪怕是在现代。还有,别忘了野生动物的适应性很强,只要活得久,它们没什么适应不了的环境。” 船舱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所以呢,我们要去寻找被这个怪物守护的血兰花?” “不一定。”杰克道:“看样子它是离开了巢穴,它目前的所在地距离热河比较远。我不清楚它为什么离开自己的窝,但一般的推测是……它需要觅食,或者遇到了天敌。” 可在他们看来,这个体量的巨蟒无疑是食物链顶端的王者,世上能有什么天敌能迫使它离开巢穴,难道是准备扔核武的人类吗? “它能有什么天敌?” “传说中的亚马逊恐龙?” “这个体型能直接吞食霸王龙,还能吞两头加我们一艘船的人,伙计。” 人类的情绪颇为忧虑,但在血兰花所象征的利益面前,他们决定赌一把碰碰运气。 万一摘到了花呢?万一利用花研制出了长寿药呢?届时他们的成就能有多耀眼,收益能有多大,资源能有多丰富,真是无法想象啊! 翌日,比尔提出了离开,他决定听劝。 然而,制药公司的人员把枪架在了他的头顶,他们要他带路前往热河。 正文 第41章 阿萨思没有处理排泄物的习惯。 她自幼长在生态箱里,现成的铲屎官是轮班的研究员。后来,她生活在旧区的电网笼中,处理者就变成了互利的动物、湍急的流水,以及老熟人苏珊。 而等她进入亚马逊,这地大得哪儿都能当厕所,不仅土壤需要肥沃、生物需要养活,就连土著都上赶着盘磨。 她向来无需在这方面费心,一来是不会处理,二来是总有人处理,三来是她觉得没必要处理。 作为强大的食肉龙,她有什么可怕的? 成长到她这个地步,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行踪被谁发现、被谁跟踪,大不了打一架嘛。 所幸,阿萨思虽有自傲和大意的时候,但她总体上是个谨慎又小心的掠食者。 为防意外,她在热河一带伪装前行,鳞甲近乎与森林同色;为防背刺,她降低体温避开巨蟒的热成像,主打一个“潜龙勿用,暗爪伤蛇”。 间或,她在遇到河流时会下潜,顺水而走。由于流水散味,亚马逊的河道又四通八达——所以,绿蟒总在水域附近失去追杀她的方向。 遍寻不见,绿蟒的搜索圈一直在外扩。 却不知阿萨思够胆,她非但没远离热河还一层层往里深入,阴差阳错地,她与绿蟒背道而驰,二者间的距离只有在她吃过蟒蛇后才能拉近几分。 没办法,亚马逊实在太大了,即使只圈了热河地带,其涵盖的范围也大得离谱。 阿萨思没有固定的打窝地点,绿蟒也不知道恐龙的捕食习惯,直到它回过味来,发现要往蛇球所在的方位找,不巧已经晚了。 原因无他,蛰伏在热河深处的绿蟒也是一条雌蛇,它正值“壮年”又四处游走,散发的体味自然会吸引千里迢迢赶来的雄蛇。 雨林的繁殖季总是忙碌,而野兽更容易屈从本能的欲望。于是在热河的边缘地带,又一个巨大的蛇球在温水中成型,绿蟒暂时放弃了目标。 与此同时,进入热河内域的阿萨思终于啃到了第三个蛇球,也终于寻到了第二条98英尺左右的巨蟒。 她发现,越接近热河深处,巨蟒的数量越少,但蛇球的体积更大,巨蟒互吃的现象也更严重。一路行来,她已经不止一次吃到“蟒中蟒”了。 就像现在,蛇球活动不息、旋转不止,一旦雌蛇因饥饿抬头,总有一条倒霉雄蛇会葬在它的腹中,作为食物补充它的体力。 繁衍、争夺、丧命,属于巨蟒的雨季有着独一份的血腥与残忍。就像开在尸骸上的血兰花,需要多少血肉的堆积才能浇灌出如此盛放的生命? 然而,这所有不可思议的一切都是大自然的常态,也是物竞天择的公平。 譬如今日,一物降一物,能量方守恒,猛毒五步之内必有解药,它们也终将葬在她的爪牙之下。 阿萨思杀进了蛇球,一如虎豹冲向了鹿群。 熟能生巧,她宰杀巨蟒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一部分吨位不足、长度不够的巨蟒几乎被她秒杀,剩下的部分是难对付,但也不足为惧。 以阿萨思为中心,尚且存活的巨蟒不约而同地挂上她的身体,企图凭重量和绞杀力将她击败。 可惜这招她太熟悉了,之前被她干掉的两个蛇球不也用过同样的方法吗? 只能说巨蟒的杀手锏实在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她早就能从容应对了。 是以,阿萨思依旧是持久战的胜者,她干掉了所有巨蟒,独霸一整片河谷的血兰,只剩下“吃”这一件事。 开吃自然要挑最好的,她对最大的蟒下了嘴。再想到肉会变质,花却不会,她决定把血兰放到最后吃,先啃肉再说。 如是又过一周,她留下一河谷的残骸离开了。 大抵是干掉了两条大蟒给的勇气,阿萨思不再纠结危险与否,而是打算去热河一探究竟。 原本她以为此路多艰,必将苦难重重。奇的是,她一路走去出奇得顺遂,居然没遇到什么巨蟒,只看到开在热河两侧的大量血兰。 或许亚马逊的“肥力”养不起太多的超级个体,又或许大自然有其调节平衡、遏制掠食者数量的能力,总之,除却那三个蛇球和两条98英尺的巨蟒,阿萨思在热河行走了两日都没碰到蛇,全靠血兰花充饥。 涉水而过,她发现水的温度又变高了。 待进入内域,河流的水逐渐滚烫,有“白雾”从水面升起,遮掩了她的视线。 因皮厚肉糙,滚烫的热水伤不了她。阿萨思四下走动,没找到任何活物,只在热流汇聚的尽头找到了一个巨大深邃的洞穴。 借着微光向里看去,就见艳丽的血兰花开满了洞穴的壁面。它们挨在一起、枝叶纠缠,每一朵都长得格外硕大,体积是生长在外界的血兰花的两倍。 药香浓郁,引得她往里走了几步。 但她到底谨慎,没有立刻入内,只是俯身轻嗅洞中的气息,想试探里头有无掠食者。 可这洞穴似乎是空的,她只能听到下方的风声和水流的响动……她不禁朝里低吼了一声,结果只听见吼声的回响,没听到别的回应。 要下去吗?里头似乎没有活物。 洞穴是深,但下去的通道并非垂直,而是斜的。 阿萨思没犹豫太久,往前迈出了一步。等确定通道够结实、足以承受她的体重后,她才将重心放了上去,一步步往里走。 愈是往里,愈是幽暗,好在黑暗不影响她视物,她依然能将周围的事物看个分明。 只是,看得越清楚,阿萨思越觉得不对劲,脚下的泥土有新翻过的轨迹,花香再浓也掩盖不了蟒的腥气。沿途的岩石中卡着一片簇新的巨大蛇鳞,而当她深入腹地,在洞穴的“内胆”中看到一张可怕的蛇蜕时,一股凉意猛地从尾巴尖升起,直冲她的头顶。 好大的蛇蜕,体长是她的3倍! 她真没想到,热河深处竟有如此巨物,即使蛇蜕有弹性、会在蜕皮时被拉伸一定的长度,可这张蛇蜕哪怕缩水一半也大得恐怖。 它挂在石堆上犹如一条横卧的巨蟒,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 最要命的是,它嗅上去很“新”,瞧着刚被蜕下来不久。也就是说,这个洞穴属于一条超级巨蟒,它目前刚挨过蜕皮期,正饿着肚子到处游走,随时都有可能回巢? 而她,正深处它的巢穴中,还留下了自己的味道…… 啧,要命,完了。 就像马普龙闯入她的冷库会引爆她的怒火一样,她进入另一个掠食者的领地也会被对方视为挑衅,尤其她进入的还是它的老巢。 看得出来,洞穴中的蛇蜕不止一张,这条超级巨蟒应该在此生活了很久,而洞穴是供它度过蜕皮虚弱期的安全场所,对它来说意义非凡。 可如今,这份稳定的安全感被她打破了,没有掠食者能容忍这种越界的行为。 摆在巨蟒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将她驱逐出亚马逊,二是杀死她、吃掉她,重获失去的安全感。 同为掠食者,阿萨思用趾甲想也知道巨蟒会选第二条路,毕竟它的体型大她许多,吃她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要逃吗? 趁它没回来赶紧离开亚马逊,她若是从水道走,巨蟒不一定能找到她…… 可惜阿萨思是个犟种,骨子里写满了反叛,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左右都是得罪,横竖逃不过拼命,那她不如得罪得彻底一点。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打架?阿萨思扯下岩壁上的血兰花,大把大把地塞进嘴里! * 七天以来,人类自打向热河进发,行程就变得极其不顺。 第一天遭遇觅食的鳄鱼,一人手臂受了重伤;第二天野钓差点被大鲶鱼拖下水,一人的左手被鱼线切断了四根手指。 第三天他们遇上水蛭,第四天被毒蜘蛛攻击,到了第五天,他们不巧撞上了一条“迟到”的雄性巨蟒,24人被吞了两个,剩下的人虽齐心协力打死了蟒蛇,可死亡的阴影久久不散。 “我们应该离开!现在还来得及!” 比尔严肃道:“雨林本地有一句老话,叫做‘如果你进入雨林不太顺利,那是森林的守护神在提醒你离开’——看看我们一路以来遭遇了什么,你们真的还要继续吗?” 比尔的助手·亚裔阿川也说道:“那条蟒蛇大到不正常,现在又是雨林的繁殖季,或许同体型的蟒蛇不止一条,我们必须赶紧走!” 杰克博士朝天开了一枪,冷酷道:“带路,不然我的下一颗子弹会在你们的脑子里。” 三艘船终是朝热河驶去,并在第六天遭受了第二条巨蟒的追杀。这一次,他们以死亡4人为代价,前后耗了两天才杀死巨蟒,而这时,制药公司的人心也开始散了。 研究员一身狼狈:“错了,都错了,我们不应该来这里!这里是地狱!” 另一人:“回去!我们回去……” 遗憾的是,三艘船毁了两条,只剩下熄火的“嗜血玛丽号”。没有工具,线路无法修理;没有燃油,河船无法发动。他们身在热河,缺食少药,几乎陷入了绝境。 不过,绝境总有奇遇,他们在氤氲的热气中看到了长在河岸的花。 艳丽、血红、药香四溢,可不正是血兰花吗? 他们的眼一瞬间亮了起来,仿佛这些天遭的罪全成了值得,他们马上将痛苦抛到脑后,扯开袋子扑了上去,疯狂摘花。 不料热河滚烫,不注意的人即刻被烫伤。他们大叫起来、全力扑腾,半点不嫌自己动静大。 “救命!” 人类大呼小叫,谁也没发现幽秘的林中隐藏着一头恐龙,她的体色与树木混在一起,一动不动,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阿萨思承认,人类是有一些狗屎运在身上的。 亚马逊那么大,他们偏偏进入最深处;热河范围那么广,他们愣是找到了蟒蛇洞。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人类的“事故体质”会引来那条超级巨蟒……不过这样也好,两边都是肉,她想活命只要跑过人类就行了。虽说她这个目标比较大,但人类一向擅长作死,估计巨蟒更愿意先吃掉他们。 阿萨思计划好了,既然肚子已经填饱,她会找一处怪石嶙峋的地方安歇。 蛇一向是贴地爬行,不会飞。假如她能提前做好准备,用爪子将山石磨得异常尖锐,那么等巨蟒全速攻向她时,或许会被山石刺破肚皮,这样她的胜算就大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头“干架体质”的恐龙和一群“作死体质”的人类呆在同一片树林里,多少会产生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比如——离开蛇球的绿蟒被人类吸引,尾随他们回到了热河。 它看不到阿萨思的身影,可它嗅到了她的气味。这下好了,恐龙吃掉蛇子蛇孙的旧恨添上人类采摘血兰花的新仇,绿蟒把“死”字贴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粗大的蟒身破开林木而来,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毫不遮掩。初听像是风声,再听像是呼啸,可细听之下倒像是一股泥石流奔着热河来。 人类停下了采摘的动作,他们不自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人问:“那是什么声音?好像有东西过来了,还挺大的。” 比尔直觉不对,他进出雨林这么多年从来没通过这种动静。当下,他扯过身边的同伴,大喊道:“不对,跑!不管那是什么,先跑!” 人的双腿尚未迈开,一眨眼就迈不动了。 只见热河对岸的森林里,高大的林木往两侧倒去,一个偌大的蛇头从林间昂了起来。 那是一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超级巨蟒,它体长190英尺,重达32吨,有着密集的利齿和肌肉虬结的身躯,犹如一列会动的火车,肢体粗壮处竟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它浑身覆鳞,蛇皮花纹是绿水蚺的配色,想来是这一品种的变异体。也不知道它活了多久,居然长到了这种地步…… 没有人能形容此刻的心情,单一个“恐怖”或“害怕”都显得苍白。 在见到卫星图片时,他们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再倒霉也不会遇上。可在见到实物后,他们忽然发现在大自然中谈“侥幸”是一件奢侈的事,因为自然法则不会允许“侥幸”存在,只会允许“实力”存活。 面对陆地最恐怖的掠食者,他们……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跑!快跑啊! 比尔回过神,拽起身边的人就跑。同一时刻,绿蟒一口吞掉了一个人,立马转向下一个。 同伴崩溃大喊:“狗屎!这一趟真是狗屎!上帝,那是蟒蛇?” “是‘雅库妈妈’!”比尔狂奔,“活在土著传说里的大蟒蛇,也被称为‘水之母’,热河是它的领地!我没想到传说是真的!” 谁特么能想到传说是真的? 阿川大吼:“这个传说流传多久了?” 比尔吼回去:“本地图书馆,记载,16世纪,有、有巨蛇的……”传说,真要命,他快岔气了。 16世纪? 这个时间记载是多么惊人,如果属实,那么他们看到的超级巨蟒起码活了500年啊!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 他们拼命地跑,却不知他们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跑得快,而是他们没有摘血兰。 在他们身后,凡是碰过血兰的人都被绿蟒吞食,而循着血兰的气息,绿蟒慢慢地调转蛇头,锁定了阿萨思躲藏的密林。 它闻到了…… 本能远胜头脑,绿蟒一缩一弹,蛇头“轰隆”一下冲破树木,张嘴直击阿萨思的方位。 阿萨思迅速转身,马力全开地朝山谷奔去。而在她身后,是绿蟒的全速追击。 正文 第42章 被巨蟒追杀是什么感觉? 阿萨思第一次体会到当猎物的滋味。 大型掠食者排山倒海而来,动作声势浩大,一路摧腐拉朽,带着食物链顶端的强势压迫感,如死亡一般如影随形。哪怕天地开阔、森林广大,在它出现的那刻都显得万分逼仄。 她像是一块肉,被大自然丢进了名为“亚马逊”的生态箱里,去喂食一条饥饿的巨蟒。 即使这个生态箱很大,足够她奔命好一阵子,可在猎手无时无刻地窥伺下,她又能存活多久? 这不禁让她想到了曾经的实验室,旧区的电网笼,废弃的服务区,那些被扔进笼里的动物在面对她的追杀时,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心情? 不同的是,她从猎手沦落为猎物,心里没有盛满绝望和痛苦,她甚至并不觉得自己是无助又脆弱的。 毕竟她当了整整14年的赢家,从来以小博大、殊死恶战,什么架没打过? 她只是变“小”了,不是变弱了,更不是变傻了。不过是从努布拉岛换到亚马逊雨林,她能制霸一次,为什么不能制霸第二次?她可不是被她吃掉的猎物,只懂得逃跑,学不会反击。 阿萨思迈开大步,一跃便是几十米。她从不回头看追杀者,只专注自己的前路,遇到树就避开,看到巨石就起跳,而不是仗着身子骨硬一路强闯。 她明白,如果她把障碍物撞成平坦大道,累得是自己,便宜的是巨蟒,何必呢?把麻烦留给后边的不好吗? 她大可以省□□力干架,而不是用来对付大自然设置的暗亏。亚马逊树种丰富、笔直高大,随便指一棵就有百年树龄,哪一棵都能挂吨重的蟒蛇——她相信,在急速的追杀中,总有一棵巨木适合身后的巨蟒撞一撞,她就不必以身犯险了。 嘶嘶声越来越近,她几乎闻到了蛇口的腥臭。阿萨思强忍住回首的冲动,屏住呼吸、提升专注,双眼注视着林木交错的前方,凭狩猎经验勾勒出了大致路线。 现在,赌一把吧! 每一块肌肉都绷到极致,每一条神经都过度集中,每一个细胞都榨取能量,每一根骨头都做好准备!刹那,阿萨思的后肢全力一蹬大地,整个身躯拔地而起,如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 她收起四肢,绷直身体,如沧龙在深海加速一样摆动长尾,让空气的阻滞像水一般排开。 很好,她还记得“飞”的感觉。 她就这么“飞”了出去,在极短的时间内凭极快的反应力贴着树皮“宛转”飞驰,眨眼便失去了踪迹。同一时刻,绿蟒的大嘴倏忽咬合,却不料只吃到了尾气。 它追杀她一路,三番五次张嘴落空,已是恼怒到极点。眼下,它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非把猎物活吞不可。 万物虽有灵,但灵的不一定是脑子。绿蟒活得再久也只是动物,它没有人类的头脑,自然也不够聪明,当它被怒火填满,些许理智便荡然无存,它盯着阿萨思全力以赴,完全没把障碍物放在眼里—— 然后,它一头撞上了高达50米的巴西胡桃木,又在转弯后撞上了质地坚硬的阿桑黑木。 连续数次,绿蟒骨头再硬也不得不绕树走,再撞下去,它的精力和体力可受不了。偏偏“猎物”狡猾,专挑树多的地方钻,不去盆地不下水,无疑给它增加了捕食的难度。 但绿蟒到底是在亚马逊活了几百年的主,巨木是障碍,可未必不是助力。 如今的亚马逊并未受到人类的开发,土著的世界也没有与现代接轨,是以林中多得是枝干粗壮的树木,足够托起大体重的蟒蛇。既然“猎物”不进入它的优势场,那它就把森林变成优势场,它在高空游走,她在低空“飞行”,它不信吃不掉她。 绿蟒挂上了树,让密集的树干分担它的体重,而它在上空穿行,鲜少遇到能阻拦它的粗壮巨木,速度很快提了上去,再度缀在阿萨思身后。 要命! 蛇头由上至下斜刺,一落地便再度贴近,几度搅乱了阿萨思的路线,中断了她跑路的状态。 她意识到这么下去不行,绿蟒几乎掌握了对她的“制空权”,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消耗她大量体力,这对她是极为不利的。 可距离山谷还有一段距离,绿蟒却追上了她,如果没有现成的破局之法,那么她迟早被它吞下…… 这不是好事,虽说蟒蛇的攻击手段简单,可同一招被不同体型的蟒蛇用出来,力量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同样是锁喉,绿蟒足以咬断她的颈骨;同样是缠绕,绿蟒一定能挤出她的内脏。她不怕对手花招多,就怕对手力量大,难怪大部分动物鲜少招惹同体型的蛇,她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不是没办法。 托土著的福,阿萨思仰望挂在树间的绿蟒,立刻联想到了被他们架在火上烤的蛇肉。如今这树杈密集枝繁叶茂的,不正好生个火吗? 她见过土著生火,知晓要用硬物钻木,可她不会用工具也没时间钻,所以—— 阿萨思急中生智,以一身鳞片为硬物,在绕树流窜时飞速地上滑下刮、大力摩擦。尾巴的温度在升高,偶有火星溅出来,她险死还生地躲过绿蟒的袭击,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擦亮了火苗。 不容易,她要是会喷火就好了…… 阿萨思如是想。 从起火到燃烧需要一个过程,她等不了,即刻将火苗抽到落叶上,最后添了一把火。 亚马逊的雨季湿润,却不是天天下雨,树木众多却不是每一棵都容易燃烧。她只是需要火和烟把绿蟒熏下来,哪怕只有一点点。动物天然畏火,她也是,只要能吓到它,她就有胜算。 果然,火势一起烟熏火燎,绿蟒就本能地昂起蛇头避开火焰。 在它热成像的视野中,地面烧了起来,到处都是热物,而“猎物”与热源混在一起,它一时分不清她在哪里? 火蒙蔽了它的视线,烟堵住了它的嗅觉。趁此机会,阿萨思再次马力全开地朝山谷狂奔,而直到她跑出去很长一段距离,绿蟒才从火堆里抽离视线,找到她的踪迹。 它能感觉到,猎物不敢跟它硬碰硬。她一直迂回闪避,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绿蟒追了上去,而阿萨思已经奔出了森林,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盆地。她知道,真正的生死时速开始了,前方无阻碍,绿蟒的速度会更快,她要是不拼一把,八成会在进入山谷前被它捕获。 快点,再快点! 阿萨思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速,追来的绿蟒也进入了盆地。它猛地弹射出几十米,肌肉虬结地往前拱去,一眨眼就拉近了双方的距离,阿萨思不敢分心,只知道加速、再加速! 风声呼啸,腥臭来袭。恍惚中,她听见高空传来直升机的声响。 她没理会,越贴近山谷越是专注,直到进入“狭长”的甬道之前,她二度进入了“飞行”状态,险之又险地擦着蛇嘴从甬道飞进去,长尾急速甩动,她竟是一口气游出了百米窄道,而身后的绿蟒如她期望的那样—— “轰隆”巨响,超速追来的绿蟒被卡在了山道里! 没办法,蟒蛇前后段较细,可中段总是肥长,绿蟒也一样。它能轻松吞下恐龙的前提是身躯够壮,但“壮”就意味着被卡。 阿萨思逃出生天,却不再逃了。在绿蟒受困的档口,她转身冲它凶狠咆哮,不要命地折回来发起攻击。 她知道,蟒毕竟是蟒,甬道再狭窄它也能钻过来,只是多花点时间而已。但她不会有第二次机会,逃又能逃去哪里,她不杀了它,以后别想睡好了! 阿萨思躲过蛇口,一跃跳上蟒头,两只爪子像螳螂捕蛇一样嵌入绿蟒的头部,张嘴发狠地撕扯它的鳞片血肉。 绿蟒吃痛,大力挣扎起来,直震得整个山谷晃动不止,大量石块从斜坡滑落,砸在了它的身上,也砸在了阿萨思的脊背。 痛得要命,可她不敢松懈,她疯狂地划开绿蟒的血肉,爪子高高抬起,重击它的头骨。不料蛇头力大无比,一次狂甩竟将她甩了出去,阿萨思爬起来再战,没想到绿蟒一口咬住了她的尾巴。 蛇牙弯齿,密集锋利,猎物被勾住就别想逃脱,阿萨思也没辙。 鳞片掉落,尾巴被扯得鲜血淋漓,绿蟒拖拽着她往嘴里扒,阿萨思见脱身无望,强大的求生欲立马激发出暴虐的本性,她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吞,登时拗起身躯,抱着“你也别想活”的念头,把爪子刺进了绿蟒的眼睛。 这下好了,绿蟒的弯齿扎进她的身体,她的爪子挖出它的蛇眼,谁也没好过,谁都有“光明”的未来。 阿萨思从不是乖乖等死的主,拼着重伤,她的后肢狂踹绿蟒的利齿,撕咬它的鼻子,再划伤它的头部。激烈战斗中,不大的盆地山谷因撑不住两只巨物的搏斗,竟彻底塌方了。 “轰隆!” 水流加泥土,在晃动中倾泻了几十吨的重物,把绿蟒压在下方。只是,蟒到底是“地行龙”,它拱动着抽出一截身体,迅速将阿萨思缠绕一圈,聚力绞紧。 眼见逃不过,她干脆不逃了。阿萨思总算踹断绿蟒的利齿,屏息往它嘴里拱,她张开全身的龙刺,两只爪子扒住蛇信,挑蛇嘴里的软肉进攻! 大量蛇血喷出,绿蟒憋不住痛,只想把她甩出去。可蛇牙勾住了恐龙肉,拖着恐龙走不脱,无法,它只能被动承受剧痛。 巨物搏斗,漫长持久。鲜血流了一山谷,其凶残壮烈之象,令所有旁观者悚然,久久不能发声。 譬如现在,一架直升机掠过亚马逊的高空,机上坐的是来雨林取景的人员。他们只是想拍“地球之肺”的壮阔,呼吁人类保护环境,却不料在进入腹地后看到了巨兽相斗的一幕,还是真真正正的现场版! “法克!那是蛇?那是恐龙?” “摄像机!快,摄像机!” “我的天,我真不是在做梦吗?亚马逊有巨蟒还有恐龙?我们人类跟这种怪物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从高空俯拍,他们记录了珍贵的瞬间,盆地逃杀、山谷陷阱、恐龙反杀、巨蟒吞食……大自然生物之间的生存战争比任何一部电影都精彩,他们甚至在两头巨物的厮杀中看出了“野性”和“智慧”。 巨蟒凭体型优势压制了恐龙,而恐龙凭强悍的战力打出了生机,他们期待它们分出胜负,却又希望它们同归于尽。 人类,终归不愿让超规格的怪物活下来,除非他们打不赢。 正文 第43章 如果她会喷火,那她一定会朝绿蟒的食管吐一堆岩浆,让它尝尝从内到外被烧穿的滋味。 如果她会飞翔,那她一定会死掐着绿蟒的脖颈飞起,再狠狠地将它掼下,摔它个百八十遍,直到它烂成肉酱。 如果她的体型再大一点,那她就不会打得这么被动;如果她的爪牙再锋利一些,那她早已撬开它的脑壳。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有的只是正在进行的“当下”。 她不会喷火、不会飞翔,没有足够的体型,也没有更强的爪牙。前方无出路,后方无援助,单挑着大她三倍的对手,搏杀到鲜血长流。 生死关头,阿萨思已抛弃了理智,激发出全部的兽性。为了活着,野兽无所不用其极,绿蟒咬她,她也咬它;绿蟒绞杀,她反攻挣扎。 不再示弱,不用装死,不沾计谋,她以自身的性命为赌注,燃烧全部的生命力与一条几百岁的巨蟒厮杀。 撕咬切割、摔打冲撞,她把14年的狩猎经验和求生手段尽数用上,她把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当作武器,拼到极致,体力也在迅速消耗。 血肉落下,创口见骨。她抓瞎了绿蟒的另一只眼睛,可她也被绿蟒吞吞吐吐,最终囫囵入腹。 原来被蛇活吞是这种感觉…… 绿蟒的食道腥臭、空气稀薄,再往里就没了“风”。 四周的肉壁十分厚实,结实的肌肉混着蛇身成排的肋骨往里挤压,不仅榨干了她肺部的空气,还挤得她一身骨骼“咔嚓”作响。 它正努力地凭借体型优势,企图把她打磨成适合食用的形状,但不好意思,她只是半死,不是完全死透,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它就别想好过。 手脚累到不听使唤,身体也在发出罢工的哀鸣,内脏几乎快破裂了——到了这地步,多数动物都会认命等死,可阿萨思不愿放弃,她凭毅力驱动着四肢、绷紧肌骨,奋力地张开剩余的龙刺,去争一线生机。 她才不要死,尤其不想死在蛇的胃里,再被拉出去当血兰花的肥料,这也太憋屈了! 她要活! 龙刺顶开食管中的粘液,全力勾住绿蟒的软肉,把她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也将绿蟒整得异常难受。 下半截身躯被压在山谷,上半截身躯卡着“食物”,绿蟒疼到满地打滚,巨大的身体翻来覆去,滚圆的蛇躯二度挤压“食物”,不料适得其反,反而让阿萨思的爪牙进一步嵌入它的肉里。 绿蟒昂起头,对着天空嘶嘶咆哮,似乎痛到了极点。殊不知,属于阿萨思的主场才刚刚开始。 没有被活吞的经历,她是真不知道架还能这么打。 只能说绿蟒也是蟒,有蟒的通病,总以为吞下就是赢,却忘了猎物的危险性。前有森蚺吞食鳄鱼被刺破肚皮,后有绿蟒活吞恐龙被内部爆破,实惨,但也死得其所! 阿萨思将爪子刺进蟒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通乱挖。她能感受到绿蟒抬起身躯、撞击大地,力道一记比一记大,可她偏偏被厚实的蛇肉包裹着,半点没伤到。 得,随它砸! 阿萨思拼命挖着绿蟒的血肉,为自己掘出最后的生路。而绿蟒弓起身体呕吐,只想将“异物”从体内排出。 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阿萨思艰难地横过身体,让绿蟒“如鲠在喉”。无论它怎么辗转腾挪、折腾不休,她都硬挖到底,而就在她一口气快续不上的时候,她的爪子终于在肉壁上破开了一个洞。 新鲜的空气涌入,阿萨思猛吸一口。 但她没急着出来,而是窝在“优势场”肆意妄为,大有等绿蟒死透再破腹而出的架势。 别说,绿蟒拿她是真没办法,谁让她在它的食道里呢?即使它后悔吞了她,也为时已晚了。 阿萨思疯狂地挖掘它的血肉,大肆破坏它的内脏,甚至摸到了它的肋骨还找准了脊柱的位置!以她对蛇的了解,如今这绿蟒已经算不上是对手,而是任她宰割的羔羊,它处处是弱点,尽数暴露在她眼前,她毫不犹豫地决定—— 掰折它的肋骨,咬断它的脊柱,破坏它的心脏,吃掉它的蛇胆!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于是在之后漫长的两个小时里,活了几百年之久的绿蟒硬生生在极致的折磨中咽了气。 它腹腔大开,心脏破裂,内脏全被捣碎,人类未消化的尸骨随胃液一块流淌而出,而被它吞下的恐龙破开它的脊背出来,浑身浴血,嘴里还叼着一截蛇骨。 阿萨思咀嚼着蛇骨,一点点吸干骨髓。 在结束高强度的持久战后,绷实的神经正在缓慢地放松下来。她的意识、情绪和认知在逐渐复苏中,可大脑尚处于“余震”后的空白期,一时半会记不起自己是谁、五感又是什么? 因此,她只是干嚼着蛇骨,品不出任何味道,唯有本能驱使着她多吃一点,再吃一点…… 此刻的阿萨思是纯粹的野兽,无觉知,充满了危险。偏偏人类不懂野兽的习性,毫无自觉地驾驶着直升机一进再进,那隆隆轰鸣直接吸引了恐龙的注意。 阿萨思转头,冰冷的竖瞳对上摄像机,像是野物骤然面对人类举起的猎枪。 也不知她怎么计算的,或许是凭本能出的招,她头一甩将蛇骨甩飞出去,就见那大骨急速飞来,以破竹之势削掉了半个螺旋桨。而后,在人类的尖叫声中,直升机失去平衡往河道坠落,很快没了声。 一招制敌,阿萨思仍没有恢复清醒,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只是累到筋疲力尽,连爪子也抬不动了,可她的野性不允许她闭眼,直到确认四周没有活物,她才趴在绿蟒的尸体上沉沉睡去。 * 雨林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滴乘着凉风拍醒了阿萨思,她迷迷糊糊地醒来,一动不动地淋在雨中,过了许久才回忆起前事,也总算把视线聚焦在蛇尸上。 她记起来了,她杀了一条蟒。 这条蟒比较难杀,把她累个够呛…… 雨水汇成溪流,冲刷着沾满泥土的蟒身。泥水同蛇血融成淡红的血水,顺着沟渠而下,沿着甬道而去,漫开一张曲折的血网,里头装满了亡魂。 许是两大掠食者的战斗太恐怖,血味太浓烈,饶是绿蟒死了两天、阿萨思沉睡了两夜,也没有哪只动物敢进入这片谷地,更别说偷吃绿蟒的尸体。 就连最作死的人类也不见踪影,阿萨思明白,绿蟒的尸体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很好,好得很……就让她先吃一顿恢复体力,再将剩下的蟒尸拖回土著的部落。 绿蟒可恨,但它足有30吨重,不吃可惜,浪费更是可耻。她已经错过了食用它的头两天,难道她只能吃上三天,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烂发臭吗? 不可以!她好不容易才杀了它,怎么可以只吃几天? 她要把它拖回去交给土著处理,人类虽弱,但总有方式贮藏食物。运气好些,她或许能吃上一个多月。 想到这里,阿萨思迫不及待地张嘴,从蛇背上撕下一块肉吃。 绿蟒不愧是她花大力气杀死的对手,一身的肉就是香,它大抵是被血兰花腌入味了,她吃了几口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股热力从胃部发散到四肢百骸,她舒服地低吼了声,继续吞食。 大概是饿坏了,她一顿下来吃了近吨重的肉。 末了,她没在意身上的伤势,起身从塌方的泥堆里刨出绿蟒的尸体,再叼起它被吃空的颈骨,趁着夜色往土著的部落赶去。 但她没想到,如今的亚夏麻族忙得很。 一天前,被绿蟒吓到魂飞魄散的比尔一行总算逃出生天。他们无处可去又弹尽粮绝,见他们实在可怜,善良的土著终是收留了他们,萨满也吟诵起古老的咒语为他们“招魂”。 翌日,出去狩猎的土著在河道边捡回了四个落难者。 他们的直升机已毁,食物丢失,枪支不在手,只余一些录像设备。许是在林中遭受了野兽的袭击,他们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虽缺水少食显得状态不佳,可他们的精神相对较好,明显是还没遭到巨蟒的追杀。 土著将他们带了回去,部落中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外来者聚在一起,交流信息、互相治愈,又盘算着怎么回去。可当他们发现彼此见过同一条绿蟒,却没见过同一头恐龙时,话匣子瞬间打开了。 比尔:“恐龙?我没见过……我只记得雅库妈妈突然转向,游得很快,好像在追什么东西?” “所以它在追一头恐龙?”助手阿川发出疑惑,“抱歉,我总觉得雨林存在恐龙这个说法特别抽象,有点无法接受。” 然而,所有疑惑消失在数码相机的录像中。 他们看到了那条眼熟的绿蟒,也看到了一头从未见过的恐龙,在两大巨物搏杀激斗的画面中,他们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害怕。 比尔:“所以在我们走进热河前,那片树林里就藏着一头恐龙,可我们谁也没发现它,还在它身边摘血兰花?” “它会伪装?” “它怎么不吃人?巨蟒来了又为什么不跑?” 在同伴的讨论中,比尔抓住了关键:“最后是谁赢了?” “是那头恐龙。”摄影组的人告诉他,“我们亲眼看到它被巨蟒吞下,又亲眼见证它杀死了巨蟒。它应该还活着,这或许不是个好消息。” 众人不禁陷入了沉默。 恰在此时,他们感知到地面正在发出沉闷的震动,一下又一下,仿佛是某种巨物正在靠近的声音。 放在身边的水碗泛开一圈圈涟漪,似是想到了什么,一群人倏然变色。 上帝啊,是恐龙! 正文 第44章 土著的部落在热河之外。 若是徒步,少不得要费上几天,没准不到中途蛇尸就会腐烂。 为尽快抵达,阿萨思沿着热河顺流而下。在流水的推动中,连庞大的蛇尸也不显得那么沉重了。 饿了,她就把蛇尸拖到岸上吃;困了,她就枕着蛇尸在岸边睡。 如是游了两天,她终于出了热河,眼见离土著的部落已经不远,她干脆叼着蛇尸一路拖行,直奔目的地。 步步稳重,不藏行踪,她既是告知土著她回来了,也是在对外彰显她的战力,顺便炫耀新获得的战利品。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土著的部落居然混进了白色的“老鼠”—— 察觉到恐龙的靠近,已被掠食者吓出心理阴影的外来者惶恐至极,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他们到底在热河一带见过了世面,对再恐怖的场景也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在短暂的恐慌过后,他们抱着“横竖都是死”的心态出了门,拿刀的拿刀,握枪的握枪,一副准备送死的模样。 意外的是,土著也在这时出了门。不同于他们的“动真格”,土著的神态非常松弛,面上挂着笑影,手里没有武器,有人居然还抱出了孩子! 不是,他们没看错吧? 连他们这群外来者都知道有巨大的危机正在靠近,土著能不知道?可这档口他们不跑不避,还把孩子抱出来是什么操作?主动投喂吗? 殊不知,他们看土著像奇葩,土著看他们也如是。 不知道外来者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雨林这么热非得穿衣服,仅是出个门就要往身上挂一堆武器,难道是想去狩猎吗?还是打算主动喂饱苏库? 两厢对视,两边沉默,他们都搞不懂对方在干什么。 直到掠食者的脚步止于林前,半截身躯探出林叶——土著立刻从外来者身上收回注意力,仰望着冲他们低吼的“守护者”。 很快,他们带着虔诚的表情恭敬跪下,像是祈雨一般张开双臂,发出崇拜又敬畏的高呼:“阿鲁塔姆!阿鲁塔姆!” 在土著的一声声呼叫中,恐龙没有攻击他们,也并未出声恫吓。它似乎与他们相识,连出口的低吼都算得上“温和”。 外来者由此明白,神秘的恐龙真实存在,它是土著的“阿鲁塔姆”,与土著的关系非同一般。 只是,如果说恐龙看向土著的眼神是轻飘飘的,那么它投向他们的目光委实是沉甸甸的。 仅是一个照面,它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竖瞳中带着审视的意味。他们顿觉自己像是被钢刀刮了一遍,不但被压迫得大气不敢出,还被吓得毛骨悚然! 它往前迈出一步,将巨大有完美的身形展露在他们面前。 难以置信,这是一头体长66英尺,高19英尺,重达20吨的银灰色恐龙。它身形威武、高大强壮,有着黑铁般的爪子和钢刃般的利齿,浑身还覆盖着一层金属色的鳞片,像极了一件铠甲。 而“铠甲”之上新伤遍布,大抵是被绿蟒所伤,不少创口深可见骨。但伤口无损它的威严,更不会让人觉得它虚弱,反而是它的胜利勋章。 在他们看来,这头恐龙近乎是生物兵器。它的每一个部位都充满力量,每一个角度都飙着杀气。 它低头凑近他们嗅了嗅,他们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好在它对他们没兴趣,对人肉更没胃口,来土著的部落串门竟然自带口粮? 只见它折返林中,拖来吃剩的绿蟒一条。蛇尸大概还剩二十几吨,把它“轰”地扔在土著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好吧,别说土著看傻了,他们也承受不起再次看到绿蟒的恐惧,哪怕它已经死透了! 只听得“啊”一声惨叫,几个外来者两眼一翻晕死过去。恐龙不屑地打了一个响鼻,场面一时变得混乱起来。 土著先是惊慌,后是恍惚,再是又哭又笑。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蛇尸,一边靠近一边观察恐龙的反应,一见“阿鲁塔姆”给的反应是默许,他们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不禁摸上蛇皮蛇身喃喃自语,说起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传说。 原来,土著知道热河中生活着一条大蟒,他们称它为“雅库妈妈”。 它鲜少出洞,长年与血兰花为伴,也以此为食。由于数百年来没人见过它,或者说见过的人都死了,久而久之,连土著都觉得“雅库妈妈”是个传说,直到看见它的尸体。 年迈的萨满抚摸蛇躯,道:“雅库妈妈死了,长寿花也会灭亡,苏库再也无法长大,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到埋葬着祖先的圣地,回到他们古老的精神家园,她会吩咐他们再雕刻一根石柱,记录阿鲁塔姆降临的故事。 “阿鲁塔姆……”萨满低低唤道,“你想让我们回家吗?” 当萨满与恐龙对上眼,就像德鲁伊听见了森林的传话,一切显得诡异又合情合理。萨满从恐龙眼中读出了食欲,细品之下,她仿佛获悉了它的想法。 良久,萨满对所有人说道:“去准备盐,要很多盐,阿鲁塔姆要求我们处理食物。” 接着,萨满转向了比尔:“外乡人,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 谁也没想到日子会过成这样? 他们,一群是制药公司召集的探险者,一群是拍摄雨林的制作组,本是毫无干系的两批人居然会为了“帮恐龙腌制蛇肉”这一共同目标聚在一起,在盐堆里一踩就是三天,他们觉得自己快被腌入味了! 为了满足“阿鲁塔姆”的要求,土著暂不允许他们离开,只允许比尔取回他的“嗜血玛丽号”,再与他的助手一起出去运盐回来。 见鬼的,他们多么希望比尔“机灵点”,快报警带人过来,把他们全救出去。再不济,至少得把宝贵的影像资料带走,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物! 可惜,比尔在这些事上打死不开窍,他只按土著说的做,十分听劝。 于是,外来者的日常过得是相当精彩。他们早起腌肉,中午狩猎,晚上跟蚊子大战,还被迫糊上了恐龙的粪便。 而那只初见时恐怖至极、再见后颇富人性的恐龙就趴在部落外的森林中,许多土著孩子在它身边玩耍,它也不觉得烦,只是闭上眼睛小憩,画面一派和谐。 或许是相处久了恐惧会消失,他们终是以恐龙为话题聊了起来。 “无论看多少遍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恐龙。” “不过,它到底是什么龙?霸王龙吗?我从来没在书上看到这种类型的恐龙。” “而且,它还很聪明……” 大抵是为了记录“人与自然”的和谐瞬间,摄影师掏出了装备,将镜头对准小萨满·亚麻和她身边的恐龙,打算拍一组长镜头。 然而,他自认为做得隐蔽,可在阿萨思眼里,他的所有小动作都无所遁形。再加上他扛起摄像机的架势像极了人类大兵扛起火箭筒——很好,他成功地引起了阿萨思的注意,并被她强势摧毁了“作案工具”。 一尾巴打飞摄像机,再一脚踩下去,她立刻听见了摄影师“悦耳动听”的哀嚎。 但这也不能怪她,阿萨思见过的录像设备只有三种,一是监控,二是手机,三是无人机,却从来没见过什么是摄像机。 她知道前三种无害,并不知道第四种也无害,防患于未然,她自然是踩它没商量。 人类伤心地捧走了一地碎片,商量着怎么修复。阿萨思支着耳朵听他们交流,只是人类是跑题王,这聊着聊着,话题又偏了。 “我们本来是学者、冒险家、生物学家、植物研究员,结果在一个月前,我们受到了韦克塞尔制药公司的邀请,他们出了一大笔钱雇佣我们来到亚马逊,说是为了寻找一种长寿花……” 阿萨思总觉得这话有点熟悉,似乎苏珊也说起过。 哦,他们本是生物学家、基因研究员、动物学者……结果受到了基因联合公司的邀请,对方出了一大笔钱把他们雇佣到侏罗纪公园,说是为了复活地球上消失的美好。 噫? “谁知道他们欺骗了我们!亚马逊深处是有血兰花,可占据它们的是一群食人蟒!我们遭到了它们的追杀,死了很多人,只活了我们几个……多么可笑,最后花也没得到,钱也没到手。” 阿萨思听了沉默,总觉得她与她遇到的人类似乎生活在一个走不出的“套路”中。 努布拉岛不也一样吗? 侏罗纪的负责人欺骗了所有人,乐园确实打造成功了,可恐龙充满了不确定性。上岛的所有人都遭到了恐龙的追杀,死了太多,只活了一艘船的量——嘿,最后也是名没得到,利也没得到。 噫? 都有一个大公司执掌大权,都有一群科学家需要材料,都有一窝人类选择作死,重合度这么高,她都想问问他们努布拉岛怎么走了。 可惜,她不会说话。 以及—— 这批人类没有一掏就有的手机,也没有塞进耳朵的耳机,有的只是一种她在实验室见过的“古老”通讯工具,似乎叫“按键机”。 他们的时间是2004年,而她在努布拉岛活到了2018年……由此可见,她本与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可不知为何,她与他们在这一刻相见。 是命运,是巧合,还是注定的必然? 她到底在大海中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游着游着就进入了亚马逊呢? 她不理解,可她正在经历着。 * 土著耗时一个月腌制完蛇肉,她尝了尝味道觉得不错,就是咸了点儿。 无妨,热河的血兰已经被她占据,她大可以用血兰佐着蛇肉吃,尝点独特的风味。且在她的捕食下,巨蟒的数量不断减少,其它物种正变得丰富,想必要不了多久,亚马逊的生态就会恢复如初。 这是好事,她不确定自己能在亚马逊留多久,但在她留驻期间,生物资源自然是越丰富越好,只有这样她才不会饿肚子。 阿萨思痛快地啃着血兰花,从热河边缘扫荡到绿蟒的巢穴。 她发现,血兰花在越热的地方存活率越高,花期也越长。绿蟒的巢穴里全年有血兰盛开,而热河边缘的血兰一般开过七天便凋零。 为填饱肚子,也为消磨时间,她将长在外头的血兰连根拔起,全转移到绿蟒的洞穴养着。而在她的持续耕耘下,血兰花全被挪到了热河内域,长得更集中也更巨大。 又半月,外来者离开了,她的蛇肉还有一半。 再半月,土著联络了雨林中的幸存部落,告知了雅库妈妈已死的消息,并将一大张蛇皮展示给人看。惊叹过后,几个部落商量着搬回来,毕竟热河一带的食物更多。 之后又过了一月,阿萨思消耗完蛇肉,把绿蟒的巢穴占为己用。她将一堆蛇蜕、蛇骨和蛇皮堆成“鸟巢”,每晚听着热河流动的白噪音入睡,日日好眠。 吃饱靠血兰,打牙祭靠巨蟒。偶尔,她会循着萨满祭祀的呼唤而去,吃一些土著供奉的肉食,只是在半年后的某一天,她听见的“呼唤”稚嫩又青涩,时断时续,却足够真诚炙热。 她循声而去,才发现主持祭祀的萨满已经变成了亚麻,而老萨满被埋入了家园,与亚夏麻族的祖先同在。 她低头注视着亚麻,年纪不大的女孩头戴七彩羽毛,仰起琥珀般的双眼看着她。 少顷,亚麻抬手送上一朵血兰花,阿萨思记得,这是她摘来送给老萨满的谢礼,毕竟她主持的祭祀盛大,总能让她吃饱。是以,她希望对方活得久一点。 可是,花是完好的,她没有用吗? 亚麻送还了花:“阿鲁塔姆,长寿花属于你,不属于我们。” 是老萨满的意思,也是他们所有人的想法,“每一个亚夏麻人最后的归宿都是森林,都会成为祖先。我们不需要漫长的生命,只需要灵魂的家园。” 亚麻笑道:“亚夏麻人不是苏库,也不会成为苏库。” 他们与自然同在,与灵魂共游。他们会按照自己的生命轨迹出生、成长和死亡,譬如花开花落、落叶归根。 长生不老又如何,青春永驻又怎样?什么都比不过枕着黄土睡一晚,伏在树上看星空,或是跳一支祈祝舞。 他们的生命中盛满了喜悦,而不是装满了欲望。他们知道灵魂就是一片雨林,里面什么都有,何必在乎皮囊的长寿? 亚麻:“请收回你的花吧,阿鲁塔姆。” “请你带走它。” 实现老萨满的最后一个预言。 正文 第45章 人与人的选择不尽相同,人与人的生活各有侧重。 外来者为利而来,一场豪赌,近乎满盘皆输;土著心有所向,一次祭祀,半生满载而归。前者求而不得,后者如数奉还;前者渴望突破,后者只求复归。 人与人是不同的,不过,他们的不同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会因为外来者求利而低看他们一眼,也不会因为土著人无求而高看他们一分。掠食者不会评价猎物行为的对错,就像人类不会在乎鸡鸭吃了害虫还是益虫。 人类想要花,行,凭本事来抢! 人类不要花,行,她把它吃了。 多简单的事,阿萨思从不纠结。土著给她尊重,她给土著方便,既然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不介意为他们解决一些麻烦。 互利的生物关系不就是这样吗? 她出武力解决主要矛盾,他们出劳力解决她的问题。至于生死看法、物质追求、精神向往,有填饱肚子重要吗?她不吃饱,人类无论好坏都得遭殃。 阿萨思吃下了送还的花,又循着气息去看了老萨满的墓。 说是墓,但其实土著不兴土葬。他们一般把死者安置在一片固定的森林里,或挂在树上,或放在树下。之后,森林的使者(野兽)会将死者的骨肉带走,而亡灵会融入泥土、渗透流水、复归森林,与万物同在。 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信仰。 就像亚麻说的那样:“苏库带走了我的阿帕和阿姆,我很难过。但我知道,以后森林里吹过的每一阵风都是他们对我的呼唤,我们一直同在。” 想来老萨满也是如此,化作风、变成雨,或是一片落在她身上的叶。 挺好的,看来人就算死了,他们嘴里的“灵魂”也没什么威胁力。她还以为人死后会变成另一种厉害的生物呢,原来不是。 阿萨思离开了土著的墓地,绕着他们的家园缓慢前行。 她看到,曾经断裂的石柱被修补起来,全新的石柱正在慢慢雕凿。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可如今再看,她已经无法代入巨蟒的视角。 她曾以为巨蟒衔花而来却遭到了人类的驱赶,现在看,是蟒蛇吃了血兰花不断长大,进而与人类爆发了大战。 结果,无论是力量速度、繁殖数量还是成长周期,土著都比不过巨蟒。在二者经年累月的斗争中,土著持续处于下风,几乎是屡战屡败。 没办法,他们认命了,打不过就加入,于是在土著历史中的某一段时期,他们臣服在巨蟒的力量之下,将之绘成图腾崇拜,以期免过灭族之灾。 可惜没用,巨蟒吃了更多的人,把他们从体内排出做了花的肥料。原来,那根断裂石柱上记载的内容是这个,血兰花下埋着尸体,万物的血肉是花的养分,而花又能为食用者带来长寿。 所以,长寿的本质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上的吗? 似乎是的。 阿萨思来到最后一根石柱前—— 她看到自己的形象在柱上成型,看到“她”与绿蟒的大战。庞大的蛇尸倒下,遍地的血兰盛开,只有她赢到了最后,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尸山血海? 偏偏,土著认为她不是魔鬼,而是拯救他们的阿鲁塔姆。 一头狂暴龙成为了阿鲁塔姆,也不知道死在努布拉岛的亡魂会怎么想? * 阿萨思信守承诺,既然土著恳请她把花带走,那她就全部带走。 每日,她常在热河一带风驰电掣地狂奔。一方面是寻找失落的血兰,一方面是借着森林天然的障碍物锻炼,以训练自己避开巨木的反应力和掌握低空“飞行”的能力。 她几度复盘自己与绿蟒的战斗,深刻地明白制空权的重要性,也知道不会飞翔是她最大也最不可弥补的短板。 可事已至此,她能怎么办,难道她还能找吴博士加一对翅膀? 拉倒吧,在现有的身体上缝缝补补不现实,她只能凭有限的条件为自己创造条件,高的飞不了,至少低空滑翔得行吧?她总不能连只鼯鼠都不如。 陆地之王一生要强,阿萨思硬是在找花的过程中卷了起来。 每当她想起被绿蟒吞食的经历,她都要一次次地与昨日的自己作比,力量是不是更大了,速度是不是更快了,爪子是不是更利了? 如果不是,她会加大训练量,就怕哪天雨林里又窜出了一条绿蟒。 日复一日,阿萨思又过上了卷到自律的生活,早起长跑滑翔,中午游泳觅食,晚上锻炼目力。 三个月后,她胆子极大地把“低空飞行”与“眼力训练”放在了一起,时间还定在深夜。于是,这一次结结实实撞上树的掠食者成了她,她还把自己撞晕了。 可她越挫越勇,锻炼不止撞树不息。为防晕倒,她还创造了一招“脊背撞击”,即在撞上树之前团起身体防御,这样不仅能卸去巨力,还能打熬筋骨。 只是,新的技法总能给她带来一些尴尬的情况,比如现在,她团起身体撞在一棵几十米高的胡桃木上,而张开的龙刺死死扎进了树身,还卡上了。 她不上不下地被挂在上头,挣扎了几下无果,只好等身体放松下来、收敛龙刺再下树。 没想到,她在下树前被一群猴子围观了…… 类似丢脸的事不少,还好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雨林中的猴子实在讨厌,它们无情地嘲笑了她半年,每一次见到她都溜得极快,还做出“背部摩擦树皮”的动作,相当犯贱! 阿萨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在第二年雨季到来的时候,她没有去狩猎存活的巨蟒,而是决定先灭了猴子满门。 雨林中的猴群确实没想到,纵使它们在林中飞来荡去、急速躲避,也逃不开阿萨思低空飞行的猎食能力。当她化作长梭在雨林中穿行,逃命的猴子几乎被她吃个干净。 前后只用了三天,这个作死的猴群彻底消失在热河领地。 末了,阿萨思才把狩猎目标转成巨蟒,吃得是神清气爽。而在她的猎食下,十几米长的巨蟒正在走向灭绝。 如是吃了两个雨季,年满16岁的阿萨思正式进入了成年期,也再次迎来了蜕皮期。 其实这两个时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左右不过是让她的体型更大、骨头更硬、体质更强罢了。 然而,她小看了两个时期叠加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 就像人类在进入青春期后会出现第二性征,比如变声和发育——阿萨思的成年期相当于第二阶段的“基因病爆发期”。 她很强大,很健康,所以她的身体认为“是时候了”、“可以更进一步”,它完全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激活了休眠的基因,因此,阿萨思每一天都在接受自己的新变化,还要花大量精力适应身体的变化。 浮在眼翳上的膜脱落了,她的视力更进一步,已能看到“入微”的东西。比如蜜蜂振翅的次数,比如花粉喷洒的轨迹,比如冷热水混合时的微流。 相应的,视力变好也会引起一些“后遗症”,那就是身眼协调力的不足。 目力一好,头脑的反应也快。当她再次在森林中飞行时,眼睛会先一步确定障碍物,大脑会后一步选择穿梭途径,可她的身体却跟不上太快的反应。 快一步撞树,慢一步侧翻,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她足足花了半月才重新适应起来。 同时,旧有的鳞片随着旧皮一起剥落,而新长出的鳞片不复银灰,颜色竟是亮了一点。 仿佛陈旧的银器被擦去铅灰,焕发出原本的光彩,阿萨思的新鳞片也趋近银色,将她衬得像是一尊巨大的银质巨兽,充满了实打实的贵气和华彩。 只是阿萨思不太喜欢。 作为掠食者,她一贯讲究高效和实用,对大部分花里胡哨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偏向银色的鳞片属实漂亮,可漂亮有什么用?能帮她打赢电鳗和绿蟒吗? 好在体色变了不影响她的伪装能力,不然她迟早被自己不争气的基因气死! 但她没想到,银质的鳞片不是没有妙用,它甚至比银灰色的鳞片更实用。 毕竟,除了生活在深海、溶洞和地底的生物,水陆中的大部分生物都有眼睛,也需要眼睛。 偏偏,她的银质鳞片是对付“眼睛”的武器,只要白天的光照够强,她都能找准角度,让阳光通过鳞片的反光打在对手的眼睛上。如果操作得好,她几乎能不战而胜。 总体而言,她对身体目前的变化还算满意,唯一不满之处就是她的体型没长多少,这硬件能力的落后实在让龙焦虑。 绿蟒有190英尺长,她再长点儿怎么了? 绿蟒有30吨重,她体重再翻一倍又怎么了? 到底还要吃多少才能长大?或者,这与吃多少没有关系,而是在于年龄的增加? 阿萨思想不通,她的疑惑也不会有吴博士来解答,她只能继续狩猎巨蟒、吞食血兰花,可食物再多也有耗尽的一天,当第三个雨季降临时,阿萨思已经找不到40英尺长的巨蟒了。 它们全被她吃完了!全部! 要不是热河中心的血兰花数目不少,或许她会陷入缺少食物的焦虑中。 算了,过一天是一天吧。实在不行她就走出雨林,往人多的“服务区”一躺,她相信,作为世界上唯一的狂暴龙,人类总会想法子养着她。 这口软饭可以吃,不寒碜。 * 阿鲁塔姆到来后的第三个雨季,亚麻已经成为了一名出色的萨满。 她虽年幼,但日日都在磨练技艺。从辨识草药到实操治病,从祭祀舞蹈到呼唤共振,她与阿萨思一样每天都在进步,每月都在变得成熟。 她与外来者·比尔成为了好友,托这位船长的福,亚夏麻族的领地里多了不少草药。作为回报,她会在部落祭祀时为比尔留一席之地,让他再次见到阿鲁塔姆愈发威武的身影。 比尔:“不知道你们的阿鲁塔姆需不需要外来的信徒?说实话,现在雨林中的巨蟒不见了,它能吃的食物也少了。如果有需要,我的河船能装来5吨重的肉,猪肉或牛肉。” 亚麻失笑:“阿鲁塔姆不属于我们,祂的信徒也不分内外。如果你选择信仰祂,那就相信祂吧。” “相信什么?” 亚麻:“相信祂不会因为饥饿而吃人。”她知道,比尔用船送肉是想保障他们的安全。 比尔点头:“我明白了。” 他参与了亚夏麻族的祭祀,时隔两年,他终于再次见到了雨林深处的霸主、那头象征着力量与救赎的恐龙。 比起两年前的印象,它似乎比记忆中的样子更强壮了些,鳞片像是被油抹过,如同神像一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强悍美丽、霸气威武,比尔很难想象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完美大气的生物,堪称大自然的杰作。上帝还真是不公平,祂几乎把所有优点都集中在一个生物身上,把它打造得像个神灵。 多么神奇,它会变色、会伪装、会游泳还拥有杀死巨蟒的实力,可它对人类却没有恶意。它的竖瞳永远冰冷,但它的眼中闪烁着智慧。 比尔叹了一声,与所有亚夏麻人一起跪下,虔诚道:“阿鲁塔姆,给予了我的生,带走了我的死……” 这话没毛病,他确实在恐龙的“帮助”下获得了重生,不然早变成绿蟒的粪便了。 比尔对自然的敬意、对阿鲁塔姆的真诚,终是让他成为了亚夏麻族的友人。而同样是外来者,土著给他的待遇却不会发生在别人身上。 制作组的导演唉声叹气:“告诉我,比尔,我到底要出多少钱才能让他们带我去拍恐龙?这么完美的生物不被公开,简直是世界级的损失!” 比尔笑道:“等你不用钱做交换的时候。” “啊,什么?” 比尔:“有兴趣做阿鲁塔姆的信徒吗?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图腾崇拜。” 2008年1月,雨季。摄影组全员进驻亚马逊,切切实实地当起了土著,完完全全地摒弃了现代人的习性。 同年6月,他们受邀参与亚夏麻族的祭祀活动,获得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阿鲁塔姆的机会。很快,他们自愿成为“森林之主”的信徒。 年末,一档自然纪录片《森林守护者》刷爆全球互联网,恐龙的存在引起了轩然大波,同时190英尺蛇皮蛇骨的拼凑展出更是令全世界感到震惊,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竟与这样的巨物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中? 2009年,大量探险者、科学家、记者涌入亚马逊,不料“阿鲁塔姆”已经消失,热河的洞穴已被巨石掩埋。 萨满亚麻告诉他们,阿鲁塔姆已经离开了森林,她感知不到祂了。 由此,人类引发了热议:神灵是否真的存在? 正文 第46章 狂暴巨兽 芝加哥的狂战士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不普通的是,热河一带的血兰花已经吃完。 从外圈到内围,从沿岸到洞穴,舒适的高温和肥沃的土壤确实为血兰花的常开不败提供了最佳条件,可再多的花也会有吃空的一天。 阿萨思不是绿蟒,她的消化能力更强,新陈代谢也极快。 绿蟒一顿吃饱,能在洞穴里窝上几个月。不再捕食,只待消化,而这段漫长的空白期正好供血兰生长。 等它消食完毕,血兰又是密实一片。饥饿的绿蟒会重复上述步骤,接着,它就自然而然地被困在洞穴里,不会对亚马逊的生态平衡造成太大的威胁。 可阿萨思不同,她不是吃一顿能扛几个月的巨蟒,而是吃饱了也只能顶几小时的恐龙。 都说“剧毒之物五步之内必有解药”,大自然用血兰花绊住了绿蟒,却控制不住阿萨思这个大胃王。 她一顿要吃半吨食物,血兰不仅生长周期跟不上,数量也不够造。即使它拼尽全力、发狠生长,也架不住阿萨思把它的根茎都舔秃噜了。久而久之,血兰的数量愈发减少,直到最后一朵被阿萨思吃掉。 完了,地主家没了粮,阿萨思抱着忧虑入睡。 她计划好了,明天一早起来就去觅食,看看亚马逊还有多少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实在不行,她就离开森林去找人类,或是顺着河道进入大海,总之,她会想法子养活自己,毕竟世界那么大,缺她一口吃的吗? 谁知一觉睡醒,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打入森林,浮尘共着光影,散射成漂亮的丁达尔效应。 “地球之肺”开始呼吸,负离子活跃的空气顺着气压差涌入洞穴,在美好的晨光中,阿萨思睁开了眼。 “嗷”一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阿萨思甩甩头,先进热河冲洗了脸。 说起来,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习惯,她每日的睡前醒后必做清洁,出去散步日常检查花田,有热河暖胃就坚决不喝凉水。 初始,她以为这是本能在驱使她规避寄生虫,直到她看见人类也是早晚洗漱。 之后,她以为这是受人类影响而养成的习惯,可她又发现人类不喝热水。 对,无论是土著还是外来者,他们都没有喝热水的习惯。 土著会就着山泉直饮,外来者会努力创造条件喝一杯冷咖啡。整座森林里只有她一个爱喝热水,这是为什么?难道喝热水可以变强吗? 抛去无用的思绪,阿萨思迎着阳光出了门。 她沿着热河一路前行,看着被吃秃噜的花田,顿感淡淡的忧伤。 不知自然界里有没有擅长种植的动物,她挺想跟它们建立“互利关系”的。她的爪子只适合破坏,不适合种花,能把血兰养到现在还不死,她已经尽力了。 如是又走出一段距离,她渐渐出了热河的内围。恰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吹来了一阵干燥的风,不仅吹散了雨林的水气,还吹熄了热带的温度。 嗯,怎么回事? 动物的本能对环境的变化十分敏感,阿萨思只是吸了几口气,往前走了段距离,便察觉到不对。她发现周围的树木换了树种,湿润的土地变得干硬,就连身畔的温水也消了热气,变成一条陌生的小溪。 怪了。 这是在森林? 对,仍是在森林里,气味不会骗她。 这是在亚马逊? 不,这不像是亚马逊,也不像努布拉岛,反倒像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它是干燥的,比不上雨林的湿润;她能体会到它是变化的,也比不上雨林高温。鳞片上的露水缓慢蒸发,它们本是张开缝隙在散热的,如今却全闭合了保暖,提醒她温差有变。 阿萨思谨慎地打量四周,又回首看向来时的路,却见熟悉的阔叶雨林早已不见,竟已转换成高大的针叶树和大量冷杉。 她仰头轻嗅,空气中已没了热河与花田的气味;她低头观察,水域里已没了大鱼和幼蛇的尾影。 变了,又变了,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海中追船,结果“游”到亚马逊;第二次是在林中散步,结果“散”到了另一座森林。 见鬼,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有什么根源或触发条件,只知道每一次环境转变时她都在现场,她都是清醒的。 就那么一瞬间,就这么一眨眼,她一头20吨重的恐龙就被“搬”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并且她毫无准备! 假如一次是巧合,可第二次呢? 多次的巧合只能是必然,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同样的情况会发生第三次呢? 她会去往哪里,该在何处安家,能吃到什么食物?不确定的未来增加了阿萨思的不安全感,她在原地伫立许久,好半天才重新抬步,打算先看看森林里有什么。 小心为上,万一这儿也有什么庞然大物呢? 她做好伪装隐入树木,一边寻找食物,一边打算圈起新的领地。 * 阿萨思没有想到,这片森林看上去物产不丰,实际上非常富饶。 它有雪山山脉,有广袤草原,有幽秘丛林,有寂静湖泊,几乎能支持各种野生动物的生存,也是她理想的栖息地。 在这里,四季分明,地形多样,植被遍地。她看到穿梭在林间的麋鹿,嗅到成年美洲狮的气息,瞥见黑熊与灰熊争夺猎物,还遇上了肥美的鹿群,以及一批在山脚下吃着水草的野马。 麋鹿重八百磅,美洲狮重两百磅,马鹿重三百磅,而一匹野马足有千磅……它们数量众多,繁衍又快,简直是天然的“耗材”。再加上易于捕捉,阿萨思知道从今往后的食物有了着落。 她走了整整一天,沿途吃了个饱,也没遇到什么对手。 待日薄西山,她既没走出森林也没碰到人影,由此她明白,新地方不仅适合她奔跑,还适合她长居。 当落日被群山吞没,夜间的温度便降了下来。 鳞片服帖在她身上,为她保持温暖,阿萨思找了个落叶多的地方休息,正打算享受安逸自由的丛林生活,却不料在头顶的深色夜空中,一阵飞机掠过的声音隆隆响起。 她一顿再抬头望去,就见一架闪烁着光点的飞机掠过万丈高空,笔直地飞往南方。 她记得,天上飞的铁鸟全是人类制造的东西。 所以,额,人类?新地方又有人? 阿萨思:…… 不知为何,当奇怪的经历和“人类”联系在一起,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努布拉岛有人类,于是混种恐龙出笼了;亚马逊雨林有人类,于是超级巨蟒出现了。可见,只要是森林、动物和人类这三个词组合到一起就准没好事,而现在,森林和动物有了,就差来个人了。 阿萨思决定藏好自己,避免与人相遇。可她在第二天还是高调地占据了一片山谷,还大吼一声表示这地盘是她的。 好在森林够大,她的声音虽在山谷回荡但并未传出很远,不然她一定会在几天内见到前来探查的人类。 之后的一个月,阿萨思一直在熟悉森林的环境,确认身边可食用的物种和植物,以及寻找可能存在的大体型对手。 可是没有,一个也没有,这片地区的所有动物都是“无害”的,它们全是她的食物。 只是阿萨思并未安心,她暂时离开山谷,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进。一直走,没回头,有水就喝,有食物就吃,有觉就睡,大概走了十天半月,她才总算来到了森林的“边境”——之所以说是“边境”,是因为她看到了人类的痕迹。 一条长长的公路穿过森林,沿路扔着烟头和酒瓶。顺着公路边的丛林溜达,她在几公里开外的地方看到了一块路牌,上面写着“怀俄明州·派洛特野马管理区”。 怀俄明州? 什么地方,没听过,似乎跟努布拉岛和亚马逊都没关系。 阿萨思沉默了会儿,终是放弃了继续探索的想法,甩尾返程。 她觉得已经足够了,经过长途跋涉,她确定这片森林大到够她生活,食物多到能养她余生,还明确了她与人类的界限在哪里。 接下来,只要人类不越界,她就不会主动进入他们的世界。希望人类识相点,别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不然又一个“服务区”将化作废墟。 阿萨思回到了山谷,安稳地住了下来。 * 成长总是伴随着烦恼,成年更是痛苦的根源。 阿萨思没想到,她有朝一日也会面临这样的困境,自打进入成年期后,她的躯体像是定了形,几乎没再长过了。 或许她不该为此发愁,每一种生物都会有成长到“定格”的一天。 比如她认识的那四只迅猛龙,吃得再多也只有那么点;比如她熟悉的那头霸王龙,迈入老年期还依旧是成年时的体型。 她跟它们是一样的,哪怕她是混种恐龙,也有不再长大的时候。她应该接受,也该承认,可她仍是忍不住难过,同样吃了那么多血兰花,凭什么那条绿蟒的体型比她大? 难道她一辈子只能是这么点了吗? 阿萨思心情不佳,连带着胃口也不好,一餐只吃得下一头马鹿。但她的调节能力不错,丧了几天便恢复常态,再次投入到训练之中。 她想开了,如果实在长不大,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只要实力跟得上,以后单杀绿蟒一定不在话下。 是以,阿萨思再度进入了自律日常。 她会沿着山脚奔向山顶,也会顺着山脊练习滑翔。得亏她骨头硬,耐摔耐造,否则她早在学习滑翔时撞死在山上。 没有飞行的条件却偏要飞行,她勇得相当不要命。可她不在乎,比起没命,“弱小”和“无能”会让她更难受。 经过持续不断的练习,阿萨思学会了“收敛鳞片加速”和“舒展鳞片缓冲”两个新招。又过了几天,她开始尝试“舒展部分鳞片”改道和转向的技法,并很不幸地在悬崖上撞得头破血流。 伤得重了,她一连几天没有训练。一朝康复,她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山巅。 从某种程度上讲,阿萨思比人类还作死。可在大方向上,“作死”的绝技显然是人类更胜一筹。 * 地球低轨道区域,“雅典娜一号”空间站微光闪烁。 在一处空间极大的实验室中,阿特金斯博士专注地配好药剂,将半管淡绿色的液体注射到一只小白鼠的后颈中。 一击脱离,她收起实验用品,封起生态箱开始观察。与此同时,她的助手和同事们开始记录小白鼠的变化。 “狂暴计划第201次实验,5%浓度的病原体完成注射。” “五分钟,白鼠的神经肌肉突出活度持续增加……白鼠体型增大……饥饿,进食两倍于体重的食物……” “五十五分钟,白鼠的血液生长激素已达到致命浓度。” “已停止生长,已终止暴力行为,实验目标已死亡。即将启动第202次实验,目标‘白鼠E98’,5%浓度的病原体正在配比。” 心脏破裂的鼠尸被研究员取了出来,放入一处高温处理箱焚化。而后,它的灰烬会被散入太空中,与无数星屑尘埃共舞,绝不会被陆地上的人发现。 他们不会知道有人在太空中做着危险实验,也不会知道一只白鼠能在一小时内长成狗的大小。 “实验失败,又失败了。” 阿特金斯博士摘下口罩,心情很暴躁:“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不管怎么稀释,实验品依然会死,没有按理论上的轨迹成长……不,或许我一开始就想错了?对,为什么一定要稀释液体呢?” 她沉吟片刻:“或许不应该稀释液体,而是应该增加浓度?” 没有犹豫,科学家的想法疯狂,行动力更是爆表,她立刻着手实验:“启动第203次实验,目标‘白鼠E99’。这一次浓度由你来配比,费里,比之前增加1%就行。” 深空中,没人看见实验的恐怖,也没人听见白鼠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咆哮。随着注射液浓度的增加,它的体型在三小时内不断变大,渐渐超出了科学家的预期。 “开始失控了,解决它!” 他们按下了按钮,生态箱中喷出一阵气体,没多久就杀死了失败的实验品。之后,鼠尸被取出用于解剖,而在下一次实验中,他们再次增加了浓度。 “极端基因编辑……这个实验要是成功了,人类将进入‘超级人类’的时代。” 对他们来说,进化的序章已经开篇。 正文 第47章 怀俄明州的森林面积约有890万英亩,不大,远比亚马逊雨林小得多,却也不小,能装下一整个比利时的国土面积。 它植被茂盛、树种繁多、地形不一,由高空往下俯瞰,树龄几十年到几百年的巨木连绵成深绿的林海,犹如一床大被盖下,让万物同眠。 一般而言,像这种遮掩严实的原始森林罕有人至,人类不入其中,根本不知道里头有些什么。 平时,除了动物学家、生物研究组或是猎人,也只有抛尸的凶手敢在附近徘徊。理论上讲,只要阿萨思不主动露面,人类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意外,从一条人造的公路穿过森林起,阿萨思的生活痕迹被发现已成了一种必然。 她需要进食,需要狩猎,在追逐猎物的过程中会留下脚印,在吃饱喝足后会留下残骸,更会在巡视领地时留下粪便。 起先,是一位合法持证的猎人在狩猎麋鹿时察觉到了问题。 据悉,他在进入森林后一直追着麋鹿的线索走,结果越是深入,发现麋鹿的脚印越乱,鹿群像是遭到了什么大型食肉动物的袭击,在顷刻间“四分五裂”,逃得不知所踪。并且,他在湖泊边缘找到了一堆散碎的麋鹿尸体。 检查片刻,他只觉心惊肉跳,连忙报警。 可等警方抵达现场看到麋鹿的残骸,只觉得万分不解:“嘿,伙计,我接到你的电话时还以为你发现了一袋碎尸,结果你告诉我只是死了一头鹿?好吧,我们或许该查查是什么动物吃了它,然后再把‘凶手’铐起来带走,关进监狱?” 同行的警员笑出声,这里是森林,麋鹿被吃多正常啊,难道他们还要干涉食物链的常态吗? 但猎人的表情却很严肃:“我没有开玩笑,先生,这件事情非常恐怖,或许会危及附近社区的安全。” 他指着鹿尸:“我用我22年的狩猎经验发誓,这是一头成年雄性麋鹿,体重在700磅到1000磅之间,非常健康,绝不会被轻易杀死。” 警官:“是的,它很强壮,但或许它不幸地遇到了带崽的母熊。” “可熊不会留下这样的爪痕和牙印。”猎人从残骸中翻出麋鹿的头骨,“看到了吗?从颈部一口咬断,干脆利落,起码有4万牛顿的力道,怀俄明州什么时候有这种咬合力的动物了?” “剩下的鹿皮上留着爪印,又长又连贯,是一口气划下的。我想,它应该是用爪子把麋鹿撕成了两半,再吃光了鹿肉。” “说到鹿肉,这才是最可怕的。”猎人像是在讲鬼故事,“杀死麋鹿的动物一口气吃了700磅及以上的肉吧?也就是说,它的进食量在半吨左右。” “先生,你觉得什么样的动物会一顿吃半吨肉呢?”猎人的眼神黑沉沉的,“我想,我们该离开了,现在马上,呆太久会留下气味的。” 警官听的一愣一愣,为验证猎人话中的真实性,他们把鹿尸带了回去。 谁知不鉴定不知道,一鉴定吓一跳,还真被那位猎人说中了,内容几乎分毫不差。 鉴于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动物吃了麋鹿,人心多少有些惶惶。 为了不引起恐慌,警方发出“禁猎”通知,不允许活人再靠近森林。他们正打算组织人手去林中查探,看看到底来了哪个大家伙——无独有偶,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有关“怀俄明州有怪物”的传言又多了两例。 是日,警方接到报警,说是住在森林边缘的社区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脚印。 “发现脚印的人是我的两个孩子,上帝,他们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已经做了好几天噩梦了,每天都在睡前问我‘妈咪,世界上有没有怪物’?” 报警的女人道:“他们只是抱着船去玩,很快在湿地附近发现了一个新的水洼,它看上去像个脚印。我没在意,孩子们总是想象力丰富,可等我过去后……哦上帝,那真是个脚印!” “一脚能踩出一个水洼,这水洼还能供孩子们玩遥控船,是怪兽吗?先生,我们想搬家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即使警方持续封锁消息,该事件也在一定程度上发酵起来。 直到某日,拉勒米高中·无人机社团的八位青少年来到安全区做课题,不料在操纵无人机时拍到了一段匪夷所思的画面。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求助老师,而当他们的老师将视频发给一位教授求解时,这件离谱的事才愈演愈烈。 视频长达三分钟,离谱的镜头却只有六秒。 但取这六秒,所有人都能看到“树木”晃动了起来,深绿的颜色上浮起了一头巨兽的影子,看上去像极了灭绝的恐龙。它似乎朝无人机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消失在层层林海中。 现身得突兀,消失得突然,仿佛是他们的错觉。 可将视频结合最近的传言看,大部分人心中都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不会吧,怀俄明州真有怪物,还是只恐龙? “假的,一定是假的!”推特上的用户言之凿凿,“说吧,到底是哪个剧组在怀俄明州拍电影,实物道具做得很不错。” “真的,肯定是真的!”有人怨气爆棚地说,“怪兽终于要毁灭世界了吗?真好啊,我可以结束这份该死的工作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按电影剧情,第一支敢死队进入森林寻找它,全被它吃掉了。接着第二支队伍会继续前进,死到只剩一两个人再与它同归于尽。如果要拍第二部,它一般能活下来,而且有90%的可能发生变异。” 唯有华裔留子发出了不同的声音:“这个森林挺大的,可以挖到野菜吧?好想吃小龙虾……” 只是,人类的纷扰终究与阿萨思无关。 在察觉自己有暴露的可能后,阿萨思离开了住了两月的山谷,进入山脉找了个新窝安住。 或许离开是正确的选择,在第三天傍晚,她看见多架直升机从山脊上掠过,在偌大的森林上空徘徊,久久不曾离去。 阿萨思做好伪装、调节体温,身躯几乎与四周的岩石融为一体。而直升机一来就是七天,每天几个小时,却从始至终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由此,阿萨思明白,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力量也有不逮的时候,它们无法发现她,也欺骗了人类的眼睛。 之后,人类没再来过森林,风波似乎平息了,可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涌动。 果然,人类对她的行踪并不死心。在一周后的深夜,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直升机飞进了森林,好巧不巧地停在阿萨思的山头。 飞机上走下一队人高马大的雇佣兵,为首的男人举着夜视仪,用着对讲机,给予另一端的人回话:“克莱尔,我们到了。” “停在山脊上,这块区域视野开阔,可以看到一整片森林。” “目前来看里面没什么东西。” 阿萨思伏在乱石上,敛声屏息。虽然他们在山上、她躺在山窝,二者之间有着不短的距离,但以她的耳力依然能探到他们的底细。 白天的人类是专家组,来得光明正大;晚上的人类是雇佣兵,来得悄无声息。看来他们心不齐,不是同一批。 专家组联系的是“管控局”,雇佣兵联系的是“克莱尔”,看来前一个给团体工作,后一个给私人工作,但目标应该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找她。 不过,她好奇他们的动机和目的。 由于她的体型庞大,隐蔽极佳,人类往往会把她与巨石混为一谈。但这几个雇佣兵似乎有点本事,大概是出生入死的事做多了,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觉知力,他们总觉得山上不安全,好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一样。 手电一通乱扫,没发现异样,雇佣兵头子·伯克这才放了心,继续道:“山上也没可疑的东西……收到,我们会在这里呆一晚看看动静。” 说着,他们感受着风向,从直升机上取下一桶猪血,全喷洒在周围。血气的腥味顺着风朝森林扩散,一下子传出很远。 伯克:“好了,等吧,让我们看看哪只野兽会爬上来。” 嘴刁的阿萨思嗅着血味,嗤之以鼻。就这还想引她上钩?他不如给自己放放血,没准人味太浓还会把她熏走。 “老大,所以这次的任务是……抓恐龙?”队员拉塞尔发出疑惑的声音,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么抽象的任务,“可是恐龙早就灭绝了,哪来的恐龙?” 伯克:“‘恐龙’只是个名称,克莱尔要的那只动物不一定是恐龙,但一定是大家伙。” “别忘了,她的实验室对这些特别的生物很好奇。只要满足她,我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 拉塞尔:“她的实验室要大家伙做什么?” 伯克:“谁知道呢?或许跟她的‘病原体’有关。” 再多的信息他们没有透露,山上只剩漫长而沉默的等待。可即便信息量少,阿萨思还是听出了“一回生二回熟”的味道。 得,有钱的克莱尔、有生物的实验室、陌生饲料“病原体”,这些跟有钱人西蒙、造恐龙的吴博士、高频词汇“蝎暴龙”有什么区别?简直是要素齐全! 她几乎能预见接下来的事了,是不是实验品马上能从实验室跑出来? 不会吧,这次又是什么? 她要不要整出点动静顺势让他们带走,然后一步到位灭了实验室? 所幸,她还没有动作,雇佣兵又开始了交流。大抵是等待太无聊,他们的话题总算深入了点。 “是血洒得太少了吗?没有一只动物爬上来,不是说夜晚是觅食的时间吗?” “可能猪血不对它们胃口,算了,再倒几桶。” 接连几桶猪血洒下,血味愈发浓郁,可对阿萨思来说,他们这么做只是徒劳,等待也是白搭。 动物对危险的觉知力可比人类强太多了,这地方只要有她在,哪怕堆满了麋鹿的尸体,食肉动物也不敢上来。除非她离开,她允许,她放过,它们才敢小心翼翼地分一杯羹。 是以又过了许久,他们的策略依旧不起作用,令人十分费解。 他们打着手电四处扫视,光线多次由上至下地照过她的脊背,可这一大块巨物总被他们当成岩石忽略。 末了,连伯克也深感疑惑:“难道它们真的不喜欢猪血?”多要命,野生动物也挑食吗?可换成牛血成本更高,该死的! 队员埃文:“看来今天的任务失败了。”他擦拭枪械,“抓动物我们不擅长,如果任务多次失败,那个实验室会接手这个任务吗?” 伯克:“不会,他们不能。”他仰头看向夜空,“那个实验室在天上。” 天上? 这个地点一出,阿萨思即刻止住了动作,安静地当一块岩石。 对嘛,人类把实验室建在天上的做法才聪明啊!这么一来,就算有实验品出逃,也会在出逃后坠落而死,她不就能捡现成的吃?省了多少事。 挺好的,她只要保障自己不被抓住,就能过上安稳自由的日子。 * 雇佣兵守了大半夜,聊着阿萨思听不懂的黄段子,一无所获。 最终,他们在天亮前飞入森林“努力”了一把,随后直接离开。 自他们离去,人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再来过,而阿萨思也再度从山脉转移到山谷,过起了平静的日常。直到,一位名叫“凯特·考德威尔”的女孩闯进了森林,她背着简陋的工具和武器,凭一己之力搜着蛛丝马迹摸到她的巢穴—— 她,居然有本事发现她! 正文 第48章 栖居怀俄明州的第三个月,末,风带来了陌生人的气息。 阿萨思自山谷中仰头,迎风深吸了一口。大量气体裹挟着人类散发的信息素涌入她的鼻腔,传达给大脑和身体。一瞬,掠食者的本能就告诉她,“猎物”孤身一人,年轻健康,无毒无威胁,可以吃。 当然,她对吃人没兴趣。 她只是出于掠食者的本能,打算去“会一会”那个敢闯进她领地的家伙。 恰逢林风吹来,森海起伏不平,阿萨思的长尾随着林木摇曳的方向一摆,鳞片立刻泛开深绿色的涟漪。眨眼,她像一滴水融入海洋,像一片叶落进森林,庞大的身躯竟是消失不见了。 隐约间,只能见到林海中有一块同色的“图层”在缓慢穿梭,逐渐往湖泊的方向移动。 她收敛了力道,走得悄无声息。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猎手,她绝不会在狩猎时落地有声,即使她的体重有20吨。 循着人类的气息,她来到了一处哗哗作响的溪流边。听着人声,她伸出爪子拨开林叶,露出一只竖瞳隐秘地注视着。叶片沙沙,混着风声,坐在水边的人正全神贯注地说着话,没有发现异常。 那是一个女人,血气十足,活力健康。她有一头黑发,眼中有光,皮肤与亚麻一样是咖色,要是除去碍事的衣服,倒是挺适合融入夜色狩猎的。 但显然,她没什么狩猎的经验,可能走到这里也是全凭运气。 不然,一个有生存经验的人怎么会在这荒无人烟的野外跟人争吵,还越来越大声? 她抓着手机,情绪几乎是失控的:“听着,利恩,我不在乎这份工作,我可以重新找一份工作,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对,没错,我入过狱,我有案底,我的声誉早在几年前败坏了,能找到一份在实验室做助手的工作简直是对我的恩赐!可是我受够了!我宁愿去刷盘子,去挣那可怜的几美分,我也不想和一群蠢货共事!” “利恩,你明明知道‘病原体’出自我的手,为什么还要阻止我?” 她崩溃道:“怀俄明州的森林里出现了一头巨兽,你知道吗?不,那不是特效,相信我那不是,巨兽真实存在!” “是克莱尔·怀登!一定是怀登姐弟对某一种动物使用了‘病原体’,所以它才能长这么大……我在找它,不要阻止我,利恩……” 她要找到它,记录它的真实影像,向全世界揭露怀登姐弟做反人类实验的罪状。 她并不怕死,或者说,她从踏进这座森林寻找怪物开始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毕竟“病原体”出自她手,一切由她开始,也该由她终结。被“病原体”改造过的怪物有一只就够了,但凡多几只这世界都得完蛋,她必须为全人类及时止损。 “抱歉,利恩,我要节省电量,我有需要传递的东西。”她冷静下来,“不回去,我已经在森林中了……手机是特制的,信号很强,你不用担心我求救的问题。那么,再见。” 她吐出一口浊气,在溪边坐了良久,舀了水往脸上拍:“加油凯特,找到它,它一定在附近。” 凯特? 阿萨思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名字好记,而是对方与所谓的“病原体”有关。她虽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但她抓重点的能力一向很强。 当“病原体”与“长这么大”联系在一起,她能不打起一百二十分的注意力? 凯特离开了水域,靠着一个指南针往森林深处进发。阿萨思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结果发现凯特有几分本事,并不是全靠运气找她。 她先找到了麋鹿出没的地方。 没多久,凯特找到了她的排泄物,并取出一张地图写写画画。 她把地图摊在石头上,接下鞋带固定在画的点上,以手指丈量鞋带,截取一段为半径画圆:“粪便在这里,假设半径10公里……” 大型食肉动物常会在“标记物”的几平方公里到上百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出现。想找准它们的行迹,只需要以第一堆粪便为圆心画个圈,再找到第二堆粪便画个圆——两个圆叠加的点,多半是动物出没的地方。有时候为了明确范围,大可以画第三个圆。 工具都是现成的,地图、鞋带、指南针和头脑,她就不信找不到它! 凯特一边计算一边寻找,一路是出奇得顺利,完全不受动物打扰。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运气爆表,被幸运女神眷顾着走到了深处,可就在某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鸟鸣! 对,多么奇怪,在原始森林中她怎么会听不见鸟鸣声?一路走来连虫子都不敢吱声,这完全不科学! 大脑急速运转,凯特在极短的时间内推出两种可能,一是怀俄明州的森林里没有鸟,这说法比她明天当上总统还不靠谱;二是……是她进入了掠食者的地盘,或者她早就被掠食者跟踪了。 凯特头疼:“哦上帝……你在开玩笑吗?” 鸟类是没有人类的头脑,但人类对危险的探知能力远不如鸟类,她懂。是她太粗心大意了,光顾着找,没顾着安全。 这下好了,她在明敌在暗,她跟死亡脸贴脸。 凯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周围有没有掠食者在窥伺,她都装作无事发生般取出地图,再次涂改起来。 “山谷……是在山谷吗?”她突然出声,又抬步往前跑去。 缀在她身后阿萨思一愣,眼见这人类找到了她的巢穴,还加速奔了过去——她也不自觉地往前跨出了一步,毕竟追逐猎物是掠食者的本能。 可本能害她,她被坑了,她居然被一个人类摆了一道! 只见前方跑出一段距离的凯特突然回身,手中举着一只手机,打开了录制模式。紧接着她就清晰地看到,后方密集的树木中有一块“图层”平移了出来,勾勒出绝无仅有、威武霸气的成年恐龙身形…… 随着“图层”的移动,她的双眼缓缓瞪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死死盯着屏幕,又从屏幕移到了不远处,就见一头巨大的拟色恐龙朝她走来,一步一步,发出沉重的闷响,犹如雷击。 她的心跳突兀加速,血液沸腾不息,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催促着她快跑! 可惜,科学家多出反人性的怪咖,她也是如此。她竟是舍不得从这头恐龙身上移开眼,哪怕它只要再上前几步就能吃了她。 上帝啊,这是多么完美的杀器,也是多么惊艳的造物! 它为她而来,一副从容松弛的姿态。长尾于身后优雅一扫,它周身的鳞片共森海泛起波浪,眨眼化作了银色。它不断靠近,又在恰当的距离停下,它不急着进食,反而是在观察? 观察……凯特仰头,对上了恐龙棕黄色的竖瞳。她看见她在竖瞳中的倒影,眼露震惊,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她是……笑着的? 阿萨思难以置信,都快被“吃”了这个人类还笑得出来,她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一人一龙就这么林间相遇了,她们彼此对视,一个懒得动,一个不敢动。 大抵是肤色加成的好感,阿萨思对土著的“近亲”态度温和,不打算吓唬她或者吼她。谁知土著的“亲戚”跟土著的胆子一样大,这个凯特竟主动伸出手,哆嗦着靠近她的鼻孔。 她的声音都有点发抖:“别、别怕,闻、熟悉我的气味,我、我没有恶意……” 据她所知,接近一只陌生的动物动作一定要慢,要让它觉得她毫无威胁。等靠得足够近了,她可以朝它的鼻孔吹气,或是感受它的气息——呼吸的交换可以建立起初步的信任,但前提是对方没有对她“越闻越香”。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可凯特疯狂地押上了全部!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但这头恐龙没有在第一时间攻击她是真,尾随她却没有吃她也是真!甚至,它至今还没伤害她,在她转身逃跑的那一刻。 凯特喃喃自语:“实在是太神奇了,世界上居然有恐龙。”她的手又往上够了点,“……食肉动物,却克制住了追猎的本能,是吃饱了吗?” 凯特像个疯子。 她一直站在她的下方没有挪步,固执地仰望着她。 有那么一瞬,阿萨思觉得苏珊、亚麻的身影与她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凯特有着亚麻的外貌和苏珊的性子,难免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鬼使神差地,阿萨思低下了头。 一如她允许苏珊和亚麻的接触,她让凯特碰到了她的鳞片。这是她对故人的怀念,也是她对新人的宽容。 她欣赏胆大明智的人类,或许是因为她也需要朋友。毕竟苏珊说过,智慧生命需要陪伴,长久的孤独会令心智出错。 左右只有一个人,她姑且留她一段时间。 谁知,凯特的胆子是真不小。她居然背对着她,背对着一头食肉动物,还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合照。 “这绝对是历史上最酷的合照了!” 她跳了起来。 阿萨思:…… 长甲伸出,她勾住凯特的衣服将人轻松提起,朝一处安全的水域走去。之后,她一甩爪子把她扔进湖里,甩尾回了巢穴。 她知道,凯特的手机一定报废了,因为她听见了她“悦耳”的尖叫。 不过这与她无关,她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恐龙。 凯特出不去就只能留下来,而人类在无助时最容易自言自语,她应该能从她嘴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正文 第49章 手机进水,卒。 凯特捣鼓了半天,无果,便在一声“fuck”中结束了维修进度。 “好吧,好吧,我的运气真是一如既往的该死!”凯特伸手抓头发,狂挠,“全湿透了,火柴也是,我该怎么生火?” 怀俄明州的森林昼夜温差极大,受地形和季风的影响,白天或在20至30度,到了夜间也会降至0度或更低。 没有铁打的体质和足够的工具,人类鲜少能在原始森林安度一晚。像现在,凯特浑身湿透、用具报废,即使不吃人的神奇恐龙允许她进入山谷过夜,她也不知道这一晚该怎么熬,大概是只能硬撑了。 太阳落山,气温逐渐降低。 为了自救,凯特捧来大量落叶堆在一起,专注地钻木取火。可现代人的生存技能哪能跟土著比,她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二百五,忙活了大半天,木头上竟没有一丝烟。 真罕见,人类既能聪明得万里挑一,也能愚蠢得各有千秋。与人相处,果然其乐无穷。 阿萨思看够了戏,自然不会让凯特冻死野外。她低低地吼了声,在凯特反应过来后才伸出爪子,把她拨到一边。接着,她用尖甲在一块木头上划拉、摩擦,几下过后,火苗倏然窜起,驱散了寒冷与黑暗。 在凯特震惊到三观碎裂的眼神中,阿萨思还将落叶往火堆的方向拢了拢,她记得土著常用这个方法让火烧得更旺。 当橘红色的火焰打上她的鳞片,温暖吐信,令她回忆起了萨满祭祀的时光。 忽然,身边传来了吃惊的声音,阿萨思转过头,就见凯特紧紧地注视着她,用一种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的语气说道:“嘿,大家伙,你……拥有智慧?” 凯特到底是一名科学家,她的反应力和接受度远超常人,很容易理解和接纳各种不合理的现象,而不是找“合理”的借口糊弄自己也愚弄他人。 一如苏珊很早看出了阿萨思的不同,凯特在经历了“恐龙不吃人、会报复、会收留、会生火”的离谱事后,已经一百二十分地确定阿萨思非同凡响,绝不是一般的动物。 多重巧合的积累只会指向必然,凯特笃定的眼神比火焰还要耀眼:“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纯粹的智者往往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属于凯特的直球一击正中要害,接或不接的选择权交到了阿萨思手里。 她可以选择不回应,只当一头恐龙。 但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她的不回应成全了她的安全,却也让她错失良多。 她从未与苏珊正式道别,苏珊不知道她会书写人类的语言;她从未主动了解过亚麻,一直是亚麻在努力地靠近她、解读她,不让她感到孤单。 是否,她应该换种活法了? 学着往前迈出一步,学着大方展露不同,学着不再独自摸索。人与人是不同的,心与心是可以碰撞的,她或许可以尝试着信任人类,她想她也承受得起被背刺的后果。 去接受,去经历,去相信…… 火光温暖,眼神灼灼。抛却外形,这只是一个灵魂与另一个灵魂的对话,人与恐龙大不相同,可智慧却能让彼此相通。 大抵夜晚真会让人做出“冲动”的选择,在凯特既忐忑又期待的注视中,阿萨思没有点头,只是伸出爪子在地上划过,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yes”。 凯特:…… 写完后,阿萨思双爪交叠趴在地上,平静地观察着凯特的反应。 不得不说人脸真是神奇,一丁点大小的肉配合五官居然能展露出这么丰富的情绪。眼前的人类似乎在经历一场暴风雨,她给她的感觉简直快要碎掉了。 诚如她所想,凯特真的快碎掉了! 就这么短短的一瞬,就一个小小的yes,凯特的大脑像是经历了小行星的轰炸,三观毁得如同末日废墟,就连刻入骨髓的进化论都消弭个干净,她甚至想穿越时空与达尔文对话,问问他对“恐龙有智慧”这件事怎么看?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凯特颤抖着双手捧住脸,语调都激动地变了:“啊!你是奇迹,你是瑰宝,你是上帝!我的天,我的天!进化论要被改写了,我的上帝!” 这哪里是恐龙,这特么是整个科学界的镇世之宝,是世界独一的珍稀动物,是全宇宙无数个“不可能”堆出的唯一传奇! 凯特喃喃:“原来我经历的所有不幸都是为了等到这一天……” 一个没忍住,她哭了出来。 阿萨思没有给予安慰,只是安静地等她哭完。待发现她冷静下来,既不着急联系外界,又不发表高谈阔论,也不构建“世界有恐龙后会怎么样”的理想,而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阿萨思明白,这个人类的本质不坏。 她跟苏珊、亚麻一样不再把她当作动物,而是看作了一个独立的灵魂,给予认可与尊重。 看来,她打听消息不用再偷摸着了,她也可以大大方方地从人类那里获取想要的资料,表明自己的诉求。 只是夜已经深了,有什么事大可以明天再……嗯? 凯特睡不着,兴奋到完全睡不着。即使她千百遍地告诉自己“不要打扰对方睡觉”,可理智最终被感情吞没,她围着阿萨思团团转,完全停不下来。 “你有名字吗?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凯特·考德威尔!” 与人交流的感觉是新奇的,阿萨思没想到,她只是往前迈出了一小步,人类就连滚带爬地火速跑向她,还挺出乎意料的。 不过她也明白人与人的不同,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她。是以,她也只给部分人破例。 阿萨思的指甲在地上划过,写下了“资产”的英文。 对,这就是她的名字,也是她全部的过往。 凯特:“资产……你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生物?” 她瞳孔地震,满脸写着无法相信,“不可能,无论是基因编辑、保护遗传还是生物化学的领域,都没有出过能复活恐龙的人物!是谁创造了你?我怎么没听说过?哪个公司会放过这样的天才?” 她早已是基因编辑学的顶尖科学家之一,要不是遭受打压,她现在也该是某个实验室的首席。 可她即便有“首席”的素养和知识储备,还见过不少首席人物,可她从没听说过哪个首席科学家有复活恐龙的本事。要真有,对方跟“造物主”有什么区别? 只能说这问题问得好,阿萨思也想知道吴博士在哪,努布拉岛往哪走? 她写下了“亨利·吴”,写下了“努布拉岛”,难得期待地看向凯特。遗憾的是,凯特告诉她从未听说过吴博士,也不知道哪里是努布拉岛。 没有吗? 那就没有吧…… 凯特:“资产?好吧,我总觉得称呼你为‘资产’不够尊重,介意我给你起个新的名字吗?” 阿萨思有些恹恹,情绪不高便没给回复。 只是,她的沉默被凯特当成了默认,她两眼放光地仰视着阿萨思宏伟的身躯,扫过那鬼斧神工的肌肉线条,再定格于她尖锐的爪牙、银色的鳞片上。 她能感受到她的强大,也断言她就是食物链的最强。看着她在火焰中闪烁的光,凯特几乎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一个名字:“阿瑞斯。” “阿瑞斯怎么样?” 凯特笑道:“古希腊神话中的战神,Ares,很好记吧!这个名字应该配得上你,喜欢吗?” 战神阿瑞斯?听上去是不错,不过好听的不是名字而是前缀。 在被土著叫了三年“阿鲁塔姆”的基础上,阿萨思对人类怎么称呼她并不在意,左右只是个称呼,他们喊他们的,她叫她自己的。 于是,新称呼“阿瑞斯”就被定下了。 之后,凯特倒是想问一些事,但见阿萨思没有交流的心思,终是没敢打扰她。 她把烤干的睡袋铺在地上,哆嗦着钻进里头。直到沸腾的热血冷却,她才发现森林的夜晚是真的冷,她的手已经冻僵了。 “晚安,阿瑞斯。”她蜷成一团闭上眼,“祝你做个好梦。” 阿萨思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没作声。 掠食者不习惯有人睡在身侧,除非熟悉对方的气味。她与凯特谈不上熟悉,可不知为何,她对她的靠近也没有那么排斥。 看来,她与人类存在着更深的联系,或许吴博士在创造她时多加了几倍人类的基因? 大有可能,吴博士毕竟是万恶之源。 * 凯特从睡袋中醒来,头重脚轻,她知道自己生病了。 昨晚的经历神奇得像一场梦,可她知道那是真的,她的人生从昨夜开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明白,怀登姐弟尚且没有对地面上的动物使用“病原体”,他们的实验应该仍在空间站进行。可“暂不使用”不代表“终生不用”,他们迟早会带来灾难,污染地球生物的基因池,也一定会盯上阿瑞斯! 既然阿瑞斯能听懂人话,那她有什么好隐瞒的,她会把所有隐患和危险告诉她,让她尽量远离人类。 可凯特还来不及发声,就发现她的喉咙哑了。 行吧,长期久坐工作,一场小病就击败了她。要不是阿瑞斯会狩猎,允许她动吃剩的食物残骸,恐怕她会在病死前先饿死。 阿萨思带回了吃剩的麋鹿,凯特从骨头上削了点肉烤熟吃,勉强恢复了些力气。 “阿瑞斯,我生病了,在今天日落前我得离开。不过在我离开前,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听我说,不要轻易相信人类,尽力避开他们,因为……” 凯特待她极为真诚,几乎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所有。 她说:“我是一名基因学家,从斯坦福的生物化学系毕业,专攻保护遗传学。” “在几年前,我是‘基因能量公司’的首席科学家,手里有一个项目叫‘极端基因编辑’,我创造了一种能让生物获得强大生命力的基因药剂,我称它为‘病原体’,而那时它只是半成品……” 凯特的父母很早过世了,她从小与她弟弟相依为命,靠微薄的救济金生活。 他们姐弟头脑很好,相继进入高校学习,凭天赋在一众精英中杀出血路,成为了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们本以为生活的苦难已经过去,可谁也没想到,她的弟弟突然在某天瘫痪,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我创造‘病原体’的初衷是为了救他,可怀登姐弟剥夺了我的成果,将我送进监狱,还杀死了我唯一的亲人!” “阿瑞斯,你一定要记住远离人类,尤其是基因能量公司的人!病原体只是半成品,远没有达到让生物顺利进化的效果,而且副作用很强,是致命的。” “只要他们想打造生物武器,想主导人类的进化,他们必定会找你。榨取大型动物的基因,是他们正在进行的项目。” 许久之后,凯特口干舌燥地说完,舔干了好几片叶子上的露水,决定在病情加重前离开。 阿萨思本想把她拎到森林边缘,可凯特告诉她“人类盯着这片森林”,她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打算。 末了,凯特跌跌撞撞地离开,她再次不远不近地缀在后边。这片森林对她来说是“游乐场”,可对人类来说还是太危险。如果她不跟着她,凯特这会儿应该已经被熊拖走。 基因能量公司? 她要是没记错,侏罗纪公园的背后是“基因联合公司”?好吧,连名字都这么像,果然她经历的全是套路。 森林边缘,阿萨思止步。 凯特往前走出一段距离,脚步逐渐放缓。接着,她转过身看着一片林海挥挥手:“再见了阿瑞斯,我先走了,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 她看不见她在哪,但她知道这位恐龙朋友一定在。 真是神奇,她居然跟一头恐龙交了朋友,要是弟弟还在世,她能在他面前吹上三天三夜。 可惜他不在了,她不能再毫无保留地与人分享喜悦。但她知道,只要她再回到森林,再见到新朋友,她一定愿意听她诉说。 说实话,凯特总觉得阿萨思与人相处过,或许还听别人倾诉过。因为当她趴在火堆边的时候,很自然地留出了最适合烤火的空地给她,仿佛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凯特微笑起来:“你有过很棒的朋友啊,阿瑞斯。” 也只有优秀且品格高尚的人,才能给予一头智慧的掠食者最佳引导,让她在保持兽性的同时也愿意为人类稍作停留。 凯特:“要是有机会,真想认识他们啊,咳咳咳!” 正文 第50章 凯特走后,阿萨思开始等待一个结果。 等下一次踏入森林的是孤身一人的凯特,还是被她带领的军队。 也等出去后的凯特冷静下来,是选择继续与她相处,还是会感到害怕、进而永不再来,抑或是打算利用她做研究赚钱? 满打满算,她们只认识了一天,感情不够深厚,信任也很浅薄。 她待凯特温和,是因为她有故人之姿;凯特待她热情,是因为她有独到之处。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对大部分人类抱持着不信任的态度。 冒险尝试,对凯特露一角底牌,是阿萨思对人性的摸底,也是她转变行为模式的第一步。 可以说,凯特接下来的选择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阿萨思对人类的看法。若她选择不善,或将阿萨思推向人类的对立面。 好在凯特本性善良,她信守承诺,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出于良心。 她没有对外透露丝毫消息,只是回去治病、辞职、换手机、封存旧机。 之后,她取出全部的积蓄搬了家,来到了怀俄明州森林外的小镇长居。并很快找到了两份新工作,一份是“森林垃圾清理员”,一份是“野果采集师”。 前后只用了两周,她便在小镇安定下来。因工作性质特殊,人们对她出入森林的动机不抱怀疑,还经常好心地叮嘱她带上猎枪、避开野兽、注意安全。 于是,凯特就这样带着无比正规的理由,风尘仆仆地再度站到她的面前,独自一人。 也是这一刻,阿萨思终于打消了疑虑,决定向人类再走进一步。 她是动物,但她更是智慧生命。而在这个世界上,也确实只有另一种智慧生物才能与她交流,继而产生碰撞和共鸣。 她好奇他们的技术,想学习他们的知识,不为别的,就为了从身体到头脑全副武装自己。 强大的力量确实能让她无敌,但智慧的深度才是活命的绝技,她懂这个道理。 左右底牌掀开了一角,阿萨思不介意露全,是以她明确指向了凯特的笔记本电脑,表示“想要”。 “你想玩这个?”凯特以为她只是想“玩”,颇有些无奈,“我可以教你,但你不能把它丢进水里,进水就不能用了。” 旧手机坏了,新手机非特制,她进入森林只好带着以前用的电脑,里头还下载了她能在野外采集到的浆果资料。 小镇上的酒吧多用野果酿酒,给的收购价不错,足够她靠采集养活自己。在她尚未记熟所有的野果前,电脑可不能被玩坏。 凯特盘腿坐下:“来吧,我告诉你这是什么。作为交换,你要陪我摘野果。” 阿萨思低吼一声表示同意。 凯特:“你居然真想学……一头恐龙玩电脑?上帝,这是什么抽象的画面?”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自己的小脑要萎缩了。 “好吧好吧,别急,听着,我手上的东西叫‘电脑’,别看它是金属制的,其实非常脆弱,无论是摔打还是泡水,都能让它轻易报废。就像男人的自尊心一样,是个很容易破防的东西。” “要命的是,它的价格特别高昂,因为我们需要用它办公、学习、搜集资料……” 教学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阿萨思没碰电脑,但脑子基本搞懂了它的操作,只是缺乏手头的练习。 每当她朝键盘伸出长长的爪子时,凯特都会面无表情地抱着电脑转身,吐槽道:“阿瑞斯,你一爪子敲下去能把它捅个对穿,求你了,饶了它吧,也放过我的钱包。” 凯特诚恳道:“我很穷,这只坏了就买不起第二只。” 同是研究基因的科学家,凯特混得很差,阿萨思只能作罢。 结束后,阿萨思带着贫穷的“铲屎官”去采野果,采的还是收购价最高的山毛榉果实。 倒不是她识货,纯粹是看树顶果实繁多,方便收集罢了。殊不知,山毛榉的树种高达20至30米,人类想采都难,因此市价很高。在她看来只是撞一下树的小事,在凯特看来简直是天上掉钱的幸事。 凯特目瞪口呆:“上帝,好多山毛榉的果实……这得多少钱?” 山毛榉是一种常见树种,以其优质的木材为人类所重视,而非重视它结出的果实。 因为在多数地方,人类倾向于用山楂、樱桃、苹果等酿酒,山毛榉的果实鲜少被用在此途,也只有接近森林、历史悠久的小镇才做得出独到的风味。 受采集难度、酿造技艺和受众群体的限制,镇上的酒吧收购它往往需要付出额外的劳动成本。 凯特粗略地计算一番,惊讶地发现光是今天的收获就够她滋润地生活大半个月了。 而这只是一棵树的量,在森林深处,长满果实的山毛榉数不胜数,几乎每棵树上都挂满了美金。 凯特望着没有尽头的森林,深深地吸了口气。 片刻,她仰望着阿萨思高大的身影,才明白自己究竟傍上了一位多么富有的大款。 是她不识相,是她不会看眼色,是她情商低!恐龙能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想玩一下电脑罢了,戳破了又能怎么样?看看这片森林,哪颗树上不挂着电脑? 凯特奉上了笔记本:“阿瑞斯,你玩吧!”她正好想换台新的了。 阿萨思不明所以,但也接受了她的好意。 结果如凯特所料,电脑没能在阿萨思爪下扛过一击。 * 当凯特成为森林的常客,阿萨思对人类知识的掌握可谓是进步飞速。 凯特是个优秀的老师,她的知识量足以为她解答疑难。但她心有郁结,一直没能放下亲人的死和“病原体”的研究,偶尔,凯特的教学像是她单方面的倾诉。 “极端基因编辑,就是把一种生物身上最优质的基因提取出来,编辑到另一种生物的DNA中,逃过排异性,以达成融合进化的目的。” “我从鲨鱼身上提取了‘不停生长’的基因,从蓝鲸身上提取了‘生长速率’基因,从非洲刺毛鼠身上提取了‘再生’基因……我只是想让他重获健康,让坏死的细胞重生,让他再站起来,可我最终害了他。” 亲人的死是她心中的刺,凯特无法放下。 她低估了人心的恶意,也高估了人类的品格,还相信了资本家的谎言。桩桩件件,都是她因“愚蠢”而犯下的“原罪”。 这时,凯特止住了话,望向阿萨思:“我想,你也是基因编辑的造物,阿瑞斯。” “你的外形像霸王龙,却有迅猛龙一样的爪子。体型大小类似南方巨兽龙,背后的龙刺有棘龙的特征。只是,你的鳞片属于哪一种动物,我猜不到,是蛇吗?” 大概吧? 阿萨思不清楚,也不是很想了解,她目前只对晚饭吃点什么感兴趣。 “创造你的人真是个天才。”凯特颇为感慨,“在创造你之前,他一定‘复活’了恐龙。但真的很奇怪,我为什么从没听说过他?他真的存在吗?” 可恐龙真实地存在着,她的怀疑不成立。 罢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以后再说,她还有要事得办。 凯特:“对了,阿瑞斯,我明天要离开怀俄明州,去一趟旧金山。”她的语气有些沉重,“我的导师生病了,病情开始恶化,即将迈向死亡……据说她在半个月前与基因能量公司有过接触,后来突然病倒了。” “有些事我需要调查,抱歉,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陪你了。” 日落之前,凯特离开了,背走了一袋子人类丢弃的森林垃圾。 阿萨思目送她远去,随后循着驼鹿的气息缓步而去,却又在中途被大角羊吸引。 她猎到了一只成年公羊,有300磅重。它的肉紧实鲜美,咸淡得当,除了羊毛扰人和肉量不多两个缺点,几乎是无懈可击。 一只自然是不够的,三只才能填饱她的胃。可就在她准备二度狩猎时,忽见头顶的星空中有一颗“星星”闪烁个不停,持续了一段时间。 她仰头望着那里,不知为何,心里泛开了一股浓浓的不安。 没多久,她的预感成真了—— 凭她的目力,她清晰地看到那颗“星星”在天上爆炸了。炸开一朵金红色的花,连云层都被渲染出一片橘红,却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星星”化作无数流星,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两团裹挟着烈火往怀俄明州坠落,见状,阿萨思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放弃了狩猎,撒开腿向山谷奔去。 此情此景,真是像极了努布拉岛火山喷发的现场。 即使恐怖程度不如当初,但她并不想被砸,她打算等它们坠落之后再看看那究竟是什么。 * 地球低轨道,“雅典娜一号”空间站,两小时前。 大型封闭实验室中,尚未处理的鼠尸之内,一只猎狗大小、被确认死亡的实验鼠突然动了起来。它的心脏再次跳动,血液开始循环,生长激素浓度持续增加—— 过快的身体成长给它带来了极大的饥饿感,由于研究员的疏忽,“复活”的实验鼠钻进同类的尸体中大快朵颐,连皮带骨地把鼠尸一只只吞下。 鼠尸的血肉化作养分,奠定了它持续长大的基础。而鼠尸中的病原体被它尽数吸收,“毒素”的富集令它完全失去了头脑,成为了被本能支配的怪物。 在短短一小时内,它的体型膨胀、再膨胀,已趋近犀牛的大小。浑身骨骼发出脆响,毛发变异成尖锐的针状,鼠类本不具备的犬齿竟然从嘴里长出,它疼痛不已,爆发出尖锐的咆哮。 处理室的异常终于引起了人类的注意,他们手持武器而来,可已经错过了解决问题的最佳时间。 犀牛大小的实验鼠一蹬后仓,在没有引力的环境中急速射来。它一头扎进一人怀里,张嘴就咬,几下吃空了对方的内脏。人血飞溅,又团成水滴状飘在空中,遮蔽了攻击者的视线。 大抵是尝到了人肉的鲜美,实验鼠扭头咬死了第二个人类,立马扑向第三个。巨大的骚乱引起了整个空间站的恐慌,饶是他们关闭一扇扇门、锁住一条条通道,这只失控的实验鼠仍会层层突破着杀进来,为了吃饱! 他们挡不住它,因为老鼠的本性就爱啃咬。被病原体强化过的实验鼠更甚,它的牙齿居然能咬坏合金门,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它还在长大,他们进入了死局。空间站就这么大,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尖叫、杀戮,活人正一个个减少。 阿特金斯博士向陆地发送求救信号,可她没想到,基因能量公司不仅没有派遣救援队,还命令她摁下按钮,将空间站的一整组“病原体”投向地球。 “你疯了吗,克莱尔?”阿特金斯不敢相信她听到的,“将病原体投向地球,你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这个空间站已经沦陷了,所有人被一只实验鼠杀光!我只是给它注射了30%浓度的病原体,它就不再是老鼠了,而你要投向地球的病原体是100%浓度,有整整28支!” 克莱尔的声音十分冷淡:“如果你不同意,那你就和那只该死的老鼠一起死吧。” 阿特金斯苦笑:“但愿如你所言,它会在爆炸中死掉……克莱尔,我们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谁也逃不掉了。” 身后传来实验鼠的狂躁尖叫,阿特金斯眼见逃不过,脸上竟挂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她透过玻璃看向实验鼠,又是恐惧又是疯狂:“科技是撒旦,它会毁掉伊甸园。基因实验是原罪,我们都将进入失乐园。” 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共实验鼠一道,向前冲来。 阿特金斯绝望地闭上眼,在实验鼠咬上她后颈的刹那,空间站的自毁倒计时正好到点。 轰然巨响,只有人死前的那一秒才能听见。而偌大的爆炸声在真空无法传递,唯有射向陆地的碎片转达着高空的悲剧。 “潘多拉”打开,病原体分散,它们像是人类的七宗罪,一部分飞入宇宙,一部分洒向地球。 而魔盒中最后的“希望”不见所踪。 * 是夜,两团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一团坠入南部,一团落进北部。 阿萨思在山谷中观望良久,见森林没着火,也没生出别的变故,便从巢穴中走了出去,捡了个离她较近的坠落点靠近,特地赶去看看热闹。 由于这一片是她的领地,平时没什么动物敢靠近,因此阿萨思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目击者”,只是她并没有“目击者”的素养。 她找到了一个焦黑的深坑,发现坑底躺着一头烤熟的“犀牛”。 循着熟肉的香味靠近,她将“犀牛”拨过来一瞅,才发现这块烫手的大肉是一只没毛的老鼠,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鼠能长这么大? 不会有什么病吧? 想是这么想,可阿萨思还是低头嗅了又嗅,且越闻越香。 不管了,无论它有病没病,这会儿也已经熟了,不是说高温杀菌、烤了就能吃吗?能吃出什么病,没有病! 正好她晚上没吃饱,怎么能错过大自然的馈赠,它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肉,还精准地砸在她巢穴附近,这不就是命运吗? 找了一堆借口,阿萨思终是把凯特“别乱吃东西,那有可能是基因能量公司的诱饵”的忠告抛到脑后,两三口吞了大量鼠肉。 说来也怪,这老鼠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她在觉得美味的同时又觉得有点恶心? 最终,在阿萨思扯开老鼠的胃后,真相分晓。 活见鬼,这老鼠的胃里塞着尚未消化的人类尸体!只能说,她幸好没把它囫囵吞了。 阿萨思:…… 哕!哕——完了,吐不出来。 正文 第51章 人类尸骨的气味无孔不入,如同挥之不去的诅咒,牢牢束缚住她的灵魂。 它们并不可怕,哪怕缺胳膊断腿地糊在一起,在她看来也与别的动物尸骨无异。可怕的是她无意间碰到它们的反应,时至今日,她依然对人肉接受不能,光是闻到就觉得恶心。 她想,她或许对人肉过敏? 有点可惜,人类明明上了她的食谱,她却不得不划去他们的姓名;一言难尽,她从不处理自己的排泄物,结果今天却想处理人类的尸体。 动物的嗅觉很灵敏,她不希望大半夜伴着尸臭入睡。她的舌头是一点也经不起人肉的考验,既然她吃不得,别的动物也休想吃,免得她捕食它们后又吃出人味。 龙活着,终归要吃点纯天然无污染的猎物才好,健康。像这种掺了人肉的加工食品,多不卫生。 阿萨思朝坑里刨土,像只勤恳的大号土拨鼠,飞快地把深坑填平。 做完这一切,她特地去湖边喝水漱口,冲淡体味。本以为事情到这算是结束了,谁知她刚回巢穴躺平,肚子就疼了起来。 要命,与人肉沾边的食物果然有毒! 阿萨思清楚自己的体质,她吃了十七年的生肉和草药,挨了那么多次电击,不敢说百毒不侵,但至少能扛下九成的毒物。 蛇毒、龙病、寄生虫和雷暴都没能要了她的命,不料今晚却栽在一只死老鼠的肉里。 该死的!这老鼠究竟是个什么成分,怎么吃了后会痛到这种地步?就算人肉有毒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阿萨思能感觉到,被她吞下的食物像是化作了一团火,烧穿了她的胃,炙烤着她的五脏六腑。 疼啊!要命的疼!“火舌”烧到心脏,变作千万条小虫钻进她的血液和骨骼,扭得起劲,也越来越烫。 血液在沸腾,血管在拉伸。她听见骨骼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感知鳞片全部舒张,正往外发散着体内的热量。 热,好热…… 阿萨思第一次经历“发烧”,毫无应对经验。她只觉得心情暴躁,浑身的力气使不完,想破坏、想发泄的情绪一直往脑子里钻,要不是她尚有理性,这会儿大概已经冲出去大开杀戒了。 不对劲,那只老鼠不对劲!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阿萨思收起纷乱的思绪,强行遏制住自己的破坏欲,大步朝湖泊走去。 彼时夜已深,森林的温度低至零下,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阿萨思不惧寒冷,将整个身体沉入湖中,上浮下潜,左右旋转,持续消耗精力与热度。 游了许久,不知是“以毒攻毒”起了作用,还是她的身体适应了新的毒素,她总算脱离了疼痛难忍的状态,复归最初的平静。 不容易啊…… 她精疲力竭。 进了巢穴倒头就睡,恍惚中,她似乎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了狼嚎,一声比一声瘆人,又渐渐演变成了野兽的咆哮,听上去像狮虎。 不过这与她无关,它们只是猎物,仅此而已。 * 一觉睡醒,日上三竿,浑身舒坦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阿萨思冲着太阳“嗷”了声,拉伸四肢打个滚,正准备出去觅食,谁知腿一蹬站稳,不仅没觉得饿还饱腹感十足,委实诡异。 她什么都没吃,怎么就饱了? 那么,要出去吗? 自然不。 她从来谨慎,不会在身体有异时出门。她只会窝在巢穴里静待身体的变化,直到确定没事,才会在外现身。 凯特不在有些无聊,但无聊不是没事做,她开始复盘昨晚的事。 记忆回笼,她记起每一个细节。到底是痛到骨子里的经历,她思考得格外认真,扒得也很仔细—— 天上的“星星”爆炸了,大量“流星”飞向陆地,有两团火球砸向了怀俄明州,其中一团落进了她的领地,是一具烤焦的老鼠尸体。 说实话,或许是她吃的猎物太少,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老鼠,而它身上也没有血兰花的气息。 以她目前浅薄的认知,她认为小型动物要长得巨大只能通过两种方法,一是进食血兰花,二是被人类捉去做实验。 前者不太有可能,就她所在的森林看,这儿的低温不满足血兰生长的条件。或许别处有热河、有血兰,可凯特作为一个基因学家都没提过这点,想来血兰在这儿是真没有。 如此,只有后者符合推断,老鼠被人类带去做实验,体型变大是因为……基因编辑? 等等,基因编辑? 分散的线索一下子串联起来,一通百通,脑子像是刚通电的灯泡,思维瞬间通明。 她几乎立刻想到了凯特、病原体、基因能量公司等关键词,以及那个叫伯克的雇佣兵说过“他们的实验室在天上”的信息。 噫?食物从天而降…… 也就是说,人类的实验室爆炸了,而她的晚饭是实验品? 要是没记错,“天上实验室”由基因能量公司建造,用来做实验的耗材主要是动物和病原体。 凯特反复提起过,她研发的病原体只是半成品,有很强的副作用,当一只健康的动物接触到它,重则丧命,轻则失智。 阿萨思陷入沉默。 虽然晚饭吃的不是个东西,但她目前活得还像个东西。没有失智丧命,没有难受不适,没有变异进化,仿佛只是吃了块普通的肉,生了场小病。 可是,真是这样吗? 大约8小时后,联邦调查局的飞机直达怀俄明州,一众西装革履的调查员带着一支武装小队火速赶赴森林深处,地毯式搜起昨晚坠毁之物。 “该死的基因公司,麻烦大了。”领头人摁着耳机,将上级传达的信息转达给所有人,“雅典娜一号空间站爆炸,有特殊物质随着碎片一起坠落,是成分不明的剧毒物。” “昨晚,有部分碎片坠落在爱荷华州的农场,三位农场主、包括他们的羊和牧羊犬,在一夜之间全被杀死。” “监控损坏,我们还没发现是什么干的,但有一点已经明确,我们得在基因公司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些坠落物收集完毕,这是他们做非法实验的证据。” 自空间站出事,基因能量公司在华尔街的股票开始大跌。当人们对他们持观望态度时,受利益所迫,怀登姐弟一定会想尽办法挽回局面,找回遗失之物肯定是任务之一。 他们得快! 约莫半小时后,他们搜到了实验鼠的落点。看着被泥土填满的深坑,一众调查员面面相觑,实在有些发懵。 谁干的? 基因能量公司?不可能,他们只会把东西带走,掩埋是个什么操作? “先生,地上留有爪印,看上去像是……像是一头大得超乎想象的动物留下的?” “世界上有这么大的动物吗?” 有人小小声:“怀俄明州真的有恐龙吧?其实我看过那个视频,上面没有高科技篡改的痕迹,真是实拍……” 领头人看了他一眼,那人只能咽下话头。 他们不敢再瞎猜,只提着工具开挖,埋头苦干。 无论这爪印是什么动物留下的,都在提醒他们此地不宜久留,留久了可能会丧命。有些食肉动物有食腐的习惯,它们会把猎物埋起来或藏在树上,等饿了再挖出来吃。 看来,他们不仅要跟基因公司抢时间,还要跟死神玩命赛跑。万一埋食物的动物回来,他们大概率会出现伤亡。 殊不知,他们早已暴露在掠食者的注视之下。 阿萨思隐没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只是他们的科技设备没能发现她。 可见,相信科技就会被科技蒙蔽,人类过度依赖工具就会忘了开发自己的六感。明明要发现她很容易,只要静下心来听听环境中多出的心跳,感知巨物呼吸时的气流,多半能找到她的方位。但他们总是对她视而不见,只把她当作一堵墙,一块森林或一部分湖水。 啧,人类依赖头脑胜于相信他们的直觉。 挖坑是个体力活,恐龙的一爪子,人类的几铲子。 等里头的鼠尸呈现眼前,胃袋内的人类残骸流出一半——人类在短暂的震惊后纷纷爆了粗口,有人短促惊叫,有人抱树大吐,有人后退几步。顿时,整片森林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人类的脸上流露出恐惧的情绪。 “这是老鼠?开什么玩笑,它像一头成年河马!” “坠落物应该就是它,它吃了空间站的人。” “焦味,大气摩擦起火,可它的骨架几乎是完整的……所以,它从高空摔下来没变成肉泥吗?”真是见鬼的身体强度,这是怪物吧?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是什么动物吃了它,哪只食肉动物的牙口能好到咀嚼它的肉?” 腥味随风而散,飘向很远的地方。人类检查着鼠尸,却不知原始森林不是活人久留之地。他们血气旺盛,早已散开,循着气息过来的掠食者可不止恐龙。 忽然,隐蔽的阿萨思察觉到有一束目光打在她身上,带着隐晦的估量和深刻的忌惮,又夹杂着些许露骨的食欲。 她纹丝不动,只一双竖瞳转动起来,挪向后方。很快,她精准地锁定住一只伏在林间、胆大包天的灰狼,也对上了它猩红的眼。 它处于下风口,难怪她没闻到味儿。但它能靠近她三百米处才被发现,狩猎的本事可见一斑。 直觉告诉她,那不是普通的狼…… 这头狼看上去极其凶猛,体型还不小,约有30英尺长,显然是反常的物种。她不知它从何而来,但确定它被腐食和人类吸引,正处于狩猎状态。 只是它发现了她,又本能地畏惧她,眼见人类是她盯上的猎物,狼的本性终究占了上风,逼它收敛起来观望而不是发起进攻。 两边对视,阿萨思与灰狼都没动。 她肚子挺饱,没有狩猎的打算,遂决定放过这个“误入”她领地的家伙,等她饿了再去“拜访”它。 可灰狼不太识相,硬赖着不走,她的火气正一点点爬上心头。 掠食者相互对峙的气场很微妙,充满了血腥与暴力的前奏。身处这样的磁场中,人类的感官再迟钝也品出了不对,他们的原始基因总算记起了被掠食者支配的恐惧。 “好奇怪,我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林里?”有人掏出了枪。 领头人低头看向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明白林间是出了变故,这是他遇到重大情况时身体会不由自主生成的反应,他称之为“灵异第六感”。 他深呼吸,不打算让恐惧蔓延,只催促道:“收拾东西回去,快!” 人员应声而动,灰狼却在此刻弓起了身体,做出一副进攻的样子。 见状,阿萨思咧开嘴露出森森利齿,几乎是看“笑”了。 好家伙!这只灰狼真是够胆,先是闯入她的领地,再是盯上她的“猎物”,现在更是想略过她对“猎物”行使支配权。 怎么,是当她死了吗?还是说它认为自己能跟她斗一斗? 阿萨思本想等人类离开了再发难,毕竟凯特再三告诫过她不要被人类发现,因为人类虽弱,可他们的恶意超乎她想象的极限。 但听劝归听劝,并不意味着她得打破食物链霸主的底线。 作为掠食者,她的耐心有限度,忍耐有程度,不识相又不懂规矩的灰狼都打上门了,一再地挑衅她,难道她还要忍吗? 被人类发现又怎样,被恶意攻讦又如何,是他们无知无畏地涉足了原始森林,就要承担生死有命的最终后果。 是以,人类刚把鼠尸装进隔离袋、运出深坑,就突然看到离他们不远的树林晃动起来,活生生平移出一个“图层”。 这“图层”长着史前巨兽的模样,长尾一晃,身上的伪装色立刻褪去,展露出银质的鳞片,泛着金属的光泽。当它在他们面前露出全貌,他们的大脑像是被重机枪突突了,陷入了一种脑浆迸裂的空白。 阿萨思完全无视人类,转身冲后方嘶吼:“吼!”滚出来! 霎时,一身短促的狼嚎响起,就见一头巨狼扑出森林,仅一个照面就被恐龙一尾巴抽进另一端。 “轰隆!” 回过神的刹那,人类听见自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他们像是一群被卡车轧过的尖叫鸡,吵得此起彼伏,一点调查员的风范也无。 领头人歇斯底里地呐喊:“跑!快跑!” 他握住无线电,哪怕逼着自己镇定,声音中的恐惧也压抑不了:“撤离森林边缘的社区!怀俄明州,全部撤离!该死的,真有恐龙!” 正文 第52章 巨兽的角斗一旦开始,人类就没有任何调停的权力。 他们有且能做的事就是逃命,如同受波及范围内的所有动物一样,靠体能和运气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大地在震动,巨木在摇晃,他们几乎从两头巨兽厮杀的罅隙中瞥见了人类祖先于夹缝中求生的艰辛。如今原始再临,人命沦为缩影。 巨狼钻入恐龙下腹,急速绕转爬上恐龙的脊背,冲着脊柱一口咬下,狩猎经验可见一斑。 奈何龙刺扎嘴、鳞片坚硬,它一嘴下去咯了牙,反被恐龙揪住前爪甩飞,轰然撞断大树。 一棵树的倒下往往意味着一个小型生态圈的覆灭,依赖果实树汁而活的动物伤亡过半,另有只会跑直线的愚蠢人类被巨木压翻。 死的死,伤的伤,森林中充斥着人类的哀嚎,然而恐龙与巨狼的战斗才刚刚展开。 阿萨思吃过狼,在努布拉岛,在很久以前。 以她对狼的了解,这是一种高度社会化的动物,它们生活在群体中,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和强烈的合作意识,通常通过合作狩猎,而在狩猎时,每一只狼都有其定位,比如擅长追踪的追踪,擅长搏斗的搏斗—— 像眼前这只一上来就咬脊椎的一般是狩猎主力,它的咬合力极大,才会被族群分派必杀的任务。 也就是说,这头巨狼是优秀的猎手,也是狼群中的佼佼者。它的追捕、速度和咬杀技巧都不差,是个合格的对手,可惜体型不够大,还非要在“成熟”前招惹她。 诚然狼是猎手,可阿萨思也是猎手。她活着的年岁不长,但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狩猎,从出生至今,绝无荒废。 她一看到巨狼,就估算出它有30英尺长,只及她一半。 巨狼一跳上她的脊背,她就掂量出它约有10吨重,也只及她一半。 在体型差巨大的情况下,战斗的输赢毫无悬念,确实是她的顺风局。如此,巨狼的进攻就显得操之过急,似乎很无脑的样子。 可它真的无脑吗? 不见得,能长到这么大,它一定有过人之处,至少在某方面比她强。 果然,巨狼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生命力和勇气,一下从废墟中跃起,张嘴又朝她咬来。她一爪子劈到它脸上,抓下一块血肉,巨狼惨嚎一声扭身避开,被她用后肢无情践踏。 扪心自问,她比不得这狼勇,勇得很。 她遇到大她两倍的绿蟒,拔腿就跑。巨狼体型只有她半大,却敢一次次冲她发起进攻。 阿萨思扯住巨狼的尾巴,大力将其抡起,朝巨木扇去。不料巨狼一挣,脱爪而出,蓦地,她惊见巨狼身上的毛发像豪猪的刺一样耸起,倏忽脱落,猛地朝她射来。 几根刺穿巨木,几根没入森林,几根被她的鳞片弹飞。阿萨思没空思考“狼为什么会长刺”的问题,她想也不想地助跑起跳,张嘴咬住巨狼的腹部,准备将之拦腰截断。 本能告诉她,它是个威胁,得趁早消灭。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当她的利齿扎入狼腹,兽血涌入她口中,那股与鼠尸一致的“独特味道”打开了她的味蕾,也包裹住她的五感。 要命,是病原体……好浓! 理智催促她吐出来,可喉咙的滚动快了一步,她已经将它咽了下去。没办法,她一般从猎物的血液中汲取盐分,血都入口了,哪有不喝的道理? 可这玩意儿有毒啊!她还记得痛到死去活来的经历。 心知要糟,阿萨思只想赶紧解决巨狼,再火速找个湖泊隐蔽踪迹。谁知病原体的浓度一高发作得格外快,她腹中立刻燃起一团火,剧痛袭来,直接削了她一半的战斗力。 阿萨思一边要扛病原体,一边要压着巨狼打,着实耗费精力。一不留神,她的爪子只撕下半片狼皮,那狼却绕树逃走,几下没了影子。 等等,怎么跑了?刚才不挺勇的吗? 巨狼再没理智也懂得生死利弊,它是莽,但不是不怕死。就像病原体带来的疼痛会激起阿萨思的野性,恐龙把狼皮撕下来,疼痛也能唤起巨狼为数不多的理性。 打不过就逃,野生动物要什么面子? 可它不知道,它的逃跑一下子让阿萨思回忆起了暴虐一号的无耻之举,让她生出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至此,身体上的疼痛已沦为次要,她满心满眼都是“宰了这匹狼”的愤怒。她咆哮一声,不管不顾地朝前追去,用身体撞树的方式来转移疼痛,对巨狼步步紧逼。 这追逐战似乎有些熟悉…… 犹记得三年前,撞树的是绿蟒,被追的猎物是她。不想风水轮流转,撞树的成了她,被追的是巨狼。 相似的场景,雷同的节奏,令她的心头生出不详的预感。她坚信直觉不会骗她,于是在追逐的过程中保持着谨慎,没有把理智交给剧痛和怒火。 它逃,她追,越过半片森林,直冲悬崖峭壁。 阿萨思没想到,通往东南方森林的路线会指向悬崖,这里山崖林立,地势十分险峻。她能预感到再往前冲会掉进万丈深渊,可偏偏,前方的巨狼没有降速的意图,反而加快了速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应该止步,可她就想看看巨狼会做到哪一步。 不就是悬崖吗?不就是飞跃吗?如果连猎物都敢做冒险之举,她为了狩猎又有何不敢? 追逐、加速,就在阿萨思一口咬上巨狼之前,它猛地一蹬地面,撒开四肢朝悬崖之外扑去。紧接着,它借力腾空、张开四爪,突然,它的前肢和后肢之间撑开了一张连结的膜状皮肤,像极了鼯鼠的“膜翅”。 就这样,本该坠崖而死的巨狼乘风而起,平缓地滑翔出很长一段距离,甩开了阿萨思。在她惊异的眼神中,飞翔的巨狼转过头望向她,狼脸上竟是做出了一个类似“嘲讽”的人性化表情。 很好,好得很! 阿萨思没有止步,她牢牢锁定巨狼,一脚踩在悬崖上蹬起身体。她强迫自己忘记疼痛,收敛四肢拉长身体,尽量以流线式的身躯减缓空气的阻力。 刹那,她以空气为水,蛇形而上,如箭一般射出,在巨狼惊悚的眼神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断了它的尾巴。 “嗷!” 巨狼发出惨嚎,在鲜血飞溅中调整高度,朝下方滑翔而去。阿萨思哪能放过它,她迅速张开鳞片切换角度,调整幅度不如巨狼大,但也勉强能跟上。 可她明白,她是不会飞的。 从她跃入高空的这一刻起,坠落就成了她的宿命。为了活着,她得尽量拉长滑翔的距离,如果能在这个距离中捕获巨狼,那就再好不过。 事实证明,她会“飞”这点确实出乎巨狼意料,也打乱了它的阵脚。可动物为了逃命总会爆发出各种潜力,巨狼为了甩开她,开始多种角度变换滑翔,比如钻入狭长又怪石遍布的峡谷。 阿萨思不熟悉地形,她有且只在山脊上试飞。是以,在靠反应力勉强过了十七八个弯之后,腹痛难忍的阿萨思终是一不留神撞在了石头上。碎石飞溅,她共呼啸的风一起坠入湍急的河道,溅起巨大的水花。 少顷,会飞的巨狼在另一处悬崖上降落,它盯着阿萨思坠落的地方良久,甩着断尾离开。 而在它的断尾处,一截细骨已经抽芽长出。断尾重生需要大量的血肉作补充,一如它一夜之间长大的身体。 它需要食物,大量的食物! 巨狼滴着口水,循着风的味道在森林里狂奔。当此时,基因能量公司派出的雇佣兵正好抵达怀俄明州,他们寻找的目标正是巨狼。 * 阿萨思游出河道,趴在阴影处疗伤。 高空一撞力道不小,她虽没受到重创,但左前肢的骨头断了,后方也失去了一层鳞片,瞧着鲜血淋漓。 动物多少有些辨识草药、自愈肢体的能力,阿萨思一路行来吃了不少“草”,又用右肢摸上左边的断骨,硬生生把它掰正。 伴着“咔”一声响,左肢姑且恢复了原状,大抵是腹痛席卷了感官,正骨的痛她倒是感受不到了。 她窝成一团休息,静待疼痛褪去。而在等待的过程中,她觉得断骨处麻痒难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愈合生长。 不是错觉……她发现。 前后不过两小时,身体上失去的鳞片和皮肤已经补完。不知是她的自愈力变强了,还是吃下去的病原体有“再生”的效果,她的伤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暂时没有副作用。 且,她一天没进食了,肚子仍然不饿,是那口狼血起的作用吗? 不,或许让她饱腹的不是血,而是融入血中的病原体。 对,病原体……她早该想到的,就像血兰花不大却能给她饱腹感,病原体虽少,但也能供给她所需的“营养”,即使她不知道这“营养”究竟是什么。 所以,病原体即使只是半成品,也是当之无愧的“血兰花”。它能让一只老鼠变得巨大,也能让一匹狼长到30英尺,那么,食用了它的她也能长大吗? 要是能,她倒不介意这腹痛来得更凶猛一点了。可就目前来看,病原体在她体内发挥的效果不算大,除了让她的愈合力、再生力变强,暂没发挥出别的作用。 但积少成多,或许等她吃了那头狼就能得到答案了。 呵,会飞的狼,真是想不到。 看上去像是融合了鼯鼠的长处,还吸收了豪猪的技法,不知还有没有别的技能? 如果凯特所说的“极端基因编辑”能靠一支病原体实现,那么从某种程度上讲,她的科研能力比吴博士强多了。她只需要一晚上就能让所有动物变异,而吴博士需要几年才能出一只新品。 要不是变异动物吃了肚子疼,她还挺想看大体型的动物遍地走的场景。肉多、顶饱,多好啊,只是这世上会有全是巨物的地方吗?她还挺向往的。 带着纷乱的思绪,阿萨思沉沉睡去。 醒来已是半夜,她的断肢居然恢复如初,行动间没什么阻滞。 见恢复了,阿萨思也不磨蹭,即刻循着巨狼的气味追去,打算大半夜上门寻仇。谁知她横跨原始森林、直抵怀俄明州的东南部,才发现巨狼的老巢一片狼藉,早就被它吃空了。 她找到了狼群过夜的地方,是一个长着灌木的斜坡。 空地上有个深坑,里头埋着个焦黑的铁疙瘩,她寻思这就是从天而降的病原体。而在这附近,一个由16匹狼组成的狼群全军覆没。从头狼到幼狼全被咬死,拆吃得七零八碎,尸骨凌乱地散在深坑周边。 阿萨思嗅着气味,明白它们死去的时间不长,最多一天。 可一天之于森林不短了,狼尸铺到现在都没有食腐动物过来处理,想来森林的清洁工也没能逃过一劫。 也是,一匹狼沾了病原体,要在一晚上长成巨物得吃下多少东西?它长到10吨,那起码吃了20吨的猎物。它再继续长,就需要更多的血食。 那么,哪儿有数量和质量都达标的血食呢? 阿萨思不禁将目光投向了森林之外。 人类——也只有数目众多、易于捕捉的人类能满足这个条件了。她要是没猜错,巨狼或许早已抵达了人类聚居的地方,正在大开杀戒。 * 调查组今日走霉运,还倒了血霉。 他们损失了七个人,好不容易从巨兽之战中逃出生天,又被派去疏散社区。可当他们抵达社区,在不告知具体情况时强行要求群众撤离——不好意思,怀俄明州的猎人有点多,群众的猎枪就这么抵上了他们的额头。 无法,为免不必要的伤亡,调查组只好做了违规的事,将“森林里有恐龙”的真相告诉群众。 他们本做好了被嘲讽、被骂有病的准备,却不料怀俄明州的猎人竟能专业至此,一得到官方确认的消息,立马开始收拾东西走人。 领头人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顺利,遂发问:“你们早就知道森林里有恐龙?” “不知道。”有人回答,“但狩猎经验不会骗人,我们都知道森林里有个吃肉的大家伙,因为我们见过它的粪便。” 官方的定论不过是肯定了他们的经验。 领头人:“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离开?” 猎人:“森林里的大家伙不吃人,如果它吃人,我们这个社区早就没了。而现在,你们来了才是我们走的时候,因为——” “联邦调查局的到来往往意味着很多超乎寻常的麻烦。”猎人见领头人脸色不好,补了句,“别这么看我,电影里都这么演,要怪就怪HBO。” 调查组陷入沉默,他们真不知道自己的职业在外头没什么口碑。 撤离是个漫长的活,他们要联络当地的警方疏通道路,还要挨家挨户地通知到位。要命的是,社区进城的道路只有一条,撤离的人多了,路上就堵起了车。即使调查组再三提醒“直接放行”,可效果依然甚微。 直到大后方的森林里传来一阵巨狼的咆哮,直到巨兽落地的响动震醒了昏昏欲睡的人类,他们才总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惜实在太晚了。 再度长大的巨狼扑出了森林,一个飞跃降落在道路中段。它张开血盆大口探进一辆巴士,几下就吞了半数的人,血腥蔓延,枪声才堪堪响起。 “啊啊啊!”人类尖叫着逃离,场面一片混乱。 “开火!” 活人与巨狼的厮杀一触即发,偏偏决定大局走向的阿萨思还在赶来的路上。 无法,谁让原始森林这么大,她横跨半个“比利时”容易么? 正文 第53章 陆地动物想要追踪天空单位,难。 由于巨狼会飞,她一路追寻动物尸骸前进,每每在山崖处失去线索。所幸血味仍在,她切换路径跟上,勉强没有偏离大方向。 只是,她这一次找到的尸骸属于人类,而不是动物。 细看去,死者还都是“熟人”,正是与她单方面有过“一面之缘”的雇佣兵。 冷杉树挂着一段肠,灌木丛落了一只胃,地上随处可见散碎的人骨和器官,而高大的松木上卡着一个人头,他的面部表情定格在愤怒与恐惧上,是惨死的雇佣兵·伯克。 他应该是最后死去的一个,尸体更碎,受折磨的时间也更长。不像其他人,尸体断得很干脆,基本是一口没,比如死不瞑目的拉塞尔…… 巨狼并不珍惜食物,它没把他们吃干净。并且,她在山下发现了坠毁的直升机,里头的驾驶员尸体还是完整的。 看来,巨狼在吃饱之余还享受杀戮的快感,只要碰上能杀死的猎物,它的猎杀就不留余地。 这样的生物放在森林中,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生态的失衡;可一旦把它丢进人口稠密区,它就成了大自然的一把刀,通过最严酷的方式维系人与自然的平衡。 而她的存在,主要是为了在恰当的时机折断这把刀。 是这样吗? 她,它们,包括普通人,都是部分人与大自然博弈的手段。 身在局中,落子无悔。 四小时后,阿萨思来到了森林边缘。 她跨越公路笔直往前,一同跨过的还有她与人类的生活界限。循着巨狼的足迹、尸体的腥气和爆炸的焦糊味,她来到了一座沦陷的小镇,就像再度进入了一个废弃的服务区。 萧条、混乱、血迹斑驳,到处是弹孔、尸体和巨狼射出的飞刺。 一辆黄色的巴士像罐头一样被开了顶,里头躺了十七八具残骸,遗留着巨大的爪印。车体上“欢迎来到卡斯珀山”的字体被血染红,底盘下方还卡着一辆赤红的跑车。 阿萨思绕着巴士转了几圈,沿公路朝前远眺,就见大批车辆横七竖八地撞在一起,路上是散落的行李和人类的血脚印。收回视线,她在镇上搜起活口,却发现此地已经没有活人,只剩酒吧未毁的电视还有响动。 阿萨思贴近人类的建筑,竖瞳透过窗户向内看去,就见一个粉蓝色的房间里放着玩具与合照,和半柜子的水杯(奖杯)。合照上是一男一女拥抱着一个女孩,单人照属于手握金色水杯的女孩……他们笑得很开怀,只是不知还在不在。 她对人类的生活终究带着点好奇,干脆一屋一屋地看了过去,做个大致的了解。 她发现,人类不仅是群居动物,还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共居动物,更有一部分是独居动物,他们的生活方式和社会性十分复杂,连“巢穴”组成的重合度都低得可怕。 可他们无疑活得比她滋润,小镇不大,她却找到了好几处存放食物的地方,里面什么都有。甚至,人类还有专门存放书籍的房子,她对此很感兴趣,奈何书本之于她实在太小,比如这本《悲惨世界》,她的爪子压根翻不开书页。 不过,要看世界如何悲惨已无需从书本中获取,她只消抬头看,就能看到一整个悲惨的小镇。 她离开书店,偶然瞥见一栋房子的外墙上留有相对完整的狼爪印。 走上前去,她伸出自己的爪子与狼爪印扣合,比较大小与深度,少顷,她断定巨狼又长大了不少。如果说之前它只有她的一半大小,那么现在足有她的七成大小。 它不合理的成长速度令她心惊,想来再过不久,巨狼就要长到她的程度了……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前夜坠落的“流星”不止两颗,接触病原体的动物也不会只有一头巨狼。或许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早已变异出体型远胜于她的巨兽,它们只花了几天时间就能赶超她长了十七年的体型,要是让它们长上十天半月,那还得了? 估计在病原体的副作用还没发作之前,它们就摧毁了一切。 但比起所谓的“副作用”,她更愿意相信生物的适应力,万一哪只动物完全吸收了病原体呢?她还会是它的对手吗? 本能拉响了警报,阿萨思明白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她不会把自己的死活交到别人的手里。 她正打算全速前进追杀巨狼,不巧酒吧没关的电视刚切到紧急新闻,画面陡转,她清晰地看到一头巨狼和一只巨猿奔跑的景象从中传来,其中还闪过她和别的变异动物的画面。 电视中,主持人的声音勉强维持着镇定,可恐惧的情绪总在无意间拉满:“……所有人,所有社区,请做好紧急避难工作,目前局势趋于失控,多头变异动物出现在世界各地,并不约而同地赶赴芝加哥市。” “爱荷华州出现变异动物‘黑山羊’,截至目前,它吃光了15个农场的火鸡和牛羊,杀死了33个人,但某些宗教认为它是撒旦的化身,为净化地球而来,所以应对其进行保护。” “怀俄明州东南部出现变异动物‘巨狼’,危险性极高,目前已袭击3个城镇,暂计2376人遇难。同一地点惊现史上已灭绝的动物‘恐龙’,危险程度不明,行踪不明,但据已撤离的怀俄明猎人说,这只恐龙不吃人。” “据目击者称,佛罗里达州出现变异巨鳄,但因没有证据,目击者愤怒地割开手掌,跳进水里吸引巨鳄,最终被巨鳄所吃。” “变异巨猿是一只白化猩猩,来自萨克拉门托野生动物保护区,我们与它的饲养员暂未取得联系……” 阿萨思看了会儿电视,记住了四只变异动物的模样,也记住了“芝加哥市”。 她不知道芝加哥在哪,也不清楚巨兽为何要赶去那里,她只知道自己一旦追过去,大概率要一打四。 可眼下不动手,她就会错过最佳的杀死它们的机会。 或许,她是可以窝在森林里等人类摆平一切。但到了那时,人类为了以防万一,必定会想尽办法摆平她。 比起应付花招众多的人类,她宁可一打四。 最终,阿萨思沉下心来,缓慢加速,顺着公路的指向和巨狼的气息追去。 十分钟后,她以时速60公里的速度稳定前进,沿途穿过森林和平原,路过破损的小镇和小城,吓坏幸存者无数,激得警方冲她开枪…… 她与一列火车同行,与公路上的卡车赛跑,又甩开了几架直升机的监视。自由奔跑的味道很好,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大,就是人类的闪光灯十分烦人。 偶尔,她还会听到人类的惊呼:“天呐,是狂暴二号阿瑞斯!” 阿萨思:…… 什么鬼,怎么连称谓都有了? 狂暴二号听上去与“暴虐二号”没差,她怎么又是二号?不过,“阿瑞斯”是凯特给她起的名,他们怎么会知道? 还有,他们为什么不怕她? * 阿萨思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样东西叫“互联网”,有种消息传播的途径叫“推特”。 当变异动物现身,扰乱社会秩序、威胁人类生存、夺取大量生命时——也不妨碍大部分人整活,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乐于见到联邦大乱的样子,甚至给每一头巨兽起了名,还争论哪一头最强。 比如,率先被发现的巨狼被定为“狂暴一号·拉尔夫”,而她则是“狂暴二号·阿瑞斯”。 之所以称她为阿瑞斯,主要是凯特的原因。不知何故,凯特进入了调查局,并义正言辞地说“阿瑞斯不会吃人”……之后,这个名字光速发酵,很快人尽皆知。 芝加哥正在安排撤离,可惜大城人多,撤离的速度比不得巨兽前进的速度。 但在互联网上,巨兽的速度明显赶不上网速,它们还来不及对人类下嘴,人类已经为了它们大打出手。 “拉尔夫才是最危险的巨兽,它毕竟是狼,嗅觉灵敏,你的气味在它鼻尖无所遁形,遇上它就是死亡。” “巨鳄才是最强的,只要被它拖下水,没有哪只巨兽能活着。” “白猩猩乔治才可怕,你们看过电影金刚吗?忘记大猩猩能有多强了吗?它可是五头巨兽中唯一一只有手的,光凭这一点,它的胜算就很大。” 没人提及黑山羊和恐龙,毕竟这俩相关的视频极少。可他们不知道,越是藏得深的越可怕,阿萨思是擅于伪装和规避监视,而黑山羊却是……把所见的活物都吃光了。 即使是在赶赴芝加哥的路上,黑山羊也没放过进食的机会。偏偏无人察觉它的危险,人们讨论的永远是别的东西。 “它们为什么要去芝加哥?” “听说芝加哥的基因能量公司有一个低频装置,打开它就能吸引巨兽。” “你怎么知道?” “那东西是我的团队装上的,就在两天前。” 太阳下山了,阿萨思仍在路上。从进食变异老鼠至今已过了两日,她几乎滴水未进,却依然没有饥饿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体内有无穷的精力需要消耗,每个细胞的潜力都被释放出来,汇聚成旺盛的生命力充盈身体,等着她梳理开发。 她不饿不渴,不累不困,已高强度地行进了三小时却没有精疲力竭。恰恰相反,她的精神状态好极了,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中,且这股状态伴随着运动量的增加愈发持久,她像是成为了凯特说过的“永动机”。 好奇怪…… 似乎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能量”,它在体内打一个转被吐出,就带走了她所有的疲惫。 病原体似乎改变了她的体质,只是效果尚不明显。 * 缘分很奇妙,或许养野生动物的人自带气场,在某个机缘凑巧的时刻,凯特与“狂暴五号·乔治”的饲养员戴维相遇相识,并同样为了保护自己的动物朋友而结成联盟。 凯特:“对,没错,我在怀俄明州的森林里跟一头恐龙相处了一个月,它不伤人,相信我。你们要是不信,我马上去芝加哥,我面对面跟它交流,证明它能听懂人话!” 戴维:“我收养乔治好几年,它一直是个好孩子,从未伤人。我绝不同意你们拿弹药炸它,这是谋杀!放我去芝加哥,我会向你们证明乔治是理智的,它懂手语!” 调查员一个头比两个大:“恐龙听人话,猩猩会手语,你们疯了吗?”他招呼身边的人,“把他们关起来,等事情结束了再说。” 然而,美利坚民风朴素,道理讲不通就是硬干,能跟野生动物做朋友的人怎会是善茬? 猛汉戴维干翻了四个调查员,凯特直接解锁了密室,带着戴维登上直升机。他们想也不想地奔赴芝加哥,哪怕明天会有一颗核弹落在那里。 戴维:“告诉我,你的病原体到底有没有解毒剂?” “没有,但有R19镇定剂可以阻止它们不停生长。”凯特脸色难看,“接手病原体实验的阿特金斯博士有点实力,希望她已经研制出了解毒剂。上帝,阿瑞斯你可千万别沾上病原体……” 戴维:“可我听说恐龙跟巨狼打过一架,野兽打架不可能不见血。” 凯特头疼:“经过病原体直接改造的生物能吸收猎物的优质基因,再化为己用。间接接触的动物发作会迟一点,但结果相同。” “能转化病原体、只吸收好处的生物我还没见过,要是有……” 戴维:“它会怎么样?” 凯特:“会成为最厉害的生物,各方面。而且,理论上有一定概率返祖,基因会追溯到最初的‘起源’,我记得我在手稿上称这种变异为‘传说序列’。” “啊,什么传说序列?” “比如你的乔治,返祖成泰坦巨猿。”凯特道,“比如那头狼,吃了很多人,或许会变成半人半狼的新物种。至于我的阿瑞斯……它的基因本来就很复杂,我也不清楚它会变成什么。但,它的进化一定很惊艳。” 直升机掠过高空,火急火燎地飞往芝加哥。 地面上,阿萨思避开了武装的人类,再次抄森林小道挺进大城市。可越接近芝加哥,森林的覆盖率越少,最后没办法,她只能撤了伪装奔跑,吓傻市民无数。 “恐龙!天呐,是恐龙!” 她没想到人类中疯子挺多,还有不怕死的开车来追她。 行啊,不怕死那就去死吧! 她长尾一甩,直接抄起后方的超跑砸进大楼,听着美妙的爆炸声,她没追到狼的心情总算好了点。 正文 第54章 大难当前,巨兽来袭,但大众的精神状态比HBO演的还要“美丽”。 官方通告:“各位注意,芝加哥处于紧急状态,我们面临着极端威胁,需要高度戒备,迅速行动,这是生死攸关的问题。重复一遍,目前是一级警戒的情况!” 然而民众并不买账:“官方已经醒了,巨兽也快到了,我们都在等公司下达通知,可度假的BOSS还在沉睡。” 华裔打工人:“影响我早八打卡吗?” 官方表示,巨兽会在天亮时抵达芝加哥,请所有人往芝加哥的周边城市斯凯尔、埃尔金、奥罗拉三地撤离。根据他们的计算,巨兽不会途经这三地。 民众:“是吗?可根据我多年看片的经验,哪里人多,怪物一定会往哪里去,官方说的安全地点一般是最不安全的地点。” 华裔留子:“事已至此,还是先吃早饭吧。” 之后,除了“官方三地”道路清冷,其余周边城市的道路均被挤爆。左右堵着也是堵着,民众干脆开起了公路派对,扯着嗓子放声高歌。 直到一头巨狼和一只白化巨猿闯入埃文斯顿,他们的歌声才戛然而止,明白了官方所言不虚。 为了活命,他们纷纷弃车而逃,拿出奔命的架势。可在跑出一段距离后,他们忽然发现两头巨兽对他们没有兴趣。它们只是路过,便急速冲向了芝加哥。 民众:“……看来这条公路是安全的,所以还有必要继续撤离吗?” 华裔:“继续啊,来都来了,不到处走走多可惜。” 是可惜,巨狼距离芝加哥仅差一步,却被后来居上的阿萨思拦在埃文斯顿。 彼时,阿萨思的鳞片泛着镜面的光,与高楼大厦的幕墙交相辉映,完美地隐身其间。她每一步追踪都卡着巨狼的落点,每一次呼吸都应和着巨狼的节奏,她主动融入巨狼的世界,成为它所熟悉的环境中的一份子。 作为猎手,她以持久的耐力和坚忍的耐心跟着它跑了很长一段路,见它完全没发现她,阿萨思这才更换路线,在大厦之间猛地调头突袭,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巨狼,一口咬住它的脖颈。 她的攻击快准狠,进攻的角度刁钻,狠辣的一击致命。别说巨狼,就连巨猿乔治也没察觉她的存在。 是以,在她一招锁喉巨狼时,乔治着实被吓了一跳,然后——它并没有管巨狼死活,冷漠地扭头就走,一心向着芝加哥。 “轰隆!” 天还没亮,巨兽之战已然爆发。阿萨思锁喉巨狼冲进一栋大楼,顷刻将之压成废墟。 天花板塌陷,钢筋水泥崩毁,巨狼大力挣扎起来,阿萨思愣是没有松口。 即使狼血涌入嘴里,腹部再次疼痛,可生物的适应性很强,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阿萨思神智清醒也能扛。她的利齿扎进狼颈,双爪摁着狼腹,正想一鼓作气地咬断它的喉管,把它的头颅扯下—— 可一天不见巨狼长大不少,它的前肢比她长,当双方殊死拼杀、它的爪子挂上她的头顶时,阿萨思不得不松口,因为再不松口,她的眼睛就保不住了! 果然,狼爪从她的头部划下,本想生生挖出她的眼睛,奈何阿萨思撤得太快,巨狼只在她的面颊上划了一道长痕。 双方距离一拉开,巨狼本能地收爪而起,不料阿萨思在受伤后并未后退,竟是反其道而行之,一爪子呼上来把它扇在地上,再抬起后肢重击它的脑袋。 巨狼赶忙向后一仰,阿萨思一脚落空,直接踩碎了花岗岩,陷在石堆里。 见对手受制,巨狼翻身而起朝阿萨思咬来,可它的狩猎经验远没有她丰富,就见阿萨思不急着拔出后肢,反倒以后肢为支点大力旋转身体,长尾肌肉暴起,混着巨力抽飞了巨狼,它惨嚎一声,一时间没能爬起来。 趁它病要它命,阿萨思冲向废墟,一脚踢上巨狼腹部。巨狼疼到蜷缩起来,可在缩身的刹那,它的獠牙就嵌入了阿萨思的后腿。 它死死扒住她,撬开她的鳞片,撕扯她的血肉,将毒素注入她的身体。 受恐龙躯体的限制,阿萨思无法把巨狼从腿上扒下来,眼看再拖下去腿就废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扫视一遍废墟,在发现工具后眼睛一亮。 她找的工具不是别的,正是早年让她吃过亏的钢筋。 顾不得剧痛,阿萨思三步并作两步,拖着巨狼、握住钢筋,她大力将它抽出,毫不犹豫地朝后肢捅去,没想效果极佳,竟是砸断了狼牙,刺透了巨狼的口腔。 “嗷!”巨狼吐出一大口血水,“衔”着钢筋倒退几步。 它抬起狼爪死命地“剥”着插上脸的钢筋,可狼爪哪有人手灵巧,它来不及解决这个麻烦,阿萨思的双爪又拾取了钢筋的另一头。 在巨狼抬头的瞬间,她咆哮着将它往后捅去,重重地把它刺到墙上。 人类的“豆腐渣”工程哪承受得起两头巨兽的冲撞,又一栋大厦应声而倒,钢筋也断成几截。 巨狼伤重淌血,它心知不敌已生退意,几乎是想立刻跃上高楼“飞”走,遗憾的是埃文斯顿的建筑物没有芝加哥的高大,更没有怀俄明州高低错落的山势供它飞行。 硬核条件不足,巨狼的远程逃离就成了短途滑翔,哪逃得出阿萨思的掌心。它才刚刚起飞,就被阿萨思再次咬住了尾巴。 熟悉的口感,熟悉的毛刺,上下颚一合,阿萨思又一次咬断了它。 可她明白,巨狼断肢能再生,愈合能力非常强。她必须在短时间内解决它,不给它恢复的时间,否则她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阿萨思扑上去,一抓劈断路灯的柱子,把巨狼庞大的躯体狠狠地往断柱扣下。 犹记得一天前,她掼翻它还算省力,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它的体长就达到了42英尺,体重更是暴涨5吨,她揍它都得多出点力。 好在她比它强,善于吸取教训,胜它是应得的。 当巨狼再度受制,阿萨思没有急着锁喉,而是率先咬断了狼的前肢。她的后肢踩着巨狼的后腿,牙口咬着另一只狼爪——在巨狼声嘶力竭的嘶吼中,她将自己的爪子扎进它的喉管,再握紧,把喉管连同胃袋一起从狼的体内扯了出来! 这一幕极端血腥,残酷到毫无人性,可野兽本就不需要人性,于是阿萨思伴随着人类幸存者的尖叫,把巨狼的胃袋丢在他们面前。 人类:…… 人类:“啊啊啊!” 连滚带爬地逃,他们真没想到巨兽会在自家门口打架,而不是芝加哥!官方真是大骗子,言之凿凿芝加哥,结果杀气腾腾埃文斯顿! 巨狼一命呜呼,可阿萨思不放心,非打碎它的脑壳不可。 一下、两下、三下……重击之下脑浆四溅,阿萨思解决了巨狼便低头轻嗅,再习惯性地环视四周。 见周围全是无威胁的“猎物”,阿萨思这才对巨狼的血肉下了嘴,吃得很慢。她确实不饿,可她的本能期待病原体的到来。 身体不会欺骗她,它要什么,她满足就是。 巨狼的肉味与巨鼠一样,非常鲜美,但同时会引起她的反胃。 阿萨思不看巨狼的胃袋,埋头苦吃,边吃边哕。幸好她有只铁胃,耐作,不然花十来分钟进食都是白搭。 恰在此时,当她一脸血地从残骸中抬头,就听上空有直升机飞掠的声音。腹部如绞,她在忍受,不料头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喊:“阿瑞斯!” 阿萨思仰头,凯特的声音被螺旋桨吞没。她听不清她在嘀咕什么,她只知道巨兽已抵达大城,风带来了三只怪物的味道。 一只是巨猿,闻上去没有人味;一只是巨鳄,水腥味很重,但也比巨狼美味。而第三只的体味趋近于“人”,想来比起巨狼的血肉,她对第三只绝对下不了嘴,八成得吃吐。 但不管吃不吃,它们都活不得,她不允许另一只觊觎她血肉的掠食者活着。 阿萨思从凯特身上收回目光,继续朝芝加哥挺进。 凯特却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又丧得无以复加:“阿瑞斯吃了那头狼,它接触到了病原体……它看上去还有理性,可它在往芝加哥跑,它……到底是变异了还是没变异?” 戴维:“它一直是那个体型吗?” 凯特点头:“是,所以……它没有变异?等等,它没有变异!” 带着满满的疑惑和研究精神,直升机缀在阿萨思身后飞向大城市。殊不知就在行进的过程中,阿萨思鲜血淋漓的后肢正在恢复,牙印愈合、鳞片长出。 “吼!” 阿萨思冲进了芝加哥,这一刻,天亮了。 * 待巨兽齐聚,就是军方朝芝加哥投放炸弹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有关埃文斯顿“巨兽之战”的视频资料被传到军部,等一众军官看完恐龙单杀巨狼的片段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巨兽不是盟友,它们之间是竞争者关系,会因为食物和领地起冲突。就像恐龙吃掉了巨狼,或许我们可以期待它们自相残杀。”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等巨兽结束厮杀,我们再收割‘赢家’地生命,就能一次性解决问题了。” “可芝加哥的市民还没有全部撤离,我们得去营救。” “必须去一趟基因能量公司,调查局对怀登姐弟的指控证据不足。” 他们迅速敲定了“暂不投放炸弹”的计划,又赶紧派遣人员前去营救民众。可上位者不懂民众的心,除了少部分正常人愿意听从指挥,大部分人都很“精神”,有难了他们自己会跑,等跑远了——他们又会窝在安全的角落看戏。 看热闹实属人之本性,更何况还是巨兽袭城这种大热闹,不看简直一生遗憾! 因此,巨狼刚在埃文斯顿战死,尸骨未寒,它的死讯就在网上广流传,阿萨思没能把它吃光,而它的“信徒”已经把它挫骨扬灰。 “没想到拉尔夫是第一头死去的巨兽……是它弱吗?” “不是它弱,是狂暴二号很强。不过,这是什么品种的恐龙,大家在百科全书上见过吗?银色,躯体修长,全是肌肉……” “我终于记起了狂暴二号的名字,是阿瑞斯。拉尔夫让我失望了,它的战斗力还是我养的哈士奇强,如果我的哈士奇变异了,那么芝加哥已经被拆没了吧?” “法克!拉尔夫!我押了你三千美金,全亏了!” 巨狼一死,“新生代”的阿瑞斯崇拜立刻兴起,左右芝加哥的灾遭不到他们身上,他们乐得在网络上搞“图腾崇拜”。 可比起人类的多样性,动物的变异才是多样至极,当阿萨思闯入芝加哥,看到三头巨兽摧毁了一栋大楼时,她只觉得事情变得万分棘手。 原因无他,除了还算“正常”的白化猩猩,另外两头巨兽变异得实在离谱。 巨鳄体长足有160英尺,虽不及她遇到过的绿蟒,但它是一头有爪有牙的鳄鱼,攻击力比蟒蛇强太多。而且,它不知吃了什么动物,身上不仅长了象牙犀角,还生了“龙刺”和铁锤巨尾。 结合巨鳄的咬合力和敏捷度,阿萨思确定目前的自己不是它的对手。被绿蟒吞下,她尚且有挣扎的余地;被巨鳄咬合,她怕是要当场断成两截。 真离谱!它怎么会长这么大,难道是把病原体全吃了? 不过比起巨鳄,另一只黑山羊着实让她心生寒意。不为别的,就为它长得太像人,是看一眼就能引起恐怖谷效应的程度。 它通体漆黑,与巨狼是一般大小,有着羊头羊身和羊“蹄”,可它的躯干变得像人类一样,不仅学会了直立行走,还进化出了五指和脚掌,甚至羊脸上能挤出人的表情。 阿萨思看到,它看到她,还冲她笑了。露出两排利齿,阴森森的,看上去像极了恶魔。 她讨厌它! 不知为何,比起巨鳄,她似乎更“害怕”也更恶心这只黑山羊。 初来时她想的是“大不了一打四”,可现在她觉得一打三很难,大有可能是她被它们拆着吃。 不行,不能这样,她需要盟友,可她的盟友在哪里? 直升机倾泻子弹,战机加入战场,而巨鳄只是一仰头就咬碎了一整架战机,可战机的爆炸只是绷断了它的几颗牙。 这防御力真是离谱到家了!且,人类是指望不上了。 阿萨思的后肢刨了刨地,深呼吸,决定从黑山羊杀起。然而,凯特和一个猛汉突然出现,她跑向她,而猛汉跑向了巨猿。 当戴维大声呼唤起“乔治”,阿萨思就明白,她的盟友来了。 正文 第55章 人类对动物的感情能有多深? 或许,不比人对人的感情浅,一如人对己的爱重深。 戴维与乔治相处十几年,他认定它是“性命之交”;凯特和阿萨思相识不过一月,她却认为“知己难求”。 他们的前半生总在颠沛流离,他们的后半生都被动物治愈。之于他们二人而言,命运的转折点始于遇见“它”,是“它”的陪伴让他们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是以,戴维义无反顾地奔向乔治,即使它仍处于狂暴状态;凯特坚定不移地跑向了她,哪怕她张开嘴就能吃人。 他们分别握着一管解毒剂,就像抓着能够拯救伙伴的稻草。这一刻,他们忘却了生死,乘着战火与硝烟而来,明明满身狼狈、渺小如斯,却比初升的旭日还要耀眼。 戴维打出手势:“乔治,张嘴!” 他扔出了解毒剂。 凯特高声呼唤:“阿瑞斯,吞下它!” 她将药剂往上抛出。 这一秒,阿萨思看到了人性的光辉。恍惚中,苏珊和亚麻的身影与凯特重合,她们对她的思念和关怀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在这一举动中淋漓展现。 凯特的准头不够,扔偏了位置。可阿萨思没有任何迟疑地一扭头,精准接住解毒剂,也不管里头装了什么,脖子一仰直接咽下。 不得不说,恐龙的消化能力有点东西。药剂入口不过三秒,食用狼肉后的腹痛迅速褪去,还了她一个最佳状态。 她终于不用再忍着剧痛打架了!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畅快,阿萨思不禁仰天咆哮,一腔战斗欲被彻底点燃。好家伙!她觉得自己精力充沛、生命旺盛,别说黑山羊了,她连巨鳄都想硬打。 见鬼,原来腹痛这么影响干架的状态? 早知如此她应该先找凯特,这样无痛奔走还能省点精力。好在目前解毒也不晚,她感觉不错,有的是打架的力气。 阿萨思上前一步,跨过凯特,把她挡在身后。她的双目紧盯巨鳄和黑山羊,明白这俩已经盯上她了。 显然这俩都不笨,知道持续生长无益,体内的生长激素再浓郁下去必定是死,只有在恰当的时间服下解毒剂才是最优解。 如今解毒剂没了,吸收了解毒剂的她和巨猿就是“天然的解药”,它们会想尽办法吃掉他们,而他们会倾尽一切杀死它们。 结盟出于权衡,战斗源自本能。处于戒备中的阿萨思格外敏感,她能感知到巨鳄的野蛮和黑山羊的难缠,不同于前者的直白,后者的眼神一直落在凯特身上,内中盛满了食欲。 它想吃凯特? 然而凯特很聪明,她读出了她的肢体语言。当恐龙挡在她身前,不仅意味着危险,还暗示着她赶紧跑路,否则一旦打起来完全顾不上她。 凯特大喊一声:“戴维,快撤!” 拔腿就跑,把战场让给巨兽。 谁知战争真是一触即发,她才跑出几步,就见后方的黑山羊长手长脚地飞速“爬”来,像极了扭曲的诡异人体。 它张嘴弹出一条长舌,犹如蛙类捕食一般穿过阿萨思身侧,急速冲向凯特。不料阿萨思的爪子锋利如刀,她爪起刀落地切断了长舌,猛冲向黑山羊。 黑山羊立刻低头拿羊角穿刺,没想到阿萨思直接饶过它,又穿过巨鳄的大嘴奔上它的头颅,狠狠一口咬下。 与此同时,巨猿乔治双手击打胸口,咆哮着抓住黑山羊的断舌,二话不说拴住它的脖子、骑上羊背,大力将舌头勒紧,卡住对手的呼吸。 可黑山羊长了人类的手脚就是方便,它抓住了乔治的脚,漆黑的长甲刺入它的皮肉,硬生生将乔治扒了下来,全力丢向巨鳄的大嘴。 眼见队友要寄,阿萨思反应奇快地一脚踩上巨鳄的眼睛。吃痛之下,巨鳄昂起头大吼,而乔治险险地擦过巨鳄的下巴,落在它的脖子下方。 这无疑是一个手握利器往上捅的好位置,可乔治的爪牙不够锋利,战斗经验也不足,只能一骨碌滚出来,再懊恼地一捶地。 巨鳄把阿萨思掀了下去,它的下颚大力往下砸,砸断水泥无数,却发现砸了个寂寞,那巨猿早逃了出去。 都知道不能跟巨鳄硬碰硬,瞅准空隙,乔治握住巨鳄嘴边的象牙,借力跳上它的脑袋。而阿萨思的双爪已经插进巨鳄的腹部,她牢牢扒住它,一口一口地咬下它的肉—— 倏忽,两条长满黑毛的胳膊绕上的脊背,勒住她的脖子。阿萨思侧过头,发现黑山羊无声无息地爬上来,正扭过一张羊脸与她面对面,微笑,再猛地咬住她的咽喉! 有那么一瞬,阿萨思几乎是炸毛了,身上的龙刺和鳞片全部张开,本能地做出防御地姿态。 不知为何,她觉得黑山羊的这个动作搭配笑意十分瘆人,似乎能勾出她灵魂深处的恐惧。 可是为什么,它不过是长得像人而已!凭什么让她觉得害怕!一切让她惊恐之物,都应该被她亲手杀死! 惊吓一秒,火冒三丈。阿萨思的龙刺扎入黑山羊的身体,爪子扣住它的后颈,从它的椎骨刺入,拧着它的脖子拔开。 她的咽喉鲜血淋漓,顾不上,她反嘴对黑山羊锁喉,把它盖在巨鳄背上,凭体重压断了它的一只手。 见鬼的是,巨鳄突然来了个死亡翻滚,以千钧巨力将背上的三只全部甩脱。 它们飞了出去,阿萨思撞进了巴士,黑山羊撞碎了喷泉,乔治就比较倒霉,居然被一根钢筋阴了一把,右肩胛被其贯穿。 乔治动弹不得,巨鳄即刻调转脑袋,准备将它一口闷。阿萨思见状,立刻顶着漏油的巴士全速前进,当金属车皮与地面摩擦燃起火花,她把巴士拱向巨鳄的刹那,车子瞬间爆炸!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力道轰乱了巨鳄的阵脚,也把阿萨思炸得不轻。 可她的战斗直觉实在太强,几乎是为战场而生,就在爆炸亮起的那刻,她像穿山甲似的蜷成一团,用坚硬的鳞片抵挡碎片和高温。 待火光稍退,余热未散,她堪堪舒展身体打算再次加入战斗,不料黑山羊抓住她“松懈”的一刻手握钢筋刺来,它学得极快,却快不过阿萨思的反应—— 迎着阳光和火光,阿萨思把一身银色的鳞片调成了镜面色。 霎时,光源通过镜面反射到黑山羊的眼睛里,它被刺激得睁不开眼,双手回防护住眼睛,却正好着了阿萨思的道。 钢筋擦过龙刺,射入一旁的大楼,阿萨思猛地跃起,对着黑山羊发起第二次锁喉,怎知这东西成长得极快,竟是伸手卡住她的上下颚,想把她的嘴生生掰断。 可四万牛顿的咬合力不是假的,黑山羊的力量无法与她媲美,她大嘴一合,直接把它的双手咬断。再猛地一撞,把黑山羊撞到巨鳄的嘴边。 这巨鳄果然习性不改,直接朝黑山羊咬去。后者以断了一条腿为代价逃出生天,然而它失去了手脚,已经逃不出……嗯? 黑山羊真不是善茬,它长舌一吐卷住一栋歪楼的框架,舌头一收就将自己拉出战场,换到了不受巨鳄侵扰的上位。 它黑沉沉的眼注视着它们,像人一样思考着什么。它不再与巨鳄为盟,也不再与阿萨思为敌,它只是……又“笑”了起来,催动断肢长出全新的血肉,看向了远方。 那里,是凯特和戴维逃生的方向。 不好! 黑山羊动了,在肢体尚未长全的情况下,仅靠一根长舌就飞速追上人类的步伐。 乔治率先追了上去,阿萨思紧随其后。她一心二用,先注意黑山羊的动向,再警惕巨鳄的袭击。 然而巨鳄追得太紧,为提高存活率,她只能相信乔治可以拦下黑山羊,而她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对上了大她两倍的巨鳄。 无妨,斗一斗,她真是越打越精神了! 阿萨思没有退缩,她冲巨鳄挑衅一吼,迈开大步在高楼之间穿梭。巨鳄果真上当,它被阿萨思激怒,直接放弃“猴子”和“羊羔”,打算先吃“蜥蜴”。 不料这“蜥蜴”在高楼大厦中穿行丝滑,它的速度竟赶不上她? 巨鳄更怒了,追得拼命。阿萨思发狠地跑,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找到人类集中设置的电网。 然而芝加哥是一座大城,它的变电站、电力分配中心和输电线路并不集中,而是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阿萨思绕城大半没找到,把自己气得冒烟。最终,怒火中烧的她拔出了路灯,发狠地扎进巨鳄的嘴里! *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谁也没想到,人类会和变异动物站在一块,只为对付真正的怪物。 爱荷华州的真实情报总算传来,每一张资料都刻满了血债。纸张握起来仅有一沓,但上面的每一个单词都触目惊心。 “黑山羊的线索不是少,是见过它的活人没机会传出来。” “我们查找了爱荷华州南部的所有录像,才知道它有多可怕。” “情报有误,它杀死的不是33个人,而是……33个小镇的人,两天一夜,全部吃光。我们搜遍了,没有活口。但它在后期变得挑食,不再把人全吃掉,而是只喜欢食人脑……好吧,它似乎看上了凯特女士的脑子。” 比起恐龙和猩猩,巨鳄和黑山羊才是最大的威胁,毕竟它们吃人。其中黑山羊更应该全力消灭,它以人为主食,完全是行走的魔鬼。 上将:“真是人间的撒旦……” 殊不知,人类对狂暴四号·黑山羊的命名正是“撒旦”。 “先杀了它。”上将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杀死。” 正文 第56章 阿萨思不是没对付过体型大她几倍的巨兽,而是没遇到过像巨鳄这么高攻高防的对手。 从锁喉暴虐一号到坑杀三角龙,从鏖战耗死沧龙到由内爆破绿蟒,它们哪一只不比那时的她强?哪一只不在某个领域远胜于她? 可最后,它们都成了她的狩猎经验之一,也变成了反杀手段的一部分。 同时,也正是因为有过多次生死较量的经历,阿萨思才更直观地体会到巨鳄的可怕。无论是体型、重量、速度还是力量,它都占据上风,实在强得离谱。 它吃了变色龙,脖颈上长出了扇形的“颈喉囊”,一直维持着张开的状态,让她无法从侧面突破。 它吃了狮子鱼和陆龟,颈部下方生出了鳍棘和龟甲,它们交错密布、排列严实,令她不能对其锁喉。 它又敦实沉重、皮厚肉糙,大抵是吞了穿山甲和鹦鹉螺的缘故,它的脊背上不仅覆满甲片,还变异出尖锐的棘突。它们沿着它的脊椎生长,护住了要害与骨骼,虽不像龙刺一样能收缩自如,却也让她无从下手。 体型比不得,体重比不过,她对巨鳄做不到从外冲锋,也做不到由内突破。 即使是打持久战,她的体力未必撑得住,唯一的破局方式只有一样,那就是找到巨鳄的弱点再重点打击。 可它的弱点在哪儿? 阿萨思一边全力躲避巨鳄的追杀,一边尽量寻找巨鳄的命门。在她看来,巨鳄的“弱点”只有三样,一是眼睛,二是咽喉,三是排泄口。 然而,巨鳄的排泄口被腹甲遮掩,更有巨尾防护,她数次接近不能,只好放弃。 而巨鳄的口腔她不想轻易尝试,它的上下颚像鳄龟一样长满了利齿,一旦被咬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算来算去,巨鳄只剩一双眼睛没有任何防护。 目标虽然变小了,但更明确了。阿萨思打量着巨鳄的双眼,大脑飞速转动,即刻行动起来。 跑!专挑建筑区跑! 作为一头恐龙,阿萨思的体型不小,在人类的高楼大厦中穿梭也很费力。可她偏往这里跑,能容纳她的通道越窄越好。 她一示弱,巨鳄就来劲了。见她一溜烟窜进大厦门堂,它想也不想地杀了过去,凭着硬核的防御力撞碎大门、推倒墙壁、横扫全部框架,当此时,阿萨思挤进建筑物三楼,再从另一端跃出,轻松跳进另一栋大楼。 巨鳄尾随而上,长尾共四足高频滑动,速度一下子提了上来。眼见血盆大口近在眼前,阿萨思飞跃而起,借滑翔的高速险险从巨鳄口中脱身,再“飞”过下一幢大楼。 “猎物”太过狡猾,激得巨鳄失去了最后的理智。它的捕食之路一向顺遂,唯独在阿萨思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惨遭滑铁卢。 巨鳄咆哮着加快速度,阿萨思专注地寻找掩体。从大厦到咖啡馆,从书店到巴士,可它们不行,都不够结实,除了爆炸和添加阻碍,它们几乎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她逃,它追,另一端的战况也开始起飞。 大抵是人类的救援到了,她听见了战机的轰炸声。可她独自牵制巨鳄,无暇顾及其他,她只能先确保自己存活,才能在事后加入黑山羊的战场。 渐渐地,她把巨鳄引到了芝加哥北部的大型主题公园·六旗大美洲。 说实话,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也不清楚过山车、轨道和摩天轮等游乐设施是什么。她的眼里只剩一个洞,那就是过山车穿过的山洞!它足够狭长结实,一定能困住巨鳄一阵子。 对,只要一阵子,哪怕只是五秒都够她反杀! 来吧,来吧! 阿萨思跃上过山车,20吨的体重直接压碎保险,整辆过山车立刻启动,沿着坡度极大的轨道往下滑去。 初始,阿萨思受惯性影响,往后摔得一个倒仰。可等她的身体适应了过山车的速度和行进方式,她不由地大吼一声,直呼人类真会享受,这么好玩的东西他们都有? 过山车不断提速,沿着轨道往上冲,而上头的阿萨思没做任何防护。 她从不断拔升的车上回头,见巨鳄已经爬上了轨道。 它压垮了轨道,追着她继续爬,而此时的过山车已经升到了大圈顶点,阿萨思勾住自身,衡量着她与洞穴的距离,做好了随时坠落的准备。 下一秒,过山车沿着轨道做起了“自由落体”,阿萨思也乘风而下,借着重力与势能滑翔而下,比过山车更快一步抵达巨鳄身畔,吸引它张开大嘴。 在巨鳄的大嘴咬合之际,她的长尾加速摆动,又侧过身体斜了半寸——霎时,后来一步的过山车卡进巨鳄的嘴里,它没能顺利闭嘴,反倒让阿萨思有惊无险地逃了出去。 阿萨思的注意力集中、再集中,在超高速的滑翔中瞅准洞口,吐出肺部全部的气体,尽力将躯体挤压得更流线、扁平。 之后,她屏住呼吸钻入洞口,而报废的过山车在巨鳄嘴里爆炸,又轰断了它的几颗牙。 巨鳄怒不可遏,三两下拆了轨道,咆哮着钻进洞口,它真以为阿萨思在里头。不料它躯体太大、洞穴狭长,它那张恐怖的长嘴堪堪探入,就被卡在了洞里。 很好,终于…… 阿萨思悄无声息地出现,从过山车的轨道上掰下一截长长的铁轨。 她用爪子把它削尖,她来到巨鳄的侧面,再拿尖端瞄准了它的眼睛——尚未动手,巨鳄大力耸动身躯,企图逃出困局。无奈的是,由于它的嘴上长了弯曲的象牙,它想从山体里出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象牙勾住了山体,岩石的坍圮又压住了长嘴,它正处于进退不得的境地。趁你病要你命,阿萨思大力冲刺,把一整根铁轨插进了巨鳄的眼睛! “吼!” 她跳上巨鳄的头部,发狂地重击它的颅骨,把它头顶的“盔甲”一片片扒下来,用利爪挖出它的大块血肉,用牙齿撕咬它的骨骼肌理。她就像是站在蛇头顶的螳螂,把一对镰刀插进了“蛇”的脑子里。 八分钟后,阿萨思拆了巨鳄的天灵盖,搅浑了它的脑浆。 许是巨鳄不太吃人,它的肉质十分鲜美,她忍不住低头吃了三大块补充体力,再甩去爪子上的鲜血,循着血气往黑山羊的战场进发。 还剩一只羊…… 一只味道最恶心的羊。 * 人类的救援失败了。 一支武装小队共3名飞行员一起,被黑山羊的长舌卷入腹中,全成了它的养料。或许是巨猿乔治长得比较像人的缘故,黑山羊对它很有“好感”,几次伸手,想把它的头颅扒下来吸食。 可在戴维的持枪协助下,黑山羊久久未能得逞,它不由地关注起戴维,对他的“战斗脑”很有食欲。 它想吃了他们,可它并不着急。一来是它确定人类逃不出它的猎杀,二来是它知道人类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变得更好吃。 那就是“恐惧”…… 它要吓唬他们、威胁他们,当一个人为了活命而拼尽全力时,他体内的激素会达到巅峰,大脑的潜力也会被发挥到最大。 经过人体激素浸泡的大脑尤其好吃,它尝过一次后再也放不下,也因此,它慢慢地学会了玩弄猎物,再将之虐杀。 那头恐龙应该被巨鳄吃了,而巨鳄的脑子不行,对它来说不是威胁。有威胁的反倒是那个人类女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它就觉得她能结束这一切。 它要把她找出来,可战场上硝烟味太重,灰尘雾蒙蒙,它一时找不到她在哪儿。不过没关系,它多的是找人的方法。 乔治一手握着一个人,飞快地奔跑,把戴维和凯特丢进公园的水池里,掩盖他们的气味。而距离他们不远处,黑山羊从废墟中扒出一个活人,它把他倒置过来、从脚吃起,每一口下去,活人都会爆发出惨叫。 乔治嘶吼一声,快速冲杀出去。黑山羊发出嘲笑的声音,嘴一张就把活人囫囵吞下。 它们再度扭打一处,而戴维扯着凯特狂奔。 “那只羊是怎么回事?”戴维只觉得恶寒,“它怎么变成了一种不人不羊的怪物?它会思考会学习,对吗?它刚才用钢筋刺透了直升机,它……” 凯特的眼神有些发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传说序列……返祖模式……” “什么?” “是传说序列。”凯特觉得荒谬至极,却又不得不信,“病原体可以追溯基因的原始形态,能让个体返祖,成为‘传说’……戴维,或许科学的尽头真是神学,神话中的物种不一定全是杜撰,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它们灭绝了、我们也忘记了而已。” 戴维:“凯特,你清醒点,你到底在说什么?” 凯特苦笑:“我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戴维,你听过黑山羊的传说吗?” “传说它是撒旦的化身,是行走在人间的半人半羊的魔鬼,喜欢吃人、折磨人,引诱人类走向邪恶,再把血肉灵魂献祭给它。” “你看那头黑山羊,它是不是像极了我描述的版本呢?”凯特喃喃道,“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黑山羊就在人类的历史中出现过,所以它被记录了下来。也就是说,在人类的古文明时期,就有可能存在‘极端基因编辑’的技术。” “这类技术的存在或许与被毁灭的文明有关,比如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列莫尼亚、玛雅、庞贝……我们只是再次捡起了祖先的技术而已。” “那么,到底是我发明了病原体,还是我发现了病原体?这与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有关系吗?” 戴维完全听不懂,也不打算听下去。 大概是觉得凯特“吓傻了”,他干脆扛起凯特就跑,四处找车想驶离芝加哥。可惜他找车的区域早被巨鳄扫得一塌糊涂,他只能靠两条腿跑出城。 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乔治巨大的身影从头顶飞过,它显然被甩了过来。 戴维猛然回头,就见黑山羊拔掉了插进咽喉的钢筋,用舌头堵住喷涌的鲜血,乔治本已杀死了它,奈何它的生命力实在太强了! 黑山羊扔掉钢筋,迅速朝他们爬来,一眨眼就贴近戴维身边。这只羊似乎很喜欢跟人类玩“亲密接触”的游戏,它龇牙咧嘴,喷出腥臭的人尸味,张嘴咬来—— 倏忽,阿萨思从天而降,将黑山羊当作落脚点重重压下。 她“咔嚓”一声压断了黑山羊的脊椎,挤爆它的内脏。于是在凯特和戴维尚未反应过来前,黑山羊张嘴吐出了一大堆内脏,它们全糊在二人身上,把他们糊出老远。 黑山羊扭头,抓过被它扔掉的钢筋捅向阿萨思。 阿萨思立刻避开,却见这不怕痛的玩意儿竟是生生扯断了自己没有感知的下半身,拖着一地的内脏往前爬去。 它一边爬一边哀嚎,发出的竟是人类小孩的哭声。病原体给予的修复力正在飞快缝补它的身体,然而它做出的一系列诡异举动深深地刺激了阿萨思的神经,她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绷断了,满脑子只剩下“宰了它”的念头! 恶心,好恶心!它不该活在这世上! 黑山羊明显把阿萨思创得不轻,她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变得极度“美丽”,居然抬脚踩住它的内脏、把它拖回来,接着,她的爪子狠狠凿下去,把它开膛破肚,挖出它的每一个脏器…… 鲜血糊满了芝加哥中心,染红了喷泉和地下水。阿萨思咬下它的头颅,搅烂了它的大脑。 血浆飞溅中,凯特一个没忍住吐了出来。因为她看到,这只羊已经长出了跟人类一样的脏器。换句话说,他们像是在围观恐龙杀“人”,凡是身心正常的人都受不了。 凯特:“哕!” 戴维拍拍她的背,极为不忍地转过身:“如果你的传说序列上都是这些东西,我觉得古文明为什么会毁灭的原因已经显而易见了。” 凯特:“不,至少阿瑞斯不会这样……哕!我的传说序列手稿中有‘龙’,历史上也确实存在过恐龙。” “戴维,你不觉得‘龙’就是一种基因编辑的产物吗?蝙蝠翅膀、牛角、狮躯、蛇鳞……”凯特回头看了一眼阿萨思,很快又不行了,“法克!阿瑞斯到底要挖到什么时候?哕!” 戴维无奈一叹。 * 阿萨思弃了黑山羊的尸体,趴在巨鳄下腹大快朵颐。 她诚邀乔治一起用餐,乔治打出手语,表示自己吃香蕉就好。阿萨思认为其不识货,遂不理会。 不过,手语? 她有点想学。 正文 第57章 有时候,战争的结束并不意味着冲突的终止,而是代表着麻烦的开端。 比如城市的重建、废墟的处理、巨兽的安置、损失的统计,乃至海内外舆论场的控制和病原体真相的公布,每一项都是让上位者抓狂的“任务”。 大猩猩乔治尚且可控,它对人类有感情,把饲养员戴维当作它的家人,在战斗时也多次救人于危难之中。 如无意外,它应该会回到野生动物保护区,与它的族群生活在一起,继续做它的猩猩首领。 而戴维依然会是它的饲养员,相信经此一役,他们之间的友情更是牢不可破,只要香蕉的吨数跟得上,乔治的危险性就很低。 可狂暴二号·阿瑞斯不同,这头恐龙委实可怕,“失控”的概率太大。 他们对它有且仅有的了解是“来自怀俄明州的原始森林”、“较亲近凯特·考德威尔”以及猎人给的小道消息“不吃人”。 至于它是哪个品种的恐龙,住在森林的哪个方位,巢穴在哪里,平时以什么为食,为什么会亲近凯特……他们一无所知,也没时间更没勇气去打听,毕竟这恐龙一下子干掉了三只巨兽啊三只!其中一只还是体型大它两倍的巨鳄! 它说杀就杀,半点不含糊,战力级别堪比核武,甚至比核武高效多了。因为,它连续打完三场也才上午九点,歇下啃巨鳄,正好赶个不早的早餐。 如此恐怖的战力,他们哪敢打听哪敢造次,连带对凯特都不敢逼问。 更甚,他们不敢收拾巨狼和黑山羊的尸体,就怕恐龙是个食腐的,万一回头找吃的发现人类动了它的猎物,那人类岂不是要完? 无法,他们只好去找凯特,态度诚恳地请求她与恐龙“沟通”一番,看能不能把这尊杀神给请回怀俄明州。 凯特吐得稀里哗啦,心情很差,看到调查员的窝囊样更是气不打一处,开口即嘲:“先生,你要是早用这个态度好好说话,而不是动不动就把我和戴维关起来,相信我,芝加哥不至于被毁成这样。” 迎着调查员尴尬的目光,凯特叹了口气。她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事态已经往最坏的一面发展了。 不过,还不算太坏。无论是乔治还是阿瑞斯,它们都通人性。 凯特本性善良,她只是学者不是政客,天生学不会为难人。她明白他们的顾虑,也明白人类与巨兽之间必须达成“安全协议”,否则她的恐龙朋友会受到恶意针对。 “好吧,我愿意去跟阿瑞斯沟通,劝它把芝加哥这块新地盘让给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他们看来,凯特要的无非是金钱、地位、工作或其它,但只要她能弄走恐龙,不论她说什么他们都会答应的。 凯特:“你们跟我一起前往,我会向你们证明阿瑞斯的无害。之后,你们不准打扰它、伤害它、控制它,懂了吗?” 她别无所求,只想护住朋友。 调查员同意了她的条件,汇报上级,上级也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一致通过。 可等直升机载着凯特飞往游乐场,待凯特与恐龙进行交流后,他们才发现答应得太早,这恐龙简直充满了“魔性”。 * 对掠食者而言,人类所谓的资产地契全是废纸,毫无实用性。她打完架,战胜了三个强敌,人类又不敢与她争,那这片土地就是她的了。 有本事来抢嘛,大不了打一架,谁怕谁啊! 阿萨思想法开明、行为先进、原则性很强,认为土地无主、谁打赢就归谁,不论天上地下多机位监控,照样不影响她疯狂干饭。并且,她将整个主题公园占为己有,守着巨鳄尸体不动半分,要不是来者是凯特,她或许会吼退敢靠近猎物的人类。 凯特一人上前,后头跟着四名调查员。 直升机落在不远处,有人将镜头扛起对准了他们,他自以为做得很隐蔽,却不小心拍到了阿萨思精准锁定他的眼。 竖瞳一瞥,他被吓得汗毛直竖。 所幸恐龙瞥了他一眼就失去了兴趣,注意力转移到了凯特身上,不然,他多半是想扛起摄像机跑了。 阿萨思低吼一声,示意凯特有什么事,是不是受人胁迫来到了这里? 她扫了一圈凯特身边的活人,长尾在身后轻甩,随时准备一击横扫将人全部解决。 凯特的脑子确实好使,即使双方“语言不通”,她也猜得出阿萨思在想什么。为防再次出现让她大吐特吐的情况,她赶紧解释:“他们没有恶意,阿瑞斯,只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调查员的眼神很稀奇:“你跟恐龙交流不需要手语吗?难道它听得懂你说话?” 猩猩也算灵长类中的高智生物了,它们与人交流尚且需要手语,怎么恐龙与人沟通就能跳过这个阶段了? 听得懂人话?不可能,动物对人类给出的指令单词会有反应,对一长串话……那么多单词的组合,怎么可能理解? 然而,震碎人三观的一幕出现了,听完凯特的话后,恐龙将视线投在了他们身上,背后的长尾停止了摆动,一副等待他们发言的样子。 啊这? 它能听懂人话? 调查员工作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好吧,这场面真没见过,关键凯特还眼神示意他们快说,活见鬼了,他们要跟一头恐龙谈芝加哥的归属问题? 最要命的是,凯特还添了一句:“不要惊讶,阿瑞斯是智慧生物,它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会写字。我来开口,你们补充。” 调查员:……你在开玩笑吗,女士? 他们明显不信,凯特懒得解释,她仰头看着阿萨思,问道:“阿瑞斯,我们可以处理你的猎物吗?比如那头狼和那只羊。” 她说的话很流畅,没有停顿,也不是往外一个个蹦单词,完全是把阿萨思当作人来交谈。 “我们保证不动你的猎物,只是换个地方存放。你可以随时去那里进食,好吗?” 换个地方存放,是指“冷库”吗? 嗯,听上去不错,这么多肉浪费了多可惜,把巨鳄也拖走吧。 在调查员低声的“它真能听懂吗”中,阿萨思懒得点头回应。她发现,她不愿看到凯特被人质疑,这可是冒死扔给她解毒剂的好人类。 于是,阿萨思当着一众人类的面伸出爪子,落在地上,应和着目前的语境写下了一个“alright”,表示接受和许可。 讲真,她挺想把“sounds good”也一起加上,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可惜她真是“笔落惊风雨”,仅用了一个单词就让联邦调查员、幕后摄影师、武装小分队乃至不露脸的负责人集体破大防。 他们震惊到无以复加,面部表情扭曲至极,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半句说不出,最终蹦出一个耳熟能详、无力吐槽又饱含情绪的“FUCK”! “它听得懂!” “它会写字!” “我的天!”有人抱头抓发,呈现出一种大脑宕机的疯感,“达尔文!达尔文在哪里?进化论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猩猩会手语已经够让人震惊了,结果恐龙会写字…… 好家伙,它还回什么怀俄明州,直接在芝加哥大学就读吧!无论是动物行为学、生态学和进化生物学,它都能一下子读到博士学位,一年发365篇SCI,毕竟它活着就是“绝对的话语权”。 眼看他们吃惊得差不多了,凯特失笑,“体贴”地让出位子—— 很好,调查员争先恐后地抢到恐龙面前,七嘴八舌地说起话,先问了一大堆跑题又无营养的东西,见阿萨思没兴趣回答,才总算回归正题。 简言之,人类的诉求是“合作”不是“战斗”,是“共生”不是“独活”。只要她不伤人吃人,她想要什么都行。 阿萨思不语,只扭头看着身边的巨鳄尸体。 按她的食量,这头巨鳄若是保存得当,可以供她吃上两个月。左右亚夏麻族为她处理过绿蟒的尸体,那么让芝加哥人处理一下巨鳄,应该也能完成。 为了口吃的,阿萨思答应下来。 末了,吃饱的她被转移到“林肯公园”。这是一座位于芝加哥的动物园,成立于1868年,紧邻密歇根湖,饲养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动物。 阿萨思初入园时,引起了大量动物的恐慌。直到她没入林间,动物的骚动才渐渐止息。 阿萨思找了个地方睡觉,她为了追杀巨狼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是该好好休息。倒是乔治令她想不通,真不知它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为了一车香蕉而帮人类重建芝加哥去了。 香蕉有那么好吃吗? 呵,她不信,除非给她尝尝。 * 芝加哥的重建任务非常繁重,光是一项“废墟清理”就让大量人员崩溃,尤其是不能经他人之手、必须专业处理变异动物尸块的科学家。 他们全副武装,将还在蠕动分裂的黑山羊尸块装进冷冻箱:“……它的再生能力强得过分,都被拆成块了还想‘复活’,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建议冷冻处理,请直接焚烧填埋,或者装入火箭发射到外太空,它变异得不像是地球上的生物了。” “难道不值得研究吗?我想实验室会喜欢它。” “请别代表所有实验室,谢谢。”有人反驳,“即使我们是科学家,对某些‘深渊’的好奇心也该适可而止。按这个细胞活性,哪怕我只取一块肉放在实验室里,没准过几天它就变成了新的黑山羊。这样的后果我无法承受,我进化了32年的脑子不能便宜了它。” 大概是他说的可能不无可能,收拾尸块的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可黑山羊实在被拆得太碎,称得上“尸横遍野”,科学家们忙活了半天也没处理完,吐槽得一个比一个犀利。 “我明白了,只要处理过一次城市废墟,就不会再喜欢任何超级英雄的电影。” “收拾吐了算工伤吗?” “我这辈子都不想吃羊了,我需要一个心理医生,联邦必须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断断续续地拾掇了三天,人类总算处理掉黑山羊。只是,人类在残骸的处理上产生了分歧,科学家要求毁灭性焚烧,可政客和资本家却想利用。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黑山羊细胞的再生能力这么强,可不可以用在人类身上?比如延年益寿、青春永驻、长生不老,或是做一些药物研究。 这想法委实疯狂,可结合人类的欲望看又非常合理。富商和政客的所求,不就是健康长寿、日夜笙歌吗? 由此凯特才明白,在所有变异动物中唯独黑山羊是真正的魔鬼,它生前杀人如麻,死后更是杀人不见血。 令它存活的不是再生能力,而是人心的欲望。只要人心有邪念,它就可以千次万次地复活,从实验室的器皿中,从人类的胃袋里…… 不,她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阿瑞斯拆碎了它却一口没吃,这样反常的举动还说明不了原因吗? 凯特辞别戴维,没再参与芝加哥的灾后重建工作,也没加入逮捕怀登姐弟的行动。托阿萨思的福,她现在是恐龙之友·调查局的贵宾,想出入哪里都行。 因此,她以“病原体之母”的名头参加了大会,面对一众政客和富商给的压力,她义正言辞地说道:“毁灭黑山羊,立刻马上,不要拖!” 有富商嘲讽她,作为“病原体之母”,她就是万恶之源。像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停止研究,明明是她造成了一切,她要负责。 可惜凯特有备而来,不仅没给他们反嘴的机会,还为几年前的自己翻了案。 她表示,她的病原体只是半成品,从未投入过使用,也没进行过活体实验。她确实想在小白鼠身上试试,可她还来不及实验,怀登姐弟就剥夺了她的成果,冤枉她入狱,还杀死她的弟弟。 凯特:“接手实验的人是阿特金斯博士,实验室设在太空站,后续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想,该为芝加哥惨案负责的人不是我,而是明知道我无辜却还无动于衷地把我送进监狱的——各位。” 她笑了:“你们谁收了怀登姐弟的钱,敢不敢站出来?” 凯特在大会大杀四方,唇枪舌战近四个小时,最终以一票险胜,让与会者通过了“毁灭黑山羊”的决议。 但她也知道,他们绝不会乖乖毁灭黑山羊,肯定会盗取一部分、组建实验室研究,人心是个什么成分,吃过大亏的她还不清楚吗? 无可奈何,凯特只好给出致命一击:“我的恐龙朋友对黑山羊的气味很敏感……” 四周莫名安静下来,人们保持着一个动作没动,非静止画面。 凯特:“我劝你们不要做越界的事,如果阿瑞斯闻到黑山羊的味道,它会把与之相关的一切全部毁掉,全部!” “我想,我们的法律应该不禁止我上街溜恐龙吧?我可以带它四处转转。” 只能说,这是史上最具威慑力的威胁,大多数人噤声,已经不敢再起念头。 可部分超级富商并不把凯特的话放在心上,之于他们而言,想规避恐龙的嗅觉还不容易,多建个空间站就行了。 世上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大会散了,凯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跑回了芝加哥,倒豆子似的全告诉了阿萨思。 顾不上休息,她们连夜离开动物园,找上戴维和乔治,找到了黑山羊的第一个存放点。 阿萨思暴力拆门,乔治搬出箱子,凯特浇上汽油,戴维尽数点燃。团伙作案,效率极高,之后在熊熊烈火中,他们看到变大不少的肉块在火堆里疯狂蠕动,好半天才烧成了灰。 戴维:“除了这里,还有哪儿?” 凯特摊开地图:“线索全是我的同行给的……除了港口,还有仓库、大学实验室、银行保险柜……该死的!”怎么这么多!谁都想分一杯羹吗? 没办法,只能先毁掉已知的部分。 他们本以为此路艰辛,马上就会被抓,可他们终是低估了互联网的传播性和网友的深扒能力。 为了与恐龙、猩猩做朋友,当一群科学家主动说出困境后,不想再遭难的网友分分钟行动起来,火速找起了黑山羊的存放点。 他们乐于给政客和富商添堵,全化身为“耳目”,很快找齐了地点,不少人还武德充沛地亲身上阵。 混乱持续了一周,黑山羊的尸块总算被灭完,但人心的“黑山羊”依然活着,历史随时会重演。 正文 第58章 阿萨思发现,人类生活的世界非常精彩,一天一个瓜,根本吃不完。 他们不像小型动物,每天为了一口吃食奔命,四处躲藏,以避开天敌的追杀。一旦失手,就会丢命。 可他们也像极了小型动物,每天为了按时上班奔命,绞尽脑汁摸鱼,千方百计地躲避老板的监工。一旦被抓,就会被分派高难度的任务。 比如这个站到她面前的倒霉饲养员,因上班连续迟到七天而被发配到她的领地处理排泄物。末了,她还要提着刷子和水桶帮她做“鳞片护理”,再喷洒药水帮她驱虫。 初始她怕得厉害,唯恐被吃;如今她干得利索,屡次吐槽。 “迟到是我能控制的事吗?芝加哥的公路到现在都没修好,害得我天天靠两条腿跟时间赛跑。要不是为了生活,谁想工作啊?” “都说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是爱因斯坦,我可不这么认为。进化论告诉我们,最聪明的是猴子,它们百万年来一直保持着猴子的样子,就是因为知道进化成人后要上班。” “但最聪明的还是我的‘兄弟姐妹’。” “我以为我的诞生是亿万分之一的幸运,是我在妈妈肚子里跑出第一名的成果。可实际上,我的‘兄弟姐妹’早在出生前就认清了这个牛马世界,于是他们把当牛马的机会让给了我。” 阿萨思:…… 听上去很苦逼,看来人类不止精神状态,连生活方式都很“美丽”。 她观察到,人类社会就像高速运转的蚁穴和蜂巢,大量工蚁工蜂每天忙得团团转,只为了让蚁后和蜂后专注于自己的责任,维系族群的发展。 可人类中的“蚁后”和“蜂后”明显不愿承担社会责任,他们不事生产,只想享受和掠夺成果,往死里压榨普通人。 当“工蚁”和“工蜂”不再忍受,强势地换掉他们后,他们就会变得病态癫狂,在发疯和阴谋之间来回拉扯,活到了“没什么做不出来”的境界。 就像现在,基因能量公司破产,怀登姐弟被抓。他们从“蚁后”沦为“工蚁”,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不认罪,还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把“狂暴计划”全盘托出,试图搅混水,勾起人心的邪念,促使“有识之士”将他们从监狱里捞出去。 是以,当记者的话筒怼到嘴边,克莱尔·怀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狂暴计划虽然不成熟,但确实是为了‘造福人类’而实行的。” “我让阿特金斯博士接手,就是为了改良病原体中的不稳定因素,让它变得适用于人体,促进人类的集体进化。” 进化是个好概念,哪里需要搬哪里。她说得含糊不清,可富人会自动联想到“长寿”,穷人会马上幻想起“变异”,主打一个靠想象拉拢“队友”。 “对,没错,我是抢夺了凯特·考德威尔的成果,我不否认。” 克莱尔吐出一句实话,再利用实话说谎:“所以,我知道她所有的科研笔记,包括那一份未曾公开也不一定会被公开的‘传说序列’——我知道一切,这一点你们不会否认吧?” 凯特的确没有在任何大场合提到过“传说序列”,甚至在要求毁灭黑山羊时,她这个“病原体之母”也不曾提起黑山羊究竟进化成了什么东西。 未知之谜总能引起人类的好奇,克莱尔抛出了饵,记者咬住了钩,谁都想一窥病原体的秘密。 记者:“怀登女士,请问什么是传说序列?” 克莱尔笑了,在这一刻,她成为了活着的黑山羊:“细胞溯源,基因返祖,病原体如果经过改良,一定会让人类重现传说纪元的强大和辉煌。” “神话不一定只是神话,或许普罗米修斯、哈迪斯、忒修斯……都不过是进化后的人类,他们变得更有力量,更强大也更长寿,而变因就是一管病原体。” “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病原体的成效你们也看到了,灰狼成了拉尔夫,鳄鱼成了丽兹,山羊成了撒旦,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超人’?” “权力、地位、金钱和青春,现有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腐蚀,想要紧紧抓住,我们就得拥有更高的追求。”克莱尔发出魔鬼的邀约,“不想飞吗?不想永生吗?难道你不想进化吗?”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 “历史向我们证明,每一个重大变革的开始都会受到极强的阻力,可在几个世纪后,后人会证明前人的前瞻性和正确性。” “请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的后代一个机会吧,病原体是钥匙,它可以打开进化的大门。” 不得不说,克莱尔的发言充满了诱惑力,几乎在她接受采访后,就有人想把她从监狱里捞出来,而凯特的手机也在一下午被打爆,所有人都来询问她有关“传说序列”的真实性。 可怜凯特刚处理完“黑山羊事件”,还来不及歇两天又被卷入了风波。 没办法,她只能把众多大事堆在一起解决。往往,她上午开完大会,下午就得出发去寻找散落的病原体,午夜还要做研究。 一段时间下来,凯特累病了,她只好将“回收病原体”的任务交给戴维,暂停了一切会议和活动,精疲力竭地来到动物园、趴在阿萨思身边。 “我好累,阿瑞斯。” 凯特告诉她:“我无法对付所有人,‘黑山羊’不会死,永远。” “所以,我只能妥协,再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克莱尔打出了一张明牌,阳谋。 可凯特也不是吃素的,她清楚遮遮掩掩只会引起人类的窥伺,还不如大方挑明、全盘接手能控制局势,于是,她干脆借克莱尔的口为“改良病原体”起了头,又借资本和政客的力量重建了实验室,而这间实验室只属于她自己。 “我知道,我在与魔鬼共舞,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可我也知道,不借助魔鬼的力量就无法彻底消灭魔鬼。” 凯特抚摸着阿萨思的鳞片,这些天下来她瘦了一大圈:“比起克莱尔,他们更愿意让我接手实验。我告诉他们,我需要全部的病原体,他们同意了。” 有了这份同意,戴维的收集之路能顺畅很多。 “他们没守信用,还是动了你的食物。”凯特仰头,“你的巨狼,你的鳄鱼,你的山羊——他们都保留了一部分,如今又送到了我的实验室。” “阿瑞斯,相信我,也请你帮助我,摧毁病原体的前提是彻底了解它……” 凯特的计划是什么,阿萨思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她只觉得人类相当内耗,每一个决定、每一种做法都要消耗大量心力,还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这究竟是在干嘛呢? 没有死刑就创造死刑,解决怀登姐弟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非要“审判”? 没有伤亡就制造伤亡,干掉政客富人的途径也不少,为什么非要“谈判”? 人类似乎总被“道德”约束着,不愿意做太出格的事,比如戕害同类。可事实是,他们的同类无时无刻不在戕害他们,他们却选择忍耐。 阿萨思不理解,也不尊重这种做法。 要知道,她的同类想戕害她,她可是把它吃了! 遂,阿萨思的长甲在泥土上划过,缓慢又坚定地写下一句话,她诚恳地建议凯特把他们都吃了。 凯特:“……阿瑞斯,对人类来说,同类相食是禁忌。这份禁忌源于古老的诅咒,而这个诅咒的名字叫‘朊病毒’。” “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也发现了食人族。那个食人族认为吃下死者的脑子可以继承他们的智慧,于是这个恶习一传好几代,每一代都有食人的习惯。” “直到1523年,食人族爆发了‘朊病毒’,它把他们变成行尸走肉,一种只喜欢吃人的怪物。” “哥伦布用火烧死了他们,食人族消失了,朊病毒的记录却保留了下来。我们发现它有很强的活性,理论上能让尸体行走,而人类的免疫系统无法杀死它,只有动物能对人类的朊病毒免疫。自此,人吃人就成了刻进我们DNA的禁忌。” 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动物免疫,活性很强,黑山羊体内的病原体难道变成了朊病毒?” 她脸色一变,再也呆不下去了:“阿瑞斯,我有急事回实验室!抱歉,不能陪你了。” 凯特来去如风,之后边没再出现。阿萨思没有在意,只是呆在动物园顿顿吃巨鳄,等待着下一次蜕皮期的到来。 但,或许是营养不够,她既没有因为摄入病原体长大,也没有迎来蜕皮期。她似乎卡在了一个成长的瓶颈,想突破需要很强的助力。 无法,只能耐心等待。不过,她先等到的不是时机,而是收集完病原体的戴维和乔治。 在凯特没空外出的期间,她的陪伴者换了人。 戴维无疑是个靠谱的饲养者,可他也笼罩着“爸爸带娃”的光环,有一种“活着就行”的不顾娃死活的美感。 他,居然让一只恐龙试试香蕉! 香蕉! 戴维亲手剥皮:“阿瑞斯,尝尝吧,你应该能吃香蕉吧?” 阿萨思很矜持,先是看了一眼乔治,见它吃香蕉不剥皮,大口往嘴里塞;再看看戴维手里的剥皮蕉……嫌弃,看不起谁呢?她也要大串大串地吃! 最终,阿萨思抢了乔治的吃食,觉得味道不错,就把头埋进了装香蕉的卡车里。乔治大怒,立刻捶了阿萨思一拳;阿萨思咆哮一声,立马把它按在地上摩擦。 戴维满头大汗:“别打了,你们别打了!两车,我发誓以后带两车香蕉!” 全场只有送香蕉的卡车司机镇定无比,他抽着烟叹息道:“记住,年轻人,如果你家里有两个孩子,买什么都得买两份,还得一模一样。不然,你等着你的房子被他们烧掉吧。” “知道我为什么出来当司机吗?因为我的房子没了,而车上还有睡觉的地方。” 戴维:…… 非常形象,这天,林肯公园的一座山被夷平了。 * 为防恐龙和巨猿打架,戴维被禁止带上乔治去看望恐龙。 无奈,他只能两头跑,两头送香蕉。 只是,同样是巨兽,恐龙明显比乔治难养。它的智商高,会主动向他提出诉求,而他并不是每件事都能办到。 比如恐龙表示想学手语,好吧,这不是难事,他可以教它,可难的是恐龙的爪子先天不是五指,它的“手脚”都只有四爪,且吻合宗教壁画上的“恶魔之手”的形状。 一根“拇指”,三根“长手指”,没有小手指。 每一根手指都带着锐利弯曲的长甲,它天生适合成为“杀手”,而不是用这两只爪子打手语。 可“孩子”想学,他总不能不教,这样多让它伤心! 戴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从最基础的“你好”、“吃饭”教起,耐心地为阿萨思纠正、解释,一遍遍重复、一次次温习。 戴维:“虽然你的爪子更适合杀人,但我希望它们永远不要沾血。” 他一边说一边打出手语:“人类有好有坏,不要为了敌人而迁怒朋友。我们,我、凯特,都不愿意看到你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阿萨思没给回复,毕竟世道变化无常,她不想许下办不到的承诺。 站不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从来不取决于她的态度,而在于人类对她的看法和做法。她总不至于好好生活在森林里,突然哪天跑到大城市吃人吧? 反倒是人类,他们就算好好住在城市里,也会在某天突然造访森林,然后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这次不也一样吗?要不是他们惹的祸,让巨狼破坏了森林生态,害她吃不饱饭,只能窝在动物园里蹭吃蹭喝,没准她现在还在山谷里晒太阳,过得很安逸。 怎么想都是人类的错。 阿萨思没给面子,冲着戴维直接摇头。 戴维:…… “可以的话,请尽量对我们保持中立的态度吧。” 戴维的立场终究与阿萨思不同,他是人类,在不确定阿萨思能活多久之前,他想给以后的恐龙和人类都上一层保险。 原因无他,凯特笃定地说过:“乔治不一定能返祖,但阿瑞斯一定会进化成传说序列,因为它本身就是极端基因编辑的造物,对病原体有着很强的吸收力和免疫性。” “我不确定阿瑞斯能存活多久,但肯定比我们都久。” 等他们都死了,恐龙岂不是会很孤单? 戴维:“朋友,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孤单。” 恶不会消失,但爱会长久存在。即使他们走了,后人也能给予它陪伴,永远。 正文 第59章 阿萨思暂时没有回归森林的打算。 一来,怀俄明州的森林被巨狼屠戮,想要恢复生态绝非一朝一夕的事,她这个大胃王还是别回去给大自然添堵。 二来,人类的疑心病重,非要把巨兽搁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这做法确实令她不悦,可看在冷库和水果的份上,她很轻易地原谅了他们。 三来,不仅人类在等待凯特的研究,她也在等待最后的成果。她不满足于目前的体型,想要进化,想要更强,都是用了病原体的主,没道理它们能变大,她却不能吧? 可等待总是漫长的,科研想出成果,耗时多以“年”计。 两个月,阿萨思吃光了巨鳄的肉,学会了手语,而凯特一步未出实验室,戴维也很难见到她。 第三个月,芝加哥才重建了一半,市长嫌修复速度太慢,特地请来了华国的施工队。谁知他们一周就干完了三个月的活,还去林肯公园看恐龙。阿萨思一见他们就觉得亲切,可当她凑上前去,发现他们十分热衷投喂。 “真稀罕,林肯公园不允许游客投喂动物,但不禁止游客投喂恐龙,为什么?” “听说这恐龙吃得太多了,给灾后重建的芝加哥增加了很大的经济负担,所以要靠游客分担点压力。” “哎哟,养不起就别养,瞧把这恐龙给饿的,都变修长了。” 这天,阿萨思吃到了橘子、发糕、甘蔗和蛋黄派,被喂懵了。 最懵的是这群人在离开前搜了一堆图片,硬是举给她看:“这是龙,五个爪的,多威武!你不是会进化吗?照图上长啊!别长歪了!” 阿萨思:…… 她记得苏珊给她看过的龙,头生牛角、身长蝠翼、背长龙刺,浑身覆盖赤红的鳞片,口中能喷吐烈焰,焚烧一切。 她一直以为“龙”的形象生来如此,直到今天看到了另一种龙。祂头生鹿角、背部无翅、四足五爪、身躯蜿蜒,看上去像蛇,但没有蛇的阴冷感,且令她觉得亲切,这是为什么? 她有意溯源,无奈华人已经离开。她本想等戴维来了要一些信息,不料正赶上怀登姐弟的审判期,戴维是来不了了。 谁都有事干,她也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于是,阿萨思再度过起了自律的生活,她跋涉前往密歇根湖,把那里当作锻炼的胜地,每天消耗大量的体力,只在需要进食时回到林肯公园。 时间一长,认识她的人就多了。偶尔,她会在散步时看到人类冲她打招呼:“嘿,阿瑞斯,合个影吗?” 不合。 她冷漠远离。 如此又过两月,阿萨思依然没见到凯特,也依然没进入蜕皮期。倒是怀登姐弟被丢进了监狱,据说他们的罪行累加之后,刑期达到了可怕的999年。如无意外,他们或许会在狱中意外身亡。 又一月,戴维带着香蕉来看望她,说要离开美洲,去非洲呆一段时间。他告诉她,他从来在和偷猎者作斗争,乔治就是他从偷猎者手里救下的动物之一。 “非洲有个象群在一夜之间死亡,象牙全被取走,现场留有偷猎的痕迹。我要走一趟,可能比较凶险……” 戴维是来道别的,之后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没带乔治,气得猩猩失眠好几天。 阿萨思倒是吃饱睡好,继续着自律的日常,直到戴维安全返程,也直到——凯特引爆了实验室,却在炸毁实验室前拿着一管病原体找到了她。 那是等待一年后的春天,万物生发,正是成长的好时节。 是夜,凯特带来了一管蓝色液体,她抚摸着她的鳞片,稍微扒开露出下方的皮肤,随即拧开隔离盖,将一根细长的针管对准她的皮肉。 不过没下手,凯特仰起头:“相信我,阿瑞斯……” 阿萨思低吼了声,觉得她在废话。如果不信任她,她压根不会允许她掀起鳞片。 凯特不再犹豫,一把将针管插了进去。她一边缓慢注射,一边飞快解释:“病原体是半成品,可当它作用于生物后,会与生物结合形成一种全新的‘病原体’,我称它为CPH4。” “这种全新的病原体可以促进生物生长、变异、进化,不仅能发挥出生物原始基因的能量,还能从外吸收优质基因补充基因链,以达到‘自我基因编辑’的效果。” “巨狼就是通过它获得了鼯鼠的飞行能力,鳄鱼和黑山羊也是通过它摄取基因。” “CPH4确实能像朊病毒一样作用于人脑,但它的作用是良性的,主要是能促进人脑的二次进化,这对黑山羊无疑是有效的,可对于人类——死亡率太高了,不死也容易上瘾,我们可没有黑山羊的再生能力。” 在凯特看来,CPH4之于人类譬如毒物,直接作用于脑,易上瘾,戒不掉,八成会死亡。 可它用在野生动物身上却刚好,它不会直接进入脑部,反而会全面激活动物的潜能,令其成为筋肉强者。 凯特:“我的理解是,CPH4进入生物体内,会首先强化该生物‘擅长’的领域。人类最厉害的器官是头脑,它就强化头脑;动物最需要的强化在躯干,它就强化身体。” “我不知道它作用于你会怎样,阿瑞斯,我真怕自己亲手杀死你……” 她将针管推到底部:“可我也相信你,相信你是最适合、最需要它的完美造物。” “阿瑞斯,带走它吧,全部带走吧。”凯特仰望她,“我们人类还没做好准备迎接CPH4带来的巨变,它之于现在的人类来说是魔鬼,我不愿它被任何人发现。” 凯特伸出手,阿萨思自然地低下头。 凯特紧紧地拥抱了她,颤声道:“如果你能完全吸收CPH4,你就相当于重新回到了母体,拥有不断构建自身的机会。” “你可以像它们一样汲取基因、融合变异,也可以断指重生,拥有反常的恢复力和再生能力。” “阿瑞斯,答应我,好好活下去。等爆炸响起的那刻,我的实验就结束了。” 她对人类的恶不抱有侥幸心理,所以她决定毁掉一切。 “轰隆!” 橘红色的火光在芝加哥的西南方炸起,阿萨思看到黑夜被染得明亮,而凯特被风吹乱了长发,她面无表情。 人类在尖叫,警笛声乍起。 凯特示意阿萨思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恐龙受到爆炸的惊吓逃出公园,这个解释很合理。” 她要她远离人类,毕竟她身上流着最后的病原体。 “我们不适合道别。”凯特望进她的竖瞳,她的微笑很温暖,“我和病原体一样,会一直与你同在。” “走吧……” 阿萨思最后看了她一眼,不再回头,毅然决然地离开。她能感受到,全新的病原体在她体内发作得特别快,她已经开始出现蜕皮期的征兆了。 再见,凯特。 以及,谢谢…… * 阿萨思奔出芝加哥,一路冲向怀俄明州,之后消失在一片大湖中。 等后来的人类全力寻找她时,他们只在湖边发现了两个巨大的脚印。一个是四趾形状的恐龙脚印,通往的方向是湖;另一个是完整的五趾脚印,像是从湖里爬出来似的,通往的方向是森林。 除了两个脚印,他们一无所获,连卫星都搜不到恐龙在哪里,它像是凭空消失了,给人类留下了无数悬念和未解之谜。 “凯特一定给它用了病原体,可惜我们没有证据。” “它是最后的变异生物,它似乎会游泳,或许已经进入了大海。” “那个五趾是什么进化方向?我怎么从没见过……传说序列吗?” 人类议论纷纷,然而被议论的主角却不知身在何方。谁也不会想到,阿萨思将旧皮收拢,一口气带到了火山。之后她隐没于群山中,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2019年夏,凯特博士被多方起诉,以“恐怖事件制造者”等多项罪名把她送进了监狱。后因人才难得,他们又咬牙切齿地将她捞出来,依然让她从事基因学的研究,只是主攻方向变成了“抗癌”和“遗传病”。 2020年秋,凯特与戴维成婚,乔治是“证婚人”。次年冬季,凯特生下了一个女儿,起名为“阿瑞斯”。 2021年3月,“黑山羊”的肉块在纽约重现,后遗失。同年7月,一组基因学家受邀秘密前往某个太平洋小岛,着手研究黑山羊。 2023年,全新病原体CPH4重现人间,第一位使用者因头脑混乱而死亡,死前引爆了整个岛屿。 2026年,CPH4作为一种兴奋剂的主配料流传在市场上,而一位无业女性露西阴差阳错地接触到了它,并奇迹般地吸收、开启了大脑超进化模式。 同年,地球上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超体”诞生,而她与七年前的狂暴二号·阿瑞斯一样,在进化过后就消失了,永远。 数年后,“病原体之母”凯特接受了记者的采访,面对记者问起阿瑞斯相关的问题,这位智慧女性只是神秘一笑:“阿瑞斯还活着,露西也是,她们一直与我们同在。” “露西不是上帝,阿瑞斯也不是魔鬼,她们不是一体两面,是独立的个体,只是你们喜欢给她们加上宗教色彩。” “嗯,传说序列,她们都是。病原体从未改变人类,也不会改变世界,只是人类一直想改造病原体,进而推动了世界的改变。” “一切都是我们的选择,我们为自己选择了正在经历的命运,怪不了谁。” 采访结束了,而传奇的旅程没有终点。 正文 第60章 异形 阿克隆的拯救者 病原体如刀似剑,斩断了桎梏进化的锁链。 基因的阈值一经打开,变异会促进每一个细胞的更新迭代,令一具肉体凡胎获得由内而外的洗牌。 一管病原体,一针提纯剂,超凡的能量融入血液流淌,通过跳动的心脏运输到四肢百骸,唤醒了阿萨思封闭的力量。 体温在拔高,骨骼在脆响,旧皮摇摇欲坠,新肤慢慢扩张。她的体内像是在酝酿一场核爆,无穷的光与热、无尽的血与火交相辉映,又在大碰撞之后紧密结合。 风掠过她的面颊,心脏的大力跳动像是要震破她的耳膜,她急速穿行在森林间,速度快到忘记呼吸,待见前方波光粼粼,她想也不想地钻进水里,放松身心,把一切交给了本能。 躯体下沉,水流上升。鳞片依次脱落,随气泡混入暗流,闪着微芒消失在湖底。 阿萨思落入柔软的水草之间,神志不清地睡了过去。无意识中,她排空了肺部的气体,新生的瓣膜自动闭合,封住气管,隔绝了液体进入的可能。 心脏减缓了跳动,血液中的含氧量不断降低。当身体察觉到生存的危机,基因的潜力便逐步开启。 无鳞状态的阿萨思褪去旧皮,她肋下的肌肤忽然“裂开”,沿肋骨露出一道弯月似的红肉,在水中开合吞吐,犹如呼吸。 她长鳃了。 深海章鱼的基因被彻底激活,极大地增强了她在水下的抗压能力。当氧气通过鳃进入血液,身体的变异进一步推进。 她的内部构造开始改变,为新生的器官挪出位置;她的骨骼突然断裂重组、延展拉升,由两百块骨头增长到三百块。 它们飞快地凝实变大,汲取养分变得更硬,但骨与骨之间连接的关节软骨却更柔韧了,伴随着韧带的稳定、关节囊的润滑和肌肉的拉伸,阿萨思的躯体愈发修长柔软,可同样的,她依然坚不可摧。 骨架变大了,脖颈抬高了,尾巴拉长了。而她的身体中段也在持续强化,前肢长度增加,四爪变成了五爪……看上去仍然是恐龙的模样,可狮虎之形,已在其身。 新的鳞片长了出来,它们褪去了旧银的暗色,呈现出银币的光泽。脊背上的龙刺脱落旧壳,长出新芽,犹如冒头的春笋,带着“竹”与“刀”的挺拔和锋芒。 少顷,变异“上脸”,第二层利齿从口腔的缝隙中长出。它们不像第一层的利刃,而是像弯曲的蛇牙、森冷的银钩,利于狩猎打架、撕扯皮肉,但不太利于饭后漱口。 很快,阿萨思的头骨形状发生了变化。 她的颅骨渐生饱满,双额耸起两个骨包,两腮的宽度稍窄,褪去了暴龙科的狂气,略有了陆地霸主的威严。即使她瞧着仍有“恶魔”的样子,可她通身的气派已经向灵性生物靠拢,像一只未成年的“泰坦”幼兽。 待变异的序章进行完毕,未被消耗完的病原体与未被开垦的基因一起,再度沉睡于她的身体里。 “巨龙”眠于湖底,形同巨石。她纹丝不动,可没有水生动物敢贸然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阿萨思终于苏醒。 带着睡饱的迷糊,她自水下睁开了眼睛,视线在凝滞一秒后陡然清明! 这是……等等,她在湖底?她会呼吸?这是什么,五个爪子,五个?要完,她四个爪子的手语白学了。 好家伙,真是吃到陌生饲料了,她不会又要花时间适应“新身体”吧? 阿萨思游出水面,刚在岸上踩了个脚印,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后仰又进入水中,在一堆水草里捞起了自己的旧皮。 她自湖底仰望湖面,想了想还是不走陆路。左右她在水中已能呼吸,游个地下河道入海应该能行。只要她消失得够彻底,凯特的处境也会更安全。 她都溜了,谁有证据证明凯特对她用了病原体呢? 所以,她的旧皮得处理干净,万一落到人类手里被提取出了什么物质,那可不是好事。 于是,阿萨思在地下河游了七八天,终于横跨半个北美洲入了海。 末了,她又在海底游了半个月,最终在太平洋上找到了一座孤岛,再爬上岸去,将手里的旧皮扔进岛上的活火山中。 由于海洋资源丰富,巨大鱼类众多,阿萨思对贫瘠的活火山环境并不挑,只要上头有能喝的淡水就好。 不久,她占据了岛上唯一的绿洲,坐拥一片小型湖泊,但没动岛上的动物。许是摄入了大量病原体的缘故,她依然处于“饱腹”的状态,并不需要每天猎食。 既然吃饭的时间省下了,那就挪到训练上。 阿萨思化身卷王,又开始了新一期的锻炼。别说,这个决定无比正确,打从前肢变长、足以着地后,她的奔跑速度就快了一倍,若不能及时适应,恐怕在打猎上都要出岔子。 以及,她的体型总算大了些。 阿萨思临湖自照,以评估猎物的眼光断定,她目前体长78英尺,高22英尺,重约25吨左右。尽管各项数值并不令她感到满意,样貌也发生了改变,但她好歹是长大了。 真好,她希望能再长大一点,越大越好。 只是,她的眼睛颜色是不是变浅了些? 阿萨思凝视着湖中的竖瞳,她记得她的眼睛是黄棕色,怎么现在淡了些,“棕”没了,只剩“黄铜”?是为了适应水下环境吗? 不懂。 算了,她长什么样都是她自己,不影响她吃饭就行。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也绝不会嫌弃自己的身体。 阿萨思很快对她的形象失去了兴趣,长尾一甩遁入深海,她虽然不饿,但也想打鱼解馋。 毕竟岛上有一座活火山,连日来都在冒着烟,大概离喷发不远了。火山口温度高,而她尚能承受热度,这不正好捉条鱼上去做烟熏,打打牙祭吗? 结果,她鱼没捉到,倒是搞到了两只大章。一只被她生吃了,一只被她叼在嘴里,奄奄一息。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火山走去,对烤章鱼期待满满,甚至觉得火山的硫磺味都变得好闻了。 穿过绿洲,步入满是岩浆痕迹的“荒漠”,阿萨思踩过碎石黄沙朝上坡走,可走着走着,当再一阵风吹来时,她察觉到了不对。 温度变低了…… 活火山的温度怎么会变低呢?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同样的境遇再度出现,阿萨思沉吟片刻,几乎是见怪不怪地回首——果然,她的绿洲湖泊不见了,深蓝大海消失了,就连火山都变成了一座其貌不扬的岩山,就在她一转头之后。 嘴里的章鱼发出微弱的挣扎,阿萨思静下心来,环顾四周都是荒野,不禁咬紧了嘴里最后的口粮,准备四处转转。 诡异的事再度发生,这是第三次了,她依然没找到事发的原因。 她不知道这次落在了哪里,能吃到什么食物,将面临怎样的危机,但她知道这儿是一大片荒地,干燥缺水,放眼望去连一点绿植也没有,真是…… 真是缺大德了!她才进化出鳃,游了还没几天,就把她扔荒漠了,人干事? 得亏阿萨思鼻子好使、肺活量大,在猛地吸入一口气后,她总算从里头分辩出一丝丝人类的味道,知晓了他们住在哪里。 大概是在动物园蹭过吃喝,一发现新地图有人,阿萨思的心就放平了。 有人就好…… 有人就意味着有食物、有淡水、有树林,在没找到别的绿洲前,她会找个靠近人类的地方住下。等摸清楚他们的品性,她再考虑要不要现身的事情。 遂,阿萨思朝人类聚居的方向走去。她身上的鳞片一闪,又变成了一个可移动的图层,与周遭的黄土地、沙丘和山体融为一体。 她不担心被发现,她担心的只是水资源。 荒漠中的淡水何其宝贵,人类不一定会储存太多。她可以不吃东西,但不能不喝水,万一喝过度了,那不就是结仇么? 而跟人类结仇,等库存的水喝完了,不就没人为她寻找淡水了吗? 啧,愁。 * 荒凉的矿星LV426,是人类发现的殖民星之一。 经由勘探队勘测,该星球上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包括但不限于黄金、钻石、石油和天然气。或许在很久以前,它也曾拥有过生命和流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只剩下矿藏和死寂。 直到人类发现了它…… 为开采矿源,行星工程队赶赴矿星,利用大气加工器将它改造为“宜居星球”。虽然目前的它依旧缺水少土,昼夜温差大,但它的含氧量已经达标,只差居民了。 之后,有80户工人家庭搬上了矿星,进行开采工作。他们落地生根,建起了学校、球场、仓库和各类建筑,与他们的家人过着平静富足的生活。 每过半年,星际运输舰会来送一次物资,再将矿藏运走。偶尔,会有新的矿工家庭加入这个“即食基地”,渐渐地,该社区有了90户人家,算上各类功能性人员,共计512人。 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食堂的负责人起了个大早,准备给工人们做一顿丰盛的午餐。他随意解决了早饭,愉悦地赶往生鲜区。可当他掀开咸水区的盖子后,才发现里头多了一只半死不活的章鱼。 “嘿,汉松,这是谁干的?怎么多了只章鱼?哦,上帝,它吃了几条鱼。” 汉松表示并不知情:“可能一直都在,只是现在浮了上来。好吧,我去查看监控……不对,这一片的监控早在一周前就坏了。” “坏了为什么不修?” “你知道的,马克,我们的工作效率一直不高。”汉松摊手,“一天只工作3小时,做三休二,每个月还能拿不少钱,这在地球上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马克笑了,显然对殖民星的新工作很满意。他心情一好也不管章鱼,用网兜捞起不少沙丁鱼,准备做顿大的。 “这说明我们很幸运。”马克道,“来到这里后就不想回去了,这儿是理想地,是我追求的生活。” 汉松感慨:“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一个失业者,在地球上快成为流浪汉的人居然能拿到二等公民的资格,搬到这里。但我有时候也很惶恐,总觉得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我,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马克大笑:“想多了,伙计,你是幸运儿,仅此而已。过来帮我处理鱼,我最大的价值就是做饭了!” 两人抬着鱼走入后厨,而不远处的“沙丘”睁开了眼,黄铜般的竖瞳盯着窗后的人,独自处理庞大的信息量。 听那两个人类的描述,他们似乎……不在地球上? 什么鬼?不仅换了地,连地球都换没了?她到底在哪里? 不得不说,阿萨思即使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也仍是个极度理智又有耐心的猎手。在找到了水源和仓库的情况下,她安静地窝在原地观察人类,纹丝不动。 她一呆就是三天,期间只喝了几口水。 接着她发现,这儿的人类特别依赖科技,却又不玩手机。他们的随身设备是对讲机、机械外装和工具,每天分批次进入矿洞挖矿,每一小队只工作3小时,时间一到立马换班。 说来也怪,这里的土地很大,矿区也开阔,为什么只专注七八个矿洞挖呢? 不像是在挖矿,倒像是在找东西,简直像老鼠一样。 入夜,人们回到了家。基地的灯光依次亮起,点点温暖让阿萨思找回了生活在人类城市中的感觉。 罢了,先睡吧。 她闭上眼,决定明天继续观察。 正文 第61章 阿萨思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过上“流浪狗”的生活。 矿星荒凉,举目岩石,放眼黄沙。没有植被覆盖,没有淡水环绕,也没有牛羊成群,有的只是一座机械小城。 小城不小,占地约有芝加哥的三分之一。只是人口太少、需求却多,因此它的大部分面积都供给了各种设备和设施,而人类聚居在矿坑附近,把久居地打造成熟悉的模样。 有街道,有超市,有酒吧,有游乐场……四个咸水池,八块净水区,十六台污水处理器,多个大型仓库,以及无比大的星际运输舰停放区,可就是没有一只恐龙的容身之所。 惨! 为了观察人类,也为了搜集情报,阿萨思做了三天的沙丘,四天的岩石,五天的金属墙,六天的……忍无可忍,她暂时把矿洞区当作巢穴,姑且安住下来。 偶尔,她会去人类的仓库觅食,拖走一些牛羊冻肉打打牙祭。 正是因为“偶尔”,阿萨思才明白她的变异不止体型和能力,还在于食量和饮食。她变得没那么容易饿了,觅食不需要每天进行,这无疑增加了她在极端环境中的存活率。 譬如当下。 不过,或许是冻肉库存多的缘故,人类尚未发现食物失窃的事。也是托仓库管理员的福,由于他每天摸鱼,都不查看监控,以至于到现在都没发现阿萨思的行踪。 总的来说,人类的注意力并不在食物和饮水上,即使这些才是矿星上真正宝贵的资源。比起琐碎的“小事”,他们明显更关注矿区的大事。 比如,他们在矿区炸了个新坑,开挖一周后,他们意外地在新的矿洞深处发现了一艘造型奇怪的宇宙飞船。 说来也怪,阿萨思一向对人类的枪炮无所畏惧,哪怕面临芝加哥的大爆炸也依旧无感。可在这天,就在人类炸开矿洞的这天,她心中莫名一悸,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身上像是被寒风拂过,刺激得她收敛起鳞片,也绷紧了肌肉。 本能告诉她,矿洞底下没有好东西,如果有,那一定是要命的玩意儿。在她看来,人类最合理的做法是重新掩埋矿洞,插上“禁止开采”的标语,坐上星舰全部撤离。 可丰富的经验告诉她,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因为他们“活着就是为了作死”的人设永远不倒。 要是可以,她真不想要这种“经验”,但只要人类存在,她的“经验”总会被动增加,没有例外。 诚如她所料,矿洞中的远古飞船一经发现,人类立刻兴奋了起来,几乎是呼朋唤“狗”、拖家带“狗”地去看热闹,他们还管这叫“见证历史”,噱头整得很合情合理。 “马克!马克!别做饭了,快去看!矿队挖出了一艘飞船,在矿洞底下的空旷区,没想到下方的空间那么大,这片矿区是空心的。” “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弦月造型的飞船,它是怎么飞的,我真好奇!” “这说明我们人类并不孤单。”马克笑道,“外星人是存在的,宇宙中不止我们人类一种智慧生物。走吧,我们去看看外星人长什么样?” 人类涌向矿洞,大批,毫无防备,阿萨思颇有些不忍直视。 她还在充当沙丘,自然不能窥探一二,但人类的交流声很大,她足以从他们嘴里了解到足够的信息。 比如地底的飞船是弯月形,近乎“环”,它看上去非常古老,有着流畅的线条和古文明的装饰,金属表面上刻着复杂的凹凸纹理,瞧着像罕见的文字符号,总之就是充满了神秘感,他们很想进去观光。 就像幼儿说“我想拉粑粑”时已经拉了一裤子,当人类说“我想”时,他们多半已经在做了。 是的,他们中的几个“刺头”真进去观光了,都不等勘察队先行。 阿萨思:…… 好吧,深呼吸,吐气。虽然遇到人类准没好事,但这么多次了,她也应该习惯了……个屁啊! 人菜瘾大,成天作死,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作出大事全员顶锅,连她都被波及。真见鬼,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珍惜平静美好的生活呢? 她想,人类大概离遭殃不远了,但不是现在—— 姗姗来迟的勘探队拦下了他们,勒令所有人离开矿洞。待把无防护的人全赶出去之后,全副武装的人类才进入其中,许久没有出来。 天渐渐黑了,温度骤降,守在洞口的人类不得不离去。 等人散尽,矿洞中的勘探队才冒出头。他们带着头盔,人员齐全,以两人为一组抬着一个颇重的“蛋”出来,迅速上车,飞快驶入基地的“医院”。 不安的感觉愈发明显,阿萨思直觉那些“蛋”有问题。 而这种无法言喻的不安感在勘探队人员对外的通讯中达到了顶峰。 “先生,这里是‘伟伦·尤顿’公司管理区·LV426矿星的实时汇报。”男子摘下头盔,“我们找到它了。” “是,我们找到了57年前由M级星际运输舰‘诺斯特罗姆号’发来的情报地点,经勘探,外星飞船确实存在,而飞船内部有成千上万枚外星生物的卵。” “雷普利女士的‘故事’应该是她的真实经历,她的档案没有虚构的成分,只有未经证实的部分。” “目前已有七枚卵被运进了实验室,放心,我们谨遵安全手册条例,不会与卵产生直接接触。” “明白,我们会暂时封存矿洞,请问LV426矿星上的居民需要分批次送回地球吗?” “不需要……收到,先生。” 因成本问题,“伟伦·尤顿”公司不打算把居民送回地球,大抵是觉得他们还有挖矿的利用价值。毕竟矿星上的矿产实在丰富,而找到外星飞船只是意外之喜。 他们既要飞船和外星生物,也要资源和矿藏。在远超300%的利润驱动下,人命变得相当不值钱。 半小时后,勘探队叫来了行星工程队,连夜用特制合金钢板做了道密码门,封起了通往地下飞船的入口。等一切完工,他们才尽数离去。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剩荒野上的风在鬼哭狼嚎。 殊不知,阿萨思的心也像荒野一样凄凉,要是条件允许,她也想冲着人类鬼哭狼嚎。 果然,她经历的每一场大事件都是套路,这套路就像一个巨大的环,她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瞧她听到了什么? 伟伦·尤顿公司、实验室、外星生物——人类公司、实验室、动物一步到位,要素齐全,就差怪物出世、人类暴死了! 按她一贯的经历,她多半会在不久后遇到一个命中注定的女人。对方不仅会为她指明道路,还会成为她可靠的友人。 那么问题来了,她抵达“现场”已经半月有余,她的新朋友如今身在何方?不应该一眼就发现她了吗? 不会是没来吧?还在地球上? 噫。 阿萨思不准备防患于未然,去往什么远古飞船探个究竟,也不打算潜入人类的实验室将一切毁掉。 她知道人性的贪婪绝不会因为她的出手而消弭,只会因为她的破坏而变得更执着。与其将自己暴露在人类的枪炮下,还不如让他们自作自受。 即使血的教训不一定能唤醒每一个人,但也足够让一家大公司倒闭。就算人类日后会重蹈覆辙,期间漫长的“遗忘时间”也能让他们修生养息。 至于大事件中的无辜受害者……那没办法,谁让他们生不逢时呢?她对大多数人的命运走向没有兴趣,只怪他们不够敏感,相信了天上会掉馅饼。 矿星上的人不会知道,他们拿的每一笔钱、享受的每一份资源,其实都与他们的性命挂钩,不然,星际移民这种好事为什么会轮到他们呢?地球上是没有别的精英了吗? 阿萨思抖落身上的尘埃,换了块风小的地方睡觉。 临睡前,她还去咸水区看了眼章鱼,眼见口粮还在,她就觉得肚子的“底线”还在,很放心地睡去了。 * 翌日,她被人类的喧闹声吵醒。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封锁矿洞?为什么切断我们对外的通讯设备?我们只是想给朋友分享外星遗迹的照片,而你们的做法让我们感到不安。” 负责人挂着客套的微笑,答道:“路易莎女士,很抱歉我们的决定为你的生活带来不便,但请你谅解,在我们没确定外星飞船的安全性之前,我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必要的。” “那什么时候能开放矿洞?” “直到危险性解除的时候。”负责人道,“LV426的社区网络依然能用,请……” “我们需要星际网。” 负责人:“抱歉,我们无法答应。为了弥补各位的娱乐损失,我们会向上申请,为你们补发一笔损失费。如果你还有异议,我们只能回地球解决。” 恩威并施,大有“钱解决不了就解决你”的架势。显然这方法是有效的,“幸运儿”们并不愿意回到地球,毕竟地球上可找不到这么轻松的工作。 “好吧。”他们妥协了,并开始新一天的挖矿工作。 说实话,阿萨思倒是挺想回地球的,但她也明白,一旦她在这时候站出去,那么实验室的大门就向她敞开了。 如今身在外星,她又没摸清人类的热武器达到了哪种强度,万一能对她轻松破甲,她岂不是要完? 算了,还不如留在这里,等哪天运输舰来了她再躲上去,要是能直达地球就更好了。 阿萨思的龙生终于有了梦想,那就是回到地球。 可惜,她的梦想注定要在人类的作死中化为泡影,破灭的速度比自由落体还快。 前后只过了两周,挖矿的工人就出事了。 据悉,矿队往下开采时不小心挖通了通向远古飞船的道。 由于伟伦公司对这一秘密压得太严实,反而勾起了矿工的好奇心,于是他们抱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心态沿着通道走去,进入飞船之中。 然后,他们中的一人着了道。 “那些卵!卵——”一名矿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它们不是化石,是活的!它们知道有人来了,像花一样盛开,里面游着一只白色的生物,我从来没见过……它突然扑上来裹住了罗斯克的脸……罗斯克昏迷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斯克和那只生物都被带走了,我不清楚他们会被怎么处理。等等,通道……快,我们必须把通道封起来!求求你们了,听我的,那东西看上去非常恐怖。还有一只冒出来想裹住我的脸,幸好我戴了面具……” 听到这里,负责人脸色一变:“还有一只跑出来了?它在哪里?还在下面吗?” “我、我不知道……” 事情似乎大条了,但只是“似乎”。 距离矿区不远的地方,是阿萨思扮演沙丘的休憩之处。她本来正沐浴着阳光打盹,可耳边却传来了沙沙轻响,像是有什么生物爬出来的声音。 阿萨思一向对“动物”敏感,意识尚未清醒,她的本能已经行动。 来者虽小,却莫名激起了她的战斗意识。她竖瞳一睁,精准地锁定一只米黄色的“虫子”,就见它长得像螃蟹和蝎子的合体,八爪长尾,游动似蛇,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害虫”。 很小一只,只有人脸大小,体量在4.5千克左右,泛着一股酸味,光闻着就觉得不能吃。 它明显察觉到她的存在,似乎对她的呼吸十分敏感,直往她的鼻孔跑。真是勇啊,这不知名的生物想也不想地冲她的鼻孔扑去,张开八爪,露出了长得像某种器官的本貌。 阿萨思想也不想地一爪子下去,直接正中戳穿了它,把它钉死在黄沙里。 长甲穿透“害虫”,它剧烈地挣扎起来,很快殒命。可同时,它体内有绿色的体液飞溅,在与阿萨思的爪子接触时就冒起了一阵刺鼻的青烟。 阿萨思看到,她那锋利无比、能够撕开钢板的长甲竟被这绿色的“血液”强势腐蚀,寸寸瓦解,甚至,那液体沿着她的鳞片滴落,可残留的部分却开始腐蚀她的鳞片。 什么鬼?这是什么东西? 阿萨思当机立断切断了长甲的下半段,撕下几块鳞片,就见它们倒在绿色的液体中,被融化得七零八碎,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而“害虫”的腐蚀并没有因为它的死亡结束,反而因血液的蔓延扩散。 她亲眼看它像岩浆般“熔”出一个洞,再被黄沙掩埋。 正文 第62章 阿萨思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弓起了身,像只受惊的猫。 思及“害虫”喜欢循着气流往她的鼻孔里钻,她立马屏住呼吸、昂起头颅,锐利的视线如刀子般插遍每一个角落,直到确定四周只有黄沙、别无他物,她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可警惕性依旧拉满。 她知道,自己是遇上硬茬了。 还是在别人的地盘…… 抱着再废一根长甲的决心,阿萨思小心翼翼地拨开黄沙,往下挖了许久,才挖到“害虫”的尸体。 它的血已经流干了,躯壳与被腐蚀的长甲、黄沙粘连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随着掩埋物被拨开,这股“酸味”就挥发到了空气中,当它进入她的鼻腔,与呼吸道中的水分相触时,阿萨思只觉得从喉管到肺部都“烧”起来,像是有针在扎,她立刻离“害虫”远了些。 恰逢风起,酸味消散,阿萨思缓缓靠近,对“害虫”进行细看,还翻来覆去地检查。 最终,她以18年的狩猎经验断定,即使地球上有她从未见过的成千上万种生物,这只“害虫”也绝不会是其中的一种。 它不是地球上的生命,也不是由地球动物变异后的生物。 若真是,那么大自然的食物链早就改写了,压根轮不到她一头恐龙称王称霸。她只是掠食者,而这“害虫”是光靠血液就能虐杀一大片的屠夫。 从根本上讲,她与它在细胞构成上都不同,没可能是一块地上结出的果。 阿萨思冲“害虫”吹了口气,拂去尸体上的沙尘。 初看,她以为它是螃蟹和蝎子的结合体;再看,她觉得它像蜘蛛和毒蛇的拼凑物。 没头有尾、节肢八足,被长甲洞穿的中心露出一段长长的口器,看上去很适合插进血管吸血,或是像寄生虫一样,把卵下在生物的体内孵化…… 原本,阿萨思更倾向于前一种猜测,毕竟她遇到过的大部分小型动物,比如蚊子、蝙蝠、蜱和吸血虫,都是靠“吸食血液”为生。 可仔细一想又不对,假如“害虫”仅仅只是想吸血,何必往她的鼻子冲呢?她25吨的身躯那么大,哪儿不能吸,非逮着鼻子这不有鬼吗? 如此,“害虫”的目的只能是产卵、孵化幼体。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害虫”是把卵下在生物体内、需要靠生物孵化的,那为什么人类会说“飞船里有卵”、“卵中有虫子”呢? 飞船总不可能是生物吧? 孕育“害虫”的卵既然能搁在体外存活,又何必多此一举送入生物体内孵化? 除非…… 除非“害虫”不是该生物的成体形态,而是它的“幼体状态”。 就像毛毛虫必须经历成蛹才能孵化成蝶,一如蝌蚪必须经过变态发育才能长成青蛙,它们的“第一形态”和“最终成体”相差甚大,可它们的进化又合情合理,完全出于自然。 所以,“害虫”也像毛毛虫、蝌蚪一样,只是进化的一环,是吗? 但它又与地球上的生物不同,地球生物的进化靠自身,而它却需要通过寄生。唯有别的生物存在它才能繁衍,别的生物灭绝,它的数量就会被限死?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即使是外星生物也逃不过自然规律,它不可能无敌,必然有其局限。无论它孵化出了什么,它的繁衍条件都是苛刻的,不然这种生物会泛滥成灾,去哪儿都能造成生态大动荡、生物大灭绝。 自然界不会允许它肆意妄为……毕竟,它不能被正常食用,只能当不讲武德的“流氓猎手”。 饶是她有一只铁胃,也架不住它血液的腐蚀性。她要是真把它一口闷,那被从内爆破的倒霉蛋就是她了。 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跟“害虫”硬碰硬。可就目前的形势看,她与它们为敌是必然,因为人类已经讲它们搬进了实验室。 按照套路,怪物应该快出来了吧? 唉,真倒霉,怎么每次收拾烂摊子的“人”都是她? 阿萨思不准备将“害虫”掩埋,她要让人类看见,让他们用生锈的脑子好好想想,他们即将面临多么恐怖的怪物。而等怪物出来了,她迟早会与他们见面,但不是现在。 她的长甲还没长好,鳞片也没恢复,不过受病原体的优化影响,她的恢复力和再生力远胜以往,不出半小时就能复原。 这在她看来是一种极大的进步,可放在与外星生物对敌上就有些不够看了。 原因无他,她的再生速度可比不上它的血液腐蚀速度。 如果她与它相斗受了伤,那她必须躲起来恢复才行。要是在恢复期被发现,二度受到攻击,那她重伤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许是受凯特的影响,阿萨思的脑子开窍了不少,光是从一只虫尸上就能推测出大量信息。 她打算暂时远离矿洞,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她可不想睡觉时被“害虫”钻了鼻孔。可她还来不及行动,突然就感受到了一阵窥伺的目光—— 她豁然转过头,就见在遥远的金属建筑物上,一个小女孩举着望远镜注视着她,而这孩子因吃惊而大喊大叫起来。 “妈咪!你快看!那边有一只恐龙!” “是吗?”女子笑着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来,让我看看我们聪明的纽特又发现了什么?哇哦,孩子的世界真精彩!我看到了,是一座长得像恐龙的沙丘!” 纽特:“那就是恐龙,才不是沙丘!” 她明显不服,要过望远镜后再次看去:“明明是恐……怎么会是沙丘呢?”语气难以置信,带着明显的失落,“可是我明明看到……” 遥远处,阿萨思“图层”与黄沙融为一体,一动不动。 少顷,窥探的视线消失,她正打算起身——好家伙,儿童小机车的声音响起,似乎有孩子在往她这头赶,带着一股“我非要证明给你看”的执拗。 阿萨思一时无语,觉得进退两难。 进吧,她的“命中注定”就成了一个毫无战力的小女孩;退吧,万一小女孩被“害虫”寄生了,麻烦的还不是她吗? 要命,来个人管管人类幼崽吧! * 纽特今年八岁。 她生在矿星,长在矿星,小小年纪已是“二等公民”,享有固定津贴和儿童机动车驾驶权。 经父母允许,她带上最爱的洋娃娃,独自开车过来看“沙丘”。她拒绝了哥哥的陪同,答应父母会在一小时内回去,希望他们不要过多地干涉她的独立生活。 眼见沙丘距离基地不远,他们答应了,并履行承诺,决定暂不关注女儿的动向。 殊不知,正是他们的开明,让纽特成功见到了阿萨思,也见到了……被黄沙裹住的“害虫”。 初见阿萨思,巨大的恐龙之于一个八岁女孩来讲是庞然大物,她本该害怕到尖叫逃跑,可纽特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说实话不被大人理解”的气——她硬生生憋回了恐惧,打死不回头,就这么梗着脖子仰望阿萨思。 纽特:“我就说是恐龙!” 活像个犟种。 阿萨思:…… 小孩子就是心大,眼见没在第一时间被攻击,纽特的熊心豹子胆立刻觉醒,不仅没后退,反而上前几步:“你跟我回去吧,我要证明给他们看!” 阿萨思沉默,随即摇头。 “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你是恐龙星人吗?” 见鬼的恐龙星人,这是什么生造词?她看上去跟“人”有半个细胞的关系吗?好吧,她体内好像真有人类的基因,该死,居然是“亲戚”…… 阿萨思不语,只是把“害虫”裹上“面包糠”,捞起来放进纽特的小车里。 纽特很好奇,正想上手摸,却见恐龙的长甲轻轻压下,盖住了虫尸。她倒也聪明,一下子想到这是不能随便摸的东西,可不能摸,为什么要放到她的车上? 纽特:“你……想让我带走它?这是什么啊?” 阿萨思低低一吼,不做任何解释,很快起身消失在一座座沙丘之间。 不多时,远处传来装甲车的响动,纽特明白,伟伦公司的保安出动了,他们应该是出来巡逻和找东西的,听说矿洞里爬出了什么。 纽特离开了,带走了“害虫”。而在她把“害虫”带给她的家人后,她的家人真心后悔没有跟她一起出去,他们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纽特,你真的见到了一只恐龙?” “恐龙给了你这、这只虫子?” “上帝,它看上去像罗斯克脸上的那只虫子,不对劲。”爸爸喃喃道,“伟伦公司一定瞒着什么重要的事,可我们必须有知情权。你们留在家里,虫子隔离放置,我去社区请人帮忙,至少我们要知道这虫子是什么?” 纽特一家行动起来,他们率先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纽特:“妈妈,怎么了?你们看上去很紧张?” “没什么,只是心慌……”妈妈张开手,把两个孩子拥入怀中,“还记得罗斯克叔叔吗?他自从进了医院还没回来,而我们的医院跟实验室连在一起……” “纽特、蒂米,我的孩子。” 她低声道,“如果出了什么事,记得往发射塔跑。那儿有30艘小型飞船,单程通往地球,是紧急逃生用的,上面有食物和水——我去把图纸拿来,你们是时候记住这些东西了,妈妈觉得很不安。” 这股不安无法言喻,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她不认为这是疑心病,她将之归结为第六感。 蒂米:“那你和爸爸呢?” 十六岁的少年是真的虎:“不要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要是真出了事,妈妈,你和纽特去发射塔,我和爸爸断后。” “别闹,蒂米,保护你的妹妹。” 蒂米:“我已经十六岁了,早就过了闹的年纪。”他是认真的,“我努力成为特训队的第一就是为了保护我的家庭,还有,我已经会用枪了,我的射击成绩也是第一。” 纽特:“那有什么用,恐龙一脚就能踩死你。” 蒂米:“……纽特,我是你哥。”亲妹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以及,这世上哪有恐龙,他不信。 当孩子急于证明自己,做父母的总是头大。好在社区的人来得很快,不一会儿,屋内就挤满了人,而两个孩子被挤到了房间里。 他们带了工具,开始对“害虫”进行细致的检查。 而伴随着检查的进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是外星生物,它的血液腐蚀性很强,外壳上这一圈全是被它腐蚀的黄沙。等等,这片残骸是什么东西,像黑色的铁片?” “没错,罗斯克脸上的东西就是它,它的大小正好能包裹住人脸。我看到了,它的尾巴会勒住人的脖子,强迫人张开嘴,然后它会伸出口器捅进人的喉咙。” “罗斯克到现在都没消息,家属也被禁止探望,真不会出事吗?” 平时岁月静好,社区内的大家都是以礼待人。可当危机出现时,人与人的不同就表现了出来,“好邻居”之间也会爆发争吵。 “申请去发射塔,今晚就离开?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道离开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将失去在‘阿克隆’的永居权,还会失去这份不可多得的工作,回到地球去过该死的平民生活!” “嘿,我们现在仍是平民。” 矿星一直被官方称为“LV426”,但其实它有名字,叫“Acheron”,是初代登陆的矿工家庭起的名,表达他们热爱这个新世界,也热爱所处的社区。 可现在,分歧出现了,社区走到了十字路口。 “只是一只虫子,连官方都没给出消息,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万一它只有两只呢?” “飞船里有成千上万的卵。” “把矿洞封上就行了,我们就当一切都没发生。”有人道,“听着,这样安逸的生活我们过了二十多年,我绝不允许有人毁掉它,懂吗?” “我觉得应该离开。”马克道,“我虽然只是个厨师,但我接触过的食物很多。该怎么说呢,这只外星生物完全不适合被人吃,那它就只能是吃人的。连血液都是强酸,飞船里有那么多卵,说实话,我不想跟它们中的任何一只对上。” 虫尸放在桌上,社区中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要走,一派要留,大概是吵得太大声,他们引来了伟伦公司的保安。 这下好了,乱子更大。 而当人类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社区时,阿萨思便悄悄地溜进实验区,沿着“医院”的窗户搜寻罗斯克的身影。 正文 第63章 人的注意力一旦分散,想重新聚焦就很难,鲜少能回到初始的状态。 是以,当多数人的目光被社区的混乱吸引,他们对医院的把控就会变得松懈。而此刻,便是她接近的时候。 诚然,像她这样的巨兽靠近实验区,无论藏得多好都会被发现。自她踏入这里,监控无一例外地捕捉到了她,却也全体皆然地放过了她。 毕竟,阿萨思改变了体色和体温,与金属墙叠在一起。她骗过了科技,自然也骗过了人类的眼睛。 她贴近医院,悄无声息,沿着它的窗一个个查看。 然而,她遍寻不见被“害虫”抱脸的罗斯克,只看到了几个挂水的孩子,两名骨折的矿工和一对待产的夫妇。 患者很少,护士和医生却忙着奔波。他们穿着白大褂,勾起了阿萨思对研究员的回忆,于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走,不料真看出了端倪。 他们消失在长廊尽头,坐上了银色电梯。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来,实验室被安置在医院之下。她身躯庞大,注定是探不到里头了。 看不到就到此为止,阿萨思准备撤离。谁知变故来得那么突然,继社区动乱后,罗斯克的家属找上门来,强烈要求见到家人,并指责伟伦公司侵犯了公民权利,他们无权阻止家属的探视。 在激烈的争吵声中,罗斯克的家人闯进了医院,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无独有偶,在家属与保安的撕扯间,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跑出了一名穿着病号服的男子,正是罗斯克。 他的脸上没有“害虫”,只有惊慌失措。他光着脚跑过长廊,一边跑还一边回头:“不不!我没有病,为什么要做开胸手术?骗我的,我的体内没有怪物,都是骗我的,我才不要呆在那种鬼地方!” 很快,电梯门再度打开,冲出来一大批保安和研究员。 他们追在罗斯克身后,大喊着:“不要剧烈运动,求你!求你停下来,罗斯克,你的不安全感会加速它的破胸!” 破胸? 谁的破胸? 隔着一整排玻璃,阿萨思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罗斯克,她看到他跑进大厅,推开保安,与家人拥抱在一起,然后—— 罗斯克脸色一变,大力推开了妻子和孩子,双膝一顿跪在地上,脊背往后折,胸腔往上顶,做出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罗斯克,你怎么了?” 妻儿尖叫,后方追来的人停在原地。罗斯克回应不了任何人,他浑身都被剧痛席卷,只能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叫到最后都不像是人的声音了。 “啊啊啊!” 所有人都看到,罗斯克五指弯曲猛抓胸口,扯开了病号服。 当他的胸膛袒露在冷白的灯光下,他们清晰地看到有一个奇怪的生物在他的胸腔中游动,它像极了发育完全的胎儿,正一下下顶着“母亲”的肚皮,似乎在寻找出口。 罗斯克还在惨叫,他的肋骨正被顶开,胸腔时大时小。他的妻子贝蒂再也忍不住,她流着泪夺过保安的枪,对准了他的额头。 罗斯克艰难地点了头,泪汗齐下,而贝蒂悲痛至极,射出的子弹直中罗斯克的脑门。 罗斯克倒下了,血流了一地。贝蒂哭喊着跑向丈夫的尸体,她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怎知悲剧才刚刚开始。 尸体的胸腔又鼓了起来,冲撞的力道极大,前所未有。就在贝蒂近前的一秒,尸体的所有肋骨在瞬间往外爆断,血浆飞射,肌肉破裂,内脏碎片糊了贝蒂一脸。 什么……东西? 他们看到,一条“白蛇”从尸体血肉模糊的胸膛里昂起了头,一点点往外耸动。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牙的嘴。像是能看到人似的,它朝着有人的方向转了一圈,发出了尖利的咆哮。而人类似是被这一幕镇住了,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等有反应时,想下手已经晚了。 贝蒂悲愤地大吼一声,举枪瞄准“白蛇”,不管不顾地射击。 伴着“砰砰”两声枪响,伟伦公司的研究员面色大变,大喊着“NO”冲上去,夺下了贝蒂的枪,一副怕枪伤到“白蛇”的模样。 贝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一下子明悟了很多:“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对吗?” 研究员没给解释,扑上去就要捉“蛇”。却不知“白蛇”早受了枪声的惊吓离开死尸,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游了出去,谁也追不上它。 “不!不!别让它跑了!” 与其让它失控,还不如让它死了。 研究员像是才记起这东西的危险性,命令保安开枪射击,不论死活。而在枪林弹雨中,有一枚子弹侥幸击中了“白蛇”。伴着它的惊叫和绿色血液的飞溅,“白蛇”钻进了下水道,而人类扑空了。 扑空了…… 他们追上去,看见绿色血液正腐蚀着地砖、铁栏和钢板,它们滋滋地冒着白烟,泛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保安蹲下来检查,道:“它跑了,它的血液是强酸?”他有些不敢相信,“公司在研究些什么东西?” 身后,一名研究员自言自语:“完了,破胸者跑了……跟雷普利描述得一模一样。” 贝蒂暴怒,她一把揪住研究院的衣领:“法克!告诉我,那个该死的破胸者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怎么知道那是破胸者?” “放开我,放开!你们隐瞒了什么?你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孵化怪物的容器吗?” 她声嘶力竭地咆哮,而枪声和哭声已经引来了社区的居民。 眼见人类的矛盾一触即发,阿萨思也没久留,当即追着一股酸味离开。于她而言,情报已经足够,接下来是对付外星生物的“实践课”。 她看到了,“白蛇”——也就是破胸者,会在成熟后冲破人类的胸膛出生。 由此反推,她之前的推论是正确的,“害虫”只是这种外星生物的第一形态,主要是为了寄生,而破胸者也是它的形态之一。要是没猜错,这外星生物会像蝌蚪一样变态发育,还要继续成长、进食,以进入成年期。 她不知道它的生长期要多久,她只知道再不解决它,它就会变得相当棘手。 之后,当人类在大后方内讧时,阿萨思在找破胸者;当人类为了离开还是留下动武时,她发现了路面被酸液腐蚀的痕迹;当人类逼问研究员真相时,她追踪的线索断在了通风管道口…… 好吧,看来在某些时候,体型并不是越大越好,如果她能自由变化大小,那她就能钻进通风管道与它决一死战了。 可现在,她只能干看着。 不,她或许不用干看着,她可以换个地方堵它。 阿萨思仰头,将视线投向了矿区。 嗯,矿洞下的飞船装着卵,而外星生物的孵化需要活体。那么,假如破胸者成熟了,它会不会抓着人前往飞船,或是取出卵去找人类? 毕竟,人类数量多,它只有一个。等人类回过神来,开始全力清剿它的时候,它一定会需要同类、需要帮手。 不过,前往飞船也不是什么好计策。 “害虫”并不畏惧她,凡是碰上会呼吸的活物一定会扑,万一她着了道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人类炸毁矿洞,再全力围剿破胸者。可以她对人类的了解,他们只会在怪物横行时才开始团结,这条无解。 阿萨思习惯了单干,趁人类不注意,她掰下了几只油桶送往矿洞,并未潜入,只是一脚将油桶踢进了矿洞里。 矿洞与矿洞总是相通的,炸毁一个,剩下几个会接二连三地塌方。只有操作得好,她或许能一举灭掉外星生物和一大批卵。 可惜,阿萨思太专注破胸者,以至于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实验室中尚有七枚卵。 除了一枚被用于解剖,另外六枚活性依旧。虽有“抱脸虫”被取出放在器皿中培养,但它们遵循本能而活,一察觉有人靠近就想贴脸。要不是有器皿阻隔,或许破胸者将不止一只。 做好准备,阿萨思化身猎手,另找了一处通风口蹲守,等着破胸者上钩。 她知道它为什么喜欢钻通风口,说白了,这是镂刻在它体内的掠食者做法。 猎手常根据气味来分辨猎物的所在地,而空气的流动会给出明确的方向。 在森林里,只要占据了一个风口,掠食者就能嗅到大部分动物的气息。破胸者也是如此,它想狩猎人类,就得靠气味来搜寻人的位置。像这种大型机械城市,应该没有房间不需要通风口吧? 也就是说,破胸者找得到每一个活人,除非他们变得跟排泄物一样臭。 同理,她也能用通风口锁定破胸者的动向,只是……酸味变淡了,渐渐趋向于无。外星生命似乎没什么体味,她竟然追踪不了它。 失策。 这东西不是一般的棘手啊。 * 翌日,上午九点。 一名清洁工在公厕的隔间里发现了一张黏糊糊的、生物褪下的皮。 它很大,像一张半透明的塑料膜,摊开如地毯,瞧着很新奇。清洁工掂量着,正打算拿回家欣赏,不料厕所的天花板漏了水,一滴滴地淋在他头上。 “阿克隆也只有厕所会下雨了。” 半开玩笑,他抹去水渍朝天花板仰起头,笑容还来不及僵硬,就见通风处爬下一只巨大的、黑曜石色的怪物,它的口水滴在他的头顶,露出灰黑的獠牙。 “砰!” 它从口腔中弹出长舌爆破了他的头颅。 脑花四溅,它罩住了尸体,撕咬啃食。 正文 第64章 人类骨骼之清奇、脑回路之平整,总是让阿萨思无法预判他们的骚操作。 她以为,人类在有过被隐瞒、被寄生、被破胸等一系列悲惨经历后,不说请求援助、连夜撤离,也该闭门不出、齐心协力。 可他们没有。 伟伦公司的负责人郑重承诺:“我们一定会给予补偿、给出交代,并将外星生物消灭。请大家相信,在矿区炸出飞船之前,我们对外星生物一无所知,实验也是在最近才开始进行,不存在把公民当作实验品的说法。” “研究员之所以说出‘抱脸虫’、‘破胸者’等术语,并不是我们早知道它们是什么,而是为了研究的专业性和方便性。” “罗斯克的死是一场事故,也是一个意外。我为罗斯克哀悼,也希望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负责人只出了一张嘴,公民的情绪就被安抚了下去。 他们信了。 当这个星系的恒星照常升起,他们中的大部分居然……去·上·工·了! 啊! 阿萨思不理解,并大受震撼,这班就非上不可吗? 连松鼠都知道,当猫头鹰出来觅食时它得躲在洞里,偏偏人类不信邪,外星生物还没落网他们就敢分散行动,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更绝的是,在明知外星生物危险的情况下,伟伦公司只派了一组保安去检查下水道。他们既没有下令炸平矿区,也没有出台防御措施,甚至实验室的实验还在进行——他们!根本不懂丛林法则的残酷,也不明白掠食者的暴虐,更掂不清自己的斤两! 阿萨思能预见他们的死亡,据她估计,矿星共512人,或许活下来的不到12人。 而这12人有哪些,挺好找的,看谁跟伟伦公司对着干就行了。人类之中也有明智的人,只是他们的比例较少而已。 截至目前,只有纽特一家、罗斯克一家,以及马克和汉松计划着逃离。 他们一共才9人,比她预计得还少,看来人类在矿星的生活实在太安逸,多数人已经失去了危机意识。 不过,想逃出矿星并不是一件易事。伟伦公司切断了星际网,关闭了社区网,熄火了发射塔,几乎让整颗矿星处于“孤立失联”的状态。 别说阿萨思看不懂这操作,人类也看不懂。 马克一脸懵:“他们明明说,如果我们不相信伟伦公司,可以自由离开……那为什么要熄火发射塔?” “他们在说谎。”贝蒂冷静分析,“在地球,核电站发生泄漏,一座城会受到波及;在矿星,实验生物出逃,所有人都存在被寄生的可能。他们不让我们离开,是为了防止事态的扩大。只有留在矿星,才方便他们清理。” “清理什么?”汉松听怕了,“清理我们吗?也对,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矿星上发生了什么……该死的,我早该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二等公民的资格怎么会轮到一个流浪汉呢?” 一听“公民资格”,他们愈发觉得这一切像是一个局,赌注是人命。 或许早在一开始,伟伦公司就计划着今天了。 贝蒂:“昨晚,我听见那个研究员说‘跟雷普利描述得一模一样’——说明罗斯克的情况在另一个人身上也发生过,我想知道‘雷普利’是谁?或许找到她,我们就能找到关键。” 纽特的妈妈·维尔娜:“那我们得潜入实验室窃取资料,我想,这么关键的人物,他们不会让她的资料在星际网流传。” 正说话间,纽特的爸爸·科里推门入内,脸色十分苍白。他将背后的一大包枪械和刀具扔在桌上,着手武装自己:“出事了!所有人,把能用的武器绑在自己身上,接下来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 “怎么了,科里?” “上午9点15分,哈代被发现死在厕所里。”冷汗滑落,科里手有些抖,“死因是被大型肉食动物攻击,也就是……被吃了。” “什么?” “厕所里全是血,尸体被吃得七零八落,他的半张脸泡在便池里。那里没有监控,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干的,但不难猜。” 科里:“那东西长大了,一夜之间,我们发现了它蜕下的皮。该死,这个吃人的家伙在通风管道里流窜,而伟伦公司对它束手无策。” 基地的通风管道是连通的,理论上讲,那怪物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科里:“保护好孩子,我们先驱车去医院,接出沃克一家。真不巧,他们昨晚生了孩子,这下新生儿和产妇都不能休息了。” 他们行动起来,争分夺秒,完全是在和死神赛跑。 殊不知,当第一只破胸者出世后,LV426的沦陷速度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一点。 * 风送来了第一滴血的味道,阿萨思睁开了眼。 为防睡觉时被抱脸虫钻进鼻孔,一晚上过去,她只是浅眠。 但浅眠不影响她的状态,神智一清醒,她立刻锁定了事发地。然而在接近的途中,她发现那玩意儿十分敏感,大地一产生轻微颤动,它马上警惕了起来。 可同时,它也是极度嚣张的。 它似乎明白自己在食物链上的地位,竟是丢下吃剩的人尸,糊着一身血渍,青天白日地从厕所里爬出来,扫视周围,搜寻令它感到不安的目标。 而这,正是阿萨思与之打的第一个照面。 彼时,她隐藏在金属建筑的阴影中,看着这只拥有人形的外星生物缓慢爬出。 她看到,它是一只通体漆黑、瘦长透亮、泛着金属光泽的人形生物。大约10英尺高,重量不好推断,因为它看上去动作轻盈,可“金属”躯体又显得有些沉重。 它有一个长长的、类似人类骷髅的头部,可它没有眼睛和鼻子,因此也缺乏面部表情,只有长满利齿的嘴露在外头,昭示着它冰冷食肉的特性。 人的躯干、人的肢体,又融入了节肢动物和爬行动物的特征,使其进化成骨节分明的四肢,又异化出极其锋利的爪子。以及,它的身后晃动着一条带着锥刺的长尾,也不知带不带毒,瞧着像个大杀器。 阿萨思看得出来,这外星生物是为杀戮而生,它是天生的杀手。 它没有眼睛,就不会暴露情绪;它拥有长尾,就能在高速运动时保持平衡;它爪牙锐利,能轻易地撕碎猎物;它表皮漆黑,足以与金属相融,蛰伏猎食。 最重要的是,它的血液拥有强大的腐蚀性,能给予对手致命的打击。一旦与它对上,真是伤它也不是,不伤它也不是,总之倒霉就是了。 遗憾的是,眼下这个倒霉蛋是她。 也幸亏是她,只消一面,她就能摸清它的大部分底细。 以她对生物的了解,一旦生物失去视觉,那么它的其余感官的感知能力就会被不断放大。 外星生物没有眼睛,在不确定它是否拥有“热量探知”的能力时,她首先断定它拥有敏锐的听觉和信息素感知力。 就像现在,它发现了她。 它冲她龇牙,四肢扑地、脊背弓起,做出了进攻的姿势。它的爪子在金属地面上留下了划痕,之后后腿一蹬,它爆发力十足地冲向了她,完全无视双方的体型差,实在是勇得无以复加。 但阿萨思明白,它确实具备挑衅她的实力,因为—— 她也不惯着,以后肢为圆心猛地一转,粗壮的长尾急速甩来,带着猎猎风声,瞄准、大力,囫囵个儿地抽在它身上,把它像拍蚊子一样拍了出去。 谁知它比她想的结实,也足够沉重,不知构成它肌肉和外壳的是什么物质,这东西不过三米高,居然能有几百公斤重,它是金属做的吗? 它不意外地被她拍飞出去,“轰”一声砸进基地的金属建筑里,后背开裂,绿的血液爆出,飞速腐蚀着墙壁。 浓烈的白烟腾起,基地的警报声乍响,外星生物心知不敌,在掉落的瞬间立刻钻进通风口,很快消失不见。 阿萨思由此明白,对战这种外星生物要出全力,仅用七分的力道无法对其进行腰斩,它的体表构造特殊,卸力奇快无比,除非她用龙刺捅它。 可龙刺一旦捅入…… 阿萨思仰望金属墙面,就见它已经被腐蚀殆尽。绿色的血从七楼流到了四楼,所过之处空洞一片,她都能看清室内的布置。 那东西伤得不轻,希望它能死就别活了。 以及,指望人类没用,她决定自己炸毁通往飞船的矿坑。无论如何,她不会让那些卵在这时候重见天日。 说干就干,阿萨思的执行力比512个人加起来还强。 当人类被大动静吸引,纷纷离开矿区进入凶杀案现场时,阿萨思找到了一辆矿车,用爪子戳破了它的油桶。 矿车可不轻,一辆足有15吨。好在阿萨思强壮有力,她一把顶在矿车后方,低吼一声,凭实力将它往矿洞推去,再让它顺道滑下。 在它与她昨晚安置的油桶相撞后,眼见没爆炸,她迅速“钻木取火”,把爪尖迸射的火星淋在那一条油迹上。 刹那,一道火焰燃起,阿萨思回身狂奔,寻找掩体。 片刻,矿洞传来“轰隆”巨响,岩层黄沙尽数塌方。隆隆声传出极远,连带着整个基地的地基都跟着震动,像是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通往远古飞船的路被掩埋了,想来在杀人、爆炸、地震等多重恐怖的袭击下,人类应该有所觉悟,马上会组队离开了吧? 阿萨思如是想。 她本想把外星生物引入矿洞再进行引爆,可现在,她觉得阻断卵上来的通道更重要。 没有卵,就不会产生新的怪物,她只需要宰掉那一只就行了。 可惜,外星生物的繁衍方式与地球生物迥然不同,它们压根不讲武德。阿萨思毁了卵运输到地面的途径,却不知它们能产出新的卵——只要借由人体孵出“女王”就行。 于是,重伤的怪物腐蚀了钢板,循着卵散发的特殊信息素找到了实验室的位置。 自它闯入其中,研究员想后悔已经晚了。它大开杀戒,干翻了所有男人,再抓过女人,把她们摁在“盛开”的卵面前。 “不!不!” 哀嚎毫无作用,异形需要女王。 抱脸虫扑了出来,拥住了她们的脸,将幼体产入她们体内。谁也不会想到,这座防御性极佳的实验室会成为怪物的培养皿,而恐怖的源头正在此孕育。 为孵化做准备,怪物决定去抓捕更多的人类。 它一层层地扫荡了上去,而与此同时,撤离大队刚把车开到医院。 科里等人闯入,寻找沃克夫妇的身影。恰在这时,成体怪物顺着血味从通风管道下来,它“注视着”产妇和婴儿,滴下了口水。 正文 第65章 人血的味道变浓了…… 弥漫在通风管道中,是大屠杀开始的征兆。 人类终会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也终将自身难保。 既然混乱已有开端,她的行事尽可大胆。毕竟,她想离开矿星得依靠人类,再遮遮掩掩下去不利于混个脸熟,只怕登上运输舰就没她的份了。 她宁可被关在动物园里供人投喂,也不想留在矿星跟外星生物作伴。人类只是难吃,它们却是剧毒。 是以,“与人合作”是各取所需的必然,而以她对人类的了解,想获取人类的信任不难,他们多数只有一个目的——求活。 他们想在怪物嘴里活下来,而她出于本能,会灭掉能威胁到自己生存的怪物,这不正好“专业对口”吗? 当下,阿萨思起身抖落黄沙,大步流星地奔去。此时,矿洞的塌陷已止,余震的动荡仍在,她却稳定地奔跑在不稳定的地面上,如风似电。 可见,五个趾的抓地能力是比四个趾要强,假如承重物够结实,她或许能像鸟一样在“树枝”上倒挂,开创出新的攻击和隐匿方式。 不过,矿星基地满足不了她对锻炼场地的需求,可换个角度想,这里的金属建筑和外星怪物倒是能先一步满足她对五爪抓握能力的锻炼。 挺好的,就让她试试吧,从那个难杀的崽种开始! 于是,当怪物循着产妇和新生儿的气味到达病房时,阿萨思在人类的尖叫声中闪现,一息贴在医院之外。 彼时,沃克夫妇正抱着孩子商量离开的事情,正说到“科里会来接走我们”时,天花板上忽然有水滴落,他们一愣抬头,就见一只人形怪物“盯”着他们,即将跃下! 来不及思索,男人当机立断扑在妻儿身上,科里等人恰在此时闯入房间。接着他们惊恐地看到人形怪物往下扑去,这给人的反应实在太短,他们甚至想不起自己手里有枪。 说时迟那时快,只是眼睛一错的工夫,他们发现室内的光线一暗。 窗外突然出现一只黄铜色的竖瞳,刹那,生着黑色长甲的爪子打破窗户探入,像人类抓火鸡似的擒住了那只怪物,并轻松地把它拖了出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又结束得迅速,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 他们惊魂未定,很不适应“丛林法则”的降临,可为了活着,他们强迫自己镇定、跟上进度,至少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挤到破窗边向下望去,就见一头巨大的活体恐龙……等等,恐龙?上帝,他们没看错吧?矿星上怎么会有恐龙?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被恐龙制住的那只怪物。黝黑、人形、外骨骼,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破胸者、酸血和食人兽,以及那张蜕下的皮。 是它? 对,是它……就是那只吃掉哈代的怪物。 看来,恐龙与之是对立的,当它抓握住怪物,把它摁翻在地后,它既没有捏爆它,也没有踩死它,而是举起另一只爪子的“食指”,将长甲的尖端捅进了怪物的头颅。 “哧!” 酸血没有大量飞溅,只是急速地消融着恐龙的长甲。而这头龙相当智慧,见怪物死透便松开手、切断长甲,没有攻击人类,而是把怪物的尸体留给他们观察。 科里:“上帝,阿克隆什么时候有了恐龙?它看上去很有智慧。” “别发愣了!”维尔娜喊道,“快来帮忙!把玛丽和孩子带出去,再去拿镊子和消毒水,沃克的后背上都是玻璃渣。” 他们忙碌起来,却见恐龙的竖瞳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产妇看。 维尔娜被吓得一激灵,当即举枪对准了恐龙,可就在这时,她听见楼下传来女儿纽特的呼喊:“不要!不要拿枪对着它,它不是敌人!” 乔丹夫妇吓坏了,立刻凑一起往下看,就见自家熊孩子跑出了车,挣脱她哥的手,硬是跟恐龙站一边。 “放下枪!”纽特大吼,“它早就在这个星球上了,就住在沙丘那儿,如果它是坏蛋,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里住那么久!” 纽特口齿清晰,逻辑清楚,说出的话很难让人不信服。 有人放下了枪,有人依旧举着,乔丹夫妇飞快跑下楼,而阿萨思无意参与人类的闹剧。 她看着死去的怪物,再回望活人奔跑的楼层,知道这怪物是顺着通风管道直奔产妇和婴儿去的。 那么问题来了,活人那么多,个个很健康,它为何只盯着产妇呢? 她初始不理解,直到她嗅到了产妇身上的气味——那是一股令她分外熟悉的、浓度较淡的CPH4的味道。 如果凯特为她注射的CPH4浓度为100%,那么产妇身上的气味浓度大概在5%左右。 可即便只有5%,那也是CPH4啊! 这种神奇的化学物质是生物进化的钥匙,所以怪物找上她的理由不难猜,要么是想吃掉她进化,要么是想把她拖走寄生。 等等,产妇身上为何会有CPH4的味道?这物质是只有产妇有,还是所有人都有? 不,那个叫“沃克”的男人身上可没这味道,而纽特、维尔娜身上也没有。 如此,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CPH4是产妇独有的体内激素?它促进了胎儿的发育,也修复着产妇的身体? 要真是这样…… 寄生体是不是也能从宿主身上汲取这种物质?从某种角度来说,寄生也是一种“怀孕”。 不好! 阿萨思恍然惊觉,她忘了矿星上有个实验室。这怪物在通风管道里跑得那么顺畅,怎么可能没去过实验室呢? 她低吼一声,转身撞毁了医院的金属墙。人类被吓得大叫,立马朝她射击。 可普通子弹破不了阿萨思的防,反而勾起了她的怒火。长尾一甩,几个开火的立刻被甩到墙上,她压根不管他们死活,伸出双爪朝医院的地下开挖。 不得不说,阿萨思的双爪堪比怪物的酸血,挖钢板譬如切豆腐,很快刨出了一个大坑。 她也不管人类的围观,硬是把庞大的身躯挤入第二层,再继续往下挖。有时候她真怀疑人类是地鼠,不然把实验室放地下干嘛? “它在干什么?” “是在找东西吗?” “我记得下面是……伟伦公司的实验室?” 众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可怕的信息。愚蠢的人还在看戏,聪明的人已经明白危险的降临。偏偏,他们在察觉危险后不能立刻走,因为—— “该死的,我们得去实验室!”有人抓狂,“发射塔和星际网的密钥都在那里!” “伟伦公司的人呢?他们去了哪里?让他们打开密钥!” 就在这时,阿萨思的长甲勾过一具死相凄惨的尸体扔出外头,吵闹的人类总算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她不认识尸体是谁,可人类认得出是负责人。他们看到他的尸体被酸血腐蚀了大半,上头还裹满了绿色的粘液,沉默片刻,他们呕成一片。 这下谁都明白,伟伦公司的安保系统和实验室已经沦陷了。 “走吧,我们快走吧!我记得发射塔有备用能源,只有我们动作快……” “备用能源无法发射所有飞船,为了活命,我们得先自相残杀。”有人出列,召集志愿者前往实验室,“有些事总要有人做,我们需要支援,也需要真相。” “我要搞清楚伟伦公司到底在研究什么?也要弄明白……他们有没有把卵送回地球?” 当第一名志愿者走入医院的废墟,第二个、第三个也一起跟上了。人类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动物,他们确实贪婪好斗懒惰迟钝,但同样的,他们也会在大难之中挺身而出,无论是为了个人还是为了群体,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这一步读作“勇气”,写作“大义”。 他们路过阿萨思,有些忌惮,也有些不可思议。隐约中,他们觉得恐龙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当他们走向楼梯,有个胆子极大的人靠近巨坑,打了个招呼:“嘿,大家伙!你是我们这边的吗?” 只一句,人类停下了动作,阿萨思松爪抬头,低沉地“嗷”了一声,极富人性地给出了回应。人类略作停顿,很快兴奋起来。 “你听得懂我们说话?” “你是矿星生物吗?” “我们开垦矿星怎么没发现你?你平时吃什么?” “我怀疑地球史搞错了,如果恐龙是外星生物,那么小行星撞击地球不该是毁灭恐龙,而是把恐龙带到了地球上。” 大抵是嫌烦,阿萨思扔了具尸体上去。 好了,“鸭子”们终于安静了。 把两个孩子托付给贝蒂,乔丹夫妇与友人道别,顺便给所有矿星人指明了一条路:“听着,我们现在面临的危险与泰坦尼克号的沉没类同,甚至更没活路。” “为了我们的家庭,各位,恳请大家让孩子们先上飞船,用备用能源把他们送走。” “我们成年人,留下!我发誓,如果密钥打开,发射塔能启用,我一定是最后一个上飞船的!” 纽特直摇头:“不,爸爸、妈妈!我们一起走!” 蒂米:“我跟你们一起下去!” “别闹了,听话!” 贝蒂和沃克夫妇带走了孩子,另一批孩子由他们的母亲领着,一起走向发射塔,他们将是第一批离开的人。 见他们走远,乔丹夫妇抹去眼泪、拿起武器,追着志愿者队伍一起潜入地下,殊不知他们已经“耽误”了太久,唯一干事的阿萨思已经挖到了实验室。 当她强势地掰开合金门,捂住鼻孔朝里头探入,才发现实验室已是狼藉一片。 碎片满地,灯光忽闪,到处是拖行的血迹和“散装”的尸体,而实验室深处放着六个已排空的卵,五具被破胸的女尸,其中一个还活着,可她的胸腔不正常地鼓起,里头的破胸者即将破体而出。 阿萨思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CPH4的气味。 由此她明白,这种物质不仅能促进地球生物进化,对外星生物也是有益的。 想想罗斯克,他是第一个被寄生的倒霉蛋,因体内形成不了这种物质,他孕育怪物的时间就长,怪物一破体就需要进食补充养分。 而实验室遭难不久,横死者体内的破胸者却已孵化完毕,看来CPH4是人类女人才拥有的天然激素,也更符合外星生物对寄生体的需求。 病原体能让断肢重生,CPH4能让个体进化,凯特研究它们的初衷是为了让弟弟重新站起来,可在这里,它们却成了异生物的养分,而她注定会被它们盯上。 毕竟她接受过CPH4的注射。 “啊!”人类的惨叫唤醒了思考中的阿萨思。 大概是痛迷糊了,研究员倒在地上大哭,恳请她杀死她:“求你,杀了我!快杀了我,它要出来了!啊!” “我后悔了,我好后悔……我不该来这里,我不该研究它们……求你!” 空间有点逼仄,但不妨碍阿萨思伸出指甲。她长长的黑甲抵住女人起起伏伏的胸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怪物和她捅个对穿。 偏偏,她一身反骨,就要试试别的法子。 破胸者的诉求就是破胸,她给它一道口子就是。 她不确定破胸者是否会从口子里出来,但她明确听到罗斯克提过“破胸手术”,可见人类即使被寄生了,还是有点活路的。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这位研究员要是能活得久一点,想必那个伟伦公司会倒闭得快一点。 嗯,这票她干。 阿萨思当惯了“杀手”,救人还真是头一回。她回忆着人体构造,当机立断地划开研究员的衣服,在她胃部的位置划下,直接切开了皮肉和胃袋—— 研究员惨叫一声,破胸者沿着活口急速窜出,直冲阿萨思面门。 恐龙可不遵守“尊重遗体”的教条,阿萨思捞过一具尸体拍了下去,像拍蚊子似地把破胸者拍死在地上。 酸血涌出,地面腐蚀,慢一拍的人类总算抵达现场。 “快,她还活着!我的天!” “只有她一个活着……” “给她止血,医疗仓还能用吗?安排一个缝合手术!撑住,活下去,密钥和证据就靠你了,别死!” 他们搜罗着实验室中的信息,翻看实验手册,查看计算机上的日志。不久,他们得到了所有答案。 “伟伦公司欺骗了我们,他们早就知道这些鬼东西是什么?” “异形——它的学名叫‘异形’,在57年前出现过。” “57年前,M级星际运输舰‘诺斯特罗姆号’抵达矿星,也就是未经开采的LV426,在这里发现了一艘外星飞船……该死的,有人早发现了?” “当时,一名船员进入飞船探测,被寄生,船长立刻炸平了这里,带着船员返航。结果船员孵出了一只怪物,而怪物杀死了她所有的船员。船上的生化人背叛了他们,它受伟伦公司的指示,要求带回异形……” “雷普利船长日志。” 这是57年前的故事,伟伦公司不仅隐瞒了一切,还利用人性的弱点哄骗了512个公民踏上矿星。说是开采,其实是挖掘被雷普利掩埋的飞船。 “该死,他们把我们当作实验品了,一定是!看看这座实验室,这就是异形出逃后的样子!而我们,我们就是他们的耗材,是一批寄生用品!” 比起多数人的义愤填膺,维尔娜却是脸色苍白。 她细数地上被破胸的尸体,说出了令人胆寒的话:“有五只……五只异形逃走了,它们会去哪里?” 能去哪里,自然是去可以筑巢的、食物又多的地方。 “科里,孩子!”维尔娜几乎尖叫起来,“发射塔,快去发射塔!” 也是,那里还有一位产妇…… 阿萨思率先抽身离开,人类紧随而上。 正文 第66章 人类面对的大多数灾厄,其实只是“人祸”。 他们称得上是自然界最凶残的生物,不仅对同类下最黑的手,还要找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阿萨思发现,第一批“撤离者”根本没去发射塔,或者说因为什么“不得不”的原因去不成,导致他们的气味消失在半路上。 她搜不到他们的痕迹,也找不出异形的线索,他们像是凭空消失了,变成了这座金属城市的一部分。 慢她几拍的人类开车追了上来,许是关心则乱,他们没有意识到一头恐龙突然止步的异常,反而火急火燎地越过她,一心向着发射塔冲。 期间,是有人降低了车速,询问同伴是否继续前进,恐龙的行为看上去不对劲。 可人类多有从众心理,眼见大部队奔向发射塔,就没有中途脱队的道理。 他们路过她驶向远方,阿萨思没有在意。她的第六感发出预警,提醒她要留意原地。 她不知原地有什么,这里除了金属建筑就再无其它,她甚至嗅不到一丝人味。可偏偏,当人类的机车声远去,一个人影忽然在建筑间闪过,被她的余光捕捉。 阿萨思猛然回头,就见一名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矿工站在墙后,露出半边身体盯着她。待与她视线相对,他冲她点头,公式化地一笑:“请跟我来。” 什么鬼? 她在他身上闻不到味儿,也嗅不到他的恐惧和情绪。 出于好奇,阿萨思谨慎地跟了上去,就见这名矿工平稳地往前走,不紧不慢。他似乎对金属城市的构造十分熟悉,偶尔,他在路过某一堵平平无奇的墙时,会抬手敲击两下。 轻叩过后,墙面会凸出或者凹陷,吐出他所需的枪械、药剂和针管。 嗯,这个配置? 很眼熟啊,她看他是个搞事的,大抵是活腻了。 如她所料,矿工拿的是麻醉剂的配置,用以捕获大型动物。他在不远处停下,转过身直面她:“我没猜错,你是智慧生物,你听得懂我的话,也知道我想做什么。” 阿萨思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他或许不知道,她没有听人废话的耐心,一般是先杀再说。 “放心吧,我没有那么鲁莽,不会单独对付你。”矿工客观道,“因为你比异形更难对付,所以我不得不唤醒我的同伴。” 话落,金属墙周围冒出了三个人,他们跟他一样没什么气味,穿着同款工作服,手里握着针剂。 见状,阿萨思的耐心彻底告罄。 矿工:“我一直没有弄明白,你究竟从何而来?明明这颗星球被我们勘测了无数遍,不存在任何生命,可你还是出……” 他没想到,阿萨思会突然发难,一尾巴力道十足地抽过来,将他整个拦腰截断,连针管也飞上了天。 白色的“血液”飞溅,矿工四分五裂。他身体的异常构造看得阿萨思一愣,倏忽,三支针剂从不同方向射来,两支被鳞片弹飞,一支扎进了她的牙龈。 FUCK! 阿萨思一爪子拔下针剂,暴怒地将三人秒杀。麻醉虽然被推进了她的血液,但四名矿工都没有想到,她居然对麻醉免疫,行动间没有迟缓。 于是,史上最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阿萨思亲眼看到,滚在地上、淌着白色血液的人头冲她眨了眨眼,吐出一句中气十足、声音平缓的话:“看来麻醉对你没用。” 阿萨思:…… 原本杀完“人”后怒意仍存、正打算一脚踩爆矿工脑袋的阿萨思——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刚刚抬起的后肢滞空三秒,然后缓慢地收了回去,顺便退后一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竖瞳紧盯着一地残尸,而残尸们并不安分,像是觉察出恐龙心底的不安,他们的头颅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讲话,惊得阿萨思三观俱碎。 “真遗憾,无法麻醉你,将你带离这颗矿星了。” 阿萨思:你·说·什·么? “伟伦公司对你很感兴趣,既然无法将你带离,那你只能留下来当异形的寄生体。” “我很期待,一头恐龙的基因能孕育出多强的异形。” “你似乎对人类很友好,可你救不了他们。当殖民星发生‘异形泄露’事件,知情者都会被解决掉。” 他们的话很零散,信息量却极大。阿萨思还来不及梳理,便听大后方传来机车的响动,那批前往发射塔的人赶了回来。 显然,他们才发现“撤离者”没去发射塔,这才心急如焚地赶回来找她,不料会看到被她碎尸的四名“矿工”。 不得不说,人类看到他们四个的表情非常精彩,他们的五官皱在一起,每张脸都扭曲起来。 “该死的生化人!”科里怒气冲冲地捧起一个头颅,“我一直很奇怪矿星上为什么没有生化人,原来不是没有,而是你们装成公民跟我们活在一个社区!” 维尔娜:“说!他们是不是被你们关了起来,他们在哪里?” 在人类一系列的“伟伦走狗”、“人工智能”、“背叛”等词汇输出中,阿萨思总算理清了人与生化人的区别。 简言之,人类是血肉之躯,生化人是“钢铁之躯”;人类是自然人,生化人是工具人;人类拥有感情,生化人只有理性…… 最重要的是,人类生命短暂,生化人却能长存,他们甚至能被人类的后代继承、代代相传。 而他们的存在主要是为了辅助人类的生活和工作。 比如飞船在进行漫长的宇宙航行时,人类会进入休眠舱,而生化人会驾驶飞船继续前往目的地;比如人类遇到危险工作,爆破、探索、深潜等,生化人便成为“先驱”。 可无论生化人多有用,只要创造他们的技术被少数人掌握在手里,他们就是“危险品”。一如现在,生化人作为伟伦公司的私产,自然是为公司利益奋战。 他们告诉人类,离开是一种奢望,除非他们等来救援。 “发射塔只是谎言,早在活体生命登陆LV426起,公司下达的指令就是‘无人出逃’。一旦实验资料、实验目标泄露,就把你们困死在矿星。” 科里:“混蛋!阿克隆有90个家庭,90个!你们要让所有孩子都死在这里?” 生化人:“抱歉,科里,对我来说这只是一道指令,虽然你很难过,但请原谅我没有同情心。” 生化人很清楚,登上LV426的人类都是耗材,他们的时间、劳力和生命,才是矿星真正的“矿产”,也终将为异形而燃烧。 维尔娜:“你们怎么能这么轻贱生命!你们以为不用付任何代价吗?” “不,女士,我们一早便付了代价。”另一个生化人说,“二等公民的资格、星际移民的便利、高昂的时薪、富足而又受尊重的生活,以及长达二十七年的享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伟伦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金钱既然能买断一个人的时间,自然也能买断一个人的性命。 “你们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生化人齐齐开口,重叠的声音透着诡异:“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明码标价。” 人类只觉得窒息。 他们的沉默震耳欲聋,而阿萨思却抬脚踩爆了其中一个生化人的头颅。 果然,只要毁得彻底,生化人就无法再说话。看来这东西只是部分时候“有用”,多数时候跟人类一样也是没用的。 阿萨思没兴趣再听生化人废话,她只记住了他们对这座机械城市的“启动手势”——敲打。之后她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用长尾敲打墙壁。 这一幕落在生化人眼里,他只觉得恐龙聪明得过分,居然这么快掌握了机械城市的使用指令。如果没有这头恐龙,那么所有人都应该在异形的巢穴之中了。 于是,他半是叹息半是诚恳地说道:“看来这一次,伟伦公司依然无法完成对异形的研究了。” 什么“这一次”,难道还有“上一次”? 也是,雷普利的飞船日志…… 维尔娜愤怒地扔掉了头颅,一枪打在上面:“不知所谓!听着,伟伦对异形的研究一次也不会成功!轻贱生命的货色永远配不上伟大的生命科学,也配不上被称为‘人’!” “让伟伦和异形一起见鬼去吧!” 子弹打不死生化人,只适合泄愤。恰在此时,阿萨思的长尾不知击中了哪儿,就见一片金属空地忽然升起一只低矮的金属笼,里头装的不是别的,正是失踪的“撤离者”之一。 重见光明,笼中的六名少年失声痛哭。众人立刻围了上去,询问事情经过,问了才发现“撤离者”是被生化人挟持离开的,他们把他们关进了不同的笼子,笼子只有一个出口,那里…… “怪物从出口爬进来,把他们一个个带走。” “不止一只怪物,不止一只!我们不知道他们被抓去了哪里?” “救救他们,我的父母被带走了!求你们!” 据他们所知,异形会杀人,如果只是把人带走而不杀,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寄生”。 可异形带走了那么人,它们哪来那么多卵?那些破胸者才“出壳”多久,这么快就长大了吗?不可能! 维尔娜:“快找!趁它们数量还不多,趁人被抓走的时间还不长,我们还有反抗的余地!” 他们决定深入“虎穴”。 也是勇,他们代替几个少年走入笼子,让同伴把他们塞回去,等着异形来叼。 可阿萨思不吃这套,她纯纯觉得人类有病,为什么上赶着送死?既然笼子只有一个出口,那沿着出口开挖不就行了? 阿萨思大力抠住笼子,拔起来抖一抖,把活人全抖了出来。 末了,她跳进装笼子的坑洞里,瞄准唯一的通风口,举起爪子疯狂开挖!只能说有风的地方就有气味,她闻到了,异形的巢穴就在地底深处,是个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 星系中心,太空站。 一艘星舰载着“救援队”飞速前进,赶赴失联多日的LV426矿星。 星舰上有作战经验丰富的一群军人,一名生化人,一位负责人,以及在太空漂流57年之久、于两月前才获救的雷普利。 因长期休眠的缘故,雷普利的身体仍停留在年轻时的模样,拥有足够的精力和血气,却莫名少了一股年轻人该有的气性和冲劲。 她的身体还活着,可她的灵魂还沉浸在57年前的噩梦里。 她的船员被一只异形所杀……没想到时隔57年,她还要再次对上它,将自己从精神泥淖中拯救出来。是的,她不想再夜夜做噩梦了。 “雷普利,你还好吧?” 负责人·伯克接近她,递上一杯咖啡:“矿星的事有些棘手,希望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不,伯克,自从决定去矿星,我已经不再做噩梦了。”雷普利接过咖啡,苦涩的味道立刻在嘴里蔓延,可她像是没有味觉,一灌就是大口。 伯克:“那……介意分享一下新的梦境吗?” 雷普利笑笑:“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我梦见了一双眼睛。” “眼睛?” “嗯,竖瞳,像是金色的。”雷普利回忆着,面上有淡淡的笑影,这在心情抑郁的她身上很少见,“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我,很哀怨,问我为什么还不来,她很累……” 伯克:“啊?” 雷普利:“但,自从你昨天告诉我,我们距离矿星已经接近之后,我就不再梦见祂了。很难得,我这几天睡了几个好觉,没有从梦中惊醒。” 之后,陆战队的指挥官威廉召集大兵,邀请雷普利为他们讲述自己的经历,并描述什么是异形,以期大兵们能尽可能多地掌握异形的情报。 可惜,大兵不愧是大兵,多多少少带点大病。他们虽然能力强、性格也靠谱,但对异形的强大实在是太没概念了。甚至,他们认为异形是外星的虫子,打起来不会太费子弹。 换在以往,雷普利不会再多费唇舌,可大概是最近睡得好,她比之前多了些耐心,像是教导自己的船员那样,她温和中带着强势地说道:“如果只是虫子,何必派出陆战队呢?” “如果虫子不够厉害,矿星怎么会失联呢?” “矿星上有512人,你们才几个人,觉得自己能战胜他们吗?可被你们看不起的虫子做到了。” 灵魂三问,整个陆战队哑口无言。饶是大兵嘴硬又倔强,可这会儿着实找不出理由反驳。 雷普利:“好了,现在能静下来听我说话了吗?”在大兵的注视下,她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首先请你们记住,不要靠近异形卵,不要被抱脸虫袭击。” “抱脸虫会将异形寄生在人类体内……破胸而出,它会长得很快。对,每分每秒都在长大。当时我们只是几个小时没找到它,它就长到了3米高……” “它的血液是强酸,能腐蚀好几层飞船隔板。如果它进入飞船,绝不能用枪械对付它,酸血会毁掉整艘飞船。” 她向他们详细地描述了57年前的经历,而等她说完后,陆战队已是鸦雀无声,大兵们再也没有之前心高气傲的样子。 “所以,我们这次要去对付它?” “法克!我马上要退伍了,伟伦公司居然把这活派给我,他们还是人吗?这是把我当耗材,准备让我死在矿星上?” “不一定是它,应该是它们。”雷普利冷静至极,“LV426上的那艘外星飞船,里面装着成千上万的异形卵。” “做好准备,我们或许要面对512只异形。” 正文 第67章 异形是阿萨思接触到的第一种外星生命,在她看来,它简直充满了邪性。 管道挖到一半,她发现爪子上沾满了树脂状的液体。是绿色的,像是酸血,却没有腐蚀性,它更像是异形的分泌物,黏稠、限制,如同蛛网一般用以困住猎物。 显然,它被设置在管道中是为了捕猎,也是为了保护巢穴。不过,更有可能是已经有人顺着管道逃出生天,迫使异形不得不再度网罗猎物。 毕竟这块“树脂区”埋得比较浅,异形不可能把巢穴建在接近地表的地方,除非这颗星球已经沦陷了。 阿萨思注视着爪上的树脂,没急着将之抹去。人类以为她遇到了难事,急吼吼地取过喷火器冲管道烧,融化了凝固的树脂。 正当它们滴落时,阿萨思福至心灵地伸出爪子,转悠着淋了一圈,静待它凝固。 “它在干什么?” “……或许那该死的生化人说的没错,这恐龙比人聪明多了。” 聪明倒是未必,但阿萨思做出的每一个判断都基于她长年累积的狩猎经验。 说白了,即使异形再邪性再不好对付,它也是一种生物,一种需要繁衍、筑巢、打猎的生物。出于经验,她知道生物对巢穴的需求是什么,简言之就是安全、舒适、牢固、耐腐。 既然异形的血液是强酸,酸到能轻松腐蚀钢板,那它所需的筑巢材料就必须具备耐酸的特性。否则,异形之间打一架就要毁掉一个巢,它们何必筑巢呢?所谓“剧毒之物五步内必有解药”,或许异形的分泌物对抵抗异形的酸血有奇效。 当树脂开始凝固,阿萨思奔向了医院。 人类这回算是学乖了,马上驱车随她同去。接着,他们看到恐龙找到了之前杀死的异形尸体,二话不说用糊了树脂的爪子拍了下去。 “啪!” 巨响,异形的外骨骼破裂,炸出残存的血浆,像只被踩爆的蟑螂。 不少人别过头,只觉得画面恶心到无以复加,今晚必做噩梦。但大部分人强迫自己看下去,然后他们发现,有了那一层“树脂”作防护,异形的酸血就伤不到皮肉了。 恐龙的爪子半点事没有,只是凝固的“树脂”比较脆弱,拍一下就四分五裂,只能算是一次性用品。 可有用总比没用强,挡一次能换一天命,足够他们宰异形了。 “我承认,恐龙比我们聪明多了。”有人喃喃道,“它在地球上一定能考上大学吧?” 另一人:“前提是我们能带它回地球。”他给枪支上膛,把子弹缠在身上,“我发誓,我要是能活着回到地球,我愿意拿我所有的积蓄给恐龙买肉。我宁愿做个流浪汉,我也不想再移民外星了。” 资本家画的大饼不能吃,不是图你钱,就是要你命。 外出的人类与实验室的人类相汇合,彼此飞快地交换情报。阿萨思冲乔丹夫妇低吼了一声,他们会意,立刻带着一组人拿着喷火器跟上,他们得去挖洞。 据悉,“被破胸”的研究员暂时被救回来了,但她的情况只是“没有进一步恶化”,却也没出现好转的迹象。 偏偏,残血状态激活了她的斗志和反骨,当一个有脑子的人懂得反抗,她的反杀足以重创任何加害者。 她挣扎着下了手术舱,破译密钥打开了矿星的社区网和星际网,连接上基地的每一个摄像头,将LV426的惨状发布到星网上。 她一边对外揭示伟伦公司的阴谋,一边手速飞快地操作电脑,凭脑力推算出了异形巢穴所在的位置:“处理站!” “它们在处理站,三层处,制冷塔下面。” “要注意,那里不能使用大型喷火器、炸弹和破坏力极大的枪械,制冷塔是为了冷却‘核’,用这些武器的话,会炸平整个基地。” “该死的,它们是故意挑了这个地方筑巢……” 研究员惨白着脸:“确实,它们是智慧生命,汲取了人类的DNA怎么可能不聪明……我们真是自作自受。” “那头恐龙呢?”研究员的血条岌岌可危,“它是不是听得懂人话?可以帮我转达吗?制冷塔,异形在制冷塔。” “……可是女士,它似乎有自己的打算。”跟着恐龙的人类完全扔掉了脑子,“我觉得我们听它的就行了。” 研究员来不及说什么,眼一翻晕死过去,又被抬进了医疗舱。与此同时,阿萨思几乎把地皮掀了一遍,在地下一层的位置翻出了贝蒂一家三口。 幸运的是,他们还活着,直挺挺地躺在“树脂”里;不幸的是,他们都被寄生了,脸上盖着抱脸虫。 得亏阿萨思用“剖腹”救下了研究员的命,人类虽然惊慌,但不至于方寸大乱,更不会弃贝蒂一家于不顾。 他们迅速把人送进医院,搜出还活着的医生准备手术。可惜,抱脸虫实在棘手,除非等它完成寄生、自然脱落,不然他们无法把它从人脸上摘下来,因为它的血也是强酸。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等抱脸虫死亡、破胸者还没出世的那一段时间可以救人?” “是这样没错。”医生道,“我们来不及麻醉,只能先剖腹,被救者必须忍受巨大的痛苦。” 人类陷入了沉默,而阿萨思发现的尸体和被寄生者已经越来越多。其中还有个熟人,纽特的哥哥蒂米,他被寄生了。 他手里拿着枪,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躺在“树脂”里,不省人事。他的左臂被异形的酸血腐蚀到白骨,想来在被寄生前,他与异形做过搏斗。 “蒂米!”乔丹夫妇扑上去,把人从树脂里挖出来,一遍遍呼唤着孩子的名字,然而他无法给出回应。 维尔娜带他前往医院,科里继续喷火挖道。阿萨思数着地上的十八具已破胸的尸体,单爪抓过科里放到一边,紧紧地盯着管道口。 她有预感,他们已经足够接近异形的巢穴,它们不会再忍了。 是以,她抓过一把融化的“树脂”糊在身上,做出防御的架势戒备起来。见状,人类立刻爬向高处、找好掩体,将枪口对准了管道。 她嗅到了,随风飘出的人血味道…… 不多时,她听见了一阵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高速穿梭,她甚至能想象出擦起火星的画面。 忽然,一个漆黑瘦长的身影出现在管道拐角,挡住了其中幽微的光线。它狭长的头颅转向阿萨思,发声恐吓,口水从中滴落下来。 阿萨思也不怵,与它吼声对冲,强势示威。她的体型放在这里,要是真怕了这几百公斤的东西,岂不是一身肉都白长了? 她长这么大不是为了怕的!她是为了征服、为了统治而活的! 阿萨思的硬气无疑激起了异形的怒火,这个外星物种虽不知存在了几年,但它们的基因里也没有“怕”这个字眼。 说干就干,兽性永远优于理智,异形拉开躯体、沿着管道飞速爬出,猛地一蹬后肢扑出来,张嘴就要咬上阿萨思的头颅—— 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人眼压根跟不上它的进攻节奏。以至于子弹没跟上异形的速度,人类才扣下扳机,阿萨思已暴怒地一巴掌盖上异形,狠狠地将它捶在地上。 她的一掌可不普通,力道之大,完全能拍扁一辆坦克。 异形的坚硬度不能与坦克比,它的体内压强较高,一旦外骨骼被大面积破防,很容易从内爆破,这算是它不太明显的一个弱点。 可它的体型无法与阿萨思相比,于是它的弱点就被放大了无数倍。阿萨思一掌拍碎了它,剥落了一层“树脂”。之后,她另一掌拍碎了出洞的第二只,前后只出了两击就拉满了异形全部的仇恨值。 总共12只异形前仆后继地出洞,同类的死亡并不能激起它们的恐惧。 好在人类没掉链子,紧随而上的火力暂时牵涉住了异形,阿萨思总算在树脂全脱落前抓过一辆吉普车,当成锤子狂扁异形。 被恐龙拿走掩体的矿工:“……我的命也是命啊。” 一只异形猛地扑向他,阿萨思眼疾手快地抓住异形的尾巴,直接将它拖回去,“轰”地撞上另一只扑来的异形。 论干架她从来没怕过谁,这次也一样,她完全是压着异形打,不落下风。 然而,阿萨思的顺风局结束在她一脚踩死一只异形后,她上头了,忘记了异形血液是强酸的事儿。 这下好了,异形在变成一滩烂泥的同时她的脚掌也受了伤,酸血对恐龙血肉的腐蚀开始,直刺她的骨头,却也激活了她基因中沉睡的CPH4,引起了强烈的反扑。 许是痛感太强烈,阿萨思第一次站不住脚,庞大的身躯往一边倒去,当场砸死了两只异形。 酸血溢出,浸透了她的鳞片。很快,她刀枪不入的鳞片泛出一阵白烟,即便它们顽强地卸去了酸血大部分威力,却还是阻止不了强酸的持续入侵。 她的皮脂在掉落、灼烧、部分碳化,而她体内的修复力在全力弥补、复原、重生。 与其说这是兽与兽的战斗,倒不如说是一场基因的入侵和排异的战斗。异形与阿萨思两者的血细胞斗得异常激烈,它们谁也不服谁,谁都想击败对方。 到底是阿萨思更胜一筹—— 哪怕痛得要死,她的战斗素质也不允许她先一步倒下,催促她再次投入战斗。 于是,在人类用枪林弹雨为她构筑的防线中,她暴起反杀,在没有树脂的情况下秒杀了剩余三头异形,而在场的人类竟无一人出现伤亡。 12只异形死绝,阿萨思拖着伤腿倚靠着金属墙,喘大气。 人类看着一地狼藉,再转向受伤的恐龙——可算是越来越上道了,他们马上找来水管,接通水源,用大量清水为阿萨思冲洗身躯,把酸血一点点清掉。 他们明白,要是想活命就得跟着恐龙,它活他们活,它死他们死。 就像拳击手的中场休息,人类的服务极为到位,立刻为阿萨思送上水、食物和药品。 阿萨思也不客气,当体内的CPH4反扑酸血后,她确实感觉到“饿”了,急需补充营养。她低头,将人类送上的大块牛肉送进嘴里,三两口吃个干净。 眼见不够,人类即刻续上,另一批驾着梯子爬上她的侧腹,戴着手套和口罩,用碳酸钠溶液冲洗残留的强酸,再往里扎了一针,预防伤口感染。 这一整套服务可谓是面面俱到,细致到了极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共生动物的服务都要强上几百倍。 可见,人类简直是天生“被统治”圣体,有了他们,她只要躺下享受就行了。 然而,享受的前提是异形死完。 阿萨思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数量会越来越多,她未必应付得了。 “吼!”阿萨思低吼一声,踉跄着从倚靠处起身。她已经挖到第二层了,只要把第三层的钢板撬起来,这群狡猾的掠食者就别想跑。 “嘿,大家伙,你不用这么拼命,休息会儿吧。” “挖洞的事情让我们来就行。” 哦,真的吗?可你们不行啊。 阿萨思走到洞口继续挖,少顷,里头突然窜出一只异形,沿着她的胳膊上爬,几下就到了她的脖颈,张口咬下! 它的舌头击穿了她的鳞片,打入她的血肉,阿萨思用力把它从脖颈边撕下来,一爪子捅穿了它。 见状,人类再不敢说话,他们可对付不了突然窜出的异形。没办法,他们在这场战争里撑死了就是个辅助,算得上是没多大用也不够专业的“医疗兵”。 * 人类关闭了医院的通风管道,放下所有隔离门,只留取了实验室到手术室的通道。 贝蒂一家的手术已在进行,维尔娜看顾着蒂米,又焦急地等待着纽特的讯息,殊不知她的女儿是求生界的王者,竟是从下水道爬了出来,还没被寄生。 最重要的是,她的胆子实在是大,居然循着人声从一个死人身上找到了通讯器。 “……426,LV426请回答,收到请回答,这里是救援队,我是雷普利,我们还需24小时抵达,你们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循环往复,不是机械的女音,而是焦急的人声。 孩子的直觉总是准确的,纽特给予了回复:“我还活着。” 对面沉默了一瞬,语气带着惊喜:“你……” 纽特:“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请帮帮我们,还有,请不要攻击恐龙,它是朋友。” 正文 第68章 每一种生物都会在环境的压迫下进化,这是达尔文进化论的核心概念之一。 事实证明,该概念不止适用于地球生物,还适用于外星生物。 为了杀死异形,阿萨思的恢复力飙到最大,每一个细胞都拼了老命地工作;为了保护巢穴,异形的生长期压缩到最短,每一只破胸者都抓紧时间蜕皮。 也不知异形之间是如何交流的,或是通过声音与声波,或是通过释放信息素,亦或是通过心电感应——当“巢穴受到威胁”的信息层层传达,异形体内的生长激素已然拉满。大敌当前,它们飞速成长,只待倾巢而出。 双方像是在做军备竞争,你装备鳞片,我寄生人类;你增强血肉,我增加数量,主打一个“比谁先死”,进化得如火如荼。 当然,人类完全无法插手进化战争,他们连自保都难,唯一能做的就是挖掘。 说实话,从挖矿到挖外星飞船再到挖异形巢穴,这怎么不能算一种“进化”呢?要不是下方有核,时不时还会挖出一些受害者,他们早拿出看家本事炸洞了。 无奈,只能挖,挖机械城还特别费时间。 约两小时后,他们挖出了沃克的尸体。这个可怜人才刚成为父亲,尝到了家庭美满的滋味,结果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成为了异形的养料,被树脂包裹着挂在墙上。 这儿的树脂是成片连接的,里头分隔出囊袋,装着一个个失踪的人,其中还有不少小孩。 他们挖到了巢穴,可光是边缘的惨象就足以让人崩溃。人类发出痛哭与悲鸣,扑上去撕扯树脂,把里头的人纷纷抱出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已被破胸,小部分脸上还有抱脸虫,而被唤醒的几人作呕吐状,胸膛起起伏伏,破胸者即将破体而出! “杀了我,求你们!” “别让它出来,对准我的心脏开枪!” 不到最后一步,人类终是不会放弃。他们将人摁翻在地,抓住他们的手脚,抖着手用刀子划开他们的腹部,死马当活马医。 有人成功脱险,却因失血休克;有人破胸而亡,人类扑倒了幼体;也有人撞上刀尖,被酸血腐蚀而死…… 他们不敢统计伤亡的人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异形的数量已经超过了活人。 科里:“一开始出列的志愿者只有19位,人群中跟上的只有12名,而第一批撤离者有82人。除去死者,剩下的人都分散了,而异形可以通过管道四处游走……” 据他推测,起码有300人被异形抓进了巢穴,刨除恐龙杀死的几只,他们还得面临两百多只异形。 科里:“剩下的活人,集中起来!” 不能再分散了,他们只会被各个击破,人力哪能与异形抗衡? 不料,人力不仅无法与异形抗衡,有时候连脑力也比不上。当挖到巢穴却不见异形,阿萨思就知道要糟。果然,群居的动物都懂战术,异形的智慧比狼更甚—— 它们故意留下巢穴迷惑人类,实则早已从管道溜走,分散在金属建筑的各个角落,然后包围了人类,更将恐龙包围在其中。 它们以为,恐龙已成为困兽,即将在围攻中因“同伴”太弱而被拖累死。 可惜,阿萨思从来不按牌理出牌,而人类也不笨,他们总有方法自救。 于是,在异形压低身体发起冲刺的那刻,阿萨思一跃而起,利索地跳出了包围圈,并用体重压死了一只倒霉异形。 她也是学乖了,在染上酸血的刹那立刻一尾巴抽开了水泵。 瞬间,大量清水喷涌而出,高压、散落,不仅模糊了异形的“视觉”,稀释了它们的酸血,还遮掩了活人的气味。 她对人类不抱任何期待,只希望他们别成为异形的一份子。要是不幸被抓了,但愿他们利索点给自己一枪,省的她又要多杀一只异形。 所幸,人类不算太笨,知道此刻异形巢穴空虚,立马互相掩护入内。但他们没有深入,只守着口子,将树脂堆起来防御酸血,再拿枪突突。 却发现异形并不着急攻击他们,反而乌泱泱地围拢恐龙,有几只异形还搬来了异形卵。 等等,卵?哪来的卵? “它们想寄生恐龙!”科里神色大变,“不能让它们得逞,点射抱脸虫!” “不行,雨太大了……”他们只是矿工,不是专业的武装人员,能射击就不错了,谁能在干扰这么大的情况下瞄准。 可有些事不做就是死,抱脸虫想寄生可不挑对象,只要对象会呼吸就行。 卵张开了瓣膜,抱脸虫从中跃出,一部分爬向阿萨思,一部分进攻人类。 解决完一堆还有一堆,抱脸虫的数量似乎比异形多得多。由此阿萨思明白,异形“丰产”,譬如蚁后,它们一定有一位专司生产的女王。 眼见抱脸虫越来越多,有的爬上她的后肢,有的想钻进她的鳞片……事已至此,发疯可救,阿萨思知道人类的建筑动不动就会“爆炸”,是以重重地撞上金属墙,一边引燃,一边卸掉抱脸虫。 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整栋建筑轰然炸开,差点波及到制冷站。当爆炸响起,火焰喷吐,阿萨思果断迈入其中,利用火焰灼烧虫子,也将鳞片烫到高温。 她的耐热性确实不错,虫子依次掉落,她却毫发无伤。 阿萨思步出火海,带着一批“被烤红”的异形。它们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烧到这份上都死不了,但再强的生命力也挡不住阿萨思“诡计多端”。 她带它们淋了场雨。 火热的内核,骤降的外温,异形体内的高压再也绷不住,炸得它们四分五裂,飞溅的酸血自然也伤到了阿萨思。 “昂——” 许是伤得狠了,她在一片水汽中退去,发出似龙非龙的痛苦低吟。一甩尾,她眨眼消失在金属建筑之间,连苟活的异形都失去了她的踪迹。 恐龙不见了,它们的首要目标就是攻击人类。 人类是弱,但也难缠。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活人们钻进车子,开启了有生之年唯一一次的“速度与激情”。开得过就是激情,开不过就是死者,他们分得清。 “科里,再快点!踩到底,它追上来了!” “这已经是最大速了!” 之后是一阵枪响,“哒哒哒”的声音飞速远去。而活人的分散苟活带走了聚拢的异形,同时也给阿萨思争取了恢复时间。 她拖着血淋淋的半边身子步入淡水区,一沉到底,捕食水中新鲜鱼类为食,以期尽快恢复身体。 不过她没料到异形有点本事,有两只追到了这里,同时下水——真要命,它们居然还会游泳!是天生就会,还是不需要呼吸? 它们甩着长尾下来,速度奇快。可说来也怪,阿萨思发现自己一遇水火,战力就会提升,这两只异形仿佛是踏进了她“擅长”的领域,她认定自己能对它们进行降维打击。 只能说水流终是对异形的行动产生了阻力,激活“北海巨妖”基因的阿萨思可比它们灵活太多。 她轻松避开异形的咬击,迅速绕到它的身后,一把扯过它的尾巴,抡起来甩了几圈,再撞到另一只身上。 水多的环境很适合杀异形,它们的酸血会被水流稀释,对她的伤害会降到最低。 阿萨思不准备浪费自己的爪子,她举起异形的尾巴,提着尖刺扎进另一只的头颅。再一把拧下这只的尾椎,插进它的头颅。 双杀! 她逐渐意识到,异形其实不难对付,只要酸血对她不起作用,她足以将它们全部碾压。 可惜,就现阶段而言,酸血于她是致命的…… 两只异形沉在水底,阿萨思离它们很远很远。一直到酸血散得差不多了,她也不知哪来的鬼迷心窍,居然缓缓地凑上去,张嘴咬下了其中一只的腿。 嚼嚼、嚼嚼,哕! 救命!恶心!这异形不愧是从人类体内养出来的,跟人类有着如出一辙的恶心味,还弥漫着一股又酸又馊的泔水味。 太恶心了,她几乎是灌了一口下水道,连水都冲不走这股味道。 哕…… * 凌晨一点,十不存一的“速度队”回到医院,在一处下水道中发现了玛丽和她的婴儿。 她们没死,也没被寄生。据玛丽说,是蒂米持枪保护了她们,当时纽特与她们在一起,可过了几个转角后就走散了。 得知纽特失踪,乔丹夫妇痛哭流涕;得知沃克离世,玛丽也泣不成声。 可就在这时,新的希望往往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救援队的飞船进入了阿克隆的轨道,幸存者终于接上了断断续续的信号。 “这里是雷普利!请问收得到吗?请回答!” 雷普利? 真是个让所有人刻骨铭心的名字……可现在不是什么“幸存者见面会”,维尔娜飞快地将他们的位置、人数、伤亡报给了她。 “阿克隆社区512人,现存49人,其中有29人失去战力,有13人的情况非常糟糕。他们……取出体内的破胸者后,身体器官在迅速衰竭。” 她的儿子蒂米就是其中之一,而她的女儿纽特还不知所踪。 “我们的位置在医院,请尽可能多地派人支援,以及——请帮我们搜寻一下一头恐龙的位置。” 恐龙,又是恐龙…… LV426上真有恐龙? 雷普利一顿:“找一头恐龙做什么?” “它是朋友。”维尔娜叹道,“它保护了我们,不然我们活不了那么多人。比起恐龙,我更想称呼它为‘阿克隆’。” 之于幸存者而言,阿萨思是矿星的意志,是守护神的化身。 正文 第69章 嚼吧几下异形,烂了两颗牙,嘴里起了一片血泡,阿萨思发誓再也不乱吃东西。 只是异形狡猾,知道她在水底养伤,便每隔一段时间放两只下水,时不时地骚扰她。 它们不在意同类的死活,在意的仅是能不能攫取她的基因。她杀异形是利索,可淡水区稀释不了太多的酸血。 当水域发生污染,鱼类便大量死去,水中的含氧量也进一步降低。阿萨思明白水底是呆不下去了,异形在逼她出水。可是,这方法是不是差了点意思? 以她对异形浅薄的了解,如果它们想逼她出去,就应该接连不断地下水,迫使她不得不浮出水面。 而现在,它们采取的手段如此“温和”,大概率掺杂了阴险的伎俩。 阿萨思谨慎上浮,通过光线的折射看清了岸边的黑影。 一共8只,在她数清它们的同时,它们也发现了她。 像是为了堵住她的去路,八只异形迫不及待地下水,往下深潜,又急速向她逼近。阿萨思不怵,打群架而已,谁怕谁,她一个打它们一群。 长尾甩来,带着千钧之力和厚重水压,以锋利的龙刺将一头异形拦腰斩断。酸血弥漫,形迹可见,阿萨思一晃下潜,看着剩余七只异形,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异形是聪明,但似乎跟人类有着一样的毛病,那就是天然的傲慢。 它们知道她强,知道不是她的对手,却始终不明白它们比她差在哪里,一次次地挑衅于她。 那好吧,她现在就让它们明白差距在哪儿——就是这25吨的体重,80英尺的体长,22英尺的高度!它们下水只是水花,而她是真正的海啸! 阿萨思没有让它们如愿,她不浮反沉,一个猛子往下扎,庞大的身躯在水下顺着一个方向旋转、搅动。 譬如一条发怒的蛟龙,登时将整片淡水搅出了一道漩涡,令七只异形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巨大的漩涡在淡水区出现,连带着死鱼烂虾一起往水底沉去。而阿萨思因体型庞大不受漩涡干扰,她灵活地在其中穿梭,将异形依次杀死。 淡水飞快变酸,阿萨思不再久留。她骤然浮出水面,还来不及呼吸一口空气,突然,她余光瞥见岸边摆放着三十几个异形卵。 察觉到活物出水,卵迅速打开瓣膜,三十几只抱脸虫身躯一扭,急速朝她射来。 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异形脑袋长就是好使,这么损的招都能想出来,就等着她上岸换气,再猝不及防地把她寄生了是吧? 真是长得丑想得美,它们大概没想到,她在水下靠鳃呼吸,压根不用上岸换气。这招兴许对人类能用,但放她面前未免不够看。 阿萨思再度下水,抱脸虫尽数扑空,又全部被漩涡带走。 为防人类靠近这片水域被阴,生出几只给她添堵的异形,她只能勉为其难地继续开杀。 杀完了,这片淡水区也报废了。 阿萨思这才上岸,大力抖去身上的酸水,准备去冷库觅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目前对酸血有了一定抗性,只是耐受度还不高。 罢了,不想这些,后续的战斗会给她答案。她的当务之急是吃饱,腹中空空是很难在强敌环伺的环境中活下去的。 受伤、修复、打架,是三件极耗损能量的事,阿萨思又从“几天吃一顿”的状态变成了“一天吃几顿”。 异形似乎对冻肉没什么兴趣,冷库的大门有被酸血腐蚀的痕迹,但里头的肉并不见少。 阿萨思拖出几吨生啃,嚼得十分带劲儿,大抵是营养跟上了,她缺的两颗牙缓缓补上,嘴里的血泡也恢复如初。 忽然,矿星的上空传来响动,阿萨思仰头望去,就见繁星落满的夜幕中投下一个庞大又漆黑的飞船影子。 它闪烁着红光,稳稳地停在高空,没有接近地面。少顷,它“下腹”的舱门打开,一艘小型登陆舰快速飞下,目的地正是基地。 阿萨思明白,人类的援兵算是到了。 他们到了离开的时候,她也该去混个脸熟,想来凭着救过几个人的交情和“世上唯一恐龙”的招牌,人类总会让她上船的吧? 吞下最后一扇牛肉,阿萨思正打算跑去与人类汇合,可脑中灵光一闪,她猛地记起了自己带来的口粮。 她倒是忘了,她带来的大章鱼还放在咸水区,一直没动过。 她本是拿它当储备粮,不料忘吃这么久,左右留着也是浪费,还是吃完再走,毕竟上了飞船后还不知道能有什么吃的。 阿萨思对食物很有危机意识,不吃到嘴里总觉得亏了。她估摸着奔向医院的路线、汇合所需的时间,一算有盈余,立马跑咸水区。 奇的是,她都把基地犁了一遍,这咸水区居然还没断电。借着昏黄的光,她来到咸水区岸边,伸出长甲往水里搅了搅。 黑沉沉的水泛开涟漪,不见鱼类受惊,也不见章鱼动静。阿萨思本以为是水池深,以至于她一眼望不到底,可不知为何,她的本能疯狂预警,似在提醒她水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阿萨思后退一步,就见涟漪泛开处浮起一条米黄色的“鱼”。 她还道虚惊一场,谁知上浮的“鱼”变成了一只抱脸虫,它八爪张开仰在水面上,宣告着寄生的结束。 阿萨思:…… 水中浓重的黑影忽然动了起来,由此阿萨思才发现,原来咸水区不深,只是被寄生的东西呈现黑色,并铺满了一整个水底。 很好,她的口粮很快让她变成了“口粮”—— 章鱼异形仿佛重现了“北海巨妖”的模样,它从水中抬起身躯,粗壮的八爪勾住阿萨思的躯体,想将她拖入水里。 只一眼,阿萨思就推测出它有60英尺大小,因掺水的缘故,大抵有12吨上下的重量。可它的肢体力量很大,拉力完全大于它的体重,这着实不合理。但一想到章鱼已成了异形,这不合理之处又显得很合理。 阿萨思不愿下水,因为章鱼体重太大,即使她杀了它也逃不过酸血的腐蚀。与其进入水域,还不如与之拉锯,她不信它在岸上还能像在水中一样自如。 跟陆生的打水仗,跟水生的打陆战,阿萨思就这么干。 可她低估了章鱼的难缠,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同时,章鱼吐出一条长长的、柔软的口器,上头布满细齿,蛇一样逼近阿萨思。 阿萨思暴怒,一爪子扯住章鱼口器,大力将它拽断。 酸血喷出,章鱼发出刺耳的尖叫,张开满是獠牙的嘴。阿萨思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纵使酸血溅在她脸上腐蚀到皮肉,她的爪子也不留情地斩进它的腿。 “滋滋!” 长甲很快被腐蚀,酸血淋漓在地,“烫伤”她的后肢。 阿萨思怒火渐起,下决心要灭了这章鱼,不料一阵机甲踏步的声音飞速靠近,再抬眼,她看见了一个站在动力装甲中的女人—— 艾伦·雷普利。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黑发黑眸,面容清秀,却有着说不出的坚毅和沉着。她把自己装在一台黄灰色的外骨骼机械装置中,化身与它们等高的“怪物”向前走来。 她不怕死,也没犹豫,更没一句废话地上手,用机械爪子钳住章鱼的爪,硬生生将它掰扯下来。 当章鱼异形被掼翻在地,当雷普利抬起机械脚对其猛踩,当她娴熟地攻破它的脑壳……阿萨思深觉她有故人之姿,倍感亲切,却没想到雷普利见她也如是。 章鱼异形死亡,掉进水池之中。而雷普利仰头望着恐龙,露出如释重负的一笑:“可以的话,请允许我叫你‘阿克隆’。” 上来就起名字,对味了,莫非这才是她的队友? 阿萨思哼出一口气,似乎表示同意。 雷普利:“我想我梦见过你,阿克隆,梦见过你的眼睛。” 这双黄铜般的竖瞳与她梦中见过的一模一样,或许她遇见这头恐龙是命中注定。不过,眼下可不是交朋友的时候,她们必须撤离。 雷普利:“我听纽特说,你能听懂人话、拥有智慧,那我就不废话了。” “听着,为防万一,大型运输舰绝不落地,也就是说,‘苏拉克号’会一直悬于上空,我们要尽快转移到小型登陆舰上,再通过登陆舰进入运输舰。” “等撤离完毕,苏拉克号会发射近地轨道炮,把矿星的一切都夷为平地。当制冷塔发生爆炸,异形会永远消失。”连通那艘外星飞船一起。 雷普利:“我找到你了,阿克隆,先去医院汇合,那里需要你的帮助。” 原来,她这头鲜少遇见异形是因为异形在主攻人类,许是知道猎物要跑,它们的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可阿萨思见多了异形的腌臜手段,知道它们不可能这么乖乖进攻。要是没猜错,它们中的一些已经把卵放在了登陆舰上,或者,它们已经对登陆舰下手了。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雷普利收到了指挥员威廉的传信:“雷普利!它们带走了登陆舰中的留守人员……该死,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对面没有切换频道,直接求助于苏拉克号上的生化人:“主教,我们需要支援,请派出第二艘登陆舰!” 阿萨思与雷普利的反应是一致的,她们都知道,只要异形不死,登陆舰出动十艘都是白搭,只会成为酸血下的一堆废品。与其做无用功,还不如杀过去! 阿萨思率先奔向医院,既然登陆的事有了着落,她出力便是等价交换。 雷普利紧随而上,出于顾虑,她终是在后喊了一声:“阿克隆,我需要向你确认,你没有被寄生!” 阿萨思吼了声,顺便点了下头。 这画面或许有点“惊悚”,雷普利的三观摇了一下,只停顿了几秒立刻跟了上去。谁知,愈是接近医院,她愈是感受到了这头恐龙的战斗力。 不得不说,LV426的人类之所以把它奉为星球意志的化身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毕竟她的战力实在是太强了。 “吼!” 阿萨思一尾抽飞异形,转手撕烂另一只,再伸手拔下一只重重地甩出去。一脚踩过,酸血炸裂,雷普利看到它的后肢正被腐蚀,可它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再次踩烂了一只异形。 她承认,这头恐龙是她见过最彪的生物,它闯进了异形最密集的区域,之后大力出奇迹,它竟是拆掉了登陆舰的金属翼,狠狠朝异形拍下。 “嗬!”异形纷纷转头,无眼的狭长脑袋对准了阿萨思。 下一秒,它们果断舍弃人类,朝阿萨思发起进攻。 正文 第70章 矿星严苛的生存环境只是丛林法则的一角,将优胜劣汰的残酷体现得淋漓尽致。 异形为刀殂,人类为鱼肉,只能任其宰割。由热武器织成的火线虽然酷烈,但异形攻势不减,被拿下只是时间问题。唯有合力突围,方得一线生机。 异形如虎豹,对猎物势在必得,却在狩猎进程中不敌暴龙的强势打击。 为维护地位、守护巢穴、保护族群,这个遗传片段中从没有“输”这一概念的族群明白,猎物没了可以再抓,但暴龙今天必须去死!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无论面对多少的伤亡,它们都不愿把“天敌”刻进DNA里,代代相传。 异形,是一种天然为掠夺和杀戮而生,极其凶残又高度进化的捕食者。 它们一出生就是为了吞噬一切,如工蜂般只专注于生存和繁衍,不会像人类一样拥有喜悦、恐惧等复杂的情绪。 也就是说,异形早在进化之初就剥离了“内耗”的部分,剔除所有累赘,只为成为一台精密的杀器。 所以,在高度程序化、社会化、精英化的进化体系里,异形的内核不容许存在“害怕”之物,却允许它们记住“强大”之物,进而在行动时避开。 譬如避开人类的枪械、陷阱、刀具,避开监控的追踪、搜索、定位……可这一类“避开”与针对恐龙的“避开”是不一样的。 因为后者是一种生物。 非生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作废,而生物却能繁衍、扩大规模。能繁衍就能存续,能存续就意味着永远、持久、伤害大、威胁性强。 这是要不得的,这对它们而言简直与“恐惧”无异。 并且,异形之间的信息传递与别的生物不同,正如受到环境的压迫,破胸者会加速成长,当“恐惧”产生,这个念头也会随着异形的信息素发散,被异形女王全盘接收,再由它产下带着同种信息素的卵。 如此一来,下一代异形自出生起便被植入了“天敌”的概念,这是无论如何也根治不了的。 若想根治,它们只能反杀女王、自我灭族,再由未经“污染”的异形卵孵化全新的族群。 可已经成型的族群哪个甘心死亡?既然不想死,那就把恐惧的源头彻底消灭! 因此,异形的反扑声势浩大,完全是不管不顾地杀来,决意要灭了阿萨思。 它们像是疯了,可阿萨思哪有那么好杀。她十八年的狩猎经验稳扎稳打,不比才出生几天的异形强? 它们拿什么赢她,体型、重量还是数量? 它们唯一拿得出手的杀招就是酸血,但她长这么大,也不是几滩酸血就能腐蚀殆尽的。 异形如蚁,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爬上她的脊背,攻击她的身体。它们用爪子刨她的鳞片,用口器穿刺她的血肉,用酸血腐蚀她的肌骨—— 阿萨思一个旋转甩飞异形,长尾斩断一只,长甲戳死一只,再拽住另一只的长尾,把这区区几百公斤的东西拎在手里,飞快地旋转起来,当成屏障挡开飞溅的酸血。 几百公斤的异形之于人类是死神,之于阿萨思只是个玩具。 她的吨位放在那里,对异形是想抓就抓、想放就放,它们能有什么办法?挑人类寄生是长了脑子,可体型受限也是硬伤。 甩晕一只异形,阿萨思就扔了它,捞过下一只。 雷普利从不掉链子,眼见这异形连脑浆都被摇匀了,她毫不犹豫地补刀,处理得干净利落。 有阿萨思拉满仇恨值,有雷普利从旁打辅助,幸存者的撤离难得顺利,在陆战队的掩护下纷纷上车,向第二艘登陆舰的着落点奔去。 夜风腥臭,酸腐难闻。 满身脏污的纽特自矿车上回头,望着恐龙和雷普利的方向满是担忧:“妈妈,她们会没事的,对吗?” 维尔娜点头:“我向你保证,亲爱的,我们会开着登陆舰接走她们。” 恐龙拯救了社区,雷普利带回了纽特,她们为她带来了生的希望,她自然会竭尽全力施以援手。 她一定要把她们都带走! 纽特收回视线,注视着昏迷的哥哥:“那么蒂米,他也会没事的吧?” “妈妈,是蒂米拿起枪保护了我们。”在她眼里,那一刻的蒂米已经跟她的父亲一样,是个优秀的男子汉了。 维尔娜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纽特。 她知道,取出破胸者的人多会因器官衰竭而死,之前被恐龙救下的研究员也只剩一口气了。 蒂米的情况十分危险,她只能寄希望于人类聚居的太空站有高超的医疗技术,不然他们这批幸存者还得再死一半。 “纽特,记住……”维尔娜亲吻她的额头,“无论如何,我们已经很幸运了。我们还没失去任何一个家庭成员,目前。” “如果没有阿克隆,我们一家能活下来的人大概只有你。” 她的女儿能从异形巢穴中脱逃,避开抱脸虫袭击,还成功与救援组对接,这实在是太出乎她意料了,纽特的应变能力几乎是为战场而生的。 可哪个母亲愿意让孩子上战场,她只要她平安无……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后方白光闪过,十几只异形被炸飞出去。火光中,巨兽“阿克隆”冲进烈焰,对爬不起来的异形补刀,而穿着外骨骼的雷普利扛起大型灭火器,杀进异形的老巢。 耳朵被炸得嗡嗡响,维尔娜缓了好久才回神。一低头,她听见纽特的呼唤,她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维尔娜喃喃,“你们没有感觉的吗?位于爆炸中心……我的耳膜好痛啊……” 果然战场不是谁都能上的。 * 幸存者陆续转移,阿萨思持续发力。异形是铁了心要她死在这里,而她也是铁了心要灭掉它们,不留余地。 所谓一力降百会,阿萨思拆掉一面金属墙,将这七八吨重的物件高高举起、重重拍下。 率先冲上来的异形闪避不及,被重物压成一滩烂泥,溅出的酸血也没多大用,全被金属墙挡了下来。 接着,经过底层酸血的腐蚀,金属墙出现了一个个大洞。这些洞不足以卡住恐龙的后肢,却容易绊倒同类的双足。 最终,异形坑了异形,两只倒霉蛋的后足卡进了窟窿里,往前一个踉跄扑倒,还绊翻了后来的异形。 阿萨思可不给它们反应的机会,当场拧断一根路灯,将尖锐的一端捅进两只异形的脑袋,串起来、高举,再把它们钉死在一面金属墙上。 酸血淌下,路灯很快被消蚀,连带着墙面也被溶出一道道裂缝。 裂缝窄小,瞧着没多大用,只能供陆战队放放枪柄——然而,阿萨思的脑力在战斗时被开发到最大,她对付异形的杀招一套又一套,不仅看懵了人类,连异形也防不胜防。 她扯过异形的长尾,把它的尾巴尖塞进金属墙的裂缝。先是控制着力道给它来上一尾巴打懵,再几步绕过墙扯住异形的尾巴,狠狠往后一拉! 伴着异形的惨叫,阿萨思扯出了异形的一整根脊柱,而墙面挡住了酸血的喷涌。 隔着墙的异形如一滩死肉堆在外头,这无疑给了它的同类极大的“心理压力”。 当异形出现迟疑,人类的火力就变得致命。 阿萨思每杀死一只异形就会给陆战队添一分勇气,而在这群身经百战的大兵冷静下来后,他们的准头开始提升,并迅速掌握了异形的弱点。 “爆头!它的颅内压强高!” 战况出现扭转,胜利的天平不断朝人类倾斜。 打到这份上,人类、异形和阿萨思三方都是豁出去了。异形倾巢而出,一部分扑向人类,一部分扑向恐龙。 “该死,怎么还有这么多?” “幸存者才活了几个,你说呢?” “知足吧,没有抱脸虫已经不错了!” 确实,雷普利靠谱极了,实乃神队友。打从她进入异形巢穴,就没有一只抱脸虫能活着出来,她简直是“灭虫大师”。 然而,虫子是灭了,大火也被彻底点燃。 制冷塔着火多么要命,这是迟早爆蘑菇云的大事。偏偏异形的分泌物易燃,即使雷普利尽量控制着范围,也架不住分泌物到处都是。 无法,雷普利只能冒着滚滚浓烟跑出巢穴,大吼着快撤:“跑!我烧了它们的巢穴,也烧了它们的‘母亲’!” “什么母亲?”大兵有点打傻了,第一反应是异形这种鬼东西居然也能有妈? 雷普利:“下面有一只巨大的异形,负责产卵,就像蚁穴的蚁后。它被‘产卵管’限制了行动,我点燃了它……快撤!”火烧上来了。 但战况焦灼,不是想撤就能撤,似乎是意识到卵被烧毁,剩余的异形彻底疯狂。 它们爬上了阿萨思的背,不抠血肉和鳞片,不捶肌骨和脊柱,而是纯以凶性办事,最大化地利用酸血—— 异形将致命的口器对准了同类,它们把一只相对较弱的异形摁在阿萨思背上,用口器捅杀了对方! 一只摁住同类的手,一只抓住同类的尾,即使阿萨思想大力甩开它们,它们也能将淌血的异形挂在她的背上,将酸血研磨一圈。 “吼!” 痛! 灼烧的剧痛侵蚀着她的脊背,她能感到龙刺正被消融,背部的鳞片冒起了白烟。 她的防御一寸寸变薄,她的血肉不断被损毁……没多久,她的脊柱产生剧痛,牵扯着她的运动神经,让她的四肢变得不可控制。 可她的生命力极为顽强,从身到心都贯穿着“活”的意志。 心脏加速搏动,血液飞快流转,每一个细胞中的CPH4再度被激活,它们愤怒地反扑酸血,又尽最大的可能消化着酸血。 为了活,她的骨细胞超速再生,强硬地撑住了她的躯体。凹陷的血肉中有肉芽在蠕动,她断裂的血管、皮下组织、真皮都在急速恢复,同时,她储存的能量和脂肪也在大量消耗。 该死的,她有点饿了! 更该死的是,人类不想吃,异形吃不得! 饥饿感令阿萨思暴躁,她反手几次够不着背上的异形,而它却渐渐融入她愈合的血肉,把她气得快要发飙—— 这时,雷普利的机械臂伸来,扯下她身上的异形。可她一时不查,连同外骨骼装置一起被异形扑倒。 阿萨思怒意勃发,冲刺着将异形撞走,把它轰在墙上。 之后她长尾一划,把雷普利拨到身后,竖瞳像是燃起大火,朝异形发起歇斯底里的攻击。 左右都伤成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她不死,就往死里打! 阿萨思双爪齐出,分别扣住两只异形的头颅,抓起它们大力往地面扣下。刹那,异形酸血爆射,死得“肝脑涂地”,而阿萨思咆哮着挥起大掌,暴怒地拍飞了一只异形的上半身,又扯过对方的长尾,直接捅进下一只的咽喉。 杀疯了,她完全杀疯了! 阿萨思感受不到强酸泼身的疼痛,她只是在享受这种“让对方死得稀巴烂”的快感。 雷普利的“撤离”她听不到,人类大兵的火线她看不见。异形激起了她的战意和兽性,她早忘了离开的初衷,甚至记不起要回到地球的心愿。 就这样,在大兵的瞳孔地震中,阿萨思杀光了异形,所有! 彼时,她的鳞片大半消失,周身血肉模糊,下颌露出了森森白骨,长甲几乎全无,连嘴边的牙也少了三分之一。 模样十分凄惨,变得灰扑扑的,没了一开始闪亮的光彩。可在他们心中,此刻的“阿克隆”简直帅到炸裂,它立于无数异形的尸体之上,成为了全星系唯一的真神! “它杀了多少异形?你数了吗?” “这需要数吗?我们只干掉了17只……” 数量对比太惨烈,大兵实在绷不住。可他没想到,最难绷的事还在后头。 他们看到,“阿克隆”转过黄铜般的竖瞳,极富压迫感地注视着融化大半的、异形巢穴入口。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机,竟是压低身子、摆开架势,进入“如临大敌”的防御模式,这不由得让他们紧张起来,同样心跳如雷地盯着洞口。 下一秒,第三层钢板全面塌陷,一头泛着银灰金属色的巨大异形顶破废墟而出,挣断了后方沉重的“产卵管”,一跃跳到他们面前。 异形女王,一头高18英尺,重达10吨的怪物将完全体展露在人类眼前,一爪劈碎了一个吓傻的大兵,正式拉开了腥风血雨的序幕。 它的目标很明确,第一是烧了卵的雷普利,第二是屠它一族的阿萨思。 正文 第71章 之于人类而言,异形女王犹如一头活体暴龙。 它光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干,都会给人一种如有实质的压迫感。哪怕只是投下一小片阴影,也像极了死神莅临。 面对它,大部分人升不起反抗之心也不敢反抗。就像幼鹿落入虎口,磷虾被鲸吞噬,雏鸟死于猫戏,人类在见到异形女王的一刹那,大脑只会陷入一片空白,哪能想起“反抗”和“逃跑”? 是以,一名陆战队的大兵直接被秒,毫无反抗之力。 可也正是他的死,唤醒了同伴强烈的生! 伴着一声声怒吼,大兵们顷刻将火力拉到最大,让子弹倾泻而出。 足以穿透钢板的弹头直线重击,“哒哒哒”地崩在异形女王身上,可它的外骨骼竟是比钢铁还硬,弹头不仅无法破防,还被外壳尽数弹开。 人类的攻击不痛不痒,却激起了异形女王的怒火。它猛地甩来一尾,直击在一辆重型装甲车上。瞬间,装甲车急速往一侧撞去,眨眼卷走三名大兵,“轰”一声撞在另一辆车上。 车与车一触即分,而三个大兵已成肉泥。现场全是炸裂的血浆,可回过神的队友却没时间收敛他们的尸体。 雷普利暴喝:“你们快撤!离开那里!” 即使是百里挑一的大兵和装备精良的热武器,也无法对付一只异形女王,他们再呆下去只会变成战场的祭品。 她不愿再看到无谓的死亡,尤其前提是“他们本可以活下去”。 陆战队不是不知所谓的菜鸟,他们当然听劝。异形女王一上来他们就死了四个人,这明摆着已经不是他们能介入的战场了。 “撤!” 他们掉头狂奔,朝登陆舰的方向跑去,把战场留给了“阿克隆”和雷普利。 再回头,他们看到后方已成对峙之势,恐龙正与异形女王对吼,大战即将爆发。 “那就是异形之母?” “看来异形的‘社会模式’很像蜂巢,一群工蜂,一只蜂后……这算什么,工蜂异形和异形女王?” 不知不觉中,他们组建出了形容精准的名词。 “别废话了,快上登陆舰!”陆战队中唯一的女兵詹妮特道,“我要把登陆舰开过来,炸死那头该死的异形女王!” 它杀了她四个队友!四个!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大战已经爆发。 阿萨思与异形女王同时怒吼一声,齐齐提速,凶悍无比地撞上对方。 额头冲着额头,利爪握住利爪,长尾击中长尾——阿萨思发现,异形女王的体型明明比她小一号,可它爆发出的力量却能与她匹敌,这是何其恐怖的一件事! 这一刻,阿萨思理解了人类遭遇异形时的无力,也共情了他们心里的恐惧。 普通异形几乎与人“相似”,可无论是速度、力量、体重和战力都远超人类。落单的人若是不幸遇上它,被杀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异形女王几乎与她“类同”,可在体型、重量明显不及她的情况下,速度和力量依然能与她相抗。如此,要是它进化到与她一样大,她岂不是会立刻死在它的爪下? 想到这里,阿萨思意识到异形女王留不得,绝对不能留!重伤也不行,她必须让它死透! 她经历了那么多,早就深刻地理解了“凡事不能抱有侥幸”的真理。 比如暴虐一号的破笼,绿蟒的疾速追杀,巨鳄的反常进化,黑山羊的超速再生,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不信异形女王产下成千上万的卵,却还孵不出一只比她大的变种异形。 既然这个可能极易成真,她就不能让它活下来。 它多活一天,就意味着她离死亡更近一分。 “吼!” 阿萨思一声怒喝,鼓着两个包的额头狠狠砸上了异形女王的头冠。 这一击力道不轻,异形女王身形微晃,巨大的头颅有些晕眩,它猛地甩了三下,好不容易才恢复神智。 下一秒,它咆哮着大力磕了回去,重击阿萨思的头部,也打得她眼冒金星。 好家伙,异形的头冠比巨鳄的背甲还硬! 阿萨思咬牙发力,异形女王吐出口器。一击又一击,企图对她爆头,她每一次都是险险避开。 然而,异形女王的身体结构实在犯规,它在拥有利爪、后肢和长尾的同时,肋下还能长出一双爪子! 这对爪子虽比不上前肢修长,却也足够锋利。 当它的前肢牵住她的爪子,后肢封住她的后肢,这对小爪就成了挖鳞片、掏心脏的“黑手”,几次三番袭来,令她防不胜防。 可异形女王想不到,她也不止一双爪,雷普利装备的外骨骼机器就能对它进行反复捶打! 事实也是如此,雷普利相当冷静,没有着急加入战场,而是在两头巨兽身边打转,寻找出手的空隙。 诚然,“阿克隆”面临的境况十万火急,随时有丧命的可能。 可她明白,队友的境遇再危险她也得沉住气,只有异形女王彻底无视了她,她的突袭才能出其不意。 好在阿萨思顶住了压力,凭实力证明她能牵制住异形女王,能把它钉在原地,短时间内不发生大的位置变动。 好,保持住! 雷普利从容地拧下一根钢管,将尖锐的一段瞄准了异形女王的头颅。 提气、敛声,她操纵着外骨骼加速、加速!固定角度握紧钢管,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异形专注吐出口器的刹那,她把手中的钢管送进了女王的脑袋! “嗤——” 钢管横向插入异形脑,堵实在了,连酸血都是往两侧流,没有一滴溅在阿萨思身上。 剧痛袭来,异形女王发狂地甩开了阿萨思,双爪扒住头冠,将腐蚀殆尽的钢管残余剥下。末了,它冲她们发出怒吼,二度杀来。 真要命,都被捅脑袋了它居然没死? 别说雷普利看懵了,阿萨思也是一脸懵。活见鬼,异形女王竟然这么难杀?它的头颅没爆炸? 雷普利:“分散!” 想一块儿去了,阿萨思立马与她分开跑,彼此守望。她本以为异形女王多半会来追她,结果它似乎更恨雷普利,不仅全速出击,还扑倒了她! 外骨骼夹住了异形的脑袋,女王只能吐出口器冲雷普利攻击。可它尚未得逞,尾巴就被阿萨思大力拽住。 在不比力气的情况下,10吨重的异形女王哪是阿萨思的对手,它被她轻松扯下,拖拽起来,像一只巨大的风车般抡着旋转! 阿萨思抡起它砸在金属墙上,一撞一个坑;又抡起它砸在装甲车上,一坑一发昏。 她本想活活抡死它,不料异形女王的智商很高,很快掌握了失控的局面。它重重地将爪子插入墙面,发力拉住自己的身体,一力抵一力,它一时没再被抡出去。 可阿萨思不松长尾,异形女王就无法脱身。它也是狠,即刻断尾求生。 它毫不犹豫地拧断尾巴,又在酸血喷出的瞬间甩动断尾,将强酸一股脑儿泼在阿萨思身上。 绿血覆体,避无可避。阿萨思只来得及别开头护住眼睛——从额头到脖颈,从前肢到肋下,就被泼上了一道绿色的痕迹。 白烟冒起,腐蚀加倍,剧痛让她差点失去理智。阿萨思怒吼一声抠掉自己的血肉,却再一次受到断尾的重击。 她踉跄几步撞在墙上,雷普利一跃而下,在异形女王攻来的那秒,将另一根钢管插入它的身体。 异形女王往后一仰,蛮横地将雷普利掀飞出去。 阿萨思立刻发起反击,她凭体重盖翻了异形女王,把皮肉翻卷、失去长甲的爪子捅进它的嘴里,握住它的口器,再嘶吼着将它的舌头扯了出来! 酸血大量涌出,阿萨思不管不顾,提起白骨森森的双爪,如狂风骤雨般捶打异形的头部。 异形的前肢刺入她的脖颈,“黑手”抠入她的鳃中,掏得鲜血淋漓。它的断尾更是持续不断地往她身上洒着酸血,然而——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不痛了,一点也不痛。 因为她的意识燃烧着一片火,一片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 她不介意死,但它绝对别想活! 阿萨思失智地张开嘴,一口锁喉异形女王。 雷普利吓得脸色苍白,大吼一声:“不要!阿克隆!” 她赶紧救场,第三根钢管插入它的头冠,第四根、第五根迅速跟上。 可雷普利叫不醒打疯的恐龙,阿萨思扒住异形女王的肩膀,仰脖子扯起它的外骨骼。 也不知道她到底用了多大力,发了多大狠,但听得“刺啦”一声响,异形女王短促地嘶鸣了一声就身首分离,酸血如瀑布喷洒,淹没了阿萨思…… 雷普利:“不!” 她狂奔上去,外骨骼张开机械双臂,撞在阿萨思身上。 “醒醒!阿克隆!” 外骨骼替阿萨思挡下了一部分酸血,而雷普利也受到了灼伤。 酸血与人血混合的气味刺激了阿萨思的大脑,她低头看去,就见雷普利疲惫一笑:“结束了,阿克隆……它死了,你醒醒……” 阿萨思松开嘴,异形的头颅掉在地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上下颚被酸血腐蚀得只剩白骨,连牙也没了。 垂眸,她的双爪抓的是异形的无头尸体。 她嫌弃至极地将它扔在地上,没了尸体的遮掩,她便看到了自己的爪子。它们已经失去了饱满的血肉,只剩下被强酸腐蚀的、半发黑的骨骼。 不痛,真奇怪……不过伤成这样,她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到了这份上,阿萨思并没有打赢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是惆怅,或许是遗憾,或许是愤怒…… 她看清了自身的惨状,也看清了满目疮痍的战场。仰头,她嗅着糅杂着各种味道的风,忽然意识到其实生物战争不会产生真正的赢家。 她赢了又怎样?她确实不够强。 残胜与失败有什么区别?如果这时候再来一个强敌,她还能赢第二次吗? 什么才是真正的赢家? 拥有碾压性的实力、从始至终立于不败之地、无论对上什么层次的对手都能赢得漂亮完整的才是赢家! 而她,还不够格。 远远不够格…… 她只是走在变强的路上,可她距离真正的“强大”还很遥远。她只能期待,她可以走到“赢”的终局。 * 天空中传来登陆舰的声音,援军到来的速度似乎总是“慢上一步”,到场的作用只剩下打扫战场。 舱门缓缓打开,幸存者罗列成排,他们安静地望着阿萨思和雷普利,眼中情绪万千。 阿萨思转头,看到雷普利解开外骨骼落地,伸出同样血肉模糊的手对她说:“阿克隆,跟我来。” “你的星球毁了,我带你去我的家。” 雷普利不怕酸血的腐蚀,不怕她发黑的骨头,更不怕她一失智就把人吞了。她向她发出邀请,许她一个容身之所,想要带她回到地球。 地球…… 对,这正是她所期待的。 她的森林,她的湖泊,她的山川,她的栖身之所。 也将是她重新开始审视自己、锻炼自我的地方。 阿萨思接受了邀请,矮身进入了登陆舰,安静地卧在一块空阔的金属地上,没打算搭理任何人。 可人类是讲人情的,他们把水和食物放在她面前,再拿来清水为她冲洗身体、简单地处理伤口,并告诉她等进入太空站就为她做系统的检查。 “我们无法保证能让你完全康复,阿克隆,但我们会尽力。” 她没有在意,或许CPH4会帮她的忙。 而大概是饿得狠了,她的胃没了灼烧感,也不再折磨她,她不打算进食,只想休息会儿。 登陆舰起飞,失重感传来,阿萨思平静地感受着一切。 约五分钟左右,登陆舰进入轨道与苏拉克号对接,在成功接轨的那一秒,阿萨思感觉到空气振动起来,似有什么可怕的力量在下方层层爆开。 她透过飞船的窗向下望去,就见一朵蘑菇云在矿星上炸起,轰出她从未见过的能量涟漪。 而飞船也受到了影响,即使他们已进入真空听不到响动,可蘑菇云发散的力量依旧能干扰磁场、搅乱电波。 “张开屏障,阻隔辐射!” “登陆舰中的人员已经转移,防辐射网全面张开。” “……长官,恐龙还在登陆舰上,没来得及转移,而飞船尾部不在‘网’张开的区域内。” 人类一时沉默,他们清楚核辐射对生物的危害,可是…… 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们只能祈祷恐龙不受辐射影响,毕竟飞船已经进入真空,它应该不会有事……吧? 彼时,阿萨思已在船体的摇晃中入睡,梦境黑甜。 正文 第72章 当生物暴露于辐射之中,其具体的变异情况和基因的损伤程度取决于辐射的剂量、类型和时长。 以人为例,人只要活着,就会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各种各样的辐射。 比如来自电子设备的射频辐射,来自加热器的红外辐射,来自太阳光的紫外辐射,以及医疗用的X射线、放射治疗中的伽玛射线…… 不过,低剂量的辐射并不足以引起反常的生物效应,唯有将时间拉长、频次增加,才会损伤人类的DNA,进而增加癌变风险。 而一旦辐射剂量达到“中等”,细胞的突变概率就会增加,或将诱发器官的功能障碍,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一般来说,人类通常无法在“中等剂量辐射”下存活,之后程度更深的“高剂量”和“极高剂量”自不必说。 像“人类的细胞因承受某种辐射、变异激发出超能力”的奇葩事,多数只在科幻电影中存在,而成功的极少数要么在小说里,要么被关在实验室中。 面对辐射,人类如此,绝大部分地球生物也是如此。 然而,当同一件事发生在阿萨思身上,结果往往并不如此。 作为基因编辑的产物,作为CPH4的载体,更作为各类变异生物的吞噬者,阿萨思的存在就是“奇迹”的象征。 她汲取变异生物的基因进化,吞食强大物种的血肉而活,本身就对变异拥有一定的掌控性和导向性。 在一次次的进化中,她的细胞早就习惯了变异的节奏,也善于吸收可用的能量、加以重塑自身。 因此,当核爆炸的电离辐射来袭,当宇宙深空的高能粒子透体,当高剂量伽玛射线扫过骨骼—— 她的细胞受到损伤,大面积死去,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大量重生。 她的DNA断裂又修复,器官突变又复原,基因病如同一场小型核爆在她体内展开,再被未吸收的CPH4强势治疗,从基因层面上重新构建每一个细胞。 死亡、新生,往复循环,不曾间断,直到新生代的细胞能完全扛住辐射,这场声势浩大的变异才告一段落。 因此,阿萨思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等她恢复意识醒来,才发现苏拉克号距离中心星系的太空站已经不远,而她的身体再次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身上的创口虽未恢复,但被酸血腐蚀到碳化的骨细胞已在重生。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肉眼的第一视角中,她看到的骨头是白色;可在热感的第二视角中,她看到白骨上流淌着细微的混色纹路,犹如地球上的河流交错纵横、流转不息。 如果说纹路像极了“经络”的铺陈,那么混色是? 她凝神看去,觉得蓝色很熟悉,像是CPH4的色泽;红色自不用说,像极了血兰花,至于剩下的颜色…… 阿萨思将视线投向窗外,不同于竖瞳看到的浩渺深空、庞大星球,在她的第二视野里,深邃的宇宙焕发着无限的光彩,以漆黑为背景,数不清的波在其中动荡,美轮美奂得像是她在浅海处抬头,仰望阳光照下的波纹。 如今,这“波纹”在她骨头缝里流动,可真是稀罕。 很美,也无害。 当然,这“无害”只是对她来说。 她能感受到各种射线穿过登陆舰的钢板、洒落在她身上的温度。它们化作了一种看不见的物质与她的血肉肌骨融为一体,运转、推动,重新唤醒了她体内的生机。 阿萨思由此明白,她的再度进化是必然,而这千疮百孔的身躯仍有全面恢复的可能。 一想到有可能恢复,她便安了心。 只是她没想到半天之后,雷普利会怒气冲冲地抱着一张巨大的隔离毯过来,“唰唰”几下摊开铺在她身上,替她挡住了那些五彩缤纷的宇宙射线。 嗯,这是做什么? 眼前的雷普利明显状态不佳,她打着石膏、缠着绷带,被酸血伤到的地方仍有积液在淌出,浑身冒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她本该在接受治疗,或是打着点滴睡觉,可她还是来到了尾舱的登陆舰,不穿任何防护服,只为了给恐龙加一张隔离毯。 倒是后续追来的人类穿戴整齐地入内,隔离服一层套着一层,七手八脚地想架走雷普利。 “雷普利女士,请赶紧离开!这里辐射很强,对你来说是致命的!” 谁知雷普利大怒:“你们知道辐射很强,为什么不提前带它隔离?哪怕只是给它加一张隔离毯呢?” “苏拉克号的通道无法让一头恐龙通过。” 雷普利:“但可以让一艘登陆舰通过!难道恐龙比登陆舰还大?” “不,我的意思是它身上有酸血,而通道的壁较薄,万一被腐蚀出窟窿,飞船会在太空中解体。” 雷普利:“但这妨碍给它加一张毯子吗?你们根本不上心!要我说几遍,它是战友,不是异形!更不是让你们用来隔离观察的动物!” “即使人类有被辐射的危险,那生化人呢?” 哪怕只是为恐龙加一张毯子,她都不会如此愤怒。 更怒的是,她发现恐龙没有动过食物:“它没有动食物,说明食物不合口味,为什么不做更换?你们饿了它多久?” 要不是纽特找上她,说了阿克隆面临的困境,她真怀疑人类会把恐龙关到死。 雷普利:“听着,别让我发现你们之中混入了伟伦公司的走狗,你们休想拿走恐龙的基因!” 如果阿克隆莫名其妙地死亡,她一定会把它送入太空。她宁可它与群星作伴,也不愿它与实验室的器皿为伍。 他们一时语塞,只能硬着头皮将她架走,雷普利叫骂不休。 阿萨思并未阻止,毕竟宇宙射线对她无效,可对雷普利会造成一定的伤害,即使…… 即使雷普利身上的气味告诉她,她也在产生一定程度的变异,但现阶段的她依然弱小,要是长时间暴露在射线中,器官会被“灼烧”。 想到这里,阿萨思不禁陷入深思。 她忽然发现,这次变异带来的优势似乎不止于此。她除了能看到不可见的能量,还能感知到他人的能量变化。只是,这有什么用?方便她发现人群中的变异体吗? 可发现人类中的进化体有什么用,他们也是人,又不能吃。 至于发现变异的怪物之类的……那这功能不就更“没用”了,怪物那么大,还需要她去发现吗? 阿萨思一时半会儿没搞清楚变异的作用,她干脆不想了。等她回到地球,她多的是时间想明白。 不过,她也没拒绝雷普利的好意。拢了拢隔离毯,她窝在其中小憩,打算看看人类的太空站长什么样,有没有大空间,够不够恐龙奔跑? 如果能,那她就好好欣赏一下宇宙的风光。 真难得,她也是一头到过宇宙的恐龙了,这经历怎么想都能跟苏珊她们吹一辈子。 可不知为何,她心底始终有一团阴影拆解不开。明明异形女王已惨死在她爪下,偏偏她觉得它依然活着,活跃在她身边,活跃在……苏拉克号的某个未知的角落。 阿萨思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她认为有就是有,只是不知道它以什么方式存在着。 * 苏拉克号的时间指向“凌晨3点”。 这个点是人类生物钟深眠的时间。 杀死异形女王后,雷普利再也没做过噩梦。可就在今晚,她居然又梦见了异形,梦见它从她肚子里破腹而出…… 她再次从惊吓中醒来,浑身冷汗淋漓。大抵是被吓到了,她忙不迭地从床上坐起,取过室内现有的仪器给自己体检,一而再再而三,直到确定自己没被寄生,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料,这口气松得有点太早了。 生化人“主教”敲响了她的隔离门,透过监控,雷普利看到这个生化人的表情很严肃,似乎遇上了什么棘手的情况。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 “你找我有事?” 主教:“请跟我来。” 他带她进入飞船的总控中心,极为负责地将一段没被剪辑的监控视频呈现给她看:“雷普利女士,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怀疑有人未经过陆战队指挥官和我的同意,私自将抱脸虫带上了飞船。” 雷普利大惊失色:“什么?” 视频中,与他们一同前往LV426救人的负责人卡特·伯克,竟然在他们与异形斗得最激烈的时候逃离战场,用一只漆黑的金属盒捕获了落单的抱脸虫,将它塞进登陆舰的隔舱里带了回来。 离谱,想杀死抱脸虫的人总被寄生,想带回抱脸虫的人却能顺利得手,伯克怎么就这么幸运?最该被寄生的就是他了! 雷普利深呼吸,平复情绪。 好吧,若只是囫囵带回就算了,他们尚能解决,可问题是—— 主教:“因为遭受核爆冲击,密钥盒的电子锁崩坏,抱脸虫逃了出来。”他叹了声,眼神中露出些许悲悯,“雷普利,我们或许不能允许我们的恐龙朋友进入太空站了。” 抱脸虫与恐龙呆在同一密闭空间内,当时恐龙又在昏迷状态,能发生什么呢? “阿克隆或许被寄生了。” 雷普利的脸一下子褪去血色,只觉得一切的发展简直荒谬无比,怪诞得像是一场充满讽刺意味的默剧。 实在是离谱!太离谱了! 矿星的异形群杀不死它,异形女王打不败它,成群结队的抱脸虫无法寄生于它——可它却被它救过的人类!在一艘堪称“安全”的飞船上!被一只抱脸虫给阴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怎么做?”雷普利握拳,气怒交加,“让我杀了它吗?” 又一声冷笑:“还是说,希望我把它交给伟伦公司,让他们给它取出破胸者?” 殊不知,就像人与人是不同的,生化人与生化人也有着极大的差距。 主教显然对伟伦公司不感兴趣,也对杀死恐龙没有想法,他只是站在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思考,并给出合理的建议。 主教:“为什么不先从给它做个体检开始?”他跟不上雷普利的脑回路,“至少先确定它是不是被寄生了?” 雷普利:“如果是呢?” 主教:“我们需要商量给一头恐龙做手术的可行性。” “如果不是呢?” “那么,谁都有可能被抱脸虫寄生,苏拉克号或许永远无法与太空站对接,或者进入地球。” 听到主教的回答,雷普利才终于相信,有部分生化人也是可信的。 * 凌晨4点,达成共识的雷普利和主教先封锁了伯克的隔离室,再唤醒了所有陆战队的大兵,将“秘密任务”的紧迫性和危险性告诉他们。 闻言,詹妮特一拳打在钢板上,怒骂:“该死的!伯克住哪间,我先崩了他!” 雷普利:“不要打草惊蛇,我要找出与他对接的那个家伙是谁?” “狗屎!这一切都是狗屎!”他们怒骂。 可骂归骂,他们还是穿好隔离服,搬着检查设备和武器飞速前往船尾的登陆舰。 他们的动作很轻,自以为不会扰人,但舱门一开,沉睡的阿萨思便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全副武装的人类,扫向他们带来的设备和热武器,又转向了雷普利,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大兵:“见鬼,我们穿了好几层,它怎么知道这个是雷普利?难道它能透视吗?” 主教:“有些生物看人不需要眼睛,比如异形。” 大兵们:…… 雷普利上前说明情况,没有丝毫隐瞒,她与它并肩作战过,明白对方是高级智慧生命,只要她足够坦诚,它必定会权衡利弊。 果然,在听到“你有可能被寄生了”时,阿萨思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异形女王无处不在,原来是寄生在她体内啊! 不对,现在不是“恍然大悟”的时候,她被寄生了…… 阿萨思没有阻拦人类给她体检,反正她也清楚体检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当设备挪到她的肋骨时,因与心脏的位置相近,她难免散发一些杀气。 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大兵浑身打颤,可他们还是敬业地完成工作。 没多久,显示屏上投出了寄生体的影像。阿萨思看到,抱脸虫死在她的喉管里,而一只破胸者寄生在她的胃袋中。 可不知为何,它看上去并不活跃,个头也极小,颇有点“营养不良”的症状,最重要的是,它似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看上去像是死了。 雷普利:“这是……怎么回事?停止生长?” 主教:“倒像是一种不可能的可能。”他仰望阿萨思,“我们的恐龙朋友把它消化了,正在反向汲取它的基因。” 正文 第73章 体检的结果出来了。 由于雷普利坚决抵制“给恐龙做血检”的提议,主教能获悉的、关于恐龙的数据资料并不多,只能从现有的材料中提取可用信息,以此来推断恐龙的身体状况。 主教望向阿萨思,主打一个实话实说:“阿克隆,很不幸,你被寄生了。但我很庆幸,被寄生的是你。” 生化人到底不是人,主教的每句话都踩在“绝对理智”的点上,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如果被寄生的是人,那么新的异形已经诞生,而苏拉克号会沦为战场,成为异形的巢穴。” “之后,飞船如果没有按照程序自毁,就会沿着既定轨道返航,带着一船的异形与太空站对接。它们会吞噬整个中心星系,繁殖出一个超规格的异形族群。” “到了那时,除非摧毁太空站,不然没有任何补救的办法。而我至今不能确定,摧毁太空站是否意味着摧毁了所有异形。” 早在事发之初,主教就在脑内排演了数种可能,也确实思考过极端的解决方案。 可他没想到,抱脸虫走了最差的一步棋——寄生天敌。 主教:“我看到了你与异形战斗的画面,我可以确定你拥有伪装、超速恢复和高攻防的能力,还拥有不俗的战斗意识。” “而要养成这种意识,你的成长环境必须猎物丰富,也需要一定数量的‘天敌’。矿星并不满足这些条件,所以你应该不是矿星的‘原住民’。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抵达矿星的?” 生化人不会相信“星球意志”,只会相信虫洞穿梭。主教对LV426上的虫洞感兴趣,但雷普利的警惕心很强,她不打算让任何人深挖恐龙的来历。 “主教,你的‘体检报告’离题了。”雷普利直截了当,“无论LV426上有没有虫洞,这都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有些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未知的危险,万一我们之中存在第二个‘伯克’呢?” 主教明了,并按捺住了自己的求知欲。 话题恢复正常,主教交代了几句:“阿克隆,脱落的抱脸虫和死去的寄生体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等你把它们消化完毕,你就有余力修复你的身体了。” 恐龙依然是破破烂烂的惨样,这主要是修复力集中在食道的缘故。 寄生体是异物,恐龙的细胞自然会对它产生排斥和消融,不过等“排异反应”结束,恐龙便能慢慢恢复了。 大兵:“为什么不做个开胸手术取出死体?这样它不是能恢复得更快吗?” 主教:“雷普利拒绝让它流血,而我拒绝让‘异形胚胎’进入飞船。” 汲取了恐龙基因的胚胎无论是烧了还是丢进太空,他都觉得不妥,因为伟伦公司总会想尽办法回收。 而他的底层程序是“不能伤害人类”,当一件事存在伤害人类的可能,他就会主动为人类预防。 主教:“寄生体呆在恐龙体内才是真的死了,一旦被取出,它迟早能复活。”他客观又认真地说道,“以我对人类的了解,你们一定会复刻寄生体。” “而寄生体肯定会活下来,成长为新的异形。你们不仅控制不了,还会沦为它的猎物。然后,重复我们已经做过的事——派出救援队,拯救幸存者,带卵上飞船,再次被寄生。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雷普利抿唇:“嗯,这确实是人类会做的事。” 阿萨思认同地点头,她永远相信人类走在作死的第一线,主教可谓是说出了她的心声。 大兵们:……话很难听,但太过真实。 毕竟,人类总是在重复历史,而没有吸取任何教训。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永远学不会”,学不会放下傲慢,学不会尊重自然。 * 因尾舱辐射过强的缘故,人类不便久留,只能按时离开。 雷普利提议:“可以让阿克隆换一个地方休息吗?登陆舰里什么都没有,连给它做清洁的水都得让人送进去。” 主教摇头:“目前不行。” “为什么?” “对人类而言的致命辐射对它来说意味着好处。”主教道,“或许它能克制寄生体,有一半是辐射的功劳。” 主教:“雷普利,阿克隆与你、与人类、与生化人都是不同的。在我看来,越恶劣的环境反而越能让它成长。” “以及……”主教给出善意的提醒,“你该做个体检了,雷普利。这几天下来,你没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吗?” 雷普利什么都没发现,直到主教带她进入了幸存者的治疗室。 接着他告诉她,被恐龙救下的研究员已不幸死亡,死因是器官衰竭。异形汲取宿主的优质基因而生,自然会在成长期疯狂抽干宿主的每一份精华,最大限度地满足自身。是以,它们才能在短时间内蜕皮生长,毕竟它们吞噬了一整个人。 主教:“为了保全其余被寄生者的生命,我让他们进入了休眠,直到医疗组找到解决方案为止。” 雷普利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你的问题了。”主教道,“解开你的绷带,雷普利,让我看看你被酸血伤到的伤口。” 绷带解开了,令人吃惊的是,绷带下不是被腐蚀到白骨的胳膊,而是覆了一层浅薄肉色的手臂。新肉长了出来,这简直难以置信! 雷普利:“这是怎么回事?” 主教:“我记得你被救之前,在宇宙中漂流了57年?” “是。” “那就是了,你与阿克隆的情况是相似的。”主教的语气波澜不惊,对雷普利的变异接受良好,“57年前的救生舱并没有完整的防辐射涂层,也就是说,你在沉睡时承受了57年的宇宙射线,并成功地活了下来。” “不管你承认与否,你的身体都发生了一些变异,或许连你的猫也是。而这一次救援行动激发了你的潜能,让你的身体彻底醒了过来。” 雷普利:“我一直清醒着!” 主教:“可基因会沉睡。” 他很平静,“阿克隆接受了辐射的改造,你也是。同样的,你们都对异形的酸血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不,你,雷普利。你也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变成了宇宙生物的一种?” 末了,他体贴地补了一句:“请不要担心,我们都不是人,我不会说出你的秘密。” 雷普利:…… 她捋上绷带,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飞船显示时间已到次日6点,挺好的,这个时间正好适合她揍卡特·伯克一顿,再好好地吃个早餐。 只是她去晚了,伯克已被大兵拖走,正在接受非人的刑讯。 他们打断了伯克的骨头,逼问他幕后的主使是谁?伯克痛得嗷嗷惨叫,给出了不少重量级的信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要我带回抱脸虫和恐龙的血样!” 詹妮特给了他几拳,把他揪起来摁在墙上:“你嘴里的‘他们’是谁?他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生物武器,求你了!他们要用生物武器处理一些不听话的殖民星!”伯克涕泗横流,“他们想要每一个殖民星的资源控制权,是伟伦,是联邦,是白宫!” 伯克大吼:“他们想要寻找人类的起源,是伟伦牵的头。他们早在2080年开始实施‘普罗米修斯’计划,去寻找生命起源的‘工程师’……” 而在2089年,伟伦公司收到了生化人大卫发来的一则简讯,他们在LV223星球上发现了外星文明的遗迹。 之后,他们失联了。 又15年,另一艘殖民飞船失联,据说飞船上出现了外星生命,它们会在人体内寄生。 詹妮特:“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有异形,对吗?只是一直没把它弄到手。” 如今是2179年,没想到近百年过去了,人类对异形还如此执着。执着到不顾任何后果,非要把这外星生命控制住不可。 伯克:“但、但在看到恐龙之后,他们又改变了主意,他们想要恐龙的血液。因为恐龙比异形更强,它杀死了女王,还拥有智慧可以交流。只要拥有它,或者拥有它的克隆体,所、所有殖民星都会在他们的掌握中……求你了,别杀我!” 他们把伯克掼在地上,看向指挥官和雷普利,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在异形战场有过过命交情的人,打算做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简言之,异形绝不能活在世上,不能! * 那一头,幸存者热火朝天地准备跟黑恶势力开干;这一头,阿萨思缓慢地消化着体内的寄生体,活得是蔫儿吧啦。 也不知从异形身上提取了什么基因,她时不时觉得骨骼麻痒,又发出生长的噼啪脆响。尾巴和四肢似乎又拉长了一点,脖颈也是,头上鼓起的两个包变得更大了点,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阿萨思预感到,她或许离下一次蜕皮期不远了,就是不知道太空站蜕皮安不安全,人类给的食物足不足量,她生长发育所需的能量能不能跟上? 不确定就意味着不安全,而胃是情绪器官,阿萨思又消化不良——是以,她对寄生体的消化节奏变慢,连带着伤势也恢复得慢了些。 好在,苏拉克号并未漂泊太久,它在规定的时间靠了岸,进入了太空站。 飞船与太空站对接完毕,之后,经过8小时的停靠检查,内部人员相继进入太空站,连带着阿萨思一起转移。 她被安置在一个巨大的储存库中,人类为她送来了足量的水和生肉。不知是养恐龙费钱还是送恐龙回地球费事,人类在她身边来来往往,报告怎么也打不完。 喧嚣的日子过了三天,太空站突然安静了不少,似乎发生了什么事。阿萨思并不关心,她没感知到异形的存在,唯一的“人形异形”大概就是变异中的雷普利了。 果然没什么大事,只是人类在打架而已,就是不知输赢。 翌日,久违的纽特来到她身边,说起了这几天的事:“阿克隆,我们揭露了伟伦公司的阴谋,但结果并不理想。” “蒂米、贝蒂、马克……都得转移到伟伦旗下的医院治疗,我们又要沦为他们的小白鼠了。” 纽特:“阿克隆,我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我希望你还有未来。” 她只有八岁,却说出了八十岁的话,还做出了十八岁的冲动事:“伟伦公司想要你,雷普利不愿交出你,她一个人干掉了伟伦的一支雇佣兵,很厉害,可她告诉我,她很害怕。” 纽特不理解成年人的恐慌,她只做自己能做的事:“即使是雷普利,也无法保护你,阿克隆。” “所以,我想送你回地球。” 进入森林,进入大海,永远不要被人类找到。贪婪的人类配不上如此美好的生物,但美好的生物可以拥有无限美好的地球。 纽特:“雷普利告诉我,你呆的储存库就是一艘飞船,她已将设置好回归的轨道,打算先把你送走。” 她抱着洋娃娃退出舱门,在钢板闭合前按下了“自动驾驶”的按钮。 纽特笑了:“地球见,阿克隆。我和雷普利会去找你,希望你不要躲太远。” 舱体闭合,飞船脱离太空站,载着船内唯一的恐龙朝地球的方向飞去,这一趟耗时需要整整七天。 事发突然,离开得也突然,就像她突然来到矿星一样。她与她们的交集如露如电,既短暂又深刻,可到了最后也没有好好地打一个招呼,做一个完整的道别。 而实际上,她并不想说再见。 她尚未恢复完全,还没走遍太空站,也没在长廊上奔跑过。她与太空唯三的交集只有人类、生化人和异形,是不是太单调了点? 她也想听雷普利的故事,也想学怎么开飞船,更想知道被寄生者有无获救的可能——然而,她忽然走到了这段旅程的终端,这让她意识到生命随时回画上圆点。 人与人的缘就像水,来了的同时也去了,只有她的旅程没有尽头。 * 2179年,伟伦公司丑闻爆出,影响恶劣,大量人类对异形这种生物恐惧至极,并强烈要求将之毁灭。 同年,雷普利发生变异,成为第一个“异形人类”,并受到了联邦的通缉,不得不开启星际逃亡之路。 2180年,雷普利登上了幸存者组成的殖民星舰,前往新的殖民星开启新生活。 2187年,雷普利用自己的血研制出了“解毒剂”,拯救了沉睡数年的被寄生者。 2188年,她与纽特启程前往地球寻找“阿克隆”,然而等她们回归地球后才发现,地球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人性之恶,终是毁了自己的家园。 正文 第74章 魔戒 中土的神圣巨龙 从太空站到地球,阿萨思获得了一张单程票。 七天,飞船中唯有她自己,这无疑是一趟寂寞的旅程。 确实,她记得雷普利做出过承诺,说要将她送往地球,给她一个新的家园。 可她也明白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类的明争暗斗永不止息。局势变幻莫测,雷普利早已自身难保,无法兑现诺言实属正常。 她理解,所以她一直安心养伤、耐心等待,等雷普利做一个了结,也等异形事件迎来最后的清算。 可她没想到,人类集团的利益盘根错节,非一朝一夕能够撼动。 幸存者的发声虽然揭露了真相,给世人敲响了警钟,可他们等来的不是公道,而是来自掌权者的压迫和清理。 动乱已起,她自动被归入雷普利的阵营。她本以为会在太空站与人类交手,却不料雷普利不愿她再受牵连。 她拜托纽特送她走,兑现她对她的承诺。 纽特做到了。 自飞船脱离太空站起,她一如这飞船般脱离了她们的命运,也不知她们未来的轨迹会通向何方。 或许她不该惆怅,也不用多想,可思及人类脆弱的生命、羸弱的身体、孱弱的武力……她总觉得此次过后,再遇会是在她们的墓前。 她们想着“以后再见”,她却看到了“死亡终点”。 沉默许久,阿萨思终是收回了盯着舱门的视线。 有相遇就有离别,很多次了,她也该习惯。 扭头看向窗外,她看到一片漆黑的深空和不规则的星体,也“看到”多层次的射线和紊乱的能量波。 很多,很满,几乎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可见浩渺深邃的宇宙并不像人类说的那么安静,只是人体的感知有限,他们察觉不到太空的 “热闹”而已。 大概是吸收了异形基因的缘故,她发现自己的感知力正在朝一个极为神奇的方向进化。 这不是错觉,她的感知似乎跳过了“依赖五感”的阶段,进入了一种类似“意识传递”的层次。 在多次实践中,她觉察到自己不仅能“看”到一颗颗星球散发的能量,还能从星球发散的能量中“感知”出它们是死是活。 有点离谱,星球也有“死活”之分吗? 还是说,生命存在的形式原本就不止一种,能有地球生物就会有地外生物,能有人工智能就会有星球意识? 星球有生命是亘古存在的事,只是她进化至今才发现,对吗? 那么,既然星球分死活,地球又是死是活? 如果它是死的,万物就相当于生活在一具巨大的尸体上;如果它是活的,万物就与它共存,那万物与菌群又有什么区别? 许是单程之旅太单调,阿萨思竟思考起了“哲学”相关的问题。 她不仅思考,还实操——居然离开了一直养伤的仓库,挤进长廊里,用爪子勾开一道道机械门,伸脖子往房间里探探有什么。 别说,飞船虽然空荡荡,但她还真找出了一些东西。 它们分别是一册《飞船驾驶说明书》、一本人类的日记,以及几个喷火器。 出于无聊,阿萨思开始看书。 可大体型生物翻书委实不方便,稍一不慎,她就会翻过头,还忘了之前的页码。索性,她不看工具书了,取过人类的日记打发时间,翻到哪页是哪页,不打算为难自己。 殊不知,写这日记的人有点东西,短短几句话,就给了她极大的信息量。 日记的主人名叫“巴里·艾伦”,内页画了个闪电符号,似是随手涂鸦。 看名字是个男人,行文有点啰嗦,笔法幼稚又夸张,与“成熟”搭不上边,心智年龄或许不大……吧? 可他的一手字很漂亮,写的内容也算有趣,不像是人类小孩能写出的东西。 不过,当阿萨思看到落款的“闪电侠”后打消了这个念头,以她对人类的了解,会以“侠”自称的只有青少年,对方的年纪最多十五六岁,不能再多了。 只是他的日记—— 阿萨思凝神看去,不知为何,他的字里行间总给她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彼得说得对,哪个正经人会写日记啊,可我刚好不是正经人,毕竟哪个正经人的速度能超越光速呢?” “超越光速能够让时间倒流,我试过了,真的可以!我能游走在时间线上看到过去,可我不敢靠朋友太近……啊,看到布鲁斯了,没想到他小时候还挺活泼的,怎么长大了这么冷漠呢?真想吓唬小布鲁斯,但我不敢,惹谁不能惹布鲁斯,蝙蝠一家都记仇。” “宇宙不是独一,而是多元,是无数平行时空的叠加,并处于不断的膨胀中。” “时间没有单位,它在宇宙中的概念是‘无’,似乎只有我们人类会给时间定一个单位,永恒族压根不在乎时间。” “时空穿梭需要能量,无论是精神能量、躯体力量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达到了一个阈值,就达成了穿越的条件。我的速度到位了,超人的力量到位了,所以我们能与时间赛跑。可布鲁斯什么到位了?钞能力吗?可恶的有钱人!” “今天运气好,居然落在了一艘飞船里。真安静,好像没什么人,那我就在空房间休息一晚吧。” 这是日记记录的最后一段话,字迹瞧着很“新鲜”,之后就再无内容,尚留小半本空白页,似乎日记的主人不小心把它遗落在这里。 可要是不小心…… 那不就意味着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有一个人类出现在她的飞船上,然后又凭空消失了吗? 不可能,哪有这样的人类,不存在。 但,日记是真实的,字迹是清晰的,除了内容离谱有点不可信——不,人类何必跟她开这么一个玩笑,太空站的人根本不知道她识字。 也没必要伪造一本日记增加她对“未知”的恐惧,他们忙着打架没时间。 阿萨思难得迷茫,摸不住这本日记的可靠性,而就在这时,一股诡异又熟悉的感觉突兀地浮上心头,令她福至心灵地感应到“地点更换”的前兆。 等等,怎么回事? 飞船仍在航行中,距离她驶向地球仅过了三天,在一切正常的前提下,这种感觉就来得异常清晰、也更容易被她的体感捕捉。 来不及多想,阿萨思猛地看向窗外—— 由于“第二视角”可见的东西增多了,这一次的场景变换她是真切地看在了眼里,看完只觉得叹为观止,简直称得上是一种艺术性的“无缝衔接”。 映入她眼帘的依然是宇宙,有无边的深空、孤独的星球、交错的射线,它们各安其位,互不干扰,依照着某种说不出的规则运行,显得有序又安宁。 可就在某个瞬间,这份安宁被打破了,属于“秩序”的一切突然变得混乱起来。 她看到宇宙的漆黑在一点点褪去,星球的旋转减缓了速度,就连射线都淡化到再也不见。 飞船外的“天”变了,变得有了颜色。飞船像是从太空飞入了地球地范围,她亲眼瞧见了蓝天白云,也俯瞰到了山脉大海。 只是,飞船不知为何没有摸到地球的轨道,它的警报灯突然亮起,进入了失控状态。无法链接陆地和太空,无法维持该有的平衡,只能勉强张开防护罩,努力调整着岌岌可危的内外压力差—— 外层与大气产生强烈的摩擦,飞船在一瞬间起了火。它似乎失去了基本的飞行能力,明明能源充足,偏偏连滞空也做不到,完全失控地朝下方坠去。 要命啊! 她重伤未愈,又不会飞,高空坠落该怎么自救? 舱体倾斜,失重感传来,阿萨思被迫悬空,整个身体紧紧贴着天花板,四肢失去了协调性。她连自身都稳不住,谈何脱身?只能同飞船一起坠落,与大地来一场大爆炸的亲密接触。 该死的! 阿萨思低吼一声,在急速坠落中伸爪扒墙。她想在飞船坠毁前出舱,凭滑翔能力自救,即使最后摔个半死,总也比坠毁强。 指骨划开钢板,一层接一层,强大的劲风由内部压出,把她压在了墙壁上,愣是让她动弹不得。 可惜了,她这么努力地长大,居然干不过大气压,这波是命不久矣!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撑住身体,不让大气压把她从钢板缝里压出去,压成碎块……救命,撑不住了! 飞船化作一个恐怖的火球,裹挟着融化的金属液从天而降,声势浩大又迅猛无比地斜向砸下。 同一时间,在蜿蜒无际的大型山脉上,一头翼展百米的黄金巨龙张开翅膀,冲着天空和大地喷出熊熊烈火,带着怒意追杀着一名身形修长的精灵。 精灵只身一人,年轻矫健,眉目冷肃。他的半张脸已被龙焰焚毁,可他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弓箭,准备用最后一支箭做一场堵上性命的搏斗。 巨龙已经少了一块龙鳞,只要他的箭能够穿透巨龙的弱点扎进它的心脏,困扰精灵许久的龙灾就会消失……而失败,他不过一死。 想到这里,精灵转身跑出阴影,拉起弓箭对准了巨龙。见到猎物主动送上门,巨龙的脸上挤出一个人性化的狞笑,吐出雷鸣般的响亮声音:“我看到你了,瑟兰迪尔!” “你跑不了!我是烈焰,我是死亡!” 黄金巨龙的喉管酝酿起烈火,脖子一伸即将冲精灵吐出,而精灵的弓箭正要离弦——突兀地,一艘着了火的飞船斜飞而下,精准无比地砸在巨龙的身上。 只一瞬,精灵就看见巨龙的身躯被切成了两截,它凭空平移了几百米,上半截身体高高飞起,面部还保持着狰狞的笑意;下半截身体随“火球”一同滚了出去,还帮“火球”的着落卸了力。 龙血喷涌而出,又在高温灼烧中大量挥发、结块、落地。 身体截断的剧痛似乎才刚袭来,黄金巨龙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它看着自己莫名飞了起来,看着半截身体滚了出去,看着精灵迟疑地收起弓箭…… “不!”巨龙吐出最后的遗言,“我怎么会,这么死了……” 伴着“咚”一声巨响,巨龙砸落在地,死不瞑目。 大抵是龙死依然有压迫感,精灵·瑟兰迪尔再次举起了弓,缓慢地朝巨龙靠近。他与尸体对峙了好一会儿才安下心来,确定巨龙真的死了。 然而,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身后的“火球”传来了响动。 一扇类似“门”的东西由内而外破开,接着,一头形容狼狈、白骨森森的类龙生物出现在他面前,它似乎受了重伤,连站都站不稳,一把栽在了巨龙的尸体旁。 可它就算栽了也要张开嘴,一口咬在巨龙的肉上,一副饿了很久的样子。 瑟兰迪尔:…… 正文 第75章 阿萨思无惧命运的死局,只怕自然的伟力。 面对死局,她尚能用爪牙杀出一条血路;面对自然,她只能被迫接受一场死亡洗礼。 雷暴、海啸、龙卷风、森林大火,她能跟哪一样抗衡,还不是被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食物、水源、栖息地、清新空气,她又能舍弃哪一样生存,还不是只能仰赖大自然而活。 她确实强大,可她的强大也有限。 一到矿星就受制于资源,一进飞船就受制于太空,一涉及离开就受制于科技,这种处处受约束、样样不得已的心塞和恼火,终于在这次自由落体中集中爆发。 阿萨思发誓,如果这一次她能侥幸活下来,她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变强,就算没有翅膀,她也要找人安上一对翅膀,她真是受够不会飞的苦了! 她要淬炼出更刚硬的骨骼,更结实的肌肉,更坚韧的表皮和更防火的鳞片,只有这样,她才能在烈火中保全自己,而不是随着飞船的燃烧一起自燃。 在“地球”重力的拉扯下,飞船起火,阿萨思也无力自保。她几乎被困死在船舱里,只能与飞船一同坠毁,迈向死亡的结局。 多无力,她一生要强结果死得潦草,老天真不是在玩她? 要是世上真的有上帝,那他给她等着,她死后一定撕了他!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转机来得那么突然。 高速坠落的飞船莫名撞上了一个“柔软”的巨物,对方不仅卸去了飞船下落的力道,还大方地喷出了一大片“瀑布”,浇灭了飞船的火焰。 一息停滞,一次降温,阿萨思抓住这一线生机幸运地活了下来,并在落地的刹那嗅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甘美醇厚的血香。 彼时,阿萨思滚落身上的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凑到缝隙上嗅。 不知不觉中,她的黄铜竖瞳兴奋成针状,幽暗的兽性浮起,一点点挤兑掉她的理智,让她的脑海中只剩下“吃”一个概念。 外面不知死了什么野兽,她从未闻过如此鲜美的血肉馨香,也从未感觉自己如此饿过。 她像是几百年没吃肉了,胃酸大量分泌,内脏加速蠕动,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呐喊着“想吃、要吃”。 食欲的本能激发了她的潜力,她竟是拖着重伤的身体顽强地站了起来,强势地破门而出,拼尽全身力气走向热乎的大餐,再把整个头埋进了野兽的血肉里。 啊,满足,好满足……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这才是她想要的死法。 不管能不能活,但凡死前能来上一口,阿萨思的怒火就得到了平息。她张开嘴,用所剩不多的牙齿撕扯着兽肉,不想这肉韧得很,她努力了许久才撕下一小块,混着鲜血吞咽下去。 肉块辅一入肚,她便觉得肚子里的铁疙瘩·寄生体开始飞速消融。 当食管中的阻滞消失,胃袋里的钉子户瓦解,细胞活性和修复力正在缓慢苏醒,而阿萨思终于积攒起了一些力气,再次撕下了一块肉。 她的进食行为粗鲁且缓慢,却持续不断。 在此过程中,阿萨思并没有戒备别的野兽到来,因为她断定一艘飞船坠落的响动足以驱赶方圆十里内的肉食者,所以虚弱的她只顾着吃,没发现隐匿在林间的精灵。 精灵的气息与树木相融,像极了无害的草食动物,阿萨思即使发现了也不会在意。 不过,藏匿的精灵似乎没有躲下去的意思,他从未见过飞船,也从未见过像阿萨思一样的生物,见对方以巨龙为食、身上却不带黑暗的气息——既出于好奇也出于试探,他握着长弓从暗处走到台前,将自己暴露于野兽面前。 阿萨思发现了他。 一个“人”,成年的男人,手握冷兵器,半张脸被烧了,看上去没什么威胁力。 不用管,吃,弓箭又伤不了她。 阿萨思如是想,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精灵不语,他没有探出对方的恶意和杀气,它并不驱逐他,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可见它平时吃的食物与巨龙不同,精灵应该不在它的食谱上。 得知这点就够了…… 瑟兰迪尔收起了弓箭,转身就走。他无意与它为敌,也不想探知它的来处,漫长的生命和丰富的阅历告诉他,好奇要适当,追究易丧命。既然巨龙已死,他也该离开了。 他捡起掉落的长剑,准备寻回受惊的大角鹿,再骑着它回到幽暗密林。 精灵的“龙祸”已解,半兽人的力量被进一步削弱,他作为“精灵王”的义务已经完成,没必要再生多余的事端。 只是他没想到,精灵护卫队会来得这么迅速,尤其是他的独子莱戈拉斯,不好好呆在密林居然来到龙穴,是不要命了吗? 瑟兰迪尔蹙起眉头,结果牵动了脸上的灼伤,又渗出血水来。 他的独子翻身下马,握紧长弓朝他飞奔。在看清他的伤势后,少年一脸震惊,紧接着面上浮起了一层怒气。 “父……”他抿唇,愣是没喊父亲,大抵是气头上了,“这就是你说的解决方法,独自一人面对盘桓在北方山脉的巨龙?” 瑟兰迪尔:“没必要增加精灵的伤亡。” 莱戈拉斯:“所以你主动送死?” “注意你的言辞。”瑟兰迪尔肃声道,“我说过,你不能随意离开大绿林,为什么违背我的命令?” 莱戈拉斯冷淡道:“什么命令可以阻止一个孩子去见他的父亲?” 或许,这对父子永远不能好好说话。精灵鲜少出口伤人,可他们总能伤害对方。 父亲想用命令让孩子平安无事,可儿子想告诉父亲他已能独当一面,足以成为他的副手。 然而,他的父亲似乎并不在乎他的感受。 王与王子的关系再次陷入僵局,父子又走到了谁也不理谁的一步。周遭的精灵十分无奈,为缓和两人的气氛,护卫队队长·陶瑞尔将话题引向了巨龙。 陶瑞尔:“王,巨龙‘坎库斯’已经死了,它的领地和龙穴您打算怎么处理?” 瑟兰迪尔:“不是我杀了坎库斯。” 他往前走去,让开道,让精灵们看清后方啃食巨龙的生物:“一个火球从天上掉落,坎库斯的生命随火球一起熄灭。”误打误撞中,他是被救的一方。 “那头野兽从火球中出现,以巨龙为食,是它杀了坎库斯。” 所以,巨龙的领地和龙穴归属于那头野兽,与他们精灵无关。 要不了多久,坎库斯死去的消息就会传开,多的是人类和矮人来争夺宝藏,精灵何必参与夺宝战争,他们的物欲并不重。 陶瑞尔:“那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野兽?” 瑟兰迪尔:“是什么不重要。”年长的精灵早已对大部分事物失去了好奇心,他的心里只装得下责任和义务,“回密林。” 可惜,年轻的精灵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被他管束良多、近来还进入了叛逆期的独子。 莱戈拉斯看向巨龙的尸体,又看向那头艰难进食的野兽,只觉得他的父亲简直冷漠得不可思议。 他仍带着少年人的纯粹和善良,说出的话总是那么直白又一阵见血:“所以你被救了,却不对它说一声谢谢?” 坎库斯一死,北方的争夺战迟早会爆发。精灵可以回避,可这头巨兽呢?它虽然看上去面目狰狞、十分凶恶,但至少它的出现让他见到了还活着的父亲。 他本以为,独自面对巨龙的父亲已经…… 莱戈拉斯叹了声,他不理解父亲的独善其身和权衡利弊,他只知道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假装无事发生扭头就走,至少—— 他没服从命令,绕过小队,几个起落向巨兽跑去。 见状,瑟兰迪尔只觉得头疼,他的独子跟他的亡妻是一个脾气,只是儿子更犟。 精灵弓手们吓得举弓对准巨兽,可在这时,瑟兰迪尔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莱戈拉斯再年轻,那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儿子。即使真有危险,凭他的身手也能顺利脱身,毕竟那头野兽受了重伤,攻击力应该不强。 他想靠近就靠近吧,不过是说句谢谢,野兽不一定能听懂……嗯? 瑟兰迪尔没想到,那头野兽没有驱逐莱戈拉斯,只是在他靠近后仔细“端详”了他一番,哼了一声,便随他近身了。 什么意思? 以及,他的儿子在做什么?怎么拿出刀帮野兽切肉了呢?这是他表达谢意的方式吗? * 阿萨思知道来人了,人数还不少。 可在发现这批人骑着马来、背着弓箭,而不是开着装甲车、扛着大炮,她顿觉索然无味,完全提不起兴趣关注他们,只管吃嘴边的肉。 她知道,飞船砸死了一头巨大的野兽,她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体型庞大、长着翅膀,没准是一种变异的鸟类? 或许,新的世界会有新的变异试剂、寄生体、神奇草药。可她现在发现,这里似乎连把枪也没有,更遑论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基因液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她一边吃一边细听,她听见来者称呼死去的巨兽为“坎库斯”,说是一种“巨龙”。 巨龙……阿萨思只能联想到巨大的恐龙,可认知有限,她想不出哪种恐龙能长这么大,直到吃着吃着她忽然记起苏珊说过的话。 【神话中的巨龙有着龙角、翅膀和魔法……】 等等,什么? 阿萨思来不及多想,就见一个“人类”从远处跑来,飞快地靠近她。 对方身上的气味很淡,她闻不出男女,只知道对方有一头银白泛金的长发,一双如天空澄澈的眼睛。 瞧着浓眉大眼,给她的第一感觉是温和,根据过往的经验判断,看着干净的都是“女孩子”。 他小心靠近她,保持一定距离:“……需要帮忙吗?我帮你切肉。” 阿萨思瞅了他半天,哼了一声。 显然,她觉得自己再次按套路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女人。毕竟雷普利也背刀扛枪的,对方身上背弓带刀也不违和。 只是,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早遇到人,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世界的“搞事公司”是哪个?“邪恶研究室”在哪里?作死的人类又是哪批? 早解决早好,免得妨碍她吃饭,嗯真香! 有了莱戈拉斯帮忙切肉,阿萨思吃得很是畅快。她不知对方的刀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竟能比她的牙还坚硬,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能大块吃肉了。 她张开嘴,精灵切下龙肉放进她嘴里。待确定精灵的手从她嘴边拿开,她合上嘴,嚼两下吞肉入腹。 吃得欢中,莱戈拉斯诚恳地道谢:“谢谢你救了我的父亲。” “我叫莱戈拉斯·绿叶,你有名字吗?”他实在好奇,“你是龙吗?” 阿萨思点头,她当然是龙。 她知道,人类对她能听懂人话一向很吃惊。是以,她习以为常地等着他露出吃惊的表情,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 不料,对方对“她能听懂”这件事表现得接受良好,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阿萨思一愣,像是吃到陌生饲料了,只觉得这个人类的态度很是反常。 于是,她试探着用指骨在地上划字母,写下了“资产”的英文,表示这是她的名字。 她紧紧盯着他的表情,生怕错过一点变化,谁知—— 对方仰头,惊讶是到位了,可出口的话却是:“抱歉,你不会说话吗?” “……我的意思是,我第一次见到不会说话的龙。所以,你应该还很年幼吧?” 阿萨思:…… 什么,这年头要会说话才是恐龙? 不对,听这话……恐龙年幼不会说话,长大了就可以吗? 正文 第76章 阿萨思一时摸不准“年幼”和“长大”的界限在哪里? 在她的认知中,破壳而出是幼龙,高速发育亚成年,体型定格是成年。 无论是实验室的研究报告,还是吴博士的观察总结,亦或是现有的身体经验,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已经成年。 确实,她的体型、力量、速度和战绩,无一不在提醒她“长大”的事实,她也一直认可自己是一头成年恐龙。 可现在,当她把头埋入另一头巨龙的尸体中、啃食它的血肉时,她的三观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以她对“命定之人”的了解,她们绝不会对她说谎。 因此,关于“恐龙会说话”一事必定存在,不会说,那一定是没长大。所以,她真没长大,她仍是幼龙? 阿萨思生性谨慎,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只是仔细观察着“新队友”的表情。 然而,莱戈拉斯语气真挚,态度自然,不论说的是什么话,他都对话中所包含的信息了如指掌,全然是一副“我很熟”的样子,不似作伪。 阿萨思没吱声,她不作低吼,不写字母,只张着嘴等肉吃,似乎认可了他的话。 果然“人类”都是一样的,只要她表现得足够无害,他们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透露出一些信息给她,尤其是手头有事做的时候。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幼龙。”莱戈拉斯切着肉,低声道,“在流传的史诗中,三千年前就不再有龙诞生了,现存的巨龙会越来越少……”直到灭亡。 当然,最后一句他没有说出口,这涉及到未实现的预言。 他转了话锋:“我只见过成年的巨龙,想从它们的嘴里逃生并不容易。它们贪婪又强大,不愿与任何人分享宝藏,也不允许任何人带走一枚金币。” “就像坎库斯,即使只是路过它的巢穴,也会遭受它的攻击。”密林的精灵只是出来采药,却被巨龙当作了点心。 莱戈拉斯:“传说巨龙从火焰中诞生,自出生起就会说话、飞翔、与黑暗为伍。”他看向幼龙等投喂的嘴,忽而一笑,“或许传说有偏差。” 眼前的幼龙与传说中描述的幼龙完全不一样,它没有翅膀、不会说话、无法喷火,身边也没有成年巨龙看护,身上还带着伤。 它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异种”,被放逐于此,自生自灭。 远处,精灵同伴在呼唤他回去。 莱戈拉斯不便多留,他加快了动作,替她将龙肉一块块切好,提醒道:“坎库斯死了,渡鸦会将消息传遍山脉。矮人和人类战火将起,如果你想保全自己,就不要进入龙穴。” “莱戈拉斯!”瑟兰迪尔唤道。 他不愿独子与“龙”走得太近,因为龙象征的力量和财富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麻烦。 莱戈拉斯不再忤逆父亲,他起身:“我要离开了,阿萨……”他本想唤幼龙的名字,可地上的文字已被揩去大半,他无法再窥见全貌。 但他很会说话:“先再见了,未来的巨龙。” 又补了一句,“你……能正常行走吗?找个地方躲起来。” 阿萨思敷衍地点头,继续认真地干饭。 莱戈拉斯最后看了“幼龙”一眼,见它伤得虽惨但腿脚没断,想来离开不是问题。之后,他转身离去,几个起落回到了族人身边。 他身姿轻盈,动作利落简洁,看上去颇有自保能力,想来遇到危险时不太容易死。 阿萨思收回目光,看来新队友与雷普利相似,是在战斗中能帮上忙的类型。 挺不错,她很满意。 少顷,精灵骑马离去,身上的草木清香很快随风而散。 阿萨思后知后觉地想起,那群“人类”的耳朵似乎是尖尖的……但她没有怀疑他们的品种,在短暂的停顿过后,她再度埋首肉堆,拼命地吃。 林木摇曳,方圆寂静。阿萨思直觉寄生体已被吸收殆尽,而她的蜕皮期即将到来。 待四周安静下来,再无外人干扰,阿萨思这才有心思观察死去的野兽长什么样子。 毫无疑问,这是一头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大巨兽。 它虽被截成两段,但体型依旧宏伟,有着厚实的金鳞,庞大的蝠翼,以及狰狞的龙头。它的竖瞳致死没有闭上,光是看着就令人发怵,升不起反抗的念头。可她却浑不在意,一心啃食它的血肉。 这就是巨龙吗? 它大抵有450英尺长,约2万吨重,是她吃上一年也吃不完的肉山。 它若是还活着,就是当之无愧的陆地霸主。或许,天空也是它制霸的领域,毕竟它长着一对令她艳羡的翅膀。 据她目测,它的翼展可达几百英尺,为了托起它沉重的身体,翅膀的每一次扇动都将掀起风暴,摧折大量树木。 如果她不幸遇上它,肯定只有跑的份,还不一定能脱身。幸运的是它已经死透,左右都要烂在土里,还不如化作她的养料,推动她的进化…… “吼!” 吃着吃着,阿萨思痛苦地低呼一声,停止了进食。 不知巨龙的肉中蕴含着什么东西,她只觉得胃袋胀了起来,浑身似火在烧,从骨到皮升起了源源不断的热量。 所剩无几的银鳞开始脱落,旧皮自躯壳上崩裂,缺失血肉的部位忽然抽出了肉芽,连带着她的眼睛浮上了一层苍白的翳…… 龙肉引起的反应很大,蜕皮期是说来就来,完全没给她寻找隐蔽之处的时间。 她需要水源,需要降温,更需要一处安全、不被打扰的地方。 阿萨思四下张望,正想分辨湖泊的方位在哪,可呼吸却被血腥味灌满,嗅不到水气。无法,想找个湖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就地取材。 她不得不滚进巨龙的血泊之中,汲取水分降温,谁知龙血诡异,一沾上她同样在渗血的伤口便往她身上爬,像是一张富有生命的蜘蛛网,一层层地将她裹缚。 体内的血液似乎沸腾起来,纠缠着异形基因的阴冷,扭成一股冷热同源的气,往她的四肢百骸钻入,又从她的口鼻呼出。 意识逐渐模糊起来……阿萨思明白,这场进化注定漫长,大概会在她沉睡时进行。 恍惚中,她似乎看对死去的巨龙正“注视”着她,它露出狞笑,化作一个巨大的龙形暗影自血泊中游过,然后顺着血网的纹路缓慢爬升,融入她的血肉之中。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入睡的前一刻,她看到自己的口鼻喷出了烟雾和火星,像是把体内的杂质排了出去,她的身心感到一阵轻松。 困啊,该睡了…… 阿萨思沉沉睡去,殊不知在她松弛的那一秒,巨龙血肉似有灵性地蔓延、张开,缠缚在她身上,把她裹成了一个肉茧。 当满月升起,茧上长出了一片片龙鳞,洒落在地上的龙血突然燃烧起来。像是一场祭祀,又像是幼龙的孵化,烈焰上炙烤着龙蛋,注定有全新的生命诞生。 * 渡鸦高飞,将坎库斯的死讯传到孤山。 夕阳陷落,矮人扛着斧头、织成大军往北方山脉挺进,他们对巨龙的宝藏势在必得。 黄金巨龙坎库斯,是一头从第二纪元活到第三纪元的魔龙,年龄极大,实力很强,能喷吐岩浆与烈火,能扇动风暴与海啸,也能唤来黑暗与死亡。 在过去的数千年中,它与大魔王魔苟斯一样象征着“恐怖”本身,但比起“恐怖”,坎库斯更代表贪婪与黄金,相传它占据了北方山脉中最大的金矿为巢穴,里面的金子数不胜数,早堆成了一个“大湖”。 坎库斯喜欢枕着黄金睡觉,更喜欢将之融化成金水,沐浴其中。相传它的龙鳞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黄金,只要得到一片就能吃喝不愁。 “黄金属于孤山!属于橡木盾!属于矮人!” 矮人高唱歌谣,不知低调为何物,赞颂着他们的领地、王室和族群,大队蜿蜒着朝北方山脉而去。 他们是听说坎库斯之死与精灵有关,按规矩,精灵对龙穴有着第一支配权。 可矮人与精灵关系不佳,视彼此为对手,因此他们了解精灵,尤其了解如今的精灵王·瑟兰迪尔——这位密林的“尖耳小公主”绝不会占据龙穴,与矮人、人类作战,他的心不够狠,不会下达让永生的精灵为了宝藏去送死的命令。 所以,矮人的竞争者只有人类! “宝藏、宝藏,来到孤山!”他们觉得胜券在握,歌声愈发高亢。 山风卷着歌声送入密林,精灵的城堡雅致幽静,与山脉树木融为一体,有着同绿叶藤曼一样的色泽,似能与大自然同步呼吸。 暮色涌来,光线薄弱。莱戈拉斯站在树冠上望向遥远的北方,直到陶瑞尔吹响集结的号角,他才从树冠平稳荡下,与一众精灵集合,再往城堡走去。 他似乎有些心事,一路上显得沉默,没有与别人做过多的交流。 陶瑞尔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作为队长和友人,她难免要问上一句:“莱戈拉斯,你在想什么?”今天一整天都在走神,他的灵魂似乎飞到了阿门洲。 莱戈拉斯:“没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莱戈拉斯:“矮人去了北方山脉,那头幼龙……还能活下来吗?” 他知道巨龙本性凶恶,幼龙也是如此,精灵与龙的交集应该点到即止,不能再有牵扯。可不知为何,大抵有了“救了父亲”这层缘故,他终是希望那头龙能活下来。 陶瑞尔:“预言说,巨龙会消失,精灵会离开,中土将归于人类。” 如此,无论幼龙活与不活,终会应上“消失”的命运。 莱戈拉斯:“巨龙会消失……它们会如何消失?”他无法想象,那么强大的魔法生物究竟要如何才能被杀死?坎库斯的死只能算意外,总不可能每一头巨龙都会死于意外,“中土还剩几头巨龙?” 陶瑞尔:“大概两到三头吧?除了四处作恶的坎库斯引人注目,其余的巨龙已经数百年没有现身了。” 她又问:“你在意巨龙是因为你的父亲吗?” 莱戈拉斯点头,复又摇头:“他拒绝了我想在密林养龙的提议。” 陶瑞尔一噎,什么养龙,养什么龙?你说要在哪里养龙? 莱戈拉斯的想法很直接:“那头龙救了他,我们把它带回密林养伤,帮它避开最易死亡的时期,等它伤好了再让它离开,不应该吗?” 这样也算扯平了,精灵与龙互不相欠,可父亲直截了当的拒绝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总让他觉得精灵欠了龙什么。 陶瑞尔:“你打算拿什么养龙?水果还是蔬菜?”她语重心长地提醒道,“密林养不起龙。” 莱戈拉斯:…… 正文 第77章 阿萨思做了一个梦。 或是基因溯源,或是灵魂觉醒,这一次,她在梦里清醒得要命。 她梦见了一个人,熟人,是二十来岁的吴博士。 他还很年轻,面上带笑、眼底有光,表情虽不如后期内敛,性格却也沉稳有度、初露锋芒。 彼时,他坐在实验室中,助手为他挽起袖子,扎针采血。随着血袋的充盈,两人的对话也传入她的耳中,不多,却意有所指。 “亨利,你多次采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留下些什么,也为了重现些什么。”吴博士笑道,“人类的一生太短暂了,但基因的遗传很漫长。” “相信我,基因会记得。” 培养皿、手术刀、荧光灯,实验室的布置一如她记忆中的单调,她扫一眼就知道那些工具有什么用。 只除了一样…… 吴博士手边放了一卷泛黄的手稿资料,看上去有一定年代了,纸张磨损得有点严重,与整个实验室的科技格调很不匹配,尤其是手稿上的方块汉字——阿赖耶识。 怎么看都是一种与吴博士完全不相衬的东西。 她凝神看去,就见手稿上留有划痕:“灵魂会把累世的记忆放在阿赖耶识中,唯有机缘凑巧才能将过往想起。” 下方是吴博士给的批注:“基因贮存遗传信息,基因记录历史片段……阿赖耶识即基因溯源,存疑,待定。”又在一边写下,“基因会记得。” 接着画面一转,依然是熟悉的实验室、熟悉的血袋。只是这一次,泛黄的手稿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彩印的图片。 她看到,图片有鹿、蛇、虎、牛、鹰等,以及被单独截取出来的部位——鹿角、蛇鳞、鱼尾、鹰爪、虎掌。 吴博士摩挲着纸张,对助手说道:“我一直觉得,龙是通过基因编辑技术造就的产物。” “龙?”助手拔出针头,止血,“那种会喷火的大蜥蜴?” 吴博士一笑:“不,是我故乡的龙,一种神话传说中的生物。”他注视着图片,“我从小为这种生物着迷,多方求证它的存在,最终走上了基因遗传学这条路。” “可能世界上真的有命运,而我为它而来,让它重现。” 助手:“让神话成真吗?”他笑了,“博士,我没想到你是个浪漫的人。” 吴博士知道他听不懂,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浪漫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祖先。我听过无数的创世神话,可只有故土的故事被我一直记着。” “它很有趣……” “名为盘古的创世神倒下了,他的左眼化作太阳,右眼化作月亮,肌肉变成土壤,骨骼变成山脉,而血液成了河流。” 吴博士倚靠在沙发中,深陷于自己的思维里:“他化作了万物,万物都是他。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万物都带着他的基因。” “就像龙一样,我总能在万物中看到祂的影子,拼凑出祂的样子。那么,如果我把万物的基因拼凑起来,是否能复现远古的传说呢?” 吴博士:“我在想,也打算做。” 她看到,图片一张张拼凑起来,合成了龙的形态。吴博士把它压在资料的最底部,像是压着一个尘封的梦,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踏上了“法外狂徒”的道路。 他说:“基因会记得。” 他没说错,基因确实会记得。所以,他才能复刻出灭绝的生物,一步步达成自己的计划。 吴博士走上了基因学的巅峰,可他突破后又陷入了囹圄,因为他发现每一只实验体都有基因病,这像是一种进化的诅咒,诅咒他不得用基因编辑创造出颠覆自然的物种。 她常听吴博士说起:“还差了点什么,到底是差了什么呢?” 也是在这时,她察觉实验室的天花板不见了,而吴博士对此一无所知。 她仰头,就见一头遮天蔽日的黄金巨龙投下浓重的阴影,它的阴影覆盖了她、吴博士和整个实验室,像是一座大山压下,将一切有实之物都压成了齑粉。 实验室溃败了,吴博士消失了,她的梦境剧烈的颤抖起来,这头黄金巨龙像是意识的入侵者,活在她的基因里。 它大笑,冲着她喷出烈火,吼声如雷:“差了什么?差在了灵魂和能量!” “凡人也想造就非凡的生命,做梦!” 巨龙扑了下来,张嘴吞噬了她。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没有丝毫害怕,只有一种融为一体、打开阀门的喜悦。 她张开嘴,从巨龙的内部开始啃食它的“身体”,一点点蚕食,一寸寸吞噬,所有的步骤都是那么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只除了被她吃掉的巨龙。 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大声质问她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吞噬无形的物体……她怎么知道呢?进食只是生物的本能,进化更是求生的需求。 她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意识中燃起了大火,巨龙的基因融入她的体内。而现实中,北方山脉的大火越烧越旺,却没有波及一望无际的林海。 它像是拥有自我意识,只以死去巨龙的尸体为燃料,将它的血肉、骨骼和油脂全部焚毁,去孕育一枚全新的龙蛋。 高温之中,灰烬飞舞。巨龙的尸体成为了龙蛋的养料,而巨龙的鳞片散落一地,仍散发着黄金的光辉。 烈火足足烧了七天才止息,而矮人的军队在第七日的夜间抵达此地,来到了这枚巨大的龙蛋面前。 火焰的余热中,它散发着温和的光,像个不伤眼的太阳。握着战斧的矮人将之包围,后又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办。 “龙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是上一头巨龙的孩子吗?”矮人的思维很跳脱,但本性不算坏,“先说好,我不杀宝宝,幼龙也不行。” 矮人一向话糙理不糙:“可能不需要你动手,我看这个蛋已经烤熟了。”他砸吧了两下嘴,“我想尝尝龙蛋是什么味道,话说你们谁带了酒?” “不带回去吗?献给王。” “那是龙!坎库斯的种!矮人在它的食谱上,你知道坎库斯两百年来吃了多少矮人吗?” “不知道,两百年前我还没出生。”发出耿直的声音。 矮人是维拉(神灵)之一·阿莱的子女,是继至高神·伊露维塔的首生子女(精灵)醒来后苏醒的种族之一。 他们骁勇好战、重情重义,拥有着强大的锻造技术。但同时,他们热衷黄金、喜爱宝石,性格鲁莽又贪婪。 来到北方山脉,他们只想将坎库斯的尸体和龙穴一网打尽,全部送入孤山的宝库,成为山丘之子的藏品。 为了提高效率,矮人大军分成两支行动,一支前往龙穴,一支寻找龙尸,他们决定在最短的时间内运走财宝,让后来的人类一无所获。 可进入森林的矮人没想到,等待他们的不是庞大龙尸,而是一颗巨大的龙蛋。即使矮人的寿命长达三百年,可巨龙的历史显然更久远,因此,他们无法决定该怎么对待一颗龙蛋,是带回去,还是就地销毁? “毁了吧,巨龙终会与黑暗为伍。” “放任它长大,死的就是我们矮人!” “灰烬里的闪光是黄金吗?坎库斯的鳞片果然是金子做的。” 为了龙鳞,矮人们手持战斧上前,呈包围状向龙蛋聚拢。殊不知,龙蛋对陌生又危险的气息十分敏感,它突然颤动了起来,发光的壳子上裂开一条缝。 “咔嚓!” 细碎的蛋壳落下,矮人猛地止住了脚步。他们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龙蛋,就见里头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扒着壳,咯吱、咯吱,把壳一块块拔下。 龙蛋上的缝隙变大了,矮人擒起了火把,靠得更近了些。 忽然,一只漂亮又骇人的黄金竖瞳凑到了窟窿上,在他们打量它的同时,它也在打量他们。 矮人发出“嚯”的惊叫,属实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死要面子的他们不禁嚷嚷着靠近,一副“我绝对没有被你吓到”的样子。 “黄金竖瞳,是坎库斯,它复活了?” “坎库斯已经死了,死了怎么复活?” “坎库斯是格劳龙的后代,拥有强大的魔法,所以能轻松捕杀精灵,万一它会复活呢?” 巨龙终归是黑暗造物,也迟早会回归于黑暗的怀抱,它与矮人、精灵都是敌对的关系。 因此,无论眼前的龙蛋多么无害,刚破壳的幼龙多么弱小,他们都不该心慈手软,应该一拥而上将幼龙杀死,免得孤山的后代受难。 然而,杀气具有刺激性,而生物总有求生欲—— 大抵是矮人靠得太近了,这个距离让幼龙感到不舒服,龙蛋在短暂的沉寂过后,猛地从内部爆开,像是受到了重击。 下一秒,龙蛋坚硬的壳裂开大缝,伴着沉重的碎片炸开,里头的生物骤然展现在众人面前。 矮人看傻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龙。 灰烬之中,一头漂亮的银白色幼龙昂起了头。它有着白银鳞甲,泛着月光的柔和;有着黄金竖瞳,透着掠食者的寒芒。 说是“幼”,但其实它十分庞大。矮人仰头望去,就见它有着粗壮结实的四肢,锐利如刀的长甲,覆盖龙刺的蝎形长尾,以及—— 额头上的一对鹿形长角,脊背上的一对新生蝠翼。 它一身线条流畅,姿态戒备又优雅,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黑暗生物,反而莫名带有一种维拉的神圣感,让人感到亲和却并不敢贸然接近。 原因无他,新生的幼龙身上带着血与火的气息,而这,是大多数巨龙身上惯有的味道。并且,它的模样与他们所知的龙不太一样。 矮人:“它的前肢和翅膀并不相连,幼龙长这样?” “不要问我,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龙破壳。” “它的尾巴尖像一根矛,身上还有龙刺……它的前肢粗壮,握力一定很强,别被它抓住吃了。” 矮人们严阵以待,不料幼龙对他们毫无兴趣。 阿萨思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安静地伏在灰烬里,仔细感知着身体的变化。 她知道,原始的积累已经达成了质变,她等来了一个基因蜕变的机会,让自己彻底进化成不同以往的物种。 她依旧拥有强大的身躯和物理力量,她依旧能够在水中呼吸、在森林奔跑,但同时她也达成了一直以来的心愿——收获一对翅膀。 托黄金巨龙的福,她有了一对翅膀。 新生的、不太熟悉的银白蝠翼,像是没有重量地长在身上。收敛时可遮盖身体,张开时能乘风而起。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起身,展翼。 翅膀生疏地张开,缓慢地扇动,在灰烬与狂风的乱舞中,她第一次起飞,离地数米。 正文 第78章 第一次使用翅膀,阿萨思飞了起来,但没能真正飞起来。 不同于一出生就拥有翅膀的物种,她天生是陆地动物,基因决定了她适合在森林里奔跑,而不是对天空充满向往。 因此,翅膀之于她是一对极为陌生的器官,它们虽然长在她身上,但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在勉强将她拉高几米、简单地让她体验到“飞”的感觉后,它们就失去了控制,并不按她的意志运行。 就像人类幼崽无法驯服自己的手脚,“幼龙”阿萨思也没法驾驭“野生”的翅膀。 她重重摔回原地,掀起灰烬重重。漫天的烟雾滚滚弥散,朝矮人劈头盖脸地扑去,把他们整得够呛,也化作了一个个积灰的“矮石墩”。 他们纷纷咳嗽,胡乱挥舞着战斧退散,清出了好大一片空地。大抵是他们退到了“警戒线”之外,阿萨思这才将注意力从翅膀上拉回,挪出些许关注他们。 一开始,她以为他们是人。 按她与人的体型对比,“人类”变小了,那一定是她变得更大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可现在,她发现他们似人非人,或者说,不像纯粹的、常见的人。 她评估猎物的眼光不会出现偏差,按人与树的高度对比看,他们委实矮小了些,而且矮小的不是一个,是一群。 当某种生物特征以“群”的规模出现,就意味着这是一个全新的物种,不该被死板地归结为人类中的“侏儒”。 并且,他们的肌肉练度比人类的结实太多,简言之就是“肉韧、劲道”,这不像是人类练个十几年就能达到的水准,起码得几十年打底。 可人类练几十年的肌肉……现实么?他们不该垂垂老矣、头发花白,即将入土么? 而这群“矮石墩”闻上去很年轻,有几十年岁月沉积的敦厚感,却没有一只脚跨入墓土的腐朽感。是以,他们应该不是人类。 只一个打量,阿萨思就摸出了矮人的半数老底,而矮人依旧对她一无所知。他们把刻板印象中的巨龙套在她身上,说着一连串让她三观震动的话。 “原来巨龙不是一出生就会飞啊,可流传下来的诗歌说它们天生会飞……难道诗歌是胡编的?” “听着巨龙,回答都林子孙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不说话是看不起我们吗?” “它是不是不会说话?” “不可能,巨龙都会说话,一出生就会!从第一纪元流传下来的史诗就是这么记录的,难道史诗也是胡编的?” 这是第二次,阿萨思从别人嘴里得知“龙会说话”的信息。 这群矮石墩虽然聒噪鲁莽,但心直口快,不像是有一肚子坏水的人。看他们的表情,似乎“龙不会说话”才是反常的事。 反常…… 阿萨思看向身后的翅膀,又看向一群不含恶意的矮石墩,大抵是被鬼迷了心窍,她抱着尝试的心态开了口,打算说出自己的名字。 气从腹中起,音自喉间发。舌头一滚,她从嘴里吐出了一个烟圈,以及一声莫名其妙的低吼:“昂呜!” 阿萨思:…… 矮人:…… 她与矮石墩面面相觑,反应极快地闭上嘴,再不发声。而矮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多时,他们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这头巨龙不会说话?” “行了老弟,我儿子刚出生也不会说话,它也才刚出生。” “诗歌真是胡编的……”巨龙得重开一页从头记载了。 “它长得也不像巨龙。”有矮人提议,“要不带回孤山吧?不是说密林的‘尖耳小公主’喜欢银白色的宝石吗?它看上去很像,不如把它卖给精灵,我们赚一笔!” 只能说,矮人的耿直品性给她留下了一定的好印象,可他们实打实的贪婪也让她心生不满。 她本来见他们没有恶意,打算与他们混一段时间探听些消息,好对新世界做个大致了解。可当他们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想拿她换钱——这跟她遇到的搞事公司有什么区别? 阿萨思暂不打算与他们产生交集,也不打算与他们发生冲突,她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熟悉全新的身体,也得抓紧时间掌握飞行的能力。 有翅膀却不会飞,这不是浪费重要器官吗? 她朝坠毁的飞船、散落的龙鳞看了一眼,没有留恋,直接起身离开。她知道他们所求,也记住了他们的气味,姑且让他们替她保留这些,等她熟悉了身体,再来一样样讨回。 阿萨思没有飞,只是收起翅膀、甩着长尾,一脚跨过矮人的头顶离开,速度不紧不慢。 矮人犹豫着要不要挥动斧子,这毕竟是“黑暗生物”。可不知为何,当那根可怕的长尾晃过他们的头顶,他们本能地打消了念头。 总觉得,这根尾巴可以把他们全部串起来…… 矮人不懂“异形基因”的恐怖,可直觉让他们避开死亡威胁。就这样,他们目送阿萨思没入森林,好一会儿过后,他们才想起拾取龙鳞。 除了龙鳞还有意外的收获,崩裂的龙蛋很坚硬,或许能锻造成武器。 不过,矮人的重点还是偏了。 “它为什么不跟我们抢金子?不是说巨龙天生喜欢金子吗?它不抢,我总觉得这金子不值钱。” “巨龙还天生喜欢吃矮人呢,它也没吃,是我们不值得吃吗?” “关于巨龙的诗歌还是重写一遍吧。”祖宗误我。 * 风送来了战火的味道,人血的气息在空气中涌动。 北方山脉陷入了战争的喧嚣,阿萨思没有回头,径自走出了森林,沿河道游向远方,没入另一片森林之中。 她杀死了一头棕熊,占领了它的洞穴,也继承了它的领地。 不得不说,熊是一种极其聪明的生物,活动的地方有山有水,还有丰富的食物资源。比如鱼和鹿,比如蜂巢野蜜…… 阿萨思暂时安定下来,在人类与矮人战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她正在临湖自照,确认自己的变化以及规划锻炼的方向。 她看向湖中的倒影,只一眼,她就明白了“异形基因”所带来的变态发育有多么离谱。 它似乎根治了基因编辑所携带的基因病风险,专挑基因的长处吸纳,把她推上了一条“吃啥长啥”的路,足以让她安全进化。 譬如,巨龙有角,是羊角的形状,她汲取巨龙的基因后头上也长出了一对角,虽不知为何是鹿角的形状,可它的每根“树杈”都非常尖锐,颇有异形外骨骼的金属感。 譬如,异形四肢修长,非人又冰冷,行动速度快。她吸收了异形后,四肢也变得修长有力,龙刺与长尾几乎是按着异形的模板长,而鳞片进一步加厚,已是龙鳞的形状。 她可以肯定,如果用她现在的龙鳞去接触异形的酸血,吃不了兜着走的只会是异形。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她还是挨了异形的打,并记了仇。 不过挨打不是没好处,要是没有抱脸虫阴差阳错的寄生,她不一定能获得一双翅膀,也不一定能获得——“不用呼吸”的能力。 她不确定这个能力是来自异形还是巨龙,但无所谓,只要底牌变多,她的存活率便越来越大,或许某天这能力用得上。然而眼下,还是学会飞行比较重要。 可到底该怎么飞呢? 阿萨思叹了口气,摸摸翅膀。 她本想观察鸟类,向它们学习飞行的技巧,可鸟类警觉,往往她还来不及靠近,一树林的鸟便全部飞走了。 无奈,她只能自己学。要是学不会,拖着翅膀的她就是一只走地鸡,它们不仅无法带她飞翔,还会成为她穿梭树林的累赘。 真要命,翼龙是怎么飞的来着? 无人指导,她只好从“脱离地面”学起。感知翅膀,张开蝠翼,上下扇动,加快频率,稳住! 阿萨思离地而起,翅膀掀起狂风,将周遭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就在它们即将被连根拔起之前,她终于升到了比树高的位置,之后—— 她木着一张龙脸越升越高,不知道该怎么下降。 说实话,陆地生物或多或少会有些恐高,阿萨思也是一样。可她到底与巨狼·拉尔夫发生过山谷追逐战,在她有胆子跃下悬崖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不怕摔。 左右她会滑翔,她皮厚肉糙,她筋骨刚硬,有强大的生命力垫底,她何必畏首畏尾呢? 阿萨思非常勇地往前飞去,又冷不丁地发现自己升到了数千米的高空。有一说一,能战胜几百米的恐高并不意味着能克服几千米的恐高,阿萨思的心态显然还没准备好。 于是,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失控的自由落体,不同的是,这次她有了翅膀。 她忽然记起了被困在飞船中的雄心壮志,她想过,无论如何她都得有一对翅膀,没有就安一对,她再也不想陷入被动去死的境地。 如今,克服恐惧的机会来了,就在当下。 阿萨思努力地调整身体,结束了高空的死亡旋转,并在强劲的下坠狂风中张开了翅膀。 她的体重真没白长,每一块肌肉的力量俱在此刻爆发,她发狠地与引力搏斗、与自然起舞,在下坠与平衡的拉锯战中,她于落地的前五秒成功飞起,几乎是擦着下方的岩石掠过,避开了死神的镰刀。 极致的速度,强悍的力量,呼啸的风暴……阿萨思兴奋地“昂”了一声,首次体验到飞翔的爽快,不禁再次拉升距离、提高速度。 很不幸,没把握好平衡的她一头撞进了山头,撞得泥土飞溅、树木倾倒,也撞得头晕目眩、一头是血。 阿萨思浑身剧痛,无力地在废墟中躺了许久才缓过神,低低地痛呼几声。 她拼着头晕检查身体,很快,她意外地发现骨头没断、内脏无损,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换句话说,她已经进化得比大山还要坚硬,不必再畏惧摔死了? 不,还是得怕,“侥幸”的后果一般很惨,她不能大意。 阿萨思晃了晃头撑起身体,有殷红泛金的龙血从额头流下,“啪嗒”几声落在了断裂的树木上。 紧接着,阿萨思看到树木升起了一阵白烟,落了龙血的位置正在飞速凹陷,还燃起了烈火。这种如异形酸血又如岩浆灼烧的特质看得她一愣,她不禁低下头去观察,却不料木头上的火烧了起来。 它迎风乱舞,它肆意生长,它即将烧毁整片森林! 阿萨思不语,像是为了测试,她在火渐渐变大的时候抬起身躯,一把将火盖灭了下去。 也是这个举动,让她发现了自己不怕烈火的特质。不仅如此,高温还会给她一种“进入舒适区”的感觉,或许她该找一座火山试试温度。 她如是想。 正文 第79章 守着一座森林,阿萨思开始了无数次起飞、间接性坠落的日常。 从迟钝到灵敏,从僵硬到适应,从生疏到熟练。 她很清楚,想要掌握一门技术的前提是通过大量的练习、持续不断的使用和经验教训的积累。 为此,她暂停了奔跑与潜泳的锻炼,一心专注于飞行的实践。 她暂时“忘记”了身为恐龙的事实,只当自己是一只刚破壳的雏鸟,如何起跃、浮空、振翅、抓握,她一点点起步,跟着不同的鸟学。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阿萨思学习鸟、追逐鸟、捕捉鸟。 她几乎不再进食别的猎物,只以各种鸟类为食,企图利用饥饿逼迫自己成长。可她错了,达成质变后的身体不易饥饿,对血肉的需求少,对能量的渴望多。 往往一天日照、一场风暴、一次雷击,以及“第二视角”中乱舞的辐射直击身体,就足以填补所需。生物的血肉反而成了调味品,能帮她解馋,却无法饱腹。 不过,解馋即可。 她习惯了血肉的滋味,不吃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鸟类羽毛太多,扒得费劲,但味道不错。它们与翼龙一样骨硬肉少,可吃的量多了,阿萨思慢慢了解了鸟的构造,也找到了它们飞得又稳又快的原因—— 简言之,就是把翅膀当爪子用,爪子能做的事,让翅膀也试试。用得多了,翅膀就会变得结实又轻盈,而不是像她现阶段的一样松散又笨重。 没办法,她有30吨重,翅膀不行就飞不动了。往后她的体型只会更大,难道每一次进化过后都得重新学一遍飞吗? 呵,对手可不会给她时间,她得把“飞”刻进骨子里。 为了达成“轻”的目标,阿萨思每一天有大半时间呆在天上,不曾落地。但没多久,她又会因为追捕鸟类而砸进地里。 反复的失败、持续的受伤,阿萨思终于学会了贴地飞行、乘风滞空的本事。 可鸟类的飞行天赋太强大,远非持续练习能超越,时至今日,她依然无法活捉飞行中的鹰和隼,一直处于被它们遛的状态。 好在她会模仿,在与它们的追击战中,她逐渐学会了鹰和隼的飞行习惯、狩猎手法。 末了,“便宜徒弟”抓到了“倒霉师父”。 待飞行能力进一步加强后,阿萨思恢复了以往的食谱。 某日,她狩猎岩地山羊时突然开窍,莫名明白了拥有制空权的可怕。 彼时,羊群在山地狂奔,拼尽全力冲向森林,只为躲避掠食者的追杀。可无论它们怎么奔跑、如何调转方向、不断分流队形,也依然逃不过高空俯视的眼睛。 对阿萨思来说,山羊跑出几百米和几千米都没有差别,它们依旧在地上,仍存于版图中,根本没逃出她的狩猎范围。 她只消一个转身,调整角度向下俯冲,就没有猎物能逃过她的追捕。尤其是当她一爪抓住猎物,将它带上高空往下丢时,即使是强大的掠食者,在遇上她后也毫无反抗之力。 由此,她懂得了飞行不单单是一项能力,也绝不是比速度、走直线、缩短前进时间的所谓捷径。 它更多的是一种霸权,是天空单位对陆地生物的降维打击。 只要她想,她完全能肆意攻击、毁灭一切,于她不过是事后拍拍翅膀飞走,换个地方狩猎,可对于陆地生物来说却是致命打击,或会生灵涂炭。 这么一想,被飞船创死的巨龙还真是一种恐怖的生物…… 大吨位、有战力、会飞行,可大概是它死得太窝囊了,给了阿萨思挥之不去的“脆皮”感,让她没把巨龙的战力放在心上。 但当她逐渐成为巨龙,理解了巨龙的强势,她才真正领悟到——坎库斯死得是真憋屈!难怪死不瞑目,换她也一样! 试想,天空之下皆是大地与海洋,天空无限延展、包罗万象,任何人事物都逃不过天空的包围,只要坎库斯是天空之王,它就是绝对的霸主,谁也杀不死它。 但它被砸死了。 死在了它最得意的时候。 阿萨思:……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从别人的悲剧里吸取教训。 有了坎库斯这个前车之鉴,阿萨思可不想成为后事之师。因此,她并没有因为成为“海陆空三栖王者”而骄傲自满,反而更谨慎地躲藏起来,抹去了所有痕迹。 她记得“命定之人”的提醒,也记得“矮石墩”的戒备,要是没猜错,类似坎库斯一样的巨龙十分可怕,就连幼龙也能让他们提高警惕。 他们或许会因为一时糊涂而放了她,却不会与她长久地和平共处。 为了防止下一个掠食者的长成,所有被巨龙欺压过又有能力猎龙的族群都会联合起来,为消灭巨龙而出力。 很不幸,她是下一头巨龙。 而关于她是巨龙的消息多半已经传出,既如此,一个固定的栖息地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离开了森林。 * 矮人与人类的战争持续了两个月,以矮人的胜利告终。 龙穴的宝藏被矮人分批运回孤山,而龙鳞与龙蛋则被送往地下国度锻造。他们进入了被坎库斯占领的山脉,找到了一整片“湖”的金子。 矮人们兴奋地在金子中翻滚,再圈地开凿,把所有黄金送进矮人的库藏。 他们与人类保持着同样的观念,认为黄金增多象征着实力和国力的增强。大抵是觉得超越了精灵一大截,心里藏不住事的矮人立刻秀到了精灵面前,他们本以为会收获精灵的羡慕,结果被泼了一盆冷水。 无法,精灵是永生的物种,他们活得太久,实在不理解矮人对物欲的执着。 孤山之下长湖镇,是人类聚居之地,也是多方贸易的场所。 莱戈拉斯与精灵卫队同行,带来了密林的果蔬和草药,与人类交换布匹、种子和罕见的木头。 以物换物的交易进行得很顺利,精灵不常来、不逗留,交易一结束便准备折返,不料在这时遇到了凯旋而归的矮人,他们来喝酒。 一个照面,两厢对视,三句话起,四方恼火。 矮人:“你们精灵一定是没有找到龙穴,才放弃了龙穴的财宝。不然,你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想方设法地得到它。” 莱戈拉斯:“得到它有什么用?” 矮人:“你居然问财宝有什么用?哈哈哈,它将丰富矮人的库藏,增加我们的实力,让我们拥有最强大的兵力和武器!” 莱戈拉斯:“能挡住巨龙吗?” 矮人一下失声,后又粗声粗气道:“当然能!” 莱戈拉斯:“一百年前我来到长湖镇,那个矮人给了我同样的回答。” 陶瑞尔:“两百年前我来到孤山,有个矮人也这么说。” 另一个年长的精灵:“三百年前我在河谷,一个矮人是同样的说辞。” 于是三百年过去了,巨龙坎库斯最近才死,而矮人的牛吹了一代又一代。是以,财宝增多并没有大用,只是让矮人吹牛的声音变得更响亮而已。 离开前,莱戈拉斯给出提醒:“贪婪会招来巨龙。” 孤山的黄金有坎库斯的气息,再一年年地积累下去,一定会引来下一头巨龙。 可矮人不信邪:“不会有巨龙了,坎库斯留下的龙蛋孵出了一头不爱黄金的银色幼龙,山丘之子不会招来任何灾祸。” “银色幼龙?”莱戈拉斯承认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坎库斯的龙蛋?” 预言说过,当最后的联盟之战结束,中土不会再有巨龙诞生,它将与黑暗一起消亡。可矮人却告诉他幼龙的诞生……说起幼龙,他只能想到那一头。 眨眼两个月,它还是遇上了矮人,那么…… 莱戈拉斯:“你们对那头幼龙做了什么?” 矮人:“能做什么?我们还来不及把它抓起来卖给你们精灵,它就走了!”遗憾的语气,“差点就能让你们这群嘴上没毛的精灵欠我们债了!” 矮人想赚所有人的钱,就连死对头兜里的也不想放过,着实让一群精灵无语。 话不投机半句多,精灵离开了长湖镇,矮人聚众拼酒。 而后者的酒量与嗓门成正比,越喝越嗨,他们扯着嗓子大喊诗歌是胡编的,巨龙有四条腿,对黄金没有爱,因为他们亲眼看到幼龙是怎么出生的。 * 阿萨思找到了一座火山。 活的,即将喷发,火山口浓烟滚滚,下方是翻滚的岩浆。 她趴在火山口沐浴高温,呛了几口浓烟、沾了几滴熔岩,心生无限感慨,只觉得物是人非。 犹记得努布拉岛的火山全面喷发,她还是疲于奔命的恐龙之一,费了好大的劲才逃出生天。没想到才过了几年,她已经进化到不再畏惧火山的地步,如今还能趴在山口,思考着要不要跳进岩浆洗个澡? 简直离谱,偏偏她是离谱本谱。 她试过了,新长的龙鳞能抵御岩浆的高温,鳞片如此,她的身体强度应该也可以,毕竟她已经不怕烈火了。 即使岩浆与烈火不同,她贸然飞下去存在被烤焦的可能,但不尝试她心有不甘,难道她千里迢迢地飞到火山是为了吃几个烟圈? 不尝试怎么淬炼筋骨?不置之死地又如何后生? 她的经验告诉她,跳下去,别犹豫。 只能说极限运动做多了容易养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性格。阿萨思也是如此,她振翅飞上火山口,垂直往下降落,逐渐靠近沸腾的岩浆—— 牙一咬,心一横,她收敛翅膀、囫囵遁入其中,毫无挣扎,放开感知赌上一把,任由几千度的岩浆将她吞没。 下沉、下沉,热能钻进鳞片,沿着经脉升腾,奇怪的“饱腹感”升起,体内似乎有一股热气在囤积…… 阿萨思屏住了呼吸,越沉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活火山慢慢变得平息,喷发的压迫感越来越小,直至于无。 山体之下,翻滚不息的岩浆之中,突然波澜大起,阿萨思猛地仰头甩起火红的液体,在高温环境里发出一阵愉悦的叫唤声。 “昂!”清晰好听,振动的能量涤荡心灵。 阿萨思没想到,在继雷暴、水压、重力之后,她又克服了一样自然伟力——岩浆! 她曾在它的喷发中逃得多么狼狈,如今就有多么畅快。 她像是走在一条征服自然、与之共存的路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也是在这时,她真切地体会到自身的强大,明白自己不容易死了。 只能说,巨龙的基因真是好使,几乎给她填上了所有短板,比如飞行,比如身体强度。 如无意外,她应该能活上许久,而被她吸纳的基因将与她共存。 可见,坎库斯谈不上白死,它死得物尽其用,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正文 第80章 平静的生活只维持了三个月。 待阿萨思飞离火山、前去寻找下一个落脚点时,看似安全的世界褪去了无害的面纱,将不可思议又格外狰狞的一面暴露在她的眼前。 * 飞了一整天,阿萨思只想找个歇息的地方。 她穿越狭海、掠过高山、俯瞰荒野、跋涉大川,不知飞往何处,不知飞了多远,只知这个世界大得离谱,她所见的不过冰山一角,未知的仍在冰山之下。 约莫是飞偏了,她闻不着“矮石墩”的气味,也找不到人类的痕迹。 她本想故技重施,藏身于他们的聚居地,探听一些消息。谁知他们的住处还挺难找,她飞了那么久,居然没看到半个人影。 目之所及皆是荒山,阿萨思也不挑,随意寻了一处山谷降落,准备对付一晚。 她嗅到空气的湿度变了,恐怖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倾盆大雨会冲下山石,大量泥沙会顺坡而下,或会将山谷填平。 她本该怕的,再换一处安全的临时居所休息。 可她好的不学,偏偏学会了人类的作死,当她感知到风暴的力量、雷电的淬炼和大地的滋养,她突然不想离开了。 搏一搏,她想试试风暴带来的“饱腹感”。 结果,社会的毒打虽迟但到,就在她最得志的时候。 当暴风雨无情降临,正准备接受大自然洗礼的阿萨思见鬼地发现,她周围的一座座荒山活了过来。 是真的活了过来!它们拔地而起,拼凑出人形的躯干和四肢,吞噬着狂暴的自然力量,再兴奋地互扔石头、尽情打架。 就像亚夏麻族的萨满舞蹈,“石巨人”像是天地力量沟通的一种化身,向她展示着超自然的伟力,不仅击碎了她的三观,还突破了她的想象。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没有感受到它们的生命,在风暴降临前,它们就是荒山巨石,就是草木泥土,就是科学范畴中的非生物。可风暴一来,它们怎么就变成生物了呢? 这不科学! 风暴中,阿萨思的三观摇摇欲坠。没多久,她发现自己再不跑就会被“石巨人”拆得七零八碎。 在她眼里,它们是超自然的造物,是天地能量的具现,代表着丛林法则的无情和毁灭性的一面。 石与石相撞,山与山震动,粉碎的石块和脱落的泥沙四溅,淋了她满身。在“石巨人”的包围圈中,她张开翅膀扛起暴雨,费力地穿梭于它们之间,只想逃出生天。 “轰隆!轰隆!” 它们打得不要命,阿萨思飞得很拼命。 她只是一头区区30吨重的小龙,怎么跟一群千万吨重的巨人干架?体型差和力量差直接堵死了她的生路,这波要是能顺利逃脱,真算她命大。 难怪方圆万里无人烟,人类比她聪明多了,知道这地方要命啊! 阿萨思连夜飞出“石巨人”的地盘,付出了折断一只翅膀的代价。她掰正骨头,心有余悸地没入陌生的森林,决定安住一段时间。 谁知,她在流域附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里头住着三十几个人。他们身材高大、毛发丰茂,养着牛羊鸡鸭,种着小麦果蔬,盖着木屋仓库,看上去非常正常,像是地地道道的人类,然后—— 在某个夜晚,她亲眼看见一名男子化身巨熊,咆哮着驱赶偷牛的狼群。 阿萨思:…… 她没看错吧,一个人变成了一只熊?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殊不知,更疯的事还在后头。她离开了“熊人”的森林,去寻找正常人类居住的地方,却不料在隐匿狩猎的时候偶遇了一个怪人。 他是个老头,戴着一顶褐色尖帽,穿着一身褐色衣袍,手握一根木制大杖,坐在一辆由兔子拖拽的小车上。 他没发现她,只十万火急地驾车赶路,像要去做什么紧迫的事,紧迫到他连绕路都不愿意。 眼见拉车的兔子即将撞上一块巨石,他赶紧拿过木杖,飞快地拧了拧顶端的宝石,再朝前方的巨石用力一挥。刹那,藤蔓急速生长,树木枝干盘绕,它们仿佛被赋予了智慧和生命,于顷刻间凝结起来,搭成一座通往高处的小桥。 一群兔子狂奔上去,拉着褐袍老人消失在森林里。 阿萨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解除伪装,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由植物构建的小桥。它凭空出现,架在巨石之上,组成物是树干和藤蔓,有实体,并没有消失。 阿萨思不禁伸出爪子触摸小桥,而摸到的触感与树干、藤蔓无异。 它就是由这些东西织成的,它们存在,它就存在,那个褐袍老人只是用一些手段改变了它们生长的轨迹,让它们纠缠在一起……可是,到底是什么手段呢? 阿萨思沉默,林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一刻,什么海陆空三栖王者,什么克服重力战胜火山,什么天空之下皆为猎场——不重要了,统统不重要了。 在接连遇到三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后,她彻底粉碎了心头的那一点得志和骄傲,只看到了自己的无知和渺小。世界何其大,强者何其多,她这才哪到哪呢,怎么就生出“与自然共存”的信心了? 她敢实打实地接石巨人一拳吗?她敢与一群有智慧的熊人搏杀吗?她敢硬抗褐袍老者的手段吗? 她不敢。 她……还不够强。 深深地看了一眼木桥,阿萨思离开了这片毫无威胁的森林,打算去寻找合适的对手。她不能安于现状,在新世界的食物链中,她的排位还不够看。 得往上爬了,她如是想。 * 坎库斯死后的第六个月,矮人总算搬完了龙穴的宝藏,而关于银色幼龙的传闻才刚刚在偏远的地区发散。 “东南方出现了一头不像巨龙的巨龙,它是银色的,据说它一尾巴捅穿了食人妖的心脏,抓碎了它的脑袋,再把它甩下悬崖,救下了两个差点被吃的小孩。” “救人,你确定,巨龙会做好事?真不是抢夺食物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河谷一带也有了银龙的传闻,据说一头长相奇怪的银色幼龙与一只拥有智慧的巨鹰发生了争斗,它们盘旋而上,消失在云间,不知输赢,而在山谷放羊的孩子捡到了沾血的巨鹰羽毛。 那孩子说:“我看到它们了,它们飞过山谷,很快。那只巨大的鹰会说话,它一边挨打,一边嘲笑巨龙不会说话。” 自这天起,有关银龙的传言消失了,它没再出现过。 倒是生活在安都因河流域的“换皮人”传来了一个奇怪的消息,他们非说巨龙会游泳,喜欢窝在岸边晒肚皮,人一靠近就没入水中了。 之后,再也没有目睹银龙的传闻传出,一切像是画上了休止符,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再一次忘记了龙的存在。 直到坎库斯死后的第十一个月—— 幽暗密林,阴冷深处,一群巨大的蜘蛛狂刷八条腿,拼尽全力在林间狂奔,却依然甩不掉掠食者锁定的视线。 作为剧毒的黑暗物种,巨蛛是真心后悔,它们为什么放着大绿林的精灵不吃,非要去惹一头昨晚刚飞到密林的幼龙! 那头幼龙不大,身上罕见的没有黑暗气息,入林只是为了歇脚。 假如它们没出现在它面前,它大概过几天就会离开。可眼下不存在任何假设,它们的贪婪滋长了野心,竟想尝尝龙肉的味道。 巨蛛成群结队,朝幼龙吐出剧毒丝网。谁知剧毒对那头龙无效,当它用爪子扯下身上的丝网,睁开一双黄金竖瞳注视着它们,它们就明白自己完了。 跑!快跑! 巨蛛顷刻分散,幼龙追上了最大的一只。任是巨蛛怎么绕圈子都甩不掉它,还越跑越接近巢穴…… 倏忽,密林中响起树叶的轻响,蛛丝传来颤动,提醒巨蛛大绿林的精灵找到了它们,来要回他们的族人。 精灵的速度极快,他们不畏黑暗而来。一想到精灵足以穿石的箭矢,巨蛛本能地沿着蛛网向上爬,却忽略了头顶也有一个掠食者的事实。 大概是没脑子吧…… 阿萨思看着巨蛛,有些嫌弃地想。 她不太想吃没脑子的东西,奈何这群蜘蛛闻上去不错,体内似乎有某种能量在翻滚,已经被腌入味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阿萨思把注意力从林间由远及近的声响中收回,抓住时机,猛地从半空俯冲而下。 她一把撞开了树冠,强有力的后肢精准地抓住巨蛛的躯体,借着重力往下坠,瞬间冲断粗壮的树干无数,“轰隆”一声砸在地面上。 当此时,远处的响动堪堪靠近,一个轻盈修长的身影握着一根蛛丝荡下,他稳稳地落在树干上,抽出一根箭矢、拉开满弓,凭千锤百炼的直觉瞄准——隔着微微晃动的树叶,箭矢对准了银龙的额头,精灵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竖瞳。 他站在树上,龙落在树下。他手持弓箭,龙按着巨蛛。 一瞬的无声对峙,一时的熟悉感觉……龙的身上依然没有黑暗的气味,罕见。 莱戈拉斯一愣,这一箭终是没有射出去。 也是在他卸下武器时,阿萨思收回目光,低头,张嘴咬上巨蛛的身体。 上下颚一合一拧,她轻松将巨蛛撕成了两半,全然无视巨蛛的毒性,只觉舌头上跳跃着难言的滋味。 谈不上鲜美,但有一种很别致的刺激感。在她的第二视角中,巨蛛的肉上附着着一层黑乎乎的“调料”,这似乎是它口味独特的原因。 是什么呢? 她在那只食人妖身上也瞧见过,要不是食人妖身上的人味太重,她是不介意吃掉它的。 阿萨思专心致志地干饭,并未理会树上的精灵。前后不过几个月,她自然记得对方是谁,很明显,对方也记得她,哪怕她变了模样。 嗯,不愧是她命中注定的女人,不仅能上树射箭,还有着不错的眼光。 “嗖嗖……”林间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以及巨蛛嘶鸣的声响。阿萨思看似浑不在意,却谨慎地感知着长箭射出的方向。 一个、两个、三个……身手敏捷的精灵一个个落在树上,手持弓箭,很快将阿萨思包围。 他们定睛一看,旋即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眼神。 “银色幼龙?” “没有黑暗的气味……” 精灵们没有放下弓箭,他们依旧保持警惕,并想征求领队的意见。不约而同地,他们看向莱戈拉斯,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早收起了弓箭。 下一秒,他们的王子从树上一跃而下,手无寸铁地靠近那头幼龙。 等等,那可是龙啊! 正文 第81章 莱戈拉斯承认,他对这头幼龙是有一些好奇。 他好奇的不是幼龙独特的长相、自然的气息和另类的食谱,也不是救父的渊源、后续的际遇和近期的传闻,更不是它来自何方、要去何地,而是…… 而是它看向他的眼神。 委实有点怪异。 这是第二次了,幼龙用一种卸去防备、近乎熟稔的眼神看向他,带着一股“原来是你”、“理应如此”的诡异感,仿佛他们认识了很多年。 可他翻遍了记忆,也没能从哪个角落扒出一条熟龙。 毕竟,龙是黑暗的造物,它们天然与精灵对立,双方一见面就打架,斗得你死我活,哪有相熟可言。就算有,那也是精灵单方面被龙焰烤熟。 而他生在密林、长在密林,活动范围不大,熟悉的人有限,上哪认识一头龙? 他想不通。 也正是因为想不通,他才会主动接近幼龙。把一肚子的疑问当成友好的邀请抛出去,他很想知道,这头幼龙对他一个精灵的容忍度有多高? 他走向它,拉近到相当危险的距离。 站定,莱戈拉斯不再往前,倒不是害怕被龙袭击,而是担心同族手一抖把箭射出去,那整片密林就要承受龙焰的拷打了。 他仰头,看着进食的幼龙:“好久不见。” 阿萨思暂缓进食,冲他敷衍地一点头。 见幼龙没有发声,莱戈拉斯估摸着传闻应该是真的,这头龙真不会说话。 如此,诸如“你从哪里来”、“来密林做什么”之类的问题就不方便问了,这会打扰幼龙进食,万一惹恼了它,精灵必定会出现伤亡。 而他与父亲的理念一样,不希望永生的精灵白白送死。 莱戈拉斯:“我们射下了不少蜘蛛,你需要吗?” 密林蜘蛛是黑暗的产物之一,是摧毁过双圣树的巨蜘蛛的后代,它们扎根在密林南部,织网建巢、猎捕生灵,给精灵的生存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精灵不是没想过杀尽蜘蛛或将之驱逐,无奈的是,蜘蛛的繁殖力太强,一次能产成百上千枚卵。小蜘蛛一出生就能捕食,成长期短,数量巨多,除非精灵能一口气灭绝蜘蛛,否则只要留下一只,第二年又是持久战。 而精灵生育率实在太低,成长期长,数量不多,哪能对蜘蛛进行大规模的清剿行动,只能集中主力维护绿林王国。 久而久之,密林中的黑暗力量积年盘踞,精灵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除了族人被抓时他们会主动出击,其余时候都采取“防守性战斗”的策略,不会主动进入蜘蛛巢穴,与蜘蛛维持着一个平衡。 可今天,这个平衡从外被打破了。 巨蛛的首领死在一头幼龙的爪下,它们的毒素对幼龙毫无影响。 莱戈拉斯:“我们乐意帮你送来食物,只要你需要,毕竟它们的尸体腐烂在泥土里,黑暗的力量还会侵蚀树木的根系。” 密林南部的森林之所以阴森死气,就是因为承受了太多巨蛛的腐尸。 既然幼龙可以进食,他们何不射杀一番呢?在各取所需的同时又投其所好,岂不正好,谁说密林养不起龙了? 那么多蜘蛛,只要龙愿意,就够龙吃上好几年了。 阿萨思吃空巨蛛的最后一块肉,吮干肢节中的最后一滴汁液,颇有些意犹未尽,便对精灵一点头。 很快,新任的饲养员很有眼色地送来了食物,它们风味独到、包含能量,她吃得是酣畅淋漓,许久没有这么饱腹了。 阿萨思舒服地打了一个饱嗝,对饲养员很满意。 殊不知,饲养员对她的胃口也很满意,已经下定决心要养她了。 莱戈拉斯:“如果你不急着赶路,请在密林留一段时间吧。”他的态度诚恳,“食物的事交给我们,你负责进食就行。” 阿萨思同意了。 她被亚夏麻族、动物园、矿星居民先后养过,一早熟悉了被投喂的模式,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好事。 更何况,她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急需一个土著为她恶补常识。而命定之人就是最好的人选,她总能从她们身上学到很多。 于是,阿萨思便在密林住下了。 而莱戈拉斯力排众议,坚持与一头立场不明的龙保持往来。 对此,瑟兰迪尔很不满:“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精灵在密林养了一头巨龙,以后,人类与矮人的财富一旦失窃,他们首先会怀疑精灵。” 他活得太久,对人类和矮人这两个种族了解至深。 由于物欲重、寿命短,人类和矮人认知有限,很容易固执己见,一执着就是一生。他们习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事实”,压根不认为精灵与他们不同。 他们爱财,便认定精灵也爱;他们多情,就认定精灵也是。 一直如此,从未变过,而精灵早已懒得解释。 瑟兰迪尔:“密林一旦起了战火,精灵很难保住自身。” 他们虽然活得长,可数量实在不多。几千年过去了,绿林王国也只凑出了一支军队,不到万不得已,瑟兰迪尔不愿让任何一个精灵死去。 莱戈拉斯:“我知道,但是父亲……” 时隔多日,他终是喊出了父亲,像一只收起刺的刺猬,难得露出了孺慕又真挚的一面,“密林的僵局需要被打破,我们被动太久了,不能再让精灵丧生在蜘蛛嘴里。” “我恳请你留下那头幼龙,哪怕只留一年。” 做父亲的精灵其实很难拗得过子女的祈求,尤其是在妻子死后。 莱戈拉斯鲜少求过他什么,不过是儿时求一把弓箭,少年时求独自狩猎,成年后求上战场而已。 他害怕失去独子,对他管束颇多,总是拒绝他独行的请求。如今,孩子不过是想养一年幼龙,他难道也要拒绝吗? 一年多么短暂,之于精灵的生命仅是一瞬…… 瑟兰迪尔叹息:“好吧,允许你留下它一年。” “如果它真的无害的话……” 莱戈拉斯笑了,也不说一句“谢谢父亲”,抓过弓箭便转身离开,轻快地跑向远方。 瑟兰迪尔怀疑他压根没把“一年”听进耳朵里。 沉默许久,瑟兰迪尔找来了护卫队的队长·陶瑞尔,向她询问莱戈拉斯的近况,老父亲委实不能理解,为什么儿子对养龙这么执着? 陶瑞尔一听,实话实说:“因为,莱戈拉斯王子其实……没什么朋友。” “嗯?” 陶瑞尔:“王,您和王子是辛达精灵,而我们只是木精灵。” 即使几千年来两个族群已融为一体、密不可分,但辛达精灵优于木精灵,而后者对前者又极为敬重——木精灵不太敢亲近王子,开王子玩笑,与王子打闹,因为王子终会成王。 陶瑞尔:“那头幼龙跟我们不一样,在它面前,莱戈拉斯就只是莱戈拉斯。” 它不仅会使唤他们的王子,还会把王子摁在地上摩擦,当然,这句话就不用说给王听了。她真怕王一怒之下拿起弓箭去战幼龙,然后…… 然后也被按在地上摩擦。 瑟兰迪尔终是没再说什么,也不再过问儿子养龙的事。他只是默许了精灵对蜘蛛的清剿行动,打算执行一段时间看看变化。 * 陶瑞尔第一次见识到阿萨思的强大战力是在巨蛛来袭的时候。 那时,莱戈拉斯还未争取到养龙的许可。 她亲眼看见大量蜘蛛包围了幼龙,将那一抹银白吞噬。她的心头骤然一紧,与莱戈拉斯同时拉弓射箭,不料晚了一步。 那条尾巴! 幼龙的那条长满龙刺、锋利如刀的尾巴——在蜘蛛包围它的那一刻扬了起来,犹如一条长鞭,灵活有力、闪电般地划过一群蜘蛛的身体,只一瞬就将它们砍成两半,而幼龙纹丝不动地趴卧在原地,根本没睁开眼睛! 直到蜘蛛的汁液飞溅,而他们的箭矢慢一步穿透了蜘蛛的身体,乌龙地射向它的脑袋。 幼龙竖瞳一张,劈爪截下两支箭矢,长尾急速袭来,尖锐如刀的一端由下往上挑开了莱戈拉斯的长弓,一招卸他武器。 大抵是为了让王子长记性,那条长尾从上盖下,速度很慢地覆上王子的肩膀,然后重重一压……王子趴下了。 精灵哪扛得住龙的重量。 陶瑞尔挺想忘记莱戈拉斯的糗事,奈何他压根不怕出丑。他捡回了弓箭,恳请幼龙与他对练,他想训练自己的反应力。 幼龙点了头,之后,他们有来有往地玩了很久。 也是在那一刻,陶瑞尔意识到莱戈拉斯身边没有平等的朋友。 幼龙暂时留在了密林。 三天后,它开始拾取巨蛛的空壳搭建巢穴,整的像个鸟窝。 或许是没有长辈的教导和看护吧,幼龙不会说话也没有常识,他们与它的沟通并不方便,而它出于某种原因不愿开口说话…… 直到莱戈拉斯接过了教导它的任务。 可谁也没想到,幼龙学语十分艰难,它从嘴里吐出的不是音节声调,也不是岩浆烈焰,而是一个个烟圈。 吐得多了,聪慧的幼龙无师自通了“烟圈塑形”的技巧,而后,它舌头一绕,开始吐出各种形状的烟圈。 莱戈拉斯:…… “别再分心了。”他长叹一声,“学会说话很重要,难道你还想被巨鹰嘲笑吗?” 阿萨思:…… 说起来,她没能杀死那只嘲笑她的巨鹰。 倒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她的飞行技术确实比不上它,她被它甩掉了。 啧,飞也飞不过,骂也骂不得,她是该好好学说话了,不然连一只猎物都能嘲笑她。 正文 第82章 学语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她得克服自己的本能和羞耻。 由于她久久无法正确发声,教育经验不足的莱戈拉斯以为她的声带受了损伤,胆子极大地提出要给她做个检查。 他有一定的阅历,也见过类似的疾病,再加上命定之人的滤镜和言之凿凿的语气,阿萨思鬼使神差地信了他。 莱戈拉斯:“很久以前,我在长湖镇遇到过一个人类。” 这话有点奇怪,“她”不就是人类吗?为什么要特地点明“人类”? 违和感有,但不多,阿萨思忽略了过去,继续听着。 “他是个吟游诗人,嗓音像风中之歌,纯净又悠扬。矮人请他喝酒,人类送他食物,他在长湖和孤山一带徘徊了许久,直到有一天,他的嗓子再也发不了声。” “没有人能治愈他,除了精灵。所以,在一个深秋的午后,那个吟游诗人带着他所有的财宝来到绿林,只为换一个开口的机会。” 矮人、精灵、人类?这三个有什么区别?是按人种划分的族群吗? 阿萨思半懂不懂。 莱戈拉斯:“他曾用天赋换取财宝,却发现财宝换不了天赋,也是失去后,他才意识到什么更有价值。” 精灵善良,擅长草药治疗的陶瑞尔重新给予了他发声的机会。 “他张开嘴,我们才发现他的咽喉中长出了肉块,它们堆在一起,阻碍了他的发声和进食……” 所以,他也想为她检查咽喉,看看里头有没有长多余的东西。早日根除,早日说话,前提是她得配合。 莱戈拉斯:“我需要你克制本能,不把我吞进肚子里。” 阿萨思颔首,她真的不吃人。 于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还执行力爆表地实践上了。 阿萨思张开嘴,莱戈拉斯往里爬,前者忍住吐出去的欲望,后者忍住退出去的想法,他们只是想做个简单的检查,可落在后来的精灵眼里,那就是幼龙把王子吞了,还是王子主动送上去的。 “不好,王子!”平辈的木精灵惊呼。 “殿下!”年长的精灵大喊。 “莱戈拉斯大人!”辛达精灵大惊失色。 人味有点重,阿萨思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直接把莱戈拉斯吐了出去。而后者一脸懵地坐在地上,糊满口水的同时还喃喃自语:“怎么会没有呢?” 幼龙的咽喉很正常。 换言之,是他不会教。 莱戈拉斯:…… 制止了族人对幼龙的戒备,莱戈拉斯犟上了,不信教不会。他一遍遍发音,它一次次吐烟,在烟熏雾缭中,精灵们觉得自己的肺快不行了。 莱戈拉斯:“不要害怕失败,也别觉得丢脸,继续吧。” 阿萨思:“昂。” 不要脸之后,她学会了“昂”的多种发音模式,不仅能连成词,还能串成句,陶瑞尔夸她天赋异禀,短短几天就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语言。 学不会……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精灵送来了新射杀的蜘蛛,阿萨思大快朵颐。殊不知她的小伙伴正在挨老父亲的训,只因他鲁莽地爬进了龙的嘴里。 瑟兰迪尔第一次意识到,他实在管不住儿子了。养儿方知父母苦,真不知他的父亲当年管教他时,是不是也跟如今的他是一样的心情? “莱戈拉斯,它是龙,它会吞了你。” “它不会。”莱戈拉斯反驳,“我站在你面前,父亲。” 这不还没出事嘛。 瑟兰迪尔深吸一口气:“一旦它喷出龙焰,你将避无可避,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它不会。”莱戈拉斯实事求是,“它还没学会喷火,这个我该怎么教?” 都没影的事他何必考虑后果? 瑟兰迪尔眉头跳了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是憋出一句劝:“不要把龙当成孩子养,如果以后它选择与黑暗为伍,受伤的只会是你。” “它不会。”莱戈拉斯再次反驳,“它只会把黑暗当成食物。” 这是经验之谈,幼龙吃蜘蛛吃得很欢。有它在中部筑巢,巨蛛再不敢越界。 瑟兰迪尔不再多言,他只在儿子离开后唤来陶瑞尔,询问她为什么莱戈拉斯这么维护一头幼龙? 陶瑞尔轻叹,她一个大好年华的精灵连爱情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就介入了养孩子的话题? 她只能用童年经验回答:“王,我们每一个木精灵都在泥浆中滚过,但王子没有。他被保护得很好,从未参与过不体面的游戏。” “或许,他只是在尝试曾经没有做过的事情而已。” * 莱戈拉斯发现,幼龙不像传说中的巨龙一样生而知之,它几乎一无所知。 它不知道巨龙的历史,不知道龙与黑暗的渊源,也不知道精灵与人类的区别。它就像一个新生儿,第一次睁眼看世界,看什么都是新奇的。 也因此,莱戈拉斯更想教好它。 他告诉它,他是精灵,它是巨龙,孤山住着矮人,长湖住着人类,安度因住着换皮人…… “虽然都是‘人形’,但每一个种族都有很大的不同。”莱戈拉斯道,“我是精灵,住在密林的都是精灵,我们看上去与人类相似,但我们不是人类。” 阿萨思接受的第一课教育,就是“精灵是什么”。听着听着,她的三观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莱戈拉斯告诉她,世界上存在“神”。 真抽象,她完全想象不出来“神”是什么? 据说,“神”创造了中土的乐章,而精灵是“神”的首生子女。他们从大地中醒来,要横跨大陆,前往什么阿门洲,还要看什么发光的双圣树……不过,不是每个精灵都愿意前往乐土,莱戈拉斯的祖辈就在精灵的大迁徙中留在了中土,之后又融入了密林。 久远的历史过于复杂,生涩的词汇也难以理解,莱戈拉斯说得投入,可阿萨思听得懵懂。到最后,她只按掠食者的本能记住了一些概要,主打一个按“食谱”记人。 首先,精灵是永生的物种,拥有灵魂,亲近植物,擅长弓箭。他们天生被赋予了强大的感知力和战斗力,是受到眷顾的生灵,只要不参与战争,一般能长久地活下去。 其次,人类也是“神”的子女,只是中土的人类与她所知的人类没什么两样,他们寿命有限、天赋有限、认知有限,但同样作死无限。 他们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爆发战争,中间间隔几年、十几年或几十年不等。可由于精灵的时间观念与人类不同,所以在精灵眼里,人类一直处于战争之中,从未停止。 接着是矮人,他们由维拉所创,并非永恒的物种,却也拥有较为漫长的生命,至多能活到三百岁。他们不比人高,却比人强,生性粗鲁贪婪,总是跟精灵过不去。 最后是换皮人,也就是她见过的能化作巨熊的人种,他们也是人,数量较少…… 莱戈拉斯:“在遥远的地方住着毛脚族,他们现在被称为‘霍比特人’。他们跟矮人长得差不多大小,像人类一样脆弱,却跟精灵有着相似的追求。” 霍比特人少物欲,不易受诱惑,很难得。 只是在说到巨龙时,莱戈拉斯有些沉默,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不会说谎的精灵还是实话实说:“巨龙不是伊露维塔的子女……” 巨龙不是由“神”创造的生物,而是出自黑暗魔君·魔苟斯之手的造物。 “在精灵记载的历史中,巨龙诞生于第一纪元,是带来毁灭的杀戮者。而第一头龙没有翅膀,它就像……你最初的模样。” 这就是为什么阿萨思明明长得不像寻常巨龙,可精灵却认定她是巨龙的原因,谁能想到最初的龙没有翅膀呢? 莱戈拉斯:“没有翅膀,你就长出了翅膀;不会说话,你可以学会说话。” “我一直觉得你的出现不是偶然,或许你会为巨龙的命运带来另一种可能。”精灵枕着头,仰望一角星空,“最初的龙带来了毁灭,而你……会带来什么?” 晚风袭来,莱戈拉斯单方面说了很久。 阿萨思安静地听着,后半夜,她睡着了。 没办法,中土的历史实在太长,她听不下去了。 * 莱戈拉斯告诉她,世界上有很多种语言,而通用语是必学的一种。 说来也怪,这通用语居然是她熟悉的语言,虽说有些字母存在变体,发音标准有所不同,但使用起来都一样,她的听和写没有问题,倒是读和说很成障碍。 难以置信,“英语”是征服全宇宙了吗?怎么到哪儿都有它的影子?上太空的人类用它,中土的精灵也用它,她无论去哪儿都能听到看到,简直有毒! 那么问题来了,莱戈拉斯提到的“神”也说英语吗? 噫! 阿萨思明白,这门语言是不说不行了。再不会,她就是世界上唯一不会说话的智慧生命,脸丢大了。 为此,阿萨思花了更多的心力去学发音,努力跟上精灵的教学。而功夫不负有心“龙”,在经过近一月的反复练习后,阿萨思终于发出了“昂”之外的音,一下子将进度拉快到一半。 她知道,接下来学得就快了,因为——身体领悟了她说话的需求,在这一个月中完善了她的声带发育。 即使她的声音“兽性”居多,低沉得像是从腹中发声,听上去远不如精灵悦耳,但阿萨思莫名觉得,“龙”说话就该如此,肃然威严,与天地同声。 又半月,阿萨思第一次成功地从嘴里吐出标准的发音,一气呵成,厚重沉稳。 她唤道:“莱戈拉斯。” 听到幼龙的发声,莱戈拉斯心头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成就感,他仰望银龙,伸手抚上它颈部的鳞片,扬起了最灿烂的笑脸。 但很快他收了笑,带着点促狭,像只设下圈套的狐狸,循循善诱:“聪明的孩子,来,接下来说出你的名字,告诉我,你叫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幼龙回答过,在他们初见的时候。然而,写在地上的名字被划花了大半,他只记得一个“阿萨”的音,没记住后头写了什么。 为防惹怒幼龙,他一直憋着没问它名字,而现在…… 阿萨思俯视着精灵,发出低沉威严的声音,像极了神殿敲响的圣钟,让人忍不住聆听:“阿萨思。” 她告诉“她”这个首用名,“她”是第一个知道这个名字的人。 “阿萨思……”莱戈拉斯念了几遍,笑道,“走吧,我们去找陶瑞尔,如果你呼唤她的名字,她一定会很高兴。” 在密林中,陶瑞尔是除莱戈拉斯之外最喜欢与阿萨思玩耍的精灵。 正文 第83章 学习这种事,只要勇于跨出第一步,就会发现剩下的九十九步一步比一步……难走。 阿萨思学语譬如婴儿,会发声不等于会说话。简如人名、短语、量词尚能掌握,繁如长句、诗歌、吟唱,那是半点不会。 作为一名合格的卷王,阿萨思迫切地想把舌头捋直,精通说话这门技术。 可精灵的教学节奏偏缓,不追求词汇量,只在乎质量。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莱戈拉斯只带阿萨思识人辨物、纠正发音,大抵是学习进度不快,阿萨思有些恹恹。 精灵的感知力一向很强,莱戈拉斯很快察觉到幼龙的不快,他伸手安抚幼龙,仔细回忆着相处的细节。不多时,他找到了症结所在。 “阿萨思,耐心一点,不要求快。”他抚过龙鳞,声音柔和,却也透着困惑,“我不理解,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你做每件事时都充满了紧迫感?” 莱戈拉斯仰望着它,蓝眸纯净如天空:“精灵不是你的敌人,蜘蛛不是你的对手,可你在进食时从未放松过,就连在休息时也一样。” “你恨不得一直清醒、不知疲惫,仿佛身后追着甩不掉的猛兽,似乎你一松懈它们就会扑上来。” “可是阿萨思……”他不知它的经历,却猜得到它受过苦难,“就像词要一个一个学,话要一句一句说,你也该让自己舒缓一点了。” “你是龙,少有对手,做任何事都可以有很长的时间。” 阿萨思不语,她垂眸俯视精灵,良久才低声说道:“莱戈拉斯,做一些事,不能等待。”她组织着语言,吐出经验之谈,“等待,等来死亡。” 如果她在努布拉岛等待,等来的将是暴虐一号的袭杀;如果她在亚马逊等待,等来的将是绿蟒的盘绞。 生命确实会自己寻找出路,可每一条出路都是杀出来的。不登顶峰,她就没有放松的资格。 莱戈拉斯只体会过战争的残酷,而阿萨思远比他更清楚丛林法则的残忍。 阿萨思平淡道:“我,没有,时间。” 舌头没捋顺,最后一个发音又带出了龙吟,她不悦地住了口。 她本以为精灵能理解她的焦虑,谁知一提“时间”,他们的悲喜便不再相通,精灵想成了另一个意思,还让她涨了波知识。 “怎么会没有时间?”莱戈拉斯笑道,“时间多的是。” 他知道幼龙缺乏常识,但不知道它对“巨龙能活多久”毫无概念。怎么,它误以为自己的寿命与人类一样短暂吗? “阿萨思,巨龙虽然不是永生不朽的生灵,但也拥有着极为漫长的生命。”莱戈拉斯道,“几千年或者几万年,巨龙能活很长很长的时间,但在精灵的记载中,除了少数几头龙,还没有一头巨龙能活过一千年。” 最初的巨龙·格劳龙,作恶多端、杀人如麻,只活了两百多岁就死于图林·图伦之手。 有翼火龙·安卡拉冈,战力无匹、杀戮深重,一口火足以左右整个战局,因太过强大而被埃雅仁迪尔和一整个巨鹰族联手杀死,只活了一百多年。 之后,更多的巨龙死于贪婪和陷阱,或是死于黑箭和龙战。只有像坎库斯一样狡猾又强大的巨龙活了下来,它们偏居一隅,不作死就能轻松活过千年。 莱戈拉斯:“你住在密林,与精灵守望共存,活上万年不是问题。你的未来还很长,何必在乎学说话的这几年?” 他温和道:“精灵要成长到一百岁才被认为完全成年,你才多大,有九十岁吗?” 阿萨思:…… 满打满算她才十九岁,按精灵的成年标准,她与幼童无异,难怪密林的精灵对她的吃相颇多包容,还会主动帮她擦嘴洗爪,敢情是把她当幼崽养了? 真要命,她这年纪放侏罗纪是正值壮年啊! 不对,壮年哪比童年,恐龙二三十年的寿命没什么可羡慕的,巨龙的千岁万岁才香啊!能活那么久,她放松点也不算过分……吧? 阿萨思松弛了些,又好奇地问道:“莱戈拉斯,你多大了?” 莱戈拉斯眨眨眼,语气十分无害:“比你大一些。” 阿萨思点头,提出诉求:“我,想要学,别的东西,明天。” 说实话,无论她的寿命变得多长,在没活够之前,她想她会充满焦虑感。就像现在,不卷一卷总觉得在浪费生命。 莱戈拉斯思索:“学点别的……” “也是,阿萨思,你该学会喷火。”精灵告诉她,一头优秀的巨龙应该掌握哪些基本技能,“没有巨龙不会喷火,它们的龙焰足以熔化高山和冰原。” 而她,目前只会吐烟。 阿萨思:“火,怎么喷?” 莱戈拉斯:“……精灵不会喷火。” 阿萨思懂了,这活没人能教她,她只能自己摸索。可摸索的前提是,她的基因吸收了巨龙基因中有关“喷火”的部分,并长出了相应的器官,不然硬件条件不足,她想喷也喷不出来。 但,根据她能吐烟的现状看,巨龙的优势明显被她吸收了,学会喷火只是时间问题,她是该多一点耐心。 只是阿萨思没想到,契机来得那么突然。 * 新世界不归科学管,阿萨思明白。 可离谱成这样也实属少见。 她住进密林的第三个月,大概是巨蛛吃多了的缘故,她居然出现了“幻觉”,能听到巨蛛的说话声了。 什么鬼? 她仿佛觉醒了“第二听觉”,穿行在林间的巨蛛明明只发出了细细簌簌的声响,可落在她的耳朵里却成了能听懂的话。 真见鬼,怎么连蜘蛛都会说英语了? “是那头怪龙,是那头龙!” “又是它,又是它!它吃了太多‘我们’,同化了力量,我快嗅不到它了!” “它来了,它进来觅食了,该死的精灵,该死的龙……” “龙为什么会跟精灵混在一起?精灵不是食物吗?” 第一次听到蜘蛛说话,阿萨思真有点无助,愣是在原地傻了好久,差点忘了是来狩猎的。 不过,当她回忆起会说话的巨鹰,会变身的大山,会拉车的兔子……行吧,蜘蛛只是开口说话而已,又不是变成人,有什么稀奇的。 阿萨思木着一张龙脸,左右已经被发现了,她索性解除了伪装。 振翅,阿萨思倏然飞上高空,冲破了一层层蜘蛛网。背后的翅膀掀起大风,将躲在树间的巨蛛尽数吹落,接着,她逮着口齿最清楚的一只摁翻在地,没理会别的巨蛛夺路奔逃。 到底是进化了,她的捕食愈发得心应手,已经没有猎物能逃出她的掌心。想来再熟练点,她就能把异形女王按在地上摩擦了。 阿萨思的爪子禁锢住巨蛛,它反抗不能,只能瑟瑟发抖。 她接近它,冲它喷吐热气,直接发问:“你们,怎么发现我?” 伪装,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是她的本能技巧之一。当她狩猎时,就连异形都无法精准捕获她的位置,怎么一群蜘蛛看得出她在哪里? 什么同化力量,什么嗅不到她,说清楚点。 巨蛛吐出嘶哑的声音:“你会说话了?” “可怜的落魄的巨龙!被一群精灵教养,连自己该站在哪一边都忘了。”巨蛛虽然长得丑,但它说实话,“你没有黑暗的力量,我们闻得到你;你有了黑暗的力量,我们就找不到你。” 所以巨蛛跟她一样,也能看见能量,是靠能量来定位天敌和猎物的吗? 是只有它们这样,还是中土的大部分异生物都这样? 阿萨思:“什么黑暗力量?” 巨蛛却没有回答,只嘲讽道:“你是异类!你是怪胎!你背弃了黑暗,你会被你的同类撕碎……” 爪子合拢,将巨蛛挤出汁水。阿萨思一用力,直接捏碎了它。 就在这时,离开的巨蛛居然成群折返,从林间冒头,竟是胆大包天地将她包围。它们织起蛛网,朝她吐出蛛丝,疯狂地一拥而上,似乎想靠数量把她弄死。 “杀了它!杀了这头龙!趁精灵不在!” “它独自进入了我们的巢穴,只有这一次机会……” 大量蛛丝吐出,缠在她的头顶、爪子、翅膀和尾巴上。 她轻松撕开蛛网,不料蛛网一张接一张,层层不断,数不清的巨蛛拖住她的长尾、爬上她的身躯,企图用肮脏的口器戳穿她的龙鳞,汲取她的血液。 三个月来,阿萨思的存在确实快把它们逼疯了。 她不怕剧毒,不畏蛛网,与精灵为友,以蜘蛛为食,在短时间内消灭了它们一半的数量,还解决了森林被腐蚀的问题——巨蛛的生存受到了严重威胁,精灵对它们的围剿一波比一波彻底。 再这么下去,巨蛛就要从密林消失了。 一旦没有巨蛛掣肘精灵,精灵没了“守卫绿林王国”的任务,一定会往外行走。而凭精灵的感知力,他们迟早会发现半兽人藏在哪里。 不,不能让精灵离开密林…… 唯一的变数就是这头龙,只要杀了它,黑暗的计划才能回归正轨。 巨蛛凶性大发,织成黑色的潮水吞没了银色的闪光。阿萨思被蛛网束缚,被巨蛛压制,被死亡威胁——怒意勃发,火气积蓄,她的鼻腔吹出炙热的气体,带着火星和烟灰,唤醒了体内沉睡的本能。 属于巨龙的本能。 体内自动分泌出一股液体,有什么灼热的能量从她的腹部升起。 当这股□□接触到能量,化作如岩浆般滚烫的物质,阿萨思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本能地张开嘴,将这份炽热喷了出去。 龙焰! 烈如岩浆的龙焰激射而出,凝成一道近乎笔直的高温“射线”。 在阿萨思震惊的眼神中,她吐出的龙焰轻而易举地烧断了蛛网,摧毁了巨蛛,湮灭了林木。 铺天盖地的蛛网急速萎缩,巨蛛在烈焰中尖叫,从外壳开始飞快融化,连体内的液体都在眨眼间蒸发。枯萎的树,腐朽的叶,死去的猎物,破碎的骸骨,一切的一切在龙焰狂舞中灰飞烟灭,不剩一点残渣。 当最后一口火从嘴边吐出,阿萨思站在飞舞的灰烬和火星中,许久无法回神。 她看着被她一击清空的场域,仰望因枯木尽毁而露出的大片天空,嗅着从外界涌入的清爽空气…… 第一次,她意识到未来的时间真的很长,她做每一件事都不必太赶。 因为,有资格成为她对手的生物应该很少很少了…… 沙沙轻响传来,是精灵在飞快靠近的声音。阿萨思没有等他们到来,反而进一步探入巨蛛的巢穴,她打算再试试龙焰的威力。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烤蜘蛛是什么滋味,应该挺好吃的吧? 正文 第84章 阿萨思无疑是理智的掠食者。 初获龙焰,她并未得意忘形,也没有妄自尊大,而是像从未获得过这种能力一样,情绪十分稳定。 她知道,拥有不代表掌握,掌握不代表精通。 龙焰的出现只是一个信号,一个提醒她“你的进化已经脱离了科学范畴”的信号,至于脱离后该怎么做,是怠惰还是勤奋,是停滞还是前进,依然在于她的选择。 而她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变强”。 没有备选,这是她的宿命。 阿萨思步入巨蛛巢穴,劈爪掠过一只巨蛛掼在地上,回忆片刻、酝酿少顷,喉间再次蓄起火焰,大肆喷吐在巨蛛身上。 只一会儿,巨蛛就成了她爪下的灰烬,连滴汁液都没留。 阿萨思明白,她对火候的掌控力不佳。只知喷火不知控制,这跟幼童使用热武器有什么区别? 灰烬从爪间散落,她振翅一起,又逮住了一只巨蛛。不会就要多练,不熟就得加强,密林的巨蛛不少,够她特训了。 阿萨思没让精灵参与她的狩猎,有了龙焰后,她打算慢慢清理巨蛛,每日。 只是精灵有些不放心,他们叮嘱她不要大规模使用龙焰,密林实在承受不起。 她答应了,他们便不再管她,不仅对她日夜玩火的行为不加制止,甚至某日她大意地引发了小范围的火灾,他们也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阿萨思不解,密林一旦起火,精灵的栖息地将荡然无存,她几乎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存,他们怎么会不生气呢? 殊不知,精灵作为永生的物种,他们的三观是与众不同的。 而今,他们正在把永生族的观念灌输给她。 莱戈拉斯:“不要害怕闯祸,不用担心后果,即使你把整座密林都烧了,几十年后,它又会在灰烬里重生。” “一切能被时间弥补的毁灭都不是毁灭,一切无法被时间保留的价值都不是价值。” “森林焚毁,又会新生;城堡坍圮,又能建立;宝藏失落,又将重聚……它们在时间中反复,不值得你投入太多的关注,你该关注的是你能从时间中获得的东西。” 比如经验教训,比如特殊技术。 莱戈拉斯:“精灵会花几十年学一件乐器,花几百年精通一样技法,花几千年积累智慧和经验,并终生修习武技和弓箭。” “阿萨思,你与我们是一样的。做你想做的事,一百年足以抹平所有的祸端。” 光阴是助手,不是负担。精灵在密林住了几千年,难道一次也没烧过密林吗? 才不是,只是时光似水,密林一下子又长好了而已。 莱戈拉斯:“但你也要明白,有些东西是时间无法弥补的。”他望向密林,听着鸟鸣,“比如生命。” “生灵可贵,万物可爱,生命的消亡连时间也无法弥补。”莱戈拉斯微微一笑,“所以他们告诉你,尽量不要烧了密林。” 阿萨思明了,她接受好友的时间观,但其中一点必须反驳。 她说:“生灵可口,万物可吃。” 她与精灵最大的不同是,精灵把动物当邻居,她把动物当食物。无论世界如何变化,她都会保留这部分兽性。 “我知道。”莱戈拉斯语气真挚,先是巨龙,再是蜘蛛,幼龙有什么不可吃的? “你住进密林三个月,父亲养的鹿群居然还能活着,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鹿群? 养得可真严实,她竟然没嗅到,周围一定种了不少草药吧? 也好,等她学会控制火候了就抓一只尝尝味道。 嗯,感谢莱戈拉斯提供的情报。 * 有了龙焰,阿萨思几乎不再吃生食,抓到什么都要用火烤一烤。 又一个月过去了,密林南部的蜘蛛巢被她毁得七零八落,巨蛛被迫从南部转移到西部安家,却死活不愿迁出密林。 它们不走,只能沦为食物。有了大量食材的供应,阿萨思对火候的把控自然越来越熟练。 经过上千次的练习,龙焰已修成她的本能,也是她的攻击技法之一。她能控制龙焰的大小、温度和持久性,还能控制龙焰的形状、强度和状态。 比如,当她想用龙焰处理食物时,会将其控制在“凡火”的程度。输出时气息稳定、温度不变、范围极小,只作用于食物,不伤害地表。 可当她用龙焰清理腐朽的森林时,必将其提升到“岩浆之怒”的程度。一输出气息爆裂、温度极高、波及范围很大,往往争取一息夷平所有,不留半点残渣。 而当她用龙焰攻击多个目标时,她不会持续输出,而是舌头一卷,将吐烟圈的技法用在吐龙焰上。 舌头切断龙焰的连续,让它化作一团团火球射出,直击猎物本身。这技法很适合用在“群体狩猎”上,是阿萨思针对异形开发的攻击招数之一。 并且,这一招也训练了阿萨思的眼力和准度,几乎等同于“练习射箭”,而精灵给她的帮助良多。 从固定目标到移动靶子,从短距离速攻到远距离喷射,从无障碍练习到干扰性测试——结合实战,阿萨思飞速进步,她在战斗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 渐渐地,精灵退出了对她的日常指导,并体贴地告诉她:“巨蛛搬去了密林的西边。” 很好,幼龙打从西边出来了,巨蛛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是日,阿萨思抓了一只巨蛛落在湍急的水边。 也不知哪来的进食习惯,她把巨蛛摁进水里洗了三遍,再拖回岸上吐出龙焰。 用的是凡火,输出很稳定,没多久就将黑色的巨蛛烤成了橘红色,像一只被煮熟的海蟹。 阿萨思扒开蛛壳,低头啃食固化的巨蛛肉。它与里头的“鲜汤”混在一起,佐着名为黑暗力量的调料,吃上去异常美味,有着类似海鲜的味道。 巨蛛的八只爪子塞满了肉,硕大的腹部盛满了汤,一只约有400磅重,她一顿啃个四五只解馋,让胃袋装点东西,也让能量有所补充。 精灵:“闻上去……好香。” 陶瑞尔:“巨蛛有剧毒。” 之后,阿萨思会把巨蛛壳收集起来,一部分用作筑巢,一部分当作工具。 什么工具? 阿萨思拖着个壳来到水边,装了满满一壳水。她吐出龙焰将水烧开,她还学着精灵的样,从林间带回鲜花草药,放入水中煮到沸腾。 她喝得不亦乐乎,却不知精灵配置的花药是拿来洗澡的…… 陶瑞尔:“要告诉它吗?” 莱戈拉斯:“不用了。” 沉默许久,大抵是阿萨思喝得太惬意太享受,连莱戈拉斯都忍不住好奇——他不禁转过头看向卫队长,问道:“真有那么好喝吗?” 陶瑞尔:“……不,你不想。” 在继木精灵好奇巨蛛的味道后,连王子都开始好奇洗澡水的味道了?她太难了!以后不能让精灵看幼龙进食,双方都会被带坏的! 结果第二天,陶瑞尔看到阿萨思拖回了一只脏兮兮的巨蛛。 洗了数遍洗不干净,幼龙不知在想什么,眼神中露出尝试的意味。片刻,幼龙在巨蛛身上糊满了泥巴,然后冲这个泥团吐出高温龙焰! 幼龙敲碎泥巴,得到香味浓郁的巨蛛一只。它身上虽有令精灵生厌的黑暗气息,但属于食物的鲜香明显更浓一点。 幼龙吃得很香,精灵看了有点馋—— 实际上,精灵的饮食习惯与人类、矮人并没有太大差别。他们爱吃瓜果蔬菜不假,却也不是完全的素食者,他们同样吃肉,只是不吃黑暗生物而已。 但现在…… “可以尝一尝吗?” 陶瑞尔扶额:“不,你们不想!” 当晚,一只烤熟的巨蛛摆上了精灵的长桌,在精灵王微微蹙眉中,木精灵硬着头皮拆分巨蛛,把一块腿肉和一碗汤汁放在王的面前。 瑟兰迪尔:“什么时候精灵要靠吃巨蛛度日了?” 把蜘蛛放上长桌的做法实在不体面,食物狰狞的模样与精灵低调奢华的灵性建筑完全不符,也不知吃了这丑陋的东西会不会身亡? 木精灵:“王,王子说,巨蛛的味道不错。” 瑟兰迪尔手一抖:“他吃了巨蛛?”老父亲的心提了起来,“他在哪儿,怎么样了?” 巨蛛有毒,连火烧也无法除尽毒素,他的孩子…… 木精灵:“王,龙焰可以清理剧毒。” 又补了一句,“那头幼龙的火焰十分特殊,被龙焰烧过的地方草木复苏很快,连巨蛛留下的毒素也会被净化。” 对,是净化而不是破坏。不像史诗中记载的巨龙龙焰,凡所过之处,带来的只有毁灭。 瑟兰迪尔不语,少顷,他还是切了一块肉吃。 细嚼慢咽……他垂下长长的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净化的火焰。”瑟兰迪尔道,“去把史诗拿来,与巨龙相关的所有。” * 日复一日,密林的食物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暗开始消退,精灵拿回了主权。但他们并未对巨蛛赶尽杀绝,而是留它们在西部繁衍,以养活一头特别的幼龙。 如是几个月,纸终究包不住火,关于“密林银龙”的消息随风而散,很快传到了矮人、人类的耳中。 不过,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拜访密林,探听消息的虚实。而是等,等巨鹰帮他们探路,好白得一个消息。毕竟银龙与巨鹰有过节,巨鹰没在银龙手里讨好,在知道它的消息后一定会找上门。 他们要做的只是放出渡鸦而已。 诚如他们所料,在阿萨思住进密林的第五个月,巨鹰出现了。 正文 第85章 巨鹰与巨龙的纠葛譬如正义与邪恶的对立,是持续千年的仇怨,是你死我活的对手,是命中注定的宿敌。 如果说巨龙是魔王麾下的毁灭级天空单位,那么巨鹰就是维拉手里的拯救型得力干将。 它们有智慧、能言语、擅作战,拥有庞大的体型和强大的战力,是天空和风暴的主宰,是维拉的信使与守卫,也是战争的修正者和中土的协助者。 在史诗流传中,巨鹰一直是希望与力量的象征,有着与巨龙截然相反的口碑。 它们专门负责拦截、抵御恶龙,挽救不利的战局,扭转落败的局势,在每一场光明与黑暗的大战中,都有它们抛洒热血的英姿。 可以说,巨鹰是正道的守护者,是黑暗的清道夫,是无论飞到哪儿都能受到尊重的座上宾。 不像巨龙,虽然有着与巨鹰相媲美的迈雅级战力,但不是名副其实的迈雅(半神),还声名狼藉。 是以,同样是天空王者,同样是飞入密林,巨鹰与巨龙所获的待遇并不相同。 阿萨思初落地,遭到一众精灵的弓箭瞄准;而巨鹰一现身,却受到精灵王的亲自接待。 前来密林的巨鹰名为泽菲尔,是现任巨鹰之王瑟索尔的幼子,也是在河谷地带与阿萨思起冲突、还嘲讽她的那只。 巨鹰与巨龙有旧怨,遇上了少不得打一架,泽菲尔与阿萨思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他们把彼此当作了猎物,结果谁也没捞到便宜。 巨鹰啄掉了龙鳞,幼龙撕烂了羽毛,泽菲尔占了飞行的优势,阿萨思有着战力的加持,双方僵持不下,最终草草收场,各自回去后都是越想越气。 因此,一听说精灵养了一头银龙,泽菲尔盲猜就是那头怪龙。 为了找回场子,也为了探查精灵的态度,泽菲尔接过了信使的活,自迷雾山脉起飞,轻松越过州地,直达绿林王国。 泽菲尔收拢翅膀,优雅垂首行礼,再挺起胸膛:“尊敬的精灵王,我代父亲风王向您问好。” “最近,我们在灰色山脉听到了一些消息,关于一头银色的幼龙……” 有风吹来,吞没了巨鹰与精灵的对话。林木掩映间,披着金发、身着华袍的精灵王舒展眉眼,撤去脸上的魔法伪装,露出被龙焰烧毁的左脸。 断断续续的,他温和的声音传来。 “如你所见,泽菲尔王子,我曾直面北方蜿蜒的巨龙。” 脸都被毁了,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养一头巨龙?关于精灵被诱入黑暗一事,怎么看都是谣言。 可瑟兰迪尔却说:“密林中是有一头银龙。” “但,阿萨思不是黑暗的信徒,也绝非魔王的追随者。它的火焰犹如迈雅的圣光,拥有着净化黑暗的力量。” 泽菲尔:“阿萨思?” “那头龙的名字?” 巨鹰转过头,作为迈雅,它品得出名字蕴含的力量:“阿萨思……瑰宝?” 人类眼中的“资产”,是基因编辑的结晶,是历史沉淀的集合,是遗传巅峰的造物。狂暴龙是奇迹之子,是陆地之王,怎么不能算是科学世界的瑰宝? 巨鹰是不懂何为“资产”,但它咀嚼得出“资产”更深的象征和含义。 泽菲尔:“巨龙是瑰宝?” 离谱,它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宝! 振翅,它循着银龙的气息直飞西端。 * “巨鹰的王子·泽菲尔来到了密林。” 莱戈拉斯毫无芥蒂地从锅里舀了一杯洗澡水,吹吹热气,陪幼龙一起喝:“泽菲尔这个名字意为西风之神,也叫风的使者。” “如果一只巨鹰以‘风’为名,那么它必然是天空的宠儿,拥有着极高的天赋和力量。” “就像它的父亲鹰王瑟索尔,被誉为风王、风的领主,它们都有着强大的风魔法……” 阿萨思正打算问“什么是风魔法”,就察觉到远方有一股气息锁定了她,闻不出什么味儿,几乎就是一阵风,可这风充满了躁动的感觉。 很熟悉,她应该揍过,确信。 对方来得很快,一个呼吸就掠到密林的上空。即便有密密实实的林木遮掩,却也挡不住巨鹰的视线。泽菲尔精准锁定阿萨思,悬在半空轻轻一挥翅膀,就见风压陡然变沉,压得笔直的林木往两侧倒去—— 阳光从头顶灌入,照亮了空地上的银龙和精灵。 莱戈拉斯长发飞舞,眯起眼看向巨鹰,本能地估算着双方的距离,思考自己能不能一箭射中它。无独有偶,阿萨思竖瞳一冷锁定巨鹰,直接振翅而起,俨然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 泽菲尔:“住在密林的巨龙果然是你,无声者。” 巨鹰的措辞算得上文雅,可落在阿萨思耳朵里跟“哑巴”没什么两样。但她词汇量不多,骂不出心头之恨,只能用有限的词汇创造出无限的阴阳怪气。 这一次,阿萨思开了口:“你还没死,鸟人。” 巨鹰和精灵:…… 泽菲尔瞪圆了鹰眼,颈部的羽毛随风膨胀,显然从未受过这等鸟气。 该死的银龙!有嘴还不如没嘴,能说还不如不会说!什么鸟人,它长得哪里像人?它是迈雅级的巨鹰!放尊重点! 泽菲尔:“我与山脉长空共存,巨鹰不朽!” 阿萨思:“你的肉,一定很老。” 巨鹰和精灵:…… 只能说,银龙身上虽然没有黑暗的气息,可它的确有与黑暗为伍的资本。别的巨龙一张嘴,能有诱使生灵堕落,它倒是与众不同,一张嘴能把生灵气死、再把死灵气活。 话不投机半句多,干脆打一架再说。 泽菲尔不再多言,展翅腾爪朝阿萨思抓去,后者一晃翅膀拔高升空,轻松避开一击,再猛地甩尾冲巨鹰的脊背抽去。 它们体型相似,翼展也相差无几,拼杀起来可谓是羽毛与龙鳞齐飞,鹰唳共龙吟一色。天空广阔,它们冲天而起,越飞越高,连精灵的目力都无法捕捉到它们的身影。 “会出事吗?” “不会。”莱戈拉斯背着弓箭,“阿萨思不会给密林添麻烦,它只是想揍对方一顿。” 陶瑞尔:“它只是一头幼龙,泽菲尔却有两百多岁了,你确定它不会吃亏吗?” 莱戈拉斯的语气非常无害:“我可以不小心射泽菲尔一箭。” 劝架嘛,当然会有误伤的时候。 陶瑞尔:…… 再仰头,就见巨鹰与幼龙从高空俯冲而下,“砸”进一朵白云,往下穿行而出,扯出两道长长的白色弧线。 它们一前一后飞入更大的一朵云中,许久未出,似乎都迷失了方向。 可他们看到,一处的云丝拉扯成飓风旋转的样子,而另一处的云雾深处猛地爆发出一道紫红色的龙焰,它犹如一柄利剑撕开了雾气,高温驱散云朵,也烧上了飓风。 但见上空爆出一阵火光,巨鹰的羽翼炸开一堆带火的羽毛。 它大怒,振翅散去烈焰,翅膀卷起风暴。而在风暴之中,一排羽毛根根绷直,它们自动脱离了翅膀,如钢刀般朝幼龙扎去。 风暴与“钢刀”袭来,阿萨思迎面而上,反应极快地避开攻击。下一秒,冲到喉管的龙焰被舌头搅碎,她瞄准巨鹰接连喷吐,就见一个个紫红色的火球袭去,而巨鹰突兀地收拢翅膀旋转下坠,再猛地起飞挥翅,卷过一阵风将龙焰打散! 空战陷入了胶着,巨鹰想不到幼龙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进步飞速,它怎么甩也甩不脱,还在战斗中被它学去了不少本事。 而阿萨思也在暗暗心惊巨鹰的实力,她发现,巨鹰有着丰富的对龙经验,应该是代代相传的积累,如今已叠加到质变——泽菲尔不仅能预判她喷火的轨迹,还知道怎么打散凝聚的火焰。 不行啊…… 她不会说话不会喷火时能伤了它,怎么技能多了反而开始打持久战了? 不对,她为何要用巨龙的方式去对付巨鹰,她又不是纯粹的巨龙。泽菲尔防的住巨龙,但防不住恐龙,它缺乏陆地战斗的经验。 阿萨思放弃龙焰,转守为攻,几乎是全力全速飞行,紧紧绞在泽菲尔身后,爪牙齐上地开始借机揍它! 她承认,她追不上泽菲尔,只能抓抓它的尾巴。 可这就够了,从一开始被鹰甩脱到能抓鹰尾巴,已经是巨大的突破。让她再看看吧,巨鹰在遇到掠食者追尾时会做什么反应,她正好学学。 尾羽一根根被扯掉,泽菲尔翻身停飞,一爪抓在阿萨思身上。后者立马逮住鹰爪,张嘴就咬,气的前者一爪子蹬在她龙脸上,结果阿萨思抓住了另一只鹰爪。 她浮空旋转,在巨鹰翅膀轰她脸之前,大力将鹰甩了出去,再喷一口龙焰! 这口龙焰杀伤力极小,但烟雾实在大,气味很呛人。泽菲尔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就见左侧突然冒出一张龙嘴,狠狠咬在它的翅膀上。 咬合、收力,幼龙一整个撞向它的肋骨,将它从天上撞了下去。 脸丢大了! 泽菲尔被撞进了密林,摔得七荤八素。它确实没想到,这头龙年纪不大,战术倒是不少,它用云,它就用烟,虚晃一枪让它戒备,谁知来的是肉弹攻击。 该死!它竟然中招了! 巨鹰大怒:“阿萨思!” 迈雅级的箴言之力,让阿萨思有一瞬被震撼到,动弹不得。可这只有一瞬,她很快恢复了正常,并飞下去给泽菲尔加一个大比斗。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凶地喊过名字,放尊重点! 殊不知,巨鹰的箴言之力散去,泽菲尔真相了:“……不是真名?” 正文 第86章 阿萨思御风而下,龙爪扼住巨鹰的咽喉,强势地将它掼向大地。 两头巨物体重叠加,从上往下坠落,压垮巨木无数。伴着一声轰然巨响,巨鹰厚实的脊背着地,蓦然掀起一层声势浩大的烟尘。 劲风乱窜,林木一如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依次往外折断。受惊的动物四散,旁观的精灵上前,就见动乱的中心热风环绕、久久不息,而阿萨思一爪摁住巨鹰,喉间龙焰翻滚,释放出强大的威慑力和压迫感。 她低沉的声音混着龙焰溢出,威严得有些失真,她问:“真名,是什么?” 真名是什么? 一头龙怎么会不知道真名意味着什么?你报一个不真不假的名字给精灵,真不是在欺骗他们? 或许是这个问题太缺乏常识也太奇葩,泽菲尔实难理解幼龙的脑回路,它连龙焰都顾不上,只侧头看向战圈外的精灵,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这龙真不知道? 莱戈拉斯读懂了它的意思:“我还来不及教。” 教?教什么? 巨龙生而知之,传承极为丰富,还需要精灵来教,开什么玩笑?然而精灵不屑说谎,幼龙的不知也不似作伪,由不得它不信。 所以,这头幼龙还真是一张白纸,本身没有正邪之分? 泽菲尔卸去战意,阿萨思撤下爪子,双方息战,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各占一方。 泽菲尔看得出来,幼龙已将密林划归为自己的地盘,对它的驱逐之意不减,只是看在精灵的面子上没把它赶出去,不然这一架还有得打。 不过,要强忍住本能与它共处,幼龙心里怕是更不爽。这么一想,泽菲尔就恢复了优雅矜贵的鹰样,整只鸟都变得高洁起来,一副“目中无龙”的模样。 阿萨思搜肠刮肚,吐出一个混着龙吟的词:“浮夸。” 泽菲尔到底年轻,没有老一辈巨鹰的沉稳,正处于一个在意他人评价的年纪。骤然听见死对头一针见血的骂声,它立刻破防。 “粗鲁的银龙,这是礼仪!” 阿萨思:“你是鹰,却不像鹰,像人。” 表述虽不明,意思却明显。掠食者就该有掠食者的样子,龙就是龙,鹰就是鹰,学什么礼仪姿态?是能变成人吗?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王者,它们最自然的流露就是最本真的礼仪,大俗大雅,谁也没资格说它们粗鲁。而一切违背本性的做法,才是真正的矫情。 巨鹰拥有非凡的智慧,泽菲尔闻言,堪堪炸开的羽毛很快服帖下去,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被一头巨龙盖熄。 它放下情绪,莫名有一种被点醒的感觉。 良久,它松弛了身体,恢复了一只鹰该有的姿态,连出口的话都带着迈雅该有的厚重感:“我知道,我是鹰。” 顿了顿,它略过打岔的话题,注视着阿萨思:“我会告诉你什么是‘真名’。” 算是作为点醒的回报,巨鹰可不想欠龙什么东西。 “所谓真名,即‘真正的名字’,意为被你的灵魂认可、用来指代本我、自我力量以及命运本质的名字。” 巨鹰告诉她,真名蕴含力量,一是来自血脉传承的庇护,二是来自文字象征的祝福,三是来自灵魂承认的丰足。 “真名可以揭示万物的本质,也可以了解生灵的命运发展,更可以对其进行控制。” 真名被认为是神圣而强大的灵魂符号,念诵真名时,容易唤醒自我、达到净化身心的效果。 可真名与灵魂相连,具备洞悉个体精神的力量,因此,真名也能被人利用,用以达成控制与伤害的目的。 巨鹰:“知晓一个人的真名,就可以保护或攻击祂,如果你比祂强大的话。隐藏真名可以用来保护自己,防止被人施加诅咒,拿捏自身的命运。” “而你,银龙,你很聪明,也够狠心。” 泽菲尔缓慢地说道:“你忘记了你的真名,从根本上断绝了被控制被诅咒的可能,你承认你是‘阿萨思’,但这个名字只是你的象征之一。” 阿萨思:“我,忘记了,真名?” 看来,当事“龙”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毫无常识还能活到这么大,它确实有点本事。 泽菲尔眼神复杂,轻轻一叹。 这一刻,它暂时放下了对龙的偏见,好心提醒:“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忘记的真名,都尽量不要去探索真相、追寻答案。” 阿萨思:“为什么?” 泽菲尔:“因为你处于未知的危险之中,不到万不得已,为什么要忘记真名?只有忘记才能躲避一些手段的追踪,不是么?” “看来,你的命运远比我想的更复杂。”泽菲尔转向莱戈拉斯,“它看上去像个祸患,你们密林真打算继续养着它吗?” 莱戈拉斯:“泽菲尔,阿萨思在庇护密林。” 精灵和龙可构不成饲养关系,他们偏向互利共生。 泽菲尔:“与谁发生纠葛,就要承付谁的命运。莱戈拉斯,精灵注定西渡,巨龙注定覆灭,或许它不该留在密林,而该被我带回迷雾山脉。” 银龙过于特别,就像一个未知的变数,足以让中土的守护者·巨鹰寝食难安。 它们不清楚突然出现的银龙是什么来头,它不是黑暗的后裔,也不是维拉的造物,它身上什么都没有,是个谜。 与其放任它在外成长,惹出一些可怕的祸端,还不如带回迈雅之地,养在维拉的注视下。 泽菲尔认为这是最佳的解决方案,可惜,这话落在莱戈拉斯耳朵里,等同于在抢他的小伙伴。 不是吧,两百岁的巨鹰没朋友吗? 莱戈拉斯:“泽菲尔,你还是快离开吧。” 银龙去不去迷雾山脉?这话该问阿萨思,而不是问他,精灵哪有本事决定一头会飞的龙的去留?可偏偏,泽菲尔越过阿萨思问他的意见…… 莱戈拉斯:“不出意外的话,你要被揍了。” 巨鹰尚未反应过来,就听阿萨思沉声道:“真名,该怎么,记起了?” 泽菲尔忽略了精灵的提醒,注意力转移到这个问题上:“不用做什么,灵魂会记得。或许某一天,你会自然而然地记起来。” “自然而然……”阿萨思喃喃,“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没有了。” 阿萨思:“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没有。” “好。”阿萨思看向它,翻脸如翻书,“滚出我的地盘!” 这一句话说得十分流利,不带半点龙吟,意外得强势又坚定,显然是憋很久了! 眼见巨鹰一脸懵,完全没反应过来,阿萨思二话不说一巴掌扇醒了它,巨鹰本能地起飞反抗,阿萨思喷出龙焰将之驱赶。 高空之上,泽菲尔丢弃了巨鹰的体面,持续破防:“该死的银龙!我好心好意教你一些常识,你居然赶我走!” “听完就赶,这跟用完就丢有什么区别?” “不准拔我的尾羽!” 阿萨思发现,她虽然掌握的词汇不多,但她很有骂人的天赋,这仿佛是灵魂自带的本能? 看着巨鹰一根根掉落的尾羽,她看着它说道:“秃毛鸡。” 泽菲尔:…… 伴着一声愤怒的鹰唳,巨鹰王子破了大防。 而后,它们飞出了密林的上空,再一次斗得你死我活。 * 阿萨思的龙穴里多了一堆巨鹰的羽毛,这是她收获的战利品。 她只打伤了巨鹰,并不与它死斗,一来是顾及巨鹰族群的数量和报复,二来是顾及泽菲尔的自身价值,这只鹰虽然欠扁,但仍有可用之处。 比如她咬伤了它,吞了它的血,这几日在高空练习飞行总觉得连罡风都变得温柔了点。 而且,她感知到了风的灵性和力量,也在尝试着改变风的形态和速力……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魔法”,可与风共舞的新奇感让她爱上了飞行。 阿萨思记仇,但她不会自寻烦恼。记不起真名就不记,想不起来历就不想,她永远沉浸于当下的体验,卷着每一个进步的台阶,至于过去与未来——不好意思,她不想做无用的设想,这只会消耗她的精力。 只是她没想到,她不好奇,精灵也不好奇。 永生族压根不在乎她有多少秘密,他们活得太久,知道得太多,早对大多数所谓的“秘密”失去了好奇。 阿萨思:“你不好奇吗?我忘记了真名。” 她说话逐渐变得流利,只是语速依旧缓慢。 莱戈拉斯失笑:“连你也不记得自己是谁,我好奇就能知道答案吗?” “交给时间吧。”永生族自有一套摆烂的逻辑,“或许三千年以后,你就想起来了,一开始有接受不了的可能。但再过个两千年,你一定会放下,然后愿意告诉我了。” 莱戈拉斯:“这种事,五千年以后再说吧。” 他很体谅朋友的难处,反正精灵活得长。 阿萨思:…… 她到底学不来精灵的松弛感,自打巨鹰说了句“你活在未知的危险中”后,她又开始了卷王的日常,总想着防患于未然。 她不知道,五千年后她还在不在了? 阿萨思:“五千年,好漫长,或许我……” 莱戈拉斯:“或许你的敌人都死了,而你还活着。”永生族的逻辑永远自洽,“阿萨思,只有你活得够久,任何问题都不会成为你的问题。” “因为,时间会帮你解决一切问题。” 对此,莱戈拉斯举出了一打例子,比如魔王的走狗·半兽人恨透了精灵,可精灵命太长,把半兽人熬死了一批又一批。 比如矮人王掠走了诺多精灵的财宝,占为己有、藏在山里。可架不住精灵命太长,他死了、山崩了,精灵只是等了八百年,就不费一兵一卒地拿回了财宝,还带走了不少矮人的珍藏。 再比如,曾有一位人类国王觊觎精灵的美貌,因求而不得大怒,拒绝精灵的船只进入他的海域。精灵自然照办,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这条禁令大概率撑不过五十年。 诚如精灵所料,国王很快去世了,而他的儿子开放了海域,与精灵重修旧好。 但精灵也知道,过个十几年或几十年,人类又会因为爱上精灵而封锁海域,反反复复,他们已经习惯人类闹脾气了。 莱戈拉斯:“所以,我们对矮人的宝藏、巨龙的收藏、人类的珍品毫无兴趣,无论他们持有多久,财富都会被时间带走,连他们的后代都将之遗忘。” “到了最后,时间会把一切财宝留给精灵,只是因为我们永生而已。” 兜兜转转,到头来都是自己的,争与不争有什么两样? 同理,幼龙只要活得够久,它就会发现兜兜转转,安全仍然属于自己。 阿萨思悟了,看来有时候不用跟对手拼个不死不休,只要等它死就行了。可万一对手也是永生族呢?她该怎么办,跟它比谁先出意外? 不行,不靠谱,还是宰了对方比较舒泰。 月亮高悬,升到了顶点。银辉洒落,为龙与精灵披上了一层薄纱。 阿萨思注视着月亮,忽见夜莺掠过眼前,她莫名想到了巨鹰,不由问道:“莱戈拉斯,什么是迈雅?” 莱戈拉斯:“迈雅,是埃努之一,他们帮助维拉守护中土。” 这一次,阿萨思认真地听,逐渐从科学脑走向了魔法脑,暂时抛去了过去十九年的认知。 在莱戈拉斯复述的史诗中,她知道了最高神是“伊露维塔”,祂被称为“一者”,拥有无边的神力,是祂创造了埃努(神灵)与阿尔达(宇宙)。 埃努分维拉和迈雅,其中迈雅是维拉的辅助者,类似半神与神的从属关系。 传说中的黑暗之主·魔苟斯曾是一位维拉,是伊露维塔的首生埃努,为大气之神的双生兄弟,也是维拉之首·最强者。 可他堕落了,被除去姓名,与黑暗共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魔王。 而追随他的魔君·索伦也曾是迈雅之一,且地位和实力远超其余迈雅。当黑暗有了魔苟斯和索伦,中土便一直处于战乱与阴影之中。 “迈雅行走于中土,化身为巫师,擅长用魔法。”莱戈拉斯道,“他们不用真名行走,我们以‘灰袍的甘道夫’、‘白袍的萨鲁曼’区分他们,当然,我口中的‘甘道夫’也不是真名。” 至于甘道夫的真名叫什么,莱戈拉斯也不清楚。 他还比较年轻,接触不到太多的秘辛。可一如他所说的,他并不好奇,只要等个几千年,世界的秘密将再不是秘密。 他本想再说下去,可惜幼龙再一次睡着了,很香。 莱戈拉斯:…… 正文 第87章 密林靠近孤山,也接近长湖镇,当铁丘陵吹来的寒风冻结了奔流河,大绿林的凛冬也至,降下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只一夜,雪积了厚厚的一层。 压垮了林木,覆盖了龙穴,也遮掩住了巨蛛的尸体,以及龙焰灼烧过的痕迹。 哗啦啦,雪从枝头滑下。阿萨思结束小憩,睁开眼看向森林深处,就见莱戈拉斯背着一筐食物踏雪而来,步伐轻盈优雅,却没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脚印。 他来到幼龙身边,放下筐。筐一落地便嵌进雪中,看上去很有分量。 莱戈拉斯掀开筐盖,里头装的是生肉和冻鱼,它们分别来自孤山和长湖镇,是矮人与人类为密林的幼龙送来的口粮。 说是口粮,实则是“保护费”。 幼龙击败巨鹰的消息早已传开,而巨鹰并不准备对付幼龙——为防幼龙在食物短缺的冬季飞出密林觅食,他们不介意送点食物过来“安镇”幼龙,免得它对孤山或长湖镇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伤害。 “矮人送来了牛肉,人类送来了冻鱼,吃吧,他们难得这么无私大方。” 莱戈拉斯呼出一团热气,拢了拢绿色的披风。雪落在他的发上,沾了体温融化又在寒风中冻结,让他的眉眼发丝凝了不少冰渣。 可他不觉寒冷,清亮的声线半分不抖:“托你的福,密林的冬天不愁食物。精灵不用出去狩猎了,可以呆在城堡里做一些手工。” “矮人给的肉堆成了山,远比冻鱼多得多。父亲说,他们是怕你追究坎库斯龙穴的事。孤山离密林不远,矮人不想得罪一头巨龙。” 但有一种冷叫“幼龙觉得你冷”,待又一阵寒风袭来,阿萨思冲莱戈拉斯喷出一串灼热的鼻息,吹干了他的发,温暖了他的身,却也化开了他脚下的雪。 莱戈拉斯站在一滩水洼中,无奈笑道:“……别闹了,阿萨思,我的靴子湿透了。” 将食物倒进一个偌大的巨蛛壳中,莱戈拉斯爬进龙穴的羽毛里,脱下靴子挂在有风的角落。 阿萨思对着食物喷出龙焰,热流起卷、随风而散,将那双靴子烘得震荡不休。等食物熟了,靴子也已烤干,莱戈拉斯穿上鞋,又接过了阿萨思甩来的鱼。 一整条、半人高,幼龙对他的胃口似乎有什么误解。 莱戈拉斯扯过另一个较小的蜘蛛壳,把鱼放了进去。这是他在龙穴吃饭的固定餐具,虽然它寒碜得像个狗盆,但却是幼龙为数不多的、能拿得出手的好物之一。 唉,别的巨龙都很富裕,只有密林的幼龙十分贫穷,这怎么可以? 精灵总得给它整一些好东西。 莱戈拉斯:“阿萨思,你愿意搬去绿林城堡跟精灵一起住吗?我们商量着把你的龙穴建在山谷,那里种着很多草药和花朵,或许你会喜欢。” 搬家吗? 无所谓,住哪儿都行,她不挑。 毕竟她一连辗转过三四个世界了,每一次都是猝不及防地更换地点,把她整得够呛。莱戈拉斯好歹是让她做选择,多好一饲养员啊,从来不为难她。 阿萨思应下:“好。” 莱戈拉斯:“你或许要等上一段时间,有些矿石并不好找。从北方废墟、摩瑞亚、刚铎抵达密林,也需要很久。” 很久? 这个词任何一个物种都能说,唯独从精灵嘴里吐出来充满了违和感,仿佛永生族在乎时间的流逝一样。 阿萨思:“你说过,你不怕等待。” “嗯,我不怕等待。”莱戈拉斯颔首,“可我怕让朋友等待。” 他的眼中盛满了阿萨思看不懂的情绪,说着历史上发生的真实故事:“在很久以前,有一位矮人王子与一位精灵领主是朋友,他们一起游历过四十年,参与过愤怒之战,是可以交付性命的友人,可在分别之后的一百年里,他们的关系破裂了。” 精灵前往白色山脉游历,一走就是一百年。 矮人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他邀请他喝酒,精灵没有赴约;又二十年,矮人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他再次邀请了他,可精灵还是没有赴约。 渡鸦死在迷雾之中,信笺并未送达精灵之手。而百年之后,精灵故地重游,所见的只是朋友的坟冢。 也是在那时精灵才明白,矮人虽然能活三百年,可他们的三百年之于精灵还是太短暂。 生命稍纵即逝,友谊无法挽回。 莱戈拉斯:“如果你能活很久很久,那就不要让你的朋友等太久。你陪伴他们只是一瞬,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生。” 她的一瞬,她们的一生…… 恍惚中,阿萨思想起了多年前苏珊的邀请,她垂垂老矣,期盼在森林中与她再次相遇,她会带她回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迟迟不能赴约,注定要让对方心生遗憾。 或许不止苏珊,亚麻、凯特、雷普利、纽特都是人类,她们与她只有一瞬的纠葛,可她却要用毕生缅怀。 阿萨思:“你会活得比我久,对吧,莱戈拉斯。” “不一定。”莱戈拉斯道,“精灵能永生,但不是不会死。疾病、创伤、剧毒和暴力,都能令我们身死,而其中最痛苦的死法是‘心碎’。” 阿萨思:“心碎?” 莱戈拉斯:“对,精灵会因为心碎而死,尤其是在伴侣死去的那一刻。强烈的悲伤会击溃精灵的理智,让他们追随伴侣而去。” 他的眼底流露出哀伤:“如果没有我,我的父亲也会追随我的母亲而去。” 他默然无声,只是垂眸,突然吃不下鱼肉。 阿萨思也不再言语,她是不理解所谓的“心碎”,但并不意味着她读不懂气氛。当一个人吃不下饭的时候,他多半是生病了。 想了想,阿萨思终是趴在他身旁,悄无声息地张开了一侧的翅膀。 白色的雪,银色的翼,她挡住了凛冬的风,像是一席温暖的袍裹住了孤独的精灵。 陪伴无声,回忆长存。至少莱戈拉斯会一直记得,生命中的某个冬日并不寒冷,因为曾有片翼在他的头顶停留。 那是来自顶端掠食者的……全部的温柔。 * 第二年开春,阿萨思总算学会了说话。 她的语速依旧缓慢,带着一点龙吟的口癖,改不了,但她言语间已不再停顿,几乎能不假思索地说出长句,与人做日常交流基本没有问题。 之后,她恢复了卷的日常,活成了密林中最不松弛的“长生种”。 她反复练习飞行,尝试驭风;她不断绕林奔跑,锻炼体能;她重复潜入深水,舒缓肌肉……很快,她开始整合所学的技能进行“组合练习”,争取一息切换环境、仍能保持极强的战斗水准。 阿萨思从天空俯冲进河流,从深渊提速升高空。她收拢翅膀在峡谷中穿行,又张开翅膀于飓风中旋转,一息,她降落陆地急速奔驰;陡然,她跳进悬崖、笔直投入深潭。 她淬炼着身体,一点点打熬筋骨。她所做的每个练习都很“简单”,全是出自野兽本能的自训,有些进攻方式甚至粗劣到极点——可是,再简单的动作也架不住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地打磨。 当一个动作被锤炼一万遍,她用出它的那天,注定能“山崩地裂”。 阿萨思沉浸于训练无法自拔,每日卷生卷死,让一众习惯“慢慢来”的精灵看得叹为观止。 她以为精灵是站在长者的角度在观察她的进步,殊不知,她的勤奋努力让精灵产生了深深的误解,为了进一步了解巨龙,就连瑟兰迪尔都自发遗忘了“一年之约”,装作无事发生地让幼龙继续留在密林中。 “难怪巨龙一直很强大,原来它们活得这么拼命又刻苦!” “输在巨龙手里并不丢脸,敢于挑战它们的人已经具备了强者的勇气和毅力。” “这么一想,坎库斯似乎死得更惨了些……” 或许战意和意志是能鼓动和传递的,初夏,莱戈拉斯提出“对练”的请求,而阿萨思同意了。 自这天起,密林的卷王变成了两个。阿萨思压低高度急速飞行,避开精灵的箭矢;莱戈拉斯辗转腾挪射箭,力求击中幼龙。 精灵锻造的普通箭矢无法对龙鳞破防,可他们的射箭技术千锤百炼,即使不能击穿龙鳞,也能让阿萨思产生痛感——如此强大精悍的力道实属罕见,怪不得精灵王敢孤身一人前去屠龙。 最重要的是,莱戈拉斯的箭技委实好了点。 阿萨思承认,只要她飞入对方的攻击范围,就有八成的可能得挨上一箭。 莱戈拉斯射出的箭像是长了眼睛,一箭出,她总以为射空了,可当她俯冲进攻时,那支箭跟鬼一样突兀地冒出来,冷不丁给她一击,简直有毒! 与莱戈拉斯拉练至今,她的闪避能力高了不止一点。精灵虽然能预判她的预判,但架不住她的野性直觉强大,总能凭战斗经验避开箭矢。 不过,她还是得中几箭,避无可避…… 好在弓手不是力量级战士,莱戈拉斯扛不住幼龙的野蛮撞击,也顶不住龙焰的高温和飓风的袭击。 当幼龙的羽翼掀起风暴,当紫红的龙焰顺风袭来,莱戈拉斯无法反抗,只能披风一卷、全速逃命,有时候连披风和头发都保不住。 譬如眼下,莱戈拉斯手握蜷曲发黑的淡金色长发,灰头土脸地苦笑:“我明天还要去长湖镇,你却把我的头发烧了……” 幼龙逮着他头发喷,他怀疑它是故意的。 阿萨思:“不要担心,把跟你同行的精灵都带来,我把他们的也烧了。” 莱戈拉斯:…… 正文 第88章 作为一个有道德、有责任、有思想、有大爱的“四有”精灵,莱戈拉斯完全做不出坑害同伴的损事,只能默默接受自己变“丑”的事实。 他削去焦尾,留了一头相当前卫的淡金短发。 精致的眉眼搭配垂落的碎发,令他的五官线条更显柔和。衬着发丝晃动的阴影,他天空蓝的眼眸变得深沉了些,像是从初升的旭日化作了渐沉的银月,长得皎洁却气质阴郁,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矛盾之美。 莱戈拉斯:“我是不是变丑了?” 精灵一向是优雅强大的代名词,美貌只是他们众多的优点之一,还是最“平庸”的一项。 可“平庸”并不意味着不在乎,莱戈拉斯相当年轻,还处于在意面子的年纪,骤然从长发变成短发,他的担忧在所难免。 可惜幼龙不懂欣赏,更不会安慰,阿萨思的嘴比龙焰还猛,偏偏说出口的话是纯疑惑的语气:“你美过吗?” 不都是一个样吗? 没有爪牙翅膀尾巴,没有体型鳞片背甲,怎么也谈不上“美”吧? 莱戈拉斯受到暴击,陷入情绪低迷的状态,看上去更忧郁了。 不料,这年头的人类就好“忧郁美少年”这一口,他表现得沉稳时无人敢靠近,他流露出脆弱时极容易引起人类的同情心。 同样是以物换物,等重的蔬菜瓜果居然换来了比以往多一倍的物资,人类献出了好物,只是为了让他笑一笑而已。 “我们的王子长大了,他知道了脸能带来的便利和优势。”有精灵感慨道。 “那他也会马上体验到脸带来的麻烦和苦恼。”有精灵忧心忡忡。 这是每一个精灵的必经之路。 果然,在莱戈拉斯离开长湖镇之前,他收到了“长湖之花”的热切表白。 美丽的人类少女勇于追爱,她炽热如火,发出爱的邀请,谁知精灵的年纪比长湖镇的奔流河还长,心底是泛不起一点涟漪。 莱戈拉斯觉得自己是跟幼龙呆得太久,连嘴都变毒了,不然不会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还对一个女孩说出如此冒犯的话:“抱歉,我与你祖父的祖父是一辈。” “几百年不见,他的后人长大了。” 精灵同伴与人类少女:…… * 等回到密林已是一天之后,莱戈拉斯的忧郁没持续多久,就被巨鹰泽菲尔的第二次造访打破。 时隔一年,巨鹰再度上门。它已脱胎换骨,有了风王的气概和迈雅的模样,它恳请精灵王允许它在绿林王国呆一段时间,据说它的父亲同意了它来密林历练。 来密林能历练什么? 不言而喻,巨鹰是来找龙的。 瑟兰迪尔自然不会赶走巨鹰,但他同样给出提醒:“我不介意你在绿林王国长住,但你不见得能争取到龙的同意。” “精灵无法左右巨龙的意志,你或许会被赶走第二次。” 泽菲尔明白这个理,尊严是靠自己争取的,而不是靠别人给予的。精灵王能允许它一再打扰密林,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 它向精灵王道谢,之后振翅离去,正式向阿萨思发起挑战。 讲真,泽菲尔初战落败,隐忍一年勤奋修行就是为了一雪前耻,它本该拿个逆袭剧本为巨鹰洗刷“战力不如巨龙”的谣言,但不幸的是,它的对手阿萨思是个卷王。 不是玩命的努力怎么拼得过日夜加训的卷王? 泽菲尔确实进步了一大截,可它依旧被阿萨思揍到怀疑鹰生,第二次被赶出密林。 它看到,幼龙咬伤了它,舔干它的鲜血,又将它的羽毛收集起来装饰龙穴,当作战利品之一。 它们遥遥对视,它心有不甘,可幼龙的眼神十分平静。平静得像是“赢”才是常事,并且,幼龙的眼中并没有对它的轻视和鄙夷。 泽菲尔逐渐意识到,它不仅实力比不上它,连心胸也比不上它。 作为迈雅,作为巨鹰,它切切实实地被一头幼龙比下去了,各方面。 泽菲尔不做无谓的纠缠,输了就是输了,它振翅飞远,寻了一处山地作窝。 修养半个月,修行半个月,泽菲尔再一次飞入密林向阿萨思发起挑战,这一次打得比上次持久一些,虽然它仍然落败了,但它的心已不再起波澜。 如是每月一战,两边都进步飞速。可泽菲尔越打越心惊,因为它发现幼龙学会了控风的能力,飞速进步,在与它每一次战斗之后。 泽菲尔忍不住发问:“巨龙的天赋是控火,从来没有变过,你怎么会控风?” 阿萨思不给解释,只说道:“这是我向你索取的报酬。” 不然,她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一只经常打扰她的巨鹰,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 她尝过了,巨鹰的血肉极为鲜美,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和丰富的营养,是能促使她更进一步的佳品。 要不是有所顾忌,泽菲尔早就成了她的盘中餐,哪容得了它蹦跶那么久。每打一架她就啃点血肉,让它受伤又不致命,还能恢复如初再上门送餐——呵,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是想吃巨鹰,但她会吃得有理有据,绝不坐实“邪恶”的名头。 毕竟,她的生存智慧告诉她,如果在中土坐实了“恶龙”的头衔,她没准会像坎库斯一样死于非命。她不懂这直觉的来源和依据,可她选择相信直觉。为了活,不寒碜。 阿萨思再次撕掉了泽菲尔的一块血肉,把它赶出了密林。 她叼着战利品飞回龙穴,没避讳莱戈拉斯的到访,而是撕掉血肉上的羽毛,冲鹰肉吐出龙焰,烤熟后再囫囵吞下。 见状,莱戈拉斯轻叹:“你又受伤了。” 幼龙撕扯巨鹰的血肉,巨鹰撕烂幼龙的鳞片,每月一战,天下血雨,他都快习惯了。 阿萨思:“那只鹰也伤得不轻。” 莱戈拉斯:“你每一次都要吃掉对手的血肉,这是龙的打架天性吗?” 阿萨思摇头:“不是,只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没解释想要什么,精灵也没多问。直到巨鹰与幼龙持续干架两年之后,在第三个寒冬降临密林的那天,幼龙告诉他,它要离开密林一段时间。 阿萨思:“我的蜕皮期要到了,莱戈拉斯。这一次,我要飞往熟悉的火山度过。” 莱戈拉斯:“蜕皮期?” 什么蜕皮,蜕什么皮,巨龙成长是要蜕皮的吗?他怎么不知道? 大概是幼龙身上的谜团太多了,由不得他不问,莱戈拉斯第一次抛开了等待的耐心,问道:“蜕皮期是什么?” 阿萨思:“是‘像蛇一样蜕皮’,蜕皮才能长大。” 眼翳浮起了一层薄膜,她不太看得清精灵的面孔了。阿萨思清楚,她不能再拖了。她得飞去火山进化,岩浆中狂暴的自然力量可以帮助到她。 “我要离开了,莱戈拉斯。” 双翅展开,阿萨思乘风而起,转瞬消失了踪影。莱戈拉斯目送小伙伴远去,徒留一声叹息。 他对陶瑞尔说道:“阿萨思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不清楚它会离开多久。” “在它离开期间,密林蜘蛛又会复苏,我们要做好准备。”莱戈拉斯补充道,“泽菲尔也该回去了……它让我感到厌烦。” 同样是会飞的巨物,怎么那只鹰就格外惹人厌? 泽菲尔是没有朋友吗? 陶瑞尔:“莱戈拉斯大人。”语气是语重心长,“在历史中,巨鹰才是精灵恒久的伙伴。” “恒久?”莱戈拉斯道,“一想到我要和泽菲尔打恒久的交道,永生似乎也成了一种痛苦。” 陶瑞尔:…… 听得出来,是孩子被抢走了玩伴的气话,给她一种忍俊不禁的感觉。 * 在龙鳞脱落之前,阿萨思再次飞入了即将爆发的火山。 她之所以执着于进入火山,主要是此地足够安全,也是出于本能的召唤。当岩浆的滚烫温暖肺腑,她听见了鳞片一枚枚崩落的轻响,感受到了骨骼“劈里啪啦”拉伸的舒畅。 她放松了身体,下沉、下沉,任由岩浆吞没全部。 她逐渐朝地心最炽热的方向坠去,恍惚中,她又梦见了坎库斯的黄金竖瞳,它在一片烈火中注视着她,露出极为邪性的一面。 蓦地,她窥探到了巨龙的记忆,那是被遗传基因记下的一面,如今却在潜意识深处呈现。 有龙,好多龙……它们振翅飞于天际,在巨龙安卡拉冈的率领下喷出火焰,冲毁了巨鹰与精灵的防线。 天空被羽翼和烈火覆盖,精灵的箭矢飞入高空,穿透了巨龙的鳞片、刺入它们的心脏。同时,一口龙焰带走了大量精灵,他们燃烧着坠落,像一只只堕火的蝴蝶。 阿萨思听到了愤怒的龙吟、讥诮的龙语……从陌生到熟悉,仿佛她天生就该学会一样。 莫名地,她感到灵魂上覆了一层重压。一双金色的巨大翅膀笼罩住她,蛇一般修长的龙颈落下,属于坎库斯的龙影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你该学会了,我的继承者。” “学会龙语,学会魔法,成为我的族类,永享黑暗的供奉。” “去杀戮,去掠夺,去战斗,去征服。” “你是龙,是烈焰,是死神,你该给他们带来深深的恐惧!” 隆隆声响回荡在脑海中,被坎库斯阴影笼罩的阿萨思纹丝不动,也对它的诱惑毫无兴趣。说实话,她当龙这么多年,真不需要谁来教她怎么做一头龙。 她注视着坎库斯,不解地问:“你怎么还没死?” 其实,她并不打算等一个回答,问完的刹那,她再一次扑上去咬断了它的咽喉。 正文 第89章 历史早已湮灭,基因犹自记得。 她从龙的视角俯瞰大地,烈火倾吐,灼烧半片森林;她从鹰的视角长击山脉,飓风飞掠,袭杀一支军队。 她听见龙语的蛊惑,策反矮人与人类厮杀;她耳闻鹰唳的箴言,遏制大地落陷、阻止火山喷发……蓦地,精灵的吟唱从远处传来,他们身披圣光,如双圣树散落在中土的星辰,一颗颗点亮了黑暗。 她看到,一名沐浴着光辉的精灵站到阵前,她长发披散,赤足而来,无视龙语的蛊惑和龙焰的焚烧,朝黑暗大军抬起了手。 巨龙唤她:“凯兰崔尔,你将被龙焰点燃!” 高贵而圣洁的精灵不予理会,她释放出浩大的箴言之力,强势地击退黑暗:“在此地,你们没有力量、没有名号、没有形体!归于黑暗,死于虚无,这是你们的宿命!” 圣光点亮了天空,远胜于龙焰的“灼烧之力”袭来,将黑暗点燃,把兽人摧毁。 巨龙失去了制空权,一息被击退出很远,圣光焚烧着它们的身体,又像是能无视时空的距离,同样“灼烧”她的灵魂。 她在剧痛中坠落,坠入一个温暖的巢穴,霎时,加诸于身的圣光之火化作了迎风飞舞的羽毛。痛感消退,她发现龙翼变成了巨鹰的翅膀,而光明融为她体内的一部分。 她乘风而起,循着维拉的召唤飞去,却在飞越一片雪山大湖时,发现她投入湖中的倒影化作了奔跑的恐龙、追击的异形、振翅的巨龙…… 最终,她没有前往高天之上,而是坠入湖中,与种种幻影融为一体。大湖倒影着天,天在湖中,她被湖水包围,与飞往高空无异。 下一秒,湖水沸腾了起来,从纯净的蓝变成滚烫的红,温度越来越高,赤色越来越浓。 阿萨思自岩浆的包裹中醒来,缓缓地舒展躯干和翅膀,感受着从四肢百骸中涌出的力量。 她低吟一声,振翅而起,飞出了火山。大抵是身体变大的缘故,她发现火山口略显逼仄,兴许是承载不起她下一次进化的体型了。 只一眼,阿萨思再不回头,她决定弃了这座火山。 至于蜕下的旧皮和鳞甲她也无意回收,就让它们与岩浆同在、葬于地脉深处吧。 展翅一挥,她一息掠过群山,悬浮在一汪深色的湖泊上空。有了飞行能力,她再不用拘于岸边照个大概,而是可以凌空盘旋,欣赏自身力与速的英姿。 维持着一段距离,翅膀卷起的风掀不开大湖的涟漪。阿萨思以湖为镜面上下飞舞,以极强的目力看清了自己的全貌—— 倒映在湖中的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银龙,日照之下,她身上弥散着一层柔和的月辉之光。 她仍是巨龙的外形,身披龙鳞、头生龙角、背负龙翼。但比起梦境中的巨龙,她体态修长,姿态优雅,气质威严肃穆,既没有令人不适的恶感和邪性,也没有蛊惑的力量和黑暗的气息。 她似乎也散发着双圣树的光辉,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和神性。即使她的尾椎、龙刺和利齿彰显着她的危险,可光从外表看,连她也不会将自己与“茹毛饮血的食肉动物”联系在一起。 无法,她的兽形过于威仪赫赫,瞧着不像个吃肉的,倒像是吃香火的。 等等,吃香火是个什么意思? 时隔多年,陌生又熟悉的词汇再一次涌入大脑,阿萨思直觉它们与她遗忘的真名有关。 她静默许久,暂不决定追根溯源。也不知哪来的自信,她突然有了永生族的松弛感,觉得这事儿搁置就行,过个三五千年的总会弄明白。 离谱,她为什么笃定自己能活那么久?难道进化的不止身体,还有信心吗? 把注意力拉回来,阿萨思检查起身体的变化。接着她发现,她的五爪变得像鹰爪一般灵活锋利,身上的龙鳞变得更厚实了些,而翅膀上覆盖的鳞片却产生了变异,竟是化作羽毛的形状,质感像是金属。 它们并不柔软,能掀起更强的风暴;它们并不沉重,能将她带上更高的天空。 轻抚翅膀,阿萨思结束自赏,即刻冲天而起,朝密林的方向飞去。 也不知精灵为她打造的龙穴建得如何,她目前长到了130英尺左右,体重拔升到40吨上下,原来的龙穴已然放不下她了。 只能说,迈雅级的巨鹰确实营养丰富,她不过是“浅尝辄止”,没想到能让体型暴涨到这么大。那要是她能吃到一只巨鹰,会不会…… 不,打住这个念头,做龙不能失智,她可不想跟巨鹰、精灵打架。 基因记忆告诉她,巨鹰和精灵都拥有超自然的力量,而在这两者之上还有维拉,维拉之上还有伊露维塔——没有人类的命就不要学人类作死,能跟正义为伍就不要与邪恶同行,不然,她迟早死于非命。 最重要的是,她才刚从基因记忆中获取到龙语和魔法相关的信息,她多的是问题需要请教巨鹰和精灵。 既飞又停,她于五天后进入了密林。 * 一支箭急速飞射,穿过枝叶的罅隙,激起一阵冷风,精准地射入巨蛛的头部。 从左侧没入,自右侧射出,再钉入一侧的树干上。箭尾颤动不已,而巨蛛轰然倒地。 莱戈拉斯荡着蛛丝自上而下,正准备给另一棵树上的巨蛛一箭。谁知,身后突然蹦出一窝个头不大的幼蛛,全数涌向了他。 它们数量众多,远非射箭能够解决。莱戈拉斯立刻往树顶奔去,几个起落跳出包围圈,再猛地回身射出一箭,穿透一只巨蛛的身躯。 “陶瑞尔,撤!” 幼龙只离开了三个月,巨蛛就繁衍了三百窝。眼见天敌不在,精灵数量又少,它们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再一次于密林扩张地盘,向绿林王国推进。 可惜,这一次精灵没有让步,他们对它们发起了猛烈攻击。 要不是巨蛛太能生,或许战局已向精灵倾斜,也不会胶着至此。而现在,巨蛛繁衍太多,蛛海战术愣是逼退了精灵,可就在这时—— “轰隆!” 逆着阳光,一头银色巨龙自树顶砸下,将一大批蜘蛛砸成了肉酱。 在精灵的惊呼中,银龙的黄金竖瞳扫过密密麻麻的蜘蛛,哼出一声冷笑。紧接着,它长颈一伸吐出紫红色的龙焰,冲巨蛛大军一通横扫,所过之处全是炸裂的蛛壳和汁液。 “阿萨思?是阿萨思!” “它回来了!” “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只要是干饭和干架,阿萨思会自动屏蔽外界的干扰。她几乎成了一个喷火器,烧毁腐朽的林木,炙烤污秽的沼泽,覆灭盘缠的蛛网,再将所有巨蛛碾压过去,只剩焦黑的残肢一地。 浓烟滚滚,烈火熊熊,精灵自发退出战圈,而阿萨思清空了战场,再一次将冒头的巨蛛压制下去。 末了,她飞上天空向下扇动翅膀,卷起大风将火势吹往巨蛛巢穴的方向。 一时间,风火相加的炽热席卷大地,如一头巨龙扑向了远方。不甚清晰也不够流畅的龙语低低传出,精灵们看到,火海恍若海啸般卷起巨浪,吞没了西部的全部巨蛛。 大火彻底烧了起来,阿萨思在烈焰中落地。 她浴火而出,缓慢行至一群精灵面前。或许是进化完善了,她总算分辨得出精灵身上的味道,他们不再是笼统的“草木气息”,而是有了具体的香味。 比如陶瑞尔有着岩兰草的气味,莱戈拉斯身上有着冬青的木香……木精灵是花草,辛达精灵是树木,他们混在一起的味道就是一整片森林,闻上去分外清新醒脑。 阿萨思第一次主动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回应她的,是莱戈拉斯温和的笑意:“好久不见,阿萨思。”复又幽幽地叹了一声,“你离开了三个月,太久了。你不在,我们都无法对付蜘蛛。” 精灵同伴:……我们也没那么弱吧? 阿萨思的重点不在后半句:“我离开了三个月?” 莱戈拉斯:“你不知道?” 阿萨思:“我陷入了沉睡,结果一觉睡了三个月,这对巨龙来说正常吗?” “应该正常。”莱戈拉斯点头,“在史诗中,灰色山脉曾有一头巨龙沉睡了三十年,它苏醒后劫掠了附近的村落,之后又陷入了沉睡。” 然后再过三十年醒一次、抢一次,人类忘性大,总以为巨龙是从远方飞来的破坏者,殊不知巨龙的巢穴就在他们的隔壁…… 阿萨思:“三十年?睡那么久,它吃什么?” 莱戈拉斯:“巨龙的食谱有些复杂,几乎什么都吃。” 许久不见,朋友之间难免有不少话要说。可火势已经失控,陶瑞尔不得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为可怜的森林发声:“抱歉,能请两位先救完火再叙旧吗?” “再烧下去密林就没了。” 殊不知,在精灵看来难以扑灭的火灾,在阿萨思眼里不算什么难事。她飞上高空扇动翅膀,将火势控制在飓风之内,将之尽数熄灭。 控风与控火是她目前学会的魔法之二,除了“燃烧”和“熄灭”,她暂时也没掌握别的法门。 但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吸纳。 当最后一缕火焰消失,莱戈拉斯的呼唤从下方传来:“阿萨思,跟我们回城堡吧!你的龙穴建在山谷,我们种了不少花……” 不过,他们没能立刻前往新的龙穴,只因一位行踪不定的灰袍巫师突然造访了密林。 他叫“甘道夫”,是一位迈雅。 他带来了龙的消息。 正文 第90章 许是巨鹰给的刻板印象太深,阿萨思一听“甘道夫是一名迈雅”,就以为对方也是一种大型智慧生物。 她完全忘了莱戈拉斯小课堂的历史内容,也忽略了梦境中战力不俗的巫师群体,只以为甘道夫与泽菲尔类似,都是皮脆血厚、恢复迅速的储备粮,富含她所需的微量元素和优质蛋白,是不可多得又难能可贵的进化物资。 抱着“换换口味”的心态,阿萨思应邀去见了甘道夫。 也是直到见了真人,阿萨思庞大的心脏就这么“哗啦”一声碎了。 甘道夫是个人…… 同为迈雅,甘道夫怎么非得是人形呢?这让她怎么下得去嘴? 绿林城堡外,幽暗密林中,阿萨思垂眸俯视灰袍巫师,闷声不吭。 甘道夫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了,瞧着不像是迈雅,倒像个无害的老人。 他有着长长的、花白色的头发和胡须,皱纹爬上他的脸,书写着岁月的颂歌,而他的双眼深邃有神,闪烁着洞察的光。 他穿着一身低调朴素的灰袍,头戴一顶灰色尖帽,手持一根法杖,像极了她当初在森林里遇见的那个褐袍人。 只是,不同于褐袍人身上浓郁的自然气息,甘道夫给她的能量感觉是“庄严厚重”,他就像一块古老的碑文,镌刻着时间沉淀的智慧,散发出神秘莫测的气息。 直觉告诉她,甘道夫是“危险人物”。不过,他对她没有敌意。 看到她的第一眼,甘道夫的千言万语只剩下言简意赅:“白银领主·阿萨思……萨鲁曼无法预言你的未来,只说你会结束一个时代。” 萨鲁曼是“白袍巫师”,为众巫师之首,也是一位智慧老人。 他久居中土西部的艾辛加,常在高耸入云的奥尔桑克塔中聆听神谕。当黄金巨龙坎库斯陨落,天外来客第一次踏上土地——维拉降下神谕,属于巨龙的生命之火终将熄灭于孤山之地。 他让甘道夫带走预言,却不料艾辛加在中土的西部,北方山脉在中土的东北部,两地间隔十万八千里,而甘道夫没有代步工具…… 好吧,甘道夫徒步近三年,期间换过几匹马,住过不同的城镇,杀过不少“妖魔鬼怪”,总算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密林。 然而三年太久,足以改变很多事,以至于他除了带来预言,还带来了别的消息。 “渡鸦说,深渊领主·巨龙德拉克萨尔飞离了领地,前往遥远的寒冰之地。”甘道夫道,“或许要不了多久,仅存的几头巨龙会不断地找上你。” 精灵听出了言外之意,他们看向阿萨思的眼神有些复杂,同时保持缄默。 殊不知,阿萨思没什么常识,她对巨龙上门的内涵一无所知:“它们找我做什么?”光是想想就要生气了,“是想抢夺密林?” 巫师一时语塞,密林有什么可抢的?精灵又没宝库,它们来这儿抢蜘蛛吗? 甘道夫:“它们与黑暗为伍,大概会来刺探你的态度。”他仰望巨龙,只觉得它身上的白银光辉犹如月下的双圣树,“如果你选择背弃黑暗,它们一定会杀死你。” “而如果你选择黑暗……它们会要求你烧毁密林、杀死精灵。” 这便是巨龙的心性,残忍贪婪又杀心极炽。 无论阿萨思长得像不像一头传统的巨龙,算不算它们之中的一员,它们都要求她做出立场的选择。而精灵与幼龙的纠葛,或许早在一开始就为密林埋下了祸根。 只是,瑟兰迪尔允许独子养龙,莱戈拉斯不认为银龙是灾祸的象征。他们考虑过后果,可他们选择相信直觉——幼龙绝不是黑暗的仆从! 诚如他们所料,阿萨思并不在乎巨龙的死亡威胁,她吐出一股灼热的气焰,喉间发出低沉的冷笑:“它们管得真多。” 她的竖瞳冷却下去,浮起掠食者的血色:“让它们来吧,只要它们敢!” 真是一群多管闲事的作死巨龙,活腻歪了想支配她的选择,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甘道夫不禁看向精灵王。 瑟兰迪尔淡定道:“米斯兰迪尔,我说过,与精灵为伍的龙和黑暗的造物不一样。它很清醒,不会受到蛊惑。” 甘道夫一叹:“瑟兰督伊,龙战一旦开始,密林、孤山和长湖就会陷入血与火的悲剧。” 深渊领主离开领地的消息已经传开,矮人和人类迟早会为了自身的安危上门,要求精灵驱逐银龙。 如果精灵说不,那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让精灵承付起龙战带来的损失。或许龙战之后,他们还会向密林开战。 甘道夫知道,要让矮人和人类放弃利益纠葛、把目光放在长远的“抗龙”上有些不现实。可正因为不现实,所以密林更有可能处于开战的危机中。 谁知,精灵和银龙的想法都很别致,别致到让甘道夫觉得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个。 阿萨思:“你觉得,我会输?” 她要是赢了,矮人和人类敢上门找麻烦吗?是她掀不起风暴了,还是吐不出龙焰了,谁给他们的胆子? 莱戈拉斯:“不用开战,我们可以答应承付损失。毕竟五百年之后,他们早已长眠于大地。” 等这一代都死光了,哪还有什么损失?没有损失。 甘道夫:…… 他大概是跟矮人和人类处得太久,忘记了永生族的想法与众不同。战争只是一时的,可精灵却是永生的,他们等得起。 甘道夫失笑:“瑟兰督伊,请允许我在密林住一段时间。”他很想观察一下这头银龙。 瑟兰迪尔:“你不是第一位恳请留下的迈雅。” “嗯?” “风王的幼子在北方山脉筑巢,如果龙战开启,泽菲尔会与密林相互守望。”瑟兰迪尔道,“米斯兰迪尔,精灵和迈雅都聚集在密林,总给我一种错觉……” 他转过蓝眸,意味深长:“仿佛住在密林的不是一头幼龙,而是一位新生的维拉。” 白银领主,它的辉光如月下双圣树。 或许,它是中土的第一头也是唯一一头神圣的巨龙,应运而生,为光而存。 * 阿萨思踏入了全新的龙穴,它建在绿林城堡之后的山谷,被草药和鲜花环绕,精致而有意趣。 她的巢穴是一个巨大且干燥的山洞,通风极佳,铺着大块矿石。有部分是从火山挖掘的黑曜岩,莫名给了她一种“回家”的熟悉感。 当她在矿石堆上卧下,鳞片被磨得异常舒服。她发出喟叹,只觉得每个精灵待她都极好,他们对她上心又用心。 就像现在,面对即将爆发的龙战,莱戈拉斯表现得比她还忧虑。他不止一次地查阅古卷和史诗,只为了让她对深渊领主多一些了解。 在精灵记录的史诗中,自第一纪元的愤怒之战结束,伴随着巨龙安卡拉冈的殒命,近半数的巨龙也迎来了死亡。从此,巨龙的数量不断减少,又在一场场大战中持续消耗。 而当第二纪元末的最后联盟之战结束,已知的巨龙只剩下十八头。 在第三纪元过去2700年之后,当坎库斯枉死,世上的巨龙只剩下三头,算上她也不过是四头。 据说,大型矿脉的深渊中住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它名为德拉克萨尔(Drakthar),是力量与毁灭的象征,相传它一口龙焰就能覆灭一座城镇。 莱戈拉斯:“德拉克(drake)是龙,萨尔(thar)是毁灭,它们构成了它的真名,也彰显着它的强大。” “这个真名长存已久,由于巨龙本身强悍,没有巫师能对它下咒。如果它的感知足够敏锐,它甚至能在我呼唤它的真名时有所觉察,所以……长者总是不允许晚辈擅自翻阅一些古卷,唯恐他们招来无法抗拒的怪物。” 莱戈拉斯曾经不理解长辈的用心良苦,他们越阻止,他越想翻阅。 那时的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成年了还不被允许学习精灵魔法,直到父亲告诉他真相。有些东西一经接触,就再也甩不掉了,灵魂层面上…… 莱戈拉斯:“我能感觉到,这个真名的持有者在向我靠近。阿萨思,要不了几天,它就会降临在密林。” 阿萨思却道:“谁呼唤它,它就会冲谁来?”还有这种好事? 还不等莱戈拉斯反应过来,阿萨思便开始呼唤深渊领主的真名,先用通用语,再用龙语,反反复复,犹如不知停歇的复读机。 莱戈拉斯:“你在做什么?” 阿萨思展开翅膀:“我会一直呼唤它,直到它飞往北方山脉。” 她要把战场定在那里,并不想在新家打架:“在密林战斗会毁了城堡,可在北方山脉战斗,毁的只是泽菲尔的窝。” 莱戈拉斯:…… 难得的,精灵第一次对巨鹰泛起了同情心。龙战可不是闹着玩的,据史诗记录,龙焰与龙焰叠加的威力,甚至能把一片大湖烤干。 “阿萨思!” 阿萨思回首,月辉下的精灵看上去有些忧伤:“……不需要精灵帮忙吗?我有不少秘银打造的箭矢,足以穿透龙鳞。” 他的父亲单独面对坎库斯时,携带的就是秘银箭矢,它们被施加了精灵的魔法,配合精灵的射击确实能置巨龙于死地。 可惜,他的小伙伴不打算让他涉险,而且小伙伴给出的理由过于“强大”,完全质疑了他的水准。 阿萨思:“万一射中了我呢?” 她被人类坑过太多次,一想到被带上飞船还寄生她的抱脸虫,她就觉得“队友”这词不靠谱。 莱戈拉斯:…… 呵。 * 阿萨思早忘了北方山脉在哪儿,但她记得泽菲尔身上的气味。 振翅飞去,她循着风给的提示找到了巨鹰,不料在见到她的第一眼,这巨鹰就充满了防备,与精灵见到她时的态度简直大相径庭。 阿萨思能理解它的戒备,毕竟在三个月前,它们的体型还是差不多大小,结果她进化了,突然比它大了一号—— 在体型占优的生物竞争中,它对她心生警惕很自然,这说明泽菲尔是个合格的掠食者。 “阿萨思?” “泽菲尔。” 简单的招呼过后,直到确认银龙没有任何敌意,泽菲尔才稍稍放松了身体,但依然维持着一个可攻可守的姿势。 泽菲尔:“你来找我打架?” 阿萨思:“来打架,但不是找你。” 巨鹰震惊了:“你跟别人打架,却来我的地盘?” 离谱! “这里不属于你,泽菲尔。”阿萨思收拢翅膀,望着星子盘布的夜空,“我来,是为了让北方山脉彻底属于我自己。” 坎库斯之死不代表她天然继承了它的领地,唯有她凭实力干掉巨龙,才代表她的确有实力拥有。 “离开吧,泽菲尔,这里将变成巨龙的战场。” 正文 第91章 是夜,无星无月,黑暗浓稠。 伴着一阵碎帛的声响,一对宽大的蝠翼撕裂夜空而来。眨眼逼近,裹挟着风暴与压迫,一头庞大到连轮廓都模糊的巨兽落在不远处的山崖上,堪堪站定,沉重的躯体便将山巅压出了蛛网般的缝隙。 那是一头巨龙。 现存的深渊领主·德拉克萨尔,是象征着力量与毁灭,掌管着熔岩与雷暴的掠食者,也是史诗中残忍嗜杀、乖戾狠辣的邪恶行者。 它通体漆黑,有一双猩红竖瞳,阴森如坟冢鬼火。此刻,它牢牢锁定了群山之间的一抹银白,见对方转过眼,它的喉间滚出闷雷般的龙语,带着显而易见的嘲笑。 它说:“你就是那个怪胎?” 银龙长得确实像个怪胎。 有四足五爪,有修长体态,有罕见鹿角,有圣树光辉。它身上的气味很干净,闻不出血味和龙臭,只余一缕烈火的硝烟味。它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戒备与恐惧,仿佛对它的到来毫不意外,也毫无兴趣。 跟它不一样,也跟所有巨龙不一样,不是怪胎是什么? 它本以为银龙会愤怒、会反驳、会自证,被它戏弄于股掌之间,谁知它的讥诮对它毫无用处,反而对方的每一句话都踩中了它的痛脚。 阿萨思回以龙语,缓慢又清晰:“你就是埋在深渊的黑炭?” 深渊领主:…… 可不是一块炭吗? 在她的第一视野中,它黑得与黑夜融为一体,只剩眼睛是红的、牙齿是白的,长得十分抽象。 而在她的第二视野中,它的身形清晰可见,是一头长约236英尺,重约80吨的庞然巨物,体型是她的两倍。它背负蝠翼、龙刺密集、鳞甲厚重,极富侵略性和威胁性,光是看着就令人倍感窒息—— 然而,她反杀过太多大体型的掠食者,经历过、战胜过、吞噬过,她早对“体型压迫”免疫,也无所谓与它们发生战斗。 因此,阿萨思完全不给巨龙面子,将骨子里的嫌弃释放得淋漓尽致。 黑巨龙喉间烈焰滚动,已是不悦:“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阿萨思:“谁?” 黑巨龙:“银龙,你惹怒了我!看来你不是我们之中的一员!你知道背弃黑暗是什么后果吗?” 阿萨思:“我,从来没有加入过,谈什么背弃?” 黑巨龙露出人性化的狞笑:“……原来你早已做出了选择!真遗憾啊,那我只能杀了你了,怪胎。你将被我点燃,被我撕碎,成为我的腹中餐!” 龙语也有箴言之力,只是比起箴言,它更像是恶毒的诅咒。 它编织了一个既定的悲剧,带着恐怖的压迫感给足了心理暗示,促使猎物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陷阱。 可惜,这招对阿萨思没用,当黑巨龙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她时,她不仅情绪稳定,还给予了本能的回应—— 阿萨思:“反弹。” 黑巨龙:…… 话不投机半句多,黑巨龙再也无法忍受阿萨思的刻薄之言,当即长颈一伸,冲她喷出赤红的龙焰。 这道龙焰几乎绷成了一道直线,所过之处大火燃起、岩石熔化,混着泥沙和土壤,流淌成高温的岩浆。 不,确切地说,黑巨龙喷出来的即是“岩浆”,只是凝成了一道线,看起来像火而已。 阿萨思转瞬腾空,避开了熔岩的冲击。身后,黑巨龙振翅而来,再度喷吐熔岩干扰阿萨思的飞行路线,并仗着速力疾飞,张嘴疯咬她的长尾。 忽高忽低,阿萨思转过山巅,倏然收拢翅膀穿入峡谷。这一招简直屡试不爽,后头追来的黑巨龙闪避不及,一头撞在峡谷上,当此时,银龙突然从天而降,锋利的五爪扎入黑巨龙的额头,一击挖走了它的鳞甲。 “昂!” 龙血飞溅,黑巨龙嘶声长鸣。 阿萨思一击得手没有逗留,立刻回身甩飞鳞甲、重击黑巨龙的身躯。末了,她振翅飞入高空的云层,隐没踪迹。 黑巨龙:“别想逃!你要付出代价!” 龙语混着龙吟,如同闷雷在天际翻滚。这一次,它漆黑的鳞片上浮起紫色的纹路,有什么可怕的力量正从它的腹部升起,通过喉管一节节往上爬。 突兀地,它自喉间吐出一道粗壮无比的紫色闪电,一击刺透了厚实的云层。雷光沿着水气炸裂,一息在云层中漫开,直接击中了阿萨思,勾勒出她在云层中的身影,也暴露了她的位置。 “你逃不了了!”黑巨龙张开血盆大口,突破重重云层,一口咬上银龙的身影。 它笃定它逃不出雷暴的轰击,此刻一定浑身麻痹,只能被它撕裂吞食,却不料这一口下去咬了个空,银龙早不在此地,而是莫名其妙地飞上了它的脊背! “什么?”黑巨龙难以置信。 阿萨思挥去身上缠绕的电弧,四足落于龙背,五爪抠入它的鳞片。她大力撕去它的防御,一口扯下它的血肉,当熔岩袭来的刹那,她猛地扭头喷出烈焰,与黑巨龙进行龙焰对轰。 “轰!” 狂暴如飓风的热浪炸开,在掀飞了阿萨思的同时也掀飞了黑巨龙。 阿萨思勉力飞稳,而吨位重的黑巨龙已经再次袭来。 顷刻,粗壮的紫色闪电猛然击出,囫囵个儿地击中了银龙,其力量十分集中,并未被任何杂物消融,黑巨龙亲眼看着银龙中招,满以为它即将坠落—— 阿萨思于闪电环绕中平稳飞行,正面直击黑巨龙,不仅冲它吐了一口龙焰,还一爪在它的翅膀上留下了血印。 疼痛唤醒了黑巨龙的理智,它陡然转过眼,猩红竖瞳杀意迸射:“你竟然不怕雷电?” 何止不怕,她早被劈习惯了。 时隔多年重温旧梦,不禁让她回忆起了挨雷劈的悲惨童年。 阿萨思没有回话,她不会在战斗中做无谓的闲聊,还是和自己的敌人。即便真要开口说话,她也会等宰了对方之后。 殊不知,她的不理不睬进一步激怒了黑巨龙。 它嘶吼一声逐风而上,舍弃闪电的攻击,加大熔岩的输出。阿萨思并未回避,她吐出龙焰开启二度对轰。 两头巨龙为了避开爆炸不禁盘旋而上,爪对爪、刺对刺,互相折磨着越飞越高。 大量龙鳞与龙血自高空洒落,又在热浪中被蒸发干净,当阿萨思的龙血开始腐蚀黑巨龙的鳞片,它们一举冲出了黑压压的云层,飞上了明月高悬的晴空。 霎时,紫红龙焰与赤红熔岩三度对轰,瑰丽的火光染红了整片天空,并缓缓坠下,点燃了厚厚的云层。 就像夕阳的余晖,就像彩霞的挽留,黑夜被渲染成了橘红色,余光将整一片大地点亮。 同一时刻,不同地点,长湖的人类,孤山的矮人和密林的精灵都在仰望夜空,而龙战不死不休,从天空烧到了他们的眼中。 火光收势,两头巨龙纠缠着往下俯冲,“轰隆”一声砸毁三个山头。倏然,两道龙焰胡乱对冲,将大地切割出平整的痕迹,炸出一大片山石,烧起半片森林。 火海之中,银龙撕扯掉黑巨龙的一小片翅膀,黑巨龙一爪子将她扇飞出去。 它蜥行于地,朝她快速爬进,张开龙嘴咬住她的咽喉,却不料银龙的长尾一抖,将最尖利的锥刺扎进了它的眼睛! 阿萨思捅入长尾,在其中大力一搅,黑巨龙松开了她的脖颈,而她当场反杀,直接冲上去锁喉。 “昂!” 黑巨龙抓住她,也不管喉间喷出的龙血,凭着蛮力一击又一击地掰着她往山上撞。 阿萨思死不松口,只觉得牙都快疼得松动了,可体型差令她无法挣脱黑巨龙的压迫,只能加大了咬合力,她必须在自己被撞死前咬死对方! 然而,黑巨龙的脖颈比她长…… 它突然停止了对她的撞击,转而弯下脖子对准她的后脑,酝酿起一波恐怖的熔岩。 察觉不对,阿萨思立刻松嘴,反转长尾凶狠地抽在黑巨龙的嘴上,可熔岩已至舌根,即将倾泻她一身……阿萨思能预见龙鳞的熔化,她想,她或许得遭受一次烧伤。 她做好了准备死磕,却不料像雷普利那样的神队友还有两个—— 刹那,一支银箭如长虹划破夜空,一击冲入巨龙的咽喉。黑巨龙的嘴直接炸开,喷出一大口黑乎乎的油质液体,带着残碎的熔岩淋了她满身。 但她仍然没有退避,而是趁机踩住黑巨龙的头颅,再次撕扯起它的咽喉。伴着一声巨鹰的鸣叫,泽菲尔拖住黑巨龙的尾巴,不让它重击银龙的背部。 泽菲尔:“阿萨思,杀了它!” 不容易,他们从头观望至今完全插不上手,直到接近战斗的尾声才帮上一点小忙。 这就是龙战吗?难怪银龙不让巨鹰和精灵参与,他们还真是没什么资格参与,压根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泽菲尔清楚,如果它单独遇上深渊领主,只有死亡一种结局。它无法抗衡雷暴、熔岩,也无法对抗它的体型和力量,别说反抗,它或许连跑都做不到吧? 不像阿萨思……该死的,只是三个月,它怎么这么强了? 还是说,它以前打架只是让着它而已? 又一支银箭射来,贯穿了黑巨龙的另一只眼睛。阿萨思疯狂撕扯黑巨龙的血肉,可就在大功即将告成之际,她莫名打了一个寒颤,直觉有什么危险的事要发生了…… 她抬眼,就见黑巨龙的身躯浮起紫色的电光和赤红的纹路,它冲他们露出狞笑:“你们都将死在我的……” 话还未说完,阿萨思咬断了它的咽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拖起了这80吨巨物,振翅而起,再大力旋转、重重地甩飞出去。 接着,她一爪子探入林间,将莱戈拉斯抓入掌心,又冲巨鹰厉声喝道:“飞!往天上飞!” 没有犹豫,银龙与巨鹰冲天而起,而黑巨龙的身躯在他们身后炸裂。 紫电红光切开了黑巨龙厚实的皮肉,它由内向外爆开,喷射出大量滚烫的脏器,震荡出无可匹敌的魔力。 “轰隆——” 橘红的龙焰在燃烧,摧毁了山脉、大地和沟壑,夷平了悬崖、山谷和森林。 一个巨大的坑洞凹陷,地面下沉了一大截,而银龙与巨鹰没能飞出龙焰的吞噬范围。为了活着,它们用翅膀刮起飓风,奋力地击溃龙焰。 飓风裹着龙焰凝成一道通天的火柱,它冲开了积云,烧干了水分,将高天的月辉带入人间。 银与红交织,光与影共舞,阿萨思冲出火柱往下直飞,远离爆炸中心,落在残损的山巅。 爪子松开,莱戈拉斯却没下来,只安静地躺在她的爪心。 阿萨思一愣,以为他重伤了,结果…… 莱戈拉斯猛吸一口气醒来,心有余悸:“阿萨思,你差点把我捂死!” 阿萨思:…… 正文 第92章 天下起了雨,很大。 北方山脉一片静谧,没有兽吼,没有鸟鸣,连花草的摇曳和树木的轻响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块烧焦的大地、几缕未熄的青烟。 雨滴落下,打在木桩残留的火星上,发出“滋滋”轻响。不久,渐大的雨势汇成数条浅浅的水流,于凹凸不平的地面蜿蜒而下,不断积聚在一个巨大的深坑之中。 泥水漫了上来,打湿大坑中残存的巨龙尸骨。 它由内而外炸裂,血肉内脏横飞,却仍残留了一部分身体,散发着泛焦的熟肉味,引来了银龙的注意。 阿萨思冒雨飞去,将黑巨龙的残尸拖上了干燥又风大的山顶。之后,她数次离开山巅盘旋于山脉各处,把炸开的龙肉一块块捡了回来。 一拢,少说有个二三十吨。 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阿萨思表现得很大方,她冲两位队友发出干饭邀请,让他们试试龙肉:“要吃吗?” 巨鹰和精灵十动然拒。 他们不是没有胃口,只是天然排斥进食龙肉。 到了早餐时间,莱戈拉斯寻了一些青涩的浆果,泽菲尔叼回了几只被烤熟的动物。两“人”对付着进餐、只为填饱肚子,不料一旁的阿萨思吃得津津有味,与他们的味同嚼蜡形成鲜明对比。 泽菲尔:“龙肉有那么好吃吗?” 阿萨思推过去一块:“吃。” 饶是食物送到眼前,泽菲尔还是毅然决然地别过头,坚定不碰:“不,你独自享用吧。” 阿萨思难得疑惑:“为什么你、你们不吃龙肉?”举个例子,“精灵能吃密林蜘蛛,巨鹰为什么不能吃巨龙?” 闻言,泽菲尔大吃一惊,脖子上的鸟毛膨胀了一圈:“你们吃了巨蛛?” 它看向莱戈拉斯,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们居然敢吃屎,我不敢!”。 莱戈拉斯只是笑着反驳:“你们还吃蛇鼠。” 阿萨思从不看气氛,直接打断:“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暂时息战,他们跳过了没营养的食谱,进入了有营养的科普。他们告诉她,巨鹰与精灵之所以不碰龙肉,一来是巨龙是黑暗物种,最好别吃;二来是龙肉带着诅咒,就像被巨龙占据过的财宝一样。 “我们称之为‘龙病’。” 阿萨思:“龙病?” 莱戈拉斯:“黑暗的造物直到死去,也依然带着黑暗的力量。比如龙肉,食用过它的人都会受到诅咒的纠缠,他们说巨龙的亡魂缠绕在他们身上,钻入他们的脑子,想要借助他们的躯体重生。” “他们试过焚烧和净化的仪式,可依然无法驱赶巨龙残留的意识。到了最后,他们发疯癫狂,变得狡猾且贪婪,越来越像一头巨龙……直到被杀死为止。” 泽菲尔:“即使是巨鹰,也不会轻易尝试龙肉,黑暗的力量也会侵蚀迈雅。” 迈雅并不是不会堕落,比如索伦,曾经最强的迈雅还不是追随魔苟斯而去,成为黑暗最忠心的仆从。 因此他们不会尝试,哪怕只是一小口。毕竟堕落的初始,往往与食欲相关。 就像第一纪元中物资不丰的人类,要不是饿得受不了,谁会去吃巨龙的肉呢? 莱戈拉斯:“龙病不止存在于巨龙的血肉,还存在于它们的财宝。人类因食欲染上龙病,而矮人因贪欲染上龙病。” “在漫长的历史中,矮人的国度一般会毁于他们得到巨龙的财宝后,可每一代得到财宝的矮人,都认为自己不会重蹈先辈的覆辙。” “能吃巨龙的只有巨龙,只有同源的力量才能互相融合,不是吗?” 吃龙肉得龙病,敛龙财也得龙病……思及两次出现在她梦境中的黄金巨龙,阿萨思终于意识到她“得病”了。 不过不影响,黄金巨龙第一次出现在她的梦境中,态度十分嚣张,恨不得一口吞了她。可结果呢,她把它吃了。 干掉这家伙一次后,黄金巨龙第二次出现时明显识相了不少,一开口就唤她“我的继承者”,仿佛它们的关系有多亲近似的。 她再次吃了它,她能感觉到它比之前虚弱不少。想来再吃几次,它就会从她的意识中彻底消失。 与之相对的是,黄金巨龙越虚弱,她的进化程度就更深。看来,龙病之于他人是剧毒,之于她却是大补。 既如此,那她还怕什么?就让龙病来得更凶猛一些吧! 阿萨思:“告诉我,这头死龙的巢穴在哪里?” “我要收回我的战利品。” * 在甘道夫和泽菲尔的见证下,深渊领主·德拉克萨尔是阿萨思的所有物,它的巢穴自然也是阿萨思的战利品。 有两位迈雅插手,又有银龙的战力震慑,无论是矮人还是人类都不敢捡现成的便宜,只能在精灵回收龙尸时捧着钱袋上门,表示想交换一些龙牙和鳞片回去,好锻造护身的武器。 然而,精灵没有与任何人进行交易,他们认为黑巨龙属于阿萨思,也只有阿萨思有资格支配巨龙的尸体。 矮人:“所以我们要等它回来是吗?万一它一走就是几年,巨龙都腐烂了!” 精灵:“只是等几年而已,如果你没有耐心,或许腐烂的人就成了你。” 人类:“我父亲是一个铁匠,只剩三天能活,死前的心愿是拥有一块龙鳞,恳请你们同意这笔交易吧!” 精灵:“我们也想答应,可我们怕答应之后,整个长湖镇只剩三天能活,恳请你的父亲换一个心愿吧。” 矮人和人类:……你们是油盐不进呐! 与此同时,阿萨思抓着莱戈拉斯,而精灵带着地图和武器,他们飞过群山旷野、森林大湖、荒漠戈壁,直接抵达了一处荒芜之地,据说这在以前是属于矮人的矿脉之一。 它跟北方山脉一样,因产出黄金而被巨龙占据,一占就是几百年。 莱戈拉斯:“它曾是一座高山,几乎接近天宇,被称为‘席尔法里昂’,意为风与天空的主宰。” “可当溪水冲下第一块矿石,被一位矮人工匠提炼出黄金后,在之后的六百年里,这座高山被铲成了深渊,变成了一堆堆金子。而附近建立起矮人的王国,他们一代代守护着深渊,以为能长久地占据财富。” “但,他们的贪婪引来了巨龙,也就是德拉克萨尔。它摧毁了矮人的王国,占领了深渊,坐拥了所有的财宝。” 深渊漆黑一片,越往下风越冷,直到阿萨思吐出一口龙焰,将温度点燃。 莱戈拉斯:“矮人的宝库总是设有很多机关,我不清楚进入宝库的门扉在哪,这需要寻找。” 阿萨思:“总之,宝库是在山中,对吧?” 莱戈拉斯:“是的,我们找找有没有入……” 一如阿萨思不理解永生族“慢条斯理”的寻宝思维,莱戈拉斯也不理解最强战力“暴力推平”的省事行为。 他本想与银龙一起进入深渊,抚摸时光的痕迹,欣赏历史的遗作,体验匠人的机关,再摸索石壁上记录的文字,与数百年前的灵魂进行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 却不料,阿萨思喷出龙焰,集中火力灼烧山体,将一切碍事的石头藤蔓尽数剥离。 接着,她扇动翅膀,一头撞上渐渐崩毁的山体,就听得一阵轰隆巨响,她直接从外闯入内部,再一口龙焰喷出,点亮了腹地。 但很快,银龙和精灵意识到,山体的腹地压根不需要被点亮,因为它盛满了黄金宝石、珍珠矿藏,多的是发亮的宝物,也多的是贵重的古卷。 他们看到漫山遍野的黄金,它们高高堆起,垒成一座金色的大湖,每一块金币都沾染了黑巨龙的气息。 珍宝美丽,发出无声的诱惑,吸引着寻宝者进入其中,再渐渐吞噬他们的心智。黄金迷眼,宝石晃神,可惜的是,宝库新换的主人对财物并不痴迷,而主人的伙伴也仅是欣赏,对“拥有”是毫无兴趣。 阿萨思张开翅膀,在金币堆里滚一圈,觉得鳞片被磨得很舒服。她忽然明白了巨龙为何喜欢黄金,原来黄金是龙皮偏爱的床垫啊。 她钻进黄金堆里,只露个头在外面:“莱戈拉斯,我要把它们都带走。” 密林造的龙穴很大,应该够放这堆黄金了。实在不行还有山谷,山谷放不下还有北方山脉,她多的是领地。 莱戈拉斯捡起一份古卷:“第一纪元的火魔法古卷……阿萨思,先带走这些古卷,我想你用得上,学吗?” 阿萨思的竖瞳凝在古卷上:“学。” 比起黄金,她果然还是偏好变强。黄金无论放在哪里、无论过上多久,都将属于她,可古卷不同,有些变强的法门一旦错过,那是再多的黄金也换不来了。 她知道轻重。 莱戈拉斯笑道:“那么,你得先学精灵语。”晃了晃古卷,“不是辛达林语,而是昆雅语。” 阿萨思:“精灵语……分两种吗?” “还有诺多精灵的方言、阿瓦瑞语、塔勒瑞语……昆雅语古老而尊贵,不少古卷都用它做记录,而辛达林语是我们辛达精灵的语言。” 于是,在龙病四溢的宝库中,在金山银山的堆积下,精灵与龙完全无视了泼天富贵的诱惑,只专注于教学和升级的内容。 末了,他俩还真只搜罗并带走了一大堆古卷,唯余冰冷的财宝躺在原地,连炽热的龙焰都无法温暖它们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二者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直到把古卷搬空才总算轮到金币。 阿萨思:“它们最大的用处是什么?” 莱戈拉斯:“能吸引龙吧?” “搬!” 正文 第93章 长途搬运是一项艰苦又单调的工作。 来回往复、日晒雨淋、风餐露宿——数趟下来,阿萨思干脆把它当作了一场修行,归入锻炼计划,日复一日地强健体魄、训练能力。 应她的要求,精灵为她编织了三只大筐,一只叼在嘴里,一只挂在颈项,一只抓于后肢。 每当她食用完龙肉,便会抓起空筐飞向深渊,前往龙穴敛财。不久,她会带回三大筐金子填进密林的龙穴,铺成舒适的床垫。 躺在黄金上,啃食巨龙肉,阿萨思难得享受了一段惬意的时光。 或许是龙肉蕴含着黑暗力量的缘故,它们不易腐烂,倒是成了她现阶段的口粮。不仅没谁敢跟她抢食,精灵还会把捡回来的龙肉带给她,全部。 陶瑞尔告诉她,龙肉与巨蛛一样会逸散力量、侵蚀森林和水源,与其留它们在外腐蚀土地,还不如捡回来喂龙,毕竟精灵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做。 顺便,她还给她带来了一条生财之道。 “阿萨思,对于深渊领主的鳞片和爪牙,你想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能吃就吃,吃不了就扔。 陶瑞尔:“矮人和人类愿意花重金交易龙鳞、龙骨和龙牙,如果你愿意的话。” 阿萨思难以置信,被她吃剩的残渣居然还能拿来卖钱!对方还愿意出重金,到底是她见识少还是对方认知不高? 蓦地,她想起了被她扔在火山的龙鳞和旧皮,难不成被她抛弃的“低硬度”旧物也能拿来换钱吗? 阿萨思不知己富:“巨龙身上的东西很值钱吗?” 陶瑞尔失笑:“一枚龙鳞能换五十个金币,龙牙和龙骨的价值更高。” 在一头巨龙面前谈巨龙值多少钱,总感觉颇为冒犯。陶瑞尔本不想多说,谁知阿萨思适应良好,还问起了货币和物价相关的问题。 她对“价值”的概念很笼统,只知金币能吸引巨龙,却又觉得它不应该只吸引巨龙。 她需要了解,然后再判断该怎么利用。不然,这些金币就对不起她一趟趟搬回来的价值。 陶瑞尔:“在很久以前,所有人以‘以物换物’的交易为主,可这种交易很容易引起冲突。为阻止不必要的恶斗,矮人与人类合力打造了钱币……” 精灵对钱币的诞生和使用并不上心,只是用的人多了,他们也跟着用而已。 即使三个纪元下来,钱币已成为硬通货,是财富的象征,可在精灵眼里它们依旧只是个工具,并对储存钱币毫无兴趣。 原因无他,钱币对精灵来说不是恒久之物。 也曾有精灵储存过钱币,还是金币,谁知才过了区区五百年,他出去游历时才发现自己的积蓄变成了“古币”,用不了,得重铸才行,因为金币上雕刻的头像人物早没了,该人物象征的王朝也在三百年前覆灭了。 从此,精灵对钱更不上心,他们就没见过这么没价值的东西。 真有需要,他们会挑一件几百年前的收藏去换钱,钱还来得非常容易。 陶瑞尔:“五十年前,一个金币能换十个银币,现在能换十二个银币。在人类众多的地方,一份简单的餐食需要一个银币,一把剑或一张弓需要一个金币。而在霍比特人居住的夏尔地带,金银币不太通用,因为他们依然保留着先祖的习惯,喜欢跟人以物换物。” 在陶瑞尔的解说中,阿萨思总算意识到自身拥有着多大的价值。简言之,她活着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随便拔一片鳞都是金子,走哪儿都不会缺钱花。 她悟了,原来不是巨龙喜欢财富,而是财富选择了巨龙。 阿萨思:“陶瑞尔,龙鳞一类的物品交给你们处理。” 她告诉她,如果精灵有需要,想取用什么无需经过她的同意,她并不在乎这些东西。 之后,阿萨思再度飞离密林,前往龙穴搬货。持续不断、风雨无阻,竟然也花了近一年的才搬空黑巨龙的宝库。 这一年,阿萨思的飞行能力和风魔法造诣更进一步,前者已练成了她的本能,后者熟练到能帮她拖起载满金币的大筐。 当密林的冬季再度降临,阿萨思总算有了大把空闲的时间,就见莱戈拉斯抱着一堆古卷进入干燥温暖的龙窝,坐在一堆金币上跟银龙一起学了起来。 他说,他想治好父亲被龙焰灼伤的脸,古卷中的草药学或许能帮上忙。 提及瑟兰迪尔,阿萨思就想起一年前初见甘道夫时、站在巫师身边的那位精灵王。第一眼看去,他与别的精灵没有不同,可她多看一眼就发现他的脸上覆盖了一层魔力,那力量遮掩了他半面的烧伤。 阿萨思:“不能痊愈吗?” 精灵长生,也有新陈代谢,难道烧伤无法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合吗? 莱戈拉斯苦笑:“那是龙焰的灼伤,阿萨思。黑暗力量无法彻底祓除,想根治需要依靠草药,或者……精灵西渡,前往阿门洲。” 阿萨思:“阿门洲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是精灵的归属之地。”莱戈拉斯轻声道,“命运早已谱好了乐章,神迹将离开中土,而中土将归属人类。” 据年长的精灵说,等最后一个精灵离开中土,阿门洲将不再开启。尚未到来的第四纪元属于人类,而与前三个纪元相关的一切将成为传说。 而他们现在就活在“传说”里,正在构筑属于自己的史诗。 不由地,莱戈拉斯为未来的沧海桑田心生感慨,他尚未活出漫长的年岁,却感觉正在经历巨变。 殊不知,他的小伙伴早已预见了结局,它经历得太多,早活在沧海桑田。 阿萨思:“归属人类?”这心可真大,她对人类惯用的套路是倒背如流,“……人类为了复刻神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很快,他们会成立一个邪恶的组织,造出完全控制不了的怪物,再在一次意外中把怪物放出来。” 她说话难得这么流利:“怪物会杀死很多人,又会在即将毁灭世界之前被人类打倒。” “但人类不会吸取教训,他们还会再这么做,一次又一次,直到世界毁灭为止。” “如果中土归属人类,那么再也不会有第五纪元。” 莱戈拉斯:…… “阿萨思,这是你的诅咒吗?” “是事实。” * 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阿萨思学完了火与风的古卷。 大概是龙窝温暖,日常除了莱戈拉斯常来,陶瑞尔、泽菲尔乃至甘道夫都成了常客,他们总窝在银龙身边取暖,让莱戈拉斯觉得这个窝越来越挤。 不过,阿萨思不在乎人多,她只在乎来者可用。 比如甘道夫,他作为一个迈雅级的巫师,拥有丰富的魔法知识,几乎能为阿萨思解答任何问题。小到法杖,大到原理,只要阿萨思问,他有问必答。 阿萨思:“为什么法杖是树木做的?” 甘道夫:“树木的根系连接着水源和土壤,树木的枝叶连接着微风和天空,而树木又能被火点燃,完美地融合了所有魔法力量,所以它是施展法术的最佳载体。” 阿萨思:“为什么法杖上要加一颗矿石?” 甘道夫:“矿石能集中精神和魔力,也能在施展魔法时增幅力量,它就像埋藏在大地中的星星,能把黑暗点亮。” 阿萨思:“你是巫师,为什么还带着一把剑?” 甘道夫:“比起法杖,还是用剑杀敌比较快。” 一如无知的幼童和智慧的长者,甘道夫引导着阿萨思认识全新的世界,对它的“十万个为什么”没有不耐,只给出了“十万个答案”。 凛冬已过,春日将至,甘道夫真切地明白了瑟兰迪尔所言非虚,白银领主·阿萨思与历史上的每一头巨龙都不一样,它不会与黑暗为伍,更不会成为邪恶的囚徒。 当密林中的花再次盛开,历史两年有余,关于“深渊领主之死”的诗歌才传遍整个中土,连冰封之地的小酒馆也有了歌谣。 阿萨思的名字流传在各地,连遥远的夏尔也有了她的传说。 只是,在巨龙还没灭绝的当下,成名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她杀死了德拉克萨尔,就等于站在了巨龙的对立面,还活着的巨龙可不会放任她长大,一定会在她“成年”前杀死她。 是以,在夏季的第一场暴雨过后,渡鸦带来了远方的消息。据悉,生活在严寒地带的冰霜领主·巨龙瓦尔莫拉克离开了领地,飞去了中土南部的火山,不知去做什么。但他们推测,它必定会找上银龙,或迟或早。 莱戈拉斯:“瓦尔莫拉克(Valmorak)是冰霜之心,它住在远离中土的‘寒冰城堡’,那座城堡落在海上,是用龙的吐息铸就的。” “我们也称它为深海与冰封的领主,它能把一切水化为自己的力量。” 阿萨思不解:“最初,你们告诉我,巨龙只会用火。”怎么现实跟你们说的不一样呢?黑巨龙会用电喷岩浆,这一头怎么还会喷水呢? 难不成是龙王吗? 等等,龙王又是什么?她为什么默认龙王是喷水的? 莱戈拉斯轻笑:“阿萨思,每一头能活到现在的巨龙都不简单。”又道,“我和泽菲尔会远远地看着你。” 阿萨思自然不会拒绝他们协助的好意。 毕竟跟巨龙干架不需要讲究公平,活了不知几岁的巨龙非要逮着她欺负,她又何必讲武德呢?三打一怎么了,有本事它也去搬救兵! 然而,阿萨思确实没想到,冰霜领主飞往南部还真是去找合作者的。 它找的不是别的巨龙,而是同为黑暗的仆从·半兽人——名为“奥克”的族群,长得奇丑无比,热衷茹毛饮血、残杀生命,是在中土大地上人人喊打、得而诛之的黑暗物种。 如今,它们龟缩一处,暗自繁衍,等待着再次掀起恐怖的机会。它们本打算偷偷跋涉到北方盘踞起来,以“古墓林”为据点壮大自身,挑拨矮人与精灵战斗,再趁机发起战争。可它们没想到,巨龙竟会找到它们,还愿意将它们载到北方。 奥克:“伟大的瓦尔莫拉克,请问您找上我们是为了什么?” 巨龙喷出一股寒气:“德拉克萨尔死了,那头银龙不好对付。我需要你们的协助,当然,不是让你们去对付银龙——” 它咧开嘴,露出狰狞的笑:“我只需要你们在我对付银龙时,进攻绿林王国就可以。” 即使只是虚晃一枪,制造一场火灾、干掉几个精灵,就足以让那头银龙分心。它活到现在,有着丰富的对抗正义阵营的经验,那就是“要用他们在意的人做威胁”。 对,总是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正文 第94章 危机逼近,巨龙的魔影如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却似乎未能影响阿萨思的分毫。 该吃吃,该喝喝,要来的总会来,大不了中土毁灭。 没有特意加训,没有商讨对策,没有计划部署,自从莱戈拉斯说第四纪元将归属人类后,阿萨思的精神状态就变得格外美丽,处处透着一股摆烂的咸鱼味。 如是半月,阿萨思都在龙窝里发蔫,对泽菲尔的挑战置之不理,安静得格外反常。 莱戈拉斯颇为担忧,采了草药去看龙:“阿萨思,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阿萨思半睁竖瞳,难得有些倦怠:“回答我一个问题,莱戈拉斯。” 她没有不舒服,她只是被一个问题困扰着,心神不宁而已。 左右来者是精灵,活得长、见得多,又是她信任的伙伴,或许,能给她一个答案。 “如果你获悉了自身的命运,却发现结局无比悲惨,那么,你会在过程中寻求改变吗?” 已知未来属于人类,结局不用猜就知道糟糕透顶,她的脑中不禁升起了一个疯狂又扭曲的想法,像是她的,又不像是她的——它说,把人类全部烧死就好了,你和万物都安全了。 对,又不对,惹得她心烦。 她不想这么做,又特别想破坏,该死! 莱戈拉斯一愣,本能地抬手贴上银龙的鳞片,感知它的情绪。 却发现它的情绪犹如地底流淌的岩浆,虽被压制着,却有随时爆发的可能。 怎么回事? 难道阿萨思得知了“巨龙会消失”的预言吗? 也是,无意中获悉了自身的命运,结局不妙,想要改变……他能理解它的迷茫。 他想,他给出的答案或许对银龙很重要,因为它正处于选择的岔路口,他吐出的每一个词都将影响它的决定,所以…… 需要谨慎对待、考虑大局吗? 不。 精灵对命运的感悟源于自然。 自然无枷锁,它生而自由,他不会给它戴上普世观念的项圈。 莱戈拉斯只是一笑,掰开阿萨思的龙爪坐了进去,恳请它带他飞出龙窝,飞向视野开阔的地方。 阿萨思照做,于是他们落在北方山脉的山巅,俯瞰着黑巨龙炸出的大湖。 是的,曾经的大坑已成大湖,黑暗消失的地方孕育出了全新的生命,一派盎然。 莱戈拉斯栖于龙爪,极目远眺,又将视线收回原处。 少顷,他感知着银龙逐渐平息的心绪,指着山崖上一束不起眼的花说道:“阿萨思,看到那株花了吗?” 阿萨思点头:“你想要?” 精灵不会飞,够不到,但她可以。 然而,莱戈拉斯无奈地抱住了一根伸出去的龙爪,阻止银龙辣手摧花:“那是夏日的花,会在秋天到来前枯萎,我不想要,只是想问你——因为花的结局注定是凋零,所以它就不能盛放了吗?” 阿萨思安静下来,注视着花:“盛开是它的天性。” 谁也阻止不了。 莱戈拉斯:“如果一株草注定会被鹿吃掉,它就不该向上生长了吗?” 阿萨思:“生长是它的天性。” 莱戈拉斯:“那要是一条河注定干涸,你会提前用龙焰把它烤干吗?” 阿萨思:“不会,既然干涸是注定,我何必多此一举。” 精灵露出微笑,目光变得温柔悠长,他望着群山与大地,说道:“如果没有永生,那么每一个人的出生就注定了死亡。而实际上,即便永生,死亡也依然如影随形。” “结局是死,人人如此,那么结局还重要吗?” 莱戈拉斯伸手撩发,风在他指尖缠绕,“像花,像草,生命的结局无法更改,但生命的过程始于天性的选择。” “如果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源自天性,那么结局如何,重要吗?” 而为了一个结局做出种种违背天性的选择,不觉得这样活着更可悲吗? 莱戈拉斯:“假如我预见了自己的命运,我大概……会当作从未预见过吧。” “人类预见自己的命运,会千方百计地规避厄运,想求一个完美的结局,这无可厚非,也能理解,毕竟他们的一生短暂,做什么都很紧迫,容不得他们斟酌。” “可我们拥有漫长的生命,我们注定无法持续做出违背内心的选择,还是为了求一个所谓的好结局。” “所以阿萨思,选择你想要的,做你想做的,不必痛苦,不必妥协。就像花要盛放、草要生长,那是你的天性,你无需压抑。” 即使,你最终选择黑暗,抛弃了密林…… 精灵话落,不再言语,他只是看向大湖,忽觉波光粼粼的水面像极了银色龙鳞,很美。 阿萨思良久不语,心头堵塞的部分正被天性一点点冲开:“我的天性是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吗?”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什么未知的存在对话,莱戈拉斯一下子警觉起来:“阿萨思?” 阿萨思龙爪一掀把精灵放下,振翅飞上高空,暴怒喷火:“该死的,从我脑子里滚出去!深渊的黑炭!枉死的坎库斯!” 难怪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的天性一向是不关注人类作死和世界末日,怎么突然就想着毁灭人类了?还一连数日精神不振? 讲真,这世界有没有未来关她什么事,人类的事她压根没兴趣,说不定第四纪元还没到来,她就活在另一个世界了呢? 结果没想到,原来龙也是会得“龙病”的!真是无孔不入啊…… 怪不得吃了头黑巨龙迟迟没能迎来进化,敢情它一直在慢慢侵蚀她的精神,没被消化彻底? “阿萨思!你怎么了?” “别跟来!” 说完,银龙一头扎进了大湖,直接沉底。 * 深渊领主带来的进化“后知后觉”地开始了。 这次进化之于阿萨思而言,格外漫长。 而她终于意识到,她不能放任任何一种外来的意识在体内盘踞、生长,哪怕它们无比虚弱。 只要它们与她同在,或迟或早,她总得翻车。 她的灵魂、精神和躯体,只能属于她自己,不能与除她之外的意识共存。 是以,她陷入了沉睡,以自身为战场展开了对巨龙的追杀,并彻底摧毁了它们的意识,将之碾成灵魂的养分。 当休眠在体内的巨龙基因为她所用、逐渐被激活,她果然如巨龙一般“天生”学会了龙语和魔法,也学会了巨龙大开大合的飞行方法和战斗方式。 最莫名其妙的是,她居然梦见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是竖瞳,如火一般在燃烧。 它悬浮在一座塔上,下方是奔涌的岩浆和奇形怪状的人形野兽。 此刻,它正紧紧地盯着她,发出蛊惑人心的声音:“你属于黑暗,你天性暴虐……来吧,来到我这里,孩子。” 阿萨思:…… 起猛了,一只眼睛还会说话,不过这能吃吗? 根据“有胃口就没什么大毛病”的定理,阿萨思初步判断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就是精神还有点不正常,不然为何总是看到乱七八糟的东西。 倏忽,那一只诡异的眼睛消失了,换成戴着面具的鬼影出现。这玩意儿还带着九个同款的影子,朝她伸出手:“你与我们同在。” 阿萨思面无表情地张开龙嘴,强势吐息:“滚!” 龙焰直接冲毁了鬼影,它们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她的意识中灰飞烟灭。 也是这一刻,阿萨思周身一轻,她自湖底醒来,发现身边落着一张旧皮和大量龙鳞。 她不再把旧物落下,将它们拢起带出大湖。殊不知自她“坠入”大湖后,绿林王国就分出了一部分精灵蹲守在湖边,带队的正是莱戈拉斯。 彼时,他正坐在岸边吃浆果,而泽菲尔在他身边吃野猪。 一个果香四溢,一个血腥满身,他们彼此嫌弃,又不得不坐一块交换消息。前者说阿萨思的情况不变,后者说冰霜领主已在路上。 泽菲尔:“没有阿萨思,我们就得请矮人和人类帮忙。” 莱戈拉斯:“甘道夫已经从孤山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矮人和人类说可以帮忙,但要分走密林龙穴的一半宝藏。” 巨鹰一阵沉默,旋即和精灵一样露出了然的眼神,显然对他们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意外。 简言之,他们就是不想帮忙,或者说不想轻易帮忙。没准还想等着精灵被巨龙重伤后,来密林龙穴捡漏。 泽菲尔麻了:“怎么每一次大战前,他们都这样?” 明明大难当头,最后还是会出手,甚至比他们更悍不畏死——可决定出战前他们总要作一作,还想些有的没的,每次都这样,几千年了半点没变,这到底是为什么? 泽菲尔:“他们就不怕史诗记录下他们的作为吗?” 莱戈拉斯:“……你不知道吗?他们的史诗跟我们的史诗不一样。” 精灵和霍比特人的历史是纪实,矮人和人类的历史会美化。 泽菲尔:…… 当此时,大湖传来一声巨响,一头通体银白的巨龙破水而出,带出如银河倒悬的一串水花,在日照下闪若星辰。 岸上的生灵仰天望去,就见那银龙在高空盘旋一阵往下俯冲,又在接近岸边时滞空、平稳落地,顺便把爪中之物抛到了精灵身边。 “拿去吧。”阿萨思的口齿愈发流利了,发声已不带龙吟的口癖,“是我蜕下的旧皮和龙鳞。” 她沉声道:“锻造成你们所需的东西,哪怕是拿来对付我的武器。” 莱戈拉斯:“精灵不会把武器对准朋友。” 阿萨思:“龙战总有误伤。”又道,“不过,它们对我已不起作用。”进化之后,她的表皮硬度只会比原来更强。 “阿萨思,你之前是怎么了?” “龙病。”阿萨思直截了当,“已经解决了,我不会再得第二次。那头巨龙……它还没到吗?” 泽菲尔:“瓦尔莫拉克是个很有耐心的猎手,它只会在暴雨天降临。” 就像深渊领主选择在黑夜作战一样,狡猾的冰霜领主也一定会选利于自己的时机出击。为了一个时机,它甚至会蛰伏几年,生生磨掉敌方的锐气,而等它出手时,对手往往措手不及。 泽菲尔:“当所有人都说它会降临时,它绝不会来。而当你们放松警惕时,它必然出现。” 冰霜领主十分棘手,它一旦出现,往往意味着持久战的开始,还是以“年”计。但当他们以为是持久战时,它总是袭击得极快,简直见鬼。 阿萨思垂眸,以为对方有预知的能力。 不,如果有,它一定会在她进化时出现。 如此,它没有预知的能力,那就是有耳目了。 正文 第95章 阿萨思在等一场血火交织的暴雨,未料等来的是一场晦暗冰冷的暴雪。 那是冬季最严酷的一段时间,日夜降雪,冰封大地。长湖镇的船冻在水里,孤山的旗帜凝在风中,大绿林的生机埋于土地。 雪覆山原,寒冷刺骨,连壁炉的火焰都无法融化僵硬的关节。人像是生了锈,成了一座座冰雕,除了依偎在火堆旁,哪儿也不想去。 长湖安谧,孤山倦怠,就连密林也开始过冬,深居简出。 一连数日暴雪,阻碍了消息传递的脚步。渡鸦迷失于风暴,而黑暗的军队依旧在地底潜行,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也是在这时,龙翼扇动的声响与北风的呼啸混在一起,让人难以察觉。 当巨鹰载着甘道夫,顶风冒雪地飞往迷雾山脉时,前后只过了两天,一头裹挟着冰雪的巨龙就落在了北方山脉,称得上是无声无息。 可惜,阿萨思一向对掠食者的气息敏感。 她步出了黄金矿洞,这在几年前是坎库斯的龙穴。如今里头的财宝已被矮人搬空,但矿藏仍有,洞穴又干燥温暖,适合做个临时住所。 她用龙焰熔化了矿石,铸出一张黄金大床,本打算歇几天出去狩猎,逮几头鹿打打牙祭,却不料来了位不速之客,还不怀好意。 它落在雪地里,几乎与纷扬的大雪融为一体。 阿萨思抬眸,振翅飞到了它的对面,维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两头龙都未开口,只谨慎地打量着对方,从体型到体长,从吨位到力量。 凭经验目测,阿萨思判断对方有300英尺长,翼展百米,约有千吨重。 千吨不是一个虚指,而是实打实的量级。 她估计,对方能养成这么大的体型,多半与生活环境相关。 冰霜巨龙久居冰封之地,吃的是海怪,啃的是鲸油,囤了大量脂肪保暖,又有结实的肌肉,体型能不大吗? 单论体型,她毫无胜算。 且,冰霜领主不负“冰霜”之名,它通体蓝白,有着难得一见的鲜亮颜色。冰雪环绕其身,织成风暴网,几乎与战场环境合二为一,一看就不好对付。 此刻,它猩红的竖瞳透过风暴注视着她,溢出恶意。 良久,终是它先开了口:“德拉克萨尔那个蠢货居然输给了你?” 深渊领主再不济也是一头成年巨龙,体型比银龙大了许多,就算不喷龙焰也有爪牙,不用爪牙也有体重,这到底是怎么输的? 它想不通。 可它很快更想不通了。 阿萨思言简意赅:“因为它蠢。” 冰霜领主:…… 略一沉默,它往前踏上一步,而阿萨思却没有后退:“坎库斯也输给了你,我惊讶于你的实力。” 阿萨思直截了当:“它运气差。” 冰霜领主:…… 天就这么聊死了,没给它发挥的余地。银龙不接激将也不受吹捧,它的蛊惑便毫无用处。 如此,它只能借着风雪再往前一步,慢慢地转过龙颈,道:“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 距离拉近得相当危险,冰龙的龙语愈发无害:“我来,不过是想问问你,你究竟愿不愿意成为我们的同族?” “如果你愿意,我与最后的君王·史矛革不会计较你杀死同族的罪孽。”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伤害你。”它的龙首对准了她,“我们会在战场相见,一对一地决出胜负。” “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觉得会画饼的巨龙难得一见而已。 然而,人类画的饼她吃过太多,比如“抽完血就结束了”、“我们会保存好你的猎物”、“回太空站就安全了”……没一个饼靠谱,而冰龙的画饼技术远不如人类。 是以,阿萨思十分清醒:“如果你能在晴天来,你的话会显得比较有诚意。” 大冬天暴雪日上门,唬谁呢? 果然,冰龙满嘴谎言,是个蛊惑人心的老手。一被戳穿,它并未恼羞成怒,几乎是“笑着”突然发起了攻击,龙嘴一张急速咬下,直击阿萨思脊椎,不料它快,银龙更快。 阿萨思后肢一蹬,擦着龙嘴的獠牙险险避开。 振翅一起,她没有飞入高空,而是一跃跳上冰龙的头顶。脚掌一触其鳞片便觉得寒冷至极,她一眯眼,立刻喷出龙焰灼烧龙鳞,沿着龙颈一冲而下,再在冰龙的龙翼扇来时,即刻遁入风雪中。 冰龙的龙翼不同于深渊领主的“单薄”蝠翼,它们骨架极大,肉多且厚重。 一经阿萨思“挑衅”,冰龙怒吼一声,单翼朝上扇去。下一秒,刺骨的冰雪卷成风暴,将高空的气流全卷在一起,阻碍着阿萨思飞行。 一口龙焰击出,风雪包围圈便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阿萨思乘着未散的雾气冲出,一口咬在冰龙的翅膀上。 但听“咔嚓”一声,冰龙的龙鳞裂开一道缝,又迅速地被冰雪补上。它的躯体隐入漫天雪片中,遮天蔽日的龙翼一巴掌盖下,阿萨思不幸中招,被轰飞出去。 她撞入山体,可怕的力道抖落了山上几十吨重的积雪。 它们大面积零落,织成了一张帘子,而在这“白幕”遮蔽中,冰龙狠狠地撞击过来,却不想撞了个空。 它亲眼看到,银龙的体色变了。 从银白变成雪白,像它一样隐没在风雪之中,又突兀地从视野死角窜出来,凶悍地给了它一爪子,抓下了它脸上的鳞片。 凝神看去,银龙正舔着爪子上的龙血,见它看过来,对方便隐入了山体,似乎变成了褐色? 冰龙沉了眼,完全没想到龙也能“换皮”,这头银龙比它想得还要棘手。 它来就是为了杀她,而在发现对手拥有便捷的逃跑能力时,它顿时失去了“猫戏老鼠”的耐心,只想尽快将她杀死,以防生变。 它不再言语,只是将自己操控冰雪的天赋开到最大,让天地间的每一片雪传递银龙的讯息,锁定她的方位。 于是,每一滴水都成了它的耳目,它起飞、提速,紧紧追在银龙身后。 不得不说,如果其余巨龙活下来是靠实力,那么冰龙能存活至今一定是靠脑子。 在“最后的联盟之战”结束后,别的巨龙都住在中土,住在有人的地方,唯独它远渡狭海,去往人迹罕至的地方筑巢,还是一座不适合活物久住的寒冰城堡。 当别的龙在敛财睡觉,它在贮存脂肪;当别的龙在单打独斗,它在寻找“盟友”;当别的龙在战时废话,它已识相闭嘴—— 而当别的龙撞上峡谷的石壁时,它猛地后仰,翅膀一收悬停高空,竟然没有中招! 眼见银龙仗着体型小,能疾速掠过狭长的山谷,去往地形更复杂的地方。 冰龙明白,它对北方山脉的地形不熟,再战恐会落于劣势。当务之急,是把银龙逼出来,不让她进入自己的舒适区。 它悬空而立,用龙语催动冰霜魔法。 很快,密集的雪花变成一片片锋利的冰刀,它们随风凝结、旋转破空,化作一条恐怖的“大蛇”向银龙袭去,如滚雪球一般越追越大。 “大蛇”一条条起来,堵住了银龙的飞行路线。阿萨思蓦然回头,就被风雪一口吞没,而她陡然喷出火焰。 她知道,冰龙开始动真格了,挺好。 紫红色的龙焰冲破桎梏,刹那,天地间的冰雪化作雨水,幕天席地地淋下,也淋在冰龙的身上。 纵使热水淋漓,冰龙也不痛不痒,它锁定阿萨思,立刻进入战圈,巨嘴一张吐出一口冰蓝色的龙焰,它就像一撮诡异的低温蓝火,沾到即能冻结猎物,效果不亚于龙焰的灼烧。 霎时,紫红与冰蓝的吐息撞在一起,双方不甘示弱地纠缠着,旋转起来升入高空。 暴雪一下子变成了暴雨,高温雨水融化积雪,腾起一阵阵热气。 突兀的,落在翅膀上的水滴变成了针,发疯地往她身体里钻。阿萨思一口龙焰蒸发水分,却发现身边的每一块地方都出现了“针”,它们飞速扎来,避无可避。 阿萨思立马收拢翅膀,用龙翼包裹住身体,飞速下坠。 在贴近地面之前,她转瞬拔高、再度腾空,灵巧如一只巨鹰,而在她身后,大量的针扎入大地,扎出一排可怖的黑洞。 如法炮制,她一边吐出龙焰,一边引针而去,飞得是毫无章法,像是拿冰魔法没办法,而闹得周遭的水雾越来越浓。 冰龙悄无声息地没入雾中,又猛地闪现,张嘴朝阿萨思咬去。阿萨思急转侧弯,再次冲冰龙吐出龙焰,由上往下。 “别费劲了,蠢货!”冰龙忍不住开嘲讽,“你试过多少次了,这对我没用不是吗?” 阿萨思不语,只是越飞越高,喷出龙焰融化冰雪,降下大面积热雨。冰龙冲了上来,再一次被热雨覆盖,冰霜的吐息在它喉间酝酿。 而阿萨思不再急着躲避,她滞空、俯视着它,难得吐出一句话:“你才是蠢货。” 冰龙直觉不妙,可想躲开为时已晚。阿萨思展开龙翼,腹部升起一团热气,鳞片上蹦出电流的光芒。 她一瞬低头,吐出一道翻滚的雷光,它就像自然的雷暴一般撕裂了天空,也直击在冰龙的身上。 冰龙的竖瞳一缩,强大的电击顷刻贯穿它的身体,击溃了它的防御。而它更没想到的是,银龙一遍遍朝它喷火、淋热水,压根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让它的龙鳞受损。 它在冰封之地呆了太久,早忽略了“热胀冷缩”的常识,也不曾好好养护自己的鳞片。 这下好了,一击中招,它长颈上的龙鳞崩开,露出下方厚实的皮,而银龙一击得手便失去了踪迹,等它再回神时,轮到银龙突然从浓雾中进攻,张嘴咬住它的脖颈。 该死! 阿萨思的爪子可不是吃素的,哪怕龙鳞只掀开了一条缝,她都能把它抠起来。兵贵神速,更需出其不意,她剥掉龙鳞一口咬下,撕扯着拽下了冰龙的一块血肉! “昂!” 冰龙总算意识到,阿萨思究竟是一个多么棘手的敌人了。 她的体型确实不大,年纪必定很小,可她的战斗经验丰富到让它心惊胆颤的地步,简直像一出生就习惯了战斗似的,搏杀是她的本能。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冰龙嘶吼一声,大力甩起颈部。阿萨思实在经不起这个力道,一击就被甩脱,这不禁让她心头大恨。 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再次受够了“小”体型的苦,但凡她有百米长度、千吨重量,都不至于被对手一击甩掉,她本可以咬断它的咽喉,直接结束战斗。 她本可以…… 好吧,她恨透了“本可以”! 正文 第96章 失去一块血肉不是问题。 敌方拥有克制它的技能,还长了个战斗脑,问题大了。 并且,这一招怎么这么熟悉? 冰龙愈发谨慎,振翅往后一仰,第一次主动与阿萨思拉开距离。它盯着她,声音凝重了很多:“雷息咆哮……德拉克萨尔的天赋之一,你怎么会有?” 用出来的威力和强度几乎一致,可银龙绝不是深渊领主的血缘眷属。 即便是,眷属想完美继承上一代的天赋也不可能,更何况深渊那一支哪来的四足龙?还是头银龙? 冰龙:“你的龙焰也给我一种熟悉感,像极了坎库斯的‘地狱之火’。” “你是怎么做到的?既会伪装,又同时拥有两种天赋,难道你擅长模仿?” 经验告诉她,一旦对手在战斗中变得多话,就说明它的阵脚已经乱了。当它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正适合给予它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 难得的,阿萨思在战斗中开了口。 她恶意地裂开嘴,露出两排沾血的龙牙:“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连吐出的龙语都变得阴恻恻的,“因为我吃了它们。” 借着风雪交错的模糊感,她朝冰龙缓缓飞近:“它们成了我的养分,从血肉到灵魂。它们变成了花泥,在我的根系之下,而你——你也将变成一块花泥。” 话落,在冰龙震惊的眼神中,阿萨思喷出炽热的熔岩,如一道直线射出,重击在冰龙的脊背。 大抵是惊呆了,在阿萨思展露的第三种天赋时,冰龙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过神。等意识回笼,银龙早已穿越风雪而来,一尾椎直刺它的眼睛。 冰龙又惊又怒,反应极快地避开攻击,又一仰头喷发龙焰,与银龙骤发的攻击撞在一起,轰出一大片白色水汽。 阿萨思转瞬遁入浓雾,她不打算跟大体型硬碰硬。 她再度喷吐龙焰,使天空下起热雨,可冰龙已不再上当,它顷刻爆发出大范围、无差别的冰息攻击,那炸裂至极的能量冰封了高天,筑成一道道拔地而起的冰柱。 它曾用冰息筑造了一座岛,它至今漂浮在海上,载着一个偌大的堡垒,从未有融化的迹象。 它的力量能让每一滴水都为它所用,就算银龙会释放雷电又如何,它会锁住她的退路,将她冻成一座冰雕。 然后,它会狠狠击碎她的血肉,让她四分五裂! 爆裂的冰息上天入地,将所有的雨雪冻在一起,交织成一座冰雪森林。 奈何阿萨思的飞行能力实在强悍,她不仅没被冰柱捅穿翅膀,还在冰柱交错之前飞出了包围圈,猛地冲上云层之巅。 那一刻,她看见了太阳。 冬日的太阳不够温暖,但光线足够亮眼。 她垂眸,云层之下已是一幢幢冰柱,而冰龙正在飞来。少顷,她猛吸一口冷气,腹部滚起暴涨的热量。 接着,她冲下方厚实的云层吐出大范围、无差别的龙焰轰击,一如冰龙的爆发,她的力量分毫不差。 “轰轰轰!” 厚实的云层一息轰开,龙焰的余韵仍渲染在云雾中,高温在扩散。 冰柱飞速融化,阿萨思往下方飞来。冰龙立刻调转方向往下追咬,可就在某一个角度、某一个瞬间,阿萨思身上的鳞片忽然闪成了镜面,将阳光的反射集中,照到了冰龙的眼睛上。 “昂!” 又一道龙焰喷出,一根冰柱被融得冒尖。阿萨思转身擦着冰柱飞过,可后方的冰龙就没这么幸运了,它逃过了山谷的坑,可逃不开银龙挖下的每一个深坑。 趋势不减,它一头撞在了斜刺出的冰柱上,那尖锐的冰柱贯穿了它的龙翼,鲜血马上沿着柱子流下,又飞快地被冻在上面。 冰龙发出一声哀鸣,阿萨思即刻飞来,二度撕咬它的后颈,再扯下一块血肉。 冰龙愤怒地一拍冰柱,强横的力道直接将冰柱击碎。之后,它大力甩开阿萨思,用冰息封住自己的创口,凭体型对银龙穷追猛打。 它总算明白深渊领主为何会死在银龙嘴下了,论脑子,它们几头“遗留物”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她的花招实在太多,也太会利用环境了! 多么恶心,暴雪天本来是它的主场,结果被她反利用着伤了它。 它必须将她杀死,否则,脑子不灵光的史矛革也迟早死在她爪下。 恰在这时,遥远的密林方向冲起一支黑烟,声音炸得巨响。片刻,当寒风送来半兽人的臭味和精灵的血香,冰龙眯起眼,露出了狞笑。 “你叫阿萨思,对吧?” “听上去不是个真名,你很谨慎。” 它注意到阿萨思关注着密林的方位,恶念不断翻滚。哈,不过如此,只要有在乎的人事物,敌方就有弱点供它拿捏,它大可蛊惑她,让她自毁。 于是,它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样子,气焰略显嚣张:“想知道刚才的响动是什么吗?我不介意告诉你——” “那是一支奥克大军在进攻密林。” 它龙牙很长,笑得每一根都露了出来,看上去分外恐怖:“担心吗?难过吗?你似乎跟精灵是朋友,你是不是在期待他们来帮你呢?”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他们自顾不暇,要对付整一支军队。让我想想,你的精灵朋友可能在流血,而奥克会趴在他们的尸体上,大口吃肉。” 阿萨思无动于衷。 她看向冰龙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白痴,左眼写着“聒噪”,右眼写着“烦躁”。 她实在忍不住,这槽不吐她受不了:“你好啰嗦。” “你在战斗时能不能闭嘴,真的很烦。”她持续输出,“为什么要给我解释?我根本不想听。” “你很自以为是,觉得我会担心精灵。可他们每一个活得都比我久,有着几百几千年的战斗经验,我为什么要担心他们?” 担心她自己不行吗?她可是在跟一头冰龙干架啊! 活见鬼,跟它吵几句连干架的氛围都没了。 讲真,就算精灵真死了,那与她也没什么关系。攒那么多年的经验还是死了,只能说明这个世界太危险不适合他们生存,死了也好。 很明显,冰龙没想到正义阵营会出阿萨思这种怪胎,她的脑回路不长在套路上。 略一思索,它再接再厉:“或许,他们正在担心你。怕找到你时,你已经……” 阿萨思打断施法:“已经吃撑了是吗?” 她没兴趣再与冰龙做口舌之争了,这头龙诡计多端,打架真不如深渊的黑炭干脆。 她特别想骂它一句“老阴比”,可不知为何,这词到了她嘴里威力减半,骂出的是:“Crafty old fucker!” 阿萨思深感无奈,总觉得没发挥出该词汇应有的水准。 殊不知对于冰龙来说,她这话充满了攻击性和侮辱性,已经引起了它强烈的负面反应。 “我要杀了你!”冰龙大声咆哮,“你将被冰冻,将被击溃,我要把你的肉块丢进冰海喂鱼!” 它蜥行于冰柱之上,再度振翅而起,直冲阿萨思,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冲动暴躁。 阿萨思身上的鳞片一换色,立马与冰柱混为一体。她化作了冰柱上移动的一个图层,让冰龙好几次追丢了她。 冰龙怒极,它喷吐冰息,大地再度隆起厚实的冰墙。这冰墙一层层堆垛,越垒越高,倏忽拱成一个圆顶,将阿萨思冰封其中。 冰龙大笑,“笼”中的冰柱瞬间鼓动起来,朝阿萨思穿刺过去。 她立即收拢龙翼,沿着冰柱平滑的面下滑,在顺势而下的同时吐出龙焰,划开了冰墙的一道长痕。 冰龙被长痕吸引,扭头沿痕迹攻击。却不料笼子的顶端冲出一根巨大的火柱,阿萨思挣脱而出,一爪劈断一根冰柱,朝冰龙投掷过去。 冰龙知道,银龙已是打得没有章法,快到力竭的地步了。它没有犹豫,一口冰息倾吐,在击中冰柱的同时击穿了天际,射出一道漂亮的长弧。 然而就在这时—— 就在它吐息完毕,尚未酝酿下一波攻击的时候,银龙突然闪现在它的左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它的嘴里,爆出一阵强烈的电光! “轰!” 雷息咆哮释放的那一秒,冰龙对阿萨思的闪现依然难以置信。它不解,她究竟是怎么晃到她身边的? 阿萨思自然不会告诉它,由于巨龙没有第二视野,所以必定会被眼睛所骗。 她没有瞬移的能力,但周围的冰柱堆得太多,足以够成一面面镜子。利用镜像迷惑敌人的眼睛,是一种需要脑子的作战手段,好在,她有点脑子。 它以为她在上,其实她在下。它以为冰柱从上而来,其实自下而起。要不是它的冰息太猛,冲毁了那根冰柱,或许它的咽喉会被冰柱贯穿,省下她不少事。 但很遗憾,锋利的冰柱没有得手,她不得不冒险滚进它的嘴里。 好在这一击得逞了……趁着冰龙晕眩的档口,阿萨思从它的口腔中滚出来,一尾椎刺瞎了它的一只眼。 冰龙尖叫着下坠,被一根根竖起的冰柱扎得遍体鳞伤。眼见它的翅膀已被冰柱洞穿,暂时飞不起来。 阿萨思往下俯冲,没有收力,一击撞在冰龙的长颈上。 “咚、咚、咚!” 接连三大重击,冰龙的长颈弯了下去,已经无法扬起。它放弃了飞行,放弃了冰息,凭本能撕裂了翅膀,将与龙翼相连的爪子扯过来,抓住了银龙。 它嘶吼着用力挤压她、捶打她,结果银龙喷出大量熔岩,并再度释放雷暴! “轰隆——”大地震颤。 阿萨思嘶吼:“死吧!” 正文 第97章 体型差是硬伤。 即使阿萨思千方百计地避开“短板”战斗,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冰龙的一波垂死挣扎。 她与它死磕到底,而它没能熬过她顽强的生命力。 当大面积雷暴劈开龙鳞,当大范围熔岩炙烤血肉,冰龙终是扛不住,仅吐出了一声悲鸣,便卸去了浑身的力气。 沾血的双爪滑落,它竖瞳中的红芒逐渐熄灭。 临死之前,它死死盯着伤重的银龙,胸腔中被深深的懊悔填满。 它早该想到的,那句预言……巨龙将在第三纪元消失。 如今第三纪元已过两千多年,谁都以为这句预言成了玩笑,却不料一语成谶,巨龙终将死于巨龙之手,生于战斗也死于战斗。 早知如此,它应该联合史矛革一起出手,不惜一切代价围剿这头银龙。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巨龙的傲慢和轻敌应了预言的结局,让这头银龙成了最后的赢家。可即便如此,它也不愿银龙一直赢到底。 银龙也是巨龙,既是巨龙,也逃不过巨龙的命运。 冰龙昂起脖子,穷尽最后的力量发出箴言:“阿萨思,你逃不出巨龙的命运,你也会在第三纪元消失!” 猩红竖瞳之中,红芒暴涨了一瞬,就再也没能亮起来。 它死了,很彻底。 再没了呼吸、心跳和血液流动,但阿萨思仍不放心,她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爬向冰龙的长颈,低头、张嘴,一口又一口,直将冰龙的喉管咬开才作罢。 她可不会给它诈尸的机会。 龙战止息,雪花再次飘落下来。寒风的呼啸渐渐变大,阿萨思在冰龙的尸体边趴了许久才恢复了力气。一经恢复,她振翅而起,赶赴密林战场。 如她所料,精灵确实作战经验丰富,无需她出手帮忙。 只是,她的出现极大地提升了精灵的士气,因为她的“平安无事”只有一个象征,那就是冰霜领主·瓦尔莫拉克之死。 冰龙死,银龙生,精灵笑得如释重负,而奥克的军队开始退缩。 阿萨思看到,地面上那些似人非人的丑陋生物聚在一起,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大吼着:“它还活着!冰霜死了!” “瓦尔莫拉克死了!” “它怎么可能会死?” 实际上,进攻绿林王国的奥克大军远远谈不上是“大军”。或许一开始数量不少,但因挑错了对手,被精灵杀到不足五成了。 它们身上弥漫着浓郁的黑暗气息,一见银龙飞近,它们立刻四散、钻入密林逃走。 可它们对密林的熟悉哪比得过精灵,以陶瑞尔和莱戈拉斯为首,精灵护卫队杀进密林,一箭带走一个奥克,可谓是杀到片甲不留。 阿萨思没有对奥克进行追击,只是冲战场遗留的奥克喷出龙焰,一击将它们烧得人仰马翻。 天空单位对陆地生物的压制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只需喷一口火,无论是半兽人、食人妖还是几头灰不溜秋的攻城巨兽,都死于地狱之火,再无生还的可能。 “啊啊啊!” 惨叫声充斥着整一片密林,也是在这时,于长湖、孤山的方向响起了军队的呐喊,人类与矮人居然集结起来,离开温暖的窝,堵住下游的河,与逃离战场的奥克战成一团。 陶瑞尔:“他们不是说不参战吗?” 莱戈拉斯:“他们一向口是心非。” 战火二度燃起,阿萨思落在绿林城堡之上,收拢龙翼俯瞰大地。她很累,不打算参与之后的战斗。 她来,一是为了保护精灵,二是为了守住龙穴,唯有这两样安全,她才有时间慢慢吃冰龙,也能在蜕变期获得一群“共生生物”的守候。 阿萨思在城堡上歇下,谁知歇下没多久,遥远的天边传来一声鹰鸣。她仰头望去,就见泽菲尔载着甘道夫而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十五头巨鹰。 一见奥克,巨鹰尽数扑下,用鹰爪将它们抓起、自高空摔落。可当泽菲尔放下甘道夫,它没有急着进入战场,反而振翅飞到她身边,一连绕了数圈。 阿萨思不耐:“你欠打了?” 泽菲尔自动免疫银龙的嫌弃,并发出震惊的声音:“你……这是干掉了冰霜领主?” 没谁能将银龙打得遍体鳞伤,除非是巨龙。但巨龙与银龙战斗必有一死,如今银龙还活着,那自然是巨龙死透了。 事实摆在眼前,泽菲尔依旧难以置信:“你是怎么做到的?瓦尔莫拉克的体型甚至比深渊领主还大,而你单独……” 阿萨思听不下去了,她起身,一巴掌把巨鹰呼出去:“下面就是战场,别打扰我睡觉。” 援军已经来迟,阵前还要废话,战争没结束就叙旧,是嫌活得长? 巨鹰好歹也算朋友了,即使关系谈不上多好,可它当着她的面叠满必死的debuff,她能怎么办?当然是一巴掌扇醒它。 就不能学学甘道夫吗? 一下鹰背就进入战斗状态,二话不说先放一个圣光,再旋转法杖捅入奥克的身体,用光的力量将它烧成灰烬。 别看甘道夫是一位老者,可他的迈雅战力真实不虚,被十几个奥克围攻愣是没伤到。她注视着他,本以为他会释放一个大型法术将奥克全数解决,结果—— 甘道夫一把扔掉法杖,抽出腰间的佩剑,英勇地砍死了十几个奥克。 末了,他完全遗忘了法杖,举着剑杀进奥克之中,力量与闪避简直满点,甚至凭一己之力干掉了一头巨大的食人妖。 奥克:“杀了那个巫师,他没有法杖!” 甘道夫:“巫师的力量不容小觑!”并举着剑冲了上去。 阿萨思:…… 但比起甘道夫,莱戈拉斯似乎更离谱一些。 阿萨思亲眼看到,追杀奥克的护卫队回防,莱戈拉斯也不知怎么射出的箭,这一箭飞过她的头顶,呈圆弧状下坠,然后——精准地击毙了一个冲甘道夫拉开弓的奥克。 接着,莱戈拉斯头也不回地射出一箭,这一支更离谱,居然中场截住了另一支射向精灵王的箭矢,把“我预判了你的预判”发挥得淋漓尽致。 之后,整个战场几乎成了莱戈拉斯的大型射箭秀,他的箭一支支飞出,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扎入奥克的头颅,挽救战场的同伴,直到箭筒射空为止。 奥克:“杀了那个精灵!他已经射光了箭!” 莱戈拉斯拔出了腿上的两把弯刀,一笑,从容地杀进包围圈,并飞速从地上捡起箭。 他拉开弓。 奥克:“离开这里!快!” 阿萨思:…… 诚然,奥克的数量很多,来者是精灵的两倍。它们的战力也并非不强,只是不像精灵一样经过时间的沉淀,练到如本能的地步。 是以,奥克对上精灵的胜算不大,除非多对一。可即便多对一,它们也无法战胜一些战斗经验丰富的精灵。 比如精灵王·瑟兰迪尔,他未着铠甲,仍穿着一身红袍,显然奥克进攻得太突然,他来不及做万全的准备。 所以他干脆不准备了,单提一柄长剑上战争,杀到披散的长发都沾满了血。他的剑术比莱戈拉斯强太多,削了一排排奥克的脑袋,手法是干脆利落。 他似乎很熟悉奥克的作战方式,一见它们又要退走,他大声道:“陶瑞尔,带人去找地面的孔洞,往里面烧大量草药!” 奥克会驱动巨大的掘地虫钻洞,再沿着地洞逃跑。它们是黑暗物种,一旦进入地洞就进入了有利地形,精灵将不再是它们的对手。 陶瑞尔立刻清点人手,拖着草药去找洞、再点燃。 浓烟滚滚,气味刺鼻,阿萨思看到密林的大地突然裂开,一条掘地虫从土壤中翻起,又在烟雾缭绕中倒下。 伴着奥克的呐喊,密林之战进入了尾声。 * 当人类、矮人和精灵正为“奥克进入北方”商议对策时,巨鹰已飞往北方山脉,在冰龙的尸体上空盘旋数圈,这才飞离。 雪仍在下,冰柱没有化。泽菲尔没回迷雾山脉,它在高空转了许久,先送别了同伴,再落在另一根冰柱上,安静地看着阿萨思飞下来,开始撕扯冰龙的血肉。 由于冰龙是她全力捕获的猎物,精灵和巨鹰都没有出力,阿萨思不准备给他们分食。当然,他们也不想吃。 泽菲尔知道阿萨思偶尔有护食的习惯,为了不挨打,它特意飞远了点,顺便告诉她一些事。 “冰霜领主的巢穴在狭海之外,是一座冰封的岛屿,上面有一座寒冰城堡。” “当它死去,与冰魔法相关的一切都会融化,包括那座岛和那个城堡。如果你还想获得龙穴中的宝物,或许现在不是进食的时候。” 等冰封之地融化,宝藏将落入大海。 阿萨思无所谓,左右她会游泳,不愁捞不到宝。但,能简单办事何必往复杂的方向上搞? 趁岛还在先捞一捞吧,财宝无所谓,重要的是龙穴中的魔法古卷。万一遇水损坏,那她才是亏大了。 阿萨思撕下一块龙肉:“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起飞?”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只是阿萨思没料到,这次的血食竟然这么好吃,之前在战斗中一直没注意,现在舌头回过味来,一口就将她鲜上了天。 该怎么形容呢? 冰龙不愧是吃着深海鱼养膘的,许是不吃人,它的血肉泛着淡淡的咸香和海水的腥气,已然是深海鱼的味道,但比之更美味、更有韧性,也比沧龙好吃多了。 巨龙的防御似乎全在龙鳞上,掀开鳞片,它身上的肉就没了防御力,犹如没了壳的蚌肉,任她随意撕咬。 冰龙的脂肪层比鲸鱼要厚,雪白的一层,阿萨思挖了一口尝尝,眼睛不由一亮。 在人类尝来颇为腥气油腻的“鲸脂”,在掠食者看来是冬日最好的食物。阿萨思大快朵颐,不禁钻入冰龙的腹中,将“鲸脂”扯进肚子,一吃就是两吨,撑了。 她痛快地打了个饱嗝,抚摸肚皮侧躺在食物身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于是,等莱戈拉斯带着护卫队抵达北方山脉时,所见的就是一头银龙翻着肚皮晒太阳的场景,它看上去无比惬意,每一块鳞片都在闪闪发光。 莱戈拉斯:“阿萨思怎么了?似乎遇到了高兴的事。” 泽菲尔吐槽:“它吃撑了。” 莱戈拉斯:…… 泽菲尔持续输出:“它说不吃饱没有力气飞,可吃撑了呢?它飞不起来了。” 可泽菲尔没想到,卷王的思维与它大不相同。阿萨思只是小憩了一会儿,见身上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决定带着莱戈拉斯飞一趟狭海。 她要食物,要魔法,也要宝藏! 食草动物才做选择,掠食者当然是都要了! 正文 第98章 冰封之地十分遥远,那里人迹罕至,环境恶劣。 阿萨思带上筐,筐里窝着精灵。他坐在厚实的羊毛毯上,单手提着一盏灯,在晃动的火苗中检索地图。 少顷,他掀开一角筐盖,与阿萨思核对下方的地形。风雪扑了满脸,精灵的声音在风中破碎,但阿萨思还是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变更方向,飞出风暴圈。 又飞了许久,他们在一处山脉做短暂的停留。 精灵打开水囊,灌入雪山融化的清水,又从行囊中取出“行路面包”,只咬下一个小小的角,他便吃饱了。 “阿萨思,要来点‘兰巴斯’吗?”他掏出一块完整的面包,递到银龙嘴边,“这是精灵的行路面包,可以抵御疲劳和饥饿,为食用者带来祝福。” “只要一小口就能吃饱,但你是龙,或许需要几块,要试试吗?” 精灵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他有什么就会分享什么。饶是阿萨思对所谓的面包不感兴趣,也不会拂了好友的心意。 她张嘴,精灵将面包放进她嘴里。小小一块搁在舌尖上,譬如一粒麦子搁上人的舌头,只能品出些许滋味。 无疑,精灵的手艺是极好的。面包虽小,却让阿萨思第一次尝到了麦香和粗粮的可口。 它顺着她的食道滑入胃袋,并没有带来什么饱腹感,可“粮食”的味道久久不散,似乎卷走了她周身的血腥,只剩下与大地、植物相连的清爽气息。 不知为何,她的灵魂在为这一口食物悸动。 让她的脑海不自觉地蹦出“白米饭”、“大馒头”、“鱼香肉丝”等一系列奇怪名词,最终,这所有的奇怪都汇成了一句话。 “莱戈拉斯,精灵的行路面包是怎么做的?需要什么材料,可以种吗?” 莱戈拉斯:“不是每个精灵都会做行路面包。” 察觉到阿萨思对面包感兴趣,他只留下了两块,把其余的一块块塞银龙嘴里:“行路面包的配方被高贵的夫人们掌握着,代代相传又高度保密。” “制作它,需要特殊的食材和魔法技艺,就像陶瑞尔会对草药施咒,增加草药的药性,而我不擅长这些。” “我只擅长感知植物,并照顾它们。”莱戈拉斯道,“行路面包的食材能被种植,你有兴趣?” 阿萨思:“有。” 莱戈拉斯笑道:“那你得找一块肥沃的土地,给予它祝福。再播撒种子,浇水、通气、晒太阳,给植物唱歌……” 阿萨思认真地听完了,她决定征用北方山脉的土地,种一大片做面包所需的食材。 然后,她愿意出钱,很多钱,让精灵帮忙做一个十吨重的面包。想来搭配冰龙的肉吃,再来一杯滚烫的“花茶”,那滋味一定很好。 待再启程,阿萨思飞得更带劲了,五天的行程愣是被她缩短到三天,她找到了冰封之地,也轻易地看到了那座寒冰城堡。 或许暴风雪是天然的防御屏障,冰霜领主压根没在龙穴周围设置机关,还将自己的宝物堆在一起,没有分区存放。 当阿萨思与莱戈拉斯进入其中,就见所谓的城堡只是空有一个城堡的“形”,并没有城堡的构造。 它的腹地是凹陷的,里头盛满了财宝。四周没有火光点亮,只在一面冰墙上镶嵌了一枚璀璨的宝石,它散发着星辰般的光芒,照亮了一整座空间。 阿萨思为宝石的辉光所迷,难得注视了它许久。 她“看”得见,宝石发出的不但是光,还流淌着强大的能量。一如巨龙的吐息,宇宙的射线,血兰的生气,它与它们是一致的,属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她转头,正想问莱戈拉斯那是什么? 却见精灵也盯着宝石,天空蓝的眼眸写满了震惊,颇有一种“看到泽菲尔被烧秃”的傻感。 良久,莱戈拉斯才艰涩地憋出一句:“是……精灵宝钻。” “嗯?” “是早已消失的精灵宝钻。” 莱戈拉斯恢复了平静,幽幽一叹:“它们消失在第一纪元的末期,距今已有六千多年。” 精灵告诉她,在遥远的双圣树时期,一位技艺精湛的精灵工匠·费诺打造了三枚精灵宝钻。 宝钻蕴含着双圣树的辉光,受到维拉的祝福,拥有着不可摧毁、无法破坏的特质,能照亮一切黑暗,抵御污浊与腐朽,还包含着至高无上的力量。 史前史诗称,创世神伊露维塔曾抚摸过精灵宝钻,为它们注入了阿尔达最原始的光辉。 维拉们认为宝钻不能为任何生灵所有,它们有了最初的光,就注定会与最初的黑暗纠缠。 于是宝钻存于精灵,不料连精灵都掀起了战争。魔苟斯抢走了一枚宝钻,镶嵌于他的王冠之上;贝伦与露西恩夺下王冠上的宝钻,后又被巨狼吞入腹中…… 消失的宝钻一如遗失的魔戒,都曾掀起经久不息的战争,让中土尸横遍野,让万物饱受摧残。 “它们无法被破坏,也不会碎裂,只能‘消失’。” 莱戈拉斯:“它们也确实消失了,在过去的六千多年里,一颗成为了天空中的晨星,一颗沉入最深处的岩浆,还有一颗被投入了大海。” 但他没想到,被投入大海的精灵宝钻居然落在了瓦尔莫拉克的手里。 想来也是,这一颗只是沉底,又不像晨星一样“装裱”在够不到的地方。深海多的是大型生物,几千年来总有一头吞下了宝钻,又好巧不巧地被冰霜领主捕获。 本来,瓦尔莫拉克一死,冰封之地融化,宝钻又会沉入大海不见天日。可偏偏,他们先一步抵达龙穴,发现了宝钻的所在。 莱戈拉斯深知精灵宝钻对精灵意味着什么。 它们是精灵文化和艺术的巅峰,是光明和希望的象征,是双圣树的永恒光辉,是费诺的誓言和不朽的传奇,更是血与火、爱与悲的根源。 精灵拒绝不了宝钻,就像人心拒绝不了魔戒。可现在,就像精灵女王·凯兰崔尔拒绝了魔戒的诱惑,莱戈拉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让宝钻回归的念头。 “阿萨思,我恳请你。”莱戈拉斯的眼中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不要把宝钻带回中土,或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宝钻在你手上。” “它们消失了六千年,请让它们继续消失吧。” 阿萨思魔鬼低语,但当事龙并不认为自己是个魔鬼:“你不想要吗?它不是属于你们精灵的宝物吗?只要你说想要,我就送给你。” 区区一块能量石,她送得起:“拿它交换行路面包的配方,可以吗?” 莱戈拉斯:…… 在你眼里,精灵宝钻还比不上行路面包?你到底对吃的有多执着? “不,不用了,阿萨思。”莱戈拉斯第一次感到哭笑不得,“请让它消失,行路面包的配方……我会想办法帮你弄到手。” 阿萨思应下,表示这还不简单。区区一块能量石,她还是消化得了的。 她一张嘴,把墙上的宝钻吞了下去。顷刻,龙穴的光线一片昏暗。 精灵与银龙面面相觑,前者被惊得说不出话,后者在想失策了,应该搬完龙穴再吞,不过这块能量石没什么味道,比不上面包好吃。 漫长的沉默,莱戈拉斯终于憋出一句:“你,能消化吗?” 阿萨思点头:“可以。” 莱戈拉斯:“为什么会想到吞了它?” “出于本能。”对此,阿萨思也是疑惑的,“我的本能告诉我,我缺一颗圆形的‘石头’,也会发光,也有能量,能被我吞进肚子里,再吐出来。” 她不知这东西要上哪儿找,只知道在看到宝钻的那一刻,她稍微起了点食欲。 莱戈拉斯呢喃:“这是什么奇怪的石头?” 但眼下不是讨论石头的时候,他道:“等我回去翻看史诗,再帮你找找需要的石头,现在——我们需要一些鱼油照明。” 光线太暗,不利于龙穴挖宝。 可等精灵与龙站在了巨大的冰面上,望着幽深的海水,听着波涛的声响,莱戈拉斯像是受到了“蛊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大海,仿佛魂都要飞走了。 阿萨思一爪子落下,把他摁在冰面上,精灵才反应过来,恢复了正常。 阿萨思:“你恐惧大海?” 恐惧就更要征服! 阿萨思决定,只要小伙伴说一个“怕”,她就把对方推进海里学游泳。当然不是这里,她也怕小伙伴冻死。 莱戈拉斯:“不,我并不害怕大海,只是……听见了灵魂的召唤,来自海的彼岸。精灵注定西渡,我也会前往阿门洲。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走。” 阿萨思:“我会飞过去。” 精灵失笑,一边在箭矢上绑绳子,一边寻找水里的大鱼:“最初,精灵诞生在大陆的东部,可阿门洲在大陆的西部。维拉渴望精灵的回归,所以我们要从东部跋涉,穿过一整片中土,前往阿门洲。” 阿萨思吐槽:“如果真渴望你们的回归,为什么要让你们出生在东部?” “实在不行,维拉就不能把阿门洲搬到东部吗?” 换她才不会内耗,只会找维拉的原因。 莱戈拉斯:……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无论是“给你宝钻”还是“把阿门洲搬到东部”,都该死的——充满了让精灵无法拒绝的诱惑力。 莱戈拉斯一叹:“还是先捕鱼吧。” 阿萨思点头,旋即钻进刺骨的冰水中。片刻,海底响起银龙的呼声,平静的海面忽然泛起大量波纹,一大群鱼从底下被龙赶了上来,前仆后继地往精灵的脸上拍。 等银龙从水中探头,精灵已被鱼群淹没。 之后,阿萨思吐出龙焰烤了鱼,与精灵吃了一顿海鲜。精灵用鱼油和松果做了简易火把,他们再度进入龙穴,率先分拣魔法古卷。 不得不说,冰霜领主的好东西实在太多。 莱戈拉斯不仅挖到了古卷,还挖到了拳头大小的珍珠,它们颜色各异,堆在一个巨大的蚌壳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而除了这些,他还找到了大量宝藏,它们无一不是来自沉船和覆灭的国度,想来那些惨烈事件的造成也有冰霜领主的手笔。甚至,他还找到了不少巫师用品,其中有法杖和晶石。 但最神奇的还是一只半旧的木柜,它称得上是这片宝藏中最不起眼的东西。 可巨龙的藏品哪有“平平无奇”之物,果然,当莱戈拉斯打开木柜时,里头涌出了大量金币和古卷,这显然是个空间容器。 阿萨思凑过来:“这是什么?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空间魔法”,从一个木柜开始。 正文 第99章 “这是‘神秘橱’,也被称为‘无尽柜’,是一种用来拓展空间、容纳物品的魔法器具。” 莱戈拉斯摩挲着木柜,抚过边角的纹路,识别未腐的咒文:“它来自沉没的大陆努门诺尔,装着王室的财宝,是宫廷魔法容器。” “应该也是愤怒之战时遗失的宝物之一。” “在辛达精灵的记录中,第一纪元末期,人类·贝奥家族的船队破开风浪,带来了食物、美酒和财宝,却被巨龙安卡拉冈击沉,什么也没留下。” “没想到会在这里……”莱戈拉斯转头,仰望银龙笑道,“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 精灵对财宝毫无贪念,即使身处金山,被大量金币淹没,他的眼中也只有古卷与史诗、符文和传说。 他在财宝中跋涉,抖落披风上的金银,挖出埋底下的历史。他小心拼凑着每一件古物的过去,寻找它们存在于世的痕迹,诉说着王朝的兴衰更替,描述着拥有过它们的人类的生平。 精灵永生,注定会记住漫长的历史。 因为每一段历史都是他们生命中的某一个过程,而这些过程会变成回忆,带他们不断地闪回到过去。 或许,人类的子孙后代早已忘了祖辈的姓名,可在精灵的记忆里,他们的祖辈一如他们,年轻鲜亮如曾经。 永生的精灵譬如永不腐败的黄金,见证着他们命中的一个个过客,直到时间尽头,才发现被留下的是自己。 莱戈拉斯捧起一只银杯:“这是圣杯,努门诺尔的祭祀用具。雕着小溪的用来装溪水,雕着大海的用来装海水,这只……装血水,希望不是人血。” 他丢掉银杯,拔出一块沉重的黄金碑。那块碑比他人还高,又厚又重,可他愣是将其扛起、竖直,脸不红心不跳,大气都不喘一口,只能说精灵的力气是个谜。 “是刚铎的黄金碑?” “刚铎是人类的王国,建立刚铎的王是努门诺尔的后裔。这块碑记录着埃西铎和阿纳里安两兄弟的功绩,由矮人打造,遗失了三千年,居然也在这里。” 莱戈拉斯眼里带着惊叹,赏完石碑便转向下一个目标,犹如一只蜂鸟,在群花之间飞舞不休,哪都能吸上两口。 阿萨思注视着他,似乎也被他简单的快乐所感染,并不急着装古卷回家。她只是安静地趴在黄金上,听着精灵讲着过去的故事,串珠成链,忽然“开悟”。 她发现,其实她依然没有逃过套路。 只是这次的套路拉长了时间线,让她的感受不太明显而已。 简言之,“疯狂科学家”仍有,还有俩,他们一个叫魔苟斯,一个叫索伦。 “黑暗实验室”也有,专搞基因研究(魔法改造),魔苟斯创造了巨龙,抓住精灵百般折磨将他们坑成半兽人,而索伦继承了魔苟斯的“生化意志”,将“基因改造工程”越造越大。 接着便是世界大战,胜利站在正义这边。这样的战争反复了好几次,从未停歇过。 莱戈拉斯:“这是露西恩的项链,曾镶嵌过精灵宝钻。这是贝伦的战利品,其中有魔君索伦的指套……别碰,有很强的黑暗力量。” 阿萨思没听,一口龙焰熔了指套,吐出一缕烟:“那两个,魔苟斯和索伦,还活着吗?” 她转向精灵:“告诉我他们在那里,我要烧了他们。” 套路让龙崩溃,烧死结束心累。 精灵:…… 莱戈拉斯读过大量史诗,可对黑暗力量潜伏在何处依旧一无所知:“我们念出了他们的名字,却没有特别的感觉,或许他们已进入永夜。” 阿萨思:“半兽人仍在,他们必然活着。”她不抱侥幸心理,“而且,我听说还有最后一头巨龙。” 黑恶势力一如人心的黑山羊,才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消灭。这条路注定难走,也注定……不可能走到尽头。 莱戈拉斯:“极北之地的暴君史矛革,一头红色巨龙,栖身于火山巢穴。它占据了北地王国的财宝,烧杀那里的人类,将一片沃野变成荒地,而王室流落成难民。” 在历史上,被巨龙覆灭的王国有许多个,无一不是占据了大量财宝的国度。当精灵说出北地的惨状时,他率先想到的不是密林龙穴,而是孤山的矮人坐拥着宝山却没有抵御巨龙的力量。 史矛革不一定会进攻密林,毕竟密林有龙有精灵。可它一定会飞去孤山,矮人根本拦不住它。 莱戈拉斯:“应该给矮人一个提醒……”可经验告诉他,矮人绝不会听,尤其是精灵的忠告。 阿萨思:“收拾古卷,我们回去吧。” “好。” 有了“神秘橱”的帮忙,阿萨思的搬运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要不是“无尽柜”并非无尽,她大概会一口气把宝库搬空。 当精灵捧起大把金币,往柜中塞了又塞时,阿萨思对“空间魔法”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她决定逮住甘道夫,榨干他脑子里有关“空间魔法”的一切,却不料自己的日常繁忙,根本没时间搞学问。 一飞回密林,她将古卷交给精灵,将金银倒入龙窝。趁着寒冬未过,她顺走了几个行路面包,再飞往北方山脉啃食冰龙。 离开数日,冰魔法没有消退,龙肉依然新鲜。阿萨思对冰龙厚实的脂肪情有独钟,称得上凶残地吃了两吨,再度翻起肚皮消食。 末了,记住路线的她提着三个筐和一个柜子飞往冰封之地。过几天,她满载而归,再一次啃食龙肉。 时间就在她的忙碌中转瞬即逝,殊不知,人类、矮人和精灵的三方会议仍未结束,他们更忙,忙着吵架。 集结火力进攻奥克,人类和矮人是自愿的,确实是出自真心的帮忙,可在忙帮完以后,他们满脑子只剩下利益。 精灵惊叹于他们变脸的速度,这招绝活一度让精灵回忆起他们的祖父、祖父的祖父……只能说血脉真是强大,人类和矮人把他们祖上的变脸特质继承个彻底。 人类:“如果你们精灵不养银龙,那么巨龙就不会飞往这里,更不会带来奥克。没有奥克,我们将在壁炉边过冬,而不是死在冰冷的奔流河里。” “对于长湖镇的损失,我想精灵应该负责。” 精灵:“如果没有银龙,巨龙不会一下子死去两头,也不会让你们发现奥克的踪迹。没有银龙,你们会在温暖的壁炉边被奥克杀死,而不是有机会在这里责难精灵。” “我们带来了奥克的消息,或许,你们需要支付一些金币。” 矮人:“休想带走我们的一枚金币,尖耳朵的小姑娘!” 精灵:“注意你的措辞,矮人,我是一名男子。” 矮人大惊:“少骗我,你没有胡子,而且你还穿了裙子!”他指着精灵的长袍,又看向对方金色的散发,“你明明是个女孩!” 精灵:“粗鲁的矮人,你连男女都分不清吗?” 吵得最凶的时候,莱戈拉斯进入了帐篷。 人类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又转向一旁没什么表情的精灵王——别说,还真别说,矮人分不清精灵的性别真不怪他们,精灵长得太仙,他们人类……可以完全不在意性别! 只是,莱戈拉斯对帐篷内乱七八糟的博弈没兴趣,他只用了三句话便解决了所有争端:“阿萨思回来了。” “它问我们,为什么人类和矮人还在密林徘徊?” “他们要是不急着回去,它打算去孤山和长湖转转,顺便取回坎库斯的财宝。” 人类和矮人:…… 精灵承诺不会率先搬出银龙,但不会一直不动用银龙。而阿萨思的过问就像核武器的敲门,当天,人类与矮人便离开了,安分守己地过起了冬。 于是,冬季的下半场安稳度过,没生出什么事端。 可在春季到来前,当阿萨思搬完最后一批财宝,又享用了一顿冰龙大餐后,她的身体出现了变化,并再一次进入了蜕皮期。 她沉入湖底,也沉入了深层的梦境。 却不知甘道夫即将离开,他要前往夏尔参加霍比特人的丰收盛典,会在那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临走前,他将一份古卷交给莱戈拉斯:“等它醒来后交给它,这是它好奇的东西,也是我送它的礼物。它身上流淌的银辉,受到维拉的眷顾。” 那是一份关于“空间魔法”的古卷,甘道夫知道原理,也将内容倒背如流,但其实对施展空间魔法并不擅长。 可看到银龙对“无尽柜”的爱护,对“空间”的渴望,他想,或许这份古卷找到了真正的主人。不论银龙能否学会,至少在龙的宝库里,古卷一定能够长存。 甘道夫离开了,走前还贴心地帮她冰封了龙尸。 然而,冰块的外圈融化了一半,阿萨思依然没能从湖底醒来。 不久,银龙陷入沉睡的消息传开,矮人的国度短暂地躁动了会儿,约三天后,矮人王·索恩带着一众卫队亲自来到密林,拜访了瑟兰迪尔。 索恩留着一把大胡子,黑白相间,镶满钻石黄金,看上去分外华丽。他与瑟兰迪尔面对面而坐,伸出戴着十个戒指的右手端起酒杯,喝了密林特制的果酒,赞赏了精灵酿酒的技术。 他说话还算好听,瑟兰迪尔矜持颔首。 可矮人终有些本性难改,聊到最后,索恩说道:“瑟兰督伊,自从密林有了一头龙,你们精灵就变得傲慢了,是银龙给了你们底气吗?” 瑟兰迪尔:“精灵从不傲慢,只是你们对龙感到害怕,自觉低了精灵一等而已。” 身处劣势,难免多想,更何况矮人一直仗着有钱、长寿和孔武有力而自视甚高,从来觉得压精灵一头。不料风水轮流转,密林有了龙,他们一觉得精灵有了倚仗,内心自然不好受。 瑟兰迪尔懂,他见过的人心太多了。害怕而已,并不稀奇。 可惜,索恩与坎库斯的黄金呆了太久,多少有点龙病:“矮人从不低精灵一等,即使你们有龙。我们矮人有最精良的黑箭,可以一击射穿龙鳞,直刺巨龙心脏!我想,精灵是不能傲慢太久的。” 索恩:“酿酒这项技术很适合精灵,瑟兰督伊,我不介意为精灵送来更多的酿造配方。” 瑟兰迪尔并未生气,他活得太久,甚少为一些口舌之快动怒。哪怕索恩站在精灵的地盘,把精灵钉在“酒侍”的位置上,还放话说能解决银龙——瑟兰迪尔的眼神中唯有怜悯,他看向索恩,就像看到了历史上被巨龙杀死的国王之一。 精灵王终是给出善意的提醒:“索恩,孤山的财宝会招来恶龙,别把自己变成欲望的奴隶。” 索恩愤然离开。 正文 第100章 春日之夜,银月高悬。 岸边盛开了第一朵花,发出裂帛的轻响。 湖底,蜿蜒于龙身的水草寸寸崩裂,裹挟着旧皮脱落的摩挲声,沉睡一月的银龙缓缓睁开了眼。 无形的威慑扩散,聚拢的鱼群眨眼分开,慌不择路地逃窜。银龙自水底昂起头,晃下乱长的水草,拢了拢旧皮与鳞片,浮出水面。 抖落水珠,阿萨思将旧物搁在一边,从湖中抽出半身和长尾,沿着湖岸慢慢舒展。 借着月辉,平整如镜的水面倒映出银龙的全貌。阿萨思俯视,但见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犹如一块蒙了薄纱的宝钻。 她的竖瞳蜕变成金色,色泽不如黄金浓郁,却莫名多了层出尘的神性。 头顶的一对鹿角长大了许多,沿着后脑的轮廓生发,又向两侧生长,如同两棵树杈,分别开出了五岔。 身上的龙鳞没有变厚,反而是变薄了。但它们的硬度和强度变得更大,其上覆盖着一层浅浅的光华,散发着生命的力量。 阿萨思看到,当逸散的光辉洒落沿岸,草木开始生长,花朵突然盛开。它们一路从她的下颚对照处开到尾椎之下,摇散一股清香,也让她收回了神。 心神收束、力量内敛,她身上的光芒消失了。 而在倒影中,她长大了不止一分。目测,她当下应该有260英尺长,约120吨重,虽未达到“百米千吨”的体量,但龙与龙总有差别,或许这么长更适合她。 她从不怀疑基因为她做出的选择,她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无比地想让她活下去,活出更适合生存的样子。 并且,这次进化带来的改变远不止身形,还有五感的提升、第六感的加持和对能量的感知吸收。 她在呼吸,呼出了热与湿,吸入了游离的生机与死气。 对着月亮,她忽然仰起脖子深吸一口气,将北方山脉的气息纳入胸廓。很快,她分辨出了精灵卫队的位置,嗅到了篝火的味道,还发现冰龙仍在原处未动,尸体上的冰只剩下薄薄一层…… 少顷,她振翅起飞,先前往食物的方向。 当龙翼掀起的狂风在林间穿梭,精灵们立刻意识到银龙醒了,不禁奔走相告。他们跃上树枝,轻盈跟随,又在中途停下。 此刻,银龙已经飞到冰龙的尸体上空,他们看到它的喉管凝聚出冰蓝色的龙焰,冲着龙尸直线喷吐,霎那又将其冰封起来,冻个结实。 “它打算继续吃?” “看来长湖的牛羊、孤山的猪群和密林的鹿又安全了。”有精灵轻叹,“真怕它换口味,不然只有大海能养活它了。” “它怎么又变大了,巨龙是这么长大的吗?关于阿萨思的史诗部分该怎么记录啊?它是吃着吃着长大的?” “谁不是吃着吃着长大的?” 阿萨思冻完食物,在精灵的头顶盘旋两圈,径自朝他们的营地飞去。 落地,她展开身体将精灵的一个个营帐圈起来,铸成首尾相接的“巨龙防线”,给了一众精灵莫大的安全感。 他们呼唤着她的名字,询问着身体如何,要不要来点“兰巴斯”。思及那一阵难忘的麦香,阿萨思点头,并收获了六十个行路面包,吃到撑。 阿萨思:“我的胃口变小了吗?” 精灵笑道:“这是大份的兰巴斯。”吃完这批,精灵就没粮了。 他们准备再歇一晚,明日一早回绿林。 谁知等消息传回绿林后,他们的王子是一刻也等不了,大半夜的爬上悬崖非得把巨鹰叫醒,让它载他前往北方山脉看望小伙伴。 泽菲尔大恨:“给我一个不啄死你的理由!” 莱戈拉斯信誓旦旦:“巨鹰是精灵恒久的朋友。” “为什么非得今晚见,明明天亮就能见到了!” “那得再等一天才能见到晚上的龙。” 泽菲尔的母语是无语,白天的龙和晚上的龙有区别? 出于好奇,它终是载着精灵飞往北方山脉。不料精灵还真没骗它,晚上的龙肚子吃饱、脾气较好,窝在一个地方没什么“斗志”,更没一巴掌呼上来扇它。 更奇的是,它居然会友好地打招呼:“泽菲尔。” 泽菲尔颇有些受宠若惊,直到阿萨思给出暴击:“今天的你看上去更小了,没吃饱吗?” 泽菲尔:变大了不起啊,这龙一如既往的讨厌! 莱戈拉斯跃下鹰背,眸中带光,向更富神性的阿萨思靠近:“阿萨思,你终于醒了!甘道夫在临走前给了我一份空间魔法的……” 只是,随着莱戈拉斯的靠近,阿萨思的眼神变得疑惑起来。 她感到奇怪,奇怪于莱戈拉斯身上的味道。 再次进化后,她的五感有了进一步提升,若不加以控制,它们会自动识别生物身上极细微的气息,甚至能闻到生物体内的激素浓淡、内脏鲜腐、病变根源…… 也因此,即使精灵的体味近乎草木,目前的她已经能明确地识别精灵与草木。 而混迹于精灵之中,她还能嗅出他们的男女之分。相当于凭嗅觉在一座森林里闻出植物是雌雄同株还是雌雄异株,是两性花还是单性花,这能力能精密到十分可怕的地步。 但现在,当她无意间把这项能力用在莱戈拉斯身上……才发现莱戈拉斯身上的冬青木香,更像是冬青中的雄株。 雄株? 等等,她相信自己的能力,她的本能绝不会骗她,所以——她以为的“命中注定的女人”其实是个男人,她因为能力不足而判断失误,找错了小伙伴? 阿萨思沉默了,压根没听清精灵在说什么。 可她明白,与莱戈拉斯成为朋友就没有“找错”一说,他实力不错又活得长,算是她认识的朋友中最不用担心的一个了。 阿萨思调整了心态,做最后的确认:“莱戈拉斯,你是个男人吗?” 此话一出,莱戈拉斯的笑容僵硬了,泽菲尔的鹰眼瞪大了,走过路过的精灵傻呆了。 泽菲尔脖颈上的羽毛炸起:“你不知道?” 阿萨思:“不知道,目前才发现。” 泽菲尔愣了好一会儿,旋即完全放弃了迈雅该有的优雅,痛快地嘲笑精灵,深感这是半夜叫醒它的报应。 莱戈拉斯抱胸,有些生气:“我没想到,你会忽略我到这种地步。” 阿萨思诚恳道:“精灵闻上去像花草,最初,我无法从气味上识别你们,只能看外形。你没有胡子,穿着裙子,披着散发,有香味……”只有女孩才能这么好闻。 与矮人如出一辙的话说出口,一群精灵是无话可说,巨鹰笑得更大声了。 他们忽然发现,矮人经常认错他们的性别也不能全怪矮人,或许他们跟巨龙一样,是真的分不清啊。 就像精灵分不清矮人中的男女,因为他们一样长着胡子,只是女性矮人的胡子会稀疏一些。 莱戈拉斯无奈:“好吧,不能怪你,但不能再认错了。阿萨思,你要记住,我跟你是一样的性别。” 这一次,换阿萨思陷入了混乱,她几乎瞳孔地震,随机从鼻腔中哼出了一股长长的、温度极高的白气,以示自己被认错性别的愤怒。 她沉声隆隆,威严无比:“莱戈拉斯,我跟你是不一样的性别。” 莱戈拉斯:…… 全体精灵:…… 你·说·什·么? 泽菲尔一整只鹰笑倒在地上,扑腾如走地鸡,无比猖狂。最终,它被忍无可忍的阿萨思一巴掌呼了出去,发出尖锐爆鸣声。 * 事实证明,小伙伴的重归于好只需一卷空间魔法。 虽有认错性别的乌龙,但这并不影响龙与精灵的友谊。 当第二天来临,阿萨思进食完毕,她心无芥蒂地带着精灵飞回了密林,并在他的解说中研究起了空间魔法。 但她发现,空间魔法并不好学,它除了需要用大量魔力劈开空间,还需要花费力量去稳定空间。 巫师一般不会深入钻研空间魔法,反而匠人会。比如矮人或精灵的铸造大师,他们总会钻研出一些搭配空间魔法的物件,例如无尽柜、霍比特人的背包,在世界的一角流传。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技艺已经失传,就连精灵也不懂该怎么做“无尽柜”了。 索性,阿萨思没有依赖人的习惯。 她自行研习魔法、进食冰龙,再度进入了自律日常。 如是三年,冰龙只剩一副骨架和鳞片,古卷只剩空间魔法仍未攻克。阿萨思暂时飞离了密林,在北方山脉开辟了一块菜地。 她用爪子松土,洒下种子,并祝福了它:“如果你不丰产,我就烧了你。” 之后,她时常为菜地布雨,悉心照料,它颤巍巍地长出了一片矮苗。又一年,她收获了精灵常吃的一堆果蔬,在将菜地交给莱戈拉斯后,她说道:“你之前说过,有一块精灵宝钻在火山中?” 精灵点头。 “我要找到它。”阿萨思说,“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如果有巨龙来抢夺龙穴的财宝——让它带走,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再算账。” 莱戈拉斯:“精灵对财宝没有欲望,你对它们也是。没有染上欲望的气味,巨龙就不会发现它。” 相对的,他转向了孤山的方向:“那里充满了欲望的味道,或许只要几十年就能引来可怕的梦魇。” 阿萨思收回目光,振翅飞远。 莱戈拉斯没有挽留,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短暂的分别之于精灵的生命只是一瞬,他们终会再见。 而他,也该正式研习魔法了。 正文 第101章 当实力达到一定地步,即使孤身一人,也无惧走上任何道路。 阿萨思便是如此,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几个有死无生的地方。 她飞过繁华的艾辛格,那里人口稠密、四通八达;她路过清新自然的夏尔,那里地广人稀,霍比特人正忙着秋收。 她降落在黄金森林,于纷扬的金色落叶中邂逅了精灵女王·凯兰崔尔。 或许是那日的阳光太好,让女王柔光闪耀,像极了一块熠熠生辉的宝钻。阿萨思短暂地忘记了密林的小伙伴,在凯兰崔尔身边呆了三年。 女王走过漫长的岁月,有着广博的知识和丰富的阅历。她为阿萨思解答了空间魔法的原理,指点她如何使用,再教了她一些匠人的技艺。 作为回报,阿萨思为黄金森林烧去腐土,翻新大地,待精灵们播下种子,她为大地带来雨水,让整片森林焕发出更强的生机。 之后,她辞别凯兰崔尔,继续踏上旅途,又在掠过绿荫路时遇到了两名巫师。 他们一个是熟人甘道夫,一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褐袍巫师。他名为“瑞达加斯特”,也是一名行走于中土的迈雅,更是一名自然巫师。 他擅长变色、变形,有着丰富的植物知识,不仅通晓动物的语言,还能与各种动物无障碍沟通。 初见阿萨思,他表现得十分激动,直言两年前曾去密林拜访,不料传说中的银龙已经离开了巢穴,行踪不定。 瑞达加斯特:“如果您不嫌弃,白银领主,请和甘道夫一起到我的树屋坐坐吧。” 坐坐就坐坐,却不料这一坐就是五年。 褐袍巫师的树屋看似小巧,实则内部空间极大,四面堆满了书籍古卷,从草药到种子,从毒物到精油,从符文到咒语,甚至还有解剖……几乎全是她感兴趣的内容。 诚然,以她庞大的体型看书着实吃力,好在甘道夫闲得慌,会坐在一旁晒着太阳帮她翻书,而瑞达加斯特一直在解答她的问题。 阿萨思:“三份薰衣草、迷迭香,两份绿薄荷,一份聚合草根、百里香——这不是精灵常喝的花茶配方吗?为什么这里写着‘美容浴’?” “花茶?”褐袍巫师大惊,“这是精灵的洗澡水配方啊!辛达族亲自从我这儿取走的配方,才过了四千年,怎么就变成茶了?”精灵的记性没那么不好吧? 阿萨思:…… 她想静静。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读书改变命运。在两位巫师身边上了五年学,譬如被导师手把手带着硕博连读,阿萨思深感自己长了点脑子,对空间魔法的理解更进一层。 所谓实践出真知,为防使用空间魔法失败、引起空间动荡,阿萨思询问了沉没大陆·努门诺尔的所在地,便辞别了两位巫师,朝着西边飞去。 瑞达加斯特:“它为什么要去寻找失落大陆?” 甘道夫:“或许是为了宝藏,龙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而努门诺尔确实有着丰厚的库藏,毕竟在它沉没之前,就连王室也没能带走库中财宝。它们在海底沉睡太久,而龙的造访会让它们重见天日。 阿萨思横渡中土,一头扎入大海,朝着深海游去。 越往下,水压越大,黑暗越浓,就连游过身边的鱼也愈发巨大,长得更是奇形怪状,颇有种“惨不忍睹”的感觉。 但阿萨思并未感到不适,或者说,她的天性是喜水的。 而基因中属于深海大章的一部分正在缓慢苏醒,使她很快摸清了方位和环境,朝着更深远的地方游去。 她不知在黑暗中度过了多久,是半年还是一年? 就在她成功划出第一道空间裂缝的那天,她终于抵达了努门诺尔。接着,她吃掉了盘踞在此多年的巨型章鱼,把整块大陆占为己有。 她在海底不断地修行空间魔法,日以继夜,早已忘记时间。也是直到这时,她才明白“长生”对生物而言是多大的底气,生命力的充足饱满,让最宝贵的时间成了她手中最不值钱的东西。 海底无岁月,一晃不知几年。 等阿萨思开辟出的空间足够稳定,她才终于开始挖宝,将失落大陆的财宝纳为己有。而在挖宝的过程中她发现,不怪所有人都喜欢黄金,这种金属实在是太稳定也太保值了。 努门诺尔沉没了几千年,可王室库中的黄金依然灿烂。只需拂去藻类,驱走鱼虾,它们一如往昔耀眼,仿佛是永生的另一种表达形式。 阿萨思看得万分感慨,并将它们扒入宝库。 待她“走”遍努门诺尔,又游过大半海底,她总算腻了海底的生活,决定上岸了。 她游向海边又振翅飞远,这一次,她在夏尔停下了脚步,于霍比特人聚居地的山脉中深居简出。 半个月后,她救了一个来山上打柴却被狼盯上的霍比特少女。 她只有十二三岁,长得非常矮小,赤足行走不爱穿鞋,有一头半长的短发和漂亮的大眼,看上去像个洋娃娃。 她对她感到害怕,可她的教养却不允许她失礼。 于是,阿萨思看着她瑟瑟发抖地道谢,她甚至还鞠躬:“感谢您的帮助,伟大的巨、巨龙!我是贝拉多娜·图克,我、我会给你送我祖母的烤饼!” 她不置可否,只是闭目养神,而这少女忙不迭地离开。 她本以为她不会再来,或是会传开山里有龙的消息,谁知霍比特人天性善良又重承诺,贝拉多娜次日就带来了烤饼,而饼的味道还不错。 就这样,阿萨思又多了一位小伙伴·贝拉多娜。 她说,她的梦想是冒险,她不愿像别的霍比特人一样呆在一个地方安度一生。她认为人生重在突破和超越,不然会像花一般枯萎。 阿萨思:“可你连一只狼也对付不了。” 贝拉多娜:…… 她不是魔鬼,也不想让孩子美梦破碎。为了帮少女实现梦想,她开始了对她的训练,争取让她在十年内修成“筋肉霍比特”,以后一拳一个半兽人。 可她高估了贝拉多娜的耐力,也不了解霍比特人爱摆烂的天性。前后才三天,贝拉多娜就放弃了冒险的梦想,决定像所有霍比特人一样度过平平无奇的一生。 贝拉多娜:“如果生活给了你一拳,你就躺下装死好了,这样就不会再挨第二拳。” 阿萨思:“为什么不打回去?” 贝拉多娜:“有力气打架还不如跑远点。” 阿萨思:…… 掠食者跟草食动物毫无共同语言。 她在夏尔住了两个月,秋末,她辞别贝拉多娜,飞去寻找“安戈洛姆”火山,传说中被扔了精灵宝钻的那座。 然而她没想到,这座火山曾位于“贝尔兰”之地,而在愤怒之战结束后,贝尔兰大部分地区沉入大海,连同火山也消失了。 简单讲,那一枚宝钻有可能也在深海,或是早已随岩浆流向别处,她不一定能找到。 可阿萨思一向执拗,尤其是对心仪之物。左右她活得久,干什么不是干,一寸寸找过去吧。 如此,阿萨思再度入海,忘却了时间。 不知找了多少年,她终于在陆地的另一座火山之下找到了精灵宝钻。 它没有破损,光彩依旧,安静地浮在岩浆之中,散发着夺目的光辉。阿萨思绕着它游了几圈,将它带出岩浆,再把它吞入腹中。 末了,她夜夜在崖顶仰望星空,注视着那颗最璀璨的晨星,她想吃了它。 只是在食用它之前,她要回一趟密林。 她必须弄清楚,最后一颗精灵宝钻是否在太空?如果是,安全起见,她得找回一开始的飞船,即使它已经毁得面目全非。 要是没记错,她的飞船和坎库斯的财宝都被矮人带走了。那么这次回去,她还得与矮人做个交易。 却不料—— 她这一走就是百年,之于孤山已是沧海桑田。 * 矮人王·索恩依旧记恨着瑟兰迪尔的“傲慢”,他非要气一气这位精灵王不可。 索恩以瑟兰迪尔亡妻的“白宝石项链”为引,与精灵进行了交易,可在瑟兰迪尔前去孤山带回项链时,索恩并没有把他想要的给他。 精灵王愤然离去。 矮人王子索林忍不住反驳了国王,认为这么做不妥,要信守承诺。可惜,索恩的龙病愈发严重,早就听不进任何良言。 他得意于驳了精灵王的面子,日夜沉迷于库中黄金,与财宝相伴。直到北方的暴君·史矛革飞来,袭击了孤山、占据了宝库,索恩的龙病才终于“好转”,只剩下灭国的绝望。 史矛革占领了孤山,矮人被迫离开家园。亡国之后,他们流落成匠人,也求助于精灵,但精灵见惯了龙病带来的悲剧,他们不打算接手矮人,只提醒他们去人多的地方谋生。 矮人离开了密林,史矛革沉睡于孤山,长湖镇逐渐变得拥挤。 而十年后的一天,离开百年的银龙再度飞回了密林。对于精灵和龙来说,这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家旅行,可对于长湖和孤山来说,无疑是等到了救星。 他们迫切地想让银龙出手,帮忙赶走史矛革,或是杀死它。殊不知阿萨思暂时对史矛革没想法,只追问“晨星”能否被触及。 莱戈拉斯:“我翻遍了史诗,并没有找到你所说的石头。唯一接近描述的石头是‘大山之心’,它是矮人的象征,目前被史矛革占据,想得到会比较棘手。” “大山之心?” 阿萨思明白,她的食谱又增加了。 正文 第102章 大山之心也被称为阿肯宝石,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珍贵矿藏。 它自孤山深处被挖掘,只有成人手掌大小,却颇为沉重。它剔透纯净、不含杂质,闪耀着明亮的光辉,也反射着多彩的光,像一颗坠入山间的星辰。 它不带丝毫魔力,也不含特殊祝福,它只是大地之母孕育出的一个奇迹,埋于矿山之中,沉在岩石之下,直到被矮人发掘、镶嵌于王座之上,成为王国意志的象征。 “没有魔力?” “没有。” 大山之心不是精灵宝钻,它天生地养、源于自然,未经过魔力的锤炼和神圣的祝福,一分一寸都是天然野性之美。 吞下它或许不会有任何助益,可舍弃它会让龙牵肠挂肚,生理上。 左右不吃进肚子里不安心,阿萨思打算吃了试试。 莱戈拉斯:“如果你吃了阿肯宝石,或许矮人会被你气死。索恩年迈,活不了多久了。” 阿萨思咧嘴一笑,露出锋利的牙,展现着掠食者的狰狞:“那又如何?我是龙,看不惯我大可以来挑战我,否则,矮人管不了我吞宝石。” 她甚至连人都算不上,还指望拿世俗的一套看待她,多么可笑。 既然索恩老了,那该死就怎么死,跟她有什么关系?如果她吞了宝石矮人就被气死,那也是他们心态不好,境界不开阔,格局打不开而已。 大山之心存在多少年,矮人寿命能有多少年,他们自认为是矿藏的主人,殊不知在矿藏眼里,他们只是它的过客。 阿萨思:“怎么,你在可怜矮人?” 莱戈拉斯当然不会,精灵心宽,但不代表不记仇。索恩用他母亲的遗物诓骗了他父亲的事,他记着呢。 “命运由自己选择,轮不到我去可怜他人。”莱戈拉斯道,“我只是担心你,阿萨思……矮人的仇恨会世代传递,你吃下阿肯宝石,他们会一直针对你。” 阿萨思淡定:“他们不敢直面史矛革,也不敢直面我。” 孤山换了新的主人,矮人就不再拥有这片领地。如果她击败了史矛革,那孤山就是她的。想怎么使用领地和财宝,只有她说了算。 阿萨思:“我曾在北方山脉被孵化,破壳后遇到了矮人的军队,我没有出手,而是选择了离开,他们也没有伤害我。” “离开意味着放弃,放弃领地与资源。所以,即使矮人带走坎库斯的一切我也从不过问,因为这是自然法则。” 也是无声的规矩。 “如果孤山迎来龙战,而矮人不甘放手,那我会烧了他们,一个不留。” 莱戈拉斯明白了她的态度:“我会跟你一起前往孤山,史矛革是巨龙最后的君王,战力不输安卡拉冈,万一……” 他没能说下去,阿萨思当着他的面凌空划开一道缝隙,伸爪入内,巴拉出一大堆财宝和古碑。 莱戈拉斯瞪大了眼:“这是哪来的?”不对,这不是重点,“你学会了空间魔法?” 阿萨思点头,又摇头:“我花了一百年,只学会了开辟空间。” 她在学习空间术上并没有天赋,只是足够努力。好在她能活很久,而只要活得久,她总会出造诣。 不急。 阿萨思哗啦啦地倒出大量财宝:“你喜欢什么都带走。” 精灵应该像宝钻一样闪闪发光,比起耀眼的凯兰崔尔,莱戈拉斯总有点“灰扑扑”的,像只刚打完滚的小狗。 莱戈拉斯被一堆金币的大浪送走,被埋前,他努力地伸出手:“我什么都不要!我的铠甲和箭矢,都是用你的鳞片打造的……快拉我一把阿萨思!” 爬不出来了。 “晨星可以吃!往上飞、往上飞就行!” 终于,阿萨思体贴地把他扒了出来。 其实,龙比任何生物都记仇,尤其是在小伙伴回避了她一开始的问题后。怎么,晨星吃不得,你还可惜上了?是晨星重要还是朋友重要,你不够朋友啊。 呵,就当着你的面吃。 * 复归密林,阿萨思没急着飞往孤山。 她在龙穴中挖宝、选材,翻出一堆秘银制品,又添上不少年代久远、富含魔力的祭祀用具。 掂了掂重量,她揣着它们寻了处水源。在一众精灵好奇的眼神中,她吐出龙焰将它们全部烧化,又伸出爪子、半点不怕烫地将它们搓扁捏圆,直至团成一个球形。 “它在做什么?” “给自己做一个玩具?” 目前来看是这样,可当阿萨思对着一颗火球念出龙语,又施加了一重重空间魔法后,活得长的辛达精灵面色一变。 银龙学会了空间魔法,也学会了匠人的锻造术,配合龙焰和魔法,还有比它更强大的“铸造师”吗? 没有了。 银龙可不是在做玩具,而是在锻造空间物品。唯有打造出一方独立空间,它才能将分出去储存物品的魔力收回来。 不然,没有特制的空间容器收纳物品,它一旦进入战斗造成力量波动,被它塞进亚空间的物品就很容易在空间波动中流失,再也找不回来。 收回魔力、龙穴外置,它是在为龙战做准备。只是,为什么要打造成一个球呢?诚然球体的结构最牢固,可每天抓握在手中……真的方便吗? 空间球一成,阿萨思冲它吐出一口冰息降温,试了试手感相当满意。 她抓着它在水中滚了几圈,不沾水;又推着它滚上草皮,不粘土——它散发着秘银柔和的光辉,如一颗完整的月球,有着极强的魔导性和强韧度,是她所需之物。 当她将它握在手里,心头涌起无限的满足。似乎,她就是缺了这么一颗球。 飞回龙穴,她将库藏挪入其中,腾出了一大片空阔的土地。 之后,她像是在黄金森林时一样,先用龙焰烧过腐土,再用爪子犁一遍地。她找到莱戈拉斯询问行路面包的配方,谁知对方还真搞到了手。 莱戈拉斯无奈:“我帮艾洛温夫人揉了五十年面粉,她才肯告诉我配方。但祝词我实在无法弄到手,除非我是女孩,不然我没资格知晓。” 阿萨思:“正好我是女孩,我去。” 于是,体重120吨的女孩“挤”进辛达精灵的夫人之中,用生平最低温的吐息拂乱了她们的长发,连威严的发声都变得温柔似水,为了一口吃的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阿萨思:“行行好吧,夫人们,请务必告诉我行路面包的祝词是什么?请相信我,我的性别与你们一致。” 精灵们:…… 良久,她们掩面一笑,能让一头龙为了行路面包求上门,这无疑是对精灵手艺的最高肯定。 她们爽快地给出了答复:“行,行,好。” 就这样,阿萨思在山谷中种起了果蔬,在山坡上栽下了果树,又将密林的荒地开垦出来,辟成大片的麦田。 她为田地洒下雨水,喷出烟雾熏走虫害,大吐龙焰开辟荒野。春耕秋收,年复一年,她像是忘了孤山的龙、天上的星,眼里只有米面,也一心只想吃米面。 终于在第三年,她喷吐龙息“吹”出一只黄金大碗,把最优质的粮食倒入其中,在一众精灵夫人的指导下将其捶烂,再加水和面。 经过近半个月操作简单但过程繁琐的制作过程,阿萨思将金饭碗密封,喷吐龙焰炙烤,一次次施加祝福。历时近三天,她总算凭一己之力打造出一块十吨重的兰巴斯。 即使这块兰巴斯长得像馒头,可当一抹正宗麦香钻入鼻孔,阿萨思囫囵个儿爬了上去,仿佛灵魂找到了归属之地,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大口。 香! 只可惜,快乐不过一口,她不去找史矛革,史矛革却上赶着来送死。 阿萨思也没想到,史矛革沉睡了那么久,偏偏在今天出来觅食。伴着遥远处传来的一声龙吟,她看到长湖镇的方向亮起火光。 精灵们脸色一变,纷纷换上铠甲,全部进入备战状态。他们大声喊着巨龙出来觅食了,守好林中的鹿——很快,那一抹暗红色的龙影就冲上天际,消失在云端。一段时间后,它蓦然从绿林城堡的上空砸下,速度奇快无比。 阿萨思即刻张开龙翼护住一众精灵。 果然,炽热的龙焰从上方淋下,如瀑布般从她的周身散开。她扛住了龙焰,却不料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她。 仅仅一个错眼,一双巨大的龙爪抓起了她的兰巴斯,甩入半空,那该死的巨型红龙还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结果因口味不对,它嫌恶地吐掉了面包,还将剩下的扔进了水中。 “噗通!”巨大的水花飞溅,阿萨思的大脑出现一瞬的空白。 抬首,高空中的红龙还在盘旋,隆隆龙语充斥着邪恶的气息:“还以为你吃的是什么美味,居然是令我生厌的粮食!跟精灵吃一样的东西,你丢了巨龙的脸!” 阿萨思不语,浪费食物万分可耻,她看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死龙。 她本想好好吃几顿面包,再去孤山挑战领主,然而对付恶龙的前提是成为恶龙。 阿萨思没有犹豫,将攥在爪心的秘银球狠狠甩了出去,精准地命中史矛革的侧脸。而秘银球极其沉重,一下打得红龙偏过头去,下一秒,阿萨思咆哮着往天上飞,劈出震怒不已的雷暴。 “谁允许你动我的食物,崽种!” “既然你毁掉了我的食物,那就换你成为我的食物!”阿萨思喷吐龙息,阴沉沉地说道,“还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她要给她的兰巴斯报仇! 正文 第103章 史矛革是一头红鳞巨龙。 它年轻强大,健硕凶猛,完美地继承了先辈的尖牙利爪、坚硬鳞片,以及凶残狡猾的天性。 它体长足有460英尺,重达千吨。静卧时如一座山丘,飞行时像一块陨石,是动是静,都带着纯然的压迫感和强大的力量感。与之为敌,更是连对视都需要勇气。 此刻,它凌空飞翔,张开的龙翼如覆顶的阴云,背负余晖,向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它没有在意银龙的怒火,即使对方杀死了中土仅存的几头巨龙,它也并不认可对方的实力。 背弃黑暗的东西,与所谓的正义为伍,银龙单打独斗的实力能有多强?不过是与巨鹰、精灵合力击败了别的巨龙,为了震慑和造势,才把“单杀”的名头套在它身上而已。 它能不知道? 一头吃粮食的龙,可笑,它的爪牙只是用来收粮的镰刀,撕得动血肉吗,就敢冲它这么放话? 史矛革大笑,嘲讽拉满:“可怜又孱弱的银色羔羊,因为吃不到一口草,所以生气了吗?”它喷出炽热的鼻息,“你那脆弱的乳牙,连我的鳞片也啃不动吧?” 阿萨思没有反嘴,情绪十分稳定。 她才发现,其实气到极致是完全不想说话的,仿佛与对方废话一句都是在浪费生命。她盯着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它”。 抹去所有的情绪,她的竖瞳变得清明,只剩下专注无比的目标性。她身上甚至不再有杀气和怒火,只是在振翅的那秒——她的速度突然暴到最快,形同一道光射向天际。她“轰”的一声撞上史矛革,将它撞进了云层里。 地上的精灵仰头望去,就见云朵的形状一变再变,刹那射出一道烈焰。云间似有鲜血飞溅,再细看,只见几片红鳞从天而降,砸进密林之中。 木精灵奔入林间,手握龙鳞折返,大声道:“是史矛革!它失去了鳞片!” 消息飞快传递,就见绿林城堡之上,精灵们推出专用来射杀巨龙的战弩,架上一支支人高的“银箭”。它们每一支都由银龙的鳞片打造,入手沉重,数量稀少,专治破甲后的巨龙。 经验丰富的弓手全部就位,银箭一支支架起,就等着史矛革现身。 他们以精灵上千年的射箭本领发誓,一定会将银箭送进巨龙的鳞片脱落处,绝不会误伤银龙分毫。 可惜,两头巨龙在远超射程的高空打架,还不停地在云层中穿梭。那快速变换的身位,若隐若现的躯体,狂舞的龙焰和黑烟,都让一众弓手“瞎了眼”。 最重要的是,两头龙打出了密林的天域,正朝孤山飞去。 停留在他们视野中的最后一幕,是阿萨思一口咬住了史矛革的尾巴,又被对方狠狠地甩进云层。高天响彻着史矛革的咆哮,显然是被气狠了。 “卑劣的异龙,你竟敢咬我的尾巴!” “我会让你见识到巨龙之怒!我要将你,将你在乎的东西,全部烧成灰烬!” 然而,当它冲入云雾的那秒,迎接它的是一口炽热的龙焰。阿萨思喷向它的左眼,迫使它不得不转头,而后她忽然拔高身影,与它错肩而过,再一口冰息喷上它的脊背,冻上它的翅膀和脊骨。 厚实的冰层堆在背上,史矛革难得身形一滞。就这档口,阿萨思的雷暴虽迟但到,直击史矛革的背部,生生将它打落云端。 可失控不过三秒,史矛革翻身而起,冲上空吐出大范围的龙焰。 它不如冰龙聪明,但它足够狡猾,一见阿萨思不仅会“雷息咆哮”和“地狱之火”,还拥有“冰霜洪流”,就明白事情并不简单。 是以,它立刻吐出火焰驱散云雾,减少成冰漫电的障碍,再马上结束追逐战,切入近身肉搏的模式。 看得出来,银龙跟它耍花招就是为了不近战,对方想靠一些小伎俩削弱它的体力,好达到坑害它的目的。毕竟,银龙的体格无法与它相比,一旦近战时间持久,对方必将落败。 因此,比什么魔法,比肉搏啊!它是中土的最后一头巨龙,也是体型最大的巨龙,近身战它有什么好怕的! 显然,史矛革纯属好了伤疤忘了痛,压根忘了阿萨思也是个力量级。 而近战,才是阿萨思从小玩到大的长处。 史矛革杀了上去,阿萨思毫不犹豫地正面迎击。 已杀两头巨龙,她十分清楚巨龙的弱点,说白了,双足巨龙的爪子与龙翼相连就是它们生理上最大的劣势。若是高空作战,她只要避开龙头的攻击,就能用两只前肢攻击对方,对方还无法用前肢还手,一还手飞行节奏必乱。 偏偏,空中作战单位最忌节奏出乱子。 有过对付冰龙的经验,阿萨思对付史矛革相当于“巩固练习”。 她灵活地避开龙牙,走位极为迅速,一近身就发狠地撕扯史矛革的鳞片,还接连撞击飞行中的龙翼。 史矛革大怒,总算在一次近身中探出后肢,一把扯住了阿萨思的翅膀。谁知后者半分不怵,直接绕到它腹部,张嘴就是一道雷击。 腹部传来剧痛,史矛革失控地朝地面坠去,却见下方大地猛地抬起一根根尖锐的冰柱。 见鬼,哪来的“冰川尖刺”? 到底有着“暴君”的头衔,史矛革终归有几分本事。同样是面对遍地冰柱,阿萨思必须飞速闪避,可史矛革只是向下喷吐火焰,便将所有冰柱融化成水,再无作用。 阿萨思明白,史矛革的龙焰比她的强不少,温度更高也更凝练,足以荡平危险的冰柱。 如此,想利用冰柱围猎不太可能,雷暴只能作为击打手段,近身战必将长久……看来,这是一局苦战,她得想个法子杀了它,最好在地形复杂的地方。 无独有偶,史矛革也觉得银龙难打,再斗下去,它身上的龙鳞迟早掉光。万一没了防护,人类只需一支黑箭就能射杀了它。它得想个法子把银龙骗进孤山,最好是龙穴,它熟悉那里的地形,正好坑杀对方。 于是,两头心怀鬼胎的龙莫名其面地想一块去了。它们打到了孤山,进入被掏空的山体内部。在偌大的空间里,生死战再度开启。 冰息倾吐,冰封龙穴,又被龙焰尽数烧干。 阿萨思一头扎入矮人宝库中庞大的金币之海,史矛革伸长蛇颈杀来,不料金币导电极佳,阿萨思放出了一个雷暴,麻痹了史矛革半身。 顷刻,她张开龙翼扑出金币之海,猛地咬在史矛革身上,利齿嵌入它的脖颈。 锁喉还来不及落实,史矛革的龙翼一巴掌扇来,无匹的力量将她掀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尊巨大的矮人金像上。 伴着“哐当”一声巨响,大量尘埃抖落,独属于矮人的旗帜飘落下来,每一面做得都比龙大。 当旗帜隔绝两头猛兽的那刻,阿萨思忽然狂扇翅膀刮起飓风,将一整面旗帜吹到了史矛革脸上。兜头兜脑罩住,冲来的巨龙刹势不及,一头撞上了山体壁面。 轰隆声在内部空间回荡,阿萨思往极高的“天花板”飞去,耗费一身巨力,咆哮着推到了那尊矮人金像。 沉重的金像砸落,堪堪压上史矛革的脊背,一时让它爬不起来。阿萨思立马飞上金像加了吨数,她死死压制着史矛革,一口咬上它的脊椎! 不得不说,巨龙的龙鳞极其坚硬,她无法用利齿破防,实在难以置信。好在爪子能使,她强行拔下它的龙鳞,咬在下方的皮上——本以为还会咬到铁板,没想到史矛革的防御全点在了鳞片上,它的皮并不硬。 果然,巨龙哪懂什么全方位无死角的发展,它们或多或少都有弱点。 她无情地撕掉它的血肉,大口大口,只为咬断那根脊椎。 生死关头,史矛革爆发出无上的蛮力,竟是仰身而起,硬生生扛起了矮人金像和一头龙的重量,再突兀地转过被旗帜包裹的头,冲她大力吐息。 她看到,那面绣着锤子和渡鸦的旗帜从中间烧开,龙焰直击她的面门。她本能地合拢翅膀格挡,下一秒,她被龙焰轰飞出去,撞烂了矮人的王座。 史矛革暴怒,在不飞行的情况下总算用上了前肢,它撕扯着阿萨思,与她从前厅再次打入宝库。殷红的龙血洒了一堆又一堆,从地面喷到墙壁,从金像洒到熔炉,直到…… 直到阿萨思的脖颈被史矛革咬住,它的利齿疯狂挤压她的龙鳞时,阿萨思探出的龙爪于冥冥之中摸到了来时的飞船一角。 当颈部的血液流出,她的竖瞳微微瞪大,然后发狠地从金币下方拔出残损的飞船,咆哮着砸在了史矛革的脑袋上! “哐!” “哐哐——” 高科技产品真不输魔法生物,史矛革惨嚎着、头部喷血倒向一旁,连阿萨思都没想到,她无意间带到这个世界的飞船居然还能二杀。 她看向爪下的残损飞船,仿佛再度看到了雷普利和纽特的笑脸。她们虽然已不在她的身旁,可她们似乎一直保护着她…… 那还等什么呢? 趁你病要你命,阿萨思翻身而起,抡起飞船砸向史矛革面部,一下又一下。殊不知里头还有喷火器,更不知这喷火器质量太好,都一百年过去了还能用。 于是,当阿萨思再度砸上史矛革时,飞船爆炸了! “轰隆——” 即使它已经残损,爆炸的威力仍不可小觑。既炸伤了史矛革,也炸开了阿萨思。 或许,连飞船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达成三杀。 正文 第104章 早在亚成年时期,阿萨思就进入了“防爆抗炸”的行列。进化至今,她更是血肉飞升,虽谈不上有硬抗核爆的强度,但至少不会轻易死去。 可惜,不会死不代表不会生不如死。 飞船再残损,它也是高科技产品,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类智慧结晶。平日能在宇宙穿梭,承受大量辐射和陨石撞击,它能是个脆皮? 它除了吃过异形酸血的亏,也就只栽过阿萨思穿越的坑。 即便是个坑,可它一来就干掉了坎库斯。哪怕被矮人拖进宝库闲置百年,它的“战斗力”也一如往昔,怎么不算个神器? 是以,神器一炸无龙可免,史矛革被炸的半身是血,阿萨思也是半面身体受伤,脑子磕上了金币,有点震荡。 不同的是,有过太多濒死经验的阿萨思一声不吭,哪怕伤得再重,她的眼神也依然凶狠。她硬生生撑起战损的身体,勉力恢复,只想让昏沉的大脑赶紧清醒,并再次投入战斗。 而史矛革明显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它从来仗着体型和天赋为非作歹,只有得手,没有失手,更不曾受过致命伤。因此,一波爆炸就把它伤得嗷嗷叫,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进入战斗状态。 阿萨思头晕眼花,可她等不了了。史矛革的牙沾了她的血,长得再坚硬都会出现松动。如今它痛到露出肚皮,毫无防备,她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阿萨思低下头,第一次将龙角对准了对手。 四肢压低,翅膀张开,她深呼吸,拼着头晕冲杀出去,将一双龙角狠狠捅向巨龙的心脏。 被死亡扼住脖颈,饶是巨龙也会跳脚。本能地,史矛革侧过脊背抵挡,虽避开了要害,可龙角入身的痛感极强。 它咆哮着扭头,一口咬住阿萨思的后颈。大力之下,它的两颗利齿崩断,可它没有在意。 阿萨思当即反杀,长尾正中史矛革的额头。红龙大怒,抬爪扯住她的尾巴,奈何阿萨思的前肢无比给力,她使出了狂暴龙时期的抓挠撕扯,生生撕开了红龙颈部的皮。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龙战进入了白热化,它们都忘记了天赋技能,只凭爪牙和体型奋力搏杀。 而在半侧的龙牙崩得只剩几颗后,史矛革总算意识到不对,它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阿萨思的血,才发现银龙的血液流经处,金币与银器正在飞速化开…… 史矛革第一次感到惊惧,声音粗哑:“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阿萨思一脸血地狞笑:“现在才发现吗?你吞下了不少血。” 吞了她那么多血,它的食道居然还没腐烂,从某种程度上讲,史矛革的身体强度算是无敌了。 然而,史矛革的龙脸一片凝重,它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可见,银龙的血对它不是不起作用,而是需要一定的量才能达成伤害的质变。 史矛革:“你不是巨龙!” 阿萨思:“弱者才不配为龙!” 双方再度厮杀一处,鲜血与鳞片沾满了壁面。 偶然喷射的龙焰点燃了矮人大殿中的“永恒火把”,在火光的摇晃中,两头巨龙的身影被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如魔鬼共舞。 烟尘扬起,吼声震天撼地。 也是在这时,抢了亲爹坐骑的莱戈拉斯骑着大角鹿赶到孤山,他利索地翻下鹿身,背着弓箭狂奔,跑进矮人王殿之中。 换在平时,他绝不会打扰阿萨思的酣战,毕竟它的战场在天空、在沃野、在大湖,全是施展得开又能被他看见的地方。 可今天不同,它被该死的史矛革拐进了孤山! 还是四面密封、空间有限的囹圄,在对手的体型压制下,它不一定能施展开! 快一点,再跑快点……要不是泽菲尔不在,他也不至于迟到。看来,密林得养一些飞行坐骑才行,精灵可用的代步工具实在太少了。 莱戈拉斯奔向龙战之地,而被留在外头的大角鹿筋疲力尽,也不回去,直靠在一边大口喘气。 累死鹿了……它跑得就差起飞了。幸好它的主人是精灵王,要是跟了王子,它怕不是要英年早逝? 此时,莱戈拉斯已经抵达战场中心,一见阿萨思四肢完整,他可算松了口气。 但离得近了,他发现阿萨思有些“力不从心”,它应该是伤了头部,导致神志不清,几下攻击都失了准头,只剩一把蛮力在扛。 他深知自己帮不上忙,可作为一个局外人,他将战局看得分明。 史矛革已现颓势,在阿萨思状态不佳的情况下,它伤得更重。 可以说,只要持续得久,史矛革必输无疑。但,阿萨思也一定会重伤。既然他有能力干涉,他就不想让小伙伴面临“俱伤”的结局。 他拉开弓,“嗖嗖”两箭齐出,精准地擦过银龙的翅膀,射入史矛革失去鳞片的血肉之中。 遗憾的是,他背出来的是小一号的银箭,它们虽然对红龙造成了伤害,可长度不够,穿不透巨龙的脂肪层直达心脏,只能造成痛感。 果然,史矛革痛呼,一下子锁定了他。 莱戈拉斯立马从高处落下,单手握着矮人的旗帜下滑,而红龙烈焰喷射,在烧向他之前被阿萨思一爪重击下颚打断。 史矛革的牙几乎掉光了,阿萨思的一爪又让它吐出了血。 莱戈拉斯大吼:“用尖锐的工具!它已经失去了大量鳞片,阿萨思!” “刺穿它!” 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阿萨思的脑震荡还没好,可战斗本能已经回过味来。她的竖瞳扫过箭矢,又转向一旁燃烧的飞船碎片。 没有犹豫,她扑过去抓起一片尖锐的碎块刺向史矛革,就见那“矮矮”的一端扎入它的皮肉,却没有切断要害。 啧,这头巨龙是真难杀!不怕岩浆冰息,不怕雷暴烈焰,只能靠物理打击捶死,是这样吗? 没办法,冒险试一试吧…… 阿萨思的长尾卷过飞船的碎片,接着冲史矛革吐出冰息,将它暂时封在冰块之中。在对方的龙焰冲破桎梏之前,她立马将碎片拢在一起,冲它们喷吐烈焰。 龙焰像是感知到她的迫切,变得分外炽热,使得飞船的碎片飞快熔化,变成一团发光的液体。阿萨思无惧炙热,用双爪将其拉长、塑成箭状,再一口冰息为其降温、凝成金属。 末了,她冰冷着盯着红龙,悄然将“长箭”置于脚边。 史矛革嘶吼着破冰而出,杀红了眼的它蜥行而来,庞大的身躯穿过烈火,冲开无数金币。它是忌惮阿萨思,可它仍未吸取教训,一边前冲,一边放垃圾话。 “我会让你感受对被撕碎的滋味!” “我是烈焰,是死亡,而你终将被我点燃!” 阿萨思无感:“为什么你们的遗言都一样?” 上一头对她这么说话的巨龙,坟头草都被森林大火烧过三十回了。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巨龙的文化水平似乎不比她高。 阿萨思:“史矛革,你很强,所以——在你死后,我会好好吃掉你的。”她露出了沾血的牙。 史矛革大怒:“你找死!” 它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注意周围的环境。它全力杀向阿萨思,却不料后者纹丝不动,像是等着它来一样。 它总觉得哪里不对,本能也在疯狂地警告它停下。可失血过多令它控制不住身体,它迫切地想要结束战斗,迫切地需要长期修养—— 于是,当阿萨思“慢条斯理”地举起一支长箭时,史矛革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长箭的尖端重重地刺入它心口的无鳞处,扎穿皮肉,捅进心脏,切断了它的生命力中枢。 史矛革凝滞一瞬,在死亡的前一刻爆发出无限的巨力,恶狠狠地撞翻了阿萨思,直撞断了她的一扇翅膀和两根肋骨。 它死死咬住她的脖颈,企图将她带入炼狱,然而阿萨思尖锐的指甲自下往上而起,贯穿了它的下颚,捅进了它的脑子。 阿萨思:“死吧,成为我的一部分,这是你毕生的荣幸。” “你毁了我的兰巴斯,我就吃了你。” 无论如何,它都得给她心爱的兰巴斯陪葬! 不过,“给……陪葬”这个句式怎么有点奇怪呢?总感觉不是什么正经发言? * 阿萨思躺在金币上养伤,身边是死不瞑目的史矛革。 在火把的照耀下,莱戈拉斯寻觅在宝山间,挖掘了大半天,总算从一只黄金杯中翻出了闪耀的大山之心。 他笑了起来,举给阿萨思看:“找到了,是阿肯宝石!” 阿萨思掀开眼皮一瞅,升起不少食欲,她就明白这玩意儿能吃。什么没魔力没祝福,被大地孕育的宝石不可能没有能量。 连甘道夫法杖上的晶石都能释放力量,更何况是大山之心呢?不过是尚未被人发现而已,正好便宜了她。 阿萨思张开了嘴,莱戈拉斯没有犹豫,直接把无价之宝丢进了龙嘴里。 他连精灵宝钻都舍得喂龙,更何况是矮人的宝石。倒不是他不识货,恰恰是他识货,才知道好东西都得用在刀刃上。 很明显,阿萨思是他欣赏的“利刃”。 一如往常,阿萨思径自开口:“如果你有喜欢的东西,尽管拿走。” 她跟莱戈拉斯是过命的交情,是朋友更是战友,百年不变。他给她宝钻,她给他库藏。她对他的承诺永久有效,只要他需要财宝,她会打开宝库让他取用。 莱戈拉斯一笑:“这一次,我确实想带走一样东西。” 阿萨思:“难得有你感兴趣的财宝,是什么?” “我想带走我母亲的遗物。” 正文 第105章 阿萨思不介意精灵进入她的宝库。 为方便他们寻找王后的遗物,她还贴心地把史矛革拖了出去,用冰息整个冻起,留待日后进食。 末了,重伤的她躺在龙尸旁陷入沉睡,而精灵护卫队守在她身边。 约莫过了三天两夜,久未阖眼的精灵王从一堆变形的金器中挖出了半只木盒,盒中的钻石倾倒满地,白宝石项链的一角闪烁其中。 他单膝跪下,颤抖着拾起项链。万幸的是,项链在龙战中并未受损,装着它的木盒替它扛下了最大的伤害。 瑟兰迪尔拥项链入怀,像是隔着生死的界线拥抱着逝去的爱人,神情哀恸至极。 莱戈拉斯不忍再看,他背过身往外走。而在独子离去时,瑟兰迪尔才埋下头,落下泪水,他不会让孩子看到他的眼泪。 夕阳西下,黄昏如醉。在漫天烟霞之下,莱戈拉斯坐在阿萨思身边,安静地呆了许久,又缓缓地说起了以前的事。 “我曾经过得很幸福,阿萨思。” “那时,我的母亲还在世,我常依偎在她的怀里,听她讲伊露维塔创造阿尔达的故事。”莱戈拉斯声音缱绻,陷入了回忆,“可父亲不允许我与母亲相处太久,他总把我丢给长老教导,而他会与母亲在林中散步,直到黄昏回到城堡。” “当时,我很讨厌他,我甚至拦下他、质问他,为什么抢我的妈妈,难道你没有自己的妈妈吗?” 他笑了,为儿时的荒唐事:“那是我第一次被他教训,用剑术,浑身都很疼。之后,他亲自接手了我的礼仪、射箭、剑术的教学,我在他手下过得苦不堪言。” “为了我,他们起了争执。母亲认为他对我太苛刻,父亲认为她对我太宽厚……最后,为了我能在奥克手里活下来,我的训练量翻了一倍。” 彼时,密林被巨蛛入侵,奥克在古墓林一带虎视眈眈,生存环境称得上凶险。精灵的成长期很长,必须有能力自保才能活下来。 莱戈拉斯:“我的每一天都过得好累,可训练之后,我就能在母亲怀中入睡,这让我觉得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我一直记得第一次射中靶心时,母亲的欢呼。她看着我,父亲看着她。” “我也记得密林的夏日,他们一起采摘玫瑰。我抱着花,母亲抱着我,父亲环抱着我们,亲吻母亲的鬓角。” “我以为那一刻是永恒,却没想到战争很快爆发了。奥克带着猛犸和巨妖,冲破了刚铎和孤山的防线,人类、矮人和精灵仓促迎战,死伤无数。” “我的父母都去了,可我只等回来父亲一个。” 从此,偌大的绿林城堡只剩一对沉默寡言的精灵父子。 莱戈拉斯叹道:“我们精灵……十分深情且专一,伴侣一旦死去,大部分精灵会因心碎而死,少部分会在几年后追随而去。” “父亲也曾如此,可为了我,他还是留在了中土。再后来,为了精灵的族群,他一直做着一个合格的王。他几乎忘了做他自己,除了刚才。” 他仰头看向银龙:“他找到了白宝石项链,阿萨思,他的心有了寄托,即使伤口无法愈合。” 阿萨思不太能理解永生族的专情,毕竟她接触的人类比较多。以她对感情浅薄的认知,是实验室里研究员被甩的崩溃大哭,然后很快又换了个人谈…… 阿萨思疑惑:“你们精灵不会再找第二个伴侣吗?” “不会。”莱戈拉斯答得直接,“真爱是一生的信仰,即使永生也只能有一次。如果有第二次,那之前的怎么能算‘真爱’?” 精灵与人类不同,精灵少情寡欲,一颗心只装得下一个人,人死情灭,要么不动情,一动就只长恋爱脑。而人类多情纵欲,一颗心能拆成几瓣分给不同的人,要么不动情,一动就处处留情。 莱戈拉斯仔细回忆了一下,终是更正了之前的话。 “不,有一个精灵曾先后娶过两位妻子。” 莱戈拉斯讲起了恐怖故事:“他叫芬威,诺多的精灵王。他与第一任妻子生下长子费诺,也就是精灵宝钻的打造者。在妻子死后,他续娶了一位妻子,并与第二任妻子生下了四个孩子。” “他的长子与他的四个子女关系恶劣,无法修补。待他们成年,王国一分为二,精灵之间爆发了战争,也引起了第一纪元的愤怒之战” 有芬威的例子在前,精灵对“多情”一词更是嗤之以鼻,坚决不接受与伴侣之外的人有所牵扯。 这不仅违背天性,更会像人类一样引起家庭乃至王国的危机。 莱戈拉斯:“你看,这就是不专一引发的后果,诺多精灵变得四分五裂了。” 虽然芬威无愧为王者和勇士,所有精灵都很尊重他,但他的婚姻生活、家庭状况可谓是一团糟,没有精灵是羡慕的,还历来被精灵当作反面教材教育下一代。 次次提,年年说,一旦年轻的精灵长出恋爱脑,长辈总会提一提芬威的婚姻,时效还是“永远”。 阿萨思:…… 这跟把芬威从土里挖出来反复扇巴掌有什么区别? * 三天下来,阿萨思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她正打算拿史矛革开餐,就见离开的精灵去而复返,不仅为她带来了空间球,还为她带来了一块全新的、约两吨重的兰巴斯。 时隔百年再面对同一头龙,曾经的瑟兰迪尔转身就走,如今的他却来亲自道谢。 他站在银龙面前,微微欠身,以“王”的身份道:“白银领主,感谢你的慷慨。我为你准备了一些礼物,请你务必收下。” 除了兰巴斯,后头的马车还送来了大份的果酒、茶水和水果,乃至昂贵的甜食,糖在中土可不是常见的点心。 瑟兰迪尔知道,独子的这位银龙朋友除了吃,没什么是上心的。正好精灵都会做吃的,往后,他不会再干涉他们与龙相处了。 欠了白宝石这么大一个人情,他真不知道怎么还。 瑟兰迪尔做出承诺:“白银领主,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知莱戈拉斯,我们会尽力帮你解决。” 阿萨思也不客气,把兰巴斯扒拉到身边:“你有心了,你们精灵还需要什么财宝,只管告诉我。” 精灵们:…… 这么慷慨的巨龙还是第一次见,不,也是最后一次见,毕竟中土除了它已经没龙了。 他们本不想打扰阿萨思就餐,却不料银龙的速度实在太快。 她一口龙焰解冻红龙,撕下一块肉大火喷烤,再卷着半块兰巴斯一起吃下。顺便,她用爪子勾过果酒,长舌一卷就是一桶没,酒量海得很。 尚嫌不过瘾,阿萨思又干了几桶酒,还往“卷饼”里加了蔬菜……兰巴斯配烤龙肉,新鲜蔬菜搭果酒,吃得那叫一个讲究。 阿萨思:“好吃,还想要!” 瑟兰迪尔明了,密林的粮仓大概是保不住了。 如他所料,阿萨思一句“好吃”直接开启了精灵飞快揉面的时代。那一双双射箭搞艺术的手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每天为了一块两吨重的兰巴斯而奋斗。 “这可是兰巴斯!我只吃一小口就饱了,它居然要吃那么多?它的胃是无底洞吗?” “你还记得它第一次做出的兰巴斯吗?比我们做得都大、都重。” “可惜了那份食物,被丢进了湖里,真浪费啊……” “不浪费,那块兰巴斯喂饱了一整片水域的鱼和鸟。奔流河会带走面包屑,能养活更多的生灵。” 新出炉的兰巴斯被送走,阿萨思大口吃喝,次次打饱嗝。也是多亏了精灵的招待,阿萨思在第五天就恢复完全,并推着空间球进入矮人的宫殿。 她将矮人的宝库收入球中,连同飞船的碎片和巴里的日记,甚至连矮人的金像和武器库也没有放过。 当年史矛革攻占孤山时,矮人逃得匆忙,几乎什么都没带走。如今,孤山的财宝一如努门诺尔的库藏,全成了阿萨思的资产。即使她还不懂怎么使用它们,但她认为,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能用上。 她只是送出了一串白宝石项链,就换来了精灵的倾力相待。 同理,她若是给予人类、矮人一些财宝,也能与他们交换一些东西。当然,这招对霍比特人没什么用,他们懒到连货币都没有,她能与他们换什么? 换祖母做的饼还是摆烂的诀窍? 思及被生活打倒的贝拉多娜,阿萨思真是又气又笑。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盘踞孤山的这段时间里,渡鸦带走了“史矛革已死”的消息,点燃了矮人重返孤山的热情。 他们面红耳赤,兴奋地想要收复王都,谁知“白银领主占据孤山”的消息一传出,犹如一头冷水从头泼下,让他们清醒了不少。 也是,能杀死巨龙的只有巨龙。如今只是换了一条巨龙守着,这头还是最强的,他们有胆子上? “我听说精灵养了它,我们应该对密林施压,让他们把龙带走,把孤山还给我们!” “对!把孤山还给我们,还给橡木盾!” “敢不奉还,就劈开那群尖耳朵的漂亮脑袋!” “都林!”吼了起来,士气高昂。 一位白发白须的矮人·巴林翻了个白眼,提高嗓门压下他们的气焰,说了句明白话:“如果精灵能带走它,就不会每天跋山涉水地给它送面包了。” 谁主谁次,这关系还看不明白吗? 巴林:“与其说精灵养了它,倒不如说精灵是在上供,或者说他们是互利互惠的关系。威胁精灵等于是在挑衅巨龙,我劝你们不要做这种事。” 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矮人王的子孙·索林:“你觉得该怎么办?” “谈判。”巴林早对矮人的宝库不抱幻想,在他看来,那里弥漫着龙病,“亲自与龙谈判,告诉它,它可以带走整一个宝库,但请把家园还给我们。” 比弗大惊:“你在说什么蠢话,那可是我们的财富!” 欧因:“凭什么让龙带走?那不就是送给精灵了?我不允许,难道连阿肯宝石都送人?” 提及阿肯宝石,索林也不赞同:“我可以用半个宝库与它交换,但阿肯宝石必须留下。” “你们——”巴林气得跳脚,“听着!如果占据孤山的龙跟精灵没有关系,你们敢这么提条件吗?把它当作史矛革看待,而不是当作精灵的龙看待!不要惹恼它,它杀了三头巨龙啊三头!” 遗憾的是,智者的话矮人不听,他们深夜行军,带着一支骑猪骑羊的大队、燃着火把站到阿萨思面前。然后,仰望着巨大的银龙瑟瑟发抖。 阿萨思俯视着下方的矮人军队,平静地说道:“你们再说一遍。” 喷出一口灼热的气焰,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索林也是头铁,可他偏偏态度真诚:“我,索林·橡木盾发誓,只要你愿意将家园还给矮人,我可以用矮人一半财宝跟你交换,只是,恳请你把阿肯宝石留给我们。” 阿萨思不语,只是仰天喷出一口龙焰,刹那照亮整片天空。 尚未开战,矮人便已后退,而巨龙之怒现在才刚刚开始。 “可笑!你们也有资格跟我谈条件?”阿萨思的竖瞳冷漠一片,“史矛革占据了孤山,你们躲得很远,什么都是它的。怎么轮到我占据孤山,不仅要把家园让给你们,还要分出一半的财宝?” 冰息倾吐,大地一寸寸冰封,阿萨思低下龙头与矮人面对面,看上去更大更恐怖:“怎么,是我看上去好欺负?” “不,并不是,我们不是……”巴林企图解释,可龙怎么会听? 阿萨思:“我不会杀你们,看在你们祖先的份上。” 她在北方山脉破壳时尚且脆弱,而那群矮人没有对她动手。 “你们的家园我可以还。”矮人还来不及高兴,就听阿萨思说道,“但我只给你们我不要的东西。” “听着,弱者只配捡强者不要的东西,实力够不上,野心就别太大,这是我给你们的忠告。” 猛地,阿萨思凌空飞起,在矮人惊惧的眼神中冲孤山喷吐烈火,摧毁大量王城的建筑。 她屏蔽了矮人的呼唤和巴林的求饶,她肆无忌惮地摧毁她所见的一切,彰显出她无与伦比的实力,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强弱之分,以及——谁才是真正的支配者! 矮人仗着财富自视甚高已久,如今是该给他们上一课了。因为财富,恰恰是她所拥有的东西之中最不值钱的一种。 “不!” 阿萨思摧毁了整一座孤山。 正文 第106章 阿萨思予精灵以宝石,还矮人以废土。 她给出的不是喜恶恩怨,而是他们在龙鳞上照见的本心。 无所求者得全部,所求唯一者得其一,欲求无数者一无所有,这不是龙的箴言,而是血与火铸就的经验之谈。 如果矮人有点耐心,她会在吃完龙肉后自行离开孤山,届时孤山空置,他们随时可回,只要聪明点不过问财宝的去向,她绝不会为难他们。 或者,即使他们不够聪明,过问了财宝的去向,但凡懂得利弊取舍,她也不会过分为难。 可坏就坏在,矮人既没有等待的耐心,也没有舍得的决心,更没有放下“山丘之子”的傲慢之心。 他们既要史矛戈死,又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归孤山,还要银龙归还财宝,更要周边邻居都懂点事—— 惯的。 人类管不了矮人,精灵不会管矮人,可阿萨思不会惯着他们。 矮人的祖先尚有傲骨,能说出“我不杀幼龙”的豪言,怎么迭代至今,矮人全得了龙病,只剩下贪婪和傲慢,想来是吃的苦头还不够多。 如此,那就多吃点苦吧,自找的,她成全。 孤山被迫接受了龙焰的洗礼,大山一片焦黑,宫殿尽数倒塌。矮人又惊又惧,却不能拿阿萨思怎样,陆地大军装备再精良也奈何不了空中单位,而龙的战力在冷兵器时代简直无敌,去哪儿都能制霸。 是以,孤山毁了,毁在一众矮人面前。 阿萨思盘桓高空,又猛地往下俯冲恫吓矮人军队。矮人尚且能稳住,可他们□□的坐骑稳不住。仅两个回合,猪羊受惊逃窜,矮人溃不成军,索林跪在大火之前,须发于热风中飞舞,眼神中盛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刻懊悔。 可惜,为时已晚。 现在才明白不能跟龙讲条件,太迟了! 巴林拉扯着王嗣:“起来,索林!该离开了,先离开!” 索林喃喃:“是我毁了孤山,是我……” “不是你!”巴林拖着他,“听着,早在你祖父没把那串项链交给精灵王起,孤山就已经毁了!你忘了吗?当时你还质问他,为什么不信守承诺,说好了会把项链交给精灵?” 索林:“信守承诺……” 巴林:“索林,你还年轻!孤山毁了随时可以重建,可矮人的品格毁了,才是什么也剩不下了!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我们可以再走一遍先辈来到孤山的路!” 孤山已毁,但对巴林来说这反而是矮人的新开始,并不是终结。 “索林·橡木盾,起来!你答应过,你不会成为你的祖父,那么,现在请你找回你的心!”巴林大吼,“孤山会再有,这片废墟以后是开出鲜花还是成为粪土,都在于我们自己!” 最终,索林被巴林带走,而阿萨思没有追去,她只是让风送走了她的承诺:“我把孤山还给你们。” 烈焰熊熊,她一口叼起了龙尸,拖着它低飞在天,直抵北方山脉。她不打算去密林,精灵可受不了龙尸的血腥味。 之后,孤山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终被一场暴雨扑灭。 而始作俑者没有“山上一把火”的负担,阿萨思窝在坎库斯的旧龙穴里啃肉吃,每日烧一遍矿洞扒拉金子,再装进空间球,日复一日,养成了收集宝物的爱好。 她的空间球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七个龙穴的宝物。只可惜它只能装死物,不然阿萨思真想在里头种一片田。 想到田就想到她的兰巴斯,一想到它有十吨重,她便深感可惜。 该死的史矛革! 她又忿忿地啃了几口龙肉。 * 时光飞逝,眨眼又是三月。矮人没有回来,精灵倒是频繁造访。 莱戈拉斯告诉她,精灵的面粉库藏即将告罄,供不上她的兰巴斯了。且,由于日常揉面的缘故,一部分木精灵有了做美食的爱好,他们打算在密林以西,也就是曾为巨蛛巢穴的地方开一家“绿林树屋”,专为旅行者提供便利,并收取一定报酬。 莱戈拉斯:“永生也会无聊,他们想找点事做。” 阿萨思:“你的父亲同意了?” 瑟兰迪尔把密林护得密不透风,还不允许精灵私自外出,如今怎么想通了? 莱戈拉斯:“嗯,他放宽了对我们的约束,尤其是我。” “阿萨思,我的父亲在几天前对我说,‘莱戈拉斯,你的母亲很爱你’。”精灵一声轻叹,露出成熟的一面,“其实我听懂了,他也在告诉我,他也非常爱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跟他一样是不善于表达的人。” 阿萨思以为他在求助:“没关系,我善于表达,也会帮你转达。” “嗯?” “我会告诉瑟兰迪尔,你也非常爱他。”阿萨思张开翅膀,“我可以带你飞在城堡之上,大声地告诉他。你放心,我的龙语能传出很远,他一定会听见。” “……谢谢你,阿萨思,不用了。” 莱戈拉斯:“我突然发现表达并不难,还是我自己去吧。如果可以,请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可以告诉泽菲尔吗,它不是人?” “不可以!” 阿萨思深感遗憾。 莱戈拉斯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只能速速离开,深怕自己跑慢了会被龙一把抓住,飞到高空宣布什么“我爱爸爸”,简直社死到极点。 之后,莱戈拉斯许久没出现,陪她的精灵成了陶瑞尔。 左右精灵也不是人,女孩子之间话题又多,阿萨思嘴一秃噜没收住,陶瑞尔便知晓了秘密。 阿萨思:“陶瑞尔,请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陶瑞尔郑重点头。 不日,甘道夫造访密林,带来了瑞达加斯特的种子和花茶。他这次住的有些久,照顾他的人是陶瑞尔——没多久,甘道夫毕竟是个迈雅,也不算人,于是他成了第四“人”。 陶瑞尔:“甘道夫,如果可以,请不要让第五个人知道,我不想失去莱戈拉斯和阿萨思的友谊。” 甘道夫和善一笑,表示记下了。 几个月后,瑞达加斯特成了第五人。最要命的是,他养的鹦鹉会说话,还在森林整了个大喇叭。它告诉了乌鸦,乌鸦告诉了渡鸦,渡鸦告诉了全天下。 一年后,泽菲尔从迷雾山脉飞来,见到莱戈拉斯的第一句就是:“莱戈拉斯,我听说你要当爸爸了,真的吗?” 莱戈拉斯:……啊? 瑟兰迪尔:……什么? 谁要当爸爸了?你说谁?你倒是说清楚啊! 由于谣言过于离谱,谁也想不到它最初是什么样子。 精灵只看到泽菲尔切实带来了礼物,是迷雾山脉的鹿肉和美酒,可是——莱戈拉斯并没有成婚啊!他只是一个“小精灵”,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怎么突然当了爸爸? 一众精灵惊呆了! 瑟兰迪尔不可置信:“莱戈拉斯?”怎么回事? 莱戈拉斯瞳孔地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没有爱人。” 瑟兰迪尔蹙眉:“泽菲尔王子,这是哪来的谣言?” 泽菲尔疑惑:“渡鸦……等等,难道不是你们让渡鸦传出消息的吗?” “密林不养渡鸦,它们多嘴多舌。” “……”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离谱的谣言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思来想去,他们将之归为半兽人残党的阴谋。 北方山脉,阿萨思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总感觉有人在惦记她。她从喉管里喷出一口烟,换个姿势继续趴着睡,睡醒了继续吃。 可不知为何,红龙快被她吃完了,但蜕皮期迟迟未到。 她想,大概是她成长之后,距离下一次蜕皮所需的能量需要更多、更大,才一直没有进化。但她的身体会记得,她目前要做的只是“量变”而已。 嗯,等吃完红龙,她就上天尝一尝晨星。 这般想着,她再度进入了梦乡。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神圣之地对她的召唤说到就到,阿门洲冲她发出了邀请函,而传说中的“一者”进入了她的梦。 她看不清祂,不知祂是男是女,或者说——祂本就没性别之分。 祂是人形,浑身发出璀璨的光,外罩着一层薄纱,却覆盖了祂所有面貌。 祂对她说了话,那语言不是她接触过的任何一种,它直达她的大脑,能让她完全听懂。 “伊露维塔,生灵予我之名。”祂的语言有魔力,一听入脑,就停不下来了,“阿萨思,你予自我之名。” “前往阿门洲吧,孩子。晨星会因你陨落,而你终成下一颗星辰。” “你将与我等为伍,抵达光与暗的本源。在生死交界的水底,你会记起自己是谁。” 神明的箴言听不懂,又不得不听。从头到尾,阿萨思只知道一个“去阿门洲”,以及“晨星会被你吃掉”。 行吧,这就够了。只要阿门洲给的起龙饭,她不介意走走。 梦醒,痕迹无存,但阿萨思知道那是真的。她决定去,但不急,至少得先吃完龙肉,再与精灵道别。 翌日,阿萨思将梦的内容告诉了精灵。 莱戈拉斯听完,起身轻抚银龙的鳞片,额头抵着龙的眼睑:“去吧,阿萨思,你先一步前往阿门洲,我会西渡去找你。” “只是需要你久等。”中土还有一堆事没完。 “请等我。”莱戈拉斯轻声道,“我们会在阿门洲重聚,我向你承诺,我不会死于战争。” 预言说,第三纪元巨龙将从中土消失。 如今看来,预言没有半分偏差,在阿萨思前往阿门洲之后,巨龙确实从中土消失了。 是她结束了巨龙的时代。 正文 第107章 长生种之间的道别往往短暂,因为他们相信,生命漫长,长到分别的人终会再见。 甘道夫赠与一根法杖,精灵送来行路面包,巨鹰衔来秘银宝剑,而莱戈拉斯手捧一顶白银王冠,放在阿萨思的掌心。 他说:“白银领主·阿萨思,你缺一顶王冠。” 阿萨思回以赠礼,给了甘道夫一截古老的树干,赠予精灵一堆文物,送给巨鹰一根翅膀上的金属羽毛,拿给莱戈拉斯一张秘银长弓。 阿萨思:“我在阿门洲等你们。” 暂时说再见,他们终将在时光的尽头相遇。如此,道别不必哭泣,就当她再次启程旅行。 【再见了,朋友。】 这一句谁也没说出口,他们只是站在原地仰望银龙,而后,银龙振翅起飞,掀起一阵大风,吹的他们发丝乱舞,衣袍猎猎作响。 她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记住了每一个百年老友的模样。随即,她仰望倒悬的银河,锁定星空中最亮的晨星,再不回首,猛地往上冲去,越飞越高。 高空传来嘹亮的龙吟,银龙的鳞片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她像是化作另一颗“晨星”与晨星相会,越升越高,越来越亮,直至与之光辉相应。 目睹这一刻,甘道夫注视着星辉,说道:“它来自晨星所指的方向,从天而降。”也终将带走晨星,为巨龙狂舞的时代谢幕。 陶瑞尔:“晨星陨落,巨龙消失,这个预言应验了。” 他们看到,属于晨星的光“熄灭”了,高悬天空六千年的宝钻被另一束光覆盖、湮灭,再也不见。 当晨星熄火,被遮掩了光芒的星辰忽然闪烁出盛大的光辉。仿佛阿尔达的乐章谱写到了高潮,星子如音符跃动,弹奏出新生的旋律。 银河在为龙指向,他们看到“晨星”之光正在往西而去,急如星火,就像流星的坠落。它发出宝钻的光,点亮了半片夜空。之后又缓缓暗淡下去,与夜幕融为一体。 像是消失了,又像是融入更广大的天地之中。 莱戈拉斯:“阿萨思在往西飞,很快……我感知不到它了。” 泽菲尔:“西渡之后再见吧。” 他们伫立许久,在虫鸣中作别,走向各自的远方。末了,只剩莱戈拉斯留在原地,他握着手中的长弓,不知在想些什么。 * 阿萨思吞了第三颗宝钻,收敛起一身的光辉,心情愉悦地飞往阿门洲。 她的快乐无人能懂,不是因为成功吞了宝钻,而是在飞往星空的途中证明了自己能在太空存活。 阿尔达虽然是神造的宇宙,但中土大陆仍有“科学”可循,比如有重力,有大气,有真空……或者说,她所知的科学也是魔法的一种,只是,它是已知的“神秘”。 而第三颗宝钻就这么悬于大气之外,固定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之中,她一路往上,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压强的失衡与不适,以及身体的失温与翅膀的结冰。 她本以为自己飞不到晨星的所在地,谁知在短暂的调整后,她的身体很快适应了宇宙的环境,不再呼吸、无需进食,只以皮肤吸收着宇宙的辐射,维系体内的能耗。 她大喜,一直飞、一直飞,直到一口吃下宝钻为止。 如此,她获得了更强大的生存能力,也更容易在自然界生存下去,这怎能不让她心生欢喜? 连着海陆空乃至太空的生存问题都得以解决,阿萨思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难得生出了一种“终于可以高枕无忧”的感觉。 这么一来,即使她碰上那什么维拉,非得去太空干上一架,她也不怵了。整挺好,她可以在阿门洲占地筑巢,倾倒财宝,让黄金的“香气”弥漫神的世界。 阿萨思美滋滋地飞,尾巴尖跟狗似的晃了好久。 大抵是心情太好,她还特地飞到夏尔与贝拉多娜道别。殊不知霍比特人有永生种的心态,却没永生种的三观,她一听阿萨思要飞去阿门洲的事,当即暴风哭泣,看上去像是在生离死别。 阿萨思:“我只是前往阿门洲,不是死了。” 贝拉多娜一针见血:“说的好像你会回来一样。” “……” “你不会回来,对我来说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贝拉多娜抱着银龙的爪子,哭得超大声,“哇!我太伤心了,你再留几天吧,至少吃过我祖母做的饼再走!” 阿萨思无奈,只好遂了她的愿,多留了半天。 待吃过饼,阿萨思给她留了一小盒金币,叮嘱她埋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或许以后能用上。 贝拉多娜:“可是,我们不用金币。” 阿萨思:“但夏尔之外的所有人都用金币。”她仍记得她的梦想,“如果你哪一天还想去冒险,就带上它。如果你不去,就把它留给你的后代吧。” 她始终记得她说起“冒险”时眼中的闪光,那是不会陨落的晨星。 阿萨思:“要是你选择不走,那么……贝拉多娜,我祝你长寿,你会活很久并安享晚年,你将寿终正寝,无病无灾。” 如果你选择摆烂,我也会成全你,我的小友。 “我明白了。”贝拉多娜笑道,“谢谢你,阿萨思。” 银龙离开了夏尔,听从直觉的召唤往西而去。她再次飞上了大海,此处是沉没的努门诺尔的上空。要是没记错,努门诺尔大得够她飞上两天。 算了,就当锻炼。 阿萨思勤勤恳恳地飞,不论刮风下雨都在往前冲。也不知飞了多久,她已身处茫茫大海之上,放眼远眺,再望不见一星半点的岛屿。 直觉告诉她,附近有东西,于是她凌空等了许久,直到远方的天空劈开一道金色的光——世界上最高端的空间魔法呈现在她眼前,她亲眼瞧见最精妙的空间术正在施展,而后方的偌大空间,是一方适合万物生长的天地。 盛大的光明溢了出来,照亮了她的全身。她再度看到伊露维塔的身影,也看见了十几位维拉的身形,祂们在某一刻齐齐看向她,似乎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 “你的修行尚未结束……” 嗯? 阿萨思振翅飞入大门,只觉得身体在一瞬间变得轻盈。她被无数的光托住身体,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只一刹那,她感觉天地倒转,她正由上往下坠落,坠入一片光中。 * 第三纪元2770年,最后的暴君·史矛革袭击矮人王国,占据孤山。 2792年,白银领主·阿萨思因一块兰巴斯与史矛革发生冲突,并杀死了史矛革,成为中土的最强巨龙,史称“无冕龙主”,而这场血战也被后世称为“白银之怒”。 2813年,孤山废墟被一头强大的炎魔占据,逐渐衍生成黑暗的巢穴。半兽人的踪迹出现频繁,又在精灵的追杀中销声匿迹。 而到了第三纪元的2940年,离开家园已久的矮人王储·索林,决定重返故土,收复孤山。他带着十几名矮人踏上征程,又在甘道夫的指引下前往夏尔,去寻一名团队所需的“盗贼”。 就这样,受到银龙祝福的长寿者·贝拉多娜的血脉后裔——比尔博·巴金斯,从树下挖出了一只装满金币的盒子,与一众矮人踏上了冒险的旅途。 而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同年,比尔博得到了至尊魔戒,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盗贼”。 之后,矮人途径密林,入住了精灵的绿林树屋。矮人奇力对精灵陶瑞尔一见钟情,却没想到他的大胆示爱会得到对方的回应。 奇力:“陶瑞尔,你们精灵真不介意跟矮人在一起吗?” 陶瑞尔轻笑:“永生族的生命太长,再美的皮囊都见过,早已见怪不怪。我们寻找伴侣,永远只看重灵魂。” 奇力:“你们的王也没有意见吗?” 陶瑞尔:“自从有了白宝石项链,王对我们一直很宽容。” 矮人难以置信,奇力做好了准备迎接精灵的刁难,谁知这爱情之路畅通无阻,一帆风顺地比矮人打铁还丝滑。 最见鬼的是,不仅精灵王态度温和,连精灵王子也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究其原因,是他看不惯那头炎魔,毕竟阿萨思说过,把孤山还给矮人。 为了白银领主的一句承诺,精灵竟然决定帮他们夺回孤山。 奇力: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总得疯一个吧? 2941年,五军之战爆发,人类、矮人、精灵、巨鹰和换皮人集结,与炎魔和半兽人战得难解难分,最终取得了胜利。 同年,索林夺回了孤山,奇力与陶瑞尔成婚,矮人与精灵的关系进入了友好期。 第三纪元3019年,比尔博将至尊魔戒交给侄子佛罗多,由他带往末日火山将之摧毁。 在瑞文戴尔,精灵领主·埃隆召开了“成立护戒小队”的会议,莱戈拉斯带着一众辛达精灵参与,并自告奋勇地加入了护戒小队。 瑟兰迪尔听闻独子参与了“自杀小队”,气得给埃隆领主送去一封长信,大致意思为:你为什么不拦下他?你怎么不自己去? 埃隆回了一封长信,大致意思为:你为什么派他来参加会议?你怎么不自己来? 不欢而散。 许久之后,魔戒销毁,中土进入长时间的和平时期。 又过了很久,莱戈拉斯带着矮人好友·金雳西渡,他迫不及待地冲进阿门洲寻找银龙,却被告知银龙并不在此地。 “它去了哪里?” “它?”维拉似笑非笑,“去了很远的地方,你是打算等待,还是……” 莱戈拉斯:“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在哪儿?” 维拉指了一个方向,笑道:“只要寻找的心足够坚定,命运会为你指明方向。” 精灵道一声谢,转头没入光里。 正文 第108章 怪兽之王 地球的万兽之王 阿萨思沉入光的包围中。 就像坠入了一大片羽毛,连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舒服得令她昏昏欲睡。 她以为,这是阿门洲独有的欢迎仪式,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谁知一错眼,那群维拉的面孔就变得分外模糊,光晕一层层散开,连背景的色调都变得暗淡了。 祂们的声音逐渐降低,阿门洲的光辉从她身上散去,慢慢的,伊露维塔的身影再也不见了。 阿萨思骤然警觉,察觉不对。 她正欲振翅往上飞去,不料失重感突然传来,周遭的景物猛地扭成了万千“流星”,与她擦肩而过、逆向坠落,还牵引起了一股强大的拉扯力,死活要把她拽下去。 见鬼的是,她长到120吨竟还扛不住它,硬生生被拖进了下方的无底洞。 银蓝色的光刹那亮起,通道吞没了她,也通向未知的远方。她在庞大混乱的能量流中旋转,直到被通道“吐”了出去。 拉扯感消失了,失重感再次传来。 阿萨思确定,眼前所见皆为真实,光芒四射的阿门洲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新天地。 它闻起来像亚马逊,但味道比亚马逊更清新。她在下坠中看到了湛蓝的天空、广袤的大地、连绵的群山和交错的河川,神奇的是,她看到了远方有悬浮的石头,仿佛那一块的区域不存在重力。 场景一瞬而过,阿萨思明白,她这是又来到新世界了。 不过,这又是什么地方? 调整姿势,阿萨思改下坠为飞行,轻松凌空,她呼吸着新鲜空气,观察着全新的地形地貌。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几回了,阿萨思对“穿越”的接受度已经很高,基本到了见怪不怪的地步。 虽说千辛万苦飞到阿门洲,连口肉都没吃到的待遇令她无语,但她闻得出来,新世界的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猎物的气息,它们藏匿在山林之中,健康强壮,味道应该不错。 阿萨思往下掠去,很快,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参天巨木,盘缠交错、如蟒蛇粗细的藤蔓,以及一些在第一视野看来是植物,在第二视野看却是动物的奇怪生物。 她没见过。 它们之于她是陌生的。 努布拉岛没有,亚马逊没有,中土也没有,所以她来到了哪里,外星球吗? 无所谓,只要生活环境是丛林,那就是她的舒适区。 阿萨思着陆在一片荒山上,庞大的身躯覆盖山体,鳞片的底色一变,立刻与周遭融为一体。 她放轻呼吸趴在山头,俯瞰着山下的原野和丛林,极有耐心地评估着看到的每一只生物,无声地判断着这片丛林的原始性和危险性。 一动不动,她在荒山伏了半天。 仅仅半天,她便笃定新世界充满了危险,得小心行事,绝不能大意。 它遍布危险,有些危险非常善于伪装。 她发现,目前所见的每一种生物体型都很大。它们的样貌与地球生物相似,但体型和习性却有极大的不同。 比如,她看到一只巨大的、拥有竹杆节肢的蜘蛛爬过森林上空。 它足以300英尺高,比森林中的巨木还要高出不少。由于节肢似竹、躯体在树木之上,大多数动物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因此也难逃它的捕食。 密林的巨蛛尚且要靠吐丝织网狩猎,可这只蜘蛛不用。它只需要将节肢高高抬起、重重插下,就能捅穿猎物的身体,再把它叉到嘴边吃掉。 阿萨思亲眼看到,这头蜘蛛插死了一只120英尺左右的“巨蜥”,再叉上嘴啃食。“巨蜥”绿色的血液沿着蜘蛛的节肢流下,在地上汇成了小溪。 不得不说,再次见到绿色的血液,阿萨思一下子想起了异形的酸血。 思及酸血的腐蚀性,她心底一阵发凉,还以为真的来到了外星球的原始森林,只能吃流淌着酸血的生物,也不知她的食道和牙齿还能不能保住? ——却发现,风吹来的血腥味并不刺鼻,滴在地上也没冒起白烟,更没伤害植物。 想来,这些生物的血液与寻常的动物血液是一样的,只是换了种颜色。 这样就好…… 她确定自己能在太空生存,但她不确定自己能吃异形。万一不能,她在新世界只能吃草了吧? 惨! 蜘蛛进食完毕,扔下了“巨蜥”的残骸而去。 不多时,残骸的血味引来了一大群奇形怪状的动物,它们长得像狼,体型却很大,脸上有四只眼睛。 它们飞快地分食了残骸,谨慎地跑出了森林,可在路过一片藤蔓区域时,一头“狼”不小心被缠住了脚。 结果,它只惨嚎了一声就被拖进藤蔓之中,被无数藤蔓挤压、穿刺,挣扎了两下便流下一堆绿色的血水,没气了。 它死了,被植物吃掉,而它的同伴四散奔逃。 植物的进食速度并不比动物慢,它们刺入猎物体内的藤蔓搅碎了内脏和血肉,再一点点将其吸食殆尽。 末了,它们会把残尸收拢到树根下,盘缠遮掩,恢复到无害的模样。 而后,这些吸食血肉的藤蔓就成了一群飞行生物的食物。 那些生物长着彩色翅膀,看上去像翼龙,有着锋利的牙齿和强大的动态视觉。 一般来说,有森林作为掩护,藤蔓又静止不动,“翼龙”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 可惜,藤蔓在捕食后会溢出气味,比如树根下的尸体腐臭味,它随风而散——恰好被发现,恰好被捕捉,于是,刚饱食一顿的藤蔓就成了“翼龙”的腹中餐。 环环相扣,出乎意料的同时又合情合理。 由此阿萨思明白,新世界有一条完整的食物链,而她是闯入者,想要获悉在食物链上的位置,得靠打出来。 是去林中捕食,还是尝尝剩余的藤蔓? 是去空中追击“翼龙”,还是轰炸四散的“野狼”? 自然都不是,她只挑肉多的下手。 阿萨思解除了伪装,振翅急速飞远,去追赶那一头300英尺高的蜘蛛。 这一追就追入了一片竹林,显然,这是蜘蛛的栖息地,毕竟每根柱子都与它的节肢相似,利于它的伪装。 但对阿萨思来说,伪装是无效的。 她的第二视野锁定了蜘蛛,下一秒喷吐龙焰燃烧竹林,生生将蜘蛛逼了出来。 它身上烧起大火,发出尖锐的咆哮,八根节肢疯狂乱舞,发狠地杀向阿萨思。 可陆地动物打不到空中单位,气得蜘蛛记起了被它遗忘了八百年的本能——吐丝。 只见它的腹部一收缩,一股白色丝线被它的下腹挤出,直射她的面门。阿萨思半点不怵,她连高度都未攀升,只是强力地吐出一口冰息。 霎时,蛛丝冻结! 冰息沿着蛛丝一路往下,不仅冻结了蜘蛛的腹部,还冻结了它所有节肢。 它就像一块巨大的冰雕搁在燃烧的竹林外,动弹不得,生命体征飞速下降。阿萨思没急着吃它,而是先降下水扑灭林火,再吐出龙焰将蜘蛛整个烤熟。 就这样,蜘蛛变成了一只烧红的螃蟹,被阿萨思扒开吃空。 不同于密林蜘蛛的海鲜味,这头蜘蛛带着竹子的清香和盐分,吃起来泛着一股笋味,格外爽口。 阿萨思不知道什么是“笋味”,但她偏爱它的鲜美。蜘蛛肉成了主餐,绿色的血液成了蘸酱,壳里的水分蒸成汤汁,阿萨思大快朵颐,吃得浑身是味。 之后,她寻了一处瀑布冲洗,没想到的是,瀑布后方的空洞中盘踞着一条大蛇。 阿萨思:…… 这么大一个洞,这么大一条蛇,怎么随便飞几步都遇到了? 它长约200英尺,有着三角形的头部和可怕毒牙,一身花纹,底色浓绿,瞧着比她以前硬杠的那条亚马逊巨蟒还大,还带有剧毒。 此刻,它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准备发起攻击。 阿萨思:这里的食物真多啊。 嗝。 大蛇出击的那一刻,阿萨思的龙翼直出,诱导对方一口咬上。 大蛇果然上当,殊不知在它咬上来之前,龙翼上的金属羽毛全部收束,裹得密不透风,别说它的毒素了,就连它的獠牙也无法击穿这块防御。 脖子长就是好啊,阿萨思一下扭转龙头,二话不说咬上大蛇的脖颈。两排锋利的獠牙一合拢,蛇血便喷涌出来。 凭感觉,阿萨思发现这儿的巨兽防御力不如巨龙,光用牙齿就能破防,倒是方便了她狩猎。 大蛇痛得死去活来,仍要使用缠缚的招数。它不知阿萨思对蛇的攻击套路最熟,它缠它的,她咬她的。 没多久,阿萨思咬断了蛇头,将新猎的食物藏于瀑布之后。 挺好,瀑布的水大量冲下,气味淡了,她可以留着慢慢吃。 * 迈阿密,“帝王组织”分部,Z56区。 “博士,在6小时前,位于太平洋中心的监测岛上,所有仪器出现了混乱,原因未知。据探测,是海底深处传来了大地震的波动,仪器也记录了地震波,可是……” “可是动荡很快消失了,太平洋上风平浪静,别说海啸,就连大一点的浪花也没有。” “6小时前……太平洋中心有传说中的巨兽记录吗?” “没有。”工作人员道,“有记录的17只泰坦巨兽都在我们的监视中,包括哥斯拉。前段时间,它似乎离开了海底巢穴,而我们的卫星追踪到了它的移动轨迹。” “那么,6小时前它在哪儿?地震与它有关吗?” 工作人员:“它游走在极地附近,但在太平洋中心的监测站出现问题后,我们发现它正在游向大洋中心,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 “……继续观测吧。” “好的,博士。”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屏显示的数据在跳动。 男子的镜片上反射着数据的光,半晌,他放下喝了一半的咖啡,取过大洋监测站的文件离开,前去找人分析。 在他的办公桌上,咖啡的水面并未静止,而是在偶然间会泛起一圈涟漪。 像这样的地震时不时会传来,毕竟当今的世界并不太平,那些传说中的巨兽随时会醒。而在迈阿密的附近,也有着恐怖的源头…… 地震持续了一会儿,桌面上整齐的文件在震动中散开。一些掉落在地,几乎乱了秩序。 而在一众图片文件中,其中一张极为突出,赫然是一头拥有三个头颅的金色巨龙。 它被冰封在冰山之内,六目紧闭,似在沉睡。 而在照片下方,“基多拉”的名字跃然其上。它的资料旁批注最多,可见人类对它的重视,但最显眼的红字莫过于“王者”和“龙”,这两个词直接奠定了它的地位。 它在沉眠,可它终会醒来。 正文 第109章 史前森林十分危险,丛林法则在此彰显得淋漓尽致。 瀑布是隔绝了大蛇的血味,可架不住流水冲走了一部分碎肉。丛林中的老油条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而是为了口吃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饿死鬼。 仅凭一点肉末,它们愣是溯源到了瀑布。于是,等阿萨思飞完一圈回来,正想烤点蛇肉打打牙祭,却发现她的粮仓被撅了。 洞穴里只剩下带血的蛇鳞和碎骨,它们连一点内脏都不给她留啊。 阿萨思大怒! 她张开翅膀,愤怒地仰天咆哮。食物被抢简直是掠食者的奇耻大辱,她也不遮着掩着了,她就要昭告这片森林“我来了”,让那群不长眼的东西长长记性! 嗅着洞穴中残存的野兽气息,阿萨思一个个找上门去。 她先是找到了一种蛇形飞行怪物。 它长着像条蛇,鳞片花里胡哨,有着蟒蛇的头部、细长的蛇尾和毒蛇的獠牙,一时间让她无法判断它有毒没毒。 它会飞,从颈部到心脏的下方长着一对蝠翼,翼展不大,却能让它腾空而起。 想来,它的体型只是看上去很大,长约280英尺,但体重不一定达标,否则它的翅膀无法带飞它。 阿萨思更改体色、降低体温,贴着山体慢慢接近,开启了狩猎模式。在这时,除非她已经一口咬上了猎物的后颈,不然猎物别想发现她。 她观察它已久,在确认山谷中只有一个巢穴、它也没有别的同伴和共生生物后,果断决定动手。 就在它盘起身体合眼的那一秒,阿萨思猛地飞跃而起,一把砸在它的脑袋上。 猎物受到极大的惊吓,不禁奋力挣扎起来。而阿萨思的五爪刺入它的鳞片,当它扭头冲她张嘴时,一口龙焰毫不留情地送进它的嘴里。 蛇形怪咬着一口火,上蹿下跳,嘶鸣着飞上了天。 可它没飞出去多远,就被龙焰烧穿了喉管。那一处血肉由内而外碳化,烧红了经络,烧开了鳞片。 它再也发不出悲鸣,失重坠落,脑壳撞上了一处峭壁,砸得脑花四溅。 阿萨思振翅飞去,把猎物叼到山顶进食。抓什么吃什么,她再也不会把它们留过夜了,除非冻上。 而也是在进食时阿萨思才发现,蛇形怪的体重不小,是她估算错了。这东西体内有三根气管,一根用以呼吸,通向肺部;另外两根用来汲取空气中的氦气和氢气,分别通向不同的两个“气囊”。 它每一次呼吸,气囊就会被撑大,利于它浮在空气中。因此,即便它的翼展偏小,它的飞行速度也不慢,原来如此…… 阿萨思研究得很认真,她继续剖开蛇腹,舔舐着绿色的血液,直到蛇尾的泄殖腔为止。 明白了,蛇形怪分公母,并非自体繁衍的类型。这一条死得孤零零的,想来是来不及找到伴侣或是还未成熟,也就是说——280英尺的体长不是它的极限,成熟的蛇形怪应该会更大。 至于能大到哪种地步,阿萨思无法想象。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儿的生物能长这么大? 蛇形怪的尸体阿萨思只吃了一顿,她没有销毁它,也没有带回去冰冻,而是将它晾在了山顶,方便看看这世上还有什么离谱的动物。 别说,还真有。 她看到一只巨大的鹰飞过,抓起蛇尸飞走。要不是气味不对,她还以为巨鹰是泽菲尔,真想上前给它一巴掌——半晌,一堆阴暗爬行的虫类生物覆盖住碎肉和血块,将场地啃得干干净净。 阿萨思离开了。 去找剩余的抢食者算账。 于是她见鬼地发现了恐龙活动的区域,还瞧见了几头体型巨大、变异后的霸王龙。 只能说,再次见到恐龙,她的心里感慨万千,又回忆起了不怎么美好的童年。想想当年只有鸡仔大小的自己,再对比如今的体型,她深刻地意识到一路走来是多么不易,怎能不捉几头恐龙犒劳自己? 是夜,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的阿萨思烤了一头三角龙。 精选大小,九吨重。 奇的是,这头三角龙的血是红色的,而非绿色。 她不由地拿两种血液对比,最后发现绿色的血液充满了辐射的味道,而红血中仅含少量辐射或没有。 显然,拥有绿血的生物更适应当下的生存环境。它们不仅能吸收辐射,还能利用辐射变异成长,化作恐怖巨兽。 红血生物似乎不能,它们龟缩在辐射最弱的一角生存,被绿血生物所掠食。但它们并未因此灭绝,在自然之手的无形调整下,它们生活的地方重力反转,除了飞行生物很难有别的生物进来。 如此,它们保存了族群的火种,发展壮大,规模并不小。 可它们与抢食者无关,她吃完就走,也没有多为难它们。 之后,她在距离恐龙领地的不远处发现了一头巨蜥。它生活在一片腥臭的沼泽中,身边还躺着半截蛇骨。 呵,就是你! 阿萨思从云端垂直飞下,一口冰息冻结了沼泽,再一击将冰雕打碎,砸得四分五裂。 她没有进食,也没有解冻,仍由它们慢慢融化,让这一片区域充斥着她的气味。 一连干掉了数只巨兽,赢得还挺轻松,饶是阿萨思也难得沾沾自喜,以为能在这片丛林称王称霸,过上大鱼大肉的好日子,谁知好景不长—— 前后只过了七天,居无定所的阿萨思飞到了一片长满巨大晶矿的山谷。 她用龙鳞蹭了蹭晶矿,摩擦得“咔嚓”响。待确定晶矿硬度足够、能当全新的床垫时,阿萨思飞去远方找回了空间球,准备在这里安个家。 只是这水晶山谷长得奇怪,在天顶的位置居然有两个旋转的“洞穴”。 像是有星光在里头转动,它们扭成万花筒,颇有她经历过的“隧道穿越”的内味。 她窝在龙穴里观察良久,发现它们固定不动,不知是何原理在不停旋转。她看见天空中飘来的云丝被吸入其中,看见掠过的飞鸟也被拉扯进入。 她正思考着它们属于危险品还是战斗辅助品,她是应该离开还是留下时,突然,那两个旋转的漩涡中吐出了一些东西。 一只……十分寻常的海鸥,她在努布拉岛的海域边常见的那种。 为防看错,她还特地把它捉来一阵磋磨。旋即,她将受惊过度的海鸥扔进漩涡里,而它再也没有飞回来。 嗯? 少顷,天上的漩涡又吐下来一条章鱼,她勉为其难地笑纳。 虽说她还没搞明白漩涡的用途,但冲着这“天上下饭”的待遇,她哪还肯挪窝啊!要是一大早睡醒龙窝里堆满了海鱼,那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掠食者! 阿萨思美滋滋地睡了一觉,翌日醒来,窝里啥也没有,只有一堆海洋垃圾。 什么鬼? 惊呆了!难怪这好地方没有掠食者扎窝,原来不是晶矿扎身,而是要处理垃圾啊? 可是这个洞怎么会掉落垃圾?并且,她要是没看错,这些垃圾上的文字有些眼熟,不就是人类的产品吗? 破渔网、钓鱼钩、易拉罐,绝了。 阿萨思对漩涡另一边的世界愈发好奇,她猜测这两个是“穿梭”用的洞口。可她不敢亲身尝试,而是打算一次次试验。 只要让人类对此产生好奇,他们一定会研究怎么过来吧? 只要人类穿过了漩涡,相信凭她的身体强度,也能顺利通过。 有人类在前作死,她真不用以身犯险,这是经验之谈。 于是,独属于阿萨思的作死行为开始了,她先把海洋垃圾丢进漩涡,再整理龙穴,把一些不需要的物品全扫进漩涡。 眼见它毫无动静,阿萨思干脆把吃剩的巨兽尸骸丢了进去。 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在某天晚上,熟睡的她忽然浑身一个激灵醒来,服帖的龙鳞全部炸起,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怎么回事?像是被一种庞大的掠食者盯上了? 此时,头顶的漩涡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浑厚无比,声震山谷,裹挟着怒火而来,在阿萨思发懵的注视下,一头通体灰黑、背生荆棘外骨骼、体格庞大到超乎她想象的巨兽从漩涡中探出头来。 它长得似龙非龙,似蜥非蜥,有着一张宽阔巨口,两排锋利牙齿,还有着坚硬的表皮和一双不像野兽的眼睛。 阿萨思无法估量它的大小,只觉得它起码有390英尺高、580英尺长,体重以万吨计,目测不低于9万吨。 它瞧着实在是太大了,光是露出一个头部就骇到了她。当它穿过漩涡、重重地落在地上时,它冲她发出咆哮,而阿萨思总算知道了它找上她的原因。 对方身上挂着她刚扔出去的鱼骨头。 卡在脊背上,甩不掉。 阿萨思:…… 该死的爪子,让你丢垃圾!让你丢垃圾!这下好了,她可能要变成它肚子里的一坨垃圾排出体外了! 但说实话…… 她知道体型摆在那里,她多半是赢不了。可一想到自己将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不知为何,她体内的血液忽然沸腾了起来,连竖瞳都兴奋成了针状。 她意识到,走到今日,其实她已经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哪怕知道会死,尤其是死在真正的强者手里,她的态度居然是没有遗憾的。 稀奇,这换在以前是压根不可能出现的心理。 也罢,打就打嘛。能逃就逃,死了也行。 面对巨兽的实力压迫,阿萨思弓起脊背,决定活得肆意死得明白。 由于在中土遇到过太多会说话的神奇动物,理所当然的,阿萨思认为对手长到这么大一定会说话,因而在战斗前,她发出了诚恳的声音。 阿萨思没用龙语,而是讲起了通用语。毕竟海洋垃圾的外包装上是英文,依照“全宇宙都在说英语”的尿性,对方应该也是说英语的吧? 她开了口,清晰威严:“抱歉,扔了你是我不对。” “以及,你是谁?”阿萨思态度认真,“我是阿萨思,请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是我第一次询问对手的名字。” 如果这次能逃出生天,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乱丢垃圾,要命的苦头吃一次就够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自认为态度良好、措辞礼貌,对方哪怕怒不可遏,多少也会告诉她姓名。 谁知,在听到她开口说话的那刻,对面的大家伙猛地后退了一步,一条粗状的手臂和长尾护在身前,做出本能的防御姿势。 它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亲眼看到它皱到快看不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看万年难得一遇的怪胎。 噫? 阿萨思瞳孔地震:“你不会说话吗?” 她发出了泽菲尔初见她时的声音。 正文 第110章 帝王组织成立于1946年,二战后。 它是一个秘密科学组织,由多国合作建立,集结了世界上最优秀的一批科学家,主要任务是研究逐渐苏醒的史前巨兽。 是的,地球上存在巨兽。 人类史无比短暂,无法与漫长的地球史相比。饶是走到“人类主宰”的今日,人类对陆地的开发仍不足50%,对海洋的开发更不到3%。 未知的地界那么大,已知的历史那么短,自然,存在一些超乎寻常的巨兽也无可厚非。 尤其是20世纪,当第一颗核弹唤醒了沉睡中的巨兽·哥斯拉时,巨兽与神话结合的历史终于在人类眼中徐徐展开。 原本,所有人以为哥斯拉是个特例,是史前泰坦仍存于世的幸运儿。谁知,随着人类进一步对自然进行改造开发,那些巨兽竟是一头头醒来。 2014年,露天开采和地震勘测唤醒了两头巨大的穆托。哥斯拉与它们在旧金山大打出手,毁了整一座城市。 2017年,执行“帝王计划”的探索组登陆从未被开发过的骷髅岛,惊动了岛上的巨兽金刚,最终死伤惨重。 2019年,华夏云南的某一个寺庙中,因人类释放光线信号造成了生态干扰,摩斯拉幼虫剥落了化石形态,有复苏的迹象。 由此他们发现,每当人类的行为对大自然造成过多的干预,这些巨兽就会苏醒,成为大自然手里的刀,削得人类措手不及。 大抵是城市被毁了太多次,时至今日,帝王组织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华盛顿的参议院听证会要求帝王组织归属军部管辖,以“研究并消灭巨兽为己任”。 但科学家一向不听政客的,他们认为巨兽能改善生态,与人类共存,只是人类没有与巨兽合作的觉悟。 听证会不欢而散,帝王组织依旧对哥斯拉进行着追踪。 而这一次,他们的追踪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他们发现哥斯拉常在委内瑞拉的海域莫名消失,再在地球的任何一端随机出现——他们怀疑该海域存在虫洞,一个或数个能让巨兽随意穿越空间的虫洞。 为了证实猜想,他们一直在委内瑞拉的海域徘徊,还差点遭到火力驱赶。 好在世上无难事,只要钱给足。几番拉扯,他们得到了半个月的漂泊时间。他们不确定能有所收获,但确定哥斯拉在附近打转。 “从大洋中心转移到加勒比海,会是偶然吗?比如,它像大马哈鱼一样有回溯期?” “我们追踪了它好几年,它有没有回溯期你不知道?我更倾向于它在追寻猎物,是地心之中的。” “嘿,地心说还没被证实。就算地心真是空的,它既然在追杀猎物,为什么不直达猎物身边呢?是进不去吗?” “或许,需要达成某一种条件……” 他们讨论着哥斯拉的生物行为,却不知这片海域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起先是一张破渔网和一个易拉罐漂到他们的轮船边,他们瞥了一眼派人打捞,没做过多的理会。 之后,海上漂来了积灰的苔藓,奇特的阔叶植物和一只奄奄一息的海鸥。他们对海鸥进行救治,取过阔叶细看,却发现它并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植物。 拿去检测室一查,才发现该植物的辐射超标,吓得几名工作人员脸色惨白。 “哦不,我和我妻子在备孕,我不想生出带鳍的孩子!”他立刻将自己隔离,接受治疗,“这东西是哪来的?” 哪来的? 这个问题好,一众科学家趴在船头注视着蓝到发黑的水面,“地心世界”这个词莫名钻进了脑海里。 船上的氛围突然变得严肃,科学家们变得忙碌起来。他们本以为收集到一片阔叶已是收获,却不料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海水推上来的东西越来越离谱。 他们打捞起了一副巨大的蛇骨,比人类目前所知的泰坦蟒大了十倍,未吃空的头部还带着半扇蝠翼,死相极惨。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们这次全穿上了防护服。不出所料,这副蛇骨的辐射值超标,残存的肉块里还能挤出绿色的血丝。 “这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鸣蛇……”一位黑发黑眼的博士喃喃念叨,她的工作牌上标着“陈琳”,“在我家乡的神话记载中,有一种鸣蛇其状如蛇,背生四翼,见之大旱。” “抱歉,陈,你在说什么?”听不懂中文。 陈琳:“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它应该不是鸣蛇,毕竟它只有一对蝠翼。” “啊?” 文化语言的隔阂阻碍了他们的沟通,来不及解释,他们全被喊进实验室,说是要对剩余的蛇尸进行解剖。 有了一副蛇尸,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谁知大海无比慷慨,不断地从下方涌出“大自然的馈赠”,让他们很快被一群巨兽的残尸包围。 也是在这时,他们来不及给巨物收尸,哥斯拉的原子吐息已在水下冲起,湮灭了所有尸骨。 这个大块头似乎很生气,它怒意勃发地游向海底,却被下方吐出的一块鱼骨击中,它不禁更气了。 伴着海底的一声嘶吼,哥斯拉消失不见。翻涌的大海再一次平息,可不知为何,轮船上的每个人都竖起了寒毛,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被人类遗忘几万年的“生死第六感”总算觉醒,让他们记起来祖先在巨兽爪下求活的恐惧。 轮船立马调转方向驶离这片海域,不想,轮船只开出了3海里,深海之下就炸开了原子吐息。 他们看到,发黑的水域中忽然亮起蓝白光束的对波。 一头巨大壮美的银龙被原子吐息轰出了水域,一入天空,它立刻收起嘴中的冰息,旋转着甩开翅膀飞天,在阳光下洒落银河般的水滴。 “哗啦啦!” 海水掀起巨浪,咸涩的雨水淋漓全身。船长在咆哮,水手在呼喊,可一众科学家像是听不见了似的,只呆呆地看着飞凌高空的银龙,被迷得找不着北。 “这一头是什么巨兽?有……记录吗?” 威武又神圣,它的鳞片闪烁着钻石的光。当它背对太阳、凌空而立,他们如见神祇,莫名有种“膝盖一软”的冲动。 银龙身上没有骇人的煞气,只有龙的威严。可它现在没空理会大洋上的“小船”,它紧盯着水下,而哥斯拉飞快上浮,从海中冒出头来冲她嘶吼。 很好,它不会飞,而它想不到她会游泳。 鉴于高空安全,阿萨思暂不落地,反而忙里偷闲地远眺大海,顺便看了一眼海上的轮船。 她明了,所见的漩涡还真是用来穿越的。在被大块头用能量波扫射时,她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冲入了漩涡,不想一个对波接下,她已经冲出了海底,飞上了天空。 所以,怪兽的世界与人类的世界是相连的? 怪兽的世界位于深海之下,而人类的世界在海平面之上。她离开阿门洲后诡异地进入了地底,眼下,她又与人类见面了。 时隔百年再见高科技,别说,她真有点怀念。 但现在,找茬的大块头是个麻烦。 这头巨兽是不会说话,可仍具备不错的智商。大概是活得长,它能听懂人类的部分语言,尤其是简语。 好巧不巧,这句由简单词汇组成的“你不会说话”它也能听懂,于是,阿萨思承受了她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承受的毒打——原子吐息。 只能说,那大块头是个实打实的狂战士。 不仅体型庞大、肌肉紧实、肢体粗壮,就连体内囤积的能量都是破坏力极强的放射性光束。 它譬如龙焰的加强版,稳定凝实、续航持久,能轻松摧毁龙穴矿山,击穿她的鳞片和皮层。一波对轰,她败给了它,几乎是被轰出了地底。 可大块头只会这一招,发动之前还需要脊背上的“放射性鳞片”层层蓄力,存在被打断的可能。不像她,她学会的技能全是瞬发,才能与它有来有往地打上几个回合,还没受伤。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她不可能一直不落地。要是一落地就被抓,那就完了。 大块头没有息战的想法,似乎从她抵达地面起,它就陷入了狂躁之中。左右谈不妥,只能打一场,打累了总能歇吧? 巨兽都是靠实力说话的,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杀死它,所以只能……吓唬它。 哥斯拉蓄势,脊背上的外骨骼一片片亮起蓝光,原子吐息在喉间酝酿。 风暴卷了起来,阳光被乌云遮蔽,可怜的人类扶着颠簸的轮船吐得稀里哗啦,却硬是不走,硬要看到最后。 阿萨思没有管他们,她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块头的攻势。 顷刻,亮到发白的蓝色从大块头嘴里喷出,直冲天际。阿萨思瞬息消失在原地,而光束劈开了云层和巨浪,毫不留情地将之切成数块。 阿萨思什么也听不见了,她的注意力空前集中,几乎是绕着光束上下飞舞。 原子吐息的高温灼烧着她的鳞片,然而她经历过异形的酸血腐蚀,区区烫伤不足以让她挂怀。 近了,更近了。 当阿萨思与哥斯拉的距离拉近到极致,就见一条滚圆厚重的长尾袭来,即将劈到她的脸上。 阿萨思浑然不惧,她直接勾住长尾一转,收势趴在大块头背上。还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她恶狠狠地一口咬下,獠牙刺入它的肉,汲取它的血。 出乎意料的是,大块头是个红血,跟她一样。 “吼!” 哥斯拉暴怒,可它的“手”不够长,完全够不到背后的“吸血鬼”。无法,它猛地从海中跃起,反转后背重重压向水面。 不料对手逃得飞快,她又飞入了高空,龙嘴上还沾着血。 哥斯拉懂了,这个对手十分难缠又相当狡猾,想杀死不现实,暂时只能维系双方的平衡。 大浪打去,轮船上的人类发出尖叫,船体几乎侧翻。然,没有一头巨兽管他们死活,它们在海上对峙良久,最终哥斯拉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从喉管挤压出的叫声,带着独特的频率,似乎在与天上飞的巨兽沟通。 人类敛声屏息,赶紧拿出设备录制,以证“怪兽有自己的沟通语言”——诡异的是,天上飞的银龙放缓了扇翅膀的速度,它微微歪了头,仿佛听不懂巨兽的语言。 别问他们怎么看出来的,这些巨兽进化至今,只要是长了眼睛鼻子嘴巴的,脸上多少会露出人性化的表情。 通过微表情判断对方心理,他们读出来的就是“银龙听不懂”。 “它们在交流?不对,那头……龙?没有回应。” 殊不知,阿萨思初涉声波的频率,确实不懂,可她会猜啊。大块头懂一些人类语言,她问问它不就结了。 看它的样子是不想打了,也是,她毕竟是个空中单位。 于是,压根没把人类当人的阿萨思无视了他们的录制手段,反正地球上连巨兽都有了,那么多她一头会说话的也没什么吧? 她相信人类的承受力。 阿萨思开了口:“你是想让我回去?” 哥斯拉:…… 人类:…… 大洋上有一瞬的死寂,只剩下海浪拍打轮船的声响。紧接着,在人类不可遏制地爆发出一片“卧槽”和“FUCK”的美妙声音中,哥斯拉回应了几声,很快没入水中。 它深知自身对对方的威胁,既然决定休战,它会先一步离开。如果对方不识相,那再杀不迟。 这是一头巨兽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见哥斯拉的身影消失,阿萨思才没入水中,至于发出兴奋猴子叫的人类则被她忘在脑后。 她要回去,她想进化了。 正文 第111章 人类第一次遇到会说话的巨兽,哪怕只有短短一句,也让他们激动到无以复加。 在返程的路上,他们反复播放着巨兽的话,就像青少年追着偶像的新歌,循环听了一天。 “会说话就意味着能沟通,能沟通就意味着能共处!我们要找到它,它是人类和巨兽之间的桥梁!” “可它听不懂哥斯拉发出的频率,怎么成为桥梁?” “只要哥斯拉能听懂它的话,这就够了!” “既然哥斯拉能听懂,我们为什么不越过那头巨兽,直接与哥斯拉交流?” “交流的前提是双方处于同一个层次和水准,我们在哥斯拉面前只是一群蚂蚁,你会跟蚂蚁交流吗?你能听见蚂蚁的发声吗?” “就没人好奇那头巨兽为什么会说英文吗?” 轮船上的人吵成一片,唯有陈琳博士独自回了房间,拿出电脑飞快地搜索资料,查找文献和相关传说。 今天,她见到龙了…… 头生鹿角、五爪鲤鳞、首尾修长、身似虎躯,长得威严壮美,闪烁日月之光,背生一对流光溢彩的金属羽翼,只一眼就击中了她的灵魂,让她再发不出声。 是龙…… 是龙! 它长得无限接近华夏传说中的神龙,却也有着细微的不同。比如它的脊椎上遍布龙刺,而非马的鬃毛;比如它没有飘动的龙须,尾椎也分外尖锐。 饶是如此,她也认定它是龙,并肯定它是华夏历史中记载的神龙。 因为,只有真正的神龙才会给人以“神圣庄严”之感,不像被冰封在南极洲的零号怪兽·基多拉,明明生着龙的样子,却没有龙的庄重感,给她的感觉多是晦暗、阴冷和死亡。 它们是不同的! 双手飞快地敲击键盘,一张张图片、一份份文章跃入眼中,陈琳飞速做着筛选。 也不知忙活了多久,她总算整理出了“应龙”相关的一沓资料,并分享给船上的一众人员。 “那头银色巨兽是‘应龙’,对它,我国数千年前的文献就有记载,还有壁画。” “应龙是司风雨之神,也是上古神话中的第一战神,实力很强。在历史中,应龙协助黄帝击败了蚩尤,而每逢旱季人们便向应龙求雨,且次次灵验……” “也就是说,应龙与人类的合作早已开始,所谓‘巨兽与人类共处’从来不是一个梦,而是历史的再现。” 陈琳砸下一堆神话,详略得当地介绍着。 不知为何,她并不想将应龙翻译成“Imperial Dragon”或者别的一些什么。私心里,她并不认为“Dragon”这个词可以代表真正的“龙”。 于是,她一遍遍重复着应龙,直到一群同僚也学会了生硬的“应龙”发音。 然而也有人不服,他认为巨兽属于世界,是大自然的杰作,而陈琳却给巨兽贴上了国家的标签:“抱歉,陈,如果应龙属于华夏,那为什么它说的是英文?” 陈琳一笑:“活了那么久,学会一门外语很正常。” “……” “我并未带有私心,先生。”陈琳温和道,“你看,基多拉长得也像龙,可我从未说过它属于哪里。” “我之所以频繁地提起应龙,主要是因为关于应龙的史前记载——全世界只有我国一个,这是事实。” 五千年的历史什么都挖得出来,在研究巨兽方面她有着天然的优势,毕竟只要一本山海经,她几乎能将巨兽对个遍。 比如,打捞上来的蛇尸是“鸣蛇”,骷髅岛的金刚像“狌狌”,炎魔拉顿似“蛊雕”…… 可惜,帝王组织并不在乎山海经。 眼下,他们只想向参议院提交“巨兽会说话、能沟通”的证据,以便寻找人与自然的共处之法。 “那些议员会相信吗?” “由不得他们不信,我已经发油管了!” “……你坏了规矩,这些内容不允许发上社交平台。” “有一头会说话的应龙,你以为消息能瞒多久?”无所谓,大不了被起诉,“这辈子能遇到它,已经是奇迹了。” * 阿萨思管不着人类的沸反盈天,只管得住自己的进化步调。 没见大块头之前,她对目前的体型尚算满意;见过大块头之后,她深感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怎么也得把体重吃上万吨才行。 她回到了一片狼藉的住处,简单收拾一番就出去狩猎,哐哐一顿就吃了五吨肉。 撑了。 为加快新陈代谢,囤积更多的脂肪,锻炼出更结实的肌肉,阿萨思开始发疯地投入练习,四处找怪兽干架,硬生生把周遭的巨兽全部打跑,没一只敢回来了。 无法,她只能飞得远点狩猎,作死地挑衅每一头体型比她大的巨兽。 在反复的打与被打中,阿萨思的体重逐步增加,大抵是进食量变大了,她的身躯足足壮大了一圈,翅膀加厚了一层,可算有了“敦厚沉稳”的样子,让她万分满意。 如今,她一巴掌挥出去,已经能把蛇形飞行怪囫囵扇个三四圈了。等她哪天能一巴掌扇死它,估计她的体型也大成了。 为了增重,阿萨思每日从晶矿上睡醒,飞去另一端狩猎,先打遍每一头前来抢食的怪兽,再在平原上尽情奔跑,去找穷凶极恶的“狼群”干架,最后飞去恶臭之地暴打一群枯骨巨蜥,完事儿了就洗洗睡,过得很自律。 然而,她的自律落在一众怪兽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霸凌”,谁耐烦每天跟人打架啊? 久而久之,阿萨思不受欢迎又没有朋友,甚至,她身边连一只共生生物也没有。 地心生物多对她敬而远之,无形之中奠定了她“掠食者”的地位。它们清楚她是个干架疯子,要是不小心被她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殊不知,它们不轻易踏入她的领地,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成全了她。 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量变再次达成了质变,阿萨思进入了蜕皮期。 当旧鳞变得灰败,眼翳浮起死皮,阿萨思在领地中寻了一处瀑布,在流水的冲刷中缓慢地蜕去旧皮。 她听见骨骼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这是成长的声音;她承受肌肉被拉伸的痛苦,这是体型变大的征兆。 本能一遍遍压榨潜能,逼身体吐出“史矛革”、“哥斯拉”等巨兽的养分,融合基因不断进化。 这个过程颇为痛苦,阿萨思的身体即刻进入了保护机制,关闭了她对外界的感知,没多久便让她陷入沉睡。 少顷,以她为圆心,冰息的力量诡异地扩张,冻结了流水、冻结了瀑布,也将周遭的一切冻成霜白一片。 动物会远离不适合生存的环境,显然,“寒冬”就是其中一种。 阿萨思冰封了自己是出于本能的保护,而在动物眼中,“寒冬”与缺食、饥饿相连,一旦感知到此地的气温,它们便不会再靠近。 如此,阿萨思平稳地度过了蜕皮期。 难得的是,她这一次没有做光怪陆离的梦,似乎在她一步步变强之后,那些恐惧、那些对手,乃至那些难缠的鬼魂,都无法对她的身体和灵魂造成干扰了。 它们都成了她的养料。 大概半个月,阿萨思从冰封之地爬了出来,顺便收起了旧皮和鳞片。 依循惯例,她吐出龙焰解冻了瀑布,之后腾空而起飞向一片巨大的湖泊,在水边照着进化后的身影。 她对体长还算满意,目前已达400英尺。翅膀又厚实了一倍,可她对体重依旧不满,或许是受限于“巨龙”的基因,她在进化后也只有两千吨重,外形看上去也很壮,但距离万吨实在遥远。 跟大块头比起来,她简直细狗! 阿萨思:…… 什么都能忍,唯独“体重”不能忍,质量轻太影响打架了。 阿萨思忿忿地飞走,再次投入了狩猎、锻炼和干架的日常。她发誓,她一定要长到万吨,加餐,今天必须加餐! 于是,阿萨思又一次猛猛干饭,压根不知道地上世界因为她的出现掀起了多大的风暴。 当一位满身反骨的科学家放出“巨兽会说话”的视频,当帝王组织强势删除了他的视频,又在一周后承认了视频内容为真—— 人类傻了三秒,彻底沸腾!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社交网络上一向社恐的华人忽然变成了社牛,他们在短短两小时内攻陷了帝王组织的评论区,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天呐!是龙!果然人只要活得长什么都能见到,是龙啊!” “我就说嘛,十二生肖里面十一个都有,凭什么就龙是杜撰的?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属龙人开始狂欢啊!” “这世界是越活越玄了,我不管,我先来,信女恳请龙神保佑,让我考研上岸!” “……就没人好奇为什么龙会说英文吗?” 重点全歪了,几乎没人关心哥斯拉和龙为什么会起冲突,龙的那一句话意味着什么,以及会说话的龙能为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局? 大众的观点全在龙,甚至争上了龙属于哪里。骂战顷刻开启,愈演愈烈,最终又结束在华人砸出的五千年历史之中。 与此同时,阿萨思在帝王组织中也有了相应的怪兽编号。 “应龙,18号巨兽,自由活动者,栖息地不定,危险性高,战斗力强。最初现身于委内瑞拉海域,与哥斯拉对峙,对人类没有攻击性。” “会说话,能熟练应用人类的语言,似乎无法与怪兽交流,智商极高,为智慧生命。” “是沟通的桥梁。” 正文 第112章 人类在上演“寻龙记”,阿萨思在进行“荒野求生”。 人类在死磕“上下五千年”,阿萨思在研究“舌尖上的地心”。 她追踪一群大角羊,寻到了一块盐巴地。日日挖土,灌水烘烤,提炼出品相不佳的褐色盐块一二,她如获至宝。 将盐块贮藏到龙穴,阿萨思前去狩猎。 比起以前她一出门就受到各种巨兽“追捧”的盛况,如今的她仿佛是过气了,走哪凉哪,连只虫都不敢吱声,万物怂得可怕。 她没兴趣吃太弱的东西,无法,只能飞去更远的地方狩猎。 这一个来回就耗时一天,好在成果喜人,她从沼泽地猎回了一头长毛水牛,够她吃上好几天了。 说来也怪,她的体量偏轻,长毛水牛足有万吨。可她抓起牛角便轻松将猎物带飞,一飞半日,丝毫不觉吃力,这有点不讲科学道理。 想不通的问题就不想,她从来不做无谓的内耗。 活了一百多岁她早已明白,年幼时觉得天大的事,等年长后再看也不过是一桩小事。有些问题该轴着就轴着,只要活得长、见得多,总有茅塞顿开的一天。 而当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阿萨思把牛拖到瀑布下,冲掉它的淤泥、苔藓和水草。简单洗净,她又把牛拖到空地上大喷龙焰,褪下一层层长毛,再用五爪刮去它身上的泥块、疙瘩和死皮,最后推到水中清理。 剖开牛腹,取出所有内脏,却没有刮掉厚实的脂肪。阿萨思小心地取出盐巴倒入牛的腹腔,均匀糊好,又学着精灵的手法往牛腹中塞了一些可食用的植物,之后飞上半空,冲巨大的水牛吐出温度稳定的龙焰,绕圈炙烤。 做饭是个技术活,极其考验她的飞行、喷射、控温等技术,还能培养她的耐心和专注。 她并不喜欢做饭,谁喜欢干费事儿的活,可她实在太闲了,又想不出多余的锻炼方法,便把做饭提上了日程。不料,自打吃了一口细糠,她就再也不想做山猪了。 她飞舞了两小时左右,期间还给水牛翻了个面继续烤,总算把万吨牛肉烤香了。 和着凝固的绿色血块和渗出的肌红蛋白,阿萨思也不怕烫,张嘴撕下一大块牛肉,嚼吧三两下就吞进肚子里。 香啊,实在太美味了! 长了不知多少年的水牛,肉质鲜滑爽嫩,油脂醇厚不腻。搭配不知名的野生植物,纯天然的褐色土盐,她仿佛一口吞下了大自然,肉汁的丰沛、植物的清香、大地的厚重同时在舌尖炸开,她吃得停不下来。 爽,要是能再来一口兰巴斯就好了。 阿萨思不无遗憾地想。 随着体重的增加,阿萨思的胃口也在同步变大,之前一顿进食三四吨就饱,现在却要吃上三四十吨才行。 而实际上,她并不需要每天进食,或者说,即使不通过吃,她也能依靠摄取自然能量而活,只是她习惯了吃而已。 啃了35吨肉,阿萨思冰封了剩余的食物、藏进龙穴之中。待夜幕降临,她便趴在一大堆晶矿上睡觉。鳞片的闪光映着晶矿的放射性光芒,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星空。 然而,龙穴的华美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当阿萨思一天六吨啃完牛肉后,龙穴中的光辉逐渐暗淡下去,连最大的一块晶石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它们变得不怎么舒适了。 她得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骑驴找马,阿萨思飞了不少地方。见得多了,她才发现新的龙穴是真不好找,她住的矿洞简直是块不可多得的宝地。 要不是上头有两个漩涡,有很大的可能会被“远道而来”的大块头揍,或许那块宝地还轮不到她住。 她算是明白了,生活在地下的巨兽有一个算一个,都以“辐射”为食,也喜欢住在辐射高的地方,它们知道这些是无形的能量。 因此,辐射强的巢穴早就被巨兽抢完了,她想换个龙穴就得跟老牌巨兽决一死战。 思及干架,阿萨思不禁跃跃欲试。正好,这下干架的目标明确了。 她飞回领地,取过空间球就走,半点不留恋。虽不知被她吸干的晶矿啥时候能恢复,但只要时间久……对,她目前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六小时后,在地心世界遥远的东南角爆发出恐怖的兽吼,旧领主最终死去,而新领主继承了它的一切,包括血肉。 阿萨思收获了新的龙穴,而这里的晶矿是玫红色的,越往里去辐射越高。 大抵是受到了辐射的影响,在不褪皮的情况下,阿萨思的身体也开始二度成长。 长期锻炼终于迎来了开花结果的时刻,她的体脂虽然降低了,但她的肌肉强度提升得飞快,逐渐长成了更威武壮实的模样。 她对现况非常满意,尤其是在一次狩猎之后。 当时,她仅仅只是抬眼看向枯骨巨蜥,那群一向不要脸的抢食怪就飞速逃窜,生怕跑慢了被她碾死。 也是,她目前长得极具压迫感,光一个照面就能压制猎物,它们害怕她再正常不过了。 殊不知,她的阅历还是太浅,地心的奇葩生物很多,并不是每一种都会怕她,有些胆大包天的巨兽十分慕强,甚至会向她求偶。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地下生物都长得这么奇形怪状了,它们压根不管伴侣是不是同类啊! 比如眼前这头体型巨大、通体赤红的火鸟,它矜持地为她带来猎物和果实,衔来古树在山顶做窝,还跳起了优雅的舞蹈—— 谢谢,恕她无法欣赏。 她一口龙焰把它喷出了领地,谁知火鸟就好这一口,坚持不懈地再来,带来了更多的猎物和果实,二度跳起舞。 阿萨思的内心十分平静,口齿清晰地吐出语言:“滚,再来就吃了你!” 没想到,她开口说话比任何一次行动上的拒绝都有效,这头火鸟足足愣了许久,一下子发出尖锐的嘶鸣,明显是被吓到了。 它连猎物和果实也不带,山顶的巢穴也不要了,径自扑翅飞走,快如闪电,似乎身心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阿萨思翻了个白眼,吃掉了火鸟带来的食物,安心地睡到天明。 翌日,她活见鬼地看到洞口堆了更大的猎物和更多的果实,而那只眼熟的火鸟飞在半空,冲她发出一阵低低的频率。 阿萨思:…… 看看猎物,看看火鸟。阿萨思权衡利弊了一会儿,决定暂时留下这只鸟。 毕竟,她学了精灵语和龙语,也不差一门“鸟语”。她需要弄懂巨兽之间的沟通频率是什么,这样,她就能弄清楚为什么那个大块头不让她前往地上的世界了。 阿萨思没有再为难火鸟,反而允许它在山顶筑巢停留。 它们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共生生物的关系,她开始学习怎么变换声音的频率发出巨兽的语言,而火鸟慢慢理解了一些短语和词汇。 不过,阿萨思的日常多了点恶趣味。 曾经她干架,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如今她干架,能先说话就先说话。 别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被这一招吓到的巨兽真不少,大半在吃惊时就沦为了她爪下的亡魂。而火鸟从一开始的震惊已变得适应良好,要不是不会说话,它或许也想尝试更轻松一点的狩猎方式。 日复一日,阿萨思总算学会了一点巨兽的语言。 而只有“会”了她才发现,与其说这是一种“语言”,倒不如说这是一种基于意念或心灵的感应。每一头巨兽天然会使用这种发送频率的能力,就她不会。 它们会直截了当地传递情感、痛苦、可以或不可以,而不是像人类一样需要通过语言去表达。它们的心灵与意志是对外敞开的,没那么复杂,不像她,她对外是封闭的,“通感”没有发挥到最大,所以她一直学不会巨兽的语言。 在她看来,巨兽不会说话;可在巨兽眼里,她才是真正的“哑巴”。 假如心声能靠意念传递,何必花时间学不同的语言呢?直接沟通就行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悟了这一点,阿萨思立刻虚心求教,发出断断续续的巨兽频率:“心灵,怎么,敞开?” 火鸟拍拍翅膀,传递出“集中”和“专注”的概念,它应该说了不少,可她只听懂了这俩。 阿萨思尝试了许久,无果。 半晌,拥有钢铁意志的神龙发出了木然的声音:“要不,还是你学会人类的语言吧?” 火鸟愤怒地扑翅,发出尖锐爆鸣声。由于发音不畅,它连续说了三个:“喵!喵!喵!” 阿萨思懂,它是在说“NO、NO、NO”。 算了,不勉强它了,它在学语言上也没什么天赋。也不知人类听到一只鸟发出猫叫声是个什么表情,想必一定很精彩吧? 可她相信,人类承受得起。 * 委内瑞拉海域,帝王组织燃烧大量经费,开出了一艘航母,第二次停在了这里。 以陈琳博士为首的科研队坐进一艘水陆两用飞行器内,这一次,他们决定亲自进入海底探索,一定要找出那个虫洞,去地心世界看一看。 名义上是为了“探索地心”,可谁都知道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找到那头会说话的应龙。 他们需要它,太需要了! 记录在案的巨兽那么多,所处的地方都有人口稠密的大城市,如果人类和巨兽之间没有沟通的桥梁,找不到共存的方式,那么生存之战一定会打响,也无人能在这场战争中幸免。 “陈,我们能找到它吗?” “能!” 正文 第113章 阿萨思第一次吓到火鸟,是她开口说了话。 而她第二次吓到火鸟,是她吃熟食、喝热水的饮食习惯。 彼时,火鸟拖回了一头巨型野猪。 它有上万吨重,体表覆盖着钢针般的黑色鬃毛,鼻子旁有两根粗长的獠牙。四肢短而结实,一身腱子肉,半个头部砸得稀烂,像是在“重力倒置”的场域摔死的。 如她所想,这头野猪心还真是在“重力”场域摔死的,火鸟捡了个大漏。 一见有猪吃,阿萨思便消了狩猎的念头,如法炮制地处理起猪尸,洗刷一遍、刮毛去皮、开膛破肚——直到这一步,火鸟都没觉得不对,毕竟巨兽也吃猎物内脏。 然而,当阿萨思掏空野猪的肚子,吐火清理淋巴,再拖着内脏去水边清洗时,一种后知后觉的毛骨悚然感冲上了火鸟的天灵盖,恐怖谷效应在这一刻拉到满值。 阿萨思在给猪肺滤水,一旁放着洗完的猪肝和死不瞑目的猪头,以及一堆被拆得七零八碎的肠子。 恍惚间,火鸟像是预见了自己的未来,它千挑万选相中的强大“伴侣”把它也摆得整整齐齐,地上散落着它漂亮的羽毛,脚边堆着它的内脏,石头上放着它的鸟头…… 一个激灵,火鸟被吓得不轻,发出短促的鸣叫。 阿萨思以为是敌袭,立马起飞来一波“虚空索敌”。不料方圆百里内连只苍蝇也没有,这火鸟是抽的什么风? 但她没扇它,毕竟猪是它带回来的,它预警会出错多半是饿了。 也是,巨兽一猎到食物,哪个不是当场开吃?像她一样反复清理、追求美味的巨兽能有几头? 没有! 她可是有品位、有格调、有追求、有内涵的“四有”巨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必急着茹毛饮血呢? 阿萨思冻上了洗净的脏腑,转头将最后一块褐色土盐和一堆植物填进猪肚子里,再飞入半空、吐火炙烤。 持续控温、上下飞舞,阿萨思莫名舞出了一种古老的旋律。她不知,火鸟也不懂,可火鸟看了会儿便消去了内心的恐惧,振翅飞去与她共舞,然后被她一巴掌扇进地里。 阿萨思:“非要我扇你是吧?” 没看见她在烤肉吗? 被它这么一打断,猪皮上的热度就散得不均匀了,再烤八成会焦,不烤里面就是生的,两难。 火鸟老实了,阿萨思自然继续。为了长膘,她当下不消耗一点,还怎么吃一天六顿? 又是近两小时的忙活,阿萨思可算吃上了肉。作为打猎的功臣,火鸟当然能分食物,可阿萨思有良心但不多,她分了它一半肉,那一半中有半面是焦的。 初始,火鸟对熟肉有些抗拒,似乎还留着些恐怖谷的阴影。 但阿萨思吃得太香,称得上是暴风吸入,火鸟难免受到了影响,终是低下头扯了一丝肉……然后,它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它甚至拍打翅膀,发出了愉悦的嘶鸣! 从这天起,不想做山猪的巨兽变成了两头,它们满心满眼都是“我要吃细糠”。 为了一口吃的,也为了交流吃法、互相帮忙,阿萨思和火鸟的智商都有了极大的提升,一个兽语学得快,一个短语说得强。 阿萨思万分专注地发出频率:“我需要、锅、煮花。” 火鸟吐出蹩脚的人话:“什么、鳕鱼?” 能把“pot”说成“cod”,火鸟的发音一如既往的拉胯。 关键俩兽还有商有量地谈了会儿,最后一同往西边飞去。约莫过了一天左右,遍体鳞伤的阿萨思和毛都秃了的火鸟拖回了一只2万吨重的巨龟,龟壳一扒,好了,这下锅也有了。 阿萨思的本意是煮个花茶,却不料龟壳盛水一煮,无意间沸了一锅鲜美的龟汤。 既有油水,又有咸香,阿萨思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餐的工夫就爱上了喝汤。火鸟也是如此,吃到现在,求偶成不成功已经无所谓了,它死活都要跟着她。 香!太香了! 而巨兽活了那么久,智商是不低的。火鸟没有爪子,处理不好食材,可它也是个玩火的主,在见了两次阿萨思做饭的控温后,它也担起了烤肉的活,没两吨就掌握了精髓。 之后,火鸟与银龙一起在半空盘旋飞舞,大大缩短了烤肉的时间。 不知情的巨兽以为它们每天都在示威,吓得纷纷搬离这片森林,不敢跟两头疯子当邻居,唯恐自己上餐盘。 是日,林间一片安静。 野猪的獠牙和水牛的牛角交错插在地上,架起一大只龟壳。 褐色的土盐和绿色的血块混搭成诡异的黑暗料理,里头煮着刚解冻的猪肺和猪肝,而两头巨兽忙着烧火,再过不久,它们今天的早饭就有了着落。 许是林间太安静,亦或是她的感知提升了,突然,她听见遥远处传来飞行器的轰鸣,还听见了人类的尖叫。 她不禁转过头去,而火鸟尚未察觉。 等火鸟也转过头,人类的机车声距离此地已经近了。 她能感知到,人类正被什么巨兽追着,而他们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她的领地。追杀他们的巨兽瞬间止步,不敢上前,人类的车却不管不顾地驶来,隐约还有争吵声。 “不能再往前了,这一定是某种巨兽的领地,比刚才那只更大更恐怖!”所以它才怕成那样,连前进几步都不敢。 “往前是死,后退也是死,我们没有余地了,往前!” “已经给总部发送了信号,眼镜蛇号在着落时出了故障……救援队最快也要48小时后抵达。” “48小时,他们在开玩笑吗?怎么要那么久?组织的航母不就停在虫洞上吗?” “知足吧,这速度比预约医生快多了。” “……”顿时无话可说。 机车逐渐靠近,火鸟已经按捺不住,脖子上的赤红羽毛一根根炸起,俨然是准备烧死踏进领地的人类了。 它振翅起飞,正打算去烧死他们,谁知腾空不足百米,锅里的肉煮好了。阿萨思一口咬在猪肝上,火鸟看得眼热,当下也不急着追杀,赶紧下来吃饭。 稀里哗啦,它们的吃相十分“优雅”。 直到人类循声找到它们,被眼前的场景震撼都失去言语,它们依然在埋头苦吃,把肉疯狂地炫进嘴里,将饿死鬼的本质演绎得淋漓尽致。 阿萨思人见多了,没理。 火鸟瞥了他们一眼,见没什么杀伤力,是自己送上门的新食材,也没再理会。 一时间,人类愣在当场看巨兽干饭,林间只剩风声。 一名白人科学家双手捧脸,嘴唇翕动:“陈,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龙?哦上帝,瞧我看到了什么,它们会用火、吃熟食?” “冷静点,我也看到了。”另一人道,“它们有锅和简易灶台,难道这是巨兽的石器时代?怪物文明崛起的象征,而我们是见证者?” “我希望达尔文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在进化论中该怎么定义?” 谁也没想到,再见到那头会说话的应龙会是这么一个场景。以及,它身边怎么多了一只鸟,有着像火焰一样的漂亮羽毛,是共生生物吗? “火焰,红色羽毛,是传说中的不死鸟?” “帝王组织没有不死鸟的怪兽编号,要收录吗?” “陈?” 直到这时,探索队中的人才反应过来,打从见到应龙和不死鸟开始,属于华夏的那群科学家就没出过声。他们着了魔一般紧紧盯着两头巨兽,一瞬不瞬,像是痴了。 他们不是故意不回应他们,而是……他们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地步了,还只说中文,一个比一个兴奋。 “我的天!还有只凤凰?等等,不是说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吗?它怎么不挑,埋一个盆吃?” “老祖宗诚不欺我,原来真的有龙凤呈祥,这也是太极的由来吧?” “间接证明山海经是真的……那么问题来了,谁写了山海经?世上真的有神仙?” “祂们在吃什么,闻上去还挺香?” 出于美食大国的爱吃本能,几人爬高站远,镜头拉近,旋即拍到了一锅冒着绿色气泡的恐怖肉汤。 半晌,他们惨白着脸跑下来,拉拢防护服说道:“高辐射物质!不要接近,戴上面具,我们承受不起的,一滴都别沾!” 人类退出去好远,却没有离开的迹象,一直用望远镜观察着巨兽,议论着什么。 待阿萨思吃饱喝足,火鸟本想驱逐他们,可她阻止了它,因为她看到人类之中有一个胆大的女人套上了最臃肿的防护服,正不顾自身安危地朝它们靠近。 阿萨思毕竟不是魔鬼,不会真让一个脆弱的人类靠近这片高温区域,她没有虐待弱小的恶趣味。 既然他们迫切地想接近她,诚心诚意、不顾性命,那么她接触一下也无妨。 是以,没等陈琳上前,阿萨思原地起飞,一息便落在人类营地的山顶上,庞大的身躯压得山石滚落,十分骇人。 人类惊惧地挤在一起,她正想开口问“你们来干什么”,谁知—— 陈琳大声呼喊:“应龙?” “应龙!” 阿萨思一愣,转过头。时隔百年,她的第一语言体系竟然蠢蠢欲动,可她有些发不出音。 但不知为何,她觉得必须给出回应,这“应龙”的称呼仿佛有什么魔力,莫非是她的真名? “应龙……”陈琳的声音小了下去,她以为眼前的龙确实听不懂她的语言。 却没想到,在她难掩失落的那刻,头顶响起了威严又缓慢的声音:“人类,你们,来干什么?” 标准中文! 正文 第114章 此时此刻,只有阿萨思不懂这一句的含金量。 她不懂,语言的使用是为了方便交流,可语言的底色暗含着文化的归属,而语言的练度象征着血统和籍贯的区分。 她也不懂,语言的不同意味着政体的不同,而不同就意味着激烈的竞争。 即使国际推崇“科学无国界”,可一句口号真能消弭界与界的隔阂,真能打破技术上的壁垒,真能缔造唯学术至上的天堂吗? 不能。 如果能,为何历史证据砸成一堆也无法证明应龙是华夏的图腾象征? 就因为应龙说了一句英文,所以祂天然属于“世界”吗?那么,谁在代表世界,又有权代表世界? 巨兽对人类的明争暗斗不在意,但人类不能不敏感。 谁都知道巨兽是“行走的核武”,谁都想得到巨兽,要不是人类与巨兽无法沟通还不能控制,政客早已利诱巨兽在本国常驻。 因此,当一头会说话的巨兽出现,这之于各方心怀叵测的人类是多么大的诱惑? 它代表的不再是它,而是它背后的整个地心资源、所有巨兽种类——它完全是一个行走的金矿,试问谁愿意放过? 好在,祂说了一句中文…… 众所周知,中文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可祂不仅听得懂还给出了回应,足以证明祂最初与谁是同一阵营。 反正不属于所谓的“世界”就是了! 于是,阿萨思看着陈琳捂住脸,泫然欲泣,她不理解她的泪点。而在她身后,那群黑发黑眸的人激动地跳了起来,面红耳赤,仿佛获得了莫大的殊荣。 她能感受到,他们已经不怕她了。 不仅不怕,还往上凑! “我、我们没想干什么,就想来看看你!”有人语无伦次,“应龙大仙!啊不,龙神,你吃过饭了吗?不对你吃过了……要再来个蛋黄派吗?” “你让开,说的什么鬼话!”后面的人挤上来,“应龙大神,诚邀您去我国做客!您想吃什么都有,量大管饱!” 不得不说,他们现在虽然没有一点科学家的样子,但脑子十分好使,只打个照面就明白“龙凤”爱好吃,恰好,他们多的是美食。 可惜,阿萨思听进去了却没当一回事,她活了一百多岁什么食物没吃过,想靠吃的利诱她,门都没有。 自动略过“不靠谱”的人,阿萨思平静地注视着陈琳,等待她的回复。 后者平复心情,语气真挚:“我们是帝王组织的科学家,这次来到地心是为了找你——应龙大神,作为史前巨兽中唯一会说话的智者,我们想通过你达成人类与巨兽之间的和平。” 全中文出口,长短句交错,话说得有些拗口……陈琳以为应龙会反应不及,可对方的智慧远在她的想象之上,竟然一下子摸清楚了他们的底细,还会举一反三。 阿萨思:“科学家?”抓住关键词,读懂大套路,“帝王组织?” “你们有实验室吗?”中文越说越流利,她仿佛本来就该这么说话。 陈琳一愣:“……有。” “研究生物吗?” “是,正在研究。”等等,这应龙怎么懂这么多? “想要利用生物统治世界吗?” 科学家:…… 最后一个问题有种暴风雨之前的平静感,陈琳嗅不到危机,只是实话实说:“不,不想,我们所求的只是和平。我们人类,想与巨兽一起共存于地球上,守护唯一的家园。” 阿萨思垂眸,目中带着审视。 她的阴影笼罩着下方渺小的人类,他们又开始恐惧颤抖,可她闻不到谎言的气息。 这是实话。 他们来寻求和平而不是为了利用,真难得,套路居然不管用了? 阿萨思多了点耐心,也按捺住身边不耐的火鸟。 她有过与精灵、迈雅、霍比特人交流的经验,如今也愿意听听人类的来意。不多时,她干脆趴在山顶俯视他们,吹出一口炙热的气,很自然地下命令:“说说吧,你们所知道的一切。” “以及,你们想如何达成所求?” 阿萨思做好了被科普的准备,谁知开场一点也不正经。 人群中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那人哆嗦着问道:“我、我可以开个录像吗?”膝盖一软,他双手合十跪得虔诚,“求您了!” 他的同伴震惊:“科学家的尊严就这么不值钱吗?”跟着跪下,“求您了,录像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一名栗发碧眼的科学家恳请道:“尊敬的应龙,可以使用双语与我们交谈吗?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中文。” 阿萨思:…… 哦,折腾了半天她只弄清楚了一件事,原来她的第一语言体系叫“中文”。 效率太低了! 之后的发展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奔向了阿萨思够不着的地方。 活了一百多年,她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她趴在山头,人类排排坐在山底,录像架起,他们挨个发问做着笔记,本该是人类给她科普,但到了后头,却成了她不断切换双语回答人类的问题。 半程下来,她知道了大块头的名字叫“哥斯拉”,而他们称呼她为“应龙”。 据悉,地表生活着弱小,地心生活着强者,哥斯拉的存在是为了维系两边的平衡,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 一旦地表出现了破坏生态平衡的巨兽,哥斯拉都会将它驱逐到地心。驱逐不了就杀掉,譬如2014年旧金山之战中,它剁了两只穆托。 因而,她把地心的垃圾扔出去污染海洋,要被揍;她离开地心去地表生活,要被追杀。 阿萨思:“既然有哥斯拉维系平衡,你们找我做什么?”不多此一举吗? 陈琳摇头:“除了我们,没人相信哥斯拉所做的一切,人们认为它破坏了城市,杀害了大量人类,应该被杀死。” “我们无法与巨兽沟通,巨兽也无法为自己发声。而现在,我们在地表发现了17头即将苏醒的巨兽,它们一旦苏醒,哥斯拉一定会去驱逐,到时候大战在所难免,死伤会更惨重。” “届时,为了平息巨兽的战争,人类必然会使用极端武器。这个头一开,谁都别想活下去了。” “所以,我们寄希望于你!” 阿萨思一向善于抓重点:“活不下去的只有你们人类而已。” 即使人类采用极端武器,她在地心也不会受影响;即使地球毁灭,她也可以在太空中生存。 她已经到了能随意摆烂的境界了。 陈琳态度诚恳:“我们想要活下去,所以,我们恳求你——帮帮我们吧!” 阿萨思没说帮,也没说不帮,她不会轻易许诺。 地表她是必须去的,她不会因哥斯拉的存在而限制自己的活动范围。再者,地表上有17头巨兽,一听就很好吃,不尝岂不可惜? 她有自己的计较,并不给予回应。陈琳一行人也不感到失落,讲真,能与应龙搭上话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们聪明地跳过了相对沉重的话题,丝滑地切入后半场的自由发挥。他们畅所欲言,为满足人类的好奇心。 “应龙大神,你是上古战神,对吧?” 阿萨思联想到“战神阿瑞斯”的称号,点了点头:“战神,你们人类给我的称呼。” “应龙大神,山海经是真的吧?上面的怪兽你吃过哪些啊?” 阿萨思不懂山海经,但听懂了“吃过哪些怪兽”。她仔细回忆一番,先保守回答:“恐龙……” 好家伙!恐龙灭绝了多少年了,应龙不愧是应龙,活了这么久? 阿萨思:“一条巨大的蟒蛇,当时,它的体型比我大。一头巨狼,一条鳄鱼,一些外星生物,一些龙。” 人类疯狂做笔记,什么“吃了巴蛇”、“有外星生命”的记了一大堆,奉为圭臬。 “应龙大神,你身边的是凤凰吗?” 阿萨思不答,她不会回答他们的每一个问题。 而大抵是见吃不成新食材,火鸟先一步飞走了。在它走后,人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尊敬的应龙,我听说华夏的龙会降下雨水,请问您能让天空下雨吗?” 华夏? 有点耳熟的词,莫名触动她的心弦。不过让她在意的是,华夏对龙有记载,还知道龙有特殊能力? 噫,难不成那里有龙,她还能吃到龙? 人类会评估她的力量,她也会从人类的语言中汲取信息。阿萨思不语,只是张嘴朝天际吹了一口冰息,再猛地吐出一口闪电—— 刹那,大雨瓢泼而下,人类目瞪口呆。 头顶传来阿萨思“核善”的提醒:“有辐射。” 人类:…… 人与兽的第一次沟通在人类的鸡飞狗跳中结束。 末了,阿萨思飞回巢穴,不再与人类有任何互动。毕竟,想知道的东西她已经清楚了。 就算有交涉,也是她与哥斯拉的和谈。而在巨兽的谈判桌上,人类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只能被动地等待通知。 她不介意用和善的态度、无关痛痒的回复来换取人类的信任,目前来看,他们尚有所图之处,可她并不是非要与他们为友。 因为,这个世界的格局不同,存在巨兽。 而巨兽,天然是她的盟友。看哥斯拉活得那么滋润,想来人类的武器并不能奈何它。他们奈何不了哥斯拉,自然也无法控制她。 如此,人类就失去了最后一样与她平起平坐的利器——科技。 所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她只会大踏步往前走,人类能不能跟上得看他们自己。 以上,是她在与人类谈话时获悉的全部信息。 优势在她。 正文 第115章 很遗憾,人类没能在48小时内离开地心。 他们获救是在半个月后,死得只剩一半人数。 幸存者愤怒地质问救援队为何误点,可救援队指向表盘,无声地诉说着他们不仅没有误点,还竭力缩短了赶来的时间。 “我们没有想到,地心世界不存在‘时间’的概念。” 陈琳更新了观察日志:“就像重力会在某些区域消失,时间也只在一定范围内留存。我们按经度规划了时区,制定了时差,却忽略了地心的时间流速与人类世界的不同……” “我们离开了高辐射的应龙领地,受困于地心两周,饱受生存压力的折磨。食物、饮水、卫生、安全都是问题,我们不可避免地接触着辐射物质,其中的一半人员死于器官衰变和被怪物捕食。” “地心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或者说,我们尚未找到可以生存的地界,而这一寻找过程注定漫长,将以无数先驱的血肉铺就。” “……我和幸存的同伴会前往云南,帝王前哨61号基地沉睡着摩斯拉,祂分泌的信息素或许能治愈我们受创的身体。” “我并不后悔这一趟地心之行,哪怕我的生命会定格在英年。我见证了传说,也将神话带给了下一代。” 日志截停在这里,而再次更新是在陈琳抵达云南之后。 去过地心的每个人都在写日志,有期待纪录片播出的,有遗憾同伴离世的,有思考人生意义的,唯独没有“后悔去地心”的。 毕竟,早在去之前,大部分人已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可他们没做好等待救援,却被“鸽”了半月的准备。 殊不知,每一个幸存者的日志都不是秘密,帝王组织多的是人才,他们通过录像、翻遍日志,讨论了一周有余,总算拼出了应龙的性格侧写。 “它并不温和,温和只是假象。它想过杀死他们,在它问出‘人类是否想利用生物征服世界’时。” “疑似存活6800万年以上,对人类的劣根性十分了解。由此延伸,其实它从根本上不信任人类,有极大的概率不会与人合作,更不可能成为我们需要的‘桥梁’。” “之所以与人类进行对话,是为了评估人类的价值。” “那只不死鸟在中途离开了——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和转折,意味着我们没有达到它的预期。” “在会议期间,有人半途离场被认为是粗鲁、不尊重人的行为。最初,它见人类时带着不死鸟,压下了它的气焰。可后来,它没有阻止对方离场,并很快结束了谈话。” “结束谈话的方式没有让人不悦,它的双商很高。之后它不再出现,也不管人类死活,即使死者是它的崇拜者。情感淡薄,不受制约,也不屑于被人类喜欢和推崇,它与哥斯拉是一样的,只是它会说话。” 简言之,不建议再接近了,只是做无用功。 帝王组织无奈,只能撤销“二次探访计划”。培养一个科学家不易,他们也不能把人送进地心找死。看来,还是只能孤军奋战啊。 “那些泰坦巨兽有复苏的迹象吗?” “除了泰坦龙蝶(摩斯拉),其余的都在沉睡。不过,被冰封在南极洲的零号……基多拉在三天前突然有了心跳。” 这意味着它离醒来不远了。 “但只要冰层不被破坏,距离它醒来还得很久。” 可地心的记录告诉他们,之于人类的“很久”,对巨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最终,战争的阴影还是笼罩在他们心头。 * 人类离开已有两月,阿萨思基本学会了兽语,决定去找哥斯拉谈谈。 说干就干,她让火鸟守着巢穴,抓了一块烤肉飞向漩涡,头也不回地冲向地表。 一如人类所说的那样,当破坏自然平衡的生物出现在地表,哥斯拉必定赶来,不是把它们揍回地心,就是一波轰烂。 果然,阿萨思没在海域上飞多久,属于哥斯拉的独特“放射性鳞片”就露出了海面。它对她的不服从极为生气,堪堪从海中扬起头,喉管中便有原子吐息的光在涌动,好在阿萨思早有准备—— 她二话不说撕下一块烤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进哥斯拉嘴里,直接打断它的读条。在它完全发懵的档口,她诚心诚意地发出兽语的频率:“我,只是,请你吃饭。” 不料,她会说兽语跟她会说人话一样惊悚,哥斯拉好不容易接受了一头巨兽说人话的设定,结果又被创飞了一遍。 哥斯拉:…… 差点被肉噎死,好赖食道开阔,总算是咽了下去。 阿萨思:“不打架,吃。” 烤肉能征服火鸟,自然也能征服哥斯拉,吃食就是力量! 哥斯拉不愧是维系自然平衡的老手,愣是没被一块烤肉收服,自制力比火鸟强了十倍。它甚至酝酿起第二个原子吐息,打算扇阿萨思一脸核爆,让她滚回地心。 可老油条投掷力精准,阿萨思硬是打断了它第二次读条,旋即一头扎入水中,急速游向海底,在被抓住之前钻进了漩涡。 第一次谈判以失败告终。 阿萨思没有气馁,烤肉临期,她每隔两天就给哥斯拉送货,以便拉近关系。 可她不知两边的时差不同,她以为的“隔两天”是哥斯拉的“隔几小时”,任谁在一天内被骚扰数次,都会火山喷发的! 阿萨思又挨了一发原子吐息,谈判再次失败。 眼见干架不行,套近乎也不行,连阿萨思都有些恼了,觉得这大块头多少有些不识好歹,她要不拼死一搏干掉它算了。就算干不掉,她也要它吃不了兜着走。 左右,她半点不想被限制活动轨迹,她爱去哪就去哪。 阿萨思的眼神犀利起来,被原子吐息灼伤的创口快速恢复,而她从海水中昂起头、振翅飞入半空,正打算跟哥斯拉打一场“肝脑涂地”的架时,莫名的,一阵诡异的悸动在心底泛开。 怎么回事? 什么动静?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一阵低频的兽吼,带着示威和恐吓,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可等她仔细去听,周遭却只剩海浪翻滚的白噪音。 阿萨思以为是错觉,偏偏哥斯拉的反应跟她一致。 于是,它们之间剑拔弩张的硝烟味一下子淡了,哥斯拉不再驱赶她,也不管她在地表还是地心,径自一个翻身没入水中,急速游向远方。 阿萨思:…… 这就完了? 等等,她自由了? 想归想,她处事一向谨慎,并未得意忘形。就算哥斯拉消失在她的感知中,她也没有撒欢奔向远方,而是在原地盘桓良久才飞入高空,并越飞越高。 从对流层到平流层,从中间层到外层,她不做任何伪装,与鸟共飞,与飞机同舞,最后飞向大气稀薄的太空,绕着一颗低轨道的近地卫星转了几圈。 末了,她停留在最高处俯瞰整个地球,看它大海湛蓝,看它陆地开阔。 这感觉真好,自由!原子吐息应该喷不到她了吧? 她在太空漫游,用视线将板块的曲线描摹。她看到地球在转动,半面昏暗,半面阳光。 她听不见声音,闻不到气味,只在真空环境中扒拉着绕地的碎石游动,不知不觉便横跨了半个地球。 转头,阿萨思又盯上了月亮。 出于好奇,她确实想飞去看看。 可在她行动之前,她又“听到”了那一阵诡异的兽吼。 鉴于真空环境无法传声,她相信这不是吼声,而是一种波。它正通过某种巨兽的意念传出,向四面八方荡开,昭示着“苏醒”的频率。 她不太理解,但…… 心头的不安在扩散。 阿萨思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她思量了会儿,便锁定了一个方向往下飞去,不想越飞越冷。 她正在飞向一块冰封之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 * 阿萨思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南极洲。 这儿是帝王组织前哨32号基地,也是冰封零号怪兽·基多拉的所在之处。 她避开了雷达,做好伪装与雪色融为一体,又趴在冰层上轻嗅,却没嗅到什么气息。 她明了,东西被埋得很深啊。 南极洲干净又安静,唯有风雪与螺旋桨的声音。 她自雪山往下俯瞰,就见前哨处的人类端着枪守着入口,惨白的探照灯一轮轮地横扫,可周围连一只企鹅也没有。 约莫隔了六小时,那“兽吼”再一次传来,带着心脏的搏动声。 由于身在南极,阿萨思很快锁定了频率的来源,它就在冰层之下,就在人类的基地之中。 而根据她多年的经验,凡是被人类看守的巨兽八成会觉醒、必然会出逃、一定会大开杀戒。 甭管基地的火力多强,防护多周密,人员多密集,它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机会”离开囚笼,而这“机会”一般是人为造成的。 所以—— 她压根不用提前动手,反正人类会解锁所有前置条件。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何如此笃定,大概是她被坑了太多次了。 风雪逐渐变大。 阿萨思离开冰盖,没入冰海之中。她想着,或许可以从下突破。万一巨兽苏醒,她能直接将它拖进海里,这样既给人类减少了伤亡,也让自己白得了猎物,两全其美。 然而,“冰山一角”诚不欺人,冰原在水下的体积更大,想突破更是无从下手,除非她也来一发原子吐息,熔出一个供巨兽通行的大洞。 说起来,她记得在两个月前,那群人类提过在南极洲的巨兽是什么…… 那是一句标准中文。 好像是什么三个头、垃圾多? 正文 第116章 阿萨思沿着冰盖的轮廓线游了一圈,浅浅地了解了一下地形。 接着,她又用尾部击打冰层,感受它的厚度和硬度。 用尾椎钻、上爪子刮,待发现靠“挖”可以直抵中心后,阿萨思在外徘徊了一阵,最终决定干一票大的。 有些事做起来是费劲,但结果往往具有针对性—— 如果人类终要作死,那她就赶在人类作死前挖出一条通道,直达被冰封的巨兽身边,趁它“冬眠”吃了它,也省下了多余的事端。 确实,她不知所谓的“垃圾多”是一头怎样的巨兽,在自然界中充当着什么角色,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或许很重要呢? 可从她两次“心悸”的情况来看,它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更可能是她的天敌。不然,她的直觉何必两次给出预警? 如此,是天敌,她就该先下手为强。 无论它是大自然的使者还是王者,无论它是食物链中的哪一环,只要它不会成为她之下的从属者,她就得宰了它…… 不就是挖冰层吗?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进攻。 阿萨思开挖,凿开了冰层的一条道。 在没入其中后,她朝来处吐出冰息,把入口封锁起来,免得人类开一艘潜水艇进来坏事儿。 她并不怕弄巧成拙,比如人类不作死、她却不小心唤醒了怪物——这不可能! 既然极寒能让巨兽陷入沉睡,她只要操作得当不升温就不会吵醒它。 而控温,她已经是老手了。 阿萨思循着一阵微弱的心跳而去,缓慢而持续地接近目标。 她专心致志,以为距离人类作死还早,起码得有个缓冲期或者矛盾爆发期。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她冰封起通道的下一刻,一架战机就落在了32号基地门口。 它突破了帝王组织的防火墙,无视守卫者的重重警告,直接下放了一组刀口舔血的雇佣兵。 他们举枪射击,在一阵“哒哒哒”的扫射中干掉了基地的守卫。 很快,他们护着组织的BOSS、押着一对怀抱仪器的母女进入基地,见人杀人,头也不回地奔向基多拉的冰封之地。 他们是“生态恐怖组织”,由艾伦·乔纳领导,拥有强大的火力、精英的战士和硬核的背景。 他们活跃在帝王组织的对立面,近十年来的宗旨是释放并控制巨兽、以达到恢复生态的目的。 可以说,进入这个组织的是一群不折不扣的激进派,更是激进派中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在得知艾玛·拉塞尔博士研发出了一台“奥卡音频机”,还能通过音频与巨兽进行交流时,他们劫持了艾玛和她的女儿·麦蒂森,一路飞到南极,准备释放零号巨兽。 乔纳:“解放它、控制它、操纵它。不为私欲,而是为了地球。只有拥有巨兽,不必要的战争才能结束,腐烂的政体才能被摧毁,人和巨兽才能平等交流,因为交流的前提是拥有同等的武力。” 他们自有一套说法:“杀不死它就必须控制它,共存的前提得先摧毁,废墟之上才能开出最富生机的花,不是吗?” 针对乔纳的说辞,作为青少年的麦蒂森自然不屑,甚至还想反驳一句“都摧毁成废墟了,你谈什么共存”? 可身边的肌肉大汉扛着枪,随时能给她一突突。她只能忍耐下来,并竖起了中指。 但她没想到,她的母亲居然因为这一番话陷入了沉思,似乎觉得有几分道理。 艾玛抱着奥卡音频机,被推到了封着巨兽的冰层前。 “基多拉,传说中的零号巨兽,序列在所有巨兽之上,多么伟岸。”乔纳赞叹道。 就见厚实的冰层下,三个双目紧闭的龙头错开沉睡着,底下是它庞大的身躯以及一双保持着张开状态的蝠翼。 没有呼吸、无需进食,它在冰层下度过了漫长的年岁,可它的身体不仅没有丝毫萎缩和僵化,还保持着被冰封那天的模样,亘古不变。 它依旧金碧辉煌、巨大恐怖,是王者与力量的化身。仿佛只要他们唤一声,它就会从梦中醒来,再用眼神杀死所见的一切活物。 艾玛仰望着,喃喃道:“是谁冰封了它?” 如此庞然大物,被冰封的姿态并不自然,像是在对抗什么。 可什么样的生物能让它对抗,还有本事把它冰封? 麦蒂森小声:“难道不是因为冰河时期吗?” 他们的老师教过,“冰期”结束于1.17万年前,地球气温降到最低,所有的生物都被冰封,估计这头“金色三头龙”也是被冰封的生物之一,毕竟大自然的力量没有任何生物能抗衡。 然而,没人理会孩子的话,乔纳略过了她,回答艾玛的问题:“帝王组织针对‘伊维族’的研究中有提过——” “伊维族的壁画上记录了一头巨兽·雪魔,是跟哥斯拉一样大小的怪兽。传说地球经历过的几个冰期中,有一半是因为它造成的。或许,它和哥斯拉曾经联手对付过基多拉,还冰封了它。” “或者,雪魔凭一己之力冰封了基多拉……但无论是哪种猜测,都只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基多拉是最强的。” 雪魔的传说早已消失,它是否存在是个谜。可基多拉却是真实的,他们看得到。 如果它能被杀死,怎么可能会被冰封至今? “它们杀不死它,才只能冰封它。” 他笃定。 雇佣兵沿着冰层嵌入炸弹,将控制器交给乔纳。 乔纳命令艾玛做好准备,要利用奥卡音频控制住基多拉,可麦蒂森死死抓住母亲的胳膊,哆嗦道:“妈妈,不能这么做,不要……” 压低音量恳求,“我会‘不小心’推下奥卡,他们那么看重它,就会去找,我们马上跑!” 艾玛不语,她知道人是跑不过子弹的:“麦蒂森,抱歉。” “妈妈!” 就在这时,帝王组织的人手到了。 他们冲进失守的基地,与入侵者发生激战,在枪林弹雨与愤怒嘶吼中,名为“马克”的男子找到了艾玛母女,他是艾玛的前夫,也是麦蒂森的父亲,是为了救她们而来。 可惜,他的前妻不愿与他同行,而女儿选择了母亲……她们投身在另一边的阵营,这样的场景令他倍感绝望。 “过来,求你们了!” 他的家庭破裂不是因为感情或责任的缺失,而是他们的其中一个孩子死在了2014年的旧金山,埋在了哥斯拉踏过的废墟中。 几年过去了,他们……谁也没放下。 马克呼唤着、哀求着,未断的爱情、相连的亲情多方纠葛,形成了冰层前的对峙。 而这一切,都与冰层下的阿萨思无关—— 她快挖到了! 不容易啊,她一边手脚并用挖冰道,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地封入口,以维系局部温度不提高,唯恐出现半点变数。 好在她操作手法一绝,长期的做饭训练让她练成了“一级控温”技能。 这不,她马上就要把一整头巨兽炫到嘴里了,而巨兽连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她的技能果然大成了! 快了,她逐渐接近它的后背,没差多厚的冰层了。大抵是距离近,她眼中的巨兽从高度模糊变成了低度清晰,可算能看个整了。 说起来,她怎么觉得这巨兽的模样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 隔着一块“毛玻璃”,挖了一路的阿萨思总算有闲心掂量猎物的斤两了。 她正想凑近,看得更仔细些,谁知人类的作死行为来得猝不及防。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外面已经杀得昏天黑地,血溅冰块。 等等,她下水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基地还是完整的,守卫还是活着的,冰块还是正常的。怎么一转身的工夫,基地被炸了,人员全死了,冰块外被嵌了炸弹,他们这是想干嘛? 该死,她快挖到了,别搞事啊! 人类这么做不会是想炸死这头巨兽吧? 什么新型武器能炸死巨兽?她不会刚巧赶上试验的“好时候”? 可后撤的通道已经被冰息封锁,她除了前进,似乎别无退路。 阿萨思:…… 逃不过,还是逃不过。 她已经努力到这份上了,可套路终究在按照它既定的轨道行驶,愣是没偏上一分一毫。 讲真,但凡他们朝冰块上看一眼,都会发现冰层里除了巨兽,还有她也在。 他们根本不需要按什么按钮,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起爆,她也就一张嘴的事,她能给他们完美解决! 解决! 可他们就是不看。 索性她是一头有文化的龙,DNA先生的早教课告诉她,固体是能传声的。 阿萨思立刻张嘴,准备叫停人类的作死行为,谁知就这几秒,控制器几经周折落到了艾玛手里。 而这位科学家不知怎么想的,她哀哀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快跑”,然后果断地按下了按钮。 对,没错,她一边诚恳道歉,一边果断引爆。 引爆! 阿萨思:…… 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句“FUCK”,嵌入冰层中的炸弹就接连爆破,释放出大量光与热。 它们摧毁了外部的人工设施,炸开了沉重的冰层,以摧腐拉朽之势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浪,一息就将冰盖融化成水,却没对怪物造成一丁点伤害。 伴着“轰隆隆”的沉闷巨响,32号基地不断塌方,几乎不可抗的力量拖拽着体量较“轻”的阿萨思冲入海底,而数万吨重的金色巨兽仍留在原地。 活见鬼,它不仅无伤,冰冻的身体还因为这一波爆炸回了暖,算是彻底苏醒了。 结果被坑的倒霉蛋只有她一个…… 阿萨思看到,在燃烧的火光被南极的风雪扑灭之前,金色巨兽摇晃着它的三个脑袋,立了起来。 而它的面目竟与她长得有六分相似,仿佛是存在什么血缘…… 龙头龙角,金色鳞片,只是它身具蝠翼,躯体结构与她见过的巨龙类似,但——它有两根长满龙刺的长尾,尾部是锤状。这一特征,不禁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尾巴,是锥状。 她吸收了异形的基因才有了这一条长尾,那么它呢?它是天生如此,还是与她一样,也是吃了某种外星生物才产生的变异,它会不会也是……也是一种基因编辑的生物? 只一瞬,她就带着满腹的疑惑坠入大海,而金色巨兽在风暴中醒来。 她听见它发出了类似响尾蛇的声响,像是在试探环境,而后,它张开了翅膀,发出高亢嘹亮的吼声,宣告自己的苏醒…… 她被大海吞没了。 又一次,阿萨思给人类记了一笔账,她还是被坑了。 炸她一脸……他们揍“自己人”是够狠的啊。 正文 第117章 它醒了…… “恐怖”就有了实体,“恐惧”得到了具现。 暴风雪起,基地落陷。在塌方百米的废墟之中,冰层断裂、海水倒灌,不仅没开出所谓的生命之花,反而扬起了三个硕大的龙头。 它们沉睡太久,醒时尚有晕眩。 遵循本能,三个龙头纷纷上扬,拉长龙颈吸收空气,汲取着逸散的自然能量。不想,随着呼吸灌入体内的不止冰雪,还有散发着血肉芬芳的活人气味。 基多拉发现了人类。 这些可怜的“小虫”就站在它身下,屏住呼吸、不敢动弹,显然是害怕至极。可他们中的一些人依然扛起了奇怪的东西,大声呼喝着什么,朝它打来不少“石子”。 “石子”在它的鳞片上擦出火花,基多拉不痛不痒,又缓慢地拉直了脖颈。 金色的流光从龙腹升起,沿着三条龙颈爬升,聚集于咽喉。就像哥斯拉使用原子吐息需要放射性鳞片的充能,基多拉使用“吐息”也是一样,需要一个缓冲的过程。 它微微张开翅膀,三个龙头猛地往下一压,吐出三道金色闪电。 混着雷火的爆炸,融入引力的牵引,刹那,南极基地的电力设备全部瘫痪,转身就跑的活人被引力拉扯回来——闪电炸裂,一群人被轰得四分五裂。 有的灰飞烟灭,有的血水一滩,有的只剩碎片。 血肉的熟味飘来,位于基多拉左侧的龙头垂了下来,伸出蛇信舔食人尸的残骸,大抵是滋味不错,它忍不住多吃了些。 这时,中间的龙头垂下,狠狠咬了左侧的龙头几口,它发出低低的警告声,似乎在说“适可而止,不要多吃”。 左侧的龙头不太服气,它虽然停止了进食行为,但它回以低鸣,像是在问“凭什么”? 凭什么? 泰坦巨兽的脑子再不好使,也没谁敢来南极啃冰块,唯恐把它们放出来。而这群蠢到能把冰块炸开的生物能吃吗?这必然不能啊! 吃了变傻可怎么办? 另外两个龙头不懂表达,只能对左侧的龙头进行撕咬和警告,直到它不敢为止。 末了,眼见爆炸的热度褪尽,倒灌的海水有结冰的迹象,基多拉爬出了落陷之地,将“巨物”的真实面目展现在天地之间。 彼时,恰逢阿萨思游了回来,自海面冒头的那刻—— 她看见天幕之下,金色的三头巨龙伸长脖颈高亢嘶鸣,在风暴中完全张开了翅膀,金色电光在身上流淌。 它高约521英尺,比她的身长还长;它翼展有1700英尺,是她的四倍左右。 而它的体长几乎与它的翼展等同,体型比哥斯拉还大,体重估计能达到14万吨,简直是巨兽中的巨兽,王者中的王者。 跟它一比,才两千吨重的她才是真正的“垃圾”,它醒了,她都想不到自己该怎么赢? 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阿萨思明白,这其实是一种窒息般的恐惧。难怪她的本能多次给她提醒,原来,她是真的遇上了天敌。 她吃过什么? 她吃过巨龙,算上坎库斯一共四头,她算得上是巨龙杀手。 因此站在巨龙的视角,她就是巨龙的天敌。巨龙想要活下去,第一件事就是干掉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好巧不巧,“垃圾多”的外形也是一头巨龙。或许,在她认为它是天敌的同时,它也认为她是天敌。 她吃掉了它们,它一定能闻到这股味吧?就像人类会本能地远离食人魔,这头金色巨龙是不会放任她成长的。 她与它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果然,它闻到她了,哪怕海水遮掩了她大半的气息,也挡不住骨子里的忌惮和吸引。 阿萨思飞出大海,凌空与它对峙。基多拉的吼声不禁变得暴躁,它有三个头都想不通,为什么遇上这么个“小块头”会感觉受到了威胁? 两头巨兽隔空相对,谁都没在意人类是走是留。即使他们的战机起飞,落在它们眼里也只是“一只鸟”,基本无害。 基多拉无视人类,被坑了一把的阿萨思更不会管他们死活。当巨龙与应龙的视线一对、气氛到位,同样会飞的基多拉登时冲了过来,蛮横地踏碎冰盖,直接起飞。 它的翅膀一振,劈碎了一架飞机。爆炸响起,人类才明白不能逗留,现在是跑的时候。 但他们的危机意识太弱了,竟然挨到巨兽干架才跑——基多拉猛地喷出“引力射线”,阿萨思瞬发开大“雷息咆哮”,双方蓄力的“阿尔法级生物雷暴”一经撞上,顿时让整片力场都失去了控制。 飞机失灵,重力絮乱,除了两架战机险险地逃离战场,其余四架战机全部爆炸,机上的人类无一幸免。 而在这爆炸的火光中,基多拉的三个龙头齐出,狠狠咬向阿萨思。后者不闪不避,径自锁定中间的龙头,往上一提、飞扑它的头颅。翅膀瞬间收拢,盖住了它的眼睛。 阿萨思的两只爪子抓住它的龙角,沿着它的脊椎翻过身体,把它的龙头往后拗去。她是搬不动它整个躯体,但要撬起一个龙头的力道还是有的。 反向拗脊椎,基多拉哪见过这操作。另外两个头一咬成空,而中间的龙头已被掰到了身后。 基多拉的翅膀恨不得变成手,把中间的龙头掰回来。可它飞行节奏一乱,就立马从高空往大海坠去,而这正是阿萨思的目的。 体量比不上,只能比战术。 她不能跟它硬碰硬,必须把它拖进她擅长的领域再杀死它。 阿萨思笃定,巨龙是不会游泳的。 想法虽好,可她低估了龙颈的柔韧和力道。中间的龙头发狠地往前仰去,强行撑起了阿萨思拉扯的巨力—— 下一秒,龙颈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基多拉硬生生掰了回来,每一块绷实的肌肉都爆发出成倍的力量,扭转、甩动,猛地将阿萨思扔了出去。 就听得“铿”一声响。 阿萨思被甩飞出去,可她活活扯下了基多拉的一根龙角。 紫红色的血水飞溅,阿萨思在失控中抓住断角,振翅平衡身体,斜飞着跌入海中。 等她再次冒头,却见金色巨龙的伤口好的飞快。断角处的血早已止住,肉芽疯狂蠕动着从伤口中钻出来,织成坚硬的纤维,构筑成全新的龙角。 这是…… 这几乎是跟她一致的能力——超速愈合和再生,只是它的能力无论在恢复质量还是速度上都比她更强。 而从某种程度上讲,她与它的形体也颇为相似。 她从一头恐龙进化成巨龙,身形变异得修长。而它从正面看像巨龙,可从高空往下俯视,它的体态也称得上“修长”,不过是腹部和后肢大了些。 类似的外形,雷同的能力,有迹可循的进化痕迹,比如双方的尾椎和龙刺。 越是对比,阿萨思越是心惊。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它跟她一样是基因编辑的产物,只是它比她进化得更高级。 终是没忍住,阿萨思开了口:“你来自哪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使用语言,回过神来才记起要用兽语。不料,“说话”这招对谁都有用,对面料不到她会说话,三个头全懵在当场,浑身僵硬,尤其是左侧的那个龙头,它还歪歪头,几乎把“你是怪胎”刻在了龙脸上。 见状,阿萨思哪管它来自哪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进攻的机会来了! 她顿时化作一颗流星直线冲下,两千吨的体重是不大,可撞击强度绝对不弱。 她狠狠撞上它左侧的龙头,看出来了,这个头是有些蠢的。 左侧的龙头猝不及防地中招,它果然不如中间的龙头反应迅速,竟是直接被她撞断了颈骨,整个头往一边翻折。 遭受重创,基多拉砸在了冰盖上。 而阿萨思的冲击力太强,一时刹不住车,只能在冰面上迫降,“轰”一声砸进冰山。 冰山倒塌的那刻,巨龙的另外两个头骤发射线,比雷暴还强大的电流即刻击中了她,打得她团起身体防御,久违地感到疼痛。 但没关系,她干掉了它一个头…… 阿萨思顶开冰层起来,却不想对手比她还狠。另外两个龙头直接咬掉了断头,当不要的部分落在地上,那一截断颈处飞速再生,竟是再抽出了一个龙头! 什么鬼? 阿萨思瞳孔地震,这冥场面她真没见过! 就算同样是基因编辑的产物,“断头重生”也太夸张了,这根本不是她能达到的境界! 最要命的是,新长出的脑袋与之前的一模一样,似乎连思维模式都没变。它恶狠狠地锁定了她,显然是记得她拗断了它。 等等,地上还扔着一个龙头,新长的却记得她的所作所为? 所以,那句“基因会记得”是真的,就是不知地上的断头有没有保留它的意识? 阿萨思估算着对手的再生时间,觉得要击败它实在太难。她根本做不到在短时间内把它打烂,而它却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但,不是没有办法…… 阿萨思没打消把它拖下水的念头,她再次冲了上去,此次瞄准了它脚下的冰盖。 当此时,一道原子吐息由下往上冲来,突破厚实的冰盖,洞穿基多拉的翅膀。 阿萨思紧急腾空,止步于原子光束之前。接着,她看到哥斯拉撞破冰面而出,用9万吨的体重扒住了基多拉。 基多拉振翅欲飞,哥斯拉使出全力。而阿萨思不假思索地冲下,利爪抓向基多拉的头颅,疯狂咬它的颈部。 二者虽未通一字,却把基多拉拖到了水中! 正文 第118章 如果百岁的阿萨思是海的女儿,那么万岁的哥斯拉就是海的祖宗。 而基多拉只是海的旱鸭子。 都是深海掠食者,都是水域大领主,都把敌人拖进自己的舒适区了,再弄不死它说不过去吧! 哥斯拉与基多拉撕咬在一起,前者拽着后者奋力地往下游,一心想把它拖进深水区。 无奈基多拉翼展1700英尺,当它铺开双翼,譬如一张巨大的救生网浮在水上,让水的阻力增到最大,一时半会儿下来,她和哥斯拉竟无法奈何它。 杀敌必须迅速,半秒都是浪费。阿萨思立刻爬上基多拉的脊背,疯狂撕扯它的翅膀。 即使对手能超速再生,但它的蝠翼过于庞大,想重生一扇必定需要更多的时间。占用它的时间越多,它的死期就越近,阿萨思明白这个理。 于是,她用利齿扯下它的血肉,用利爪剥去它的龙鳞,又尝试用冰息封锁它的行动。 可惜,基多拉14万吨的体量摆在那里,岂是两千吨的她能封住的怪? 哪怕她一口气能吐出两千吨冰,想封住它也得花上好久。相反,它想挣脱她只需要一下子。 基多拉到底不笨,知道哥斯拉是“量级”,阿萨思是“难缠”。它摆脱不了哥斯拉,还甩不开一个小怪吗?就算它的三个头全用来对付哥斯拉,蝠翼忙着支撑身体,可别忘了,它还有两条尾巴。 两条! 霎时,扎满龙刺的双尾像是化作了两条巨蛇,灵活又刁钻地破水而来,重击它背上的阿萨思。 好在她反应快,长尾一摆如鱼滑走,那两条尾巴与她擦肩而过,基多拉乌龙地砸伤了它的后背。 它发出尖锐的嘶鸣,咬着哥斯拉的三个头松开了一个。它仰起龙颈,猛地朝阿萨思吐出“引力射线”。下一秒,整片水域电光爆裂,不仅迫使哥斯拉松嘴,还闪得阿萨思两眼一黑。 就这档口,基多拉的一条长尾急速扫来,“哐”一声砸中阿萨思的脑袋。 龙刺划开鳞片、割伤血肉,一击创痕深可见骨。而那万钧之力更是将阿萨思从海里打飞出去,直射南极洲冰盖。 “轰!” 再一次,阿萨思被抽进了冰层之中。那几十米厚的冰盖像是塌方的多米诺,层层叠起,“折叠”直山脉的一端。 而她被冲到了山脚下,卧在冰屑中,痛的是头眼昏花、牙齿松动,可她依然勉力支撑起身体,一晃脑袋就听见“啪嗒”几声,殷红的血从鼻孔和耳朵中淌下,在她爪间流了一滩。 寒风吹过,它们很快结冰了。 阿萨思:…… 努努嘴,她吐出了五颗断牙。看来,要不是她的骨头进化得够硬,肌肉锻炼得够结实,这“垃圾多”只需砸一下就能干掉她了。 该死的东西! 恨从心头起,阿萨思脸上被龙刺划出的深痕正一点点痊愈,牙龈中的利齿也在相继长出。她的怒火烧了起来,金色的竖瞳气成了针状。 蓦地,她嘶吼一声冲进海域,咬住基多拉的后颈,狂暴地食血啃肉。而见她还活着,基多拉万分意外,又在意外的同时感到深深的恶寒。 一只小怪而已,怎么这么难杀? 三个头都想不通,可它的本能已经为它做出了选择。 这一刻,它的腹部升起金色闪光,沿着脉络流向全身,再大力地全面爆发! 十倍于雷暴的力量在海中炸开,打断了哥斯拉的吐息,掀起了飓风海啸,三度将阿萨思轰了出去。 基多拉奋力振翅,凭蛮力从水域冲杀而出,旋转着甩开水分,直冲天际。可它不知道,阿萨思是个在战斗着飞速进步的对手,她愣是在海啸中稳住身形,狂暴地冲出巨浪。 而后,她盯死基多拉的背影,强势地吸入一口气,竟是学着它的能量运行方式、把体内的所有力量集中到喉管,融汇成一束。 顷刻,她从嘴里吐出一道黑色的射线,裹挟着强大的破坏力,直线式劈向基多拉的尾部,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正往上飞的巨龙眨眼失去了平衡。 金色的龙鳞炸开,一条长尾崩裂,飞溅出大量鲜血从上空掉落。 阿萨思冲向高空,失衡的基多拉再次往大海坠来。哥斯拉二话不说续上原子吐息,一波穿透了基多拉的翅膀,在它急速掉落中,阿萨思马上往下俯冲,酝酿第二波攻击。 突兀的,下坠的基多拉擦着水面斜飞出去,而俯冲的阿萨思和上浮的哥斯拉骤然撞在一起! 头部被二创,阿萨思打了几个旋掉进水里。哥斯拉也不能幸免,大概是她的头太铁,它居然被撞得向后仰去,跟着栽进海中。 不过,它们并未相互指责,都是战斗素质极佳的老手,谁都清楚打高端局难免有失误,这无可厚非。 哥斯拉率先追去,阿萨思飞入空中。不料基多拉的手段太多,它直接冲入云层,利用引力射线和翅膀掀起了遮天蔽日的风暴。 海上的飓风即刻兴起,连接着云端与大海,构筑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龙吸水”。 它从云端往下俯视,操纵着雷暴和风雨,邪气肆意。 阿萨思见状大怒,她飞速拔升高度,同样扇动羽翼掀起风与水的混合风暴。许是加入了魔法的缘故,她发起的“龙吸水”体量可不小,转速还更快。 冰海之上,怒涛翻滚。两道巨大的水柱轰然撞到一起,厮杀成一条更粗壮的水柱。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天海之间有八道水柱扭曲了空间和视线,引力射线与雷息咆哮穿梭其中,金银双色的龙鳞混着血肉洒落,海域充斥着巨兽的呼声。 “轰!” 所有水柱尽数迸裂,散作一场暴雨从天而降,而大海中升起近百米的巨浪,哥斯拉的身影随着巨浪扑到空中,精准地扑上基多拉的后背。 9万吨的巨兽加身,饶是基多拉都被扑得下坠。失控中,哥斯拉掰过基多拉的一个龙头,直接朝它嘴里喷出原子吐息。 谁知基多拉反应迅速,当即拧断龙头挣脱而出,让哥斯拉喷了个寂寞。 大朵水花溅起,哥斯拉快速沉底。阿萨思赶上去堵住基多拉的路线,正打算跟它再来个魔法对波——基多拉一翅膀呼了过来,凭蛮力将她盖了下去。 它压根没恋战,全速飞远,知道自己再留下讨不得好。 所以,等阿萨思从海里爬出来时,早已看不到它的踪影。 阿萨思:…… 14万吨的主竟然逃了?这东西怎么这么不要脸!有本事回来啊,再跟她打一架,她保证打死它! 气怒交加,阿萨思准备追杀。 但在她离开之前,哥斯拉忽然从海中冒头,它发出一阵低低的声音,就在她看去时,它将“垃圾多”的那截断尾丢给了她。 它“昂”了几声,大致意思是“归你了”。 阿萨思想,它大概是在委婉地表达感谢,顺便偿还她的烤肉。 之后,它不再管她,也没有驱赶她,径自没入海中游向基多拉可能飞去的地方。而得了断尾的阿萨思没有追,她思量片刻,转身返回南极洲。 她记得,冰盖上还有一个断头。 以她对人类的了解,她要是不把断头和断尾解决了,不把自己的血液和鳞片全烧了,他们一定会收集它们的基因,再复刻出个一二三代“恐龙”来。 呵,人类在她这里的信誉已经是负值了,从他们释放三头龙以后。 阿萨思落在冰面上,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从废墟中刨出龙头,再用熔岩销毁了她的鳞片和血液。 完事后,她吐出烈火炙烤龙头和龙尾,再低下头大口咀嚼,一点点吃进肚子里,直到只剩个破损的头骨和一些龙刺。 想来是没用了…… 阿萨思长尾一扫,将残骸全扫进冰海中。 歇了会儿,她振翅飞离南极,没入来时的深海,主动返回地心。不为别的,她要去巢穴取回空间球。 有了武器,她的胜算应该能大点。 * 墨西哥,科利马州。 帝王组织前哨56号基地,这里的科利马火山之下沉睡着一头巨鸟,它是“炎魔拉顿”。 与往常一样,在科学家的观测中,火山毫无动静,拉顿兀自沉睡。可就在某个瞬间,当南极洲的冰海传来“大海啸”的波动,火山竟也跟着激荡起来,拉顿隐约有复苏的迹象。 “怎么回事?” “火山变得活跃了,有喷发的迹象!” “拉顿的心跳声在加快……它似乎快苏醒了。” “苏醒?现在?这儿有44万人,它现在醒来就是一场屠杀!”他们脸色大变,“屠杀……快!快下达指令,撤离!让所有人撤离!” “我们刚收到消息,南极洲的32号基地失守,零号巨兽基多拉摧毁了一切。它目前正在飞往我们这里,拉顿的异常跟它有关。” 掠过半个地球飞来的基多拉正在发出一种奇怪的频率,它抑扬顿挫,刺耳又恐怖,像是要唤醒什么。 而当基多拉的声音从高空传来,海上往往会传出哥斯拉的怒吼。后者的声波浑厚无比,冲淡了基多拉的影响力,以至于炎魔拉顿在“醒来”和“醒不过来”之间反复横跳,半梦半醒地不知该听哪边。 但无论它醒不醒,都不妨碍科利马的人类避难。警报已经响起,人类放弃了收拾包袱,只想逃命。 毕竟,有旧金山的悲剧在前,谁也不敢在巨兽之战中图个侥幸。逃不出去就是死,旧金山可是有10万平民处于爆炸半径内,他们……一个都没活下来。 正文 第119章 阿萨思一身是伤,刚飞回巢穴就趴在最大的矿石上,虹吸辐射。 不多时,洞中的玫红色矿石交相辉映,放射出成倍的能量涌进她的体内,奔流于她的经络,再融入她的每一个细胞。 就像哥斯拉吐息前,它的放射性鳞片会被一片片点亮;就像基多拉出招前,它的龙颈皮肤会一层层闪烁着光——在阿萨思的龙鳞罅隙中,也有玫红光芒在飞速流淌。与之相对的,是矿洞中的辐射在不断减弱。 她在吃能量,无形的能量。 她已被同化为真正的泰坦,而在久远的历史中,人类称呼泰坦为“神明”。 当然,对这一点,阿萨思并不清楚,她累到睡着了。 一梦黑甜,也不知睡了多久,她最终被一阵扑翅的声音吵醒。熟悉的气息混着猎物的血味飘来,阿萨思的双眼睁开一道缝,就被一片火红色填满。 是火鸟。 它去狩猎了?这才几天,之前被她冻起来的猪肉全吃完了? 别说,还真是吃完了。 阿萨思跟火鸟一对账,才发现地心的时间流速与外头不同。她以为只离开了两天,之于火鸟可是半个月。 冰早化了,肉也吃完了。火鸟会狩猎会喷火,可它既没有爪子也不会清理猎物,只能被迫吃不怎么美味的食物,吃得它情绪抑郁。 因此,它一见阿萨思回来,一身暗淡的羽毛都放出了红光。它迫不及待地将猎物拖到洞口,一声声呼唤她,直到她“破破烂烂”地出来,它才知道她挨了打。 火鸟十分生气,从喙中呛出了烈火,决定给她报仇。 阿萨思自然同意,火鸟的体型比她大,吨位比她重,不论它战力如何,只要能在她干架时搭把手,阻拦一下基多拉的逃跑路线,她的压力就轻了。 横竖有时间,她打算吃饱喝足养好再出去干架。毕竟,不吃饱怎么打得赢? 阿萨思拖过猎物,一边仔细清理,一边用兽语询问火鸟,告诉它漩涡之外是深海,它一只鸟该怎么游上去,真不会淹死吗? 羽毛吃水,体重更沉,她是拖得动,可火鸟能屏住气吗?它天生是空中单位,适应不了深海环境,万一刚出去就淹死,岂不是得不偿失? 谁知,火鸟告诉她“漩涡”不止俩。 地心与地面链接的通道不止一个,有的开在深海,有的开在沙漠,有的固定不变,有的几天一换……总之,它死不了。 阿萨思听得非常满意,立刻与饭搭子分享了新的烤肉,打算与“战友”换个漩涡上岸。 两只兽大快朵颐,干掉了几十吨烤肉。过后,阿萨思又爬上矿石养伤,而火鸟飞出去为她寻找地心的草药,以加速她身体的恢复。 前后只用了两天,阿萨思便恢复如初。 她精神奕奕地抓起空间球,迫不及待地想加入战场,火鸟理解她报仇心切,却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带上这块圆石头? 阿萨思看向球,发出兽语的频率:“能不能赢就看它了。” 她不带无用之物,有用的才会被留下。 “走吧。” 火鸟轻鸣一声,振翅飞向远方,阿萨思紧随其后。 它们越飞越远,逐渐离开了高辐射区,进入了自然生活带。也是直达此处,阿萨思才发现,原来地心世界不光光住着巨兽,竟然还住着人类,像是原始人! 她对地心的了解终是太少,而火鸟掠过自然带的空域,并未在此停留。 它对肉量少的两脚兽没什么兴趣,也升不起交流的想法,它径直飞向另一端的漩涡,阿萨思往下扫了一眼,继续跟上。 没多久,它们一前一后飞出了漩涡,落地就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该沙漠约有33.7万平方公里,辽阔干旱、气候极端,位于华夏塔里木盆地中部,被称为“死亡之海”。 由于沙漠中部毫无人迹,当通往地心的漩涡不定时开启时,谁也没察觉到此地的异常。 阿萨思与火鸟交错盘旋于高空,望着下方茫茫沙海,辨着空气中扩散的频率。很快,两兽从万千频率中听到了巨兽的咆哮,它们……在海上,似乎在向更远的地方进发? 阿萨思低吼一声,当即向东飞去。火鸟不疑有他,缀在她身后跟上。 只是它们并不知道,华夏的国土面积十分广大,地貌多样,并不是每一块地都像沙漠一样安静。 它们在大白天从西向东飞,横跨一整块国土,终究会被人类看见,也必然会被人类拍到。并且,它们并不清楚自己的形象之于这个国度意味着什么。 于是,在这普通又不普通的一天里,当新闻将“美洲再启巨兽之战”的画面投出时,有关“世界末日”的讨论甚嚣尘上,引得人心惶惶。 可就在这时,正在街头看大屏新闻的人忽然将视线转向了高空,正在开车的人突然看向远方的天际,正在摄影的人呆滞地取下了相机…… 两道身影,两道庞大的巨兽身影从对流层的云层掠过,一道银光闪烁,一道烈火赤红。 龙凤的投影打在地上,打在高楼,打上人的心头。它们飞掠一座座城,把一切喧嚣抛在脑后,殊不知人们平静的生活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不是吧他们没看错吧,那是龙凤? 真不是塑料袋大风筝铁皮管子海市蜃楼吗? “快来个人辟谣,我要相信了……” “我今天没吃菌子吧?” “这世界越来越癫了,末日都快到了,学校还不放假。今天巨兽打架,明年政史地八成又考环保。” “还有明年吗?” “14年旧金山惨案,15年就考把哥斯拉发射到月球上所需的最小火箭推动力,你说呢?” 生活在巨兽阴影之下的人类,精神状态极为美丽,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而赶赴战场的巨兽精神状态更美丽,尤其是再一次面对人类骚操作的阿萨思,她真的快疯了! 彼时,阿萨思和火鸟刚飞到太平洋中部,就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只见在巨浪与风暴的中心,帝王组织的人类驾驶着战机从云端引下基多拉,而哥斯拉突然从水中冒出来突袭,一把卷着基多拉下海,还聪明地用尾巴缠住了基多拉的翅膀,避免它再度张开脱困。 人类和哥斯拉几乎是打了一场完美的配合战,这回,哥斯拉完全把基多拉拖到水下,拳拳到肉地轰得它找不到北,只能在水中与哥斯拉纠缠。 见状,阿萨思不敢冒然帮忙,她看得出这是哥斯拉的优势场。 为防万一,她与火鸟分列两端守住空域,只要基多拉敢从水里冒头,就会遭受它们的毒打。 战况在向好发展,哥斯拉死死摁住了基多拉!阿萨思几乎看到三头龙的肉块在向她招手,偏偏在这时,远方的空域忽然穿来一阵连续的嗡嗡声。 什么动静? 阿萨思与火鸟在同一时间转过头,锁定了同一个方向,心里同步升起强烈的不安感。 立刻,火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猛地振翅往高空飞去,急促地呼唤阿萨思升空。不料,阿萨思不仅没跑,还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急速飞去。 接着,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阿萨思都想不到,就在哥斯拉占尽上风的时候,人类居然会朝这一头发射一枚巨大的炮弹,它直线袭来,似乎是打算同时炸死两头巨兽…… 阿萨思回首,却见帝王组织的战机也没飞走。它不断在两头巨兽的上空盘旋,显然,它也算不知情者。 近了,又近了…… 到底是一起打过架的交情,阿萨思并不希望哥斯拉殒命。她发出一阵兽吼,极富穿透力地扎入水下,呼喝哥斯拉逃跑。 讲真,人类有胆子射出这一枚炮弹,就说明它绝对是他们的得意之作,肯定带着针对巨兽的特攻效果。 它们只能躲,不能硬杠! 可惜,酣战的两头巨兽压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而阿萨思已经没时间逗留。同一时刻,人类战机爆发出巨大的抗议声,帝王组织的科学家为巨兽鸣不平,可架不住军部已经发射了炸弹。 “水氧破坏弹”,据说,它爆炸后的威力足以杀死哥斯拉和基多拉。届时,人类再也不用受到巨兽的侵扰了。 “不,不要这么做!”芹泽博士大声抗议,“拦截!拦截它!你们不能杀了哥斯拉,杀了它,生态真的会失控!” 陈琳博士的双胞胎妹妹·陈艾琳也在呼喊:“你们这是在过河拆桥!你以为能一下子解决问题,可万一问题更大了呢?” 然而,军方不做解释,只是让他们撤离。如果他们不愿意撤离,那么,他们可以陪巨兽一起死。 无奈之下,战机只好往上拔升。 炸弹急速穿过天际,距离战圈越来越近。阿萨思的本能发出严重警告,她再也无法呆下去,几乎是拼尽全力往上飞去。 哥斯拉…… 往下一瞥,炮弹射入巨兽的战圈中心,炸开一阵刺目的白光。阿萨思完全看不清下方发生了什么,也听不见火鸟的呼喊,只知道整片天空和水域都被爆炸淹没,而她受到了波及,被炸出很远很远…… 连她都如此,更何况是哥斯拉呢? 如果只是死了“垃圾多”,那真是再好不过。如果它们都死了,那……倒也行,她会找到它们的尸体,吃光它们。 可如果哥斯拉死了,“垃圾多”还活着,那么她还赢得了吗? 她与它互为天敌,它不会放过她,一如她不会放过它。或许,她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正文 第120章 爆炸的余波未散,阿萨思已经扛住了大冲击的威力,顽强地逆流而上,一头扎进大海。 她不要命地扑进战圈,为的可不是人类脑补的“救援哥斯拉”,而是为了给基多拉补刀。 作为一个战场老手,她深知那一发炸弹下去,两头巨兽铁定凶多吉少。不管活下来的是谁,她都不能被动地等着对方浮出水面,再决定自己该怎么干。 她必须主动杀进战圈,去决定该让谁活着浮出水面。 等待结果不如缔造结果,没有机会就要创造机会,她才不会将命运交给随机,她有权选择定数和必然。 强者的思维永远反人性,强者的行动从来直觉性。 拔高的人类战机悬停,他们在等待;滞空的火鸟不明局势,它也在等待。 等待的十几秒,胜败的生死局,阿萨思杀进局中,在一片紫红和赤红交织的血海中,精准地找到了还没缓过来的基多拉,张嘴就咬上了它的后颈,另一爪刺入第二个龙头的天灵盖。 它还没死!她要杀了它! 被炸开的巨兽血肉逐渐上浮,被击中的哥斯拉心跳减速,偏偏最该死的基多拉却在恢复。 阿萨思明白,最坏的局面已经发生了。哥斯拉重伤,三头龙存活,人类又不靠谱,天命之女无踪,打高端局的居然只剩她和火鸟了? 能量急速酝酿,阿萨思骤发一道黑色光束喷断了龙头的后颈,强势将它中间的头颅拧下。 不料,基多拉的双锤长尾转瞬袭来,破开血水重击她的后背,一击将她捶了出海面。 巨大的力道迫使阿萨思斜飞出去,她立刻张开翅膀平衡身体,翅尖扎入大海,划开一道雪白的长练,伴着“哗啦”重响,阿萨思坠入水中,而基多拉飞出了大海。 “昂——” 只剩一个头的巨龙发出高亢的尖叫,既是庆贺对手的死亡,也在示威自己的新生。 它飞上高空,向全世界沉睡的巨兽发出威吓性的频率,大声地要求它们臣服和破坏。它的羽翼再度带起飓风,雷云在天上汇聚,断裂的头颅正在长出。 突兀地,暴怒的阿萨思从海中飞出,第一次用更大的声音和频率回击过去,刹那,天地间只剩恐怖又威严的龙吟。 她不会屈服,她没有后退可言,这是天敌之战,更是生存之战! 她传达的意思很明确,谁敢站在她的对立面,她就宰了谁! 龙吟覆盖兽吼,王者不屈王者。阿萨思能感知到,哥斯拉的心跳越来越微弱,正在往深海坠去;阿萨思能听得清,沿海的火山爆发了,又一头巨兽钻出了沉睡地。 她望向基多拉,对方俯视着她。她看它是在看对手,而它看她却是在看蝼蚁。是的,14万吨的巨物确实不用把两千吨的小怪放在眼里。 殊不知,“小怪”打算挖出它眼高于顶的眼睛,六只。 忽而,一声清亮的鸣叫自高空传来,阿萨思看到,火鸟突然从云层中袭来,如钩的双爪猛地抓住龙颈,像啄一条巨蟒似的,飞速下喙撕扯基多拉的血肉。 真正的巨兽才不会想太多,火鸟知道自己跟阿萨思是一伙儿的,同伴不服,它也不服,那干就完事儿了,它哪管基多拉厉不厉害。 并且,它相信阿萨思,跟着她有肉吃。 果然,阿萨思不会让火鸟单打独斗,她如火箭般直冲天际,突破了音障,接连音爆三次直达基多拉面前,将双爪捅进它的腹部。 在地心长居数月,她精进的可不止烤肉,还有解剖的手法。她的长甲就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她就不信掏空三头龙的内脏它还能活着! 有了火鸟的加持,阿萨思一击剖开了它的腹部,划出一道创口。 鉴于被它的长尾坑过几次,她猛地向下飞去,双爪抱住它的尾根,凭重量抓着它的长尾荡下,再大力往上飞起。 她引导着它的长尾击中了它的翅膀,在沿着它的骨翼游走时,阿萨思又划开了它的翅膀。 蝠翼偏薄,防御脆弱,阿萨思即刻喷吐冰息封住它半扇翅膀,谁知基多拉缓过了神,当即在高空旋转起来,单凭躯体的力量就甩开了冰封、甩掉了火鸟,还掀起了恐怖的风暴。 苍穹暗了下来,雷电在云层流窜,基多拉昂首、张开翅膀引来金色的闪电。阿萨思立马吐出烈火,火鸟跟着补上,它们旋转着飞上高天,交错的烈火烤干了水分,一息驱散了厚重的雷云。 龙吟与鸣叫齐声,震荡了整片天空。 阿萨思俯冲下来,张嘴就是最强劲的冰息,一路靠近、一路冰封,冰块凝实的重量压在基多拉身上,她毫不犹豫地撞上冰块,而这次,她竟撞得对方向海坠去,轰一声砸进水里。 没有停歇,阿萨思用龙语呼唤着大海,要求它给予回应。下一秒,冰魔法的力量涌现,大海竟开始结出巨大的冰花,一根根苍白巨大的冰柱从海中升起,其中一根带出了一串紫红的血珠。 “昂!” 基多拉冲上天空,却见万千冰柱朝它射来。 大海有源源不断的水,有水就能成冰,只要阿萨思的力量跟得上,她甚至可以让冰柱不断生长,直到够到基多拉为止。 她预判了基多拉的路线,冰墙随海啸一起涌起,封锁了它的退路。 可惜,基多拉的力量实在超常,它撞碎了冰墙,利用引力射线轰碎了冰柱,尽全力飞离大海。它算是意识到了,有水的地方会让“小怪”变得棘手,它得去陆地才行。 基多拉全速飞行,冲向墨西哥的火山之地。 阿萨思哪能让它上岸,她控制水域掀起狂澜,探出无数冰封的爪子——她没能拦住对方,翼展1700英尺的巨兽只需一扇翅膀,逃逸速度就在她之上。 望向哥斯拉沉没的海域,阿萨思目光深沉,最终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她不能放任三头龙养伤,今天必须杀死它。不然,再想杀它就难了。 阿萨思与火鸟一道追了上去,却发现在基多拉的正对面飞来一只通体漆黑、流淌着火焰纹路的大鸟。 它似是无齿翼龙突变的巨兽,长得又很像一只巨型乌鸦。高达154英尺,翼展871英尺,重达4万吨。面对飞来的基多拉当仁不让,直接伸出爪子与它缠斗在一起,从高空狠狠地摔向大海—— 阿萨思以为又来了一位靠谱的队友,结果却发现,这大鸟居然是个老六! 只是一摔一揍一放电,这只粗看气势狂放的大鸟立马就怂了,滑跪得非常迅速。 当基多拉飞向刚喷发的火山,立于一整座城的废墟之上时,大鸟盘桓着飞到火山脚,张开双翼低下头,做出臣服的姿态。 阿萨思:…… 所以,这鸟上赶着醒来干嘛呢?一直沉睡不好吗? 醒来被三头龙一顿暴打,不得不当个走狗,可当了走狗就不挨打了吗?她杀14万吨的三头龙是累,可杀4万吨的大鸟就绰绰有余了。 基多拉仰天咆哮,一阵阵频率传出,企图唤醒所有巨兽。可它的传声再一次被阿萨思打断,她自空中飞落,停在一栋高楼之上,与基多拉和大鸟·拉顿遥遥对峙。 火鸟也落了下来,一脚收起,单脚站在大楼顶部,尾羽垂落到地,有高温的火星坠下,钢筋开始熔化。 基多拉发出命令,要求拉顿杀死它们。 拉顿进入战斗状态,直接袭向阿萨思。 她自然没有躲避,径自冲了上去,然后猛地一个自由落体避开拉顿的冲撞,半途改道杀向基多拉,又一次在它的腹部留下长疤。 基多拉怒极,张开三张血盆大口杀向她,谁知阿萨思不跑,反而回过了头。她学着哥斯拉的样冲它的大嘴吐出光束,一击穿透,刚长出的龙头又被捅个对穿。 同一时刻,火鸟拦下了拉顿,两只飞禽爪对爪地飞上天,在高空爆开一阵大火。 火焰与烟雾弥散,带出浓重的硫磺味。黑雾之中,基多拉撞飞了阿萨思,又被后者的长尾勾住了脖颈,再一击割断喉管。 一次次,一击击,阿萨思把所有杀兽的技巧全用在了基多拉身上。她不断地在它身上创造伤口,默数着它的恢复时间。 她发现,不给它喘息的余地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它没时间补充能量,注定会越打越疲惫。在她击落了它的头颅三次后,它的恢复期明显变长了,并且,它腹部的伤口恢复得并不快…… 后肢往上一甩,空间球转入她的爪中。阿萨思大力扔出了它,重击基多拉的肋骨,生生打得它失去平衡,而后,她被它的翅膀扇了下去,大力砸进地里。 硬碰硬,她真不是它的对手。 但不丢脸。 龙鳞起卷,血肉焦糊,阿萨思从引力射线的爆发中撑起身体,嘶吼着咬住了基多拉的咽喉。 她欲故技重施,射断它的龙头。不料另外两个龙头直接咬住了她的翅膀和前肢,利齿扎入她的血肉,开始汲取她体内的能量。 她看到,体内的能量化作了一种生物电流,正顺着她的经络流进基多拉嘴里。 想来,三头龙能在爆炸中活下来,大概也是咬住了哥斯拉、不断汲取它能量的缘故。 它靠这手段活了下来,哥斯拉却沉了底,如今,它又想从她身上吸血……不好意思,她的血可不是那么好吸的。 都不需要她挣扎,当具有腐蚀性的血液涌入喉管,基多拉就被灼伤了,伤到一时半会儿使不出引力射线,而阿萨思由下往上轰出爪子,插进它的体内! 她剜开它的鳞片,撕开它的腹腔,将头颅探入其中、咬下一张半透明的隔膜。 基多拉将她轰了出去,振翅一跃而起,猛地朝她砸下。 阿萨思几个翻滚逃出,可尾部却被砸个稀烂。骨头混着血肉一息破碎,尖锐的疼痛让她暴喝出声,不管不顾地杀上前去,将流出的鲜血糊上基多拉的眼睛。 体型相差极大的两头巨兽厮杀,激烈程度远超两头巨鸟。 这一次,人类再不敢擅自插手巨兽的战争,他们唯恐二度弄巧成拙,把唯二能扛住基多拉的两头巨兽给整没了。 “它们能赢吗?” “拉顿和那头不知名的飞禽势均力敌,至于地上的……说实话,它能在基多拉手下撑这么久,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陈……”芹泽博士转头,“应龙会赢吗?” 陈艾琳:“它需要帮手,我想不到它该怎么赢?” 人类是想不到,可不代表阿萨思想不到。缠斗中,她用快废掉的长尾勾住了空间球,忍着剧痛将它抓在爪中,一把塞进基多拉的嘴里。 她从不带无用的东西! 阿萨思启动魔力,释放出空间球装下的全部金属,全部! “死吧!” 正文 第121章 空间球虽小,却装了数个宝库的宝藏。 基多拉撑死了是14万吨,可宝藏经由成百上千年的积累,何止14万吨? 光是矮人的一尊黄金雕像都足以撑爆基多拉的胃,更何况是一下子释放出的大量库藏,还是从内部爆破——哪怕基多拉是橡胶做的,它也扛不住啊! 就这样,阿萨思一个指令,空间球松开阀门,里头的金山银海一经倾泻,便以最快的速度撑开了基多拉的胃袋。 金银譬如源源不断的水,灌满了它的大小肠,堵住了它的气管,掉进了它的肺叶,还从它的口鼻中喷涌而出,将它的身躯撑大了整整一圈。 只能说,基多拉不愧为王者,无论是内脏还是肌肉都极富弹性,撑成这鬼样愣是没爆,甚至还有力气冲向阿萨思,疯狂地发起攻击。 但阿萨思清楚,它的死期将近,现在的进攻不过是它最后的挣扎。 不是喜欢拿体型砸她吗?不是喜欢仗着力量扇她吗?不是喜欢撞击她的骨头吗? 她的库藏兴许有140万吨、1400万吨,反正不会是14万吨。眼下,轮到她拿重物抡它了,想必它一定很开心吧? 金币喷薄,基多拉的身体由内而外裂开了缝隙,淌下紫红的血水。 它的再生能力拼命地想要补救,它的三个龙头拼命地往外吐钱……可惜,吐金币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金币涌出的量。 其中,还有一根眼熟的“三杀”长棍捅出了它的腹部…… 大抵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有那么一秒,基多拉的眼睛转向了阿萨思。 那三双眼睛中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只剩下浓重到令她窒息的恶意,以及满满的“死了也要拉你垫背”的狠毒。 它突然蜥行而来,急速爬近,在将死之前爆发出极大的生命力,只一息就与阿萨思来了个脸贴脸,还把一枚金币嘣到了她脸上。 阿萨思的瞳孔骤然放大、扩张肌收缩,将周围环境中的每一寸光都纳入眼中,于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激活交感神经系统,觉醒了强大的求生欲。 一瞬,她猛地蜷缩起身体,做出蛇类进攻前的动作。接着,后肢发力一跃而起,几乎是擦着基多拉的獠牙飞了出去,再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遗憾的是,她重伤稀烂的尾部拖了后腿,由于发力不够、平衡不稳,在起飞途中被基多拉狠狠咬住,大力拖了回去。 她被三个头甩在地上,基多拉抬起后肢,裹挟巨力踩上她的脊背,再重重一碾压。 第一次,阿萨思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痛苦咆哮,听见了脊柱断裂的咔嚓声。 她能感受到,她对下半身的掌控力在逐渐失去,后肢与尾部已经不听使唤,她能用的只剩下前肢、翅膀和头颅,战斗力几乎被削掉一半。 可她没有放弃,她嘶吼着振翅飞起,拖着血流如注的身体爬上基多拉的头颅,一发黑色光束切断了它的颈项。 大量金币和着血水飞溅,痛到极致的阿萨思疯狂撕咬基多拉的血肉,却又被它撞到了高楼上,而她因行动不便、正面承受了撞击。 钢筋扎进她的身体,肋骨在挤压中断了四根,一侧的翅膀骨折垂下,她吐出鲜血,知道自己的内脏也破裂了。 她断了一根龙角,有鲜血从头顶淌下,流进她的眼睛。阿萨思喘息着强行撑起身体,就算视线已经模糊,她也死死盯着基多拉,非得死在它后面不可。 撑下去,不要倒! 阿萨思从喉管中挤压出一声怒吼,提起一口气,再度扑向了基多拉。 这时,基多拉的腹部已经被金币撑破,兜着金币的内脏沉重地滑出躯体,碎裂一地,而它的生命力正在大量流逝。 它不甘心,剩下的两个头撕咬着阿萨思,扯下她的血肉。 阿萨思理智全无,狂暴地虐杀回去。什么引力射线雷息咆哮,它们早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它们只是两头厮杀中的野兽,唯有活下去的才是王者。 也不知过了多久,整座沿海大城化作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中挂满了巨兽和人类混杂的血肉。 伴着“轰隆”一声巨响,基多拉庞大的躯体终于倒地,眼中的最后一缕光完全熄灭。而阿萨思依然趴在它的尸体上挣扎、摸索,直到找回自己的空间球。 或许她的天灵盖被撬开了吧,不然这血怎么止不住呢? 好在三头龙死了,她杀的!而死物,就能被她装进空间球了…… 凭着一股毅力强撑,阿萨思压榨出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打开空间球,开始回收战圈内的龙尸和金币。 柔和的光覆盖一切,一点点把她的库藏和战利品纳入其中。做完这一切,阿萨思捏紧空间球望向高空,总算有闲心关注火鸟的战局—— 却见重伤的大鸟一把甩开了同样重伤的火鸟,它嘶鸣一声从天际冲下,伸出利爪直冲失去战力的阿萨思。 阿萨思抬眼望向它,内心十分平静。她甚至看出了它进攻的破绽,正想着怎么一击解决它……可她实在太累了,脑子还在发出警报,可她的躯体已经无法跟上。 她已重伤,濒死的重伤。她赢了三头龙,却不想会栽在一只鸟的爪下。也罢,这就是大自然的物竞天择,王者终会陨落,统治终会谢幕,不是吗? 她接受命运的无常。 然而,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档口,她忽然听见天际传来了一声鸣叫。不是火鸟的呼喝,不是临死的错觉,而是天地间裂开了一道缝,就像蝴蝶张开翅膀,有什么巨物飞了下来。 她定睛看去,就见一头似蝶似蛾的飞行巨兽从云端掠下,它伸出尖锐的前肢,急速追上大鸟的后背,如刀子般劈了下去。 只一击,大鸟痛呼着失去平衡,爆出大片血花坠入大海。而新来的巨兽在万千流光中飞向了她,朝她发出一声声安抚的频率。 安抚…… 治愈的白光落下,摩斯拉化作一张巨大的盖毯,轻轻笼罩住濒死的阿萨思。它的光流入她的伤口,它吐出的丝绑住她的断翅、腹部和长尾,它努力地掰正她的脊椎。 好温暖,她像是睡在盛满羽毛的巢穴中,莫名有一种回归阿门洲的感觉。 恍惚中,像是苏珊的手摸上了她的头,像是凯特的额角贴着她的鳞片……有什么祝福正通过时空的罅隙传来,她似乎听到了莱戈拉斯的祈祷。 “好孩子,小暴君,醒醒,不要睡。” “阿鲁塔姆,现在还不是回归森林的时候。” “阿瑞斯!别被死神追上了,跑!” “阿克隆,我在你身后,永远。” 【阿萨思,活下去!比永远更久远,比岁月更漫长……】 半梦半醒中,阿萨思只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像是被箴言的力量庇佑着。 她没有晕倒或沉睡,只是乖巧着趴着一动不动,顺从地注视着摩斯拉,表现得听话又无害,与之前暴打基多拉的狂兽相比,简直判若两龙。 摩斯拉发出温和低沉的频率,犹如慈爱的大地之母,细心地照料着受伤的孩子。 它判断得出阿萨思十分年幼,称不上是成熟的泰坦。即便如此,这“孩子”还是战胜了基多拉,凭一己之力。 它一遍遍安抚她的情绪,治伤的过程持续了很久。 久到拉顿一从海里冒头就被火鸟摁下去,反复几十次,直到拉顿快在海里淹死了,忍不住大声讨饶,火鸟才没再把它摁下去,只是盘桓在它头顶,随时准备给它致命一击。 拉顿不敢动弹。 巨兽的僵持持续到深夜,等摩斯拉的治疗彻底结束,恢复了大半的阿萨思总算清醒,改趴为站,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权。 脊椎修复了,下半身也有了知觉,但想恢复到原来的程度,她还得经过大量的锻炼。并且,短时间内她是不能再干架了。 阿萨思冲摩斯拉郑重道谢,后者停在废墟之上,忽然望向了海边。 就见火鸟抓着半死不活的拉顿飞到这里,它将它扔到阿萨思面前,显然是把“走狗”交给她处理。 没什么可说的,阿萨思打算宰了拉顿。 可她没想到,拉顿是没有做兽的底线,但它满脑子都是做人的学问。 它哀哀嘶鸣、诚恳讨饶、低三下四,张开翅膀垂下鸟头,完全活成了巨兽中的孙子——阿萨思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跪族”鸟,一时半会儿竟不知要不要杀。 无法,它实在是跪得太丝滑太谄媚太能满足一位强者的虚荣心了! 也是直到这会儿,阿萨思才发现自己也是有虚荣心的,也喜欢被巨兽奉承……要命,这只大鸟竟恐怖如斯。 她的内心在杀与不杀之间反复横跳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她需要大鸟狩猎、对敌、威吓人类,或在炸弹袭来前当挡箭牌,而现在,她还有一笔账要跟人类算。 轰炸哥斯拉的人类是哪一方的来着? 没他们背刺,她、火鸟和哥斯拉早干掉“垃圾多”了,她何苦受这么重的伤,还差点死掉! “昂!”阿萨思大吼一声,怒从心头起。 接着,她招呼身边的三头巨兽飞上天去,拦下了帝王组织的战机,并在一众科学家的哀嚎中吐出人类的言语,问他们是哪个蠢货发射的炸弹。 一如既往,她一说人话,摩斯拉和拉顿都没顶住,只有火鸟习以为常。 人类更是缓了好久才缓过来,他们发誓自己是受到了巨兽的胁迫,这才不得不“出卖”自由的美利坚。 芹泽眨眨眼:“五角大楼。” 陈艾琳跟上:“弗吉尼亚州的阿灵顿。” 马克居然也掺了一脚:“就在华盛顿特区的对面。” 亚洲人不骗亚洲龙,芹泽和陈艾琳在某方面的脑回路十分一致:“美利坚的国防部总部就在那里,记住这个方向,可以飞得慢一些吗?” “我先把手里的美股抛售一下,现在,马上,一定在你飞到之前。” 早在“水氧破坏弹”射出,军部要求他们自己逃命时,他们之间的情分就算没了。说了多少次不要轰炸,要相信哥斯拉对自然的“调节能力”,结果他们还是炸了。 炸了就得承受巨兽的怒火,成年人合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阿萨思有些词汇听不懂,但不妨碍她记住了上哪儿找茬。于是,在一众科学家的注视下,她把飞机搁在一座岛上,带着三头巨兽砸场子去了。 途中,人类似乎监测到了它们的动向,连续发射三枚炸弹轰向它们。 但很可惜,四头巨兽全会飞,炸弹不仅没击中它们,还点燃了它们的怒火。 当晚,阿萨思就落在了五角大楼的中心,狂暴喷火,大肆破坏。末了,她把人类全驱逐出去,还把废墟占为巢穴。 正文 第122章 阿萨思发现,人类是一种把“双标”玩得明明白白的生物。 在没占领五角大楼前,她是救世主,是自然使者,是正义化身,是能驱逐邪恶的唯一真龙。 而在占领五角大楼后,她是大魔王,是地狱撒旦,是夺命死神,是毁天灭地、统治地球、必须被消灭的最恶反派! 嚯,真是啥话都让他们说了,欺负她只有两千吨是吧? 别说,还真就逮着她欺负。 前后只三天,阿萨思才睡了一个整觉,睁开眼就是浩浩荡荡的战机大队,刚抬头就是炮弹齐发、机枪狂扫,很是生动地体会了一把“怪兽待遇”。 可惜,人类的火力无法对她破防。 她的龙鳞挡下了全部的子弹,皮肉扛住了所有的伤害。讲真,她进化数次,沉入岩浆试炼,没入海底修行,又生死搏杀至今——可不是为了给人类添战绩的。 没有手下留情,阿萨思的龙爪摁住建筑的一角,扬起龙头冲高空吐出一束黑光,再猛地一转身躯,让光束化作半径切开一个扇面,只一瞬,扇面内的战机全部炸裂,变成一堆废铁从上跌落。 “轰轰轰!” 对付人类就像砍瓜切菜,阿萨思望着满天的灰烬,无趣地爬回了“五角窝”。 翌日,火鸟带来了一块烤肉,拉顿上贡了一条大海蛇。摩斯拉飞去海上呼唤哥斯拉,可对方没有给予回应。 是夜,摩斯拉会飞回阿萨思身边,仔细地为她疗伤。当治愈的能量一遍遍打在身上,阿萨思终于回过味来,意识到她在这个世界的“命定之女”居然是一头巨兽! 又是干架的伙伴,又是疗伤的圣手,这不是真命天女是什么?它除了不会说话,每一点都符合“命定”的特征。 可她还是肤浅了,摩斯拉会说兽语啊。只消敞开心扉让意识相互链接,就能发现摩斯拉的阅历极为丰富,知识还十分渊博。 它告诉她,它活了很久很久,每一次“死”去都会重新变回卵孵化,每一次重新破壳都带着曾经的记忆。 它告诉她,它来自一个遥远而古老的国度,是人类和自然的守护神。那群黑发黑眸的人类原本称它为“龙蝶”,它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可它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却发现所有人都称它为“摩斯拉”。 它还告诉她,它与哥斯拉是最好的伙伴,如今好朋友受了重伤,无法回应它,这让它很难过…… 兽语的传递一靠频率,二靠心念。它没有复杂难解的词汇,没有长句短语的交错,却能让意志传达出最明确的意思。 阿萨思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觉之中,只觉得头脑轻飘飘的,一夜无梦。 等睡醒,她仔细回忆交流的过程,才发现疏漏了一个重要信息:哥斯拉还活着,在海底,重伤。 噫,它还活着,而且重伤了!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探望时机啊,正好拉近一下她跟哥斯拉的关系,免得以后打起来了让摩斯拉难做。 啧。 思及哥斯拉,她就想起那一发炸弹。想到炸弹,她就回忆起残肢碎肉浮起的海面,等等,残肢碎肉? 垂死病中惊坐起,阿萨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飞出“五角窝”,直奔大海。 如她所料,该海域已有人类的航母抵达,他们利用各种手段打捞巨兽的血肉,其目的如何,不言而喻。 阿萨思哪跟他们客气,当即怒吼一声飞下来抢肉,顶着枪林弹雨掀翻了一整艘航母,把所有血肉收入囊中,连半片鳞甲都没给人类留。 之后,她冲入大海寻找零落的肉块,在海底游了两天三夜,才总算把肉块找齐。 左右来都来了,她干脆循着哥斯拉的气息一路找过去。可她万万没想到,海底竟也有空心的地带,那就是哥斯拉的巢穴。这儿赤红一片,辐射极高,不仅有人造的台阶,还有栩栩如生的巨兽雕像。 看得出来,这些都出于古早人类的手笔,想来在很久以前,哥斯拉是人类崇拜的自然之神,或是他们恐惧的强大泰坦。为供奉它或是祭祀它,人类建立了这样一座“殿堂”,或是大陆沉没,或是海面抬升,它不幸落入了海底…… 阿萨思踩着台阶爬了上去,这里的高强辐射照得她通体舒泰,她麻溜地进入最核心的区域,果不其然,哥斯拉瘫在一块巨大的平面上,吸收辐射以恢复伤势。 它伤得很重,无法动弹,无法回应,只堪堪睁开一只眼看向阿萨思,复又撑不住地闭上了。 来者没有敌意…… 阿萨思并未冒然接近,她站在安全距离外,传达道:“摩斯拉在找你,它能治愈你,需要我背你上去吗?” 她体重是不大,可她有的是力气。接着水的浮力和魔法,她完全扛得动哥斯拉,只要把它带出海面,摩斯拉就能落在它身上,为它疗伤。 哥斯拉不语,只是奋力地朝阿萨思挪动了一下身体。 阿萨思明了,它这是同意的意思。 借着风魔法的助力,阿萨思艰难地把哥斯拉拖回水域;借着水魔法的托举,阿萨思费力地把哥斯拉拱出海面。 她大声呼唤摩斯拉,后者迅速回应了她。 擅长治疗的泰坦龙蝶落在哥斯拉身上,好吧,阿萨思硬生生支撑着两头巨兽的重量,她太难了,腰还没好全! 所幸,哥斯拉只是恢复了两成就拨开了她,没让她的脊椎承受二次创伤。 阿萨思本想离开,可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告诉哥斯拉,有个叫“五角大楼”的地方发射炸弹阴了它一把,她先去会会他们,请它稍后再来。 于是,等阿萨思回到“五角窝”的第一天,她再次驱赶了回来的人类。 人类怒到极致,决定暂时放弃回收五角大楼的方案,改为撤离一个州的平民,并发射核弹对付她。他们就不信了,一枚核弹下去还炸不死一头龙! 但,人类的翻车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谁也没想到哥斯拉会上岸,还在他们按下按钮之后从地底冒出来,一把盖在五角大楼上。 “轰!” 核弹彻底治好了哥斯拉的伤,剩余的辐射被阿萨思吸食,这片区域除了废墟一点,仿佛无事发生。 人类:……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 阿萨思占领五角大楼的第二个月,她在废墟中挖出了银行的保险库,倾吞了里头的黄金钻石珠宝和货币。 她像是找到了事做,每天犁一遍废墟之地,把遗留在此的财富收集了个七七八八。 末了,她开始思考攻下其余银行的可行性。 殊不知,自由美利坚,忍不了每一天。阿萨思占了他们的地,他们没法拿巨兽怎么样,只一个劲儿地要求华夏给个交代。 什么要求赔偿、驱逐应龙,破坏美利坚的领土完整,对世界和平造成了威胁……不料,华夏那头只给出了一句话:请证明应龙是华夏的应龙。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现在轮到不承认怪兽有国籍的人去证明怪兽的国籍了。 刺激! 他们要么承认应龙属于华夏,承认华夏五千年的历史、精神和图腾,要么依然承认应龙属于世界,然后硬着头皮自行解决矛盾。 没人愿意承认,承认了就是给华夏送去一头生物兵器,还是最强的那头! 没办法,美方军部只能硬着头皮去跟阿萨思交涉,询问她究竟要怎样才能把领土还给他们,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本以为,巨兽就算会说话,几个弯子绕下来也能被忽悠,进而将五角大楼的废墟还给他们。 可他们终归是太年轻了,压根不知道阿萨思是中土第一喷子,他们舞到她面前不仅找抽,还找骂。 一位上将亲自出马,让巨兽归还大楼:“恳请你离开这里,这是人类的领地,对你轰炸是我们的不对,我们愿意给予补偿。”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记者镜头之中,关于上将的英勇是一点没拍出来,全程只拍到一头巨龙爬出龙穴,操着一口纯正的英语冲人类破口大骂的冥场面。 阿萨思:“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打三头龙没看你出力,冲我开炮你倒是积极,打不死我你才来道歉,我不肯走你才给补偿。你不要脸,你没有尊严,你背叛盟友,你是骗子!” 英文骂人杀伤力减半,可架不住被骂的人容易破防。 阿萨思尚未问候到他们的祖宗,上将已经气得撅了过去,场面一度很混乱,而阿萨思还在继续。 “垃圾人类,垃圾实验,要不是你们这群垃圾,我根本不用离开地心,也不用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你拿什么补偿?” “滚出我的领地,别让我说第二遍。想要回去就打赢我,懂了吗?一群懦夫!” 阿萨思口吐烈火,把人类轰出自己的领地。她本打算养完伤就回地心,可今天来这么一出,她打算继续住下去了。 是以,打也打不过,轰也轰不死,他们拿阿萨思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最要命的是,巨兽压根不受法律和道德的约束,一日,阿萨思飞离了巢穴,循着黄金的味道抢了美利坚最大的国库。 她夺走了他们的黄金,全部! 她落在自由女神像上,俯瞰着即将成为领地的新区,并愉悦地朝天际发出龙吟。这里、这里和这里,都是她的! 哥斯拉不管,摩斯拉包容,火鸟不二话,拉顿来上贡——啊,她闻到了,这就是王者的权力,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爽! 正文 第123章 阿萨思作威作福三个月,人类层出不穷的骚操作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第一个月,她占领五角大楼拒不奉还,人类先出动战队,再发射核弹,最后决定谈判,谈不成只能忍着,一套流程下来也算合情合理,不成功也无可厚非。 结果到了第二个月,她只是去人类的金库要点赔偿,再在女神像上盘玩两天,他们就彻底发了癫。 别说什么“together”的口号了,他们原地分裂成了四派。 一派要求击退巨兽,还人类家园,这没毛病。 一派认为各方无能,要求总统早点下台,这也没毛病。 另一派希望与巨兽和平共处,主张用爱感化野性,这感觉有点毛病。 最后一派决定以暴制暴,他们想去骷髅岛把金刚“请”来,用以驱逐应龙,这一听就觉得毛病大了。 之后,他们四派每天都在游行示威,压根不管阿萨思在干什么。 当阿萨思闯入工厂,劫走一大批精盐时,他们在与防爆队干架,被打翻在地;当阿萨思把龙肉架上五角大楼烧烤时,他们冲进了白宫,又被拖了出去。 当阿萨思降临富豪的酒会,大快朵颐时,他们跟FBI的特工斗智斗勇,最后全员被捕。 当阿萨思埋头面包店,接受老板的投喂时,示威者拉着横幅从街边跑过,很自然地伸手跟她打招呼:“早上好,应龙,吃饱了能去轰一下华尔街吗?” 阿萨思:…… 你们没毛病吧? 她也不白啃面包,干完饭就掏出抢来的美金,一股脑儿砸进老板的厨房。这些纸对她没用,但人类似乎很喜欢。既如此,谁给她吃的,给谁就是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区区几张破纸居然让她成为民心所向。 进入第三个月后,人类对她的包容心大大增加,她甚至在华盛顿街头的大屏幕上看到面包店老板接受采访,潸然泪下:“是它,是应龙,给了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帮我实现了开面包连锁店的梦想。” “这么优秀的巨兽怎么不是自由意志的一份子?它理应获得一张选票,也理应跟人类一样拥有参与大选的权利!” 阿萨思:…… 你们是不是疯了? 她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丧心病狂的实验室、穷凶极恶的实验体、动不动就毁灭世界的法外狂徒总是出自这里了——癫,实在是癫! 癫到一群记者跋涉废墟而来,把话筒戳到她的面前,询问她有无意向参加大选。 被她一口火喷走后,第二批癫人又不远万里而来,不为采访,主要是为了拉巨兽的选票。他们说,巨兽的选票对他们很重要,或将影响结果的走向。 阿萨思听了十分“感动”,又一口火喷走了他们。 她软硬不吃、随心所欲,美利坚彻底断了“企图驯服一头巨兽”的念想。 又两个月,眼见阿萨思真把五角大楼圈成领地,没有“玩够了就退”的意思,他们忍无可忍,只能遣出航母前往骷髅岛,去请另一头泰坦巨兽·金刚帮忙。 金刚是一头奇大无比的黑猩猩,高约330英尺,重达5万吨,于2017年被探索队发现,目前尚在成长期,还没进入成熟阶段。 可即使不成熟,人类也打算利用它。 他们用不光彩的手段将其弄上航母,就这样,昏睡中的金刚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大洋彼岸。 它没有反应过来,懵懂地踏入阿萨思的领地,没多久便惊动了沉睡的龙。 阿萨思爬出龙窝,冲金刚发出咆哮。只是警告它离开,并没有动手的意向。 金刚同样吼了回去,气势十足,可吼着吼着……它感到腹中空虚,发出咕咕的叫声,原来人类千里迢迢地把它送来,却没有给它喂饱肚子。 恰逢拉顿前来上贡,带来了一条大章鱼。 阿萨思对一只鸟如何捕获深海鱼的方法不感兴趣,只对金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有些好奇。 她大方地分给了金刚一根章鱼触手,发起兽语向它询问原因。不料,对方的兽语学得比她还烂,金刚答得磕磕绊绊,最后急得要命,只能使出手语。 手语…… 厉害了,这头泰坦还会手语。 为交流方便,阿萨思也打出了手语,幸亏她学过。 谁知,她使出手语就像她开口说话一样让兽惊悚,当五爪灵活地翻转,拉顿和金刚愣在原地,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待搞清楚又是人类搞的鬼后,阿萨思放下了吃食,往白宫飞了一趟。 当天,“白宫被炸”的消息刷爆全世界,美股终是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而天台上站满了资本家。 当然,阿萨思对此并不知情,就算知道了,她也只会认为人类咎由自取,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好端端地在龙窝过日子,跟人类井水不犯河水,偏偏他们学不乖,三番四次地挑衅她,那被揍不是常事吗? 菜就忍着。 阿萨思打了个哈欠窝进巢穴,告诉新来的金刚随意,美利坚十分自由,多的是闲置的土地。它可以找个新家暂住,等玩够了再回去。 金刚生性老实,只是给了一顿饭,她说什么它就信什么。 很快,它离开了她的领地,跋山涉水而去,一路玩得非常开心,还占了黄石国家公园。 至此,美利坚开启了被巨兽瓜分的新时代,油管上的年轻人称之为“猩球崛起”、“龙之战”的新纪元。 “好奇怪,每一件事都那么悲伤,怎么合在一起却这么搞笑?” “看着政客崩溃的脸,我笑得好大声!” “听说有导演想请应龙参演电影,被喷了回去,假发都烧光了。” “我仿佛生活在一个魔幻世界……梅林的胡子,那我的猫头鹰呢?在我十岁那年飞迷路了吗?” 没人知道猫头鹰会不会迷路,但每个人都知道,火鸟、拉顿和摩斯拉不会飞迷路。 只要龙还在他们的土地上,美洲大陆每隔几天就会被巨兽造访。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应龙比哥斯拉更像个王者,面对它,巨兽还会“定期觐见”,等级制度似乎在这一刻拉满了。 * 阿萨思祸祸人类的第八个月。 什么方法都用过、什么方法都没用的美利坚实在受不了了,只能求助于各国,还出了个损招说“谁能带走巨兽,巨兽就是谁的”。 是吗?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来劲儿了。 为方便“带走巨兽”的工作,帝王组织经过允许,终于对外公开了八个月前的各个视频。 其中有50分钟片长的“地心游记”,有哥斯拉与基多拉缠斗时、军方背刺一弹的“守护者陨落”,还有应龙大战基多拉,最终惨胜的“王者之战”…… 保密内容一经播出,全球哗然。 人们除了大骂美方不做人,就剩下对应龙的智慧和战力的感慨,顺便,所有人对应龙爪中的球体很感兴趣。 “原来美国大片不是演的,他们的脑回路真清奇,一发炸弹痛击我的队友,他们咋不把自家轰沉了呢?” “哥斯拉活过来没把他们喷死真是仁慈啊。” “只有我一个人在关注应龙既会说中文,也会说英语,还会说兽语,更会用手语这件事吗?你们不觉得它聪明到可怕了吗?这妥妥是个学霸,不要耽误孩子上大学啊!” “孩子?这是活了6800万年的祖宗!” “龙真的会吐雷降雨啊!会不会我们经历的每一次暴雨,其实都有龙的影子,只是我们看不见这些大气生物而已?” “难说,祂们可能一降完雨就回地心了,所以我们见不到祂们。但龙真实存在,老祖宗记录的都是事实,不是神话啊!” “炎黄本纪中有写应龙是上古战神,现在看来还真是,小体型击败基多拉,这在自然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能说,它的战力太强了。” “它爪子里捏的是龙珠吧?是吧!龙珠还有须弥芥子的作用,妈妈呀,原来真的能修仙!小说里写的是真的!” “好多黄金啊……难怪我们是龙的传人,我们到了一定年纪就会特别喜欢黄金。” “没人注意凤凰吗?它的尾巴好漂亮!” 人类的互联网非常热闹,但这份热闹并未打扰到阿萨思。 直到年关将近,东方的寒假开始,陈琳和陈艾琳这对双胞胎姐妹才堪堪启程,空运蜡烛香火、馒头挂面飞往目的地。 两姐妹赶赴废墟之地,阿萨思爬了出来,正想看看她们要搞什么鬼——哦,她们摆了张折叠桌放上蜡烛插上香,堆起馒头煮起面,还跪得相当虔诚。 “应龙大神,我们的故乡要过年了,可以请你过去吃饭吗?” 袅袅香火升起,模糊了两个女人的脸。阿萨思很难说是嗅到了面食的香气,还是被香火熏晕了脑袋,亦或是她们的虔诚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总之,她脑子一抽答应了,还同意带上火鸟。 有毒! 可应了就是应了,她不能像人类一样食言。 没过几天,阿萨思携火鸟一道往大洋彼岸飞去,循着那对姐妹的气息降落于一处巨大空阔的广场,在一片炸裂的欢呼声中接受了人类的供奉。 她不懂他们为何如此激动,她只知道面前的一只只大锅散发着令她心动的香味。 再一次,她闻到了香火的气息,听到了以为是枪声、实际是为了庆祝的鞭炮声。 她莫名觉得此情此景十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不等她回过神,身边的火鸟已经吃空了三口锅的食物。 阿萨思:…… 她的食物! 埋头入大锅,阿萨思吃到了这辈子从未吃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味食物。她略显呆滞地盯着锅,扭头询问双胞胎这是什么? 谁知她一开口,全场的气氛一下子被推向高潮,人类爆发出强所未有的呼声。 “啊啊啊!祂说话了!” “有生之年系列!生在这个时代真是太好了,我们见到龙了!” “不敢想象我的后代将有多么羡慕我。” 阿萨思:…… 双胞胎忍着笑告诉她:“这是鱼香肉丝,怕咸,大厨还混了米饭进去。” 阿萨思又啃了几口,严肃纠正道:“没有鱼。” 人们笑出声,而火鸟可不管有鱼没鱼,它只管埋头吃饭。最终,阿萨思也没能逃过食欲的蛊惑。 这群人类明显是有备而来,颇有一种“你来了就别急着走”的气势,用看似温和实在强势的态度一锅锅推出饭来,足有上百种花样,还锅锅不重样。 火鸟已经嗑疯了,鸟头“笃笃笃”地狂吃。 只一眼,阿萨思便不忍再看,只是强撑着最后一点巨兽的尊严从空间球里扒拉出大量美金,砸进锅里,强势挽尊。 结果—— “啊啊啊!祂还带了压岁钱,祂太会了!” 阿萨思:…… 正文 第124章 吃饱喝足又连吃带拿后,阿萨思没再飞往大洋彼岸,而是先回了一趟地心。 复归巢穴,拖出龟壳,取出人类送的佐料下锅,掺水生火,再扯下基多拉的半扇翅膀洗净、烫煮,静候熟透。 不多时,阿萨思收获了一顿美味炖翅,香得她连锅底都舔了个干净,做到了真正的吃干抹净。 之后,她仰躺在巨大的矿石上咂摸滋味,望着天空中飞过的彩翼鸟群,浮躁了近一年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林风吹来,兽吼起伏,沉浸在自然的白噪音中,她的头脑变得空明,内心也涤荡了多余的情绪。 果然,野兽就该归属自然,存于野外,人类的世界只能作为一时的调剂,不能作为长久的巢穴。那里辐射少、利害多,充斥着聒噪、焦虑与负能,想求一份安宁很难。 譬如她,即使实力放在那里,人类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她的生活,仿佛对付她才是他们短暂一生的全部重心。 离谱。 但从某方面来讲,能在那么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下去,人类也算有点本事。她呆一年就腻了,他们还要呆一辈子。她不会怀念地面的生活,可她会真心怀念人类的美食。 因此,为未来考虑,为了改换世界还能吃到美味,阿萨思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超感还能这么用——她开始分辨佐料的气味、品种,记下它们的配置和分量,并在地心寻找起替代品。 一直到火鸟飞回老巢,她的寻物之旅也没结束,而且,有些植物她寻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炮制。 她只能先将它们种起,每日浇水,再取一部分自行处理。大抵是技法不够、理论不足,阿萨思制作佐料十有九输,眼见菜地都快秃了技法还没成,无法,阿萨思只能再飞一趟地面,这次是直接飞往了华夏。 原以为,她应该是与人类链接最紧密的巨兽了,哪头巨兽会为了一口吃的三番五次找上人类? 可她没想到,摩斯拉一早回了云南,它不仅在瀑布巢穴内吐丝,允许人类拿草药交换丝线,还会散落光芒为人类治疗,比如一些吃错菌子的倒霉蛋。 她不理解,摩斯拉为何对人类如此友善?是本性如此,还是有别的原因。比如,摩斯拉有它自己的“苏珊”。 不想还真是,每当摩斯拉看到头戴银冠、身穿蓝紫色衣裙的少女时,它发出的频率总是那么温柔,像是在怀念着谁。 蓦地,阿萨思第一次共情到长生物种的悲哀和思念,人类的悲欢离合只有几十年,长生种的“念”却有无数个几十年。 就像摩斯拉会记得一个特定的人,她不也是一样,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忽然梦回努布拉岛的森林,想起蹒跚而来的苏珊…… 阿萨思身上的棱角收敛,回归到最平和的状态。她直言目的,求教人类、以期解惑,承诺会给出好处,不料人类只是爽朗大笑,一边拒绝了她的好处,一边大方地给出自己的好处。 他们教会了她,毫无保留。在得知她看得懂文字后,他们还送上了不少食谱,有部分还是手工抄写的秘制配方。 他们让她拿着,因为她可以活很久很久…… “我们只能活几十年,有时候一场大火、一次洪水,家里就什么也不剩了。” “我家三代都是厨师,可保管不善,很多秘方被偷被抢被烧,都没了。还不如放你那里,你是龙,活得久,你会一直传下去。” “这样,就真的有几百年不变的‘老味道’了。” 约莫半月,阿萨思携着一大堆书返回地心。 她以基多拉为原料,日日烹煮、反复练习,持续了一年有余,吃到火鸟油光水亮、进入了沉睡进化期,可她的蜕皮期却迟迟未到,似乎陷入了进化的卡点。 以及,这个洞穴的矿石快被她吸收完了,她得再换一个巢穴才行。 离开前,她飞了一趟地面,带着不堪人类骚扰的金刚进入地心。她委托它看护火鸟,留下一头猎物作为回报,末了,她飞离此地攻下另一个巢穴,专心致志地推动自身的进化。 不想又一年过去,她的进化依旧卡点,而巢穴又得更换。 她方才明白,进化越接近极致越需要积累,所需的能量几乎呈爆炸式增长,或许等她吃完了三头龙才能达到质变。 可吃到现在,14万吨肉还剩一大半,她起码花上四年才能吃完。再者,她不会为了进化而委屈自己一直吃同一种食物,偶尔她也会换换口味。 譬如现在,她击败了更大更强的巨兽,占据了辐射更浓的巢穴,自然是先吃一顿新鲜的。 除了必要的锻炼,她会趴在矿石上蜗居不出,等吃完了巨兽再啃三头龙,每天的时间被安排得很满。 日复一日,对阿萨思的进化,地心矿洞能起到的作用已经不大,她开始寻找能量储备更强的巢穴,而在不断寻找中,她又一次离开了地心。 地球上储能最强的巨兽巢穴不在地心,而在北冰洋。 它为泰坦19号巨兽·提亚马特所占据,由于该巢穴能源丰富,提亚马特已顺利达成了14次进化,具备了“龙”的模样,但现阶段仍是蛇形。 据悉,提亚马特领地意识极强,富有攻击性,全长约850英尺,重达6万吨。在水中不仅战力翻倍,还拥有毒液喷射等技能。 遗憾的是,盯上它的是泰坦中的战力巅峰·阿萨思。 在帝王组织前哨53号的观测中,阿萨思从地心的虫洞出来,直奔提亚马特的巢穴。 它轰开了冰层,在水下与提亚马特缠斗,打得异常激烈。它似乎很善于对付蛇类,哪怕提亚马特的个头是它的两倍,还会喷射剧毒,可它不仅扛住了对方的死亡缠绕,甚至剧毒对它不起作用。 它杀死了提亚马特,在水下,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中。 一切结束后,它拖着提亚马特的尸体进入新的巢穴,并在接下来的半年中毫无动静。只是偶尔,巢穴里会吐出几块腌臜的碎肉。 人类以为,泰坦18号·应龙肆意妄为,迟早会遭到哥斯拉的驱逐。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还没等到应龙遭受毒打,他们就迎来了同类的背刺。 又是组织,又是实验,又是高科技——有人作死地从南极洲捞起了阿萨思吃剩的基多拉头骨,通过种种手段,激活了基多拉残存的怪兽意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居然打造出了一头机械哥斯拉,还把基多拉的意识灌入其中,彻底“复活”了它。 一经激活,套着“机械哥斯拉”皮的基多拉可来劲儿了,立马发出高亢的电子频率唤醒了沉睡的巨兽。不仅激怒了哥斯拉,还激怒了阿萨思。 谁!是谁拿着个大喇叭在她耳边吵“臣服或者死”,她给它脸了? 阿萨思离开巢穴,她也是学精了,没有满世界乱窜着寻找,而是先找到帝王前哨53号基地了解具体情况。 接着,她在看到由人类创造的机械哥斯拉的那刻,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饶是她也想不到,就算把猎物吃到只剩一个头骨,人类还能捞起来搞事。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究竟为什么会这么自信,自信能控制野性难驯的怪物?还尝试一二三次,连她都不敢这么自信好嘛! 阿萨思无力骂人,她气到不想说话,一口气飞到机械哥斯拉搞事的地点,逮着它一顿狂轰滥炸。 暴怒之中,她活活撕烂了它,啃了一嘴的机油和零件。等摩斯拉不远万里飞来时,阿萨思正趴在沙滩上呕吐,吐出一堆机械和油块。 阿萨思:“难吃……呕!” “头骨,摩斯拉,有一个头骨,摧毁它。” 后续的事她不再管,阿萨思艰难地爬回海里,游得有气无力,只觉得自己的肠道不干净了。 等她再度窝进巢穴,人类一方飞快地更新了她的数据,在继击败基多拉、提亚马特和机械哥斯拉的战绩之后,他们着重强调道:“应龙,18号泰坦,现存战力最强的怪兽之王,拥有异常丰富的作战经验和不可驯服的野性,但一般不会主动发起攻击。建议远观,它对人类有很深的成见……” 从这天起,阿萨思学乖了。 她学会了销毁猎物的血肉,收集猎物难嚼的骨头,和打扫自己遗留的生物痕迹,争取不给人类留下一丝一毫的可趁之机。 毕竟,她不希望在不久的将来遇上一头“克隆应龙”或“机械应龙”,她并没有那么多麻烦的“亲戚”。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约束别人,进化将近,她有感觉,所以必须把更多的精力留给自己。 于是,阿萨思潜入巢穴的最深层,至于哥斯拉与金刚打了起来、摩斯拉忙着劝架这种事,她连凑热闹的心思也无,只专注最后阶段的冲刺。 未料,这“最后的冲刺”居然冲了三年。 当阿萨思吸收完提亚马特和基多拉的养分,属于她的蜕皮期终于再次到来。 而这一次,巢穴中的能量织成一个大茧,将她周身包裹进去,渗透她的皮肤、参与她的进化、挖掘她的潜能,一呼一吸间,阿萨思睡了过去,并沉入了意识的深层。 许是吃了太多泰坦的缘故,她梦见了更久远、更神奇的片段。 她看到基多拉从金星飞来,穿过广袤无边的太空;她看到提亚马特的14次进化,它认定只要进化16次就会达到“极”的境界。 等等,“极”是什么? 正文 第125章 吞噬、融合,这不是阿萨思第一次接触怪兽的潜意识。 从恐龙的毁灭日到吴博士的初衷,从基因的组合到龙病的侵蚀,她追溯过自身的起源,追溯过亡灵的过往,也追溯过不下万年的历史。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次一样,让她注意到了“极”的概念。 确切地说,“极”是一类无法言说的境界,一个至高无上的层次,一种超凡脱俗的阶段。 当巨兽进化到一定程度,“极”正如一颗种子,会在它们与天地的交互中自然而然地发芽。 或是一次沉睡,或是一场感悟,总之,“极”就像是被刻在巨兽基因中的一道程序,一旦达到启动条件,就会带来无限无形的量变。 她在基多拉的记忆中看到了无法观测、不可描述的“噬星者”,也在提亚马特的记忆中看到了“人身蛇尾”投来的一瞥。 追溯巨兽的基因往前、再往前,阿萨思的内心只剩下无声的震撼。 一如她所料,三头龙果然是基因编辑的造物,只是创造它的“主”不是人类,而是一群更高级的智慧生命——基拉阿克星人,也就是“金星人”。 与人类一样,金星人也有野心和欲望,妄图控制不可控的力量,比如生活在时空夹缝之中的究极生命体,一群未知又无法形容的怪物,他们称之为“噬星者”,即“可轻易吞噬星体的怪兽”。 他们利用高科技的演算接触到了“噬星者”的部分真身,而后,他们为之痴迷、疯狂。 为了得到未知的力量,他们搜罗了各种星际巨兽的基因打造出基多拉。却不料,基因编辑的产物不可控,基多拉摧毁了他们的星球。 之后,金星毁灭,归于漫长的死寂,而基多拉振翅飞入太空,于远古时代降临地球。 它不知自己为何而来,飞往地球全凭直觉的指引。 巧的是,这股直觉源于“极”的推动,让它觉得前往那颗蓝色的星球之后,就能得到它想要的东西。 可它想要什么,连它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隐隐约约的,它有着想要成为“噬星者”的念头。 与基多拉不同的是,在地球土生土长的泰坦巨兽·提亚马特,一早就拥有了“极”的概念。 在它模糊的记忆中,远古时代的泰坦似乎爆发过一场大战。 血战过后大量泰坦陨落,它龟缩于冰海一角往外张望,只看到天空破了一个大洞,而一位“人身蛇尾”的女子冲天而起,托起巨大的矿石堵住漏洞,略一垂眸看向了它。 或者说,她在透过它,看向她……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冷漠又漂亮,好似在哪里见过。阿萨思只觉得身心巨震,她企图看得更仔细些,可提亚马特的记忆已经溃散。 它留给她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极”。 达到了就能量变,即使她不知道会量变成什么。 提亚马特的记忆消融,基多拉的记忆接上……阿萨思这才发现,提亚马特的记忆似乎比三头龙的更久远,等三头龙来到地球时,她早已看不到“人身蛇尾”的影子了。 基多拉掀起风暴,企图摧毁地球,结果惨遭一众泰坦的联手毒打,又被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雪魔封进了南极。 接着,她陷入了基多拉黑暗的梦境。 在三头龙意识的深处,“噬星者”其实一直存在。 她亲眼看到了一个黑洞,而它们存于其中,是凌驾于特异点的质量体,不可测量、无法认知,是“极”。 是“极”……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在观察它们的同时,它们也在注视着她。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十分真实,仿佛时空、梦境、意识的隔阂都化为乌有,只剩下灵魂与灵魂的真实碰撞。 猛地,她的本能将她的灵魂拉回身体,牢牢锁起,斩断了与潜意识的所有链接。 阿萨思一下子从清醒进入了沉眠,睡得昏天黑地。而等她醒来,时间已过了两年。 * 北冰洋的龙穴之中,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 霎时,环绕着她的能量丝线“抽丝剥茧”,从她身上散落而下。阿萨思起身,轻轻一抖,就从身上抖落了旧皮与龙鳞,她耐心地将它们收了起来。 龙穴中的能量被抽空了大半,而进化已经完成,阿萨思不再逗留,抓过空间球振翅飞出水面。 在阳光的照射下,流水化作银河,而她飞跃其上。 阿萨思飞去了水色深黑的区域,凌空自照,少顷,她在满意与不满之间反复横跳,终是全盘接受地认了命。 满意的是外形和力量,她的银鳞勾勒出一圈金边,她的龙角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她能感觉到生物电流汇聚在金纹之中,不出意外的话,她也能用“引力射线”了。 不满的依旧是身长与体重,阿萨思没料到,她干饭以“吨”计,吃的全是高质量巨兽,怎么进化后仍未达到万吨,只堪堪跨进了三千吨的行列。 不是吧? 她好歹长到了500英尺,龙颈长尾,虎躯鹰爪,一双大翼,瞧着比摩斯拉敦厚多了,块块腱子肉,肌肉线条十分流畅,怎么才三千吨重? 配这体长,她的体重起码得三万吨,如今数值相差巨大,难不成她体内也有助飞的气囊? 也是,如果没有气囊纳入气体,她怎么喷火呢? 不对,难道吐出冰息也靠气囊,她靠的不是魔法吗? 带着深深的疑惑,阿萨思再度进入大海,直达地心世界。除了找找老伙计·火鸟,她还打算逮几个倒霉蛋练练手,看自己的战力达到了哪种水平。 可她大意了。 她忽略了“每逢进化必穿越”的定律,因此,当她一头扎进海底的漩涡,无论是地表的人类还是地心的巨兽,都失去了与她的联系。 她消失了,就跟她的出现一样神秘。 * 2024年2月9日,据帝王组织记载,泰坦18号·应龙进入地心世界,从此再也无法被观测到。 2024年3月1日,苏醒的泰坦巨兽·库斯拉大肆破坏人类城市,最终被哥斯拉击杀。期间,应龙没给出任何回应。 2024年3月15日,哥斯拉占据斗兽场作为临时住所,人类无法将其驱逐,只能选择与它共存。当日,帝王组织启程前往地心,二度寻找应龙。 2024年3月29日,哥斯拉进入北冰洋的应龙巢穴,汲取高辐射物质,进化到下一阶段。 三天后,哥斯拉与金刚在埃及爆发大战,摧毁金字塔等古建筑数座,对当地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 也是同一天,地心漩涡随机开启,哥斯拉与金刚联手大战雪魔和刀疤王。它们摧毁了沿海城市,差点让冰河时代再临,也在大战中带走了大量生命。 而人类发现,无论地表的动静闹得多大,身为怪兽之王的应龙都不曾出现,它似乎放了权,将世界还给了人类和哥斯拉,但也有一种说法是“应龙已死”。 只是,这说法欠缺的不是一个理由,而是一个强大的战力,人类想不出应龙能被什么巨兽杀死,故而谣言自破。 但,既然应龙还活着,为什么谁也找不到它呢? 同年7月,帝王组织遣出的“地心探险队”接连返回,却没有带回有关应龙的任何消息。他们只拍到了飞翔的火鸟,而它的身边没有应龙。 陈琳在日志中写下:“或许,龙本身就是不该被我们观测到的神秘物种,祂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与我们有所交集,就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古语说‘云从龙,风从虎’,应龙有龙虎之形,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每一片云、每一缕风都是应龙本身,祂只是回归自然,化作无形无影、无所不在之物,其实并未离我们远去。” “我很荣幸能生在这个时代,生在见到龙的时代。我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一次应龙,但我知道,如果能再见我一定会拥抱祂,哪怕下一秒就会粉身碎骨。” “今年是龙年。” “祂可能回到天上当差了吧。” 敲下最后一行字,陈琳合上笔记本沉沉睡去。而在她尚未觉察到的网络一角,喜爱应龙的人类聚在一起,搞了个“云养电子龙”的大型社区。 他们分享着华夏神话中关于龙的每一条记载,根据史料,着重圈出了应龙可能前往的地方。比如不周山、东海、天宫,又比如月球、异次元和河外星系。 “月球和河外星系就算了,异次元什么鬼?” “比如应龙穿越异世界变成了要被勇者打倒的恶龙,你们就不好奇这种剧情吗?” “哪家的勇者去打应龙啊,应龙可不会抢公主,顶多抢黄金。” “说到黄金我就想起了祂的龙珠……别说,你还真别说,异空间是存在的,应龙大概率真的穿越了吧!” 网民不会想到,真相已诞生于他们的交流之中,可他们以为这只是美好的幻想。 最终,他们将应龙的去处归结为“地心中的地心”,他们猜测地心之下还有异空间,只是那条通道还没被发现而已。 “2025年1月1日,今天也是想念应龙的一天。” 陈艾琳在日志中敲下:“新年将近,可惜不见龙,引以为憾。只希望无论何时何地,应龙能一直平安。” “好吧,其实我觉得担心有点多余,应该没有巨兽能奈何祂。” “三月之前,我们将开启第18次寻龙之旅。如果能再见,我一定要问问祂,世界上存在神吗?以及……” “应龙,你是神吗?” 正文 第126章 环太平洋 太平洋的噬星者 漩涡通往的是地心,可阿萨思却从一片海进入了另一片海。 同样的深度,同样的水温,连海水的密度和浓度都一致,但它们所含的辐射量和所受的污染程度不同。 她所熟悉的那片海,或多或少融入了哥斯拉的“原子吐息”,越接近海底,越能感受到来自地心辐射的能量。 而这片海域,辐射量低,没什么能量,污染度倒是挺高。 她不过是往前游了一段距离,就在海底发现了大量废铁。它们没入泥沙中,被海草包裹,被锈迹覆盖,成了深海鱼的藏身之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她看不出废铁的形状,只知道不是沉船也不是鱼雷,而是一块相对“完整”的废弃物。抹去锈迹,废铁上还有蓝色的喷漆,缺胳膊少腿的英文连了起来,组合成一个名字——流浪者。 流浪者?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看到“流浪者”她就联想到了自身,巧合得令她发笑。 可不是吗? 再没有谁比她更适合“流浪者”这个称谓了,连进入漩涡都能抵达另一个世界,似乎没有一个地方能成为她长久的居所,这不就是在流浪么? 到底是被触动了,阿萨思滞留在废铁上,伸爪往下挖了挖。 泥沙随水流去,海草接连剥落,鱼虾飞快逃窜,她从海底捞起了一块废铁,那是一截被扯下的、仿照人类胳膊打造的机械手臂。 金属底色,锈迹斑驳,断口处是被重度腐蚀的线路,关节处是生锈的元件,里头还卡着几只来不及逃走的大虾。 看“五指”的朝向,这是一条机械左臂。 虽然它让她想起了机油味的“机械哥斯拉”,给了她一种“人类又在搞事”的不祥预感,但看在这是新世界的份上,她暂时保留对人类的成见。 毕竟,机械臂也可以用来打捞船只、搭建城墙、挖掘山地,不一定只用于搞事。她之所以会应激,主要是因为机械臂上喷的是英文……还真是被坑怕了。 左右金属用处大,被龙焰烧化后可以打造成各种器具,阿萨思掂量了一下机械臂,抖落一堆大虾,将它收进空间球里。 她想,她或许可以用它做个锅铲,或是打个犁地的钉耙。这样,吃饭和种地的工具就有了。 没呆多久,阿萨思离开了原地。 她在海底转悠许久,却找不到一个漩涡,更闻不到泰坦巨兽的气息。由此她断定,新世界应该不存在“地心”空间,也没有自然平衡的守护者·泰坦。 如此,最适合供她练手,同时也是她最大的食物来源——泰坦,没了。 她的食物只剩下长相奇葩的深海鱼,深山大泽中的老怪,或是核电站、火山和矿洞。要是吃不惯,她大概只能上岸跟人类抢食了。 可她如今三千吨重,一餐食量在60吨上下,人类供得起? 就算供得起,这也不合理,大自然怎么会允许一头远超标准的巨兽活着? 根据她的经验,这一百多年来,她的每一次穿越必有缘由,抵达的每一个世界都存在能养活她的物种。 比如亚马逊的巨蟒和血兰,比如芝加哥的变异兽和病原体,比如中土的蜘蛛巨龙和自然能量,再比如金星的基多拉、地心的泰坦巨兽。 可以说,除了异形她没吃到嘴,剩下的全进了她的肚子。 同理,新世界多半也存在能养活她的猎物,只是她没发现罢了。 阿萨思擅长复盘和总结规律,她谈不上聪明,但好歹不傻,莫名其妙的穿越进行了数次,她要是再品不出内味,翻车的迟早是她。 心下稍定,阿萨思打算先找个巢穴住下,再静观其变。 思来想去,她还是游向了北冰洋。冰海一带食物资源丰富,又因气候寒冷、人类不常造访而显得分外清净,是个不可多得的理想居所。 再者,她占领提亚马特的巢穴数年,早习惯了北冰洋的生活环境。极地寒冷,但污染源少,并且低温利于囤积脂肪,还能给食物保鲜。 简直完美! 阿萨思的执行力一向强大,她加快了游速,绕过人类聚居的大陆板块,急速朝北冰洋挺进。 一路行去,不做伪装的她难免暴露在人类安装的水下监控设备中。 换在以往,她会认为被人类窥探到行踪是大忌,稍有不慎就会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现在,她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对人经验,从水氧破坏弹到攻占五角大楼,从对战人类军部到扛一发核弹,她距离“肆意妄为”只差一个“愿不愿意”,故而,被发现了又如何,除非人类能拿出比核弹更强的热武器。 阿萨思无视了海底的监控设备,甚至大大方方地从它们跟前游过,展露出她宏伟的体型和掠食者的英姿。 她也没有掩盖去往何方的意图,只不过,她不会破坏从头顶游过的轮船,也不会袭击正在进行深海作业的潜艇。 即使路过浅海区域,她对在沙滩上打闹的人类也没什么兴趣。甚至,她为了防止吓死人,还特意避开了正在潜水的人类。 于是,直到拍摄浅海风光的人员上岸,检查出片的效果时,他们才惊觉在距离他们不远的海域处,有一头巨兽与他们擦肩而过。 它与他们在电视上见过的每一头巨兽都不一样,它在幽暗的水域中闪烁着银白的光辉,游动时的线条十分优雅,恍若海中的古老贵族。 “这是……什么?也是怪兽?” “不,长得不一样。如果它是怪兽,还在沿海登陆,海边的警报器早就响了。” “不会是深海皇带鱼吧?要地震了,它浮到了海上?” 民间的猜测并无依据,而环太平洋防御总部的人员已经收到了消息,并启用当下最先进的设备还原了“海中未知巨兽”的全貌,还扫描出了它的长度和重量。 “马歇尔群岛,下午3点,未知巨兽与潜艇‘缪斯’同游12秒,很快将潜艇彻底甩掉。” “所罗门群岛,下午4点,未知巨兽经过‘响尾蛇’基地,游向澳洲大堡礁。” “镜头捕捉到它了,全长511英尺,预估体重为3000吨。途径大堡礁时警报未响起,那么,它应该是碳基生命,不是硅基生命。” “它的模样与目前所知的任何一头巨兽都不相似,而且,它对人类和人类聚居地没有攻击欲,看上去像是在保持与人类之间的距离。” “下午6点,它从大堡礁折返,经过赤道,开始向北纬进发。” “长官,沿途的城市并未遭到攻击,它的目的地似乎是北冰洋。” 人类忙着观察她,还忙着从世界范围内收集各种数据,探查她的来处。而阿萨思在乘风破浪,奔向她向往的新窝。 不知游了多久,横跨大半个地球的阿萨思终于抵达了北极。 她浮出水面,愉悦地朝天欢呼一声。待半片天空回荡着清亮的龙吟,她又钻入水中,寻了处冰层厚重的区域开洞。 圈定范围,测试厚度,阿萨思退开些许,将体内的能量凝聚起来。 一息酝酿、顷刻吐息,刹那,犹如原子吐息一般的黑色光束从她嘴里射出,形同一道激光在冰层上切开了一个大圆,然后,她结束吐息,扬起尾巴重重地拍了它一下,大圆冰块便应声而碎。 将碎裂的冰块扒拉出来,阿萨思没入新窝之中。为了让自己睡得舒坦,她整饬了一番洞内环境,不断拓宽,顺便凿出了一张偌大的冰床。 往上一趴,身体内躁动的火焰立刻得到平息,对于拥有火魔法的龙来说,冰海的温度像极了夏日的空调房,怎么呆都舒坦。 而为了不让洞穴结冰,阿萨思特意从空间球中扒拉出一堆矿晶。 它们源于地心和提亚马特的巢穴,是她偏爱的高辐射晶石,由于能量充沛而被她随身携带。 她带着它们,是想在干架力竭的时候充能,但她没想到,它们首先会被她用在布置巢穴上。 将各色矿晶插入洞穴,放射性的能量形成了一层保护罩,阻住了海水的冻结。 阿萨思准备休息,可她的眼皮尚未阖上,就感知到人类的潜艇正在朝她的巢穴开来。 她没有在意,人类以潜艇接近,多半是为了勘探而不是为了打架。 看得出来,新世界的人类比较有脑子,知道先观察、明辨敌我,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先来一发水氧破坏弹。 要是没猜错,在确定她没有敌意后,人类大概率会在北极常驻。 等他们将基地建立起来,她迟早会了解新世界运作的规律,不急。 是夜,人类的潜艇开进了怪兽的领地,打出的光线对上了阿萨思的眼,但双方都没有应激,也没有做出进攻性的动作。 约莫二十分钟,潜艇安全地撤离,于巢穴3海里处徘徊,并在翌日拍到了怪兽游出巢穴捕猎的画面。 “它距离那头小须鲸有5海里,当它冲出巢穴时,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在向谁发起攻击。” “相距5海里发起冲击,却只用了32秒捕获猎物,这是个什么概念?它的捕食速度是个奇迹,而且我认为它没有使出全力。” “好消息,它对潜艇没有兴趣;坏消息,它是食肉动物。” “无法靠近它的巢穴,辐射浓度非常高,再接近的话,船员存在基因畸变的风险。” “收到,我们会继续观察。” 阿萨思吃起了冰鲜鱼肉,人类在船舱里啃罐头。 这本是相安无事、各自美好的一段进食时光,不料,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正文 第127章 阿萨思的巢穴坐落于东经150度、北纬80度的冰盖之下。 该地临近俄罗斯北部,与东西伯利亚海相接,也与波弗特海相连,更与白令海峡相通,是一块海产资源丰富,又能直达俄美加、取用陆地资源的宝地。 若非极端寒冷,不适合大多数人居住,恐怕北极早被人类占领。 可即使北极不宜居,人类也在冰盖之上建起了基地。 现代信息发达,一处受灾,百处传讯。因此,当阿留申群岛的警报响起,声音似海豚飞跃了白令海峡,在北极的冰盖和海底同步打响。 或许,对于人类来说,警报声在人耳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只在潜艇和基地扩散,绝不会惊动冰层下的大家伙。 殊不知,阿萨思的五感超绝,进化后的敏锐度尚不能控制。 是以,在人耳听来“还行”的频率,钻进她的脑子等同“噪音”,几乎让她瞬间脱离了进食的惬意状态,浑身肌肉梗起,进入了无意识的戒备之中。 这是什么见鬼的动静? 地震了、海啸了、异形入侵地球了还是基多拉复活了? 她放下啃了一半的小须鲸,把冰鲜鱼肉拨进巢穴深处,之后一腾身游到洞口,仔细分辨海水中传来的频率和信息素。 就像一滴血落入海中,能被几百上千米外的鲨鱼轻易捕捉到腥味,人类通讯的频率譬如滴入大海的鲜血,也能被阿萨思听见。 放开感知,她的耳畔交错着各种语言的传声,有的能听懂,有的听不懂。但无一例外,人类的语气十分焦灼,似乎发生了大事。 “环太平洋总部向所有单位报告,我们已确认一头三级怪兽正在向阿留申群岛移动。启动防御协议,等待进一步指示,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刻撤离该区!” “警告!入侵警报!疑似‘斧首’的三级怪兽将在30分钟内登陆阿留申群岛,所有战斗单位前往各自岗位,立即准备部署!” “请求支援,白令海和阿拉斯加一带暂无待命的‘猎人’。” “俄罗斯战甲‘切尔诺阿尔法’已准备就绪,机甲和两位驾驶员将在1小时内抵达事发地。” 人声与警报声混在一起,伴着破浪而来的巨兽嘶鸣声,让一切显得混乱无比。 阿萨思闭上眼,敛声屏息,沉淀身心。不多时,她的大脑安静下来,混乱如水褪去。 虽然接触得不久、听得不多,但她一向善于抓关键词。当“入侵警报”和“三级怪兽”组合在一起,见多识广的她已联想到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好消息是存在巨兽,她的口粮有了着落,可喜可贺。 坏消息是人类与巨兽敌对,存在背刺她、炮轰她的可能。 那么,要去会一会那头巨兽吗?在有可能被人类打击的情况下。 废话,当然要去,一头小须鲸可不够吃,唯有万吨重的巨兽才是真正的食材。再说,人类的核武又轰不死她,这新世界来都来了,哪能不尝尝地方特色菜? 主意一定,决定出击的阿萨思进入捕食状态。 她感知着大海的响动,聆听着鱼群的回音,在众多频率中抓住了一缕格外暴躁狂野的声响,她玄之又玄地通感了它的杀意,在定睛看去的一瞬,她锁定了它的方向。 冰盖上传来战机启动的声响,入海的潜艇正在调整前进的方向,谁都想赶去阿留申一带救人、阻止怪兽,可就在这时,潜艇捕捉到“未知怪兽”突然离开了巢穴,而起飞的战机也看到了水下游过的巨大白色身影。 转瞬而逝,它游得飞快,看那方向……目的地似乎与他们一致? “总部,紧急情况!位于北极的未知怪兽离开了巢穴,就现在,它正快速接近我们的白令海阵地,请立即评估并指示行动方案。” “总部,这里是观测塔,我们捕捉到一个巨型生命体的影像,它前进的速度超出预期,请尽快启动防御措施。” “总部,我们在坐标【具体位置】内发现了巨型生物,它……” 信息愈发混乱,情况愈发紧急,人心愈显焦虑,然而那只是人类单方面的兵荒马乱,半点影响不了阿萨思狩猎的心情。 她不在乎战机的跟踪、潜艇的尾随,只要人类不冲她发起攻击,她也不会管他们的围观。 她不打算节外生枝,遇到拦路的潜艇还会避开。如此三次,长了脑子的人类果然令她省心,他们似乎意会了她的“无害”,不再进行任何形式的试探和拦截。 万物有灵,人类有智。一方不欲与人起冲突,另一方也想观察巨兽要做什么。 环太平洋总部没有下达“攻击”的指令,于是大量战机、潜艇和观测站只能目送巨兽离去,甚至比“切尔诺阿尔法”机甲更快一步抵达白令海。 他们无法形容内心的震撼,“未知怪兽”从北纬80度游到北纬65度只花了半小时,期间还特地绕过道、降过速,这到底是个什么速度?这是碳基生命能达到的水准吗? 已知的硅基生命都达不到啊! 并且,他们总感觉它还能再快、更快一点。 等等,未知怪兽进入了白令海,正在逼近阿留申? 人类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它的目标,它多半是冲着三级巨兽去的。 可他们仍未确定未知巨兽的立场,内心充满了忐忑,他们不知道两头怪兽相遇都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若是敌对倒还行,若是联手……那么,切尔诺阿尔法将面临两大敌手。 如今,三级巨兽“斧首2号”已经登陆阿留申,正大肆破坏岛上的环太基站和信号塔。距离切尔诺抵达战场仍需半小时,而距离未知怪兽抵达只需要…… “上帝,那头银白怪兽去哪儿了?怎么消失了?” “它提速了。” “什么?” “它再次提速了,在水下,振翅的那一刻,瞬间速度达到0.5c,镜头几乎无法捕捉,但……我认为它还能更快。” “0.5c,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快锁定它,它目前在哪儿?” “已接近阿留申,抵达阿留申,长官,它登陆了。” 当“登陆”依次从人员口中说出,无论是总部还是人类通讯用的公共频道,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他们的脑子乱糟糟的,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找不到思绪和头脑,只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和喘息。 如果说人造机甲与三级怪兽算是棋逢对手,那么,这头未知怪兽的出现对双方都是碾压级,它连速度都能达到0.5c,它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人类转动僵硬的脖子,死死盯着转播的大屏幕。 只见在战机的镜头下,那头银白的类龙巨兽与三级怪兽打了个照面,还不待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就见白光一闪,巨兽冲杀出去一击撞在怪兽身上,然后——三级怪兽起飞了! 它被撞飞了! 此时此刻,别说人类,就连阿萨思都觉得震惊无比。 初见三级怪兽“斧首2号”,它壮硕高大的体型让阿萨思颇为戒备,却也懂了人类为何要称它为“斧首”。 这是一头302英尺、通体青黑、头上长了把“斧头”状头骨的怪兽。有着强壮的四肢和硕大的肚皮,口舌咽喉全是荧光蓝色,一看就知道有毒。 阿萨思目测它有3万吨重,毕竟它看上去十分肥硕,战斗力肯定不俗。因此,一上场她就用了实打实的全力冲撞,还做好了被撞开的准备,谁知—— 这三级怪兽水得很!肌肉里装的全是空气吧!它真实体重居然只有2700吨,比她还轻,比她还弱,一击就被撞出去了,她还要游进海里去找它,FUCK! 阿萨思第一次在战斗中遇到了碾压式的顺风局,大概是太顺了,她几乎要被吓出尖锐爆鸣声。 好在三级怪兽还算争气,没被她一击撞死,还顽强地爬上了海岸。阿萨思松了口气,想着猎物虽弱但生命力旺盛,吃了应该没问题。 怪兽大吼一声,张开双臂朝她冲来,进攻手段非常单一。阿萨思即刻侧身,一甩尾重击怪兽的头颅,将它抽了出去,狠狠压塌了几座观测塔。 怪兽没死,冲她发起了第三次攻击。抱着尝试的心态,阿萨思使出双爪攻击,压制住它所有的攻势,在它身上划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皮肉被轻松划开了,怪兽的防御力不够。 脊椎被她三下重击打断,怪兽的骨头也不够硬。 阿萨思察觉到,怪兽体重不够是因为它内脏简单、构造不同,它的速度、力量、防御都无法与她相比,唯二的可取之处是生命力强,以及……它流出的蓝色血液具有腐蚀性和辐射。 简言之,它之于她是羔羊,是奶牛,是家畜,是一切无害还能填饱肚子的猎物,唯独不是对手。 但她也记得人类对它的评价——三级怪兽。 或许,“三级”并不是一个高等级,她还会遇到更多优质的食材,加入她的食谱之中。 阿萨思反复摔打怪兽,把它揍得面目全非,剥得骨肉分离。它发出痛苦的哀嚎,违背逃跑的本性一次次进行反攻,可阿萨思已经腻了。 她知道它的水平了,它已经没了用处。 这般想着,阿萨思的竖瞳平静地盯着怪兽,望进它眼底的恐惧里。紧接着,她的长尾抬起,尖端的锥刺一击捅入怪兽的大脑,搅烂。 很快,怪兽失去了动静。 蓝血静静流淌,腐蚀了地面和铁塔,散发出古怪的气息。 但能吃。 阿萨思准备拖着猎物折返,怪兽不大,却也够她吃上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环太平洋总部以及各个分部,围观全程的人类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脑子和声音,极力压住心底的震撼,发出情绪稳定的声音。 “就目前来看,‘未知巨兽’击败了三级怪兽,它与入侵者的立场相对,对我们保持中立的态度。” “它的战斗力在怪兽和机甲之上,如果我们能与它建立友好的关系,那么战事将迎来转机。” “它来自哪里,它是什么?” “最初发现它是在太平洋深处,它似乎是突然出现的,或许,板块之间还有未知的‘裂缝’,连接着不定向的虫洞。听着,它来自哪里,它是什么,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它已经来了,它击败了怪兽,我们要做的是抓住转机!” “嘿,各位,能先解决当下的问题吗?”名为“纽顿”的博士指着屏幕。 “好消息,未知怪兽击杀了三级怪兽;坏消息,切尔诺阿尔法刚刚抵达现场。以及未知消息,他们会打起来吗?” 正文 第128章 大型军用运输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阿萨思循声望去,就见四架运输机吊着一台重型人形机甲而来,周围共有八架战机伴飞。 接近阿留申后,运输机切断高强度钢缆,收回合金锁扣,自半空下放机甲巨人,而伴飞的战机同时侧身、滞空、加速,依次飞离战场。 机甲砸入浅海,掀起巨大的浪花。它从海中起身,破浪而来,坚实的机械铁拳两两对冲,好似拳击手对了一下拳,颇有大干一场的意味。 它迎着阿萨思的打量靠近,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然而,它迟迟没有等来总部下达的进攻命令。 它踏上海岸,与银白巨兽面对面。 机甲中的双人驾驶员评估着对手的危险性,殊不知,他们已被阿萨思定为“毫无威胁”。 切尔诺阿尔法,一台高达280英尺,重达2412吨的重型机甲,为阿列克谢和萨沙夫妇所驾驶,是坚守俄罗斯环太海岸多年、从无败绩的远东战神。 它有着粗犷彪悍的重工身躯,暗绿沉厚的喷漆铁皮,和一个犹如核电站冷却塔的硕大头部,而头部的中控缝隙里透出一束探照光,宛如一只可怖的第三眼。 由于型号较老,它的行动稍显迟缓,敏捷度不够。 但作为俄罗斯的重工产物,它的力量十分霸道,足以重拳揍到三级怪兽脑浆迸裂,而它在过去的战斗中确实也这么做了。 简言之,切尔诺阿尔发是重工凝聚的杰作,也是暴力美学的象征。它永远奔赴在战斗第一线,冲锋陷阵,压根不管对手是几级怪兽。 可在阿萨思评估中,它大是大、悍是悍,光站在那里就充满了重金属的压迫感,但是……它不会原子吐息啊。 她的第二视觉轻易穿透了机甲的外壳,“看”到了内部的两个人类驾驶员,她明白,机甲最大的弱点已经暴露在她眼前。 只要一发吐息击中人类,这机甲就成了一堆废铁。 到底被人类坑过数次,阿萨思见多识广,当即判断出这个世界的人造机甲尚且停留在初级水准。 他们没有开发出把生物意识装进机甲里,实现远程操控的技术。只能做到把活人装进机甲里,利用神经链接来控制机甲的地步。 他们无法在机甲中安装能量收集和转换的装置,无法实现机甲的生物性,更无法给机甲配置等离子发射系统…… 他们的机甲唯一能对她造成的伤害是浓重的机油味,只要吃上一嘴,她能萎靡三天。 如非必要,她不想与机甲交手,味太冲了! 可难得有机甲上门,她不介意看看它的构造,查找能下手还不沾油的地方。 阿萨思松开猎物,转过身,如狮虎一般迫视着机甲,四肢肌肉暴起,带着一种戒备中透着松弛的态度缓慢靠近机甲,以免引起对方的应激。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机甲中,两位驾驶员冷汗涔涔,只觉得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袭来,让他们不能集中注意力应对,更不敢升起反抗的心思。 这简直活见鬼! 他们夫妇上过战场、揍过熊、猎过狮、击退过恐怖组织,还杀死过六头怪兽,生死相搏这种事什么时候怕过? 可现在,仅仅只是透过机甲对上那一双竖瞳,他们就觉得从精神到躯体都受到了极大的压迫,仿佛在面对一种不可描述又威严深重的古老生物,令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时,总部的指令下达:“萨沙、阿列克谢,保持住、稳住!不要冒然攻击!呆在原地别动,不要做出任何应激行为!” “刚才,它轻易地杀死了一头三级怪兽。” “现在,它只是在嗅你们的气味。” “离那头三级怪兽的尸体远点,不要让它觉得你们想抢走它的食物。” 指令一道道下达,信息多到密集,可夫妇俩只听进去了一个“别动”。 不在现场的人根本体会不到银白巨兽的威慑力,他们哪敢动弹,甚至觉得动一下都会被杀死,当场! 于是,诡异的画面诞生了。 机甲一动不动,像个人偶玩具。而银白巨兽似乎变成了一只好奇心爆表的猫,先是绕着它转圈,再伸出爪子“咯吱咯吱”地划拉几下,最后抬起身子扑了上去,拿机甲的大脑袋磨了磨牙。 银白巨兽也没有用力,留了几个浅浅的牙印便下来了。 大抵是机甲的“友善”取悦了它,它主动远离了机甲,轻松拖过猎物,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猎物开膛破肚,挖出里头柔软的内脏挂在机甲身上,似乎在与它分享食物。 阿萨思只一个想法,人类识相,不骚操作,她就给他们一点奖励。 可人类的脑回路跟她对不上,一见她挂上内脏,远在总部的纽顿博士不禁出个馊主意:“那个……萨沙、阿列克谢,为了表示友好,要不你们模仿一下进食动作?” 夫妇俩:…… 不好意思,毛熊并不理解鹰酱不合时宜的美式幽默,更何况,机甲不具备“嘴”这个器官,想模仿都办不到。 他们实事求是,取下身上的怪兽内脏让运输机带走,随后保持着正面面对阿萨思的姿势,一步步倒退着离开阿留申。 大型运输机再次飞来,钢缆落下,吊起机甲飞往阿留申的东面。 高空只剩战机盘旋,低空只有海鸥徘徊,左右无人打扰,阿萨思也不急着返回巢穴了,她拖过猎物的身躯,一口咬进它的血肉,发动了与基多拉一样的能力·能量吸收。 所谓“能量吸收”,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接触或攻击生物、非生物来吸收它们的电能或生物电流的能力。 基多拉常用该手段汲取对手的力量,用于修复自身的伤势,提升自己的再生能力。并且,能量吸收也意味着释放,这项能力还能增强引力射线的威力,让基多拉放出更强的电磁脉冲。 不光是哥斯拉,连阿萨思也吃过这一招的大亏,不过现在,这一招是属于她的了。 不同的是,同样的技能融入她的基因,总会变得更适合她的体质。 大概是基多拉偏好电能而她不挑食的缘故,基多拉汲取的多是生物电流,而她一口下去汲取的是生命能量。 幽蓝色的生命能量在猎物的表皮上闪烁,它们沿着血管朝阿萨思的嘴里汇聚,像一条条奔腾的蓝色河流。 一如精灵酿造的果酒,口感醇厚,就是有点酸。 汲取完生命能量,阿萨思满足地喟叹一声,旋即撕开猎物的血肉,一口龙焰喷了上去,现烤现吃。 低头啃肉,她发现这怪物虽然实力和体重注水,但肉的口感不错。 虽然有点韧、有点弹,但它自带调料,有一股纯天然的金属味和矿物味,再加了点化工味,又被血液的酸味压了下去。 经过高温烧烤,它体内的某些物质似乎发生了变化,把它的血肉拌出了酸辣咸香。这吃上去不像什么健康食物,但酸辣……实在过瘾,她居然有点停不下来。 好吃,挺香的。 阿萨思扒着猎物大快朵颐,拆吃了几十吨肉量,把怪物啃得面目全非。而人类正通过镜头注视着这一幕,每一个总控室都那么安静,只听得见他们的呼吸声。 良久,等阿萨思吃饱喝足,用后肢抓着猎物腾空而起时,他们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它还会喷火,它……它居然吃熟食?” “三级怪兽是它的食物,而它对机甲没什么兴趣,这似乎利于我们?” “上帝啊,它还会飞,我以为它长那对翅膀跟飞鱼一样,只能跃出海面一段距离,没想到还能飞起来!等等,怎么战机拍不到它了?” “它提速了,长官。”又是熟悉的人员、熟悉的播报,“振翅的瞬间0.5c,在空中的爆速与水下一致,可水的阻力远大于空气,所以——它确实还能更快,只是留手了。” “它避开了战机,在飞往巢穴,我确定了,它对我们没什么敌意,可以进一步接触。”纽顿博士胆子很大,“要不我去?” “你闭嘴。”最高长官·斯特克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谁也别添乱,也别做多余的事,现在,我需要知道这头银白色的怪兽从哪里来,是什么物种,有什么习性,有没有同类……集结所有生物学家,立刻、马上!” 人类开始大动员,指令下达,部门成立,有关阿萨思的所有资料都被摊在了长桌上,一众科学家敲击键盘的声音通宵达旦,几乎没停过。 而阿萨思已经飞回了巢穴,她将吃剩的怪兽与小须鲸放在一起,用冰息冻结起来。 她的存在让人类忙到脚不沾地,可人类的忙碌与她无关。她安稳地窝在冰层下,舒服地睡了一觉,飞快消化吃下去的食物,待睡醒,她把怪兽拖上冰盖,烤熟再吃。 转过头,冰盖上的人类基地走出了一群人,正战战兢兢地观察她。 阿萨思瞥了他们一眼,没理会,自顾自鲸吞蚕食。 三级怪兽去掉内脏和骨头后,真正能吃的血肉就不剩多少了。她不知道下一头怪兽什么时候会出现,但只要给人类留下“她的主食是巨兽”的印象,相信他们会主动把情报送到她身边。 不过,这巨兽还真有趣,头骨的形状竟然是把铲子。 阿萨思把“铲子”舔得干干净净,在稍微试了一下它的硬度后,她觉得这玩意儿跟大龟背搭配正好,她可算有趁手的做饭工具了。 正文 第129章 特殊时期,人类的执行力往往强得可怕。 不到三天时间,临时成立的专家组就从全球范围内搜集了海量的资料,经过研讨分析,针对“银白巨兽”的来处和身份,他们有了初步的推断。 广大享有盛誉、极富权威的学者一致认为,银白巨兽要么是沉睡于海底的超自然生物,要么是来自异空间的外星生物。 一来,人类对海洋的开发仅达3%,大洋中仍有大量未知的生物等待着人类去发觉,而银白巨兽很可能是这其中之一。 或许它不堪怪兽的骚扰和领地被侵犯,这才离开深海直达陆地,只为驱赶入侵者。 或许深海鱼类已满足不了它日益增长的胃口,所以它决定上岸换一道主食。 又或许,大自然不满怪兽对地球生态的践踏,于是反扑开始了。祂唤醒了远古时代的掠食者,让它干掉不识相的怪兽。 猜测有很多,但无论是哪一点,对于人类都是有利的。 二来,先驱者(外星人)能在太平洋底部、板块交界处制造“裂缝”,不断地向地球投放怪兽,难道就不会引起连锁反应吗? 没准太平洋底部不止一个虫洞,还有另一条“裂缝”。 只是,它不定向不定时开启,又偏巧卡在了这些天。因此,一系列的巧合串联成奇迹,它为地球送来了怪兽的天敌,而人类认为这是命运的馈赠。 吃得下硅基生物的能是正常物种吗? 那头银白巨兽很可能是外星生物啊! “我知道,有些说法听上去很不科学,仿佛在暗示你相信命运和运气,把希望寄托于大自然宏观调控的手,从而弱化了人类的付出和驾驶员的牺牲。” “但是长官——” “它,这头银白巨兽,切实来到了我们身边,切实击败了外星怪兽,也切实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留下了记载。” 专家组取出了一沓资料和分析报告,其中有七成是图片组成,提供方是华国。 “早在银白巨兽被拍到的第二天,华国的防御区就传来了消息,说‘未知怪兽’像极了他们神话中的龙,还具体到了一个名称和品种——应龙。” “我们翻找了大量资料,又取用了阿留申的战斗录像,拿来与华国教授组给的信息进行比对,结果我们发现,银白巨兽的形象确实与应龙相似,但仍有局部不同。” 他们放上了一组图片,它们依次是华国的虎符、麒麟和应龙,以及西方传说中的恶龙。 “它更像是这四种生物的结合体,类似于一种……嗯,一种完美的基因编辑造物,所以我们有理由猜测它是外星生命。” 毕竟地球遭受怪兽荼毒十年了,哪有时间点亮“基因编辑”的技能,他们的科技树全长在“机甲”上了。 “它整体看上去像应龙,但应龙的形象是蛇形的身躯搭配一对长满羽毛的翅膀,它显然不是。” “它的翅膀是金属制,像是某种精妙的生物机械。” “它的头骨像东方龙,颈部和长尾却像西方恶龙。看这里,它的身躯虽然修长,但不像蛇,有明显的躯体线条,类似虎符的身躯形状,而它的四肢粗壮,与图片上的这只麒麟一样结实。” “对,麒麟,这也是华国传说中的一种生物。不要问我他们哪来那么多神奇动物,我也不清楚。” “以及,请注意它的爪子……看上去像龙爪,对吗?” 在听众点头的时候,专家换上了镰刀龙的爪子和一组中世纪的恶魔壁画。一经对比,他们发现这头看似光明神圣的巨兽居然长着魔鬼的爪牙。 一名教授起身,总结道:“它是超自然物种,也是一台充满野性、凶悍的杀戮机器。” “我们应该庆幸,它以捕食怪兽为生,而不是猎食人类。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在某种程度上,它与我们站在统一战线,我们可以与它结盟,成为自然界中拥有‘共生关系’的物种。” 有人反对:“你怎么确定它不会攻击人类?” 教授:“它避开了人类不止一次,从潜艇到哨站,从战机到机甲,我们有目共睹。” “或者我换一种简单的说法,它能在5海里外嗅到小须鲸,能在北纬80度嗅到65度的怪兽,它会嗅不到这满世界的人肉味吗?” “可它吃人了吗?它甚至避开了大堡礁的潜水员!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人类不在它的食谱上,对我们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赌一把吧!地球被怪兽侵略了十年,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之后,经过了大概一周的争论和探讨,环太平洋总部通过了“共生计划”。为了将银白巨兽与外星怪兽区分开来,他们商量许久,给阿萨思定下了此世的称呼。 不知是审美的共鸣,还是认知可以超越时空达到统一,人类见阿萨思通体银白、光芒神圣,又生活在冰天雪地的纯净世界,于是,他们称它为“白银领主”。 又因它源自神话,生于传说,来自于人类未知的无形无限之地,是漫长历史、形而上学与神秘主义的象征,于是,他们以梵语“Akasha”为它命名,意为“空间”和“以太”,一作“阿卡西”。 就这样,前缀为“应龙”的白银领主·阿卡西诞生于人类的档案库中,该资料的保密等级为最高,却人尽皆知。 建档后,人类决定派出一队生物学家和动物学家与之接触,强化双方的联结,争取让“阿卡西”感受到人类的善意。 可他们没想到,在“阿卡西”进食时他们不敢接触,唯恐被护食的巨兽杀死;而“阿卡西”一旦吃饱喝足就进入巢穴,那里辐射太高,他们压根不敢靠近。 好吧,计划尚未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 阿萨思对人类的束手无策是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人类想与她结盟,也不知道在新世界有了“户口本”,更不知道他们溯源了她的来处,得出了一堆离谱又靠谱的答案。 她只知道人类一直在观察她,黏得有点紧,总盯着她吃肉……会不会,他们也想来一口? 也是,之前那台机甲不就收下了怪兽的内脏吗? 可见,人类是吃怪兽肉的,而不是拿来克隆,不然这世界早就怪兽满地跑了。 这么一想,阿萨思难得升起了一点愧疚。 在自然界,弱小的动物总是等强大的动物吃完了才有胆子上前啃几口剩饭,强者要是不留,它们是一点也吃不到。 而她呢,在人类眼巴巴地盯了好几天后,她非但没分他们一块肉,还次次在吃完后把残尸拖走。如此一来,冰盖上的人类吃什么啊? 有愧疚但不多,总的来说是他们太弱。再说,人类会缺吃的吗? 阿萨思心有疑惑。 是日,她又将怪兽拖出来解冻,烧烤进食,而一队生物学家紧赶慢赶地靠近,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看她进食。 阿萨思一如既往地吃熟食、喝热水,直到填饱了肚子,她才有闲心看向人类。 竖瞳一扫,探头探脑的人类立刻缩了回去,藏在冰块后,藏在白雪间。她没有动作,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不多时,他们像鼹鼠似的冒头,一见她还在看,马上藏匿下去。 如是反复三次,他们察觉不对,总算鼓起勇气看向阿萨思,再一点点从藏身之处挪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很慢,唯恐眼前的巨物应激。 而人类的磨磨蹭蹭引起了阿萨思的不满,她不禁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炙热的气息,接着,她看到人类全被吓了回去,好半天才敢探头。 阿萨思:…… 这就是人类顶尖的生物学家和动物学家?真是……怂得非常从心啊。 今日的耐心告罄了,她撕下一片肉丢在他们面前,叼着食物转身下海,再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人类面有菜色地看着那块高辐射的兽肉,总算反应过来应激的人其实是他们自己。“阿卡西”要是真想对付他们,何必忍他们这么久呢? 说到底,他们还是害怕了。但这也无可厚非,谁让他们是人呢? “声卡模拟器已经准备就绪。”有人收集了阿萨思的吼声,“明天吧,我们模拟它的发生频率跟它打招呼。” “能用吗?” “能,我们用它吸引过怪兽的注意。就在2020年的时候,阿拉斯加沿海,‘危险流浪者’作战之前……” “好吧,但愿它有用。” 翌日,阿萨思拖着食物上岸,依旧是熟悉的流程、熟悉的操作,不同的是,这次人类大胆了点,不仅在她进食前靠近,还学会了模仿她的声线。 就像亚马逊的猎人会模仿鸟叫一样,人类用巨兽的频率与巨兽沟通,不是亲近就是陷阱,不是测试就是有所求。 她俯视着他们,没给出回应。 可他们却兴奋起来,企图模拟出更友好的频率,可惜实在太难听了,压根别指望人类学会兽语! 阿萨思又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这次是无奈。 人类被吓得不敢动弹,又不敢跑,只能僵在原地。 忍无可忍,阿萨思口吐人言:“够了,关掉那个机器,烦。人类,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人类毫无反应,他们傻了。 行吧,他们这反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为了让他们一口气惊个够,以后别犯傻,阿萨思干脆切换语种,用中文、精灵语、龙语和兽语又说了几句,末了,她闭口不言。 好了,人类的沉默震耳欲聋。 正文 第130章 只要活得长,就会发现每一个世界都充满了匪夷所思的荒诞。 为了有别于动物,人类创造了语言。可当动物学会说话,人类却返了祖,嘴里发出“喔、喔”的叫声,变成了一群类人猿。 所谓的人类顶尖学者,其实跟未开化的猴子没什么区别。 他们发出尖叫,他们手忙脚乱,他们自我怀疑,又忙不迭地掏出各种设备…… 反倒是她,一头茹毛饮血的掠食者像是个正常人,她安静地旁观着他们的吃惊、兴奋和崩溃,情绪稳定地扒过食物,低头啃食起来。 期间,人类总算进化”成人,他们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敢打扰她进食,只能眼巴巴等着。 一时间,冰原上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和瘆人的咀嚼声。 阿萨思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既然人类不开口,那就继续冻着吧,她懒得管。 殊不知,人类有“食不言”的用餐准则,他们一见她会说话,就下意识地恪守礼节,即使这破规矩他们平时都不遵守,可不知为何,他们现在既装又端,完全不想被看轻了。 就这样,更荒诞的画面诞生了。 人类站得像一群执事,“伺候”着一头巨兽进食,双方的餐桌礼仪全部拉满,直到阿萨思打了个饱嗝。 荒谬感立刻散去,正经感赶紧续上。 一位年迈的教授走上前来,大抵是身上没长脂肪,他在寒风中有些哆嗦,连声音都略显颤抖:“尊敬的巨龙。” “我是西布隆·坎普,一位生物学教授,目前为环太平洋防御总部服务,我……” 阿萨思喷出一股热气:“说重点。” 大脑卡壳,静默三秒。姜还是老的辣,教授飞快反应过来,直击重心:“我们代表总部而来,希望与您达成长久的合作关系。” “我们愿意为您提供您想要的一切,除了人类,而您……可不可以帮助我们击退怪兽?它们已经戕害了生态十年,也屠杀了我的同胞十年。” “求您!” 他的声音甚至带出了一丝哭腔:“求您给予仁慈!也恳请您的怜悯!” 老人情真意切,说到最后痛苦出声,显然带入了私人感情。阿萨思不知道他失去过什么,但她听得出来,老人的话语中没有谎言的味道。 正好,人类无法对付的怪兽偏偏是她的主食。 也正好,她需要人类的情报锁定猎物,也需要人类为她提供一些精盐、酱料和果蔬。 阿萨思在想交换的事,人类却以为她的沉默是不同意,那一双双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不做说服也不做乞求,只是仰头等着阿萨思的答复,哪怕是拒绝。 谁知,渺小的人终是遇到了心软的神,他们等来了回复,而且不是拒绝! 阿萨思:“合作,我同意了。” 他们忽然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半天没回神。而这时,阿萨思已将食物拖下水,一个摆尾游回了巢穴。 人类如何拥抱、欢呼、手舞足蹈,她一概不知。 人类连夜修改了她的资料,一次性提到了最高级别,她也一无所觉。 阿萨思的日常是吃了睡、睡了锻炼,没事干就趴着汲取辐射。 而人类的日常是重新部署太平洋防线,思考如何达成阿卡西与机甲的合作,开大会讨论阿卡西的战力和能力,再考量阿卡西击退先驱者的可行性……总之,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全员每天靠咖啡续命,就差挂水上班了。 可他们不敢松懈,必须分秒必争,因为每个人都清楚与龙合作的机会千载难逢。 能不能赶走先驱者,摧毁海底裂缝,结束夺命的战争,就看他们这一代的努力了! “阿卡西是一个强大又智慧的古老物种,它能娴熟地运用多种语言,可见它曾经与人类打过交道。” “有三种语言无法识别,我倾向于它们属于地球历史中被摧毁的一些文明,而我们称之为传说。比如沉没的亚特兰蒂斯,消失的列莫尼亚,毁灭的庞贝。” “如果从那时起它就活着,那么它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这么一来,永生似乎不是传说,而是真实能实现的一种状态,只是能达到这种状态的生物不包括人类。” “长官,华国防御区传来的消息太多了,都跟龙有关。据说,‘暴风赤红’积极要求出战,三名驾驶员迫切地想与巨龙一起战斗……” “长官,‘切尔诺阿尔法’的两位驾驶员想申请去一趟北极,与阿卡西进行交流。他们认为,既然要一起对付怪兽,必须先熟悉双方的战斗风格。” “长官,‘尤里卡突袭者’也想去北极看看……” “他们在澳洲,在南半球,去什么北极!”斯特克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让他们冷静一下,听从总部安排。” 他从椅子上起身:“这群不够沉稳的年轻人,只是来了一点新事物,就忘乎所以了。” 斯特克披好外衣,吩咐道:“带上森真子,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北极。” “……” * 见到斯特克是在一个午后。 那时,北极已进入极夜,永夜吞噬了光线,只剩下人类基地的探照灯打上天空,为飞机指明方向。 当阿萨思拖着所剩无几的食物上岸时,斯特克带着他的养女·森真子从远处走来,步伐不紧不慢。 然而,由于斯特克是一名黑人,尤其在黑暗的环境中,他的存在还真不易被察觉。 要不是鼻子嗅到了两个人的气味,要不是第二视觉呈现了两个人的影像,要不是她的眼睛足够锐利能看清轮廓——或许,她只能看到一口大白牙向她走来。 阿萨思:…… 不得不承认,这肤色譬如黑猫或黑豹,简直是地表最强的伪装。 间隔一段距离,斯特克停下脚步,与阿萨思攀谈起来。他来到此地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确定“阿卡西”的脾性,以及判断这是不是先驱者的一个阴谋? 无论阿卡西的出现让人类多么沸腾,作为环太的最高长官,他必须保持冷静和谨慎,对阿卡西的评估务必客观。 毕竟,先驱者是地外智慧生命,他们连制造虫洞、释放怪兽攻击地球的损招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敢用? 他怕啊! 他怕阿卡西也是外星造物,怕先驱者转变了策略,改用一头全新的巨兽获取人类的信任,再给人类狠狠一击。 他怕刚升起希望就要迎来更大的失望,怕此次过后人类的士气将一蹶不振,怕整个防御区的机甲会毁在阿卡西手里…… 他很害怕,可他不能表现得害怕,他甚至得从容不迫地与对方谈话,告诉它,人类对它有多么重视和信任。 他想,当他把这些信息带给它,它是好是坏一定会露出马脚吧? 斯特克取出一沓资料,他告诉阿萨思,人类自作主张地为她定下了称号和名字,希望她不要介意。 他告诉她,环太平洋防线的所有机甲驾驶员都想见她,她特别受人类欢迎,尤其是华国,他们恨不得把她抬回国,亲自给她做一个窝。 他还告诉她,感谢她答应与人类合作,是她给了人类新的希望。 但,斯特克不知道阿萨思嗅得出谎言的味道,他和善地说了一堆,却在阿萨思的一句话中陷入了沉默。 阿萨思问:“你在怕什么,人类?” 斯特克笑道:“面对巨物,是个人总会感到害怕。” “不。”阿萨思趴下来,绕着他缓慢打转,令斯特克和森真子同时紧张起来,“不一样,两种恐惧的气味不一样,我闻得出来。” “你的恐惧是哀伤,有苦涩的滋味。”她看向斯特克。 又转向森真子,“你的恐惧是害怕,有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味道。” 她是真的闻得出来,人类在她眼里几乎是透明的,毫无秘密可言。 绕圈结束,阿萨思拖过食物,一口龙焰吐了上去。火光飞舞,点亮了龙的脸,也温暖了两个人类的身。 阿萨思:“人类,没有秘密的合作才是合作。”她下达了逐客令,“你们可以离开了。” 她能理解他的顾虑,也清楚他是个冷静理智的能人,更能理解弱小的人类在面对不可抗的恐怖时会做出多么不理智的“反击”和怀疑。 但理解并不意味着她得忍耐。 忍耐他们的惶恐不安,忍耐他们的保守决策,忍耐他们的留有底牌……真当她是仁慈的冤大头啊?能不能把心态调整好了再来到她面前? 阿萨思把人赶走,吃了几口烤肉不对味,干脆取出龟壳生火炖煮,顺便拿出铲子捣烂兽肉。 她压根不管人类看到这一幕后是什么心情,诚如她所说的,没有秘密的合作才是合作,她不会为了照顾人类的情绪而压制自己的特殊。 当汤水煮沸,热气腾腾,为自己做饭的阿萨思充满了不管人死活的美。 翌日,再次上岸的阿萨思见到了焕然一新的斯特克,以及他身边表情愉悦的森真子。 斯特克诚恳道歉,身上再无试探的气息,每句话都充斥着真诚。 阿萨思不解他为何转变得这么快,据她所知,人类都爱钻牛角尖,还一钻一个不吱声。她不就是这么诞生的吗?吴博士不钻牛角尖非要造龙,哪能有她? 她疑惑,她问出口,不料斯特克大笑:“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信任你!” “因为会做饭的人和养宠物的人一样,往往内心善良。” 阿萨思:…… 正文 第131章 因事务繁忙,斯特克不便久留,当天上午就返回总部,与一众提议“建造生命之墙”的政客大吵一架。 而他的养女·森真子却留了下来,作为合作者,她有着给阿萨思科普整一场地外战争的义务。 是日,光线暗淡,没有降雪。 手电筒的微光亮起,森真子裹得严实,撑着一把黑伞挡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海岸。 火喷多了、正在冰盖上纳凉的阿萨思一睁眼,就见黑伞由下往上抬起,露出女人素净漂亮的脸。 干净利落的短发,局部深蓝的挑染,一双大眼黑亮专注,显得她专业又干练。不同于初见时她的肾上腺素在狂飙,再次会面,她身上只剩下风雪的味道。 这个人类跟斯特克一样,心态摆正了。 森真子仰头:“你好,阿卡西,我是森真子,负责为你理清这一场战争的前因后果,讲解怪兽的种类和数量,它们出现的频率和地点,以及我们迫切需要向你求助的地方。” 但她未曾想到,眼前的巨龙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各个世界的“套路”。它虽一言不发,可心里早已门清,知道又是一个旧瓶装新酒的套路。 果不其然,森真子的每句话都要素齐全。 “事发在2013年,第一只怪兽穿过大海而来,在旧金山登陆,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它爬上岸,连续摧毁了多个城市,而我们整整轰炸了它六天才杀死它。” 旧金山? 怎么又是旧金山,它是命里有此一劫,非得遭受破坏吗? 要是没记错,上个世界的2014年,哥斯拉与两只穆托在旧金山大战,也是摧毁了大城,死伤无数。 才听一句,阿萨思便有了想法,她真怀疑世界与世界也有一定的历史重合性。比如旧金山,它非得在2013或2014这个阶段被摧毁一次,不是哥斯拉和穆托也会是别的怪兽。 那么,她的存在和到来算什么? 也是“历史重合性”的一种必然吗? 电光石火间,阿萨思脑子已转过十几个念头。可她没打断森真子的话,只是耐心听着,继续将她给的信息与自己所知的信息整合。 她很想拼凑出她为何会穿越的真相。 森真子:“2014年,第二只怪兽袭击了菲律宾的马尼拉。它比第一只更强大更敏捷,我们花了更多的力气才消灭它。” 所以,怪兽是一年上来一头吗? 不是吧,时隔这么久,她巢穴里那头只剩个骨架了,接下来她吃什么? 森真子:“我们曾以为怪兽是一年上来一只,虽然频繁,但人类也有喘息的机会。在没有怪兽的时间里,我们可以追溯它们的来处,尽可能解决问题……可我们错了,很快,它们从一年一只变成了半年一只,再从半年提升到三个月一只。” “每一次出现的怪兽都比上一次的更强大,登陆的范围越来越广,每个国家都受到了严重的破坏。” “于是,在2015年,世界各国联合起来成立了环太平洋防御总部,建立‘猎人计划’,开发出‘机甲猎人’——就是你之前看到过的大家伙,它们和驾驶员一次次保卫了人类,守住了太平洋防线,但……我们依然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人类无法全线击溃怪兽和先驱者,只能被动承受它们的侵略。 森真子:“怪兽越来越强,驾驶员接连牺牲。自从2020年,‘危险流浪者’失去了驾驶员后,我们能驱动的机甲就不剩几台了,新的驾驶员也总在牺牲。” 如今又过去四年,三级怪兽频繁出现,机甲猎人又不够用,太平洋防线岌岌可危,已经到了濒死的阶段。 大抵是看不到希望了,西方的政客居然出了一堆馊主意,他们提议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去打造“生命之墙”,顾名思义,就是沿着海岸线打造高墙,好把怪兽拦在墙外。 谁都清楚这计划的离谱,可偏偏,它已经在实施了。 政客都是骗子,他们活在最安全的地方,却拿全世界的安危开玩笑。甚至,他们决定把环太平洋总部搬到华国香港,如果在未来一年内还没看到机甲摧毁外星人的老巢,他们就废掉“猎人计划”。 “但现在,你出现了。” 森真子看向龙,面带笑意,又收敛了下去:“你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可即使是你,想要通过‘裂缝’也很难。” 她告诉阿萨思,怪兽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阴谋。 在太平洋底部、板块交界之间有一道“裂缝”,它也叫“虫洞”,是外星人打造的、连接地球与异空间的通道。 外星人制造了怪兽侵略地球,可人类却无法通过“裂缝”去往另一端,那“裂缝”似乎有生物识别系统,不允许碳基生命进入。 人类尝试数次无果,而“裂缝”一直在变换方位,是以,他们被迫挨打了十年,却无法给死对头致命一击。 直到这时,阿萨思才开了口:“外星人制造了怪兽?” 这跟金星人打造了基多拉侵略地球有什么区别?果然任何世界都有熟悉的套路,她是走不出这个怪圈了吗? 见鬼! 森真子:“是的。”她以为龙不懂什么是外星人,正打算解释,“外星人就是……” 阿萨思:“我知道,不用解释。” “你知道?”森真子显得很吃惊。 阿萨思平静地说大实话,每一句都让人毛骨悚然又肃然起敬:“我去过外星球。”矿星LV426怎么不算外星? “与外星生物战斗过。”跟异形女王杀得你死我活。 “在遥远的历史里,外星造物也来过地球。”基多拉挺好吃的,就是实在难打了点,她差点挂了,“它很强,但还是被我杀了。” 森真子微微张开嘴,愣是半天没合上:“抱歉,这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更让她惊讶的是,龙对她的态度比对斯特克的态度要温和很多,它不会冲她喷热气、冷言冷语,而是把她放在几乎平等的位置上交流。 这是为什么? 森真子很聪慧:“阿卡西,你曾经有过人类的朋友,是吗?” 阿萨思看向她,一点头:“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见到她们了。”精灵、迈雅和泰坦可不算人,排除。 难怪……原来,她能得到它的温和对待是前辈们为她铺了一条路。 森真子笑道:“她们是怎样的人?” 阿萨思:“每一个都是人类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头脑、品格、心性还是武力,她们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森真子的手紧了紧伞柄,轻声道:“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危险流浪者即将修复完毕,最迟到明年,新的双人驾驶员一定会选拔,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一众精英中脱颖而出。 可她想要驾驶,想要上场,想要作战!她也想像俄罗斯的萨沙女士一样强大出色,更想完成自己内心为父母报仇的夙愿。 她的父母死在怪兽爪下,那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森真子回过神,再次切入正题:“阿卡西,如果有怪兽袭击防线的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转达给你。你以怪兽为食,而我们能吸引怪兽,那么——合作愉快!” 阿萨思对“第一时间转达给你”这句话很满意。 不过,她在下水后并不打算前往太平洋找“裂缝”,毕竟太平洋很大,而她只是一头渺小的龙,就算她游速快,也不可能把大洋的每个角落都找齐了。 既然去了只是做无用功,还不如等人类把情报送上来。 她相信,人类比她更想一锅端了外星人的巢穴。 永夜之下,北极十分寒冷,森真子不便在外久留,待交代完一些事项,她再次撑着伞离去了。 阿萨思不解,人类都能造机甲了,怎么不造几辆雪地车呢?让一个人类顶风冒雪而来,又披风戴雪而走,不怕把人冻坏了吗? 直到她发现,住在北极基地的人类出行都不用机车,而是用雪橇,还靠一大波狗拉车时,她知道,是她孤陋寡闻了。 当森真子坐在车里,驱赶着一波奔跑的肥狗向她跑来,阿萨思第二次觉得做人也有做人的好处,他们居然还有这么好玩的东西! 哦,第一次是打变异巨鳄时进的游乐场,时至今日,那过山车的快乐还是令她难忘。 一波肥狗跑着跑着就不该接近了,它们停在远处,在她气息的笼罩下发出“嗷呜、嗷呜呜”的惨叫,活像她要吃了它们。 呵,换在努布拉岛时期,她是不介意尝尝肥狗的滋味,可长到她目前的体型,她对“小体型”的生物已经失去了吃的兴趣。 左右就那么点肉,还不够塞牙缝。 可雪橇三傻依然在嚎,此起彼伏,还越来越凄厉。 阿萨思:……要不还是吃了它们吧?不行,这么蠢,吃了会影响智商。 森真子走来,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阿卡西,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阿萨思不语。 森真子:“好吧……坏消息是斯特克拦不住政客,生命之墙的项目将在每个防御区进行,除了华国。” 据说,华国直接拒绝了落实生命之墙的提议,他们认为这简直是在浪费人力和生命,战争的解法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枪杆子里出真理”。 “好消息是环太平洋总部即将搬到华国香港,包括所有机甲和驾驶员都会去那儿。” 目前,只有华国和斯特克在坚持“猎人计划”,认定只有巨物才能击败巨物,只有人类本身才能战胜外星人。 森真子:“你会去吧?听说新建的总部会预留属于龙的巢穴和通道,他们真是比谁都期待你住过去。” 阿萨思没给“去或不去”的回复,她的注意力再次被那群肥狗夺走,而它们嚎得愈发大声。 阿萨思匍匐下来,做出进攻的姿势,问:“那是你给我送来的食物吗?” 森真子:…… “不,这不是!请放过它们,基地只剩下这些雪橇犬了!” 怪兽的入侵不仅摧毁了大城和人类,也对地球上的其余物种造成了影响。 它们的酸血会腐蚀土地,它们的辐射会杀死生灵,它们的频率会干扰磁场……曾有一块怪兽肢体被运来北极基地研究,结果,基地里养的雪橇犬死了不少,人类后知后觉地发现它的尸臭富有毒性,对动物有很大的伤害。 森真子赶着狗跑了,不料在她离开后不久,基地的警报就响了起来。 行至半路,通完话的她立刻赶回来:“怪兽出现了!正在向智利防线游去,那里刚建起生命之墙……” 她正想指明方向,阿萨思却先一步起飞,一息没了踪影。 啊,她的饭可终于来了! 正文 第132章 外星人沾了个“人”字,多少带点阴谋的本事。 对于半路杀出的巨龙,他们并不比人类了解更多,只知道它非常棘手。 他们利用高度先进的基因工程技术创造了“卡伦”,每一头都由不同生物材料和DNA片段组成,使它们具备不同的毒性和能力,以执行“摧毁地球”计划。 为方便控制,他们在制造卡伦的过程中并没有赋予它们独立的意识。 卡伦的充其量只是一个入侵用的生物工具,他们通过“意识连接”来操控它们,让它们攻击特定的目标,再进行疯狂屠杀和大肆破坏。 自第一次入侵开始,他们的计划就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虽然人类的“猎人计划”对他们造成了一定的阻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绝对无法顶住越来越强的卡伦,终究会败下阵来。 他们做好了收获地球的准备,不料中途冒出一头巨龙。 它从哪里来? 他们早在进攻前就扫描过整个地球,确定天上地下除了人类,不会有任何威胁他们的智慧生命存在,这才发起了总攻。 并且,地球上只有一个虫洞,那就是他们制造的海底“裂缝”。该通道介质稳定、空间牢固、收放自如,只通过了卡伦,什么时候通过了巨龙? 难道它还会自己开虫洞吗? 不可能。 然而在巨龙和卡伦的战斗中,他们突然发现,巨龙身上竟然有不可名状的“噬星者”气息。 很淡,但存在。 事实如同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们脸上。人类或许不懂“噬星者”是什么,也是,凭他们现阶段的低端科技,连地月都没摸清楚,更何况是接触到太阳系外的生灵。 可他们清楚啊! “噬星者”是对所有不可描述、不可预测,存在于时空夹缝中的强大生命的总称,泛指能吞噬星球、摧毁恒星、汲取宇宙能量的“实体”。 祂们能自由穿梭于时空之中,可降临于物质世界。不过,祂们作为高维生命,一旦降维莅临,往往意味着毁灭。 但在他们看来,噬星者象征着力量。 他们曾为了得到这股力量,恳请祂们中的一个降临,为此,他们还献祭了一颗刚刚征服的类地行星。 而在噬星者降临后,他们制造出了更强大的卡伦。 可卡伦永远比不上噬星者,凡是与噬星者沾边的生物都极其强大,比如这头轻松杀死了卡伦的巨龙。 他们想要地球,也……想要巨龙! 偏偏,现在不是跟巨龙硬碰硬的时候。不止人类,连他们都想测试巨龙能力的上限,看看它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是以,一见它在北极,他们投放的卡伦指定在南半球。 他们不准备回收卡伦,遂关闭了通道,之后,他们操控着卡伦冲向智利,决定推翻人类怀揣着希望建成的生命之墙。 * “警报!一头三级怪兽正在冲向智利沿岸。” “它跟4年前那头毁了‘危险流浪者’的怪兽长得极其相似,暂定为‘镰刀头2号’。” “澳大利亚‘尤里卡突袭者’已准备就绪,两名驾驶员表示可以随时前往智利海岸。” “阿卡西离开了北极,卫星拍到它了,正在冲向南半球……长官,我们还需要投放机甲吗?” 他们见识过阿萨思对三级怪兽的碾压式战斗,她一出击,输赢便在此刻定下,人类毫不怀疑。 所以,还要跨洋送机甲吗? 不送的话,运输机的经费还能省下来,给“尤里卡突袭者”前胸的反怪兽发射器多备几枚导弹。 斯特克却说:“送过去。” “送过去有什么用?” 最高长官的脑回路常人果然学不来:“去带一些怪兽的内脏回来,实验室要用。” 简言之,让机甲去跟巨龙讨饭。 总部的人员沉默片刻,立即致电澳方,让他们送机甲过去。 从澳洲到智利,在和平年代需要飞12小时,在战争年代却能压缩到6小时。十年地外战争终是强迫人类点亮了大量科技,可惜,这速度远远比不上阿萨思。 到底是掺了魔法的龙,成分复杂,阿萨思飞着飞着就开始呼唤风的力量,而天空回应了她。 之后,她像是化作了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云层而去,在高天射出一道笔直的长线。 人类的卫星是拍到了她,在稍显滞后的动态画面传递中,人类仿佛在一块湛蓝的画布上看到一条白线在“缓缓”推进,可谁都明白,这实际速度已经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它果然可以更快……” “这到底是个什么生物?不,这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警报!三级怪兽‘镰刀头2号’已登陆智利海岸,目前正朝……报告,它已经摧毁了生命之墙。” 直到这时,人们才舍得将目光从第一块屏幕移开,转向隔壁的第二块大屏。只一眼,他们就被生命之墙的脆弱程度惊呆了。 见鬼的墙,分明是纸糊的吧! 难以置信,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打造出的300英尺高墙,竟然被刚上岸的镰刀头一头撞破了? 怪兽的爪子搭在裂缝上,庞大的身躯往前压去,在瘆人的咆哮声中,它几乎是轻松地撕裂了高墙,重重砸下,顷刻压死了前来抵挡的军队…… 屏幕上一滩不起眼的血,混了不知多少人的生命。总部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沉重,可巨龙和机甲都在赶赴的路上。 没办法,他们人类实在太过弱小无力了,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人口数量。 所以,从以前到现在,军队和驾驶员都是耗材。在机甲未抵达之前,总是由军队和民间组织苦苦支撑,等机甲到了以后,若是得胜就意味着活,要是输了……就又得选拔新的驾驶员。 可以说,人类与先驱者的每一场战斗、取得的每一次胜利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他们,从来没有撤退可言,要是活在所谓的生命之墙里,真的对得起牺牲的人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智利海岸的防线全面崩溃,人员伤亡惨重。 当镰刀头杀向最后一批活人时,冷不丁的,一个身影挡住了阳光,投落在地上的影子本只有一个点,眨眼却越变越大。 正仰头开枪的人类满脸震惊,镰刀头后知后觉地朝天望去。下一秒,自由落体的阿萨思精准地砸在镰刀头背上,三千吨的体重直接压得对方内脏破碎,一大口混着脏器碎片的蓝血从它嘴里吐出,一看就伤得很重。 镰刀头惨叫一声,而阿萨思的龙爪已经罩上了它的脑袋。 在她看来,这一头怪兽体长315英尺,体型看上去比上一头更大,身后不仅背着贝壳状的甲胄,还长了个类似鲨鱼的刀锋头,瞧着应该更强才对—— 好家伙!等她落地,才发现这也是个“水货”,她提着它的头把它抡起来揍,结果一掂量只有2700吨? 不敢相信,只有2700吨的怪兽是怎么好意思上岸的?泰坦可是万吨起步,她只有区区三千吨已经很羞愧了,它们这么嚣张是怎么敢的? 阿萨思把怪兽掼在废墟中,扬起巨大的尘埃。 仗着体重优势,她爬到怪兽身上扣住它的头,抓起砸下,反复数次,怪兽的反抗力越来越小,离死已经不远了。 阿萨思的爪子捅进它的背部,一击扯出它的脊椎。又猛地咬上它的头骨,撕裂它的血肉,打算生生取出它的镰刀骨。 三级怪兽在她爪下毫无还手之力,它的挣扎全被压制,它的反击不起作用。 在阿萨思面前,它弱得就像一只食草动物,要害被制便再起不能,已进入濒死状态,比站在它面前反抗到底的人类还不如。 阿萨思正打算给它最后一击,不料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巨物扑来的声响。她闻到了海水的腥咸和怪兽的气味,没有回头,她凭本能全力甩出一尾。 刹那,长尾击中另一只怪兽的头颅,上方锋利的龙刺扎进它的脑袋,又在巨力的作用下平整地切开它的大脑,让它的天灵盖带着它的半个脑子起飞。 秒杀! 蓝血洒落,怪兽的身躯轰然倒地。莫名地,阿萨思听到虚空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不像怪兽的吼声,反倒像是“人”的声音。 嗯? 扭头看去,身后只有一片废墟和怪兽的尸体,活人早已撤离。遥远处传来运输机的声响,风带来了机甲的油味,空气中传递着人类通讯的频率……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是她听错了吗? 肯定不是,她宁可相信怪兽的肉注了水,人类的脑子进了水,也不相信自己的实力变得水。 她确实听见了尖叫声,在怪兽脑子被击穿的那刻……它们的脑子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杀死两头三级怪兽,阿萨思毫发无伤。她还有闲心找回飞出去的头骨,吸溜了一口怪兽的脑浆,却没咂摸出特别的滋味。 只是普通的兽脑,到底哪里不对? 想了会儿想不通,阿萨思便放弃思考,挖出两个怪兽的脑子留在现场,直接留给人类解密。末了,她把两头怪兽的尸体拖到海边,拆骨剥皮、喷火烧烤,一边吃,一边想着这一次的口粮能挺多久。 去掉脑子、骨头和内脏,这两头怪兽所剩的分量就不多了。按她一餐60吨的分量算,假如她一天吃三餐,它们能供她吃多久? 不吃是不会死,她还可以“吃”能量,“啃”辐射,可馋是一种病,她早就没救了。 振翅,她带着食物飞向了巢穴。 正文 第133章 阿萨思无所谓上岸的怪兽是一头还是两头。 哪怕它们来一群,只有实力没有质变,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多砍几个瓜、多切几颗菜。 然而,在她眼里的小事,之于人类却是“天都要塌了”的大事。怪物出现的频率从三个月缩短为一个月,数量从一头变成了两头,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时限还能缩短,数量还能增加,先驱者对地球的全面侵略即将开始了! 怎能不让人心忧? 现役的机甲有几台?不过区区六台。 驾驶员与预备役有几个?正规者仅12人,预备役上百,可惜都没接触过机甲,更谈不上实战经验。 万一“裂缝”大开,大批怪兽涌入地球,人类该怎么办?单单只靠巨龙的力量拯救世界,那他们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谁也没抱侥幸心理,他们被先驱者毒打了十年,脑子里的水早就沥干净了。 所以他们明白,人类需要更多的机甲,更多的驾驶员,一定要在局势发展到不可挽回前击退先驱者,不然他们的赢面会越来越小。 因此,他们重启了在2020年被毁的机甲“危险流浪者”,又开始修补被毁的机甲“探戈狼”,以及,他们要找回隐退了四年的驾驶员——罗利·贝克特。 罗利和他的哥哥杨希·贝克特曾是流浪者的驾驶员,可当杨希在战斗中死去,他沉浸于悲痛中无法自拔,竟放逐了自己四年之久,至今没能走出来。 斯特克同情他的遭遇,一直没有打扰他看似平静的生活。可现在不行了,眼下已经到了人类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得说服罗利重新驾驶机甲。 “去找,找到他,罗利·贝克特。”最高长官发号施令,“找到后不要惊动他,我会亲自前往,只要他愿意归队,立刻安排驾驶员选拔赛。” 危险流浪者尘封许久,终于又要迎来它的驾驶员了。 森真子一得知这个消息,马上致电斯特克,恳请回归总部参加选拔赛。她保证,她一定会赢得干净利落,用实力证明自己就是驾驶员之一。 遗憾的是,斯特克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他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真子,我只希望你能平安。” 所以,他才没有带她回来,而是把她留在北极,让她活在巨龙的领地中、庇护下。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北极的永夜,明亮的龙焰,森真子对阿萨思吐露了心声:“我不怕死,从不畏惧!从我的父母死去的那刻,仇恨就在我的心里燃烧!” “我要回去,一定要回去……我要杀了那些怪兽,我要击溃那批先驱者!” 在阿萨思遇到的历任“命定之人”中,森真子的性格算是最内敛含蓄的一个,没想到她也会有情绪爆发的一面。 不过,这样的她明显更富有生气,可见她是真的向往战斗。 阿萨思:“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离开这里,去追逐你所求的事物,才是你该做的。即使死亡,也是死得其所、死而无憾。” 森真子嘴唇翕动:“可我的职责是……” “无关紧要的职责大可放下。”阿萨思平静道,“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找不到怪兽在哪里登陆了吗?” 森真子双眸一亮,马上与阿萨思作别,坐着雪橇飞奔回基地。 没过两小时,一架飞机起飞,越过冰海而去。阿萨思知道,森真子离开了。 她目送飞机消失于黑夜中,良久,她收回视线,忽而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 或许,她真的长大了。 在过往的岁月中,一直是她遇到的“命定之人”在教导她、指点她。如今却是她在指教“命定之人”,为她点醒人生中的迷惘。 仿佛善因种出了善果,她们改变了她,她也终将改变她们,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偿还呢? 真好啊。 * 森真子离开的第三天,阿萨思窝在水下的巢穴里盘点她的家当,直盘得头昏眼花。 镰刀头的“镰刀”,斧首的“铲子”,巨大的龟壳,基多拉、提亚马特的鳞片和骨头,一堆说不出名字的泰坦骨头、皮毛和鳞爪,以及捡回来的机甲手臂,干掉过巨龙的“飞船长刺”…… 太多了,就是不知道怎么用。 比如基多拉的鳞片,由于基多拉擅长使用引力射线,为了让身体进化得更利于导电充能,它的鳞片中含有微量的黄金,一经提炼,只怕重量不小。 可她拥有的黄金已经够多了,而且黄金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充当人类的货币,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拿基多拉的鳞片提炼黄金,简直是大材小用,偏偏她认知有限、学识不深,想不出这些还能用在哪里,直到她瞥见了机甲手臂和飞船残骸…… 等等,她不会的东西,人类不一定不会啊。 人类连宇宙飞船、空间站、核武和机甲都造得出来,没理由不会整饬这一堆“废品”吧? 她想,人类一定有一整套的锻造锤炼技能,代代相传的器物制造知识,和一些不外传的精工手艺。 她能吃透精灵的锻造技术,打造出史无前例的空间球,没道理吃不透人类的技术吧? 来都来了,不连吃带拿……哦不,不学点看家本领走怎么对得起这一口纯正的龙焰? 不是说新的总部要建立,会给她留一个龙窝吗?不是说真诚地与她合作,双方互利互惠吗?她已经帮他们杀了三头怪兽,是时候捞回本了。 这么想着,阿萨思游出巢穴,爬上冰盖,第一次主动找上人类基地喊话,表示在北极狩猎怪兽不方便,她决定前往他们的新总部。 人类有什么可反对的,他们巴不得阿萨思每天绕着太平洋飞,怪兽一冒头就打,这样他们的日子还好过些。 于是,人类飞快地致电总部,总部立马致电华国香港说明情况。 据悉,华国香港寸土寸金,之前谁也不信能挪出个龙穴来,可一听龙要搬家,别说一个龙穴,要十个都有。大量富豪离开风水宝地,愿将地皮贡献出去给龙住,只为沾一沾所谓的龙气。 他们认为,祖宅有龙,后代必出王侯将相;地皮带气,转手就能卖出百倍天价。左右不会亏,还能博得美名大赚,何乐而不为? 当然,对于这些“封建迷信”的说法,阿萨思不知情,外国人也不了解。他们只知道龙窝有了,场地很大,食物给足——据说华国民众会自掏腰包养龙,不需要环太总部出一分经费。 “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关于龙的一切花销全部自费,不用总部一美分?他们是天使吗?好有大局观!” “想多了,我们只是不想让你们分走养龙的功德。” “什么是功德?” “……”文化不同,终是解释不通。 而对于东西方文化的碰撞,阿萨思是一概不知。她将家当收了起来,又把两头怪兽的骨头舔得干干净净,一并放进了空间球。 之后,在新总部尚未落成前,她一直过着烹饪、吃肉、锻炼的自律日子。大抵是日有所“吃”夜有所梦,这一次,她尚未进入蜕皮期就迎来了怪兽相关的梦境,那是镂刻于怪兽基因中的记忆。 她看到了一颗星球。 宝石蓝,美轮美奂,有八成的海洋和两成的陆地,星球上生活着长了三只眼睛、四条手臂和鱼尾的“人”。 一日,身材高大,长得类似昆虫的人形生物·先驱者来到了这个星球。他们释放毒物,制造矛盾,让该星球的“人”陷入了内讧大战,而星球的环境也在进一步恶化。 等恶化得差不多了,他们让怪兽入侵了这个世界,彻底占据了它。而后,他们以这个星球及星球上残存的生灵为祭品,打开了黑洞,召唤出生存在时空夹缝中的噬星者…… 阿萨思无法形容所见到的这一幕,不同于进入基多拉的记忆看到的“龙”形噬星者,在怪兽的基因溯源中,她看到黑洞中涌出无数巨大的触手,它们像是深海大章的足肢,每一根都流露出强大的压迫感。 哪怕在梦中,她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那是什么? 又是这样,无法观测、无法估量,只能用颤抖的灵魂去感知对方的“重量”。 她的思绪开始凝固起来,无法思考,无法运转,只能麻木地跟着场景走,看先驱者奉上怪兽的身体,看未知物留下了一截触手,而后,先驱者带着触手离开了星球,而这颗行星被噬星者所吞噬。 他们献上了星球,以换取噬星者的力量…… 如此,怪兽的基因里有一部分出自噬星者吗? 可它们怎么这么弱?这不科学吧? 大抵是“视角”的远离,阿萨思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小。她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只想凑上去看清噬星者的真面目—— 黑洞之中蓦然亮起了一双眼,似有意识一般,正古井无波地注视着她。 依旧是一个对视,依旧是一个照面,她的本能打响警铃,她的灵魂瞬间缩回身体,切断了与对方的联系。 可阿萨思还是看到了,虽然不甚分明,但那似乎是一头体型恐怖的“北海巨妖”。它以星球为食,生活在宇宙之中…… 难以置信,原来生物还能进化到那么大的体型,成为那种量级的存在吗? 阿萨思醒了,她确定自己接触到了另一个维度的生命。 但她的内心没有害怕,有的只是深深的向往和膨胀的野心。她也想变得那么巨大,她也想成为噬星者,她能! 正文 第134章 2025年1月25日,北极的永夜将尽之前,第一头四级怪兽“疫爪”登陆马来西亚的古晋。 彼时,阿萨思正在收拾龙穴,准备迁往已经落成的香港环太总部。当她拔起最后一根矿晶塞进空间球,就听见外界警报长鸣,是怪兽出现的信号。 阿萨思呼唤大海,让流动的水为她指明方向。 少顷,海底莫名形成了一道细细的、旋转的波纹,通往未知的远方。 阿萨思窜了出去,瞬息千里,厚重的海水像是化作了一双大掌,推着她不断加速、持续前进,冲向血腥味愈发浓重的地方。 而在巨龙没有抵达之前,马来西亚中转站正静候着两台即将转向香港的机甲。 一台是美国的“猛犸形使徒”,另一台是澳洲的“尤里卡突袭者”,四名驾驶员又正好在场,为保护古晋的民众,他们立刻驾驶机甲对怪兽进行拦截,却不料,四级怪兽并没有那么简单。 “疫爪”不仅携带着更强的毒素和辐射,还拥有着释放电磁脉冲的能力,足以在爆发后的一瞬间让人类的机甲和武器齐齐失灵。 很不幸,两台机甲没能拦下它,还在它大爆发之后失去了行动力。 可疫爪不像普通的怪兽,它异常狡猾,并没有因为机甲不再动弹而放过他们,反而一爪洞穿了“猛犸象使徒”的胸口,挖出了两名驾驶员。 “不!我们上当受骗了,它一开始的目标根本不是摧毁城市,而是毁掉机甲和驾驶员!” 不然,它为何非要在古晋登陆,挑的还是两台机甲同在的点,不觉得这样太巧合了吗? 而且,两台机甲怎么可能拦不下一头“三级”怪兽,“三级”怪兽怎么会有释放电磁脉冲的能力? 凡此种种,无一不在说明它不是“三级怪兽”的真相,所有人都意识到,先驱者又对怪兽进行了升级,而这一次,登陆的是四级怪兽。 “我们应该等龙来……” “猛犸象使徒的两名驾驶员死亡,不好,它正在逼近尤里卡突袭者!” “赫克特、查克!”他们声嘶力竭地呼唤着父子档驾驶员,“进入逃生舱!快,弹射!它过来了!” 可惜,机甲仍处于“失联”状态,电磁脉冲的一击来得猝不及防,机甲内部的舱门锁死、管道封闭,自动进入了“保护驾驶员”的状态。 殊不知,在巨物来袭时,这状态才是最要命的。汉森父子几乎无计可施,只能对机甲进行紧急重启,只希望机甲醒得比怪兽挥来的爪子快些。 遗憾的是,重启倒计时只剩10秒,怪兽的利爪已经撕开了机甲的钢甲,挖出前胸的炮管和导弹,直达驾驶室。 父子俩脸色大变,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面对空洞照入的光线,赫克特到底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一脚把儿子查克踢到后方,刚卡在逃生舱的边上,是个视线死角。 而他直面怪兽狰狞的丑脸,挺身而出大骂先驱者,拉满仇恨值,明显存了死志。可他没想到,在怪兽的利爪探向他的那秒,整头怪兽诡异地停顿了动作,然后—— 它猛地往后仰去,朝天空飞起,失控地坠向地面。在它身后,巨龙正咬着它的尾巴将它甩起,再重重地砸向地面。 “轰!” 混凝土碎裂,烟尘大肆扬起,而扒着机甲空洞看的汉森父子发出了豪爽的大笑。 “它来了!是龙!是龙!”查克为见到龙而兴奋异常。 可他的父亲给了他第二脚:“别愣着,查克!我们离开机甲,快,不然我们就是龙最大的弱点!” 汉森父子朝松动的逃生舱跑去,一边进入舱内,一边大骂这设计有问题,不够安全。 而在逃生舱将他们送出机甲的下一秒,疫爪开启了第二次大范围电磁脉冲,企图对阿萨思进行一次强力打击。不妙的是,阿萨思不仅毒免又抗打,对于凡是与“电”相关的一切攻击都一个样——无效化。 毕竟,她连基多拉都消化了。 一见疫爪能放电,有技能,她的金色竖瞳不禁愈发明亮,她甚至咧开了龙嘴,露出森白锋利的龙牙。 好,好得很! 虽然这高达350英尺的怪兽依然是个水货,仅有2800吨重,但它会放电啊!这跟“可爱”的电鳗有什么区别?想必是既爽口又营养的优质食材。 一天天的放电轰来轰去,也不知它怕不怕被电? 念头升起,阿萨思便在疫爪面前张开了翅膀,扬起龙头面朝天际。疫爪仍沉浸于“电磁脉冲不起作用”的震惊中,殊不知就这一会儿的走神,死神已经搭上了它的肩膀。 阿萨思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霎时响彻天地之间。紧接着,无数金色的引力射线透过天地凝聚于她的翅膀、贯穿她的身躯,以她为圆心直接开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冲击力! “轰轰轰!” 金雷天落,大地震动,磅礴无比的力量被集中起来灌注在疫爪身上,仅一瞬,一击便干废了两台机甲的怪兽便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要被雷霆撕碎。 此时此刻,当真是日月无光、世界俱暗。呈现在每个人眼中的天空是黑色,大海在咆哮,飓风在成型,翻滚的黑云在鬼哭狼嚎。 那头巨龙却屹立于废土之上,被雷电灌体,又散开千万道金色的雷光,给所有未经历过神话时代的人类带来深深的震撼。 他们失去了声音,连尖叫都做不到,只是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末日般的世界。 尚能运转的录像设备顽强地记录了这无比珍贵的一幕,而其余电子设备全部失灵,整座岛屿的电网已经报废。 雷电与风暴的力量汇聚在阿萨思身上,一击释放的她只觉得身心舒畅,仿佛全身的杂质都被震碎了,从头到尾都是一身轻。 她心满意足地收拢力量,引力射线附带的飓风和海啸在不久后褪去,末日感很快消散,因为阳光再次从云层中照了下来。 不过,疫爪活不成了。 它浑身冒烟、抽搐着倒在地上,硬是凭硅基生物顽强的生命力硬挺着,可它再也无法对阿萨思进行还击。 阿萨思却没有放过它的意思,她一向喜欢补刀让对手死透,绝不给它留一丝喘息的余地。 走近它,低下头,趁食物还新鲜热乎,她将獠牙扎入它的血管,再度开启了“能量吸收”的技能。 很快,疫爪体内残存的力量混着生命力、蓝血一道涌入阿萨思的嘴中,温暖了她的胃袋。对于人类来说的“怪兽毒蓝”,之于她却是一大补品。 好喝啊,像是柠檬里加了不少蜂蜜的味道,酸甜口,跟酸辣味的兽肉真是绝配! 前后不过五分钟,阿萨思就吸干了疫爪,再把它的尸体拖到一边烧烤进食。 她安分地偏居一隅,没有给脆弱的人类制造更多的恐惧和压迫,而是给足了他们缓过神的时间。 大抵是她表现得“无害”,环太方的人员立刻出动,有的去找汉森父子,有的去找死去驾驶员的尸体,有的忙着营救还活着的人,剩下的都在敛尸和收拾残局。 除了阿萨思,所有人都是心痛的,就在今天,他们失去了一个中转站,两名驾驶员,大批平民以及毁了两台机甲…… 人类在哭,为死去的同胞哀悼。 黑色的裹尸袋一只只堆了起来,上面写着死者的名字、贴着死者的照片。他们生前都是古晋的平民,足有一千多人,在怪兽上岸时没能逃离。 很不幸,很可怜,也很无奈…… 看着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尸体,阿萨思不禁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也是这么脆弱无能,只能任凭他人摆布,左右不了自身的生死命运。 也是再一次,她无比感谢曾经的自己选择了变强之路。一步一个脚印,如今的她终于摆脱了命运的桎梏。 否则,她也会是不幸可怜又无奈的一员。 是夜,阿萨思守着猎物在废土上小憩,而年轻的查克·汉森代表总部而来,他鼓起勇气站到巨龙面前,深呼吸,恳求道:“尊敬的巨龙,阿卡西,我们恳请你!恳请你用你的火焰焚烧我们死去的同胞,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安息!” “求你……”能在巨龙给予的光明中安息,无疑是对逝者最大的安慰。可谁都明白,巨龙不一定会答应。 它确实不伤人,但它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人。 出乎意料的是,巨龙答应了。 阿萨思答应用龙焰送走亡者,不过在焚烧开始后,她会马上离开这里,她至今不喜欢人肉的味道。 当紫红色的龙焰喷出,吞噬了死去的驾驶员和平民,大火熊熊燃起,哭声缭绕,而阿萨思抓着猎物腾空飞起,飞往华国的方向。 不知为何,在龙焰烧去逝者的那一刻,她仿佛也烧掉了曾经的脆弱、彷徨和恐惧。 她似乎就在那一只裹尸袋中,而她从今往后,都不会用到裹尸袋,也不会与死亡沾边了……真奇怪,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裹尸袋不是给人类用的吗? 阿萨思收回视线,一息没入浓厚的云层。 当晚,华国香港进入了极端忙碌的时刻,各大报社加班加点撰稿,新闻记者撒开蹄子狂奔,而阿萨思已经把猎物拖进了巨大的龙穴,再一口冰息将它冻了起来。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可先驱者的恐惧却能传递。 趴在巢穴里的阿萨思嗅到了,有恐惧的味道正在怪兽尚有活性的大脑中扩散…… 嗯?又是脑子? 它们的脑子是有特别之处吗? 正文 第135章 与其浪费时间疑惑,不如集中精力行动。 阿萨思拖过疫爪,一口咬断它的头颅,撕下血肉、剥开头皮、刺破颅骨,干净利落地剖出了怪兽的一整个脑子,而它活性尚存,仍在颅中微微跳动。 低头,阿萨思轻嗅,恐惧的气息依然有,可食物的香味远胜于恐惧。她瞅了半天没看出个啥,涎水倒是分泌了不少。 她忍住食欲继续摸索,然而摸不出门道譬如抓瞎,就像人类做数学题,不会就是不会,还不如吃了它比较实在。 如果连吃也解决不了问题,那肯定是分量不够。一份不行再来一份,基因不会说谎,总会给她答案。 阿萨思喷吐龙焰,空气中立刻弥漫出烤脑花的焦香。她看到怪兽的大脑在炙烤中扭曲颤抖,再度发出了只有她听得见的尖叫声,可这次她没有理会,先吃为敬。 夜宵下肚,阿萨思心满意足,安生地守着猎物睡了。当晚的梦境黑甜,她没梦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翌日,阿萨思精神抖擞地醒来,准备巡视一下全新的领地,好制定适合自己的锻炼计划。可就在这时,她听见人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急匆匆的,朝向还是她的巢穴。 有事? 还真有…… 一个名为“纽顿”的博士连夜从旧部飞到香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是连滚带爬、不要命地冲进了她的巢穴,请求她将四级怪兽的大脑交易给他,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脑子?又是脑子,难道这个人类发现了什么吗? 阿萨思长尾微动,将空空如也的怪兽脑壳拨到身后,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人类的视线,沉声套话:“人类,你为什么要怪兽的大脑?” “我叫纽顿·盖兹勒。”他重复了一遍姓名,当话题跳到他的专业领域,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尊敬的巨龙,救世主阿卡西!你还记得你在智利留给我们的三级怪兽的大脑吗?” 她记得,不过那是她自愿给出的食物,如今再提,她也不会向人类索取代价。 “尤里卡突袭者将大脑带回,而我将怪兽的大脑养在容器里。你猜发生了什么?它还活着,还有意识,而我们可以通过‘神经漂移’的技术与怪兽的大脑进行链接,进而反向摸到‘裂缝’开启的地点,甚至可以摸到先驱者的巢穴!” “当然,目前这一切还在理论阶段,可我相信只要能有一个四级怪兽的大脑,我的推论一定能成功!” 所谓的“神经漂移”其实就是人类驾驶员与机甲的神经链接技术。 两名人类驾驶员通过链接扮演机甲的左右脑,进而操控机甲与怪兽战斗。同理,人类也通过该技术去链接怪兽,把它们当作生物机甲反向操作。 “我仔细研究了每一头怪兽的基因,发现它们根本不是自然生成的生物,而是通过克隆技术不断改造的复制体。” “或许,怪兽就是先驱者创造的生物机甲,他们拥有更高端的意识灌入技术,所以他们操控怪兽与我们人类作战。” 人类使用机械机甲,先驱者使用生物机甲,两边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地球争夺战。 可现在,人类中的科学家已经察觉到了先驱者的弱点。 纽顿恳求道:“四级怪兽的大脑活性和信息承载量一定比三级怪兽的大脑更好,求你了巨龙!把那个大脑给我吧!” 不得不说,人类还是有点本事的。 她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留下了三级怪兽的大脑,没想到他们已经推敲出了敌方的秘密。 难怪她总是听到莫名其妙的尖叫声,敢情怪兽真是先驱者使用的“机甲”,那些尖叫是他们在受创后传入她意识的信息? 有点意思,神经漂移技术吗?如果链接上她的大脑会怎么样? 在纽顿的苦苦哀求中,阿萨思终是没有瞒他,将吃空的脑颅推到他跟前:“被我吃掉了,人类。” 纽顿呆呆地看着空脑壳,难受极了:“我叫纽顿……” 阿萨思:“但我可以承诺你,下一只四级怪兽的大脑,我会给你留着。你还愿意交易吗,人类?” 纽顿欲哭无泪:“我叫纽顿!我好歹是世界上最杰出的科学家之一,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阿萨思不语,只是冲他吐出了一股灼热的鼻息。 讲真,她什么样的科学家没见过? 从小到大见多了,呆在实验室工作的科学家跟牛马也没什么区别,还会喝咖啡鞭策自己,但项目经费依然被克扣,发表论文还得看运气……嗯,似乎是不怎么值钱。 被鼻息一喷,纽顿老实了:“……好的,交易达成,先说说你要我做什么?” 阿萨思打消了巡查领地的念头:“带我去制造机甲的地方。” * 庞大的龙身终是有些不便,她必须小心翼翼,才能从最大的一个圆弧拱门进入其中,观察人类怎么制造和修复机甲。 阿萨思不解,拱门不“大”,机甲的进出岂不是很不方便。 纽顿告诉她,机甲是机械造物,不是生物,它可以被拆卸运输。并且,一般被送入“修复区”的机甲都毁得差不多了,通过拱门一向顺利,目前还没出过差错。 原来如此,修复区干的活主要是拆解和重造,然后再将这些机甲的部位送出去,交给下一环的人员拼装、焊接,分工十分明确。 比如,之前受到严重损伤的猛犸象使徒和尤里卡突袭者都在这里,它们被拆得七零八落,而人类在重点修复尤里卡突袭者,忙得不可开交。 即使巨龙通过拱门进入其中,他们也不过略微停顿了片刻,之后马上投入工作之中。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攻击什么时候来,早点修复机甲才是正道。 阿萨思看向孤零零的、受损严重的猛犸象使徒,人类取走了它的零件修补另一架机甲,似乎将它弃置了。 纽顿顺着龙的目光看去,叹道:“请别介意,我们人类在战争时代追求实用和高效,时间有限,必须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到能利益最大化的项目中才行。” 尤里卡突袭者还有驾驶员,而它已经没有了,所以,他们会先紧着有驾驶员的机甲。 阿萨思明了,简单来说,猛犸象使徒目前废弃了,人类不会管它有多废,这不正好适合她拆卸吗? 跟扫雷似的,阿萨思“轻手轻脚”地从一地器械中穿过,来到猛犸象使徒面前。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把爪子搭上了机甲的外壳,掂量起它的构造和做工。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也不知是谁的电钻声响了起来,人们又收回了注意力,投入日常工作之中。 半小时后,碍手碍脚的纽顿被“请”了出去,能轻松切开机甲、喷吐龙焰、给设备充电的巨龙被留了下来。 纽顿做梦都没想到,他也会有“万人嫌”的一天。等等,有没有搞错,这头巨龙居然喜欢制造机甲? “你说,那头巨龙在干什么?” “它在帮人类锻造机甲,据说每一位工人都很喜欢它,有什么需要全去找它,还带上了制造机甲的构图和零部件的图纸。” “……” 等斯特克千里迢迢地从旧部搬来,他火速进入修复区,之后就看到了一系列令他三观全碎的名场面。 华国工人开进来一台吊机,三名头戴安全帽的工人站在吊机上与巨龙“平视”,指着一大张图纸说要求:“要这个!多瓣叶旋转刀片,材料送来了,尺寸是……” 阿萨思看了一眼图纸,用强大的视角系统和脑力记下了它,再用掂量食物重量的本事抓起钢材,用狩猎的敏锐嗅觉分辨它们是否优质,最后击打它们,用最强听觉倾听钢块的声音,看它们纯不纯,杂质有几分? 接着,她喷吐龙焰,几千度的高温瞬息融化材料。 她又吐出冰息,让钢液冷却、拉扯成她想要的形状。做完这一切,她取出一根怪兽的腿骨,将粗糙的刀片压在兽皮上反复捶打。 巨力暴击,火花四溅,她再度喷吐龙焰更改它的形状,并在人类的欢呼声中吹出冷气,前后只花了20分钟就结束了人类要加班加点七天才能干完的活。 阿萨思将刀片交给人类,他们立马送走,给暴风赤红装上。每个人都沉浸在下一项任务中,压根没发现斯特克久久注视着他们,一言不发。 阿萨思一眼扫来,斯特克做出噤声的动作。末了,他小心退出了修复区,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 出来后,斯特克交代下去:“听着,现在立刻马上,把我们从以前到现在使用过的机甲全部送到修复区,对,我是说全部!” “不管它废弃成什么样了,都送过来。以及,有处理不了的怪兽毒蓝、骨头和皮肤,经过清理包装后送入龙穴,巨龙知道怎么使用它们。” “通知下去,一周后机甲驾驶员的选拔赛开始,我们会选出至少8位驾驶员。” 以巨龙锻造机甲的速度,说选拔8位还是个保守数字,他甚至能选拔出18位,或许——他还能重塑失去的机甲、他的老搭档·探戈狼。 希望啊,这是真真切切的希望啊! 他仿佛看到了先驱者覆灭的那一天,他都快……忍不住泪流满面了。 殊不知,更大的惊喜或惊吓还在等着他,当夜深人静时,阿萨思回到巢穴的第一件事就是取出基多拉的鳞片和骨头,说实话,她也想给自己打造一台“机甲”。 正文 第136章 阿萨思熔了鳞片。 只是,她没把它们锻造成任何机甲部件,而是锤成了一副巨大的骨架,赫然是“老伙计”沧龙的模样。 一经完成,她就将骨架收入空间球,没让任何人看到它。 等到天亮,她又按时“上班”,前往修复区跟人类学技术。 日复一日,转眼大半月已过,阿萨思的锻造技术陷入了第一个瓶颈期。 她发现,她所掌握的力量十分适合锻造大件的武器和用具,却拿机甲的螺丝钉和电路板没办法。 比如,一枚机械螺钉被人类托在掌心,她的竖瞳快瞪瞎了才数出它有几根螺纹,又跟自攻螺钉、钻尾螺钉、墙板钉又有什么区别,一般用在哪里。 以及螺钉有六角头、方头、T形头、圆头……头形、槽形和牙形不同,用到的地方都不一样,万一螺丝拧错了,一整台机甲也会跟着报废,尤其是在战场上。 “想做机甲,先把螺钉的种类分清吧。”工人没把技术藏着掖着,反而谆谆教诲,“不把底层逻辑学完,你只能做个皮套出来。” 也有人笑道:“你说,让一头三千吨重的巨龙做几克重的螺钉,合适么?” 可强者从不抱怨环境,阿萨思接了这活,硬是背熟了螺钉的分类和用途,记住了它们的形状,并在上百次的失败中成功地锻出了几枚。 当然,这几枚不能用,只能算作次品。 可人类依然欣喜于她的进步,她也加倍努力地钻研,但很快,阿萨思的学习进度卡在了机甲的电路上。 工人:“机甲的内部电路就好比我们体内的经络,能理解吗?‘经络’这个词,你也可以理解为血管一类的……对,剥除了它,机甲就失去了能量运输的通道,造得再好也成了一堆废铁。” 要命的是,这块内容的涵盖范围很广,想从基础电路学到核动力驱动,阿萨思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她起码得学个七八年才算小成。 毕竟,她的脑子并不比人类好使。 好在,她没有知难而退,作为活得长的物种,她最不缺的就是钻研一门技术的时间。她就不信,学个一两百年还学不会,她没那么笨吧? 阿萨思是认真的,自学电路起便在修复区扎了根,庞大的体型“缩”哪个角落都是显眼包。 可工人们渐渐也看习惯了,她一不在还觉得空荡荡的。 彼时,环太的驾驶员选拔赛早已结束,森真子正式成为了“危险流浪者”的驾驶员之一,与罗利·贝克特的合作正式开始。 直到结果出来、名单尘埃落定,她才跑来找阿萨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顺便,她说起了关于“叛徒”的事。 “叛徒?” 都生死存亡之际了,人类的阵营还能出叛徒?不对,这不是人类的常规操作吗? 阿萨思的态度立马从“不解”变成了“理解”。 森真子点头:“是,我们怀疑总部出了叛徒,不然,第一头四级怪兽怎么会在古晋登陆,还利用电磁脉冲克制了两台机甲?但,我们实在找不出叛徒是谁。” “所以,长官打算铤而走险……” 他们决定先把机甲运往澳洲,再让尤里卡突袭者的两位驾驶员做一个“退役演讲”,然后关闭澳洲基地。 “如果基地关闭之后怪兽在短时间内登陆,那么我们可以确定,人类正处于先驱者的监视之中。或许,有人出卖了我们的情报。” 可这人会是谁,森真子完全猜不出来。 她所接触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家园、家人都毁在怪兽手里,谁也不可能背叛人类阵营。 至于龙——那更不可能!龙想毁灭地球还不简单?它只要嘴一张,不断吐冷气冻结一切,把万物带回冰川时代就行了,人类肯定是第一个灭绝的物种。 是以,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龙,龙甚至不是个人,哪有人类的坏心思? 森真子:“不过,我们不想一直被动挨打。阿卡西,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在计划开始后潜入海底,寻找‘裂缝’开启的地点。” “找到后,不要着急动手,只需要放下定位,而我们会做具体的安排。” 阿萨思应下了,在人类与先驱者的这场博弈中,她就是最大的变数。因此,她不介意帮点小忙,看看人类到底能靠谱成什么样? 是夜,月明星稀。 阿萨思取出沧龙的骨架放好,旋即捞出斯特克送来的七零八碎的兽皮,将它们融了边角,一张张粘在骨架上。 别说,她还真做了个皮套。 * 2025年2月25日,尤里卡突袭者返回澳洲,汉森父子发表退役演说。 翌日,第二头四级怪兽“病毒”在澳洲登陆,仅用半小时就拆毁了澳洲残存的“生命之墙”。 埋伏已久的机甲“回声军刀”和“火神幽灵”出击,却不敌四级怪兽的威力。酣战20分钟,两台机甲被病毒摧毁,四名驾驶员受到重创,三死一伤。 病毒跨过废墟,朝悉尼突进,中途却被尤里卡突袭者拦下。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汉森父子抓紧一切机会暴击四级怪兽,压根不给它释放技能的时间。连招一发又一发,炸开了病毒的防御,毒蓝四溅,它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人类清楚了对付一头四级怪兽起码要三台机甲,而阿萨思仍在寻找海底“裂缝”的踪迹。 幸运的是,穿越过太多次的她对虫洞格外敏感。借着细微的水温和压力变化,她还真找到了那一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洞口。 它就像“漩涡”,也是个通往“地心”的通道,但阿萨思明白,它的另一端链接着先驱者的世界,可不是遍地美食的地心。 找到了,这海底都快裂成海沟了…… 她将龙爪中一枚小小的定位器放下,随便塞进一处石缝中。 片刻,虫洞忽然扩张,越变越大,从里头冒出一头格外巨大的牛头怪兽。它闻上去比四级怪兽强大不少,看上去没那么容易被打死…… 可它没有离开虫洞,而是守在它的周边。见状,阿萨思明白了这是“守门人”,非必要不会成为进攻者。 正好,她需要一个实验品来试试她的“机甲”。 掏出沧龙的皮套,阿萨思将其套在身上,少顷,她保持着一个危险的距离游过牛头怪兽的不远处。对方看向了她,不觉有异,似乎误认成了同类。 她没有绕到它身后突袭,也没有主动发起进攻,只要确认了“一时半会儿能迷惑住对方”的效果,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她离开了,收起皮套,在澳洲上了岸。 可惜她来晚了一步,病毒已被机甲击杀,而她承诺给纽顿的“给你一个怪兽脑子”的事也办不成了。 只是她没想到,人类对她特别大方。明明击败猎物的是他们,可他们却愿意把猎物交给她处理,只要给实验室留个怪兽大脑就好。 她没客气,剖出怪兽的大脑交给他们,又把怪兽拖到一边大快朵颐。 同日,兽脑被送往实验室,而纽顿博士压根没管自己会不会变成白痴,趁没人看着他,他利用“神经漂移”技术链接上了兽脑—— 一瞬间,他与先驱者相通,他的意识似乎穿过虫洞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看到了一排排克隆出来的怪兽…… “啊啊啊!”他惨叫一声,流着鼻血苏醒,身心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没多久,纽顿白眼一翻陷入了漫长的昏迷,而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活要见斯特克,并告诉他:“没有叛徒!我们人类之中没有叛徒,真正的‘叛徒’是它、它们!” 他指向那些怪兽大脑:“这些见鬼的硅基生命,就算死了也没死透,先驱者的意识仍在大脑之中,没有切断链接,他们听得见我们说话,所以……” 所以他们能知道人类做出的部分安排。 如果人类不能像巨龙一样彻底毁掉怪兽,就会一直活在先驱者的监视下。 纽顿告诉他,“神经漂移”技术可以链接上怪兽的大脑,还能与先驱者通感。 而先驱者长得像一群人形昆虫,意识之间是互通的,可以理解成“蜂巢共同体”。 纽顿:“他们只有落在巨龙手里才是真正的受尽折磨,怪兽被火烤、蒸煮、冰冻、活剖,先驱者也同样受罪,对巨龙十分畏惧,完全不敢与巨龙正面对抗。” “而我们……不好意思,先驱者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怪兽只是他们操控的躯壳,大脑才是他们意识的存放体,而我又做了什么呢,我把这些脑子养在培养皿里!” 还想尽办法确保它们的活性,救命,他不知不觉中泄露了多少情报! “我有罪……”纽顿捂住脸,“斯特克,好吧长官,听着,在我与他们通感的一瞬间,他们也察觉到了我们在香港。” “他们要杀我,我的猜测是对的,怪兽全是克隆体。” “快去做战前准备,长官!裂缝已经变大了,不会再关上,下次上岸的怪兽不可能只有一只!” 人类的动作称得上快。 在阿萨思回归的半小时内,他们将所有怪物大脑都给她送了回来,恳请她换着花样全部吃完,并道明了前因后果。 阿萨思会意,很干脆地给自己加了顿夜宵。而后,她果然又听见了诡异的尖叫声。 意识的链接譬如学兽语时的心灵感应,当她沉下心、放松意识去接收这一缕链接,外放的力量果然缠上了先驱者的“频道”。 那一瞬,她看到了高约12英尺的虫形外星人,他们像是能感知到她的“降临”,发出了刺耳的意识警报,很烦。 她没空理会他们,只是往异空间扫了一眼……也就那么一秒,先驱者发疯地切断了链接,而阿萨思又睁开了眼。 只能说她的见识还是少了,虫洞虽然没通向地心美食世界,但是它通向了外星自助餐厅啊! 真跟人类说的一样,“自助餐厅”里全是吃的。谁能想到,海底通往的异空间有那么多怪兽,一头头排列整齐,每一只都肥美壮硕。 她几乎想冲向海底猎个痛快,但她不打算打乱人类的计划。难得遇上对胃口的人类,还是一群,那就让她看着他们成长吧。 2025年3月12日,香港总部的警报长鸣,据悉有六头四级怪兽在沿海出现,所有在役的驾驶员与机甲必须全面迎战。 就连刚修复完的探戈狼也得出战,而驾驶员只有一个,就是斯特克本人。 香港全面撤离开始,运输机将机甲送往前线。阿萨思也跟着飞出龙窝,飞在海域上空徘徊。 六只怪兽……看来,虫洞已经大到能轻松容下她了。 好消息。 正文 第137章 六头怪兽出现,五台机甲迎战,先驱者与人类的地球争夺战已然进入了白热化,气氛紧绷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事实上,这确实是一场决战。 即使打到两败俱伤、双方皆有退意,环太总部的计划中也没有“退路”可言,必须死战到底,必须彻底解决,否则人类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 因为,先驱者可以克隆无数的怪兽,但人类供不上无数的机甲和驾驶员。 如今的先驱者已经能一口气放出六只怪兽,那么要不了多久,怪兽大军就会倾巢而出,肆无忌惮地占领整个地球。 所以—— 开杀吧! 尽情地、肆意地开杀吧!释放人性最恶的一面,用最残酷的手段扼杀硅基生命,为人类争取生存的机会。 当运输机的钢缆断开,切尔诺阿尔法和暴风赤红相继入海,他们以大海为战场,以自身作为第一道防线。 由于吃过“电磁脉冲”的亏,人类的科技立马跟上,给每台机甲都装了“反电磁”装置。 这些装置的吨位虽大,但集齐了法拉第笼、EMP滤波器、浪涌保护等等装置的优点,只要不被打坏,它们便会给机甲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 可谁都知道,战斗中“不被打坏”是个伪命题,或迟或早,装置都会失去作用。机甲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装置失效前击败怪兽,不然…… “它们来了。” “出击!” “迎战——” 伴着人类的咆哮,驾驶员操控着机甲往大海进一步迈进,当此时,一头体型细长、行动敏捷的怪兽高速游来,在接近机甲的那刻猛地从水中窜出,扑上机甲的头。 四级怪兽“尾立鼠”,高207英尺,重近2700吨,有一根剪刀状的长尾,是集海陆空三栖能力为一体的全能型怪兽。 它的出现标志着先驱者企图复刻阿萨思的三栖能力,他们是成功了,制造出了更完善的怪兽,可惜它舞到了正主面前。 尾立鼠张开幽蓝色的大嘴,包裹住切尔诺阿尔法的头。 接着,它从喉管中喷出强腐蚀性液体,淋在机甲身上,谁知机甲不是省油的灯,萨沙夫妇双手掐住它、将它摁入大海,待机甲没入海中,腐蚀性液体很快散开。 他们同步举起右手,将重拳砸在怪兽头上。俄罗斯的轻工业或许不出名,但绝不能怀疑他们的重工业水准,那“哐哐”几拳下去,饶是四级怪兽都扛不住重工出身的机甲,它的头颅裂开,喷出大量血液。 机甲正打算结果尾立鼠,不料恶浪再起,一头高达267英尺、重达2900吨的四级怪兽“棱背龟”跃出海面,一击撞开了切尔诺。 切尔诺大怒,当下冲上去拦截棱背龟,与它硬碰硬。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档口,尾立鼠再度扑上切尔诺的后背,正想喷射毒汁,却不料它们会搞偷袭,人类也会。暴风赤红冷不丁地冒出来,唐氏三兄弟挥舞多瓣叶切刀,狠狠地削下了尾立鼠的尾巴! 蓝血飞溅,尾立鼠痛呼着砸入大海。暴风赤红没有犹豫,当即将机械臂伸入它的口中,捅进它的食管,然后猛地开启切刀旋转—— 就听得一阵刺耳的血肉撕裂声,尾立鼠被暴风赤红从内突破,成为了第一头倒下的怪兽。 人类拿下了一杀! 基地中的人类爆发出欢呼,他们纷纷握拳对着屏幕,大喊着“干得好”、“继续干”、“干翻它们”。 然而,尾立鼠不止一头,当第一只被击杀后,海中猛地窜出两头扒住了暴风赤红的两边胳膊,大肆冲它喷吐毒汁,拽着它往深海拖去。 暴风赤红仅1722吨重,哪是两头体重加起来近六千吨的尾立鼠的对手? 机甲不可控制地往深海沉去,唐氏兄弟倾尽全力自救,却无法挣脱尾立鼠的束缚。就在他们以为这下要完的时候,忽听炸起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巨兽冲入了大海。 刹那,他们的“右胳膊”一轻,就见庞大的银龙咬断了尾立鼠的脖颈,与他们擦肩而过…… 多瓣叶转动起来,他们狠狠劈向另一只尾立鼠,与它厮打着沉到海底。得亏暴风赤红的抗压能力极强,要不然,就在沉底的这会儿,他们就被水压压成饼了。 机甲供氧有限,必须抓紧时间!他们嘶吼着冲向还活着的尾立鼠,同一时刻,陆地战争也已打响。 “该死!不止六只!” “他们似乎意识到我们可用的机甲只有五台,都集中在香港,所以……怪兽正从虫洞里一只只冒出来,冲向各个方向。” 数量是不多,但破坏力一定强。人类顶不住这“全面入侵”的场面,一个个面色如土,似乎已经看到了地球沦陷的结局。 可他们没想到,阿萨思其实是“魔法”造物。 当危险流浪者被一只尾立鼠抓着带飞上天,当探戈狼被一头形似鳄鱼的怪兽击中腹部,当尤里卡和切尔诺被棱背龟用“电磁脉冲”炸开—— 阿萨思浮出水面,用威严又庄重的声音吟诵起龙语的大规模杀伤性魔法,而大海倾尽所有地回应了她! 真正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自大海的边缘而起,骤然拔高的冰霜尖刺拦截住怪兽进攻的步伐,恍若冰河时代的再临。 大海几乎冻结了,怪兽有的被封在冰块里,有的被冰刺洞穿身体,还有的一半身躯开在海中,怎么也无法破冰而出,正好给了人类反击的机会。 可以说,阿萨思这一击完全堵死了先驱者全面入侵的路。 海天衔接之处,恶波翻涌之地,银龙高悬于天地之间,成为夜间最明亮的一轮月,不仅点亮了人类久居黑暗的眼,也温暖了他们绝望许久的心。 或许,在每一个见过现场的人类心目中,再也找不出比这一幕更神圣的画面了。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黑暗前的黎明”,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我们能赢”! 没有人能说出半句破碎的话,更发不出半点声音。不知何时,他们早已泪流满面,哪怕局势被控制住了,也凝不起心力欢呼。大悲大喜,情绪太伤。 当此时,被带飞的流浪者从机械臂中组装出一把长剑,由下往上地劈开了尾立鼠的身体。失重感传来,它被毒蓝淋了一脸开始下坠。 下一秒,飞过的巨龙伸出后肢抓住了它,先降后减速再上升,待两边速度一致后,阿萨思带着它往下飞,再一把将它扔进大海。 罗利:“为什么不扔在陆地?” 森真子:“因为怪兽从海里来……” 两人转过头,就见一头长约358英尺、重达3500吨的鳄鱼形四级怪兽·雷兽正朝他们急速游来,杀气浓烈无比。 在它身后是遭到重创的探戈狼,驾驶员斯特克不明生死。 两人咬牙,毫不犹豫地迎头撞向雷兽,与它厮打在一起。而在模糊的水影中,他们看到有两头怪兽上了岸,刚游上去的暴风赤红咆哮着迎战,不料被当头的一只一尾巴抽飞。 抽飞…… 那是个什么怪物? 彼时,阿萨思刚捞起探戈狼的残骸,把它的驾驶室搁在岸边。尚来不及歇会儿,就见两头怪兽上了岸。 一头是熟面孔·牛头怪,另一头是生面孔,气息更重更强大,完全能与地心的泰坦媲美,想来应该是第一次出现的更高级怪兽,所以是“五级”吗? 一头四级,一头五级,按理说它们应该守着虫洞,不让任何生物接近才对。可现在,它们离开了虫洞,她不信它们的离开只是为了作战。 机甲只能勉强挡住四级怪兽,怪兽完全能以数量取胜,是以在先驱者眼中机甲的威胁性很小。 况且,机甲毁的毁伤的伤,只剩下几台在苟延残喘,他们不可能为了干碎机甲而遣出一头泰坦,只可能是——为了击杀她。 也对,她碍了他们太多事了。 阿萨思狞笑着转过头,大方地对上两头怪兽,气息下沉,猛地冲它们发出威吓力十足的咆哮。 “昂——”嘹亮的龙吟响彻天地,似乎有“激励士气”的作用,只见陷入苦战的机甲忽然变得又可以了,像是打了鸡血,他们奋起反击! 唯有对手,在她这一声吼叫中,饶是“泰坦”都退了一步。可它很快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冲着阿萨思吼了过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阿萨思奋力地与长约600英尺、重达7000吨的五级怪兽·毒妇撞击在一起,伴着一声巨响和震荡,地面开裂,而它们谁也没撞开谁,紧紧地缠斗在一块。 牛头怪·憎恶没有止步,发力朝基地冲去,在人类恐惧放大的一瞬间,阿萨思的长尾袭来,一巴掌扇开了憎恶。它重重地往后倒去,砸扁了一堆集装箱。 火星四溅。 阿萨思扛住毒妇的蛮力攻击,吐出龙焰。结果毒妇的智商极高,居然一头往前冲撞,用双鳍鲨似的头颅堵住了她的嘴,撞得她牙口生疼,愣是没吐完火焰。 怒从心头起,她凝聚力量骤发一束黑色闪光。对手凭着本能避开了要害,可光束还是打落了它的一只角,痛得它往后一缩。 阿萨思明了,连疼痛都忍不住,可见这“泰坦”没什么作战经验。 如此,她不再与它比拼力量,而是比拼脑力和技巧。她拿出了在侏罗纪杀敌的技术,长爪乱划,撕开它的血肉…… 憎恶忽然冒了出来,大嘴咬向她的尾椎。阿萨思深觉这东西碍事,一回头轰出黑暗闪光,直接贯穿了它的头颅! 正文 第138章 憎恶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偌大的空洞,内部切面十分平整。 许是受高温炙烤的原因,窟窿四周没有血肉落下,创口似被烫熟了。 人类的视线可以穿过憎恶的“脸”,看清巨龙锋利的牙;阿萨思也能透过这个空洞,看到被轰穿的地,以及正在燃烧的集装箱。 一击毙命,憎恶已死。可它的身体仍维持着生前的动作,直到阿萨思一尾巴扫来,它才轰然倒下。 沿海的路面没法看了,而多方的战斗仍在继续。 暴风赤红再度上岸,大概是意识到自身与五级怪兽的实力差距,它没有冒然加入两头巨兽的战场,而是一扭头去助阵同伴,打算先干掉棱背龟再说。 可惜,他们干掉敌方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敌方放出怪兽的速度。 先驱者一定恨透了也怕极了巨龙,已经到了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死巨龙的地步。全面入侵失败后,他们释放的怪兽一只只冲着香港来,四级起步。 是以,当全新的四级怪兽·白蛇现身,扑向尤里卡突袭者并把它单独带离后,暴风赤红蓦然回首,勉强防住了又一头四级怪兽·伯劳刺。 前者长得像一头甲龙,后者长得像尾立鼠突变成的刺猬,再加上一头难对付的棱背龟……每一台机甲都陷入了生死苦战,但怪兽的数量还在增加。 “该死!我们要撑不住了!” “机甲平均损伤度已达38%……切尔诺的损伤度是42%,等等,切尔诺阿尔法没有设置逃生出口?怎么回事?” 机甲设计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失误? “那是萨沙夫妇主动要求的,不做逃生舱。要么赢,要么死,俄罗斯人在这一点上相当倔强。” 棱背龟暴击切尔诺,机甲受力后仰,重重地跌进海中。可它也不是吃素的,萨沙夫妇的格斗技能极强,在后仰的同时单手着地,抬起的机械腿给了棱背龟狠狠一击。 它仰头往上飞去,毒蓝从口中喷出,混着破碎的血肉。切尔诺马上抽出高离子震动军刀,凶恶地捅进它的肚子。 无奈,棱背龟的表皮富有弹性,脂肪厚重,切尔诺的一刀并不足以要了它的命。 战场一失手,局势就变了。果然,一头400英尺、重达3500吨的五级怪兽·雷怪突然现身,它张牙舞爪地扑来,企图将切尔诺直接撕碎—— 恰在这时,一个巨大沉重的阴影袭来,精准地掠过切尔诺的头顶,直接命中雷怪的身躯,将它硬生生撞开。 那巨物赫然是被阿萨思用蛮力甩飞的毒妇! 眼见两头五级凑一堆,又想上岸,阿萨思一跃而起,切入五级怪兽与切尔诺之间,咆哮着跳到它们身上,发狠暴击,拳拳到肉。 而在五级怪兽受制的档口,棱背龟急速游向海岸,又被切尔诺拖回水里。 谁都清楚,能在海里解决的事就别带到陆地上,香港地皮薄,万一避难所塌了得死多少人?不计其数! 机甲和怪兽战得难解难分,海水已变得相当浑浊,毒蓝弥漫,水面浮上来大量死去的鱼虾。可怪兽仍在向此地集中,人类不敢耽搁,立刻出动了军队。 “轰隆!” 人类与先驱者全面开战,香港的海域沦为决战的战场。 突然,一头半死的尾立鼠跃出海面,振翅而起,正想击落战机。阿萨思猛地掀起一尾,末端的尖刺“唰”地一吐,闪电般穿刺了尾立鼠的头颅,秒杀了它。 长尾一抖,她将尾立鼠抛开,一口雷息咆哮轰开了毒妇,又大力旋转身体,张开翅膀狂扇了雷怪两下,把它扇进海中。 阿萨思一打二,越打越恼火。 原因无他,先驱者制造的这两头怪兽,形象指向性实在太强! 毒妇是修长的身躯搭配有力的四肢,后有三条长尾平衡身形;雷怪是暴龙的外形和满身的龙刺,搭配了强大的咬合力和防御力——这两头怪兽的特点合起来,不就是指向她吗? 先驱者研究过她,将她按战斗优势和构造特点“拆分”成两头五级怪兽,妄图牵制她。可惜它们实力太差,不仅无法消灭她,甚至破不了她的防。 只能说,她选择变强之路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要不然,但凡她实力差点,先驱者只要弄到她的一滴血,就能给她制造无数麻烦。 幸好,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已经足够强大…… 毒妇与雷怪合力扑了上来,哪知阿萨思一飞冲天,张嘴冲出一道黑光,直接切断了毒妇的三条长尾。 在它声嘶力竭的怒吼中,失去平衡的身体坠入大海,而阿萨思俯冲下来,摁翻雷怪直达海底,二话不说咬上它的脖颈。 “能量吸收”自动开启,雷怪的生命力混着毒蓝一道涌入她的食管,填满她的胃袋。 五级确实比四级生命力顽强,明明她的吸食速度快了一倍,可雷怪仍有余力重击她的身躯。一拳拳、一爪爪,她的鳞片略显松动,可她的生物力场没有破防。 反抗吧,绝望吧,阿萨思一爪子捅进它的肚皮,直冲它的肋骨,双爪分别抓住其中两根,用蛮力往两边撕开。 怪兽毒蓝疯狂涌出,雷怪的哀鸣响彻海底,惊得重伤的毒妇赶紧游过来帮忙。 阿萨思开膛结束,伸爪拧住雷怪的内脏。当毒妇张开嘴冲来时,她一把扯出雷怪的脏器塞进它的嘴里,再松手、握住它的舌头,狠狠拔出! 狂暴龙之所以狂暴,说白了,她与生俱来就带着掠食者的暴虐属性。 就像“暴虐一号”出笼后会虐杀一切活物,狂暴是基因自带的本能,只不过,她擅长用理智控制自己而已。 可现在,她释放了压抑的野性。“人”做久了,也该做回自己了。 “昂!” 龙吟在海底响起,当毒妇喷吐毒蓝掠过她的头顶,阿萨思的爪子往上一出,即刻刺入它的下腹。 借着反方向的巨力,她劈开了毒妇的腹部,用长尾勾出它的内脏。之后,她将半死不活的雷怪按在海底,不使用任何技能,纯以利爪活生生撕了它! 暴虐、杀气、无法无天、无所顾忌——人类眼中的神圣巨龙,在此时此刻化作了杀无赦的恶魔,她审判所有与她立场相对的猎物,然后用最残忍的手法杀死它们。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怪物确实拥有最高的支配权。 雷怪被拆解完毕,阿萨思扭头看向毒妇。只一眼,毒妇便觉得毛骨悚然,意识中发出崩溃的尖叫,它完全不敢与阿萨思对上,几乎是扭头就跑,可失去长尾的它又能游多快? 阿萨思的爪子搭上了它的脊背,刺破,捏住了它的脊椎。 猛一用力,她捏断了它的脊椎,并将一整根抽了出来…… 她“听”见先驱者的惨叫,感知到朝这头游来的怪兽不敢再进,有几头缩回了裂缝之中。 阿萨思扔下猎物,急速往海底裂缝处游去,途径流浪者的战场,刚巧看到它轰开了鳄鱼怪的头颅,正脱力地沉到海底。 她明白,机甲舱内的氧气不多了,而驾驶员有两个。要是没记错,流浪者似乎是由森真子驾驶的。 路过的瞬间,阿萨思的长尾卷起流浪者,将它甩出了海面,至于降压是不是太快,再度坠落会不会受损更严重等问题,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片海域就交给机甲吧。 裂缝开得够大了,先驱者无法在短时间内关上,这就给了她进入的时间。 在与游来的怪兽相遇之前,阿萨思再度取出沧龙的皮套盖上,接着,她与它们相距越来越近,近到她一张嘴、一束光,就轰穿了数头怪兽,吓得剩下的又返程不少。 果然,先驱者跟普通猎物没什么两样,也会害怕,也会恐惧,也会临阵脱逃。 就像虎入羊群,阿萨思驱赶着它们,一头头猎杀,一次次重击,它们喷涌着毒蓝的尸体不断沉入海底。 她追杀了它们一路,海面上的机战声听不见了,怪兽的嘶吼也消失了,机甲的金属味早已散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游出了很远,并接近虫洞的位置。 她记得,先驱者制造的虫洞有“生物识别”功能。如此,她将皮套整得更紧了一些,加速有上前去,夹在一群慌不择路的怪兽之中混进虫洞。 不得不说,虫洞与“漩涡”的规格类似,都是发着光的通道,进入后会有被拉扯的感觉。 她放松地朝下坠去,模糊的光影逐渐变得清晰。没多久,她看到了长了翅膀、拥有节肢的先驱者,也看到了一排排新鲜美味的怪兽,它们被装在克隆用的仪器里,闻上去是纯天然无污染的……辐射味儿。 啊,血肉、能量、基因与进化,她来了! 以及她闻到了,在异空间的最底层,在基因池的最下方,有一截气味异常强大的章鱼触须。它嗅起来分外美味,简直比基多拉还香。 她有预感,能为她带来进化的东西就是它了…… 阿萨思剥离伪装,冲进先驱者织成的意识网。她残暴地啃食他们的意识,把一个个智慧生命啃成白痴。 之后,她冲入了混杂着无数生物基因的大池中,一直游到最底部,一口咬住了足够她半身长的章鱼触须。 没有冒然吞噬,她只是先进行吸食。待能量入口,身体没感觉到不适,她才大口大口地在池中吃了起来,有滋有味。 她没有关闭虫洞通道,而是等着人类前来。 正文 第139章 人类是在八小时后赶到现场的。 那时,机甲与怪兽的大战已决出胜负,人类以“切尔诺腰斩、尤里卡撕裂、暴风赤红沉没、探戈狼和流浪者严重损毁”为代价,惨胜。 万幸的是,驾驶员都还活着。 只是,他们伤得不轻。萨沙夫妇骨折,汉森父子内伤,唐氏三兄弟休克,斯特克重伤……安顿好驾驶员,人类才根据定位器寻到虫洞。 一开始,他们并不确定虫洞下方是否安全,可一想到巨龙进入其中,期间没有一只怪兽通过裂缝,想来是安全到了极点。 因此,待运输机送来怪兽的尸块,人类将之焊在潜艇的表面,尝试着混入对面的世界。 他们本以为先驱者的科技先进,只是依靠“焊一块怪兽血肉”的做法不能蒙混过关。 可万万没想到,无论地球还是地外都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明明是最不靠谱的做法,偏偏顺利通过了虫洞。 他们就这么麻溜地……进去了? 啊! 他们以为要活捉一头怪兽,剖脑、换脑才能达成目的;以为要发明更强大的弹药,才有可能突破“生物识别系统”;还以为得攻破虫洞技术,才能得到关闭裂缝的钥匙;更以为得点亮“四维空间”的科技树,才能在炸毁虫洞后稳定周围的空间,结果…… 结果就这? 贴块皮就进去了? 外星人大老远跑来侵略地球,居然这么不讲究的吗? 这一刻,全世界所有的军官和科学家都骂得很难听,尤其是几个年事已高,为点亮科技树又奋斗了十几年的老人,简直快被气坏了。 “FUCK!他们愚弄了我们!”骂着骂着掉出一副假牙。 “如果早知道,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十二年……”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也不算是坏事。”有人指出,“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虫洞技术直达他们的栖息地,接下来,轮到他们的星球作战场了。” 潜艇进入了异空间。 人类检测到,异空间存在大量高浓度的有害物和污染物,温度极高,分子活动强,完全不利于人类生存。 出舱可以,得做好完全的措施。 “他们是想把地球改造成这样吧?” “幸好他们没成功……” 不过问题来了,巨龙到底是个什么生物,为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都能活得如鱼得水? 人类看向泡在“污染池”里啃食不知名生物尸块的巨龙,如是想。 可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思考无关紧要的问题。人类赶紧搬运先驱者的尸体,搜刮地外文明的资料……由于东西太多,无法分辨哪个更重要,他们干脆搬空了先驱者的实验室。 但克隆怪兽实在搬不动,人类只好求助于阿萨思。 可在阿萨思的观念里,她有本事带走,怪兽就是她的猎物。人类想从她手里获利,也得先让她获利才行。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人类是真会做人。 他们清理战场,把打捞上来的怪兽运往北极,以示入了她的“冷库”。他们送来更多的资料和工人,承诺会教她如何制作机甲,以及—— “尊敬的巨龙,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新做一台机甲送给你!” 闻言,阿萨思竖瞳一亮,交易达成。 她将克隆怪兽运往两极地带,一方面是有地可放,另一方面是极寒的环境可以冰封食物的鲜美。 如是忙活了半个月,阿萨思总算将克隆怪兽搬完,而人类早已搬空了实验室,商量着炸毁裂缝的通道。 可人类也是“用心险恶”,愣是在炸毁虫洞前将一些难以处理的有害垃圾投放进去, 他们一边可惜着高额的运输费用,说这是他们做过的最贵的一次垃圾处理;一边投放得异常开心,恨不得再多放点。 末了,他们向虫洞投下一颗炸弹,挥手致意:“再见了,垃圾。” 潜艇火速远离,可怕的爆炸在海底响起。虫洞塌方,裂缝闭合,幽蓝色的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的海底,以及空无一物的浑浊水域。 人类离开了,阿萨思也离开了。 待爬上岸,发现龙窝还是龙窝,基地还是基地,环境没有变化,熟人依旧住院……阿萨思明白,她虽然打完了怪兽,但似乎还没到离开的时候,正好,她还有五级怪兽没吃,还有东西没学。 就这样,阿萨思再度过上了自律的生活,而在之后的三个月中,受伤的驾驶员陆陆续续出院。 阿萨思第一次接触到俄语,是在萨沙夫妇来看她的时候。 阿列克谢以为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爽快地用俄语跟她打招呼,以期她能给予回复,但不好意思,阿萨思没有点亮这一块的技能。 她十分坦诚:“我不会。” 萨沙大笑,大抵是太用力牵动了伤口,笑得她一阵龇牙咧嘴。 不过这明艳大方的女人找到了新的乐子,那就是和丈夫一起教一头龙学俄语。他们不愿意呆在沉闷的医院,每天傍晚往龙穴跑,积极得像是一对新手父母在教自己牙牙学语的小孩。 出乎意料的是,巨龙并不嫌烦,还认真地学了起来。他们以为她会是三分钟热度,只持续一段时间,谁知阿萨思的语言天赋惊人,就连弹舌音都发得十分完美。 萨沙喃喃:“连P音也学得会吗?” 阿列克谢抹去身上龙的口水:“就是比较费衣服……” 大抵是教龙的乐趣感染了不少人,一段时间后,总有驾驶员和科学家凑到阿萨思面前,企图安利给她更多的外语。 由此阿萨思了解到,这世上的语言多得是,人类说擅长弹舌的人都会选学西班牙语,不会弹舌的人都选学法语。巨龙你的舌头这么灵活,脑子又好使,要不你都学了吧? 阿萨思:…… 没兴趣,她现在只爱造机甲。 人类不解她为何对机甲如此热衷,直到想起了自家小时候非要买变形金刚和奥特曼的孩子,又想起了对一些玩具会有所偏爱的宠物。 也是,或许在巨龙看来机甲就是一个等身抱枕,冰凉舒适能磨鳞片,能不感兴趣吗? 算了,龙开心就好。 * 又三个月,伤得最重的斯特克终于出了院,他右腿的钢钉刚拆,只能坐在轮椅上被森真子推出来,第一站就来到龙窝。 “非常感谢你,阿卡西,感谢你来到我们身边,感谢你守护了地球,感谢你救了我们的命,我……” 斯特克笑中带泪:“结束了,一切终于结束了!不会再有孩子失去父母,不会再有人失去亲人爱人和友人,我终于可以提交辞呈,走完我剩下的人生了。” 森真子落下泪来,站在她身边的罗利轻声安慰着她。 是的,结束了。人类战胜了先驱者,地球避开了毁灭危机,不论先驱者的下一次到来在什么时候,他们都有极大的信心和勇气迎战。 可惜,阿萨思并不这么认为:“打起精神,人类,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此话一出,三个人先是一愣,随即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什么意思?” 阿萨思给出了万能公式:“你们带走了先驱者实验室的一切,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组建框架、学习技术、克隆创造,或许,我会在不久的将来看到人类实验室制造的怪兽,它们会冲破人类的控制,闯进城市大肆破坏。” “不可能吗?” “生命之墙能建起来,怪兽实验室也会成立。你们人类很奇怪,聪明人忙着送死、收拾残局,而掌握权力的人却是一群蠢货。” 生命之墙的残骸仍在,人类之中的蛀虫仍有,“黑山羊”永远不会死,只能被遏制。 她说得他们哑口无言:“继续干下去吧,人类,以后的烂摊子多得是。” 三人陷入沉默,来时开开心心,走时死气沉沉。当晚,斯特克撕烂了辞呈,召集全员开了个会,表示新的“战斗”来了,大家还不能退役。 众人一片唏嘘,可当斯特克开口,他们是一听一个不吱声。 别说,还真有可能!环太总部还不能废啊,人性之恶经不起试探。 “可是,如果他们不下发经费,我们该怎么运转?”纽特道,“一旦他们想关闭,有的是办法关闭,不给经费就行了。” 斯特克不语,他也知道想要维持总部的运转很难,这么大一个吞金机构,上位者肯定急于关闭。 然而就在这时,土生土长的唐氏三兄弟给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为什么不把总部伪装成大学呢?” “嗯?” 唐氏三兄弟:“名字我们都想好了,就叫‘机甲大学’,通俗易懂。由‘环太平洋总部’全班人马作为老师,斯特克长官是校长,纽特博士是教授……也解决了我们退役后的再就业问题,建在香港,编制、退休金都有了着落。” “请相信,只有总部成为大学,多的是富豪为我们注资。”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这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主意。 妙啊!机甲大学不香吗?有战功在身,这波环太总部赢麻了! 于是,环太总部的转型开始了,所有人都在奔波博弈,忙得是不可开交。 等阿萨思吃完了两头五级怪兽,才知道人类把战争胜利的庆祝放在了年底,而机甲大学的建设将在下个月启动。 是日,唐氏三兄弟兴奋地前往龙窝,告诉了阿萨思“巨龙你也有编制”的好消息。只是,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人类把发给她的固定工资兑换成油盐米面送进龙窝,她才意识到这是个好东西啊! 正文 第140章 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新年,人类过得非常隆重。 他们宣布“地球保卫战”的胜利,念诵牺牲者的名单,感恩生还者的付出,并庄严宣誓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他们的母星·地球受到胁迫,他们一定会为之而战,即使献出生命…… 末了,人山人海哭成一片又一致欢呼,他们牵起手来,在巨大的礼炮声中高唱战歌。同一种旋律,不同的语言,交织着响遏行云,久久不散。 阿萨思旁观了人类的庆祝,却没有参与他们的活动。 不知为何,愈是接触人类,她愈是觉得有些场景分外熟悉。比如,街头的糖葫芦,锅里翻滚的饺子,锣鼓喧天的舞狮,大门上的对联……以及黑发黑眸的女孩走街串巷,忽而抬头,往高处投来视线。 “看!是龙,龙在楼顶!” 人类又欢呼起来,阿萨思不语,在他们的瞩目中飞入了云层。 她不懂自己的灵魂为何悸动,可她冷不丁地想起了泽菲尔的那句“‘阿萨思’不是你的真名”。 真名与灵魂相连,而灵魂对所见有反应……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所遗忘的真名与之相关?也对,她天生自带的第一套语言系统,不正是华语吗? 她到底遗忘了什么?为何会记不起来呢? 为什么每当她想溯源,总是追踪不到这个源头?仿佛她的基因被上了一段锁,让她找不到真相。 不知不觉间,她已掠过大海,飞到了北极粮仓。左右没有头绪,她干脆扒出一头怪兽做顿吃的,冷静冷静。 只是,吃过五级怪兽的嘴有点挑,二三级的怪兽滋味差了点,被她弃了。如今干饭都是四级怪兽起步,等哪天吃完了,她就去人类的食堂蹭吃蹭喝,那儿的食物虽然提供不了大量的能量,但胜在美味。她去,他们一定量大管饱。 饱餐一顿,阿萨思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等她趴在冰盖上一觉睡醒,她早把真名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蜕皮期怎么还没到”的念头。 看来,她所需的能量还不够…… 可这事急不来,她只能等一个契机。 * 年后,香港基地开始动工。 在华国基建的强大加持下,可谓是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天一个样,深深地震撼了阿萨思。她做螺钉的技术尚未练成,“教学楼”已经盖起来了? 怎么办? 万一新手人类在一年内入学,学造机甲的速度比她快,她这龙脸该往哪搁?都是智慧生命,她怎么能被人类比下去? 干! 阿萨思认真学习、保持修炼、正常饮食,终于在八个月后顽强地学会了……怎么修理破损的机甲。 可惜她只通了理论,无法进行具体操作,毕竟龙爪实在太大,做不了多少精细的活。 电线接不了,螺钉拧不上,就连敲击悬空的屏幕也做不到。它们都是脆弱之物,轻轻一碰就碎了。 阿萨思颇为遗憾,这样看来,她的机甲梦似乎只能是个梦了。 森真子:“阿卡西,你为什么这么想做机甲?” 阿萨思:“我只有三千吨,但机甲可以有14万吨。” 说到底,基多拉凭体型把她打到半身不遂的事,终是让她记在心里。而机械哥斯拉的战力强大,也让她对机甲生出了一些滤镜。 如果她能造一台活动自如的机甲,可靠的战斗伙伴不就有了吗? 能跟她一起穿越,能当诱饵,能当盾牌,还不用分她的食物——至少,14万吨对上14万吨,在没有摩斯拉的时候,机甲一定能帮她拦下来自大体型对手的致命一击。 如果机甲还能有“治疗意识”,那么等她重伤,同样大体型的它也能给她接骨。还能带她离开危险的境地,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简言之,她需要一个保姆。 然而,人类的机甲还没发展到这个地步。 阿萨思不禁叹息,要是这个世界的机甲能有上个世界的机甲强度,再搭配两个LV426星球上的生化人进行“神经漂移”,不就是“完美保姆”了吗? 啧,千金难买早知道。 错过了“好物”,阿萨思悲伤地啃了近百吨兽肉。等罗利推着斯特克来龙窝时,看着一地尸骨,两人都默默地拉上了防护服,防辐射。 罗利有些不解:“我总是把‘好吃’的留到最后吃……” 巨龙的饮食习惯与大部分人相反。 阿萨思:“我会先确保好吃的进了我的肚子。” “人类,如果把自己喜欢的食物留到最后享用,你怎么确定你一定能吃到?” 尽可能排除“吃不到”的风险,才是她应该做的。不然,她省吃俭用地对待四级怪兽,“食物”却被人类拉去做实验,岂不是得不偿失? 罗利深觉有理:“跟你说话,总能学到一些实用的东西。” 斯特克失笑:“别忘了正事……阿卡西,我们这一次来是想向你询问‘噬星者’相关的事。” 噬星者? 思及那个梦,阿萨思停止了进食,转头看向他。而这一动作,让斯特克肯定了她知道噬星者的事实。 “我们解析了先驱者的资料,找到了噬星者相关的内容,那些怪兽……原本不具备进化的能力,可在接受噬星者的一部分基因后,变成了能够进化的生物。” “生理也更完备,拥有了生育能力,我们发现,有一只死去的尾立鼠腹中存在幼体怪兽……” 斯特克:“噬星者到底是什么?先驱者对它没有任何影像记录,它会对地球感兴趣吗?” “不会。”阿萨思直言,“噬星者是活在时空裂缝中的大家伙,得通过一定手段才能让它降临——毁掉这部分资料,人类。” “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只要得知有噬星者,肯定会想尽办法让它降临。” 罗利:“它降临意味着什么?” 阿萨思:“吞噬一整个地球。” 所谓噬星者,其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闻言,斯特克和罗利脸色大变,也顾不上道别,急匆匆离开。他们不敢不信龙的话,毕竟,世界上离谱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两人离开后,阿萨思过了一段空闲的日子。 可除她之外,“机甲大学”的所有人都在忙,据说他们与西方的当权者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一方要销毁什么,一方在威胁什么。 拉锯战持续了很久,直到总部忍无可忍,直接出动切尔诺砸坏了某个基地的实验室,这场闹剧才告一段落。 后续如何,阿萨思不感兴趣,她最近忙着学机甲的组装。不管梦想能不能实现,现有的机遇就像美食,得先吃进肚子再说。 铃声响了起来,这是大食堂开饭的信号。 她的工人朋友们跑向了食堂,她也放下了大件的机甲武器,振翅飞去粮仓进食。 日子平稳惬意地过着,阿萨思对此非常满意,并希望这样的状态可以持续下去。她的蜕皮期依然没到,但她的心绪十分安宁。 因为,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靠谱,没一个给她作妖添堵。爽啊,人类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2026年9月3日,“机甲大学”正式开学,第一批从全世界选拔出的优秀生进入校园,开始了为期四年的地狱学习模式。 他们不仅要能打会扛,还要学会制造机甲和修理机甲,学校甚至还有“机甲对抗”大赛! 新手们这才发现机甲大学的校训是“随时准备战斗”,而不是“知识就是力量”。 2028年6月,斯特克的辐射病得到了药物抑制,同月,他的养女森真子与罗利举行了婚礼,并于次年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森真子觉得,她的两个女儿或许会成为最默契的驾驶员。 2029年11月,巨龙收到了来自人类的礼物——那是一台银色的机甲,高380英尺,重达2800吨,名字叫“人类曙光”,也被称为“普罗米修斯”,誉为把希望的火种带给人类的神。 巨龙很高兴,她送给人类的回礼是去沙漠降了三天的水。据说,消失在历史中的罗布泊差点又出现了…… 2031年1月,巨龙告诉人类她即将进入“蜕皮期”,她会游向深海进行蜕皮,归期不定。同月,巨龙消失在深海之中,一如她出现时那般神秘。 4月,人类派出潜艇前往深海寻找巨龙,遍寻无果,他们认为祂已经离开了。 6月,人类开始整理巨龙相关的传说,收集巨龙的影像资料,并制作起巨龙·阿卡西的专属纪录片。 12月,纪录片播出,反响极大。 许多年后,森真子坐在长廊下,给两个女儿阅读《神龙传说》,读到最后,两个孩子心生向往与疑惑。 “妈妈,龙神究竟去哪儿了啊?” “祂还会回来吗?” 森真子目露怀念,温柔笑道:“我想,祂应该是去拯救另一个世界了。” 神明不都是这样吗?哪里有灾难,就去拯救哪里。祂是龙神,自然会去做神应该做的事。 “还有另一个世界吗?” “有的,未知的事情多得是。”森真子道,“宇宙那么大,如果只有地球有生命,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最后一句话,孩子们没有听懂,而厨房里传来罗利的声音,他一边喊着“吃饭了”,一边摘掉了围巾。 室内光明,一家温馨。他们聚在一起用餐,聊着生活与梦想,这在十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平静。 而十年后,希望的火种点亮了大地,可本该见证人类脱胎换骨的龙却不见了踪影。 或许,祂的使命完成了吧? 正文 第141章 诸神之战 奥林匹斯弑神者 蜕皮期到来的那天,阿萨思诡异地听见了大海的呼唤。 那是一道非常奇特的“声音”。 犹如宇宙中的波,充斥着奥妙无穷的韵律,又像是洒落的光、掠过的风、浮动的云,是一种自然而然存在却鲜为人知的东西。 可她听见了,很清晰…… 仿佛是开了第二重听觉,似乎吹过的每一缕风、落下的每一滴雨都拥有自己的思维与声音。它们不再是所谓的非生物,而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精灵”。 好奇怪,她为何要用“精灵”去形容它们,明明精灵不长这样? 但奇异的体感仍在继续,她“看”到了每一个人身上的“人体气场”,也“看”到沾了大量人气的动植物、机甲乃至工具,都在开口说话。 它们也会传递出波,也能形成气场,比如在机甲大赛中斗过数次的切尔诺阿尔法(俄)和忧蓝罗密欧(美),即使在闲置状态,也在“殊死”吵架,双方气场互斥,就差坐上四个驾驶员干一架了。 最要命的是,她听到龙窝旁的一棵榕树在说话:“真要命,这头龙又吃完肉了,她不会拿我剔牙吧,不会吧不会吧?” 阿萨思:…… 她啃的是四级怪兽,也是粮仓里的最后一头四级。烹饪的手法是龙焰炙烤,没有加入漂亮的菌子提味,怎么就吃出了做梦的效果? 想来是进化期到了。 循着大海的呼唤,阿萨思给予了回应。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大自然的语言,将低沉的龙吟转换成波,向着遥远的地方送去,告诉对方她会过去。 不久,大海的迫切渐渐平息,海浪不再喧哗。 这体验很神奇! 阿萨思心情颇好地与人类道别,在朋友的“早点回来”的叮嘱中,在学生的“应龙老大”的称呼下,她腾空而起,一息没入大海。 她朝着直觉所向的深处游去,游向了一座即将爆发的海底火山,盘在它上头,借助它的地心能量一举进入了蜕皮期。 少顷,她沉入了更深的梦境。 这一次的蜕皮期很长,像是蛇的冬眠、蝶的破茧,需要一段酝酿催熟的时间。 不知不觉间,海底火山早已冷却,源于地心的光与热融入龙的身体,一如大自然支付的报酬,将她的所需慢慢填满。 水域的温度下降了,海底的生态圈变化了……游过的鱼群带来了腐物,海草汲取养分生长,一点点爬上龙的躯体。 渐渐地,海底板块震荡起来,豁然裂开、抬升,复又合上。它像是化作一只大掌托起了龙,从深海送入浅海,从贫瘠送往丰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鲸落万物生,百年过生灵长。稀疏的阳光洒落,飘摇的海草晃荡,珊瑚里钻过鱼群,贝壳中缩着章鱼,有巨大的船只乘风破浪而去,又在中途损毁,沉入海底。 金币一晃一晃,闪着灿烂的光芒落在细沙之间。银杯倾覆落下,灌入半片白沙,小章鱼推开贝壳钻入银杯,用触须扒着兜头扣下。 火光在海面蔓延,穿戴盔甲的人类尸体沉了底,沉睡的巨龙依然没有醒来。 她在做梦。 做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有噬星者不计年岁的冗长记忆。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枚“章鱼”卵,被一颗覆满紫色海水的星球孕育,是由天地能量交互生成的产物。 她在形成之初就有意识和觉知,在发育之中就会汲取能量和辐射,在出生之后就能畅游宇宙、尽情掠食,而在成年之际,她通过黑洞回归了“时空裂缝”,在一片充满暗物质的丰饶之地生活,成为“支配者”的一员。 她与祂们一样,生而强大,存即永生。 祂们之间也会战斗、互相吞噬,往往同类与同类打一场,就会毁灭多个星系和黑洞,甚至撕裂稳定的时空,覆灭数个宇宙…… 她深切地体验到了噬星者的强大,并对“我居然能吃掉噬星者的触须”感到万分疑惑。 以她对噬星者的了解,哪怕它只剩一根触须都能要了她的命,为什么会任由她啃食、吸收,而不从内部破碎她呢?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疑惑,噬星者的记忆十分“智能”地切换了一个视角,这个视角是它吞噬献祭的星球时看到的她—— 她是龙没错,可她的诞生基因里也包含了“深海章鱼”的一部分。 哪怕这部分源自地球物种,从源头上与噬星者有着本质区别,可它依旧透过现象看本质,不仅放过了她,还将她视作同类。 它给予了她吞噬同化的机会,看在它们都是“怪物”的份上。 阿萨思当然不会客气,她照单全收,将之打造成自己的一部分。而后,她在噬星者浩如烟海的记忆中畅游,见到了许多奇妙的生物和奇怪的事情。 比如一群绝地武士喊着“原力与你同在”,然后用外放的精神力量杀死了一头千米巨怪;比如一群人拿到了一个神奇魔方,用来捕捉、关押世界上的超自然生物,还打造成了一座“林中小屋”。 比如美丽的潘多拉星球上生活着蓝皮肤的纳美人,他们原始、野性又灵性,一直为家园而战;比如有一个新生宇宙被巨人撑开,它旁观了开天辟地的起源,却被一斧头劈了出来…… 她跟着它的视角转,被黑洞碾成饼,被星球炸成块,偶尔追着人类的飞船跑,吞一只从中滚落的异形,大部分时间都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成年。 噬星者没有时间的概念,所谓“成年”只是实力达到了一定程度而已——进入黑洞不会被碾压,星球爆炸不会被波及,想吞什么就吞什么,活得极为肆意。 而在它返回时空裂缝前,它看到远方星系中的氪星发生了无声的爆炸,一艘飞船通过虫洞飞出星系,它好奇地追了上去,就看到飞船驶向了太阳系的蓝星。 【没意思,又是这颗星球……】 恍惚中,阿萨思似乎听到了“细胞”在抱怨。仿佛在噬星者的基因记忆中,同样的事已经上演过无数遍。 阿萨思询问:“什么叫‘又是这颗星球’?这颗星球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认得出那是地球……等等,地球?怎么又是地球? 她没有等到答复,噬星者的记忆中止于此,它无趣地回归了时空裂缝,等待下一次的召唤与降临。而随着它的离开,她从黑甜的梦中逐渐转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厚重的海草,遮挡了她的视线。 龙爪抬起,阿萨思正要将这些碍事的东西一股脑儿扯下去,谁知,她一抬爪就响起隆隆的响声,定睛看去——好吧,她不知睡了多久,已经被埋成一座“坟头”了。 雷暴的大雨天,一座海底的小山倾塌,连带着沉没了一片暗礁和岛屿。 围绕着这块区域的弥天大雾忽然散了,清澈的海水变得异常浑浊,又在雨水的洗涤中复归清澈的模样。 一头庞大的银龙浮出海面,沐浴着雷电和飓风飞入云端,冲着自然能量一通鲸吞蚕食。 很快,雷云消失,飓风散去,银龙又从天空没入大海,循着熟悉的气味从海底的细沙中扒出沉没的宝藏,将它们尽数纳入自己的库藏。 金币银器虽然没用,但架不住量大能反杀巨物啊。它们相当于她的秘密武器之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一出手就必须绝杀。 而为了这一击绝杀,她不介意花时间精力收集它们。末了,她收拾起蜕下的皮和鳞片,缓慢地朝海岸游去。 要是没记错,她进化时是在深海,醒来时却在浅海? 她所熟悉的那片海洋遭受过污染和破坏,环境谈不上好。可她目前所处的大海干净纯粹,水质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充盈着饱满的自然能量,完全能与中土的大海媲美。 不同猜,她也知道换世界了,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嗯? 阿萨思知道,她的气场一旦完全释放,能够影响大范围的自然能量,比基多拉的影响力只强不弱,尤其是在操控风雨雷电上。 是以,为了不让自身的气场影响到渺小生物的生存,阿萨思一向是收敛的、低调行事的。 即便如此,天气也受到了她的气场干涉,不会说变就变。可现在,她刚阻止了一场暴风雨,恢复了晴朗的天气,怎么这天又暗了下来? 有点怪,观察一下。 阿萨思没入水中,透过光的折射看向海边。没过多久,她看到黑云愈发低沉,犹如一头巨兽发怒前狰狞的脸。 海边的山崖上,一众身穿铠甲的男人手握冷兵器,抬着一只“棺材”似的木箱走来。 为首的男子让人把木箱砸在地上,将其封死,最后冲着天际嘶吼:“宙斯,我拒绝!我拒绝被你玷污过的身体!我会杀了她,再杀了你和她的野种!”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直击男子伸出的左臂。 阿萨思一惊,闪电能量极强,人类之躯铁定撑不住,这人八成要完了——结果,这男人不仅没完,他居然还有力气在电击后举起棺木,将它抛向咆哮的大海。 “宙斯!我要向你复仇!” 伴着这一声响,棺木落水,迅速地被巨浪卷向海底。阿萨思听见了棺木中微弱的呼救,也听见了一声婴儿的哭泣。 婴儿? 身体先一步动了,她飞速往棺木的方向游去,一手将它抓起,用力场保护住它,使其免受水压的压迫。 之后,她换了片海岸游去,争取在里头的母子俩死亡前游上了沙滩。 正文 第142章 乌云散去,阳光打在沙滩上,被海浪冲成金色的碎片,漫上阿萨思的鳞爪。 她伸出爪尖划开铁钉,掀开棺材板,入目是一位身着白裙的金发女人,和一个被她抱在怀里、正嗷嗷大哭的婴儿。 女人溺水,陷入了昏迷,气息十分微弱。倒是她怀里的婴儿毫发无伤,不仅没有呛水,连失温也无,哭得是中气十足,生命力顽强得不像个人类幼崽。 阿萨思朝母子俩吐出一口热气,吹干了冰冷的海水。又用风托起婴儿放在一边,倒吊起女人抖了抖,逼她吐出一肚子水。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女人从昏迷中苏醒,晕眩着被风放进棺木。她睁开眼,迷茫地看向高天、飞鸟和庞大模糊的巨龙,渐渐地,她恢复了神智,硬撑着从棺材里坐起来。 阿萨思发现,女人看向她的眼神没有害怕,反而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仇恨。 她苍白的嘴唇翕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道:“宙斯,你又变成了什么东西来骗我?你害我还不够吗?” 哦,认错人了啊。 阿萨思注视着她:“我不是宙斯。” 女人甚至没有对她会说话这件事感到震惊,而是出离地愤怒了:“休想再骗我!” 似乎在她的认知里,“怪兽会说话”很正常,而“她不是宙斯”不正常。活见鬼,宙斯是谁啊?她初来乍到就听了这名字不止一次了,是某个组织的大人物吗? 阿萨思平静地回复:“我叫‘阿萨思’,我救了你。” “我耐心有限,劝你清醒。不然,我能救你,也能把你重新丢回海里。”她又平静地插人一刀,“至于你一口一个的宙斯,不好意思,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哪怕在你们被扔下大海的时候。” 女人终于冷静了下来,看她的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不知是婴儿的哭声唤醒了她,还是她脑子里进的水终于被沥干了,她流下痛苦的眼泪,发出饱含歉意的声音:“对不起,误会了你!对不起……” “抱歉,我实在是……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抱着婴儿低声哭泣,在她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中,阿萨思知道了她名叫“达娜厄”,本来是一位尊贵的王后。 她深爱她的丈夫,以为丈夫也会待她如此,可她错了,大错特错。 她的丈夫带头叛逆,决议推翻神明的统治,让子民不再信仰神。他的行为触怒了天神宙斯,于是宙斯决定给予他惩罚。 “可他的惩罚是如此卑劣!”达娜厄哀泣,“他变成我丈夫的模样爬上我的床,把奥林匹斯山的火种种在我的子宫里,骗我怀上了孩子!” 半人半神的血脉在她体内迅速生长壮大,等她意识到这个骗局时,为时已晚。 她的丈夫闯进宫殿,看到了洋洋得意的宙斯和被蒙在鼓里的她。宙斯变成一只鹰,拍拍翅膀飞走了,徒留她面对暴怒的丈夫和不断变大的肚子。 而她的丈夫明知道她是无辜的,她的心从未背叛过他,她是被骗的——可他还是下令处死她,将她视为耻辱,把她钉入棺木,再扔向大海。 可以说,如果没有阿萨思出手,她早已死去,死在她爱过的男人手里。 死里逃生,她实在太想哭诉了!有些痛苦不吐出来,一定会在她的体内流脓,将她活生生毒死! 达娜厄本以为,巨龙会嫌她烦人振翅飞走。 可她没想到,巨龙不但没走还耐心地陪着她,甚至在夜幕降临后仍未离开,只是喷火烧了棺材,燃起一堆可供取暖的火。顺便用龙尾圈了一些鱼到海上,让她自行处理。 巨龙给予了她帮助,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达娜厄吃着半生不熟的海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再度落下泪来。 哭了会儿,她凶残地啃食鱼肉,像是把鱼当成了仇敌,撕扯入腹。可吃着吃着,她又哭出了声……少顷,婴儿也跟着她一起哭。 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婴儿感情复杂,有一种又爱又恨的情绪灌注其中。可她终是抱起了他,揽入怀中哺乳,低喃着“对不起”。 顷刻间,女人微弱的人体气场被各种复杂的情绪塞满,挤压到快爆炸了。她似乎在维系理智和彻底发疯的边缘反复横跳,最终——她还是选择做个人。 一个全新的人。 阿萨思观察着她,就像实验室里的研究生盯着培养皿,带着一种“课题会往哪个领域倾斜”的好奇:“为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 达娜厄沉默了良久,才回复道:“……他也是无辜的,可我迁怒了他。” 她想与爱人要一个孩子,无果。如今有了孩子,他却诞生于一个骗局,这让她如何接受? “或许,我本该死在那片海里,本不会成为他的母亲,也……做不好一个母亲。”她又落下泪来,“他是无辜的,可我一看到他,我就会想到那场骗局!” 这无异于反复撕开她的伤口,提醒她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就算宙斯是天神又怎么样,她不爱他,他怎么能随心所欲地对她做出这种事? 都说“神爱世人”,神就是这么“爱”世人的吗?他毁了她的一切! “如果……”达娜厄放下了孩子,仰望着阿萨思,犹如一只迷途羔羊,“如果我把他送走,找一户愿意养他的人家……我不想要他,你会觉得我……残忍吗?” 在女人眼里,似乎有了孩子不养是一种罪。可对于一头野生动物来说,不养孩子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 草原上的幼狮受了伤,一旦虚弱到跟不上狮群的步伐,就会被母亲抛弃。 在资源有限时,熊猫会放弃虚弱的孩子,转而喂养更有可能活下去的孩子。 而在鹤类的巢穴中,孵化出的幼鸟如有异常,母鸟会立刻抛弃或杀死它,都不带犹豫的。 是以,像达娜厄一样被骗着生下一个孩子,只是送养而不是当场咬死,在阿萨思看来已经算是仁慈。 阿萨思:“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吗?” 达娜厄迷茫:“我不知道……” 阿萨思:“给出这个答案的人一般都很善良。” 好人不会强调自己是好人,一如从未做过残忍之事的人会问“这样会不会太残忍”。殊不知,人有时候不需要对自己太狠。 阿萨思:“按你的心意去做,而不是按别人的看法去做。” 这一句让达娜厄陷入了沉默,当晚,她抱着婴儿注视许久,迟迟没有睡去。直到月亮升到中天,大海波光闪烁,有人鱼的歌声自海上传来,她才沉沉睡去。 阿萨思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转向她怀里生气十足的婴儿,又转向远方礁石中若隐若现的、人身鱼尾的生物,只觉得新世界有点离奇。 她没记错的话,达娜厄说“宙斯变成了她丈夫的模样”、“宙斯变成了一只鹰”……多么诡异,“天神”是个什么种族的生物,他们能与人类生下孩子,基因序列应该是一致的吧?怎么还能随意更改外形呢? 而且,从人变成一只鹰——这是多么突破DNA极限的事情啊!泽菲尔都不能变成人,人怎么能变成一只鹰? 等等,不会跟换皮人一样,虽然也是人,但有着变成熊的能力? 阿萨思陷入了头脑风暴,理不清头绪。大概是蜕皮期睡了太久,她今夜睡意全无,干脆盯着海洋与天空看,瞅瞅一晚上能出现多少稀奇的生物。 还真有…… 在继人身鱼尾的生物出现后,以偌大的海上明月为背景,一头长着翅膀的雪白天马凌空飞过,在空中划下一道星辉。 云雾中,阿萨思亲眼看到有几个人影落在上方,他们穿着金色的铠甲,披着白色的披风,似乎打量着她,又飞快地消失了。 人类? 像,又不像。 是什么? 一想就是一夜,当旭日的第一缕光投向大地,达娜厄睁开了眼,又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王后了,而是一名“死者”。 一个男人骗了她,一个男人杀了她。他们同样位高权重,却也同样不可理喻,明明是他们之间的争斗,为何要波及她呢? 简单用过昨晚剩下的鱼,达娜厄抱起婴儿与她道别,沿着海岸线走,决定找一个能收留孩子的渔村。 阿萨思没有跟上,只是呆在原地。 几天后,一身狼狈的达娜厄总算找到了一个善良的渔民收养婴儿。那个尚且无子的渔民很喜欢这个孩子,为他起名“珀尔修斯”。 达娜厄退下身上仅剩的一只黄金臂环给他,说:“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孩子了。” 她无处可去,只能重返来时的地方。可来得容易,回去的路她却走了近一个月。她要避开觊觎她的男人,要避开诱惑她的海妖,还要在野兽嘴下保护自己,寻找淡水和食物…… 原来,做王后时依靠外貌得到的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她沉浸于美梦太久,根本不知道“残忍”才是世界的底色。 原来,当人流落在外时,美貌根本无法保命,实力才行……她知道得有些太晚了,可她终是知道了。 达娜厄回到了“原点”,令她惊讶的是,阿萨思活动在这片海域,并未离开。 再次见到巨龙,达娜厄浑身脏得不成样子,简直臭不可闻。可她的精神不错,有一种平静的疯感:“我想通了……” “让我不痛苦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消灭痛苦的源头。” 除了自己,没有人会还她公道,他们当她是蝼蚁。 正文 第143章 在成为王后之前,达娜厄曾是一位无忧无虑的公主。 她有关爱她的父母,有保护她的兄长,有照顾她的奴隶,她每天要做的事是打扮自己、编织花环、跳舞唱歌,遇到过最困难的事是挑选一个英雄丈夫,好在她生得美丽,这一关也算顺利地过了。 她一直以为,她会这么平安、幸运、美满地度过一生。 却不料,生活的美好只是镜花水月,命运一旦撕去伪装,就会露出它底下腐烂生蛆的阴暗面。 一个男人说爱她,却亲手杀了她;一个男人说惩罚,却设局骗了她。她遭逢大难,已过一月有余,爱她的父母可曾找过她? 她徒步回到原点的途中,日夜远眺大海,盼望着哥哥的船队出现,可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她的家人似乎早已遗忘了她。 达娜厄步入大海,仍由冰冷的海水冲去她身上的污渍烂泥,眼中的光一寸寸熄灭。 即使大海差点夺走她的生命,她也没有感到害怕,因为她已经见识到了世界上最黑暗的东西。 “我真是愚蠢……当我抱着孩子朝远方走去,双脚被石头磨出血水,我竟然想着来个人帮帮我吧,哪怕是宙斯也好,让他把孩子带走。至少在奥林匹斯山,孩子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更可笑的是,所谓全知全能的宙斯一直没有出现,任由我将孩子交给一位渔民,等他长大了,也只能做一位渔民。” 天神只管一夜风流,不管女人孩子死活。他滥用能力,不负责任,自私自利,这样的宙斯为何能成为神王? 达娜厄:“但最可笑的是我,原来我从出生起就活在谎言之中。” 她捧起海水兜头淋下,洗去满身污秽,绞干金发上的泥泞。寻了一块温暖的巨石躺下休息,让海风吹干她的发和裙子,末了,她询问阿萨思,怎样才能变得强大? 达娜厄:“我不想再像牲畜一样,被他们随意践踏了。” 她也想挥动刀锋,而不是被刀锋所对;她也想成为刀的使用者,而不是刀下的亡魂。 可惜,她问错了“人”。阿萨思可不会做人,她是地道的“牲口”。 阿萨思实话实说:“变强的第一步,你得成为牲畜。” 达娜厄显得十分吃惊。 在旧有观念里,变强是击剑、运石、跑步等综合训练,可巨龙却推翻一切,让她连人都不用做了,去做一只动物? 阿萨思:“我不会给你提供食物、淡水和火种,前面就是一片森林,森林里什么都有,但要靠你的双手去掠夺。” “抛弃你人性的部分,去跟野兽抢食、搏斗、争地盘,去思考怎么让自己活下来。” “等你成为牲畜,达娜厄——你会发现大部分人类都很‘无害’。”不过是猎物而已。 对于在新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女人,阿萨思或多或少会带上一些滤镜。在加上达娜厄听话,已经挑了几块石头走向森林,阿萨思不介意帮她一把。 她从空间球中取出了沉入海底的冷兵器,丢给达娜厄一把剑和一个盾牌,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阿萨思提醒道:“即使你快死了,我也不会救你。所以,不要轻易地死了。” 达娜厄点头,毅然走入了森林。 自她的背影消失在林中,阿萨思又发现了一点怪异处,对于她凭空拿出剑与盾这种事,达娜厄似乎并不惊奇。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也有“空间魔法”相关的器具,而达娜厄见过,并视为寻常。 而在一个世界中,如果“空间魔法”算是寻常,那么这个世界的危险应该超乎她的想象。 得谨慎一点,阿萨思如是想。 * 达娜厄在森林里过起了野人的生活。 找不到淡水,她就收集花草上的露珠;没有绳索,她就割断长发编织;捕不到猎物,她就爬树寻找果实,还专找鸟雀啃食过的果子,那证明果子没毒。 她每天又跑又跳,运动量上来了,食量自然也上来了。 曾经的她为了保持身材,数日拒绝肉食。现在的她恨不得回到过去扇自己两巴掌,再抢过那些肉大快朵颐。 饿,好饿……只吃水果不吃肉,在野外根本扛不过去,尤其是降温的时候。 她厌倦了抱膝取暖,她讨厌花时间收集露珠,她不想每晚睡得担惊受怕,她不愿只能捡别的动物剩下的残羹吃。 她也想要自己的领地,有淡水、果树和猎物;她也想要自己的巢穴,干燥、明亮,堆放着大量柴火和肉干。 她想要熊的皮毛御寒,想要鹿的腿肉充饥,想要新鲜的食物和水果,更想要……把这些集中起来,汇聚成自己的财富。 达娜厄的眼神坚定起来,她开始寻找一切可用之物制造陷阱,只为了达成第一个目的——吃上一顿肉。 是夜,粗制滥造的陷阱没有捕到猎物,但因陷阱上的草铺得够厚,有鸟类在上面下了一窝蛋,三个,好歹让她尝到了荤腥。 她没有拆除陷阱,而是等着大鸟飞回。在它落地的那刻,达娜厄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抄起盾牌狠狠地砸在鸟身上,眼见它即将挣脱—— 达娜厄的理智全面崩溃,她红着眼抓住大鸟,低吼着拔去它颈部的羽毛,一口咬下。当酸涩的血液涌入口腔,达娜厄空虚的胃袋总算得到了安抚。 从这一刻起,过去的达娜厄彻底死了,活下来的是一头新生的“牲口”。野性冲破了道德伦理的束缚,她却感到万分畅快,只觉得这滋味好极了。 她看向手中血淋淋的猎物,第一次感受到了从“依附者”转换到“支配者”的快感。 难怪她的丈夫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原来她在他眼里就像这只鸟,高兴了可以为它做个窝,施舍不多的善良;不高兴了可以吃它下的蛋,顺便把它也吃了。 是这样啊……从一开始,他们便是不平等的爱人,他掌握着她的命运,待她如一只宠物。 但,做一个“支配者”这么快乐,怎么没人告诉她呢? 还好,她现在明白了。 不同于达娜厄学着做一只兽,阿萨思在跟着拉顿学做人。 她窝在沙滩上晒太阳,听着风从远方带来的消息,说是愤怒的渔民推翻了海神波塞冬的雕像,之后他们出海,大海不再给他们半点馈赠,已经持续半个月了。 阿萨思放松自我、张开意识,在接受风语的同时发出自己的频率:“海神波塞冬是什么东西?” 风的精灵告诉她,波塞冬不是东西,是神,是掌管海的神,与大海相关的一切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渔民为什么要推翻雕像?” 因为波塞冬养的海妖美人吃掉了不少渔民。 “渔村在哪里?” 绕在龙角上的风忽然散开,像是被超自然的力量牵引,指向了遥远的地方。阿萨思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类超自然现象,她向风道一声谢,没入了海中。 当天,一群海鱼被阿萨思赶上了岸,喂饱了渔村的人。 好巧不巧的,达娜厄送走的婴儿就活在这个渔村里。他的养父叫斯皮洛斯,养母是玛玛拉,这对夫妻看上去聪明得很,一下阻住了想要感恩海神的人,告诉他们海神不会这么大方。 “不是海神又会是谁?你看到了吗?” 斯皮洛斯摇头:“看到了,但没看清楚,我只看到了一条银色的蛇尾巴。” 海神针对这个村落,她就帮助这个村落。原因无他,她委实想见一见所谓的“神”,想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有什么能力,以及——能不能吃! 来这个世界快三个月了,她吃的全是自然能量和海鱼,就没动过大块的兽肉。饥饿谈不上,可嘴里实在没滋味,她迫切地想吃点好的,而“神”在她眼里等于土特产。 来吧,能吃最好,干嚼也行。 阿萨思时不时给渔村送一次鱼,前后只用了半个月,她就发现斯皮洛斯爬上海崖看到了她的全貌,还将她的外形描述给别人听。 “不是海神,是一头银白色的巨兽。它有着蛇一样尾巴,狮子的躯体,修长的脖颈,还有一对翅膀。” “有鳞片,有四肢,有眼睛,但我不知道它有几只眼睛?” 又半月,阿萨思在送鱼时露了面,而后,这个渔村也挺有意思,居然彻底推翻了波塞冬的神庙,凿起了属于她的石像。 雕像尚未竣工,就有不少人来向她祈祷,恳请她给予鱼类,保护出海的人平安归来。 说来也怪,无论她身处何地,风总是会把他们的祈祷带向她的耳边,而为了图个清静,阿萨思很快学会了“屏蔽”。 难为她挑衅了这么久,所谓的海神仍不出现,不会是世上根本就没“神”吧? 阿萨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正打算睡了,不料就在这时,平静的大海忽然掀起了波澜。被她气场笼罩的部分风平浪静,可在气场之外的区域波澜壮阔,耸起了高大的浪潮。 金色的竖瞳睁开,入目就是乘浪而起的一条巨型海蛇,那大块的肉看得阿萨思眼睛一亮。 她以为巨蛇就是波塞冬,谁知——海水落下,巨蛇的头顶有一把王座,座上有个握着三叉戟的男人。他有着一头金发和深蓝眼眸,上身光着,下半身是鱼尾,长得人模人样。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阿萨思,道:“不请自来的外神,你最近太多管闲事了。” 外神? 阿萨思:“你是谁?”看向他的鱼尾,“鱼?” 对面一阵沉默,男人怒道:“我是海神波塞冬之子·特里同!” “没听说过。” “……” 正文 第144章 半人半鱼,不正是基因编辑的产物么? 综的还是两类弱势基因,一种是陆地的菜,一种是水里的菜,怎么跟她这种以“霸王龙”和“迅猛龙”打底的造物比? 阿萨思压根就不信人类和鱼类能突破生殖隔离产下新物种,这个“特里同”多半是实验室出品,跟她一样在机缘巧合下长了点脑子,于是走上了进化之路。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只能说,阿萨思与一堆科学家处得太久,哪怕经历过超自然事件,她的思维逻辑也早已被科学腌入了味,习惯了用“公式”解决身边的问题。 殊不知,有些事荒唐起来不讲道理。 海蛇王座之上,特里同暴怒起身,手握三叉戟重重地敲击底座,荡开一层无形的能量。 它令海蛇同步了他的心情,发出包含威慑的怒吼,又激荡巨浪朝阿萨思所在的沙滩扑去,汹涌地撞上巨龙的气场,像是示威,又像是在试探着攻击。 可惜无用。 特里同所在的海域恶浪翻滚,黑云下压;阿萨思所在的场域风平浪静,海蟹乱爬。 天空像是被割成了两块,半明半暗,一如阿萨思目前的心情,半阴半阳,带着一种发怒前的诡异“温和”。 特里同不知从哪掏出一只海螺壳,将它凑到嘴边,通过它发声。一瞬,他的声音化作天边滚滚闷雷,声势浩大又富有压迫感。 “我是海神波塞冬和仙女安菲特里忒之子·特里同!”他沉声道,“我是海洋之子,统治大海,管理人类,与海水相关的一切都是我们的领土,而你,外神——” “你无名无姓,没有神明的形体和血缘,却擅自占据了一片海岸,干涉海神对子民的惩戒,还妄图攫取属于海神的信仰!” “不可饶恕,不可原谅,你侵犯了海神的威严!” 阿萨思是第一次看到鱼尾巴能站起来,有点意思,不禁晃了神。 等特里同开骂,阿萨思才把注意力从鱼尾上收走,听着对方毫无杀伤力的骂声,决定让他见识一下“大学生开骂”的威力。 上个世界的机甲大学可是多国多民族共学,学院与学院之间常起冲突,时不时骂成一片,但每一次骂战的赢家都是华国学子,十多年了就没变过。演变到后期,所有学院吵架总会带上华国的朋友…… 阿萨思见识过,简直开了眼,然后学会了。 她一般不会出口成“脏”,但对于犯到她领地来的傻叉,不介意画圆开大。 阿萨思:“半人半鱼的鬼东西,还妄想有父母,你根本没祖先。如果你有祖先,他们肯定缝上腿生了你,你一出生脑子就劈了叉,傻了,只有泡在水里才能扭曲长大。” “一长大就是实验室的残次品,结合了两方最弱的基因,生来就是一盘菜,拿着喇叭求人爱。” 恶魔低语,她记得这一句百试百灵:“真可惜,没有人爱你。你是一个生来就不被爱的东西,很可怜。” “你胡说——” 果不其然,特里同当场破防,他的脑子大概真的进了水,居然还想着解释:“我的父母非常爱我!我是他们的长子,是大海最尊贵的王子!” 阿萨思:“他们这么爱你,为什么不让你当国王呢?” 特里同:…… “这么爱你,为什么不止你一个孩子呢?” “这么爱你,‘尊贵的王子’有几个呢?你只是其中之一吧?”阿萨思比魔鬼还魔鬼,“承认自己不被爱有那么难吗?” “自欺欺人的感觉很好吗?” 死一般的沉默,特里同与海蛇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呆滞,显然从未承受过这种灵魂冲击。 他半天没缓过来,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阿萨思持续开大:“也是,自我欺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抚慰内心的创伤,缓解你的压力,掩盖你的脆弱无能。” “打打杀杀这种事不适合你,趁着年轻,找只不嫌弃你的癞□□嫁了吧。” “等生下满满一窝蝌蚪,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你的‘池塘之子’了。” “我也不是不知礼数,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丑八怪,等你有了自己的池塘,我一定登门拜访,踩上几脚让它变得更大更深一点,也方便你死后睡得宽敞些。” 特里同:…… 他的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充满了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的捉急感。 他特地拿了海螺壳发声,不仅是想震慑外神,也是想提醒不知好歹的人类认清楚谁才是他们应该侍奉的神! 可他没想到,阿萨思不需要任何神器,一开口就是隆隆“雷声”,还当着人类的面骂了他,他还无力反驳…… 他代表海神而来,主要是为了干掉外神、震慑人类,可以说,这一场神与神的博弈多方都在窥视,而现在,他已经让海神丢了脸,落于下风。 不,不能这样!他不想让父亲失望,他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 特里同猛地甩头,仿佛甩掉了无数杂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后,他干脆手持三叉戟指向阿萨思,跳过“废话”环节,怒道:“外神,你无法夺走大海的信仰!” 阿萨思:“蠢货,这信仰需要我夺吗?” 她狞笑,“人类天生信仰大海,因为大海能让他们吃饱,而你们——所谓的海神,不过是龟缩在大海中沾了大海的光而已。” “给你脸了,把大自然当成自己的东西!” 特里同再也忍不住:“闭嘴!天地间的一切都是神创造、神给予!我要杀了你!” 阿萨思:“神给予?既然给了,为何还要干预,还要收回去?给不了就别给,既要又要小气鬼。” 她给出去的东西可不会收回,否则就是丢自己的脸。 多说无益,还不如一开场就干架。特里同手举三叉戟搅动黑云,掀起巨大的海上风暴,阿萨思见状嗤笑一声,腾空而起,猛地扇动翅膀,刮起金电穿梭的飓风。 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气场,朝高天一声咆哮,转瞬倾覆了特里同的力场,从他手里抢走了大海的掌控权。 特里同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大海会回应外神的召唤,还比回应他积极多了,仿佛那个无名无姓的外神才是它的“王子”。 而他只能勉力维系着身边的一亩三分地,在大海的反扑中保全自己,还得发起攻击。 该死,怎么会这样?这个外神是什么来头? 不多时,羽翼掀起的飓风冲毁了海上风暴,巨浪滔天,庞大的海蛇勉强维持住身形。特里同一手扶着王座,一手杵着三叉戟,扬起头冲着天空发出“声波冲击”。 刹那,强大的海妖声波冲开了飓风和海浪,由下往上激荡出一片空白区域,压制住狂暴的自然现象。 阿萨思一扭头,当即见招拆招,学着他的发声方式将龙吟之力压缩,再朝下全力发射:“昂——” “轰轰轰!” 龙吟的狂波轰开了海妖的力量,直接清场。不但荡开了黑云和巨浪,炸开了鱼类和蛇鳞,还轰掉了海蛇王座,把人鱼炸进了水里。 特里同发出惨叫,又攀着海蛇起身,让巨浪托着他朝天际冲去。 当高度接近时,特里同大力拍打鱼尾,从海蛇头上一跃而起,将三叉戟捅向巨龙的心脏。 谁知巨龙不躲不避,像是看傻子似的注视着他,然后……巨龙一振翅,稍微往上飞了一点距离,他的三叉戟完美擦过它的身躯,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做自由落体。 特里同失控坠落,阿萨思还算满意,心想着科学还是存在的。 可当海浪化作一只大手托起特里同,他再次举起三叉戟进攻时,阿萨思龙脸一沉,心说连牛顿也管不了这地方。 特里同嘶吼着,特别英雄主义地正面冲向阿萨思。 阿萨思想也不想地甩出一尾,一把挑飞了三叉戟,尖锐的一端飞速收回来斜切,直接将特里同的身躯斩成两半。 鲜血还来不及溢出,剧痛尚未传来,特里同甚至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阿萨思一巴掌把他拍向了沙滩。 下一秒,海蛇长着巨口往上咬来,阿萨思骤发“雷息咆哮”,一道金色闪电贯穿了海蛇的食管,击穿下腹轰出,粉碎了它半数内脏。 海蛇痛苦不已,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它本该翻滚着坠入大海,可阿萨思哪会放过这么大一块肉,当即叼着它甩向海岸。 被腰斩的特里同居然还活着,他顽强地拼起自己的身体,正想爬向海中汲取力量,不料头顶的阴影猛地放大,他仰起头,就见沉重的海蛇尸体砸下,囫囵撞在他的身上,又将他撞成了两截。 他被压在蛇躯之下,露在外头的一只手挣扎着动弹了会儿,就再也不动了。 恍惚中,他听到了巨龙的话:“蠢货,从你踏进我的地盘挑衅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死了。” “我可不玩‘血统继承制’,我只信奉‘弱肉强食’。谁强大,谁占有,我想要就去抢,你想要就打败我。” 所以,她敢毫无顾忌地杀死特里同,因为他们玩的那一套血统、背景、地位和权势,在她眼里屁都不是。 野兽杀人难道还要查一查人的祖宗三代是谁?拉倒吧,只要敢踏进她的领地还带着恶意,她会亲自教教他“死”字怎么写。 阿萨思:“记住,杀死你的是我——九天荡魔四海广泽天尊·应龙王。” 她是有正式封号、庙宇和牌位的,当然,还有个编制,华国各地每年给她送一大堆米面,全搁空间球放着。 也不知特里同听进去没有,他已经失去了生息。 他死了,魂归冥府,躯体留给了赢家。 大海深处似乎传来了哀鸣,潮水不安地涌上来,企图带走特里同的尸体。 阿萨思扭头,气场笔直扩张,压下大海全部的躁动。没多久,海里再也传不出声音,也无人敢再打扰她享用战利品。 她翻开海蛇的尸体,看向被砸烂的特里同,低头嗅了嗅。 不得不说,“神明”与人还是不同的,他们的人形没有人味,主要由包含能量的血肉组成,有一定辐射和毒性,能吃,是一种食物,但是她不想吃。 就像人类爱吃的巧克力,当它被特意做成了便便的形状,再爱它的人也会倒尽胃口。 阿萨思弃了特里同的半身,勉强烹饪了鱼尾,刚打算下嘴——不料,鱼尾上有块鳞片是“空间袋”,一经龙焰的破坏就爆了金币,蹦出不少珍珠珊瑚,以及说不出名字的神器。 阿萨思:…… 好险,吃熟食果然重要,她差点像基多拉一样被爆体啊! 不行,得再烹饪一遍,焦点儿好! 她再度干了起来。 正文 第145章 阿萨思最终没能吃上鱼尾。 倒不是她的手艺有问题,烧烤数年,她对火候的把控游刃有余,不论是何种肉类送到跟前,都不带烤糊的,哪怕肉量极小,她也能精准地吹出一缕火星,来个地道的“烟熏”。 是以,出问题的不是她,而是鱼尾。 毕竟她实在无法用已知的科学解释,为什么经历过龙焰的炙烤,鱼尾不是变成了烤鱼,而是化作了一块蓝宝石? 有病吧? 龙焰、氧气、鱼肉,能发生什么离奇的化学反应?从鱼肉变成蓝宝石这合理吗?分子结构都变了,这俩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啊! 这科学吗? 阿萨思的龙脸第一次挤出了人性化的表情,是瞳孔地震,是不可思议,更是有苦说不出。 她不信邪地拨弄着蓝宝石,一而再再而三地喷吐龙焰,企图让它变成原样,谁知该“神器”过程不可逆,够她尝一口的鱼尾是回不来了。 阿萨思有些懵,她自认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现在,她感觉自己的三观摇摇欲坠。 一瞬的头脑风暴,“读过大学”是她最后的倔强。 恐龙死了埋在地底,残骸会变成石油,石油能提炼出聚乙烯,聚乙烯合成塑料,塑料可以造“恐龙玩具”,所以,恐龙玩具等于真恐龙。 同理,鱼尾经过高温灼烧会化成灰,主要成分是钙磷化合物和其它元素,碳的含量较低。可她所处的位置是沙滩,沙滩正好补足了欠缺的碳,因此—— 龙焰和气场构筑了高温高压环境,而该环境模拟了地球深处宝石形成的条件,碳源在高温下分解,沉积于基板,形成宝石晶体又融合于一处,沙子正好起到了抛光作用,于是一枚蓝宝石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形成了! 完美! 所以蓝宝石等于真鱼肉,没差、合理。 阿萨思勉强说服了自己,忍住不去思考这个理由的蹩脚和牵强。 可惜,科学的尽头可能真是玄学,一个连牛顿都管不到的地方,它是不讲逻辑和道理的。 沉吟良久,阿萨思总算把目光从蓝宝石上收回,放在了海蛇尸体上。一看又是一纠结,不烧烤怕爆体,烧烤怕肉变异,似乎两难全? 算了,开烤,她倒要看看还能玩出什么花? 阿萨思拖过海蛇开撕,喷吐龙焰炙烤,所幸蛇肉没有作妖,它好端端地被烤成了一盘菜,填饱了她的肚子。 说来也怪,这海蛇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肉质极为鲜美、入口即化。她也没吃多少,饱腹感很快升了上来,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她恨不得再打几架。 是个好东西! 阿萨思吐出冰息冻起了剩余的大肉,正打算一脚将特里同的尸身踢回大海,却不料远方响起了一大批人赶来的脚步声,冲着她的方向。 人类来做什么? 讨伐她?要回所谓的“神”的尸体,还是其它? 然而,她想岔了。 来者是受害渔村的一批渔民,只有十三个,拿着鱼叉面黄肌瘦,径自闯进了她的领地,还自以为隐藏极好地躲在礁石后方,偷觑她的……猎物? 不,他们是在看“神”的尸体·血肉模糊的特里同半身。 伴着低声的惊呼,压抑的哭泣和短暂的迷茫,人类极其复杂的情绪借着语言传递,每一句都在直击他们的内心,推翻他们多年以来的认知。 他们忽然发现,原来神明是可以被杀死的…… “他死了,特里同真的死了。”像一条被斩断的海鱼,死得很狼狈。 “神明不是永生的吗?我都不知道他们也会流血,也能被杀死。” “特里同死在海滩上,这跟死去的渔民也没什么区别。” 在他们公然反抗波塞冬之后,大海再也没有给予他们食物,一网下去不仅一无所获,甚至海浪还会掀翻渔船,引来鲨鱼对渔民的啃食。 往往,沙滩上会冲上来惨不忍睹的渔民尸体,让整个村子陷入莫大的恐慌和悲伤之中。 谁都知道这是海神控制人类的手段,可谁也不敢再有异议,血的教训总是那么残酷无情,让他们觉得反抗神明毫无意义。 但眼下,波塞冬之子死了。 死得跟枉死的渔民一样惨,死了都是一堆腐肉,神跟人的差距在这一刻缩短到极致。 “他们也会死,只是活得比我们长。他们也会战败,只是比我们强大。” 既然只是寿命长度和力量大小的差异,人类何必屈从于神明的统治呢? 多少年了,真是够了,神明开心了就赐予他们一些东西,不开心了就连本带利收走,还不允许人类发脾气,这是什么道理? 没道理也不应该!一切的不公和悲剧,到他们这里为止吧,不要再波及他们的后代了! 少顷,以斯皮洛斯为首的渔民大着胆子爬出了礁石,哆嗦着向她走来,高呼着“仁慈的巨龙神”,并恳请她将特里同的尸体交给他们处理。 斯皮洛斯:“巨龙神,我们愿意为你献上性命、鲜花和信仰,只求你将人鱼王子的尸体交给我们。” 人鱼王子? 这玩意儿叫“人鱼”?怎么不叫“菜鱼”? 阿萨思掀开眼皮:“我要你们的性命、鲜花和信仰干嘛?” 斯皮洛斯难得无措:“……性命是灵魂,鲜花表达爱,信仰可以让神长存。”神明所求无非如此,不然还能有什么呢? 阿萨思平静道:“我的长存不需要任何东西维系。”她能长存只是因为谁也杀不死她而已,“但我今天心情好。” 巨龙的下巴微抬:“带走吧。”示意他们带走特里同的尸体,“我懒得处理垃圾。” 垃圾…… 巨龙对“人鱼王子”的形容是垃圾,这是一个渔民想都不敢想、更不敢提的蔑称,却被巨龙直接说了出来。 它似乎对神……或者说,它似乎对一切弱于它之物,都不太感兴趣。 斯皮洛斯不敢多想,忙和几个渔民一起抬走特里同的尸体。可谁也没想到,其中一人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上了蓝宝石。 接着,他的双腿突然并在一起,变成了一条蓝色的鱼尾,如假包换! 阿萨思几乎是震惊地注视着这荒诞的一幕,理智譬如蓝屏的电脑,运转不能。她不理解,她想不通,为什么人的腿会变成鱼尾巴?还是在一瞬间! 一瞬间人体构造就变了,骨骼都连在了一起,还长出了鱼鳍和鳞片,在干燥的沙滩上扭曲挣扎,大喊着要喝水,这合理吗? 科学就这么不值得留恋吗,新世界? 好在斯皮洛斯反应够快,他赶紧将渔民拖离蓝宝石,让沙子吸干他身上的水分。没多久,变成人鱼的渔民又变回了原样,而蓝宝石没什么变化。 斯皮洛斯诚恳道歉,恳求她的原谅。 阿萨思大受震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人类?” 斯皮洛斯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是人鱼化成的蓝宝石,传说中神明的化身有无数种,这只是其中一种。” 阿萨思:…… 他们对她会说话,不稀奇;对鱼尾变蓝宝石,不好奇;对人腿变鱼尾,不恐惧;对一种物质变成另一种物质,不关心。 不知为何,他们给她的感觉像是见惯了“冥场面”,已经没什么能拨动他们的心弦了。 阿萨思难得多嘴了一句:“神明的化身有什么?” “或许是一只鹰、一头牛、一只羊。”斯皮洛斯叹道,“也有可能是一棵树……” “见多识广”的他告诉“见识肤浅”的阿萨思,太阳神阿波罗曾为了追求一名少女用尽手段,少女为了拒绝他,变成了一棵月桂树。 从此,月桂树做成的冠被命名为“桂冠”,戴上它就会获得胜利者的殊荣。 阿萨思:…… 诸如此类的离谱事情还有许多,可阿萨思听不下去了,她的三观已岌岌可危。 之后,渔民离开了她的领地,而她呆在原地沉思良久,终是决定入乡随俗,扔掉逻辑与一群稀奇古怪的“能量神”斗智斗勇。 说起来,神能变化身形…… 噫,她身边不会有乱七八糟的神明化身吧? 阿萨思第一次“偷感”很重地四下张望一翻,谨慎地张开气场感知,待确认安全后才安心休息。 另一头,渔民深夜回村,避开了所有有水的地方,防住了水生生物偷窥的耳目。 翌日,他们将特里同的半身绑上圆木,把这血淋淋的一幕展示给所有人看。在村人的惊呼中,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了出去,而人鱼半身也被士兵带走。 “神能被杀死”的流言四起,信徒们怎么也堵不住。到最后,人人皆知神明会死,也认为高高在上的神明不过只是同人类一样的血肉之躯。 他们忽然觉得,人类对神明的供奉可以到此为止了。 都是差不多的血肉,凭什么神明比人类高贵,仅仅因为他们拥有特殊的能力吗? 可他们拿这些在干什么? 他们让森林起火,让海啸发生,让大地开裂!他们随意进入人类的屋舍,取用人类的财产,还带走美丽的少女和少男……到处是他们的私生子,到处是他们践踏的男女,他们视人类的律法和城邦为无物,目空一切地支配所有,还要求他们感恩戴德地臣服。 凭什么? 神明不顾及人类的死活,人类为何还要给神明提供信仰? 横竖是死,人类何必再做奴隶,何不让自己的一生活成一首战歌呢? 特里同的死发酵的第十五天,阿尔戈斯城的国王反了,他拒绝再侍奉神明!拒绝提供信仰! 正文 第146章 人类的纷扰与她无关,阿萨思忙着筑巢。 没有大肉来源时,她不介意风餐露宿;有了大份食物后,她必须有个冷库仓储。 冻肉倒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打造一个固定的窝点,用来拉满敌方的仇恨值,方便对方直达复仇之地,免得殃及无辜。 目前已知特里同是“人鱼王子”,有着海神的爸、仙女的妈,兄弟姐妹遍地开花,而她宰了他。 这不,她等于是得罪了“大海一家”,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她? 按特里同的坐骑是大海蛇来算,他兄弟姐妹的坐骑应该也不会差。大块的肉食,精纯的能量,多犹豫一秒都是对食物的不敬,她横竖得整个窝供他们“外卖专送”。 阿萨思寻了处海边山崖,一口龙焰熔化岩石,凿出一个巨大的山洞。 山体晃动不已,好歹是没塌,她立刻将食物拖进去储存,用冰息封上,只是对如何处理蓝宝石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蓝宝石“化身人鱼”的能力对她没用,可她也不敢乱吃,唯恐它在她腹中变异,让她呕出一条人鱼来。 当然,也不敢把它放进空间球,万一这是个污染物,让她的收藏发生了变异怎么办? 所以,蓝宝石最大的作用是什么呢? 阿萨思略一思索,咧嘴笑了,露出森森利齿。接着,她将蓝宝石镶嵌在龙窝的洞口,来一个明晃晃的“打窝钓鱼”。 不出所料,她把蓝宝石悬于洞口,等同于“斩首示众”,把海神一家的脸面按在沙滩上摩擦,他们铁定会找她麻烦。 没过多久,大海上还真来了几个讨厌的家伙。 他们分别以巨型海马、海豚和海龟为坐骑,同样手握三叉戟,只是下半身不是鱼尾,而是长了鳞片的两条腿。 他们身材魁梧、毛发满面,自称是海神波塞冬之子,叫什么阿普斯特洛法斯……名字太长记不住,阿萨思只记住了他们是来报仇的。 她压根没兴趣听他们自报家门、自我介绍,对于他们的指责和愤怒也是一概不理,只盯着他们的坐骑。 可是,他们实在太聒噪了。 “无名无姓的外神,没有形体与根基之物,天神仁慈,允许你进入这个世界,拥有一小片海滩作为栖息地,没想到你竟然弑神,罪无可恕!” 他们似乎以为“无名无姓”、“没有形体”是很严厉的脏话,几乎每个都这么形容她,可惜她不痛不痒。 阿萨思眼皮一掀,嗤笑:“天神仁慈?真是说得好听,难道不是赶不走我才不得不让我留下来的吗?” “有本事把我赶走啊!” 斗不过她直说,还给自己脸上贴金,真不要脸。她这么大一头龙趴在沙滩上,那么久了,看不顺眼她就驱逐啊,至今不来是迷路了吗? “弑神有什么罪?谁规定了弑神有罪?” 阿萨思直白道,“人类还规定‘杀人偿命’呢,你们杀了人以后,遵守他们的规矩了吗?” “你我都清楚,弱者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被迫承受强者的压迫。所以,你们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过是没杀到你们头上而已。” 现在杀到了,就马上跳出来嚷嚷。然而,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对于特里同,阿萨思尚有反驳的兴致,毕竟他是第一个找上门的傻叉,总得有点“优惠活动”,比如脏话满三句送一句、把人打对折等。 对于后来者,阿萨思早失去了交流欲,傻叉满二送一,他们的认知和脑回路都一样,没救了。 懒得后发制人,阿萨思连窝都没挪,只是张开龙嘴、汇聚体内的能量压缩成黑色,瞄准三个自诩为神的家伙一口喷出。 刹那,漆黑的光束笔直冲去、劈开海面,海水猛地向两边挤压排开,而光束一击穿透了他们构筑起来的水墙。 “轰!” 海马的半边脑袋被轰碎,骑在它身上的人失去了半边身体,一息便坠入了大海。另外两个身心一震,鳞片陡然炸起,一下子恐惧到极点。 大抵是死亡威胁激发了他们的潜力,在千钧一发之际,在光束横扫之前,他们擦着死亡之光跃入大海,其中一个慢了一步,两条腿被齐齐斩断。 殷红的血浮上海面,其中有金色的光在流淌,那是神血脉中的能量。 光束消失,暴雨落下,阿萨思振翅飞出巢穴捞猎物,不料一头扎入水中时,血水灌入她的嘴中。 ……味道还挺好,有点像盐汽水。 就像机甲大学期末考前,一堆学生抱着零食汽水来她龙窝许愿,她只要张开嘴等投喂一样——血水也是这个味儿,但不太甜。 等等,喝点血水应该不会形成“化学反应”吧? 阿萨思终是闭了嘴,捞起三头猎物往龙窝飞,然后趴在洞口仰望天空,难得带了点淡淡的忧伤,唯恐吃出什么毛病。 殊不知,龙胃是真的铁,她连噬星者都啃得下,何况是神明的血呢? 他们,不过是她的食物之一。 想通这一点,阿萨思打算把蓝宝石吃了。可就在这时,金色的沙滩上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裙的美丽女子。 她有着黑色的发、深邃的眼和奶白色的肌肤,像一枚珍珠在发光,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嗯? 阿萨思喷出两道炙热的气息,将来者拦截在洞穴之外,她垂眸俯视着她,嗅得出对方是个人类,但…… 但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味有点不对,似乎残留着神明的力量。 女人恭敬地行礼,再抬头仰望她:“尊敬的巨龙神,强大的弑神者,山丘、森林与海洋的护主,我是你的信徒‘爱娥’,我想侍奉在你身边,协助你完成弑神的愿望。” 阿萨思:…… 容她缓冲一下,那一连串的前缀是怎么回事? 以及,她什么时候有弑神的心愿了,她怎么不知道? 爱娥一笑:“请允许我为你解答疑惑,好吗?” 阿萨思暂时留下了她,不包吃喝:“你是个人类?” “我是人类,但……我遭到了神明的诅咒。”爱娥柔声道,“在很久以前,我拒绝了一位神明的示爱,于是他诅咒了我,让我永生不死。” 阿萨思:“这听上去似乎不错。” 活得长不是人类的毕生追求吗? 爱娥摇头:“我活着,可我爱的、爱我的人都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衰老、病危、死亡,亲身体会到他们对我的感情从爱变成恨,因为我不老不死,却不能把无限的生命分给他们。” 她开始了流浪,从来不敢在一个村落里久住,怕被人发现她是永生的“怪物”。不然,她会被他们抓起来放血割肉、受尽折磨,只为了“分享”她的永生。 为此,她不敢与人交往过密,不敢有亲密关系,就连简单的友情也不敢拥有,只是充当着人类一生中匆匆而过的路人。 旁人追求的永生是她的一生之痛,诅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受尽背叛和孤独的折磨,然后心甘情愿地回到神明身边。 “可你出现了,巨龙神。” 爱娥:“渔民带来了特里同的半身,告诉所有人神明能被杀死,而阿尔戈斯的国王率先站了出来,决定向神明宣战,要让神从我们的世界中消失。” “在渔民嘴里,你是弑神者;在国王嘴里,你是大地与海洋的护主。而在我心里,你是打破命运的契机。” 爱娥的黑眸在闪光:“我相信,你不会与神明站在一起,你是我等了几百年的救赎。你打破了既定的命运,你是真正的弑神者!” 阿萨思了解到,在爱娥的认知中,“命运”就像一本书,所有人的命运都在其中,每一条路线、发展、转折和结局都是既定的,只是没人能看清,连神也不能。 比如达娜厄,她本该死于海底,而她的儿子珀尔修斯会获救,成为命运中的“弑神者”。 又比如,收养珀尔修斯的渔民·斯皮洛斯,要十几年后才彻底放弃对神明的信仰,可如今,他已经奔波在反神的第一线了。 阿萨思发问,问她从何得知这些“未来”。 爱娥告诉她,她曾无意中撞见了森林里的“命运三女神”,她们在闲聊时唱起了命运之歌,而她在歌声中窥见了未来。 阿萨思:……啊? 爱娥:“克罗托是纺线者,她会纺织出命运的丝线,每一根丝线代表着一个生命的新生。” “拉克西斯是测量者,她会从克罗托手里接过丝线,丈量长度,线有多长,那个人就能活多长。” “而最后一位女神·阿特罗波斯,是死神,是不可逆转者,她会用金剪刀剪断丝线,那时,那个人的生命就会走到终点。” 阿萨思:…… 怎么感觉这么离谱?剪一刀就死,她得想办法没收她们的作案工具。 她纯好奇:“她们手里有我的生命丝线吗?” 爱娥:“神无法掌握神的命运,神也只能被神杀死。” “你的到来抹除了既定的未来,巨龙神。”达娜厄没死,特里同身亡,斯皮洛斯进入战线……她的命运终将因此改变。 “未知的明天将由你亲手谱写,而我的心告诉我,我应该来到你身边。” 许是她说话好听,又或是讲故事出彩,阿萨思终是包了她食宿。 想了想,她还是问道:“那个诅咒了你的神明是谁?” “宙斯。” “……”见鬼,怎么又是他? “他还做过什么?” 爱娥:“他变成天鹅接近丽达,变成牛引诱欧罗巴,还抢了一个美少年让他成为倒水侍者……” 桩桩件件,简直罄竹难书。 阿萨思:…… 正文 第147章 大概是习惯了流浪,爱娥能自理、会狩猎、擅自保,她只需给她提供一小块遮风挡雨的地方,她就会陪她说话解闷,养起来很省心。 由于求生经验丰富,爱娥的每一个举动总能吸引到阿萨思,穷极无聊时,爱娥的“荒野求生”她能看上一天。 涨潮了,爱娥在石头上磨着一把钝刀,借刀削尖了一根木棍,又将木屑收集起来备用。 做完这一切,她会进入水中叉鱼。有时收获颇丰,有时一无所获,当然,无所得时她会等待退潮或前往礁石群,在这两个地方,她总会找到搁浅的食物。 今日,爱娥叉了一条东星斑上岸。 她将木屑集拢,刨出火星点燃,简单处理后就烤起了鱼,一吃完便把残骸弃在一个水坑里,以吸引虾蟹。 末了,她取过一只贝壳盛了海水,架在火上灼烧,又往贝壳的缝隙里塞了几根空心草。当海水开始沸腾,水蒸气顺着空心草流下,落进粗陋的陶罐中。 爱娥将淡水分成了喝的、用的和祭祀的,对,其中一只陶罐的淡水是供奉给她的,她也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偶尔,爱娥也不常呆在海边,她会进入森林摘一些藤蔓和干草,编成她需要的“床垫”和箩筐,以及灯芯。 阿萨思看到,她用半个蜂巢熬出了灯油,倒入贝壳、放入灯芯冷却,便有了一块贝壳蜡烛。 她将它点在龙穴中,用微光照亮了幽深的黑暗。待夜深人静,又到了爱娥给她讲故事的时间。 她告诉她,在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是一片混沌,大地之母盖亚是最先诞生的神祇。 那时候,天地无光,深渊常驻,阴森恐怖的塔尔塔罗斯在永夜之地诞生,祂是世界上的第二位神祇。 有恐惧,自然也会有爱,于是爱神厄洛斯降生了。而黑暗也会孕育光明,所以在黑暗神和夜神诞生后,光明神与白昼神也相继降临。 世界变得繁荣而富有生机,一切都在不断发展。可在地母盖亚孕育了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后,“世界”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乌拉诺斯成为了主宰,天与地强硬结合,生下了六个儿子和六个女儿,祂们被成为“十二泰坦神”。 地母盖亚呼唤祂的子女推翻乌拉诺斯的统治,泰坦们做到了,可为了得到统治权,更残酷更漫长的神战由此爆发…… “盖亚的儿子·克洛诺斯杀死了乌拉诺斯,靠杀父获得权力后,他十分害怕,怕自己也会死在儿子的手中,被儿子夺走权力。” “他的预感成真了,他的儿子宙斯推翻了他的统治,封印了泰坦神,也靠‘弑父’获得了权力。可宙斯也像受到了诅咒,担心自己会被某一个儿子杀死……” 这是独属于神明的“恶性循环”,也是父与子亘古不变的权力争端。 在晃动的烛光中,爱娥还在尽心尽力地为什么也不懂的外神“科普”神明的谱系,殊不知她嘴里的人名太多,阿萨思是一个也没听进去,纯以自己的认知在了解新世界。 大地之母、天空之神、黑暗神、光明神……这些神明的存在给她一种“大自然以人类的形象具现化”的感觉。 与其说他们是神,倒不如说附着于大地、天空的能量选择以“人”的形象呈现、诞生。 换言之,神是自然能量构成的“人”。 能量相生,所以有了黑暗神就会有夜神,以及在夜间诞生的一切神明;能量相克,所以有了黑暗神必会有光明神,有火神也一定会有水神。 能量可以相融,即天地孕育万物;能量吞噬能量,即“物极必反”,比如泰坦神推翻了乌拉诺斯,而地母盖亚开始壮大…… 由此,阿萨思明白,神明算是“大自然”的具现,他们相争不过是自然能量的一种循环。 可当他们汲取人类的信仰,沾了人形与人气,他们的发展也渐渐与人类趋同,甚至走上极端。 如今的神明已经谈不上是“自然的化身”了,他们更像是人,因为能量的形式发生了质变。 以她经历过数次蜕皮期的经验来看,质变的过程不可逆,在神明向人类索取信仰的那一刻,他们注定走向毁灭,已经成了大自然不要的部分。 原来如此,难怪她觉得神明像能量,他们还真是一团能量,只是有些发酵过度了。 既然是能量,那一切离谱事也说得通了……鱼尾为何能在龙焰炙烤下变成蓝宝石?它不过是两股能量碰撞后形成的结晶。 就像精灵宝钻,就像阿肯宝石,拥有一定的神奇能量,是大自然的造物,可以吃。 所以,这个世界的土特产其实是……神明? 阿萨思:…… 居然把土特产做成了便便的形状,简直不可原谅! 讲着讲着,爱娥沉沉睡去,阿萨思爬出了龙窝。 她深吸一口海边的空气,纳入游离的能量,只觉得放眼望去的所有都是食物。她不介意把他们烧成一枚枚宝石,吞入腹中。 转头,阿萨思吞下了蓝宝石。 * 阿萨思高估了“大海一家”的血性。 或者说,她高估了神明的品格,在某些方面,他们连人类也不如。 她本以为,她杀了特里同,重创了后来的三人,又吃掉了四头坐骑,“大海一家”再怎么能忍,这会儿也该暴怒杀上门了,可他们没有。 人类丧子,尚且能为子搏命;海神丧子,那是不痛不痒、轻轻放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龙窝里只剩几副白骨了,也没见大海把“外卖”送上来。 他们不知是在搬救兵还是决定龟缩不出,几个月下来,海面风平浪静,鱼虾的供给也稳定,完全没有“复仇”的样子。 阿萨思不禁喷出两道白气,嘲讽一笑:“波塞冬不为特里同复仇吗?我杀了他不止一个儿子吧?” 爱娥:“波塞冬有无数情人和上百个孩子,你杀死几个,他也不一定知道。” 阿萨思:…… “那个特里同说,他是波塞冬的长子,长子!”阿萨思觉得不可思议,“这也记不住吗?” 爱娥摇头:“一个女人会记住她所有的孩子,但一个男人只会记住他最出色的孩子。特里同是波塞冬的长子,可他并不出色。” “就像宙斯,恐怕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有几个孩子了,可太阳神阿波罗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所以,即使阿波罗不是长子,他也会站在宙斯左手的第一位。” 男人这东西,一旦对子女有了挑选的余地,就只会喜欢最强大、最聪慧的一个。他会认为这个孩子完美地继承了他的优势,其余的都是残次品。 是以,爱娥认为波塞冬不会因为失去了特里同而向巨龙神复仇,他只会因为颜面受损而出手。 可这么久了还不来…… 爱娥:“或许,波塞冬是去了冥府。” “冥府?”这又涉及阿萨思的知识盲区了。 爱娥:“封印十二泰坦之后,天空属于宙斯,海洋属于波塞冬,冥府属于哈迪斯,而大地让给提供信仰的人类居住,这是最初制定的规则。” “奥林匹斯山上住着神明,海洋里有什么,你已经知晓,而冥府……是灵魂的归处。” 灵魂? 阿萨思留了个心眼,她终于要触及到这方面的东西了,她早想知道自己的灵魂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爱娥:“波塞冬应该会向哈迪斯讨要特里同的灵魂,但哈迪斯不一定会给他。归属冥府之物无法再回到地上,不然,波塞冬要付出代价。” 她告诉她,冥府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并且,就算死人进入冥府,也要给摆渡者一些钱财。 “我们会在死者的双眼盖上两枚银币或金币,让他们携带着去往彼岸。” 阿萨思:…… 听上去还是有些离谱。 “你留在这里。”说着,阿萨思朝大海走去,即将没入水中。 爱娥大喊:“你要去哪里,巨龙神?” 阿萨思平静道:“他们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们。” 她要去海神的领地整点坐骑吃,他们一家要是识相,她不会伤人,只会把他们当作给她养“家畜”的奴仆。可他们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阿萨思没入大海,一息进入幽暗的深处。 * 神圣光明的奥林匹斯山,神明聚集于一处,每个都神情肃然,而宙斯勃然大怒。 须发旺盛、犹如雄狮的天神宙斯愤怒于人类的不敬,波塞冬的不中用,以及外神的残酷无情。他更是迁怒于大殿之中的“命运三姐妹”,因为连她们也说不出外神的来历。 这名外神像是凭空出现的…… 于大海中蓦然闪现,被海草包裹沉睡了百年,变成了一座沉默寡言的山。 他们以为它会安分守己,永远不会醒来,只是误入此地,将这里当成了长眠之所。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外神竟会有苏醒的一天,而它竟然是个弑神者! 宙斯:“你们无法告诉我外神的来历,至少要告诉我奥林匹斯山的未来!别装傻,我知道你们能够预见。” “命运三姐妹”的资历远比现存的神明要老,可她们因人类不信命运而地位不高。偏偏,命运的篇章总在她们手下诞生。 “未来……” “预见奥林匹斯山?” 她们闭着眼睛纺纱,唱出诡异瘆人的歌谣:“神明的血汇成金色的河,闭不上的眼倒映着诸神的黄昏。” 诸神黄昏? “巨龙进入英灵殿,她的灵魂在此降生。” 这听上去就像末日之歌。 正文 第148章 如果波塞冬是掌控大海的神明,那么阿萨思就是掀翻大海的泰坦。 当她呼唤大海,要求祂给予海神老巢的提示,大海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水流为她指明了方向,丰茂的海草弯下腰身,露出裸石上留下的记号和鱼鳞。其上涌动的神力犹如一盏盏明灯,将阿萨思引向了大海最富饶奢靡的地方。 ——那是波塞冬的宫殿! 它是一座壮丽宏伟的巨型建筑,矗立在超深海带的海底山脉上,由沉重的金银、各色的贝壳和昂贵的珍珠宝石堆砌而成,看上去富丽堂皇,又闪烁着神秘的柔光。 它的穹顶由一整块水晶打造,它的墙壁上镂刻着精美的浮雕,它的花园中满是珊瑚和鱼群,有美丽的海妖躺在贝壳中唱歌,有水母于半空舞蹈,有海蛇游得妖娆…… 氛围祥和平静,惬意安宁,半点没有死了长子的阴郁哀伤和大敌当前的紧张压迫,他们甚至还忙着畅饮和跳舞呢! 第一次,阿萨思觉得特里同死得好惨,生前没人关爱,死后没人怀念,难怪他上赶着当出头鸟,原来平时活得就没什么存在感。 真可怜,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她物理超度他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善! 阿萨思没有卸去伪装,体色与海水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靠近宫殿,就想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她。 可结果让她非常失望,这群“神明”和“仙女”似乎是过惯了安逸日子,竟是半点警觉性也无。 他们聊天谈笑、举杯共饮,把玩着珍珠和鱼骨,偶尔才说起沙滩上的外神,他们称她为“野蛮粗鲁的魔龙”。 “有这样一头恶魔睡在海滩上,真让我害怕,我已经很久没和朋友浮出海面唱歌了。” “不要担心,我们伟大的海神会解决所有问题,它不会成为我们的困扰。” “可是海神去了哪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或是冥府,或是奥林匹斯山,或是仙女所住的岛屿,海神去哪都有可能。但,既然海神有足够的时间去“拜访”任何人,为什么不先腾出手解决一下魔龙呢? 总不可能是……回避吧?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脑海中升起,又很快被海妖驱逐出大脑。 在海妖的认知中,波塞冬是无敌的,尤其是在大海之中。他之所以留着那头魔龙,主要是因为不在意什么时候除掉吧? 海妖自我宽慰一番,便打开贝壳中镶嵌的人骨水镜,装饰起自己的长发和鱼尾。 可就在这时,她从水镜的倒影中看到了一团巨大的、会移动的“水”。 它几乎与整片海洋融为一体,要不是水本身拥有净化还原的能力,能通过水镜呈现事务的真相——全凭海妖的肉眼,她是完全看不出宫殿之上浮着一头水怪! 那是什么? 不对,这个轮廓是、是…… 海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发出最高亢的尖叫,疯狂地摇摆鱼尾游出宫殿,没留给同伴任何提醒。 其余海妖迷惑不已,宫殿中的鱼群却先躁动起来。不知感受到了什么,它们拼命往外游去,后知后觉的海妖们这才发现魔龙就在宫殿上徘徊! “不!” “快跑!” 阿萨思扫向水镜,若有所思。 眼见行迹暴露,她干脆不装了,一口冰息往下倾吐,当场冻结了握着武器冲上来的几只海妖。 当几尊冰雕坠入珊瑚花园,阿萨思驱动水流清场,掀起强大的海底漩涡,顺便寻找猎物的踪迹。 不料,不知从哪儿游出来的、长得奇形怪状的类人生物连成一排,吟唱起大规模杀伤性的攻击咒语,企图要她的命。 笼罩着宫殿的神力忽然凝成一支支长箭射向阿萨思! 她不闪不避,轻盈地落于宫殿顶部,猛地张嘴爆发出黑色光束,头一昂,光束如激光横扫,呈弧状把长箭尽数击溃。 能量与能量相撞,剧烈的爆炸响起,轰碎了神力对宫殿的保护,也掀翻无数海妖。 有的湮灭,有的重伤,有的逃跑……只剩一部分还在负隅顽抗。 真是冥顽不灵啊! 他们要是识相点逃跑,她并不会花时间追杀,留下来才是送死。 阿萨思没有留情,她不仅在爆炸中安然无恙,还扬起了长尾,急速转身一甩,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收割了类人生物的性命。 血腥味愈发浓郁,再迟钝的生物都铆足了劲儿逃。 被圈养在宫殿中的美丽仙女慌不择路地逃窜,侍奉在海神身边的奇特物种一只只冒了出来,有白色的海马,粉色的海豚,有些嘴里还叼着半人半兽的幼崽…… 一片混乱中,耳尖的阿萨思听到了一段令她三观尽碎的话,过分清晰的视力看到了让她恨不得自戳双眼的冥场面。 只见一位海妖接过半人半海豚的幼崽,对一只白海豚说:“我一定会保护好小王子的,尊敬的夫人!” 白海豚人性化地嘤了几声,与海妖同时往两个方向跑。 阿萨思:…… 法克!她没听错吧?小王子、夫人……啊这,它们是波塞冬的眷属?眷属! 她一向威严冰冷的龙脸难得扭曲起来,像是被灌了一嘴机油。讲真,即使在爱娥嘴里听过神明的各种奇葩事,也不及亲身经历一次的感觉来得震撼。 这都是什么神啊? 神能这样吗? 啊! 恕她孤陋寡闻,她在上个世界的香港呆了十来年,所接触的“神仙文化”压根不是这么轻浮荒谬的样子,就连“鬼怪文化”也没有这么怪诞荒唐的。 在她的认知中,“神”有能力、有责任、有底线也有大爱,还得恪守职责。 人类的书上记载,不下雨的龙王会被拖出去曝晒……彼时,她的脑回路被绕进去了,还庆幸自己的职责是干架。 等合上书,脑子也清醒了,她对“弑神”这一套是嗤之以鼻,认为人类对付不了她这个应龙王。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理应代入的角色不是“神”,而是“弑神者”。 譬如当下,她发现这个世界的神明都是“不下雨的龙王”,玩忽职守、放纵自我,合该被她灭了! 是以,当波塞冬的守卫再次集结,决心跟魔龙拼个你死我活时,殊不知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死”没有“活”,阿萨思已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厌倦。 波塞冬算个什么东西? 连她都只能住山洞,他有什么资格住宫殿?看她不砸了他的“庙”! 阿萨思把一拥而上的守卫当作了苍蝇蚊子,于海底发动了威力极大的“引力射线”,只一瞬,波塞冬的宫殿连同来不及逃窜的生物一起崩溃。 她荡平了波塞冬的领地,完全不怕被找麻烦。 也是这时,侥幸存活的生物心有余悸地回过味来,他们忽然觉得,海神波塞冬不一定是魔龙的对手,他近日的消失更像是一种避战…… “它不像是神明,那头龙。” “它拥有杀死神明的力量,就像……像是很久以前被封印起来的‘泰坦神’。” 十二泰坦早与天空大地融为一体,沉睡于深渊。可魔龙的出现,一下子又把他们拉回到被泰坦神统治的时代。 这个猜测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只有亲眼见过魔龙的身影,亲身体会过它的压迫感,才能得出的最终结论—— 那头魔龙是泰坦,是比天神宙斯还要古老的神! * 阿萨思回到了巢穴,带回了新的猎物——数千吨重的蛇颈海兽。 同时,她也带回了被砸烂的宫殿,将一部分战利品摊在沙滩上,抠下几颗发光的水晶装饰简陋的洞穴,还送了爱娥一把饱满闪亮的珍珠。 爱娥手捧珍珠:“巨龙神,我能用珍珠换一些需要的东西吗?” 阿萨思:“你随意。” 没想到,在得知她砸了海神宫殿之后,爱娥搞了一波大事。 她将一部分珍珠换成钱币,让吟游诗人和孩子将消息散布出去,两个版本的说法并不同。 一说是巨龙神击败了波塞冬,海神死得很惨,尸体被鱼吃掉了;一说是巨龙神是奥林匹斯山的产物,宙斯想用它来对付波塞冬,就像对付他的兄弟·哈迪斯一样。 她要用波塞冬的“死”逼他现身,也要把宙斯和波塞冬的关系架在火上烤。要是这两个神明能翻脸,就省了巨龙神杀其中一个的力气。 之后,她将一部分钱财留给信仰巨龙的渔民,让他们有余力继续搞事。又带上剩余的珍珠出发,前往阿尔戈斯城寻找铁匠,打造战士需要的武器。 她想,要不了多久,人类、巨龙和神明的战争一定会爆发。 人类打造的武器是无法杀死神明,但武器会给人自信,能给人类的内心带来不屈的欲望,促使他们不计后果地推翻神像、摧毁神庙。 “力量”的诱惑足以令人疯狂,而当一尊尊神像从世界上消失,人类只需迭代三次就能将神明忘个干净。 即使后世依然有信仰神明的信徒,可少数人能提供的信仰之力极少,就算神明得到了也掀不起风浪。 是时候了……把神明赶出人类的命运,让人类挣脱神明的枷锁。 而她,也将迎来走向衰老和死亡的解脱。 爱娥离开了三个月,等她再回到原地,发现阿萨思早先的猎物吃光了,又换了一头新的在啃。 显然,波塞冬仍未出现,而他的领地已成了巨龙的粮仓。 爱娥心情愉悦,她靠近阿萨思,把脸贴在她冰凉的鳞片上,轻声笑道:“赞美巨龙神,赞美弑神者……” 她走过无数悲苦,而今遇到了救赎。 正文 第149章 预知未来就像是在做一场双缝实验。 当未知的命运开始被注视,往往意味着“既定的结局”再也无法避开。 人如此,神也一样。越是想方设法地规避不堪的厄运,越会弄巧成拙地趋近不妙的结果。 太阳升起就会落下,有黎明自然会有黄昏。世间的一切都在按照“新生、成长、鼎盛、衰减、灭亡”的规律运行,唯独诸神—— 他们想要烈日鼎盛,永不迎来西沉的黄昏。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阿萨思度过了平静的一年。 这一年,海洋风平浪静,食物供给正常。没有类人生物敢来找茬,没有“大海一家”浮上来放话,自然,她也无架可打。 不过,这日子过得不算无聊,几乎每个月,她的信徒都会给她带来不同的笑料。 爱娥告诉她,阿尔戈斯城的士兵征用了宙斯的神庙拿来养马,愤怒的天神降下雷霆,轰碎了自己的神像和庙宇。 人类果然不敢再闹,可他们一向从众也擅于搞事,他们扭头进了波塞冬半塌的神庙,痛哭流涕地赞美海神,恳请海神取代宙斯,成为新一任的神王。 宙斯大概是气疯了,雷霆之怒一击劈下,为了惩罚人类,他亲手毁了波塞冬的神庙。 殊不知,正是这一击让海神心生不满,还拉近了海神与冥王·哈迪斯的关系,也让宙斯对波塞冬起了猜忌之心。 而一切都在按照爱娥的计划推进。 又两个月,爱娥告诉她,神明发现惩戒人类不会引来巨龙的报复,所以变本加厉地奴役人类,强迫他们修建更宏伟的神庙。 人类再也无法忍受,他们离开了旧有的城邦,选择在巨龙神的栖息地附近“筑巢”。 这下,神明只能偃旗息鼓,不敢踏进她的领地造次。他们始终记得,特里同就是因为踏上了巨龙的领地才被杀死的。 许是“新巢”安全,人类感念巨龙神的宽宏,转而开始信仰她。 也是从这个月起,阿萨思发现,她平时吸收的游离能量中多了一些特别的东西,似乎是人类的……精神能量? 这东西有点特别,它不是辐射、不是物质,而是一种“精气”。 它能通过给予者的意念和心传递给具体的人事物,赋予接收者捉摸不透但切实存在的“以太能量”,也就是“气”。 一如人类所说的“红气养人”,当“气”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时就会形成“场”,而“场”的定格意味着能量的质变,变成了“运”。 这放在人类身上是形成一个磁场,可以吸引美好的事物,而落在超自然的生物身上就更不一样了—— 阿萨思莫名其妙地开了窍,脑子里的经络像是连上了天地的管道,一夜之间学会了怎么锻造可供种植的空间球。 不对,她是什么种植之神吗?为什么窍会开在这种地方? 直到她发现,住在她领地附近的人类正在为生计发愁,她才明白为何会开这个窍。 “精气”是人类提供的,质量如何会受他们的身心影响。 他们害怕黑暗,于是光与火获得力量;他们想要吃饱,于是丰收和四季获得力量……而今,他们每天琢磨着种植,阴差阳错下,输出的“精气”正好与她的所需吻合,所以…… 难怪神明会想要人类的信仰之力,原来这些“精气”给予的能量可以将想象变成现实。 爱娥:“我尊敬的巨龙神,你会拥有所有的信徒,也会成为唯一的真神。”这是她最想送给巨龙的礼物。 阿萨思:“你清楚,这会给我带来麻烦。” 爱娥失笑:“可我也知道,你在期待解决这些麻烦。” 阿萨思咧嘴一笑,这女人对她胃口,她懂她无惧强大的对手,也不怕给她惹麻烦。 也是,她救下达娜厄,算是无形中得罪了收魂的冥府;她把鱼虾赶上海滩,等于是跟海神叫板;她轻易杀了神明之子,完全是在挑衅宙斯…… 可以说,打从她进入这个阶级固化、信仰被瓜分完的世界起,她就注定成为众矢之的,也注定成为围剿对象,因为她不可能不动任何神的利益。 她需要领地、食物和能量,她必然会征服、狩猎和掠夺,这是定数。 左右都要开打,何不如做得狠一点? 她放任爱娥自由发挥,不正是因为她知晓“迟早干架”的结局吗? ……能不知道吗?她都打了几个世界的架了,也不差这一架。 阿萨思露出利齿:“那好,我要所有的信仰。” 爱娥恭敬道:“我会让您如愿的,我的神明。” 她愿意成为巨龙身边最忠诚的恶徒。 之后数月,爱娥一直在城邦之间游走,而信仰巨龙神的人类逐渐增多。当信仰之力的供给呈断崖式下跌时,奥林匹斯山的矛头终是对准了阿萨思。 有“弑神者”的称号在前,有“诸神黄昏”的预言在后,神明根本不会放过她,尤其是在发现人类失控之后。 与其花心思在人类身上,还不如击溃这名外神。等巨龙倒下,血肉化为高山,人类对她的期待也就散了。 可是,第一个“持矛者”该是谁呢? 如果波塞冬为亲子复仇,反而死在了巨龙手里,那么诸神也有了围剿的理由。 可现在,波塞冬呆在冥府不出,海中的生灵也不发起求救,他们冒然围剿巨龙,只会显得卑劣,进而引起更大的反弹。毕竟,人类正处于“勇气与光明的英雄时代”。 奥林匹斯山的静默就像一巴掌,无声无息地扇在众神脸上。 每个神都有自己的算盘,也只有太阳神阿波罗仍有英雄的气概,他主动离开神位,正要向宙斯请示—— 谁也没想到,手握弓箭的爱神·厄洛斯抢先一步,恳请宙斯允许自己前往。 厄洛斯有着一身好皮囊,身量介于男孩与少年之间,看上去非常无害,可诸神清楚他的恶劣。 他有一副弓箭,沐浴着人类的情爱熔铸,是概念型武器,拥有着“中箭就会产生爱或恨”的力量,连神明也躲不过。 仗着概念型武器的优势,厄洛斯经常乱射箭。 他用金箭射中阿波罗,让太阳神疯狂地追求达芙妮;又用铅箭射中达芙妮,让她万分厌恶阿波罗,日日看他们你追我赶的戏码,以此为乐,直到达芙妮绝望地化作月桂树。 他甚至用金箭射中过宙斯,助推他与人类生下更多的私生子,还用金箭祸害过天后赫拉的女儿……可他从未受到过严厉的惩罚。 因为,即使是神明,也有求助于金箭力量的时候。他们也享受爱与欲望,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厄洛斯,你要去?”宙斯发话,“你想好了。” 厄洛斯:“没有神比我更适合对付外神了。”他握着弓,“谁也逃不过爱的力量。” “我可以向外神射出金箭,让它爱上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再向它射出铅箭,让它对人类恨之入骨,喷出火焰摧毁他们。” 然后,让外神所爱的神明杀死它,拯救生灵涂炭的大地,夯实神明的地位。这样一来,人类就会变得乖巧恭顺,而诸神黄昏永远不会到来。 宙斯大笑,欣慰地遣出了厄洛斯去对付巨龙。 于是,阿萨思平静许久的生活被新的麻烦打破,她不怒反喜,准备爬出龙窝松松筋骨。 未料,神明竟能如此无耻,居然派出了一个光屁股的幼崽来讨伐她。 潮起潮落,夕阳西沉。 厄洛斯扇着羽翼飞在半空,手中握着一副弓箭,与阿萨思保持着平视的高度。 阿萨思尚未发话,厄洛斯却眯起了眼,他打量着巨龙伟岸的身形,突然觉得把它让给别的神明有点可惜。 阿波罗有太阳车,他就不能有一头龙吗? 这头龙虽然是外神,可它有着金色的竖瞳和银底金纹的鳞片,模样十分美丽威武,比太阳车引人注目多了! 不如……就让这头龙爱上他吧? 厄洛斯的外表像个孩子,可他的芯子活了很久,打量的目光让龙倍感不适。阿萨思几乎是立刻起了杀心,喷出两道热气,长尾微微扬起。 厄洛斯搭上了金箭:“外神,你有名字吗?” 阿萨思轻嗤:“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厄洛斯缓慢地拉开弓:“我?”他笑得一脸天真,“我是爱神厄洛斯,当然,以后也会是你的主人。” 阿萨思冷笑:“比苍蝇大不了多少的小矮子,长得丑,想得倒是美。口气这么大,出来前是喝了一整块尿布的水吧。” 厄洛斯:…… 弓拉到一半突然拉不动了,他没想到,这头魔龙一张嘴竟然这么恶毒! 他哪里受过被骂的气,所有神见到他都很客气,除了阿波罗那个怪胎,他从来没在谁那里受过委屈。 “你胡说!”厄洛斯一脸扭曲,“收回你的话,不然我让你后悔!” 阿萨思:“垃圾话自然有垃圾桶收,你都被派到前线了,平时是有多招人恨啊,他们上赶着让你来送死,你不是垃圾桶是什么?” “你闭嘴!” 阿萨思:“还爱神,出门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他们都不爱你吧?真可怜,你比特里同还惨,他来送死好歹还有坐骑,你来送死光溜溜一个。” 厄洛斯气得大叫,他再也忍不住,开弓冲阿萨思射出了金箭。 阿萨思懒得躲开,这软绵绵的力道一看就破不了她的甲。不料,金箭没入了她的鳞片,直达她的身体,然后化作了一股奇异的能量。 阿萨思:…… 突然很有食欲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150章 爱欲、死欲、食欲,以欲为底色,涨到极致都是一样的。 而阿萨思之欲比人之欲更彻底、更危险也更极端,只因她的本质是野兽,还是强大的掠食者。 人之欲,基于爱恨情仇,多不过是床笫之欢或杀之后快。 而兽之欲多以“掠食”为基准,一如阿萨思的成长,幼年期用尽手段让自己吃饱,成长期担忧有了上顿没下顿,成年后四处寻找高能量食物…… 是以,阿萨思的爱恨全系在“食物”之上,她对每一口美味都无比执着。 当金箭没入她的身体,厄洛斯打定主意要让龙爱上自己——此时此刻,不讲道理的“爱”从阿萨思心中升起,烧得她胃酸翻滚,只觉得从未如此饿过,而眼前的厄洛斯闻上去是那么“香”。 他就像一只白胖柔软的草食兔子,散发着血气的馨香。 阿萨思死死地盯着他,略压低身子做出进攻的姿态,涎水大量分泌,沿着利齿一滴滴淌下。她锁定了他,她要吃掉他! 厄洛斯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逐渐从洋洋得意变得惊恐万状。 以他丰富的阅历,这确实是爱入骨髓的表情——目光无比专注,一心扑上来亲热,对爱人垂涎三尺,可它不知道掠食者的爱是一步到“胃”啊! 等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恐怖的杀气锁定了他,在极致的恐慌中他竟是动弹不得,连逃跑也做不到。 他长年生活在奥林匹斯山安逸的环境里,习惯了神明的追捧和照顾,早就被惯坏了。 他哪知道什么是“沙场”,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惩罚”?他只以为哪怕他做错千次万次,都可以仗着孩子的皮囊被包容、被放过,一直以为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头兽。 还是一头被激发出食欲的兽。 在野兽的世界里,哪有什么“放过幼崽”的规矩,谁都知道幼崽只是食物的一种,根本不需要怜惜。 就像鬣狗会觊觎狮子的幼崽,狮群会围杀大象的幼崽,熊会捕食虎豹的幼崽,都是捕猎填饱肚子、减少竞争对手而已,无可非议。 所以,阿萨思这一巴掌下来,天经地义。 沉重厚实的龙爪拍上厄洛斯的身体,裹挟着伟力盖上沙滩,大地立马裂开蛛网般的痕迹。 沙尘飞扬、地动山摇,阿萨思的“爱”足以移山填海,厄洛斯完全承受不起。他被拍进了地里,口吐金色血液,整个腹腔凹陷下去,弓箭也折成两段。 他瞪着眼,一身血,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巨龙,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打击:“这是、呜……这就是你的……爱?” 这就是魔龙爱上一个人的方式? 爱他就杀了他? 厄洛斯无比后悔,他不该射出那一箭……不,他就不应该来! 可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他即将成为死在魔龙爪下的神明之一,会有新生的爱神取代他,没有人会为他报仇。 “求求你……放过,我,我……”厄洛斯忍不住求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求你!” 遗憾的是,阿萨思没有心,她对猎物最深沉的爱,就是让对方死得没那么痛苦。 接着,她用长甲干脆利落地贯穿了厄洛斯的心脏。在他陡然瞪大的眼中,她冲他吐出龙焰,击溃了他的所有! 很快,阿萨思的食欲如潮水退去,而她爪下的爱神与弓箭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块粉红色的心形宝石。 流光溢彩、能量丰沛,她似是受到蛊惑般低下头,一口吞了它。 * 爱神一去不返,失败得一目了然。 众神心有戚戚,而宙斯的儿女接连请战,比如阿波罗和雅典娜,他们只想早日消灭外神这个威胁。 可宙斯自有计较,他不欲最出色的儿女出去冒险,反而给远在冥府的波塞冬传讯,责令他平复大海的危机。 说是外神占领了他的大海,杀死了他的长子,摧毁了他的宫殿,还吃掉了“路过”的爱神,他作为海神,有责任结束这场危机。 “我了解他,比你更了解他……” 哈迪斯、波塞冬和宙斯其实是同源的三兄弟,他们有共同的父母,其中哈迪斯是长子。 可兄弟竞争比父子竞争更酷烈—— “他使用不光彩的手段成为了神王,利用了我,也利用了你。”哈迪斯道,“因为忌惮,他把你困在海域,把我封入冥府,只有等送死的局面出现,他才会允许我们离开。” “波塞冬,宙斯想要你死。” 哈迪斯的话犹如一条毒蛇,钻进了波塞冬的心里。 波塞冬什么也没说,只是扎在冥府不走,也以特里同为借口回绝了宙斯的命令:“除非冥府交出特里同的灵魂,否则我不会离开。” “一个外神而已,你可以派出你的儿子·战神阿瑞斯前往。” 战神阿瑞斯,是宙斯和赫拉的儿子,也是战争与暴力之神,一出现就意味着腥风血雨。 若是没有阿波罗,阿瑞斯应该是最受宙斯器重的儿子。可有了阿波罗,宙斯就嫌阿瑞斯血腥味重了,不如阿波罗高洁神圣。 阿瑞斯厌恶阿波罗,但更恨宙斯。 许是察觉到儿子的恨意,宙斯愈发看重阿波罗,与阿瑞斯很少见面,除非有用到他的地方。 既然波塞冬不愿去,阿瑞斯确实可以替代他。如果连阿瑞斯都败了,他们再围剿魔龙也不迟。 宙斯意动,决定让阿瑞斯接下这一战。 殊不知正是这个决定,让远在天边的“命运三姐妹”纺出了象征着神明生命线的“黄金丝线”。 三位女神有一瞬的卡顿,纺锤却在自动旋转,吐出越来越多的黄金丝线。它们源源不断,长度似乎没有尽头,也不能被剪刀剪断,可三女神明白,从黄金丝线出现的那一刻起,神明的永生就变成了“有限”,他们徘徊在覆灭的边缘。 “诸神黄昏将近了,我看到奥林匹斯山在燃烧。” “那一支箭射中了太阳,银色的巨人杀死了神王……” “神庙里爬满了蛇。” 命运的齿轮悄无声息地转动,末日正在加速到来。 * 干掉爱神之后,阿萨思清净了近两年的时间。 人类的城邦兴起,巨龙的庙宇建立,阿萨思每一天都沐浴在人类的“精气”里,体内的能量糅杂、沉淀、精炼,从“气”聚集成“雾”,又拧出一滴滴“水”,最后凝结成一块不成形的固体,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阿萨思晒着月亮,正打算睡上一觉。 突然,沉寂了许久的森林爆发出愤怒的兽吼,惊得鸟雀四散、野兽奔逃,似是两头野兽在打架,动静是越来越大。 阿萨思没理,即使风带来一股熟悉的血味…… 她不会干扰他人的试炼。 约莫过了十天,当爱娥过来向她辞行,说是要征集一队人类中的勇士前往死亡禁地,去寻找弑神的盟友时—— 一位蜜色皮肤、肌肉分明的女子走出了森林,她身上扛着粗大的麻绳,后方拖着一头巨大的狮形怪物,结了满身血痂,目光坚定地向巨龙走去。 她发如乱草,衣不蔽体,脚上绑着一把刃都起卷的刀,手握着一根尖锐的石矛。 一步步,她走得异常艰难,可她终是拖着怪物穿越了沼泽山林,再一次走回了“原点”。 整整五年,达娜厄杀死了森林之主,成为了新任的兽王。 她将怪物当作礼物送给阿萨思,许是长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她的声音非常嘶哑:“神……巨龙、神!” 阿萨思注视了她一会儿,接受了她送来的礼物。 爱娥依稀觉得对方的面目有些眼熟,可她实在太脏了,她认不出她是谁:“请问你是?” “达、达娜厄。” “……” 阿萨思翻检猎物,查看它的伤口,再估量着达娜厄的武力值。少顷,她开口道:“爱娥,你说需要一队人类中的勇士?” 爱娥点头:“我所去的地方会非常危险……” 她要去寻找美杜莎,那位受到诅咒的女妖是弑神者天然的盟友,美杜莎比任何人更仇视神明,尤其是波塞冬。 即使宙斯与波塞冬不反目,她也要除去其中一个,有美杜莎在,他们的胜算就有了。 阿萨思:“不用再费心寻找,人类之中最强的勇士已经在你身边了。” 用石矛一击贯穿怪兽的心脏,突破了表皮、脂肪、肌肉和骨骼,这需要多大的力气?连人类中的大力士都办不到,可达娜厄做到了。 从一个哀泣的弱女子成长为森林之王,阿萨思相信,只要给她一把像样点的武器,她甚至能杀穿一支军队。 达娜厄成熟了。 爱娥没有拒绝,她摘走了这枚果子,带着达娜厄洗浴换衣、挑选武器,连夜踏上了征途。 而在她们离开的五天后,战神阿瑞斯来到了这片海域,他魁梧高大,身穿盔甲,手握盾牌和长剑,向阿萨思发起了挑战。 结果…… 阿萨思盯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你叫什么?” “阿瑞斯。”对方的语气平静又倨傲,“我是神王与天后之子,是在血火之中诞生的战神。” 战神·阿瑞斯,真是个熟悉的称谓啊,这不是凯特给她起过的名字吗?要是没记错,她那会儿似乎是狂暴二号·阿瑞斯?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她,她记起了怀俄明州的森林,也记起了凯特说过的“阿瑞斯”的由来……希腊神话,神的名字,宙斯的儿子? 阿萨思:“战神阿瑞斯是我的称谓。” 她杀心已起:“是我的,不是你的,世界上不需要两个战神!” 正文 第151章 不管“阿瑞斯”源自何处,如今都是她的称号之一,是凯特赠与她的礼物。 没有凯特研发的病原体,不会有她突破性的成长;没有凯特改良的CPH4,她不一定能在异形的围剿中活下来。 可以说,凯特的智慧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 友人为她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赋予她一个饱含期待和祝福的名字,难道她连这份赤诚的心意都守不住吗? 她才是战神,她才是阿瑞斯,她才是血火同源、战无不胜的象征! 阿萨思蓄势待发,阿瑞斯勃然大怒。“战神”像一块上了命运赌桌的铭牌,只配强者拥有。 两个战斗狂干架有一点好,他们都不喜欢多嘴,只喜欢用实力说话。 阿瑞斯召唤出战车,它由四匹天马拉着,燃烧着烈火,闪烁着电光。他怒吼一声,举起剑驱策战车前行,剑尖有金色的闪电落下,直击阿萨思头顶。 “轰隆!” 龙角缠绕电光,龙鳞吸收能量,阿萨思沐浴着雷电发出嘹亮的龙吟,霎时发动引力射线,让数百道金色雷光与天地相接。 阿瑞斯在雷霆的压迫中前行,战车的速度飙到极致,又硬生生扛下了数道雷电,这才得以接近阿萨思。 他反手握剑,在战车与巨龙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击斩下,神力恐怖,神器锋利,竟是切开了坚硬的龙鳞,划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线。 可龙血来不及溢出,龙头已经回转。倏然紧绷的肌肉让阿瑞斯拔剑的速度略显滞后,而正是这一丝耽误,阿萨思骤发黑色光束击中战车,阿瑞斯连人带马地飞了出去。 匆忙中,他抢过一匹天马骑上,立刻压低飞行高度折返,急速穿过巨龙的后肢。 瞅准机会,阿瑞斯发出暴喝,使出十成十的力气用盾牌撞击阿萨思腿骨,伴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盾牌突兀地凹下一面,而阿萨思膝盖一痛,差点稳不住身躯。 只能说,叫“战神”的总有几分本事。 以人形的身躯爆发出泰坦巨兽的力量,看来“神”也不算全是水货。 阿萨思振翅起飞,展开了一场认真的追杀。 阿瑞斯自负神力卓绝,认为自己不是一剑斩断了巨龙的动脉,也该是一盾牌砸断了巨龙的后肢。谁知,“超速再生”是阿萨思的基础能力之一,“能量吸收”更是她早就习惯的日常。 当伤口中的神力被吸收殆尽,超强的治愈力会让她复原,阿瑞斯但凡回头得晚一点,她的伤口都该愈合了。 天马飞入云雾,阿萨思一口龙焰破开迷障,发狠冲一人一马咬去。 阿瑞斯即刻扯过天马的鬃毛,将其拉的后仰,就是这一息的滞后,维持惯性的阿萨思擦过他们头顶,一嘴落空。 阿瑞斯调转马头,举剑砍向阿萨思的脖颈。不料巨龙一个亏不会吃两次,龙鳞破裂的那秒,结实的皮肉挡下了攻击,阿瑞斯只劈出一阵火花。 他难得吃惊,在他的认知里,怪兽长鳞片就是为了防御,连鳞片都碎了,血肉更是阻挡不了。 可这头魔龙不一样,龙鳞仿佛只是它的一种装饰品,哪头怪兽会把皮肉练的比鳞片还结实啊! 阿瑞斯的脸一阵扭曲,但战斗反应还在,他转手将剑换成长矛,在龙头咬来的那刻,凭感觉冲巨龙的眼睛投掷。 阿萨思真没想到,曾经打兽先打眼的她有朝一日会被“回旋镖”扎中,居然也有小体型的对手拿这一招对付她。 长矛刺得飞快,她仍在向前冲的档口,实在避之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她勉强偏转了轨道,任由长矛扎上她的眼睑。利爪抬起,她将长矛打飞,猛地吐出冰息结成大片云雾,又扇动翅膀掀起海上飓风。 天空暗了下来,大海发出咆哮。狂风四起,黑云遮天蔽日,暴烈的自然能量节节攀升,而天马的双翼根本扛不住风暴。 “狩猎”它的是一头巨龙,本就给了它十足的压迫感。它的体型与力量无法与风暴相较,失衡的感觉越来越明显,饶是它与阿瑞斯共同作战,击败过不少强敌,在此时此刻,它的心态也快崩了。 “聿!”它的嘶鸣愈发惶恐,它的羽翼一度倾斜。 关键是,它找不到巨龙在哪儿,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避开。它与阿瑞斯像是迈进了巨龙的狩猎陷阱,被迫在原地打转。 黑暗愈发浓郁,云层中奔流着闪电。暴雨倾落,雷声震荡,厚实的云层中依稀可见一个张开翅膀的龙影,离他们越来越近…… 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偌大的龙头探出云层,血盆大口一张,阿瑞斯刹势不及。他反应极快地弃马坠落,而阿萨思咬断天马,溅出一阵血红。 她生吃了天马,冲阿瑞斯坠落的方向喷出龙焰。不想阿瑞斯飞行能力不差,他扛着一块更大更坚硬的盾挡下龙焰,手握一把巨大的战斧,由下往上劈来。 阿萨思明了,对方随身携带一个武器库,还挺难缠。 战斧划开一道银色的光,阿萨思侧过身完美避开。她已经适应了阿瑞斯的打法和速度,现在,该轮到她反击了。 阿萨思狂喷熔岩,强势熔化了阿瑞斯的盾。又口吐雷电,将他从云端打落,跌入大海。 一息,暴怒之海风平浪静,化作大片冰封之地。眨眼凝成的冰刺贯穿了阿瑞斯的腹部,他痛呼一声将冰刺掰断,又杀向了阿萨思。 赌上性命,赌上姓名,赌上他身为“战神”的一切,他要让巨龙死! 可惜,流水的主角干不过铁打的反派,在真正的灭世BOSS面前,什么毅力奋战坚持和勇气都是笑话,因为最强力的爆种也仅仅只是见到她的门槛。 阿瑞斯呐喊着冲进飓风,执着地把剑捅向阿萨思的额头—— 她没有回避,只是爆发出了最强的一次引力射线。 “轰隆隆!” 雷声经久不息,冰海顷刻碎裂,飓风瞬息而散。 浑身焦黑、一息尚存的阿瑞斯坠入大海,又被翻滚的海浪送往岸边。他奄奄一息,生命力不断流逝,连神力也挽回不了。 他知道,他败了,也快死了,但这个死法他并不后悔。 他是死在战场上的。 乌云散开了,暗沉的天空恢复了原色,他第一次发现阳光从云层照下来的场景是这般美丽,也这般……宁静、祥和。 他看到巨龙飞来,落在他的面前。当它伸出一根长甲抵住他的心脏时,他忽然大笑,吐出金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 他说:“现在,‘战神阿瑞斯’是你的了。” 阿萨思一击扎穿了他的心脏,回道:“本来就是我的。” 阿瑞斯眼中的光芒散去:“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战神·阿瑞斯。”她答得平静。 只有战神能杀死战神,在阿萨思眼里,这个阿瑞斯死前值得一点体面,他算是个不错的战士,可惜碰上了她。 “阿瑞斯……”他的生命之火逐渐熄灭,“属于你了。” 阿瑞斯陨落,并在死前交付了真名,而他和阿萨思都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阿萨思用龙焰焚烧了他,爆出一个小型的神器库,又得到一块璀璨的琥珀色宝石,足有成人的两个拳头那么大。 她一口吞下,收起战利品,随后爬回龙窝,等待着下一只送上门的羔羊。 * 命运三女神都用不上金剪刀,属于阿瑞斯的金色丝线就断了。 她们叹息一声,原地不动地注视着纺锤,只见它又吐出一根“银线”续接了阿瑞斯断裂的金线,随即与金线一起消散在半空中。 “诅咒中的‘最后一子’出现了……”即使是天神宙斯,也逃不过灭亡的宿命。 宙斯封印了亲生父亲,而他的父亲击溃了他的祖父·乌拉诺斯——代代弑父,经久不变。因此,在宙斯得知他会死于“最后一个孩子之手”时,他就打定主意要让自己的孩子无穷无尽。 然而,谁知道命运会给出这么一种解法,直接让一个外神延续了宙斯之子的真名。 原本,在达娜厄生下珀尔修斯后,宙斯起码能安生十八年,等珀尔修斯长得差不多了再去寻找下一个美女,生上几个孩子。 但现在,宙斯还沉浸在“安全感”中,而巨龙已经夺走了阿瑞斯的真名,成为了“降生”在珀尔修斯之后的最后一子,还是个武力完备的弑神者。 想来宙斯是逃不过了…… 毕竟,他想再生一个孩子实在来不及了。 即使他劈开自己的身体,取出什么让它成为“最后一子”,他也不敢冒险。神明的诞生充满了随机性,万一新生的“最后一子”落地就成熟,还坚定弑父,他不就完了吗? 就像女神雅典娜,宙斯劈开头颅诞生了她,她落地便成年,实力还不差。眼下,宙斯赌不起一个万一。 这不行,那不行,企图打破命运的宙斯终是被命运愚弄。 “诸神的黄昏降临了。” “旧神会覆灭,新神会诞生。” 既然毁灭是命中注定,她们会欣然接受。左右逃不过,不如就在这座森林里度过最后的时光吧。 命运三姐妹的情绪十分稳定。 相对的,奥林匹斯山上的宙斯持续破防,阿瑞斯的战败更是让他恼羞成怒,他以神王的身份发出号令,要求波塞冬和哈迪斯跟他一起去讨伐魔龙。 并且,他还决定释放被封印的怪物·克拉肯—— 一头由哈迪斯血肉铸成、无痛无惧的庞大巨兽,有着不输于泰坦神的体型和力量,将是魔龙最大的敌手。 就这样,命运的环逐渐闭合。 正文 第152章 或许是奥林匹斯山与人间有着不小的时差,阿萨思尚未等来众神的讨伐,反而先等到了“臭名昭著”的女妖——美杜莎。 那是风暴天的前一日。 深灰的云层,嚣张的狂风,海浪一重压一重,呼啸一声接一声。 空气沉闷,能量涤荡,阿萨思趴在海边静候大自然的洗礼,等待狂风暴雨的冲击。谁知就在这时,风送来了一缕蛇腥味,有鳞片摩擦大地的声音传来,离她越来越近。 她睁开眼,转过头。 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找茬的神明,不想从森林边缘游出一名人身蛇尾的女妖。 她有着一身蜜色的肌肤,体形健美,容貌殊丽,瞧着也是人模人样。只是她没有人类的头发和双腿,而是顶着一头毒蛇,下半身是一条修长有力的蛇尾。 不像人也不像神,闻上去是血肉混合着能量的味道,能吃,但她不想吃。 托提亚马特的福,自打阿萨思在它的记忆中见过一个人身蛇尾的女人后,就觉得对方不是怪物,不是用来吃的。 即使她无法道明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感觉,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也不打算吃拥有同款造型的生物。 因此,哪怕美杜莎闯入了她的领地,就目前来看,蛇发女妖还是安全的。 以风暴为背景,美杜莎放慢了速度,朝阿萨思缓慢游近。当前进到一定距离,美杜莎停了下来,她的兽性正在冲她发出警告,提醒她再敢前进一步就完了。 识相止步。 下一秒四目相对,龙瞳对上蛇眼,空气中有一层隐晦的魔力波动在碰撞、消散。 迎着女妖略带诧异的表情,阿萨思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这个半人半蛇的女人眼中带着魔力,只是对她无效而已。 所以,她刚才对她进行了攻击? 阿萨思的面色有些不善,她的长尾微微扬起,做好了将对方一尾抽断的准备。 以往,她一般是等着来者自报家门再出声应对。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开了口,语气谈不上好:“你是谁?” “……我是美杜莎。”她紧了紧手中的弓,近乎乖顺地行礼,“见到你很荣幸,巨龙神。” 阿萨思的口吻依旧冷淡:“如果你身上没有她们的气味,那么你现在已经死了。” 她们,自然指的是爱娥和达娜厄,两人离开的目的是为了寻找美杜莎,她记得。 可现在,美杜莎已在她跟前,她们两个却不知去向。要不是从气息判断出美杜莎与她俩相处的时间颇长,都沾上味儿了,恐怕阿萨思会以为两人死在了女妖手上。 “她们在哪儿?” “落在后面。”美杜莎如实道,“大概还要两天才会到达。” 简言之,她抛下了她们先行一步,就为了看看所谓的巨龙神到底靠不靠谱,值不值得合作和托付? “爱娥拥有智慧,达娜厄充满勇气,她们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人,可她们不约而同地对你推崇备至。” “可我不是她们,我不相信你。” 美杜莎说得坦荡,做得大方。自从离开冥府的禁地,再度行走于阳光之下,她渐渐消弭了蛇的习性,恢复了曾经的秉性。 尚未堕落之前,她也曾是个明媚开朗的女人,直到惨遭波塞冬毒手…… “我一定要亲眼见过、体验过、考察过,我才能相信你。”美杜莎的蛇发膨胀开来,她的瞳孔竖起,嘴边露出獠牙,“她们不在乎你是男是女,可我在乎!” “如果你与我们不一致,那么弑神之后让你成为神王,这跟宙斯成为神王有什么区别?” 美杜莎认为这毫无区别,只是神王换了个男人当而已,本质是半点没改变。 依然会有女人像她一样被强行玷污,像爱娥一样被无情诅咒,像达娜厄一样被骗、生下不爱的孩子……而真正的罪人却不会受到处罚,反而被一再包庇。 她受够了! 美杜莎:“我不信任男人,任何男人,即使对方是一头野兽。所以,我必须提前见你一面,假如你是,你会在直视我眼睛的那一刻化为石像。” 与之对视者会化作石像,这是美杜莎遭受的诅咒。 但不知是神明的一念仁慈,还是诅咒因美杜莎的心性而产生变异,这个诅咒只对男人生效,并不会夺走女人的性命。 是以,从某种程度上讲,美杜莎很享受这个诅咒带来的力量和报复性的快感。 她曾无数次地幻想对阵波塞冬,将他变成一座石像再一尾巴抽碎他,可她却被关押在冥府的斯提克斯洞穴之中,成为哈迪斯收割他人性命的工具。 要不是达娜厄一剑劈开了禁锢,爱娥带她们闯出了冥府,或许她永生永世不会重见天日,更谈不上向谁报复。 好在命运垂怜了她…… 大抵是被关出了心理疾病,美杜莎病态地抖动蛇尾,发出迷醉的声音:“而您,我尊贵的巨龙神,我没想到您满足了我对神王的一切要求,您简直是命运赐予我的真主!” 阿萨思:…… “但这不是你攻击我的理由。” 阿萨思是有一点同理心和同情心,但不多,她通常理智得可怕,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侵犯她的利益。 “美杜莎,你对神王有要求,这没什么。”她低沉道,“而我对我的追随者有要求,这也没什么。” 你对我的考验结束了,那么,现在该轮到我考验你了。 阿萨思:“记住,永远不要自作主张地考验别人,尤其是比你强大的人。这是挑衅,而你要承受代价。” 话落,她的长尾不留情面地击出,重击在美杜莎身上,一尾巴将她抽飞出去,“轰”一声砸进海边的礁石群中。 嗅着新鲜的血味,阿萨思料想她半天爬不起来,也没再管她。 美杜莎确实个性鲜明,行事目的性强,主意也大,认知很明确,可她一开始就做错了。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丢下同伴单独前行,还对强者擅自挑衅。这种脱离团队擅作主张的行为跟猪队友把异形卵带上飞船有什么区别,活该吃个教训! 爱娥和达娜厄能成功找到她,说明她们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可靠的同伴关系。 之后三人同回,美杜莎却丢下她们先行,可见这女妖还没形成“同伴”的观念,她的眼里心里只装下了仇恨,没装下信任。 活了这么久,经历这么多,阿萨思可不是什么伙伴都收。 爱娥和达娜厄尚算合格,美杜莎得磨一磨。要是这女妖日后没什么觉悟,她会在她捅篓子之前结果了她。 所幸,美杜莎的心性不坏。 她苏醒后摆正了态度,沐浴了一场风暴,学会了反省和等待。 两天后,爱娥和达娜厄抵达海岸,她们本对美杜莎有些怨言,可在看到对方蛇尾骨折、浑身是血的份上,终是一叹。 她们都吃过神明的苦头,都成为弑神的主手,谁不是个犟种? 爱娥:“巨龙神,但愿她没有打扰到你……” 阿萨思:“还不赖。” “嗯?” “她的能力。”阿萨思对美杜莎的恢复力和携带的诅咒还算看好,“你们可以带她去狩猎神明。” 美杜莎堕为女妖,是有能力杀死神明。可爱娥和达娜厄是人,她们无法杀死神明,反而有可能落在神明手里,成为拖累。 想弑神,就得做好充分的准备。 爱娥:“我遭受的诅咒无法为我提供神力,而人类也用不了神明的武器,我……杀不死神明。” “除非借助神明的力量。”达娜厄道,“可神明不会为人类降下弑神的力量,除了喜欢收割生命的冥王。” “可我们带走了美杜莎,彻底得罪了冥王,哈迪斯不会赋予我们任何力量。” 阿萨思明了,难怪人类受尽神明的压迫却反抗不能,原来是“兵器不趁手”啊! 人类没有神力,用不了神器,那么她从特里同、阿瑞斯身上搜刮的武器就派不上用场了。如此,达娜厄纵使有一身力气,也宰不掉一个神。 难办。 不过,神力……神明是自然能量的化身,他们的神力应该也是自然能量的一种。既然源于自然,那肯定有相克的东西。 至于相克——柴油污染大海,电池损毁土壤,核能破坏环境。 根据她在环太总部学过的知识,人造物对大自然有一定的伤害,有些污染一经形成,就需要大自然消化吸收,花上几千上万年才能净化,比如核污水。 同理,人造物绝妙到一定程度,也能对神明造成伤害。好巧不巧的,她正好有适合人类用的“新式武器”。 阿萨思:“想成为真正的弑神者吗?” “想!” 阿萨思:“死也不后悔?” “死有什么可怕的?”她们笑道,又失去笑容,“每天活在噩梦里,生不如死才可怕。” 已经够了,就让悲剧在她们这一代结束吧。就像第一代神的消失,第二代泰坦神被封印,第三代的神明也该退出统治了。 一直以来都是神明需要人类,而不是人类离不开神明。 阿萨思没有藏私,反正她不是人,想用也用不上,平时只能拿它当个摆件使——她从空间球中掏出了人类送她的礼物,一台高大的银色机甲,并允许爱娥和达娜厄驾驶它。 在两人一女妖的瞳孔地震中,阿萨思的语气显得那么云淡风轻:“这是人类可以使用的弑神武器·机甲。” “它叫‘人类曙光’,也名为‘普罗米修斯’,意为燃烧不熄的火种。” “坐上去,驾驶它,你们想要的自由只会在战争之中诞生。” 正文 第153章 “人类曙光,普罗米修斯……” 爱娥仰望着银色的机甲巨人,喟叹道:“是的,他给予人类的火种从未熄灭过。” 嗯? 阿萨思没想到,在爱娥提及的久远年代中,世界上曾出过一位伟大的神明,他叫“普罗米修斯”。 他是被宙斯放逐的古神后裔,是人类的创造者和教父,更是无私无畏的守护神。 他教导人类运用智慧,传授狩猎经验,学会符号交流,却从不向人类索取任何回报。不像宙斯,只是给了三瓜两枣,却要求人类的绝对服从,持续地供给信仰。 理所当然的,普罗米修斯与宙斯不合,关系渐趋恶劣。 当前者想为人类谋求更多的利益时,宙斯勃然大怒,并拒绝向人类提供生活的必需品——火。 不料,普罗米修斯的胆子是真大,他公然违背神王的命令,从阿波罗的太阳车中盗取火种送给人类,不求任何回报,还一力担起了惩罚。 爱娥:“宙斯将他困在高加索山上,每天派一只鹰啄食他的肝脏。” “他是神,肝脏缺失会很快恢复,所以他遭受的痛苦日复一日、无穷无尽,而人类无法抵达高加索山,只能看着他受尽折磨。” “直到有一天,迷雾笼罩了高加索山,而他消失了。” 很快有流言传开,说普罗米修斯为人所救,从痛苦中得到了解脱。 可他既然为人所救,为什么至今没有出现呢?以他的品性,不可能对人类放任不管,任由人类被诸神践踏。 因此,对他获救的结局,爱娥始终心存疑惑,她更倾向于他已经被害了。 而在她走过的漫长岁月里,这位神明的名字再也没被人提起,只有他留下的火种仍在照亮黑暗,生生不息。 可她没料到,此时此刻,她竟会以这种出乎意料的方式与“普罗米修斯”相遇。 时光仿佛倒回到很久以前,“普罗米修斯”再度为人类送来了火种——战火。而这一次,渺小的人类终于够到了神明的肩膀,可以与他一起并肩作战了。 “普罗米修斯回来了!” “火种!火种开始燃烧吧!为自由,为真理,为美德!” 在阿萨思身后,是被人类簇拥的银色巨人。每一座新兴的城邦都愿意参与战斗,每一个饱受压迫的人都想挺起脊梁。 人类不愿再臣服,他们彻底抛弃了旧神! 这一刻,他们决定掌握自己的命运,而神明也在逐渐感知到,被他们圈养的“信徒”已经失控了。 * 半年。 当帕索斯岛上最高大的一座宙斯像被推入大海,人类与神明之间的战争全面爆发。 这一战来得那么猝不及防,可双方都像是筹备已久,只等一炸。 一身黑的冥王·哈迪斯忽然从大海中窜出,化作十几只丑陋的带翼恶魔袭击了士兵,大肆收割生命。 谁知,美杜莎一直蛰伏在这片海域,她自水中射出一箭命中恶魔,企图找到哈迪斯的本体,让他感受一下化为石像的痛苦。 可哈迪斯溜得太快,她数次出击都未能得逞,还搭上了不少特制的箭矢。 与此同时,漆黑一片的海底突然裂开赤红的缝隙,强有力的海底漩涡形成,往四周吸纳一切。 一只巨无霸的爪子撕开了裂缝,一头堪比泰坦神的怪物从中冒出,在海底发出了恐怖的声波攻击。 美杜莎认得出来,那是被封印的怪物·克拉肯。 若是在陆地上,她不会惧它,甚至会主动凑上前去让克拉肯注视她的眼睛,化作一尊庞大的石像,那将是多么完美的胜利。 可海底不行,绝对不行! 漩涡浑浊,海草狂舞,淤泥与沙石蒙蔽了视线,而克拉肯的水性和体型都强她太多。在水流的吸附力下,她得拼尽全力自救,否则一旦被吸入放逐之地,想再爬出来就难了。 只是,克拉肯似乎不是冲着士兵和她来的。 辅一爬出深渊,克拉肯便催动着章鱼触手前行,朝巨龙所在的塞里福斯岛游去。而与克拉肯同行的还有冥王,摆明了是“来者不善”。 待脱离漩涡的引力,美杜莎浮出海面,果断追着克拉肯而去。 可她尚未游出多远,一把金色的三叉戟便从天而降,精准地贯穿了她的蛇尾,拉扯着她下坠,将她钉在了海底。 美杜莎回首,看向高处模糊的人影,复仇的火焰在一瞬间燃烧。 波塞冬! 他化成灰她都记得,不可饶恕的罪人! 她的蛇发因暴怒而乱舞,她发出嘶吼,奋力地拔出三叉戟,在四面八方游来的鲨鱼围剿中冲向海面,杀向她的噩梦…… 就在帕索斯岛之战爆发的那一刻,数百公里外的阿萨思似有所感,仰起头看向远方。 乌云犹如瘟疫,正从远处翻滚而来。照在她身上的阳光变得阴冷,海上吹来的风也腥臭了三分。 她能感觉到,海底有一头极其强大的掠食者在靠近。出于一种若有似无的吸引,她总觉得对方与噬星者存在一定的相似性,或是基因,或是能量,总之,它是一头可口的猎物。 天空暗沉下来,大海隐隐有些脱离她的掌控,变得波涛汹涌。 阿萨思发出低沉的龙吟,强势压制住海洋的躁动。可人类听不出龙语的含义,只以为巨龙在呼唤他们,便立刻遣出跑得最快的一人接近。 殊不知,这正好省了阿萨思找人的时间。 “巨龙神……” 人类的话还未出口,就被阿萨思无情打断:“告诉爱娥和达娜厄,向奥林匹斯山进发。现在,马上,这是命令。” 传信的人很聪明,都没多问一句“为什么”,拔腿就跑。 而等机甲的身影消失在群山背后,城邦中的士兵也跟着启程,老弱病残则躲入森林避难。 暴雨砸落,气压低沉,阿萨思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银光,犹如一座灯塔,“尽职尽责”地为找茬者指明方向。 来吧,她已经半年没吃到“神明结晶”,也快两个月没吃到一顿大肉主食了。 如果与人类站在一起能让神明缩短“投喂”的时间,她是不介意与人类统一战线的。 果然,弱者的反抗比强者的压迫更令神明难受。人类不过是供奉了她半年,他们就受不了了,还送来了一头史无前例的“泰坦”。 对,泰坦,这头从海中升起半个身躯的巨兽是一头泰坦。 它有着铅灰色的皮肤,头肩相连的粗大脖颈,铠甲般的厚重皮肤,粗壮有力的大章鱼触手。只是,这些触手上没有吸盘,反而像是套甲的巨尾,甩起来威力十足。 粗略估计,这头泰坦有700英尺高,重达10万吨,是当之无愧的巨兽,她理应感到棘手,并为体型差感到焦虑。 可不知为何,她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闲情拿它与基多拉比较一番,推测出它的战力应该比不上基多拉…… 也是,她连14万吨的基多拉都吃了,还会怕一个10万吨吗? 阿萨思起身,抖落身上的沙子,准备战斗。 不过,那头泰坦身边飞着的苍蝇是什么? ……哦,看错了,是个神明。 活久见,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一身黑、飘着灰,远看像苍蝇,近看像发霉菌子的神明,仿佛看到下水道的老鼠成了精。 但凡他不开口,她都不想多关注他,可偏偏他没有自知之明。 “不请自来的外神,我是冥王哈迪斯。” 第一句出口,阿萨思就明白,这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她甚至能接下他后面的话:“我知道,你有名有姓,有血统有人形,是个标准的土著,跟我这种无名无姓、没有血统和形体的外神不一样。” “因为我不识相,所以你打算驱逐我,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快点,她着急吃肉。 哈迪斯:…… 他还真有要补充的:“外神,你似乎不知道‘冥王’意味着什么?” 他压制着克拉肯的攻击欲,缓慢地飞近巨龙,散发着浓重的恶意:“是死亡,是无可避免的死亡和凋零,我是掌管生死的神明。” 阿萨思懂了,对该套路见怪不怪:“嗯,你是烈焰,你是死亡,你的地狱之火将令我焚烧。” 哈迪斯:…… 只要套路见得多,什么地方都能套。比如,奥林匹斯山就是一个“组织”,宙斯是“头目”,神明是“帮凶”,而眼前这头怪物是“出逃的实验品”。 她倦了。 哈迪斯明显还想说些什么,但阿萨思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了。 黑色光束骤然发射,一击贯穿了克拉肯的头颅,在血花四溅中,阿萨思转向了哈迪斯,正要动手—— 摇晃着、似乎随时会坠入大海的克拉肯稳住了身形,破碎的头颅飞速修复,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回了原样。 它盯死阿萨思,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接着,它伸出恶魔四爪朝巨龙袭来,触手在大海中搅起海啸,杀气化为了实质。 可惜,它有个致命的缺陷,不会飞。 而阿萨思拥有制空权。 她平静地起飞,平静地俯视,任由克拉肯掀起恐怖海啸、拍打触手,依旧悬停在它够不到的位置,耐心地放射光束,寻找它的弱点。 却不料,这东西不怕痛不会死,脑子里似乎只装了破坏,是个战争机器。一进入战斗就不死不休,她虽然无惧持久战,但她不喜无意义的持久战。 哪里不对? 哪里…… 循着直觉,阿萨思锁定了冥王。 这只苍蝇刚才说什么来着,他是掌管死亡的神,想让谁死让谁死? 所以,这头泰坦之所以迟迟不死,是因为冥王还没死吗? 正文 第154章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阿萨思龙头一转,突兀地喷出雷息咆哮,精准地命中了还在状况外的冥王。 但见雷光一闪,这猝不及防的重击瞬间撑爆了哈迪斯的身形,他惨叫一声分裂成十二只恶魔,它们四散逃窜,又被一道道竖起的冰墙拦截。 催动冰魔法,阿萨思冰封了克拉肯的半身,也捉住了两三只恶魔。 许是困住了哈迪斯的本体,抑或是十二只恶魔缺一不可,顺利逃脱的恶魔被迫折返,它们大力撞击冰霜牢笼,企图救出同类。 克拉肯奋力地将自己拔出冰海,冲着够不着的阿萨思咆哮,却没朝够得着的牢笼伸出援手。 可见,它被创造时确实少了个脑子,当作为脑子的哈迪斯被困,它就成了一堆只会移动的死肉。 力大无穷又如何,体型恐怖又如何,这怪物拿来震慑人类倒是有用,对付机甲也行,可被派来跟她干架未免不够看了。 它连基本的战斗意识也没有,全凭本能行动。要不是没有痛觉、修复力强,它早死在她的嘴下。 可现在,她临时改了主意,把克拉肯从首杀降到了最末。诸神想利用它来压制她,殊不知,没脑子的东西最适合被反向利用。 爆裂的火能量从腹中升起,通过龙颈、绕过龙舌,被阿萨思倾力吐出,犹如一条紫红色的瀑布从苍穹灌下,淋漓克拉肯满身。 它的血肉和油脂烧了起来,滚起大量黑烟,烈火遮天蔽日。 又因它的恢复力强,克拉肯几乎是飞速长出血肉为烈焰添柴加火,一边融化着冰封的海,一边烟熏着逃不走的恶魔。 估计哈迪斯也想不到,克拉肯会变成一盏“不灭的冥灯”,烧也烧不尽。 他快被熏死了,好在冰霜牢笼终于融化,他总算得以走脱。可烟尘实在太大,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更看不见巨龙在哪。 哈迪斯留了个心眼,没着急合体逃窜,而是让十二只恶魔朝不同的方向飞走,等出了烟雾的包围再考虑合成一块。 殊不知,阿萨思在没学会喷火之前先学会了吐烟,是个玩烟雾的高手。 这海上铺天盖地的烟尘一半源自克拉肯,一半出自她手,而哈迪斯的安排正中她的下怀,一个脑子分成十二块,他拿什么跟她斗? 她压根不打算追着一只苍蝇打,而是要每一只苍蝇都自投罗网。 阿萨思悬停在高空一动不动,舌头一卷便吐出个惟妙惟肖的“恶魔”,飘在离她不远的空中。 冥王一身黑,恰好烟雾也一身黑;冥王冒黑气,恰好她会吐黑烟——终是冥王坑了冥王,恶魔引来了恶魔,当第一只恶魔循着“同类”靠近,黑雾中突然冒出一张巨大的龙嘴,直接吞没了它! 龙焰在阿萨思的口腔中炸开,轰了恶魔一个措手不及,它完全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就被龙焰喷出了一枚“黑钻”,又被阿萨思吞了下去。 第一只! 冥王骤失一部分力量,譬如人在战斗中挨了一刀,顿时受了重伤。 哈迪斯意识到不对,正打算合体躲起来。谁知这烟雾越来越大,十一只恶魔非但没一只飞出去,还在烟雾中迷路了。 他连合体都做不到,而克拉肯那个蠢货还在嚎叫,它根本找不到目标。 感受到合体的迫切,十一只恶魔不禁在烟雾中乱窜,竭力寻找同类的踪迹。可它们不知道,越紧张越乱套,它们挥动翅膀的频率能被阿萨思轻易捕捉。 此刻,阿萨思敛声屏息,悄无声息地进入烟雾中心。 当她的身影消失于烟雾深处,一块块巨大的冰墙升起,将这块区域包围起来,可上头却不封顶。 冰墙的表面十分光滑,每一块都结成了镜面的效果。当它们把猎场围拢,就显得烟雾区域无穷无尽,给予恶魔视觉上的干扰。 并且,她悬停于高空的身影给了它们足够深的印象,它们会自发自动地认为高空是她的领域,进而错过了唯一的出口。 与其说战斗是一场暴力,不如说战斗是一场脑力与心态的比拼。 而今一切准备妥当,属于她的狩猎该开始了。 一只恶魔从冰墙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因烟雾太大,它没能分清,只以为它与“同伴”找到了彼此,双双一顿,立刻向“对方”飞去。 镜面骗了它…… 就在这时,它又看到“同伴”的身后出现了一头巨龙!对方正张开血盆大口接近“同伴”,眼见要吞下它——恶魔即刻折返,然后一头撞进阿萨思嘴里,又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 如法炮制,阿萨思吞下了五只恶魔,哈迪斯的伤是越来越重。第六只恶魔慌不择路奔逃,一头撞上了冰墙,阿萨思循声而去捡了个漏,吃掉了冥王一半的能量,还无伤。 事到如今,哈迪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巨龙分明是在针对他啊! 可他不想死在巨龙手里,凭什么让宙斯坐享其成?如果他活不成,他的兄弟也别想活,他可没有牺牲自己、成全兄弟的美德。 哈迪斯命令克拉肯直线前进,剩余的六只恶魔不管不顾地朝高空冲去,他本以为会遇上棘手的巨龙,谁知高空什么也没有,这龙压根不在上头,他上当了! 该死的! 他不好过,谁也不想好过,明明都开战了,宙斯完全可以用大军压境,何必让他和波塞冬打前锋呢?说白了,不就是想让他们先送死吗? 冥王冷了脸,又立刻“改头换面”,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往奥林匹斯山的方向逃窜。 阿萨思不急着追,她已经记下了冥王的能量气息,他跑哪儿都逃不掉。眼下,她打算先遛一圈克拉肯。 塞里福斯岛距离帕索斯岛不远,也就几百公里,而风送来了美杜莎的血味。 阿萨思没有迟疑,她掠过克拉肯的鼻尖往前飞去,而火势尚未熄灭的巨兽发力跟上,前进的速度如同一颗炮弹。 她看到了,一个金发蒙眼的男子正手握三叉戟“瞄准”了美杜莎,而海中撕扯着女妖的鱼充当着他的耳目,难怪他能扛住美杜莎身上不讲道理的诅咒。 但不好意思,她也不讲道理。 阿萨思从高处急速落下,闪电般穿过鱼群,一尾巴勾起了美杜莎。 波塞冬一愣,尚来不及摘下眼罩,就感到一阵炽热的气息由远及近,“轰”一声撞飞了他的鱼群,撞碎了他的山头,又将他撞得高高飞起、重重砸进海里。 阿萨思压低高度,命令道:“杀了他。” 一甩尾,美杜莎被她扔进波塞冬身边的海域。之后,她再不管这俩谁死谁活,径自引着克拉肯追赶冥王的脚步,往神域冲去。 海下,失去眼罩的波塞冬冷不丁地对上了美杜莎的眼。 对方蛇发飞舞,笑得阴冷,传出了蛇的嘶嘶声,而他听懂了她的话:“波塞冬,你终于死在了我的手上。” “你在雅典娜的神庙中玷污了我,却没有受到她的任何惩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石化开始了。 “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而是——雅典娜给了我能够杀死你的诅咒。” 石化从双眼开始,蔓延至整个大脑、脖颈和身躯。纵使是神也逃不过诅咒,美杜莎冷漠地看着石像下沉,尔后猛地一提蛇尾,愤怒地击碎了石像。 波塞冬死了。 可美杜莎心中的怒火没有得到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她收集着所能收集的箭矢,缀在银色巨人之后前往神域,不然,光靠她一个可上不了布满神力的奥林匹斯山。 * 哈迪斯的心跟他的能量一样黑。 他被巨龙追杀了三个日夜,力量去了整整七层,愣是憋着没有爆种反扑,非要把龙引上山。 他无疑是成功的,当他一身狼狈地逃进神域,没有任何一个神明怀疑他别有用心,甚至觉得他死里逃生、十分悲苦。 可同情心在巨龙闯进来的下一秒戛然而止,并在克拉肯轰碎神力屏障的那一刻转移到自己身上。 所有神明的面孔一阵扭曲,脑子像是被搅乱了,有一瞬是空白的。 不多时,实力弱小的神明爆发尖叫,拥有武力的神明立刻备战,唯有被宙斯抢来的倒水侍者无动于衷,这位美少年的精神状态十分美丽,竟是在巨龙口吐烈焰时缓步上前,站到它身边,完全不怕死。 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方式果然吸引了阿萨思的注意,她向他投去一眼,不料这美少年无比上道,当即指明了一个方向。 “尊敬的巨龙神,宙斯在那儿,请跟我来。” “如果可以,请把疯掉的克拉肯也带上吧。” 阿萨思:…… 好家伙!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宙斯身边居然藏了这么一个老六。这少年胆子也是真大,竟敢指明方向,他就不怕她失败了,他也跟着陪葬吗? 阿萨思难得好心:“万一我输了,你会死。” 美少年摇头:“不会。” “嗯?” 美少年有一种死了也好的平静感:“我长得太美,宙斯舍不得杀我。”但他不一样,他很舍得让宙斯死。 毕竟,如果没有宙斯,他就只是一个快乐的小王子,会过幸福平顺的一生。可有了宙斯,他被迫永生,与父母分离、目睹亲人死去,还要为众神倒酒……真是够了。 美少年:“您还有同伴吗?我可以留下来为他们引路。” 阿萨思分辨不出少年的美丑,反正在她眼里,人的皮囊都差不多,美丑毫无分别。但她分辨得出他的杀心,他是真想让宙斯死,迫不及待。 正文 第155章 “不必了,她们会找到我。” 战火纷飞之地,即是她所在之处,人类的行程会慢,但人类终会到达。 “你可以离开了,带上你的同伴,如果你有的话。”阿萨思提醒道,“这里已经是战场了。” 克拉肯只是被烈焰所困,不是死了,等诸神熄灭了它身上的火,它迟早会砸到这里。届时,他想离开就晚了。 美少年属实上道,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战士”这职业不对口,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一溜烟就没了。 阿萨思鲜少见到这么识相的人,可见宙斯身边不全是蠢货,只是宙斯把他们当作仆从,而非队友。 时间一长,他活该众叛亲离,变成孤家寡人,不断被他曾看不起的人背刺。种什么瓜得什么果,这怎么不算是宙斯的“福报”呢? 待“引路人”的气息离远了一些,阿萨思振翅飞起,开启了第一波“毁山屠城”。 一众神明拉开箭矢,金箭银箭如一场密集的雨,由下往上射去。他们想洞穿巨龙的翅膀,想逼开它的龙焰,想保护奥林匹斯山——就像保护他们的身份和地位。 可惜,阿萨思的龙焰破坏力极大,不会因为高度的拔升而损失威力。她一边提升高度,一边喷吐烈焰,顷刻,神域高大的建筑燃烧起来,又是爆炸,又是崩塌,轰鸣掩盖了神明的呐喊。 陡然,射上天空的箭雨调转方向,在神力的操控下向阿萨思追来。 阿萨思心里嗤笑一声,论空战她还没怕过谁。她猛地拔高身形,冲入云端,又收起翅膀急速坠落,眼见着就要砸到大地—— 突兀地,阿萨思张开翅膀,几乎是擦着一众神明的头顶斜飞出去,肚子贴着建筑物滑翔了好几个弯。 而在她身后,瀑布般落下的箭雨射穿了神明、摧毁了建筑。惨叫声一片,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朝凹陷之地流去,逐渐汇成一个血池…… “昂!” 阿萨思骤发的声波轰碎了白墙银瓦,与文艺女神·穆萨的音攻撞击一处,并将对方连人带地皮掀飞出去,轰进了一座废墟。 庞大的石柱崩塌,覆盖了绝望的女神。最终,她也成了废墟中的一滩血,而战争愈演愈烈。 金色的引力射线骤发,比宙斯的雷霆威力更大,阿萨思毫不留情地摧毁一批批神明,又再度与克拉肯对上。 她喷出一道黑色光束,切断了克拉肯的一条前肢。她掠过它身边,叼住前肢、旋转甩飞,即刻击落了空中的战车,又砸穿了诸神的神殿。 克拉肯根本制不住她,反而成了她攻城的武器。当她再度将它点燃、引向神殿时,龟缩不出的高位神明终于被逼了出来。 伴着“轰隆”一声巨响,火球克拉肯压垮了神殿。身穿黄金战袍的宙斯现身,他手握一道闪电,怒吼着冲阿萨思劈出万道雷霆! “轰轰轰!” 阿萨思沐浴着雷霆之力张开翅膀,不客气地笑纳了这股力量。 她没想到,宙斯居然是雷电之力的代表,是掌握雷霆的神明。难怪他一直避免与她交战,原来是知道这一招对她没用吗? 也是,基多拉是玩电的祖宗,既能吸收也能释放,宙斯不一定干得过基多拉,那就更不可能打赢她。 她可是从小挨劈长大的,真实不虚! 电鳗、雷暴天、中土巨龙和基多拉都电不死她,更何况一个宙斯。拿电对付她,他算是踢到“超硬纳米双晶金刚石”板了! 阿萨思的每一片龙鳞都微微炸开,允许雷电涌入,填充她的每一个细胞,激活她更大的战力。 狂暴的雷霆化作刺眼的白光笼罩了她,并淹没了她的身形。而幸存的神明半场开香槟,举起武器发出胜利的嘶吼,还以为她会在雷霆中灰飞烟灭。 结果,白光愈发微弱,巨龙的身形又有了轮廓,细节还越来越清晰……神明们这才发现巨龙没死,不仅无伤,气势还更强大了。 他们的脸一阵扭曲,迟钝地意识到神王宙斯的力量无法击溃巨龙,也就是说,宙斯弱于对方,并非战无不胜。 这个事实就像一记耳光抽在他们脸上,殊不知宙斯的脸色比他们更难看。 因为就在他当众出丑的那刻,他的“好兄弟”——不知在哪儿苟着的哈迪斯忽然窜了出来,在众神心灰意冷之际挡在了巨龙面前,像个救世主一样发动了死亡之力,一时间得到了极大的声望。 “是冥王哈迪斯!” “对,我们还有哈迪斯!死亡之力不可抗拒,他能杀死外神!” 哈迪斯伸出手,阿萨思的生命力一如泉水找到了出口,奔涌着向他流去,与他的一身黑气融在一起。 身后是一步步爬上来的克拉肯,身前是汲取生命的冥王,而远方的天边驶来一辆燃烧的太阳车…… 阿萨思无怒无惧,当她的生命力与冥王的死亡之力胶着在一起,难解难分时,她平静地探出龙爪,一把将冥王捏在手里。 很好,捉实在了! 哈迪斯神情大变,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吸食了对方的生命这么久,对方却还没死?更不见衰老? 为什么? 就连神明也无法避免死亡,永生只是一时,寂灭才是真实,规避死亡的唯一方法只有掌握死亡——他从未选错他的力量,可力量怎么没为他带来想要的效果? 哈迪斯:“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没死?” 阿萨思收拢龙爪,面无表情:“就凭你这种吸食的速度和体量,也想杀死我?” 能力又重合了啊,蠢货!不就是“吸收能量”吗?基多拉的基因里就带了这技能,哦,感谢基多拉的馈赠。 “另外,我好歹也是个长寿种。”阿萨思道,“活不到几万年,总也能活个几千年,你想吸干我,可笑,你还没有那个肚量。” 哈迪斯最多200磅,而她有三千吨,一只蚊子吸大象的血,撑不死他。 龙爪开始用力,哈迪斯已经说不出话了。 阿萨思狞笑:“不是想要能量吗?我不介意多给你一点。” 当太阳车进入战场,当克拉肯扑向后背,当神明们的弓再度拉开,阿萨思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体内的力量,刹那,雷霆之力化作毁天灭地的引力射线轰出,把刺眼的白光原原本本地还给世界…… 雷霆如怒龙,劈开了整座奥林匹斯山! 白光笼罩广场,粉碎建筑,击穿巨兽,也淹没了神明的尖叫。太阳车在雷光中湮灭,阿波罗坠入废墟,克拉肯跌落断层…… 浑身冒着黑烟的宙斯捂住伤口,化身一只鹰往山下飞去。可他没想到,在穿过层层云雾之后,他看到的不是人间,而是一台银色的机甲,一个浑身肃杀的白银巨人! “一只鹰?” “是宙斯!”达娜厄嘶吼,眼眶都红了,“他无论变成什么我都认得出来,杀了他!” 机甲“普罗米修斯”合拢双手,拍蚊子一般重击飞鹰。现在的宙斯哪扛得住机甲的磋磨,他被扇飞到山腰,而“巨人”的炮口瞄准了他。 炮火击碎了神力,人类杀上了奥林匹斯山,美杜莎流窜于山林之中,神出鬼没地收割着落跑神明的生命,直到对上雅典娜…… 地动山摇的轰炸响起,宙斯已是狼狈不堪。 他大声呼喊天后赫拉的名字,以期得到她的帮助,然而,早在阿瑞斯死去的那一刻,作为丈夫的他在赫拉心中也死了。 宙斯器重阿波罗,并不看好阿瑞斯,可阿瑞斯才是赫拉的亲子。 他平时优待阿波罗已让赫拉不满,让阿瑞斯身死更是伤透了赫拉的心。她不愿再回应宙斯,即使她的神职是维护婚姻。 “看来,连赫拉也厌恶他。”达娜厄冷声道,“无论是作为神、作为父亲还是作为丈夫,他都失败得很彻底。” 爱娥:“那就抓紧时间杀了他,在赫拉后悔之前。” 天后赫拉是出了名的反复无常,她多次对宙斯死心,又多次无法抗拒神职,将宙斯这垃圾收入怀中。 大抵是知道赫拉拿他没办法,宙斯是愈发肆无忌惮,将赫拉的脸面一次次踩在脚下。 尤其是他化作巨鹰,把一位美貌的王子·伽尼德莫斯抢回来之后,更是把赫拉刺激得不轻。可最后,赫拉还是“原谅”了他。 多么离谱,可离谱的事多了,似乎也成了寻常。 银色巨人抓住机会,一击又一击把宙斯轰回了奥林匹斯山。当她们与阿萨思相遇,就见巨龙吞下了掌心的一大块黑钻,并一举击溃了克拉肯。 不料,重返战场的阿波罗射出一箭,那支熔铸了太阳之力的箭矢锋利无比,从阿萨思的后背透入,一击贯穿了她的心脏,再从她的胸膛透出。 一瞬的身形凝滞,几滴龙血飞溅…… 阿萨思低头,看到胸腔破了一个小洞,正在流出血水。 谁? 她转过头,看到了立于废墟之上的阿波罗,他似乎拥有与爱神厄洛斯一样的概念型弓箭,有着射出必中的效果,只是,比起厄洛斯无伤无痛的弓箭,阿波罗的弓箭杀伤力极大,竟能破开她的防御! 见鬼! 心脏传来不可忽视的痛感,阿萨思无畏地面对阿波罗,流露出风雨欲来的神色:“报上你的名字,射手。” “太阳神阿波罗!” 他再一次拉开了金色弓箭,直面巨龙,吸引仇恨,而不是像他的父亲宙斯一样逃走。 阿波罗确实优秀,他无惧死亡和冲突,保全了神明最后的体面。遗憾的是,他与阿萨思站在对立的立场。 “外神!我给你一次机会,带着你的信徒离开奥林匹斯山,不然——”阿波罗将弓拉满,“这一箭会贯穿你的头颅,我不会给你活着的机会!” “只要你离开,终止这场战争,我绝不会找你麻烦!” 阿萨思痛习惯了,直接嘲讽:“是吗?你连神王都不是,说出的话也能作数?顺便,这场可不是我发起的,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的,不是你们吗?” 阿波罗果然词穷:“……请你,终止这场战争。” 阿萨思:“战败者也想跟我提条件?” 她消化了箭矢的力量,修复力开始急速填补心脏的窟窿:“阿波罗,你的名字听上去不错,干脆连同你的命一起送给我吧。”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阿萨思做好了准备,打算吃下阿波罗的死亡一箭,看看她的潜力能被激发到多大。 阿波罗大怒:“你休想!” 谁也别想夺走他的神格,他的名字! 金色的箭矢直线飞出,破开了阿萨思的力场,直击她的额头。阿萨思冷笑一声低头,打算用龙角碰碰箭矢的硬度,谁知就在这时—— “嗖”一声破空,一支银色的箭矢飞来,出乎意料地击中了阿波罗的金箭。 伴着“叮”的金属脆响,火花四溅,而一金一银两支箭飞落两端,深深地插进断壁残垣之中,箭尾还兀自抖动不休。 这是? 一个轻盈的人影几个起落来到巨龙身边,有风刮过,掀起了他绿色的斗篷,露出了他金色的长发和精灵的尖耳,而他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怒火。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风格……啊这? 阿萨思的竖瞳难得瞪大,难以置信地转头,就见许久未见的小伙伴·莱戈拉斯居然出现在她身边,还拉开弓箭瞄准了阿波罗的头颅。 她没看错吧,莱戈拉斯?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密林吗?这不会是谁给她下的幻境吧? 莱戈拉斯杀气四溢:“你敢动我的朋友!这一箭会射穿你的头颅,我绝不会让你活着!” 阿萨思:…… 对味了,好像是真的? 莱戈拉斯也是个“概念型”射手。 正文 第156章 气味、身形、动作、声音,无一不与记忆中的伙伴重合。 阿萨思凭经验断定,莱戈拉斯的出现不是一场阴谋或错觉,而是他本人切实抵达了此地,站在她面前,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神秘手段…… 她很想问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是只来了你一个,还是她的熟“人”们都来了? 可战场不比巢穴,不是个叙旧的地方。无论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是百思不解的疑惑,都得先放下,等尘埃落定了再谈。 阿萨思垂眸,看向挡在她面前的精灵。 她还挺想把他一把抓起、拨到一边的。 但她不能擅自干预射手的对峙,万一她抓住小伙伴的那刻,阿波罗趁机射出一箭呢? 她可不希望朋友受伤,精灵虽然永生但也是个脆皮,心脏挨上一箭就死了。不像她,被穿个血窟窿还能复原,十八秒后又是一头猛龙。 “莱戈拉斯,别插手。”阿萨思沉声道,“这是我的猎物。” 除非她自愿分享,否则她不准任何人动她的猎物,他知道的。 莱戈拉斯的品性果然没变,他终是缓慢地放下了弓箭,只紧盯着阿波罗,防着他突然发难。 就在他退出这方战场的下一秒,阿波罗的弓箭直接转向,二度射向阿萨思的头颅。 殊不知他快,巨龙更快。 金箭堪堪离弦,龙尾的锥刺便从背后袭来,一击捅穿阿波罗的心脏,往他的前胸破出,还利落地割断了弓箭的弦。 阿波罗的生命力顷刻被削掉一半,他错愕地看向巨龙,显然没防着她的长尾。 可太阳神陷入劣势,金箭却去势不减,它大力击穿了阿萨思的力场,突破她的防御,似能穿透她的头颅—— 可惜,“概念型”的武器出现了概念上的偏差。 因为龙角也属于龙头的一部分,它们与颅骨相连,是骨骼的延伸。阿波罗想射穿巨龙的头颅,却不懂巨龙的头骨构造。 所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龙角“铛”一声撞上金箭,被其贯穿、被其折断,殷红的龙血从角根处淌下,腐蚀了瓷白的地砖。 以一根龙角的代价换太阳神的陨落,这波怎么都算血赚。 阿萨思失了一根龙角,脑袋是半边重半边轻,只能歪着脖子看人。 她把阿波罗举到面前,冷漠道:“阿波罗,你是个不错的对手,有着杀死我的能力。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射手还有几个?为什么不见他们协助你?” 为了套个话,她不介意捧捧他。 阿波罗的气息逐渐变弱,可他的语气倒是坚定:“我……独一无二!” 就像天空中的太阳,只有一个! 听出弦外之音,阿萨思咧开嘴笑了。她的金瞳眯起,流露出恶魔的邪性:“那么……你应该冲我的心脏再射一箭,阿波罗。” 在他生命将尽时,她告诉他正确的战术:“洞穿我的心脏,可以封锁我的行动,再射瞎我的眼睛,最后一箭贯穿我的头颅,这才是正确的屠龙步骤。” “很遗憾,你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也很可惜,像你这样的射手只有一个,诸神找不出第二个阿波罗。 她大方地告诉他屠龙的方法,不过是杀人诛心。他射穿了她的心脏,她就要他在极致的痛苦和悔恨中死去。 末了,她将失去神采的阿波罗甩进血池,而后朝着宙斯的所在地飞去。 之后,奥林匹斯山的雷光闪烁了一天一夜,结束于炸裂的引力射线之中。 * 银色的巨人倒下,诸神的永生终止。 女神雅典娜带着残存的神明离开,隐没于浩瀚的星辰之中,而一片废墟的神域归属于巨龙和人类。 全新的时代降临了,只是代价惨重。 进攻奥林匹斯山的人类十不存一,美杜莎受了重伤,达娜厄断了三根肋骨,只剩一个轻伤的爱娥在主持大局。 龙焰尚未熄灭,被雷电轰过的地面冒起青烟,散落着不少宝石,那是死去神明的结晶。 人类本想将宝石捡起,交予巨龙,谁知这些宝石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有些能让人变成动物,有些能让人转换性别,还有一些触之即死,十分危险。 他们不敢触碰,不敢随意走动,更不敢动诸神的宝库。 能在战争中活下来已是幸运,何必上赶着送死?他们的家人还在等待,他们只想回去过平静的生活。 破晓时分,人类带着伤员、拖着尸体与阿萨思道别,艰难地走下了奥林匹斯山。 而这时的他们并不清楚,讨伐神明的战争只过了数日,可神域之外的人类却度过了整整一年。 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阿萨思浑然不觉也毫不在意,只是觉得涌入身体的“精气”一天比一天多。 她不急着离开,这山上还有不少资源没利用完。 阿萨思收集了所有结晶,将它们堆成一座小山,旋即享有着被小伙伴投喂的时光。 彼时入夜,莱戈拉斯戴着一副神奇的手套握着结晶,一块块喂给巨龙,而结晶上的能量并未影响他分毫。 看得出来,莱戈拉斯身上也有些奇遇,他以前可没这副手套。 忙碌了两天一夜,阿萨思总算有工夫理他了:“莱戈拉斯,你怎么来了?” 最简单的一句问候延迟了许久,可精灵心无芥蒂,他早就习惯了小伙伴先干架再处理私事的作风。 “来找你。” “找我?”阿萨思金眸一凝,“怎么,密林沦陷了?”需要她回去打架? 不对,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莱戈拉斯摇头:“密林没事……而且,所有精灵都已经离开中土了。” 他们把中土交给了人类,让人类去演绎未来的传奇。 “我来找你是因为——你说过会在阿门洲等我,阿萨思。” “可在我西渡之后,却发现你不在阿门洲。”莱戈拉斯无奈道,“维拉告诉我,只要穿过光之门就能找到你……” 他一向是个行动派,立马穿过界门,前去寻找几百年不见的伙伴,想要与她分享他的经历与所得。 谁知维拉坑了他,光之门背后根本没有阿萨思! 没有! 最要命的是,维拉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祂没有告诉他回去的方法。 回忆起糟心的寻龙之路,连素来淡定的莱戈拉斯都有点绷不住:“你知道吗?我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 或许与他们的出身、成长和体验有关,如果说阿萨思经历的套路是“实验室、人类作死、怪兽出逃”,那么莱戈拉斯经历的套路就是“勇者小队、救世主、打魔王”。 他进入了一片说着“叽里呱啦”语言的大陆,那里有魔法、有剑士,还有作恶多端的大魔王。 他花了近一年学会那里的语言,走遍大陆寻找阿萨思,无果,最后因为无聊加入了勇者小队。 由于有过一次前往魔多、与索伦战斗的经验,莱戈拉斯在打魔王这一块算得上行家,也乐于帮助勇者小队。 可他没想到,整个队里正经干活的只有他一个,而勇者在左拥右抱,见一个爱一个,日夜纠缠于情爱,还不思进取、不负责任! 莱戈拉斯:“他没有阿拉贡的心智和魄力,也没有金雳的勇气和热情,更不像佛罗多一样心无杂念、赤诚勇毅,可他却想要英雄的待遇和声望。” “他只是个俗人。” 精灵鲜少以这样苛刻的言辞评判一个人类,一般只会针对矮人,可见,这所谓的人类勇者让他十分不喜。 “我无法忍受与勇者为伍,便离开了他们,独自一人踏上了斩杀魔王的路。结果,我发现魔王也是一头巨龙,他叫凯撒,性格豪迈大方,还与他成为了朋友。” 直到后来,当勇者泪流满面地喊着“你背叛了我们”、“为了正义与光明”地冲了上来,他没手下留情,射杀了打算对付魔王的勇者。 其后五十年,他成了大陆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暗黑射手”,人类称他为“堕落精灵”。 “我并不在乎这些虚名,跟凯撒一起寻宝的日子很有趣,我还精进了魔法……” 但某一日,莱戈拉斯在迷宫中接触了一个魔法阵,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了。 谢天谢地,新世界不用重新学一门语言,他们说着同样“叽里呱啦”的话。 他遇到了新的勇者小队,打算去打新的魔王。最初一切正常,可在行进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队伍里的女孩越来越多,勇者又开始了荒唐的生活。 莱戈拉斯:“我离开了他们,这次的魔王又是一头龙,又成为了我的朋友,而我——又与勇者为敌。” 这个“又”就很有灵性,让阿萨思忆起了心酸的曾经。 显然,莱戈拉斯的辛酸不亚于她,他大概遇到过四五位勇者,都是一样的德行,发展到最后,他进入新世界就去找魔王,他真不介意成为龙的副手。 直到上一个世界…… “我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勇者,也找到了品格高洁的同伴。”莱戈拉斯道,“那位勇者叫辛美尔,在他身上,我看到了阿拉贡的影子。” 他神情温柔,向阿萨思诉说着一段难忘的斩杀魔王的经历。 而在那一段旅程结束后,既是射手又是魔法使的他开始了独行历练,一别几十年,他与同类芙莉莲一起送别了曾经的战友,并展开了新的旅程。 结果…… “又是迷宫,又是魔法阵,但这次我见到了你,阿萨思。” 莱戈拉斯笑道:“好久不见,你有想我吗?” 正文 第157章 “有。” 阿萨思不屑说谎:“我会在回忆过去时想起你,但次数很少。” 莱戈拉斯:“……你可以不用说得那么详细。” 有些话只需要回答一个“有”就行了,但显然小伙伴没有太高的情商,只有一腔耿直。 也是,这就是巨龙的风格。 它们常因实力太强而独来独往,因心性直爽而不屑遮掩,因阅历丰富而一针见血,更因在世无敌而被弱者畏惧、排挤。 可是,他就是欣赏龙的纯然和强势。 “现在来聊聊你吧。”莱戈拉斯一边投喂,一边询问,“阿萨思,你为什么会离开阿门洲,出现在这里?” 哦,此事说来话长,她决定长话短说。 阿萨思:“我跟你一样会在不同的世界穿梭、徘徊,你是接触魔法阵,我是进入时空隧道。” 好了。 莱戈拉斯等了会儿发现没下文,真是哭笑不得:“……你可以说得更详细点。” “你确定,我可以说上很久。” “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说不行吧。阿萨思也不要精灵的投喂了,舌头一卷将结晶全吞入腹中。 体力到位,大嘴一开,她把积压了两百年的槽大肆倾吐,给“没见过世面”的精灵灌输了一堆扭曲离奇的故事。 从实验室到怪兽出逃,从救世主到人类作死,从蜕皮期到进化升级……什么饲养员苏珊、萨满亚麻、科学家凯特、神队友雷普利,巨龙的经历可谓丰富多彩,她本身就是一部史书,是不可多得的传奇。 莱戈拉斯冷不丁地问:“那你对我是什么印象?” 她的朋友们都有头衔,他也该有吧?比如神射手莱戈拉斯。 阿萨思:“不小心认错性别·莱戈拉斯。” 精灵:……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这事儿他们能翻篇了吗? 不想,阿萨思的温柔十分认真:“也是唯一一个找到我、还能活得很久的朋友,这一路你辛苦了。” 是精灵的到来让她明白,原来怀念是相互的,一如她在思念他们,他们也在思念她,并期待重逢。 莱戈拉斯一笑:“独自面对磨难,死里逃生数次,你也辛苦了。” “还好,你活了下来。” 被暴龙当食物,被沧龙拖下水,被巨蟒吞入腹……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更惊讶于她说出这些经历时的淡然。 原来,真正的强者不会回首一路的血泪,只会感谢过去争气的自己。当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每一次生死危机,只能说,她已经站在过去的敌人完全够不到的高处了。 莱戈拉斯单手支着下巴:“一旦解决一个世界的危机,就会莫名其妙进入新世界吗?” “对。”阿萨思沉声,“星球有意识,万物有灵性,大自然会在它承受不住时做一个大清理,我怀疑我是受到了自然的感召前往新世界,但我不确定。” 她唯一确定的是,由她来当这个刽子手,确实能将生态的损失降到最低。 毕竟她能吃。 接着,阿萨思看向血池,说出目前的隐忧:“奥林匹斯山已经被我毁去,危机应该算是解决了。也就是说,我随时随地会离开,但不一定能带上你。” 莱戈拉斯眼神一凛。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就算了,难道他还要弄丢刚找到的朋友吗? 都是千年的魔法使了,他不至于连个靠谱的队友也绑不住。与其遇见有大病的勇者,还不如跟阿萨思一起旁观人类作死。 “我有一个魔法可以建立双方的联系。”他说道,“只是所需的材料复杂……” 阿萨思:“你可以去诸神的宝库看看,或许会有现成的工具。” 谈性起,话题转到了魔法上,又从魔法转到了工业革命,再进入机甲专题。阿萨思到底修了几年机甲,兀自说了许久,还说起了魔法与机甲结合的可行性。 大抵是《机甲必修1》的内容太过无聊,莱戈拉斯终是没撑住,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可阿萨思远没有当初的精灵温柔,她喷出一口热气呼醒了莱戈拉斯,道:“你不是有很长的时间听吗?起来,我还没说完,你也教我几个实用魔法。” “阿萨思,你饶了我吧。”困得要命,什么机甲,什么公式,他一个单词也记不住。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 莱戈拉斯:…… 他拿出必杀技,语气万分温柔:“好的,那就从实用魔法的历史起源开始讲起吧,这可以追溯到万年以前。” 来呀,互相伤害啊! 阿萨思:…… *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记忆的最后是“能让衣服变干净的魔法”。 醒来,莱戈拉斯盖着斗篷躺在她的羽翼之下,金发如乱草,睡得还挺狼狈。 阿萨思没有打扰他,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之后精灵醒来,见她长睡不起,干脆换个姿势继续躺,没多久又睡熟了。 直到黄昏的微光覆盖山顶,他们才先后醒来。阿萨思啃着结晶,莱戈拉斯去寻找食物,待银河倒悬时才汇合,之后,他们去了诸神的宝库。 不熄之火燃烧着,将宝库照得金碧辉煌。他们仿佛回到了巨龙的巢穴,一样在宝物中上下求索,一样将古卷收入囊中。 挑挑拣拣,翻来覆去,还真给他们找到了可用的神器。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黄金罗盘,也叫“命运转轮”,只要能量喂得够,就是寻人找物的利器。 阿萨思让莱戈拉斯保管,毕竟,罗盘要是放在她那儿,指不定哪天又进巨兽的肚子玩爆破了。 亏不起。 搜刮完宝库,他们回到原处。这时,山脚下亮起零星的火光,渐渐汇成一条长龙,风带来熟人的气息,只是阿萨思不打算再做接触。 她回收了受损的机甲,结束了诸神的统治,得到了人类的信仰,已经足够了。 她不会成为他们的神明,只会成为人类历史中一闪而过的天外来客。 “莱戈拉斯,我要进入血池。”她将迈入英魂凝结之地,去尝试推开进化的大门,“或许,我会在沉睡时进入另一个世界。” “无法陪你太久,即使你找到了我。”阿萨思道,“不用跟人类交涉,这些上山的人类不会伤害我。” 莱戈拉斯:“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他拖长了声音,“用来等待,用来寻找,用来重逢。” “阿萨思,做你想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 依旧是永生种的作风,精灵确实不畏惧任何形式的分别。只要对方还活着,精灵就坚信他们一定可以再遇。 阿萨思安心了,她正想进入血池,忽然又想起了几件事…… 等等,克拉肯的肉还没吃,波塞冬的尸骨没有回收,哈迪斯的冥府也没打劫,龙窝里的骨头还没放进空间球——她进什么血池,还不到时候! 阿萨思简单交代两句,匆匆飞走。 莱戈拉斯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好友似乎把他排在宝物和进化之后。为了进化,她不能花时间陪他;为了宝物,她可以暂时搁置进化。 精灵:…… 虽然知道这是龙的通病,可他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 阿萨思离开了许久,人类来了又走。 神域的二十天,待巨龙从冥府回归,活在人间的爱娥已被时光带走了二十年,成为了一位成熟稳重的神庙大祭司。 她再登神域,滞留了三天之久,只为了再见阿萨思一面。 终于,她见到了龙。 她告诉阿萨思,新的城邦和神庙已经建起,达娜厄成为了女王。五年后,她发动战争夺下了阿尔戈斯诸城,处死了她曾经的丈夫,幽禁了抛弃她的亲人,统一了松散的城邦。 “她成为了唯一的女王,而美杜莎回归冥府……”女妖统治了冥府的奇异生物,并将冥府改名为“阴影之地”。 而旧神的陨落象征着新神的诞生,当阿萨思不屑于成为唯一的神明时,那些游离的能量终会进入拥有声望的人的体内,去缔造另一种“神明”。 “十年前,达娜厄的黑发逐渐变成了一头银发,与您的鳞片颜色一模一样,她认为这是被您眷顾的象征。” “我无法预见人类的未来,也不知道这份‘眷顾’是否应该属于人类?” 然而,她的神明并未给她解惑,阿萨思看向她,只说道:“时间会给出答案,爱娥,这个世界属于人类。” 她不是人类的守护神,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阿萨思没入偌大的血池,与人类做了切割。爱娥幽幽地叹息一声,最终离开了神域,继续守护着她的信仰和巨龙的神殿。 不过百年,时间给出了答案…… * 血池中躺着一枚巨大的茧,织成龙蛋的形状,颤抖不已。 它成型的那一天,地动山摇、板块碰撞、海啸来袭……人类大陆的格局变动,以银发达娜厄女王为首的政权正式形成。 又七年,魔法与奇迹点燃了新大陆,各类神奇生物相继出现,一部分人类似乎拥有了特殊的能力,比如巨龙神殿的女祭司·爱娥,竟能从火光中看到未来发展的轨迹。 又十年,研究魔法阵的精灵莫名从神域消失,而血与火的信仰逐渐兴起,所有人都知道这与巨龙神有关。 五年后,巨龙神庙的祭祀袍改成了血红色,据说爱娥前往神域,亲眼目睹巨大的龙蛋从内部破开,爬出了一位口吐宝珠的少女…… 神消失了,昔日的神域彻底垮塌。 有鸟兽落在旧时的血池旁舔舐残骸,而它们身边有三位“老妇”在纺着命运的丝线。 鸟兽飞离神域的废墟,被阴影之地的怪物捕食。也不知触动了哪一根命运的弦,在美杜莎的领地中诞生了两枚长满龙鳞的蛋。 三年后,火山喷发,一种类蜥的双足带翼龙在火焰中诞生,与巨龙神相似的龙吟在火山之地响起,经久不息。 它们会喷火,极聪明,除了不会说话,几乎是巨龙神的完美替身。 而后,新龙的龙蛋从阴影之地流入人类的城池,新孵化出来的幼龙十分亲近达娜厄,它们成了女王之城的守护神…… 斗转星移,大陆变迁。不知过了多少年,旧的魔法在失去,新的信仰在凝结。 古早的传说不再,可人类的传奇还在推进。 当银发的三名驭龙者离开旧大陆,踏上维斯特洛大陆的土地时,属于“坦格利安”的王朝史正式开启。 当龙吟和龙焰再一次充斥着这片大陆,曾经败走的神明再度垂眸,化身全新的“七神”信仰与巨龙相抗。 这是属于人类的战争,也是古早时代的神战延续。 神话不再,但神明不死。 正文 第158章 钢铁之躯 大都会的农场主 始于科学,量变会引起质变。 终于玄学,质变会达成突变。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自然能量与众不同,它们选择以人形的方式呈现。 她清楚,每当她解决掉一个失序的隐患,就会走入大自然的奖励环节。 她也明白,一旦她收获了“报酬”,总会莫名其妙地进入新世界,开启新循环。她什么都懂,什么都理解,什么都接受,可她不敢相信,进化的“背刺”说来就来,还怎么离谱怎么来。 进入血池前,她还是一头标准巨龙。 身上所发生的最离奇的事,是血池中的能量化作一根根“金线”包裹住她的身体,拽着她的意识进入沉眠。 她想象过进化后的自己,更宏伟的身躯,更庞大的体型,更沉重的吨位,以及更锋利的爪牙与强力的杀招。 运气好些,她或许能像哥斯拉一样长出放射性鳞片,激活“原子吐息”的能力。再不济,她也能从冗长的梦境中获悉大量信息,用以解构她经历的一切。 但她没想到,这一次进化没有梦境,她足足沉睡了数年。 当她醒来,血池早已枯竭,大茧没了光泽,而神域也失去了所有神力,时间流速变得与人间一样。 彼时,她正想撕裂巨茧出去,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空旷黑暗的地方。无风无光,身下是“织物”,她的意识从模糊变得清醒,以为自己又穿越了,本能地吐出一口龙焰—— 一束紫红色的火光冲天亮起,点燃了暗红色的大茧。而在龙焰的照耀中,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深处何处,如今又是个什么模样。 是茧,她在一个大茧中。 望着头顶烧出的空洞,她本能地想振翅飞出,于是身随意动,她飞了起来,可她惊愕地发现自己没有扇动翅膀……不对,她的后背没有翅膀? 阿萨思从半空坠落,砸起“织物”的纤维和尘埃无数。 她脸着地趴着,借着龙焰的光瞪大眼,紧盯着两只贴近脑袋的“手”,金色竖瞳变成了针状,几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手? 人类的手,谁的手? 短暂的应激,她从“织物”上弹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方退去,喉管里发出低低的威吓声。 可她很快发现,身边不仅有人类的手,还有人类的脚,更晃着人类的发……它们如影随形,跟着她急速移动,直到她冷静下来,意识到它们属于她! 烈火熊熊,阿萨思瞳孔地震,完全无法接受更不可置信。 她是龙!一头龙!她怎么可能变成人? 从龙变成人是个什么原理?是神明结晶吃多了的副作用吗?如果该过程不可逆,她岂不是亏大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阿萨思习惯了四肢着地的行走方式,根本不会直立行走。她顶着人形,拖着未驯化的四肢往外爬去,木着脸、用僵硬的五指挖着大茧,挖出一个口子。 不过,变异似乎没有改变她的身体强度。 头顶有燃烧的“织物”坠落,砸在她身上,不痛不烫。她的“爪子”轻松挖开了大茧,看似脆弱的表皮没有一点划伤。 她明了,她是人又不是人,只是变了个形态,不是失去了力量。 破开大茧,阿萨思就像是迎来了第三次出生,迎风纳入一口空气,飞速解析它包含的气息。 然而,这口空气像是带了毒,激起了特殊的生理反应。阿萨思只觉得腹部一阵饱胀,似是吃撑到极点,猛地干呕一声。 突兀地,一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宝珠被她吐了出来。它悬浮在空中,内里充斥着无法估量的力量…… 这是? 她隐约觉得,这才是她想要寻找的、可以被抓在手中的圆球。 即使它看上去像是她吃多了结晶后长出的“结石”,可她的本能告诉她,这珠子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龙真正的“库藏”。 阿萨思沉吟许久,缓慢地伸出手,生疏地抓握。 宝珠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中,也是在这时,她循声转过头去,对上了已生华发的爱娥。 “巨龙神?” * 人类在神域的旧址上建了一座神庙。 里头有一座巨龙石像,侍奉着十二位祭司,爱娥是其中之一,也是为首者。 她将“遭逢巨变”的阿萨思带回了神庙,想照顾她的起居,直到她适应人身。 可神明终是与凡人不同,阿萨思无需进食饮水,也无需睡眠排泄,她无惧水火、百毒不侵,只让人类送来一些工具,而拒绝所有人的照顾。 不是冷漠,也不是划清界线,只是她一向谨慎。在特殊时期,她不会让知道她是龙的人近身。 成为人的第一天,她很不适应。 以前一脚能踩扁的神庙变得无比大,能拔起来剔牙的树变得特别高,就连渺小的人类都变得立体了,似乎麻雀也有了点肉量。 她的空间球成为了巨物,装在球里的书籍倒成了趁手的好物。她才发现金币其实不小,而人类的衣服是真的难穿…… 她不会穿衣,只是把布胡乱系在身上。地上摊着圣杯、匕首、盾牌和水镜,阿萨思爬过去,看向镜中银发金眸的自己——没有鳞片,没有獠牙,没有龙角,简直丑到爆了!伤眼睛! 镜子一瞬间炸得四分五裂,她爬过碎片,身上不带半点伤痕。 成为人的第二天,她仍在阴暗爬行。 到了第三天,她尝试站起来,却因双腿不协调而绊倒无数次。最终,她飞了起来,突破神庙的穹顶飞出去,又在半空失去平衡,砸穿了一座山。 成为人的第五天,她学会了缓慢行走,依旧不会穿衣服,并开始尝试训练手。 结果,她的每一根手指似乎都有不同的想法,包括她的脚趾也是,她不太能做到让它们行为一致。 或许是巨龙的行为惯性太深入灵魂,阿萨思以人形学东西,学到最后仍然是个野人,还是个实力非凡的野人。 人形并未带走她的力场和力量,她的手尚未学会穿衣先学会了控火,她的脚尚未习惯行走先踹断了巨木。 而她连身体还没整明白,就花费了大量精力寻找空间球的替代品。她很清楚,有些东西如果带不走,就会被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了。 好在诸神的宝库没让她失望,大抵是神明喜欢随身携带武器库的缘故,里头有不少空间用品,容量都不小。 她扒出了一颗“松果”形象的神器,木质、不起眼、很轻,与寻常的松果没什么区别。可它的内容极大,近乎两个空间球的大小,足够她再洗劫十几个龙穴了。 之后数日,阿萨思都在忙着转移财产,顺便协调手眼能力。 约莫七日,她的抓握能力到位,举重无妨,只是轻拿轻放还学不会。但在逐渐适应手脚之后,她确定自己的战力在“恢复”,开始允许人类近身了。 没想到,她后来的每一天都在与衣服作斗争! 阿萨思:“可以不穿吗?” 爱娥:“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阿萨思平静道,“我以前一直不穿衣服。” “求您了,穿上吧!”爱娥哭笑不得,“没有人不穿衣服,遮掩身躯不是因为身体丑陋,而是为了一个人的体面,以及避免尴……” 话还没说完,阿萨思已经认同了她的说法:“是挺丑的。” 难怪人类要穿衣服,而野兽愿意显露身形,论尖刺爪牙、鳞片皮毛,人类是一个也没有。 啊? 爱娥还在状况外,阿萨思已经裹上了“被单”,她确实不会穿希腊城邦的“一片式”衣服。 末了,她挂上松果走出神庙,决定尝试一下下山。 女祭司们从来不会拘着她的行动,再加上莱戈拉斯已经消失,她打算去他研究过魔法阵的地方看看。 阿萨思朝山下走去,步行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慢,以龙形来看简直是“原地不动”。 可她感觉很新鲜,她第一次以人的视角看天空、森林和大地,往日被她忽视的不少风景映入眼帘,带给她十分独特的体验。 比如,她看到了树上结的果子,看到了汇成黑线的蚂蚁。 躺在巨石上,会有蛇爬过她的身体,这东西其实很软,能甩起来当个玩具,就是死得快。 而行走在森林中会遇到野兽,她平时一口一只,却没想到它们还当代步工具,为了活命甚至会亲自给她找食物。 阿萨思的下山之行一路顺畅,也学会了直立行走。只是她不料,穿越这种事还真是猝不及防,当前方的天空变色、龙卷风平地而起,刮断树木无数时—— 迎着暗色的天空和肆虐的风暴,她突然看到暴风圈中掀起了一辆轿车……等等,人类的轿车? 哪来的这东西,她不是在……不对,换地方了。 阿萨思低头,发现脚下的泥泞变成了一条公路。森林清新的空气消失,只剩下龙卷风来时狂暴压抑的气息。 一辆辆轿车被卷起,人类的尖叫此起彼伏,她灰扑扑的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而碎裂的玻璃刮到她脸上,无伤。 她在一片混乱中听到了呼救声和狗叫声。 放眼看去,一个中年男子救出了一只狗,却在落地时伤了脚,而龙卷风已接近他身后。 “爸爸!” 远处传来少年的嘶吼,几乎泣血,而那名男子却伸出了一只手,隔空阻止了想要冲上来的少年。 “爸——” 龙卷风淹没了整条公路,吞噬了那名男子。正在这时,阿萨思进入了风暴中心,释放了自己一直收敛的力场。 正文 第159章 龙卷风对于人类的杀伤力相当致命。 往往,它的形成伴随着强烈且持久的雷暴。同时,中气旋强烈,水平风切变,垂直旋转气流进一步集中加强,足以让风暴从地面贯穿云层。 当风速超过每小时300英里,无论是房屋、车辆还是树木,都会被其强行摧毁,更何况是人呢? 人被卷入风暴就像一块肉被放进绞肉机,先被抛入高空,再被无数碎片切割,或遭受雷击和撞击,最后砸落地面,一命呜呼。 可以说,在中年男子伤到脚的那秒,死神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但他似乎命不该绝,好巧不巧地碰上了阿萨思,还当着她的面救了一只狗……平时行善积德,遭难吉星高照,只需给她一个契机回忆往昔,再大的风暴她也能平息。 力场一张,她隔绝了风暴,将对方纳入保护圈。 这一秒,龙卷风绕过身畔,只剩微风几缕,中年男子错愕地转过头,就见阿萨思所处的位置突然凹陷,公路四分五裂,石块飞入空中—— 一股无形又强势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如同海啸扩散,猛地冲散了狂暴的风,席卷了头顶的云,轰碎了持久的雷暴,只落下了几滴零星的雨。 力场瞬息收拢,余波持续扩散,“吹”向了幸存者的方向,大量灰尘与破碎物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阿萨思站在原地,与中年男子视线相触,对方脸色一白。 她不闪不避,就像以前喷了人类一口热气一样,无动于衷欣赏着他们的害怕。不料,对方害怕的不是她的力量,而是一些令她匪夷所思的东西。 那名男子突然冲她招手:“快,过来这里!别让他们看到你!” 嗯? 他瘸着腿匆匆打开车门:“快,快过来!”他看上去很着急,“好孩子,过来,藏起来!” 阿萨思一滞,“好孩子”这个称呼终是勾起了她的念想,仿佛听到了苏珊的呼唤。她不禁上赶了几步,挨到车边,又被对方推着爬进后座。 阿萨思一脸懵,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可中年男子却非常紧张,他赶紧取过儿子的鸭舌帽罩住女孩的银发和上半张脸,随即转过身堵住车窗,隔绝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龙卷风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虽未造成伤亡,但已经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人们跑了回来,有的报警,有的拥抱,有的趴在爱车上痛哭流涕。中年男子的妻儿向他跑来,他的妻子哭着抱紧了他,他的儿子更是哭着道歉。 “太好了!乔纳森,你没事!”玛莎大哭,“感谢上帝!” “对不起,爸爸,我不该那么说话,我……” 带着哭腔的少年音一顿,阿萨思忽然感受到了一道不可忽视的目光。戒备的、探究的、不可思议的,好似掠食者的打量。 “爸爸,她是谁?” “乔纳森,她是?”玛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后座的阿萨思。 乔纳森:“是她救了我……”半开玩笑,“她就是你要感谢的那位上帝。” 隔着一扇车窗,阿萨思略抬眼,扫过温和笑着的夫妇,扫过无关紧要的人群,扫过夹着尾巴呜咽的狗……最终定格在一个十七八岁的高大少年身上。 黑发蓝眸,标准人形,看上去跟人类别无二致。 可在她的第二视野中,少年的生命力一如初升的旭日,磅礴无比。无论是骨骼、经络还是五脏六腑,都蕴藏着强大的能量,远超她见过的神明。 他有人形,但他不是人。或者说,他与她一样是掠食者。 只是,他有着掠食者的力量却没有掠食者的意识。她已经闯入了他的地盘,他居然没一点杀气,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他的表现怎么像个人? 殊不知,她有第二视野,少年也有“透视视线”——当然,他生性正直善良,从不会轻易动用这个能力,更不会用该能力看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然而,这次实在是控制不了,几乎在对上那双金色竖瞳之后,克拉克就毛骨悚然,本能地进入防御状态,能力也有些失控。 不巧,他发现她不是人类!可是什么,他又看不出来。 “你……”克拉克嘴唇翕动,最终把那句“不是人”咽了下去,可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坐在车内的少女大概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银发金眸,极为漂亮,但非人感很重,身上灰扑扑的,像极了科幻作品中的机器人杀手,比如终结者。 但她救了他的父亲,肯定拥有非凡的能力,而且还不是人——好巧,他也不是人!所以……她会是他的同类吗? 克拉克压低了声音:“谢谢你救了我父亲!你、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还真是半点敌意也没有,神奇。 她回道:“阿萨思。” 发音贴近“资产”,听上去有些奇怪,肯特一家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他们顾不上这个名字了,乔纳森在龙卷风肆虐时救了不止一个人,还是最后一个撤离的,人们将他视为英雄,获救者纷纷围上来道谢。 “先生,感谢你!你帮我带出了女儿!” “谢谢你把我推出车流,我差点摔倒被人踩踏!” “你的儿子真是高大英俊……诶,那是你的女儿吗?” 他们终是发现了后座的阿萨思,为了避免引起过多人的关注,乔纳森和玛莎对视一眼,默契地接下了“女儿”这个说法,借着父母的身份挡住了周遭的视线。 不久,联邦应急管理局的人来了…… * 不幸中的万幸,肯特一家的车没怎么受损,能顺利开回家。 万幸中的不幸,肯特夫妇具有丰富的“饲养非人类”的经验,在得知阿萨思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时,他们用一声声“好孩子”为饵,把一头巨龙带回了家。 “好孩子,你从哪里来?” “山上。” “你的父母呢?” “没有。” “好孩子,你拥有控制风暴的超能力对吗?” “是的。” 一问一答,行路过半。肯特夫妇能感觉到,阿萨思是一个诚实且“温和善良”的孩子,跟克拉克有着同样高尚的品性。 有了“救人”这一层关系,他们真不介意多一个女儿。 要不是提出这样的要求太莽撞,而且总得征求一下克拉克的意见,他们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你愿不愿意成为我们的女儿”了。 阿萨思自然想不到这些。 她只知道肯特一家不仅对她无害,还充满了善意。左右是进入了新世界,她也需要新的龙窝,住哪里不是住? 肯特一家愿意收留她真是捡到宝了,有她在,不会有人敢找他们儿子的麻烦。 但不排除有人会找她的麻烦…… 车子驶入堪萨斯州的斯莫维尔小镇,肯特夫妇经营着自家农场,有一栋三层小楼,过着自给自足还略有盈余的美好生活。 他们没有孩子,只有一个非人类养子。可在近十八年的养育中,他们早把克拉克当作了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而克拉克也把他们当作了不可分割的亲生父母。 而她,一头从来无依无靠、无牵无挂的巨兽,误打误撞地进入了一个特殊的环境。 这里……温馨。 干净的地板,老式的桌椅,暖黄的吊灯,贴满照片的墙……刀具被收了起来,桌上放着水果,屋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人味,他们显然在这里住了很久。 “阿萨思?可以这么叫你吗?” 阿萨思转过头,玛莎笑着伸出手摘下她头上的帽子,在见到她竖瞳的那刻,她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抱歉,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特别的眼睛。”玛莎笑道,“乖女孩,我带你去洗澡怎么样?希望你不会介意穿我的睡衣。” 她带着阿萨思走向浴室,脸上满是“我有女儿了”的喜悦。 “你喜欢什么花色的床单?我们的阁楼一直空置着,放了不少书,你会喜欢吗?只要推开窗,你就可以看到整一片农场……” 浴室门关上了,没多久传出了水声。 玛莎为阿萨思介绍着小镇、农场和学校,坐在沙发上的父子对视一眼,在克拉克不解的眼神中,乔纳森笑道:“你妈妈一直期盼要一个女孩。” 可惜,一场车祸带走了她成为母亲的机会。而当初克拉克的出现,正好弥补了他们的遗憾。 克拉克失笑:“让你们失望了,我不是。” 父子相视一笑,但还是回归了未尽的话题。 克拉克:“爸爸,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救你?如果没有阿萨思,你就……我和妈妈会永远失去你!” 乔纳森温和道:“克拉克,或许你准备好了,但这个世界还没准备好。”他的目光透过他,看向更长远的地方,“我怕他们伤到你。” 他换了个更生动的说法:“如果阿萨思救了我,却被人发现她的不凡,你觉得她会面临什么?” “克拉克,人心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果然,他的儿子陷入了沉默。 不多时,父子牵着狗去巡视农场,玛莎带着洗干净的阿萨思上了楼。她拿出吹风机为她吹发,不料阿萨思推开了吵闹的机器,单手拂过银发,湿发就干了。 玛莎先是惊讶,再是夸奖,最后提醒:“以后,不要轻易地在别人面前用超能力。” 超能力? 新鲜的说法。 “为什么?” 玛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样会显得人类的发明很没用,给人类留点面子吧。” 偏偏,最离谱的说法最爱听。 阿萨思点了点头,深觉有理。 正文 第160章 阿萨思有了新的龙窝,位于农场屋舍的阁楼。 面积不大,家具不多,有一处堆放杂物的小室,没有卫生间,但胜在干净整洁,充满了旧书与原木的气息,闻上去很自然。 “克拉克喜欢在阁楼上看书,透过斜顶的窗看雨,有时候会躺在屋顶上看星星。” “那时他年纪还小,乔纳森会把他抱下来放到床上。后来他长大了,谁也抱不动他,乔纳森只能给他盖一张毯子。而现在,他连毯子也省了,克拉克壮得像一头野牛。” 玛莎铺上米色的床单,打开床头灯,唤她入睡。 “如果你也想看星星,记得在入睡前回来。不然,我只能给你送毯子了。”她温柔地为她盖上被子,“晚安,阿萨思,做个好梦。” 阿萨思有些僵硬地躺在床上,睡惯了生态箱、矿晶洞、极地冰盖和兽骨,她还真睡不惯柔软的小床,就像山猪吃不了细糠。 神庙的祭司不敢管她,而她通常在地上爬行,趴石头上晒太阳,从没睡过床。如今,真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像躺棺材板一样安置。 见她许久没有反应,玛莎开始意识到,她或许没有太多的生活常识。 不过没关系,克拉克也是他们手把手教出来的。 玛莎笑道:“你可以说‘晚安,玛莎’。” 阿萨思刻板如机器人:“晚安,玛莎。” “乖孩子!” 她关了床头灯,出去带上门,轻手轻脚地下了阁楼。 阿萨思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权衡着要不要维系当下的现状。过了会儿,大抵是觉得她睡着了,楼下的肯特夫妇传来了讨论声。 声音不大,奈何她听得清。 “阁楼太简陋了,作为女孩的房间实在不像话,她需要一个独立的盥洗室,两个衣柜,还有一扇能上锁的门。” “那我们明天清理杂物室,去镇上购买水管花洒和马桶怎么样?” “多带一些钱,她得有体面的衣服。当然,克拉克的也不能落下,他的衬衫有些紧了。” 他们的谈话围绕着孩子,在补足了孩子所需的清单后,他们列出了自己所需的清单,计算着这一季度的开销,勉强维持着收支平衡。 肯特农场规模不大,作物品种不多,经营方式传统,年收入只能算是“薄有盈余”,基本上与财富自由绝缘,但夫妇俩一直很满意这样简单的生活。 “要不了多久,镇上的人就会知道肯特家多了一个女孩。该怎么解释,你想好了吗?” “送去乡下养病的女儿?收养的女儿,还是亲戚的女儿?” “她的身份是个问题,也不能送她去上学……再等等吧,等查理警官回来,或许能拜托他把她记在我们名下。” 夫妇俩聊到半夜,相继睡去。整个农场都陷入了寂静,阿萨思只听到了心跳、呼吸和虫鸣。 她闭目小憩,再睁眼已是天明。 她从床上起身舒展手脚,练习了会儿抓握,又抽出一本书学习翻页。耳听楼下传来声响,飘出食物的香味,玛莎上楼喊她起床,她便觉得差不多了,该下去看……个屁啊。 这楼梯怎么那么难走? 玛莎下到二楼,回头一看身后没人,吓了一跳,仰头才发现阿萨思仍在三楼,正手脚不协调地往下走。 她看得心惊胆战:“小心,我来帮……” 话未完,就见阿萨思熟练地趴下来,手脚并用地往下爬。五指狰狞、长发遮脸、面无表情,好似披着人皮的大蜘蛛! 玛莎大清早看了一出恐怖片,一言难尽。 她好不容易缓过来,正要阻止,不料阿萨思爬得飞快,已经灵活地爬到一楼,看傻了父子俩,也吓坏了家里的狗。 洛克夹着尾巴大叫:“汪汪汪!” 阿萨思立刻转向它,龇牙低吼,吓得狗子快尿了,飞速朝门外跑。 谁知,就是这个逃跑的动作激起了阿萨思狩猎的野性,她几乎是本能地一跃而起,闪电般逮住狗子,压在手下,张嘴就向它的咽喉咬去—— 结果一嘴下去口感不对,定睛一看,克拉克这小子够快,居然拿胳膊护住了狗,挡住了她的牙。 “不!这不能吃,洛克是家人!”克拉克大惊失色,“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阿萨思松开嘴!你的牙是什么做的?” 克拉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连胳膊被卷进收割机都面不改色,不料被阿萨思咬一口疼得情真意切。 见鬼,她的牙居然能破他的皮! 乔纳森:“好孩子,松开嘴,不能吃狗,我们不吃狗!” 玛莎:“我们也不吃克拉克,乖,不能咬人,也别咬狗!” 一片兵荒马乱,克拉克总算“撕”下了阿萨思,看着胳膊上的一圈牙印简直欲哭无泪。洛克撒腿就跑,很快没了影子,却不知阿萨思记住了它的气味。 玛莎哭笑不得:“我带她去洗漱,好吧,这或许得从头教起。” 乔纳森看向受伤的儿子:“……真高兴你也能用上家里的医药箱了,克拉克。” 克拉克捂脸:“我该怎么跟同学解释?” 空气中弥漫着双氧水的味道,阿萨思进入了盥洗室。 她左手拿着牙刷,右手捏着牙膏,在玛莎“轻轻挤一点到牙刷上”的指导下,阿萨思“轻轻”用力,就见整一根膏体破口而出,如瀑布般落在牙刷上。 阿萨思转过头:“要这么多吗?” 玛莎:…… 她低下头闻了闻,又舔了舔:“甜的?”接着,她把牙膏吃了下去。 玛莎突然意识到,阿萨思最需要的或许不是什么衣柜裙子,而是生活常识大全、婴幼儿自理基础,以及外星人如何装作地球人指南。 而这一点在阿萨思进食时又被她再度肯定,她发现,她不会用刀叉,也不习惯餐盘,而是倾向于双手环住食物、低头啃食的做法,恍若一头护食的狮子。 由此她明白,阿萨思说的“从山上来”可不是胡说,她在遇到他们之前应该没接触过正常人类,过着野人般的生活,所以—— 他们需要耐心点,再耐心点,好好教会这个孩子怎么做人。 当她还是野兽时都知道救下乔纳森,如果等她成为人,那一定是个好人。他们坚信,且无比笃定。 “阿萨思,看这里。”玛莎拿起三明治,放慢动作,“这样吃……对,拿起来,你的盘子不会跑。” 乔纳森:“这是三明治,这是华夫饼,这是奶酪。” 克拉克:“如果渴了,就端起你手边的杯子,我加了奶。” 阿萨思学得还算快,进食的后半段她的动作还算标准,只是最后一环仍然出了问题。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鲜奶混着苦咖啡的味爬上舌头,只品出了一点甜。 她吃不了牛马的苦,噗地喷了出来。克拉克反应极快地往后一蹦,谁知太大力了,“轰”地撞破了身后的墙,留下一个人形的坑。 肯特夫妇:…… 两个非人类:…… 夫妇俩的情绪十分稳定,玛莎装作无事发生,端起盘子走向水槽,乔纳森平静地取过卷尺丈量大洞,在清单上补足修墙的材料。 乔纳森:“克拉克,你已经长大了,这次补墙的事就交给你了。” “好的,爸爸。” 玛莎:“克拉克,去仓库找块木板挡住漏洞,我可不希望一回来就发现小偷光顾了我们家。” 克拉克正打算去仓库,结果看到阿萨思单手扛起了沙发,堵在了破洞上。好吧,他有些明白为什么父亲不让他用超能力了,这真是……显眼包啊。 有时候,人总是在别人的事上吸取教训,克拉克也一样。 上午十点,车子驶离肯特农场,进入小镇。 许是斯莫维尔多农场的缘故,小镇很是繁华,多的是来收购农作物的商人,相应的,什么酒吧餐厅超市也是应有尽有。 为了掩盖阿萨思的异常,玛莎为她买了一副太阳镜,还挽起她的长发塞进太阳帽。 待了解了阿萨思的尺寸后,玛莎杀进服装店挑选,只是阿萨思很快厌了购物模式,坐在一边发呆。 没多久,她突然闻到了一阵飘香热狗味…… * 肯特夫妇汇合,却发现儿子和女儿都不见了。 大急! 两人十分紧张,赶紧四处寻找,结果在呼声最大的、新开的热狗店擂台上看到了阿萨思,以及在台下一脸震惊的儿子。 他们看到了“热狗大赛”的噱头,看到了“大胃王”的标志,却没想到坐上台的会是阿萨思。 只见她戴着墨镜和帽子,人模人样地拿起一个个热狗往嘴里塞,而她的肚子就像无底洞,计数板上已经到了128个,她还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吃。 “难以置信!斯莫维尔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位大胃王!” “更难以置信的是,她的外表根本看不出她能吃!” “158个!猛汉杰克已经倒下了,台上只剩鲍勃和罗森还在与这位小姑娘比拼!我的天……165个,罗森倒下了!” “172个,不,鲍勃你振作一点!” “188个,阿萨思已经吃下了188个!大胃王非她莫属,她即将收获1000美元的奖励和热狗店的全年半折券!” “冠军!胜利属于阿萨思!” 主持人举起阿萨思的手,而她又顺走了一个热狗。在山呼海啸的喝彩声中,阿萨思把热狗塞进了欲言又止的克拉克嘴里,把钱递给了肯特夫妇。 人类的钱挺好赚的,只要会吃就行了,她如是想。 可肯特夫妇不这么想—— “阿萨思,对不起,原来是我们没有让你吃饱吗?” 阿萨思:…… 正文 第161章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待小镇的余热逐渐远离,四野没有多余的活物,阿萨思这才开了口,承接他们的问题:“我不是人类。” “所以,普通的食物无法喂饱我,只有能量可以。” “不用关照我的饮食,也不用担心我吃不饱,如果饿了,我会自主觅食。”她的回答很具体,“你们的食物我一般用来解馋,而不是进食。” 这是她遇到肯特一家后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用词规范、发音标准、头脑在线、逻辑清晰,明显受过正规的教育。可不知为何,她接受了人类的教育却不懂人类的常识,难道一直被关着吗? 肯特夫妇是挺想询问阿萨思的过去,但作为长辈,他们不愿擅自探查孩子的隐私,这无疑会让孩子感到不安。 乔纳森换了个关注点:“能量,什么能量?” 他笑了起来,带着中年人的幽默:“电能可以吗?但我的小农场可能撑不起高昂的电费,只能每天让你啃一点,就一点,不然我会破产。” 玛莎笑道:“或许,太阳能会是更好的选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谁也没想到阿萨思会认同:“是的,雷电、阳光、风暴、海啸,以及火山喷发的能量——这所有一切的自然力量,都是我的食物。” 肯特一家:…… 歪打正着,克拉克顿时心生共鸣,语气中满是找到同类的喜悦:“你也能吸收太阳的能量吗?” 阿萨思:“你也能?” 克拉克点头:“从小就能。”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在太阳下他就是无敌的,谁也别想击败他。 肯特夫妇正欣慰于两个孩子有共同语言,却忽略了孩子谈性一起就很容易失去边界感,什么都敢问。 比如克拉克,十七八岁的少年胆子是真肥,好奇什么就问什么,半点不怕挨打。 “我是在上学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阿萨思:“我从一出生就知道自己不是人。” “你在哪里出生?” “实验室。” 克拉克惊呆了:“真有这种地方……我一直以为是科幻电影的杜撰。” 父亲也曾提到过实验室,向他诉说自己的隐忧,可他没当一回事,甚至觉得这是父亲编出来吓唬他的故事,但没想到是真的! 话题到这,阿萨思身上的一切违和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会说话却不懂常识?为什么说住在山上却不知地址?原来她是从一个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逃出来的! 肯特夫妇都觉得不能再问下去了,这像是在扒孩子的伤口,可架不住阿萨思会自主补充。 “我从基因编辑实验中诞生,来自努布拉岛,人类想把我们做成生物武器,可惜岛上的火山喷发了,什么也没留下。” “基因编辑”这个词最早出现于70年代,与限制性内切酶的发现和应用有关。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它也不是一个新鲜词汇,肯特一家也略有耳闻。可他们没想到,基因技术已经发展到这一地步,居然能造超能力者了? 一个神秘岛屿,一场非法实验,一处封闭环境……要素拉满,理由充分,逻辑闭合,他们找不到一丝错处。 克拉克:“那个岛屿毁了吗?” 阿萨思:“毁了,什么都没留下。”她回忆道,“如果不是我跑得快,那我也会死在爆炸中。” 她说的句句属实,却不知跟人类脑补的相差甚远。 肯特一家把她的每句实话都补到每个疑问上,对号入座,就没有任何疑问了,谁会知道她说的只是两百多年前的经历。 克拉克正想出言安慰,不料妈妈转头打断了他们。 玛莎:“快到家了,你们想吃些什么?是披萨和蔬菜沙拉,还是牛排和鲜榨果汁?不挑的话就啃法棍。” 克拉克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除了法棍什么都可以,妈妈!” 乔纳森:“照顾一下我的牙吧,亲爱的。” 老式皮卡载着一车的说笑回到了家。之后,克拉克搬开沙发,填补墙壁;乔纳森进入厨房切牛排、腌制,而玛莎将一千美元还给了阿萨思。 “好孩子,听着,这属于你。”玛莎语重心长,“想让你留下,是出于我们的自愿,而不是为了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这里不是实验室,做什么都没有交易,请把这座农舍当成家。”她温柔地注视着她,“乖女孩,在家里只需要付出爱就好了。” 而且,十几岁的女孩身上必须有一笔可供支配的零花钱,免得她在面对自己迫切想要的东西时捉襟见肘。 玛莎不愿这么尴尬的情况发生在阿萨思身上。 只是,阿萨思没有家的意识,只有领主的意识。当新的龙窝定在阁楼,品性不错的肯特一家就是她的共生“小动物”了。 她堂堂白银领主,难道还养不起领地上的“小动物”?她在密林种的地可是养活了一整个绿林王国呐! 阿萨思:“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如果你不需要,就把它们烧了吧。” 不过是几张纸而已,她的“松果”里多的是。毕竟在泰坦世界中,她占过五角大楼还抢过大银行,要什么没有。 要不是她抢来的美元右下方标有“SERIES 2017”的字样,她也没必要去参加大胃王的比赛,直接倒出钱填满肯特一家的仓库就行了。 可现在,日历上的标识是1997年4月7日…… 她只是变成了人形又不是换了个脑子,拿2017的钱到1997花,这自找麻烦的蠢事她可不会做。 在没有找到“逆转龙形”的方法前,她会伪装成人类蛰伏,而肯特一家无疑是最佳的掩饰。 以及,有了手,她不就可以使用人类的工具了吗?手机、电脑、纸笔、螺钉,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人类会的她要学,人类不会的她也要会。连克拉克这种非人类都出现了,新世界应该没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容玛莎拒绝,阿萨思便离开了,蹲在外头看克拉克砌墙。 玛莎叹了声上楼收拾杂物室,而厨房里传出煎牛排的香气。乔纳森打开收音机听新闻,又往锅里加了些黄油和罗勒。 “大都会最新消息:莱克斯集团涉及的生物科技领域被指进行非法实验,意图打造超级大兵,披露者马什·萨克雷在失联七天后,被发现死在哥谭。” “哥谭市早间消息,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直言不喜欢蝙蝠义警,因为蝙蝠侠不是美女,真是浪费了那一身黑色紧身衣……直到今天中午,哥谭的紧身衣销量仍在上升,我们发现它们全部出自韦恩集团,这是个商业阴谋。” 四人份的牛排快好了,为了照顾两个成长期的孩子,乔纳森多切了一盘面包,还做起了蔬菜汤。 而克拉克的动作也很快,他快把墙补完了。 阿萨思捡起一块碎石,一捏,满手都是齑粉:“这种材料很脆弱,房子还会再坏的。” 克拉克:“你说得对,但大部分人撞不开这些材料,除非用到武器。”转过头,“你住的地方很结实吗?” 阿萨思:“不结实,但没人敢来尝试它结不结实。”她仰头扫向农舍全局,“可以拆了重建吗?” 她的松果里有大量没用的怪兽骨骼、鳞片和皮毛,它们虽然不怎么“结实”,但拿来建巢穴勉强能用,其强度至少能扛住一发洲际导弹。 克拉克苦笑:“别这么做,重建需要很多钱,但你可以做一些小改动,比如装一些隔音板。” 小改动? 阿萨思做着龙窝的低成本改造规划,没多久便听见了乔纳森喊吃饭的声音。 而第二次上桌,肯特一家开始教她使用刀叉。怎知,任何物件到了阿萨思手里杀伤力都是翻倍,她一刀下去,盘子裂开了。 停顿三秒,她叉起牛排放进嘴里,飞快地咀嚼吞咽,且没有吐出牛骨。 玛莎大惊失色,还以为她卡了脖子。可一想到克拉克胳膊上的牙印……好吧,她连克拉克都能咬伤,嚼一块骨头是没事的。 下午,乔纳森和玛莎忙着给阁楼装修,而克拉克带着阿萨思在农场散步。 他告诉她哪里是仓库,哪里有种子,哪里是肯特家的地。并偷偷告诉她,农场的玉米长得很高很密集,一般不会有人来,她要是心情不好,可以在玉米地里尝试狂奔。 “我第一次尝试使用自己的力量就是在农场里。” 他回忆道:“狂奔,高高地跳起来,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当我开始欢呼呐喊的时候,平时的不痛快就被我忘了。” “妈妈告诉我,他们就是在这里发现了我……我是个外星人,从遥远的地方来,你相信吗?” 有什么不信的,她还是龙呢。 克拉克:“阿萨思,要不要试试在农场里奔跑?”他有些跃跃欲试,显然平时没有玩伴,“你速度快吗?” 阿萨思:“赛跑?” 她动了动手脚,觉得这法子不错,可以锻炼手脚协调的能力:“可以。”她将农场收入眼中,“你先出发。” “为什么?”不是赛跑吗?怎么不是同一起点。 阿萨思:“我习惯追逐猎物。”她咧开嘴,有那么一瞬,她的獠牙长了出来,“狩猎会让我状态更好。但你要小心,如果被我逮住了,记得护好你的动脉和脊椎,不然会被我咬死。” 她进入了状态,身上的非人感更重了:“你可以跑了。” 克拉克:…… 不知为何觉得毛骨悚然! 正文 第162章 肯特家的农场种了一大片玉米。 普通品种,非高杆,但因生长环境不错,它们普遍有6到8英尺高,密密实实地挨在一起,遮蔽视线和行踪,勾勒出丛林狩猎的氛围。 克拉克像一阵风,飞速掠过玉米地,奔向农场的边缘。 忽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阵袭来的狂风,贴近他的后背,犹如掠食者扑来,他一个激灵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对方的扑咬,撞进一片玉米之中。 他的超强动态视力捕捉到,阿萨思擦过他的脊背落下,双手一撑地翻进了玉米丛,像一头野兽般手脚并用地隐藏起来,连气息都压到最低。 风声掩盖了她的呼吸,植物的沙响遮住了她的心跳,他看不到也听不见她在哪儿,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变重了,心跳也变快了。 或许,这种陌生的感觉叫“害怕”? 是的,害怕。 尤其是在他随意选择一个方向决定跑,结果发现阿萨思就守在三步之外,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竖瞳盯着他时,这种情绪陡然拔升到最高,吓得他后退了一步。 她是怎么绕到他背后的?他怎么什么都没听见?他的超能力是假的吗? 念头电光石火,进攻猝不及防。克拉克压根来不及逃跑,就被阿萨思大力扑倒,一着地压出一个大坑,她是来真的! 克拉克长手一伸,抵住阿萨思的脸,只想把她推开。 谁知阿萨思一把摁住他的头,将他的半边脑袋摁进土里,喉管中发出低低的兽吼,恍若一只正在捕食的老虎。 “停下,阿萨思!” 竖瞳兴奋成针状,阿萨思嗅到了他动脉下的血香。气味好闻得像是一块牛奶蛋糕,让她多少忽略了他的人形,张嘴咬了下去! 阿萨思毫不客气,她说咬是真咬,不会给人后悔药。 克拉克明显想得多,他先是脸色一白,再是脸色一红,最后脸色罢工扭曲成一团,大吼一声撕开阿萨思,不料对方的手还摁着他的头。 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亦或是恼羞成怒,他死活挣不开阿萨思的手,像是被几千吨的重物压着,挣扎到眼睛都发红了。 别说,是真红,荧光色,会放激光的那种。 阿萨思看到,克拉克的眼周血管浮现出能量集聚的鲜红,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红色,喷出两道杀伤力极强的光束,只需转动眼珠就能贯穿她的头颅。 显然,他尚未掌握这项能力,不然按他“草食动物”的性格不会把视线转向她。 可他转了,热视线一瞬扫来,阿萨思立马离开他、飞快爬进玉米地,然后冒出一个头安静地观察着他。 有点危险啊,这个没长成的掠食者…… 不提他那一身咯牙的肉,像这种“目之所及全成废墟”的能力过分强悍,要不是他战斗经验不足,她未必能防住。不过,既然被她知道了,他这个能力以后就别想伤到她了。 克拉克终于冷静了下来。 反抗的热潮退去,涌上来的全是后悔,不是后悔跟阿萨思“赛跑”,而是后悔对阿萨思动粗,他差点杀了她,这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阿萨思!你在哪儿?”克拉克急得大喊。 然后,他的后脑勺被阿萨思扣住,脸朝地扣进泥里。 他以为她被吓跑了,不信任人了,不打算理他了,没想到她还在附近,没跑。这一刻,他真是被扣得无比安心。 克拉克松了口气,正打算说些什么,谁知后颈一痛,他又被咬了! “不准咬我!”他受不了了,他是在野外跟熊搏斗吗? 中学的春假快结束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他明天就得去学校上课。带着脖子上的牙印,这让他怎么解释,怎么见人? 救命!他不要面子的吗? 到底是阿萨思先松了嘴,她的语气毫无愧疚:“你该庆幸我是个‘人’,也该庆幸自己不是人,不然以你的战斗力,现在已经死了三次了。” 她放开了对他的压制。 克拉克抹了把脖子,有血,真是欲哭无泪:“阿萨思,赛跑只是一种游戏,可你动了真格……” 阿萨思:“狩猎也是一场游戏。”她是认真的,“你不成为掠食者,就会变成猎物。” 你以为,谁会跟你一直玩游戏? 明明是食肉动物,却与丛林法则脱节那么久。克拉克能平安地长到这么大,肯特夫妇真是功不可没,他们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果然,克拉克正得发邪:“谁会把别人当猎物啊,不怕法律的制裁吗?” 阿萨思,盯。 克拉克:…… 唯恐再被咬一口,人高马大的克拉克抱着手臂抖了抖,他现在有点理解人类为什么会害怕打针了。 他四下一看,赶紧转移话题:“我们……毁了不少玉米,得补救一下。”他叹道,“希望别影响产量。” 玉米倒了不少,虽说父母不会怪他,但他多少有点自责,这毕竟是粮食。看来以后不能带阿萨思进玉米地“赛跑”,太破坏粮食了。 不对,他就不该提出赛跑! 悔啊,都是他的错! 克拉克起身拍灰,扶正歪倒的玉米,捡起折断的杆子,做得很有耐心。阿萨思没打算帮忙,她看了会儿后就蹲下来,为肯特农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如果玉米产量不好,我就烧了你。”低声威胁,不开玩笑。 有一瞬,克拉克觉得脚下的大地震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像个错觉。 “阿萨思,刚才地震了吗?” “没有。”阿萨思接过他手中的玉米扔在地上,“土地会处理,你该回去止血了。” 直到这时,克拉克才发现脖子上的伤口居然没恢复,流量不大,但还在往外淌血。他瞳孔地震,委实无法理解:“怎么还没恢复?” 阿萨思:“我的唾液中有一种酶,可以阻止血液凝固。”那是顶尖掠食者的标配,“要么你体内产生抗体,要么让活血把它冲出来,你挑吧。” 克拉克:…… 再一次,他深刻地体会到了父亲的用心良苦,明白了为什么不允许他对别人用超能力。 对他来说,使用超能力是寻常,如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可之余别人,很可能是一场避无可避的灾难,他的习惯或许会为他人带来创伤。 说实话,他两个都不想挑,更不想再被咬。可他好像别无选择,他的父母精准地把他的报应带回了家。 克拉克有气无力:“怎么解释,我们打了一架?” “不是在赛跑吗?” “什么赛跑会流这么多血?你以为我们是在大草原上捕食角马吗?” * 肯特家,灯光下。家长两位,泥猴两只,其中一只脖子上缠了绷带。 “你是说……你们在玩一场‘角马游戏’,你成了角马,阿萨思成了狮子,她入戏了差点把你咬死,对吗?” 克拉克灰头土脸地点头:“抱歉,爸爸,砸坏了不少玉米。” “这不重要。”乔纳森的地狱笑话虽迟但到,“很高兴你又用到了医药箱,或许我可以给它贴一个克拉克专属的标签,在阿萨思没有改掉咬人的习惯以前。” “爸爸!” “好吧,小子,希望你下次能做狮子。”乔纳森看向一旁“安静乖巧”的阿萨思,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是狮子呢?” 一家人简单用过晚餐,克拉克收拾起上学用的东西,阿萨思还在做轻按、拧毛巾的练习。 当电视放起近期的热剧《老友记》,她跟肯特一家坐在沙发上看,耐心地观察着剧里剧外人类的日常。 末了,他们关闭电视,带狗巡夜,检查家里是否漏水漏电。之后便是洗漱清洁、上床睡觉,而第二天又会重复同样的日常。 阁楼的空气中带着装修的味道,阿萨思开了一点窗,又躺回床上注视着天花板。她觉得这么“浪费时间”也不是个事,左右睡不着,不如看看书。 于是,她从松果中掏出了一本《机械原理》。 翌日,阿萨思依旧爬下了楼。有进步的是,她这次刷牙控住了力道,没挤出太多的牙膏,也没把毛巾拧破。 玛莎毫不吝啬地表扬了她,又耐心地指导她穿上T恤。可这四个洞的玩意儿着实难搞,她钻进去以后不知该往哪个洞走,折腾了会儿才成功套上。 早餐摆了上来,桌边坐着乔纳森,克拉克不知去向,只有二楼的闹钟响了两次,最后一次被砸了。 玛莎:“但愿他还有零钱买闹钟。” 乔纳森:“希望他别用超能力跑到学校。” 直到阿萨思啃完半个三明治,二楼才传来一声震天响,睡得一头乱的克拉克套着衬衫,一只脚往下蹦,另一只脚套袜子,四肢“乱中有序”地收拾着自己,闯进了卫生间。 乔纳森赶紧出声:“嘿,小子,家里多了一个女孩!” 克拉克急得赶紧关门,把声音全锁进里头。 玛莎失笑:“他在春假的每一天都能早起,怎么一上学总是睡不醒?我打赌,他会说‘对不起,妈妈,但我快迟到了’,然后叼起面包和牛奶就跑。” 诚如玛莎所料,克拉克一出卫生间的步骤分毫不差。 他拎起书包急速穿过玉米地,那速度比昨天还快了三分。阿萨思突然觉得,“角马游戏”还可以多玩几遍,克拉克无疑是个耐揍的沙包。 玛莎:“阿萨思,我们今天学习写字。” “好。” 她开始度过安稳的一天。 与她相反的是克拉克,为了上学不迟到,他高速穿过了玉米地。不料绷带不给力,半路挂在了树枝上,他还没发现。 待进入学校范围,克拉克恢复了一惯的走路姿势,仿佛是按时上学的学生。可不知为何,今天的同学看他的眼神都很怪异,笑容也很诡异。 他不理解。 克拉克常因外形不错,而被他的同龄人注意到。却也总因为性格“软弱”,不愿与他人起冲突,而被男生团体抛弃。 他平时总是独来独往,与别人的关系不咸不淡,虽然有时会被人嘲笑,但也不至于……这些眼神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兴奋? “哇,不敢相信,克拉克还挺受欢迎。” “外形是不错……” “突然对他有了胃口,受伤的样子反而很帅气。” 她们在说什么? 直到他的老同学皮特·罗斯叹着气向他走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指向他的脖子:“你……为什么不绑个绷带?” 克拉克往脖子上一摸,瞳孔地震!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名声算是完了,高中生的八卦最不值钱! 皮特:“我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但……克拉克,你交女朋友了?” 克拉克:“我说没有你信吗?这是被野人咬的。” “你的男友是人猿泰山?” “……” 正文 第163章 克拉克的脖子上有两个牙印。 一个落在动脉,一个落在后颈,破皮出血结了痂,镂在他的皮肤上十分醒目,仿佛被谁打上了标记,昭示着所属权。 任谁看到都会想歪,克拉克就算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就像现在,被人误解有女友就算了,有男友是什么鬼? 克拉克:“我的取向很正常。” 皮特:“你的牙印不这么认为。” “……” 皮特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摇着头走进学校。克拉克深呼吸,赶紧去校医那儿找绷带遮掩,又在校医意味深长的眼神中落荒而逃。 上午,克拉克忽然成了最受欢迎的男孩。 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女生围在他的桌边,隐晦地打听他在春假期间遇到了什么,怎么脖子缠上了绷带? 一向跟他不合的男生小团体也围了上来,直白地问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到底是准备了什么惊喜让对方这么兴奋? 克拉克百口莫辩:“不是不是,没有没有……” 中午,他的餐盘刚一放下,周遭的空位就全被占满。面对一群同龄人“狼性”的目光,克拉克打心底发出哀嚎,只能实话实说,告诉他们是被朋友咬的。 “那只是一个赛跑游戏,玉米长得太高了,我看不到她,没想到她会扑上来……” “她?”抓住关键词。 “游戏、玉米地?”划重点。 “哇哦!真羡慕!” 真人游戏野外激情avi,原来克拉克只是看上去老实,私底下玩得这么开。他们真是误会他了,还以为他是个讨人厌的孱弱学霸,没想到是个恋爱高手,失敬啊! 克拉克的男生缘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他们默认他有个女友,还打听是谁先表白,怎么表白,是不是一次成功? 克拉克:“我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你们信吗?” “克拉克,这时候就不要再炫耀了。” “……”饶了他吧。 这一天的学上得格外心累,放学回家的克拉克只想一个人静静,不料皮特跟了上来,聊到了一件更让他心碎的事情。 皮特:“如果你已经有了女友,那你今年的毕业舞会怎么办?你还能邀请到女孩跳舞吗?” 克拉克:…… 他的毕业舞会提前宣告完蛋了吗?不! 皮特:“试着邀请她吧,那个咬得动你的女孩。能让你受伤的,是你的同类吧?” 克拉克不语,算是默认了。 皮特明了,不再追问,他多少知道点克拉克的异常,也在小心地为他掩饰。比如超乎寻常的力量,异于常人的速度,刀枪不入的表皮…… 究其原因,主要是克拉克曾救过他的命。 不,确切地说,克拉克救了全班同学的命。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也是一个春假,校车载着他们前往堪萨斯州立博物馆,却在半途撞破了护栏坠入河里,水位迅速上升,他们命在旦夕。 彼时,他与克拉克关系不佳,是经常嘲讽他、看不起他的一员。甚至在校车坠河前,他还奚落克拉克是个懦夫,无论别人怎么欺负他都不会反抗。 结果,小丑竟是他自己。 在危难之际,是克拉克将整辆校车推出水面,又再度跳入水中将他捞了上来。 那一刻,他羞愧到无以复加,只觉得一切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克拉克的品质,而自己只是目光短浅、品格低劣的虫豸。 救命之恩呐,他根本还不起,而克拉克也不需要他还。他能做的只是带着母亲上门致谢,带些礼物,然后成为了克拉克的小跟班。 一晃到高中,克拉克依旧活得低调,总受欺负,被人嘲讽。毕竟,大伙儿都喜欢体育好的人,而不是在学业上特别突出的人。 可他知道,克拉克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只要他想,他迟早会发出万丈光芒。 皮特:“真替你高兴,你有真正的同伴了。” 克拉克:“……你高兴得太早了。” “啊?” 走回农场已近黄昏,克拉克回到家时,乔纳森正在喂鸡,玛莎在做披萨,而阿萨思还在练习写字。 她写得很认真,左边放着一堆捏坏的笔,右边叠着一沓划烂的纸,“幸存”的纸张上写满了比她阴暗爬行还扭曲的字。 特别抽象,他都不知道一个大写的“O”能从一个蛋抖成蛋花的。 见他看得认真,阿萨思以为他有何高见:“怎么样?” 克拉克:“……非常有艺术天赋,你已经掌握了毕加索绘画的精髓。” 听上去像是高见,但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话。阿萨思给他记了一笔,待闻到披萨的飘香后,她收拾起了桌面。 夜幕降临,一家人共进晚餐,只是克拉克的兴致不高,比平时吃得少了些。 玛莎给了乔纳森一个眼神,后者会意,领着孩子去屋后挼洛克,顺便谈一谈。玛莎则陪着阿萨思读绘本,弥补她缺失的童年。 可他们不知道,阿萨思的听觉很强大,仅是隔了几块门板,压根阻止不了父子的对话入耳。 乔纳森:“你今天似乎心情不好,发生了什么事吗?” 克拉克沉默许久,克制不住地往屋里看了一眼,见阿萨思一脸乖巧、岁月静好地看着绘本,他深感无力。 这怎么能怪她?她只是个“孩子”,恐怕连男女的意识都没有。 克拉克无奈道:“没什么,只是被人误解了,传了些谣言。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也不听,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闻言,乔纳森却是笑了,他从容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身上颇为松快:“我很高兴,克拉克。” “有什么可高兴的?” “值得高兴,儿子。”乔纳森微笑道,“终于,你在最合适的年纪以最小的代价了解到了什么是‘人言可畏’。” 克拉克不理解,屋内的阿萨思却支起了耳朵,她莫名觉得,对方即将传授做人的经验。 果然,乔纳森从不让人失望:“流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人淡忘,实力却会随着大部分人变得平庸而被反复提起。” “如果你过早地展露了头角,你以为迎接你的会是鲜花和美誉吗?” “不,大有可能是恶毒的诅咒或者人类的追杀。而你,我的儿子,你尚未做好准备接受一个学校的议论,又怎么能承受得起全世界的非议?” “你的肩膀只能背起书包,所以流言显得很重。” “等你的肩膀厚到能挑起地球了,那么流言就会变得很轻很轻。” “你会懂的,克拉克。”乔纳森揉了揉他的头,“教育有一定的滞后性。” 克拉克陷入了沉思,殊不知阿萨思已经听懂。乔纳森所说的一切她都经历过,最终漫长的岁月冲淡了流言,只留下了她不朽的功绩。 她懂。 因为懂,她才更明白肯特一家的含金量,也更喜欢呆在这里。 * 翌日,克拉克正常上学,阿萨思专注练字。 阁楼的独立盥洗室做好了,刚贴了瓷砖,正在通风透气。玛莎询问阿萨思需要一些什么样的卧室装饰品,阿萨思想了想,回答说需要种子。 “种子?” “种子。”阿萨思道,“黑莓、葡萄藤或者玫瑰,我想做些简单的‘小改动’。” 玛莎:“用爬藤装饰房子是不错,但是阿萨思,这里是农场,也是郊外,进入夏季后会有蛇虫出没。万一它们顺着藤蔓爬进你的卧室,那你……” 阿萨思:“那我不就可以加餐了?农场的蛇肥吗?” 玛莎:…… 最终,玛莎带她去仓库挑了种子,让她随意布置。 她本以为阿萨思会种上十天半月,浇水施肥找个事做。谁知阿萨思的超能力简直是个BUG,她只是把种子撒在了墙边,用奇怪的语言说了几句话—— 种子突然扎根入土、急速成长,大片黑莓包裹住墙根,粗大的葡萄藤遮住墙壁,它们挂下无数硕果,飘散的果香充满了玛莎的鼻尖。 “哦天!上帝啊!”玛莎又是惊叹,又是头疼,“希望乔纳森和克拉克还认得出这是家,而不是走错了地方。” “哦,阿萨思,亲爱的,你真是太惊人了!但我们必须谈谈!” 玛莎抓着她的手:“请答应我,不要在外随意使用超能力。” 她拍心口,“我无意限制你的自由,只是作为一个人,我的心脏太过脆弱,很容易受到惊吓。” “像我这样的人不少,乖孩子,请让我们多活一段时间吧。” 阿萨思想了想,认同了玛莎的话。 玛莎松了口气:“这些……还能收回去吗?” “我可以让它们枯萎,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阿萨思仰头,“但最好留着它们,除了装饰和结果,它们还有一定的防御力,能阻止生物入侵。” 玛莎:“生物入侵?” 什么生物会来入侵肯特农场啊,老鼠吗? 突然,夹着尾巴做狗的洛克发出一声惨叫,玛莎循声转头,而后大惊失色地与葡萄藤抢夺狗命:“不!这个不能吃,洛克是家人!小葡萄,你快松藤蔓!” 洛克:“嗷呜呜!嗷呜——” 阿萨思:…… 哦,忘了领地里还有一只狗。 下午,乔纳森从镇上采购回来,差点以为自己回错了家。傍晚,克拉克看到大变样的房子,大惊失色,还以为家里出事了。 结果等他闯入家中,看到三人在悠闲地吃葡萄,这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可是不能不多虑啊! 克拉克:“堪萨斯州,4月,屋子外面出现了大片成熟的葡萄和黑莓,你们就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不要乱用超能力啊,他真的悟了! 正文 第164章 斯莫维尔多农场。 农场之间相距甚远,肯特一家没有近邻。因此,即使外墙被葡萄藤爬满,没个十天半月也不会被人发现。 乔纳森:“是的,我们都知道这不对劲。”招呼儿子吃葡萄,“所以,我们得赶在别人发现异常前把水果吃完。” 怀里被塞了一盘葡萄,克拉克泄气地放下书包,直言不讳:“你以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每次我动用能力,你都不希望我再用第二次。可阿萨思动用能力,你却愿意为她善后。” 二胎家庭一碗水端不平,这不双标吗? 玛莎却笑了:“这不是善后,而是分享。”吃下葡萄,享受地眯起眼。 “阿萨思使用超能力,她带来的结果是能被解决的。” “无论是外墙地藤蔓,还是反常的果实,都是小范围内发生的异变,会枯萎、能吃光——我们有能力管控,不过是花些时间。” “但克拉克,你使用能力引发的后果不一样。”玛莎叹道,“我们只是普通人,只能为你解决房子里的异常,无力解决外面的麻烦。” 她捻下一颗葡萄放进儿子嘴里:“所以,不要生气,也不要觉得不公平,因为你们的能力不一样,我们的处理方式也会不同。” 克拉克点了点头,心平了,收起少年气的一面,认真品起了葡萄。 谁知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这葡萄清甜多汁、果香浓郁,沾嘴就停不下来,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 眼见他吃得越来越快,乔纳森冷不丁开口:“你愿意给阿萨思善后吗?” “愿意!”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汁水卡进气管,克拉克咳嗽起来,“咳咳咳……看情况!” 玛莎失笑,端起剩下的葡萄去榨汁。乔纳森去厨房处理食材,又打开收音机听晚间新闻,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孩子。 他们的本意是想让孩子们多交流,培养一些共同话题,殊不知,这俩分开放还算省事,要是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有共同话题不难,难的是往正常方向发展—— 克拉克诚心诚意地夸葡萄好吃,阿萨思耿直地告诉他,葡萄不仅能吃,还能抵御外敌,甚至用来捕捉怀有恶意的灵体。 克拉克:“你似乎在给我讲童话故事?”可他不是三岁小孩。 一株葡萄这也能那也能,听上去比他还有用,这可能吗? 阿萨思:“这是魔法。” 她理解他的不解,就像她一开始总想用科学去解释魔法的一切。 当然,这习惯目前仍保留着,即使她有过无数不科学的经历。 “葡萄与黑莓,一种能攀援生长,一种能匍匐扩张,都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和联结的能力。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就能凌驾、征服其它植物,占据大量地盘。” “根据它们的特性饲养,能够让它们把特性发挥到最大。” 就像培养一个人的特长,越强调、越练习、越强势,这也是一种魔法,只是人类对此习以为常。 “它们坚韧、牢固,富有拉力,因此可以被做成笼子,用来捕捉灵体。它们结的果实可以酿酒,酒又能使人迷醉,所以它们既代表丰收,也能迷惑他人。” 听上去像魔法,拆分后像科学。简言之,魔法是一种把人事物的特性放大的特殊能力,但克拉克对这一块理解无能,愣是没整明白。 沉默半天,他也只憋出一句:“它真有那么厉害吗?” 阿萨思:“你可以试试。” 此话一出,两个压根不管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就站在了屋外。 为防误伤,克拉克特意把洛克放进狗屋,低声告诉它别出来,他要拆了葡萄藤。 洛克摇着尾巴进了狗窝,几乎是用期待又崇拜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小主人,整张狗脸都充满了灵性。 克拉克:“会被人看到吗?”开始扫描周围的环境。 阿萨思嗅了嗅:“除了你的父母,这附近没有第三个人。” 克拉克本能地反驳:“我们不是人?” 阿萨思本能地反问:“我们是人?” “……” 行吧,他们突然意识到跟对方三观不同。 克拉克:“我准备好了,开始吧。该怎么做,我走向藤蔓给它一拳?” 阿萨思抱臂站在一边,没参与克拉克跟植物的斗法。说白了,她也存了测试植物魔法强度的心思。 她在心中告诉植物:“他是你们的敌人。” 下一秒,盘在屋舍外纹丝不动的藤蔓犹如一条条苏醒的巨蟒,它们盘缠蠕动,散发出浓郁的酒味,联结在一起扭成更粗壮的藤,猛地朝克拉克甩去。 克拉克不愧是“野牛”,他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每块肌肉都强势暴起,饱涨出使不完的力气。 藤蔓缠住了他,他抓住了藤蔓,双方开始漫长又持久的拉锯,而克拉克的脚已经陷入泥土,拉出一条深痕。 “嘎吱……” 轻微的裂开声响起,阿萨思忽然意识到不对,可为时已晚。 到底是克拉克的力气更甚一筹,一力降百会,他大喝一声将葡萄藤全部撕了下来,自然也包括农舍的一整面墙。 钉子崩裂,木板破碎,墙面塌方,砖石零落的巨响混合着植物的撕裂声一道,覆压上不怎么结实的狗窝,将倒霉的家犬盖在下头。 烟尘扬起,狼藉满地。当玛莎的尖叫和乔纳森的呐喊合在一起,阿萨思和克拉克竟然产生了同一个念头,那就是“闯祸了”。 要完,房子塌…… 玛莎狂奔向他们,一手一个揽住头:“我的上帝……没事了,孩子们!等等,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两个非人类:…… 其实玛莎应该能想到的,就算天塌地陷他们也不一定会受伤。可她没有把他们当作非人类,只是视为她的孩子,房子塌了孩子会受伤,这是母亲惯性的爱。 克拉克难掩愧疚:“对不起,妈妈,是我贪玩了。” 玛莎抹去他一头的灰:“不,没什么,没事就好。” 阿萨思:…… 她擅于处理挑衅、挑战和威胁,却不擅于处理人与人之间的真情议题。 面对同样的场景,阿萨思没有处理的经验,更给不出一个恰当的方案,她的大脑类似处于一个宕机的状态,正在消化吸收“亲情”相关的信息。 然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乔纳森的呼唤:“能不能先来个人救救洛克?” 阿萨思回应了他,上前搬起了厚重的藤蔓和砖石。当洛克呜咽着钻出废墟,阿萨思心想它的命是真大,遭殃三次了愣是没死成,它真是普通的狗吗? 凑近嗅一嗅,算了,是她想多了。 等玛莎检查完两个孩子的情况,在接收到妻子“他们没事”的眼神后,乔纳森叉起腰,语气变得很严肃:“你们闯祸了。” “动用超能力之前,必须想清楚后果,这面墙是一个教训,而你们要负责。” 乔纳森:“你们两个一起把墙修好,明白了吗?希望你们别拖太久,进入夏季后农场会有不少蚊子。” 克拉克应下,着手处理起废墟。 阿萨思挥手撤走了魔法植物,看着破碎的砖石一会儿,只觉得修房子这事儿正合她的心意。 她拦下克拉克,阻止他把碎砖当废品处理,直言:“想不想造一面坚硬的墙?” 克拉克叹道:“不想,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动用能力。阿萨思,我们不能再闯祸了。” 阿萨思不做说服,只管实践。 等克拉克拾掇完废墟、第二天赶着去上课后,趁着玛莎和乔纳森忙活着在另一端挤牛奶,阿萨思独自绕到堆积废砖的地方,伸出手,将所有碎砖拍成齑粉。 “轻拿轻放”做不到,“重手重脚”还是会的。 末了,她从松果中取出中土巨龙·史矛革的一根龙骨,也将它碾成齑粉,拌进其中。 一切都在仓库边上秘密进行,所有材料出自她的精心挑选,全是足够坚硬且不含辐射的“战利品”。左右她用不到,正好拿来造房子。 张开手,她呼唤风将粉末搅匀,又呼唤水让它们黏连在一起。 紫红色的龙焰忽然从她的掌心升起,淬炼着每一块砖。在肯特夫妇回来前,她让风托着它们一块块垒起,又用掌心的龙焰将缝隙融化、拼合一处,还预留了管道、窗户和线路的空间…… 全新的墙做好了,可惜只有一面,距离她“改造整个龙窝”的目标还有些远。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机会和时间。顺便,做这些练习很能提升她的动手能力,她的手指似乎比之前灵活了点? 阿萨思进入屋子,继续练没写完的字母。 别说,样子似乎能看了。 * 克拉克心急如焚地回到家,打算补完破破烂烂的墙。 可他没想到,墙塌了,墙好了,依旧爬满葡萄藤,下方种着黑莓丛,仿佛昨天的“祸”闯了个错觉,墙塌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他知道,阿萨思又动用超能力了…… 可是,她的超能力究竟是什么?怎么会的种类这么多?又能狩猎,又能养植物,又能恢复破损的墙,他会的她也会,他不会的她还是会,难道她真是个魔法师吗? 抱着好奇的心踏入家中,映入眼帘的是认真练字的阿萨思。 灯光、纸笔、安静练字的同类——克拉克的心一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直到他走上前去,发现阿萨思不是在练字,而是在画画时,笑容逐渐消失。 “毕加索真迹”重现于世,他超绝的视力居然不能从那一团线中看出什么! “你在画什么?” “线啊。” “……” 正文 第165章 肯特夫妇拥有丰富的教养非人类的经验。 待见过疯长的植物、新铸的墙、残存的齑粉和狗爬的字后,他们基本断定阿萨思跟克拉克是同一卦的主,都是破坏力惊人的类型。 区别在于两个孩子的认知,克拉克是害怕伤害他人才刻意克制力量,不像阿萨思,她纯粹是讨厌自己拥有的东西失控,这才决意驯服自己的身体和能力。 克拉克还很懵懂,不明白他的特殊会为世界带来什么。 阿萨思却很清醒,她知道自己的特殊,绝不轻易与人接触。做事的目的性很强,耐得住长期练习的寂寞,似乎在努力地成为一个“正常人”。 他们虽然不懂她的想法,但肯定了她的做法。 一见她面临着“控制力量”上的困境,夫妇俩给出了合理的建议——画线。 “不要小看画线的练习。”玛莎笑道,“下笔之后,线条的流畅、粗细和平稳,都可以让你感受到该怎么发力、收力和控制压力。” “想画出一根完美的线条,你得保持手稳,落笔时要专注,避免过度用力,尝试维持线条的均匀和浓淡。” “当你学会用直线、曲线和波浪线填满整一张画纸时,你的手感和控制力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阿萨思听了进去,一画就是一下午,像是在闭关修炼。 肯特夫妇既想让她适当活动,又不想打断她的专注,得亏克拉克放学回家,他们可以让阿萨思进行下一项练习了。 乔纳森:“今晚吃披萨,阿萨思,能过来帮我和面吗?” 第二项控制力量的练习是和面。 柔软的面团很适合用来测试用力的轻重,以及规范她偶尔失控的力量。即使对面团进行反复摔打,她也不用担心它报废,反而会增加它的口感。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做兰巴斯的美好回忆。 可惜,她的第一个兰巴斯阵亡于史矛革爪下,直到今日拿它的骨灰筑墙,她仍觉得不解气。 听着乔纳森的指导,阿萨思将面团搓成条,分成了均匀的三大块,再抹上一些油发酵。 另一边,克拉克已经切好了牛肉和蔬菜,再解下围裙往外走,帮玛莎拎回新挤的一大桶牛奶。 “亲爱的,真是难以置信,今天的鲜奶量翻了两倍。”玛莎很纳闷,“你给它们吃了什么奇怪的食物吗?比如阿萨思的葡萄。” “不,我可舍不得,我还想用这些葡萄做酒。”乔纳森也深感疑惑,“它们只吃农场的牧草和玉米,偶尔会加一些番茄和蔬菜。” 不应该啊,食谱长期不变,产奶量也不会出现大的变动,怎么突然增产了? 玛莎:“看来,我们的农场从明天起可以出售一部分鲜奶了。” 乔纳森:“春季种下的玉米也快熟了……虽然是早熟的品种,但提前一个月熟有些不可思议。” 堪萨斯州光照充足,早熟的玉米只需70到90天就能收获,一年下来能熟三次,而销售玉米是肯特农场的主要收入来源。 聊着聊着,肯特夫妇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们齐齐看向阿萨思,见她在克拉克的指导下使用微波炉,默契地闭上嘴。 少顷,乔纳森低声道:“是我想的那样吗?” 玛莎:“掌管植物的神?我们的农场似乎找到了继承人。” 乔纳森:“这个超能力比克拉克的实用多了。” 克拉克:“嘿,我听得见!” 阿萨思不参与他们的对话,她取过两个鸡蛋捏在手里,没一会儿,生鸡蛋就熟了。 只提升了手部温度而没有冒火,她对能力的控制已经更进了一步。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她的练习还不够多。 * 1997年,农场生牛乳的价格大约在每百磅12到14美元之间,也就是每加仑的价位在1.2美元左右。 谈不上高价,但每一笔额外的收入都会让玛莎感到欣喜。 肯特农场输出了200加仑的生牛乳,玛莎高兴地给阿萨思添了文具,又给克拉克换了双球鞋,还填满了家里的冰箱,买了更高级的狗粮。 一开始,她以为这是意外之喜,就像买彩票中小奖一样只是短暂的幸运。 可她没想到这是持续的,农场牛乳稳定输出,鸡蛋个数也在增加,地里的玉米完全成熟。她有预感,家里四个人的退休金都会有着落了。 周六,肯特一家忙着收玉米,阿萨思窝在阁楼上练画线。 透过阁楼的窗往下看去,唯一经过农场的公路上驶来几辆大卡车。穿着蓝色衣服的工作人员下来,给玉米称重、计算、支付,再将玉米搬上卡车。 “肯特先生,你出售玉米的时间比去年早了一个月,质量上也没问题,颗粒饱满,是有什么种植诀窍吗?” 乔纳森大笑:“或许是我过世的祖父母在帮我照看农场吧!”话题转移得很快,“他们也知道我儿子快毕业了,得给他筹一笔学费。” 上大学的费用可不便宜,这无疑引起了工作人员的共鸣。 最终,玉米以每蒲式耳2.7美元的价格成交,由于肯特农场的玉米达到了260蒲式耳每英亩,这产量简直是个奇迹——统共算下来,乔纳森拿到了三万多美元的报酬。 这不是一笔小钱,但也经不起花。 新的种子、农具、生活费,乃至克拉克读大学所需,都是不够的。但乔纳森不会把生活压力传递给儿子,他只会跟妻儿分享收获的喜悦。 他笑呵呵地递给克拉克收玉米的报酬和零花钱,又让他把一部分零花钱交给阿萨思。之后,他小跑着去帮玛莎挤牛奶,两人商量着克拉克上大学的事。 “我问过他了,他比较中意大都会大学。他的成绩很优秀,进入大都会没有问题,可我担心他的大学生活。” “相信他,克拉克能处理好。我现在更关心阿萨思的情况,她目前还不适合上学……查理警官还没回来吗?” “没有,听说他去了哥谭,目前还在住院。” “哦上帝!他竟敢在哥谭住院?” 阿萨思正在想“为什么不敢在哥谭住院”,阁楼的房门就被敲响了,是克拉克。 他轻叩门扉,询问她方不方便开门,他有东西交给她。 阿萨思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她放轻了力量打开门,收下了克拉克送上来的零花钱,随意地放在桌上。 一回头,却发现克拉克拘谨地站在门口,小心地打量着她的房间,一副不敢多看又有点好奇的样子。而未经允许,他的脚不敢踏进她的屋里。 克拉克完全是人类思维。 东西送完了本该离开,可阿萨思没有关门,也没让他离开,他委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一时杵在了屋外。 阿萨思则与他相反,一看他识相地没有踏进她的领地,便允许他熟悉一下环境:“你可以进来看看,我不会攻击你。” “是、是吗?”人高马大的克拉克十分拘谨地进入阁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 见鬼,明明是最熟悉的阁楼,偏偏他现在呆得好不自在。 五感像是被放大了,他看到丁达尔效应下的阳光与微尘,嗅到了风送来的一丝果香,又发现了玛莎落在地板上的一根头发…… 盥洗室的门开着,飘出的沐浴露香气跟他是同一款,他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大概是他的个头长大了,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如今变得有些狭窄。 沉默了一会儿,阿萨思察觉到了克拉克的紧张。 她没当一回事,毕竟所有人类和非人类见到她都会心跳加速、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这是“随时要逃命”的表现,她懂。 但克拉克算是共生的“小动物”,她不打算吓坏他。 她挑了个目前好奇的话题:“哥谭是个什么地方?” “哥谭市?”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收音机放了太多有关哥谭的离谱新闻吗? 克拉克委婉地说道:“我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毕竟我从来没有去过哥谭。但我听说,那是一个……奇怪的人比较多的地方,不太安全。” 阿萨思:“那里的人有多奇怪?”要素察觉,“有实验室、超能力和动物园吗?” 克拉克:“我不清楚,但……哥谭也有大学,实验室一定有,动物园每个城市都有,超能力……不可能,不过,听说哥谭出了一名蝙蝠义警,身手很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跟我们一样?” “阿萨思,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阿萨思答得平静,“只是好奇。” 她要大致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如今看来,与“套路”相关的地方似乎是哥谭?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是夜,没打算睡觉的阿萨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阁楼,甚至没惊动克拉克。 她避开所有活物,去了农场最偏远的地方,摸了一下松果,从中放出大块的、巨兽克拉肯的血肉。 她的食物尚未吃完,食量比以前更大。阿萨思断定,如果她能够变回龙的身形,她的体重应该突破五千吨了。 但是,她目前仍然没有找到变形的阀门。 明月高悬,她埋首在克拉肯的血肉之中大快朵颐,直至明月落下才返回家中。植物扫清了她的痕迹,流水冲走了她的气息…… 早上七点,厨房出来煎蛋的香气,在玛莎的呼唤中,阿萨思像个正常人般下了楼。 玛莎:“阿萨思,昨晚睡得好吗?” 阿萨思点头:“很好,梦见自己在农场上吃怪兽。” 肯特夫妇笑了起来,他们毫无怀疑。 正文 第166章 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自律早已被阿萨思刻入骨髓。 在初步适应了人类生活后,她通过反复练习,逐渐掌握了上下楼梯、刷牙握笔、使用电器等简单技能。 之后,她开始巩固练习,有意识地锻炼身体,并加长了训练菜单。 每当克拉克顶着一头乱发起床、踩着生死时速去上学时,早起的阿萨思已经画了半小时线了。 八点半左右,肯特夫妇会前往牧场收集鸡蛋和牛乳,而阿萨思会离开农舍,在玉米地前练习跳绳。 上午九点,斯莫维奇的地方电视台会播出“瑜伽健身”的节目,算上广告时间会持续一小时,阿萨思会在“教练”的指导下度过。 或许是从小吃蛇的缘故,阿萨思的柔韧度很强,瑜伽的动作非但没有难住她,还让她愈发熟悉目前的肢体,也进一步掌握了力量。 十点,她关闭电视,在户外绕着农场“慢跑”,学会控制脚掌落地、起跳、爆发的力量。 十一点,她进入厨房揉面,练习控刀。 不多时,忙了一上午的肯特夫妇回来做饭。待看到发酵的面团和切完的肉块时,他们毫不吝啬地感谢她的付出,同时又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养家是大人的责任,未成年不要轻易地把生活的担子扛在身上。 未成年,她? 阿萨思有点懵。 玛莎:“像所有十几岁的年轻人一样,去追求梦想,去唱歌跳舞,去大胆约会。每个人的青春都只有一次,是无价之宝,不适合用来操心生活。” 乔纳森:“生活上的琐事交给我和玛莎。”他们一直很享受教养孩子的过程,“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当然,约会还是太早了,我反对。” 阿萨思被推出了厨房,肯特夫妇忙碌起来,只剩洛克陪着她。 要不是到了饭点,洛克也不敢叼着盆进来,它可怕她了!殊不知,阿萨思早把它移出了食谱,她招呼它过去,还给它倒了狗粮。 洛克夹着尾巴哆嗦了会儿,见她窝进沙发看电视了,便小心翼翼地埋头干饭。吃着吃着,它的身体放松下来,尾巴翘起,还愉悦地甩了两下。 阿萨思瞥了它一眼,没作声。恰逢地方电台播出了神秘东方的功夫电影,她原本只是想打发时间,谁知一看就入了神。 扎马步、梅花桩、拳法掌法、寸劲腿功……旁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她看得出来,电影中的人每个都有真本事,这些技法看似“简单”,实则很锻炼头脑和身体的协调性,还利于将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筋络的潜力开发出来。 这不正好适合她练习吗? 见微知著,她清楚他们拥有一整套完整技法的训练方式,可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获取这种技法。 难道要她飞到熟悉又陌生的东方去? 拉倒吧,她在机甲大学呆了那么久,知道华国人有多聪慧和低调。说白了,除非她是龙,不是人,否则,一些关于传统和传承的秘密他们是不会让她触碰的,比如祭祀。 同理,功夫应该也在“秘密”一类。 可惜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华国还有这样的好东西?一朝错过,现在想捞也有点难了。 开饭了,阿萨思坐到桌边,双眼依旧盯着电视,吃的是心不在焉。肯特夫妇对视一眼,明白孩子到了“厌食期”,对进食不太专注了。 好在有过教养克拉克的经验,两人立刻把套路使在阿萨思身上。 乔纳森:“你喜欢中国功夫?” 阿萨思点头。 “小镇的影音店里有不少功夫录像带,喜欢的话,让玛莎陪你去挑。”乔纳森笑道,“好好吃饭,不差这一部电影。” 阿萨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点了点头。 肯特夫妇十分遵守信用,午后便带着阿萨思去了小镇。乔纳森将生牛乳送去面包店,玛莎则带着她进入影音店。 阿萨思戴着墨镜,好奇又专注地挑起了录像带。她没有刻意关注玛莎的情况,但她的五感时不时地守着她。 路过的人提着菜篮、背包、食物,她不会在意。可当配枪的小镇警察巡逻时,她会投以眼神,直到他们离开玛莎身边。 “肯特太太,那位跟你一起来的女孩发色真是酷炫,她是在哪儿染的?棒极了!” 人们惊讶于阿萨思的银发,但不会觉得反常。毕竟嬉皮士文化始于60年代,潮流推动着年轻人染发斗舞穿鼻环,什么离谱的发色和穿搭没有过,只是银发,不用大惊小怪。 但真是漂亮啊,浓密顺直,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玛莎面不改色:“她之前在哥谭。” 人们脸色一变。 她打赌他们不会去哥谭求证,为求逼真,玛莎还压低了声音:“你们明白的,上过大新闻的那个小丑,发型和发色更夸张更有个性——可见,哥谭的发廊在染发技术上确实出色!” 他们没再问了,话题转到了两人的关系上。 这话题委实有点缺乏边界感,让玛莎不喜。可她知道,阿萨思的身份必须过明路,必须让人知,也必须进社群,不然会影响她的学习、交友和自由。 玛莎:“她将是我的女儿。” 阿萨思垂眸,她挑完了。没选任何电影,只是拿了一卷太极和一卷咏春的教学录像,没了。 她很自然地走到玛莎身边,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妈妈,我挑好了。” 玛莎一愣,缓了半天后她低头一看:“就这些?” “够用了。”她只讲究实用性。 玛莎结账,挥别熟人。阿萨思循着乔纳森的气息过去汇合,可走出很远,她依然能感知到人类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等车子驶出小镇,四下无人,阿萨思这才问道:“是我的伪装不到位吗?” 肯特夫妇不解:“嗯?” “那些人,他们一直盯着我,是我哪里表现得不像人类吗?”可她复盘她的每一步,没觉得哪里不对。 玛莎笑道:“不,你误会了。不是你不像人,而你是太像人,还拥有格外出色的外形——欣赏美丽的人,是人的本性。” 乔纳森颔首:“斯莫维奇只是一个小镇,虽然人口众多,但很少出现顶尖的外貌。” “你知道为什么大部分人都认识‘肯特’吗?”乔纳森笑出声,“因为克拉克的外形很帅气,所以我们在小镇上有不少‘朋友’。” 眼下又来一个阿萨思,乔纳森可以预见,他们一家的人缘还会更好一点。 阿萨思:…… 她并不这么认为。 肯特一家受欢迎,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品性,绝非克拉克的外形。毕竟,她不太理解克拉克帅在哪儿?他连鳞片都没有。 下午四点,与人类审美差了几个银河系的阿萨思回了家,在玛莎的指导下学会了播放录像带,并根据视频教学模仿起来。 只能说,她在干架这方面真是天赋异禀,不论是咏春还是太极,都是看一遍仿一遍就记住了动作,接下来只剩细节上的纠错。 五点,克拉克回到家,身上沾了泥巴和猫的味道。 “我在下水道捞出了一只幼猫,那层‘人孔盖’被我拔出了水泥地……希望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乔纳森耸肩:“这个麻烦可比你从河里推起一整辆校车小多了。对了,那只小猫呢?” 克拉克:“皮特很喜欢,他带走了。” “皮特?那个戴眼镜的小胖墩,你们成为了朋友?” “早就是了。”克拉克视线一转,随即瞳孔地震,“阿萨思,你在干什么?” 只见屋外空地上,阿萨思摆开架势,一息进入心流状态打起了太极。 同一种功夫,同一种技法,被人类使用出来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可被阿萨思使用出来,它突然成了天地之间能量沟通的一种方式。 肯特一家亲眼看到,无形的风环绕着阿萨思,她的动作莫名多了些独特的韵律。沙尘扬了起来,草叶顺流飞舞,植物压低身形……少顷,她停了下来,风也突兀止息。 像一场不可思议的魔法。 面面相觑,八目相对。肯特夫妇来不及惊呼,就听克拉克发出羡慕的声音:“我也想学。” 哪个少年没有功夫梦呢,超能力者也不例外! 阿萨思:“那你得五点起床。” 克拉克:“……也不是那么想学了。” 肯特夫妇一时无语。 * 有了录像带这一学习途径,阿萨思的进步可谓飞速,她的自律也惊呆了肯特一家。 尤其是肯特夫妇,他们本以为爱看书、每科A等的克拉克已经是“卷”的代表,可他们没想到,阿萨思才是真正的卷王! 她早起站桩、画线、打太极;中午和面、看书、练拳击。下午,她会花大量时间写字阅读,还学会了看报。只有晚上会早点休息,总算给了凡人一点心理安慰。 他们差点以为她是学习款机器人…… 有一天,克拉克踩线起床,打着哈欠去上学,气质有点颓废。玛莎鲜少看到他不甚精神的样子,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是晚上没睡好吗? 克拉克点头:“最近一直没睡好。” 玛莎:“是枕头不舒服?还是床不够大?” “都不是。”克拉克摇头,“妈妈,农场附近会有野兽出没吗?半夜我总是被一阵咀嚼声吵醒,可当我醒来后,它就消失了。” 窗外的葡萄叶在风中沙响。 玛莎:“说不定是你在磨牙。”压力和焦虑是磨牙的主因之一,“克拉克,不要有升学压力,你是最棒的。” “好的,妈妈……”克拉克将信将疑。 正文 第167章 肯特家的零花钱供给非常稳定,一般周日给,每周20美元。 在1997年的堪萨斯州,高中生每周的零花钱多在10到25美元左右。肯特夫妇自认为给的不多,但胜在稳定,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物质上感到匮乏和担忧。 定期给,固定给,让孩子自由支配。 久而久之,孩子自然会明白哪些东西值得买,哪些没必要。等他足够成熟,他就会养成良好的金钱习惯。 一如他们的规划,克拉克的习惯被培养得很好。 他不会因缺钱而焦虑,不会因富余而浪费,多将金钱用于投资自己,房间里放满了他爱看的书,仓库里收藏着他偏爱的滑板和篮球…… 只是,同样的教育手段似乎不适用于阿萨思。 每逢周日发钱,她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把零花钱放进曲奇饼干的空铁盒中,攒起来。 她几乎没有物欲,对衣裙首饰毫无兴趣,对交友玩耍嗤之以鼻,除了够买种子和借阅录像带能让她掏钱,其余时候是一毛不拔。 他们认为,青春期的女孩应该懂得享受,她可以尝尝冰激凌、巧克力,还可以买一束玫瑰装点房间。 不理解但尊重,阿萨思取过一块巧克力喷上冰息,咬下一口:“我尝过了。” 她撒下玫瑰的种子,用盛开的花朵把农舍装点成童话:“我装饰完了。” 绝杀:“所以呢,这有什么用吗?” 四野无人,她用风托起肯特夫妇,让他们在空中漫步。又用龙焰烤了牛肉,用冰息冻了果汁,再让藤蔓端来一盘水果拼盘。 如果吃喝是享受,那她早已拥有。 不过,肯特夫妇言传身教的东西可不止吃喝,当他们在空中旋转、相拥、跳舞时,看着他们纯粹的笑容和高涨的兴致,阿萨思冷硬的心凹陷了一角柔软。 她想,这或许是一种享受。她的举手之劳,他们的纯然快乐。 而这一点在克拉克回来后达到了巅峰,他惊讶地看着玫瑰花墙,半句不说“别乱用超能力”,湛蓝的眼中只剩欣赏。 他转头,眼睛很亮:“阿萨思,我可以摘一些玫瑰去学校吗?” 阿萨思:“你随意。” 克拉克笑着感谢,取过剪刀摘了一束玫瑰,在夜幕降临后闪身去了一趟学校。他把花插在了教室的空瓶中,一室芬芳。 “快毕业了,想给他们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比如教室里总会有一束玫瑰,但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谁。” 只要一想到同龄人的惊喜与感动,克拉克便觉得自己被温暖包围:“谢谢你,阿萨思。” 阿萨思能感受到他的真挚和喜悦,第一次升起了“无私分享”也不错的念头。可她终归是龙,实用主义入脑,偶尔会“无私”,长期必“有偿”。 “那做个交换吧。”阿萨思道,“你可以带走我的花,而我想要你的书。” “你从小学过什么,我想知道。” 她也想上学,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 克拉克认为这不算一场交易,阿萨思非常善良,她只是为了让他摘得安心。 于是,他也勤勤恳恳地帮阿萨思办事,愣是一头扎进仓库寻找过去的教科书。抹去灰尘,整理成册,他把它们叠进纸箱,放在阿萨思面前。 初始,阿萨思觉得资料不少,够她看一段时间了。 结果,她只花了一晚上就翻完了所有书,脑子里只剩“就这吗”。 刨出艺术和音乐、健康与体育,美国的小学阶段只有语言艺术、数学、科学和社会学科,而中学阶段只是在此基础上多了一门外语和一门计算机科学。 外语的种类不少,克拉克选学了拉丁语,而学语言之于她不是难事。 至于剩下的计算机……她略懂一些造机甲的技术,想必这一门也没有问题。或许,她可以跳过冗长的学习阶段,直接考取大学? 阿萨思开始思考这一想法的可行性。 可最终,她还是决定慢慢来,看肯特夫妇如何为她安排。 一来,农场的龙窝还没建完,她不可能放着半成品的巢穴不管;二来,肯特夫妇到底是人,做人的经验丰富,他们懂得怎么让她融入人群,且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她可以信任他们。 翌日,阿萨思收拾纸箱放归仓库,不料被仓库中的一块巨大白布吸引,忍不住向前走进。 白布遮盖着一个庞大的金属物体,瞧着像一颗铁球。出于好奇,她掀开了白布的一角向里看去,只一眼,她的竖瞳微微一震,觉得这金属疙瘩分外眼熟。 近球状的飞行器,有着暗沉低调的金属色,一看就知道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地球,而是来自更遥远更先进的地方。 她曾见过的,它出现在噬星者漫长的记忆中,只有一瞬的剪影。 氪星爆炸、文明覆灭,最后一艘飞船载着仅剩的生命飞向地球。当时她几乎跟噬星者思维同频,吐槽怎么去了蓝星?为什么又是蓝星? 而今,这艘飞行器从噬星者的记忆中具现,真实地搁在她的眼前。 毫无疑问,它带来了克拉克。 她能看到,能闻到,能感受到……从永恒到刹那,从梦境到现实。她与噬星者记忆中的飞船和生命相遇,那么这一刻,她是站在过去还是处于未来? 亦或是,时间本不存在? 她伫立许久,一阵头脑风暴,直到皮卡车驶来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才放下白布离开,由葡萄藤托着上了阁楼。 一切岁月静好,她沉入知识的海洋,可最深的疑惑已在心底扎根。 她没告诉任何人。 * 午夜时分,克拉克辗转反侧,皱着眉从梦中醒来,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他又听见了…… 听见了嘎吱作响的咀嚼声,在深夜的旷野上回响,是利齿研磨碎骨的声音,瘆人可怕,但他不会听错。 才不是他的磨牙声!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农场附近什么时候来了大型食肉动物,他怎么不知道?他可是每晚牵着洛克巡逻,没在地上发现一个脚印啊。 为了保障睡眠质量,也为了父母的人身安全,无所畏惧的克拉克穿上拖鞋,从二楼的窗翻了出去,轻盈地落在地上。 时间已到凌晨,这个点的斯莫维奇没有游荡的活人。 克拉克环视一圈,发力穿过玉米地往远处跑。不知为何,消失的咀嚼声又出现了,一股浓重的血肉味随风传来,还带着火焰的炙烤味。 像是要引他过去一样,它们表现得那么清晰,有那么……让人心里发毛。 克拉克一顿,终是胆子极大地跑去。黑夜并不妨碍他视物,因此,他在农场的偏远之地看到了一头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然大物。 它像一座高山横亘在旷野上,将一整片空旷之地填满,显得农场是那么渺小。 它有着灰色的皮肤,恶魔的爪子,章鱼般的下肢,每一块皮肉都装满了力量感……可它已经死了,浑身是血,皮肉焦糊,腹部露出森森肋骨,而在赤红的血肉之下,一个人形物埋首其中,发狠地撕咬着,看上去诡异至极。 克拉克反应过来,他每晚听到的咀嚼声就是这个——所以,一个人形物在农场啃食一头巨兽,他没看错吧?他真不是在做梦吗? 真难得,他心底升起了一丝怕。 恰在这时,人形物停止了咀嚼,像是发现他,“它”从血肉中将自己拔出,手中抓着一块不知名内脏,缓慢地转过头来,一脸血地看向他。 阿萨思“森然”一笑:“克拉克,你也想吃吗?” 她活像个女鬼,可她没有这个意识,只是将手中的血肉递出:“你喜欢生的,还是熟的?” 克拉克:…… 十七八岁的少年哪见过这场面!在肯特夫妇的保护下,他生平见过最可怕的画面是哥谭大爆炸的新闻和电影猛鬼街的上映。 可现在,旷野巨兽食人女鬼,中西结合的恐怖元素拉爆了克拉克超凡的感官。 他倒吸一口凉气,混乱的脑子认出了阿萨思,可防备的本能却压倒了残存的理智。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玉米地跑去,简直奔命! 可他忘了,在擅长狩猎的阿萨思面前跑不得,尤其是不能把后背留给她。 因此,他这一跑直接激活了阿萨思的野性——深夜、弦月、血腥和食欲,所有要素一步到位,阿萨思低吼一声冲了出去。 就这样,玉米地中的第二波“赛跑”莫名其妙地展开了。 可怜的克拉克跑丢了两只拖鞋,被阿萨思摁进泥里,二度遭到撕咬,痛得他一拳挥了出去。 偏偏阿萨思的格斗技术进步飞速,她三下五除二卸去克拉克的力量,将他一带一转,甩手扔出老远的距离,一头砸进巨兽的血肉之中。 好了,他的睡衣也毁了…… 要命,他就不该出来! 不过这一摔他算是恢复了理智,肾上腺素也退了下去。他有气无力地爬出血肉,对冲过来的阿萨思做出“投降”的动作。 快别揍他了,她的拳头比牙还硬。 阿萨思停了下来。 克拉克头疼至极,想问的问题有很多,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话:“这是头什么怪物?” 阿萨思:“是泰坦,我的食物。” 在克拉克的沉默中,她平静地问:“你觉得你会是它的对手吗?” 死寂。 “世界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像这样的怪物多得是。你迟早会遇到它们,如果你不成为猎手,只能被它们猎杀。” “明白了吗?” 她知道,这一次克拉克听进去了。 正文 第168章 凌晨一点,肯特夫妇被室外的水声吵醒。 洛克没有示警,孩子们没有异动,料想是水管坏了。 乔纳森披上外套,从抽屉里取出手电筒,拎着一个扳手下了楼。玛莎开灯,打着哈欠推开主卧的窗。 恰逢一束光照去,打在户外水池边的克拉克身上。两夫妻一愣,这才发现儿子大半夜不睡觉,正光着膀子洗衣服,洗得灰头土脸,简直是…… 太正常了。 青春期的大男孩火气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能理解。 乔纳森贴心地关了手电:“洗完早点睡,睡不着可以绕着农场跑几圈,消耗你过盛的精力。” 玛莎给出善意的提醒:“肥皂在水池的左边,是柑橘味,能让你变得好闻一些。” 克拉克:…… 有嘴也说不清,只能吃点亏。 眼见父母回屋,主卧的灯熄灭了,克拉克泄气地放下泥巴味的睡衣,往农场的偏远处看去。那里,阿萨思还没结束进食。 说来也怪,他沾点泥巴就得洗半天衣服,阿萨思每晚进食、浑身是血,她是怎么处理睡衣的呢?妈妈就没发现异常吗? 以及,那头巨物是怎么来的,平时被她藏在哪里啊?她怎么吃这种东西,她吃人吗? 在克拉克眼里,阿萨思是个巨大的谜团,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危险和神秘。 换成别人早就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可克拉克被教得太正,他恪守边界感不做追问,凭直觉相信阿萨思的为人,并决定为她保守秘密。 毕竟,阿萨思要是心术不正,他们一家也活不了这么久。连他都扛不住她,更何况普通人? 所以,多余的疑心他不会有,但正常的疑问有很多。洗完衣服刷完鞋,克拉克找出医药箱处理新牙印,一阵长吁短叹。 他以为他终生不会流血,结果一血之后就是二血,活得跟磨牙棒没什么两样,再这样下去,农场的玉米都要被他的血喂大了。 惨。 收拾完毕,受过冲击的克拉克毫无睡意。他干脆换了一身睡衣坐在台阶上等,听着断断续续的咀嚼声,估算着阿萨思的食量到底有多大。 可他没想到,她吃了整整一夜啊一夜,直到天亮前才回家! 最离谱的是,她回来干干净净,身上一点血腥味也没有! 克拉克嘴角一抽:“你吃饱了吗?” “理论上没有。”阿萨思客观道,“如果没有自然能量补足,那我一顿需要吃下150吨左右的食物来补充能量。” 克拉克:…… 他没听错吧,150吨?他一餐都吃不了15千克,她的胃是通向黑洞吗? 克拉克:“那我们的一日三餐对你来说是什么?” 阿萨思:“算你们做饭好吃。” 克拉克:…… 他深呼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阿萨思的话,她的思维真是太非人了。 如果他在这时候说“那你咬我算什么”,大概会得到一句“算你皮不够厚”吧? 他一直以为跟人类最难相处,他稍有不慎就会伤到他们。可自从认识了阿萨思,他发现人类变得好相处了,至少他们不会动不动就咬他,咬完还不道歉啊! 克拉克换了话题:“你是怎么处理衣服上的污渍的?” “魔法。”阿萨思看向他身上的新衣,又转向户外晾着的旧衣,闻上去还有泥土的腥味,“你是怎么处理的?” “……手洗。”还要控制力道,以防把衣服扯坏。 阿萨思:“你在浪费你的能力,也在浪费锻炼机会。”太阳快升起来了,“对你来说,力量正确的用法不是控制,而是释放。” 他与她正好相反,她习惯了释放,需要控制。而他,一味的压抑是无法提升上限的。 不多时,克拉克搬来一个大塑料桶,往里头盛满水,再将衣服丢进去,按阿萨思的指示转起漩涡,模仿滚筒洗衣机去污。 别说,这法子既能卸力又能使力,比手洗强多了。他一边消耗精力,一边锻炼肢体,玩得是不亦乐乎。 殊不知,天亮了,阿萨思早回了房。等早起的玛莎看到院子里的克拉克,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克拉克,你居然能起这么早?” “不对,你是一晚上没睡吗?” 爱的教育虽迟但到,只是这一切都与阿萨思无关,她忙着画线。 不过从这天起,户外训练从一人变成了两人。大抵是受了巨兽的刺激,又以为斯莫维尔将面临重大危机,克拉克也跟着卷了起来,只是他充当的角色一般是沙包。 他终归不是身经百战的阿萨思的对手,即使对方才成为人没多久。 他唯一拿得出手、能与阿萨思相抗的能力是热视线,可她总能预判他的目光所落之处,然后毫不留情地给他一拳。 每晚挨打两小时,克拉克也在飞快进步。他认为自己够拼命了,谁知阿萨思卷生卷死,日夜如此,不给他任何活路。 克拉克:“我不明白,我们的敌人到底有多强,值得你这么玩命地训练?你不知道休息吗?” 阿萨思:“我也不清楚敌人是谁,但最先到来的敌人一定是人类的摄像头和卫星。” 她去过后世,自然知道人类未来的科技有多离谱,他们连机械哥斯拉都能造,用监控覆盖全球几乎是基础。 当年,她在深海也躲不过人类的监视,如今成了“人”,更躲不过他们的追踪。 克拉克也一样,未来的他即使伪装得再好,只要动用了超能力,迟早会被人发现异常。 是以,珍惜1997年监控不到位的日子吧,但凡过个十年,他们想好好锻炼都不可能了。 同样的,她那时候想改造龙窝也迟了。 她得想个法子把他们支出去,希望这个时机不会来得太晚。 * 1997年6月,属于克拉克的毕业季到来,肯特一家变得异常忙碌。 克拉克填写申请表,以期进入大都会大学的新闻系学习。又将推荐信、高中成绩单、SAT和ACT一同寄出,等待着大学的回复,也做好了面试的准备。 乔纳森:“你喜欢新闻?我以为你会对天文学感兴趣。” 克拉克:“我想成为一名记者,我觉得这份职业很适合我。” “我扛得动摄影机,逃得过追杀,也不怕挨子弹,更不怕挨打。我能做战场前线、黑市交易和野生动物的各种报道,还有人比我更合适吗?” 最重要的是,成为记者就能接触到第一手信息,或许,他能找到与他、阿萨思一样的超能力者。 玛莎:“听上去很危险。” 克拉克小声吐槽:“世界上不会有地方比我们的农场更危险了。” “啊?” 克拉克闭了嘴。 之后,话题转到了阿萨思身上。 玛莎笑着告诉她,远在哥谭的查理警官总算回来了,据说他住的医院不出所料地遭遇了枪战和爆炸,他坐着轮椅逃命,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到了堪萨斯州,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去哥谭了。 玛莎:“……你的身份应该有着落了,查理是个热心的人。只是,我们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阿萨思。你与我们,我是说,你希望跟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是想成为肯特的一员,还是肯特的亲戚?或者你只想一个人,但……找个监护人更有利于你。” 阿萨思:“我听你们安排。” 肯特夫妇相视一笑,又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克拉克,征求儿子的意见。 克拉克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是捏餐叉的手微微用了点力,餐叉突然弯了下去。理智告诉他,阿萨思成为家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可感情上,他总觉得这样不对,事情似乎在朝一个他不期待的方向发展,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克拉克?” “好、好的。” 他应下了,正想用餐叉捡块土豆吃,却发现叉子折得不成样子。 掰正。 嗯,又能用了。 * 是夜,农场偏僻处。 大地被两个干架的非人类犁了一遍,满目疮痍,泥土泛着被热视线和龙焰灼烧后的焦香。 要不是他们的生物力场可以护住衣服,兴许这会儿,衣服就不是沾上一点泥巴那么简单了。 再一次,克拉克被阿萨思砸翻在地,他的脑子嗡嗡响,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只能躺在地上喘粗气。 许是身手有的进步,阿萨思对他发出用餐邀请:“吃兽肉吗?我可以分你100吨。” “谢谢,不用了,我一餐最多吃下8磅牛肉,吃多了还得靠晒太阳来消化。” 阿萨思:…… 她没听错吧,8磅?她一餐得吃150吨,他的胃是个装饰品吗? 但这也不能怪他,克拉克还没有进入成熟期,最多算个“亚成年”。或许等他长大了,他的胃口和实力都会有所增加。 “对了,阿萨思,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 克拉克的眼神有些飘,最后定格在她的下巴上:“我的毕业舞会……因为一些原因,我实在邀请不到舞伴。可以的话,你能做我的舞伴吗?” 阿萨思:“舞伴是什么?” 克拉克:“就是……完成一支舞的合作者。”忍不住叹道,“我也不想打扰你夜间进食,但我在学校并不受欢迎。毕业礼没有舞伴,我会被耻笑的。” 他在小学毕业时就邀请不到舞伴,他那时还不能控制超能力,怕伤到人总是独处,同学都觉得他是怪胎。只有未转学前的拉娜同情他,跟他跳了一支舞。 而初中不被视为一个重要的毕业阶段,因此也没有毕业舞会,他算是逃过一劫。 那时候皮特还开玩笑说:“如果没人邀请你,只能我邀请你跳了。然后,我们会被他们嘲笑整整三年。” 他在初中长了个头又长开了五官,照理来说不该不受欢迎。可他无法参加任何体育活动,又被男生们排斥和欺负。 女生们期待他帅气反击,但不好意思他真不打人,他怕自己一拳挥出去就得跪在死者身边哭着求他活过来——可她们认为他懦弱,便再也不理他了。 唉,他熬过了招人嫌的初中。 可现在是高中,毕业生的送别舞会是正式的,它或许不隆重,但必然是每一个高中生最青春的回忆。 受教育的第十二年,他真心想要一位舞伴。 阿萨思:“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克拉克:“我每天多挨……不,多给你陪练两小时。” “受惠的人是你。”阿萨思给他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跟我对练是你的荣幸,怎么,你不满意?” 克拉克:…… “我把我攒到毕业的零花钱都给你。” “成交。”阿萨思补充,“你装钱的饼干盒我也要,你放在仓库的飞船也给我。” “……”你是哥谭劫匪吗? 正文 第169章 克拉克第一次触及到自己的身世,是在13岁。 那年,他托起了一辆落水的校车,挽回了整个班级的性命,还不计前嫌地拯救了嘲笑过他的皮特。 接着,他喜提警方调查、社区拜访、家长感谢、同学议论等“大礼包”,明白了“麻烦制造者”这个单词怎么写。 他的父母竭尽全力为他遮掩,他明明做了好事,却依然不能光明正大地使用力量,甚至在有些人眼里他成了怪胎中的怪胎,一个可以举起卡车的危险分子,地位几乎与“邪恶巫师”等同。 当然,也会有一些人觉得他很酷,比如知情的拉娜和皮特…… 可他依旧郁闷,他不知道自身的特殊到底是上帝赠予的礼物,还是恶魔给予的惩罚? 他不懂,情绪钻了牛角尖,在父亲再一次劝告他少用能力时,他忍不住发了火:“那我该怎么做?隐藏力量,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向稳重善良的父亲居然叹息了一声,语气复杂道:“或许吧……” 克拉克不敢相信父亲会说出这种话,直到他带他去往仓库,将一艘小型飞船展示给他看,全盘托出他的身世。 “1980年,它从天而降,落在农场里,我和玛莎在这艘飞船里发现了你。” “从此,你成了克拉克·肯特,我们唯一的儿子。” “可我知道,在遥远的宇宙中,你有另一对父母,另一个名字。我不清楚你为何而来,但我明白,你的故土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们迫不得已送走了刚出生的你。” “克拉克,你是一个奇迹,跨越宇宙而来。可我也怀疑,你会在寻找身世的途中遇到敌人和阻碍。” 而13岁的他远没有长成,无论是人类的刺探还是敌人的恶意,他们都挡不住,更保护不了他。 作为一位“平庸”的父亲,乔纳森知道这会打击到孩子,可他依然希望他隐藏自己。 但很快,克拉克发现在藏好自己的力量之前,他首先得学会藏好飞船。 当他有了拉娜和皮特两个小伙伴,每逢他们去仓库拿滑板,就会好奇那块巨大的白布之下盖着什么。每一次,他都要费心思打消他们的好奇。 “妈妈说,那艘飞船是我的摇篮,我来到地球时只是个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因为适应不了空气而呼吸困难,差点死去,好在最后活了过来。” 克拉克边走边说,对阿萨思毫无隐瞒:“那时,他们已经抵达了医院,徘徊了很久还是带我做了体检,顺便办理了出生证明。” 80年代正迎来一波生育高峰,而医疗水平和科学仪器还很落后。医生无法检查出他的特殊,也不会追究他的来历,更不怀疑他和肯特夫妇的关系。 就这样,他顺利在地球扎根落户,混成了人类中的一员。 “这艘飞船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念想。”克拉克掀开了白布,“但我实在用不到它。如果你能把它藏起来,像是藏那头怪兽一样让谁也找不到,那真是帮了大忙。” 他是真不介意她拿走它:“这样,我们的仓库就能用了,而不是堆放杂物封起来。” “牛奶、玉米、蔬菜和水果都可以堆在这里,小镇上的商人来收货也能方便一些,我们还能放不少农具。” 克拉克早已做好了规划,阿萨思也没客气,一手拍在飞船上,眨眼就把它收入了松果。 克拉克:……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飞船呢,那么大一个婴儿舱怎么突然不见了? 到底年纪不大,也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清澈愚蠢的克拉克忍不住在阿萨思身边探头探脑,想找出她把飞船藏在了哪里。 阿萨思:“你在看什么?” 克拉克:“你会变魔术?” “是魔法。”阿萨思解释道,“空间魔法,通常是指操控空间的能力,是最难学的魔法,没有之一。包括空间弯曲、传送、压缩和扩展等,学会了,就可以构筑一个专属的隐藏空间,我的东西都存放在那里。” 克拉克一副“缓冲中”、“数据加载”、“加载失败”的表情,表现出极大的不解。 “可是,能量不是守恒的吗?空间是你的,如果里面装了怪物,那么你也承受着怪物的重量,但阁楼没有塌,这是为什么?” 阿萨思:…… 她悟了,克拉克似乎没什么学魔法的天赋,对于这种“无中生有、化有为无”的力量理解不能,她再怎么解释也白搭。 他只有跟她一样,被“套路”一遍遍磋磨,见识过无数奇葩,战胜过大量对手,才能触及魔法的核心,即“我就是魔法本身”。 她始终未改本心,所以她就是魔法。 阿萨思:“不为什么,我解释不了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我只知道它们都是食物。” “好吧,那么……”克拉克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练舞?” “蓝谷学区有四所高中,毕业舞会将在同一天举行,也就是下周六。通常,我们会在一个月前找好舞伴,课后练习,但我没有舞伴,时间也临近了,所以——能尽快开始吗?” 他是真怕阿萨思学不会,可他低估了她的学习能力。 阿萨思:“随时。” 东西收了,她自然守信用。 克拉克:“那……你、你把手给我,我带你过一遍动作。” 面对少年伸来的手,阿萨思平静地将手放了上去。谁知,克拉克的手收拢,微湿的手掌握住了她的五指,有些紧张地收紧。 几乎在他收力的那一秒,阿萨思本能地反握住他的手,身体一侧卡进他身前,腿一伸打破他的平衡——在克拉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已经被阿萨思一个条件反射的过肩摔掀飞出去,从仓库扔进玉米地。 “咚!” 阿萨思:…… 克拉克:…… 相顾无言,克拉克不堪承受地捂住了脸,不会吧,他的毕业舞会真的要完了? 阿萨思还算有点良心,伸手拉他起来,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打你。” 克拉克勉强信了她,叹道:“算了,你站到我脚背上来,我带你了解一下动作。来,伸手,放松,好的——阿萨思,我不会伤害你,也无法伤害你,所以……你下脚可以轻一点吗?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双球鞋。” 他的脚趾头要扁了! 一遍过完,阿萨思告诉他会了,他不信。 于是,阿萨思用脚铲起了他的脚,面不改色地带他过了一遍。就这,也值得他拿那么多东西跟她交换? 克拉克:…… 不料,他的“安逸”结束在第二天放学后。 当他带着雀跃的心情回到家,看到阿萨思没有在阁楼练习画线,没有在空地上练习跳绳,更没有练习咏春和太极,而是在看妈妈逗狗时,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果然,玛莎高兴地逗着洛克,语气与他如出一辙:“来,洛克,伸手、放松,对!真乖,左手、右手,真聪明!” 阿萨思平静地注视着他,他欲言又止。 当晚,他被揍得很惨。 * 肯特夫妇遇到了难题。 他们没想到,相隔十七年之久,当收养的孩子从一个婴儿变成一位少女,其收养的手续竟会变得这么麻烦。 “我很抱歉,乔纳森,但一切得按程序来。” 查理警官也很无奈:“你们得先把她送到认证的收养机构,无论是公立还是私营,都好。还需要填写一张申请表格,并接受社区的家庭调查。比如你们的家庭环境、背景、财务状况、健康状况……” “还得请一名律师,等待机构对家庭和孩子的匹配,通过后才能把孩子安置在你们家中。” 玛莎:“为什么程序会变得这么麻烦?我的意思是,以前没有这些流程……” 查理叹道:“还记得两年前的‘哥谭青少年失踪案’吗?从那时候起,每个家庭收养孩子的程序就变得繁琐了。” 乔纳森:“我家的孩子不太适应集体生活,或许去不了收养机构,还有别的方法吗?” 查理:“有出生证明吗?” “没有。” “她出生在哪里?有人能为她证明吗?” 玛莎:“她……来自一个非常偏僻的岛屿,叫什么‘努布拉’。查理,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们相信你——她是我们在一场龙卷风中捡回来的孩子,来历不明,但心地善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查理无奈:“让我想想。” 乔纳森:“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 有三十年的友情打底,查理着手办起了这件事,只是告诉肯特夫妇“没有下一次”。 另一边,克拉克的毕业礼到了,肯特夫妇又赶着为他准备西装和皮鞋,希望他度过最美好的一次舞会。 乔纳森:“克拉克,找到舞伴了吗?” 克拉克一顿,颔首:“找到了。” 乔纳森笑道:“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有那么一瞬,他从儿子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的表情,可这变化转瞬即逝,细看去再也不见异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都在一个屋檐下,我根本不敢评价她。 “她很特别,跟普通人不一样。”她是非人类! “性格跟妈妈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咬人超疼,下手狂暴。 “是个美食家。”他真怕阿萨思进入舞会后会直奔自助餐区,然后把食物全部吃光,那对于他们这届毕业生来说,这场面真是终生难忘了。 不,这事很有可能发生! 阿萨思什么都做得出来! 正文 第170章 海军蓝的西装,酒红色的领结,象牙白的衬衫,再加一双曜石黑的皮鞋。 干净利落的配色将十八岁的克拉克衬得像一朵盛放的蓝色鸢尾,风华正茂,嫩得能滴出水来。 肯特夫妇看着自己的杰作,与有荣焉。 他们不吝赞扬,各种溢美的词汇都往克拉克身上堆,还不忘拉着阿萨思一起欣赏。 可惜巨龙的审美观与人不同,瞧着克拉克解锁了新皮肤,阿萨思瞅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比以前更像个人了。” 西装的结构很束缚,打起架来多半施展不开,莫名让克拉克“弱”了几分,不就是更像人了吗? 肯特夫妇笑出声,克拉克哭笑不得。 末了,克拉克蹭着皮特一家的车前往学校,肯特夫妇牵着洛克去散步,而阿萨思拒绝了散步,转身上了阁楼,锁上门、熄灭灯。 报酬已经拿了,阿萨思不打算违约。见肯特夫妇走远,对舞会一无所知的她穿着睡衣拖鞋一跃而下,风一般掠过玉米地,追上了克拉克的气息。 不过,她没有打扰他,他跟他的共生小动物(皮特)聊得很开心。 比克拉克晚一步抵达四校联谊的毕业舞会,在夜色与光线的遮掩中,阿萨思立于半空朝下方望去,很快察觉到不对。 她的伪装不对。 陆地上的人类亚成年体堪堪八百个,勉强比得过一个大型羊群,但不能吃。 他们身上散发着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像个菜市场,而他们是分类包装的肉,男孩普遍穿着西装,女孩基本穿着裙子——她与他们格格不入,睡衣和拖鞋的搭配显得有些奇怪了。 看来,她得补救一下。 迎着夜间的风,阿萨思将目光放在了学校的窗帘上。 * 自助餐与气泡水已经一字排开,校长的致辞即将结束,可克拉克依旧没发现阿萨思的影子。 他有些急,唯恐她迷了路。 也是昏了头,他居然信了阿萨思“我能凭气味追踪到你”的鬼话。这下好了,他得想法子反向追踪她,看看她究竟跑哪里了。 希望别出堪萨斯州,不然他这一来一回的,西装就不能看了。 ……好吧,他的毕业舞会果然终生难忘。 克拉克正在走神,但他装得认真。由于长了一张正气凛然、不会撒谎的主角脸,皮特压根没发现他的心不在焉,仍在小声地喋喋不休。 “我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从小学到高中的成绩居然是全A!你就没有一个B吗?就没有不擅长的科目吗?” “让我很受打击……你知道的,我提交了不少申请,但估计没戏。我已经下了决定,如果没有一所大学录取我,那我就去IHOP餐厅工作。记得常来,我一定给你员工折。” 克拉克敷衍地点头。 皮特突然发出恶魔低语:“舞会快开始了,你的舞伴呢?” 克拉克:…… “是还没到场还是放了你鸽子?” 克拉克有些无奈,在校长慷慨激昂的“开始你们的派对”呐喊中,他正想说“我去找找她”,不料音乐响起,场面忽然混乱了起来。 人与人牵手、滑入舞池、旋转,盛宴已开。皮特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正打算去找自己的舞伴,结果一个转身就与一名银发的女孩擦肩而过。 只一瞬,草食动物的恐惧发作,汗毛竖起、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分泌——可安逸惯了的人类哪知道这是什么反应,皮特以为是“心动”,然后转过了头。 同一时刻,不同地点,音乐声似乎“轻”了些,无论男女都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但谁也不知道这种反应是羊遇到恐龙的畏惧。 他们只觉得那个背影格外“迷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接触对方的语言,获取更多的信息,与之同步疯狂…… 突然,神秘的银发人与克拉克站在了一起,那诡异的气场似乎与他相融了,变得没那么显眼。 从短暂的迷失中回神,他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两人,可就在这时,那个一向温和怯懦的克拉克居然扬起了头,眉眼冷如刀锋,劈开了他们的注视。 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不少人回过神来,却发现克拉克已经把人带走了。 等等,那是谁? 那个银发的女孩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舞裙交错,音乐回声,在八百多人的派对中,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去处了。 “你不是要跳舞吗?”发什么神经? “不跳也行!” 克拉克把人带到自助餐区的角落,可算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就在刚才看到阿萨思的一刹那,他突然后悔让她做舞伴了。 不为别的,她实在耀眼,哪怕披着麻袋也好看。 一想到他以后会去大都会求学,而懵懂的“妹妹”会进入一个群狼环饲的恶劣坏境中学习,他就觉得她的处境十分危险,必须耳提面命一下。 “阿萨思,听着,不要相信任何男人的花言巧语,尤其是不成熟的高中生,当然大学生也不行,总之你不能被骗,你要远……嗯?你的礼服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他想不起来。 阿萨思不语,她只是随便扯了块窗帘撕成裙子而已。走的是上个世界的城邦风格,宽松又方便行动,她还算喜欢。 “你的鞋子呢?”他这才发现她光着脚。 阿萨思诚恳道:“不穿鞋子很舒服。” 她也不客气,抓起一个蛋糕就吃。她来这里只是履行契约,既然克拉克没什么要求,她就随意了。 谁知还没吃上几口,这偏僻的角落就热闹了起来。 先是一个女孩挨到她身边甜美一笑,询问她的发色是不是天生的;再是一个女孩挨过来,问她怎么把瞳孔变成竖状,是用了彩色隐形眼镜吗? “我好喜欢你的礼服,这是在哪儿做的?” “你用了什么口红?可以告诉我吗?” 在90年代,粉底、口红、眉笔和隐形眼镜等一系列妆品早已登上舞台,也是年轻男女之间经常热议的话题。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眼见阿萨思的妆造出彩,自然谁都要问上一句。 然而,这涉及到阿萨思的盲区,她本想让克拉克应付,谁知这“没用的东西”已经被挤出了她的领地,怎么也闯不进来。 幸好,她学得快:“我以前在哥谭。” 在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中,她继续:“你们知道的,哥谭的小丑发型十分夸张,配色也很奇怪,我只是进了哥谭的发廊,出来就变成了这样。” 有理有据,使人信服! 克拉克:…… 皮特冒了出来,小小声:“你的同类?” 克拉克:“你跳完舞了?” “被抛弃了。”皮特指着阿萨思身边的一个女孩,“朱莉一看见她就跳不动了,非要坐过来。不止是我,那边还有不少‘被抛弃者’。” 克拉克抬眼望去,就见自助区的另一边坐着一片穿西装的怨种。 克拉克:…… 皮特:“带她去跳舞吧,算我求你。我的毕业舞会只有一次,朱莉是我好不容易才邀请到的女孩。” 克拉克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挤入角落,总算把阿萨思请了出来。 他带她滑入舞池,年轻的男女们也滑入其中。 旋转,裙摆像花一样盛开,阿萨思一直嫌弃所谓的舞蹈动作简单,没什么武斗的含金量,可当它与音乐组合在一起,她莫名感知到了它喷薄的生命力,那属于鲜活生命的快乐如此纯粹,亚成年似乎是人类最美好的年纪。 光影交错,音乐变更,她观察着人类,而克拉克注视着她。 他笑了起来,只觉得心头温暖。 嗯,这确实是他毕生难忘的毕业舞会…… 下半场散伙,阿萨思风卷残云,在人类来不及收拾之前吃下了大量食物,惊呆了还没离开的皮特。 皮特:“她、她平时吃什么才能饱?”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光合作用。” “……” * 克拉克的毕业舞会圆满结束,阿萨思桌上的曲奇盒从一只变成了两只。 月底,车马不畅的农场总算收到了一封重要的文件,是来自大都会大学的邀请。 那一天,肯特夫妇相拥欢呼,就连还算稳重的克拉克都蹦了起来,一脑袋砸穿了天花板。 快乐顿时少一半。 阿萨思仰望天花板的窟窿,知道重建龙窝是势在必行了。再有下次,克拉克撞上去应该头破血流,而不是龙窝遭罪。 她一向忠于内心的诉求:“我想要这座房子的图纸。” 玛莎:“是对建筑有兴趣吗?” 阿萨思点头,肯特夫妇自然满足她的所需。 7月中旬,查理终于搞定了阿萨思的身份问题。大抵是不想让人查到她,她的身份初始信息居然是出生在哥谭,父母不详,是福利院中的孤儿之一,后被肯特夫妇收养。 当“哥谭”再次映入她的眼帘,阿萨思的心头升起一股诡异的预感—— 她想,她迟早会去这个地方,但不是现在。 肯特农场的玉米又早熟了,得摘。许是牧草丰茂,鸡蛋与牛乳又翻了一倍,而肯特夫妇计划着购入牛犊和羊群。 “人手不够,或许我们可以雇一些。” “还得养几只牧羊犬,真没想到农场到我手里还能扩建规模……” “肉蛋奶的产量稳定,我们就可以和学校签订合同了。这样,两个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有着落。” “还有退休金!” 他们相互依偎,坐在沙发上畅想着未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为这对普通又不凡的夫妇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这一刻,阿萨思觉得人间好暖。 正文 第171章 窗外的玫瑰进入了盛花期,姹紫嫣红,开到荼蘼。 玛莎很喜欢,她从仓库中淘出了经年不用的花瓶,洗刷干净,灌水插花,在每个重要的空间都放了一束花。 餐桌上摆了黄玫瑰,她认为黄色是奶酪、面包、玉米乃至大地的颜色,很适合放在厨房与客厅的交接处,既能柔和氛围,又能温暖脾胃。 克拉克的卧室被放了一束白玫瑰,她希望他即使进入了一个相对复杂的生活环境,也能保持高尚的品格和正直善良的一面。 而在夫妻主卧中,她放上了红玫瑰,她说,这让她回忆起了乔纳森求婚的那个冬夜。 “已经过去22年了,可我始终记得。一束玫瑰,一枚钻戒,他的头发冻到结冰,在餐厅外等我到深夜。那个时候,冬日的玫瑰特别昂贵,但他买了99朵。” “我当时对自己说,就是他了,玛莎,他爱你,正好你也爱他。” 玛莎说着过去的故事,将一束粉玫瑰放在阁楼的书桌上。布置完毕,她对比了一遍空间配色,满意得不行。 “粉色柔和,很适合装点你的卧室。”玛莎笑道,伸手抚摸阿萨思的长发,“你就像黄金与白银的结合体,阿萨思。有着金属的冷感和贵重感,也有着兵器的锋利和血腥气,让人觉得疏离又捉摸不透……” “粉玫瑰很好,让你变得‘暖和’了一些。” 是吗? 阿萨思看向花,那与RMB差不多的粉色果然让她心头一暖,甚至还想多收集一点。 如此,何不让花开得更猛些? 有她住在农场长年累月地吸收自然能量,这一整片土地都会变得异常肥沃,种花几乎能常开不败。 玛莎热爱生活又有艺术品位,那她就送她一片花海。 只是她没想到,肯特一家用不了那么多花。前后不过一周,肯特农场又对外谈了一笔生意,那就是卖花。 别说,卖玫瑰可比卖玉米值钱多了。 在1997年的美国批发市场上,普通品质的玫瑰一打12支,价格通常在5到10美元之间,高端品质能达到每打15至20美元,在特殊节日能卖更高。 因此,哪怕商人压价,肯特家的玫瑰也不会低于一打10美元,它们的品质实在是太好了,而商人若想继续合作,第一笔交易就不能让花农太吃亏。 商人:“我愿意出15美元一打的价格,都卖给我吧。” 乔纳森:“可我们不能保证每年都有玫瑰的供给。” “没关系,肯特先生。”那位商人一笑,拿出一张名片,“只要你家的玫瑰开了花,你能第一时间与我交易就行了。” 名片显示,这位“花商”是韦恩集团采购部的负责人之一,专为韦恩解决一些私人物品的采购。只是,一个大集团的员工怎么会来堪萨斯州买玫瑰呢? 乔纳森:“韦恩?” 商人点头:“我想你能理解,布鲁斯·韦恩——我的顶头上司,他有大量的女伴。他每天要送出一卡车的鲜花,每一辆豪车的后备箱都得备着一束,方便他随时哄女伴开心。所以,最近玫瑰有点不够用了。” 乔纳森:…… 不理解但尊重,感谢花花公子养活他一家。 商人带走了花,乔纳森又收获了三万多美金。大抵是最近三个月一直在进钱,还进得又多又厚又不真实,他捧着钱一阵恍惚。 “玛莎,又是3万美金,算上玉米地的两次成熟和生牛乳的额外收入……我们已经有了10万美金?” 玛莎惊呆了,旋即又很开心:“可以给两个孩子涨点零花钱了!” 说涨就涨,每周多个10美元,肯特一家宠孩子是不带犹豫的。 之后,肯特夫妇前往东边的农场挑选牛犊和羔羊,而克拉克则带着阿萨思去西边的集市挑牧羊犬。父母交代的任务,他至少购入两只。 克拉克有点发愁,他不知道该怎么挑狗,谁知这算是舞到阿萨思的舒适区了。 她说:“挑那只让你感觉最有食欲的。” 掠食者的本能不会骗人,她爱吃的也是健康强壮血气旺盛的动物。能让她有食欲,说明这动物体质很不错。 克拉克:…… 两人下了公交车,一个去了边牧市集,一个去了种子市场,约好两小时后车站见。 克拉克在一堆幼犬的嗷嗷声中犯了难,阿萨思在瓜果蔬菜里挑花了眼。前者买下了两只半大的边牧,后者购入了一篮种子。 待回到农场,克拉克牵着洛克,带着两只边牧熟悉环境。而阿萨思从仓库打包了一堆农具,绕到肯特家背后开始犁地,再在空荡荡的地方埋下种子。 离远一些,她打算种上果树。等龙窝被植被包围,四野长成“森林”一片,那它会变得更安全。 森林终将变成她的耳目,她也终将成为森林之主。 于是,种植计划就这么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肯特夫妇购入了不少牛犊和羔羊,克拉克忙着训狗,阿萨思忙着种地,日子过得安稳又有盼头。 月末,克拉克收到了大都会大学的面试通知,肯特夫妇筹备着大都会之行,不料阿萨思不打算与他们同往,她打算留在农场做事。 玛莎:“阿萨思,农场我会雇人打理,也会让他们照顾洛克、巴迪和茉莉,你不要为此担心,跟我们出去玩吧!” 会雇人打理? 也就是有暴露的可能,她不能随心所欲地拆了房子重锻。 阿萨思戳了戳土豆:“好吧,出去看看。” 他们把她照顾得很好,她也不会扫他们的兴。只是,房子的重建计划还是得拖一拖了。 * 八月初,肯特一家进入了繁华无比的大都会。 复古建筑、摩天大楼、时尚女郎……摩登时代的低调奢华扑面而来,各种商店琳琅满目,街道上车水马龙。 有七八个青少年在墙壁上肆意喷漆,涂写着“No future”、“Reject conformity”,后在警察的暴喝声中拎起书包就跑。 有滑板在车流中穿梭,有跑酷一族从头顶的建筑溜过,有拿着一杯咖啡的人在电话亭里破口大骂……乱中有序,人口稠密,给人一种纸醉金迷又透不过气的感觉。 不同于肯特一家的眼睛不够用,阿萨思是第一次以人形的角度进入大都市,她确实没想到,在龙看来分外袖珍又脆皮的建筑,在人类眼中居然算得上恢宏大气。 换个角度看世界,她尝出了别样的新奇。 如果她还是龙身,这会儿只能悬停在“星球日报”的顶楼,伸长脖子跟一群吓坏的人类对峙。 可她现在伪装成人,去哪儿都不会引起尖叫,就连进面包店也犯不着打劫了,真是方便不少。 不过,有人的地方都算不上太平,她不打劫,人类也会打劫。当摩托车的声音传来,一路持续加速,闪电般越过玛莎身边,一把扯下她的背包—— 玛莎不可控制地往前倒去,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走在后方的克拉克一惊,连忙扶住了玛莎。而走在前头的阿萨思头也没回,当摩托车掠过她身边时,她直接出手拽住背包,二话不说给了车子一脚。 刹那,高速行驶的摩托车在一阵巨力冲撞下斜飞出去,擦着两辆车驶过的罅隙横过街道,又卡在一众行人抵达之前,狠狠地撞进了街道对面的奢侈品店,发出了“轰隆”巨响。 “啊!” “哦不!” “天呐,发生了什么?” 这一脚踹得快准狠,别说人类的肉眼捕捉不到,就连街头落后的监控设备也无法录下。趁着人类还没反应过来,阿萨思往后一贴扶住玛莎,顺势把包挂回她的肩膀。 乔纳森:“玛莎,你怎么了?” 克拉克:“妈妈,你还好吗?” 阿萨思直接一句:“已经没事了。” 玛莎惊魂未定,但她清楚这事儿与她的两个孩子有关。眼见对面的店铺烧起了火,她抓着阿萨思的手没入人群,不再往路边走。 玛莎压低了声音:“他们、那两个人……” 阿萨思:“车技不好。” 克拉克:“……妈妈不要担心,他们只是车轮爆了,不小心滑了出去。” 他当然看到了全部,可他只想骂活该。家人是他的逆鳞,他才不管他们的死活,要不是阿萨思给了一脚,他的拳头已经迎上去了。 乔纳森安抚着妻子,有点隐忧:“看来大都会也不安全。” 警笛响起,人们赶往事发地,肯特一家没了逛街的心情,便打了的士前往大学,一路上还算安稳。 等到了目的地,阿萨思才知道大学的面试不止需要克拉克到场,他的父母也得进入其中,与老师互通一下孩子的性格爱好。 阿萨思对此没兴趣,只站在窗边俯瞰大学校园。 放假期间,学校里没有学生,只有几个博士奔波在实验室之间,而楼下的黑板上写着一道化学题,求解。 环境不错,学术氛围也行,这片土地上没有掠食者的气息,唯余人类的味道,比较适合亚成年的克拉克生存。 面试结束,阿萨思对大学的考察也完毕。当玛莎问起她觉得大学怎么样时,她给出了一个“安全,可以成为克拉克的领地”的评价。 克拉克:“阿萨思,只有农场是我们的合法‘领地’,其它都不是,它们属于别人。” 阿萨思:“别人能活多久?”她客观又漠然,“你的生命气息强大,寿命也一定很长,即使它们现在不属于你,几百年后也会属于你。” “再久一点,地球也属于你。”前提是她不在。 “你该提前学习怎么做一位领主了,克拉克。” 肯特一家:…… 正文 第172章 做父母难,做非人类的父母更难,以孱弱人身做两个武力值爆表的非人类的父母更是难上加难。 肯特夫妇很无奈。 讲真,无论两个孩子是因为食物、零花钱、玩具还是鞋服起了矛盾,他们自信都能解决。 无论孩子是在学习、社交、择业还是婚姻陷入了低谷,他们也能提供心理安慰和物质支持,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可是,当两个非人类的意识形态出现了冲突,并产生了据理力争而非诉诸暴力的情况时,他们委实插不了手,更不敢干预。 因为夫妻俩明白,他们只是人类,脆弱又短寿,不可能陪两个孩子走过百年。 他们终究会长大、成熟,回归到他们的族群中去,绽放他们本该有的生命色彩,而不是被人类的教条束缚多年。 他们清楚这一点。 但,深明大义是一回事,间接体会到非人世界的残酷是另一回事。 克拉克:“人类会一代代繁衍,后代会继承前人的遗产,而我——无论我能活多久,我都不可能动用武力去侵占。” 阿萨思:“可人类会忘记,只需要几十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并出于贪婪,动用武力抢占本属于你的东西。” 克拉克:“到那时候我会反击!” 阿萨思:“那为什么不提前让他们明白你是领主?这样还能免去未来的争端。” 克拉克:“……我不想统治他们,阿萨思,武力不能凌驾于法律和道德,这会带来灾难。” “你不是人,有道德算你仁慈,可让法律凌驾于你本身,你迟早会被人类毁掉。”阿萨思的态度依旧平静,她早就被套路磨得没了脾性。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于她的亲身经历,这句更甚,体会更深——想当年,美国军方想利用恐龙做生物武器,却又要恐龙不吃人,一吃就杀。 拿人类的律法框定野生动物,毁灭的是动物本身,而始作俑者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荒谬。 同理适用于克拉克,亚成年的他跟还是狂暴龙的她没什么区别。 这时的他有父母,那时的她有苏珊。不同的是,他因人形受到优待,被他的软肋养成了家犬;而她因兽形受束缚,被她的软肋教成了野龙。 有得有失,一体两面。 总之,克拉克好歹当了她的沙包那么久,又有着精灵的心性,她不介意他头撞南墙,但介意他自取灭亡。 克拉克:“人有恶意,我相信。”他毕竟经历过同龄人的嘲讽和欺负,“但不可能每个人都对我抱有恶意。” “我的父母,我的朋友,包括我的同类——你,阿萨思。在知道我的特殊后,谁也没有伤害我,甚至一直保护着我。” 阿萨思明白了症结所在:“你只是恰好遇到了人类之中最善良的那一批而已。” “而我,我遇到过人类之中最穷凶极恶的魔鬼。”她耐心地展开,“我不否认有善人,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而不是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主要是出自她们的功劳。” “可你别忘了,人类也是动物,具有一定的动物性。他们群居,占据物资,同时也拥有强大的领地意识。” 只是人类对自己的动物性习以为常,熔铸于日常生活和观念中,还道“本该如此”。 比如—— 阿萨思:“你没发现吗?当外来者进入农场,他们会本能地找农场主。就像虎闯入了熊的领地,会本能地找熊打一架一样。” “当然,他们不是来打架的,而是来做交易的。可他们找的农场主是谁?首先是‘父亲’,其次是‘儿子’。” 阿萨思:“我和‘妈妈’总是被忽略,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人类的动物性告诉他们,看上去比较强壮的人才是这片土地的领主。” “所以,无论你愿不愿意成为领主,只要你是最强大的那个,在‘入侵者’眼里你就是领主。” 就像她,进入农场后天天揍他以确立地位,不就是在她看来克拉克是该地区唯一也是最强大的掠食者吗? 真正的掠食者目标性都很强,一旦降临,往往是直奔主题。是以,克拉克必须有领主意识,这才能先发制人,而不是等人闯进他地盘了还想着友好相处。 阿萨思:“如果我是入侵者,那么,无论你是不是地球的领主,在我看来都是,我一定会杀死你。” “你生而强大,注定会面对无数对手。不成为领主,强大就成了你的原罪。” 克拉克一时无言,三观像是受到了冲击,不知该怎么反驳。 该死的,他竟然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可人哪有那么坏?又有谁会对他不利? 而肯特夫妇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直到二人的争辩告一段落,他们才笑着提出“抱歉打断一下,我们该去觅食了,两位领主”。 很高兴,两个孩子的谈话没有避开他们。可见,孩子对父母充满了信任。 可也有隐忧,假如阿萨思说的隐患存在,那他们无疑会成为两个孩子的软肋。 年轻的克拉克不太想得通,但阅历丰富的肯特夫妇已经回过味来。 他们是见识过人心险恶的,还不止一次。曾有人把羊群赶到肯特农场吃草,也有人在上游投毒,更有人带走了他们的玉米不打算付款,甚至,玛莎遭遇了车祸,可肇事者不打算道歉赔偿…… 乔纳森忽然问道,以开玩笑的语气:“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哪天有人注意到了你们,肯定也会注意到我跟玛莎,那么我们该如何保障自身安全?” 玛莎轻斥:“别吓唬孩子!” 两个非人类愣了一下,同步陷入思考,并给出不同方案。 克拉克的脸色沉了下去:“先保障自己活下去,我可以听见你们的呼救和心跳,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们。” 阿萨思:“只要你们呆在农场,就没有人能带走你们,我保证。”植物都是她的耳目和护卫,“除非你们自愿离开。” “但离开也无所谓,我会根据你们的气味找到你们。” 说实话,只要不是地球毁灭、异形入侵,她和克拉克不可能护不住肯特夫妇。他们要是在她的领地上出事了,岂不是显得她很无能? “遇到危险就跑向农场,植物会保护你们。” 闻言,肯特夫妇若有所思。 玛莎似乎想到了什么:“阿萨思,那些从农场卖出去的植物,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不会。”阿萨思道,“我只祝福过农场的土地,植物一旦离开土地的庇护,就会变得普通。” “祝福?”乔纳森不解,“什么祝福?” 阿萨思:“我对你的农场说,如果不丰收我就烧了它。最近玉米收了两次,看来它很努力地想活下来。” 肯特一家:…… 克拉克大实话:“你这是威胁。” 阿萨思:“我只是提醒它谨记自己的本分。” “本分?” 阿萨思:“一块土地,要么长粮食,要么出石油,要么搞建筑,选一样吧。”实用主义者不留没用的东西。 克拉克:…… 从意识形态到资源利用,他一个准大学生被驳得满盘皆输。 之后,肯特一家走在觅食的路上,当他们选定一家餐厅入内,阿萨思却被另一场大胃王比赛吸引了注意力,并与他们作别。 谁也没拦她,肯特一家对主办方深表同情,尤其在得知主食是牛肉以后。 玛莎:“阿萨思能吃下多少牛肉?” 克拉克:“你应该问她能吃下几头牛。” 玛莎很上道:“那她能吃下几头牛?” 克拉克压低音量:“相信我,她能吃下整个农场的牛,生吃。” “……”他们真是委屈这孩子了。 * 一周后,大都会,莱克斯集团。 自打被指控“非法实验”之后,热衷开发人类潜能的莱克斯·卢瑟已经消失人前许久。外传他正在埃及度假,殊不知他一直窝在顶楼。 有关“超级大兵”的提案在私底下已被军方通过,他正式从幕后走到台前,不仅获取了大量资金,还收获了一部分的情报权。 譬如现在,大都会的警方送来了一份画质低劣、又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街头录像。 两个抢劫惯犯骑着摩托疾驰,拽过一个女人的背包。就这么一瞬,整辆摩托车突然斜飞出去,横穿一整条街道,砸进莱克斯名下的店铺中。 事发太快太突然,就算把镜头放慢了数倍,警方也想不通为什么摩托车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瞬间出事,眨眼爆炸。两个惯犯一死一伤,活着的那个还在抢救,但存活的希望渺茫。 卢瑟反复将录像看了三遍,忽然眯起眼,注意到了肯特一家。 当然,他不认识他们,也没看清他们的脸。街上的脑袋乌压压一片,他本不该察觉到他们,可他们的行为太过反常。 在所有人聚拢、驻足、报警的档口,他们居然反其道而行,率先选择避开。 他们很快进入了监控的死角,没看错的话,其中一个还是被打劫的女人……她的背包没被抢吗? 卢瑟摩挲着下巴叫来助理,让他调查这几人的去向。 谁知肯特一家行踪不明,还当天回了农场,整个八月忙到足不出户,硬生生熬断了调查线索。 等大学开学,克拉克只身进入大都会,就像一颗石子落入大江,没泛起半点水花。 他的大学生活开始了,终于不用在农场挨打了! 克拉克心里是又甜又涩。 同一时间,在征得肯特夫妇的同意后,阿萨思对农舍的改造也正式开始了。 正文 第173章 肯特夫妇几乎是“天选父母”。 面对孩子提出的诉求,无论听上去多么离谱,只要能有理有据地说服他们,并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他们就会允许孩子去做。 即使孩子说的是“我要把房子推倒重建”。 “阿萨思,你真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你们呆在仓库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肯特夫妇对视一眼,预感到会有大动作,立刻抱着三条狗进入仓库,锁上门,只透过窗往外看。 玛莎小声道:“幸好克拉克上学去了,不然看到我们允许阿萨思使用超能力,却不允许他做自己,他一定会生气的吧?” 乔纳森一笑:“她有分寸,他可没有。” 又正色道,“放心吧,即使克拉克知道了这件事,他也不会生气,你要相信他的心胸和器量。” 说罢,夫妻俩站在窗边,想看看阿萨思会怎么做,她可是连家具的搬运也不让他们亲手处理啊。 “她会把它们一件件搬到空地上吗?” 当然不会。 阿萨思进入旧屋,将一系列琐碎之物纳入松果,再将墙上的镜子、置物架、挂钩、窗户等全部拆卸下来,连同浴缸花洒一起收纳,直到四围再无杂物,只剩木头和墙。 她走出户外,深吸一口风的味道。 待确认四野无人,阿萨思凌空飞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农舍,洞穿它的每一个构造,将房屋与图纸结合在一起。 接着,她的手轻轻一抬,就见整个屋顶飞了起来,旋转着搁在一遍。 一块块木质地板浮空、堆叠,一扇扇房门自动拆解,楼梯像是化作了一辆列车飞出,木栏插在了空地上。之后是电线的分类、水管的剥落、排污管道的抽离…… 这一幕幕不可思议的画面就像电影,仿佛优雅神秘的魔法,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玛莎发出惊叹,直呼她是精灵;乔纳森屏住呼吸,不敢错过分秒。可惜,两夫妻的赞叹终止于阿萨思的突然爆发。 当她反手往下一压,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只剩空壳的建筑碾成齑粉,肯特夫妇的快乐戛然而止。 伴着“轰”一声响,祖传的农舍没了,就剩一面新锻的墙。 由于地基也被轰碎,新墙摇摇欲坠,待它往一侧倒去时,葡萄藤突然扩张,承受住祂的重量。黑莓往外延展、玫瑰甩来枝条,它们拖住它缓缓落地,没发出半分声息。 行了,基本到位了。 阿萨思清空地基,硬是往下再凿了8英尺,腾出一个地下室来。 她也不管肯特夫妇会不会被吓到,兀自掏出了自己吃饭的家伙——某只倒霉泰坦的大龟背。 很快,她把史矛革的龙骨丢入其中,碾成粉末,与大堆齑粉混在一起,掺入冰息搅和成泥,再在龙焰之下熔成砖块。 做完基本工作,原材料已经铸就。她能让一座房子从有到无,自然也能让它从无到有。 风回应了她的呼唤,将一块块砖砌入地基,铺设成龙窝的一部分。 烈焰二度喷过,缝隙熔化又连接,凝成森冷的瓷白色。 阿萨思不仅做出了地基,还造出了所需的管道,她凭记忆将它们依次铺陈,留了通风口、窗口和钉孔,建起了客厅、厨房和楼梯。 地下室已竣工,一楼已成型,二楼进行中…… 为了不让建筑显得冷硬,旋风卷走木板的污垢,阿萨思重新将这脆弱之物铺了回去。 她将镜子、浴缸和置物架复归原位,把玻璃窗装了回去,又花时间重盖了一个屋顶。 屋顶的骨架原料依旧来自中土巨龙,她分解了它们的肋骨,拼合一处,又挖出它们的龙鳞嵌合其上,史矛革的红鳞作瓦,冰霜领主的鳞片贴墙,深渊领主的黑鳞掺和使用…… 她还刨出巨龙的头骨埋入屋子四方,构筑魔法阵。甚至加持了最脆弱的窗户,在农舍的四面都种上植物,还顺手加固了狗窝。 至此,肯特家的祖宅得到了史诗级加强! 从早晨忙到日落,仓库内外的人都没心思吃东西,除了三只状况外的狗。 等房屋改造全面竣工,肯特夫妇走出仓库,二话不说给了阿萨思一个大大的拥抱,惊得她瞪大了眼。 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她只能僵在原地。 “谢谢你,阿萨思,好孩子……” 即使阿萨思为人处世十分冷淡,感情万分凉薄,可他们能感觉到,她为这个家付出了近乎全部的爱。 “饿了吧,我去做饭!” 厨房的灯照常亮起,冰箱里的食物分毫未变。农舍的每一个布局都与以前一样,可不知为何,当他们身处其中时,总觉得充满了安全感。 肯特夫妇是有一堆疑惑想问,可到头来只问了一句房子变得怎么样了。 阿萨思:“变得很牢固,至少能扛住一发洲际导弹。” 肯特夫妇:…… “它不仅是房子,还是你们的安全堡垒。缺点是不易改造,除了我和克拉克,大概没人能拆了它。” 如果条件允许,她倒是很想把机甲技术与房屋相结合,打造出一个“房屋机器人”。 但条件不允许,各种高科技元件都在后世诞生,而她不擅长造这些。就算真要着手,也得等到十几年后。 玛莎:“阿萨思,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上学、旅游还是呆在家里?” 阿萨思:“我会先成为一个‘人’。” 她的伪装也该改进了。 * 满打满算,阿萨思来到这个世界也才5个月而已,不足半年。 可她的执行力实在太强,硬生生用5个月完成了5年的“课业”,行为举止基本做到了“去兽化”,看上去已是人模人样。 不过,她认为这远远不够,从伪装成人到泯然众人,她还有不少细节要做。 9月中旬,已开学两周的克拉克正与玛莎通话,而阿萨思窝在仓库里,切了一块玻璃给自己融了一副贴面的眼镜,还想镶上了厚重的木框。 她丈量双瞳的距离,在特制的眼镜中找准瞳孔的位置,添加了一些黑色。 金黑搭配成棕色,掩盖了竖瞳的异样。之后,她让乔纳森带回了一瓶棕色的染发剂,着手将银发染成了棕发。 气味不太好闻,但确实完善了她的伪装。 就这样过了几天,气味尽数散去。“成功做人”的阿萨思决定学习如何打理农场,同时,肯特夫妇开始为她的入学奔走。 长夏结束,阿萨思通过了面试与笔试,正式入读了蓝谷高中,即克拉克的母校。 入读即高三,还因“阿萨思”这个名字的发音而被同学笑话。但在她一把掐住对方脖子,把人摁到窗台边之后,所有的嘲笑声都消失了。 阿萨思因此受到了人类的批判,可她并不在意。 说白了,她压根不想跟一群人类崽子交朋友,他们完全没有机甲大学的学生可爱。 于是,她过上了白天上学,傍晚农场,深夜进食的自律生活。在入学半个月后,她跟克拉克一样喜提“怪胎”绰号,只是她不在乎。 秋去冬来,农场又收了两次玉米、一次葡萄和黑莓,还有两次玫瑰。 肯特家的零花钱涨了又涨,阿萨思桌上的曲奇盒从两个变成了四个。至11月,她回忆后世的人类科技,花光积蓄购买了电脑和手机相关的股票。 冬季来了。 应大自然的规律,肯特家的植物逐渐枯萎,又被大雪覆盖。 结束一学期的克拉克回到家,便帮着乔纳森劈了一仓库的柴。当家里的壁炉燃起,一家四口围着火光煮奶茶、吃曲奇、看电视,难得的温馨充斥了整座小屋。 克拉克知道房子变了,可父母没提起,他也不多问,只当阿萨思又偷偷做了件大事。 他笑着送出圣诞礼物,给乔纳森的皮手套,玛莎的红围巾,而给阿萨思的是一只粉色兔子储蓄罐,里头盛满了一半零钱。 克拉克:“储蓄罐是新的,零钱是我平时攒的,花了我三个月时间。” 阿萨思一掂量,非常满意。 克拉克失笑,他知道她是真喜欢钱。 他的礼物送完了,肯特夫妇续上。他们送了克拉克一件咖色大衣,又送了阿萨思一串绿色的宝石项链。 项链被放在一个铅盒中,隔绝了克拉克的透视视线,也隔绝了宝石的辐射和光辉。 阿萨思打开铅盒,在看清绿宝石的第一眼就“沦陷”,她发现,这是一块蕴含着强大能量的宝石,可以拿来吃! 玛莎:“这是我和乔纳森从集市上淘来的宝石,它很漂亮,适合你搭春季的裙子。” 可就在这时,身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围着宝石的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人高马大、钢筋铁骨的克拉克居然虚弱地倒在了地毯上,急促喘气。 “克拉克?” “我的天,你怎么了?” 肯特夫妇忙不迭地扶起他,阿萨思却眯起了眼。 少顷,她阖上铅盒,将它纳入自己的磁场中。如她所料,克拉克很快恢复过来,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首饰盒,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它……它会让我变得虚弱。” “我也不清楚它是什么,但我确定它是一块能量石,拥有特殊的辐射。”阿萨思道,“它连一克拉都没有,却能让你感到虚弱……” 她的语气变得危险:“克拉克,你似乎有一个可怕的弱点。” 而这个弱点足以让任何人拿捏他的性命。 阿萨思冷酷无情地发布“寒假作业”:“你必须适应它,克服它,就从现在开始训练吧。” 她打开了铅盒。 正文 第174章 世界上存在巧合,但不存在一系列的巧合。 这是得有多巧,才能让一枚能量石出现在偏远的斯莫维奇小镇,装在一个克拉克无法看穿的铅盒里,还让肯特夫妇淘到,最后辗转到她手上。 又恰好,它能让克拉克变得虚弱,弱到连生命之火都将熄。 委实不寻常,让她怀疑肯特一家已经被盯上了。 适可而止,在克拉克承受不住时,阿萨思收起了铅盒。 她张开感知,与农场的植物建立联系,搜寻周围有无可疑人员。 但植物传回的消息是,没有。 阿萨思这才拉起窗帘,用第二视野刮了一遍克拉克的行李和书包,待确认里头没有人类的科技小产物后,她才问道:“克拉克,你在大都会遇上过奇怪的人吗?” “没有。” “你有流过血或者使用超能力吗?” “没有……”克拉克恢复过来,“我怎么可能流血?我也没参加运动,只是一直呆在图书馆。” 阿萨思:“你掉头发吗?” 克拉克点头:“会掉,怎么了?” “你会将你身上的死皮、头发、指甲收集起来,用热视线处理掉吗?”阿萨思问,“如果没有,或许已经有人发现了你的不同。” 肯特一家:…… 克拉克:“这怎么可能?难道会有人翻我的垃圾桶吗?” 阿萨思晃了晃铅盒:“难道它的出现只是巧合?” 他质疑的一切,都是她切身体会过的残忍。 要被抽多少次血,她才习惯了麻醉;要打赢多少对手,才能在人类的测试中活下来……头十年怎么过的,她都记得。 阿萨思:“你仔细想想,这四个月有没有遇到过怪事?”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壁炉的柴火轻响和煮好的奶茶飘香。 三只狗依偎在克拉克身边,乔纳森端来肉干,玛莎倒出奶茶,还点燃了一根肉桂。 细烟腾起,克拉克的状态变得平静。 他反复回忆着大学日常,总算从枯燥无味的生活中扒出了一两件特殊的事。 “10月,大都会大学组织新生体检,据说这个项目每年都有,是由莱克斯集团支持的公益,免费,但是我没有参加。” “接下来是11月,教授带领我们前往莱克斯大厦参观。那天很幸运,我们遇到了莱克斯·卢瑟,他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听说我们是大都会的学生,还与我们谈了很久。” 而临走前,卢瑟捶了他的肩膀一下,示意他好好干。 不过,他很快龇牙咧嘴了起来,说:“嘿,你的肩膀可真结实。”又冲后头的保镖说,“不信你试试,我打赌,他很适合你这一行。” 接着,卢瑟的保镖还真捶了他一记,说了句“不错”就离开了。 阿萨思:“还有吗?” 克拉克:“没有了。” 所以,大都会有一个莱克斯公司,一家独大,掌权者是莱克斯·卢瑟。 而在几个月前,这人因牵扯进“非法实验”上了新闻,可如今还在活跃。 很好,大公司、实验室、掌权者、非法实验,这不要素齐全? 克拉克:“难道你怀疑这跟莱克斯有关?” “不可能,那是个大集团,而我只是一个小人物,跟卢瑟也只有一面之缘。他不会注意到我,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而且……” 阿萨思不语,只是取下了一直戴着的眼睛,抬手从发根拂过发梢,用水魔法将棕色全部洗去,露出璀璨的银发。 “莱克斯集团在哪里?”阿萨思没空猜来猜去,“想知道有没有被盯上,你跟我走一趟就行了。” “现在?” “不然呢?” 克拉克转头,就见肯特夫妇同步冲他挥了挥手,爱莫能助。 好吧…… 铅盒被放在一旁,两人趁着夜色出发,一路风驰电掣地奔向大都会,直指莱克斯大厦。 他们避开摄像头,先后落在大厦顶部。 阿萨思将手掌贴在顶楼,顷刻发动“引力射线”。瞬间,莱克斯大厦的电源被切断,电梯暂停,备用电源未开启。 楼内一片混乱,脚步声来去不停,手电光前后晃动。 克拉克打了个手势:不下去吗?趁现在。 阿萨思回以等待。 不久,人类打开了备用电源。被困电梯的人逃了出去,分散的脚步声齐聚到同一个地方,正是他们脚下的“顶层”。 找到了。 于是,她二次发动“引力射线”,再度破坏大楼电源。 她给过人类逃生的机会,如果这次还被困在电梯里,那就怪不得她了。 阿萨思一把抓住克拉克的后颈,像提溜猎物一般带飞,再从一侧半开的窗户中进入。 落地之后,他们一前一后往顶楼走去。速度之快,只是刹那就进入顶楼,避开实验员的手电光,近乎与一众活人擦肩而过,畅通无阻地进入其中。 “快,通知卢瑟先生!” “合适吗?我听说他在韦恩庄园参加宴会。” “上帝!怎么偏偏今天出事?实验室的门无法关上!” 人类乱作一团,实验室漆黑一片,可黑暗并不妨碍两个非人类视物。 阿萨思到底经验丰富,她阻止了克拉克伸出的手,从实验桌旁顺了两副手套,让他戴在手上。 对实验室中的一切事物,阿萨思能不碰就不碰,除了文件资料。 他们一开始毫无所获,克拉克的良心还隐隐作痛,觉得他们这是在犯罪,而父母居然破天荒地允许,简直太疯狂了! 可这念头止于踏入深处的实验室。 才触及门口,克拉克便难受地跪了下去。 阿萨思抬眼,入目就是一块两个巴掌大小的“绿宝石”,总共有七块。 而在宝石中间放了一小撮枯黄的头发,标签是“克拉克·肯特”。与之放在一处的,还有不少人类的头发,一撮标着“哥谭小丑”,一撮标着“莱克斯·卢瑟”。 只有克拉克的头发枯萎得最明显。 果然,他被盯上了。 阿萨思收起能量石,克拉克总算恢复过来,入内看到了资料。 顿时,他的神色浮起怒意,又带着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看来“平静无波”的一学期竟能惹来这么大的麻烦,他的隐私、身份和家人还有安全可言吗? 克拉克:“你打算怎么做?”烧了? 阿萨思:“那等于是在告诉他们,是你做的。” 根据实验室的报告来看,莱克斯集团尚未发现克拉克有多特殊,目前只停留在“氪石能让‘克拉克’的身体衰败”的程度,且实验数据不足。 也就是说,他们对克拉克的研究还在初级阶段,送来一枚氪石大概只是为了观察对克拉克本人有什么影响。 阿萨思:“这种石头叫‘氪石’,你听说过吗?” 克拉克摇头。 阿萨思:“它是你的天敌,它会存在是出于自然法则的感召。” “蝙蝠能通过回声锁定飞蛾,而飞蛾会干扰蝙蝠的回声;蓖麻子含有致命的毒素,可蓖麻油却能用来治病……” 就像她一出生,头上就有个能吃了她的“姐姐”。 她一长大,就要面对沧龙、巨蟒等更大更强的掠食者,变异了还得面对异形。 “大自然就是这样,一环扣着一环。它或许不欢迎你的诞生,但也允许你寻找出路,同时会生成针对你的‘解药’。” “我只是好奇,如果氪石算是你的天敌,那么你又是谁的天敌?你一定制衡着可以制衡氪石的东西。” 她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也不会莫名其妙地直到掌握了身体也找不回变龙的方法。 这个地球上一定存在某种特殊的东西克制了她,就像氪石压制了克拉克一样。 结果,克拉克耿直地说:“或许,我是你的天敌?” 有理有据,“你克制氪石,氪石克制我,要让三角关系稳定的唯一方法就是我克制你,不是吗?” 阿萨思:…… 你寒假没了。 克拉克销毁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却把资料留了下来。而后,他们将实验室中的所有资料带到楼顶,从高空一张张往下撒……干完就撤,毫不逗留。 克拉克:“我们会被发现吗?” 阿萨思:“不会。” 如果是十年后,他们再怎么小心也避不开摄像头。可97年,他们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被摄像头拍到。 两人当晚回了农场,距离他们离开到回家,仅过去了一小时。 约半小时后,一辆皮卡驶入农场的范围。车上下来两个人,趴在车顶用望远镜偷窥肯特一家。 克拉克忍不住想回头,把银发塞进帽子里的阿萨思先一步扣住他的脑袋,将他的脸转向洛克。 片刻,外头传来一阵通话声:“……对,没有离开,他们在过圣诞,一家四口。” “嘿,那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没什么特别。我看到他们切换频道了,画面转向莱克斯大厦,等等,大都会出事了?” 圣诞节后的第一天,莱克斯再次以“非法实验”登顶各大报纸头版,闹得沸沸扬扬,影响十分恶劣。 当星球日报的记者给出“受害者”和“被观察者”的名单时,引起民众一片哗然,而“克拉克·肯特”也在其中。 这位记者完全不怕死:“莱克斯为大学提供的免费体检,其实是在采集每一届新生的血样,再挑选其中体质优异者进行筛选、实验……被列入观察的学生一共有106名,其中大都会大学占了56名!” 事儿越闹越大,受害者开始游行、起诉、索要赔偿。 阿萨思:“这一次能不能顺利混成普通人,就看你演技行不行了。” 克拉克:…… 他硬着头皮加入了“被观察者”的受害组织,认识了一批义愤填膺的学生,也跟着一起游行、呐喊,成功地成为了大学中最受同情的一批人。 98年初,莱克斯集团的股价开始大幅下跌,韦恩集团竟开始收购他们的股票。 又过了半个月,卢瑟上电台做了澄清,表示对实验室一事并不知情,是有人背着他做出了可怕的事…… 他诚恳道歉,并承诺会为受害者提供补偿。 2月初,克拉克收到了一笔赔偿款,足有10万美元。 可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正在“小型氪石魔法阵”中练习举重,已经累趴下了,感觉离死不远了。 克拉克:“阿萨思,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恶劣的、生存环境……” “鱼失去水会死,猫没有空气会死,我跟氪石相处也会死。” 阿萨思:“可你已经能适应3克拉氪石的压制了。” “我闻得出来,克拉克,你在适应它,你会生成针对它的抗体,你在进化。” 她把1克拉的项链丢给他:“带着它去上学,你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跑跳打棒球了。” 正文 第175章 有心人对肯特农场的监视结束于克拉克重返校园。 据悉,克拉克鼓起勇气参加了一个长跑社团,从此过上了累成死狗的生活。 氪石压制了他的力量,阳光又补足了他的生命。一边持续耗蓝,一边不断回血,在“氪命”debuff和“续命”buff的双重拉扯下,克拉克终于进入了“普通人”的行列,体会到了大学牲的心酸。 一开始,该社团的队长被克拉克的一身腱子肉迷惑,还以为来了个了不得的选手。 谁知克拉克的“抗氪”耐力不足,五千米的目标只进行到三千米就跑不下去了,气得队长大声呼喝:“肯特!起来!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不要浪费你的肌肉!” 克拉克死活拼到了终点,大汗淋漓,累瘫。 如此锻炼了两周,大部分人对克拉克的“外强中干,耐力不足”有了印象,又对他的“性格懦弱,随便欺负”有了改观。 他们发现,克拉克只是脾气好、懂礼貌,但绝不是任人搓扁捏圆的软柿子。他有着超强的格斗意识和凌厉的战斗技巧,一旦有人挑衅于他,他会三下五除二把人撂倒。 就这样,克拉克有了不少朋友,一部分来自专业,一部分来自社团。 同学问他:“你以前为什么不反抗?你明明可以很轻易地对付他?” 克拉克答得真心实意:“我不想伤害别人。” 队友则会问他:“嘿,克拉克,你的格斗技巧是从哪里学的?看上去像是中国功夫,太帅了!难道你有个中国师父吗?就像Jackie·Chan?” 克拉克失笑:“没有,我是跟着……我妹妹学了几招,她是个功夫迷。” “哇哦,你还有个妹妹!可以介绍我们认识吗?” “……小心我揍你。” 克拉克成了“普通人”,逐渐活跃于人前,但存在感依旧不高。 虽然他长相英俊,身材健美,成绩优异,可他并不受女孩欢迎。究其原因,是他挂着一条女士项链,不离身,一看就知道是有主的。 克拉克对此并不知情,不过在队友明里暗里的打听中,他默认这是女友给的。毕竟,这样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克拉克,周六是我的生日,邀请你参加聚会。可以带女友,你也该把我们这些朋友介绍给她认识了吧?” 克拉克:“……不了,我会被揍的。” “啊?”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待进入4月,克拉克身边早没了有心人的监视,他被诊断为“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至于为什么他的头发会在接近氪石时枯萎,卢瑟认为一定是他体内缺乏某种微量元素导致的,或者,一定量的氪石会让他“过敏”。 就像环绕在他身边的女伴,其中一个很特殊,只有戴着真金白银的首饰才不会过敏。但凡接触假货,身上就会起一片红疹。 他常带她出席各种拍卖会,利用她的特殊体质谈下了不少大生意。 兴许,这个克拉克也跟她一样,他只是个对氪石过敏的凡人,绝非天生异常的体质。 卢瑟:“收回放在大学的眼线,跟踪他还不如去哥谭找那只蝙蝠。”他翻出一打蝙蝠侠相关的新闻,“这才是天生的超级士兵,如果能对他进行一个基因强化……啧,该怎么抓住他?” 他决定了。 接下来的几年他会继续在大都会扎根,也会向哥谭的韦恩集团伸出橄榄枝。想抓住那只蝙蝠,总得让布鲁斯这个本地人带带路。 他看得出来,蝙蝠侠的摩托、飞行器和蝙蝠车可都是高档货,这行侠仗义的成本可不是普通人能负担的。 布鲁斯一定知道些什么。 于是,在1998年的5月,莱克斯集团逐渐沉寂下来,克拉克复归平静的生活,而肯特农场周围也不再冒出不请自来的“老鼠”。 在这半年中,阿萨思已经熟悉了农场的事物,并从肯特夫妇手中接过了一些事项,把农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比如,她训练三只狗放牧,雇佣一批主妇照顾奶牛、挤奶,薪水日结,还允许她们带走一支玫瑰和一加仑生牛乳。 大抵是钱、花和食物给足,同时满足了主妇们的物质和精神需求,她们干活十分积极,对农场的归属感也在增强。 眼见雇员逐渐变多,肯特夫妇忧心她处理不了这情况,毕竟农场不大,没那么多活要干。 谁知阿萨思像是天生知道该怎么赚钱,她直接扩大了农场规模,增加了牛羊鸡的数量,还增设了葡萄园和玫瑰园两大区,几乎填满了农场的每一块空地,半亩都不浪费。 末了,她开始布置任务:“会做奶酪的站左边,会做葡萄酒的站右边。” 肯特农场即将开辟新的商业版图。 最重要的是,当阿萨思得到了主妇们的支持,也就变相拿捏了蓝谷中学的一群崽子。 他们总有零花钱,总在吹“镇上新出的奶酪是我妈妈做的”——之后,他们会认准肯特农场的出品购买,让她再收获不少分成。 大抵“招财”是每一头巨龙的本事,自打龙窝由龙的遗骸打造,附近还埋了数个龙头,肯特夫妇就过上了每天数钱的日子,数到近乎麻木。 生牛乳和鸡蛋的输出是每日收入项,瓜果蔬菜的采摘是月度收入项,玉米和葡萄的成熟是季度收入项,玫瑰更是涨收大头,韦恩集团居然买断了农场玫瑰的供给,给出了一支20美金的天价…… 阿萨思的曲奇盒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一年前,她的盒子里放的还是零散的美金;而现在,她的盒子里放的是一叠叠的美元。 她有,肯特夫妇也有,克拉克也不会缺。可他们都不是乱花钱的人,是以,肯特家的原始资本正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积累,奔向富裕的数字。 同时,属于阿萨思的毕业季到来了。 她考虑了一段时间,最终选择申请位于曼哈顿的堪萨斯州立大学,并选择了兽医专业。 在90年代的美国,成为兽医前景不错,刚毕业的初级兽医也能年入3到5万美元,养活自己绰绰有余。而等升格成高级兽医,入驻兽医院或经营自己的诊所,年收入可能高达10万美元,甚至更多。 尤其是阿萨思与克拉克不同,她有继承农场的意向,学兽医无异于专业对口。 玛莎:“阿萨思,你选择它是出于喜欢,对吗?我希望你选择你爱的。” 阿萨思:“选择它是必须的。” “为什么?” 阿萨思:“我不是人,克拉克不是人,人类医学不适合我们,兽医学应该合适。我想通过它研究我自己,就这样。” 玛莎:……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又凭着强大的钝感力接受了现实:“也对,或许对你和克拉克来说,人类像是你们圈养的小动物,‘人类医学’才是‘兽医学’。” 阿萨思认同地点头,嗯,玛莎懂她。 * 6月,阿萨思顺利毕业。只是,她决定参加毕业舞会,却不打算找个舞伴。在她看来,自助餐比跳舞更有吸引力。 还是克拉克千里迢迢地赶了回来,主动提出当她的舞伴并交付了一定金额,阿萨思才勉强同意。 不过,在发现克拉克已经适应了氪石,能力还有了一点回归的迹象后,阿萨思将氪石从1克增加到了2克。 克拉克:…… 他躺在沙发上,有点头晕。而当着他的面,阿萨思取出一块拳头大的氪石开始啃,仿佛在吃青苹果,嚼吧嚼吧就咽了下去。 克拉克:“……它的辐射对你没用吗?” 阿萨思:“我记得我说过,辐射是我的食物之一。”她吃掉最后一口碎末,“它的能量很不错,有大地、烈火、鲜血和死亡的味道,但这些气息都不属于地球。” 克拉克:“什么意思?” “它来自地外,跟你一样,氪石不是地球的产物。”阿萨思道,“大自然还真是神奇,从天而降一个你,再凭空落下你的天敌。”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阿萨思,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外星人,多吗?” “外星人很多。” “很多?” “它们很危险,我见过。”阿萨思回忆曾经,觉得有必要让克拉克涨涨见识,“宇宙中有一种名为‘异形’的生物,它们擅长掠夺优质的基因。如果你有一天会离开地球,一定要防备它们……” 她讲述一个LV426沦陷的故事。 没有提及矿星、太空站、运输舰等词汇,只描述了异形这种生物的特性,以及它们的繁衍方式。不料,这才哪到哪,就把克拉克恶心得吃不下饭。 他快发蔫了:“你亲眼目睹了?你、你是怎么从它们手中逃出来的?” 阿萨思:“杀光它们。”她答得理所当然,“每一个掠食者想要活下去,就必须灭绝自身的弱点。” “戴着氪石项链的你能从异形手里活下来吗?” 克拉克:…… 之前是巨兽,现在是异形。他突然觉得“赛跑”很有必要,他宁可被咬也不想被异形抓走寄生! 最要命的是,阿萨思的画线练得非常完美。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给克拉克画下了抱脸虫和异形的模样。 栩栩如生,恐怖至极! 当晚,克拉克第一次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异形围追堵截,在大学校园绝地求生。直到他摘下项链,打爆无数异形,他才从睡梦中惊醒,头一次感慨成为非人类实在是太好了。 强大才能活下来啊! 正文 第176章 月末,阿萨思正式从蓝谷中学毕业。 待舞会结束,她和克拉克都进入了漫长的暑假,他们一边接手农场的事务,一边继续日常的训练。 只是,肯特夫妇很舍得给两个孩子投资。当生活质量进一步提升,做父母的第一次对孩子提出了要求。 乔纳森:“你们都成年了,是时候去考出驾照了。” 玛莎:“当你们有了驾照,就会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车? 那铁盒子跑得还没克拉克快,能装的东西也没松果多,又脆皮又要充油,是非要不可吗? 阿萨思无动于衷,克拉克却欣喜无比。他与地球上所有少年一样,觉得能在读书期间拥有一辆车是最幸福最有面子的事。 “真的吗?”克拉克蓝眼晶亮,“我可以自己挑吗?” 乔纳森:“当然可以,只是单价不能超过3万美元。” 克拉克大笑:“谢谢你们!我真是太高兴了!” 他特别想跟阿萨思一起欢呼、庆祝,给父母一个大大的拥抱,谁知“全体起立”的环节只有他一个,没人跟上他的节奏,显得他很不成熟。 克拉克战术性清嗓子,赶紧坐下。等吃完饭了,他才小声问道:“阿萨思,你马上要有一辆私人车了,不高兴吗?” 阿萨思纯疑惑:“你坐着飞船来到地球,居然会稀罕一辆车?”看来不止她山猪吃不了细糠,外星猪也吃不了。 她给出暴击:“它甚至受不了我一拳。” 克拉克:……不,车的价值不是这么评估的。 “我们需要代步工具,才能更好地融入人群。而且,它们是父母给我们的成年礼,我们不应该拒绝。” 阿萨思自然不会做扫兴的事,她会接受这份礼物,只是还没想好它的用途。 克拉克:“父母的爱是比上帝的馈赠更珍贵的礼物,如果我的身体是上帝的赠礼,那么我的灵魂是父母的杰作。” 阿萨思的关注点永远与众不同:“拉倒吧,上帝赢不了你。” 他们的强大源于本身,上帝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肯特夫妇相提并论?乔纳森和玛莎可是养着两个“上帝”! 克拉克:…… 这天终究是聊死了。 * 7月,肯特“兄妹”从DMV办公室领取了驾驶员手册,背熟后参加笔试,再在堪萨斯州考取驾照。 如果忽略两“兄妹”在情急之下共拔出了6个方向盘的事,那么一切还算顺利,就是有点费车。 8月初,克拉克有了一辆雪佛兰马尔布罗,而阿萨思挑了一辆福特皮卡车,粉红色。 肯特一家觉得皮卡车不够美型,不太适合漂亮女孩开,可阿萨思告诉他们,皮卡经济实惠,很适合赚钱。 克拉克:“能怎么赚钱?” 阿萨思给韦恩集团的采购者去了一个电话,表示近期有空,玫瑰加急用的话可以连夜直送哥谭,只是人工费高一点,送一次300美金。 韦恩集团财大气粗,300美金能是什么事儿,采购者立刻应了,并让她今晚就送一趟。 阿萨思:“农场有两款车型可供选择,一辆是雪佛兰中型轿车,一辆是福特皮卡车。如果用福特最新款的粉色皮卡送,得再加200美元。” 你也不想送玫瑰的车很寒碜吧,人类? 果然,那头马上挑了粉色皮卡,都不带犹豫的。 克拉克:“你疯了,爸妈不会同意我们开车去哥谭的!” 阿萨思:“谁说我要开车去?” “啊?”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阿萨思在皮卡后车装满玫瑰,用力场包裹,当着克拉克的面轻松举起整一辆车,轻描淡写地说:“我要去夜跑了。” 有车还是不错的,仗着90年代的监控瞎,她找到了新的锻炼方式。 克拉克:…… 如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堪萨斯州立大学送来了面试邀请,阿萨思暂停了夜间送玫瑰的业务。 在出发去曼哈顿的前一天,电视放了个大新闻,说布鲁斯·韦恩喝醉了酒,把全体宾客赶了出去,然后放火点燃了韦恩庄园,目前烧得只剩个废墟了。 乔纳森感慨:“哥谭真是个从上到下都乱成一团的城市啊。” 玛莎点头:“又是布鲁斯·韦恩,他似乎每隔几天就会上一次新闻。” 知道阿萨思跑过几趟哥谭,克拉克凑过去小声问:“哥谭是个什么地方啊?真有那么离谱吗?” 阿萨思:“我去送花的每一晚都风平浪静,也没碰上那只神秘的蝙蝠。”难道哥谭是上半夜闹事,下半夜按时睡觉的城市吗?这生物钟还怪准的啊。 之后,肯特一家出发前往曼哈顿。次日,阿萨思顺利通过了面试,她一进门整个办公室的动物都安静得不行,面试的教授一度认为自己捡到了良才! 8月末,阿萨思和克拉克分别上了大学,打理农场的工作又回到了肯特夫妇身上。 此后年复一年,时间过得飞快。千禧年过后没几年,克拉克与阿萨思先后迎来了毕业季,也先后找到了合适的工作。 克拉克进入了大都会的《星球日报》工作,成为了一名小记者;阿萨思回斯莫维奇继承了肯特农场,并在小镇上开了一个兽医诊所,生意极佳。 在克拉克一身班味地赚着月薪时,阿萨思出诊的时薪都快达到200美元了。她的收入大头不是给农场的牛羊看病,而是给富人的宠物治疗。 尤其是赛马场的老板,给的钱是一沓又一沓。阿萨思偶尔也会参与赛马的下注,只能说这一行来钱太快,她挑啥中啥,财富像滚雪球一样积累起来。 她鲜少看存折上的数字,但持续关注着“要素齐全”的莱克斯集团有没有作妖。 她一直等着这公司放出“怪兽”的一天,可不知这集团是气数已尽还是洗心革面了,四年来几乎没有动静,只有名为卢瑟的掌权者经常在外走动,但他出席的总是慈善晚会。 那么问题来了,“怪兽”到底在哪里? 成为兽医后,她掌握了不少信息渠道,也没听说过哪个实验室需要大批动物做实验的…… 大都会、中心城、哥谭都没有。可她要对付的不是怪兽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外星人吗? 阿萨思把“平平无奇”的报纸丢进垃圾桶,继续普通的日常。可她耐得住,克拉克却耐不住,上班就没有不倦的,他请了长假,打算出去散心。 克拉克:“阿萨思,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旅游吗?” 阿萨思:“不去。” “为什么?” “一起上班吗,克拉克?”阿萨思反向邀请,“很久没有赛跑了,你应该跑得比以前更快了吧?” “……” 2004年,克拉克独自踏上了旅途,开始了“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做什么”的灵魂探索,他想把自己从停滞的日常中抽离,寻找精神的平静。 他一走两年,只在圣诞节回一次农场,脸上的胡子也不刮,混得像个流浪汉。 玛莎很心疼他,以为他吃不饱睡不好。可阿萨思嗅出来了,克拉克的体魄正在朝成年期转变,他的力量正在成倍增长,兴许有一天就会超过现阶段的她。 也是,他与她是不同的。 这儿的太阳更年轻更强大,也更偏爱克拉克,只要他生活在能被阳光照到的地方,他的力量就会持续增长,进化得比她快多了。 估计再过个十年,克拉克的单体战力会变得无敌。但是只要她在,他永远不会是最强…… 毕竟,他们的战斗方式不是一个路数,她可没有不杀的原则。 又一年,美国军方在北极冰层中发现了一艘巨大的飞船。克拉克像是受到了感召,半个月内音信全无,许久之后才出现在肯特农场。 他告诉他们,他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克拉克:“我来自氪星,我的亲生父母给过我一个名字,叫‘卡尔·艾尔’。” 只是氪星毁灭,氪星人避不开消亡,他带着氪星最后的希望飞向地球,这是他的亲生父母为他做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选择。 闻言,肯特夫妇有些沉默,他们欣喜于克拉克找到了“我是谁”的答案,却又忧心于他会离开地球,去寻找他的归宿。 他们又喜又悲,最终落下泪了。 克拉克却抱着他们说:“我不会离开的,这里是我的家。氪星是我的过去,地球是我的新生,而你们——” 克拉克看向阿萨思,真心实意,“都是我爱的人。” * 夜已深,阿萨思坐在窗边,亮着一盏灯。 半晌,她熄灭了灯光,远眺无声的星空。不知为何,在克拉克回家之后,她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让她升起久违的不安。 真难得,她来到这个世界九年了,直觉第一次给出预警,想来有个大家伙在靠近。 可她感知不到它…… 无论是它的气味、力场还是声音,什么也触不到。而她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星空看去,难道对方是从地外来的吗? 不会是“基多拉”吧? 翌日,她早起锻炼,碰上了同样早起的克拉克。 他光着膀子、打了水,手握特制的剃须刀在刮胡,待面上干净了,他扬起灿烂的笑,冲她招手:“嘿,阿萨思,来‘赛跑’吗?” 大清早主动求揍,克拉克是真的长大了。 阿萨思:“行。”正好磨磨牙。 “但这次规则变一下。”克拉克像只接到飞盘的狗,有点得瑟,“我们来比赛谁飞得快吧!” 听这话,他是学会飞了?有够慢的。 阿萨思点头,又提醒:“记得避开摄像头。” 正文 第177章 人类也好,外星人也罢,但凡是个雄性,到了一定年纪都会开屏。 不过一场比赛,克拉克还特地换了一身马甲。 深蓝紧身衣,暗金腰线纹,枣红长战靴,赤色大披风。这一整套行头勾勒出他块垒分明的肌肉,彰显出他绝对的保护力量,更衬得他气宇轩昂、英姿勃发。 当阳光打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克拉克就像是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神祇,自带天选之子的气场。 这一刻,仿佛风也柔了、声也轻了,连飞过的鸟和盛开的花都想为之垂首。 可惜,农场是阿萨思的农场,她的地盘不接超模接地气,任是克拉克帅气四射地走来,在路过几个鸡舍和狗窝后,都有点“灰扑扑”的感觉。 尤其是一只公鸡感觉受到威胁,扑翅飞上鸡舍,冲着克拉克声嘶力竭地打鸣时—— 阿萨思看着花里胡哨的公鸡,再看向解锁新皮肤的克拉克,客观的、中肯的、一针见血地说:“你们挺像的。” 克拉克:…… 阿萨思:“哪来的衣服,看上去很紧,透气吗?一用力不会绷断线吗?” 克拉克憋出一句:“……不会。” 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只是想秀一下肌肉,让她夸一句这样穿很帅,怎么就这么难? 算了,阿萨思的关注点一向奇特,他也该习惯了。 每一次,她的关注只会在他进步之后投来。如果注定只有赢了她才能得到她的青睐,那他很庆幸,他至少有赢的资本和可能,别人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说不清是好胜心多一点,还是求关注多一点,克拉克压低重心、做好准备:“往北飞,加拿大没有那么多‘眼睛’,倒计时后开始。” 阿萨思站在他身侧,松弛感十足:“我不介意你先飞。” “一起!”克拉克不服气,“三、二、一!” 刹那一声音爆,两个人影同时消失,原地只剩飞扬的尘土和一只被吓坏的公鸡。 肯特夫妇推开窗,外面什么也没有。倒是有几根草叶落下,断口处的草汁还很新鲜。 “他们?” “孩子们总想比一比,你该高兴他们长大了还能玩到一起。” 也是。 乔纳森看表,清晨6点12分,还早:“农场开工是在九点,希望他们别在那时候回来,我可不想上新闻。” 殊不知,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会儿,阿萨思与克拉克已经飞出堪萨斯州,速度还在不断提升、再提升! 越快的速度,风吹在脸上越如刀割,可双方都有力场加持,更有一身钢筋铁骨,因此风只是拂乱他们的发,吹直他们的衣角,却无法造成伤害。 克拉克发现,无论他朝哪飞、飞得多高、飞得多快,阿萨思总是不紧不慢地领先他一臂的距离。 高空寒冷,接近太空处更是冷得发指,可阿萨思的气场阻隔了寒冷,她身上没有冰霜。 且,她像是不用呼吸一样,能在近地和高空保持一致的状态。不论他飞向峡谷山脉,还是冲向平原火山,她的飞行总是那么稳定自如,仿佛飞是她的本能。 克拉克很吃惊,紧接着便是开怀与欣赏,还迸发出巨大的喜悦。 他无法形容当下的情绪,只觉得一颗心飞得热情又澎湃。他曾以为自己是个异类,可她的出现告诉他“你只是特殊一点”;他曾以为他终将孤身一人,可她的存在提醒他“你并不孤单”。 那艘飞船中留下了他亲生父亲乔·艾尔的意识,那道影子告诉他:“你将成为人类的榜样,引领他们走向光明。而他们,终会在太阳之下与你并肩。” 可现在,他的前方有一个榜样,他极力追逐着她,想与她一直并肩。 他突然很想告诉亲生父亲:“我已在光明之中,却还在她一臂之外。” 兴许是他分心的状态太明显,阿萨思有所察觉,于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克拉克再度提速,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阿萨思勾了勾嘴角,笑得有点怜悯。 还不待克拉克回神,阿萨思忽然抱紧身体,旋转着急速扭进前方峡谷。而克拉克刹车不及,一如曾经的巨蟒、巨鳄和飞龙,“轰”一声撞在峭壁上,直接撞穿了岩层,斜刺而出,撞进奔流的溪水中。 “咚!” 阿萨思回转落地,站在下方“新建的水池”上。看着克拉克逐渐被溪水淹没,她宣判道:“你输了。” 克拉克颤巍巍地抬手,艰难地爬出水池:“你暗算我?” 阿萨思像是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大自然给你设置的障碍,谈不上是我的暗算,是你警惕性不够。” “以你目前的飞行水准,连大地的障碍也无法避开,更避不开城市中的建筑障碍。”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向她发起挑战,她的飞行能力可比泽菲尔强。 克拉克:“我不会在城市中试飞。”万一撞上什么,得砸死多少人? 阿萨思:“你以为灾难来了,不会在城市中开战?”她再一次仰望天空,心底依旧不安,“或许,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 阿萨思话锋一转:“带我去你的飞船,如果你不介意,我会把它藏起来。放心,过段时间一定还给你。” 任何飞船都可能成为对龙神器,她得确保危机降临时,她身边没有飞船的影子。 克拉克:…… * 克拉克将掩埋在北极的飞船启动后,并未将其停在地球轨道上,而是搁置在加拿大一处人迹罕至的冰原上。 他将飞船命名为“孤独堡垒”,意为自己的起源和归处。这里保存了大量来自氪星的知识、技术和文化遗产,他曾花了半个月了解这些知识,但只学了个皮毛。 他匆匆回了趟家,却不料再回来时,它就要进阿萨思的“私库”了。 但他相信阿萨思,她这么做总有理由,毕竟这么多年过来,她没有一次是无的放矢。 因此,他带她参观孤独堡垒,解说每一个房间的作用,又带她看了飞船中的一具氪星人骸骨,还把只剩意识的乔·艾尔介绍给她认识。 克拉克:“阿萨思,这是我的父亲乔·艾尔。” 又道,“父亲,这是阿萨思·肯特,我的……家人。” 全息留影中的乔看上去与活人没有两样,阿萨思甚至闻出了一丝灵魂残存的气息。而在她打量对方时,乔的心中也满是惊异。 乔作为一名氪星人,活过很长的年岁,也见过很多神奇的生命。 如今仅剩一个意识体,他对外界的能量更是敏感——他能在第一眼见到克拉克时就断定他是他的亲子,当然,他也能在第一次接触阿萨思时判断出她并非常人。 “你是?”乔低声道,“抱歉,你身上有一股很古老的生物气息,让我很在意。” 阿萨思:“你见过?” 乔点头:“我曾直视过次元裂缝中的‘邪神’,之后昏迷了一个太阳周期(一年)。” 阿萨思:“只是昏迷吗?你挺强。” 氪星人的身体素质真是强大啊,换成人类直视噬星者,不死也得疯。看来,克拉克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可以进化成更合格的沙包。 克拉克忍不住了:“什么古老生物,什么次元裂缝?”惊疑不定,“为什么你们聊得这么熟稔,是以前认识吗?” 乔摇头,指向一间房:“卡尔,学习室在那里。” 这种“你去书房看书,我跟客人聊会儿”的语气让克拉克梦回孩提时代。 他愣是没走,而阿萨思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问乔愿不愿意呆在异空间。 “可以。”乔笑道,“能得到一位噬星者的庇护,求之不得。” 陌生的词汇引起了克拉克的注意,他来不及发问,阿萨思便离开了飞船,他只能随她离去。末了,这艘大飞船也进了阿萨思的松果。 克拉克:“你的异空间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阿萨思:“一颗木星吧?” “……” 两人不急着回去,在加拿大的无人区散步。他们逛了荒山和冰海,去了闹市和洞窟,在溪边捉鱼生火,看了场日落,最终在夜色降临时飞上了返程的路。 克拉克经过氪石训练,又为了比赛摘掉氪石,当压抑过的能量得到释放,一时半会儿总是那么不可收拾。 他暂时无法屏蔽整个世界的声音,只能一点点适应、关闭。 可就在他们飞入堪萨斯州的范围时,有一道强到无法忽视的声音闯入他的耳中,带着惨叫与痛苦,好似在死亡线上挣扎。 克拉克停滞在半空,他不允许自己放任这种情况不管。 “阿萨思,你先回家。”他坚定了眼神,“那里有人需要我。” 一声音爆,他飞向那个阴雨连绵的城市,它像是被黑暗笼罩着,连晚间的灯火都是冷的。阿萨思远眺,一眼认出那是哥谭的方向。 嗯? * 哥谭,废弃厂区。 黑发蓝眼的少年奄奄一息,浑身是血,多处骨折。漆黑的紧身衣被撕开,胸口被嵌入了一颗定时炸弹,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睁着一只眼看向小丑,看他癫狂的表演。 “迪克,亲爱的,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你。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3分钟了,可蝙蝠侠没有来——哦,我的宝贝,你被放弃了,他去救了另一个港口的杰森。” “哈哈哈!我就喜欢让他做选择!”小丑怪笑,“蝙蝠义警,天降正义?省省吧,你们都是他作秀的棋子,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才教导了你们!” 迪克很想撕了他!他不允许任何人诽谤他的导师·蝙蝠侠,就算他即将死去! 可他做不到了…… 失血过多,双手骨折,腿被打得失去知觉,身体也越来越冷。他知道逃不过了,只求杰森能平安无事。 真遗憾,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这就要死了吗? 反正快死了,他姑且相信上帝一次,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请一定一定!要让伤害过他的小丑付出惨重的代价!他一向是记仇的! 落入视野的光愈发黯淡,倒计时也进入了尾声。模糊中,他看到小丑往远处跑,突兀地——高空中似乎砸下了一个人! “轰!” 废弃厂房的混凝土地面顷刻龟裂,一道红披风闯入他的视线,一只手伸向他的胸膛。 待发现炸弹与他的心脏相连后,他听见这个男人低吼着“该死”,旋即冲炸弹吹了一口冷气,双眼猛地爆发出一道热视线,灼烧连接的线,还封住了他的出血口。 剧痛袭来,他晕死过去。 却不知,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从天而降的阿萨思“不小心”把小丑砸成了高位截瘫。 她蹲下来,看着脚下抽搐的一坨,视线在他色彩斑斓的头发上停留许久。 “……哥谭的发廊果然名不虚传。” 正文 第178章 少年命悬一线,气息愈发微弱。 温热的血浸润了克拉克的掌心,烫得他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托着他的头。 “他快不行了……” 克拉克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年轻的生命在他怀中渐渐冷却。取下氪石的他明明强大无比,可他却无法从死神手里夺回受害者的性命。 也是,如果一个强者拥有爆表的武力值,那祂通常不擅长治疗,只习惯自愈。 而适合他们的疗伤方式往往不适用于人类,所幸,阿萨思学过兽医,也不把人当人。活人难医,死人总不算难治。 阿萨思一脚踩过小丑,接过少年放在地上,左手覆上一层电流,对着他的身体一阵刺激,压榨出细胞的生命力。 接着,她三下五除二给他接上断骨,听着由远及近的机车轰鸣,说道:“失血过多,送去医院,现在。” 克拉克没有犹豫,将少年裹进力场,一声音爆直冲哥谭的医院。 就在他离开的下一秒,废弃厂区的拐角闪过机车的大灯。一辆金属色的蝙蝠车疾速驶来,光线扫过红披风的一角,最终定格在阿萨思身上。 休闲一日,阿萨思也没做伪装。 夜的漆黑和光的直射都不会影响她视物的能力,一见来者穿着蝙蝠的夜行衣,她便猜出对方就是哥谭的明星人物·蝙蝠侠,那位传说中的义警。 漆黑头套、紧身衣、大披风……与克拉克是如出一辙的扮相,难道现在的男人流行穿这个款式的衣服? 还挺小众的。 不过有一点倒是出乎意料,阿萨思本以为这只蝙蝠也算同类,可在嗅到他身上的血气后,才发现他是个纯种人类。 居然是个纯人类…… 她仔细回忆着有关蝙蝠侠的新闻,颇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不简单啊,以人类之躯完成了大量不可能的壮举,他的单体作战能力足以与达娜厄媲美,是个能弑神的强手。 她记住他的味道了。 只是,第一次见面太过仓促,对方显得不太友好。 蝙蝠侠关闭了车灯,看似随意地坐在车上,可阿萨思能从他的肢体语言读出防备和进攻的信号。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的某个举动引起了他的疑心,他搭在腰间的手就会摸出什么砸到她脸上。而这辆摩托后轮的朝向正对巷道,他似乎已经想好一击不成的退路了…… 啧,是个经验丰富的干架老手啊。 就在阿萨思怀疑他没长嘴、是个哑巴的时候,蝙蝠侠终于开了口,嗓音低沉沙哑:“你是谁?” 没问红披风,没问她的同伙把迪克带去哪里,他习惯循序渐进的谈话方式。 可惜,阿萨思当惯了领主也习惯了被供奉,别人不率先自报家门、道明来意,她又何必有问必答呢? 她下巴微抬,指向地上的一坨小丑:“给你的见面礼,哥谭蝙蝠。” 只一瞬,远处又一声音爆,消失的克拉克忽然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阿萨思身边。红披风的摆动尚未停止,他已与蝙蝠侠对上了视线。 蝙蝠侠? 那位知名人士? 克拉克对这位义警是心存好感的,可一想到自己目前的装扮和不小心使出的超能力,顿时歇了打招呼的心思。他知道,他目前像个危险分子。 阿萨思一向“目中无人”,有话直说:“送到了?” “送到了。”克拉克的注意力被掰了回来,“幸好送得及时……我有避开摄像头。” 阿萨思点头:“回去吧。” 临走前,俩兄妹同步回首,齐齐看了蝙蝠侠一眼。可对方的心率没有增加,肾上腺素也没有狂飙,似乎处于一个“平静”的状态。 他们辨不出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在想什么,也不在意他面罩下的脸,只是在哥谭长鸣的警笛声中飞上高空,眨眼消失了身影。 殊不知,就在他们离开后的三秒,蝙蝠侠采取了行动。 “阿福。”蝙蝠侠打开联络器,情绪十分稳定,“迪克的位置在哪?” “哥谭医院,手术室。”他的管家兼助手·阿尔弗雷德道,“据说送得很及时。” “好,帮我找两个人。”他很快从迪克这件事中抽离,专注于下一件事,“一名男性,24至28岁,身高6英尺3英寸,体重在215磅左右,黑发蓝眼,白色人种。” “另一名女性,15至18岁,是个青少年,银色长发、金色竖瞳。把他们列为高度危险人物,我需要筛查除哥谭之外的所有符合条件的人群资料。” 阿福:“金色竖瞳?你确定?” “我确定。” “听上去不像个人。” “他们不是人。” “……”阿福深吸一口气,憋出一句,“看来哥谭的未解之谜又要多两个了,所以他们是你的‘吸血鬼同类’吗?韦恩亲王?” 蝙蝠侠:…… 他挂断了通信,注视着动弹不得的小丑,也确实升起了“彻底解决他”的念头。然而,在警笛靠近的那一刻,他终是什么也没做,没入黑暗中退场。 他知道,个人不得凌驾于法律去制裁罪犯,否则这将成为动荡和独裁的根源。 可今天,他差点失去两个“孩子”…… 摩托驶入地下通道,蝙蝠车在警车的追捕中突兀驶出。他将马力开到最大,脑中有万千思绪闪过,最终定格在那一瞥的震撼之中。 那两个非人类的回眸,一个纯然,一个冷漠。他们与他的对话虽少,可他已经获得了想要的信息。 那个女孩称他为“哥谭蝙蝠”,他鲜少听到地名与动物名的连接,她的说辞像是在认地盘和领主? 反向思考,她不是哥谭市的人,而是凑巧闯进来的人。 以及那名男子说的“我有避开摄像头”——他们对身份保密,不会将异常展露人前,日常生活中应该还做了伪装,想找到他们难度不小。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大抵住在一起,因为那个女孩的结束语是“回去吧”。 一起生活、伪装家人、有意避开摄像头,他们肯定生活在地广人稀的地方而不是大城市。 这个地方得有资源又缺乏高科技,能向人类学习又不会引起过多的关注……是工业区还是林地,抑或是农场? 他甩掉警车,复归蝙蝠洞。 15分钟后,他再度成了布鲁斯·韦恩,匆匆赶赴医院。毕竟,他资助的福利院遭到了袭击。 * 哥谭的阴间新闻上了晨间节目,一大早地让肯特夫妇失去了胃口。 据悉,小丑袭击了一家福利院,绑架了一群孩子进行虐待、殴打,说是要让他们体会一下他童年体会过的“爱”,对那群孩子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其中一名少年伤得很重,虽然目前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需处于观察。而小丑——这个作恶多端的人被蝙蝠侠打成了瘫痪,哥谭市民为这件事吵得沸沸扬扬。 主持人:“大部分民众认为,小丑应该被处死,蝙蝠侠只是做了他该做的。可另一部分人认为,蝙蝠侠做了他不该做的事,他对罪犯用了私刑,他不能代表法律……” 阿萨思灌了口牛奶,要是没记错,小丑是被她砸瘫的吧? 失策了,早知道那只蝙蝠下不去手,她就该一脚把那坨东西踢死。留下一个隐患,总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主持人:“医生和护士说,他们昨晚遇到了从天而降的神,是他把那名少年交给了他们。据说这位神穿着紧身衣和红披风,我想那不是上帝,而是蝙蝠侠的亲戚。” “配色是深蓝和赤红,好吧,是‘鹦鹉侠’。”配图是一张蓝红羽毛的鹦鹉。 阿萨思:…… 克拉克:…… 阿萨思:“你可以去一趟哥谭,把这家电台的大楼砸了。”用经济损失教会人类该怎么跟掠食者说话。 克拉克:“不用了,不然我会成为‘大力金刚鹦鹉’。” 到头来,肯特家没能好好吃一顿早餐。但一家子都是下过地的农民,知道粮食来之不易,干脆带走当了零嘴。 长期休假也算结束了,克拉克决定回大都会,而阿萨思开车去了镇上的诊所。没想到,她只是打烊了几天,小镇上得病的动物多了不少。 有得“脚掌炎”的鸡,有被毛球卡住的猫,有断了腿的狗,一匹轻度肠扭转的马,还有一头咽喉中长了脓块的牛。 阿萨思忙了一天,曲奇盒中堆满了零钱。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酒吧开业了,她也该打烊了。 抓了把零钱揣兜里,阿萨思收起曲奇盒,去街对面的餐馆点了一份土耳其烤肉和一杯果汁。 店内人不少,大半是熟人。简单回应他们的问候,阿萨思丝滑地混进人堆,付过小费后坐在角落里吃着别人的正餐·她的零嘴。顺便,她会听听别人在聊什么,有没有“怪兽”相关的消息。 但没有。 这似乎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把餐费往桌上一放,阿萨思起身离开,可就在这时,餐厅中和街道上的灯突然灭了,像是大规模停电,陷入了一片漆黑。 诡异的是,身后的电视和人类的手机亮了起来。 先是“沙沙”的雪花屏,再跳转到乱码的文字,杂乱的人声……阿萨思扫视一圈,就见每一台、每一部手机的屏幕都是同一个画面,音画同步,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阿萨思:…… 他继续:“你不是一个人。” 阿萨思眯起眼,抱着手臂看他表演。与此同时,远在大都会的克拉克也注视着屏幕,全世界的人都见证了这让人心里发毛的一幕。 电视中,零散的雪花汇成一个男人的头像,他理所当然地向全世界发送着威胁声明:“我是氪星将领,佐德。人类,你们的世界长久以来庇护了我的一个族人。” “他不是人类,他跟你们长得一样,他在地球上生活了很多年。” “他叫卡尔·艾尔,是个逃亡者。我要求你们在24小时内把他交出来,否则你们将面临后果。” 同样的话他重复了一遍,阿萨思没兴趣再听,取过车钥匙离开。 这个名为“佐德”的氪星人是来找克拉克的,但他似乎不清楚地球的领主是谁,以至于犯到了她头上。 他放话要克拉克,不就是来抢她领地的吗? 阿萨思明白,这人主要是来找她的。 可克拉克不这么想,他知道佐德是来找他的。他似乎无法避开与佐德会面,即使他知道佐德来者不善。 他想,他得找个不开战的方式解决。 另一端,阿萨思回到肯特农场,一边通知农场的员工们“明天放假”,一边告诉肯特夫妇呆在家里,谁来敲门都不准开。 “阿萨思,你要去哪儿?” “打架。”阿萨思直白道,“让他们滚出我的地盘。” 正文 第179章 氪星飞船悬停于地球轨道之上,犹如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挂在阿萨思头顶,一点点积蓄起龙的怒火。 她或许该一跃而起,将那艘飞船击落,再杀进氪星人的包围圈,不管不顾地跟他们死磕,可然后呢? 入侵者只有一艘飞船吗? 如果飞船之中还有飞船,当她击穿大的却飞出小的,龙窝能扛住一波轰炸,但能扛住第二波吗?龙窝扛得住,小镇扛得住吗? 即使幸运地扛住了,一堆普通人能躲过单独行动的氪星人的屠杀吗? 连克拉克都很难杀,更何况是入侵者?一旦干架,但凡从她手里走脱一个,都会对斯莫维奇造成灭顶之灾。 而她,还不至于冷血到让无辜之人为她的宣战买单。 她在这里呆了九年,以人类的身份。哪怕她无法真正融入他们,可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一个符号,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命。 她曾看人类无比渺小,如今已在人类之间。她确实不够重视他们,可也不会把他们当作战争的耗材,一抹不起眼的炮灰。 强者之战,弱者理应回避。前提是,她得给他们回避的机会。 这是她作为领主留给人类的、为数不多的怜悯。 为了让干架没有后顾之忧,在人类舆论爆炸的这一晚,阿萨思直飞大都会,循着克拉克的气息闯进他的公寓,让他在《星球日报》的大楼给她整一套喊话的工具,她要让佐德滚出地球。 克拉克一个头两个大,他发现比起佐德的威胁,他更怕阿萨思的暴走。毕竟,佐德怎么也算氪星人,他发狠总能拦下来,可阿萨思他是真拦不住啊! 最头疼的是,她的火气已经上来了,居然还能耐住性子给佐德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可他却搞不到她要的设备……等事后清算,他不一定能比佐德好过。 克拉克老实道:“我只是星球日报的一名记者,不是它的老板。而且,大楼里也没有能冲太空喊话的工具。”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仔。 阿萨思:…… 也就是说,佐德能在全世界面前下她面子,她却没法在局部地区冲他放话,都九年了,人类的科技怎么还这么拉? 克拉克:“警告佐德并不能避免战争,反而会惹怒他,让他开火。我知道佐德不可信、不可合作,但不交出我,他不会罢休。” 在氪星毁灭前,佐德及他的同党发起了叛乱,背刺了乔·艾尔,也就是克拉克的父亲,之后因叛乱失败被抓获,定为重刑犯强制流放。 不料氪星一爆炸,刑期一结束,佐德这祸患反而活了下来,还捕捉到了氪星飞船微弱的信号,一路穿越虫洞而来,非要逮克拉克。 他很清楚乔·艾尔的手段,知道对方一定把氪星秘典放在了克拉克的身上。只要得到卡尔·艾尔,他就能重振氪星的辉煌。 阿萨思:“交出你,他也不会罢休。” “你以为我打算避免战争?”阿萨思轻嗤一声,“不,这场战争无法避免,他们失去了家,也不会让你有家,而人类不会接纳他们,更不会允许他们在地球上繁衍。” 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种族存亡之战。 就像踏进生态箱的动物必须死,不然死的就是她,这是她从幼年期就明白的道理。 克拉克沉默了会儿,说道:“有一个地方,或许能给你提供喊话的条件。” “哪里?” “军方。” * 佐德的威胁在晚八点送达,美国的军方已开始地毯式找人,而各大媒体紧抓“外星人”的话题不放,一面要求混进地球的氪星人主动站出去,一面又给自己戴高帽,表示这么建议是为了全人类着想。 经典的“大义”话术,做记者的克拉克听得出他们的虚伪和恐惧,当然,还有一批人是在凑热闹。 克拉克:“阿萨思,我知道佐德不可信,可我不知道人类是否值得相信。” 他愿意为了人类站出去,但他不知道挺身而出后,迎接他的是背叛还是帮助? 以及,会不会殃及他的父母? 阿萨思:“……人类信不信你值几个钱?你可以对他们心存怜悯,但不用对他们心怀希望。” 作为地球的备选领主,克拉克是真的没有一点领主意识。 “走了。”是该教教他怎么跟人类“正常”相处了。 克拉克与阿萨思一起前往军区,他打算跟人类好好商量,起码得证明他们对人类没有敌意—— 可他万万没想到,阿萨思一恢复本貌就像变了个人,见他换上氪星的衣服,她也换了古城邦的服饰。而后,她堪称是毫不掩饰地高调登场,从天而降砸在军区,当场砸出了一个大坑! “轰!”烟尘四起。 瞬间,重机枪、加特林、炮口、喷火器……现代最先进的武器齐齐对准了他们,克拉克来不及说话,就听阿萨思说道:“人类,你们的首领是谁?” 克拉克:…… 热武器没动,前方的大兵朝两侧后退,一名人类将领朝前方走来。 他身着迷彩服,锐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率先开口:“我记得对方只要一个人?” 阿萨思毫不客气:“他要你就给,你是他的狗?” 克拉克与一众人类即刻行注目礼,震惊之情溢于言表,就连这名人类将军都有些难以置信。 下一秒,一群大兵直接举枪对准了阿萨思,可她的语言愈发犀利:“别说一个人,就连一粒土我都不想给他。” “人类,我要跟佐德谈谈。” “你是谁?” “地球的领主。” 克拉克一声不吭,他根本不敢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阿萨思”。 而人类纯粹觉得阿萨思“有病”,敢情这“外星人”做人还做出优越感了,把地球当成她的领土? 那他们算什么,被她圈养的家畜? 阿萨思拉稳了人类的注意力,他们几乎忽略了克拉克,当他是“保镖”一类的角色。 他们不介意阿萨思使用人类的设备,但出于安全考虑,他们想给两人戴上手铐,暂时收押在隔离室观察。 然而,阿萨思直接捏碎了手铐,语气极不耐烦:“我的耐心有限。” “我不介意现在就跟他们开战,让大城市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她说道,“人类,你耽误我就是在杀死他们。” 事实证明,威胁多数时候比讲道理有用,阿萨思顺利用上了喊话设备,信号直接冲佐德的飞船发去。 “氪星人·佐德。” 阿萨思的声音传出很远,低沉又冷冽:“我是地球的领主,而你的飞船未经我的允许私自停留在地球轨道上,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领地。” “我要求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星球!”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垃圾话放完,她舒服了。 只是,事态好像变得更严峻了。 人类怎么也没想到,阿萨思说的哪是“谈谈”,分明是宣战!她的放话是半点不打折扣,摆明了是开战,每一个词都吐得那么斩钉截铁,让他们听得心惊肉跳,可不知为何居然觉得有点……爽? 克拉克:“你要开战,现在?” “他在近地轨道放了飞船,拥有绝对的制空权,几乎能摧毁任何一个地方。如果开战,我们处于劣势。” 阿萨思:“氪星没了他们还活着,这批人没有那么冲动。” 起码会派出试探的人手。 果然,造访地球的氪星人没那么不智,他们没有冒然动手,而是从大飞船中遣出一艘小飞船飞往信号发出的地方。 前后没三分钟,一艘金属色的飞船停在外头,从上走下一男一女,他们穿着黑铁色的战服,戴着面罩,神色冷淡地往里走来。 “警告!不准再往前!” 氪星人没有把热武器放在眼里,更不会把人类的口头警告当回事。见他们硬往里闯,大兵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一串子弹倾斜而出,在两名氪星人的战服上打出无数火花。可他们的战服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作,竟是不破分毫,连披风都不被子弹穿孔。 热武器无法破防,为首的氪星战士一个闪身出现在大兵面前,她举起拳头,以极快地速度冲对方年轻的脸砸下,眼中写满了对人命的漠然。 谁知就在这时,不知哪来的手斜刺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股另氪星人都倍感压力的巨力从那只手中传来,稳稳地接住她挥落的拳,没让她再进半分。 战士侧过头,对上了阿萨思金色的竖瞳。 进入战斗状态的阿萨思非人感极重,而几乎在看到她的一瞬,这名战士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仿佛……被什么狂兽盯上了。 阿萨思没跟她客气,拽住她猛地一扬手,竟是直接将她甩飞出去。 突兀的转场不仅让战士心惊,更是让一群大兵心惊。直到阿萨思动了手,人类才明白她真是所言不虚,她似乎真有领主的本事? 那名战士摔在飞船之上,随她而来的高大男子即刻出手,却被阿萨思一脚踹中小腿跪了下去。 她没有迟疑,掰过他的头想拧断他的脖子,怎知这货反应极快地调整角度,蜷缩起身体,仗着近三米高的身形猛地出脚,击中阿萨思的腹部,将她踢了出去。 阿萨思一蹬地面飞跃而起,双手握拳,冲着战士狠狠砸下—— 战士一闪身避开,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阿萨思的双拳硬生生把小飞船的壳砸得凹陷下去,完全破坏了它的力场。 而她站在破裂的飞船上,四肢着地摆出狩猎的架势:“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真正的谈判只会在她有了俘虏之后进行。 正文 第180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佐德开着一艘飞船就能威胁人类,阿萨思放完狠话就成了地球的领主。 氪星人派出先遣战士打算杀鸡儆猴,不料踢到的钢板是头龙;阿萨思决定抓个俘虏谈条件,不料兜里的氪石已吃完…… 非人类的战争已经打响,军方插不上手,各大媒体仍抓着“外星人”不放,而唯一能干实事、有大局观的蝙蝠侠被困在哥谭,据说地球要毁灭了,哥谭的罪犯开始“狂欢”。 这头生死紧迫,那头暗中添乱。本来一切尽在掌握,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质疑大片,理解大片,成为大片——如今的美国就像是一部爆米花大片的缩影,无论多么离谱的剧情,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对照。 比如,“24小时”的限制才过了多久,战争突然升级爆发了。 氪星先遣的战士有二,一个名为菲奥拉,一个名为纳米克。 菲奥拉是佐德将军的副官,也是氪星军队的指挥官。她有着出色的战斗力,是一名冷酷无情的战士,也是上级命令的高效执行者。 而纳米克是她的助手之一,有着强大的体魄和惊人的力量。他的全力一击足以摧毁一座中等规模的山,力道直达十万吨左右。 他们来此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死胆敢挑衅的“地球领主”,带回她的头颅。 至于在战斗过程中会死多少人,这压根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毕竟,早在他们发现地球的那一刻,他们就决定把它改造成第二个氪星。 对于人类这种土著,他们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可谁也没想到,地球上真的存在除了卡尔·艾尔之外的非人生物。他们本以为这是一次简单的任务,结果“地球领主”真是地球的领主。 银发金眸,钢筋铁骨。追得上他们的速度,扛得住他们的力量,就连杀气都是那么真实而富有压迫感。 是个怪物! 同为氪星人,乔·艾尔能看出阿萨思是个噬星者,但菲奥拉和纳米克不能。 无法,乔·艾尔是作为科学家诞生的,而后者是作为战士诞生的。在氪星,人在出生前就被定好了基因和本职,再从“育种矩阵”中诞生。 科学家理解不了战士的冷血,战士也理解不了科学家接触过的世界,他们只在战场生存、学习、训练。 菲奥拉拔出一柄匕首,链接上飞船:“将军,出了点问题。” “什么事。” “地球的领主很难杀。” 她切断了联系,猛地一跃而起,化作一道残影朝飞船上的阿萨思杀去。 手指翻转刀锋,大动作极为狂野地劈下。阿萨思一扣飞船,强有力的长腿立刻翻起,直击菲奥拉的手腕,踹飞她的匕首。 黑色的匕首没入漆黑的夜,打着旋,在照明设备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寒芒,劈向一名将领的脑袋,而当事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克拉克在救人这块从不犹豫,他劈手夺过一把枪,当机立断截住匕首。就听得“咔”一声响,枪械断成两截,而氪星人的匕首没有破损,一击插进了将领的肩膀。 “啊!” 克拉克一惊,正想查探他的情况,不料纳米克突袭而出,一头撞在他的身上,抱住他、将他猛地撞进另一端的山丘之中。 伴着“轰隆”巨响,阿萨思仅是本能地投去一眼,就被菲奥拉一拳击中了左脸。氪星人的力量着实不容小觑,阿萨思竟被打飞出去,而菲奥拉趁胜追击,二度近身。 阿萨思没有迟疑,直接顿住倒飞的身形,与前来的菲奥拉狠狠撞在一起。两人的力场相触,这一方的空间都变得有些扭曲。 阿萨思抵住她袭来的手,手骨突然变得像蛇一样柔软,她沿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在靠近对方脸的那一秒改拳为爪,瞬息扼住菲奥拉的咽喉。 下一秒,阿萨思释放了自己的力量和力场。刹那,属于巨龙的体重顷刻回归,她压着菲奥拉直线下坠,“轰”一声砸进大地,掀起海啸般的烟尘。 菲奥拉的面罩触地,电子薄膜闪过一阵火花,如流水般退去。她痛苦地皱起面容,低呼出声,而战士的本能让她掰住阿萨思的手,抬腿顶住她的腹部,强势地将这“沉重的山”托起来,往另一边甩去。 可惜,甩不动。 菲奥拉懂战斗的精髓,却不懂狩猎的暴力美学。当老虎咬住水牛的咽喉,它可不会轻易松口,一如现在的阿萨思。 她不仅不松手,还加大了力道。而菲奥拉是个宁死不屈、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犟种,她们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菲奥拉晕死过去。 就像人类无法适应氪星的环境,氪星人也无法适应地球的大气。 菲奥拉是被空气“毒”晕的,如果她的身体没法产生免疫,或是不能回到飞船接受治疗,那么迎接她的只剩死亡。 解决掉一个,阿萨思收束力场起身,决定去干掉另一个。 没想到克拉克有两下子,虽然被揍得鼻青脸肿,但他被纳米克打出了真火。 尤其是纳米克说了句“我们会找到你的父母,然后杀了他们”之后,克拉克爆发出一声无法遏制的怒吼,像一头终于成熟的雄狮,懂得捍卫自己的领地了。 他用热视线干碎了纳米克的铠甲,扑上去,把对方的头摁进地里,一拳拳砸在他的脑门上,砸得鲜血淋漓。 “哐!” 山丘碎裂,大地狼藉,纳米克躺在血泊中微微抽搐,克拉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喘着粗气。 阿萨思拖过菲奥拉与他汇合:“你带氪石了吗?” “没有……” 阿萨思:“人类守不住我的战俘,除非他们有氪石。” 她垂眸看向两个氪星人,像是在考虑先吃哪个:“两个太多了,杀掉一个吧,另一个拿来谈条件。” 克拉克:“不……” “你还当他们是你的同族?”阿萨思道,“可他们没把你当自己人,而是牺牲品。” 如果氪星人真的在乎克拉克,就不会以这种方式上门。逼人类交出他,让他成为人类公敌,仿佛地球受袭是因为他。 之后,他们更是派出两名氪星人来下杀手。万一军区血流成河,这笔账也会算到克拉克头上。 氪星人认为他是叛徒,人类认为他是罪魁祸首。 阿萨思:“他们早已抛弃了你。” 她不知道,这句大实话跟“没有人爱你”有异曲同工之妙,是令人破防的神言,就连克拉克听了都得破防。 克拉克捂住脸,一米九的大汉顿时无助极了:“不!” 阿萨思:…… 有时候,战场上只剩她一个人清醒也是挺无助的。 当此时,体质更强的纳米克已然缓了过来,他勉强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瞪大,看着身边不知生死的菲奥拉。 他暴喝一声扑来,双眼猩红地重击阿萨思。谁知在进入她的力场的霎那,狂暴的引力射线骤然爆发,刺透了他的身体和铠甲,贯穿了他的头颅和心脏! 刺眼的雷光,飓风的低咒,顷刻压下的乌云。龙之怒具现于大自然之中,而遭受重创的纳米克双膝跪下,无力地耷拉着眼皮,阿萨思抬手抓住了他的头颅。 阿萨思:“本来打算留着你们……”让克拉克尝尝被背刺的滋味,“现在看来多此一举。” 没有犹豫,她的巨力爆发,猛地一转纳米克的头颅,将他的颈骨扭了180度,结束了他的生命。 俘虏一个就够了。 让人类把他的尸体发射上去,提醒佐德她是真的会动手。而剩下的一个活口,她要拿来交换条件,比如把战场定在沙漠。 龙焰足以将沙漠化作熔岩,她可以借它吞没飞船……但,她认为佐德不太会同意这个条件。 他跟她是一样的。 佐德拿地球威胁她,她拿氪星人威胁他,不过——这种威胁基本是无效的,真打起来,她不会在乎地球,佐德也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他会怎么做呢? 等等,她有了人质,他也可以抓人质啊? 像是为了迎合她的想法,夜空中忽然闪过一颗流星,指向堪萨斯州。 阿萨思拖过菲奥拉凌空飞起,冷声道:“他们去了农场。” 克拉克面色大变。 与此同时,位于地球轨道的大飞船吐出两个“创世引擎”。一个飞临大都会上空,一个落在印度洋海底,它们尚未启动,但已经扩散的引力波昭示着这场灾难极不寻常。 大抵是察觉到下属死了,而卡尔·艾尔还未到手,又冒出个难对付的地球领主,佐德目前做的事相当于亮出了爪子,他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他是非要地球不可! 克拉克与阿萨思接连飞起,下方的军区乱成一锅粥,一部分去拖砸烂的飞船,一部分发送紧急通知,告知大都会疏散人群。 克拉克:“他怎么会锁定农场?” 这么快就发现他的身份了吗? 他们明明能找到他,却要逼人类交出他……阿萨思说得对,如果真把他当同类,就不会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更不会把他推向风口浪尖。 他们不在乎他。 阿萨思:“他们都有飞船了,怎么会找不到农场?别担心,只要屋里的人不开门,屋外的人就闯不进去。” 别说,氪星人是真闯不进龙窝。 一名氪星人狠狠地砸向肯特家的墙壁,就听得“咔”一声脆响,房屋纹丝不动,而他的手骨却从手肘处斜刺而出,断了。 肯特夫妇:…… 氪星人:…… “啊啊啊!” 正文 第181章 一般来讲,中土巨龙的骸骨硬度无法与氪星人的力量抗衡。 奈何,阿萨思在建房时摆了魔法阵。 就像勇者闯入迷宫夺宝,需要经历多重磨难一样,氪星人想抓肯特夫妇,首先得挖出埋在地下的龙头,其次得解决魔法植物,再次得清理龙鳞贴片,最后才是破骨灰墙的大防。 每个步骤缺一不可,攻略期间有99%的可能提前解锁两大关底BOSS,并引爆他们的怒气值。 显然,氪星人来到地球之前没做任何攻略,一不知道地球有领主,二不知道龙窝这么硬,三不知道惹谁不能惹肯特夫妇,尤其是玛莎。 受伤的氪星人退后,为首的氪星人上前一步。 隔着一块玻璃,他看向屋内的夫妇和五只狗,发出血腥威胁:“出来,不然我杀光这个小镇的人。” 乔纳森十分机智:“看来你们还有多余的手。” 氪星人:…… 他们确实不敢赌,这个小镇的房子是不是也跟这一座一样坚硬。 但氪星人不傻,一个给了狗窝一拳,一个掀飞了粉色皮卡。前者发现狗窝的材质与房屋类似,后者发现飞起的皮卡车砸塌了仓库,可见不是每一栋建筑都这样。 “轰!” 仓库塌一半,里头除了农具和粮食,什么都没有。 为首的氪星人一声冷笑,单手拔出狗窝,发狠地砸向窗户。瞬间,散开的植物搅和在一起,拧成巨蟒般的身躯,强势挡住了冲击。 伴着一声又一声巨响,盘缠在屋外的植物张开藤蔓,好似美杜莎张开了她的蛇发。 下一秒,它们争先恐后地朝氪星人袭去,勒住他们的脖子,缠过他们的手脚。然而氪星战士并不好对付,他们大概有过跟植物作战的经验,娴熟地切断了藤蔓,再次重击肯特农舍。 一地碎响,玻璃成渣。氪星人的手穿透植物的封锁伸进窗内,玛莎的尖叫响起,乔纳森举起了猎枪。 突兀地,外界传来一声音爆,一道蓝影掠过窗户,那只手的主人眨眼被带走。 远远的,克拉克的咆哮在旷野回荡:“你敢威胁我妈!” 与之同步响起的,还有另一道冷得掉渣的声音:“你们敢砸我家!”她的车、她的库、她的粮,她的植物她的墙! 其行为之恶劣,与史矛革同罪。 远处爆炸一片,阿萨思没管,抡起手里的菲奥拉砸向一名氪星人。又猛地扑向另一个,一拳将之打飞出去。不料头皮一阵刺痛,她被人拽住了头发,她当即握住那只手大力扭转,直接拧断了对方的手肘。 碎骨声响起,阿萨思脱身后飞起一脚,对手像个沙包似地被踹了出去,在玉米地劈开一条道。 她肘击另一个的肋骨,抓住他的后颈翻到面前,两手别过他的头颅正要痛下杀手——两道罡风袭来,她被两个氪星人掰着胳膊扯了出去,急速飞入高空。 而另外两个氪星人从她身前身后袭来,他们握着匕首,一柄刺向她的心脏,一柄对准她的后脑。 几乎是本能的,阿萨思身体一震,顺着风的流动运行手臂力量。动作缓慢柔和,力量却是刚劲有力,竟是硬生生掰过两个氪星人的胳膊,将他们调转了位置。 她仿佛在水缸里转西瓜,身边的风能量变得像泥沼般沉厚。 有那么一瞬,风似乎停了,声音消失了,时间也静止了,她看到匕首运行的轨迹,看到每一个肢体动作的语言,看到他们做出每一种反应的可能…… 旋转,她甩开了桎梏她的氪星人。 推动,她将他们送上刀口。 脱离,她忽然将重心集中于下盘,犹如秤砣沉水,转瞬落了下去。 刹那,风开始流动,时间拨动了一秒,匕首刺穿了两人的心脏,而阿萨思张开手,下方的溪水猛地凝结成冰,竖起一根百八十米的冰刺,由下往上直击,封锁了四个氪星人的行动力。 冰块封不住他们太久,阿萨思转过角度往上飞,五指的指甲正在飞速长出,变得极其尖锐。 就在一名氪星人破冰而出时,她迎面直击,一只手全力送出,直接贯穿了他的战衣,破开了他的胸膛,碎裂了他的肋骨,抓住他跳动的心脏! “嗬!”氪星人错愕地瞪大眼,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他似乎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更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能贯穿他的躯体?明明,他们氪星人的身体坚硬到无敌……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想死个明白:“为什么……你能贯穿?” 当着另一个氪星人的面,阿萨思忍着人形生物的恶心扯出他的心脏,将之强势碾碎:“氪石是我的零食,你说呢?” 只要她想杀,没什么杀不了。有她在,克拉克永远不会是地球的领主,毕竟她已经吸收了氪石。 尚且活着的氪星人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毛骨悚然,当阿萨思的眼神扫向他,他竟生出了弃战而逃的念头。 可这念头只有一瞬,他立刻记起了自己身为战士的天职,并强迫自己泯灭恐惧的本能,直面“地球领主”的杀气。 他说:“如果早知道地球有领主……” 阿萨思:“怎么,你们不来了吗?” “不,我们依然会来。”氪星人的目标很明确,“死在战场就是死得其所,只要能让种族复兴,一切牺牲就是值得。” 阿萨思:“牺牲?明明是送死。” 她也是不懂氪星人拧巴的脑回路。 他们跨越星系而来,一见地球就想落脚,不就证明一路过来没有合心意的星球吗?左右不来是过日子,来也是过日子,为什么非要入侵地球呢? 但凡他们把飞船停在月球上,混进地球找克拉克帮忙,克拉克都会激动地把他们安置在农场了。 他们大可在斯莫维奇生活,组建一个“氪星村”,再繁衍生息成为“氪星镇”,没准过个几百年就有了“氪星城”。 反正氪星人也能适应地球生活,也长得跟地球人一样,还活得长久。假以时日,他们完全能取代人类,或是与人类共存,偏偏,他们连几百年都等不起。 得了,他们连24小时都等不起……难道他们是基因编辑的产物吗?基因里只剩战斗,没有脑子? 阿萨思挺想吐槽,可她不会在战斗时多嘴。她这头的对手没剩几个了,但克拉克那头仍未搞定,总让她有点心绪不宁。 但愿他该下手就下手,别死于自己的仁慈,不然肯特夫妇会悲痛欲绝。 阿萨思正想宰了这个氪星人,不料,他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表情倏忽一变,闪电般调转方向,冲进肯特农场上的飞船。 不止是他,另有两个活口带走了菲奥拉,阿萨思的拳头堪堪擦过飞船的皮,它就晃动了一下飞速离去,驶向母舰。 同一时刻,克拉克的气息从风中消失。 他被抓了。 阿萨思:…… 他应该被带向了那艘大飞船,但愿他能从氪星的空气中活下来。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打上头弄丢了战俘,目前是没什么谈判的筹码了。但她有了干架的理由,他们带走了她地盘上的东西,她总得要回来。 阿萨思凌空飞起,冲向地球轨道上的母舰。 氪星人像是早已锁定了她——为了对付她,就在她飞得够高时,他们启动了“创世引擎”。 那一刻,位于大都会和印度洋的两个引擎同步发射出强大又稳定的光束,直击地球表面,贯穿地核,开始更改地球的磁场。 某个瞬间,地球引力似乎倒置,一切位于外界的东西都不受控制地飞了上去。比如车辆、行人、碎石……她听到了人类的尖叫和战机飞来的声音,可就连她都不受控制地被扯出一段距离,好悬才稳住身形。 忽而,两大引擎的光束熄灭,地球引力再度恢复。一时,所有吸入高空的事物重重落下,砸得四分五裂。 血腥味随风而来,痛苦的哀嚎相继响起……知道这时,人类才意识到“外星人”的恐怖,他们是真的会毁灭地球,而不是人类茶余饭后的谈资! 引擎再次启动,地球的磁场正在悄然变更——建筑物坍塌,公路破碎,人类仓皇奔逃,宛如世界末日。 可也是这时,磁场的变更似乎削弱了什么力量。就像克拉克摘下氪石,她身上仿佛也压着一块特殊的“氪石”,直到这一刻才将束缚挪开。 筋络通常了,力量在奔涌,被封锁的一部分瞬间解锁,这感觉就像顿悟,她忽然掌握了她的全部! 飓风卷了起来,黑夜浓得降下暴雨,有金色的雷电在云层中流窜。 阿萨思抬手,用风托起了一架失控的战机。也是在这一秒,她的银发狂舞,竖瞳缩成针状,属于龙的獠牙在口中急速长出—— 所有在高空的美军看到,她的身体发出了宝钻的光辉,身上的衣物在雷电中湮灭。 顷刻,她的脊椎骨生出龙刺,拉伸延长;她的肩胛骨突然鼓起,破开皮肉,舒展成一对庞大的、遮天蔽日的翅膀! 她化作了一团光,在天地之间不断膨胀。 褪去人类的形体,恢复成正神的本貌。阿萨思在暴风雨中扬起龙颈,迎着金色的闪电爆发出王者的嘶吼:“昂——” 一声龙吟,震荡天地。 只见一头长达两千英尺,重约六千吨的银鳞金纹巨龙现身于夜空之中,她伟岸威武,强壮神圣,不怒自威,一瞬间将所有战机衬得像飞鸟,可她没有动它们分毫。 “我的天,那是什么?” “龙?” “你们看到了吗?是那个女孩变的!” “我看到了,所以……我们地球真有个领主?” 正文 第182章 克拉克多少带了点“气运”在身上。 当氪星全民都从育种矩阵中诞生时,独他一个由自然孕育降生,让他的人生充满无限可能。 当氪星爆炸、文明覆灭,独他一个顺利逃脱、飞向地球,还运气爆表地落在肯特农场,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当氪星人上门挑衅时,也是他一击挑中了最强的对手,被他带离农场的正是佐德将军本人。 而当他被抓上飞船,因适应不了氪星的空气而中毒时,他受过氪石训练的体质突然发挥了作用,让他“光速”适应了毒性空气。 如今,佐德凶恶地问他:“那艘飞船在哪儿?” 克拉克忽然想起它在阿萨思的亚空间里,也就是说,它非常安全。 他虽然身处最危险的境地,但好像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克拉克闭上嘴,犟得不吐半个字,暴怒的佐德将他扣在操作台上,又抓着他的后脑勺逼他抬头,让他亲眼见证地球的毁灭。 佐德:“卡尔·艾尔,氪星才是你的母星,你是氪星之子,复兴我们的文明本该是你的职责之一,你要为乔·艾尔尽到他未尽的责任!” “可你——为了这个星球背弃了你的身份、你的血脉、你的同族,还放弃了育种矩阵中的氪星胚胎!” “你该死!” “你不让我得到我想要的,我就毁去你所爱的!” 他不知道氪星秘典——有关传承的一切其实都融在克拉克的基因之中,他只以为秘典藏在那艘率先抵达地球的飞船里,而克拉克什么都不肯说。 他当将军久了,习惯了下达命令、下属服从、得到正确答案的模式。 而当克拉克的服从性测试“不合格”时,他就恨不得杀了他,认为他背弃了氪星,殊不知克拉克知道的压根不比他多。 佐德发动了创世引擎,他要让克拉克见证地球被改造成氪星。 他又将飞船的炮口对准了飞来的阿萨思,他要让克拉克体会到痛苦和失去的滋味。 “她是来救你的吗,卡尔?”佐德冷笑,他看向克拉克一瞬亮起的眼神,清楚他的心思,“你喜欢她,是吗?” “你看她的眼神就像你父亲那个蠢货见到劳拉时一样。” “哦,你可能不知道劳拉是谁?她是你未曾谋面的亲生母亲,一个死在氪星爆炸中的可怜人。” 克拉克收了表情,硬生生扭过头盯死了他:“你没资格评价我的父母!” 佐德的手指几乎嵌入他的脸颊:“死人有什么不能评价,很快,她也会加入他们了。” 引擎发动的那一秒,连阿萨思都控不住身形,在高空失控下坠——克拉克大吼一声,发疯地挣扎起来,竟是震断了氪星的束缚链,一拳将佐德轰翻在地。 可佐德是个天生的战士,战力远比克拉克强十倍不止,他三下五除二反制了他,决定将他打得半身不遂。 谁知这狗崽子学得很快,反手掐住他、把他抡在地上,暴捶他的头盔面罩,再被他一脚踹飞…… 克拉克抵着墙起身,周围的氪星战士冷着脸聚拢,随时准备动手。 不料,就在创世引擎二度穿刺地球的磁场时,它似乎破坏了镂刻在地球上的古老矩阵,释放出一头恐怖的怪物—— 当着一众氪星人的面,阿萨思从人形化作巨龙,示威的怒吼甚至传到了真空。 他们听不见声音,可飞船却收到了龙吟的冲击波。 船体震荡起来,别说佐德,就连克拉克都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下方,大脑近乎一片空白。 在他的脑海中,只剩“她真不是人”、“她居然不是人”在反复刷屏,傻了好半天才回过味来,意识到阿萨思……是龙? 等等,人怎么变龙?龙又怎么变成人? 这也是魔法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克拉克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担心的问题在阿萨思爆发的那一秒都不成问题,他只要专注打架就行了。 克拉克:“佐德,地球有领主,而你得罪了她。” “或许,对你来说最好的结局是死在氪星爆炸里。”落到阿萨思手里,你真是下地狱了。 话落,他的铁拳冲着佐德砸去,又被氪星战士截下。他反手将人抡到一边,又被他们压制,两边再度打成一团。 佐德望向穿梭在云层中的庞然大物,直接摁下发射按钮,将各种能量射线对准了她,一心屠龙。 在他的战斗生涯中,他在异星战场杀过不少怪物,可类似“地球领主”这样的怪物还是头一回遇到,直面她的感觉,竟是让他都觉得恐怖。 真没想到,地球居然是个有主之地。 也对……如果无主,那么它的领主应该是卡尔了。 卡尔不是领主,就说明地球上存在比氪星人更强大的生物,只是他没想到,也没做这个设想。 失策了,只希望现在杀她还来得及。 遗憾的是,只要是能量,无论包装成什么样,对阿萨思来说都只是能量。她沉浮在飓风环绕之中,挡在了人类的战机之前,舒展身体,又张开了翅膀。 宏伟的龙身正面挡下了能量射线,它们撞在她的鳞片上溃散,又被贪食的她尽数吸收。 在风暴之下,在奔雷之中,阿萨思扬起龙颈,做出如基多拉、哥斯拉一样的示威姿态,发出连绵不断的咆哮,似在呼唤什么。 狂风送走了战机,雷暴劈开了天地,人类惊异无比地发现,原本还算平静的大洋掀起了狂澜,大陆板块在震动,大气层在嗡鸣,而后—— 偌大的印度洋千里冰封,彻底封锁了一架创世引擎。 大都会的行道树突兀疯长,拔升到原始年代的高度,变异出神话时代的枝条。它们奋力地攀援,像一个个树人包裹住另一架引擎,极力破坏着它。 与此同时,飓风卷着乌云,在雷光中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龙影。 她猛地张嘴喷出一道笔直的雷光,眨眼穿过天际劈在飞船上,刺目的火光像是把飞船点亮成第二个太阳,有那么一瞬照亮了全世界。 这一刻,巨龙、雷电和飞船连成了一道线,衬着雷火漫天的背景,渲染出浓烈的、让人忍不住想顶礼膜拜的神话场景。 诸神黄昏,法天相地! 阿萨思振翅而起,以龙的形态冲向地球轨道上的飞船。 飞船突然开启舱门,放出十几艘小型飞船杀向她,她没有犹豫,一爪子劈开了飞得最快的一艘,再猛地咬住另一艘。 能量射线在她的口腔炸开,飞船的壳子被她的利齿压扁。 她朝大海吐出飞船,让浪花帮她收起战利品,不料另一艘飞船反应极快地发射出“能量矿石”的结晶,由于它们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竟是一下扎进了她的嘴里,刺得她鲜血淋漓。 什么东西? 居然能刺破她的口舌? 龙牙紧咬,大力将之嚼碎。阿萨思一口血沫也不吐,混着自己的碎肉吞咽下去,再猛地冲那艘飞船喷吐龙焰。 紫红色的龙焰熔化了飞船的半边壳子,阿萨思甩过龙头,头铁地撞飞了另一艘。又猛地旋转身体,扬起结实有力的长尾横扫一片飞船,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她突然觉得飞船不算对龙宝具了。 也是,只要她够强,什么都杀不死她。 阿萨思注视着飞船陨落的碎片,目光冷漠,又带着一丝对弱者的怜悯。 如果死在战场算是死得其所,那么死在她手里,无疑是对氪星人的厚葬。他们不弱,只是她更强。 有飞船绕过了她,直冲大都会和印度洋的创世引擎。看得出来,氪星人还没放弃毁灭地球的念头。 当此时,人类的战机开始转向,紧追飞船而去,阿萨思不再管陆地上的战斗,几乎是一眨眼就冲出了对流层,“光速”往上,裹挟着炸裂的引力射线攀上了氪星的母舰,然后释放出狂暴的力量。 “轰轰轰!” 母舰发出“能量过载300%”的警告,为了保护自身,机械智能不得不紧急关停飞船的能源,陷入了强制休眠状态。 同一时刻,扭打在一起的克拉克和佐德轰开了舱门,从万里高空往地表坠落,砸落在大都会和哥谭之间的海域…… 阿萨思瞥了一眼收回视线,不打算参与克拉克的狩猎战。他接近成年了,是该自己打猎。 她趴在母舰上好一阵摩挲,又抓又咬,对这块可供磨牙的铁疙瘩很是喜欢。直到她升起了把它收起来的念头,才恍然惊觉——等等,她的松果呢? 好像在她变身的时候掉下去了? 阿萨思:……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立马俯冲下去寻找松果,不停地呼唤着它。 没多久,地缝里的植物给出回应,它们找到了松果,把它拖进根系之间。 阿萨思松了口气,振翅改换角度,循着人类的尖叫飞向正被狂轰滥炸的大城市。只见氪星飞船清理着大都会的魔法植物,又与一众战机打成一团。 人类的科技终是不敌,7架战机被飞船全部解决,而克拉克百忙之中只救下了三个飞行员,却来不及对付飞船。 顷刻,他被佐德按着脑袋,从大厦的底层刷到顶楼。他发怒地掰过佐德的头,打得穿透了大厦的平层,炸开大片火花。 所幸战斗在夜晚进行,没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就是可惜了这栋“韦恩”大楼,造得挺漂亮的,如今只剩半截了。 阿萨思悬停在断裂的韦恩大楼上,决定轰碎远处的创世引擎。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哥谭的方向飞出一架极为先进的蝙蝠战机,它追逐克拉克和佐德而去,接着—— 它帮克拉克拦下了氪星飞船。 正文 第183章 一个氪星人的破坏力有多大? 假如让他放开手去战斗,那么他足以在半小时内摧毁一座大城。 而今,克拉克与佐德打出了真火,随着战斗的升级,大都会已是半壁废墟,到处是断壁残垣、哭喊呼救,甚至有向灰烬发展的可能。 战机的残骸还在爆炸,未死的氪星人爬出船舱。 他已半死不活,即将溺毙在空气里,可他仍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仿佛生来带着“杀敌”的指令,一寸寸挪向被困的幸存者,决意杀了他们。 有人朝他开枪,子弹却无法破防;有人绝望呼救,但无人给予回应。 就在氪星人恢复了一些体力,拖着断裂的双腿越爬越快时,突兀地,一只巨大的龙爪从天而降,“咚”一声踩在他的身上。 伴着“咔嚓”碎响,这名氪星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成了阿萨思脚下的一抹亡魂。 她掀开困住人类的半栋建筑,看着他们崩溃大叫、连滚带爬地逃走。阿萨思轻哼一声,回转龙头看向血肉模糊的氪星人,像对付神祇一样朝他的尸体吐了口火。 龙焰熊熊燃起,烧出一股肉味。她原以为能收获一颗宝石,却得到了一具人形焦尸。 看来她想岔了,氪星人只是血肉之躯,不是自然能量凝成的实体,炙烤他们不会得到宝石,只可能得到骨灰。 阿萨思对人形物毫无胃口,她又飞到了只剩半截的韦恩大楼上,旁观蝙蝠机与飞船的角逐,克拉克和佐德的死斗。 但她不是只做这件事,她守着大都会的废墟像是在守着自己的地盘,一旦发现战况外的氪星人和飞船,她会负责击落,她打算给那只蝙蝠和克拉克留足成长的时间。 顺便,她挺好奇蝙蝠机对上飞船的战力。 夜幕之下,蝙蝠机犹如一个神出鬼没的幽灵,每一次都预判飞船的预判,千方百计地拦下它对克拉克的攻击。 飞船明显被惹火了,它放弃攻击克拉克,转而轰炸蝙蝠机。奈何蝙蝠机对城市地形万分熟悉,飞得又稳又快,很快将速度力量明显高于它、还能直角转弯的飞船甩掉,再重新返回战场。 然而,飞船也不是吃素的,它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艘战机愚弄,一怒之下,它射出光束横向削平高楼大厦,一击击中蝙蝠机的尾翼。 刹那起火,蝙蝠机失控地往一侧摔去。当此时,克拉克一脚踹飞佐德,猛地飞起落在蝙蝠机上,把受困于安全座位之中的蝙蝠侠扯出来。 克拉克:“跑!” 只一字,他就被佐德撞飞出去,两个人扭打着跌进大海,又从水中打到陆地,再冲进高楼顶端。 战况激烈无比,时间却只过了一息。蝙蝠侠从废墟中翻身而起,看着飞船掠过他的头顶。 他没有一丝迟疑,手腕一抖射出一根金属细绳,它绕着飞船的尾部,即刻带飞了他。 蝙蝠侠余光瞥见,盘踞于大厦顶部的巨龙合上龙嘴,喉咙中有电光在翻滚。就在刚刚,她似乎想一击毙了这飞船,要不是他扯上去,她已经动手了…… 蝙蝠侠:“阿福,我做了一件多余的事。” 阿福:“你马上会感谢自己做了一件多余的事。” 仿佛是为了验证阿福的说法,只见原本悬停在地球轨道上的母舰动了起来。 氪星人带走了菲奥拉,阿萨思以为她扛不过空气的毒早已死去,却不料每一个战士型的氪星人体质都很强,她不仅扛过去了,还拥有了免疫力。 当她从母舰中苏醒,一查战况简直目眦欲裂。 战士死伤大半,小型飞船基本毁去,两架引擎被封锁,将军被单人带离战区……不妙,很不妙!她嗅到了全军覆没的味道!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 那头陌生又强大的不知名生物! 她迫切地想知道那是什么,于是她重启了母舰的智脑和程序,入侵地球的所有资料库,却搜不到除了“龙”这个字眼外的详细资料。 有描述记载的全是方块字,解析后,该资料的时间指向是几千年前,试问这对目前的战场有什么帮助? 她想知道龙的弱点! 弱点! 可人类的资料记载,龙,一种神话生物,没有弱点,似乎能对付它的只有哪吒——另一种三头六臂的神奇生物? 菲奥拉没有多余的时间看下去,再不入战局,将军就要被“将军”了。 一不做二不休,她驾驭着母舰朝大都会飞去,锁定阿萨思的头颅,发射了一记恐怖至极的能量炸弹。 彼时,蝙蝠侠堪堪被带出大都会的范围。突然,他看到巨龙猛地昂起头,张嘴就冲天空爆发出一道漆黑恐怖的光束,与一道从天而降的红光对撞在一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冲击。 “轰——” 能量波汹涌澎湃,吞没了大型建筑,吹飞了废墟大片,湮灭了创世引擎上的树木。 克拉克与佐德被轰到了外环,飞船连带着蝙蝠侠坠入大海。阿萨思被无尽的白光吞没,又暴怒地掀起羽翼,以龙吟冲荡开尘埃废土。 她的爪子捏住一块碎石咆哮,很明显,母舰冲着她盘踞的大都会开炮,已经把她彻底惹恼。 阿萨思再不管飞船的杀伤力和压迫性,振翅直冲天际,与巨大的母舰撞在一起。 她的爪牙撕咬着舰身,而舰体轰出的能量光束全打在她身上。她硬生生扛了下来,发狠地撕扯母舰,擦出一片刺耳又刺目的金属火花。 母舰忽高忽低,旋转不息,企图将她甩下去。 但六千吨的巨物哪是那么容易击溃的对手,阿萨思的爪子深深嵌入舰身之中,在智脑不停报备“损毁度已达20%”时,她凝聚出一道恐怖的黑光,全力倾吐,一息贯穿了舰体! “轰!” 母舰炸开的碎片与地球的大气发出剧烈的摩擦,恍若流星群的坠落,裹挟着烈火和浓烟砸向了大城和乡镇。 智脑紧急播报着“损毁度已达85%”的噩耗,可菲奥拉没有停手,她再次按下了创世引擎的按钮—— 忽然,母舰上方的金属被龙爪撕开,一只金色竖瞳贴近裂缝,与菲奥拉咫尺相望。 菲奥拉不认得龙,可她认得出那双熟悉的金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起,她惊呼:“是你!” 阿萨思那个悔啊,她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军区外的山丘,把菲奥拉一起掐死算了。 就为了谈条件,她留下了她,结果搭上了一艘本来能完整到手的飞船!过分了,这是她未得手的财产! 她悲痛欲绝,下手更是毫不留情。就在菲奥拉失神的罅隙,她逮着裂缝吐出一口龙焰,将操作台和菲奥拉一起点燃。 龙焰是魔法产物,轻易无法扑灭,尤其是盛怒之下的烈火。 菲奥拉的战甲被无情点燃,烈焰炙烤着她的躯体,可她依旧死死盯着阿萨思,发出不屈的嘶吼:“你救一个,我们就会杀死上百万个!” “你的领地将跟我一起燃烧,你的星球与我的母星类同!” 阿萨思不语,只是吐出一口冰息。 瞬间,菲奥拉连同操作台一起炸裂,而残破的母舰斜飞着砸进大都会,恰好摔进了一个足够大的广场,没造成太大的破坏。 阿萨思撬开了飞船的“天灵盖”,凶神恶煞地爬了进去。她倒要看看,这玩意儿里还剩多少氪星人…… 另一端,贴在小型飞船上的炸弹爆开,连带着飞船一起炸裂,爆炸的火光吞噬了其中的一名氪星人。 浑身湿透、已近极限的蝙蝠侠游出水面,爬到岸边,他大口喘着粗气,第一次觉得自己快累死了。 谁?还有谁! 谁在晚六点出席会议,晚八点陪女伴,晚十点打击罪犯,晚十一点拯救世界——他就问问还有谁? 可他来不及歇上一会儿,巨龙踩着母舰坠入大都会,两个氪星人打到爆衫。 佐德愤怒地卸甲,大吼:“我一生都在一个更有纪律的环境中接受训练,在战争中实现价值,在生死的瞬间成长——而你呢,卡尔,你在哪里训练?在农场吗?” 克拉克抹去鼻血,笑了一下:“对,我在农场训练。” 他的蓝眼沉了下去,声音变冷:“感觉怎么样,被一个农场小子暴打的滋味?” 他确实没想到,在阿萨思手底下挨揍的九年居然成了他难能可贵的“战斗”经验。他不仅避开了佐德的大部分杀招,甚至还打得对方狼狈不堪。 佐德怒吼一声,再度与克拉克战在一起。 与此同时,收音设备转录的“农场”一词钻进蝙蝠侠的耳朵,他深吸一口气,明白寻找的方向明确了。 到底是有着强大体质的人类,蝙蝠侠撑起身体,清点着剩余的装备,立即赶赴两个氪星人的战场。 他有预感,这场耗时不长但异常残酷的战争快结束了。 * 如他所料,当他赶到现场时,战斗已近尾声。 克拉克为了救下一家人,强迫自己狠下心来掰断了佐德的头骨,亲手杀死了他。 这是他做人以来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氪星的同族。他崩溃无比,咆哮大哭,跪在佐德的尸体旁看着自己的双手,实在……不太能接受杀人这种事。 多么奇怪,阿萨思杀死纳米克,他只觉得对方活该。为什么他也觉得佐德该死,可真杀了对方,他又这么难过? 蝙蝠侠在阴影中驻足,没有冒然靠近。 不过,阿福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的身边似乎有一只迷途的羔羊。” 建筑的屋顶突然被掀开,一条长长的龙尾垂落,用尾巴的尖端勾起了那名氪星人的身体,把他带了出去。 年轻的氪星人没有抵触,更无反抗,只是抱着龙尾悲伤,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杀伤力。 离开前,巨龙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蝙蝠侠依旧是“没长嘴”的作风,他只是近距离观测着巨龙的体量,随即得出“无法对付”的结论。 待振翅的声音响起、飞远,他才对阿福说道:“那不是羔羊,是猛虎。” “现在,他被他的领主带走了。” 这个世界有巨龙,有氪星人,或许还存在更多他未知的事物,可能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人类在祂们的压迫下毫无反手之力,如果想达成双方共存的局面,他必须掌握祂们的弱点……可万一没有弱点呢?或者,这弱点是逆鳞呢? “阿福,韦恩庄园缺一个农场。” “您终于决定卸甲归田,娶妻生子了吗?” “不,拿来养龙,也让氪星人有个训练的地方。” “……” 正文 第184章 黎明前的夜,每一秒的黑暗都很沉重。 如晕开的墨,将水染得深浓,不复清澈的底色。 他在哭。 从压抑不住的嚎啕到心如死灰的无声,他用力回抱着龙尾,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在翻涌不息的苦海中有了一个依靠。 他杀了人。 杀的还是自己的同族,也扼杀了氪星复苏的希望。 即使他明白氪星已成历史,覆灭是既定的事实,他的同族不该为了一个执念而罔顾人类的性命。可当他真正站在族人的对立面,拧断佐德脖颈的那一刻时,他依然痛彻心扉,仿佛打破了他身为人的原则。 眼泪凝成,又被罡风吹散,克拉克终于抬头,仰望乌云与硝烟散去的夜空。 他们飞在云层之上,星海与光落入他的眼眸。他这才回过头去,看向巨龙宽阔的脊背和偶尔一振的双翼,眼中的哀伤散了一些。 这时,阿萨思回首,半面金瞳对上他的眼眸,低沉道:“哭够了?” 受力场的包围,这一句没有被风吹散,而是进了克拉克的耳朵。他先是本能地颔首,再像是受到了惊吓,脱口而出:“你会说话?”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要糟,果然,阿萨思一尾巴甩飞了他,摆明了“我不跟傻子玩”的态度。 克拉克叹息,也没空伤春悲秋了,加速飞到巨龙身边:“抱歉,阿萨思,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会是、会是龙?” 见她没反驳,确定了她物种身份的克拉克松了口气,继续道:“我以为你变成龙以后会失去语言能力,所以……” 阿萨思:“理由挺多的。” 克拉克:“对不起!” 经过这么一打岔,凝重的气氛缓了过来。克拉克暂时钻出了牛角尖,问她这是去哪儿,要做什么? 阿萨思:“你觉得战争结束了吗?” 克拉克不明所以。 阿萨思露出獠牙:“不,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也是她要教会克拉克的最重要的一课——回收战利品、敌方尸体和我方血迹,争取不让任何DNA样本落入人类手中,任何! 目前,氪星人的尸体主要落在大都会、农场和海洋三方。这三方的回收难度不小,尤其是农场,魔法植物会帮她收敛战利品,可以延后处理。 但落在军区的飞船和尸体可拖不得,再拖下去,她怀疑会出事端。比如,军方带走了氪星人的血液。 阿萨思:“记住,只要是氪星人的身体组织,一点也别给人类留下。不然,你马上会看到拥有着氪星基因的各种怪物。” 没多久,巨龙与仅存的氪星人又落在了军区。 如阿萨思所料,那艘被砸烂的飞船已进了仓库,而纳米克的尸体已被收敛,正被军用运输机送往神秘的51区。 阿萨思垂首,望着下方既害怕又作死的人类,在见怪不怪的同时给出了忠告:“人类,不要肖想不属于你们的力量,也别妄想控制不属于你们的生灵。” 大抵是巨龙太有压迫感,乌压压的人群被震得瑟瑟发抖,半个字也吐不出。 现在他们相信了,地球真的有领主,还是一头能变成“人”的神话生物。 他们本以为用“人形”行走世间的她行事作风都会更接近人,兴许结束战争就像英雄一样退场,也做不来回收尸体这种事。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她会回来,还让他们交出“猎物”,但这该怎么交,更高的指挥部要求他们把尸体全送过去! “尊、尊敬的领主……”一位科研人员扯着嗓子,颤抖着说道,“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向上级请示,我们……” 阿萨思的金眸冷了下来:“卡尔·艾尔。” 她第一次直呼克拉克的氪星本名,带出了一丝箴言之力:“拦下那架飞机,夺回我的战利品。” 她允许氪星人的尸体在她的龙焰中焚烧,这是她对反抗到底的对手最起码的尊重。 克拉克没有犹豫,无论如何他都会跟阿萨思站在一边,此时更是直接冲上天空,连续两声音爆飞向远方,很快没了踪影。 而阿萨思压低龙身,吐出滚烫炙热的鼻息:“人类,你们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谈条件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双方地位、武力都对等的时候,而人类拿什么跟她平起平坐? “地球是我的领地,你们住在这里,我就是你们的‘上级’。”阿萨思平静道,“如果你们不懂规矩,那就滚出地球。” 她振翅掠过他们的头顶,当着他们的面,用锋利的爪牙撕开全封闭的仓库,在一众士兵惊恐的眼神中抓起飞船,转身离去。 同一时刻,克拉克带回了一只裹尸袋。他身上带着子弹的淡烟,显然是被攻击了,不过对手没讨到好。 阿萨思终是谨慎的,在与克拉克汇合后,她喷吐龙焰灼烧过每一寸战斗过的土地,争取把每一滴凝固的血都烧干。 可人类却受到了惊吓,他们架起武器冲他俩开火,阿萨思没有回头,长尾一甩将他们全扫到一边,至于他们的死伤如何就不关她的事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阿萨思没有逗留,将飞船与尸体收拢,她与克拉克一前一后冲上天际,飞向了大都会、海洋,但最后只有克拉克一人飞向农场。 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克拉克与肯特夫妇相拥,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泣不成声。 短短一晚上,他经历得太多也面对了血腥,更剥夺了生命,仿佛一下子从男孩变成了男人,连气质都变得沉郁稳重了些。 乔纳森心下叹息,张开手,给了儿子一个拥抱:“克拉克,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可以让人类看到你、接受你、拥戴你。” “你成熟了,我的儿子,即使这样的代价太残酷。” 克拉克:“我杀了人,佐德是我名义上的叔叔……” “我知道。”乔纳森更是叹息,“但你救了我们,我们所有人。” 玛莎抱着他,像十几年前照顾他一般安抚着他。待克拉克平静下来,她才柔声问起阿萨思的去向,旋即得到了“她是龙”的震撼性结果。 “什么?”玛莎震惊无比,“那头龙……我的天!”她抱住头,狂揉头发,“阿萨思是龙?” 难怪她对“如何做人”那么陌生,难怪她看到洛克会扑上去咬,难怪她拥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她是龙啊!一种强悍无比的智慧型神话动物! 乔纳森:“那孩子现在在哪儿?怎么不回来?是被抓了还是受伤了?” 克拉克老实道:“阿萨思说,她好不容易变回原形,暂时不回来了。如果回来,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而且,她会在这段时间吸引全世界的注意力,这样就能方便我回归人群。” 以及,阿萨思要求他把氪星人的尸体带过去,她会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葬礼。 简单地交代两句,待确认父母无恙,心灵得到安慰的克拉克带着魔法植物飞向大都会。 末了,在人类直升机的探照灯下,不怕死的记者拍摄之中,克拉克将氪星人的尸体放在地上一字排开,之后他站在巨龙脚下哀悼,神色落寞。 阿萨思低头,猛地喷出一道凝练的龙焰将每一具尸体点燃,控着风将极高的温度圈在这一方空间。 只见火焰扭曲起来,大量火星混着烟尘旋转而上,把每具尸体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衣角也没有留下。 火与风混合狂舞,烟尘越升越高,灰烬越来越少。 事了,阿萨思低头轻嗅地皮,确定没留下分毫余烬,这才转头去回收损坏的创世引擎。只是,现场的有一样东西她无法回收,那就是氪星母舰中的“育种矩阵”。 阿萨思低语:“这艘飞船几乎全毁了,只有‘育种室’完好无损。” 她爬进去搜寻氪星人时无意间闯入了育种室,结果发现里头有一棵泡着“羊水”的生命树,它藤蔓众多,繁茂异常,每根藤的“芽”上都长着一个胚胎,俨然是氪星婴儿的形貌,但它们只有微乎其微的生命气息,像是被冷冻了起来。 阿萨思:“现在,你算是氪星唯一的‘成年人’了,怎么安置它们由你决定。” 克拉克:…… 所以,一晚上过去,他不仅杀死了最后的族人,又瞬间成了千百个氪星婴儿的“爸”,是这样吗? 不,他才26岁,他都没谈过恋爱怎么就当“爸”了! “阿萨思……”克拉克真是欲哭无泪,“你想想办法,我只养得起一个。”他只是个记者,养自己都挺难的。 巨龙没给他回应,大抵是嗅到了小记者身上名为“贫穷”的气息,她一时无语,只能抓着母舰残骸离开大都会,去太平洋上找了一座无人岛,再从长计议。 翌日,有关“大都会废墟”、“地球领主是龙”、“外星人入侵”、“领地之战”等大标题挂上了各个新闻的头版。 每一张报纸都放出了“氪星之子”与“地球领主”的照片,每一个媒体都在大肆描述那场“说战就战”的战争,每一名幸存者都在镜头前哭泣,说自己能活下来是多么不容易…… 克拉克又变成了那个平平无奇的记者,他握着纸笔、挂着相机,被人挤来挤去,却采访不到幸存者。 不过,人类的喧嚣与阿萨思无关。彼时,她正在无人岛上啃食九年都没吃完的克拉肯,这次一口下去上吨的肉量吃得她心满意足。 谢天谢地,松果是个神器,没让克拉肯过了保质期。 吃! 正文 第185章 人类的卫星终是锁定了巨龙的位置。 太平洋,无人岛。一艘残破的母舰,一头被啃食的巨兽。 军用飞机在前,报社飞机在后,日常作死的记者秉着“头可断、血可流,新闻不能丢”的精神,对无人岛的实况进行了现场直播。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仅仅过了一天,‘氪星之战’刚刚结束,‘海洋之战’也结束了吗?” “这是一头我们从未见过的巨兽,皮肤呈灰褐色,上半身像教堂壁画中的魔鬼,下半身像传说中的北海巨妖。它已经死了,成了龙的食物,它的体型比龙大很多,但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二的躯体。” “空气中弥漫着很浓的血腥味,怪兽应该死于氪星人入侵之前。好吧,虽然我们看到了龙的食谱,但这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记者转向镜头,吐出意味深长的一段话:“或许在我们未知的时间地点,已经有无数奇异的生物登陆了地球。我们之所以没有发现它们,是因为它们已经被地球的领主解决。” 就像这头几乎覆盖了整个岛屿的巨兽,试问它一旦登陆,会给城市造成多大的破坏? 而今,它悄无声息地死在太平洋,没准会跟氪星人一样死得渣都不剩,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似的。人类的生活依旧平静,仿佛一群被圈养的牛羊。 记者:“我们被更高级的生命圈养,却误以为自己才是主人。看来,地球领主确实给了我们足够的自由。” 飞机在海岛上徘徊,久久不愿离去。 之于阿萨思而言,它们犹如一群扰人清梦的蚊子,嗡嗡个不停,是该一巴掌拍死了。 她扬起脖子,正想喷一口龙焰驱逐他们,谁知金眸一抬,她精准地锁定了“星球日报”直升机的后窗,看到了跟一堆器材挤在一起的苦逼小记者·克拉克。 他戴着一副笨重又老式的黑框眼镜,也发现了她,冲她摆摆手。 而后,他被兴奋的主编拽到前排,对方大吼:“祂在看我们!快拍,特写!”继而发出男高音,“克拉克,你要是这次再砸了相机,拍不到领主,我就炒你鱿鱼!” 克拉克:…… 阿萨思:…… 这年头,就算是救世主也得敬业上班、辛苦赚钱。虽然地球属于强者,但社会属于人类,无论是氪星人还是“本土龙”,都逃不过一个人情世故。 不过,阿萨思偶尔会冲动一点,肆意妄为。 她冲直升机探出龙尾,最上端的尾椎一把勾住门扉,将之拉向自己。 直升机哪受得了如此拉力,顷刻朝她倾斜,要不是机舱的门口被克拉克死死挡着,里头的活人怕是要被当场开罐。 尖叫声一片,军用机已经备好了机枪,在场的人都以为巨龙要更改食谱,准备吃人了—— 巨龙把一个不起眼的小记者抖了下来,再把直升机一把甩开。 然后,巨龙对现场唯一的幸运儿说:“你拍。” 众人:…… 知情者大跌眼镜,不知情者错愕万分,他们没想到龙会说话。天呐,在官方公布的视频中,巨龙不是只会“昂昂”吗? 不对,祂是从“人”变成龙的。 “祂到底看上了那个记者什么?愿意给他一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如果我现在跳下去,祂会接受我的采访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跳下去时祂正好张着嘴?” “……” 克拉克深呼吸,先拍巨龙,再拍巨兽,最后抓紧时间拍了几张被压在下方当餐盘的母舰的照片。 他见好就收,赶紧沿着巨兽的脊背跑,还“踉跄”两下攀上直升机降下的绳索。 待克拉克滚进直升机,听着主编痛心疾首地大呼:“祂会说话,你怎么不采访祂几句,哪怕问问午餐吃什么也好!” 克拉克终于忍不住:“佩里,万一她要吃你呢?” 主编总算闭了嘴。 之后,眼见阿萨思没有伤人的意思,人类便有些得寸进尺。他们没有离开,依旧在上空盘桓,而军部的人恳请与她对话,想知道被她吃掉的怪兽是什么物种?像这样的物种有多少?是从天外来,还是从海底来? 可惜,阿萨思对他们没太多耐心,她喷出龙焰驱逐他们,让人类不敢靠近。 * 是夜。 克拉克换上氪星的战服,飞到无人岛,带来肯特夫妇的问候。 他来时,阿萨思正趴在巨兽身上吃夜宵,一如他曾见过的那样,吃的是一脸血。 可不知是他的心境变了还是她的形态变了,同样的事放在龙身上就没了恐怖谷效应,当他仰望巨龙沾血的脸,只觉得对方神圣而威严。 “爸妈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克拉克浮空而起,与她平视,“你是小镇唯一的兽医,离开的时间太巧又太久,或许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阿萨思炙烤肝脏,将之吞下:“还不到时候。” “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她的声音低了些,说着克拉克听不懂的话,“覆盖在地表,弥漫在四周,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它之于我,就像氪石之于你,是一种天然的压制。有它在,我就无法随心所欲地变回原形。” 当创世引擎破坏了地球磁场,它顿时被削弱了太多,这才释放出她的本貌。可现在,她能感知到它在修复,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就得变回去了。 克拉克:“你找到它了吗?” “没有。”阿萨思道,“我得找到它,吞噬它,免疫它——在我的敌人得到它之前。” 此次回去,她会继承肯特农场,花上几年时间与大地建立深度链接,去感知这块压抑她的“氪石”。它不算她的弱点,可却对她造成了阻碍,她必须将其消灭。 克拉克:“还会有别的敌人吗?” 阿萨思:“如果这个世界的危机解除了,我会在某一天某一刻突然离开。我还在,说明更大的危机还没来。”都是套路,她倦了。 克拉克:“离开?你要去哪儿?” “去另一个地球,相似又不一样的地球。”阿萨思仰望星月,“我曾经捡到过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一些神奇的话,说是——时间不存在,宇宙是多元。” 她之前不懂,眼下却有了些了解:“一个人只要在某方面达到极致,就能突破时空的阻碍,进入另一个世界。” 克拉克:“是科幻小说吗?” 阿萨思:“我以前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克拉克,我们的实力远没有达到‘接触真相’的境界。还能成长,还能进化,还能突破,这条路没有终点。” 她相信那本日记是真的了,只是,她把它放哪儿了? 她无法召唤它,是扔进某个有魔力的圣杯了吗? * 地球的自我修复十分惊人,前后只过了一周,阿萨思又变回了人形,身上连件衣服也没有。 她扒出一套常服换上,收起仅剩一半的巨兽,思量着针对母舰的处理。 最终,她认为“生命树”这东西放哪儿都不安全,还是收在自己手里为妙。于是她又倒出诸神的宝库翻了翻,总算翻出了一个专门安置生命的神器·盖亚之书。 顾名思义,它拿在手里就是一本书,约有两个巴掌大小,一枚硬币的厚度。封皮是深棕色,内页是羊皮纸,它可以被翻开却不能被翻页,因为—— 敞开它,它的书页中空,只有一把取自盖亚的“生命土壤”。这位女神作为十二泰坦的母亲,与她息息相关的土壤拥有着强大的生机,它像一块土地,被书收录其中。 阿萨思将母舰塞入其中,母舰化作土地中的一小块“金属”。她把松果里的种子撒入其中,土地就多了一小片森林。 像是有了个“盒世界”,阿萨思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氪星的冷冻胚胎不会随意孵化,不然,她大概能在这本盖亚之书中看到一个文明的兴起。 合拢书本,阿萨思启程回归农场。 等人类发现无人岛上的巨龙不见时,已经是四小时后的事了。 复归小镇的阿萨思忙了几天,听了一耳朵氪星人的事,耳朵起茧。 难得周末,肯特一家聚在一起用餐,不料新闻总是逃不过领主、超人和哥谭三个关键词,这一餐的气氛颇有些诡异。 “虽然星球日报的主编强烈要求用‘超人’来形容氪星之子,但哥谭日报的主编依然坚持用‘鹦鹉侠’。” “直到昨晚,超人救下了一架失控的飞机,将它安稳地放在停机坪上,哥谭日报一改口风,开始称呼他为‘人间之神’。” “……我们似乎更关注超人,但在大洋对岸的中国并非如此,他们完全无视了超人,只专注于‘地球领主’,并承认地球属于龙,还发起了‘龙神崇拜’。” “据说,在中国沿海一带已经开始建起‘应龙庙宇’,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台风改道。” 不知为何,新闻播报有一种“大声朗诵期末考成绩”的感觉,阿萨思和克拉克明明都是优秀生,此刻却静如鹌鹑。 玛莎:“这样看来,两个孩子一个征服了西方,一个征服了东方,算是统一地球了。” 乔纳森:“不,一个在当兽医,一个在当记者,他们随时有失业的可能,会回来种地,还是统一农场更合适。” 克拉克:…… 阿萨思:…… 在肯特农场,哪有什么地球领主、人间之神,有的只是两个收割玉米的好手。 收完后领一份80美金的报酬,两人一想到“失业”的事,还是谨慎地将钱收了起来。 救世主也是要吃饭的。 正文 第186章 战后一个月,超人进入公众视野,阿萨思回归忙碌生活。 她又过上了白天看诊、晚上加餐、双休日训练的规律日常,但较之以往,她对土地上了点心,正让植物不断扎根,让果林不断蔓延,去寻找压制她的真相。 毋庸置疑,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有预感,她或许会在这个世界滞留许久,但耕耘的时间越长,往往意味着结果愈发喜人。 她等得起。 “肯特医生,你在吗?” 阿萨思放下热茶:“欢迎。” 诊所外的门铃响起,一位老奶奶抱着一只狗进来,神色紧张:“我的狗被蛇咬了,可我不知道那条蛇的品种……” 阿萨思示意她把狗放下,检查了一下伤口,便让腿部伤口的位置低于心脏,以减少毒素扩散。 “不用紧张。”看到与苏珊年纪相仿的客户,她总会宽慰几句,“堪萨斯州的毒蛇品种不多,一般只有四类,分别是西部菱斑响尾蛇、草原响尾蛇、铜头蛇和棉口蛇。” “又正好,这四类蛇毒可以用同一种多价抗蛇毒血清解决。” 阿萨思取下CroFab,调整剂量,为狗注射:“放心,你的狗不会死。” 实际上,这款血清多为人用,毕竟斯莫维奇多农场,植物密集处毒蛇众多,人类冷不丁就会挨几下,也常有人抱着伤员来向她求助。 来的熟人多了,她自觉备了不少。而狗的体重比人类轻得多,血清注射不可过量,不然狗一死,她的诊所就可以关门了。 “谢谢你,肯特!”老奶奶安抚着呼吸逐渐平稳的狗,无心地吐出了一句让“听者有心”的话。 “你真是人美心善,肯特,从我第一次在小镇上见到你,你至今是一点没变!快十年了,亲爱的,上帝真是眷顾你。” 阿萨思勾起嘴角,模仿着“惊喜”的表情:“是吗?我很注重护肤和摄入纤维,喜欢用牛奶洁面,或许这就是原因吧。” 肯特家有农场,也出售生牛乳,更种有水果蔬菜。所谓食疗美容,一切都说得通。 客户果然没有多想,离开前支付了费用,还去小镇的超市带走了肯特农场产的鲜奶。 但阿萨思一向谨慎,她明白,当有人当面提出“你十年没变样”时,其实他们已经在背后讨论过她不止一轮了。 可惜,她进化至今,早已从短寿的恐龙变成了永生的物种。来时是什么样,走时也是什么样,唯有进化才能改变她的样子。 偏偏,她得在人类的世界呆上很久。 看来得想个法子遮掩一下,在没找到她的“氪石”之前,她不想暴露。 就这样,阿萨思跟着玛莎学起了化妆。练过画线的手就是稳,阿萨思学得很快,不仅成功地把自己画得面容憔悴、一身班味,也成功地让玛莎年轻了十岁。 周六晚,拯救了一天世界,提着一箱啤酒回家的克拉克回到家,看到沙发上的两张惨白面孔吓了一跳,“砰”地关上门再猛地打开。 恰逢乔纳森路过,见怪不怪地说:“不要大惊小怪,她们只是在敷面膜。你该庆幸不是半夜上厕所时看到,别问我为什么要庆幸。” 克拉克:…… 是夜,屋顶。 两个非人类分坐两侧,一人一瓶啤酒,远眺星月和大地,吹着夹带着植物清香的凉风,收获了片刻的宁静。 他们聊起了近况,从父母到农场,从工作到薪酬,从救世到退隐。最后,话题还是绕到了面膜上,克拉克很疑惑,难道龙也会被“皮肤缺水,需要补水”的问题困扰吗? 阿萨思:“……只是伪装成人而已,你难道不会做一些小动作,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人吗?” 半斤八两,都是戴老土眼镜的主,谁也别说谁。 克拉克:“更像个人?”记者很擅长抓字眼,“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让你开始抓细节。” 阿萨思没反驳:“快十年了,克拉克。”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来到这里快十年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度过几个十年,可我不会变老。” “不仅是我,你也一样,我们注定无法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跟人类共存太久,最多三十年,就会被人发现异常。” 她还有离开的余地,但克拉克呢?他只能成为超人与人类共存,寻找与他志同道合的伙伴,才能继续在此世生活下去。 “越到以后,更换身份会越难,你迟早会以超人的身份生存下去,住在你的孤独堡垒。” 不过,说起孤独堡垒,她才想起自己尚未实践诺言。克拉克的飞船还躺在松果里,而她的战利品也没好好收拾过。 “对了,你的孤独堡垒——”阿萨思灌完啤酒,侧头,“你打算放在地球轨道上,还是月球上,或者是加拿大的老地方。” 克拉克:“老地方。” 说干就干,两个行动派立马起飞,直冲加拿大的无人之地,再在冰雪世界中把孤独堡垒放了出来。 入内,乔·艾尔的全息投影出现,他像是料到了事情的了结,开口第一句就是:“处理掉他们的尸体了吗?” 克拉克:“阿萨思焚烧了他们,什么也没留下。” “好……我可以放心了。” 父子俩本想叙旧,但阿萨思没给他们机会。有乔·艾尔这个无偿指导在侧,她干脆利落地在空地上倒出一堆“破铜烂铁”,在乔的指导下进行废品回收。 首先,她收获了一个可用的人工智能系统,据乔说这是属于氪星的“智脑”,类似于目前的他一样,储存了大量数据和文明历史,只要善加利用就能帮她做很多事。 其次,她得到了数个尚未损坏的救生舱,一堆高质量金属和零件,包括来自宇宙各处的矿石、金属和植物种子。 再次,她扒出了氪星战士将领的黑质金属战衣,它们主要来自菲奥拉的库藏,目前却成了她的战利品。 别说,氪星战衣也是高科技产品,不仅拥有强大的防护力和攻击力,还能为人提供生存支持,甚至抵御腐蚀性物质。 阿萨思虽然没条件测试它能不能扛住异形的酸血,但确定有了它之后,她就不用纠结人形干架时穿什么了。 最后,她向乔——氪星的最后一位科学家讨教起了修理飞船的技术,她迫切地想将打造属于自己的飞船。 乔:“恕我冒昧,可以问问你需要飞船做什么吗?我只是出于好奇,并不是打听你的隐私,如果觉得不方便……” 没什么不好说的,阿萨思从白大褂里掏出盖亚之书:“你们氪星的生命树在我手上,树上长着没有孵化的胚胎。” 乔:…… 他也不知道这算惊喜还是惊吓,只觉得在地球,这无疑是个巨大的麻烦。 阿萨思:“克拉克守不住生命树,我决定不交给他。我更不可能把它交给人类,因此只能另外寻找宜居星球,等时机到了重启氪星。” 乔:“你为什么要重启氪星?” 阿萨思:“因为无聊啊……”她的回答直击长寿的氪星人人心,“我是永生的物种,不给自己找点事做,怎么度过千年万年?” 精灵就是活得长,才诞生了无数手工大佬。他们之所以愿意花几百年去打造一件艺术品,不就是无聊嘛! 她也一样,即使只过了两百多年,她也知道“有目标”和“没事干”是两种状态。前者会让永生有点盼头,后者会让永生变成上坟,还是上自己的坟。 乔:“制作和修理飞船都很难。” 阿萨思:“越难越好,最好能让我钻研几百年。” 于是,克拉克也被拉进学习队伍,畅游于“机修”的海洋中,开始了最基础的识别零件的训练。另一头,乔和阿萨思的进程已经跳过了组件,进入宇宙中各类金属的识别。 乔告诉阿萨思,其实文明发展到一定境界,都会将科技与生物相结合,创造出更先进的飞船。 比如氪星人曾在远征的过程中,通过虫洞抵达过另一个星球,那个星球上生活着一群高大的白皮人,他们利用宇宙中最神秘的黑水在研究奇怪的智慧生命…… “他们的飞船操作台是用一种生物骨骼打造的,这种骨骼只对笛声有反应,所以他们用笛子控制并操作它。” “至于黑水,那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物质,它能让生物重组,会发生湮灭反应,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功能类似于很久以前消失的母盒,又像传说中的反生命方程式,都能对生物起到重组、压制和变异的作用。” 就因为黑水,氪星没有与他们开战。毕竟,氪星可没有覆灭一切又能创造一切的母盒,也没有代表“绝对控制”的反生命方程式。 乔:“科技的发展必是与生命结合的过程,你要像对待生物一样对待飞船,了解它的每一寸构造。” 阿萨思表示真巧,她刚好是个兽医。 不过—— “母盒和反生命方程式是什么?”阿萨思抓住重点,“你似乎对这两种东西有些研究,但又不是很了解。” 乔笑道:“因为它们早已成了传说。” “母盒有实体,是科技产物,也是统一之力,能瞬间分解或重组所有实体。” “而反生命方程式没有实体,是一种从远古时代留下来的概念性武器,拥有着控制所有生物意识和思想的能力。” “它象征着绝对的统治。” 一种毁灭或创生实体,一种操控和摧毁意识,从身到心全部囊括,可以说,谁得到了它们,谁就是宇宙之主。 正文 第187章 乔的教学深入浅出、简洁明了,每句直击重点,没有废话。 “母盒有三个,通常呈现为立方体,被激活时会漂浮在空中,伴随着轻微的振动和形变,释放出强大的力量。” 乔的影像张开手,三个立方体投影跃然而出,于半空中浮动、旋转,全方位地展现。 三个母盒长得一模一样,大小类似篮球的包装盒,由不知名的材质打造,颜色趋近黑或深灰,散发着金属光泽。 它们每面平整,造型古朴大气,看上去颇为坚硬厚重。一旦被激活,母盒的内部就会发出光芒,表面也会浮现出无数符文和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是要裂开一样。 乔:“母盒来自于‘新神’的世界,是一种具有自我意识的高科技产物,也被称为‘神器’,能够进行各种无法想象的操作。” “每一个母盒都拥有毁灭和修复的力量,它能让一座房子变成一缕烟,也能让一缕烟变回一座房子。” “它能让活人死去,让死人复活;让沙漠变成海洋,让海洋变成岩浆……如果持有者足够强大,能让三个母盒合二为一,掌握‘统一之力’,那么祂甚至能改造一个星球、一个星系,乃至一个宇宙。” 乔操作母盒的影像重叠,由三个立方体合成一个,它看似毫无变化,可不知为何,阿萨思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名为“恐惧”的味道。 她上了心却不动声色,她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她在忌惮什么。 乔:“母盒还能无视时空的限制,打开界与界的传送门;它还能像智脑一样进行大量信息和数据的储存,并进行复杂的运算。” 阿萨思:“你对它很了解,难道你得到过母盒吗?” “这可没有。”乔失笑,又收敛了笑意,“但在氪星的历史记载中存有母盒的影像,大概在几千个太阳周期前,母盒确实有主人,它的主人叫‘达克赛德’,是宇宙中恶名远播的黑暗魔君。” 阿萨思:…… 这称呼?她记得上一个黑暗魔君是谁来着,中土的魔苟斯还是索伦? 敢情“黑暗魔君”这称谓是批发货,每个新世界都能整一个,类似于这种狗是金毛,那种狗是德牧,听上去都不怎么高级了。 乔:“他掌握着母盒毁灭了一个又一个星球,也打过氪星的主意。但那时,氪星的太阳强大又年轻,每一名战士都能干掉达克赛德的一支军队——在氪星有实力夺走母盒的情况下,他离开了氪星所在的星系。” “可母盒的‘无法解析’、‘无法观测’也成了氪星人心里的阴影。” 当时的氪星人就有预感,假如让达克赛德再成长几千个太阳周期,对方一定能操控母盒摧毁氪星。 为了克服母盒带来的恐惧,氪星的科学家一直对其进行研究,可还没等他们研究出什么,就在几百个太阳周期后得到了新消息:达克赛德战败,遗失了母盒。 乔:“母盒在哪里,至今是个谜。佐德曾在远征中四处寻找,结果是一无所获。” “……说不定就在地球上。”阿萨思露出被套路捶打的表情,“你儿子在地球,佐德死在地球,连我也在地球,还有什么不能在地球?” 乔:“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是吗?”阿萨思一击暴杀,“那你怎么也在地球?” “……” 饶是全息投影都一时语塞,乔顿了顿,岔开话题:“至少反生命方程式不会在地球上,达克赛德的力量源自于它,因此他也被称为‘反生命暴君’。” 暴君?这年头什么人都能被称为暴君了? 阿萨思:“你说的反生命方程式长什么样?” 她以为乔会给一个全息投影,谁知无论是氪星历史还是乔的知识储备,都没有关于“反生命”的任何影像。 乔:“没人见过它,据说那是最古老的邪神留在宇宙中的印记,象征了它的力量传承。” “即使是达克赛德,也没有得到完整的部分。”然而,哪怕他只得到了残缺的部分,也让他成为了最可怕的魔君。 “为了验证这个传说,我也曾踏上过寻找之旅。就在我以为它不存在时,很不巧,我遇上了次元裂缝中的噬星者……” 他直视了它,又在昏迷后苏醒。之后,他便坚信“反生命”的存在,毕竟连噬星者都有,存在古老的邪神也正常。 阿萨思:“母盒、反生命……万一都在地球上……” 乔:“不要做无谓的假设,这会让人变得焦虑。” 阿萨思完全没听他的:“那就说得通了——母盒掉在地球上,氪星人曾让达克赛德感到畏惧,所以为了压制母盒,你的儿子来到了地球。” “由于氪石无法对克拉克产生真正的制约,所以地球召唤了我,让我成为打压他的力量。” “可这么一来,我是无制的,这不符合自然法则。所以为了制约我,让我变不回原形造成大肆破环,必然存在压制我的东西。” 她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显然想通了关节:“反生命方程式也在地球上?”就是这玩意儿在制约她? “难怪……难怪在两个引擎破坏地球时我能恢复原形,是因为破坏了它吗?” 乔:…… 听上去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就算数据一遍遍推演这不可能,不会这么巧,可万一呢? 很多时候,科学演算无法阻止突发事故,比如氪星的爆炸,比如……他们全聚在地球的巧合。 乔不是扫兴又固执的人,他干脆顺着阿萨思的思路推演,将最坏的可能呈现在她眼前:“如果反生命的力量真在地球上,那么达克赛德一定会来。” “他拥有数个星系的资源,大量飞船和类魔大军,以及不少能力独特的术士和战士。” “要是他抵达地球……阿萨思,你能成功击落数以万计的巨型飞船吗?” 阿萨思不语,只剩莫名的危机感爬上心头。一艘“对龙宝具”她是不怕,十艘也能打一打,可成千上万的数量呢?她会被打成一块六千吨的饼吧? 届时,肯特夫妇、农场、孤独堡垒和她的松果,没一个能保住。 乔:“你和卡尔,或许应该与人类展开合作。” 他的意思是寻找可靠的队友,殊不知,在阿萨思心里除了“天命之女”,大部分人类基本与猪队友无异,她无论如何都忘不了有个蠢货把抱脸虫带上飞船的事。 “合作什么,贡献基因造怪物吗?”阿萨思道,“与其指望人类,还不如指望我先一步找到反生命方程式。” 只有暴力才能制裁暴力,当她成为暴君,全宇宙的生物都会变得温顺,不是么? * 有了母盒、反生命和修理飞船三个目标,阿萨思的日常过得十分充实。 大都会在重建,超人行走人间,哥谭仍在爆炸……她度过了异常忙碌的下半年,即将迎来新的一周期。 然而她没想到,在圣诞到来之前会迎来一场葬礼——肯特家的成员之一·洛克,一只走过了15个年头的中型犬,在玛莎的怀里去世了。 那天是周六,他们围着壁炉听音乐剧,玛莎在织毛衣,乔纳森在擦老花镜,克拉克正陪着幼犬玩耍,而她在练习控火,把壁炉里的火焰变成各种形状。 洛克忽然起身,它已经很老了,连走路都有点踉跄。它平时只会趴在外边晒太阳,鲜少活动,可这时却显得神采奕奕,像是回到了它一岁多的时候。 它一向是怕她的,可在这时却主动凑上来,蹭了蹭她的手背。 阿萨思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垂下眼眸,堪称温柔地抚摸着它不再光滑的皮毛,轻声道:“去道别吧。” 她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没有人能从她的领地里带走任何生命,除了自然死亡。 洛克欢快地摇着尾巴,发出呜咽的声音蹭着每一位成员的手。末了,它像幼时那样钻进玛莎的怀里,在幼犬的围绕和家人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永远。 壁炉中的火无意间凝成了洛克的形状,散了。 “洛克?” “洛克……” “它睡着了。”第一次,阿萨思学会了用委婉的说法,“会睡很久很久,久到那块土长出新的花。” 她看到肯特夫妇哭了,克拉克安慰着他们,蓝眼中流露出哀伤,像是天空蒙了灰。 可她透过“第二视野”看到了洛克身上凝成的能量,很淡的一道影子,正在他们身边徘徊,但谁也没看见。 阿萨思莫名开口:“不要悲伤,死亡不是终结。” 寿终正寝,家人相送,洛克的十五年很充实。它会一直葬在领主的土地中,无论生前死后,它的身心都会得到长久的安宁。 肯特家给洛克举行了一场体面的葬礼,它被撞进木盒,于龙焰中焚烧,安葬在新生的果林之中。 待肯特夫妇离去,阿萨思迎着林间的风发出感慨:“没想到,我有一天会参加‘猎物’的葬礼。” 克拉克:“你还参加了猎物的舞会,不是吗?”他仰望天空,似乎更成熟了一点,“你说我能活很久……那我的一生或许都在面临失去。” 先是洛克,再是父母,最后是朋友。 “阿萨思,长生是一种惩罚吗?” 阿萨思:“长生不是惩罚,是为了重逢。”她忽然想到了永生的友人,“只要你活得久,你的命运会与他们再次交汇。” “然后你会说,好久不见。” 她离开了果林,克拉克注视着她的背影,觉得她像一位嘴硬心软的神。 正文 第188章 正义联盟 全宇宙的统治者 2008年,春。 受经济发展的影响,斯莫维奇小镇扩大了规模,隐约有了小城的雏形。 伴着复利的翻倍,阿萨思的诊所也翻新了规格,从“一间”变成“一所”,又吸纳了四名兽医,让她正式从一名工作者转型成了老板,繁忙的日常顿时轻松了很多。 夏,鉴于牧场、马场的业务繁忙,兽医们腾不出手收拾药品、保养器械,有时还得上门为富人的宠物看病,阿萨思只能再招一名助手。 出于性价比的考虑,她倾向于选择打暑假工的大学生。 他们缺钱,精力旺盛又听话,无论跟兽医合不合得来,暑期结束都会离开,能省不少事。 如此,踩着六月的尾巴,阿萨思在“肯特诊所”简陋的网页上发了一则招工公告。 大意为招收生活助理,要求应聘者对药品、化学试剂有一定了解,能保养仪器,会照顾猫狗,时薪8美元,日结。 由于“肯特诊所”有一定的名气,且暑假找工作的学生较多,当晚,她的邮箱里躺了7份简历,其中6份出自堪萨斯州。 她认真查看了他们的简历,发现有两个还是州立大学兽医专业的在读生,按理说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阿萨思偏偏挑中了来自密苏里州的那份简历,还沉默地看了许久。 简历上的大学生来自中城大学,成绩优异,可他既不出自兽医专业,也没学过化学专业,而是学着与兽医八竿子打不着的刑事司法专业。 并且,这名学生住在“中心城”,即使堪萨斯州与密苏里州相邻,他距离诊所的路程也较远…… 可以说,不论怎么看他都不是最佳选择,她吃饱了撑的才选他,但他却顶了一个让她看一眼都要“龙躯一震”的名字—— 巴里·艾伦。 日记本的主人? 仅是这个名字,就让她闪回了异形、飞船和巨龙的过去,她斟酌良久,终是下了录用他的决定。 阿萨思花了点时间推拒掉另外6人的简历,给巴里·艾伦发去了录用通知。 没想到对方是个守在电脑前的主,她的邮件发出没多久就得到了对方感激涕零的回复,他直言自己会珍惜这份工作,一定不会辜负她的看重和期望。 然后,巴里在第二天报到时迟到了十五分钟。 阿萨思:……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辜负”? 抬眼看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年仅二十的大学生。 他有着深色的发、清澈的眼,皮肤白皙,身材还算高大健美,生得是人模人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误点的不靠谱人士,可他就是误点了。 大概是理亏,他心虚地站在较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但出于对工作的渴求,他还是做了个深呼吸,忐忑地走上前来:“实在抱歉……” 离得近了,他的血气混着尚未挥发的一丝能量飘来,钻进她的鼻子,闻上去像是闪电。 嗯? 他身上怎么有自然能量的气息? 阿萨思眼皮一掀:“你迟到了。” “对不起,请听我解释。”巴里摆着手,几乎语无伦次,“我是因为救……不,不是的,好吧,是我起晚了,错过了第一班车,但我不是故意的。” 前半句很真诚,后半句却让她嗅到了谎言的味道。显然,他对他的能力有所隐瞒,宁可让人误会也不想让人知道,这“怂样”跟克拉克面对他的主编时简直一模一样。 阿萨思:“去器材室收拾东西吧,你被录用了,记得给药物的取用做个笔记。” “我很少睡过头,一向守时,只是偶尔有突发情况……啊?你说什么?” “叫我肯特医生。” “好、好的,肯特医生……哦,我是巴里·艾伦!” 阿萨思公式化一笑,把人送进器材室简单指导了一番,半天后就得到了巴里的字迹。 与记忆中的字迹做对比,别说,这字儿跟她之前见过的差不多,他大有可能是那本日记的主人,但……他闻上去并不成熟,还学不会控制能力。 阿萨思:“以后,你九点进入诊所,六点离开,日薪我会放在曲奇盒子里,明白了吗?” “明白!” 之后便是各做各的,她没有干涉巴里的打工生涯,只是装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他的日常。 巴里也算沉得住气,静下心来干活后一整天都没露出破绽。阿萨思带他跟回来的兽医打了个照面,又叮嘱他在他们离开后打扫完卫生就可以回家了。 巴里满口答应,逐渐放松了警惕。尤其是在阿萨思交代“诊所没有摄像头,记得锁门”后,他似乎更放松了。 殊不知,兽医的离开是真,阿萨思的离开是假。 她隐匿了气息藏在诊所外的死角处,张开“第二视野”注视着不知社会险恶的大学生。 果然,才二十岁的巴里清澈愚蠢,一见诊所没了人影便放飞自我。只见他先脱掉鞋袜放在一边,旋即身侧滑过如“引力射线”的闪亮电光,进入了一种超自然的“速度境界”。 虽然阿萨思断定他的超能力不止“速度”这么简单,但他目前呈现给她的就是速度,奇快无比的速度,快得能跟进攻状态的克拉克媲美。 只是还不够快…… 至少,他的动作能被她的眼睛捕捉,也逃不过她的直觉式猎杀,更躲不过克拉克的全力追捕。可鉴于他还年轻,能把力量打磨成这样也算不错了。 “啪嗒”,秒针大概只动了一格,巴里手中的拖把已经进了水桶。 诊所的地砖焕然一新,空气中飘着一股清洁剂的味道,可见他对工作还算上心。 巴里穿上鞋袜,开心地提桶洗拖把,给自己放了班。他为人诚实,只从曲奇盒里取了自己该得的日薪,随后把钱揣在兜里,一身轻松地出了门。 阿萨思并未离开,而是遁入高空悄无声息地盯着他,总觉得还有后续。 不出所料,巴里压根没有乖乖地坐公交车,而是沿着公路走了一段距离,待确定四下没有摄像头后,他再次脱下鞋袜、揣在怀里,随即进入超能力模式,一息化作电光闪回了密苏里州,完全无视了州与州的距离。 阿萨思:…… 怪不得住在中心城的人也敢来斯莫维奇打工,原来距离在他眼里不算问题。 明白了。 巴里·艾伦,一个速度奇快的小子,跟克拉克一样有道德感、没杀伤力,属于亚成年期自我认知感低的掠食者,兜里没钱,毫无威胁,不需要过度关注。 只一天,阿萨思就对巴里下了推断,而后者完全不知道自己掉光了马。 翌日,准时准点到的巴里抵达诊所,也不知路上出了什么事,他没梳头没洗脸,衣服扣错了扣子,一副邋遢的模样。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奈何肚子不争气,居然当着老板的面唱起了空城计。 一时间,巴里尴尬到无地自容,张着嘴又不知该说什么。就在他以为给肯特医生留下了奇差无比的印象、即将被辞退之际—— 阿萨思开了口:“诊所的厨房里有吃剩的披萨,牛奶放在冰箱里。” 巴里豁然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肯特医生,你是说允许我吃早餐吗?” 也不知他以前经历过什么,连用餐都说得没有底气。阿萨思无异窥探他的过去,奈何他毫无城府,无意中已经说明了太多。 阿萨思:“去吃吧,也给我热一杯牛奶,你的伙食费不会在日薪中扣。” “好、好的!” 许是使用能力耗能巨大,巴里就像一个零食黑洞,基本上把厨房里留了两天的“残羹”全吃完了,比如披萨、华夫饼和面包。 吃完后他还有些不安,以为会引来一通责怪,谁知阿萨思没说他一句,只让他干活。 “肯、肯特医生。”巴里一边检索着药物的保质期,一边有点忐忑地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能吃啊?” 阿萨思:…… 你个人类撑死了能吃一百磅肉吗? “不会。”阿萨思平静道,“我家有个农场,每周会有大量新鲜食物临期,你想吃多少有多少,想带回家也可以,不要浪费。” “真的吗?”天啊,这是什么通情达理的老板,他从未遇到过! “真的。”他不吃也是她吃,没差,她见不得浪费食物。 而且与肯特夫妇呆久了,她难免染上一些同样的习性,他们是怎么关心她的,她也会把这种“关心”延伸到一些亚成年体上,具体表现为分享临期食物。 就这样,巴里在诊所打起了暑期工,不仅日薪到位、供应食物,老板还是个“性格好、相貌好、好说话”的主,他恨不得给老板打一辈子工! 他在诊所里呆得非常舒心,工作也做得相当到位。只是在月末,他那一向冷静的老板突然离开了办公室,驱车往农场的方向去了。 无意中,他听见她说:“找到了。” * 暑气最重的几日,阿萨思的魔法植物在地表探到了“反生命方程式”的能量。 她才发现这玩意儿被镂刻在地表上,印记十分广大,包裹了整一个地球,也就是说,它是以地球为根基刻下的符文。 它长年累月汲取黑暗能量,带给了这个世界沉重的负荷,她要是想将它化为己用,起码得花上十年时间…… “居然覆盖了整个地球。” 难怪能把她压制到这地步,这东西是不好对付。 但它能被发现至少验证了她的猜想——地球,还真是个兵家必争之地啊!包罗万象,什么都有,真是叹为观止。 正文 第189章 自氪星之战后,阿萨思找反生命方程式近两年,一无所获。 她本以为它深埋地底,却不料它浮于地表,明明抓把土就能发现的事,是她想得太复杂了。 也对,人类藏东西的最佳方式是放在保险箱吗? 当然不。 而是随便找个地方埋起来,遗忘。不出十年,连当事人都会忘记把东西埋在哪儿了。 想来在地球上镂刻方程式的邪神也一样,如何避免自己的传承被他人随意获取,那就是漫无目的地闲逛,找个不起眼的星系,挑颗不怎么样的恒星,再随机捡个还算顺眼的行星一放,完事儿了。 这要能找到,属实算是缘分。 阿萨思蹲下来抓了一把土,碾碎、零落,而后她腾空而起,越升越高,直到力场外的空气稀薄,温度降得极低,她才定在一点,俯瞰脚下的地球。 张开“第二视野”,她把一切收入眼底,往细微处观察。 说起来,她还从未站在这个角度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地球。 一瞬间,世间的色彩在她眼中褪去,蓝海化作一片深灰,大地失去生机与绿,山脉变得塌方低矮——当她窥伺到反生命方程式的全貌,它也在注视着她,并将自身的力量彻底展现。 恍若有一记重锤从地轴的极点砸下,伴着毁灭性的能量扩散,它呈现给她生灵涂炭、万物成灰的幻象,地球似乎成了一颗“黑炭”,而血红色的符文印在其身,循环流淌,犹如岩浆。 她看到,反生命方程式的原貌类似于曼陀罗图案和几何图形的结合,构筑成一个庞大且无懈可击的魔法阵。 她做不到将它连根拔起,那一定会损伤星球的根本,她只能找准一个点徐徐图之,将它一点点拆解,占为己有。 这么看来,氪星的科技还真是强大啊。只是出动了两个创世引擎就能对它造成破坏,难怪那个“黑暗魔君”会对氪星人如此忌惮。 可惜,氪星已经毁了。 阿萨思收起了“第二视野”,下一秒,灰败的地球又恢复了蓝星的底色,两极冰原覆盖,蓝海波澜壮阔,大地生机盎然……她开始下坠,回归自己的地盘。 当晚,阿萨思便在印记的一条分支上坐了下来。 她吃过试剂、宝石、结晶、怪物,却没有吞过完整的“魔法阵”。为了加快吞噬的进程,她一面汲取印记的力量,一面在印记的土壤中埋下种子。 这一枚种子源自氪星,是一种名为“希望”的果树种子,据说能种在大部分星球的土壤中汲取养分,种出供氪星人食用的果子。 由于它便携又好养,一度被氪星当作一种军粮使用。几乎每位战士的飞船里都会备上一小袋,这也是佐德及其部下在断供之后还能存活至今的主要原因——他们不缺食物。 而现在,“希望”的种子在她手里。 在力量的催动下,种子逐渐长大,成了一臂高的小树。它把根系扎入印记,汲取养分,再用养分供给枝头,长出一个个纯黑的小果。 果实逸散着黑暗的力量,看来“希望”也不是什么都能转化,这东西一看就不能吃。 但阿萨思没有犹豫,只要她的直觉不给提醒,那果子再毒也不致命,吃就是了。她把黑果塞进嘴里,嚼吧两下,咽了下去。 只能说,反生命的力量不愧是“反生命”啊,果实苦涩难吃、味同嚼蜡,比冰美式还难喝一百倍,还自带一股冲鼻子的青芥怪味,吃得她就像两眼抹了洋葱,差点落下泪来。 太难吃了! 她活到现在,第一次吃到这么难吃的食物,完全突破了她的想象,它几乎能与人肉“媲美”。 要不是它饱含能量,也切实能被她消化吸收,化作她力量的一部分,她怕是一口也吃不下去,只想把果树连根拔起。 她鲜少挑剔食物,偏偏这反生命的果实堪称黑暗料理中的极品。吃完嘴麻了,心里苦,情绪低落,真不愧是汲取负能量而生的印记…… 从这一夜起,阿萨思的生活幸福感打了折扣,具体表现在她吃了一段时间的果实后,竟然让巴里给她泡一杯咖啡。 她从不喝咖啡,也不喜欢它的苦味。 可在吃尽了变强的苦以后,她的心态在短时间内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突然觉得牛马的苦不是不能吃,因为进化的苦实在太苦了! 巴里不是个缺心眼的人,相反,他其实细致又聪慧,能察觉到BOSS情绪上的不对。 “肯特医生。”他小心地端上咖啡,“你最近是没睡好吗?”看上去有点无精打采。 阿萨思敷衍地应了声,谁知大学生热心又好骗,一见对自己好的人陷入了“困境”,他就恨不得立刻替她排忧解难。 “是有心事吗?”话一出口,巴里马上找补,“我不是想打听你的私事,只是我兼修了心理学,或许能帮到你……当然,我绝不收咨询费!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放心地说,我的嘴很严,还可以当出气筒……” 阿萨思:“巴里。” “嗯?” “闭嘴。” “……” 巴里什么都好,就是过于热情,还是个话痨。每一次,只要她不阻止,他就会无止境地说下去,话题都从地球歪到了火星,他还能继续发散。 她一度以为,能把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孩子养得没心没肺又心地善良的家庭,即使不够富裕也该足够幸福。可她没有想到,巴里的家庭早在他12那年就支离破碎,而他之所以多话,主要是平时没什么朋友…… 得知真相纯属偶然,那一日,诊所接到了来自中心城市的大单——给富商的猫治挑食的毛病。 然而,四名兽医日程排满,一个正在忙碌,三个在外奔波,只剩阿萨思有空。眼见对方给的酬劳丰厚,巴里又是中心城的本地人,她干脆带着助手一起去,顺便在另一座城逛逛。 但巴里的态度有些奇怪,一听她要去中心城,情绪莫名低落了不少。 可他没有让情绪影响工作,迅速收拾好药物、针剂和工具,坐上阿萨思新换的皮卡,一道前往工作地点。 一路上他话不多,算得上沉默。而等进入中心城后,阿萨思才明白他的反常是为什么。 巴里·艾伦,无论是在中城大学还是在中心城区,都算得上一个“名人”,一个名声不太好的人…… 据说,他的父亲被指控杀死了他的母亲,因为没有不在场证明,他的父亲被关在臭名昭著的铁高监狱中,几乎缺席了巴里的一整个成长期。 可巴里坚信父亲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他记得那天父亲出去买果酱了!为此,他四处奔走,想尽办法想解救他的父亲,可惜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服刑…… 家庭破碎,巴里靠社会救济和兼职打工养活了自己,还供自己上学。 遗憾的是,他没有朋友,也不被人理解。在大部分人眼里,他的父亲就是个杀人犯,而他没有站在受害的母亲那边,他也是“从犯”。 没有家人的庇护,再加上打工总是迟到,饭量很大还“偷吃”——中心城的部分人是巴里的地狱,他一回来,他们就开始窃窃私语。 甚至,还舞到了她面前。 “嘿,巴里,你找到新工作了吗?这次没被赶走吗?” “巴里,今天在垃圾堆里翻到披萨了吗?” “巴里,你还穿着破洞袜子吗?哈哈哈!” 很多时候,不知所谓的青少年惹人生厌,可阿萨思不会为巴里出头。 她只是给出善意的提醒:“不揍他们?” “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不是流浪……啊,你说什么?”巴里从浑噩的状态清醒过来,眼睛瞪大,“揍、揍他们?” 阿萨思:“你不会打架吗?我可以教你。”她平静地说出让人恐惧的话,“即使你把他们的头颅拧下来当花瓶,也不过是坐实了他们对你的‘刻板印象’。” “你动手的话,我会帮你清理尸体,保证不留一点痕迹。” 阿萨思转眼看向不讨喜的人:“你可以把他们的肠子扯出来,绕过脖颈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巴里:…… 青少年们:…… 两边的人是同一个表情,巴里是瞳孔地震后浮上了一层雾气,而招人厌的青少年是面孔扭曲着提着滑板跑远,一边跑,一边还恐惧着喊着“怪胎”。 “不可以,做人不能这么凶残!哦不,我不是说你凶残,肯特医生,我是说……”他急得抓耳挠腮,一时词穷,最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谢谢你相信我。” 也谢谢你,出言帮助我。 “真的不杀吗,他们还没跑远?” “……不用了,我想他们今晚就会做噩梦。”希望BOSS别开这种玩笑了,他也会做噩梦的。 巴里开朗了不少,主动走在她前头为她带路,朝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大酒店走去。 恰逢街头的大屏幕转接到大都会的实时新闻,只见大屏幕中,镜头一抖拍到了一头扎进火灾现场救人的超人,他从滚滚浓烟中抱出一个孩子,交到她的父母手中。 巴里仰头,眼中盛满了崇拜:“看,是超人!”他转过眼,笑道,“他是我的英雄!我好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阿萨思“嗯”了一声,巴里有点眼光,但不是特别有眼光。 “你确定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想啊!” 阿萨思面无表情地发出了狩猎邀请:“周六来肯特农场,玉米地见。” 瞒来瞒去也没意思,正好她心情不佳,拿两个沙包出气也不过分吧。 正文 第190章 中城酒店,顶奢套房。 阿萨思入内才发现,这次的大客户是莱克斯·卢瑟——那位多年前一个照面没打,就被她端掉实验室的大资本家。 她满以为莱克斯不会放弃,迟早会让非法实验东山再起,为此,她还留意过莱克斯一段时间,可他们却没了动作,一安分就是七八年。 据了解,莱克斯的掌权人·卢瑟近来热衷慈善事业与动物保护项目,做的是面面俱到,广受好评,在大都会有很高的声望。 鉴于超人活跃在大都会,阿萨思无意染指克拉克的领地,放开了手让他折腾。 这一放手就是两年,再回头,卢瑟把“动保”搞到了中心城? 巧合? 阿萨思不动声色:“请问谁是‘美森·格雷夫斯’女士?” 她接的单子是给这位女士的猫治病,或许在房间里碰上卢瑟是个意外,万一两个人类只是谈生意呢? 室内转出一位高挑清瘦的亚裔女子,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抱着一只发蔫的猫。 她告诉她,他们在一周前抵达中城谈生意,没想到家养的猫“水土不服”,像是得了厌食症,什么也吃不下。 美森:“先后找过两位兽医,一位认为是环境变化引起了猫咪的不安全感,让它失去了食欲;另一位认为是食物的变化让它失去了胃口,猫咪对食物的气味、口感很敏感,新旧食物的更换需要过渡,但我们没有时间让它适应。” 阿萨思让巴里拿出工具,仔细检查了猫的口腔、腹部、耳朵,没发现任何问题。 再加上这只猫还年轻,不存在衰老抑郁的心理原因,所以它挑食的毛病纯粹是挑食? 阿萨思:“你们平时给它喂什么?” 美森:“蓝鳍金枪鱼。” 阿萨思:…… “生的还是熟的?罐装还是非罐装?” “我们用最新鲜的金枪鱼喂它。” 阿萨思嗅着猫散发的血气,着手准备螯合剂:“少量金枪鱼可以作为猫偶尔的美食,但大量长期的供应会让它汞中毒,导致维生素B1的缺乏。” 看来这俩不会养猫,而作为专业兽医,她不信她前两个同行看不出问题。这么一来,他们带猫来此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阿萨思垂眸:“它需要一个长期护理和检测。”简称住院,“可以的话,你们尽早回去,找个专业的兽医院住下。” 美森:“可是……”她看了卢瑟一眼,轻声道,“BOSS得在中城谈一笔生意,耗时比较久,或许要麻烦肯特医生了。” 懂了,这是冲她来的。 “我的诊所很小,只有一间住院室,也没有配备相关的医护人员。”肥羊送上门,阿萨思利索地砍一刀,“如果我把猫带回去,那么你们需要支付额外的费用。” 不过,大肥羊一般不在乎钱。阿萨思走一趟,带走一只得了“富贵病”的猫,账户上就划入了一笔巨款,足有10万美金。 给多了,可她拿得很坦然,这算是他们给领主的见面礼。 秉着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原则,阿萨思把猫装包,正准备带着巴里离开时,电视的大屏忽然切到了超人闯入火场的镜头,而一直没作声的卢瑟突然开了口。 他说:“哇哦,超人。” “我们大都会的人间之神。” 是个人就不会对超人不闻不问,阿萨思非常“合群”地驻足,附和道:“他也是你崇拜的英雄吗?” 巴里可兴奋了,像是找到了同好,给出大学生绝杀的一击:“你也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吧!” 卢瑟:…… 他笑道:“当然。”又回过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你们说,如果我向超人开口求救,他会来救我吗?” 阿萨思点头:“会。”但得分情况,如果有人落在她手里,克拉克来了也救不了。 巴里:“当然会!” “是吗?”卢瑟继续道,“那么,神会有偏袒和偏爱吗?会嫉妒、会流泪、会流血吗?” 小动物的直觉发作,巴里总觉得卢瑟的状态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可他的问话带着一丝难掩的恶意,让巴里本能地不愿接话。 阿萨思倒是坦然:“会啊。” “或许,当大都会的猫坐在沙发上吃金枪鱼时,你的人间之神正躲在某个角落啃汉堡。啃到一半就得去救人,回来发现还剩一半的汉堡被风吹下楼,没了。” “可以的话,你们成立一个救世主接济站吧,至少让超人吃饱。” 所有人:…… 待阿萨思离开,有关超人的报道仍未停止,而作为保镖兼助手的美森走到卢瑟身边,与他一道站在窗边。 她轻声问:“她是目标?” “最终的目标。”卢瑟道,“这个世界不需要领主,不需要神,他们变得合理,只会让人类变得软弱,进而遏制人类进化的潜力。” 美森:“可她……明明是个人。” 卢瑟:“这就是她最可怕的地方了。”兽形兽性,人形人性,她完全掌握了两种状态的生存方式,比任何生物都适应生存法则。 “只要她想藏起来,就没有人能在人群中发现她。对付超人、蝙蝠侠,我都可以拿人当诱饵把他们引出来,可她呢?” “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寻找领主,连超人的情报都可以放下,结果她在偏远小镇当兽医,一个电话就能让她上门给猫看病,10万美金就能打发?我甚至能买下她的诊所,让她当场失业?” 她满口超人在角落吃汉堡,何尝不是影射她自己?也就是说,她连蓝鳍金枪鱼都吃不起,活得还不如他随手捡的猫。 他的三观轻轻地碎掉了。 紧接着,他的心智愈发扭曲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分裂成了两半,一半认为这些非人类谈不上“有害”,一个忙着救人,一个治疗动物,他犯不着跟他们对着干;可另一半认为,即使这些非人类表现得再无害,他们也依然拥有者无与伦比的力量、隐性的至高权力和影响力,暗中掌握着全人类的命运。 他们高兴了就做人,可万一他们不高兴了呢? 毁灭性的力量不该掌握在个体手里,而他不想把自己的安危和性命寄托在所谓的救世主手中。 对啊,他已经过了期待救世主的年纪…… 他曾呼唤过神无数遍,恳请祂解救他于生父的暴力之下,可神从未出现。既然如此,神也不值得期待,更不值得被推崇。 卢瑟:“在海底找了那么久,有找到什么吗?” 美森:“找到了一份‘人’在海洋深处存活的影像……以及一具近日搁浅的鲸鱼尸体。” “它爆炸了,炸出一条没有腐烂的手臂,上面包裹着氪星金属。我已经回收了它,只是我们的人还没把它送到中心城。” “真慢啊。”卢瑟呢喃着。 * 阿萨思把猫带回了诊所,让巴里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允许他长期住在这里,且不收他的房租,只要他陪护生病的动物。 她知道,他一定不会拒绝。 从斯莫维奇奔赴中城大学的距离并不远,又有一个无需租金的住处,还有吃到饱的食物,更有不认识他、不会嘴他的邻居,简直赚翻了! 天知道他在中心城租房要花多少钱,很多时候,他不得不饿着肚子省租金。 巴里:“真的吗?”他快哭出来了,“肯特医生,你太好太善良了!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阿萨思实话实说:“我只是提前付给你医药费,也给你一个养伤的地方。” “啊?” “巴里,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阿萨思看向了那只带回的猫,“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明码标价,你不找麻烦,麻烦就会来找你。你能做的,就是在麻烦到来之前掌握击溃它的力量。” 巴里的心头莫名升起了不安的感觉,他想问得更清楚些,却又听BOSS强调了一遍周六、肯特农场、玉米地。 阿萨思:“我会把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狗介绍给你,你以后会常去,需要混个脸熟。” “等等,为什么要介绍你的家人?”这一刻,巴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几乎发出尖叫,“肯特医生,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阿萨思:…… 她的大脑锈住了,缓冲了一会儿才知道单纯的大学生在想什么。哦,她记起来了,按人类的习俗是不能把异性随便带进领地的,这意味着确认伴侣关系。 阿萨思:“不要误会,那就不用见我的家人了,你直接去玉米地,我会找到你。” 巴里:“这样更奇怪了好嘛!” 怎么可以不经过同意就进入别人家的玉米地?要是他被肯特医生的父母逮个正着,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然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阿萨思就失去了耐心。她不打算管人类怎么想了,这小子挨一顿打就老实了,剩下的按她的流程办。 于是,巴里搬进诊所没几天,就在周六被阿萨思塞进了皮卡,提溜着前往肯特农场,并直接介绍给了肯特夫妇。 彼时,巴里穿着卫衣牛仔裤,肯特夫妇刚从鸡窝里扒出一筐蛋,受到惊吓的鸡扑翅飞上狗窝的顶,双方的眼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大震惊! 阿萨思创死人不偿命,态度十分淡定:“巴里,这是我的父母,乔纳森·肯特和玛莎·肯特。” “爸妈,这是巴里·艾伦,来自中心城,我的助手。”她一推老土眼镜,“关于他,我需要做个具体介绍,克拉克还没回来吗?” 玛莎憋出一句:“他堵车。” 阿萨思:“让他飞回来,巴里以后会是农场的一员。” 巴里:“不不不,不是,这里有误会,那个……不对,什么飞回来?” “进去谈。”阿萨思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她打算把巴里纳入训练计划,那么这计划今天就得开始,晚一分钟都不行。 她像拎小鸡一样把巴里带进家里,肯特夫妇对视一眼,终是给克拉克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你妹妹似乎交了男朋友,她把人带回了家”。 克拉克直呼“不可能”,然后火急火燎地开到无人处,换上超人的马甲,扛起自己的车就飞上了天,火速前往农场。 伴着高空的两声音爆,独属于克拉克的掠食者气息靠近,眨眼抵达门口。 接着,在屋内三人尴尬对坐的时候,先是传来“哐”一声车子落地的重响,再是“嗖”一声窜进屋里换衣服的动静。巴里吓了一跳,扭头看向二楼—— 阿萨思猛地抬高声音:“克拉克,不用换了,直接下来。” 什么? 肯特夫妇一愣,看向巴里,又看向阿萨思。不料,她冲他们点了点头。 也不知克拉克究竟对阿萨思有多信任,她只是喊了一声,他便停下了换马甲的手,吐出一口浊气,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每走一步都很苦涩,他很想知道她到底带回了谁,居然能让她这么信任,信任到连他的身份都可以不用隐瞒? 光影拉长,披风在他下楼时拉开赤红的弧度。克拉克的眉眼染上了一层阴郁,缓缓地走向光明之中,露出自己的全貌。 突兀地,巴里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一只猫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炸开了毛。 “你、你你是!”他没看错吧?这是超人!不,他不会看错的,他从不错过他的任何一则新闻! 阿萨思:“介绍一下,这是超人,我的兄弟。”又转向克拉克,“这是巴里·艾伦,超能力者,算是我们的同类。” 又转向肯特夫妇,“比起我,巴里更偏爱克拉克。” 话落,全场死寂。除了阿萨思,每个人的大脑都在重启。 正文 第191章 巴里的三观像是经历了大陆碰撞、板块漂移、地壳抬升、海洋扩张,缓冲不了一点,锈成一团乱麻,明明有千言万语想吐槽,到头来只憋出一句话。 还是最没用的那句:“你怎么知道我有超能力?” 阿萨思:“我闻得出超能力者和普通人的不同。” 狗都能嗅出人身上有没有癌变,更何况是龙呢? 巴里艰难地开口:“你是怎么闻的?我是说,你一般会闻到哪种味道?我的球鞋一周没洗会干扰到你吗?” 还有更多、更细节的味道,涉及到个人隐私和秘密……不会吧?不要啊!他不敢想了,他快无地自容了! “不是什么味道都会闻到。”她做人这么久,很清楚怎么让自己过得舒坦,“力场会帮我屏蔽掉不少‘麻烦’,比如琐碎的声音、难闻的气味,我能闻到的是人类从颈动脉溢出的血气。” 没有力场,她和克拉克的日子会过得很难。 人类的大部分建筑承受不起她六千吨的实质体重,大城市也扛不住克拉克起飞和降落的冲击力,更经不起他打一个喷嚏。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对人类的生存造成巨大的威胁和无法忽视的影响,届时,不是他们归隐就是人类与他们开战,基本没有共处的可能。 巴里偷偷松了口气,颈动脉啊,那他就放心了。 只是,BOSS为什么要用“人类”来称呼别人呢?她不也是人吗? 不对,等等,他忘了一件事—— “超人!”当头脑冷静下来,巴里不得不为自己的清白挽尊,“请不要误会,我对你绝对没有‘偏爱’的意思,有的只是崇拜,请一定要相信我!就是——每个男人都会对救世主产生憧憬的心理,你能懂吧?” 他,巴里·艾伦,性别男,爱好女。就算至今没交过女友也爱好女,谢谢。 阿萨思:“你不是说,他是你的英雄吗?” “求你了肯特医生!”求您了,别说话!巴里几乎快给她跪了,“不要再乱用词汇了!”简直越描越黑。 也是在这时,克拉克回过味来,缓缓地呼出一口郁气。 他大抵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一想通,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阿萨思,你吓到了爸妈……巴里是吧?我们坐下来谈谈,别站在这里。” 玛莎小声道:“确实吓到我了,我还以为这就是克拉克不找女朋友的原因。” “妈妈!”克拉克还是超人的扮相,一被揭短真是面子里子都没,“我只是不想找,不是找不到……” 乔纳森:“是吗?你终于到了嘴比拳头硬的年纪。” “爸!” 巴里弱弱地插入对话:“很抱歉,我无意介入你们的家庭问题,只是——真不能坐下来谈吗?我开始好奇肯特医生带我过来的原因了。” 他们总算停止拌嘴,看向“罪魁祸首”,记起了这一大早鸡飞狗跳的主因。 按常理,阿萨思应该先与家人商量,再与巴里明说,争取双方同意后会面。但坏就坏在阿萨思的本质是龙,不是人,她连地球都当领地,更何况是农场呢? 在野兽的思维里,她往领地带个人回来根本不需要经过别人的同意,通知了算尊重,不通知算本性。 而且,阿萨思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 肯特夫妇对阿萨思的信任之坚固一如龙窝,他们对视一眼,去厨房准备咖啡、奶茶和点心,顺便支起耳朵听着客厅的动静。 外头的藤蔓蠕动了起来,朝屋里递来几串葡萄,又封起了窗户警戒四周,防止可疑人物的窥探和窃听。 两个非人类和一个超能力者坐在一块,谈话可算进入了正轨。 只要没有人打岔,阿萨思做起事来总是那么高效。她也摘下眼镜,褪去伪装,回归到原本的样貌,再次让巴里目瞪口呆。 良久,巴里才找回声音:“……所以,你是地球领主,那头龙?然后你可以变成人,跟超人一起被人类收养,在关系上你们是兄妹?而超人来自氪星,无论是理论上还是生理上,他都是……外星人?” 两个非人类点头。 巴里接受了太大的信息量,他转过头看向肯特夫妇,嘀咕了一句:“我突然觉得他们才是人间之神和地球领主。” 又养龙又养氪星人,还养得这么正,他们简直是地表最强人类啊! “你呢,巴里?”阿萨思切入下一个重点,“你的超能力是怎么来的?天生的还是后天的?有被拉进实验室注射什么东西吗?” 她很好奇巴里能力的由来,或许她能挖出意料之外的实验室,再把它一锅端。 可她没想到,巴里一提这事就是无语,他苦大仇深地看着她,最后叹息一声,豁出去了:“我能获得这份超能力,还是拜你所赐。” “你还记得两年前的氪星之战吗?” 巨龙大战氪星人那年,他才18岁,刚上中城大学。 彼时,他在学校找了一份兼职,是帮一位老教授收拾实验室。结果因为误点而被反锁在学校里,他只能在实验室将就一晚。 谁知那一晚过得如此精彩,先是里头的设备“失灵”,全链接上了氪星飞船,开始播放佐德的宣言。再是各路媒体炒作,街头打架闹到半夜,最后地球和氪星突然开战。 “你知道的,密苏里州和堪萨斯州毗邻,又距离大都会不远,所以——我透过实验室的窗往外眺望,很轻易就看到了你,一头巨龙,在几个州的上空掠过。” “你召唤了风暴和闪电,让整个世界沉浸在暴雨里,而其中一条闪电从天上劈下来,袭击了我。” “我记得它是金色的,透过窗户穿进来,震碎了所有的化学试剂,也穿透了我的身体。或许是闪电和化学药品发生了反应,当它们作用到我身上后,我就有了超能力。” “我变得非常快……好吧,这个概念有点笼统。总之,我的速度很快,跑起来会产生电流,目前可以通过振动穿墙,恢复力比较强,嗯,就这些。” 阿萨思:…… 居然是她造的孽吗? 难怪巴里身上有浓厚的自然气息,原来是被雷和“引力射线”劈过吗?没死真是个奇迹,他怎么也算个“天选之子”,合该成为农场的一员。 阿萨思:“需要我说‘对不起,劈了你’吗?” “不用了……”反正听上去也毫无诚意,巴里挠头,接过肯特夫妇递来的水果和奶茶,“其实,我还是挺感谢你的。” “如果没有那一晚的奇遇,我的生活或许会乱上加乱吧。至少,获得这个超能力的我养活了自己,两年前的我很瘦,而现在已经有了肌肉。” 巴里笑了起来,毫无阴霾:“没有这项能力,我不会投递堪萨斯州的招工简历,更不会遇到你们。并且……我需要同类。”也想要朋友。 克拉克伸出手,露出温暖的笑意:“克拉克·肯特,也是卡尔·艾尔。” 他接纳了他,也理解他,就像巴里说的需要同类,其实他也需要。说来也巧,他在18岁遇到了阿萨思,巴里也在18岁被巨龙改造……真是个遇到奇迹的年龄。 巴里握住他的手,眼睛闪亮:“很高兴认识你!” 看着这一幕,肯特夫妇相视一笑,无论如何他们都希望子女能拥有同龄的伙伴,这样前行的路上不会孤单。 乔纳森:“看来中午得准备一顿大餐。” 玛莎轻声:“晚上也是,或许我们可以准备第三间‘儿童房’了。” 肯特夫妇计划着用餐的事,另一头的巴里却是一脚踩进了大坑:“肯特医生,你带我过来是为了让我见偶像吗?” 克拉克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阿萨思点头:“嗯,你还可以跟你的偶像一起训练,开心吗?” 克拉克:…… 巴里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训练,好啊!” * 肯特农场的玉米又熟了,正是收割的好时节。 克拉克没有换下氪星的红蓝战服,带着巴里步入玉米地,道:“你没有合身的战服吗?” “没有。”贫穷的大学生哪来的战服,他的钱都被他拿去买吃的了,“训练强度很大吗?需要特意换一套衣服?” 克拉克叹道:“说是训练,实际上是阿萨思单方面的围猎游戏。在这场游戏中,我们是角马,她是狮子,如果被抓到,就会有死亡的危险。” “死亡的危险?” “嗯,字面的意思。” “……” 克拉克:“希望你跑得足够快,我会尽力救你。”又补充道,“等狩猎开始,你就放弃拯救你的衣服吧,它们一定会坏,我会把我的衣服借给你穿。” 巴里:“有那么可怕吗?” 克拉克肃了脸:“她来了……” 由上往下一道黑影降落,“轰”一声压垮了周遭的一大圈玉米。阿萨思换上了氪星战士的黑色战衣,头罩将银发收束起来,漆黑的金属合拢了面部,只剩一双金眸露在外头。 她甚至没泄出一丝杀气,光凭气势就让这一片区域的气压低沉下来,乌云逐渐密布。当雨水落下,她就知道不会有任何活人靠近了,他们急着回家收衣服。 阿萨思:“准备好了吗?” 克拉克点头,巴里一脸懵。刹那,他看到阿萨思的身影消失不见,又眨眼在他面前放大,她的进攻速度稍微“慢”了下来,伸出的五指即将触及他的脸颊,可他反应不及,称得上没有战斗的意识,压根想不到避开—— 超人猛地拽了他一把,电光石火间,克拉克混着闪电将巴里丢进另一边的玉米地,转身迎上阿萨思的攻击。 巴里摔得七荤八素,差点把刚吃下去的华夫饼吐出来,但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间,他看到“两兄妹”的拳头撞在一起,骨对骨,力冲力,双方强劲的拳风往四周劈开,顷刻压垮了一大片玉米,还波及到他身边。 巴里:……不是吧,你们肯特农场是这么收玉米的吗? 可他没工夫胡思乱想了,阿萨思发现了他。几乎在那双金眸捕捉到他的下一秒,巴里身随心动,在强大的危机感下进入了一种“心流”的状态,他发现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他转过脚尖,鞋子倏忽破碎。在电光交织的环境中,他险险地躲过了阿萨思落下的铁拳,手脚并用地跑向克拉克,而就在他与红披风错肩而过的下一秒,他发现铁拳落下的大地凹陷了,裂缝开到了他的脚下。 他一个没注意脚下绊倒,立刻像风火轮一样滚了出去。他被摔岔气了,还啃了一口土,然而阿萨思没有放过他,她似乎更喜欢追逐跑得快的猎物。 巴里:…… 现在说不想训练还来得及吗? 正文 第192章 巴里的战斗力实在不强。 更确切地说,他压根没有“战斗”这个概念,不是闪避就是逃,连绕到强敌身后推对方一把都做不到。 可怜克拉克既要自救又要捞人,身心俱疲的同时又一身狼狈,还实打实地挨了好几拳。 阿萨思下手是真狠,一拳让克拉克见了血,拳风刮过,掀得巴里流出泪。 当她再一次捶飞克拉克、冲向巴里时,后者爆发出强大的求生欲,转瞬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蹿出去,身上的卫衣和牛仔在电流的穿刺中灰飞烟灭。 不剩了,巴里身上什么也不剩了。 只有微卷的深发被他的力场包裹,总算在神速力开大时得以幸存。 他光溜溜地跑了出去,像一只不长毛的仓鼠。大抵是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他根本不敢停下来,唯恐一停就被看光,就算BOSS的本体是龙可她现在也是个人啊! 到底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在不要命和不要脸中,巴里选择了不要停。 他清楚,他的速度应该提升到了另一个境界。可令他惊掉下巴的是,阿萨思也在不断突破限制,追得快一点,更快一点! 甚至,超人的动态视力也能捕捉到他的动作,只是一见他啥也不剩,他捞人的脚步犹豫了几分。 巴里声嘶力竭:“超人!救我!”你愣着干嘛啊! 殊不知,就是这么一分心,阿萨思集中力量一跃而起,抬爪抓向他的脊椎。 一看这架势,克拉克就明白她“打猎”上头了,今天不见血不行,可问题是巴里脆皮,没有钢筋铁骨,阿萨思是把他当氪星人捶吗? 要出人命啊! 无法,他只能瞅准机会出击,硬着头皮插入狩猎场,在阿萨思即将捕获猎物时一头将她撞了出去。 顿时,阿萨思的爪子擦过巴里的腰侧,一击切开他的血肉,喷出一串血花。 巴里吃痛,惨叫着朝一边倒去,而两个非人类在巨力的冲撞下摔出老远,哗啦啦压垮了一大片玉米。 巴里解除了神速力状态,捂着受伤的腰直打哆嗦,张开的手掌中全是鲜血。 他被这一击打岔了气,好半天喘不上来,直到看见一红一黑两道人影升入半空——他吓得进入应激状态,在泥土中挣扎着爬起来,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眼看着又要跑。 突然,他听见BOSS说:“今天就到这里。” 一口气莫名松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处于一种将晕不晕的状态。 很快,他听见了克拉克的声音:“巴里,醒醒,我们还要处理血迹,这是善后任务。” “巴里?” “他的消耗太大了……” 两个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又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巴里没法分辨,只是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间已近傍晚。 也不知做了什么梦,巴里睡出一身冷汗。他大喊一声惊醒,旋即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格子灰的床上,床尾坐着阿萨思,床边站着克拉克。 他们换回了常服,卸去了杀气,看上去跟常人没什么两样。可巴里清楚,一切只是这对兄妹展露的假象。 他们可凶了! “你醒了。”阿萨思把一大份披萨扔给他,“吃吧。” 巴里果然是饿了,他一看见披萨就再也想不起别的,一把抢过狼吞虎咽,活像个饿死鬼。 为防他被噎死,克拉克递出一杯水,巴里一仰脖子喝光,继续凶猛地干饭。 许是能耗得到了补充,干饭五分钟后,巴里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等记忆回笼、血条回复,他手中啃了一半的披萨掉进盒子里,他猛地低头,看到了身上的短袖,以及—— 他拉起右侧的衣角,那里的创口已经愈合,没留下疤痕,仿佛之前受过的伤是他的错觉。 “我、我这是……” “你晕了过去。”阿萨思起身,抱臂靠在墙上,总结道,“克拉克把你带了回来,乔纳森给你做了简单的处理。结果,还来不及上绷带,你的伤口就愈合了。” 之后,巴里在克拉克的房间睡了一下午,而他的体力和血气都在休息中急速恢复。 阿萨思:“你的恢复力几乎能跟克拉克媲美。” “这么迅速吗?”巴里身上不带怨气和戾气,他看向阿萨思的眼神一如以前,还傻笑,“我的‘神速力’好厉害啊!” 阿萨思颔首,承认这种能力的强大:“神速力吗?你的能力是很特殊,它并不是简单的提升速度,也不是单纯的引力、磁力和电流,而是一种更贴近本源和自然的能量。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神之力’。” 一如她曾见过的诸神,如果说他们是自然力量的化身,那么巴里就是自然力量选中的使者,有着“近神”的本事,只是他没有掌握它。 要是能得到长足的训练,巴里想成为“神”也不是不能办到。只是,这份力量给予他的特权有限,只供长寿,而非永生——他的血气是这么告诉她的。 巴里:“神之力?哇哦!”被龙承认的神之力,这含金量也太高了。 阿萨思:“别高兴得太早。” 她指出残忍的现实:“你几乎没有战斗力,无法自保只能逃避,一旦被人类发现你的特殊,你就会成为实验室的耗材。” 巴里:“他们抓不住我。” 阿萨思:“他们会抓你的父亲。” “……” 阿萨思:“我打算训练你,巴里。” 乔·艾尔提过达克赛德有舰队,她上了心。反生命方程式在地球,对方八成会来,届时开战是必然。无论用不用得上巴里,她都会把他训练成助手之一。 “你没有钢铁之躯,不像克拉克一样适合练拳,但你比他‘柔软’,适合从‘五禽戏’开始锻炼,再学点中国功夫。” “至少,可以让你有能力保护最后的家人。” 阿萨思知道人类的软肋在哪里,如她所料,巴里认真地应了下来,承诺会好好训练。当然,他心里依然很怕就是了。 他们敲定了训练章程,交换了通讯号码,而后,巴里提出他需要一套战衣,他再也不想在训练时丢脸了。 巴里:“你们有制作战衣时的边角料吗?” 克拉克:“我的战衣来自飞船。” 阿萨思:“抢来的。” 巴里:“……好吧,我会自己想办法。” 不久,楼下传来玛莎喊开饭的声音,肯特家的家教很好,父母的呼唤子女总会给出回应,阿萨思与克拉克几乎是一起回道:“来了,妈妈。” 巴里张了张嘴,没作声。谁知,两个非人类一左一右架起了他,把他连同剩余的披萨一起带下了楼。 巴里:“我也要参与你们的家庭聚会吗?” “不用在意我,我已经吃了披萨,我……” 突兀地,肯特夫妇打开了两个喷花筒,花花绿绿的带子和花瓣齐齐射出,挂了三个孩子满身。 他们在大笑:“欢迎巴里·艾伦加入肯特农场!” 暖黄的灯光,长辈的笑脸,丰盛的晚餐,以及……久违的宽慰和絮叨。巴里忽然觉得,他过去八年的痛苦和无助在这一刻被治愈了,他不禁跟着笑了起来,仿佛迎来了他的“13岁”。 爸爸,我们也会团聚的…… 我遇到了心软的神。 * 哥谭,韦恩庄园,蝙蝠洞。 阿福将泡好的红茶放在布鲁斯身边,却见这位任性的主一口未进,光盯着屏幕察看大都会小记者和斯莫维奇兽医的动向,一言不发。 “韦恩农场已经建好了,你想邀请的朋友在哪里?”阿福稍稍提高了音量,“哦,我不该指望一个‘山顶洞人’学会交友,或许他应该先学会生火,温暖一下有可能得风湿病的膝盖。” 布鲁斯:…… “阿福,我只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布鲁斯一向谨慎,非必要不会把人轻易带进蝙蝠洞,尤其是危险人物,“我得确认他们对人类‘纯善’。” 阿福:“你打击罪犯的时候可不纯善,却要求两个非人类纯善,需要一点DHA补脑吗少爷?” 布鲁斯:“你今天的火气有点大。” 阿福:“我对于不珍惜他人劳动成果、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一向没有好脸色。” 布鲁斯无奈,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又断续喝下一半,老管家这才作罢,并贴心地为他送上一些小甜饼,叮嘱他注意身体。 “我的身体很好,阿福。” “很好的话你不会放迪克和杰森出去做任务。”阿福劝道,“去邀请他们吧,你需要同伴,你不能总是一个人。” 明明建了农场,划定了会客厅,准备了方案,制定了一系列达成合作的计划,偏偏迈不出第一步。实在不行的话,韦恩少爷,要不你去加入他们吧? 布鲁斯:“慎重,阿福,他们一个是氪星之子,一个是地球领主……” 阿福:“而你,我的少爷,你是他们之中唯一的老钱。” “……” 全世界的富豪分两种,一种在福布斯排行榜上,一种在福布斯排行榜之上。 刚巧,韦恩属于后一种,而布鲁斯作为韦恩家族的独苗,还是一位极有头脑的掌权者,他所拥有的财富更是难以想象,每天的日入都是以“亿”为单位的极小众数字。 在阿福看来,“哥谭首富”的名号并不比另外两个弱势,再加上蝙蝠侠的扮相跟超人相近,头衔又与动物相关,这不妥妥的交友加分项吗? 布鲁斯:“他们不会对钱产生兴趣。” 阿福:“那就尽量让他们对你产生兴趣。”他端走喝光的红茶,“这不是你最拿手的项目吗?” “……” 正文 第193章 巴里决定亲手制作一套战服。 他暂定采用NASA航天器上的耐高温材料,这样才能承受高速移动时产生的摩擦和热量。 为了尽可能地发挥神速力的优势,他不得不去掉披风的设计,无法与队友保持造型上的一致。但从披风上省下的钱可以改进战服的材料,要是没记错,凯夫拉纤维可以防弹,诺梅克斯织物可以防火防高温。 巴里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凯夫拉纤维、诺梅克斯织物、碳纳米管复合材料、记忆金属……奇怪,怎么都出自哥谭的韦恩集团?” 是他孤陋寡闻,才知道韦恩集团除了金融、能源、医疗与技术研发的项目之外,还与军备供应有关系,这业务面未免也太广了? “凯夫拉纤维1码2.2万美金,抢钱啊!” 巴里抱住头,狂抓头发,看着这个“天文数字”流下了贫穷的泪水。救命,他还有学生贷款,还有住房租金,还有生活费用……兜比脸干净,别说2.2万美金,他想买个2美元的冰激凌都得权衡半天。 好惨,贫穷的大学生是不配拥有自己的战衣吗? 唉声叹气了会儿,巴里细数这一阶段赚的零钱,咬咬牙网购了一小块航天材料。不管怎么说,他总得有一条内裤吧! 突然,诊所的门铃轻响,巴里抬头,就见一名三十出头、成熟英俊的男子步入其中。 他穿着一身低调奢侈的手工衣裤,戴着一副墨镜,深色的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脚上的皮鞋也是纤尘不染,浑身透着一股精致松弛的老钱风,与朴素的斯莫维奇格格不入。 巴里起身:“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来诊所的人一般分为三种,一种是给宠物看病,一种是给宠物买粮,另一种是被蛇咬了。眼前的男子没带宠物,神态轻松,估计是来购置粮品的。 布鲁斯:“肯特医生呢?” 巴里:“她去中心城送猫了。”又补充道,“如果想请肯特医生出诊,请您提前预约。所以,你需要登记吗?” 预约、登记? 从成为一名“韦恩”以来,这两个词一般是别人见他用的,没想到有一天也会用在他身上。 那么,签是不签呢? 如果是蝙蝠侠造访,他会在夜间来,低调安静又稳重,一切按诊所的规章流程办事。 可他现在是布鲁斯·韦恩,是一名每天登上哥谭日报的花花公子,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今日高调出城的由头是“亲手为女伴摘一车玫瑰”,相信盯着他的眼睛不少。 车已经进斯莫维奇了,话也放出去了,他不搞出点荒唐事来就不像“布鲁斯”了。 布鲁斯:“我想见肯特医生,现在。” 巴里:“抱歉,她在中心城,我不能干扰她工作。” 布鲁斯勾唇一笑,很是轻佻,他单手解开外套的扣子,抽出一叠美金放在桌上:“我认为,她或许不想错过我这样的客户。” 巴里:“可是……” 桌上的一叠美金变成了两叠。 巴里倒抽一口凉气,匆匆说了句“请稍等”,立马转入隔音最好的厕所拨通阿萨思的号码,用颤抖的声音发出紧急通知:“肯特医生,大客户!” “我在中心城。” 阿萨思刚把猫送到,仍是同样的套房、同样的人手,而卢瑟给了丰厚的报酬,她免不了会跟他说上几句。 巴里:“我知道!可是,那个人往桌上放了两万美金,说是想现在见你。” 阿萨思:“没空。” 巴里得到了指示,一出门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郑重地对布鲁斯说老板很忙,暂时过不来了。 布鲁斯一笑,不痛不痒地加码到四万美金。 先不管对方到底带了多少美金,巴里先一步捂住心口,就差当场摧BOSS回来了。可他也是有操守的好员工,一切以BOSS的意愿为重,他当即又想遁入厕所打电话,谁知布鲁斯拦住了他。 “不用回避。”布鲁斯点了点钱,“方便我现场加码。”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腕上的劳力士,毫不留恋地塞进巴里的上衣口袋,像是送出了一根廉价的烟:“这是给你的小费,按我说的做。” 巴里:……小小小费? 这是巨款!巨款啊!他的战服不仅有了着落,还一下子提升了100个档次啊! 没什么好犹豫的,巴里分分钟拨通阿萨思的号码,几乎是痛哭流涕:“肯特医生,这个英俊不凡的男人一定要见你,他给出了四万美金,还给了我一笔巨额小费!” 彼时,阿萨思正坐在卢瑟对面,聊着她不怎么感兴趣的“人与神”的话题。要不是卢瑟给得多,她不一定会留,毕竟她不耐烦陪不熟的人聊天。 当巴里再进电话时,她懒得再回避卢瑟,直接接通,几乎把“我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写在了脸上。可她没想到,男人这种生物经不起攀比,一旦出现竞争者,就会让局面往失控的方向倾斜。 阿萨思:“莱克斯先生,我要回去了。” 通知的语气。 卢瑟战术后仰,陷入柔软的沙发中,笑意中带着一丝恶意:“跟肯特医生聊天很有趣,如果我占用了你宝贵的休息时间,我可以付出五万美金进行补偿。” 阿萨思平静地拿起电话:“不回去了。” 另一头的巴里发出尖叫:“BOSS,这位高大威武彬彬有礼的绅士把一个10万美金的粉红色盒子放在了你的办公室里!” 阿萨思起身:“我马上来。” 卢瑟掏出一张支票,随手写下100万美金。另一端,布鲁斯淡然一笑,在巴里的头晕目眩中签下了200万美金的支票。 局面突然变得有趣起来,卢瑟手中握着阿萨思的手机,而巴里的手机转入布鲁斯手中。 很快,大都会首富和哥谭首富完成了“电话会面”,在互通身份的那刻,双方齐齐陷入了沉默,又很快戴上了有钱人的虚伪面具。 卢瑟:“布鲁斯,我请了你三次,你始终不肯出哥谭,没想到今天出来是为了见肯特医生?我记得你不养宠物。” 布鲁斯:“卢瑟,越是见不到的女人越要见到,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在这方面被人拒绝。”他的语气变得无谓又放纵,“我只是随便进了一家店,结果想见一名兽医还得预约。” “更没想到,这名兽医在你那里。卢瑟,我记得你也不养宠物。” “现在养了。” 两人进行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话,也不知达成了什么神秘莫测的共识,卢瑟没有挽留阿萨思,还叮嘱她带上支票和现金。 卢瑟:“莱克斯送出去的东西不会收回,期待下次见面。” 有布鲁斯这个难缠的家伙在,就算是地球领主也不一定能腾出时间巡游世界,如此,他就有机会前往内达华州的51区了。 阿萨思离开了中心城。 皮卡车的速度飙到最快,她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回了斯莫维奇,利落地跨进诊所,就想看看另一头肥羊到底图什么,不料,她一入内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气。 她记得,这是属于哥谭蝙蝠的味道,不会错的。 阿萨思与布鲁斯对上眼,前者了然,后者硬装,他们露出公式化的笑容,道明身份、握个手,阿萨思无意拆穿他的身份,只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布鲁斯:“我要给今晚的女伴摘一车玫瑰,不知道农场的主人愿意帮忙吗?” 阿萨思:“你对我的农场很了解。” 布鲁斯:“我在肯特农场收了十年玫瑰,最近,我有意将收购价提升到20美元一支。” 阿萨思:“乐意之至。” 哥谭的夜,蝙蝠的黑,可只要点燃美金,再黑的蝙蝠也充满了光明。 这算是阿萨思与布鲁斯的第二次会面,比起第一次的生硬与戒备,这一次,布鲁斯“凭亿近人”,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没有龙不喜欢金币,而布鲁斯几乎等于金币的化身。 * 不出所料,布鲁斯驱车赶往堪萨斯州,亲自为女伴带回一车玫瑰的事上了报纸。 如此一来,假如他再更换女伴,不为下一任跑一趟堪萨斯州就说不过去了。人人都觉得布鲁斯是作茧自缚,可只有他知道,有些事需要他亲自去验证。 就像这次,不到现场,他怎么知道龙是喜欢钱的呢? 蝙蝠洞。 阿福路过伏案的布鲁斯身边,把他之前送出的手表放在他身边:“有个缺钱的学生低价卖了它,被我收了回来。” “我注意到,那个学生拿着这笔钱购入了凯夫拉纤维,他会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服。” 布鲁斯看向表,记起了巴里的样貌:“你的意思是……” 阿福:“隐瞒身份没有意思,你的‘同类’还没学会购物后进行扫尾的本事,你可以教教他。” 布鲁斯不语,只是先把巴里列入观察计划中。 * 内达华州,拉斯维加斯以北,51区。 卢瑟贡献出自己的鲜血与氪星细胞相融合,而后将一大块跳动的“活肉”放入特制的设备之中,给予它发育生长的环境。 他以为实验不会一次成功,或许需要他多贡献几次鲜血,可他没想到,氪星人与人类的基因不仅能完美结合,还有进一步进化的趋势,着实是意外之喜。 看来,人类不是不能造神,而神也不是天然凌驾于人类之上。 等人掌握了神的力量,世界是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卢瑟:“制造你,能伤到那头龙吗?” 实际上,比起氪星人,他更想要龙的基因。 正文 第194章 阿萨思对自己人一向慷慨。 就像她为绿林王国带来丰收,把银色机甲借给人类,拿出战利品打造农舍——区区一块名表和几沓美金,她让巴里自行保管。 从未中过彩票的巴里一夕暴富,恍若活在梦里,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下午,直到下班后才缓过来。 很快,他从一个正常人退化成类人猿,发出兴奋的叫声狂捶胸口,上蹿下跳。接着又退化成猴子,手脚并用地爬上树看夕阳,傻笑到月亮升起时。 他知道,有些担子可以卸下来了。 一周内,巴里顺利卖掉了劳力士,一口气还清了学生贷款和住房租金,又购买了战服所需的材料,未料结余还有两万美金。 他乐得给自己买了冰激凌,并计划着下次去探望父亲时,给他带上一瓶果酱和几本书,告诉他不要担心,自己的近况一切都好…… 不同于巴里的“活着就好”,阿萨思一拿到三百万美金的巨款就搞了波大的。 她给自己放了长假,把诊所交给四名兽医和巴里,叮嘱后者除非来了肥羊否则不准联系她,以及周六日的农场训练照旧,希望他那时已经有了自己的战服。 巴里压力山大:“肯特医生,你这是要去哪儿?如果你的父母突然过问,我该怎么回答?” 阿萨思:“那就告诉他们,我在孤独堡垒。” 她揣着巨款离开,分别去往不同的大城市收购稀有金属、元件、矿石和工具,眨眼就将钱花个精光。 末了,她带着勉强够用的材料飞往孤独堡垒,在乔·艾尔的注视下,阿萨思道明了目的,也摊开了一张底牌。 她拿出了曾与诸神作战过的银色机甲,一个从氪星飞船中收获的智脑,大量飞船的残骸,以及一些仍然散发着辐射的兽骨—— “你之前告诉我,真正顶尖的飞船是高科技和生物的结合,那么同理,真正强大的机甲也可以是科技与生物的结晶。” 她学机甲十几年,搞机修也十几年,又具备龙焰、魔法技能,是时候做一个大胆的尝试了。 阿萨思:“乔,我要一艘既是机甲又是战舰还装备智脑的飞船,帮我。” 这是她第一次对外求助,但并不丢脸,高科技产物本来就难造,没帮手不行。 并且,她从不做无用功,一旦计划开始,就必定会让它发挥最大的用处。 如果说巴里是助手,那么她打造的“生物机甲”就是黑手。无论如何,她都会在一堆“对龙宝具”中杀出一条血路,她要活! 乔的影像似有情绪,露出了既欣慰又苦涩的一面:“阿萨思,你比卡尔成熟太多……” 阿萨思:“你最好祈祷他不要像我一样‘成熟’。”她把材料全部摊开,“如果真有那一天,那就意味着人类伤到他了。” 而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乔轻叹一声,跳过这个话题转向一大堆材料,只一眼便断言:“材料不够,这些只能供你失败一次。” “我知道。”阿萨思也明白,三百万美金搁造卫星上都是洒洒水,更何况是造“生物机甲”呢? 每一个大项目背后都得有大量人力物力的支撑,可她只有一个,却要完成千军万马的活,这任务注定繁重。 阿萨思:“可我不打算动我仅有的资产,比如股票。”它们还没到大赚的时候,“但我会找个人类来帮我买单,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蝙蝠侠只需要迈出一小步,剩下的九十九步都可以用钱铺完。同样是有钱人,布鲁斯可比卢瑟像个吉祥物。 乔不再多言,先是扫描了一遍机甲,便开始制定制作战略。 不得不说,阿萨思提出的要求很富有挑战性,将机甲、飞船和智脑三者结合,等同于在“堡垒”的基础上多了一个变形战斗的功能。 要是造成了,“造物”就是有脑子、有生物基础又有机械之躯的庞然大物,称得上是阿萨思的神兵,也将是她受伤或进化时最强力的“守夜人”。 乔:“进展顺利的话也得花上三年时间。” 阿萨思:“不缺时间,我想把反生命方程式吸收完也得十年。” 乔:“你找到反生命方程式了?” 阿萨思:“就刻在地球表面。” 乔:…… 他们不再多话,外星科学家与地球机甲生的大脑产生碰撞的火花,二者就现有的材料制定起详细又周密的流程,一个说,一个做,双方执行力爆表地搭建起“生物机甲”的雏形。 阿萨思知道,她想要,她就会得到,她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 抛开一切俗事,只在周六日回到农场活络筋骨,阿萨思过上了更忙碌的日常。 之后巴里开学,他每日往返两州“不知收敛”,终于被一些受过他救助的人类“发现”,并为他起了个出道的名号——闪电侠。 初闻这个名号,阿萨思不禁又想起了“巴里的日记”。 而随着巴里的能力逐渐进步,发展方向与日记中提到的相近,更是加深了她的揣测。或许,在那艘穿越时空的飞船中,她的“过去”确实与“未来”的巴里擦肩而过,而他们又在命运的注定中重逢。 啃着玉米,阿萨思问:“巴里,你喜欢写日记吗?” 巴里埋头苦吃:“正经人谁写日记。” “哦。” 日子就这么平顺地过去,新闻播报依旧围绕着超人、蝙蝠侠和布鲁斯。 就在所有人以为生活变得平静安宁时,一些腌臜的手段在阴暗的角落中衍生。不知从何时起,矛头开始对准超人和蝙蝠侠。 各大电台开始讨论“超人应不应该存在”、“蝙蝠侠算不算滥用私刑”——经过一轮轮发酵,有人组织了一支“氪星之战受害者”的队伍前往法院,他们要告超人,不仅要求超人赔偿,还要求超人负责。 由于事件愈演愈烈,超人被架上了“高台”,犹如被绑上十字架的耶稣,等待着来自“人类制定的规则”的处决。 电视中,法官表示会开庭,至于被告的超人会不会出席,并不在他们可控的范围内…… 舆论的浪潮不断升高,韦恩帮着处理了两次,可布鲁斯发现这事后头有推手,并不是他买下十几家报社就能解决的问题。 有人想对超人下手? 是谁胆子这么大? 周三工作日,克拉克反常地返回了农场,与乔纳森一起坐在台阶上喝啤酒,父子俩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一听啤酒入肚,克拉克才开了口:“爸爸,我遇到麻烦了。你说,我该去吗?” 乔纳森:“去不去都无法改变他人的偏见。”他认真地看着长大的小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吗?” “我……” 乔纳森失笑:“克拉克,我们都很爱你。不要活在别人为你制定的规则里,你要活在爱与光明中——或者,你可以去问问阿萨思,她总有办法。” “会打扰她工作吗?” “我记得她在休假,孤独堡垒。”乔纳森又问,“你的工作呢,安排好了吗?” 克拉克点头,表示星球日报最近来了一位靠谱的新人记者露易丝·莱恩,硕士毕业,专业能力很强,没两个月就干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近日见他状态差,就给他批了假。 郁闷的心情得到了一定的疏导,克拉克终是笑着与父母道别,飞往老地方。 而当许久不理世事的阿萨思听到他的遭遇,第一时间不是安慰,而是发自内心的嫌弃:“人类,审判你?” “在人类的法庭,审判一个外星人?他们不审判我,是因为我是龙吗?所以,你输在是个人形?” 这世界怎么这么魔幻又搞笑呢? 哥谭几乎天天爆炸没见人类关心,氪星人一来就谁都不容易了。还审判?逮着克拉克欺负是因为他是个好人吗? 阿萨思的掌心燃着一团火,放了块金属上去,手搓螺丝钉:“给你两个方法,一个是谁质疑领主,就让谁滚出地球;另一个是等上几十年,等蠢货死绝。” 前者是她的作风,但凡人类把矛头指向她,五角大楼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而克拉克果然选了后者:“会有新的质疑者冒出来……” 阿萨思:“可你在那时已经当了几十年超人。” 一如莱戈拉斯教会她的一样,她把长生种的智慧教给他:“你能活很久,克拉克,所以不用回应大部分人的‘期待’。一个人再恨你,他也无法看到你的未来。而他的后代会活在有你的世界里,甚至崇拜你,这就是时间的残酷之处。” “你已经征服了时间,又何必在意能被时间带走的一切。” 无意义的内耗少做,那么闲不如帮她打螺丝,她光是造框架就够呛了。 况且—— 阿萨思:“心里不舒服就把孤独堡垒放到近地轨道上,然后你会发现,所有质疑你的声音都消失了。” 克拉克:“……不用了。” 他们在冰天雪地中打了半天螺丝,而另一边,布鲁斯趁着夜色离开庄园,前往斯莫维奇,再一次推开了诊所的门。 彼时,正在网络上为超人发声的巴里被吓了一跳,还以为遭了贼,拎着根棒球棍出来却看见了大肥羊。 他立刻扔了棒球棍,挂上最具亲和力的笑:“韦恩先生,这么晚了……” 布鲁斯知道巴里不普通,左右入了夜,他不必纠结做“布鲁斯”了,当下摸出一枚蝙蝠镖飞了出去,直接亮明身份。 “带我去见他们,内达华州异变,有人想围猎超人。” 正文 第195章 巴里接住了那枚蝙蝠镖。 等同于接住了蝙蝠侠投递的入场券,也接住了韦恩集团泼天的富贵。 只是,单纯的他没有想到后一层,捏住蝙蝠镖的刹那,他的大脑闪过大新闻直播中的酷炫蝙蝠车、神秘蝙蝠机和大量动作戏,最后定格在“他是蝙蝠侠”上,可说出口的话却是—— “能给我签个名吗?” 布鲁斯:…… 成熟的男人自带“家长”的威严,神色一肃,巴里就不敢造次,可还是胆肥地问了句:“这枚可以送给我吗?” 看着与迪克差不多大的巴里,布鲁斯应了一声,又道明来意,催促他联络阿萨思。为防通话被窃听,布鲁斯给出了特制的手机。 “用这个。” 巴里接过,拨通了号码:“围猎,你确定?这个词汇和超人连在一起,实在太小众了。” 布鲁斯扫了一遍诊所的布置,身上的仪器没有发出警报,这才道:“51区和莱克斯的联手围剿,他们要把超人拉下神坛。” 51区? 一个军方每年都在否认存在、可总有大新闻爆出的地方,听上去就……很像那么回事。 谢天谢地,电话接通了。巴里到底是把“窃听”记在了心上,就算用着布鲁斯的设备也很小心:“肯特医生,是我。”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只从哥谭飞来的蝙蝠想找大都会的鹦鹉,他说白头鹰和狐狸在密谋,想把鹦鹉做成烤鸟。” 大学生真是一种神奇生物,即使满口动物世界,也不妨碍两边的人把话听懂。于是,阿萨思和布鲁斯同步陷入了沉默。 到头来,手机还是转入了布鲁斯手里,他总算去伪存真,与披着人皮的巨龙来了一场敞亮的对话。 阿萨思:“不装了?” 布鲁斯:“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在诊所见到你的第一眼,而在更早之前,我记住了你的气味。”阿萨思反问,“倒是你,为什么会一而再地对我们伸出援手?” 布鲁斯的回复理所当然:“你们救了迪克。” 光凭这点,他就算知道非人类极度危险,也对他们抱有极大的善意。是以,在氪星之战中,他愿意冒险帮超人引开飞船;而在人类对超人的围猎中,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予助力。 毕竟,迪克活了下来,是他们让他免受“再次失去家人”的痛苦。 阿萨思明了,克拉克的付出不是没有回报,他拯救过的生命会反过来拥抱他、温暖他,这就是善良的力量。 “我会让他过去。”她还有的忙,“这件事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商量。等我空下来,我会验收你们的成果。” 阿萨思“遣返”克拉克,把琐事交给他们三个处理,自己则专注打磨泰坦的兽骨,将它们与框架拼接在一起。 乔:“不去帮忙吗?” “没必要。”人类想作死,她哪拦得住他们,“人类围猎超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造出了个怪物,在实验室里。” 阿萨思:“是时候了。”语气平静,夹带沧桑,“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人类的实验室会跑出什么东西。”以后处理起血迹也能麻溜点。 * 凌晨左右,布鲁斯见到了克拉克。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在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布鲁斯直接切入话题,告诉克拉克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只要有人间之神在,一部分人就做不了美梦。你活着,你的信誉超过了军方,名望越过了总统,你——就是他们的眼中钉。” “他们想除掉你,超人。”布鲁斯直言,“可他们又畏惧巨龙的报复,毕竟道德和规则约束不了‘珍稀野生动物’,龙杀人可不会被追责,只会让人自认倒霉。” “所以,他们想合情合理地除掉你,通过一场‘实验泄露’事故。你死了,你就是英雄,你会有一场国葬,而曾经攻击过你的人会沦为‘超人之死’中的祭品。” “如果你活着,‘实验泄露’的事故会被推到你头上,无论你出不出席法庭,你都会被泼一身脏水,成为他们泄愤的对象。” “因为,根据我收到的最新情报,内华达实验室中有个怪物,用氪星人的基因打造。” 克拉克和巴里异口同声:“什么?” 克拉克:“他们哪来的氪星人基因?”阿萨思不是把一切都烧了吗? 布鲁斯:“一具鲸鱼的尸体被冲上了岸,爆炸了,炸出一条氪星人的手臂,而莱克斯集团带走了它,与51区展开了合作。” 巴里:“离谱,这条手臂不会腐烂也不会被消化吗?”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就连克拉克也不太清楚氪星人的尸体在地球上会不会腐烂。可当“基因”、“怪物”的字眼连在一块,克拉克清楚事情大条了。 “你打算怎么做,蝙蝠侠?”克拉克看向他,“阿萨思告诉我听你的,但你不尽快行动的话,我就不得不先动手。” 布鲁斯:“你很着急?” 克拉克:“她说会来验收‘成果’——这个意思是,我们得尽快在她动手前处理完。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她出手的后果。” 想到玉米地的训练,巴里打了个寒颤:“快走吧!再不走,她连我们也一起打!” 布鲁斯:…… 他是打算今晚动手,据说实验室中的怪物已成熟,用来压制它的氪石却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之后整个51区陷入失联状态。 “走吧。”虽然快了点,但他准备了计划,可以在车上告诉他们。 但布鲁斯万万没想到,克拉克和巴里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前者让他坐进车里,他可以扛着车飞;后者告诉他内华达州“不远”,他吃得很饱,跑一下就到了。 布鲁斯不语。 阿福画的饼真大,他以为是收获靠谱的队友,结果是换了块地带孩子。关键是,这两个明显比迪克、杰森更难带吧? 布鲁斯:“你们坐进车里,我的车能飞。” 他不是花,他的车也不是花篮。 * 今日任务告一段落,阿萨思收工,从“希望”果树上摘下难吃的果实,硬生生把还算不错的情绪吃到“抑郁”。 即使反生命方程式带来了磅礴的力量,也抚慰不了她受创的味蕾。时至今日,她依然接受不了它的味道,每一次进食都像是一场酷刑。 好在不是没有收获,它的力量超乎她的想象,正源源不断地填满她进化的所需。想来等她彻底消化了它,会迎来一场质的蜕变。 阿萨思换上战服,漆黑的面罩覆盖脸部。 距离蝙蝠侠来电已过去三小时,她决定去验收结果。不料,当她飞上天空、循着克拉克的气息前进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血气飘过她的鼻尖,一下子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缕独属于女子的血气,泛着自然之力,混着强大纯粹的血肉味传来,闻上去像极了“半神”。 她不由定住了身形,看向另一个方向—— 接着,阿萨思看到远方的夜空褪去深浓,云层中忽然闪过雷电的锋芒。一道金色的绳索陡然伸出,灵活地缠绕上雷电,一息将无形的能量化作有形,而绳索的另一端被一位女子掌握,她正接着闪电的力量在高空飞掠。 她看到她了,对方也看到了她。 当视线交汇的刹那,阿萨思闻到了宙斯血脉的味道,明确了对方“半神”的身份。只是,这股血脉味终是有些不同,同是“半神”,眼前这个强多了。 对方过来了,甩动绳索来到她的面前。 她有着黑色的卷发与深邃的眼眸,生得端丽大气,肌肉线条流畅,浑身神力充盈,看上去比达娜厄还健康。 她身上弥漫着战意,带着长剑和盾牌而来,似乎是冲着她的? 不会吧?难道她推翻奥林匹斯山之后,诸神对她的仇恨不仅能跨越时空,还能延续至今?都2008年了,这事儿还没完? 阿萨思以为,她们不可避免地会交手。谁知,对面的女子一脸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她,试探着叫了声:“阿瑞斯?” 阿萨思点头:“是我。” 女子顿时瞳孔地震:“你……你怎么变成了女人?” 她名为戴安娜·普林斯,是希波吕忒女王与天神宙斯之女,也是从古存活至今、年龄足有五千多岁的“半神”。 而同为宙斯的子女,战神阿瑞斯是她的哥哥,也是她亲手杀死的强敌之一。她记得他死了,却感知到了他的神力,结果她匆匆赶来——她哥死而复生还变了性? 阿萨思不知道,她这会儿是把少数群体、变性、多元文化包容的BUFF叠满了。即使强如戴安娜,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直到阿萨思开口:“我一直是女人,‘阿瑞斯’这个名字属于我。你是谁,怎么认识我?” 遥远的内华达州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火光冲上天空,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两人看了战区一眼,又转过头看向彼此,达成了“聊聊”的共识。 彼时,蝙蝠侠放倒了整个实验室的人,巴里忙着捞,超人负责打怪。可等蝙蝠侠好不容易拿到一枚氪石,实验室就发生了爆炸。 巴里于千钧一发之际捞了他,但氪石被炸得稀巴烂。超人怒吼一声,顶着怪物飞向太空,准备转移战场,可人类的核弹瞄准了他和怪物,直接发射。 布鲁斯:“不!” * 阿萨思仰头,盯着核弹:“戴安娜,有空再聊,终于来了点像样的正餐。” 真怀念啊,上次吃核弹还是在五角大楼,可比果子香多了。 正文 第196章 之于泰坦巨兽,核弹只是一顿饱饭。 哥斯拉靠核弹疗伤,基多拉靠核电充能,提亚马特靠辐射进化,而她,品尝过以上三种泰坦的肉质,汲取了它们的优质基因——吞核弹,易如反掌。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氪星战服能不能扛住核爆,要是能,她算是赚到了。 属于美军的核弹急速升空,阿萨思也腾空而起。托“角马游戏”的福,她在速度提升上一再突破,哪怕晚了一步追赶“猎物”,她也不怕猎物跑出掌心。 斜角出发,长距拦截,阿萨思化作一道黑光冲向运行中的核弹,提速、再提速,先是与它并肩而飞,再是绕着它上下旋转几圈。 就像蟒蛇吞食猎物之前会用身体丈量猎物的大小,阿萨思想吃下整一枚核弹也得费点心思。 伴着高度的不断拔升,她与核弹都到了一触即发的临界点。仰头,专注干架的克拉克压根没注意到人类的背刺;低头,核弹总算出了大气层,进入太空的范围。 行了,这距离足够环保,不会对自然造成太大的伤害。 阿萨思闪身来到弹头前,释放能量、张开力场,牢牢固定在一个点,单手伸出,像是摁住一头野兽般按住上升中的核弹,强势地阻止它继续前进。 刹那,人类铸造的钢筋铁骨好似变成了泡沫,在外力的挤压下先是凹陷,再是沿着那一只手的指缝挤出,像是一朵花的盛开,转瞬变得四分五裂。 隔着一臂之差,分裂的核弹擦过她的脸,又被她的力场包裹,收束在同一个范围中。约莫是滞后了一秒,核弹才“后知后觉”地爆炸,结果连爆炸都被阿萨思的力场吞噬。 力场本是无形的能量,譬如人体辉光,是一种真实存在却无法让实体触及的“场”。 可体质敏感的人能感知到光的冷热,一如进化后的巨龙能掌握有形与无形的力量——在这一刻,阿萨思的力场仿佛变成了一张橡胶网,网罗住核弹,任它在其中疯狂挣扎。 爆炸! 光与热一息释放,将力场屏障撑到最大。火光淹没了阿萨思,高热透过战服,侵蚀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她深呼吸,满足地闭上眼,将饱满的能量纳入体内。 她能感觉到“龙珠”在飞快旋转,摄取大量辐射和光热,而她像个饿了一百年总算吸到血的魔鬼,连吃抑郁的脸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好吃,难怪泰坦都喜欢核能。她能品出能量的味道,核弹譬如充能的巧克力,一枚下去浑身都暖了。 但,干架干到昏天黑地的克拉克不知情,他只看到阿萨思帮他挡下了核弹,顿时吓得面色惨白,以为她会受重伤。 “阿萨思!”他大声呼唤,可惜真空不传声。 下一秒,他被成熟的氪星怪物一拳打飞,他暴怒地回了它一拳,两边撕扯着往大地坠去。 这头氪星怪物高10英尺,重1100磅,有着肌肉虬结、孔武有力的人形。也不知人类制造它时给它灌输过什么东西,它居然精通各类格斗技巧,与超人站得难解难分,堪称天赋异禀。 克拉克想把它带出地球,可它不笨,他越想做什么,它就越不让他做成。 被命名为“毁灭日”的怪物在狰狞的人脸上挤出一个阴森的笑,它发狠地踹了超人一脚,借力朝大地坠去,而被踹飞的超人撞碎了一颗军用卫星。 到底有点战斗素质,克拉克没管疼痛,抄起卫星的尖端朝毁灭日砸去,又快又准。 当尖端击中毁灭日肩膀,克拉克准备二度进攻时,突然,充满光与热的力场开始收缩,变得透明暗淡,而位于力场中的“人”逐渐露出身形。 阿萨思完好无损地立于空中,对这道“小点心”十分满意。 且,高空就餐不仅环境好,分量足,连她的战服也没有弄脏分毫,她真是赚大发了。 美味当赏,龙心大悦的阿萨思回过头,锁定不远处的一颗卫星,露出了森然的笑意。她没理会克拉克的“招呼”,径自飞到卫星前看了看标志。 嚯,美方军用啊,内华达州上空布了不少卫星,看来这个州是有点东西。 不过没关系,哪怕下面藏满了“小可爱”,在她吞了一枚核弹的前提下,他们多少会有点自知之明。 阿萨思没加入下方的战场,而是绕着卫星飞了几圈,找到了镜头。 她知道人类在看,她甚至能“嗅”到他们的恐惧,可她依旧把半张脸贴上去,露出一双金色的竖瞳,就这么冷冰冰地盯着他们。 鉴于面罩覆住了嘴,太空又不能传声,她只好打了个手语:“感谢招待。”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当人类引以为傲、认为一失控就会毁灭地球的核武沦为她的点心,再多的阴谋阳谋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苍白。 绝对的武力值,绝对的领主级,也是绝对的……不接受道德捆绑和规则束缚。 他们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不像超人那么好欺负。如果说超人面对人类的挑衅还会包容,那么这一位只会成全他们的“一心求死”,让他们“善始善终”。 果然,人间之神是行走的耶稣,而地球领主是进阶的阎王。 阿萨思的“报复”从不留过夜,她压根不打算参与毁灭日的战场,而是自上而下飞落,“轰”一声砸在刚经历过爆炸的51区。 她闻到,布鲁斯一行的气味已经转移了,他们的战场在另一端,而戴安娜正在赶往那一头。 算上布鲁斯这个纯人类,那边的战场是“四打一”的战局,要是这还打不赢,他们还是被那怪物撕了算了,她绝不同情。 至于这一头…… 阿萨思踩着一地烤焦的黄沙和玻璃渣入内,看到被炸得稀巴烂又烧成一片火海的51区基地。她没有犹豫,直接顺着管道跳下,进入一片火海之中。 不久,龙焰加入了燃烧,火海燃得更凶猛了些。 当远方战区进入白热化的战斗状态,阿萨思搜刮了51区残存的武器和资源出来。 除了这些,她在一处加厚的密室中搜出了不少加密信息,率先印入眼帘的是军方的标志,接着是“莱克斯”的信息。 名单落在她手里,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将变成死人。她早已烦透了实验室的套路,而人类的做法无疑在她的雷区蹦迪。 凌晨四点,阿萨思再度进入五角大楼。 不同于上一次的彻底、全面攻占,她这一次从正门进入,无视大兵扫在她身上的子弹,径自寻死亡名单上的人物而去。 她的目标十分明确,找到、对照、确认、清理。就像终结一窝蟑螂,她对人类中的蛀虫没有太多的耐心。 没理会人类的大喊大叫,也不在意人类的看法和说法,阿萨思做完“清道夫”就把一叠名单撒在搞事者的尸体上,至于人类会怎么处理,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不清理蛀虫,实验品会一个接一个来。她没空替人类收拾烂摊子,又得保障肯特夫妇生活在安全的环境里,她大概率无法陪他们走到人生尽头,所以—— 她不介意从麻烦的源头开始清理,直到作死的人类彻底学乖。 她只允许他们在她设定的框架下生活,除非她离开这个地球,否则他们别想蹦跶。 说来也怪,同样都是人,为什么东方人选择安分过日子,而西方人总是执着于作死?多少个世界了,西方人稳居作死第一线,简直无药可救。 阿萨思跨过始作俑者的尸体,准备去寻找最后一个目标——卢瑟。 只是她没想到,脱下资本家的表皮,卢瑟是一个实打实的疯子。“毁灭日”之所以会失控,主要是他带走了克制它的氪石,并疯魔地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故意留下线索,让超人先阿萨思一步找到了他。彼时,卢瑟被氪石辐射刺激到头发全部脱落,可他依旧握着氪石,看向对面因为接近他而变得虚弱的超人。 卢瑟:“我知道,你会比你的同伴先到一步。哦,超人,人间之神,可你依然有弱点。” 把玩着氪石,“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无法呼吸、身体虚弱,甚至能被一个握着刀的小孩杀……嗯?” 事实证明,克拉克的氪石训练不是白做的。卢瑟手中的氪石是大,但十年了,他的身体早对氪石产生了免疫。 即使面对大块氪石仍会不适,但不至于到动不了的地步。就像现在,克拉克调整呼吸,在氪石的绿光中站了起来,强迫自己免疫、适应、战斗。 卢瑟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谨慎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氪石刀:“看来我的情报过时了,氪星人不怕氪石,你是怎么做到的?” 克拉克:“我在领主的地盘上生活。”他捏了捏拳头,发自肺腑地说,“你恨我,想杀我,算计我,这都可以算了。可是,你为什么要招惹‘领主’?” “她离开了原地。”克拉克发出叹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从她手底下保护你。” 卢瑟:“充满谎言的氪星人,你不可能算了,你……等等,你刚才说你要保护谁?” “轰隆”一声巨响,莱克斯大厦的天顶破碎,一道黑影从天砸下,猛地轰碎地面。 阿萨思堪堪抬头,就见克拉克一拳砸飞了卢瑟,再拽着他的领子提起,拖到她的面前。 克拉克:“你打算怎么处理?” 阿萨思瞥了卢瑟一眼:“已经是你的猎物了,你自己处理。” 卢瑟吐出一嘴血牙:“虚伪的……氪星人……” 正文 第197章 阿萨思见到了毁灭日的尸体。 在一处废弃港湾的废墟中,它的右臂与头颅被斩下,心口插着一根尖锐的氪石,身上散落着荧光绿的粉末,是氪石粉。 待她走近,正看守尸体的巴里松了口气,一闪身躲到她背后,先是大力表扬布鲁斯脑子好使,再是强烈谴责蝙蝠侠毫无人道。 “我亲眼看到那块氪石被炸烂了,结果他又掏出了一块。他的战服真神奇,看上去像是什么也没有,可什么武器都能掏出来。” “他指挥我借助神速力把氪石磨尖,再将一路上的粉末收集起来,我按他说的做了。后来,我们很顺利地杀死了它。” 在蝙蝠侠出手前,克拉克和戴安娜牵制住毁灭日,却始终无法对其造成致命的伤害。 毁灭日融合了氪星人和地球人的基因优势,又在此优势上产生了变异,因而它更适应地球的环境,也更容易获取地球的能量。 它靠吞食能量而生,不论是防御力、武力值和速度,都不在超人之下,甚至拥有比他更强的生命力。 如此,在它的速度能赶上巴里的前提下,让相对脆皮的巴里去迎战是不智之举,蝙蝠侠当即决定让他当个刺客。 收集氪石粉,蝙蝠侠将之打在毁灭日脸上,看着粉末被它吸入。当他拉稳仇恨值,巴里借神速力突围,将尖锐的氪石送入它的心口。 一击脱离,蝙蝠侠以巧妙的布局尽快结束了战斗。 巴里:“可他让我一个人看着尸体,简直太没人性了,我会做噩梦的!” 殊不知,布鲁斯让他看尸体也是无奈之举,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人员太少,要处理的事却很多,他压根腾不开手。 毁灭日一死,他就让超人飞去大都会找卢瑟,让他务必销毁卢瑟手上的氪星人细胞。 又委托戴安娜清理现场的血迹,而他则前往一处废弃的化工厂搜寻腐蚀物,打算溶解毁灭日的尸体。遗憾的是,他没找到。 留下巴里主要是他跑得快,万一毁灭日“死而复生”,他不仅能逃命,还能迅速传递消息。可惜,他忽略了巴里还是个大学生,具备直来直去的“告状技能”。 所幸,阿萨思不在乎告状,只在乎溶解的可行性。 阿萨思没有避讳戴安娜在场,对认识的人全是直呼其名:“强腐蚀物对克拉克不起作用,对它也一样。” 布鲁斯:“如果掺杂了氪石粉呢?” “首先,你没有那么多氪石;其次,龙焰更方便点。”阿萨思回道,以及,她不会给布鲁斯测试氪星人弱点的机会。 她毁了51区的氪星人手臂,克拉克烧了莱克斯实验室的氪星细胞,别处有无培养皿遗漏暂不知晓,但至少在明面上,仅剩的氪星人只有克拉克了。 无论掺了氪石粉的腐蚀性液体对他的杀伤力有多大,都必须成为“未解之谜”。 她不允许人类掌握杀死克拉克的力量。 当高空传来连续的音爆,阿萨思点燃了毁灭日的尸体。 它是个人形巨怪,又像只被剥了皮的牛蛙,按理说心一横、眼一闭也能吞下,但她嗅到了它身上的人味——与卢瑟如出一辙的血气。 被污染的食物不香,还是烧了为好。 烈火熊熊燃起,一点点吞噬毁灭日的肌骨,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热气上升,冷气下沉,平地刮起了龙卷风,卷起他们的头发与披风。 布鲁斯:“卢瑟呢?” 克拉克:“交给了FBI,他们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大都会。” 布鲁斯点头:“我会把他关进阿卡姆,他不会再有机会做实验了。” 大人说话,巴里不敢插嘴,但“祖宗”表示反对。 戴安娜收拢长剑和盾牌,反问:“听你们的意思,那个叫‘卢瑟’的人是罪魁祸首之一,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反而留下他的命?” 她活了五千多岁,见过的奇葩不知凡几,从没有不杀的原则。在戴安娜看来,罪大恶极的犯人就该死,留他们一命等于剥夺无辜者的性命。 克拉克摇头:“我知道他该死,但我不会也不能按个人的意志去审判他的生死。” 他的立场很坚定,对自己的认知也很清醒,“我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不能再拥有决定生死的权力,否则,我会逐渐变成魔鬼,因为习惯了独裁。” 也是这句话,让布鲁斯意识到了克拉克确实“纯善”。巧的是,他和克拉克抱有一样的信念。 布鲁斯:“如果个人成为律法,那么律法将无法保护个人。一旦英雄成为私刑者,他终有一日也会变成独裁者。” 克拉克:“那将是一场灾难……” 届时,他们如何评定善恶?或许反抗他们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可惜,阿萨思与戴安娜观点一致,而她的话最是杀人诛心:“布鲁斯,我从1997年起就在新闻中听到了哥谭的混乱和罪恶。” “直到今天,已经快十一年了。” 阿萨思:“你在哥谭打击犯罪那么久,你的哥谭有变好吗?”扫向克拉克,“大都会的救世主,人类想把你送上法庭呢,开心吗?” 双杀。 克拉克和布鲁斯:…… “该杀不杀,这是逃课,不是理智。”阿萨思平静道,“你们人类走向文明的前提是先接受统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没有强硬的实力或规矩震慑他们,谁理你?” 戴安娜补刀:“放过一只老鼠,你的仓库里会满是老鼠。” 二对二,夹在中间难做人的巴里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觉得两边都有道理,可他的脚还是……果断地选择站在BOSS这一边。 布鲁斯一叹:“抱歉,我无法按你的理念办事。” 阿萨思:“我也不会按你们的期待处事。”她意有所指,“所以,别再给我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再打扰她造生物机甲,她就把搞事的一锅端了,清净。 布鲁斯听得明白,她已经出手了,是做了什么吗? 五“人”不再讨论有分歧的话题,谁都清楚人与人的理念不同,他们要做的不是说服彼此,而是贯彻自己所选择的道路。至于对与错,就交给漫长的时间吧。 待分头将战场的生物痕迹全除掉之后,巴里弱弱地提出“可不可以吃点东西”,他实在是饿坏了。 可才五点上哪儿找吃的?太阳尚未升起。 阿萨思可不会把他们带回农场,打扰肯特夫妇睡觉,更不会带回诊所,成为小镇人民茶余饭后的话题。 但亚成年喊饿又不能不管,不让他吃饱,显得她的领地不够富饶。 阿萨思:“你吃怪兽吗?” “啊,什么?” 阿萨思:“我吃了十年还没吃完的怪兽,可以分你一块肉。” “……谢谢,不用了。” 阿萨思正想说他不识货,布鲁斯却提出一起前往他的蝙蝠洞,韦恩庄园不仅有农场,还有大量新鲜的食物。 哥谭是远,但对他们来说距离不是问题。巴里能跑,另三个都能飞,只有哥谭真正的主人·蝙蝠侠——需要自己开车回去,还是他们之中最后一个抵达的。 阿萨思:“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她二话不说把布鲁斯塞进车里,克拉克一把将车提起。然后,该上天的上天,该跑步的跑步,布鲁斯到头来还是当了“花”,而他的车也成了“花篮”。 布鲁斯:…… 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强权的压迫。 只是他没想到更一言难尽的事还在后头。他一夜未归,老管家阿福也是一夜没睡。 外头没传来蝙蝠车的响动,高空却响起几声音爆,阿福以为哥谭又爆炸,谁知一群非人类从天而降,其中一个还是跑来的。 大都会的人间之神扛着蝙蝠车,车里坐着一脸严肃,似乎连思维都陷入僵化的少爷。 阿福稳定发挥:“请问,你们是挟持了韦恩家唯一的继承人当人质吗?” 几个老实人刚想解释,不料阿萨思接上话:“他是自愿当人质的。” 众人:…… 布鲁斯无奈:“阿福,他们是我的客人。” 阿福:“可是少爷,家里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椅子。”你因为生性孤僻不爱交友,椅子我都收起来了。 布鲁斯:…… 最终,一窝刚拯救完世界的“人”进入了韦恩家的大厨房,在阿福的协助下,自力更生地做起早餐,整的是鸡飞蛋打,直到太阳升起才吃上。 期间,阿萨思和巴里两个饿货分食了大冰箱中快临期的食物,当了回真正的“清道夫”。 阿福看着清冷的厨房变得无比热闹,换上常服的布鲁斯与他的“小伙伴”挤在长桌一角,吃着不怎么美味的食物,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 他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转过身,准备去农场里摘点蓝莓。 很快,巴里躺在沙发里补觉,克拉克飞回大都会,阿萨思与戴安娜出去走走,在农场聊天。 可布鲁斯没有休息,他灌下一杯苦咖啡,开始查阿萨思昨晚动了什么手。 一段时间后,他陷入了沉默。 地球领主不是善茬,她干掉了所有参与“毁灭日”项目的人。在雷霆手段的震慑下,即使军方仍保留着氪星细胞,也绝对不敢有动作了。 并且,昨晚那一枚核弹射出后,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大抵是最强大的武器失效给了他们致命打击,目前来看,谁也不敢披露领主做了什么,只道那些人死在核泄露的事故里,至于超人法庭…… 风向变了,属于超人的“拥趸”开始冒头。 正文 第198章 当凶兽视人命如草芥,超人的风评一息扭转,蝙蝠侠的含金量更是直线上升。 人类忽然意识到,超人已是善良守序的典范,至少他不吃核弹,也不会对罪人赶尽杀绝;蝙蝠侠亦是不可多得的义警,毕竟他尊重法律,从不会滥用私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们拼命站在超人的对立面,拼命抓捕蝙蝠侠,批判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接受凶兽的残暴统治吗? 不,当然不。 与其让凶兽看心情判定人类的生死,还不如把超人和蝙蝠侠推上“伟光正”的道德之巅。 他们宁可让超人收获名誉、蝙蝠侠改变哥谭,也不愿让一头凶兽左右他们的命运。 祂完全不可控又能活很久,绝对不能再惊扰祂,更不能让祂参与人类的事务,否则,权力的游戏就玩不下去了,“金字塔”上下都将经历一次大洗牌。 “她第一次出现是因为氪星人,第二次出现是因为毁灭日,还记得她的猎物吗?那头几乎占据了一整座岛的怪物,你们推测它来自深海,一旦登陆就会酿成灾难,可它死了——所以我推断,只要地球的生态平衡没发生根本上的变化,她就不会出现。” “你的意思是,毁灭日会让自然失衡?那么超人呢,他不也是一种失衡,怎么不见那头怪物去对付他?” “老兄,你会冲一个正在救猫的非人类发射核弹吗?在我看来,如果不发射那枚核弹,她大概不会现身。” “是吗?假如那头该死的野兽真是什么见鬼的自然使者,那么全球变暖的问题它会插手吗?温室效应的罪魁祸首可是人类,谁知道它会怎么对我们动手?” “或许她根本不在乎环境的变化,因为她在什么环境中都能活。地球都活了46亿年,她不知道有几岁,你觉得一头经历过小行星撞击地球和冰河时代的巨龙会在意全球变暖?活不下去的只是我们而已。” 高层吵成了一锅粥,就差打起来。可以说,有“巨龙”在他们的举头三尺之处,他们是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比如今日一早,他们就叫停了一些非法实验的项目。 与此同时,蝙蝠侠的情报网搜罗到了不少“暂停交易”和“拒绝交易”的关键词,布鲁斯明白,他今晚大概能早点睡了。 但现在还不能休息,卢瑟还没进阿卡姆。 布鲁斯离开了庄园。 另一边,阿萨思与戴安娜的闲聊可不“闲”,都是活过一定岁数的“人”,真聊起来没那么多话好寒暄,而是续借未尽的话题,并直奔主题。 她们交换了姓名,有关异世界的情报,以及对宇宙、时间的一些思考。 戴安娜:“在这里、这个地球,久远的年代中存在过大量神明,他们曾联合亚特兰蒂斯和人类王国击退了达克赛德,而我的生父宙斯是守护住地球的英雄。” 与乔·艾尔提过的情报串了起来,达克赛德在地球落败,所以也是在地球遗失了母盒。 阿萨思:“也就是说,宇宙不唯一,地球不唯一,连神明也不是唯一。这个世界存在宙斯,那个世界也存在宙斯,平行不交汇,但嵌合又相连,都是真实,是这样吗?” 戴安娜:“是这样。” 她猜阿萨思年纪不大,但凡她活过一千岁都会对“平行宇宙”有个基本认知。思及此,戴安娜不禁更耐心了点,像是在引导一个小辈。 “我存在于此,但或许在另一个地球,‘我’也存在。”戴安娜道,“我杀过来自别的世界的怪物,而我前往别的世界,或许也是怪物。” 一体两面,相辅相成又相对立,宇宙中最常见的法则就是“没有绝对”。 阿萨思:“你经历过时空旅行吗?” 戴安娜的目光变得柔和:“有过,我回到过去,见到了我曾经的爱人。” “能够回到过去?”阿萨思抓住关键词,“怎么回去?” 戴安娜:“你对这个感兴趣吗?但每个人进行时空之旅的契机不同,有的是穿过虫洞,有的是接触神器,不过对于我们这一类‘人’而言,只要力量足够就能打开时空之门。” “怎么打开?” “我还没学会。” 由于活了很久,戴安娜的学习态度很有松弛感,她通常是一边体验一边学习,以经历养经验,凭经验养习惯,而不是像阿萨思一样有着天然的危机感,每天拼命卷。 毕竟,她们的成长环境实在不同。 戴安娜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天堂岛,阿萨思诞生于危机四伏的实验室。前者的童年充满了爱与安全,而后者的童年全是杀与求生。 因而,阿萨思偏重实用性,戴安娜注重目的性。 阿萨思:“方法是什么?教我,我可以用我拥有的东西跟你交换?” 戴安娜:“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回到过去改变人生轨迹,还是想要拯救谁?但实际上,时空旅行者最好什么也不做,有时候蝴蝶效应一起,湮灭的人或许是我们自己。” 阿萨思:“我对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或是拯救谁,都没兴趣。” 不论她的存在合不合理,她都已经存在了,也成长到这一步。既定的事实不用纠结,宇宙中另外的“她”的死活也与她无关,她想回到过去的主因,不过是为了重逢。 “我有想见的人,我想见她一面,在她去世之前。” 戴安娜注视了她许久:“看来我们都有放不下的人。”垂眸,一声轻叹,“人类的生命太短太短,显得我们的余生很长很长……” “最终,爱、死亡、新生,都会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回头看看,那些经历都是你人生的一个篇章,这种体验很奇妙。” “要给你的上一个篇章画个休止符吗?” “要。”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 在中土,阿萨思得到过时空魔法的卷轴,而现在,她了解了使用神力开拓空间、超越时间的方法,且该方法可以与魔法结合,只是更难学。 无所谓,只要有“钥匙”就行。 有了钥匙,她一定能在未来打开过去的门。 作为回报,阿萨思从诸神的宝库中挑了一条空间项链和一柄战神大斧送给戴安娜,尤嫌不够,她还赠与了黄金和宝石。 戴安娜:“我记得你在人类家庭中长大,为什么不把它们赠与你的人类父母?” 阿萨思:“他们守不住,有克拉克在也不行。”她早已计划好一切,“我留给他们的是礼物,而不是麻烦。那些东西,都是我按人类的规矩合法获得的资产。” 不然谁耐烦工作啊,还不是为了钱? 戴安娜失笑:“我目前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工作,有时间可以来找我喝一杯。” 阿萨思应下,随即,戴安娜腾空而起,急速掠过云层,消失在远方。 目送对方离去,阿萨思没打扰巴里的睡眠,飞往孤独堡垒的方向。 而这一天的最后,韦恩家早没了两名女性的身影,只剩下两个光棍和三个学生。克拉克和巴里站在一起,与对面的布鲁斯、迪克和杰森面面相觑,看得老管家直摇头。 阿福:“你们可以在蝙蝠洞里开个单身派对。”他放下啤酒和蓝莓派,脱下了管家服。 布鲁斯:“阿福,你去哪儿?” 阿福:“安享晚年。” “……” 这一夜的哥谭是难得的风平浪静,当然,韦恩庄园的单身派对没开起来。 布鲁斯告诉克拉克一个情报:“卢瑟疯了。”在发现超人确实救了他一命以后,“氪石的辐射似乎改造了他的大脑,他说可以听见来自宇宙的声音。” “氪石有这种能力吗?” 克拉克表示不清楚,他从未研究过氪石,一直当抑制器用。 布鲁斯不语,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任何人。假如卢瑟真能听到来自宇宙的声音,那么他能否对外传音,告诉外来者地球的坐标? 万一能呢? 布鲁斯:“克拉克,我打算组建一个联盟,以应对各种人力无法解决的情况。我想招募像你、巴里一类的人,你们有兴趣加入吗?” 他需要帮手。 克拉克没有推辞。 * 阿萨思复归平静的生活,不是在小镇当兽医,就是在孤独堡垒造飞船,亦或是请戴安娜出去喝一杯,日子过得很充实。 随着时间的流逝,关于“超人法庭”的事不了了之,而星球日报的首席记者·露易丝发表了一篇《世界需要超人》,获得了普利策奖。 同年,由布鲁斯发起的“正义联盟”成立,总部暂时定在蝙蝠洞。不得不说,布鲁斯的表达能力极佳,很富有渲染力,竟能顺利地拉戴安娜入伙。 相比之下,克拉克没法把油盐不进的阿萨思带入联盟,直到他说:“布鲁斯一定会给你丰厚的薪水。” 阿萨思:“行。” 克拉克:…… 时光飞逝,眨眼新年。阿萨思与戴安娜在大都会碰面,她们约在博物馆,聊起了最近的日常。 算算时间,她与戴安娜相识也半年了,对彼此的性格和品行都很了解,有些问题问出口也不会引起对方的防备。 于是,阿萨思总算问了最想知道的事:“戴安娜,你活过五千年的岁月,应该知道不少事吧?” 戴安娜:“你想问什么?埃及艳后有多美?所罗门有多少财宝?” 阿萨思摇头,眼神专注:“母盒,三个母盒。达克赛德在地球上的遗落之物,你知道它们在哪里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吃点好的。” 正文 第199章 事涉母盒,戴安娜没有轻易松口,而是选择仔细斟酌。 可思来想去,她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原因无他,阿萨思的本体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先不提她是永生的物种,单论她能硬扛核弹的实力,足以证明她能守住母盒,更遑论巨龙在神话时代就是传说级宝藏的守护者。 是以,无论阿萨思能不能消化母盒,她都可以成为母盒的归属。 把母盒放进龙的宝库,可比她们耗费人力看守安全得多。 戴安娜终是开了口:“达克赛德战败后,是留下了三个母盒。它们进入了休眠状态,分别被亚特兰蒂斯、天堂岛和人类王国持有。” “天堂岛是我的故乡,在我的记忆里,母盒一直放在堡垒中,被强大的战士守护着,数千年来没有异动。” “交给亚特兰蒂斯和人类的母盒也一样,它们同步休眠,也会同步开启。只要其中一个被激活,就会招来可怕的敌人。” 阿萨思:“你是指达克赛德?” 戴安娜点头:“众神已经陨落,新神尚未崛起,而达克赛德随时会到来——这就是我响应布鲁斯的原因,只要他能把我们聚集起来,地球的第一道屏障就在。” “可如果你能保存母盒,或者让母盒消失,那就是另一种局面了。达克赛德想得到母盒,就得先过你这一关。” 而阿萨思具备太空生存的能力,要是她飞往木星,把达克赛德的大军引走再点燃木星的大气,战场的输赢就一目了然了。 戴安娜:“天堂岛的母盒你可以带走,但得经过我母亲的同意。亚特兰蒂斯的母盒你需要自己争取,至于人类的母盒……他们在几千年前埋了它,早忘了它在哪里。” 可以,这很人类。 阿萨思:“只要有一个母盒,剩下的两个我可以凭气味寻找。对了,你的天堂岛怎么走?” * 有些事,单她一个人做确实费时。 为省时省力,她托布鲁斯找个靠谱的高级兽医照看她的诊所,布鲁斯自然同意,只是过问了她的去向。 在得知世界上有“母盒”后,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只问道:“你有几成把握能让母盒消失?” 阿萨思:“这得看它能不能被消化。”又道,“如果你有另外两个母盒的消息,记得通知我。” 布鲁斯组建的联盟尚处于起步阶段,但他的情报网十分牢靠。可以说,世界上的大部分消息瞒不过布鲁斯,除非他不想深挖。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去天堂岛带回母盒,并赶在周六之前回来。”阿萨思道,“这周六是我母亲的生日,她想见见我和克拉克新交的朋友,所以——布鲁斯,你接受邀请吗?” 布鲁斯:“荣幸之至。” 阿萨思:“对了,带上你的战衣,具体情况找克拉克和巴里了解。总之,玉米地训练欢迎你。” 玉米地训练? 饶是布鲁斯知之甚多,也不太了解肯特农场的地狱模式。 他应下了,尤其在得知克拉克的母亲名为“玛莎”,与他过世的母亲是同名时,他让阿福备了一份低调又贵重的礼物。 阿福:“真高兴你交到了金钱以外的朋友,真希望你不会和金钱结婚。” 催完交友催结婚,阿福对布鲁斯有操不完的心。 布鲁斯:…… 这一头的韦恩庄园恢复了一丝活气,那一头的阿萨思已经启程。她带着戴安娜的信前往海天相接的地方,据说穿过海洋上的一片大雾,她就能抵达最美的天堂岛。 不得不说,她的勤学与积累没有辜负她,靠着对空间力量的那一缕嗅觉,她成功突破了时空的屏障进入天堂岛的海域,一息落在金色沙滩上。 而天堂岛不愧是古战士云集之地,她刚落在岛上没多久,属于战士的示威呐喊就已经出现,再抬头,号角吹响,大量战士倾巢而出,每个都是身强力壮、血气十足的女人,她们如潮水般在山崖上一字排开,张开弓箭,齐齐对准了她。 杀气凛然! 为首的女将冲她喊话:“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但凡阿萨思是坐着船不小心误入的人,都不至于受到众箭所指的待遇。可惜,她到达的方式颇具威胁性,战士们自然会防备她。 直到她拿出戴安娜的信:“我的造访已经经过戴安娜的许可。” “请带我去见希波吕忒女王。” 女将骑马奔向她,接过她送来的信。待看到信笺上绘有神庙的印记后,将军一抬手,弓箭手放下了弓箭。 之后,阿萨思顺利见到了希波吕忒,这位女王雍容华贵、气质凌厉,一直从众神时代活到如今,度过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几乎在看到阿萨思的第一眼就察觉到她的不同。 “新神?”希波吕忒靠近她,感受她散发的气息,“不,也有古神的气息。我能感觉到,你来自很远的地方,身上有众神的血味……” 但,即使窥见了她背后的血腥,女王也没有对阿萨思产生恶感。她活过太久的岁月,明白有些拯救建立在杀戮之上,而阿萨思身上的“光辉”正是由此而来。 这个孩子拯救过世界,还不止一次…… 阿萨思:“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 希波吕忒笑道:“如果我不给你母盒,你会抢吗?” “不会。”阿萨思分得很清,“我不会对戴安娜的亲友动手,但我可以等待,等达克赛德再临地球,等你们主动把母盒交给我的那一天。” “是的,他会再来……”女王了然,合拢戴安娜的信,“我会把母盒交给你,戴安娜信任你,而我相信戴安娜。” 事实证明,女人多的地方就是好办事,她们通情达理又执行力强,只要敞开天窗说亮话,这话又合情合理,这事就多半能成。 从阿萨思上岛到女王送出母盒,竟然只过去了半天时间,亏阿萨思以为要被困在这里多日,没想到事情会办得如此顺利。 这就行了? 阿萨思捧着货真价实的母盒,有点难以置信。不过,有顺总有逆,希波吕忒将一封信塞进一个贝壳,叮嘱她拿好,前往亚特兰蒂斯时会用到。 但不一定会有用,因为……那群“水行族”大概是脑子进了水,听说囚禁了他们的女王。 希波吕忒:“水行族生活在海底,我们曾与他们交恶,或许这封信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至少,天堂岛给出了母盒,他们总得斟酌一番,难道守了几千年母盒还想再守下去吗? 阿萨思接过信,真心实意道:“感谢你的慷慨,女王。” 要是每个人都能这么明智,她能省多少事? 阿萨思掂量着母盒,细致地感受着它蕴含的能量,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约从母盒上感知到了“恐惧”的情绪,它……仿佛知道她想吃掉它一样。 真稀奇,这盒子是活物? * 周六晚,太阳早早下山了。 肯特农场倒是灯火通明,长桌上摆着各类美食,玛莎坐在插满蜡烛的蛋糕前,在亲友的祝福中接过礼物,当着他们的面拆开。 乔纳森送了一枚红宝石胸针,克拉克送了一枚手捏的钻石,巴里送了一只限量版玩偶,而戴安娜和布鲁斯更是重量级,他们一个送出了一顶王冠,一个送出了珍珠项链。 玛莎戴着王冠,摩挲着它精致的纹路:“天呐,它好沉,是重金属做的吗?” 戴安娜:“黄金而已,它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王冠之一,送给你。” 众人:…… 谁都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也就是说,这顶王冠“活”得比美国的历史还长? 然而玛莎什么场面没见过,她心态很稳地感谢戴安娜,又拆开布鲁斯的礼物,然后被一串正圆大颗粒的海水珍珠闪了眼。 布鲁斯:“搭配王冠,非常衬你。”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谁知阿萨思更是核爆级。她送的礼物是一条高定长裙,上面缀满了闪亮的银鳞,犹如满天繁星。 玛莎:“好沉,是镶了银吗?” 阿萨思:“镶了我以前蜕下的鳞片,很久以前。”还是委托天堂岛的匠人做的,全球只此一件,无价之宝。 众人:……龙、龙鳞? 克拉克:“龙的鳞片也会蜕吗?” 阿萨思:“你的头发不会掉吗?” 日常一怼,记者闭嘴。 玛莎露出温柔的笑,亲吻了丈夫和两个孩子的额头,又给了在场的每个人一个拥抱,最后坐在桌前吹灭蜡烛,切开蛋糕。 她不是扫兴的人,收下每一份贵重的心意,没有因它们的价值而推拒。她放好礼物,带着母亲的爱与关怀,询问每个人的近况。大抵是肯特家的氛围过于放松,被问及的人不禁露出了最本质的一面。 当玛莎问起他们的特长时,巴里从滑冰、做网页聊到了跑得快,戴安娜从鉴别文物、考古聊到活得长,克拉克与阿萨思自不必说,唯独布鲁斯的回复最是奇葩。 “特长?”布鲁斯思考了一会儿,“搜集情报吧。” 玛莎以为儿子的朋友都是超能力者,便问道:“是眼睛能看很远,还是耳朵能听很多,或者,你是有读心术吗?” 布鲁斯摇头:“我什么也没有,只有七颗卫星。” 玛莎:“原来是……有七颗卫星?” 众人:…… 别说戴安娜,连阿萨思都从盆里抬起了头,看向“闪闪发光”的布鲁斯。他们,第一次对布鲁斯的财富有了一个浅薄的概念。 难怪布鲁斯收集情报又快又准,原来他的眼线遍布地球。 正文 第200章 小型生日宴会在21点结束,大型训练集会在22点开启。 一行人踏入玉米地,开始一场狩猎游戏。布鲁斯虽然做过不少功课,可当他真正进入“丛林”时,心头还是升起了一股凉意。 第六感提醒他,他被注视着。 就像狼捕食麋鹿,多会先对幼弱、衰老的个体下嘴,狮子狩猎角马,也会对角马群分而化之,冲落单的那只下手——很不巧,他似乎占满了猎物的特点。 作为团队中唯一的普通人,一旦阿萨思发起进攻,他就是最早暴露也是最快出局的人员。 所以,他算是个显而易见的“弱点”。 布鲁斯:“分头行动,克拉克升上天空,戴安娜埋伏起来,巴里,你负责绕到她身后。” 巴里:“单干真的不会被逐个击破吗?” 布鲁斯:“只要你够快,你会成为幸存者。” 巴里发现,布鲁斯的骨子里总有一股冷静的疯狂,他看似是团队中最理智的人,却也是最反叛的人,就像现在,他打算挑战一头龙。 无怪哥谭人会称蝙蝠侠为“黑暗骑士”,有胆子与巨龙相斗,还真是符合骑士精神。 巴里小声:“我都想不出要怎么赢?” 说是这么说,可他们终是相信布鲁斯的头脑。克拉克飞上天空,戴安娜进入林中,布鲁斯拖着长长的披风没入玉米地深处,蛰伏起来,无声无息。 一时间风平浪静,只剩叶杆沙沙轻响。 少顷,阿萨思看到夜空中的克拉克转过头去,搜起了另一片区域,她才循着布鲁斯的气息摸了过去,一瞬的杆子晃动,克拉克突然转过头来,而阿萨思的手已经放在了蝙蝠的头顶。 第一个出局,嗯? 五指收拢,阿萨思握住了一个头套,周围的玉米秆撑起披风,而布鲁斯匍匐在她左前方。就在蝙蝠头套被捏住的刹那,他的腕间突然射出一张网。 同时,他喊道:“巴里!” 电光石火间,金色闪电绕到她身后,冲她的脊背伸出手。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阿萨思侧过头来,看向背后的巴里,锁定突袭的戴安娜,感知俯冲的克拉克,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模拟出了布鲁斯的布局思路。 原来,布鲁斯利用了她的狩猎心理,算准了她会让他第一个出局,所以干脆将计就计。 拿自己当诱饵,只为限制住她一秒的行动力。可别小看这一秒,假如巴里把她推进网,克拉克将她撞进地里,戴安娜把剑架上她的脖颈,那么,这场游戏就结束了。 可惜,他们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巴里是够快,可他力气不大。 当那只手触及她的背,阿萨思旋转绕过他的手臂,单手拿捏,眨眼将他甩进那件披风,再兜着甩进网里。 后退一步,她险之又险地避开克拉克的冲击,当戴安娜的长剑穿刺过来,她一矮身避开飞溅的泥土,最终,扬起的泥遮蔽了戴安娜的视线。 伴着“劈里啪啦”一阵乱响,被裹成球的巴里滚了出去,克拉克扑空,戴安娜的盾牌撞上了阿萨思袭来的拳头。 戴安娜的力气是不小,可也承受不起泰坦级的全力一击,几乎是连人带盾倒飞出去,又迅速在空中调整姿势,大喝一声冲杀过来。 她兴奋起来了! 除了之前的毁灭日,已经很久没人能让她战个痛快了! 她飞掠而起,提剑重重刺下,阿萨思避开正面攻击,撩起一脚踢向她的肩膀,眨眼将她送到百米之外。又猛地举起手肘,扛住克拉克的一拳,谁知这小子学得挺快,他化拳为掌抓住她的手臂,大力将她甩起,“轰”然砸进地里。 一息,戴安娜举剑劈来,阿萨思可没什么同伴爱,反手抓住克拉克当挡箭牌甩了出去。 倒霉的克拉克一头撞在盾牌上,晕眩了三五秒。等他回过神,发现巴里加入了战局,而脑子好使的布鲁斯已经开始实施B计划。 到底是做过功课的蝙蝠侠,一出手就是干扰力测试。 据他查阅的资料,阿萨思的本体趋近东方传说中的龙,而龙是一种海陆空三栖动物,搁在海洋中应该算是巨型海兽一类。 如此,既然是海兽,那么针对“驱逐鲸鱼”的次声波或许能干扰她的反应和行为。 而只要能对她造成干涉,哪怕只有一秒都足够翻盘,他们毕竟有克拉克。 说干就干,布鲁斯冲阿萨思发射次声波,没想到她真听见了,并开始觉得他很“碍眼”。 布鲁斯明白,这算是顶级掠食者对他的重视。可在队友无法保障他的存活率时,他果然不喜欢这种重视。 巴里和戴安娜往两个方向摔了出去,克拉克也没能拦住她……好吧,在队友学不会打配合战之前,他或许不该出来当“脑子”,而是应该出局。 阿萨思的手搭在了他的脖子上,万幸她理智尚在,没做出血腥的事。 布鲁斯很坦然:“你赢了。” 阿萨思:“……如果你是个氪星人,你倒是更适合当地球的领主。”可惜了布鲁斯的头脑和经验,他是个人类,注定只有百年光阴。 眼见对方松开了手,布鲁斯揉了揉脖子:“领主?” 他细品,说出的话耐人寻味:“当一个国王开始给自己寻找继承者时,往往意味着三个意思。一是他要死了,二是巩固权力,三……也是最不可能的一项,他决定离开,放弃统治。” “你在寻找领主,阿萨思。” 这种行为完全不符合一个“领主”的做法,在布鲁斯看来,阿萨思的很多行为都像是在筹备离开,而非在地球上长存。 但看破不说破,布鲁斯不至于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而去激怒对方,阿萨思不想明说,自然有她的理由。 他倾向于“震慑”…… 她震慑人类不准靠近她,必然是有什么事要做。 阿萨思没有接他的话,只说道:“今天的训练结束了,解散吧。” 这只蝙蝠不仅有脑子,会做陷阱还擅长搞人心态,得亏他是个人类,还与克拉克站在一边,否则他绝对是克拉克的劲敌。 只是,解散的话出口,一窝人还是一起往回走。无法,他们还得回肯特家换衣服。 布鲁斯:“韦恩庄园周围有不少荒地,我会在那里建一个训练场。如果肯特农场算是森林,那我会造一块巨大的水域。” 巴里:“水里该怎么跑?”这不是为难他吗? “我跑起来,你们会触电吗?” 对于巴里的疑问,也只有一起下过水才能知道了。 * 肯特家,零点。 肯特夫妇早已进入了梦乡,而说了解散的一群人仍未解散。 他们换回常服,坐在长桌边上,注视着阿萨思拿出的“立方体”母盒,先是观测再是轻轻抚摸,表情从好奇逐渐变得严肃。 “当三个母盒合为一体,释放的能量足以夷平整个地球?” “它们每一个都具备分解重组的能力,能让一样东西从有到无,再从无到有?” 巴里不愧是钱不够花的大学生:“能让我的账户增加几个零吗?” 众人:…… 阿萨思:“还不如重置爆炸的氪星。”她也好把盖亚之书中的生命树种到氪星上,再把克拉克赶上去种地。 克拉克:“抱歉,我还不知道氪星在哪里。” 再加上天体之间的距离以光年计,在没有虫洞的情况下,一个来回不知道要耗多久。没准等拿着母盒造完氪星,地球已经被达克赛德占了。 得不偿失。 布鲁斯拉回他们的话题:“既然有合为一体的可能,那么阿萨思也不能把它们一起吞进肚子里。” 万一在肚子里合体,可就麻烦了。 “而且,还要带着它去取得水行族的信任……”布鲁斯斟酌道,“他们不是你的对手,无法扣下你,更无法夺取你的母盒,所以双方不会爆发战斗。” “最大的变数还是在于你,阿萨思。” 布鲁斯抬头:“你吞下一个母盒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全在我们的掌握之外。可以说说会吗?我需要一些关于‘突发状况’的信息。” 阿萨思清楚,布鲁斯这是在光明正大地收集她的情报,联想到他与克拉克关系很好,估计克拉克没少被他套话。 啧,这就是人类中的佼佼者吗? 阿萨思也没隐瞒,直言不讳:“我有蜕皮期,就像蛇一样。蛇长大一些就要剥去旧皮,而我,每进化一次就会改进之前的基因。” “如果一个母盒的能量出乎意料的强大,那么我吞下之后,有极大的概率当场进入蜕皮期。” “一旦进入蜕皮期,我就无法保证我能及时醒来。我的进化时间有长有短,最长的一次是在海底,似乎持续了百年。” 也就是说,要是阿萨思进入蜕皮期而达克赛德却来了,事情就大条了。 可不吞下母盒,它们的存在就是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爆炸。 阿萨思:“你的意思呢,布鲁斯,你觉得我应该先吞下母盒,还是先筹备一场战争?” “都不是。”布鲁斯在A和B里选了C,“先看看水行族的态度,或者,你可以想把母盒藏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他对这种超越自然、超越法则的力量完全没兴趣,它们的出现只会让他升起“消灭”的心思,而不是想拥有。 他不认为人类个体能驾驭超常的力量,当力量与自我意识搭配,往往意味着祸端。 不过,阿萨思除外,她居然想着离开,看来注定会离开。这么一来,他要针对着制定计划的“领主”只剩超人了。 正文 第201章 母盒是个活物。 即使不用语言控制,也没有物理接触,光凭意念去感知它,投以视线去注视它,它都能给出情绪上的反馈,甚至与人建立精神上的链接,简直是个智慧生命。 譬如眼下,阿萨思坐在一片狼藉的玉米地里,面前放着母盒,而它在她的关注下微微颤动,平整的表面浮出一颗颗小立方体,有散碎的金光露出,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在第二视野中,她“看”到母盒伸出金色的“神经丛”,缓慢地链接上她的能量场,不做汲取,而是阅读,似在感知她过去的经历。 也不知它探到了什么,拟态出一个长白发的骷髅人形。阿萨思瞥了人形一眼,道:“别以为变成人形我就不会吃你。” 这东西有点能力,居然能读出她的饮食习惯。那么,它算是被激活了,还是没被激活? 无所谓,不论母盒有没有被激活,只要反生命方程式在地球上,达克赛德都会来。她已经动了“反生命”,还怕动一个母盒? 哪怕对方下一秒就大军压境,说是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她也有十足的理由嘲笑他——几千年了不知道回来拿,还有脸自称主人吗? 阿萨思托起母盒,让盒子的“神经丛”与她的力场相融,并下达了指令:“修复玉米地。” 她想试试它的力量。 母盒倒也干脆,沉寂几千年没处使劲,难得来活儿,修块地就修块地吧。 大抵是被激活了,母盒内部散发出耀眼的金光。这光芒不断膨胀,像是要把母盒撑开,灰黑质的表面变得愈发深黑,裂成一个个小方块…… 阿萨思:“你能不能利索点?” 她嫌它读条时间太长,修块地还整那么多虚的,这母盒也不会是个虚的吧? 光芒忽闪,饱受摧残的玉米地一瞬恢复原样,而被修复的土地和玉米秆子散发出大自然的芬芳,闻上去很是清爽。 阿萨思明了,经过母盒修复改造之物,能在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一层。就像这块土地的分子结构得到了改进,玉米的基因得到了改良,自然能量也充盈了一些。 如此,母盒的用处还能开发得更多…… 阿萨思:“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这时候的母盒还不知道,阿萨思的本质就是个“老地主”,比周扒皮还能扒皮,比葛朗台还能“抬杠”。 她先是不忘龙王的“本职”,专门飞往一块盐碱地改良土质,又前往废水集中处改良水质,再进入望不到头的垃圾山,挑了几辆报废的车进行修复,莫名其妙地又攒了一笔财富。 之后,她“变本加厉”,流窜在世界各地送出神迹,不是给失明者送去光明,就是给老兵修复残肢,顺便让裂开的冰原归位,让将死的非洲象复生,让受到污染的海域复原…… 约莫三个月后,她摸清了母盒的作用,而母盒也累得够呛。它虽然是个神器,但它也吃不了牛马的苦,谁经得起一天到晚被使唤啊? 就在阿萨思返程前,她收到了布鲁斯的电话。 对方告诉她,他的设备没有在海下搜到亚特兰蒂斯文明,但他在冰岛找到了一名水行族的人,是个猛汉,叫“亚瑟·库瑞”。 布鲁斯:“戴安娜说,亚瑟也是个半神,她会出面交涉。那么你呢,在接触母盒三个月后,是否还秉承着吞下它的初衷?” 阿萨思仰望头顶:“看来有一颗卫星专门盯着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布鲁斯,你做人可真是小心。” 布鲁斯:“比不上你大胆。”半是提醒,半是试探,“你最近的动作有些大,不如你以前办事的低调,是到了什么特殊时候吗?” 比如地外来敌,比如打算离开,只有计划好了下一步,才能让一个相对谨慎的人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阿萨思不接茬,只道:“到了用母盒改造月球、把它变成蔬菜种植基地的时候,你觉得怎么样?” 布鲁斯按上太阳穴:“别玩脱了,阿萨思。” 当他以为她的动作够大时,总有更大的动作等着他。行吧,他管不了这头龙。万一月球真能种菜了,他怕是会忙到连联盟都顾不上。 布鲁斯:“第三个母盒也有了消息,在大都会的‘星际’实验室中,是赛拉斯博士正在研究的‘外星科技’。” 怎么又是大都会? 算了,这个说法跟“怎么又是地球”异曲同工。 阿萨思:“明白了,我会处理。” 结束通话后,阿萨思抓着母盒飞往近地轨道,寻找克拉克的身影。接下来她要做一件大事,需要克拉克帮忙上个保险。 如她所料,克拉克一有空就会“挂”在近地轨道上晒太阳,就像手机需要充电,他的进化也离不开阳光。 她闻得出来,自从克拉克跨进29岁,体内的激素、细胞活性和恢复力都上涨了一大截,正逐步从“亚成年体”向“成年体”过度,所需的能量也是成倍增长。 就像人类青少年处于一个“纯饿”的年纪,如今的克拉克也处于“纯饿”的状态。不是晒太阳就是吃东西,要不是家里有个农场,每天都有大量食物需要消灭,或许他的异常早被人发现。 阿萨思拍了拍半梦半醒的克拉克。 后者先是一愣,再是一笑,做出“要不要一起看日出”的口型,谁知阿萨思指向了孤独堡垒的位置,又颠了颠手里的母盒。 不料真空环境无重力,这一颠母盒就飞了出去,阿萨思赶紧把盒子拉回来。 克拉克忍俊不禁:“去做什么?” 阿萨思:“生物机甲。” 真当她拎着母盒是去度假啊,她从不忘记自己的目的,频繁使用母盒主要是为了搞清楚它的能耐,再在使用时一次成功。 乔说过,她花三百万美金买的零件只够她失败一次。为减少不必要的损失,也为了省下数年的时间,她打算运用母盒拼好生物机甲。 这其中,她唯一要防的是母盒使坏,把生物的骨头恢复成它们生前的模样。 “开菊兽”就算了,它们复活她吃得消,大不了再杀一次。可泰坦不行,尤其是基多拉! 一想到基多拉她就脊椎疼,她当年能干掉它全凭侥幸,再来一次的话……塞松果好像更简单点,噫,她还是能干掉它? 两人一前一后朝孤独堡垒飞去,落地之后,阿萨思习惯性种上“希望”的种子,做好了吃到抑郁的准备。 又叮嘱道:“如果母盒有复活那些骸骨的迹象,不要犹豫,直接冲我发起攻击,打断我和母盒的链接。” 克拉克点头,又问:“那些骸骨的原型是什么?” 阿萨思:“是比你在农场看到的那头怪物更可怕的东西。”她的语气有些凝重,“其中一头曾打断过我的脊椎。” 克拉克:“你……”不动声色地看向她的后背,“现在还会疼吗?要不要去蝙蝠洞做个检查?” 阿萨思:“你在蝙蝠洞做过检查?” 克拉克:“是的,不止是我,还有巴里和戴安娜。”又道,“不过,布鲁斯很谨慎,没对我们进行抽血检查。” 是啊,他很谨慎,所以该收集的数据一定已经收集好了。 阿萨思轻叹:“你可长点心吧。” 只是差了布鲁斯八岁,怎么像是差了八个太阳系,这就是人类资本家的八百个心眼子吗?真怕克拉克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得,她不想管。 已经可以预见了,等她一走,克拉克也好,巴里也罢,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拜倒在蝙蝠侠的披风下。所以,布鲁斯到底是个什么属性的人? 阿萨思捧起母盒,与它进行深度链接:“开始吧。” 克拉克严阵以待。 很快,母盒的金色神经丛与阿萨思的意识相连,后者脑中呈现出完整的“生物机甲”构造图,清晰到每一根线的连接,每一个螺丝钉的装载,乃至每一块鳞片的焊接…… 阿萨思完全具备了造飞船和机甲的知识体系,动手能力也强,只是打造速度太慢,失败成本太高。 于是她换了个低成本、高风险的法子。 她闭上眼,与母盒的意识相接,一如两个智慧生命开始进行头脑的交流,她将所想的呈现,母盒将细节完善——能量与力场也融在一起,散落一地的骸骨、金属、智脑开始拼接。 银色机甲被分解成一个个零件,本应该与人类神经相连的地方装嵌了智脑,本来由机械连起的关节安上了骨骼。 首选是泰坦·提亚马特的脊椎,蛇形生物的柔软能够让机甲折叠、缩骨和速攻。 其次是基多拉的骸骨,造物必须具备承受宇宙射线和风暴的强度,更要有忍耐虫洞穿越的高速和挤压的力量。 接着是金属与羽翼的拼接,长尾与骨刺的造型,以及骨骼与骨骼的重叠……最后还要像安装经络一样,为它装上线路,而线路的主材料是她蜕下的皮和鳞片。 阿萨思与母盒的输出整整持续了一夜。 有克拉克在一旁看着,最大的变故是没有变故,而阿萨思在睁开眼时,脸色有些发白。 她仰头,一台新生的、充满压迫感的金色机甲横亘于头顶,遮天蔽日,挡住了阳光,投下浓重的阴影。 半晌,机甲头部的“眼睛”忽然亮起,内中装载的智脑激活了躯体,并锁定了创造它的神灵。 它说:“请您为我命名。” 阿萨思:…… 它的组成是她的功勋、她的敌人,踏过的血路成就了她,她是赢家,也是最后的生还者。 “幸存者,你的名字。” 正文 第202章 “幸存者”不是人形。 鉴于主材料是提亚马特和基多拉的骸骨,连“经络”铺设都用了她的旧皮,是以,幸存者的机甲形态更贴近龙。 一如去掉两个头的基多拉,也像长出四足的提亚马特,亦或是复苏的黄金巨龙·坎库斯,俱是西方龙的模样,又富有机械感的霸气。 待启动飞船模式时,它的蝠翼会收拢,长尾和头部会折叠,四足也能纳入腹部,变形成一艘巨大的星际运输舰。 到底是氪星科技、泰坦生物和母盒力量的三方锻造体,幸存者这一会变形、会思考、有一定修复力的机甲极其罕见,称得上是独一无二的神器。 只是,阿萨思没让它在外太久,见克拉克看够了,便将它收了起来。 克拉克:“非常酷,阿萨思,它比最先进的蝙蝠机好闻!不过,你为什么要把它造成兽形?”这样不是更费材料吗? 阿萨思:“我是个兽医。”造生物机甲自然要按照了解的生物来,“如果我哪天当了法医,你就能看到人形机甲了。” 克拉克:…… 突然对人形机甲失去了所有向往。 阿萨思:“你有需要的或喜欢的武器吗?”她托着母盒,打算利用到底,“我还有一些余料,可以帮你打造。” 然而,克拉克通常依赖于他自身的超能力应敌,而非外在的兵器,细细想来,他几乎不需要使用传统的武器或装备。 但,这可是阿萨思主动为他打造的兵器,他怎么可能不想要? “那就……”克拉克思考了一会儿,给出毫无创造性的建议,“拳击手套?大刀长矛?” 阿萨思:“明白了。” 等等,你明白了什么? 克拉克正想问,不料捕捉到了特定的爆炸声,他蹙眉看向远方,锁定了哥谭的位置,不知该不该赶过去。 说白了,即使他与布鲁斯理念相同,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阿萨思的影响。譬如现在,他下意识地认为那是蝙蝠的地盘,他不能擅自越界,可一想到救人如救火,千万等不得,他立刻决定离开。 大白天哪来的蝙蝠侠?他得行动了。 克拉克:“抱歉,阿萨思,我得离开了。” 阿萨思:“再见。” 伴着一声音爆,克拉克转瞬消失,一息已在远处的云端。 阿萨思抱着母盒坐在“希望”树前,摘下难吃到要命的果子补充能量,逐渐变得面无表情又生无可恋。 她拍拍母盒:“能把这味道变得好吃点吗?” 改良不了“反生命”,总能改良希望树吧? 可惜母盒毫无反应,一副累惨了的样子。也是,造生物机甲持续消耗了一晚上,连她都觉得倦怠,更何况是母盒。被闲置了几千年突然加班加点地干活,没报废就不错了。 阿萨思没再动母盒,而是一边啃果子,一边整理余料,尽量分散凝固在味蕾上的注意力。 很快,孤独堡垒外又堆了一地的材料,兽骨兽皮、鳞甲废铁,而最引她瞩目的当属一根粗制滥造的黑铁色“长矛”。 其上有凝固的龙血和碎肉,正是当年差点达成“三杀”成就的飞船造物。而今,它又重见天日了。 阿萨思有了构想,翻出最近一次的蜕鳞,取过几块氪星飞船上的矿石,顺便踢了母盒一脚:“起来,干活了。” 她用龙焰熔了长矛,混入鳞片和矿石,开始为自己打造趁手的兵器。 沉重、冰冷、死亡威慑感,这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龙焰熔了材料,母盒被再度激活,阿萨思凝实了力量一拳拳捶打在“合金”上,不知过了多久,逐渐捶出了“死神镰刀”的形状。 这把兵器很大很沉,竖起来约有两米八,倒置于地面时,斜放的刃面上几乎能托个人。 阿萨思动用母盒的力量为它提纯,增进分子结构的组合。良久,她拥有了第一把兵器,她称它为“生还者”。 * 启程前往亚特兰蒂斯之前,阿萨思进入孤独堡垒,当着乔的面,把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操作台上。她告诉乔,这是她送给克拉克的礼物。 乔:“或许,他更希望你能亲手交给他,而不是通过我。” 阿萨思:“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好好道别。” 要是她死在达克赛德一战中,后续的事就算了。可万一她活了下来,什么时候会离开并不是个定数。 它或许会发生在她熟睡时,在她的蜕皮期,亦或是进入玉米地后……时空的波动随时会来,她不可能与每个人一一道别。 乔:“所以你把每一天都过成了道别?” 阿萨思:“也不算是,没准哪天会重逢。” 她离开了孤独堡垒,带着母盒,趁着夜色飞去哥谭的蝙蝠洞,与戴安娜相见。 之后,戴安娜带她去了沿海的酒吧,与一位风格粗犷的猛汉会面。对方披着半长的湿法,一嘴的胡子,裹着破损的大衣坐在角落里喝啤酒,粗看去像个颓废的流浪汉。 可在她们进入酒吧后,大抵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猛汉一扫懒散的模样,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锋利起来。一见是戴安娜,他又立刻懒得散了骨架,招呼人添两个杯子,上一桶啤酒。 戴安娜:“亚瑟,这是阿萨思·肯特,母盒的持有者,也是‘地球领主’。” “阿萨思,这是亚瑟·库瑞,是亚特兰娜女王的长子,也是亚特兰蒂斯的顺位继承者。” 亚瑟举杯:“我不是亚特兰蒂斯人,也不是人类。”他坦然地揭露自己的身世,“混血儿。” 阿萨思接过他的酒:“你身上有波塞冬的气息。” 亚瑟与戴安娜一样是半神,而他的血脉传承自波塞冬一系。不同于戴安娜的成熟,与神力合二为一,亚瑟的年纪不大,他还没把力量运用完全。 亚瑟:“你鼻子可真灵……”听不出褒贬,他说道,“我不会踏入亚特兰蒂斯,但我可以委托维科带你进去,维科是我的老师。” 也是王座理事会的成员之一,由他引荐,多半不会引起冲突,能达成和谈。 亚瑟又问:“你能在水下生存吗?” “能。”阿萨思道,“即使不幸打起来,你也不用担心,大海应该更喜欢听我的呼唤。” 亚瑟笑出声,灌下一大口啤酒,忽然指向离她们不远的鱼缸。他冲鱼缸发出指挥,原本散乱的热带鱼像是觉察到了什么,齐齐向他的方向聚拢。 “你能听见鱼说话吗?”亚瑟问,“指挥它们做些什么吗?” 阿萨思不语,只是朝鱼缸看了一眼。刹那,聚拢的热带鱼四散奔逃,好似在被凶兽追逐,在不大的鱼缸中蒙头乱撞。 “我不需要听懂什么。”阿萨思意有所指,“我只要让它们感受到恐惧就行了。” 亚瑟:…… 他安抚了鱼,转头问戴安娜:“她的性格跟布鲁斯合得来吗?居然也是联盟的成员?” 戴安娜:“他们从性格到理念都不合,阿萨思愿意留在联盟,主要是布鲁斯态度诚恳。” “诚恳?” “他给她开了一个月3万美金的薪水,只要求她非必要不出手打架伤人,更不能杀人。除此之外,他们平时没什么联系。” “……”这钱可真好赚呐。 亚瑟:“正义联盟还缺成员吗?只要钱到位就行,我加入。”他还有半个冰岛的困难户要养。 戴安娜和阿萨思:…… * 一周后,阿萨思见到了维科,并在他的带领下潜入亚特兰蒂斯。 戴安娜本想陪同,但阿萨思表示她单独前往就行。实在不成,她就把海底掀了,反正波塞冬的堡垒又不是没掀过。总之她会带回第二个母盒,不管水行族愿不愿意。 末了,阿萨思进入深海,见到了一个不亚于人类世界精彩的海洋文明。 它似乎是波塞冬王殿的与时俱进版,海底世界不仅有高楼大厦,也有鱼类与机械结合的高科技,更有人性化的海怪和会说话的鱼。 讲真,她感觉它们除了没人形,风格做事上都比她更像人类。 之后,她顺利见到了亚瑟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奥姆,又见到了泽贝尔王国的公主·湄拉,还见到了海洋各个部族的“人”,并在充满了海鲜味的王座会议上,展开了关于第二个母盒的归属权的讨论。 阿萨思拿出希波吕忒女王的信,王座会议不禁更热闹了。 阿萨思又拿出了第一个母盒,而她的耐心正在两次“证明”中不断耗尽。她发现,海里来的物种大概都欠骂,已经大半天过去了,这事情怎么还没进展呢? “我们不能确定你是否真能守住母盒,关于母盒的去留我们需要进一步商议。” 湄拉:“她是地球领主,更是一头巨龙,不会有比她更适合守护母盒的人选了!” “可我们守护了母盒几千年,也没有出过错。” 湄拉:“守护母盒不是我们的义务,而且母盒是个麻烦,我们不应该再留着它。” 维科:“我认为该交给她,天堂岛给出了信任,难道我们的魄力还不及天堂岛?” 阿萨思吐出一口浊气,她的耐心已经告罄。于是,她再不理会除了湄拉和维科之外的人,只是突兀起身,直接呼唤海洋,而海洋给予了她最快的回应。 她当着一众水行族的面施展大型水魔法,雷厉风行到让他们总算记起了她不是人。 “……请听到我的呼唤,把母盒带到我的面前。” 大洋搅动起来,回应了她的愿望,只因她用母盒帮它清理过海域。比起水行族,海洋更亲近阿萨思。 正文 第203章 阿萨思得到了第二个母盒,不费吹灰之力。 她虽不置一词,但明晃晃的事实告诉水行族,她能安静坐下来听他们掰扯而不是闯进来明抢,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 “有空就去陆地上走走,晒晒太阳。”阿萨思拿着母盒,给出中肯的建议,“把脑子里的水沥干,就能看得清局势了。” 水行族囿于深海几千年,明明有着卓越的科技、高度发展的文明,偏偏比人类还看重血统和规矩,把“事关大局”的王座会议开成又臭又长的“党同伐异”,委实让她开了眼。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不难猜。 亚瑟是王座的第一顺位继承者,维科是他的导师,而她被维科带入亚特兰蒂斯,她就天然属于“亚瑟派”。 而女王的次子奥姆血统纯正,是海洋各个部落推崇的继承者,他与亚瑟是竞争关系,自然是亚瑟想要什么,他就不愿给什么。 挺厉害的,水行族不太看得上亚瑟,是因为亚瑟混了人类的血统。换言之,水行族是看不起人类的。可对于人类的那一套权力斗争,他们倒是比谁都学得清楚,还专挑糟粕学。 不得不说,有了水行族作对比,阿萨思看人类是前所未有的顺眼。 刨除部分人类,大多数人可不会管她拿几个母盒,拿母盒去干什么,只要不干扰他们的生活就行。而这大多数人要是活得累了,会觉得她毁灭世界也行。 这样才算处得舒坦。 阿萨思:“母盒我带走了。” 有水行族的长老使出了能力,企图让水流卷过母盒,然而大海没有给予他回应。 他们忽然发现,在阿萨思的力场中,水元素会率先听从她的召唤,再施舍给他们一二分能用的。也就是说在大海眼里,她才是顺位第一的土著,他们不是? 离谱! 他们很想问清楚,为什么大海愿意给予她至高的信任?可又怕问出口失了颜面,毕竟他们是水行族,万一对方回一句“你们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呢”,岂不丢脸? 不过,湄拉没有包袱,更没有放不下的面子,她显得兴致勃勃:“等等,回答我一个问题!” 阿萨思止步。 湄拉:“为什么大海更亲近你?” 阿萨思想了想:“我只是清理过受污染的海域,用母盒。” 哪有什么深刻的道理,一切都是最简单的有因有果。 她栖息于地球,把它当作领地,它为她提供资源,她不就得护卫它周全,帮它驱逐虫害,这跟种地是一个道理。 “你们与海共生,取之于水,用之于水,不就应该护卫它吗?”阿萨思收起母盒,“几千年了,我不清楚你们守护了什么,可能只是自己的地位?” 水行族不再说话,阿萨思没有多言,转身,她离开了深海。 * 作为回报,手握两个母盒的阿萨思开始清理海域、催生树木、改善荒地。 她激活了它们,并按自己的方式利用它们,伴着净化的进一步加深,她逐渐与地球建立起链接,感受着一颗星球的平和与喜悦。 当个人意识与星球意识达到共鸣,阿萨思感觉自己像是穿过时光的轮盘,回到了最初载着她的那艘飞船上。 那年,当她第一次见识到宇宙的深寂和瑰丽时,一边感慨自身的渺小,一边又思考着星球是否有意识。 时隔两百年,几度进化的她终于凭实力感知到了星球的脉动。 这颗走过46亿年的蓝星是活物,磁场是祂的力场,大气是祂的辉光,而星球上的生命是祂在不同时期呈现的生命状态,用现代人的话说,是“大自然的演变”。 祂不言不语,用波向宇宙传递着自己的声音。祂承载着一切苦痛和欢喜,所有新生与死亡,再四平八稳、偶尔失衡地前进。 阿萨思沉下心来:“是你召唤我来到这里?” 地核没有响动,可微风缱绻,拂过她的发,将之卷到耳后。她明白,祂给的回答是“是”。 “我明白了……” 一如人类用声音交流信息,星球也会用波和能量对外求助。戴安娜说过时空平行、无穷无尽,那是不是意味着当地球发出呼救,她会第一时间来到这里? 也是,她是人工合成的基因造物,却也是自然杀不死的生命个体。 空气、水源、天敌、天灾……她活活扛了过来。杀不死,就只能与她共存。而等她成长到大自然无法压制的地步,“时空之门”就为她打开了。 每个星球的承受力都是有限的,而她目前所在的这个生命力十分顽强,以至于能承载大部分神奇生物。 原来如此…… 她与自然共存,就与地球相辅相成,而她的到来,能让万物生。 懂了,当她是半自动垃圾桶呢,毕竟她什么都吃。 阿萨思平静地摘下一颗“希望”果,顿觉前途无“亮”。 不过她一贯会想办法,她干脆把第二个母盒放在反生命方程式上吸取能量,留下一个备用,再去找第三个。等第二个母盒“吃饱”,她再吃它就行了。 飞往大都会,循着母盒的气息,阿萨思顺利踏入了“星际”实验室,还是从正门进去的。 彼时,她身着氪星的黑色战衣,覆面披发,仅是利索地从天而降,就被该实验室的人员一路开了绿灯,谁都不敢拦她。 她正要感慨人类的识相,却不料大部分人之所以学会了苟命,主要是他们的头儿明事理。 据悉,赛拉斯博士再三强调,但凡上过报纸的非人类或超能力者上门,就给他们开门,不要开枪,不要反抗,活命要紧。 上行下效,于是星际实验室成了第一个被阿萨思闯入后没被摧毁的“幸存者”。 她见到了赛拉斯博士,对方是一个戴着眼镜、黑皮肤的中年男子。见到她时,他先是一愣,再是长久地注视着她的竖瞳,眼神里带着科研者的好奇。 接着他发现,传说中的“地球领主”压根不像传闻中那么凶残,见实验室的门关着,她并未破门而入,而是安静地站在外头等他开门,瞧着很有礼貌。 赛拉斯开了门,阿萨思跨入室内。她扫过他实验室的陈设,没发现什么生物样本、细胞载玻片和变异培养皿,只看到了一个母盒,以及一台激活母盒的机器。 看来,她不是激活、利用母盒的第一人,眼前的这位博士才是。 少顷,她的眼神落在了一张照片上,是全家福。 “那是我的妻子和儿子。”赛拉斯道,“要咖啡吗?” “不用。”她不会在外解除覆面,不然FBI很容易找到她,“我来带走母盒。” 是通知,不是商量,她上前取走母盒,感知着它的状态,道:“你激活过它,是吗?做了些什么?” 她的眼神有些危险:“是造出了什么生化怪物吗?”劝你坦白。 “他不是怪物……”赛拉斯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又平复了呼吸,“一年前,我的妻子和儿子遭遇了车祸。她去世了,而他……他只剩下头部、肩膀和一条手臂,他还‘活’着……” 赛拉斯一向是尊重生命、尊重科研的人,生平从未犯戒,唯一一次越界是用母盒给予了将死的儿子第二次生命。 他救不了已逝的妻子,至少要救下他们的孩子。可他对母盒研究不深,更没有超能力和意识去控制母盒的运作。 是以,当他用机器激活母盒,用言语和强大的信念告诉母盒,他要他的孩子活下来时——母盒的修复重组锁定了残损的人形,并用它自己的理解将对方打造成一个半人半机械的生物。 他的孩子活了下来,却认为自己是个怪物。 而妻子的死亡更是父子之间跨不过的坎,时至今日他们都鲜少说话,两人的关系变得十分疏淡。 “一年前?” 一年了没发生大事,想来博士没有说谎,他没用母盒造什么统治世界的失控怪物,只是想救自己的孩子。 如此,他不算是“目标人物”。 阿萨思正打算离开,忽然,实验室的设备停止了运转,电脑屏幕和各种电子设备像是被外来的“入侵者”接管,莫名传递出暴躁的情绪。 赛拉斯像是知道是谁,轻声道:“维克多?” 失控的电子设备渐渐变得平稳,再一台台转向黑屏,只剩靠近阿萨思身边的电脑跳动着字符,其上打着一行小字:阿萨思·肯特,来这里找我。 嚯,知道她是谁? 要是没记错,“维克多”这个名字似乎是赛拉斯的儿子? 不多时,字消失了,屏幕也暗了。赛拉斯只来得及说一句“请不要攻击他”,阿萨思一闪身消失在原地。 也不知最近一年都是些什么日子,怎么出现的神奇人类越来越多? 地球像是有意识地把他们凑在一起,是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了吗? 阿萨思在一处小树林中见到了维克多,对方穿着长衣长裤,戴着帽兜,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与机械结合的脸在外头。 她嗅到了母盒的气息,维克多算是母盒的造物。 大抵是母盒畏惧她的缘故,维克多在面对她时有失控的迹象,几乎要做出本能的反击。可他死死按捺住了,只说道:“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找我,不要靠近我的父亲。” 作为半机械人,他既是科技产物,也是力量化身,不仅知晓母盒科技,也能与各种电子设备相融,甚至入侵任何系统获取信息。 可以说,布鲁斯的蝙蝠洞防不住他,阿萨思的信息更是一目了然,只要他想,几乎没有得不到的消息。 就像现在,当阿萨思闯入实验室,他以为生父会受到生命威胁,想也没想便利用他讨厌的能力做了他讨厌的事,他深挖了“领主”的行踪,掌握了她的信息。 这无异于给他带来了生死考验,但……如果能就此死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他没想到,领主不按牌理出牌,而是掏出手机给布鲁斯去了个电话,报上详细地址:“这里有个野生的超能力者,我先帮你抓了,怎么处理看你。” “他的能力是‘什么都知道’,很有利用价值,如果他加入联盟,你得给我一笔介绍费。” “老规矩,合法合规地给我。” 合拢手机,阿萨思突兀地消失,冷不丁出现,等维克多反应过来时,她的大掌已经扣上了他的脖颈,刚猛的力道一下将他砸进地面,而四周的草木一息疯长,将他一重重包裹起来。 阿萨思:“胆子真大,敢约在小树林里。” 这不自投罗网吗? 正文 第204章 低调行事不是没有好处,至少,维克多只看到了她浮于表面的信息,而非窥见了她展露的所有能力。 另外,维克多的年纪应该不大,兴许是跟巴里、迪克一个岁数。不然,他不会想当然地把她约到小树林,这纯纯是学生行为。 如她所料,维克多还真是个学生。 他出车祸时还在上大学,是橄榄球队的明星运动员,计划在毕业后加入俱乐部,称得上前途无量。遗憾的是,命运掀翻了他的球场。 当他成为半人半机械的“怪物”,他的心态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被迫告别球场,逃避校园生活,无心继续学业,几乎是迷茫麻木、自我厌弃地度过了一年,与父亲的关系十分紧张。 要不是她今日闯入实验室,意外引来了维克多,估计他还会消沉个几年,直到接受自己的那一天。 不过,维克多虽然变得消极,但作为前橄榄球队员,他骨子里依旧充满了狼性。一被阿萨思掼翻在地,他便奋力地挣扎起来,可反抗无效。 植物、大地、巨龙乃至母盒,一切能感知到的力量都压制着他,就像赛场里抱着球被一群人压在最底下一样。 尤其是母盒,它从一开始就在压制他反抗的本能。 维克多也是够狠:“放开我!信不信我冻结你的账户,现在,马上!”敢卖他,他让她一美分都挣不到。 阿萨思更狠:“信不信我用母盒把你变成一堆破铜烂铁,现在,马上!”敢封她,她就把他当破烂卖了。 维克多一身反骨:“好啊,正好我不打算活,只是我死不了。而你,你并没有准备好让自己破产,我看你一直在攒钱。” 来啊,互相伤害啊! 他已经被创得千疮百孔,也不怕结局更惨一点,反倒是这头龙,她当着他的面把他卖了,这能忍,他非得创到她。 可惜,阿萨思天生是个反骨仔:“你以为我是喜欢钱才攒钱?”她笑了,“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已,最大的作用是帮我伪装成人类。” 有过17年的美金不能在97年用的教训,她就在有意识地收集不同年份的货币,存一半取一半,以便日后用得上。 为此,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无论是诊所的分成还是正联的工资,是股票的分红还是农场的零花,每一笔都是她更换世界后拿来伪装的资本。 等把维克多交给布鲁斯,她拿到的“介绍费”不会少。而这笔钱,她要拿来收购氪石,越多越好。 阿萨思:“你大可以让我破产,钱是我身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维克多:“那我拿走克拉克最后的伙食费。” 阿萨思:“……你的想法有点危险。” 到底是善良守序的大学生,在一个“纯饿”的年纪,维克多所能想到最严厉的打击就是没钱花和没饭吃,却忘了肯特家还有个农场的事实。 与阿萨思“有来有回”地呛声半天,他终是无力闭嘴,因为他察觉到父亲在疯狂拨打他的电话,唯恐他出事。 该死的,他出来前怎么没把手机销毁,它就在他的外套里,而现在落进了阿萨思手里。 阿萨思:“对,你儿子在我手里。他很安全,我会把他送到一个秘密基地,逼他交朋友。” 维克多:…… 尽管布鲁斯已经加大了马力飞驰,还是在一段时间后才抵达阿萨思的所在地。 不得不说,阿萨思不愧是做了十年农场主的“人”,这打包技术就是好,愣是把维克多里三圈外三圈裹上,塞进豪华概念车的后座,还告诉布鲁斯“包售后”。 阿萨思:“我记住了他的气味,他要是逃了,我会把他抓回来。” 布鲁斯:…… 只能说,有了阿萨思作对比,布鲁斯就显得好说话了。他把维克多带回了蝙蝠洞,呼叫超人帮忙,用热视线切断魔法植物的捆缚,再与维克多好好谈了谈。 布鲁斯确实不善言辞,但克拉克弥补了这一点。 再加上戴安娜的“回巢”,用丰富的阅历开解了维克多——前后半个月,离开过一次的维克多终是飞了回来,他加入了正联,他想寻找人生全新的意义。 他终于把自己从牛角尖拔了出来。 可他依旧对阿萨思卖了他这事儿耿耿于怀。 维克多:“你们都是被她抓来的吗?” “只有你是。”巴里啃着披萨,“不过,以后被抓来的成员会越来越多吧?比较符合肯特医生喜欢捕猎的本性。” 就像猫抓老鼠,她很自得其乐。 迪克路过两人,抓了块披萨吃:“维克多,可以请你帮忙吗?我的论文陷入了瓶颈,需要一个演算的模型。” 杰森凑了上来:“维克多,能把韦恩家固定零花钱的数额提升一下吗?完全不够花!” 巴里:“这也行?维克托,能告诉我该买哪只股票吗?” 大学球队的味道回来了,眼前的面孔熟悉又陌生,既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同类”。有那么一瞬,维克多放松下来,卸掉了心防。 他勾起唇角,笑道:“再提不合适的要求,我就公开你们的浏览记录。” 众人:…… * 三个母盒到手,阿萨思变得异常忙碌。 她不仅花时间找氪石,还收购植物的种子,并放入松果储存起来。 为加快吞噬“反生命”的进度,她将第三个母盒也放了上去,独留第一个母盒在手中使唤。 之后,等“反生命”的印记开始变淡,时间已经接近年底。 在初雪落下的那天,离开日久的阿萨思终于返回了斯莫维尔小镇。谁知不回不知道,一回连路都不认识了。 她从未想过把诊所交给韦恩打理的后果,而今,她见到了……大抵是布鲁斯自带黄金律,凡他接手之物总能发生质的变化,她离开才多久,那没多大的“肯特诊所”就变成了“肯特宠物医院”,而她成了院长? 旷工这么久还能当院长? 可“多米诺效应”真实存在,当一个小镇有了大医院,又有了专业的兽医,来往的人自然就多了。 为了给这部分人提供住宿和伙食,小镇的餐饮和旅馆得到了发展,而韦恩实在财大气粗,不但在小镇投了酒店,还造起了商场和超市,连带着拓宽了各个农场的产品销路,甚至连公路都多了两条。 巴里依旧在医院打杂赚生活费,偶尔在中心城和哥谭两头跑。见她归来,他开心地冲她打招呼,赶忙把手头的活儿做完,请她去商城吃超大份的汉堡。 巴里:“小镇已经是一座城了,布鲁斯就差把这里买了下来。” 阿萨思:“然后我们几乎为韦恩工作,得到韦恩的工资和分红,再在韦恩开的超市和商场买东西,得到经济的良性循环?” 巴里:“好像是这样……” 肯特宠物医院是私立营业性医院,本来由单个兽医和小型兽医团队运营,如今为私人和投资者拥有,基本成了股份制企业。 虽说钱只是从韦恩的左手倒进右手,但架不住旷工很香,分红更香。 阿萨思:“斯莫维尔上空或许有不少韦恩的卫星,他应该摸清楚玉米地的地形了,看来下次训练不能放在肯特农场。” 试试韦恩庄园的水域也好。 巴里:“说起来,你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那时候的每个周六,都是克拉克代替你训练我们。” “我们都以为克拉克跟你一样,会立于不败之地,结果布鲁斯用氪石布了个局,克拉克就栽在了戴安娜手上……” 一个老谋深算,一个经验丰富,布鲁斯和戴安娜联手,克拉克总得栽几个跟斗。 巴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半年内发生的事,大抵是朋友多了、物质充足,巴里的性格愈发开朗,即使提起他的父亲也不见阴郁低沉,他说,未来值得期待。 “信念,阿萨思!”巴里也不叫她肯特医生了,眼睛很亮,“这是一种信念!” “就算世界乱七八糟,我们也要尽力把它变好!”谁让他们是超能力者呢,有了这份能力,就该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或许,这就是命运给予他们的使命。 阿萨思回应了几句,入了商场吃了超大份的汉堡,四处闲逛,给肯特一家带了些礼物。 夕阳西下,阿萨思同巴里道别。卡在饭点之前,她回到了肯特农场。 周日的夜,肯特一家吃了顿大餐。待夜深人静,阿萨思与克拉克又坐在屋顶上,伴着几听啤酒,对方说起了近日的怪梦。 “我梦到一支舰队从星空驶来,阿萨思。” “长着翅膀的人形恶魔从天上飞下来,有类人的怪物给了大地一斧头,打出了刻在地球表面的印记。然后,他们杀死了妈妈,杀死了露易丝和佩恩……他们控制了我,而我,摧毁了我的世界。” “地球是一片废墟,我似乎用了你不喜欢的方式成了领主,而那个梦里没有你。” 克拉克顿了顿,继续道:“也没有爸爸,你们两个都不在。” 或许,不在才是正常的。如果她没有出现在龙卷风之中,那么乔纳森会死在1997年。换言之,她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而最主要的是改变地球的结局。 阿萨思:“梦境其实是现实的侧写,也是潜意识给你的提醒。” 她做梦的经验可丰富了,还看过氪星爆炸呢:“你梦到舰队要来,它们一定会来。战争的脚步已经近了,克拉克,我很期待。” 所以,她不来的后果是,地球被失控的氪星人摧毁? 真惨。 正文 第205章 圣诞之夜,风吹小雪。 韦恩庄园点起暖黄的烛火,糖果挂满松树,礼物堆垛长桌,阿福整理着圣诞帽,脸上难得扬起了笑容。 今年的圣诞很热闹,一整个联盟的人来到了庄园,陪着布鲁斯过节。 韦恩家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不是为宴会,而是为友谊。虽然他们看上去像是在谈正事,但他知道,谈正事的布鲁斯不会这么放松。 真好啊,交到朋友了,家里的椅子总算派上了用场,他的手艺也有了用武之处。真希望庄园能添个小主人,这样他的管家生涯不至于太无聊。 不过,朋友已经有了,女朋友总不会太远…… 阿福很欣慰,为他们端来新出炉的曲奇和小甜饼。可等走得近了,他才发现这次的话题不简单。 世界居然要迎来末日了? “你梦见了长着翅膀的恶魔?”戴安娜似是想到了什么,追问道,“你能把它们的样子画下来吗?” 克拉克点头,取过阿福递来的稿纸和笔,仔细回想一番,落笔如有神。 与阿萨思一样,他在控制力量初期接受的训练也是练习排线,因而,克拉克的绘画功底不错,再加上手速到位,不多时,恶魔的形象跃然纸上,惟妙惟肖。 只见恶魔有着一双暴突的眼睛,克拉克称是红色的,它全身罩着漆黑的盔甲,仅露着半张惨白的脸和一嘴尖锐的黑牙。 它是人形体,有四肢躯干,有五官手脚,可又背负虫类的翅膀,长得是与恶魔无异,但看身体结构并不是很难对付,似乎用热武器就能解决? 然而,克拉克告诉他们:“数量很多,在我的梦里,它们像是一群蝗虫飞来,密集到把阳光挡住。” 迪克:“那它们会像蝗虫啃光作物一样啃食人类吗?”他是有点讲恐怖故事的天分在身上的,“比如恶魔过境,只剩下一堆人类的白骨。” 就在同伴们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时,阿福突兀地插了一句:“需要我准备足够的杀虫剂吗,肯特少爷?” 氛围感荡然无存。 戴安娜失笑:“杀虫剂可干不掉它们,阿福。” 又正色道,“我在神庙的壁画上见过这种生物,它们是‘类魔’——隶属达克赛德的生物兵器,都是用被他抓走的俘虏改造的。” “如果他来到地球,而我们战败,那么‘类魔’就是所有人的下场,即使是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也不能幸免。” 覆巢之下无完卵,每个人的生死存亡都息息相关。不能联合应敌就只剩一同毁灭,如此一来,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就不能再避世了。 戴安娜:“我会回天堂岛一趟,告诉我的母亲战争降至,亚瑟?”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倒也明白利害:“我会找奥姆谈谈。” 戴安娜:“要是谈不妥呢?”她知道水行族的固执。 亚瑟不语,他想,他多半要跟同母异父的弟弟打一架了。 略过两个半神的族群内部问题,布鲁斯对敌方的部署和舰队很重视,并详细地询问除了类魔生物外还有什么,比如有多少飞船,用哪种武器,乃至敌方的“参数”有哪些。 克拉克:“只是一个梦,我记不住那么多。” 布鲁斯:“简单点,他们从哪个方向来?什么时间来?”点了点稿纸,“把你还记得的画下来。” 克拉克:…… 无法,他只能提笔再画,而阿萨思扫过类魔的图纸,心想这东西不难对付,一口龙焰下去能干掉一大片。 如今,“反生命”的印记已经淡化,对她的压制是日益减少,想来再过不久,她就能在人形和龙形之间自由切换了。 不过,确定类魔只会跟着舰队来吗? 敌方不派侦察兵? 阿萨思:“戴安娜,在神庙的记录中,达克赛德是个怎样的人?” “谨慎?”戴安娜思考一番,“他受了重伤后没有恋战,也没有夺回母盒,直接离开了。” 阿萨思:“根据氪星的历史记载,达克赛德只有一次战败的经历,就是地球。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冒然进攻,除非他了解了情报。”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是他,我会先把类魔送过来。”阿萨思总能在残忍的事上和魔王达成共鸣,“我会命令它们在偏远的地方筑巢,抓人类孵化成类魔,能瞒多久瞒多久,直到暴露的那天。” “可真到了那天,你们觉得是类魔的数量多,还是人类的数量多?” 阿萨思:“连母盒都能开启通道,将一个物体传送到另一个地区,达克赛德活了那么多年,他不会掌握这份力量吗?” 布鲁斯秒懂:“我们得调查近年来的失踪案了。” 维克多:“全球每年的失踪人口约有百万……让我看看。”他的眼中闪过一串数据流,沉入信息的汪洋之中。 片刻,维克多睁开眼:“没发现类魔的巢穴,倒是找到了几个贩卖人口的窝点,行动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行动了,正义联盟可不仅仅是个头衔,而是他们每一个凝聚的信念。 他们始终相信,今日改变的一点点就像蝴蝶扇起了翅膀,迟早会变成明日变革刮起的飓风。总有一天,正义会永存人心,而世界会走向真正的文明。 于是,一个忙碌的圣诞夜开始了。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尚未敲响,偌大的韦恩庄园中就只剩下阿福和阿萨思。 阿福:“不打算加入他们吗,肯特小姐?” 肯特少爷和肯特小姐,是阿福对他们的专属称呼。 阿萨思在沙发上摊成了一张饼:“领主怎么可能做英雄的事,我可是恐怖的化身。”维持人设并套话,“布鲁斯最近投了什么股?” 阿福:“世界快末日了,大盘还重要吗?” 阿萨思:…… * 圣诞过后,正义联盟的成员是聚少离多,人人都有各自忙碌的活。 戴安娜办了休假,马不停蹄地赶赴天堂岛。而亚瑟终是前往亚特兰蒂斯,通过维科的牵引,决定与奥姆好好谈谈。 大抵是谈得不怎么样,大海连续一周没给渔船好脸色,海上的飓风更是刮了数个日夜。 阿萨思没插手水行族的内务事,只是带着薯条去港口喂海鸥,听它们讲述着水行族的八卦。 不得不说,有些八卦真的离谱。水行族与天堂岛一致,都由女王继承,也承认女王的地位。 不同的是,天堂岛不在乎血统,戴安娜虽是半神,她也是板上钉钉的继承者。可水行族就奇葩了些,他们重视血统甚于重视女王的意愿,就因为女王与人类男子生下了亚瑟,他们还囚禁了她。 更曲折的是,按出生时间,亚瑟是第一继承人;按血统纯度,奥姆是第一继承人。 与此同时,奥姆的未婚妻·湄拉,喜欢亚瑟,而亚瑟的到来让一部分水行族向他倒戈。由于情场和事业双失意,奥姆最近发了疯地在跟亚瑟打架…… 阿萨思:“可真是精彩啊。” 这家子真忙,忙到海洋都快抑郁了。也不知打到现在,这群水行族还记不记得亚瑟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和谈对敌”,估计早忘了吧。 兴许她还能在水行族的历史中见到浓墨重彩的一笔:女王长子亚瑟蛰伏多年归来,誓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行吧,亚瑟成了阴谋家。 把最后的薯条喂给海鸥,阿萨思拿出克拉克的“类魔”画像,告诉它们记住这个东西,但凡见到了就告诉她。 而后,海鸥漫天飞散,嘶鸣着传递信息,在她头顶徘徊了数圈才散去。 阿萨思将手插进大衣兜里,戴上墨镜离开了港口,前往一处毗邻哥谭和大都会的废弃工业区,摸到了反生命方程式的符文纹路。 打开挂耳式通讯器,阿萨思接通了布鲁斯的信号:“你确定要把战场布置在这里?”回身看向大城,“这里离大都会和哥谭都不远。” 布鲁斯:“只有人多的地方不会让敌人起疑。” “在战争爆发前,避难所会建好,大兵会入驻。”他会做好该做的工作,“这里近海,方便水行族上岸,也方便天堂岛的战士到来。” 阿萨思:“行,那诱饵就放在这儿了。” “反生命”的能量快尽了,一部分被她吸收,大部分被母盒汲取,而剩余的部分刚够种下一颗“希望”,让它成熟。 阿萨思播下种子,催动“希望”长成一棵小树,上面结满熟透的果实。废弃化工区的天色暗了下来,阴影吞没了大地。 * 阿卡姆,幽暗的禁闭室。 蝙蝠侠隐没于黑暗中,看着卢瑟拿着一根炭笔,在墙上画下诡异的图。 “天上来的不是天使,地狱中关的不止恶魔……”他轻声呢喃着,画出伊甸园的美景,而一只恶魔正摘下树上的苹果。 “来了,来了,他来带走他的硕果。” 蝙蝠侠冷不丁道:“它们什么时候来?” 卢瑟猛地顿住笔,笔头断成两截,而他缓缓地转过头。明明禁闭室的阴暗处只有那么点,可他还是看不到蝙蝠侠在哪儿。 “想知道?”卢瑟轻声道,“只要你杀了超人,我就告诉你。” “他救了你。” “可他会毁掉这个世界。”卢瑟露出诡笑,“天上来的不是天使,救世主才是真正的恶魔。你会后悔的,等他被控制的那天,我们都将毁于他手。” 蝙蝠侠:“你觉得‘领主’是个摆设?” “可能?”卢瑟淡淡道,“我看到的未来没有领主,或许,她早在开战前就死了呢?” 布鲁斯:“她会活得比我们都长久。” 正文 第206章 变故发生在秋日。 冷风起,肃杀生。 一开始,只是新闻中出现了一则“看似寻常”的失踪报道。说是佛州的一处小镇有五名青少年消失在丛林中,起因是一次试胆的打赌。 他们在周六晚驱车离家,进入“草河”一带的红树林中,之后踪影全无。家人察觉不对时是第二天下午,待报警调查,寻到失踪地已是第三天。 搜救人员在红树林里发现了一顶帐篷,大抵是碰翻了烛火,帐篷被烧了一半,另一半沉在溪水中,而原地散落着一些巧克力和一块通灵板。 除此之外,周边只剩几个零散的脚印、一件被撕裂的外套。其中一个脚印只剩半边,是鞋尖擦过泥地的痕迹,而外套挂在树干上,高枝有被撞开的痕迹。 警方认为,失踪者被人从高空带走。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人会用什么工具才能达到高空作案的手段? 且,由于通灵板太过瞩目,新闻一经报道就被群众披上了诡异的面纱。人们的视线总是被灵异吸引,进而忽视了一些已存在的事实。 比如,五个人,一起,失踪。 这究竟得有多大的力量、多周密的手法、多高端的设备,才能让五个人一起悄无声息地蒸发,还让搜救行动一无所获? 大部分人对失踪案不报以持续关注,直到莫名其妙的失踪发生在自己身边。 几乎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数个大州陆续报道多起失踪案件,有人在入林打猎时消失,有人在午夜夜归时不见,有人在出行后离奇没影…… 渐渐的,人们嗅出了不对。 然而为时已晚,死亡的吐息已经喷洒在人类的后颈上,避无可避。 哥谭,蝙蝠洞。 维克多接管了阿福的活,满世界地寻找失踪者,并锁定了每一片污染严重的化工地带,以及屏蔽了卫星的地区。 根据戴安娜提供的信息,类魔尤其喜欢充满肮脏、死亡的不祥之地。它们多会在此筑巢、群居,抓人孵化出新的类魔。要是已成气候,该地的温度会明显高于其它地区。 维克多:“布鲁斯,一共有12个地点,分散、距离大、有毒性。热反应最明显的两个地方是切尔诺贝利和福岛,你打算怎么安排?” 布鲁斯:“它们想分散我们的力量……” 在不确定交给大兵处理是“送菜”还是“完胜”的情况下,他本打算交给克拉克处理。但思及卢瑟的“疯言疯语”,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利用这次类魔登陆的契机,率先将人类、水行族和天堂岛三方捆绑在一起。 “联络亚瑟,把所有临海的类魔巢穴告诉他,交给水行族处理。”布鲁斯有条不紊地安排道,“至于内陆的巢穴,我会说服天堂岛的战士和大兵一起解决。” “你找到类魔来到地球的通道了吗?这个得交给克拉克击溃。” 维克多:“找不到,它们没有固定通道。”察觉到蝙蝠机突然偏离航向,他不禁问道,“布鲁斯,你去哪里?” 布鲁斯:“是海鸥……它们在引我进入哥谭的排海口。”过了好一会儿,他回道,“维克多,哥谭的下水道里有类魔。” 当家中出现一只蟑螂时,说明暗处已经爬满了蟑螂。同理,当类魔潜入哥谭的下水道后,就意味着大部分城市的下水道也被入侵了。 而距离第一起失踪案发生,满打满算也只过了一月。 布鲁斯:“我们被渗透了。” 战争一触即发。 * 在战争降临前,斯莫维尔的一切都是那么平和美好。 大片田野翻着麦浪,玉米地弥漫着成熟的清香,牛羊被边牧赶回了农场,远处的农舍亮起了灯光,而阿萨思尚未走在返程的路上。 她刚下班,一如既往地离开医院,去熟悉的老店点了一份土耳其烤肉和啤酒,按惯例给了小费,又在老旧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老电视机播放着近日的失踪案,食客们窃窃私语,又惴惴不安。 “堪萨斯州也有人失踪了……警方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查到是哪个组织作案?” “斯莫维尔应该还算安全吧?我听说一些大城建立了避难所,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右耳听着人类的谈话,左耳的挂耳式通讯器中传出连绵不绝的枪声和爆炸声。阿萨思情绪稳定地吃着烤肉,手都没抖一下,直到听见克拉克说了句“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巴里:“我已经控制不住中心城的局势了,它们开始往外飞散!见鬼,不是通知去避难所吗?为什么街上还有人!” 克拉克:“布鲁斯,我听见了深空传来的‘哨声’。”那是一种奇怪的波,似乎只有他能捕捉到? 戴安娜:“它们似乎得到了进攻的指令……” 听到这里,阿萨思收起通讯器,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叮嘱肯特夫妇带着狗躲进屋里,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玛莎:“是又一个‘佐德’来了吗?” 阿萨思:“这一个比佐德棘手。”她也听见了来自深空的“哨声”,那是星舰破开陨石前进的振动,“我和克拉克可能顾不上你们。” 玛莎笑道:“好孩子,我们不会成为你们的弱点,去拯救地球吧。” 在植物的“注视”下,肯特一家进了屋子。而后,魔法植物将屋子包裹起来,植物的气息掩盖住活人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阿萨思加快了进食速度。只是变故发生得比想象更快,原本在播放新闻的电台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说是各大城市突然出现了“恶魔”,它们面目狰狞、力大会飞,正在“捕食”人类。 “哥谭、大都会、中心城、曼哈顿……已经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恶魔战争。大量人员已转入避难所,请还在外面游荡的人进入就近的建筑物躲避,马上!” 餐厅内安静了下来,应景的是,每个人的手机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堪萨斯州的紧急通知,也是避难信息,也是——战争提醒。 “战争?” “什么战争?” 冷战时代早已结束,古巴导弹危机成了历史,现代人对“战争”和“死亡”的概念并不明晰,甚至称得上浅薄。 恐慌的情绪起来了,可他们仍不知往哪躲避。就在人声开始变得嘈杂、人群总算想起要找掩体时,空气中传来了振翅的响动,类魔的气息在逐渐逼近。 “哪里爆发了战争,我怎么没听见爆炸?” 一名大汉仍在状况外,可就在这时,众人见他背对着夜幕,而夜幕中倏然飞下一只可怕的恶魔。 它身覆盔甲,铜铃大的眼睛闪烁着红光,闪动着昆虫的翅膀,张开了两条手臂抓住大汉的肩膀,怪笑着要带飞他。 当此时,阿萨思猛地暴起,单手甩飞刚吃光食物的盘子,精准地擦着大汉的耳际飞过,犹如飞旋的刀片般削去类魔的半个脑袋。 “哗啦!” 泛着荧光色的血液喷涌,失去半边头颅的类魔撞在大汉身上,而飞出的盘子去势不减,直接击中了第二只类魔的脖颈。 阿萨思没有停歇,两根手指转过餐叉,反手击穿一只类魔的心脏。又手握餐刀一跃而起,扑上第四只类魔,将之掼上墙壁,利落地挥刀封喉。 一眨眼解决掉四只,餐厅中的尖叫声才后知后觉地爆发。 阿萨思扫了眼踹开类魔尸体的大汉,道:“这里,爆发了战争。” “肯、肯特医生……” 斯莫维尔的本地人终是熟悉阿萨思的,只是他们不知道,肯特家的女儿居然身负这么厉害的格斗术,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或许他们从未了解过她。 阿萨思仰头:“它们来了。” 所有人跟着仰头,就见夜幕中亮起了一双双红色的眼。犹如蝗虫过境的扑翅声响起,而肯特医生竟然离开了“还算安全”的餐厅,站到了道路中央去。 她要干什么,等等,她在干什么? 餐厅的老板立刻熄灯、关闭门窗,而借着街道上尚未熄灭的路灯光,众人亲眼看着阿萨思一摆手,手中就多了一把巨大的黑铁色镰刀。 “她……到底是谁?” 类魔发出尖锐的嘶吼,完全不管这是谁的地盘,径自对斯莫维尔的一切发起了攻击。下一秒,阿萨思手握近吨重的镰刀,猛地抬手一削。 顿时,镰刀抡出的圆弧齐齐斩下类魔的头颅,荧光红、带毒性的鲜血喷在她的脸上、常服上,她一蹬地面而起,镰刀的长柄绕着她的肩膀一转,像砍瓜切菜般收割类魔的性命。 像是知晓她的难缠,类魔不禁放弃了对普通人的追捕,转而一起冲她进攻。可“生还者”一如她手臂的延伸,更像是镰刀龙的利爪,大刀阔斧的攻势让类魔的数量锐减。 不过,类魔也不是蛮干的无头苍蝇。它们拿出了类似“叉”的武器,由上往下朝阿萨思投掷。 阿萨思将镰刀抡到满圆,刃与刃相撞,爆出大片火花。 就在火花笼罩住她的瞬间,镰刀突兀地破开重重障碍,旋转着飞上天去,拦腰斩断一堆类魔。 血如雨下,阿萨思张开手,“生还者”飞回她的掌心,被她振去所有的血水。 剩余的类魔发出刺耳的嘶鸣,发疯地退出斯莫维尔的地界。 可阿萨思不准备放过它们,她飞起来缀在它们身后,一只只收割。血水流了一路,沿途的类魔被她杀个干净,仅剩一只重伤的歪歪斜斜地飞向远方。 她看到了,它在飞往种下“希望”的地方。 来了吗? 正文 第207章 “蝗虫”乌压压一片,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见状,阿萨思才明白,飞在前头的“半残废”不是在哀嚎,而是在传讯。它告诉同类这里有一个棘手的家伙,需要足够的数量才能拖住。 不巧的是,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殴,她都很擅长。 面对铺天盖地的红眼睛,阿萨思谨慎地将通讯器收入松果,再横过镰刀,毫不犹豫地冲进类魔的包围圈中。 镰刀寒芒闪烁,在她的掌心上下翻舞,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光。 当光被视线捕捉,即表明能被看到的这波攻击已经“滞后”,镰刀的刃面早抡出一个满圆。所过之处,类魔的头颅高高飞起,分离的尸身掉落下去。 天空中下起了荧光红的血雨,阿萨思收割了几茬类魔,最终停止攻击,允许自己被众多类魔淹没。 它们大抵是以为她力竭了,大喜,一重重地盖上来,以她为中心团成一个球。 恰在这时,“大黑球”的中部突然闪过刺目的金光,狂暴的引力射线骤然爆发,从内圈开始的类魔像是遭遇了一次核爆,在炸裂的光热中先是灼烧,再是粉碎了盔甲,接着被撕裂了皮肉,只剩下一副骸骨—— 最后,连骸骨都在引力射线中灰飞烟灭,只剩闪烁的火星漫天飞舞。 灰烬随着热风旋转,掀起了一阵龙卷。阿萨思自风中睁开眼,就见自己的长衣长裤变成了“背心热裤”,它们挂在身上岌岌可危,她得花点时间换上战服。 少顷,阿萨思黑甲覆面,冲出包围圈。她手持镰刀,纯黑的披风猎猎作响,犹如死神降临。 一路飞,一路杀,凡是她掠过的地方不是红了土地,就是烧了黑夜。从堪萨斯州的小镇飞至大城,她不知杀了多少类魔,可等进入大城地界,她发现战事已经升级。 人类的战机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不计代价地追杀类魔。克拉克的热视线从云层之上贯穿公路之下,再猛地横扫一大片,把类魔通通切成两半。 蝙蝠车急速穿过街头,引着一群类魔在惯性的驱使下列成一排。下一秒,蝙蝠车竖起一道自动瞄准的热武器,它锁定类魔,发起无情的打击。 “喝!” 戴安娜暴喝一声,手持利剑从高楼一跃而下,将数只类魔切成两半,再站到一只类魔的脊背上掰过它的头颅,拧断脖颈,驾驭着它还在滑翔的躯体穿过高楼,杀向下一个目标。 一见类魔数量众多,她当即交叉双手,让不屈护腕重重相撞,撞出强度极大的神力震荡波。 只见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类魔在神力的冲荡下化作齑粉,而距离戴安娜较近的建筑物也受到重创,玻璃与墙面炸得粉碎,只剩个可怜的框架伫立在地上。 戴安娜的血沸腾起来,她自半空扭转身躯,以身体带动腕力,将背后的盾牌大力甩飞出去。只见护盾劈开了类魔的身体,绕过战机,精准地击中一只正在狙蝙蝠车的类魔。 类魔一击毙命,而去势不减的飞盾划过长弧,随后被阿萨思伸手挡下,再顺便甩给戴安娜。 一个回合的交接,死在盾下的类魔又多了几只,可它们像极了蟑螂,怎么杀也杀不尽,只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阿萨思取出通讯器:“找到‘通道’了吗?” 维克多:“无处不在!” 地球只存在了46亿年,人类存活的时间之于地球不过须臾,而这“须臾”的文明发展至今,连月球都不能常驻,更遑论走出太阳系、走向宇宙。 因而,当人类对上碾压级的外星文明,就是处在一个挨打的地位。他们连“星球护盾”和“反虫洞力场”都没有,只能任由敌人将一堆虫洞开到门口,丢进来大量垃圾。 阿萨思:…… 地球可真是不容易啊。 感慨终是没持续太久,很快,她看到一个“黑洞”在废弃化工区敞开,从中走出一个身着暗金色重工铠甲,手握战俘,长着一对巨型角的类人生物。 很明显,对方被“反生命”的气味吸引,目的就是摘走“希望”的果实。可惜,食物就算只剩最后一口,她也不打算给他。 这“人”是达克赛德吗? 还是说,先遣的诱饵? 不管是不是,他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 阿萨思朝他飞去,巧的是,之前走脱的“半残废”竟然幸运地活到了现在,又不幸地再度撞上她。它惨叫一声,以离奇的走位逃了出去,滑翔出很长一段距离。 它跑得快,她自然追得勤。就像猫抓老鼠,她一边追杀它,一边砍杀类魔,几乎将它的恐惧拉到极致。 而等它飞入废弃之地,接近那个暗金色的高大人形物时,阿萨思手起刀落,利索地用镰刀钩了它的脖子。 大量鲜血喷涌,类魔的头颅在惯性和冲力的助推下抛了很远,卡着人形物转身的点,圆润地滚到他的脚边,把血溅了上去。 人形物眯起眼,循着陌生的气味仰头,注视着悬在半空中的阿萨思。他有力地提了几下斧头,沉声道:“你是谁?” 阿萨思回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也说英文啊?” 真是绝了,怎么上到维拉下到外星人统统都在说英文,她从不知道一种语言能普及成这样,宇宙到底出了什么BUG? 对方嗤笑:“无名之辈,我甚至没在俘虏的记忆中读取到你。” 自打舰队进入太阳系,虫洞便开到了地球。他们早在一个月前就向地球投放类魔抓人,不为别的,就为了从人类的脑子里抠出强者的信息。 出乎意料的是,地球上的古神早已陨落,现存的“神明”除了一头不明正邪的龙,就剩一个饱受争议的氪星人。超能力者有,但数量十分稀少,压根构不成一支军队。 可以说,这是进攻地球的最好时机,堪称千载难逢,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于是,他们放弃了步步为营的布局,转而决定速战速决。想来等黑暗大军到了,仅剩的氪星人和那头不知所踪的龙也不足为惧,而反生命方程式和母盒都将归属于达克赛德! 殊不知,他们找不到龙的主因是龙会变成人。 而这个“人”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阿萨思嗤笑:“连报纸头版都没上过的人也敢称别人是无名之辈,我看你是无脑之流。” “你不认识我是因为你认知低下,我不认识你是因为你不够格。” 开战前互相攻讦、搞人心态是一种惯常使用的手段,阿萨思曾对“废话”嗤之以鼻,可随着实力的增加,她觉得先骂两句也没问题,反正被气到的不是她。 这不,长角的人形物从鼻孔中喷出好大一股气,显然是怒了。 他也不再啰嗦,当即举起战斧一跃而起,面朝阿萨思砍去。他的弹跳力惊人,速度也极快,出手也够狠——遗憾的是,当阿萨思张开力场,他对上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头光体重就有六千吨的龙。 阿萨思的镰刀挡住战斧,一脚踹向对方的腹部,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人踹飞,瞬息撞烂了一堆建筑才堪堪停下。 倏忽,类魔转瞬而至,再度向她聚拢,她立刻转圆了镰刀,“刷刷刷”将类魔切成几段,并在血液飞溅之前杀向爬起来的敌手。 荒原狼一捶地面,抓起战斧二度杀向阿萨思。不料她的镰刀比他更快,闪电般冲他的脸孔劈来,他凭本能险险避开,却发现落在他背后的镰刀变换了方向,改竖劈为横切,斜过刃面从他的后颈钩来,应变速度极快。 这一下要是被钩实了,他的头可就与身体断成两截。 到底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荒原狼一跃跳过阿萨思的头顶,避开身后的杀招,又冲她劈来斧头。 镰刀回转,她决定钩下他的一条胳膊,谁知对方的暗金铠甲材质不一般,竟能突兀地长出刺卡住镰刀,就像豪猪不让狩猎者近身一样。 斧头降至,阿萨思猛地飞起一脚踹向他的下巴,再次将对手打飞出去。没又后退,她紧随而上抓住他的一只大角,大力翻过他的身躯,重重地甩进坑里。 镰刀刮过铠甲,切下金属刺无数。她抬起一脚往荒原狼的心口压下,对方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拼了老命地扭身走脱,而阿萨思的一脚毫无保留地“踩”在坑里。 六千吨的体重加上一头龙的全力一击,人类的脚掌面积就那么大,这一脚不论是威力还是压强,都远超荒原狼的想象。 他看到,原本的浅坑突兀地塌方,一眨眼往四周裂开了数次,而那一脚正中处撕开了一道深渊裂缝,下方竟有冷风吹了上来! 废弃化工区一息裂成两半,而踩空的阿萨思眉眼一冷,面无表情地转向荒原狼。 她的杀气溢了出来…… 握着战斧的手出了汗,荒原狼意识到她的可怕,正打算避战——就在这时,漆黑的夜幕有碎裂的卫星坠落下来,大量碎片划过大气层,像一场流星雨。 阿萨思与荒原狼同时抬首,就见一艘大到恐怖的飞船压境而来。 数不清的类魔自飞船中涌出,它下方打开了舱门,先飞出两个披着斗篷的“人”,再跨出一个光着头、吊着眼的人形物,他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像极了克拉克的热视线,然后—— 他注意到了她,他锁定了她,那“热视线”不知是什么原理,竟能直接跨越超长距离追杀猎物。 她亲眼看着他的“热视线”透过云层转瞬而下,拐着弯向她袭来,又在她避开的那一瞬调转方向,直击她的战衣。 她被射中了“心脏”,踉跄着摔了出去。松开手,她发现氪星战衣像是烧了起来,隐约有熔化的迹象,很烫。 好家伙! 这是什么东西! 心口的皮肉传来灼烧感,好在龙的第一属性是耐高温。阿萨思一缓过气就转了目标,抓起镰刀就要杀上天,可荒原狼哪能让她走,一察觉她受了伤,立刻冲杀上来。 谁知他快,戴安娜的剑更快,她迎下荒原狼的一斧,架住他的攻势,扭头冲阿萨思吼:“达克赛德来了!” “这个交给我!” 她清楚自己的战力,也明白队友的能力。他们能拖住黑暗魔君麾下的术士和战士,却终归不是他的对手。 对付达克赛德和他的舰队,必须得由氪星人和龙出手。 阿萨思没有犹豫,径自冲上了高空。她对戴安娜的战力相当放心,有她拦下一个,她不会有后顾之忧。 接着,她再度挂上了通讯器,对联盟的人说:“不会飞的尽量避难,还能爬的寻找掩体。” “我要拆飞船了。” 正文 第208章 龙是一种海陆空三栖的传奇生物,也是通天彻地的自然霸主。 一般来说,自神话时代湮灭,龙在地球上已是没有对手,可侵略者的到来不仅挑战了龙的制空权,又挑衅了龙对海陆的控制权,这能忍? 当飞船的阴影遮蔽大地,当星舰的炮口瞄准生灵,当密集的类魔如蝗虫飞落,地盘被践踏的愤怒从心头升起,阿萨思不打算让他们好过。 来都来了,就连同尸体一起留下吧。 她像一道光刺入类魔的包围圈,一如剪刀裁开布匹,她也将类魔大军撕开了一条创口,速度之快,破坏力之巨,让入侵者看得触目惊心。 拥趸见状,便要离开达克赛德身边,决定砍下这名“超能力者”的头颅献祭给黑暗魔君的征途。 不料,达克赛德认出了她,就在不久前这个“人类”还挨了他的欧米伽射线,怎么还没死,难道这也是个氪星人? 他横过战斧拦住副手·迪萨德,说道:“这个归我。” 迪萨德把目标换成了超人:“希望他们能让您尽兴。” 酷刑者·迪萨德张开斗篷,从飞船上一跃而下,精准地挡住克拉克的去路,用权杖勾住他的脖子,奋力地将这名已成年的氪星人带向别处的战场。 而达克赛德再次锁定了阿萨思,他的双眼逐渐红温,二度冲她发起射线攻击。他不信她躲得过一次死亡还能躲过第二次,他的攻击手段一向是致命的。 殊不知,玉米地的训练一早让阿萨思适应了巴里的速度,当欧米伽射线再度袭来,她拿出百分百的专注应对,提速、再提速,愣是在射线拐弯穿刺她之前,硬生生地别开了几度。 理论上讲,她这是避开了杀招。可她没想到,欧米伽射线是个不讲理论更不讲武德的东西,明明与她擦肩而过,偏偏它再一次转弯—— 猝不及防中,两道射线轰上了阿萨思左侧的脖颈,正中动脉,却被她的物理防御挡下,未能贯穿。 可她的皮肤在一瞬间变红发黑,有明显的灼烧感传来,好在很快被她的自愈力压了下去。 行动受阻,身形一晃,阿萨思再度被类魔大军淹没。但很快,引力射线开启了狂轰滥炸模式,类魔一下子变成了导体,在雷电的轰炸中灰飞烟灭。 挨了两下,她明白了! 这不是克拉克的热视线,而是另一种比热视线更强大的射线。 它从对手的眼睛里爆发,拥有极高的毁灭力和破坏力,还具备追踪和命中的力量,称得上是一种概念型“武器”。 当猎物被射线击中时,基本会在它的高热冲击下化作飞灰。而她之所以能活下来,除了物理防御够硬,主要是她的细胞擅长吸收能量并分解。 然而,即使她具备“吸收”、“分解”的天赋,在一开始也受到了创伤。 也就是说,只要对方加大射线的力量输出,一旦命中她,就有可能杀死她…… 乘着引力射线一头冲上飞船,一想到又出现了能杀死她的东西,暴怒的阿萨思飞起一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击了达克赛德的头颅。 对方完全没料到她力大无比,一时不查直接被踹飞出去,更没料到她的第一目的根本不是打架。 没了达克赛德拦路,阿萨思杀进飞船就像冲入无人之境,她肆无忌惮地释放引力射线,在高爆的能量冲荡下,飞船已然失控了。 类魔大军立刻折返飞船中,却不料这正中阿萨思下怀,她释放龙焰熔化了飞船内部,就在它即将以“压缩”的方式自毁前,她一拍松果,让“幸存者”参战。 于是,在零星的几颗卫星注视下,在达克赛德的斧头劈来前,在黑暗大军的猛扑中,金色的机械造物·幸存者变幻出龙形,由内至外地撕裂了最大的飞船,彻底激活了战斗模式。 都说物似主人形,这话是一点也不差。 幸存者抓过飞船的碎块,大力甩向不远处的星舰,击落一艘就扑向另一艘,愣是凭一己之力拉稳了舰队的仇恨值。 不得不说,氪星出品的智脑就是聪明。 它判断出近地干架会对地球生态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当即振翅朝太空飞去,将一种星舰的炮口也引了过去。 同时,阿萨思一镰刀架住达克赛德的斧头。正当对方冲幸存者发射欧米伽射线的刹那,阿萨思暴起一巴掌,直接打歪了对方的头。 她:“骨头可真硬……” 这一巴掌足以把佐德的头拧断了,可对方的承受力超乎她的想象,只是偏过头,没死? 达克赛德吐出一颗血牙,二话不说扭头冲着阿萨思的额头磕下,就听“哐”一声巨响,两个非人类的头骨同步撞出细微的裂缝,而阿萨思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空白的背后是本能。 她的喉管发出一声低吼,爪牙一息疯长。她狠狠往上一顶,头铁地撞开对手,再伸出爪子挖向他的上半张脸,强势地掰开他的脖颈,一口咬上他的动脉。 龙牙尖锐,饶是达克赛德都扛不住这穿刺的压强,颈动脉突然喷出大量鲜血。 他的大掌抓住阿萨思的后颈,用尽全力将她撕了下来。谁知这“人类”是个食肉疯子,竟是活活扯下了他的血肉,近乎没有理智地吞了下去。 强大的再生能力修复脖颈,被甩飞的阿萨思干呕了几声,只觉得外星人不愧占了个“人”,这肉比人肉的味道好不了多少,要不是她遭受过“反生命”的毒打,恐怕是咽不下去的。 她堪堪稳住身形,却见欧米伽射线袭来,飞快地刺向她的左眼! 避无可避,阿萨思第一次发出了短促的惨叫,单手捂着左眼,而指缝中淌出鲜血。 她松开手,把伤处交给基因修补,怒吼一声砍向达克赛德。双方的兵器相接,擦出一阵火花,她的镰刀劈开了他的铠甲,他的斧头砍上她的肩膀…… 许是欧米伽射线几次三番没能杀死她,达克赛德伸出大掌,掌心中似乎蕴含着一股诡异的能力,他触碰上阿萨思的肩膀,将自己的意志传递过去。 这是反生命方程式的能量! 与他身负的“心灵操纵”一起使用,不仅可以篡改他人的心智和记忆,还能摧毁被操控者的信念和心防。 很快,特殊的能量无视阿萨思的物理防御链接上了她的心智,她的眼神忽然涣散,而陌生的意志进入了她的头脑。 她看到,“雷普利”操控着机械手臂架住了她的爪子,“亚麻”举起蛇牙扎入她的腹部,“纽特”捧着一枚异形卵靠近她…… “苏珊”将抱脸虫从卵中取出来,对她说:“弑亲者,你不是想变得更强大吗?来吧,成为另一种生物就更强大了。” 阿萨思:…… 达克赛德不会想到,阿萨思每一次进化都会做梦,而每一个梦境都与龙病类似,是对她精神和意志的漫长考验。 不论一个梦会做多久,她都从未在梦境中迷失。她不仅分得清梦与现实,也分得清什么是完美,什么是残缺。 “我从不羡慕别的生物,也从不觉得自己的物种低谁一等。” 力量开始反补,阿萨思的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龙是我,人是我,弑亲是我,救世是我,都是我。” 她从未拒绝过自身的任何一面,好的坏的、优秀的、恶劣的,都是她自己。 “我本自具足……”她强大与否,从不需要旁人定义。 而达克赛德企图修改她的意志,篡改她并不多的美好回忆,还让她的朋友来做刽子手,简直是犯了她的大忌!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阿萨思抓住他的手臂,大力拧断他的手骨。就听“咔嚓”脆响,达克赛德一脚踹向她的腹部,却被她暴走的力场绞住了腿骨。 类魔察觉到危机,即刻在达克赛德的意志驱动下干涉战场,可阿萨思的力量化作飓风,将它们尽数切碎,而她的身形也在发生变化。 氪星的战衣已经不能用了,它沾满了血渍和碎片,像块破烂挂在她身上,若不能被母盒复原就失去了回收的价值。 她解除压制,释放了属于龙的力量。 顷刻,宝钻的光辉自她身上迸发,她的五官、四肢、躯体都变得模糊,头顶长出了龙角,背部生出了双翼,抓着敌方的“手”突兀变大,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龙爪,扼住了敌方的身躯。 “昂——” 迎着星舰的炮火就碎片,巨龙扬起脖颈纵声长啸,波的震荡即便在真空中也传出很远,让大量类魔捂着头部尖叫起来。 阿萨思龙身庞大,长尾一甩,即刻灭掉一支类魔大军。她的龙爪拽得很紧,用出全力打算碾碎达克赛德,因为她发现这货免疫魔法,无奈之下,她只能靠身体力量取胜。 但,这玩意儿是不好对付。 在多方手段都失控的情况下,达克赛德强撑着龙爪的压力,在内脏快要承受不住前,率先对阿萨思使出了欧米伽射线的隐蔽技能—— 时空传送! 毫无疑问,传送这么大一个生物会消耗掉他不少力量,可他也是没得选。 一如阿萨思发现他免疫魔法,达克赛德也发现她免疫控制,可以说,双方在察觉得意技在对方身上失控时,心态都崩了,只是两边都装得很好。 而现在,达克赛德算是逼出了BOSS的最终形态,不搏一搏,他可能会迎来致命的失败。 于是,他冲阿萨思发出射线,命中巨龙的心脏,在她身后打开一个偌大的传送通道。 “我不会让你赢!” 正文 第209章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杀不死她,也要把她放逐于虚空。就算她找到了回家的路,再抵达时,地球也不复原来的模样了。 通道打开,达克赛德加大了力量的输出,而巨龙心口的鳞片隐约有熔化的迹象。 他从未对付过如此棘手的敌人,也从未想过会被拖在战场上,许久无法脱身。 换在以往,他的欧米伽射线从不失手,无论是对付铁血、怪形、绝地武士还是落单的氪星人,都能百发百中。哪怕是将敌人从一端传输到另一端,也是一息必达,没有拖延过半分。 但现在,欧米伽的能量已经包裹住了巨龙,她的大后方也破开了虫洞,一股无法抗拒的时空吸引力正抓着她往下拉。 可她就是不去! 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像是被彻底激活了,正在疯狂地分解欧米伽的能量。而巨龙的身体构造浑然天成,仿佛天生适合在任意环境中游动—— 只见她以能量为“水”,硬生生扛住射线的灼烧,拼命摆动身体游了起来,完全抵消了时空的拉扯力。 这还没完,她甚至在百忙之中抽空咬他,而他的射线一歪,打在她的口腔。 通道变得不稳了,两厢撕扯之中,达克赛德的能量持续消耗,阿萨思的体力也在不断耗尽。 像是察觉到这方的僵局,敌方的大手之一·“慈祥奶奶”,操控着一艘星舰朝巨龙的头部撞去。 可星舰尚未在混乱中抵达巨龙身边,就被突然杀入重围的“幸存者”撕裂。“慈祥奶奶”站上幸存者的脊背,单凭一双手就开始拆卸它,谁知就在这时,超人把迪萨德抡圆了砸到她脸上,再连同她一起,被他一拳送往近地轨道。 逼开两个强手,克拉克扭头看向阿萨思的方位,还以为她要被虫洞拖走,立刻冲向她的战场。 不料拥趸难以对付,迪萨德和“慈祥奶奶”同时拽住了他的脚,而酷刑者想用“心灵操控”控制他。 可惜,他们三干架没选对地方,距离高端局越近,被创的可能就越大。 眼见这“光头”铁了心要把她送走,阿萨思咽下一嘴的血沫和碎肉,很干脆地祭出了她用惯的第一个母盒,叼在嘴里,强势地打开了另一个时空通道。 母盒具备打开“爆音通道”的功能,而阿萨思为它们选的归处就一个——夏威夷·莫那罗亚火山底部。 它是地球上体积最大、面积最广的活火山,底部更是一片活跃的高温之海,正好可以当作黑暗大军的坟墓,一进入保管尸骨无存。 要不是开“爆音通道”消耗巨大,母盒还有落入敌方手中的危险,她说什么也不会冒然使用母盒。可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不就是同归于尽吗,来呀! 通道一开,两边的时空之力开始拉扯,大量类魔被卷入火山底部,就连迪萨德和“慈祥奶奶”也差点被吞噬。 他们死死扒住超人的双腿,而克拉克一边要稳住身形,一边要暴击两个敌人,已经顾不上周围的局势了。到这一刻,他万分后悔靠近阿萨思的战场,果然猛兽干架的强度跟氪星人是不一样的,他还是顾着自己吧! 又要控住母盒,又要扛住拉扯,阿萨思还死抓着达克赛德,这要命的战斗方式让黑暗魔君都苦不堪言。 他原以为古神陨落,地球上将再无对手。可结果是一头龙的力量相当于一群古神,数量是稀少,但质量太高了。 他奋力地挣扎,射线划过巨龙的鳞片,在她蜿蜒的身躯上切出一道灼烧的红痕。 殊不知,阿萨思身经百战,耐力超乎寻常。她忍住疼痛,另一只爪子探向达克赛德的双眼,打算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 顷刻,欧米伽射线再度扬起,击穿了她的右眼! “昂——” 就像她对付大体型的对手时会率先攻击它的眼睛,达克赛德的作战经验不亚于她,自然知道怎么对付巨兽。 是以,阿萨思的左眼堪堪愈合,右眼又被射穿。射线的伤害虽不达脑颅,可她明白,他是想搅烂她的脑浆。 眼睛的疼是真忍不住,龙爪一松,达克赛德就从中跃出,提着战斧直取母盒。 可他没料到,能量供给一断,两边的通道都失去了控制。它们相互交融又相互排斥,最终在这片区域掀起了狂乱的时空风暴。 真空无声,可波的剧烈震荡十分明显。 风暴一起,无声无形的“刃”转瞬飞出,刹那切开了类魔、舰队和飞船,劈开了阿萨思的左半边翅膀,腰斩了迪萨德,切去“慈祥奶奶”的一条胳膊,也削去了“幸存者”的一条尾巴。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它的杀伤力惊人,几乎带走了入侵者一半的兵力。 放眼望去,战场上没受伤的只剩克拉克一个,多数是缺胳膊少腿,就连达克赛德也被斩去了一大片后背的血肉。可以说,他但凡避开得慢一些,就会被斩成两半了。 他没有庆幸,因为战争尚未结束,而他的对手……居然还没死? 只见远处,瞎了两只眼、断了半面翅、灼烧了半身鳞片的巨龙依旧顽强地活着,正转过血淋淋的“双目”锁定他,散发着不死不休的气势。 阿萨思咬合母盒,抽取它的力量给自己疗伤。 她振翅朝达克赛德飞去,急速修补身体的创伤、补足能量,再把被掏空、陷入休眠的母盒收入囊中,骤发一道黑色闪光刺向对方面门。 达克赛德横过战斧扛下这一击,却不料它并不简单,他特制的战斧竟然应声而碎! 他立刻飞入空中,扔掉斧柄,手一招换上一柄三米长的锋利氪石大刀。 好家伙,这刀不知浓缩了多少氪石的精华,仅是冒出个头就把不远处的克拉克干了下去,红披风飞速坠入大气层,再被赶来的维克多接走。 怎知,克拉克也是个犟种,一进入安全距离就猛地抬头爆发了热视线,直击达克赛德的后背。 一击命中,虽未贯穿心脏,可氪石大刀却从达克赛德手里脱手而出,被杀过来的阿萨思一口咬碎,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想不到吧,她吃氪石。 达克赛德暴怒,陡然回身骤发欧米伽,打算把超人干碎。但克拉克30年的太阳能也不是白吸收的,他一把推开维克多,靠钢铁之躯扛住了射线,却被轰飞了很远。 下一秒,阿萨思一巴掌扇飞达克赛德,张嘴咬向他的头颅,她就不信他的头骨能硬过她的龙牙。 达克赛德险之又险地避开巨龙的咬合,却又被撞飞出去。也不知这头龙吃什么长大的,这一撞让他断了两根肋骨,生疼。 可黑暗魔君不孬,他单手拨正肋骨,以防它刺入肺腑。 而后,他再度用射线贯穿了阿萨思的眼睛,在巨龙身体抽动的那一刻,他反手招出一把双面斧飞到巨龙身上,然后沿着她的鳞片缝隙,狠狠地劈了下去。 削鳞! 一如鱼被削鳞会死,龙被削鳞也是剧痛。这就是大体型对付小体型的难处了,当小体型具备卓越的武力值,大体型譬如一个大目标,挨哪儿都会受伤。 不过,达克赛德不会想到,即使阿萨思失去一双眼,她也还有“第二视野”。 真空没有空气,她嗅不到他;没有声音,她听不到他。可她的直觉会告诉她对手在哪儿,然后—— 龙尾上的龙刺急速张开,阿萨思长尾一摆,精准地命中达克赛德,将之击飞。 达克赛德抱住龙尾,任由龙刺扎入腹部。而后,他双脚触到一艘星舰的那一秒,他拿出双面斧狂砍星舰的金属层,凭强大的力量截停了龙尾的冲击,再大喝一声,用尽全力抱起龙尾,把一整头六千吨的巨龙甩了起来! 阿萨思:什么? 事实证明,达克赛德能当上黑暗魔君不是虚的,而是有实打实的武力巩固着地位。 他凭一己之力搬起她,就好比她当年击倒14万吨的基多拉,简直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是打过一次就终生无法忘记的强敌。 伴着炸裂的火光和碎片,阿萨思庞大的龙身与一艘星舰相撞,可头晕目眩只是一时,重击之下,她反而爆发了更大的战斗力。 龙尾没有松开,她紧紧卷过达克赛德,以他为轴点旋转身躯,依靠惯性拉回近地轨道。 而她的长尾像蛇一样绞紧对方,恍惚中,她似乎听到对方骨骼的爆裂声,可达克赛德顽强地靠近双面斧处,扛着龙尾、用力地刮擦斧头的刃面。 龙焰顷刻喷吐,烧不死对手,却烧毁了双面斧。 鉴于达克赛德能虚空捞物,身上一定带着空间用具,阿萨思不打算吞下他,却也不会放过他。 龙尾扬起,再冲星舰重重砸下。达克赛德“哐哐哐”地撞向金属面,一头是血。射线再次击出,他决定非得贯穿她的大脑不可,于是一次次地灼烧她的双眼。 到后来,达克赛德一身骨头碎了大半,而阿萨思的双眼毁了,面上只剩两个烧焦的窟窿,只是尚未伤及大脑。 她用龙爪把他按在星舰上,并不理会类魔挠痒痒的攻击。打到这会儿,依旧没什么拥趸来救达克赛德,看来他们已经被她的队友解决了。 干得不错,她也要……抓紧了…… 阿萨思第一次用意识传声,也不管传没传出去:“我会记住你,达克赛德,你跟基多拉一样棘手。” 为表对强敌的尊敬,她会杀了他,熔掉他,不留一个细胞,不剩分毫残渣。 阿萨思张嘴,吐出了龙珠。 正文 第210章 龙珠蕴藏于体内,一经吐出便散发着夺目的光辉。 像是第二个太阳,却温和不刺眼;像是第二个月亮,却璀璨不冷淡。又如蚌中珍珠,润泽大气;也似宝钻美玉,溢散星辉。 一眼看去,龙珠毫无威胁,只是个饰品。 可等它运作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就笼罩了此处,对目标施加了史无前例的身心压迫。 达克赛德知晓这股力量是什么。 一如他曾抵达过的“时间之墟”、“永恒之堡”和“生命之墙”,这头龙所持有的、无疑是宇宙规则的一部分力量。 就像他得到的反生命方程式,她也深谙部分规则的运作,并将它化为己用。 不同的是,他所获得的规则之力来自外界,而她的力量似乎来自内部,她与她所抱持的规则完美融合,以至于斗到现在他才看清她的底牌。 这到底是种什么生物? 地球只存在了46亿年,怎么会孕育出“噬星者”级别的怪物? 但再多的疑问也得不到解答了,他的对手十分谨慎,不杀死他就不会再吐一句废话。 那枚珠子转动起来,爆发出堪比恒星爆炸的光与热,随即将他的血肉一片片撕扯、剥离,连同他的骨骼一起分解,活活“吞”了下去。 求生的本能爆发,达克赛德尚未损毁的大脑发出最后的指令,拼尽全力再用一发欧米伽射线,这次一定要贯穿巨龙的头颅! 珠子受她操控,只要她一死,酷刑就会结束,他也能活下来。左右双方都是强弩之末,死到临头为什么不拉一个垫背? 达克赛德暴喝一声,竟是挺住了龙珠的吸食,吐出破碎的内脏,提起体内最后的力量凝聚于双眼,射向阿萨思早已不堪重负的眼眶。 阿萨思抬起一只龙爪挡住,可射线贯穿了她的掌心,直击她的颅骨。 这下可遂了达克赛德的心愿,射线从眼眶进入,从她的左侧颅顶击出,伴着飞溅的鲜血和脑髓,她发出一声悲鸣,一瞬间失去了语言系统和逻辑思维能力,只剩下右脑掌管的知觉和本能。 阿萨思痛到发狂,龙珠的攻势更是加快了几分。 达克赛德气数已尽,他临死也不敢相信,在巨龙的规则之力影响下,他的射线终是偏离了轨道,没有在第一时间击穿她的大脑,仅是穿刺了左脑。 他以为她会意识受损、变成白痴、瘫软成泥,可他错了!这头龙的生命力强到可怕,凡是敌人没对她一击毙命,她就能活下来,并一直活下去! 她是他征服之路上最大的敌手,也是一开始……最不被放在眼里的对手。 他输了,没有机会了。但死在这样的敌人手里,他的一生也算死得其所。 达克赛德战斗到最后一刻,龙珠的酷刑尚未结束,可他的最后一口气已经散了。 阿萨思的大脑处于混沌状态,什么都想不明白,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凭本能感知到龙珠“吃饱了”,再一张嘴把它吞进肚子里。 接着,伤势惨烈的“地球领主”失去了所有力气,更失去了方向感和目标感,连爪下的星舰都没拆,无意识地朝地球坠去。 恍惚中,她听见了一大片嘈杂的声响,还有人在呼唤什么。可她听不懂了,他们吐出的每一个“音符”都那么熟悉,她却记不清是什么意思。 好累,好痛…… “阿萨思!” 维克多穿过导弹而来,抓住巨龙右侧的羽翼,使出全力稳住平衡感。可半机械的他当个辅助还行,扛巨型重物是压根不行,这不,他也被拖着往下坠,完全带不动。 “超人!”维克多大吼,“超人——” 他不会在战场上大喊“克拉克”,这是暴露同伴马甲。但“阿萨思”的名字可以直呼,毕竟领主一变成人谁也认不出来,而且呼唤名字更能唤醒同伴的意识。 可他没想到,阿萨思的左脑被击穿了。掌握语言和逻辑的能力失去,她给不了任何回应。 克拉克急速穿过战火,加速飞到阿萨思身躯的下方,像是扛起一座火箭般奋力地扛起她,减缓她下坠的冲击力。 在他和维克多的合力下,重伤的阿萨思被放在“希望”树身边,奄奄一息。 在这块被她一脚踩裂的大地上,还躺着荒原狼的无头尸体,正与布鲁斯一道杀得起劲的戴安娜循着血腥味赶来,一见阿萨思的惨象,瞬间说不出话。 “阿萨思……”克拉克绕到她的头部,一声声呼唤她,可看到她的眼睛、左脑和鳞片后,他忽然哽咽,再也喊不出声。 她是他的家人! 维克多:“回到战场上,战争还没有结束!”他仰望天空,“类魔开始做最后的反扑了,它们的目标一定是领主!杀光它们,我们才能保住领主!” 能为地球战到这一步而不是遁入宇宙离开,阿萨思当得起地球名正言顺的领主。外星人可以不承认她,但他们——只要是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灵,也该为他们的领主而战了。 维克多:“我来处理血迹,你们去杀光类魔。” 克拉克与戴安娜一边回首看向巨龙,一边倒退离开,然后往两个方向杀去。当维克多开始处理龙血,巴里闪电般来了一趟,紧接着将长距离奔跑凝聚的电力汇在掌心,一击拍向巨龙的心口。 “噗通、噗通……” 巨龙缓慢的心跳略快了两分,断续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巴里的脸色变得惨白,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维克多:“韦恩庄园没被波及,你可以找阿福要点食物。” 巴里:“BOSS怎么样?” 维克多:“……伤得太重了,只有母盒能治好她。可她的左脑被贯穿,估计记不起母盒,也不懂怎么治疗自己。” 简言之,巨龙能不能活下来,得看她的修复速度了。如果她的自愈力能赶上死神的步伐,她就可以长存,如果不能…… 维克多:“别呆在这里,快去庄园,去战场!” “战场根本不需要我担心。”巴里蔫了,“你知道吗?布鲁斯一个人干掉了近万的类魔,他真的是人类吗?这是怎么做到的?” 维克多:…… 怎么做到的?因为布鲁斯作战不说废话也不摸鱼啊,你在这里呆多久了? 只能说,蝙蝠侠虽然是个纯人类,可他的体力真是个谜。巴里回庄园充能没见到他,迪克受伤回来避难没见到他,杰森更没在战场见过他,但哥谭街头巷尾的类魔尸体仍在增加。 天堂岛的女战士涌入大都会,亚特兰蒂斯的海战士守住了海岸线,而亚瑟和湄拉拖住了黑暗魔君的另一位拥趸·泰坦,将他拖入海洋,抽干了他体内的水分而死。 这一战直杀到黎明将近,戴安娜、克拉克和布鲁斯合力干掉了最多的类魔,而“幸存者”击落了黑暗大军的所有星舰,一股脑儿全堆在月球上。 到底用了氪星智脑,幸存者的智商极高,回程途中还记得收集阿萨思的血肉,将之全部销毁。 而后,它从天而降,接替了维克多的班,守在阿萨思身边。智脑在扫描了阿萨思的身体状况后,当即启动了“治疗方案”,从她的鳞片下摸出了松果。 松果在巨物手里小的可怜,但用处最大。幸存者将松果贴近阿萨思的右脑——果然,强大的求生欲激活了独属于她的空间,滚出了三个母盒。 一个因能量耗尽陷入了休眠,另外两个倒是能量充沛,还在激活状态。 幸存者拨开休眠的母盒,正打算启动另外两个给阿萨思修复身体,谁知它的速度跟不上巨龙的求生欲,尤其是右脑大势的龙只凭直觉行动—— 阿萨思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能思考,却愣是循着味儿张开嘴,一把将两个母盒吞了下去。 幸存者似乎陷入了“蓝屏”,缓冲了一会儿才搞明白这乌龙的情况。 看来巨龙的伤势恢复要从快变慢了。 它拔出一整棵“希望”树塞进龙嘴里,之后开始清理战场,为巨龙打扫出一块相对“安全”的养伤之地。 末了,它守在巨龙身边进入休眠状态,机械生命也是需要“睡觉”的,这是对生命最起码的尊重。 * 酣战两天一夜,战火最终在第三日熄灭,近百万类魔无一漏网,全死在了地球的各个角落。 之后,万物生灵高呼胜利,热烈地庆祝他们战胜了入侵者,再一次活了下来。可正义联盟的人没有参与这次庆贺,他们火速赶到废弃化工区,却见阿萨思已经没了龙形,而是变成了一个巨茧。 这是? 戴安娜:“她怎么了?” 幸存者:“进入了进化期,如果可以——”机械音,“我想把她带往海底。” 亚瑟正要说好,谁知布鲁斯截胡:“带往韦恩庄园,我的庄园里有一片水域。” 亚瑟:“海底能让巨龙翻身,你的水域能吗?” “能。”布鲁斯道,“我的庄园绝对安全,你的海底能吗?大洋各处的领主真的会听你号令吗?” 亚瑟只是统一了亚特兰蒂斯,却没有统一大洋。在无法保障巨龙安全的情况下,布鲁斯不会冒这个险。 经过与达克赛德一战,他算是看明白了,没有“领主”的地球就算赢了也会“输”得很惨。而阿萨思,她凭一己之力降低了大战死亡率! 最终,阿萨思被带往了韦恩庄园。 由于这是战后第一日,卫星监控损毁九成九,谁也没发现哥谭多了些什么。而幸存者伪装成巨龙的样子,飞向了太平洋上的一座孤岛。 正文 第211章 战后第七天,人类仍未把战场打扫干净。 联邦调查局先一步带走了尚算完整的飞船残骸,在多方学者的共同努力下,他们总算破解了部分资料,得知入侵者是“达克赛德”,他与“类魔”一道来自“天启星”。 只是,他们的效率终是慢了些,破译的版本落后于正联。 在加拿大的“老地方”,有了乔·艾尔和维克多的联手,当克拉克一送来飞船的控制中枢,他们便将它解析到了极致。 8小时后,所有资料被传输到蝙蝠洞,布鲁斯一看,眉峰皱起。 “地球与天启星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这一周,布鲁斯忙到脸上长出了不少胡渣,却没时间清理,“达克赛德不是孤身一人,他有一个庞大的家族,而他的妻儿没有加入这场侵略战争,包括他的养子和兄弟。” “或许在他们看来,入侵地球是他的必胜战,不必投注多余的关心,却不会想到达克赛德会死在这里。” “宇宙中的消息或许会传得很慢,但总有传到的一天……” 等达克赛德的死讯传回天启星,那么地球一定会面临对方歇斯底里的报复。不管这场战争什么时候到来,他们都得做好准备。 克拉克:“阿萨思怎么样了?” 布鲁斯调取水域的监控:“老样子,一个大茧,但状态平稳。我不确定她会休眠多久,但斯莫维尔有了关于她的传言。” “什么?” “类魔进攻小镇时她出了手,被人看到了,但问题不大。”布鲁斯道,“肯特农场经营了三代,最近十几年,镇民更是受过你们不少恩惠,他们自发自动地瞒下了消息,没有传开。”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把你的父母送来蝙蝠洞。”布鲁斯望向窗外的水域,“他们会想知道她的情况。” 克拉克点头。 而后他悬浮起来,红披风划过大弧度,飞离洞穴,没入冰冷的水域中。 拨开疯长的水草,穿过受惊的游鱼,克拉克落在巨型大茧外,全身心地沉静下来,倾听巨龙的心跳,判断她的恢复情况。 她的心跳很平稳,呼吸也绵长,看样子是缓过来了。偶尔,他甚至能听到她的骨骼、血肉的生长声,虽然缓慢,但确实是生命复苏的迹象。 这样就好,阿萨思…… 无论要等多久,你总会有苏醒的一天,我们终会再见。 克拉克伸出手,轻抚大茧。 之后,他离开哥谭回到大都会,换回平平无奇的记者装,跟随主编佩里去大都会仅剩的医院探望露易丝。 说起来,露易丝真担得起“记者”的头衔。为了事业也忠于职责,她几乎可以不要命。 大战一起,她不躲不避,居然自己扛着设备去最危险的区域拍摄,并为了保住设备亲手干掉了一只类魔。据说,当时她还穿着高跟鞋,跑出数公里远,一脚血,就是不肯停。 可人类的体力总是有限的,她差一步没能逃出楼塌的范围,伤了一条腿,目前在医院养伤。 等佩里和克拉克到了,他们来不及送上一句“谢天谢地,你活了下来”,露易丝便让他们送上笔记本和光盘,她的普利策之路还没完! “我发誓,我拍到了!参战的超能力者彼此认识,他们有代号、会互相联系,他们的背后一定有具体组织。” “听着,英雄不该岌岌无名,不该被误会,更不该不被推崇!他们守护了地球,保护了人类,我们需要这种振奋人心的力量,尤其是战后的创伤期!” “以及,巨龙拯救了我们两次!我不允许互联网上再有人称呼祂为‘恶魔’,佩里,你见过哪个恶魔拯救地球两次?克拉克,改新闻稿,我记得你很擅长写巨龙专栏。” 于是,克拉克开始在医院加班加点。 待忙碌的一日结束,他先回农场陪父母用餐,简单告知了阿萨思在恢复期的消息,便飞回了韦恩庄园,不料大本营忙成一团。 戴安娜:“新一轮的战争随时会爆发,天堂岛必须与人类的世界接轨。只是一旦接轨,遇到特殊事件该使用哪一边的法律是个问题,有待商榷。” “接轨,这真是个好主意!”亚瑟道,“我受够了海底的那群老古董,亚特兰蒂斯必须面世,作为一个海洋王国与人类相见,让各国的钱币流通、技术交换,海底喝不到啤酒真让我心烦。” 阿福优雅地走来,给巴里放上披萨,给亚瑟放上啤酒,给戴安娜放上红茶……最后,给布鲁斯放了个枕头。 他礼貌道:“我想先借走我家少爷一会儿,他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觉了。” 布鲁斯:“阿福,我不累……” 队友们这才想起布鲁斯只是个凡人,不禁对他充满了愧疚。 这几日来,他们常因为布鲁斯的战绩而忽视了他是个人类的事实,什么事都拉着他连轴转,害得布鲁斯许久没上娱乐版报纸头版了……真是委屈了老钱。 戴安娜:“布鲁斯,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去办。” 布鲁斯:“不,我不困。” 阿福:“喝吧,热牛奶,我加了安眠药。”一转头看到克拉克,“肯特少爷,麻烦帮老人家一个忙,按住他,我给他灌下去。” 克拉克露出了近日来第一个笑:“好的,阿福。” 布鲁斯:…… “老钱”可丢不起这个脸,布鲁斯体面地推拒牛奶,无奈地上楼睡觉。一推门,他的卧室中弥漫着安神助眠的香味。 他幽幽地叹了声,将自己埋进大床里。究竟有多疲惫只有身体知道,仅仅是沾了枕头,他就睡得黑甜。 楼下,队友们的动作放得很轻,一个个离开大厅没入蝙蝠洞,着手处理起布鲁斯未完的工作。 维克多整理资料,克拉克修理蝙蝠车,戴安娜反复追溯冗长的记忆,尽可能写下“天启星”相关情报,亚瑟去清理水域过量的水草,而巴里代替蝙蝠侠走上哥谭街头,光速打击罪犯。 不为别的,就为队友能得一个好眠。 如果说阿萨思是地球的“刀”,那么布鲁斯就是联盟的“脑”,这两个缺一不可,全须全尾地才能让他们安心。 不过,从水域上来的亚瑟神色莫名,他告诉众人,包裹在大茧中的阿萨思心跳开始加快了,但她又在沉睡中,不知出了什么变故? 众人一听,赶忙打开布鲁斯对巨龙的监控。 果然,安置在水下的仪器显示出的数据比之前的峰值高出不少,尤其是对脑电波的探测——过分活跃,像是醒了一样。 可等他们接连下水,探查同伴的状况,却没有得到巨龙的回应。 她没有苏醒。 * 当左脑受创,逻辑思维对意识的控制就会削弱不少。 当右脑掌握意识的控制权,一直被理性压制的灵感和觉知就会放到最大,大到足以通达灵魂深处,让人记起虚无缥缈的前世。 阿萨思做了一个怪诞的梦。 这个梦毫无逻辑,没有语言声音,没有连贯的时间线,只剩混乱的画面。断断续续,记录了一个东亚女孩零散又短暂的一生。 她不认识她,也从没见过她。 她在她脑海中突然出现,像个迷失在原始丛林里的闯入者。 她注视着对方,对方却看不见她。 她不知她的出身和经历,只看到对方在埋头学习,从早上六点半开始,到晚上零点结束。日日如此,夜夜皆然,又突然在某个时间崩溃大哭,哭完后又接着学。 这样的日常不知过了几年……枯燥乏味,与世隔绝。 女孩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书籍和课桌,每天除了刷题就是刷题,连阿卡姆的囚犯都过得比她自由。 桌上的台历旧了换新,手账本上记满了学习清单,台灯暗了又亮,咖啡一杯接一杯。而后,她用十年的自由换来了一张录取通知书。 她终于笑了出来,也从课桌边站了起来。 阿萨思一瞅……好矮。 一米六,食草动物,亚健康,气血不足……算了,总之是被她嫌弃的“食物”。 很快画面跳转,女孩变得健康红润了不少,她手中的资料换成了英文,正兴高采烈地坐上飞机,跨越重洋迈向新生活。离开前,她还在兴奋地与人通话。 结果,载着她的大巴开上了一座通往地狱的大桥。 桥断了,她坠入了大海…… 画面到此结束,发展中的剧情戛然而止,看得阿萨思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忽然,她察觉到身后有异动,猛地转过身去,就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白发老妇牵着手,像两个徘徊不去的幽灵,口中吐出了与母盒一致的声音。 “我们可以让你变得完整。” “我们可以帮你找回缺失的记忆,和你丢失的一部分人格。” “阿萨思,你不想找回你自己吗?” 这一刻,“昏迷”的阿萨思忽然醒了。 她失去的逻辑思维和语言能力全部就位,强大的适应力让她搞明白这是梦,似乎是……母盒编织的梦? 这不跟龙病一样吗?欺骗她成为黄金巨龙,她可不稀罕。 阿萨思:“我完整得很,也不缺什么。”她走上前去,伸出手摸上母盒的脸,入手是金属质感的冰冷,“我就是我,找回什么自己。” “是吗?” 梦境空间突然破碎,分裂的碎片又融合成无数面镜子,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母盒带着蛊惑的声音响起:“你不是你,你只是一个迷失的灵魂。” 什么? 镜中的画面突然闯入她的眼,阿萨思看到,不知从何时起,她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那个东亚女孩的模样,只是她与“她”呈现的气质完全不同。 “她”是没有野性的,是一只温顺的羊。充其量是能爬坡吃盐,比较难抓,所以是只“岩羊”? 可她是纯纯的掠食者…… “我从未迷失过。”阿萨思的手滑落到母盒的人形颈部,二话不说直接拧断,“不论皮囊是什么,本质都不会变。” 如法炮制,她干掉了另一个母盒。 她讨厌自己的意识里出现别的东西,更讨厌它们随意评价她。 四周的镜子猛地碎裂,她看到镜中的“自己”也跟着四分五裂。 不认识的女孩身影淡去,远得就像一场梦,而碎片的映照中只剩下庞大可怖的龙形——只有她而已。 她满意地张开翅膀,畅游在母盒的记忆中,又接触到了“反生命方程式”的部分。可是,之前离谱的一幕终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种子。 到底是谁啊? 她见过她吗? 她从未见过哪个青少年能一坐一整天无情刷卷子的,还坚持那么多年,风雨无阻、日以继夜…… 东亚的女孩都这么卷吗? 正文 第212章 当母盒与反生命方程式融合,梦境就变得尤为冗长复杂。 阿萨思在历史的长河中遨游,从新世界的生看到旧纪元的死,从神明的陨落看到人猿的诞生。 有那么一瞬,她仿佛化身宇宙,看待一个星系的生死就像看待一朵花的开落,无悲无喜,只道寻常。 又在某个时刻,她与星球上渺小的生命产生共鸣,当达克赛德操控着母盒将他们化为乌有,她也在被分解的刹那发出哀鸣。 大到寰宇,小到尘埃,它们都是构筑“世界”的一部分。生物也好,死物也罢,在宇宙之中皆为基石。 她跟着母盒的记忆走,一直走向了诸神黄昏。 不同于她经历过的奥林匹斯山之战,母盒记忆中的诸神是“旧神”,位于“第三世界”。 但随着旧秩序的崩塌和新秩序的建立,第三世界湮灭于宇宙的一角,而“第四世界”和“新神”在废墟上重生。其中,达克赛德就是新神的一员。 他生而不凡,天赋卓绝,住在以黑暗和毁灭之力为主的阿波科利斯星球,与象征着光明和正义的“新创”星球的神完全不对盘。 两边都是新神,经常爆发战争,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如有光就有暗,有热就有冷,新神也不过是宇宙能量的一种具现,当天秤的两端趋于平衡,不走到“失衡”这一步,他们回永远“守恒”下去。 可达克赛德不愿“平衡”,他要征服,他要搅乱整个宇宙,让黑暗力量大盛!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自从收获了反生命方程式,他的征服之路就从未停歇过。毁灭一个又一个世界,杀光一批又一批英雄,再控制大量俘虏成为类魔,他凭一己之力让黑暗蚕食了半个宇宙。 也是从这时起,负能量的增加让宇宙失去平衡,而能量之间的共振更是让智慧生命中产生了极端个体。 他们不是想要征服世界,就是想毁灭地球,与达克赛德在思想上保持高度的一致性。 而智慧生命中催生的超人类个体,是星球对自我、对平衡的救赎。 “原来是这样……” 她的诞生与存在似乎有了更高一层的意义,维系平衡? 不过—— 第三世界覆灭,第四世界新生;地球古神消失,人类文明崛起。按这个规律,曾被她摧毁的奥林匹斯在漫长的时间演化下又会变成什么呢? 另一个世界吗? 即使她有机会回去,也认不出来了吧。 阿萨思不再多想,继续沉入母盒的信息之海,翻阅着宇宙中的神奇生命,旁观他们的兴盛与衰落,以及灭亡。 由于母盒、反生命都与达克赛德紧密相连,她的大部分溯源视角也与他相关。 比如,她发现了一个以狩猎和高科技为主的智慧种族——铁血。他们在与天启星的战斗中让达克赛德损失惨重,却没能逃过母盒的扑杀。 铁血的母星之一沦陷了,可他们之中的幸存者火速前往下一个星球,再次构建了属于铁血的文明。 大抵是铁血的数量不够多,但被改造出来的类魔特别强,达克赛德暂时放过了他们,因为他知道,遭遇重创的铁血一定会想尽办法培养出更强的战士。届时,就是他二度收割的时候。 可惜,他没机会了。 无论他的恐怖统治持续了多久,如今他死了,而掌握母盒和反生命的人是她。 简言之,她“继承”了他的统治权,可她不打算延续统治,而是决定把桌子掀了。 原来就是达克赛德搞事,她才一天到晚被呼来唤去地清理垃圾啊? 没有他,或许她一离开努布拉岛就跟着苏珊去养老了。反正暴虐龙也活不长,撑死了活到三十几,她不仅可以送走苏珊,还能被苏珊的女儿送走。 完美! 但一个阴差阳错,她算是走上不归路了。 得,没必要为了已经发生的事内耗,阿萨思再度往前溯源,不料“反生命”的历史远比母盒长久,她在能量的记忆中看到了一头巨大的、浑身散发着邪恶力量的“章鱼”—— 祂很有艺术细胞和创作欲,正扒着一颗颗小星球画画。 阿萨思:…… 难怪反生命方程式的纹路长得像章鱼,破案了,邪神是一只大章! 不难猜,这也是“噬星者”级别的高维生命体。哪怕是在梦境中,当她看到祂时,祂也看到了她。 同样是“章鱼”,这一头与她吞过一腕足的那头不同,祂瞧着邪气凛然,但特别好相处。 大抵是从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对方还以为她是“章鱼”和别的物种生下的混血儿,竟缓慢地探出腕足,友好地轻拍她的羽翼,示意她过去。 明明是梦境,为什么触感这么真实? 谁知,梦境之中没有秘密,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她的想法就被邪神察觉。很快,她的脑海中闯入一个陌生的声音,祂吐出的话是一串波,诡异的是,她居然听得懂? “梦是另一个现实,你从‘遥远’的地方来。” “你是卡瑞瓦斯的眷属吗?你身上有祂的气味。” 卡瑞瓦斯是“噬星者”的名字,是的,噬星者也有名字。 只是祂们的名字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不能轻易地告知或吐露,否则,无论是聆听的人还是说出这个名字的“平凡生物”,都会变得异常疯狂,甚至承受毁灭性的力量。 是以,除了同族,祂们不会说真名。 “卡瑞瓦斯?”阿萨思以波的形式念诵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祂的名字?祂看过氪星的爆炸,是吗?” 见阿萨思毫无异常,大章鱼明白,这还真是族群后裔,就是闻上去没出生多久,所以会问幼稚的问题? “爆炸的星球有很多,我们可不会记住每一个。”祂回道,“你太年幼了,只看过一个星球的毁灭,等看多了就会习惯。” 阿萨思:…… 她在地球当“祖宗”,在宇宙当“婴儿”,实在太割裂了! “我是埃尔瑟德,古老的裁定者。”祂传讯道,“小家伙,有兴趣学符文吗?我会带你一段时间,在你‘醒来’之前。” “埃尔瑟德……我是阿萨思。” “阿萨思?听上去不像个真名。”祂定定地注视着她,“谨慎是一件好事。” 在之后的时间里,阿萨思忘记了年岁,跟在对方身后学符文,直到对方腻烦了“带娃”、遁入次元缝隙中,她才继续未尽的旅程。 如果梦是另一重现实,那么她如今又身在何处呢? 早期时间线吗? * 阿萨思一睡就是三年,一直沉在水域之下,没有动弹。 三年里,克拉克获得了一次普利策奖,肯特夫妇每月都来韦恩庄园。亚特兰蒂斯在两年前面世,天堂岛也进入了人类的视野。 维克多与他的父亲达成了和解,近日在星际实验室和蝙蝠洞两头跑,据说业务繁重。而迪克、巴里相继从大学毕业,当起了苦逼的牛马,唯有杰森还在大学快乐,可期末依然被论文折磨到发狂。 至于布鲁斯,他迈过了40岁的坎儿,已成了阿福口中的“老爷”。可他对终身大事毫不关心,依旧打着光棍,每天打击罪犯。 自天启星之战后,大部分人都比以前珍惜生活,可少部分人更加极端。 因此,各大城市的治安仍不见好,有时候还会发生让正联的成员都感到崩溃的事情。 比如,杰森询问队友:“哥谭大学闯进了一群罪犯,我可以把他们全杀了吗?” 巴里:“发生了恶性杀人案吗?”第一次见到杰森那么动怒,“你等等,我马上过……” 杰森:“他们砸了我的电脑,里面有我的论文。” “……” 据悉,那群罪犯最后伤得很重,他们闯进哥谭大学是为了盗取一名教授的实验成果,结果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全被送进阿卡姆,为首者还在抢救中。 布鲁斯难得给予关怀:“维克多会帮你恢复数据。” 杰森:“他能帮我把剩下的部分写完吗?” 布鲁斯果断挂了电话。 休息片刻,他整理起各大实验室遇袭事件,发现每个实验室都在研究天启星的科技产品和类魔尸体。 布鲁斯:“真应该把它们都烧了。” 他怀疑,在不久的将来“超能力者”会越来越多,人类对科技和基因的痴迷不变,变故迟早会发生。 只是,有些变故不用赶早或赶晚了,它的发生就在当下。 阿福拎着韦恩农场的水果返回庄园,却在路过水域时停下了脚步。 原因无他,一向平静的水域忽然翻起了波浪,底下似有大型生物搅动水流,隐约中浮起大茧的丝线,底部还泛着鳞片的银光……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通知布鲁斯:“老爷!她醒了!” “什么?” “蝙蝠洞的仪器没发出警报吗?哦,看来巨龙一苏醒就把它们全毁了。” 布鲁斯连外套也不拿,匆匆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通知同伴:“阿萨思醒了,在庄园,通知肯特夫妇……” 他奔向水域,就见一个巨大的龙头冒了出来,正露出一双恢复完整的金色竖瞳看向他。 阿萨思爬出水域,抚平浪花,舒展修长的龙身包圆了长岸,平静地注视着水中的倒影,估摸着增长的体长和增加的体重。 眼下,她大概有2800英尺长,重达八千吨。一想到自己拼死拼活依然没过万吨重,她的心情难得有些阴沉。 为什么? 她的体型不小,怎么重量跟不上呢? 难道她与解剖过的泰坦鸣蛇一样,体内存在气囊? 正文 第213章 阿萨思的回归没引起多方关注,只有小范围的庆祝。 是夜,待她回收完鳞片与旧皮后,韦恩庄园的小型派对也开始了。她变回人类的模样,换上宽松的白大褂,穿着拖鞋走回客厅,很快被肯特夫妇抱了个满怀。 “阿萨思,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我很高兴,你不是沉睡三十年或者更久。” 不然,阿萨思一觉睡醒只能去公墓找他们了,这对一个孩子来说过于残忍。幸好,命运拨动了相逢的转轮。 阿萨思拥抱了他们:“已经没事了。” 但她没说出口的是,每当她从进化中苏醒,往往意味着下一波召唤的到来。她不清楚什么时候会离开,可她会在离开前做好安排。 只是,今晚不适合谈及离别的事。阿萨思举杯与友人共饮,庆祝三年前的胜利,庆祝三年后的重聚。 克拉克:“你的眼睛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异常?” “你是想问有没有后遗症吗?”阿萨思啃着一整只烤羊腿,“没有,进化会帮我修整弱点,目前它们的强度——” 她抚上双眼:“足以扛住你的热视线。” 克拉克松了口气:“太好了……” 他才没有被超越的恐慌,有的只是真心实意的庆幸。阿萨思每克服一个弱点,就会增加一分胜率,他是再也不想看到她伤得那么重了。 在她沉睡的初期,他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梦到她躺在血泊里,双目空空。可他帮不了她,他几度在梦里懊悔,为什么他的能力不是治愈? 克拉克:“如果我有治愈的能力就好了,我……” 亚瑟端着一大盘啤酒插入肯特兄妹之间,胆子极大地冲两个最强战力发起挑战:“来,比赛喝啤酒吗?” “让我们来比一比,到底是超人拥有超级酒量,还是巨龙可以灌下一片海,或者——最后的赢家是我·啤酒侠!哈哈哈!” 亚瑟是个铁汉,可多少带点不着调在身上。 但就是这样“不太靠谱”的他,却是联盟中第一个顺利恋爱结婚的人。并且,湄拉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阿萨思扭头看向沙发,就见湄拉与戴安娜坐在一块儿聊天,很是投机。阿福给湄拉端来西柚汁和蓝莓,而湄拉漂亮的眉眼一转,笑盈盈地看向亚瑟。 阿萨思转头:“比就比。” 行,亚瑟,我今天就让你连爬回去的神智都没有。 亚瑟大喜,立马要把最大的两杯递给肯特兄妹。不料一眨眼对上玛莎意味深长的笑容,最终,他手一转端了两杯小的。 要命,他忘了肯特夫妇在场。当着家长的面怂恿他们的孩子喝酒,真不会被揍吗? 答案是不会。 按人类的年龄算,克拉克和阿萨思都三十多岁了,喝酒还需要父母做主吗?这是一场独属于年轻人的狂欢,他们就不参与了。 肯特夫妇以“散步”为由退场,手牵手去庄园外消食。殊不知,他们离开没多久,阿萨思就与亚瑟喝得难解难分,酒是一瓶瓶下肚,大有拼杀之意。 阿福:“真好,放在仓库的酒都被处理掉了。” 前有巴里,后有阿萨思,这俩让韦恩庄园没有过夜的食物,日日都没换新。其胃口之大,深受他这样的老年人喜爱。 如今,连酒也可以换新了,正好趁机打扫一下仓库。 同时,巴里、维克多、迪克和杰森四个“问题儿童”正在联机打游戏,打着打着,另外三个都觉得维克多作弊,凭什么他把把赢? 可一想到自己的各种记录都在维克多手上,他们忽然觉得就该让他把把赢。 一个晚上的狂欢,亚瑟被喝翻。大厅里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只有阿萨思还站在长桌上灌酒,赤着脚叫嚣着“再来”。 布鲁斯小声:“她会把庄园砸了吗?”身边没有回应,“克拉克?” 却发现克拉克头一歪,靠在椅子上就睡了。 布鲁斯:…… 理论上讲,酒精对氪星人不会产生影响,而是会被飞快地代谢掉。但在某些情况下,克拉克的体质会接近普通人,比如身边有大量氪石。 可庄园哪来的氪石,不都在蝙蝠洞吗? 布鲁斯思索片刻,看向了阿萨思。 果然,她的白大褂兜里装着一块氪石。为了赢,她真是不择手段啊,坑克拉克这么顺手。也是,不坑了他,这场酒还得拼上几天几夜。 他失笑,正打算离开庄园,去哥谭街头做一些高调的荒唐事—— 阿萨思:“布鲁斯,有件事我想拜托给你。” 她的声音清亮,语言逻辑通顺,听上去不像是喝多了……布鲁斯转头,就见阿萨思穿好了鞋,完全没了刚才的“疯样”,而是谈正事的样子。 “什么事?” “后事。” * 阿萨思得知,三年前的天启星之战,落在地球的战利品被分割成好几份,一份被人类各大权力组织带走,一份归于亚特兰蒂斯,一份属于天堂岛,而剩下的全被布鲁斯买走。 布鲁斯买走它们不为别的,一是收集情报、做研究,二是想利用飞船星舰的残骸打造出一个悬于天空的“正义联盟”本部,以便招揽日益增多的超能力者。 在他看来,联盟可以成为地球的第一道屏障,在人类的科技力量尚未跟上之前。 阿萨思:“需要帮忙吗?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技术和材料。” 近日她回收了“幸存者”,先是对它一番修补,再从它嘴里得知“有大量飞船‘素材’被放置在月球上”。 “幸存者会把月球上的材料取回来,有需要可以匀给你,但我有条件。” 布鲁斯点头:“交易,我明白,我会把你需要的兑换成你能用的。” 约莫三天,阿萨思坐着幸存者去月球收废品,回到庄园时,布鲁斯已经准备好了数个皮箱,每个箱子里都装着不同时期的货币、行头、身份证明和职业护照。 阿萨思:“这是怎么办到的?” 布鲁斯:“FBI多的是手段,恰好,我买下了他们专做特工资料的大组,以后他们会为我的联盟服务。” 阿萨思:…… 布鲁斯:“你还有什么缺的吗?” “暂时没有了。”阿萨思收起了箱子,“我会回到肯特农场,继续在斯莫维尔就职,直到我离开的那天。” 在滞留期间,她想陪在家人身边。而之后的事,就交给布鲁斯了。 布鲁斯点头,阿萨思第一次冲一个人类伸出手。很快,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人类与非人类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隐约有各自托付的意思。 阿萨思:“如果阿萨思不在了,请照顾我的父母。” 布鲁斯:“如果布鲁斯不在了,请偶尔回来照看联盟。” 承诺,达成! * 末了,阿萨思回到斯莫维尔,于2013年11月继承了肯特农场,成为了一名地道的农场主。 她依旧是肯特医院的名誉院长,依旧是备受爱戴的肯特医生,但也从乔纳森手里接过了农场的生意,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周六,玉米地的训练照旧。 周日,她会和克拉克一起坐在屋顶喝酒,偶尔会飞去老地方狩猎,打打牙祭。 更多的时候,她会窝在阁楼里看书,一个人在户外训练,再变成巨龙啃食克拉肯的血肉。谢天谢地,在学会人龙转化后,她总算把沉积了十多年的“僵尸肉”吃完了。 嗝…… 待迈入2014年,年近六十的肯特夫妇爱上了自驾游和摄影,开始满世界乱跑。阿萨思在农场边上开了一家茶舍,多用于招待远道而来的旧友。 从戴安娜到希波吕忒,从湄拉到亚特兰娜,她们常聚于茶舍闲聊、看风景,说一些近来的趣事,也常提及稀奇古怪的情报。 “一群孩子获得了神奇的力量,成为了拯救世界的‘沙赞’。” “出了一个特别难对付的人·黑亚当,克拉克打算找他谈谈。我想,他们最好能坐下来谈谈,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卢瑟越狱了,哈莉奎恩带走了小丑……” 不过,只要不是地球毁灭的大事,这些事都轮不到阿萨思出手。她只需要做一个听众,安静地喝茶就行,至于拯救世界的事就交给超能力者吧。 约莫半年,肯特夫妇返回了农场。大抵是旅游让人身心愉悦,他们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连气血都足了。 两人为两个孩子带回了各种纪念品和照片,并计划了一场家族旅行。阿萨思与克拉克对视一眼,应声说好。 前者立马找韦恩交付农场,后者立刻向上司请了个长假。七天后,阿萨思亲手打造了一辆防爆扛撞能飞会潜的四人房车,就此踏上了前往亚马逊雨林的行程。 在她最后的滞留期,家庭旅行的时间弥足珍贵,也万分快乐。 他们一家拍了很多照片,有阿萨思给猴子接骨的,有克拉克摘下果子试毒的……偶尔,克拉克仍会忙于救苦救难,但大多数时候他都陪在家人身边,为肯特夫妇拍了一大本合照。 克拉克:“有机会的话,希望整个联盟来一次放松的度假。” 阿萨思:“都放假了,谁来拯救世界?” 拉倒吧,超能力者没有假期,有的只是忙里偷闲。他们最好忙一点,只有他们不断解决问题,问题才不会找上她。 克拉克:“晚上吃什么?” 阿萨思:“前面有原始部落的味道,走吧,拿薯片去跟他们换点吃的,最好有肉。” 两人朝森林深处走去,回来时带着一些果子和生肉。而在营地外,肯特夫妇已经生起了火,正冲他们招手。 温暖一如十七年前。 正文 第214章 秋初,有关“正义堡垒”的建设正式提上日程,布鲁斯很快忙得脱不开身。 巴里为父奔走,亚瑟已成奶爸,维克多协助布鲁斯搞基建,戴安娜在遥远的罗马挖神殿遗址……如无必要,他们一般聚少离多。偶尔聚会,不是在韦恩庄园就是在肯特农场。 当然,首选韦恩庄园,谁喜欢在玉米地挨打呢? 又是一季一会的时候,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成员相聚于庄园,交换着三个月来的见闻和情报,顺便更新一波通讯设备。 自打融合了天启星的黑科技,蝙蝠洞产出的电子产品愈发先进。 发展至今,挂耳式通讯设备已经进化成了一枚枚宝石耳夹,它们看上去与轻奢饰品别无二致,却能在深山老林、地底溶洞中接收到信号,并发起定位和求救。 布鲁斯给每个人准备了一枚,克拉克挑了一枚蓝色的,而阿萨思选了枚白宝石。 她将它夹在耳骨上,抓了几下头发盖住饰品。 布鲁斯:“这是联盟内部用品,禁止用来谈情说爱。” 阿福的桌布从这一头擦到那一头:“那它没什么用了,孩子们,还给他吧,别耽误你们在最好的年纪谈恋爱。” 布鲁斯:…… 迪克和杰森忍俊不禁,讲真,只要有他们的导师·布鲁斯在前头顶着,阿福的火炮就轰不到他们脸上。 巴里小声:“为什么阿福对布鲁斯结不结婚这么执着?” “阿福是标准的英伦管家,他很传统。”戴安娜解释道,“这个职业的操守是终生为雇主服务,保持绝对的忠诚,也要督促雇主建立自己的家庭。” 布鲁斯明显没有遵守传统的打算,这让阿福觉得他离“安定的生活”和“寿终正寝”越来越远,怎能不心急? 果然,阿福还在小声叹息:“人的一生那么短暂,你却拿来打击罪犯。” 见友人们面带笑意,布鲁斯失笑,转移话题。阿福没再打扰他们聚会,只是端来饮品和食物,便去另一端捣鼓音乐。 当老式唱片放起悠扬的歌,看着一群年轻人分享食物和欢乐,让他这个老年人也笑弯了眉眼。无论如何,他们能开心就很好了。 这时,杰森掏出新买的相机:“我们来照相吧!在我毕业旅行之前,我想先试试它的功能。” “好啊!”巴里笑道,“要穿战服吗?” 大部分人对于拍照这件事都是感兴趣的,就算是非人类也想留住一瞬的美好。 其中,阿萨思无疑是最受欢迎的合照之王,她被众人簇拥在最中间,在“3、2、1”的倒数中定格下一个浅淡的微笑。 她想,她又会多一本盛满回忆的相册了。 “阿萨思,你可以变成龙吗?” “镜头装不下那么大的龙。” “维克多,你飞到天上俯拍!” “我不想做引人注目的事。” 吵吵嚷嚷中,阿萨思和戴安娜开始用智能手机拍照,后者企图教会前者“怎么使用脸书”、“怎么给图片做渲染”……阿萨思不禁又涨了新知识。 她低头划拉手机,专心致志。这时,克拉克注视着她,举起惯用的记者相机,记录下她从低头到抬头、再到锁定他镜头的画面。 他笑了起来,缓慢放下相机,不巧对上了阿福的脸。 克拉克:…… 阿福安抚一笑,说出的话语重心长:“肯特少爷,有些机会是命运的馈赠,经不起等待,不要总觉得还有时间。” “就像一些人,拥有天赋却不使用,上帝便会将天赋收回。” 克拉克不语,阿福端起空果盘入了厨房。 直至深夜,聚会结束。 克拉克与阿萨思一起离开庄园,坐上皮卡。返程途中,克拉克询问阿萨思近期是否有空,大都会新出了一家中餐厅,他想带她去尝尝异国风味。 “行啊。”一听有吃的,阿萨思可不会拒绝,“那后天见。” “嗯!” 然而克拉克不曾想到的是,他没有等到这个“后天”。 翌日,又到了屋顶闲聊的时刻,可家里的冰箱没了零食和啤酒。 趁着夜色尚早,克拉克正牵着边牧绕农场巡逻,阿萨思便开着皮卡前往小镇,进入超市购买了速食和啤酒,顺便去隔壁面包店买了不少法棍,这玩意儿硬得很,很适合她拿来磨牙。 提一袋,抱一袋。她走在路灯下,走向皮卡车。 一路上,认识她的人兴奋地打招呼“肯特医生”,可没走多远,耳边的嘈杂声消失了一瞬,属于空间的能量开始波动,她闻到了陌生城市的味道…… 等等! 她猛地回首,后方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却变了个样。 她明白,她又被召唤了。 * 星球日报,克拉克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小盆紫色的风信子,花的右边放着他和阿萨思在烤鱼的合照。 他注视着照片,露出温和的笑意,旋即拧开笔盖划上草稿,第一次尝试做报纸的情感专题。 “不要等待,你不知道重逢会在哪一天……” 之后,他一个人回到了孤独堡垒。看着他落寞的样子,乔·艾尔将阿萨思留下的一个盒子递给他,说是“她留给你的礼物”。 克拉克打开,发现里头装着一个金属瓶,是个不易被捏碎的空间用品。 将里头的东西倒出来一看,他看到了一副用怪物皮做成的拳击手套,一把新锻的大剑,还有一柄镶嵌了绿色氪石的长矛…… 礼物? 他记起来了,她问过他想要什么,后来便没了下文。 原来她一直记着啊。 是他错过了。 * 2015年秋末,布鲁斯前往肯特农场,将阿萨思留给肯特夫妇的资产交给他们。不算不知道,得到“巨龙馈赠”的肯特夫妇一跃成为了堪萨斯州的富人新贵。 “她从98年起就投注了电子芯片相关的股票,每年投入,从未断过,经过17年的复利收益,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布鲁斯:“她把这些托付给我,让我交给你们。她说,她或许无法陪你们走到人生尽头,但她留下的钱可以。” 肯特夫妇:“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布鲁斯:“不知道,但我们会尽力寻找她,告诉她回家的路。” 正义联盟永远是阿萨思的家,只要她愿意回来。无论是他,还是蝙蝠洞未来的继承者,都会对她的归来感到欣喜万分。 玛莎:“她会安全的,对吗?” 布鲁斯笑道:“她没有对手,请放心吧。” 肯特夫妇接受了馈赠,打开后发现,阿萨思甚至为克拉克也备了一份钱,以防他哪天被老板炒了鱿鱼还没钱吃饭。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有离开的一天,所以给每个人安排好了一切。 2015年11月,一个外星人工智能降临地球,名为“布莱尼亚克”,企图通过控制科技的手段征服地球,并对大量城市造成了破坏。 超人击退了他一次,不料人工智能不止一个,他又降临了第二次、第三次……直至孤独堡垒中的乔·艾尔出手指点了人工智能的弱点,正义联盟才将之彻底击溃。 这一战前后持续了三个月之久,造成的损失不小。 2016年5月,绿灯侠加入正义联盟,同月,沙赞也进入其中。他们为正联注入了新鲜血液,也意味着正联有可能面临更强大的敌人。 7月,一些魔法生物突破屏障而来,引发了埃及地区的战争。8月,黄灯军团的人对正联成员发起了突袭,最终被下手快准狠的戴安娜制服。 时而混乱,时而安稳的局面一直持续到2020年,偌大的美利坚像是变成了“哥谭升级版”,总有不祥的事发生。 同年,“正义堡垒”竣工,而住进堡垒养老的阿福在某一天接到了一道地外传讯。它来自天启星,是召集类魔的信号。 阿福:“老爷,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天启星的外星人要来了。” 悬着的心落进肚子里,布鲁斯做好了准备,并打算在开战前让巴里做一个尝试——跨越时空寻找阿萨思。 布鲁斯:“绿灯会为你照亮回家的路,尝试着去找她,巴里。” 巴里应下了,他稳扎稳打地突破自己的极限,目前已经掌握了“穿越时空”的能力,可这能力具体如何,还得尝试了再说。 当布鲁斯说“你试试”的时候,一般意味着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绝不会让他迷路。这么一来,他试试吧! 巴里压低身形,来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可不知哪里出了错,他第一次穿越居然回到了史前时代,到处是恐龙,吓得他魂不附体。之后,他跑进了永恒族的地盘,又莫名其妙地回了正联。末了,他跑向时间尽头,认识了“时间之神”洛基。 在洛基的指导下,他掉进一个相对正常的世界,认识了彼得·帕克。他与他成为了至交好友,并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彼得的女友·格温。 之后,他爱上了写日记。 只是在一次星际之旅中,他意外穿越到一艘漂泊的飞船中,呼呼大睡后遗失了日记本。这让他十分懊恼,更懊恼的是,他忘记在这艘无主的飞船上补充物资了…… 巴里很快有了新的日记本,并写下旅途的见闻:“那艘飞船真奇怪,虽然空荡荡的,但莫名充满了让我很安心的气息,就像在肯特家一样,被BOSS的力场笼罩着。” “难得睡了个好觉。” “也不知道BOSS在哪儿,我根本找不到她。哈哈,不会在之前那艘飞船里吧?” “……不可能吧?” 正文 第215章 生化危机 浣熊市的终结者 街道的场景变了。 英伦田园式的路灯变成了维多利亚风格,暖黄的光线转为清冷的白芒。两侧的绿化带褪色,摩登城市的建筑物升起。脚下的铺路石化作混凝土,路上的行人从稀疏变得稠密…… 风来,扬起她的发。 四周的温度攀高,空气的质量愈差。阿萨思左手抱着一袋法棍,右手拎着速食和啤酒,只一个照面,她就从松弛进入了警觉。 眼下,她突兀地从小镇来到了大城,目前站在T字型路口的拐弯点,两面都是建筑,而她恰好位于监控的死角处。 目之所及是车辆、机车、酒吧和购物街,即便夜色已深也不乏行人,看来是座繁华的不夜城,就是气味不好闻。 收缩力场,屏蔽掉大多数味道,阿萨思垂眸看向怀里的食物,终是没收入囊中,而是抬高些许挡住半张脸,自然而然地抬步,暴露在监控下,迈向了光明处。 所幸,新地方与斯莫维尔所处的季节接近,她穿着衬衫牛仔行走并不突兀。 步入人流,放慢脚步,阿萨思路过一个尚在营业的报亭,止步看向未出售完的日报日期,就见上面写着“Monday,September9,2002”。 时间指向2002年9月9日,也就是说,她又回到了没有智能手机、超薄笔记本、互联网不发达,但1万美金够用6个月的年代? 行,也不差。 只要地球的主题还是人类,那么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就是核武,而核武无法对她造成伤害。换言之,她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但没必要。 她是被请来清理蛀虫的,不是来对新世界的生态造成威胁的。地球也够苦了,她不想再让它为难。 大抵是停留的时间有些久,报亭里的老头打了个招呼:“要带一份走吗?半价处理,地方报0.25美元,全国报0.5美元。” 阿萨思:“我可以用一根法棍交换报纸吗?它们都是新鲜的。” 在02年,超市中的法棍要1.5美元一根,高级食品店的价格会更高。 老头思索片刻就接过了法棍,他一边笑着说“别为难我的假牙”,一边拿了两份报纸递给阿萨思。 她很快离开了报亭,绕过三四个弯,挑了把路边的长椅坐下。 借着路灯光,她打开全国报,看到依旧是“美国”后就失去了兴趣,丢在一边。可地方报不同,她发现这个地方是……浣熊市。 浣熊市? 她从未听过,上一个美国有这个城市吗? 打开报纸,版面上的新闻都很无聊。不是气象就是花边新闻,不是物价就是利益官司,唯一看得过去的是招工信息,浣熊市小学图书馆缺一名管理员,年薪3万美元。 合拢报纸,她把购物袋放在腿上,伸手一摸松果,里头就吐出一个古早的曲奇盒子,打开,里头是时间对得上的钱币。 取出一部分塞进兜里,她抱着食物找了家汽车旅馆住下。由于不怎么正规,她多给了些钱便略过了信息登记,待零点将至,她住进了长廊尽头的小屋。 检查监控、窃听器、隔音效果,忙完后的阿萨思轻击耳夹,说道:“蝙蝠,这里是‘领主’,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看来蝙蝠洞的信号还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用不了就收起来,阿萨思取下耳夹,掏出标号为“2002”的保险箱。一打开,她瞧见里头装了十块黄金,现阶段能用的大国货币,以及各种证件和护照,称得上是应有尽有,除了枪。 阿萨思取出证件,就见上头写的仍是“阿萨思·肯特”,生于堪萨斯州,毕业于堪萨斯州立大学,基本是没有疏漏的通用信息。 就像她为肯特家安排好了一切,布鲁斯也为她安排了一切,这队友委实太靠谱了! 阿萨思取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之后将东西收起来,洗了个澡却不睡觉,只靠在窗边看向城市的一角,评估着它的治安问题。 事实证明,像哥谭那样“民风淳朴”的城市八百年难有,浣熊市的治安不错,漫漫长夜居然没传出一声警笛。 阿萨思决定再观察几天,如果这城市安泰,她就安住下来。寻个长久的住处,找一份低调的工作,再看看这世界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她不急。 翌日,阿萨思吃光了速食,收起啤酒与法棍,离开汽车旅馆四处闲逛。 她点了杯热牛奶,抱着杯子坐在城市中心,看广场上的喷泉变幻,看四周的白鸽飞翔。又走街串巷地寻找美食,却发现浣熊市的菜单并不丰富,都是被她吃过无数次的食物。 如此,她随意点了份牛排和蔬菜沙拉,在大致了解了生活成本后,她向城市的边缘进发。 中心多公寓,郊区多别墅。浣熊市很大,几乎与哥谭、大都会差不多,内部建筑更是摩登,算是走在发达城市的前沿,但—— 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比如,它不像哥谭和大都会那样拥有自然的海岸线,而是被一道人工制造的高墙圈了起来。 墙体高大,合金制造,上有手持枪械的士兵把守,下有厚重的电子门拦截。宽进严出,像是把一座大城中的人类圈养了起来。 她不清楚别的城市是不是这样,为做了解,她前去寻找网吧。 不料,浣熊市多酒吧,网吧却没有普及。在02年这个节点,家庭互联网较多,网吧极少,她踏遍全城才找到一家,规模还不大。 坐下后,她输入了第一个问题:浣熊市为什么有高墙? 答案很快出来了,不少高科技大城都会设立“防火墙”,完善监管制度,主要是为了打击罪犯、加强治安。 可是,是这样吗? 阿萨思继续翻阅信息,旋即在众多图片和文字中,她提取出了一个很大众的关键词——安布雷拉公司。 它也被称为“保护伞”公司,因为它的主要标志是一个红白相间的多边形,像极了一把撑开的伞。 这公司像个传销组织,到处是他们的广告和新闻。不是在商业领域做了投资,就是在生化科技做了贡献…… “公司、生化科技、人类……” 算是要素齐全了,但她没有证据。不过没关系,等哪天庞大的怪物一出来,她正好一并收拾了。 * 住了几天旅馆,阿萨思搬进了一套一居室公寓,约70平米。 该公寓租金低廉,比同楼层的其它公寓更低一些,倒不是它有采光或隔音上的硬伤,而是在一个月前,有个租客被谋杀了。 没人要这套公寓,房东又急着租出去,而阿萨思恰好在这档口上了门,白捡了个便宜。 入内,上个租客的物件已被带走,屋里只剩一些基础配置。比如床、电视机、风扇、桌椅……阿萨思也不挑地方,只要屋里没有血腥味,她就住得下去。 不过,这屋子确实有点意思,温度比外头低很多。 而她的眼睛被欧米伽射线灼烧后似乎获得了一些未知的能力,当她凝神看去,就见公寓的客厅里坐着个单薄的人影,像一团负能量,冒着阴冷的气息。 阿萨思打开窗:“滚。” 再不滚就一巴掌扬了你。 等了会儿,一股凉风从屋里吹了出去,家里的温度凭空上升不少。阿萨思知道,她又窥见了宇宙的另一层真实——虚也是实,灵魂的维度存在于世,只是她当初看不见而已。 简单收拾了屋子,阿萨思带上资料前去浣熊市小学应聘,不料在下楼时遇到了一个给枪上膛的女人,她拿着对讲机往外跑。 “这里是吉尔·瓦伦丁!海伦酒吧出现枪击事件?我马上到!” 女人飞速下楼,在路过楼梯拐角时警觉地往上抬头,正对上阿萨思的视线。她顿了顿,一见阿萨思像个大学生,看上去特别“无害”,便收回视线往下跑。没多久,警笛响了起来。 阿萨思往楼下走去,就见房东冲她打招呼:“肯特小姐?” 她止步。 “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一晚没睡。”实话实说。 “真是抱歉。”房东有些过意不去,“那套公寓的问题你也知道,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就一直……我会给你减少租金,还请你不要太快搬走。” 阿萨思:“好。” 那头的警局忙着处理枪击案,这头的阿萨思坐上了公交车。她来到浣熊市小学,进入校长的办公室。 只能说蝙蝠洞出品必属精品,资料不仅能用,还十分真实。 “肯特小姐,容我确认一下,你就读的专业是兽医,为什么要来应聘图书管理员?” 阿萨思:“我喜欢阅读。” 在怪兽没有跑出实验室之前,都是她的黄金学习期,她缺一个大量摄入知识的地方,也需要寻找新的爱好,不然长生的岁月会很无聊。 “可以的话,能兼职一下校园的兽医吗?” 阿萨思:“先生,那你得给我发两份工资。” 对方大笑,很欣赏她落落大方提条件的态度,她身上压根没有大学生刚出来工作的青涩感,反而像个工作许久的成年人,拎得清。 而小学的孩子就需要思想成熟的人来引导,他当即决定录用她,于是阿萨思就有了工作。 9月16日,周一,阿萨思正式入职。 她有了工作服和一笔预支工资,更幸运的是,她看到一户人家打算搬离浣熊市。他们将二手家具堆放在草坪上,竖起了“免费”的牌子。 阿萨思挑了不少东西回家,渐渐填满了不大的房间。 正文 第216章 吉尔·瓦伦丁,一位浣熊市的警察,隶属特殊战术和营救小组,住在“紫丁香公寓”楼,目前因海伦酒吧一事处理不当,而被暂停职务。 次日傍晚,她站在楼道的窗边点燃一支烟,烦躁地与队友通话:“那个人渣活该被我击毙,他居然敢把‘糖’卖给孩子!就因为他是安布雷拉的人,我们还得把他带回来吗?你知道我的脾气,敢对我拔枪,他死定了!” “我被停职也是那个破公司的安排,是吗?他们可真是无法无天。” “佩顿,浣熊市不能任由安布雷拉摆布,我们不是利益集团的玩具。” 楼下传来脚步声,吉尔回首,就见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上了楼,她身上穿着浣熊市小学的工作服,肩上挂着一只装满食物的购物袋,双手提着一只巨大的实木柜子。 柜子外头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一面还留着几个弹孔,显然是遭遇过什么意外。 一般来说,这样的家具就算免费处理都不会有人要,可女孩搬得毫无芥蒂,每下楼一趟都会捡些“垃圾”回家,比流浪汉还像个拾荒者。 不过她的力气不小,扛这么多东西上六楼也不喘气。 “吉尔,你有在听吗?我是说……” “我在。”吉尔失去了谈性,“这段时间暂停职务,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吉尔侧耳倾听了会儿,带着一丝疑惑下了楼。 为证明猜想,她去超市买了两大袋食物和用品,待走过长街、从下爬到六楼,饶是她体力惊人也加重了呼吸,可她之前遇到的女孩却走得很轻松。 对方的体力比她强? 这怎么可能呢?除非她是来浣熊市做任务的特工。 吉尔不语,她办事一向谨慎,当身边出现陌生的面孔时,她总想着查一查。无法,干他们这行的哪能没几个仇家。 可惜她被停职了,又刚挂了佩顿的电话。不能回警局,不想拜托队友,左右无事,她干脆去询问房东。 “你是说那位棕发、戴眼镜的小姑娘吗?” 知晓吉尔的职业和性格,房东取出入住的登录册:“我看过她的证件,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没有问题。” “她说要找一份职业谋生,昨天就入职了小学。”一个人的资料能过学校的审核,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吉尔喃喃道:“是我想错了?” 不是同行? * 阿萨思装得再像人,不少细节上也做不到与人一致。 比如,她的公寓单间有床、沙发、柜子、桌椅,但没有烤箱、冰箱和洗衣机。 毕竟,无论是烧烤还是冰冻,亦或是洗涤,她都可以用魔法完成。因此,她的公寓虽然像是人住的,可一点人味也没有。 清理完的柜子里没有新衣,浴室里没有洗发水和沐浴露,厨房里不开灶也不用换气扇。盥洗室只有简单的洗漱套,床铺好了就没动过,只有放在客厅的花瓶还有点人情味——里面放了一把校园里摘的野花。 阿萨思用冰息冻住食物,用龙焰烤了羊腿,简单填饱肚子后就从松果里掏出仅剩的母盒,把玩了会儿,却发现它的能量还没恢复。 好几年了,它是真敢歇啊! 阿萨思敲了敲母盒,正要说些“提神”的话,不料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能量波动从浣熊市的东南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壁了,落在那里。 嗯? 她的新地盘来了个不速之客? 此时天色已暗,大城霓虹灯亮起,车流与人流不息,商城共餐馆不夜。她脱下工作服,取出松果打开氪星人的衣柜,挑了件纯黑的覆面战衣穿上。 而后,她一跃从窗户飞了出去,光速融入夜色,直线刺向东南方。 浣熊市的东南方有个大型垃圾处理厂,气味并不好闻,是以她并没有来这个地方逛过。 好在她的力场和覆面可以双重削弱垃圾味,否则她一落地就会被熏到头晕,她从不怀疑人类制造垃圾的水平。 嗅觉用不上,找东西只能凭直觉。阿萨思脚不沾地地飞在垃圾山中,循着能量的波动找过去。前后大概飞了三分钟左右,她在一堆垃圾中捡到了一个人。 他是……重伤的莱戈拉斯! 瞳孔有一瞬放大,阿萨思下意识地打开力场,浓重的垃圾味和精灵的血味混在一起,涌进她的鼻子。 此刻,这位多年不见的故友气息奄奄,青紫色的经络浮于苍白的皮肤上,蓝眼睛失去光泽,腹部左侧被撕开,右手灼伤、左腿断裂,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缓慢地将手伸向他:“莱戈拉斯?” 他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只是被灼伤的右手攥得很紧,指缝间隐约露出一点蓝光。 破壁的能量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阿萨思强势地掰开他的手指,发现他的掌心躺着一枚漂亮的蓝宝石。 这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精灵的伤势拖不得了,她能感受到他愈发微弱的生命气息。 阿萨思没有冒然移动莱戈拉斯,而是拿出母盒,强制激活了它。她将它悬在精灵的身前,催动力量治愈精灵的伤,谁知不治不知道,一治只想骂FUCK。 莱戈拉斯好端端一个长生种,生命力不仅低得可怜,就连身体也开始衰竭,居然活不了多久了。 她都不敢想,如果小伙伴没有撞大运遇上自己,不知会无声无息地死在哪个角落?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怎么连莱戈拉斯都伤成这样,不是宇宙毁灭说不过去吧? 幸运的是,阿萨思到底做过十几年兽医,对“外科手术”还算了解。把母盒当医疗器械,把莱戈拉斯当小动物,一针一线,一点一滴,总算是把破破烂烂的他缝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逐渐从晚8点走向凌晨4点。 待母盒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再度陷入休眠状态,阿萨思才总算把精灵拽出了冥府,再用风魔法托起他,一把火清理掉他的血迹,朝着公寓飞去。 这下,派不上用场的床总算派上了用场。 阿萨思卸掉箭筒、披风和外套,把精灵囫囵个儿过了一边水,再烘干搁在床上,转身换回工作服。 不久,她搬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再把蓝宝石放在他的枕头旁。精灵依然没醒,但呼吸变得平稳有力,想来离恢复不远了。 诚如她所料,在接近清晨六点的时候,昏睡的莱戈拉斯睁开了迷茫的眼,像是习惯性地抬起左手摁向耳朵,却没摸到通讯的工具。 “嗯?” 他发出一声浓重的鼻音,仿佛身处一处熟悉又安全的环境,让他不自觉地放松神经,误以为是在复仇者联盟的家中,结果——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下是没有草木气息的床,没加垫子,躺着非常硬,面积也不大,应该是单人的。 不对,这是哪里? 莱戈拉斯骤然回神,才察觉到身边有人,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待被子下滑,发现身上只剩破烂背心和底裤,精灵那张从来淡定的脸突兀地裂开了! 直到他看到枕边的蓝宝石…… 缓了好一会儿,莱戈拉斯才看向阿萨思,郑重道谢:“是你救了我吗?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但在见到女孩的第一眼,他初步断定这世界存在魔法。 因为,对方坐在椅子上,刷子飞舞在空中,它蘸着染发剂将棕色涂在她的银发上,而她眉梢微微挑起,瞪着金色的竖瞳,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好怪的眼神,像是充满了戏谑,有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奇怪,银色和金色的搭配怎么这么熟悉,她还有一双奇特的竖瞳,就像是……巨龙的眼睛。 莱戈拉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阿萨思,也记起了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的心愿——他似乎死死抓住了空间宝石,让它把他带到阿萨思的身边,想在临死前跟她道别。 去她的身边,做一个告别…… 她的身边…… 几乎是抱着试探和忐忑的态度,莱戈拉斯定定地看着她,用一种微妙的语气唤道:“阿萨思?你是阿萨思!” 阿萨思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微笑:“好久不见。” 莱戈拉斯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阿萨思!你怎么、怎么变成人类了?” 阿萨思:“是人形,不是人类。倒是你,百发百中的神箭手,你怎么会混得这么惨?” 忆起往事,精灵苦笑一声:“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从我抵达阿斯加德,被奥丁一家收养说起……” 一如阿萨思被肯特一家收养,莱戈拉斯再度从魔法阵中穿越,去往了神灵居住的地方·阿斯加德,又因骁勇善战而被奥丁收为养子,成了神界明面上的“三王子”。 可不同于肯特家的风平浪静、好好过日子,他的大哥雷神索尔、二哥邪神洛基,就没一个是省心的!他不知道调解了多少次家庭矛盾,当了多少次和解员,才成功地让这个家没有散,心累。 心累了就要去散心,他干脆离开了阿斯加德,前往地球。 不料这一走,再见到他的大哥二哥时,这俩已经在纽约掀起大战了,捅了好大一个篓子,造成的伤亡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当托尼·史塔克问起他和另外两个的关系时,他冷漠地回道:“我是被收养的。” 托尼:“你们家真乱。” 之后,因纽约一战,他加入了复仇者联盟,度过了十几年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时光,直到某天,一个“紫薯精”强势收集宇宙宝石,想要让半个宇宙的生命消失。 “在他发动前,我射出了一箭。本来是冲着他的头去的,可他很防备我,居然避开了那一箭。” “他想先干掉我,却又抓不住我。最后,我的箭撬开了手套上的一块宝石,我抢了它就跑……” 但“紫薯精”身上都是宝石,他只抢了一块,委实无法与他相抗,很快被追上了。 那是第一次,莱戈拉斯与一个各方面强于自己的生命体进行近身大战,要不是有千年的战斗经验强撑,他早就被活撕了。 “多亏了索尔和洛基,他们一个扛住了他的进攻,一个制造幻觉让他误以为已经得手。” 最后,洛基顺下了“紫薯精”的手套,想丢给他,让他带着用魔法阵传送到另一个宇宙。可他终是有点反骨,大抵是被打出了真火,他竟是戴上了手套,催动所有宝石的力量,让紫薯精连同他的大队伍一起消失。 同样的,他也受到了不可挽回的重创。要不是精灵也是神的一员,他大概会在使用宝石的下一秒死去。 可他撑下来了。 “我希望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我的朋友。”莱戈拉斯笑道,“毕竟,我是为了找你才离开阿门洲的。” 正文 第217章 阿萨思:“你的经历可真‘精彩’。” 莱戈拉斯:“进入多子家庭后,我才意识到做一个独生子的好处。”又补充道,“我也终于明白,像我父亲那样负责的国王是很少见的。” 奥丁是一位伟大的神王,可他在“父亲”一职上不长嘴啊。 莱戈拉斯也是想不通,明明他的养父家庭美满,国度安全,怎么就跟他父亲失去母亲后的抑郁期一样,说什么都不说人话? 他能感受到养父对他们的爱,每一个都很用心。可他偶尔出口的话很是伤人,尤其针对他的两个兄长。 大哥索尔是个缺心眼,倒不会在意。可二哥洛基长满了心眼,又是个高度敏感的人,有些事不解释给他听,他一定会胡思乱想,到头来做出极端的事。 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养父把心里话掏出来,索尔和洛基是不是就不会起矛盾? 如果养父早些告知危机,他们三兄弟也不会在最后时刻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死亡女神·海拉,他们的大姐。 那一位被养父封印了好久,一出来就暴揍了他们,压根不打算和解。 莱戈拉斯:“要是能早点知道海拉的事,我们不至于那么被动。至少,海拉跟洛基合得来,她或迟或早会成为家庭的一员,可是……我们最后不得不联手封印了她,用空间宝石。” 空间宝石? 阿萨思的视线落在蓝宝石上:“这是个什么东西?” “它,你可以理解为‘宇宙力量的结晶’。” 莱戈拉斯:“在阿斯加德的神史记录中,它们是宇宙凝聚成的原石,代表着无限之力,也包含了规则的基本力量和概念。” “在宇宙大爆炸之后,它被分解成了六块宝石,象征着六种力量,每一块都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而合起来会拥有覆灭全宇宙的力量。” 就像宝剑配英雄,宇宙宝石也只能被强大的生物所拥有。 “宝石持有者需要不凡的体质、坚韧的意志力、特殊的血脉,以及一颗无畏生死的心。或者,他得有魔法和科技的保护才能动用宝石的力量。” “否则,个体在接触到宝石的那一刻就会被它狂暴的力量摧毁,什么也不剩了。” 而他,仗着精灵是神的造物、还身负魔法能力而莽了一回,竟是用血肉之躯强制催动六颗宝石同时发动,就为了覆灭“紫薯精”和他的拥趸。 跟龙一样,莱戈拉斯也是个火气一上来干架就不要命的人,尤其是紫薯精把他伤到一身血。 多可恶!他的亲爹妈、养父母都没揍过他,一个紫薯精敢那么嚣张,他不打死它们他就不是莱戈拉斯! 阿萨思:“听上去跟母盒差不多。” 只是它们有六颗,而母盒只有三个。 不过,宇宙宝石有那么难拿捏吗?在她手里不是乖得很? “母盒是什么?”轮到精灵发问了。 阿萨思从松果里拿出休眠的母盒,随手丢给他把玩,一边解释母盒的作用,一边捞过蓝宝石观察。 莱戈拉斯正要提醒她小心,却发现宝石在她手里出奇的安分,无害得像个装饰品。 只一眼他就明白,阿萨思已经成长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了,她可以轻松驾驭宝石的力量,就像她驾驭母盒一样。 阿萨思:“留下母盒的直觉是对的,没有它,我可救不了你。” 只有与宝石同一级的神器才能修复精灵的伤势,这不,工程量太大、能耗太大,连母盒都承受不住休眠了,这一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莱戈拉斯笑道:“喜欢空间宝石吗?送给你。” “可惜我只带出了一块,另外五颗被我留在原地了。” 当时,已是强弩之末的他没有多想,只想着带一颗宝石消失,这个宇宙的恶人就再也收集不到所有宝石,也不会有毁天灭地的危机了。 要是运气好,他的联盟伙伴还能利用宝石复活一些死去的队友,那更是皆大欢喜。 “不用。”阿萨思把宝石还给他,“母盒可以开启‘爆音通道’,它们的功能重合了,它之于我最大的作用是补充能量。” “既然它能带你找到我,就让它留在你身边吧。”她的态度是认真的,“我消失后,你就来找我。莱戈拉斯,我不想带你的尸体回阿门洲。” 致命伤这种事,之于脆弱的精灵一次就够了。 即使母盒的改造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他的体质,但莱戈拉斯依然适合当个辅助,而不是像她这样的肉盾和强输出。 莱戈拉斯:“抱歉,让你担心了。” 阿萨思:“你不用向我道歉,你该想想怎么跟你父亲解释,我记得精灵的灵感很强,你濒死,他不会感受到吗?” 莱戈拉斯:…… 要命! 时间指向早晨七点,她该做简单的洗漱去上班了。 阿萨思收起母盒,转身去厨房解除冰息,再用龙焰热了两盒牛奶和两盒速食,一份留给自己,一份递给精灵。 莱戈拉斯满是好奇:“阿萨思,我记得你胃口很好,只吃这些能饱吗?” 阿萨思:“进化到现在,我主要靠能量填饱肚子,这些都是小零食。” “你还有……嗯,这是工作服?你也上班吗?”他笑道,“你经历的似乎比我更多。” 阿萨思点头:“融入人类社会也算融入自然,人类中善良的那部分人教会了我很多。” 估算着能赶上公交车,阿萨思简单说起了她化作人形后的经历。结果讲着讲着他们发现,他们的朋友“种类”似乎能高度重合。 比如,他们都有一个拥有最强大脑的富翁朋友,这个富翁不仅热衷于穿着高科技战衣打击罪犯,还热衷于成立联盟、收集超能力者。 最关键的是,他们同样父母双亡,有一个贴心的管家(助理),对外营造的人设全是“花花公子”。 又比如,他们都有一个速度奇快的朋友,这个朋友虽然脆皮、胃口大,但心地善良,非常爱护家人。 再比如,他们都有一个身穿红披风、性格憨厚、缺心眼的亲人,他每天忙着救苦救难,总是被信任的人坑,毕竟他皮厚肉糙,左右也坑不死。 莱戈拉斯:“我觉得钢铁侠和蝙蝠侠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阿萨思:“如果两个联盟可以合作,那么跨宇宙的股份一合并,资源一交换,大赚。” “……” 说到钱,阿萨思突然想到莱戈拉斯是个“黑户”,他身上除了衣服、弓箭和黄金罗盘,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对朋友一向大方,当即拿出预支工资的一半分给他:“我要去学校了,今天你照顾好自己,食物在厨房。需要补充什么就下楼,旁边都是商业街,买东西不需要身份证明。” 莱戈拉斯盯着钱发呆:“那个……” “浣熊市小学下班很早,课业结束在下午3点,我一般4点能坐上车回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莱戈拉斯捞过箭筒,倒出特制的箭矢,又倒出一个巴掌大的木质盒子。 这是神界·阿斯加德产出的古老空间用品,里面放满了他在几个异世界收集的藏品,他要用到了箭矢和法杖,以及托尼·史塔克为他准备的穿越用品。 简言之,他也不是黑户,他的富翁朋友同样靠谱。 阿萨思:“他给你准备了什么?” 莱戈拉斯拎出标号“2002”的箱子,一打开:“出生证、身份证明、护照……有100万美金。” “布鲁斯赢了。”阿萨思摸出一只大箱子,“他给我备了近千万,有几国货币。” 隔空拼富,布鲁斯险胜一局,看来即使隔着时空壁垒,韦恩的“我有钱”光环也没有消失。 殊不知,布鲁斯给阿萨思备上千万,主要是巨龙十分爱财;而托尼给莱戈拉斯只备百万,主要是精灵物欲极低。 两个高情商的富翁给各自的朋友准备了恰到好处的送别礼,足够他们在异世界吃喝不愁,却不料这两个损友会拿来比拼,把史塔克工业和韦恩集团的脸都丢到新地球了。 关键是,两个非人类不以为意,人类的面子值几块宇宙宝石? 阿萨思:“那你自便,我要去上班了。” 莱戈拉斯点头,大抵是精神不济,在阿萨思离开后又躺下睡了。 * 早八点,阿萨思踩线进入学校,打开图书馆的大门。 浣熊市小学不愧是大资本创办的优质学校,连图书馆都有上下五层,罗列整齐的书架上放着海量的书籍。 推开窗,让清新的空气涌入,阿萨思伸了个懒腰,随手取过一本《昆虫记》看了起来,没半个小时就读完了。 她想,大概是吞了两个母盒提高了她的信息处理速度,她似乎有了“一目十行”和“过目不忘”的能力。 好家伙,这能力简直是为图书馆而生,怎能不好好利用呢? 她本能地卷了起来。 且,工作并不繁重,因为这个年龄段的人类幼崽压根不会主动看书。每日进入图书馆的学生寥寥无几,只有一个名为“安吉拉·阿什福德”的女孩总来这里。 说来也怪,这孩子身上有一股“基因改造”的味道,但她身上却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阿萨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待发现她与一般孩子无异,便不再投以过多的关注,只是留了个心眼。 简单的一天在摸鱼中度过,阿萨思坐上公交车返程,买了点食物回家。谁知一推开门,屋里变得整洁温馨,很有生命气息…… “哦,走错了。” 她关上门。 要素察觉,然后再推开。 正文 第218章 精灵,先天艺术圣体,共生动物典范,实乃养龙的好手之一。 小小70平公寓,他循着墙角的裂缝用空间宝石扩容,填进去泥土又加了些种子,屋里龟裂的墙面就爬上了青翠的植物,它们覆盖住天花板,垂下一串串会发光的花。 属于森林的气息充盈着不大的空间,将之打造成一间理想的树屋。 藤蔓交织成一张吊床,四周挂下果实,花瓶里冒出郁金香,就连桌上都放着喷香的烤肉和新鲜的水果,还有个大玻璃瓶里装着醇香的葡萄酒。 阿萨思:…… 有点眼熟,像是绿林王国餐桌上的配置。 也是,精灵一族活得长,物资丰富但物欲低,长桌上总是给精灵幼崽备着食物,让他们可以在玩耍后随时补充能量。 莱戈拉斯享受了几百年“幼崽”的待遇,会将这个习惯刻入骨髓也算正常。 食物放在触手可及处,会让人不自觉地感受到丰盛和安全,情绪也会更稳定。 她的窝变了样子,但感觉很不错。 阿萨思终是推门而入,换鞋,把新购的食物放在一旁。这时,莱戈拉斯从吊床上倒挂下来,看上去恢复得很好,手脚的骨头已经复原,没有任何异常。 “阿萨思,你的公寓怎么没有洗衣机和微波炉?” “你不是会‘让衣服变得干净’的魔法吗?”阿萨思仰头,“还需要那些做什么?” 莱戈拉斯一笑:“既然在人类的城市生活,那就装得更像人类一点。等天黑了,一起出去购物吧。” “没兴趣。”阿萨思分得清清楚楚,“魔法能解决的事,花钱不值得。但如果是去‘零元购’,我可以考虑出门。” “什么是‘零元购’?” 三小时后,天色已暗。阿萨思带着莱戈拉斯前往郊区,指着草坪上“免费”的牌子和一堆二手货,让精灵狠狠见了世面。 莱戈拉斯:“难以置信……” 他走上前去,摩挲着一堆“旧物”,只觉得这场景与他见过的“旧物处理”完全不一样。 以他对人类的了解,大部分人还是提倡节俭、很有旧物利用意识的。 即使搬家也不会大批量扔东西,只会全部打包或是拉去集市低价处理,像这种各类物件堆一起、不少还是七成新的“零元购”——他还真没见过。 莱戈拉斯:“住在这里的都是富人吗?” 如此安置旧物的不止一户,而是该社区的一批。放眼望去,这儿的独栋别墅光亮全无,没有人住,路灯下已经结了蜘蛛网,看上去颇为瘆人。 “不是富人。” 阿萨思回道:“白天过来捡旧物的人不少,我听他们说,这个社区是‘员工街’,为安布雷拉公司的员工住宅区。只是,住在这里的人似乎在两个月前调任了。” “全部?” “你信?” 一切尽在不言中。 确切地说,住在员工街的人消失在某一天的上班后,从此再无踪迹。 好心的邻居报了案,可没多久,安布雷拉公司发布了“员工调任”通知,并彻底关闭了浣熊市的大楼,似乎是把这一大批失踪人口安排到别处去了。 可真相真是如此吗? 阿萨思:“这家公司在日本东京有本部,在法国巴黎有研究所,浣熊市有个壳子。” 莱戈拉斯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你打算过段时间去那里?” “嗯。” 四野无人,只剩零星几个监控在运作。两人权当没看见,在草坪上扒拉起需要的东西。 洗衣机早就没了,微波炉倒还剩一只。阿萨思目标明确,捡了微波炉就要走,可莱戈拉斯有点兴致,像密林的松鼠一样东看西凑,捡了个多抽屉的柜子和画板回家,算得上满载而归。 他告诉她,由于在上个世界停留了太长的年月,他一无聊就读了罗德岛设计学院,毕业后成为了一名画师,又在短短三年内成为了享誉国际的画家。 “我只是画出了记忆中的中土,让密林、孤山、刚铎、夏尔成为画,没想到感动了很多人。他们说从画中读出了一个漫长的故事,而其中一个富豪收购了我所有的画,那个人就是托尼。” 他大赚了一笔,但他物欲不高,除去买颜料、搬家的钱,他把剩下的钱换成了黄金,为此还遭到过人类帮派的追杀。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过得像个孤胆特工,直到把不怀好意的人全干掉为止。 “在我加入复仇者联盟后,我还得到了一种名为‘振金’的材料,它很适合用来制作战衣。” “托尼给了我一套振金战衣,可穿上它我就不能在雪地上行走了,影响我行动,所以我把它收了起来。” 精灵事无巨细地说着,阿萨思安静地听着,偶尔给点回应。 恍惚中,他们像是又回到了曾经的密林,热衷倾诉的精灵和不会说话的龙渐行渐远,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这样,公寓被物件一点点填满,精灵成了她的室友。 阿萨思的日常是上班打卡,不过她很快腻了坐公交车,改为以人类跑步的速度匀速前进,每天自律地跑去上班,再跑回公寓,以此达到简单锻炼的效果。 而莱戈拉斯的日常是画画,只需要工作一两天,再背着画去高档餐厅、酒店走一圈,就能赚到半个月的生活费。 这收入与他之前的可不能比,但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把一整栋公寓楼全买下来,打造成真正的森林国度。 可他没想到,新世界的变故不等人,居然能来得那么快。 * 2002年9月23日,周一,上午九点。 阿萨思穿着工作服,正接过女孩安吉拉递来的《宠物坟场》,翻开名册,登记为“已归还”。 安吉拉:“肯特小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问。”阿萨思头也不抬。 安吉拉:“世界上真的有诡异的动物坟场吗?史蒂芬·金在书里说,埋葬的生物会复活,也会变得极其邪恶,是这样吗?” 阿萨思淡定得很:“世界上有没有宠物坟场我不知道,但能让古生物复活的实验室倒有不少。” “啊?” 阿萨思:“埋葬的生物当然能复活,只要人类能提取出DNA,就能将它无限复刻,包括灭绝了千万年的恐龙。” 经验之谈,她懂。 “所以,火葬是很重要的,更是人类文明长存的一环。生物一死就要烧干净,这样才能给活人省心省力。”她也不会被召来召去。 安吉拉似懂非懂:“肯特小姐,我不太明白。” 看了大量书籍的阿萨思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死亡与死亡文化:现代火葬》,递给安吉拉:“理查德·莫里斯的书,内容对你来说或许有些艰涩,但会让你了解人类理解中的死亡。” 女孩接过书,做好登记,笑着跟她说再见,便踩着铃声回到了教室。 这年头爱看书的人类幼崽可不多见……阿萨思如是想。 待四点放学,阿萨思匀速跑回家。途中,她习惯性路过报亭,带一份地方报回去,不料今天的地方报有点不同寻常。 首页大版面标注的新闻是“安布雷拉行动部进入浣熊市”,配图是一张装甲车照片,上面印着“保护伞”标志。 据报社报道,安布雷拉似乎打算从浣熊市搬离,此次行动部进入市区,是为了回收公司遗失的数据…… 但,仅仅是回收数据,需要装甲车吗? 阿萨思回到家中,莱戈拉斯正在厨房中和面,告诉她今晚吃牛肉汉堡。她应了一声,放下报纸进入厨房,开始给大块牛肉解冻,处理食物。 约莫一小时后,桌上堆满了新出炉的汉堡,莱戈拉斯只消灭了三个,而阿萨思吃光了一堆。 末了,她示意小伙伴看报纸:“直觉告诉我快要出事了。” “但我去过安布雷拉在市中心的大楼,里面什么也没有。”她觉得这栋大楼就是个幌子,真正的大楼在日本东京。 到底是靠谱的小伙伴,莱戈拉斯经验老道:“要跟踪这支行动部吗?” “你去还是我去?” “我来。”莱戈拉斯道,“精灵适合干跟踪的活。” 按他们的战斗经验,变故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人类制造怪物,对标勇者战大龙;一种是外星人进攻地球,对标魔王打人类。 对过套路,他们一致认为今晚会有大型怪物从人类的实验室中跑出,而行动部的人铁定起了“释放怪物”的作用。 不料,一晚过去无事发生,精灵跟踪的行动部是一动不动。 而在另一端,安布雷拉的直升机趁着夜色到场,带来特种人员潜入古堡,直达浣熊市的地下。 “打开那扇门。” “我要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级指令传出,下级自然照办。 * 9月24日,周二。 莱戈拉斯没有回应,而阿萨思并未变更日常轨迹,照旧上班打卡,泡图书馆,等到中午就去食堂用餐。 只是在她走向食堂的途中,几个孩子讨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她忍不住听了一耳。 “安吉拉被人接走了,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不认识,他穿着西装、戴着墨镜,耳朵上还挂着‘电话线’,看上去像电视里的保镖。” “什么时候的事?” “在第二节课上……” 阿萨思缀在一群幼崽身后进入食堂,可不知为何,今天的食堂没有过度吵嚷,气氛有些诡异。 她抬眼看去,就见一群师生抬头看着电视,里面有一名记者呆在混乱一片的现场,语气惊惧道:“死人会走路……” 正文 第219章 死人会走路? 什么鬼? 怎么记者吐出的每个单词她都认识,连起来就变得陌生了呢? 阿萨思仰头,看向电视中不甚清晰的画面,就见镜头抖得厉害,摄影师和记者都在现场高速移动。 而在偶然晃过的一角图像中,出现了一群人张牙舞爪地扑倒了一个人的场景。墙壁上疑似飞溅了血水,背景里混杂了人类从喉管中压出的嘶吼,犹如野兽在嚎叫。 “拉利玛西街,凌晨四点左右,有一批‘暴民’出现在街头。他们穿着保护伞公司的制服,扑向了路边的流浪汉,将他残忍地肢解。” 传来大喘气的声音,镜头调转,拍向长街上群魔乱舞的一幕,不少手脸沾满鲜血的“人”张开嘴,朝着他们跑来。 “像一场邪恶的献祭仪式,人对人的啃食和肢解并没有结束……而死者‘复活’了,他们拖着肠子爬起来,开始捕食正常人。” “这是死人对活人的狩猎,快跑!快离开浣熊市!” 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摄像机被打翻在地。镜头裂开了一条缝,就像平静的生活被割裂了一般,电视外的学生正准备用餐,可电视中的记者成了一群“人”的大餐。 他们看到,一堆人扑向记者,镜头上溅了几滴血。有血肠被扯了出来,“人”聚在一起撕咬啃食,而这时的记者还活着。 不多时,记者的惨叫微弱了下去,而总算看懂这些血腥画面的学生发出高亢的尖叫,失手打翻了午餐。 食堂里的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可更让人情绪失控的事还在后头。 电台没有掐断画面,不知是还没反应过来,还是说……也像拉利玛西街一样失守了? 一群“人”的进食很快,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只剩下记者面目全非的尸体。一名教师大喊着“真是疯了,我要起诉地方电台”,一边搬过凳子站上去,正要关闭电视—— 突兀地,记者的尸体动了一下,转过僵硬的脖子,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然后,记者耸动着“结构松散”的身体爬向镜头,开始舔舐溅在镜头上的鲜血。 “啊!” 教师吓得尖叫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恐惧传遍了每个人的内心,在和平年代活久了,一遭遇突变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假的,假的吧?”有人开口。 阿萨思:“是真的。” “别开玩笑了……” 没做解释,阿萨思起身走向外头,卸去厚实的力场,允许这座城市将气味传入她的鼻腔。 只一瞬,充满血腥和尸臭的恶心味暴击了她的嗅觉,阿萨思第一时间合拢力场,可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好臭…… 讲真,她不是吃不了苦,可“闻人类的尸臭味”这苦,还是别硬吃了,遭罪。 人血和人肉的味道本就是刻入她灵魂的禁令,而它们腐烂的滋味更是在禁令上压了一座山,让她本能地不愿靠近。 这到底是个什么味?竟让她觉得连垃圾场的气味都变得“清新”起来。 口袋里的老式手机响起,阿萨思翻出来接听:“是我。” 对面是莱戈拉斯:“这支行动部终于动了,只是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清理拉利玛,不留活口’,似乎发生了失控的事。” 阿萨思明了:“看来我们被摆了一道。” 行动部高调入场吸引了整个浣熊市的目光,唯有如此,才能让真正的“行动部”有所动作,趁机消灭一些隐患,掩盖一些真相。 一旦事件失控,他们就出动明面上的行动部。也就是说,最初进入浣熊市的行动部是扫尾用的,不是用来“释放怪物”的。 阿萨思的母语是无语,人类的小聪明都用在坑害同类上了。 她简单交代了下拉利玛西街的变故,又道:“我闻到了浓重的尸臭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包围一整座城市,浣熊市很快会沦陷。” “所以?” “以我对人类的了解,他们解决不了问题就会直接掀桌,或许这座城市要挨一发核弹。” 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莱戈拉斯很懂,当初纽约大战时,人类不就出动了一发核武奔向战圈吗?人类连纽约都敢炸,更何况一个浣熊市。 “你有什么打算,阿萨思?”精灵道,“我可扛不住核弹。” 阿萨思:“我去拉利玛西街,你来浣熊市小学,这里面积足够,有围墙,可以安置不少活口。” 最重要的是,她的原形足以覆盖住这块地方,让里头的活人免遭核武的伤害。只要他们存活,他们就是攻向安布雷拉公司的矛。 结束通话,阿萨思立刻转向播音室,在混乱的丧钟敲响前,率先给全校的师生指明了一条活路:“能听见吗?这里是肯特,管理员肯特。” “现在,请所有人抓紧时间用餐,进入我的图书馆避难。允许携带刀具和枪支,不要私自离开校园。” “这里再提醒第二遍……” 图书馆有五层,而浣熊市小学的孩子只有512人。馆内有厕所、供水供电、有桌椅,除了没有食物,几乎是个完美的避难所。 可惜,阿萨思只是个新来的图书管理员,在学校里实属人微言轻。 大部分人并不愿响应她的号召,有一名老师更是指责她散布恐慌,但校长却相信了她的判断,当即让孩子们转移到图书馆。 “你们真是疯了!那肯定是节目特效,肯定是个恶作剧!” 有人进入图书馆,有人开车离开校园,所幸孩子们很配合,都乖乖进入其中关上门窗,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一群成年人“开完会”。 用餐过后,离放学的脚步就近了,要是学生的父母来接孩子,这该怎么办? “或许我们应该选择出城,而不是留在图书馆。上帝,我们根本不确定外面是不是发生了灾难,为什么非要采取避难措施?” 阿萨思不打算解释,只道:“图书馆可以收容正常的人类,在我回来之前,我的朋友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至于外界有没有变故…… 阿萨思打开图书馆中的电视机,转身走出大门,正好与匆匆赶来的精灵错肩而过。 他们没做过多的交流,一个走出校园外,一个进入图书馆。而后,阿萨思一跃而起,弹射到空中,在大型建筑上几个起落跑远,直奔恶臭最浓郁的地方。 * 拉利玛西街的混乱没有得到遏制,反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到东街。 被“暂停职务”的吉尔扔掉空枪,抢过一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急速冲向朝车扑来的“人”,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全部撞飞。 可这辆车不太中用,被撞飞的“人”又死不了。他们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即使手脚折断、内腑稀烂,也会挣扎着朝她靠近。 一波接一波,从尸体上爬起来,从暗巷里窜出来,堪称源源不断。 吉尔一边骂脏话,一边接通警局的内线:“佩顿,听着!那些发疯的家伙不是人,他们吃人,见到了就射穿他们的头!” “什么,你们把其中一部分带回了警局?” 警方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只是定为“暴民”,并铐起来拉回了警局,以至于中途有不少警车失联,而危机蔓延得异常迅速。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 吉尔就差大骂猪队友,可话还没说完,车就与另一辆失控的大车相撞,车头损毁,车身猛地飞了出去。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吉尔感觉到车身转了一圈。她的意识还在,身体尚未遭到重创,可要是车子落地就不好说了…… 当此时,她发现车盖突然消失,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车上。下一秒,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提出来,一跃落在对面大楼的阳台上。 顷刻,转了几圈的废车砸进“人”堆里,爆发出巨大的火光和轰鸣。 吉尔在爆炸的刺激中回过神,这才察觉到自己站在高处,而她的右侧护栏上蹲着一个女孩——棕发、老土眼镜,穿着工作服,肩膀上扛着一把巨大的黑铁色镰刀。 也不知承受着怎样的重量,护栏竟然弯曲了下来。女孩看了她一眼,直接道:“会开车,对吧。” 吉尔才意识到她是谁:“你是……” “是我。”阿萨思道,“住你楼上的‘邻居’,我知道你是吉尔。” 省去互相介绍的部分,她扛着镰刀站起来:“你没有受伤,状态也不错,我需要你的协助,吉尔。” “什么协助?” “扫大街。” 不等吉尔反应过来,阿萨思扛着镰刀从一个极其危险的高度跳下,惊得她抓住了栏杆。 却见对方扬起镰刀,对准下方蠕动在尸体上的“人”狠狠斩落,刹那血花飞溅、肢体四散,一群“人”就像农场的麦子经历了切割,一击拦腰斩断,切口平整利落。 只是,被腰斩的“人”散落一地,下半身没有动静,上半身却依然拖着血糊糊的脏器,奋力地爬向她。 他们不知疲惫,不知恐惧,不知痛苦,只知道眼前有活的血肉,是可以吃的食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一次,阿萨思被恶心到了。“杀死”这些东西没有狩猎的快感,反而切开他们以后,尸臭味更加浓烈。 “头!斩断他们的头!”吉尔突然喊道。 很明显,这些“人”对声音有些敏感,他们将注意力从阿萨思转移到吉尔身上,其中的一些冲高处的吉尔伸出了手。 手起刀落,阿萨思切断了他们的头。 正文 第220章 一排头颅落地,肮脏的腐血淋在她的鞋子上,腥臭无比。 阿萨思握着镰刀的手不由一紧,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说实话,活到现在她杀过的人和人形生物都不少,很多场面比这更是血腥无数倍,却没有一个比这更恶心。 大抵是“黑山羊”带来的深刻影响,让她对人形怪物总有种说不出的排斥感。 尤其是放眼望去,街道上全是蠕动的“人”,密密麻麻,有人形却不成人样,仿佛黑山羊不断增生的肉块。 好在,砍掉头以后他们就成了一摊死肉,没有杀不尽的黑山羊烦人。 “他们来了!” 吉尔给出提醒的同时立刻转身,进入阳台连接的屋子里寻找可用之物。 好消息是屋里没人,还有一双合脚的皮鞋;坏消息是屋里没枪,只有厨房的三把菜刀。吉尔没抱怨,拆了扫把栓上刀,甩掉凉鞋换皮鞋,再把床单撕开绑上栏杆,二话不说从高处顺下。 彼时,巨大的镰刀上下飞舞,收割了一个又一个头颅。路上铺满了鲜血和残肢,街道侧燃烧着车辆,行人椅上挂着肠子,仿佛地狱搬进了现实。 镰刀上滴着血,阿萨思回头:“你怎么下来了?” 吉尔:“你需要我的协助却一个人干仗?” 她怒喝一声,抄起自制的矛捅进一个“人”的眼窝,搅烂脑浆,再猛地把刀拔出来。而后,她提着粗制滥造的工具杀向斜对角的武器店,去捞枪支和弹药。 阿萨思一跃,倒挂于空中抡圆了镰刀,一击劈开冲向吉尔的“人”,顺便提醒:“你开一辆车!车顶必须结实!” 面对一大批“行军蚁”,她倒是想用龙焰或冰息清场,可她不了解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一定出自人类实验室,这点毋庸置疑,但实验品的“性能”充满了不确定性,还不配备出厂说明。万一他们像毁灭日一样会吸收能量化为己用,那她使用魔法才是增加了清理难度。 她必须腾出空,抓几个实验一下才能确定怎么对付他们。否则,不谨慎对待的后果是捅出更大的篓子。 见鬼,她是真没想到人类会拿一大批人类当实验品,难道地球上的动物已经满足不了科学怪咖的研究欲了吗? “轰隆!” 伴着一声巨响,一辆车头装了加厚钢板的越野车冲破武器店的墙,急速碾过路上的尸体,在飞溅的血花中朝阿萨思驶来。 吉尔一个甩尾,撞飞来袭的“人”,对阿萨思吼道:“上车!” 殊不知,阿萨思理解的上车可跟人类不一样,她翻身上了车顶,抡起镰刀罩圆了一整辆越野,道:“你尽管开车,我负责清场。放心,我不会从车顶掉下来。” 吉尔:…… 她算是明白了,对方嘴里的“扫大街”是这么个扫法。开哪扫哪,是这样吗?呵,那找她开车可真是有福了,她在世界各地的街头开车追过通缉犯,车技称得上一绝。 吉尔一笑:“希望你别掉下去。” 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在马路上刨出黑痕,一骑绝尘地冲杀出去,像一匹脱缰的黑马。 阿萨思稳如磐石地扎在车顶,手中吨重的镰刀刮起强劲的刃风,轻松切开“人”的头颅,再强势掀飞拦路的车辆和障碍物。 越野所过之处,一整条街道被扫成了血路。突兀地,前方有一辆集装箱车侧翻在十字路口,吉尔几乎打算停下了,却发现镰刀的刃面一闪,大车中段骤然裂开一个豁口,堪堪够越野通过。 吉尔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过去,前方分岔的路是摆在她面前的两个选择:向左转前往市区警局,向右转进入拉利玛重灾区。 几百米的距离在狂飙的车速中只是短短几秒,吉尔想也不想地右转杀进重灾区,她很清楚,只有处理掉失常的“人”,才能拯救正常的人。 虽然拉利玛西街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七小时,但未必没有幸存者。借着车顶非人的战力,她或许能救出一些人,从他们嘴里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吉尔朝车顶喊:“嘿,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萨思的头倒挂下来:“我不是人。” 眼见窗边突然出现一个头,吉尔差点应激,一胳膊抡在她脸上,好悬忍住了。 “不要突然出现!” “……” 车轮一个打转漂移出去,阿萨思的身躯往一侧倾斜,弧度拉得很大,眼看着要被甩出去。可地心引力似是失效了,她像个橡皮人一样又弹了回来,牢牢钉在车顶,做着大幅度的清理。 越野朝事发地驶去,据吉尔所说,她在两天前住进西街散心,等待警局的复职通知,当时一切安好。 可不知为何,几处通往下水道的井盖遭到严重破坏,有居民报警,连夜出动了不少警车。再然后,混乱就开始了。 吉尔:“事发地应该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只要能找到……” 可惜,只手遮天的安布雷拉公司不会让她们触碰真相,第一批进入浣熊市的行动部来到了拉利玛,而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留活口”。 因此,他们在阿萨思清理过的血路上长驱直入,却在看到前方的越野时做出了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长官选择汇报:“先生,前方有一辆军用改装越野,车顶有一个使用武器的女人,是活人,请问是否驱逐?” “我说过,不留活口。” 装甲车扛起火箭筒,瞄准了前方越野,在行进中按下了发射。就是这一秒,阿萨思锁定了他们,在热武脉冲的第一时间,她毫不犹豫地甩出了手中的镰刀,让它打着旋急速飞出。 电光石火间,镰刀的刃面与热武错肩而过,炮弹冲向越野,而镰刀切开了装甲车,从车头到车尾,把里头的大兵全部斩断。 装甲车的下半截还依照惯性往前冲,上半截已经往后退去,砸落在地。人体的热血后知后觉地喷出,而越野一个摆尾甩开炮弹,轰鸣声起,镰刀被街道的拐角拦下,横出长长的柄。 接着,第二辆装甲车冲得太急,直接撞在了柄上。 “轰隆!” 阿萨思冲着天空张开手,呼唤她的武器。同步的,镰刀上镂刻的符文回应了她的召唤,它将自己从墙面中拔出来,飞旋着回落到她的手心。 然而,越往里走,越是萧条。她们想岔了,人形怪物并不会攻下一块地方就安分地守在原地,而是会朝着活人味浓重的区域前进。 就算找到了破损的井盖,狼藉一片的下水道又如何,这片区域死光的人类已经不见了。他们能去哪里?只能是人多的地方。 吉尔:“该死……”转过头,“我要回警局,离开浣熊市,你呢?” 局势明显恶化了,她必须活着出去揭露保护伞的阴谋,在这一切还没变得更糟糕之前。 “你离不开。”阿萨思检索报废的井盖,发现盖子上有锋利的怪物抓痕,那不是人手能抓出的痕迹。也就是说,实验室里还有变异动物? 真行啊,这个世界的人类,什么都搞! 阿萨思:“刚才那辆车袭击了我们,目的是什么,不难猜吧?” “浣熊市的设计四面筑墙,就是一个把人类圈养起来的笼子。当你们聚集在墙边想要出去,正是清理你们的好时候。” 吉尔深呼吸:“抱歉,我得试试!我的朋友还在警局!” 阿萨思点头:“你可以把车子开走,如果出不去,就来浣熊市小学找我。” 她不打算出去,她要守着这座城让外界的人看看,安布雷拉公司闯了多大的祸。 “你呢?” 阿萨思举起井盖,指着上头的抓痕:“我要找怪物。”但不想用鼻子,她实在太受罪了。 “还有怪物?”吉尔已经无话可说了,可以预见,怪物一定冲着人多的地方去了,“不,不,浣熊市有65万人……” 如果他们都变成了怪物,后果不堪设想。 她赶紧上车,最后看了阿萨思一眼,调转车头马上走。阿萨思目送她消失在拐角处,然后闪身进入一栋大楼,搜起了落单的、可供实验的“人”。 她找到了一个,就见对方扑上来想咬她的动脉,一时条件反射,她一巴掌扇掉了他的头。 打完才反应过来,她吐出一口浊气,干脆蹲下来点亮了一撮龙焰准备烧。谁知一靠近就是一股恶臭冲鼻,她别过头,第一次发现进化得太高级不是好事。 难怪噬星者都喜欢呆在次元夹缝里,或是在宇宙中飘荡,敢情是受不了太“细致”的味道。真空不用呼吸,鼻子不受罪,实乃完美! 小火苗贴近人头烧了起来,腐肉和化工味顿时糅杂在一起,熏满了整个空间。 烟熏雾缭间,阿萨思用脚尖拨了拨人头,待发现能被烧化后并没有感到欣喜,因为样本数据不够多,她还得找第二个尝试。 且由于样本过于恶臭,她不得不放弃呼吸。所幸,不呼吸也能活。 她去寻找第二个样本,顺便给莱戈拉斯一个提醒:“头部是他们的弱点。” 阿萨思:“你那头出现这些人了吗?” “出现了,已经解决。”莱戈拉斯道,“阿萨思,你试试用植物对付他们,我发现非常好用。” 浣熊市小学植被丰富,正是天然的保护屏障。刚巧,他粗通一些用植物战斗的魔法。 莱戈拉斯:“失控的‘人’发现不了植物,但植物能发现他们。植物的根系是相连的,只要他们踩中其中一株,就会被所有植物针对。” 正文 第221章 “植物?”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土壤覆盖尸臭,尸体化作养分,供给植物群体,基本完成了无污染的内循环,可比用龙焰焚烧“香”得多。 阿萨思正想说些什么,不料老式手机中只剩忙音。她明白,浣熊市的信号已被掐断了,负责这一块的人不允许任何消息传出,这是大清理的前兆。 她没急着回去,而是打算继续搜集样本数据。 只是,她尚未走远就听见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回首,在狭长幽深的走廊中,有一只通体血红的狗缓步而出。 不,是三只。 还是三只凶猛的杜宾犬。 但比起正常的狗,它们十分不正常。与外头的那些“人”一样,它们的眼睛覆上了白膜,又爬上了一层血红,身上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像是死了很久。 血肉带着皮毛一块块脱落,其中一只可见其森白的肋骨,可它们也像是感受不到痛,只剩下进食的本能,就连见到她也不带一丝恐惧。 它们走上前来,后头的两只冲她龇牙,前头的一只徘徊在她烧过头颅的地方,低头疯狂舔舐残留的粘液,仿佛吃到了不可多得的美味。 她记得那是脑髓,是她用龙焰焚烧时滴落在地上的液体……它为什么吃这个,一路上不都是尸体么? 忽然,前方的两只杜宾冲向了她,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只跃起攻击脖颈,一只低头咬上脚踝,做出生前打配合战的本能。 阿萨思提起镰刀,长柄一落贯穿一只杜宾的头颅,刃面下压,切开了另一只的身体。不过,她没有动它的脑袋,仅是进行腰斩。 出乎意料的是,只剩半截的杜宾表现出了与“人”一致的特性,下半截身体一动不动,而与头颅连接的部分,还在伸着爪子朝她爬进。 阿萨思:…… 不打头就一定杀不死吗?人类的实验室到底造出了什么,怎么能把活物变成不死不活的东西? 人如此,狗如此,还有什么也如此? 被咬死的记者“复活”了,成为了他们的一员。死去的杜宾也“复活”了,它们会咬人类、同类或别的动物,而地上跑的无法幸免,那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呢? 阿萨思的直觉拉响了警铃,她意识到这场变故并不简单。这绝不是单单一个浣熊市的混乱,而是象征着全球的沦陷…… 假如万物生灵都逃不过,那么生态会变成什么样? 眼下,灾难的“起始键”掌握在她的手里。 杀光! 她拍扁了杜宾的头颅,扫向只顾着吃的最后一只。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后才多长时间,这只舔食了脑髓的杜宾竟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它血肉脱落的躯体居然长出了新的红肉,催生出黑色皮毛,磨损的爪子抽长了一截,好似变回了正常的样子,结果——它的头突然裂开,变成了四瓣。每一瓣都长出了尖利的牙齿,就连通往喉管的舌头上也布满了锋利倒刺。 明明不用眼睛,它却精准锁定了她。 阿萨思:…… 她长这么大什么场面没见过,好吧,这场面是真没见过……数不清是第几次了,能再度恶心到她,人类的手笔真是绝了。 所以—— 这些不死不活的玩意儿,是跟她一样摄入新的基因就会进化?不同的是,她有脑子,它们没有? 不,不一定,进化的终途必然是“殊途同归”,摄入的基因多了,它们总会进化得完整。然而,她不打算给它们成长的机会。 靠“摄入”进化的物种有她一个就够了,它们一旦长成就会把她列入食谱,是天生站在她对立面的“生物”。 好家伙,这里的人类造出了不得了的新物种!她不打算动用魔法了,特殊的能量不能送进敌方的肚子。 刀光一闪,裂成四瓣的杜宾很快裂成了四十瓣。 阿萨思踩过它的血肉,挨家挨户地杀过去,却在清理到地下室时发现了一个幸存的女孩,她的肩膀鲜血淋漓,且拒绝跟她走。 “不,我已经没救了。”才十五六的她泪流满面,“我看到了,被它们咬过的人都变成了它们,我也不会例外。” 阿萨思:“被咬就会变得一样?” “是!”她颤抖着点头,“它就像狂犬病毒,会通过唾液传播。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只知道每个人都疯了,我的妈妈,我的妹妹……” 阿萨思感受到了她深沉的恐惧。 伴着心跳的轰鸣,她的血液流速加快,眼窝愈发深陷,脸色更加苍白。 “妈妈被咬了,很快变成了那样。妹妹被咬了,她撑了15分钟……谢谢你找到我,可我已经……”到极限了。 女孩的眼睛忽然翻了上去,露出大片眼白。口中不断涌出白沫,四肢抽搐,紧接着淌下了鲜血。 没几秒,等她的瞳孔转回来,她的双眼已经失去了活人的色彩。她突然抓住阿萨思的肩膀,张开嘴猛地朝她的脖颈咬去,却被一只手扼住了咽喉。 阿萨思将她从身上扯下来,见她理智全无,便“咔嚓”一声拧断了脖子。 四肢垂落,这栋楼里唯一的幸存者死了。 * 如果说拉利玛西街是炼狱,浣熊市小学是人间与地狱接壤的地方,那么在灾祸未波及的城市中部就是天堂。 在这里,警局的混乱尚且开始,广播中还在放着摇滚音乐。偌大的城市仿佛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沉在阴影里,一半活在人间地。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吉尔从浴血的越野上下来。她直奔自己的办公处,脱下沾血的皮鞋,换上结实的黑色战靴,再拿起枪冲进大厅,干脆利落地击毙逮来的“人”。 人们惊惧躲避,她的好友佩顿一见是她,当即大呼:“嘿,你在干什么?差一点打中我!” “打你身后的家伙。”吉尔大声道,“没时间解释了,所有人!离开这座城市,现在,马上!” “瓦伦丁,你被停职了,你……” “吉尔?” 吉尔吼道:“听我的!拉利玛成了地狱,那里全是魔鬼,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快走!” 她的同事不禁看向外面的天色,却发现下午的阳光依旧明媚,看不出异常。但认识吉尔的人都知道,她绝不会无的放矢,从来是最靠谱的一个。 “真是疯了,可我决定相信你……”一名同事看向死去的“人”,心有余悸,“他们确实很不正常。” 他捏着自己的胳膊给佩顿看:“有一个还咬了我,疯狗!” 佩顿没空理会他,紧随吉尔离开。 而在他的身后,不少警员仍未有紧迫感:“离开浣熊市,现在?好吧,我先回家收拾一下物品。” “我得联系一下我的女朋友……等等,怎么没有信号?” 死亡的魔掌悄然探来,人类却还活在和平的梦里。有人在公园散步,有人在草坪上捡报纸,有人在遛狗。而另一头,摄入新鲜血肉的“人”开启了第一次进化,他们迟缓的速度逐渐加快了,力气也在不断变大。 犹如过境的蝗虫,他们在没有信号的城市中一路吃了过来。 * 整整一个小时,在行动部死得差不多时,阿萨思载着十五名全须全尾的幸存者找了辆卡车,离开拉利玛,驶向浣熊市小学。 她不再做清理,因为大部分“人”和“动物”都涌向了人口更多的地方,而不是留在原地。 拉利玛从凌晨5点事发,已经历了10小时的屠杀,如今已是一片废墟。除了血色就是黑白,几乎没有生命的气息,残破的报纸漫天飞舞,不少高楼还冒着黑烟。 车上没有人说话,大部分幸存者的眼神都是呆滞的,他们还没有从极度的惊恐中缓过来。 可随着场景的转移,卡车渐渐驶出废墟,开向建在郊区的小学。大抵是一路上绿植的变多能缓解人的心情,幸存者们缓了过来,又陷入了无声的哭泣。 他们的家没了。 平日里相处甚好的家人、爱人与朋友,忽然化作恶魔扑向他们,企图啃食他们的血肉——这场景是永生无法忘记,更是锥心之痛! 谁也没想到,日复一日过得有些腻味的平静生活,在一晚过后竟成了梦幻泡影,是从他们手里溜走的美好。 或许,他们以后再也过不上平静的生活了。 “妈妈……”年纪小的孩子哭了起来,又深深地捂住嘴。她知道,声音也会引来那些吃人的怪物。 卡车驶向了校园,压低的树枝抬起,藤蔓拉开了门扉。 阿萨思进入堡垒,身后的植物尽数闭合。殊不知,就在她离开拉利玛的半小时后,浣熊市研究所内走出一名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女子。 她赤着脚、光着腿,迎着冷风拢了拢身上唯一的衣服,走进了这片血腥过后的荒凉街区。 街道上是横七竖八的车,空中是飞舞的报纸,随处躺着尸体,墙上俱是血水……有一张报挂在车门上,随风摇摇晃晃,上头写着头版“死人会走路”。 另有报纸铺在地上,不是“死人复活”就是“血腥婚礼”。看日期,竟然都在同一天? 女子顿在报纸前,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伸出戳满针孔的手探进一辆警车,取出枪支横在身前。 她戒备地四下张望,寻找可疑的敌人和可用的车辆,没多久却疑惑地发现,这条街道像是被人清理过一遍,似乎……十分安全? 是军队来过了吗? 她找到了一辆摩托,看向“浣熊市研究所”的标语。 她决定离开这座城。 正文 第222章 人性,远比事情的发展更复杂。 阿萨思记得,她离开校园时,学生的数量是512人,可她回来后,学生只剩215人。 她原以为这是死剩下的数量——学校里出现了感染者,爆发了小规模混乱,才让脆皮的人类幼崽伤亡大半。 却不想,这是“自愿留下”的数量。 阿萨思:“自愿留下?难不成还有人主动离开?” 别说,还真是。 一问才知,部分学生父母非要把孩子带走,并一直吵闹不休。校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结果换来一句“你们这是非法监禁”。 行,莱戈拉斯可不惯人,他让植物打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允许想离开的人离开。于是,里头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一半。 “你会怪我吗?”莱戈拉斯眉目低垂,蓝眼中盛着忧郁,“我放走了你想救的人。” 阿萨思无感:“你只是给了找死的人一条出路。” 她救人的目的可不单纯,最终得矛头指向是安布雷拉。 原因无他,她对付这种公司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杀。可她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不清楚保护伞公司的具体分布,更没有维克多帮忙搜集情报,实在不容易下手。 但人类就不同了。 在血海深仇的影响下,受害者对付迫害者总能直击痛点,他们清楚怎么让一个公司身败名裂。 只要让受害者活下去,他们能把安布雷拉搁在阴沟里的披皮公司都扒出来。 “剩下的人够用了。”看了他一眼,阿萨思补充道,“安布雷拉要他们死,那我就让他们活。” “还有,我想救的人已经救了。”拍拍老友肩膀。 莱戈拉斯的蓝眼一闪,弯了起来。 阿萨思带回了新的幸存者,校长却是一脸疲惫。显然,学生被带离的事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校长:“我知道他们都是精英,可在这件事上,他们做得太武断也太糊涂了……” 浣熊市小学是一所优质的私立学校,采取精英教育,能供孩子来这里读书,父母起码得是中产,部分家长的身份更不简单。 正因为不简单,所以习惯了一言堂,认为只有自己的决定才是对的。 有人派来了保镖,非要把孩子带去自家公司的楼顶,等待直升机的救援;有的非说这只是一场流感,现在出城还来得及;有的非要把孩子带回家,等军队入城处理…… 总之,他们死活不愿呆在学校里,跟一群人挤一个图书馆。他们自认为能解决问题,于是带着孩子走入了问题中心。 如今,愿意留在校园中的学生和家长虽然不多,但他们相信校长的判断,算是“自己人”。 “我确定,这绝不是一场流感。”校长道,“电视上的人是在被咬伤和抓伤后,才变成了‘食人魔’。所以,第一条传染途径是血液,但不排除空气和飞沫传播的可能。” 阿萨思点头:“正好,我也有一些情报需要梳理,开个会吧。” 算上家长和幸存者,图书馆里的人也不足五百。如今信息不通、情报缺失,正是需要人类集思广益的时候,因此,阿萨思没有隐瞒,将她在拉利玛所见的一切和盘托出。 不得不说,几百个脑子一起动,办事效率就是高。 他们很快分析出了“感染者”的来源,认为浣熊市的地底存在实验室,而这一次的重大事故必定源于实验室泄露。 因为,关于安布雷拉公司研究基因的事,人尽皆知。 “实验室发生了事故,导致携带病毒的生化犬通过下水道来到了地面上。” 他们的思想终是保守的,不认为安布雷拉会丧心病狂到拿人类做实验,只以为生化犬才是罪魁祸首,是它把某种病毒带了上来。 “生化犬咬了人,人也感染了病毒。它的传播速度比黑死病快,致命率比埃博拉高,会让死人成为病毒的寄生体,继续保持活动。” “尸体复活了,像是在传播诅咒……我想,我们改给这类人定一个名称加以区分,比如‘活死人’。” 活着的死人? Living Dead,听上去倒是形象。 “好吧,总结一下。”有人道,“如何防止自己变成活死人,就是减少与它们接触,尽量保障自己不受伤,遇到了争取逃离,或者将对方一击毙命。” “如何对付活死人,就是破坏它们的头部。无论是人、狗或者其它,主要进攻头部。” “那我们得规划一下学校的建筑应用了,比如,假如我们之中出现了被咬的人,应该把他安置在哪里?” “我们不能一直呆在图书馆,天快黑了,我们得有吃饭和休息的地方。但前提是,我们得保障校园内是绝对安全的,不然,我们无法利用别的建筑。” “食物来源和水源……或许我们应该先收集蜡烛和火柴,万一晚上断电断水呢?” “安布雷拉是想让我们死吗?” “他们已经在这么做了。” 这是第一次,大人们没有瞒着孩子办事,而是将生存的困难和成人的烦恼摆在了明面上,明确地告诉孩子——我们在面临什么,需要做什么,怎么才能活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孩子们压根没有大人想象中那么脆弱,反而比他们更无畏。 “我知道手电和蜡烛在哪里,我也知道哪里有水源,我还知道学校的墙有一处很矮,因为我爬出去过三次。” “储物室有帐篷,玛丽老师的抽屉里有防身棍……” 可谓是热火朝天。 平日里,他们不被家长理解的“调皮捣蛋”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而孩子们的声音与言语犹如一团火,点亮了所有人求生的信念。 他们要活下去! 只是,有些希望刚刚燃起,往往会被现实泼一盆冷水。由于校园植被丰富,阿萨思稍微解禁了嗅觉,不料只过了一小时,她就闻到学校里飘出了生化犬的臭味。 气味飘来的那个位置是学校的“动物饲养区”…… 阿萨思:“莱戈拉斯,你的植物有告诉你,活死人进入学校了吗?” 莱戈拉斯:“如果它们靠近,会被藤蔓勒断脖子。” 阿萨思:“不是外来的,那就只剩内部自动生成了……”她转头,“看来我们迎来了最坏的坏消息——空气会传播病毒。” 即使病毒被植物过滤掉了一部分,剩下的含量威力也不小。 如此一来,活人也不算是活人,而是病毒的活体携带者,指不定会在某时某刻爆发。把他们聚集在一起不太合适,得分教室隔离才行。 不过,同呼吸共命运,他们能活到现在不变异,说明体质还是可以的。又或者,体内病毒的积累没到变异的量,就被新陈代谢掉了。 阿萨思:“我有力场和抗毒性,不会有事,你呢?” 莱戈拉斯:“我有魔法。” 就这样,阿萨思提着镰刀去解决学校中的隐患,而莱戈拉斯带人去检查可用的教室,顺便封死一些下水道。 末了,大部队转移到食堂,准备做饭,却发现食物储备不足两天。 而就在这时,校园外的藤蔓捕捉到了一个受伤的女孩,她身上有感染的味道,可她本身并未被感染。阿萨思发现,她是安吉拉,被传在上午离开,时间点卡得很巧妙。 看向她被抓伤的肩头,检查了她的瞳孔和舌苔。待确定安吉拉真没被感染,阿萨思反而蹙起了眉头:“安吉拉,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所有人被咬都会死,你不会,这在当下的情况中并不是一件好事。 时间尚短,幸存的人还能坚守内心的道德感;时间一长,再良善的人也会心生嫉妒,或许,安吉拉的特殊会让她成为“研究解药”的祭品。 “告诉我。” “我……” 安吉拉来不及开口,远处就响起了爆炸,又传来了连绵不断的枪声。阿萨思明白,浣熊市的城墙防御体系已经运作了起来,要是没猜错,他们是在驱逐想要出城的人。 也不知吉尔出去了没? “你跟我来。”阿萨思将安吉拉带走,包扎伤口,换一身衣服,再给她一点吃食和水。待获取了足够的信任,她继续之前的问话。 “安吉拉,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 安吉拉告诉她,在很久以前,她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她的双腿不会走路。 为了让她站起来,她的父亲·一名病毒学家研究出了一种病毒,给她注射,让她重获了在阳光下奔跑的能力。 “爸爸说,有人想要收购它,他不能拒绝对方的要求,不然我们都会有危险。”安吉拉道,“后来,我们搬离了纽约,来到了浣熊市,有了钱,有了大房子……” 而她像一个正常的孩子般融入了校园生活。 安吉拉:“爸爸说,他们不会把病毒用在好地方,就给了我解药。他让我每天携带,以防万一。” 破案了,真是病毒啊。 不过,这东西有解药? “解药?”阿萨思又道,“你的父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安吉拉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这得问爸爸。” 她放下身后的书包,倒出里头的东西。刨出课本零食,只剩她借阅的关于火葬一书,以及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 用密钥打开,盒子里冒着冷气,里头有几管绿色的液体。 “蓝色是病毒,绿色是解药。” 她的父亲只想把病毒用在不会行走的孩子身上,为万千家庭结束悲剧。可惜,她的父亲也明白,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捍卫自己的成果。 保护伞下的世界,是一片阴影。 正文 第223章 资本与权力一旦结合,不把能量用在正道上,捅出的篓子能比天大。 病毒会顺着空气传播,已经加速了“危机全球化”的进程。病毒能让感染者进化,更是加剧了她清理的难度。 可以说,她在短短几小时内得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她几乎能够预见,当全世界跑满活死人后她的工作量能有多大。 它们是不难杀,一镰刀下去能割一茬,可它们有几十亿啊! 几十亿是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她在未来的几年啥也别想干了,就光割“麦子”,割一整个地球的“麦子”,关键是这“麦子”是腐食,还不能吃。 纯出力不讨好,新世界召唤她来干活,是看她长得像冤种吗? 好在她脑子转得快,阿萨思捡起一管绿色液体,问道:“它们可以顺着空气传播吗?” 认知有限,安吉拉摇头:“我不知道。” “我可以征用一管吗?”阿萨思第一次给出空头支票,“等我砸了安布雷拉还你十管,我保证。” 安吉拉点头,阿萨思让她收拾好东西,并把她单独带在身边。 这孩子的肩头毕竟有伤,交给旁人容易引起误会和冲突,还是搁她身边安全点。 而后,阿萨思找到莱戈拉斯,告诉他选一株最合适的植物吸收解药,让它们通过吐纳把解毒的气体排出去。 “就像你说的,植物根系相连,踩到一株等于踩到整个族群,是对付活死人的利器。” “现在,我要求它们像人一样变异。”阿萨思道,“一管解药分量太少,如果我只是让它挥发,根本达不到覆盖全城的作用,但植物可以。” “携带病毒的人越多,挥发解药的植物也得更多。只有这样,才能阻断空气传播的可能。” 莱戈拉斯接下解药,去小学的植物教室寻找合适的种子。 不得不说,浣熊市小学不愧是经过阿萨思严选的根据地,人类为了让下一代全面发展,找到自己的爱好,基本把各行各业的东西都堆在了这里。 别说种子和农具,就连望远镜也有,唯一缺的就是枪了。 莱戈拉斯精挑细选,扒出了两种植物的种子。一种是好养活、生命力较强、扩张力不错的常春藤;另一种比较特殊,是能在夜间进行光合作用的虎尾兰。 一管解药分两半,莱戈拉斯小心操作着,再将发了芽的种子种进泥土中。 另一边,阿萨思简单用了些人类的食物,从校长手里接过他们列下的清单和守夜的安排。 总的来说,经过一轮筛选,目前留下的人还算一条心,都打算认真守着堡垒,规矩地等待救援。 他们的想法或许天真了些,忽略了大资本拥有随时掀桌的能力。但他们的人品还行,没有理所当然要她付出的念头。 清单上只提搜集武器,标明了出□□的商店地址,并承诺有了武器后会分批出去搜集物资,且守夜的名额中没有她——这群人不错,没把她当冤种使。 把安吉拉交给校长,阿萨思坐上来时的卡车,驶出植物的保护区,驶向外头的混乱地。 卡车的行进声吸引了不少活死人,阿萨思没在意,用车头撞开它们,用车轮碾压它们,直至停在武器店之前。 有松果在手,收集装备简直轻松。可这不搜集不要紧,一搜集——阿萨思作为龙的脑回路总算开了窍,她忽然发现,这世界并没有把她当作冤种使唤,而是在一开始就支付了可观的报酬。 人都变成活死人了,他们还有守护财产的意识吗? 没有,他们都死了。 而在一个人类大量死亡、秩序相继崩坏的世界里,人类所储存的大量财富不就是归她所有吗? 阿萨思:……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光顾着救人,却忘了去拉利玛街区的银行转一转,现在想想,这不是把她的黄金暴露在核弹的爆炸之下吗? 让她想想,人类求活不过是需要水、食物和武器。他们需要的恰恰是她用不上的,而她看上的偏偏是他们愿意舍弃的。 比如黄金珠宝,比如没多大用的纸币,比如搬不动的家具电器或建材……而有了这些,无论她前往哪一个世界,都可以搭建属于自己的龙窝,还不用花钱。 所以,收集物资才是零元购真正的乐趣吗? 脚尖一转,阿萨思一巴掌拍开一个活死人,走进了武器店对面的咖啡馆。接着,她抄起一把椅子让里头的“顾客”和“老板”都入土为安,再取走了几套漂亮的桌椅和花纹不错的杯子。 噫,都是无主之物,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阿萨思找到了新的乐趣。 于是,浣熊市割裂成了四个世界。 从城墙处返回的人焦急地寻找出路,守在小学的人祈祷黎明的到来,监视着浣熊市的人推进计划,只有阿萨思在专注地进货。 殊不知,信号虽然被切断了,但一部分摄像头仍在运作,那是连接着安布雷拉卫星的眼线。 当阿萨思的身影再度进入他们的监控范围,安布雷拉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锁定了她,放大面部、搜集资料、比对信息。 所有人都想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能在拉利玛西街干掉两辆装甲车,用的是什么材质的武器? 可结果却大跌眼镜,在他们的系统资料中,堪萨斯州根本没有“斯莫维尔”小镇,也没有“肯特农场”,更没有一个叫做“阿萨思·肯特”的人。 浣熊市小学录入的资料都是真的,一些证件中的特殊编码不可能伪造,可具备真实资料的她在系统中却是个“不存在的人”。 这怎么可能? 在这个世界上,人一生都逃不过三件事,那就是生、死和安布雷拉。 不是他们吹,而是安布雷拉不见光的科技比外界领先了二十年,人工智能系统中几乎储备了全球人类的资料,但凡谁想跟保护伞对着干,那么谁也逃不过保护伞的制裁。 但现在…… “她不是克隆人,也不是生化人,公司的资料中没有这一款脸型。”他们将她称为“一款”,而不是“一个”。 “她到底是谁?来自哪里?” “她好像有一些特殊的能力……BOSS,是否启动‘复仇女神’计划?嗯,启动,准备就绪。” * 阿萨思把装满武器和食物的卡车开回学校,超额完成任务的她受到了上下一致的拥戴,人类甚至想推举她做“首领”。 自然,她拒绝了。 不管人类同不同意,她都是首领,何必整个虚名给自己找负担呢?想要“首领”哪里没有,要是吉尔没出城,她不就是现成的么? 阿萨思没空和人类就“新社区管理者”一事展开讨论,她忙得很,得再人类的核武落下前尽可能搜集物资,免得错过了零元购的好时机。 大抵是嫌卡车慢,她弃车而行,几个起落消失在夜幕中。等身影再现时,她已经出现在一家挤满活死人的银行门前,看着里头的尸山尸海,她难得停顿了一下。 显然,跟她抱着相同目的的人不止一个。混乱一起,大伙儿都是冲着银行来的。 里头除了工作人员,还有一大批穿着奇怪的人,甚至有打扮成劫匪模样的人。只可惜,他们有取财的心思却没有得财的本事,不仅没得到财富,还葬送了性命。 真可怜。 阿萨思横过镰刀,目测着活死人的平均身高,对准了一道线,隔着大门和玻璃就是一刀横切。 霎时,雪亮的刀光闪过,玻璃门突然炸裂,墙体裂开了一道整齐的缝隙,却没有坍圮。 切开的瞬间里头涌入了空气,喷薄出少许石灰,而里头的活死人还在行走,似乎这一刀没什么伤害。 直到它们发现了阿萨思,循声往门口冲去。在扭过脖子的时候,有的头盖骨掉了下来,有的脑袋落在地上……它们保持着身体前倾的速度,犹如多米诺骨牌般朝阿萨思跌去。 “哗啦啦”,它们挨在一起摔成一堆,脏血流了一地。 阿萨思踩着尸体进入内部,没几分钟就出来了,直奔斜对角的服装店。 杀了那么多活死人,她的工作服早就不能看了,连袜子都浸透了血水。她干脆换下它们,借着店里盥洗室的冷水冲了澡,出来挑衣服穿。 吊带、短款皮夹克、长牛仔裤加一双黑靴,免费真好,用起来不心疼。要是换成氪星人的衣柜,她的战衣沾了血,是扔是洗可是个难题啊。 阿萨思整饬干净出门,突然,隔着两条街的后方,一个教堂中传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她扛着镰刀跃上楼顶,透过教堂的窗看向里头,惊见吉尔的身影。而在吉尔的身侧,一位金发女子干脆利落地飞起一脚,直接踢开了一头通体赤红的怪物。 她举起双枪冲怪物开火,无惧无畏地朝它狂奔,速度极快,反应能力也是超常。 只一眼,见过太多超能力者的阿萨思就断定她是“超能力者”,而且还处于“雏鸟”的阶段,没到起飞的时候。 但已经够用了,这个女人对她的四肢驯化得很好。 不过,她正在打的怪物是什么?也是变异的动物吗? 等等,有活死人,有生化犬,有变异怪物还有超能力者,更有一个庞大的公司,这世界的成分有点复杂啊…… 阿萨思一跃而下,卡着对方杀死怪物的那刻,一脚踹开窗户滚进教堂大厅,把里头的人全吓了一跳,他们全举起枪对准她,随时会扣动扳机,直到—— 吉尔气急:“我说了别突然出现!” 正文 第224章 在众人眼里,阿萨思是一个怪异又危险的人。 她披着棕发,戴着老土眼镜,穿得像个西部牛仔,看上去是中规中矩的正常人。 可在她破窗而入的那一刻,一切的正常都变成了反常。尤其是她肩头扛着的大镰刀,在落地的瞬间长柄划破了教堂的地砖,擦出一大片火花。 利器与厚砖的钝感冲撞,瞧着沉厚无比。借着镰刀卸力、减速,当她扬起脸面对四个枪口时,不闪不避,面上挂着无所谓的表情。 是人? 是人。 但又不像常人。 教堂的窗有三层楼高,她从顶部贯穿落地,怎么会安然无恙? 直到吉尔骤然发声,语气中带着熟稔,她的同伴才意识到她们认识,对面不是敌人。 佩顿放下枪:“吉尔,你们认识?” 吉尔简单介绍:“是她帮我离开了拉利玛区——阿萨思·肯特,也是我的邻居。” “邻居?”佩顿喃喃道,“难怪你的综合成绩一直是阿尔法小组第一,原来当你邻居都有门槛?” 吉尔:…… 接着,他努努嘴指向一旁的金发双枪女郎:“那么她是谁,不会也是你的邻居吧?” 吉尔的目光总算从阿萨思身上挪开,看向身边实力不俗的女人,道:“感谢你出手救了我们,但——请问你是谁?” 对方的眼睛扫过她、佩顿和一旁的气象台主持人特莉,最终定格在阿萨思身上。 不知为何,她本能地给阿萨思打上了“非人类”、“超规格”和“极度危险”的标签,光是与她同处一个空间,她就感觉到了压迫。 “我是爱丽丝。”她没说姓氏,只想报个名字终止交流。 可她眼尖地发现特莉举着的数码相机,似在记录浣熊市发生的惨剧。一瞬的福至心灵,让她决定将真相说出口:“我是安布雷拉的前安保人员,负责守卫地下蜂巢入口,禁止外人进入实验基地……” 短短一句信息量巨大,惊得几人神色骤变。什么地下蜂巢,什么实验基地,他们在浣熊市呆了好几年怎么不知道? 吉尔:“蜂巢是什么?” “安布雷拉做非法研究的场所,他们研制出了让人变成丧尸的病毒。”爱丽丝下巴一抬,“就是外面那群行尸走肉和里面这些被我解决掉的东西,丧尸,以及它们的进化体。” 丧尸? 原来这些东西叫丧尸啊。 偌大的十字架倒下,压死了一只通体鲜红的怪物。它的体型是人类的1.5倍大,约600磅重,长得奇丑无比。 为了看清楚些,阿萨思一手扛着镰刀,一手伸到十字架下,轻松地将几吨重的十字架抬起来放到一边,近距离观察怪物的尸体。 这操作委实惊人,把佩顿和特莉震得一脸懵,他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很想问问教堂的十字架是不是偷工减料了,但看到被压死的怪物……好吧,吉尔的邻居无疑是个壮士! 佩顿:“吉尔,她……” 吉尔心累:“她跟我们不一样,别管她。”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对方搬重物上楼无声无息了,人家单手几吨的力,纯粹没把几百磅的重量放眼里。亏她还想跟她比力气,她真傻。 他们勉强把重心拉回爱丽丝这头,听她讲述了一个实验室病毒泄露,特种兵入内清理,结果全军覆没的悲惨故事。 在得知保护伞公司拿人类做实验,还用病毒制造出“舔食者”这么恶心的东西后,还美其名曰“人类的进化曙光”,他们只想找个地方吐一吐。 爱丽丝:“我和马特带着证据离开,想揭露保护伞的阴谋,可又被抓了回去。他们对我动了手脚,我觉得……我已经不像个人了。” 众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而另一头,阿萨思的鞋尖踩过怪物的尸体,道:“骨骼分布跟人类基本一致,它确实是由人类改造的‘丧尸’。” 现学现用,她继续道:“颅骨没了,大脑外置,这是它的弱点。但脑域上方覆盖着一层富有弹性的薄膜,能抵消子弹的冲击,当你们专注地射击它的头部时,它的舌头已经刺穿了你的身体。” 简言之,外置大脑是它故意暴露的弱点,就像乌贼会假装受伤或呈现脆弱的姿态吸引鱼类,以此达到捕食的目的。 “它进化掉了眼睛,却延展了舌头。它的舌头就是它的感应区,病毒、倒刺、分辨空气中的信息素,它跟蛇有一样的特性。” 怪不得它被称为“舔食者”,要是真被它舔上一口,人类身上得缺一大块肉。 阿萨思蹲下来,伸手去摸舔食者的舌头。 这下别说吉尔,连爱丽丝都出声制止:“等等,别……” 熊孩子·什么都碰·阿萨思已经抓住了长舌,一把将尸体拎起来抖了抖,随意丢到一旁,再不停地扯它的舌头。 拉扯,一直扯出了两米远:“死了还能扯出7英尺,‘活’着的时候应该能射出更远,普通人遇上它只有死路一条。” 又嫌弃道:“像只剥了皮的牛蛙,还不能吃。” 众人:……这是什么见鬼的评价? 手上的黏液怪恶心的,阿萨思随手揩在十字架上。 见阿萨思无事,特莉大着胆子靠近,蹲下拍舔食者。 为了确保效果的真实,她伸出手,忍着恶心也想掂量怪物的舌头—— 谁知,镰刀的长柄悄无声息地横过来,轻轻挑开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特莉抬头,就听阿萨思说:“别碰,病毒会渗透你的皮肤。” 特莉心有余悸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你怎么没事?” “我不是人,即使我目前长得跟你们相似。” 又是“我不是人”的回答,吉尔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可现在却觉得有点蹊跷,忍不住问道:“你和爱丽丝一样被人动了手脚?” 阿萨思难得卡顿了会儿,严谨地回答道:“可以这么说,我的确被人类动过手脚,也出生在实验室里。”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保护伞丧心病狂,对婴儿都能下手! 这个阿萨思看外表只是个大学生,年纪绝对不大,真不敢想她在过去的岁月中遭遇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才练就了现在的钢筋铁骨? 思及此,连爱丽丝都露出不忍的眼神,殊不知两边的脑回路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但我和你在本质上不同。”阿萨思看向爱丽丝,“我天然非人,你天生是人。我是非人类,而你是——超能力者,也就是人类中的进化群体。” 爱丽丝:“我是被注射了病毒才产生了变异。” 阿萨思:“不管你是以什么形式进化的,它都成了你的一部分,接受它。” 她曾被她们指引,如今,由她来指引她们:“我见过不少像你一样的人,爱丽丝。他们与你相同,都是在一场意外或实验中获得了超能力。最初他们不能接受自己,但最后他们都与超能力相处得很好。” 爱丽丝的心弦微微一颤:“像我这样的人……很多?” “当然,但‘这里’可能只有你一个。”阿萨思意味不明道,“超能力不会无缘无故来到你身边,或许,你该称之为这个世界交给你的天命。” “天命……” 远处有爆炸声传来,打断了几人的对话,他们终是回过神离开了教堂,一起前往浣熊市小学的方向。 他们找了辆空置的巴士,清道前往目的地,在行进的途中救了一个战五渣黑人·LJ,又救了两个落难的特种兵。 他们一个叫卡洛斯,一个叫尼古拉,受雇于保护伞公司,却发现保护伞隐瞒了真相,把他们送来的目的是“清理感染者”,却压根没打算再接他们回去。 原来,只要入了城都算“感染者”,他们只是保护伞的弃子。 “也是,我申请了退役,不让我送死让谁送?”尼古拉苦笑,“我只是不想当雇佣兵了,又不是不想活,可他们擅自决定了我的生死。” 卡洛斯失笑:“干这行你还想善终?雇主知道的秘密未必有我们多。” 大兵都有血性,保护伞弃了他们,阿萨思一行救了他们,反谁帮谁还用说? “我们这是去哪儿?” “浣熊市小学,那算是个‘幸存者基地’。” 说来也怪,巴士明明挑着最偏僻的道路开,市内的信号也全断了,可他们每路过一个公共电话亭,总会有电话响起,怪异到让他们不得不投入注意力。 当下个街口的电话再度响起,爱丽丝忍无可忍地叫停了巴士,下车,接起电话。 不料,一个低沉又略带迫切的男声传来,他自称是查尔斯·阿什福德,一位受雇于保护伞的病毒学家,他想寻找还在浣熊市的女儿。 他告诉他们,核弹会在凌晨点亮夜空,而最后一架救援直升机会在他们找到他的女儿后停在一座指定的高楼。 他可以帮他们出去,但前提是带上他的女儿。 阿什福德? 那不就是安吉拉的父亲吗? 阿萨思从爱丽丝手里接过电话:“你女儿安吉拉在浣熊市小学,她应该跟你提过我,学校里新来的图书管理员……” 对面陷入一片沉默。 阿萨思:“你能找到我们,说明附近有监控。既然有监控,我想你也明白我们的特殊。” “所以废话不多说,查尔斯先生,你的女儿在我手里,我可以确保她的安全,前提是——需要你做个内应。” 查尔斯:“你怎么可能在核弹之下保全她,你……” 阿萨思:“请你离开浣熊市,现在,跟着保护伞走。”她龇牙,“我知道你们在城墙上,但我不会动手。” 只有把落单的兔子放回巢穴,才能找到一窝兔子。 她理解他救女心切,是以对他们威逼利诱。 可理解不代表共情,她可不是好人,她会以安吉拉为筹码反向威胁他。 查尔斯:“那是核弹!” 阿萨思:“那是食物!” 懒得解释,她挂断电话就上车,但队友们俱是忐忑不安。 谁都清楚核弹的厉害,谁都明白浣熊市会被夷为平地,可谁也不知道阿萨思是吸收核能的泰坦。 吉尔心头焦虑,点起了烟,也不管是在车里,就抽:“阿萨思……我们得出城,人扛不住核武,城市也是。” 尼古拉:“或许我们该跟那位博士合作。” 阿萨思摩挲着镰刀,道:“没时间谈合作,有东西追来了。” 什么? 当巴士拐过下一个路口,众人就看到前方拦着一个8英尺高的人形巨怪,它扛起了加特林,对着巴士就是一阵突突。 “所以这又是什么怪物?还会用武器?” 才过去几小时啊,她在浣熊市看到的怪物都进化了几轮了? 有毒。 正文 第225章 丧尸的进化速度之快,着实令阿萨思感到震惊。但一想到安布雷拉研究病毒已有数年之久,顿觉出什么怪物都不稀奇了。 人类在“创造怪物”这方面一向天赋异禀,在执行“人类清除计划”时更是不遗余力。 她懂。 在加特林火力的强势冲击下,巴士的车窗应声而碎,只剩个框架还能挡一挡子弹。 吉尔扑倒了特莉,卡洛斯踹翻了LJ,情急之下,佩顿转错了方向盘,导致巴士的轮胎擦着血迹打滑,猛地往一边侧翻。 阿萨思清楚,待车底掀起,将油箱暴露在外,那么敌方仅需要射出一枚子弹,就能送他们一场爆炸。 是以,她动了起来。 一如巴里进入神速力,当阿萨思的速度快到一定程度,也会产生“时空停滞”的效果。 她起身,顶开迸射的玻璃碎渣,拍飞冲向人要害的子弹,抬手攀住巴士的车窗,一跃将自己送到外面。 先是身,再是镰刀,阿萨思一手抓住巴士,一手扬起镰刀砸向地面。刹那,时空的凝滞感轰然消散,镰刀与公路的接触面突然爆出大量火花,巴士的车胎在地上扫过深深的痕迹,摩擦着朝路边驶去。 对面的加特林没有停,阿萨思仰头,一枚子弹正中她的额头,蹦出一串钢花;另一枚击中她的眼球,不料崩成了火星子。 经历过欧米伽射线的洗礼,她的眼睛早已不是她的弱点。 即便不能像克拉克、达克赛德一样使出杀招,也上了强度,人类的热武器根本无法让她的眼球破防。 有镰刀卸去滑行的力量,阿萨思再用力一掰,硬生生把足有15吨重的城市巴士从“侧翻”状态更正过来,止住了它的失控,待摩擦力持续增大,它总算安稳地停了下来。 阿萨思从巴士上跳了下来,眼见进化体有追来的趋势,回首,把安排做得明明白白:“爱丽丝,你还好吗?” “托你的福,没伤到要害。” “活着就行。”阿萨思横过镰刀,简单挥动两下挡掉射来的子弹,“你出来对付它,剩下的人继续开往浣熊市小学。” 佩顿不解:“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作为一名警察,他的惯性思维是“一起击败敌方”和“一起回归机构”,可惜,这一套不适用于眼下。 阿萨思:“你们能帮上什么忙?” 佩顿:…… 这话可谓杀人诛心,但确实是实话。 现在的浣熊市像是打开了地狱之门,变成了魔鬼横行的样子,他们能保全性命已是幸运至极,拖后腿的事情还是少做吧。 “走!”两名特种兵和吉尔对视一眼,抢过方向盘就往目的地开。 在巴士启动前,爱丽丝从车上一跃而下,当她迎上人形怪那高大的身影,肾上腺素急速分泌,于心惊肉跳的同时隐约感觉到一种——病态的刺激。 爱丽丝蓄势待发:“你呢?” 阿萨思:“我会看着你。” 她出来的目的是零元购,而遇上他们算是意外的收获。难得碰上超能力者,让她想起了在玉米地揍人的快乐时光,“好人”做到底,她不介意给爱丽丝一些指导。 “尽情地打,不要命地打。”阿萨思道,“逼你的身体爆发出最大的潜力。” 当人形怪再度举起加特林的那一刻,阿萨思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再现时已立于楼顶。 她扛着镰刀俯瞰爱丽丝与人形怪一战,看着她跳得越来越高,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回击的力道也愈发强劲——她暂时收回了视线,从大楼的另一端跳下,逮住一只丧尸拖进密闭的房间中。 阿萨思取出母盒,企图强行激活它,想试试母盒能否逆转人类的丧尸状态。 遗憾的是,一次给自己充能,一次拯救精灵已经掏空了母盒的能量,她的强制激活不顶用了,母盒是非休息不可。 隐约地,她似乎能听见母盒的抱怨:你吸收了我多少能量心里就没点数吗? 母盒是神器,这点毋庸置疑。可阿萨思是噬星者,她对能量的需求哪是一个母盒供得起的?两个母盒也才让她进化了一次而已。 阿萨思:“真不能用?” 母盒犹如死了一般安静。 “行吧,怎么给你充能?”阿萨思也是服了,母盒像个没多大用的充电宝,要不是它能拿来治疗,她都想吞了它。 母盒抖了抖,给出“自然能量”和“宇宙射线”的答案,很快沉寂了下去。 阿萨思兴趣缺缺地收起它,明白母盒这条捷径算是不能走了,到头来她还是得一个个杀过去。 走到丧尸身边,捡起压着它的镰刀。手起刀落,它的脑袋滚了出去。 阿萨思往外走,侧耳细听另一个街区激烈的战斗声,发现爱丽丝还算安然无恙后,抬步走进了珠宝店。没有龙能拒绝亮晶晶的东西,阿萨思也一样,左右浣熊市快废了,这些就归她所有了。 于是,仅是隔着一条长街,爱丽丝在对面打生打死,阿萨思在这头随意捡漏。 一座大城的财富有多少,阿萨思没法估计。她只知道松果能装下一颗木星,那把看上的东西往里装就行了。 就这样,她搬空了家具城的物件,收光了仓库的食物,劫走了富人的保险箱,又朝另一家银行走……不管这些东西有用没用,只要是人类有的,她都会备上,甚至连一盒火柴都不放过,明明她会喷火。 而就在她往松果里扔冷冻的牛羊肉时,忽然,她听见风送来了爱丽丝低声的啜泣。 嗯? 一闪人没,阿萨思赶赴爱丽丝身边。结果发现她已经击败了人形怪,用一根锋利的铁棍穿透对方的肩膀,把它钉死在一根柱子上。 可它还活着,而爱丽丝没有战胜对手的喜悦,只剩崩溃的情绪:“不,马特,不,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马特……” 马特? 阿萨思抬眸,就见面目丑陋的人形怪脸上露着一只蓝眼,眼中属于人类“悲哀”的情绪依稀可见。 她诧异于丧尸也有人的情绪,可爱丽丝语无伦次地告诉她,马特谈不上是丧尸,他和她一样是被拖走的“改造人”,他现在记起了自己是谁…… “他是马特,是我的朋友!”他们在两个月前是生死之交,打定主意要反抗保护伞到底,可都被抓了当实验品。 她对病毒有免疫,成了进化者,而马特……他被改造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没有人样,只有人形,还不会说话,身上携带病毒。 她还差点杀了他! 阿萨思:“你打算怎么做,爱丽丝?” “我不会杀自己的朋友。”爱丽丝起身,双手拽住铁棍用力地往外扯,混着黑血将之拔了出来,“我和马特的约定还没完成,保护伞可没倒。” 即使马特变成了怪物,他也是她的朋友。爱丽丝冲人形怪伸出手,对方笨拙地捂着肩膀看向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握住了那只人类的手。 手臂上肌肉梗起,爱丽丝将几百磅重的马特拉了起来。她询问阿萨思能否带马特去浣熊市小学,谁知阿萨思爽快地应了,没有拒绝。 爱丽丝:“你不怕他给你带来麻烦?” 阿萨思:“一镰刀能解决的事也算麻烦?” 爱丽丝:…… 再说,纯以文字、图片或视频的记录揭露保护伞的罪恶和阴谋,都不及一个人形怪走上街头来得实在。 影音的记录可以被抹除,但人形怪的冲击力是往后十余年也消不去的。马特只要活着,就是一台行走的“罪恶留影器”。 “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让他恢复神智的?”阿萨思问道,“你能让别的丧尸也恢复成这样吗?” 爱丽丝摇头,说起这点她也是云里雾里:“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大脑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可以外放,我就这么做了……把马特轰出去的同时,也击碎了控制他大脑的元件。” “之后,我感觉头很痛,差点晕过去。”要不是生死危机尚未解除,她真的会晕倒在大街上。 眼下,她是真的累了。 “我记得你叫阿萨思……” “嗯?” 爱丽丝:“抱歉,要麻烦你带我回去了。”话落,她两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晕死过去,意识全无。 阿萨思注视着她,看向马特,指挥道:“带上她,走了。” 有她开路,这一行走得十分顺畅。殊不知,当她、马特和爱丽丝隐没于浣熊市小学后,位于城墙上的保护伞团队已经失了方寸。 “复仇女神计划算是成功了,爱丽丝确实是完美的进化体,我们得把她带出来,至少得回收她留在浣熊市研究所的基因。” “可计划也算是失败了……那个女孩到底是谁?你们是废物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查到她的真实身份?” “有她在,我们不一定能带回爱丽丝。她的危险性很高,是没有通过T病毒注射就自然产生的‘进化体’,实力是个谜。” “如果投放核弹,她和爱丽丝的基因都无法拿到手。” 可核弹是必投无疑,他们不能让这场事故持续到明早,更不能留下一个活口。这么一来,他们只能趁着爆炸没来之前混进浣熊市小学,抓几个学生威胁他们就范…… “查尔斯博士呢?”负责人问。 “他已经离开了,在半小时前。”有人回道,“他看上去非常生气,但又无可奈何。” 生气是他们没带出他的女儿,无可奈何是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命运。对于查尔斯的反应,负责人没有起疑。 而另一端,马特已经成了守夜的一员。 正文 第226章 马特的到来确实引起了人类的恐慌,但更令人惊惧的是阿萨思,她拖回了一只舔食者的尸体。 刚宰杀,很“新鲜”,一地血。 许是视觉冲击力太强,引起活人的强烈不适,再加上阿萨思来了句“这见鬼的东西变多了,需要清理”——顿时,人形怪也不是那么可怕了,至少他不吃人不是么? 人类很快接受了他。 果然,想让人接受一个离谱的条件,首先得提出一个更离谱的条件。只要善于利用“门槛效应”,就能轻松拿捏人类的心理,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很明显,阿萨思在利用人类的恐惧进行无声的博弈和谈判。 她赢了,成功地把活人圈养在一起,把整个浣熊市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但她还没赢下全部。 核弹危机悬而未决,活人就有四处乱跑的可能。他们一跑八成会变成丧尸,一变就有可能进化,增加她的工作量。 好在先一步抵达的人守口如瓶,没有告诉众人黎明前到来的不是救援,而是核弹。因此,校园中还算安宁,人心还有希望,唯有吉尔一行人充满了焦虑。 但他们还是耐心地等待着,一直到阿萨思身边没人了,他们才凑上去商量对策。可说实话,面对21世纪最致命的核武,人类哪有什么对策? 吉尔:“阿萨思,告诉我,你拿什么对付核弹?” 他们选择相信她,所以,本可以往城墙开的巴士进入了浣熊市小学。可在这里见到那么多活人后,他们迫切地想知道阿萨思的章法,谁也不想拿性命开玩笑。 “距离发射还有一段时间,校园里也有巴士,所有人趁现在转移应该还来得及。”吉尔道,“再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阿萨思理解他们的顾虑,却也明白她说实话他们不会信。 这年头谁相信世界上有龙? 她也不可能解除限制变一个给他们看看,万一把保护伞吓疯了不按发射键,她上哪儿找正餐吃? 可不安抚人类,他们多会在恐惧中做出不智的事,没准会打乱她的计划。正所谓长了嘴就要说,阿萨思不打算瞒着,主打一个真诚,剩下的留给人类甄别。 “我说过,我是非人类,这话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 阿萨思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道:“我的基因、力量和强度与你们完全不同,核武能轻松解决你们,但完全对付不了我。甚至,它爆炸时的光热和能量是我的食物,摄入这些能让我进化。” 众人:…… 好怪,怎么每个词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卡洛斯艰难地发问:“恕我冒昧,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生物?” 阿萨思略作思考,从过往的一长串称谓中截取了人类比较能接受的重点:“泰坦·应龙。” “什么?” 人类无法理解认知之外的生物,而阿萨思无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为在科学世界增加玄学的可信度,她指向一处的藤蔓,就见那细小的藤蔓如蛇一般缠上她的手腕,顶端分化出两片叶子,冲人类轻轻摇摆。 阿萨思:“魔法存在,非人类也存在。” 她望向图书馆顶部,莱戈拉斯正坐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校园。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笑着冲她看来,殊不知小伙伴扒了他的马甲。 阿萨思:“看到了吗?坐在那里的是精灵,他有尖耳朵。” 卡洛斯一惊:“那里有人?” 尼古拉:“完全看不见……是狙击手吗?我们一直在他的射程范围内?” 他正想举起枪,用上方的瞄准镜看屋顶。不料阿萨思的镰刀一压,把枪管压了下去,并发出警告:“不要瞄准他,这是挑衅,死的会是你。” 人类的箭比不过子弹,可精灵的箭就难说了。尤其是拥有空间宝石的精灵,他的箭没准会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射出来。 话题到这儿也算结束了,不管人类信不信,她要去享受零元购的快乐。 把照顾爱丽丝的事交给吉尔,阿萨思扛着镰刀往外走,像个赶业绩的死神。在她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信她的鬼话,但除了信,他们也没别的选择。 因为—— 吉尔:“相信她吧,反正现在出城也来不及了。” 众人:…… * 阿萨思跨上摩托,沉重的镰刀压下,将两个车胎摁瘪了一点。 速度加到最大,她像离弦之箭般在长街上射出。由于浣熊市几乎成了一座死城,机车的动静在死寂的夜晚格外明显,很快吸引了一批丧尸,也招来了不少舔食者。 噪音响彻,阿萨思在血腥味浓重的街道上兜圈子,把分散的丧尸引成一股,再冲向一座尚未竣工的大楼底部。 在燃油耗尽之前,她把摩托停在中间地带,抄起镰刀朝外走去。循声而来的丧尸扑腾着朝摩托扑去,越挤越多,越堆越高…… 待舔食者也加入其中之后,隐没于黑暗中的阿萨思一把甩出镰刀,就见寒芒一闪,速力双杀的镰刀砍瓜切菜似地斩断了支撑建筑物的柱子。 伴着巨大的爆破声,镰刀旋转一圈复归阿萨思手里,而失去支撑的建筑囫囵个儿塌方,数万吨的重量全部砸下,将一堆丧尸压成肉泥。 烟尘扬起,有腥臭的血从石缝中渗出,阿萨思转身就走,在大路上挑了辆还算顺眼的车,撕开车门扯出里头的丧尸拧断脖子,如法炮制地再杀一波。 末了,她二度进入拉利玛区,开始收集物品。思及被圈养的人类需要武器,她搜罗了几个武器店的物资,又去超市寻找食物和用品。 与此同时,保护伞公司的人乘坐直升机飞向浣熊市小学,又伪装成救援者进入其中,降落在图书馆的顶部。 负责人,即保护伞公司的高管·凯恩第一次接触莱戈拉斯,压根不知道他是个活了千年的精灵,只为对方优越的皮相感到赞叹,觉得死了可惜。 是以,凯恩对莱戈拉斯发出邀请:“我们是安布雷拉公司的救援队,核弹即将来袭,我们来带走你们,请进入直升机。” 莱戈拉斯看向下方,幸存者正仰头望着楼顶。他又扫向空间不足的直升机,笑道:“先生,救援队的直升机可没有这么不耐装。” “你的直升机不像是来救人的,倒像是来绑架的。”他轻声道,“所以,我放你们进来了。” 凯恩一惊,一句“什么”脱口而出,猛地后退一步,不料后脑勺顶上了吉尔的枪口。他心下一凉,正疑惑他带来的士兵为何没反应,却发现攀援着图书馆的爬山虎不知何时暴涨,将他的士兵一个个包裹起来。 计划尚未开始就直接嗝屁,简直见鬼。 凯恩不得不举起手,松掉武器,示意自己很无害。吉尔并未放下枪,只是朝佩顿抬了抬下巴,后者会意,立刻上前搜凯恩的身,发现电子设备若干。 佩顿:“发射器不在这里。” 凯恩冷嘲:“谁会把发射器随身携带,当然是在基地里。” 脑后的枪支顶了顶,冷汗从他的额头滑下,但他依旧认为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没时间了伙计们,核弹会在半小时后抵达,现在坐直升机离开还来得及。” 他笃定,他们会为了坐上直升机的名额打起来,还会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而选择带上他。 毕竟,他们总不希望直升机起飞后就被射落吧? 凯恩笑道:“只要你们带上爱丽丝,或者给我几管她的血样——学校配备的‘健康办公室’里应该有采血的工具,方便你们作业。” “哦?”吉尔意味不明,“这样就带我们走?” “当然……不。”凯恩道,“那位肯特小姐还在吗?或许你们可以多完成一些任务再走。而直升机会不会被击落,取决于我在不在上面。” 吉尔笑了,安布雷拉还真是死性不改,都这时候了还搜集血样,看来是眼馋爱丽丝和阿萨思的基因了。 可惜,他们越想要的,她越不让他们如愿。 吉尔挪开枪口,二话不说冲着直升机的操作台射出数枪,将它直接打坏。 这做法在凯恩看来无异于“自取灭亡”,他怎么也没想到,吉尔居然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一步,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你疯了!”一想到出城的工具没了,自己得留在城中等死,凯恩直接破防,“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核弹马上要来了,你亲手毁了你活下去的希望!” 他嘶吼着,却发现屋顶上的人情绪稳定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崩溃的猴。 看着看着,他们还笑了。 凯恩的面孔一阵扭曲:“放开我!我不会跟你们死在一起,我……”爬山虎捂住他的嘴,将他捆进了士兵之中。 为达到最佳的恐吓效果,卡洛斯把一个闹钟放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就让他挣扎着看时间流逝。 前后也就十分钟而已,从他们进入到集体被擒,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消弭于无形。 接着,吉尔等人下楼,莱戈拉斯依旧留在楼顶。他单手拂过爬山虎的叶子,听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的嘀嗒声,再仰望遥远的天际。 秋天的夜空很适合看星星,城市的夜景虽然比不上绿林的美,但它总有着让人血脉喷张的刺激。 就像现在,他听见了左右双声道的破空之音。 一道来自于城市之外,一道源自城市之内。代表毁灭的“星辰”从高空坠落,闪着光;象征希望的“屏障”突然张开,回归原形—— 他看到,龙来了! 正文 第227章 浣熊市是一座大城,占地约205平方英里。 一般来说,摧毁一座城只需一枚中型核弹,约20千吨TNT当量,就足以将一切夷为平地,强制洗牌重启。 然而,安布雷拉清楚浣熊市泄露了什么,也明白活人遭遇了什么。为了掩盖真相、抹杀知情者、蒸发病毒,他们把中型核弹改为大型核弹投掷,抱着“没有活口”的心态,毫不留情地摁下了按钮。 人类把所有的丑陋和残忍都留给了同类,屠人如杀鸡鸭,却顶着大义的光环。 大型核弹的体量哪是中型能比拟的,它光是直径就有8米,约50兆吨TNT当量,重达27吨。 一枚下去,无论浣熊市的建筑密度、防御强弱、土地大小,都会在被击中的一瞬间灰飞烟灭。别说证据,或许连一缕骨灰也不会剩下。 因此,当大型核弹起飞、直击浣熊市时,安布雷拉的高管一致认为灾难结束了。等第二天太阳升起,他们将以“核泄露”为主题召开新闻发布会,并为遇难者送上不值钱的哀悼。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浣熊市早就不是保护伞的地盘了。核弹落下的那一秒,卫星中根本没有炸开一朵云,而是拍到了比大爆炸更为恐怖的东西—— 一种源自神话的传说级生物。 “那是……什么?” * “晨星”坠落的那一刻,死亡正式拉开了序幕。 除了莱戈拉斯还有心情仰望星空,其余人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大抵是人死之前真的会掠过走马灯,几乎所有人都把自己短暂的一生回忆了个遍。 特莉叹息“我还没有周游世界”,卡洛斯骂了句“FUCK”,尼古拉说“下辈子不做雇佣兵了”……只有佩顿抱着较真的态度,吐出一句:“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抵抗核弹?” 反正都快死了,死个明白吧。 彼时,爱丽丝刚苏醒,吉尔本能地护住了身边的孩子。而阿萨思急如星火地从远方飞来,斜刺入核弹与城市之间。 当气场与弹头相触的刹那,她通体散发出宝钻的光芒,能量一下子扩散,人形消融,兽形骤然拉长。 于是,独属于龙的力场张开,包裹住一整枚核弹。 一头银白色的巨龙突然笼罩在众人头顶,伟岸的身躯舒张,庞大的羽翼展开,在劲风掀起的那刻,挥落烟尘与星辉。 众人呆愣当场,满心满眼都被这个不可思议的生物填满,再也想不起其它。他们看到,核弹砸落在她的身上,一瞬扭曲了形状,顷刻炸开了火花。 可不知为何,它的能量无法扩散,而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起来,闪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像第二个太阳似的,将黑夜彻底点燃。 接着,巨龙转过头来,张开大嘴吞下了光球。她扬起脖子,喉咙滚动,全然是吞咽的姿态。待光球入腹,她满足地从鼻腔中喷出一股硝烟,闻上去是爆炸的味道。 阿萨思吃饱了,冲着夜空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吟。 众人:…… 等等,他们没有看错吧? 核弹落下来了,一个发光的人影飞来变成了巨龙,替整座城市扛下了毁灭的一击。她吞下了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而他们……每一个都完好无损,还活着?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吗?还是说他们已经死了,只是在集体潜意识里经历了一场大型幻觉? 果然,有些事即使是亲眼所见,也很难相信其真实性。毕竟都2002年了,人类受自然科学的观念熏陶已久,哪会相信什么超自然的生物。 而龙——无论在哪个流域的文明中都属于神话物种,压根不会出现在生物教科书上,只属于信仰的范围。 骤然现身,如此真实,神秘的力量甚至比人类最强的武器还强大百倍,这怎能不让人震惊到失智? “所以,她是龙?”卡洛斯喃喃道,“泰坦·应龙?” 特殊的词汇只有置身于特定的场景,才能让人类体会到那种宏大又不可匹敌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泰坦·应龙”的意思,象征无敌。 “上帝……世界上有龙。”佩顿抱住头,“可她之前是个人,她怎么会变成龙?” 他企图从科学的角度思考,却发现——达尔文的进化论都在一息内被推翻了,他还追求科学干什么?魔法,对,他应该相信魔法! 吉尔:“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爱丽丝:“实验室能造出龙?”她不信。 有别于成年人的三观重塑,接受最快的莫过于孩子。他们尖叫着、欢呼着,完全忘记了白天的恐慌,只知道魔法生物的出现实在是太酷了! 察觉到下方的声音,悬浮在空中的阿萨思调头,金眸锁定他们往下飞去。她没有接触地面,也没有离人类太近——核弹尚在消化中,她周身溢出淡淡的辐射,对人体可不好。 扫过早已晕厥的高管·凯恩,阿萨思喷出一股长长的热气,吹起精灵的金发。 莱戈拉斯笑着伸出手,搭在阿萨思愈发庞大的龙首上,颇为感慨:“原来你已经长这么大了,阿萨思。” 他还记得她带着他飞过狭海,前往冰霜之地拾取卷轴。曾经的他被装在篮子里,而现在的他被托举在风中。 莱戈拉斯:“不变回来吗?” 阿萨思:“还有一城的丧尸等着被我压死。” “……” 吞核弹一时爽,可几十万的丧尸得由她亲手杀。她必须尽快解决,防止它们进化成舔食者爬出城去,但凡爬出一只,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不理会人类“她居然开口说话了”的震惊,阿萨思沉声呼唤爱丽丝和马特的名字,要求这俩出去宰丧尸,并吩咐剩下的人尽力恢复通讯设备,必须在太阳升起前让全世界知道浣熊市的惨状。 没办法,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她不确定墙外的世界依然安全。只能让信息尽快流通起来,才能防患于未然。 杀一座城的丧尸已经够呛了,杀一个世界的还不把她累死,省省吧。 阿萨思飞向重灾区,一压死一片丧尸。这灭尸的速度确实快,可她的爪子鳞片都沾满了人体组织,奇臭无比,差点没把她熏吐。 要命…… 忍住恶心,阿萨思开始勤勤恳恳地扫大街。偶尔,她会释放气味引来一批贪食的舔食者,待它们像蚂蚁一样爬满她的身体,她便会就地一滚,将它们碾成肉泥。 前后没两小时,她就再也受不了了,只想跳进湖里洗干净。可又怕污染水源,造成更多的生物变异,她硬生生忍了下来,继续解决丧尸。 讲真,她活了两百多年,从未受过这种委屈。 这个世界的活儿难度不大,就是又累又脏。 她想,即使未来的她进化到极致,克服了进食人类的弱点,她都不会把“人类”列入食谱。黑山羊之恶,丧尸之臭,她终生无法忘怀。 哕! * 浣熊市的血腥清理持续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仍在继续。 特莉给数码相机更换了内存,端着它坐上卡车,拍摄满目疮痍的市区,脸上带着难掩的哀痛:“这里是真实的浣熊市,一天前还是繁华大都市,一夜过去已经是‘凡尔登绞肉机’的重现。” “自从龙出现后,安布雷拉就放弃了摧毁浣熊市,我以为他们会投放第二枚核弹,结果没有……也对,巨龙是智慧生命,她或许会沿着核弹的轨迹找到发射地……” “看到龙了吗?在那里。” “‘摩根’街区,好吧,它已经看不出街区的样子了,希望巨龙没有摧毁超市,校园里的食物已经不够了。” 卡车载着一队人出去寻找物资,而另一队留在原地,愣是利用校园中现有的设备传出了消息,甚至传出了特莉拍下的视频。 在网速奇慢的2002年,电脑已有,但用电脑获取信息的人不多,因此一开始消息传播的速度很慢,直到查尔斯博士助推了一把。 很快,“浣熊市沦陷”、“安布雷拉病毒泄露”、“活死人出笼”等信息刷爆了媒体,当天发行的报纸一再加印,结果依旧供不应求。 “出了什么事?” “丧尸……如果遇到口鼻出血、行动迟缓的‘人’,请一定要保持警惕,赶紧远离。千万不要被咬、被抓伤,否则你会变成跟它们一样的怪物?” “动物也会变成丧尸?”配图是一只丧尸犬,“天呐,这是什么东西?像只被剥了皮的狗!” “安布雷拉非法实验,以人类为实验对象。” “龙?假新闻吧!” 一部分人警惕起来,立刻去超市购买物资、通知亲友,再把家门封锁。一部分人质疑其真实性,亲自扛着设备前往浣熊市,却发现路上挤满了车。 联邦的人出动了,安布雷拉的行动部也不甘其后。殊不知,阿萨思的爪子已经挖到了蜂巢,在碾死一堆舔食者后,她变回人形进入其中,找了个浴室拼命冲洗。 随手捡了件白大褂穿,阿萨思放开了一点嗅觉,循着病毒味最重的地方前进。 不多时,她撕开了厚重的保险门,找到了遗留在蜂巢的最后一组病毒和解药。 将解药交给莱戈拉斯,让他培育更多的植物释放解毒剂,稀释空气中的毒素。至于T病毒——阿萨思打开一管,闻了闻,眼睛忽地一亮。 仰脖子直接灌下,人类的砒霜是她的蜜糖,她似乎找到了一款适合自己体质的“鸡汤”。 阿萨思:“浣熊市交给你了,我要出城。” 莱戈拉斯:“去哪?” 阿萨思:“有可能爆发丧尸危机的地方。” 正文 第228章 离开浣熊市,就像是从地狱走进了人间。 市内有多血腥残忍,市外有多和谐美满。 回首,浣熊市的城墙大门封闭,精灵洒落的种子扎根发芽,长出的绿植渐渐覆盖了满目疮痍的城市,加速分解尸体、净化病毒。 转身,阿萨思骑着机车风驰电掣而去,循着病毒的气息迈入下一座城市。 阳光依旧明媚,空气中多了病毒和解药中和的味道,像医院大厅中飘着的药水味。大抵是正负相抵,邻近浣熊市的“多利安市”暂未出现感染者。 街道上,踩着滑板的少年听着音乐,穿着运动装的女人正在慢跑。老太太抱着猫去看病,孩子们在墙上涂鸦,只有一个患有哮喘的男人打着投诉电话,痛斥空气质量不好,质问是不是偷偷建了化工厂…… 总的来说,外界虽然喧嚣,但非常美好。见惯了丧尸的张牙舞爪和臭气熏天,连流着鼻涕的小孩都看得顺眼了。 一墙之隔,仿佛两个世界,割裂到让她心生感慨。 把机车停在路边,阿萨思循着味进入一栋住户密集的公寓楼。 而在楼下的快餐厅中,电视里播放着浣熊市的新闻,聚焦着安布雷拉的争论。同一时刻,一名商人愤怒地打着电话:“什么叫‘无法进入浣熊市’,我还有一批货在那里!从昨天下午开始,我就打不通合作者的电话了,他简直是个不守信用的混蛋!” 踩着闹钟的铃声,阿萨思走上公寓的顶楼。 楼道里传来煎蛋的香味,却也混着越来越浓重的尸臭。她闻到了,一些嗅觉灵敏的人也闻得到。 “咳咳、咳……”一名女子敲着走廊尽头的房门,喊着,“布莱克先生,你在吗?冒昧打扰,先生,你的房间在传出怪味,方便开一下门吗?” “布莱克先生,请给点回应,不然我就报警了!” 动静有点大,顶楼的住户打开门,探出身子看热闹,而长廊尽头的房间内总算传出了声音,似有鸟叫声,还有什么“咚”一下撞在门上的巨响。 门扉震动,女人被吓得后退一步。她大概是怕独居的老人出事,掏出墙上的消防斧准备强行突破,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探来,搭上了她的肩膀。 回头,一名戴着遮阳帽和墨镜的“西部牛仔”站在她身后。对方没把头发收好,有一把银丝垂在肩上,“染”的颜色酷炫又夸张,一看就是逃课的不良。 女子:“你是?” 阿萨思:“收尸人。” “啊?” 示意女人退后,阿萨思接过她手里的消防斧,单手按上门把,微微一用力就拧开了紧锁的房门。围观者一愣,都以为房门没关,而阿萨思堪堪打开一道缝,就见里头突然飞出一只鸟。 人类只看到是鸟,可阿萨思看到的却是一只眼睛发白、羽毛掉了一半、肉开始腐烂的丧尸鸟。 没有迟疑,她一斧头把鸟劈在墙上,将它砍成两半。这血腥一幕让周遭的人尖叫起来,大骂疯子,并毫不犹豫地报警。 不料,最令人诡异发毛的一幕出现了。 断在地上的半截鸟尸没有失去动静,而是扑着半截翅膀朝活人靠近、靠近,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直到阿萨思的黑靴抬起,将它踩个稀巴烂,它才彻底死透。 “这、这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好臭,它像是死了很久!” 阿萨思摩擦鞋底,眉头微蹙:“看浣熊市的新闻了吗?这就是‘丧尸’,病毒已经蔓延到了这里。” 人类面面相觑,有人道:“那不是假新闻吗?只是一个剧组泄露的影视片段?” 阿萨思嘴角一咧,阴恻恻道:“但愿我打开门后,你也能这么认为。” 这房间里还有鸟叫声,可见房主是个养鸟爱好者。遗憾的是,鸟这种生物活动范围大,平时能把种子从一块区域带到另一块区域,这次把浣熊市的病毒带来,也显得很“正常”。 好吧,希望房主的鸟只是破了笼子,而不是已经飞出城市了。 阿萨思一下打开门,闪身进入,再“砰”地关上门。 如她所料,房主热衷养鸟,屋里有六只鹦鹉和一只乌鸦,其中,臭味最浓的是乌鸦,它正飞在死去的房主身上啄食他的眼睛,而变成丧尸的房主张开大嘴,朝她扑来。 手起斧落,阿萨思干脆利落地剁了它们。 腐臭的血流了一地,她重点检查了各处的门窗,待发现没有丧尸鸟飞出去后,可算松了口气。 还好,今天是不用砍几十万丧尸了…… 斧头一扔,阿萨思打开门出去。外头的围观者往里一看,无不惊恐大叫,有几个甚至以为阿萨思是罪犯——她无动于衷地下楼,与匆匆赶来的警察在三楼拐角擦肩而过。 等警方终于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戴上头盔,一脚油门开到大,踩着机车飙飞出去。 位于顶楼的警员大声呐喊着,很快,数辆警车缀在她身后,在繁华的街头来了一场速度与激情的追击战。 阿萨思:…… 在肯特农场时,她跟家人一起看过几部片子,一直对美国大片中每部皆有的“汽车追逐战”感到困惑,不理解这场景刺激在哪里。 直到去了民风淳朴的哥谭,她初次体会到了车战的疯狂,而今驾着机车狂飙,竟给她找到了一种“狩猎追逐”的快乐。 有了机车,她和人类的速度就拉到了一个水平。 就像当年与巨鹰泽菲尔的追逐战,势均力敌才有热血感,现在的公路狂飙也是一样,她是以智慧生物的身份,在跟同样身为智慧生命的人类比拼脑力、反应和速度。 好玩! 阿萨思将速度开到最大,一边循着味前行,一边走街串巷、掠过墙垣,把一辆辆警车甩在身后,直到后方出现了同款的机车。 近了,味道更近了…… 就在那扇墙后面。 * 昏暗的楼道里,一个青年背着吉他,牵着男孩的手往家的方向走,有说有笑。 可不知为何,平时看光线灰暗的楼道觉得没什么,今天走入其中就觉得很阴森。两兄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看向在阴暗处徘徊的一位太太。 她正用头顶着墙,一下一下撞着,墙上已有一块明显的血迹。 “是韦伯太太……” “她怎么在这儿,不是去遛狗了吗?” “她的狗呢?” 两兄弟不知道,一只血迹斑斑的丧尸狗正在缓慢地接近他们——这两个活人是它尸变后等到的第一口食物。 忽然,活人的气味吸引了“韦伯太太”的注意,“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两兄弟,脸色青灰,口鼻溢血,身上浮起大量尸斑……随着它的动作,尸臭味愈发浓郁。 它张开嘴,猛地朝他们扑去。 当此时,“韦伯太太”身后的墙突然破开一个大洞,就见一辆漆黑的机车撞破墙壁飞出,前轮精准地破开丧尸的头颅,驾驶员一把摘下头盔,以万钧之力甩出,击碎丧尸狗的脑袋。 “哗啦!”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两兄弟反应过来时,机车早已远去,只剩下一缕尾气。 而后,警方的摩托拼死拼活地赶到,一见现场有新的尸体,简直人都麻了,就差当场把阿萨思定为连环杀手。 但,追击者很快收到了电话:“停止追击?你开什么玩笑,她在‘艾莎街区’又杀了人!” “她杀的不是人?你在说什么鬼话,这些‘人’已经死了两周,不可能……浣熊市沦陷的新闻是真的?等等,有人去了浣熊市吗?” 确实,浣熊市外已经被车辆包围。 然而一整座城几乎被绿植淹没,除了直升机能进入,陆行者全被挡在了城外。之后,有一部分不怕死的记者成功进入其中,仅一个上午,他们就被城中惨状震惊到失语,并直播了这些画面。 其中,马特以“人形怪”的形象出现,让民众对安布雷拉的非法实验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这是在草菅人命啊! “丧尸真的存在……” “致命的病毒正在蔓延。” “你是说,我们刚才追击的女孩不是杀人魔,而是个救世主?”短暂地停顿过后,警员道,“……事情有点大,伙计,病毒蔓延到‘艾莎街区’了。” 他们没空追击阿萨思了,大批警力出动,多利安市开始地毯式地清理和巡逻,并在地方电台上循环播放“丧尸”新闻,要求居民呆在家里。 与此同时,阿萨思在公路加油站加完油,飞速驶向下一个城市。 她在与死神赛跑。 跑赢了,新世界的危机就此终结;跑输了,她得留下好几年,清理几十亿丧尸。为她的身心着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按她的推算,即使有飞禽走兽从浣熊市离开,目前也不会飞出太远,毕竟,周边城市人口众多,食物的味道这么明显,丧尸不会舍近求远,它们没那么多脑子。 她有把握干掉浣熊市周边的所有感染者,但她没把握阻止安布雷拉刻意释放病毒。 浣熊市的危机不就是源于病毒泄露吗? 眼下,安布雷拉多年经营的毁于一旦,他们很有可能做出掀桌子的极端事,所以—— 查尔斯可得搞快点,尽早把保护伞的各大基地透露给她。不从根本上消灭这个组织,是无法根治“丧尸”顽疾的。 阿萨思:“不要让我等太久。” * 9月26日,晚十点,查尔斯博士将一份资料送进终端,发往浣熊市。 同时,爱丽丝接收了这份文件,当晚就与吉尔一道去追赶阿萨思。 正文 第229章 阿萨思不眠不休地肝了三天三夜,争分夺秒、上天入地,总算把所有感染源扼杀在摇篮里。 由于消息的传播具有滞后性,当她奔赴机场,赶在飞机起飞前干掉一名感染者时,她立刻被锁定为“恐怖组织成员”,并遭到了人类的追击。 不过,他们的集火没有持续太久,只要慢一步的消息传来,他们就会成为她的盟友。 终于,在实情与舆论的不断发酵下,“丧尸危机”得到证实,保护伞的罪证罗列在前,而消息的传递第一次走在了她前面。 待她闯入邻近大城的地铁站时,警卫看到她标志性的银发和墨镜就如临大敌,只是,他们这一次拔枪不是为了瞄准她,而是为了解决感染者。 警员:“请告诉我们它在哪儿?由我们出面不会引起恐慌。” “您已经奔波了很久,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阿萨思:“……拉倒,你们又挡不住丧尸的牙。” 但凡其中一名警员被咬,病毒就会迅速扩散,那她这么多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再者,警方找人一般靠警犬,而警犬嗅觉灵敏,在接近丧尸的那一刻更容易受到感染。万一整出一只丧尸犬,局势会变得更险恶。 阿萨思飞快下楼,卡在地铁关门之前闪身入内,循着一缕尸臭往里钻。 可从来海陆空三栖的龙哪里坐过地铁,更不知道地铁能这么挤,前后左右都是人。她像是身陷于巨大的沼泽中游泳,往前走个3英尺都费劲。 服了,人类有自己的“沙丁鱼罐头”。 好在她一向反应快,下面走不通,干脆走上面。 于是,在人类的惊讶低呼中,阿萨思犹如一只蜘蛛,利用“引力射线”的附着性牢牢粘在地铁顶部,急速朝最末的车厢爬去,很快来到了一名散发着尸臭味的女孩身边。 她还没有完全异变,尚有一部分活人的气息,目前正靠在座位上沉沉睡去,而她的身边空出了大片位置,这在拥挤的车厢中十分反常。 可见,人类虽然在万年的进化中退去了不少求生的本事,但第六感依然保留着,会让他们本能地规避危险,即使他们不知道危机在哪儿。 风灌进来,吹起阿萨思的发。她安静地注视着沉睡者,等待她在睡梦中死亡。 地铁到站了,人走了又进,进了又出。 阿萨思靠在铁杆上,气场罩住这一方浑浊的空气,直到对方的心脏不再跳动。 呼吸声没了,沉睡的女孩张开眼,全是眼白的目中凝着一点黑。它转过青黑的面孔,有紫色的经络爬上脸颊,口鼻溢出黑血。 下一秒,它扑向了离它最近的阿萨思。 后者一只手卡住它的脖子,利落地拧断,引起车厢中尖叫一片。没理会人类的反应,阿萨思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只裹尸袋,将尸体装了进去。 拖走、出站,与当地的警方接头。 等核实了死者的身份,阿萨思将汽油倒下,点了一根火柴就地焚化。这或许不合人类的规矩,但绝对符合自然规律。 用龙焰恐生变异,还是火柴方便点。 至此,扩散的危机算是基本解决了,只剩下安布雷拉这个毒瘤。而队友果然给力,她这头刚掐灭感染源,她们就追上了她,送来了一堆让她三观重塑的情报。 让她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人类一旦失去底线,那真是毫无下限。 情报表明,能让人类异变成丧尸的病毒名为“T病毒”,也称“暴君病毒”,一始出自查尔斯博士之手,目的是为了让女儿站起来,再造福全人类,不想却被安布雷拉强行收购。 无独有偶,彼时保护伞公司的掌权者是两名博士,一为“艾萨克”,一为“马库斯”,而后者有一个患有早衰症的女儿,名为“艾丽西亚”,巧的是T病毒克制了她的早衰症。 有安吉拉正常行走在前,又有艾丽西亚克制早衰在后,安布雷拉对T病毒的初始态度并没有那么极端,只是想凭它在医疗领域大放异彩。 殊不知,在后续的一次研究中,T病毒将活人感染成了丧尸,造成了一次小范围的危机。等行动部处理完危机后,掌权者的分歧就此出现。 马库斯认为应该停止实验,永久封存T病毒,等人类的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再解封,否则会引起世界性的危机。 为此,他不惜停了女儿的T病毒供应,眼睁睁看着她再一次陷入早衰危机……但没办法,他不能让T病毒问世。 可他的合作者艾萨克不这么想,在马库斯妨碍到他的计划后,他命令杀手解决了他,夺取了大权,将T病毒实验进一步推进。 “他认为,T病毒可以带动人类进化。”吉尔道,“金钱、地位和权力,他都有了。所以,他有了更崇高的追求——他想成为‘神’。” “浣熊市的T病毒是在他们的安排中泄露的,以浣熊市为起点,他们要对全世界做一个清理。去除劣质的基因,只留下一批精英。” “而这批所谓的精英就是新世界的‘神’。” 那么,怎么确保“神”在危机降临后安然活到世界重启呢? 艾萨克博士提出了“本体沉睡,克隆人推动计划”的方案,很快被贯彻执行。可以说,保护伞目前的高层是一批克隆体,而本体沉睡在各个不同的基地中。 阿萨思:…… 人类玩得可真花。 殊不知,更炸裂的还在后头—— 爱丽丝:“甚至,我也是克隆体。” 阿萨思:…… 在恶臭的浣熊市,她一向封闭嗅觉行动,还真没闻过爱丽丝身上的味道。如今危机暂时解除,她一嗅之下才发现——爱丽丝身上也有基因编辑的气味。 爱丽丝:“我是艾丽西亚的克隆体,基因中剔除了早衰的部分。” “对保护伞公司来说,艾丽西亚才是第一个与T病毒完美融合的人类,她的基因藏着进化的密码,所以我诞生了。” “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我没有童年的记忆,原来……我是克隆体。” 吉尔拍了拍她的肩膀,强调道:“你是爱丽丝,这就够了。” 爱丽丝苦涩一笑。 而阿萨思在一旁梳理情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也就是说,保护伞的其中一个推断是对的,你进化了,爱丽丝——你的基因中确实藏着人类的进化密码。” “只要你是成功的,他们的计划就不会停止,浣熊市这个基点失败了,另外的基点会相继实行,直到病毒成功扩散为止。” 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疼:“没时间了,向全世界公布保护伞的名单和计划。”光靠她一个杀不完。 “分头行动,记得把病毒交给我,把解药交给莱戈拉斯。” 简单安排完,阿萨思扯过一张名单就走,杀气腾腾。还“本体沉睡”呢,她这就让他们再也睡不醒。 只能说,当初让查尔斯当个内应的决定是对的,他活着离开浣熊市,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女儿,抑或是为了全人类,都得跟保护伞对着干。 而当保护伞的注意力凝聚在“龙”身上时,正是他窃取机密的好时机。就这样,蝴蝶的翅膀终是掀起了飓风,多米诺骨牌总算一块块倒下了。 保护伞在解构,权力在塌方。 * 9月28日晚,有匿名者曝光了安布雷拉的阴谋。 结合近日的丧尸危机和浣熊沦陷,这份情报在掀起轩然大波的同时也引起了民众的恐慌。 因为所有人发现,安布雷拉狂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T病毒计划”的推动在本质上是对全球势力的大清洗,让全世界在危机过后只剩下土地和资源,而不是人口。 只有被保护伞认定的精英才能活下去,可谁给了他们权力定义谁是精英,以及,平凡人活该被消灭吗?他们有什么资格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力? 真当自己是神了? 果不其然,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只会被人类亲手消灭。打从计划泄露后,保护伞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和全方位的围剿。 这像是一场战争。 而等浣熊市的幸存者走到镜头前,诉说马特的遭遇和城市的惨状,更是引爆了人类的愤怒。 是以,在阿萨思赶赴一个又一个据点时,总会看到一大批人类对着安布雷拉公司建在陆地的大楼突突,而里头早已空无一人。 从北美杀到南美,从东欧杀到亚洲,阿萨思耗时一个月清理保护伞,期间所见实在让她开了眼界。 安布雷拉大概是属蚂蚁的,她从未见过哪个公司能在地下建立城市、蜂巢和社区,还建得那么规模宏大,其中一个还设在极地海域之下。 这些人工建立的“巢穴”做工极佳,里面整得像地球表面,有白天黑夜,有超市酒吧,还放了一堆克隆人模拟丧尸爆发后的场景,简直……丧心病狂。 在“东京模拟城市”中,砍完一堆丧尸的阿萨思拄着镰刀,坐在一辆轿车上,掏出病毒就是灌。 末了,她走进超市和银行,一如在浣熊市做的那样,把能用的物资收集起来,再彻底摧毁这些地方。 说起来,生活在模拟区的克隆人也是可怜,他们至死不知道活在楚门的世界里,无论是出生还是死亡,都经由人刻意安排。 踏过一地血腥,阿萨思在一处废墟中找到了另一个“爱丽丝”的尸体。她明了,安布雷拉将“爱丽丝”放在各个场景中,主要是为了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啧,人类残忍起来连“掠食者”都要甘拜下风。 正文 第230章 保护伞公司的资产究竟有多少? 干完数个模拟城市的阿萨思表示,无法统计。 先不论每一个克隆人都是一份资产,光是模拟城市的建立、社会规则的运作、日常生活的维系,就需要大量资源的持续投入。 比如,“东京市”的每一家超市,里面的果蔬都是新鲜的;沿街的每一所银行,库藏中都储备着足量的真金白银;就连武器店的刀具供应,也是挑最锋利的上架。 可以说,仅是模拟一次病毒爆发的场景,保护伞就得投入百亿不止。 食物、工具、武器尽数配备,摄像头全部到位,就为了看看一群克隆人在T病毒的感染下能“进化”成什么样子。 这期间,爱丽丝的克隆体活着,实验便会继续;若是她死了,别的克隆体也表现平平,那么城市的建筑物会放射激光,将所有丧尸清理一遍,继而投放下一批克隆体。 如此反复,直到克隆体中偶然出现几个“精英”为止。 可见,浣熊市的病毒泄露不是意外,而是经过反复模拟、计划后的结果。 当少数人同时掌握了资本与权力,又手握一种独有的力量时,在他们眼里,生命与自然就成了可以玩弄的东西。他们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付诸尊重,因为他们自诩为神。 阿萨思带走了物资,将所有能收集到的汽油倒在一城的尸体上,然后弹下了一根燃烧的火柴。 大火熊熊燃起,飞快地消耗着氧气。当内部气压改变,外部水压不变,再坚固的穹顶设计都扛不住自然伟力——刹那,天顶破碎,海水从上方倾泻而下,摧毁了大量建筑,冲溃了残骸灰烬。 巨大的爆炸声自海底响起,阿萨思如一尾游鱼,在爆炸的助推下往海面游去。 上岸,极地的低温将一身水的她冻成冰雕,阿萨思浑不在意,冲身上的衣服喷出一口热气,一瞬烘干回暖,再展开名单前往下一个据点。 法国巴黎、澳洲大堡礁……好吧,几乎把全世界渗透了,她还得干多久? 但愿小伙伴给点力。 当捣毁据点变成每日必做的任务,就算是龙也会染上一身班味。日复一日,月过一月,阿萨思清理据点就像加班,有T病毒吊着都不顶事,都快干抑郁了。 谁知,有事她的人类伙伴是真上啊——爱丽丝和吉尔捣毁了一个沙漠据点,而在这个据点之下,她们发现了上千个爱丽丝克隆体。 她们具备一样的记忆、身体素质和超能力特性,待爱丽丝唤醒了她们,她们将成为一股最强大也最特殊的力量加入这场战局,并提高清理的速度。 难得联系上彼此,吉尔笑道:“你可以休息一下了,阿萨思。” “远东的保护伞基地被艾达·王解决了,病毒和解药都送到了浣熊市,剩下的部分也在路上。对了,除了T病毒,我们还发现了G病毒和始祖病毒的试剂,为防万一,我们没有打开那个冷库,一切等你回来再说。” 不料,阿萨思回的是另一个话题:“吉尔,我问你,你们人类管同基因个体生下的孩子叫什么?算是姐妹的孩子,还是自己的孩子?” 吉尔直觉不好:“发生了什么事?” 阿萨思注视着唯一幸存的小女孩,吐出一口浊气:“我在非洲据点的地下城市,在这里——爱丽丝的克隆体和卡洛斯的克隆体育有一个女儿,只有三岁,而他们已经死了。” 吉尔:…… “我去通知爱丽丝!” 之后,阿萨思带着一只人类幼崽返回美洲,将她交到爱丽丝手里。彼时,才三岁的娃子已经学会了四肢着地飞快奔跑,用嗅觉辨别毒草,凭感觉寻找兔子动脉,手脚并用上树等狩猎技能,一看就知道是谁教的。 阿萨思:“她除了不会说话,各方面都进化得很好。我打算教她怎么标记领地和掩埋排泄物,方便她在丛林中活下去。” 众人:……不用了,谢谢,我们会教会她用马桶的。 爱丽丝的一个克隆体带走了孩子,而卡洛斯沉浸在“未婚当爹”的打击中,缓了好几个小时才缓过来。 情绪一稳定,他就来到阿萨思面前,旁敲侧击地问:“像这样的孩子多吗?我是说,我的复制体……结婚的多吗?” 他不要年纪轻轻就成一堆孩子的父亲啊!早知今日,他当年死活不会去保护伞应聘,入职体检抽血,肯定是那一管血惹的祸。 阿萨思实话实说:“目前只发现这一个。” 卡洛斯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又是一阵苦笑:“对于保护伞来说,我们还真是一批耗材。” “他们完全不在乎我们的喜怒哀乐、生活追求、道德伦理,仅仅因为需要,就可以随意践踏我们。” 对他们的基因想用就用,对克隆人的挣扎置若罔闻,对新生的生命更是熟视无睹。资本家明明从人类之中诞生,每一个都与普通人一般无二,偏偏,他们比谁都更像魔鬼。 阿萨思点头:“幸好我有处理血迹的习惯……” 要不然,她马上会像爱丽丝一样有一批同基因的姐妹了,想想都头疼。不过,她的血液具有腐蚀性,凭人类当下的科技想要克隆她,应该不会成功。 但也难说,人类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他们身上似乎有一个“越难攻克就一定会攻克”的作死挂,只有他们不想,没有他们不能做。 揉揉眉心,狂肝近两个月,连她都觉得“累”了。 眼见对保护伞的清理已近尾声,她短暂地回了一趟浣熊市,给了自己三小时的休整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她灌下了所有病毒。 少顷,她的身体分解了病毒,将它融成身体的一部分。而她根据病毒的味道追溯它的来源,放开所有感知,在寻觅许久后聚焦在一处古老的遗迹中。 T病毒的源头来自于一种古老又神秘的花——太阳阶梯。 它与她进食过的血兰花性质相似,都是一种生长在苛刻环境中的稀缺“药材”,也都能促进生物的进化。 就像血兰花能让蟒蛇不断生长、突破基因的限制,太阳阶梯也有着类似的效果。进食这种橙色花朵,生物的力量、速度和寿命都能得到提升,但与血兰花的“无副作用”相比,太阳阶梯富有毒性,毒素累积到一定的量,生物就会死亡。 查尔斯博士通过古老的文献和实地探访发现了它,并从中提取出T病毒。而后,这个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太阳阶梯……”阿萨思睁开眼,喃喃道,“这种植物该从地球上灭绝了。” 她曾在最猪的年纪遇到了最香的血兰花,除了吃光,一朵也带不走。眼下她空间设备齐全,种植经验丰富,难得遇上血兰花的平替,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种菜的机会? 抄起“盖亚之书”,阿萨思闪电般奔赴源头,将休眠数年、没长出一朵花的地皮全铲了,连一枚种子也没落下,都放进了书中。 仔细瞅瞅,书里的果蔬又熟了,麦田一片金黄,各类奇异的植物正在发芽,唯有氪星的生命树一成不变。 想来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量大管饱,部分外星作物能量充足,她不会在进入任何一个世界后陷入饥饿。 挺好的,她有了自己的粮仓。 末了,她合拢盖亚之书,继续投身于清理大业之中。 * 前后共计三个月,清理任务才算完成,阿萨思总算有空歇了下来。 她本以为自己进入了大战结算期,可以跟精灵小伙伴窝在浣熊市、迎接人类的鲜花与感谢,谁知人类的斗争压根没有结束,每天在电视上吵得沸反盈天。 就像现在,浣熊市小学的图书馆中,大电视上放着知名脱口秀演员的一段采访:“我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不关注保护伞有一千个公司,而关注世界上有一千个爱丽丝呢?是因为爱丽丝喜欢穿紧身衣打架吗?” “我并不觉得一千个爱丽丝会对世界造成什么危害,我只会为我们的城市里出现一个爱丽丝而感到安全。嘿,爱丽丝,听见了吗?欢迎你来西部居住!” 当然,有接受爱丽丝的,也有不接受她的。 “一千个相同基因的女人,天哪,这是多么恐怖的事!假如她们之中的一个杀了人,警方该锁定哪一个呢?” “我听说她摧毁了‘本体沉睡基地’……我承认,保护伞的高层该死,但并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她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做出剥夺他人性命的决定,这会让我们感到恐慌。” “她拥有控制人的超能力,或许,她不该与大众生活在一起。” 阿萨思切换电台看“唐老鸭”,一堆爱丽丝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她握着遥控器,说道:“别看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如果人类给不了你想要的,就争取你能得到的。” 爱丽丝看向她的姐妹们:“我们只是想要一个栖身之所。” “不是有现成的吗?”阿萨思道,“把浣熊市变成你的怎么样?你有念动力,而莱戈拉斯种下的植物恰好可以靠念动力控制,你可以把这里变成你的。” 爱丽丝:“如果我占据一座城,他们随时会向我开战。” 阿萨思咧开嘴:“或许,人类巴不得把这座城送给你。” “他们带走了保护伞的资料,迟早会知道世界上存在着一头龙。有这么一个‘天敌’在,他们不会让你无家可归。” 哪有什么大局观,一切只是制衡而已。 正文 第231章 不出阿萨思所料,当保护伞的资料落入联邦手里,“世界上有龙”的情报将不再是秘密。 一头能吞核弹的龙与一千个拥有超能力的爱丽丝相比,谁的危害更大?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龙。 爱丽丝再强也跳不出人类的范畴,总有生老病死的时候,也逃不出热武的狂轰滥炸。可龙不一样,祂来历不明、行踪不定,连人类最强的武器都能当饭吃,还有什么扛不住? 龙不是人,人类制定的规则和律法完全困不住祂,祂对人类的国度也没有归属感。 不像爱丽丝,她金发碧眼,天然是美国公民,还是不可多得的超能力者。如果联邦能接纳她,给予她与克隆体公民的待遇与庇护,那么美利坚不是白得一支超能力战队吗?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他们做不到拉拢一头龙,至少得保住爱丽丝! 于是,有联邦出手干预,电视和报纸上的舆论风向都变了。从讨伐到赞美,从忧虑到邀请,只一夜功夫就逆转了风评,让第二天买报纸的人都以为踏入了平行世界。 变脸十分得迅速且离谱。 很快,联邦的人进入浣熊市,与爱丽丝进行交流与协商。与此同时,阿萨思与莱戈拉斯已经坐上了一艘轮船,离开北美的地界。 根据吉尔和艾达传回来的信息,保护伞建在日本东京的总部虽然已被推翻,但还有一个冷库沉在地底废墟之中,那里应该有她想要的病毒原液。 鉴于日本将保护伞的废墟列为了禁区,平时没什么人敢靠近,他们过去的速度大可以慢一些。 ……是可以慢点,她正好重新学一遍日语。 犹记得第一次接触这门语言是在环太平洋总部·香港区,教她的人是森真子。大抵是她在学语言这块“天赋异禀”,学得奇快,很快就能上口。但由于日常不用,这么多年过去也早忘了。 巧的是,莱戈拉斯熟悉这门语言,当即成了她的教学者。教了没多久两人就开始对账,结果一对才发现这两门语言似乎是“通用语”。 莱戈拉斯:“我遇到的神明、魔龙和外星人,基本都说日语。” 阿萨思:“怎么可能,明明都说英语。” 陷入沉思,从头梳理,发现亮点。 阿萨思:“所以,凡是与勇者、恶龙、魔法相关的世界,以日语为主;而凡是与实验室、怪兽、外星侵略相关的世界,以英语为主。” 莱戈拉斯点头:“差不多是这样了。” 两人聊到饭点,在轮船上吃了顿海鲜,再回房间休息。不用睡觉的阿萨思日常卷,难得失眠的精灵透过窗眺望大海,看着远方的海域有海豚跃出水面。 “阿萨思,你不睡觉不要紧吗?” “龙的睡眠周期跟大部分动物不一样。”阿萨思道,“平时醒着就行,到了进化的时候自会‘长眠’,我睡过最长的一觉有一百年吧?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我已经沉睡了三年。” 她可不缺觉:“你呢?快零点了还不睡吗?” 莱戈拉斯:“只是有些烦躁……总感觉去了东京会发生一些事,让我感到不安。” 阿萨思:“管它发生什么,只要不是丧尸出笼就行。” 她宁可打十个达克赛德也不想再砍丧尸了!割麦子还有收获,杀强敌能增经验,砍丧尸能得到什么?一个遭罪的鼻子,一天抑郁的心情? 约莫过了半小时,看海的精灵枕着月光睡着了,呼吸绵长。 阿萨思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啃书本,只是翻页的声音放轻了。一时间,轮船的房间里只剩下海洋的白噪音,平和且宁静。 * 在海上漂了两周,轮船抵达了东京港,阿萨思的语言也学得差不多了。 她又把银发染成了棕色,戴上老土眼镜,携莱戈拉斯在寸土寸金的银座一带租了个拎包入住的平层,当天花出去一大笔钱。 莱戈拉斯:“你的蝙蝠朋友给你准备了多少日元?” 阿萨思:“你该问保护伞在‘东京模拟城市’的银行里放了多少日元。”拍肩,“放心,花不完。只是衣食住行的话,够用几百年吧?” 精灵:…… 来到了新地方就该适应新环境,只是东京的人口密度比北美大城稠密太多,从楼上望下去都是人,让她歇了逛的心思,只想在建筑物的顶端蹦跶。 直到,她看到一家猪排饭餐馆正在做“大胃王挑战”,不带犹豫一秒,她逮着莱戈拉斯就去吃。 有酱有肉又有饭,让她一瞬梦回机甲大学的食堂,那里的大厨每天给她花式投喂,连菜带饭都不重样,不像北美那样——吃,只是为了活着。蛋白质、果蔬、鸡肉一通搅拌,能咽下去就行。 在这里,吃也可以是一种享受。 堪堪坐下,老板立刻端来两大桶猪排饭,整整两大桶! 规矩是吃完免单,吃不完付全款。就在莱戈拉斯面露难色时,阿萨思已经把头埋进饭桶,大口炫饭。 见状,精灵一笑,端来个盘子舀了自己能吃的分量,剩下的全留给了阿萨思。 老板笑盈盈地等着全款,殊不知越等脸色越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俩干饭的主力是个女孩,而她的胃口简直大得离谱。 那可是两桶饭,两桶!她全吃完了,一粒米不剩,而她的肚子竟然没有凸起?等等,她的胃是连着黑洞吗?她吃哪儿去了? 在人类敬佩又惊惧的目光中,阿萨思扬长而去,吹着风没入夜色,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了保护伞禁区。 难怪吉尔告诉她可以晚点到,原来算到了人类非常健忘。这才过去了几周,之前戒备森严的禁区就只剩下几道发黄的警戒线了,没人守着。 阿萨思入到最底部,找到冷库,强势拆开了它,取走里头的全部病毒。当晚,所有原液都进了她的肚子。 许是量变引起了质变,接近黎明时分,阿萨思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不知病毒开拓了她哪个方面的基因,让她意识到进化的到来。 “我的蜕皮期到了,莱戈拉斯,或许要沉睡很久。” 简单交代了两句,为防小伙伴饿死街头,她还给他留了一大笔钱:“我会在东京港的海域深眠,如果你哪天感觉不到我了,那我一定是前往了下一个世界。” 莱戈拉斯:“蜕皮期也会被召唤吗?” “会。” 精灵叹了一声,温和一笑:“那么,晚安,阿萨思。” 期待你醒来的那天,我也能送上一句早安。 *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射向地面,阿萨思的身影已消失在东京港。 莱戈拉斯望向翻滚的海浪,在轮船的启航声中伫立久久,直到来往的人多了起来才离去。 既然龙进入了蜕皮期,那么他要做的事就多了。首先他得代替阿萨思向她新交的朋友“道别”,再去寻找一棵年岁过千的古树,折一根树干做法杖,用来镶嵌空间宝石……而在漫长的等待中,他得找一份工作安定下来,融入人类的世界。 2003年4月,浣熊市的重建开始,爱丽丝及其克隆体获得了公民和永居的资格,她们与自然人一样拥有同等权利,可以进入各行各业工作,但不被允许擅自出国。 同年11月,灾后重建的浣熊市崇焕生机,但来此定居的人员十分稀少,电影剧组和游客倒是非常多。是以,浣熊市新上任的市长·查尔斯博士改变了策略,决定将浣熊市开发成影视基地,并建起了一所表演类大学。 2004年5月,“人形怪”马特被移交给联邦实验室,科学家借着植物解毒剂的功效中和他体内的病毒,并开始对他进行修复手术。 大手术前后进行了三次,耗时半年,马特总算恢复了人样,但依旧是众人眼里的“怪物”。 只是,马特心态极好,左右恢复不了,他干脆当个怪物。于是他另辟蹊径,找准“怪物”赛道混迹于各个剧组。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他不仅赚够了钱,还获得了大奖提名。 2006年8月,吉尔与爱丽丝秘密前往东京,与精灵会面。在得知巨龙仍在海域中沉睡时,她们呆了几天便离开。 9月,因爱丽丝擅自离国,联邦与其爆发了矛盾。在得知“资产不得擅自离开美国”的说辞后,大量爱丽丝克隆体连夜离开,分散到世界各地。 2010年初,新西兰诞生了第一个具有超能力的婴儿,她能让身边的玩具飞起来,其母亲正是爱丽丝的克隆体之一。 而在未来的20年中,身具超能力的孩子逐渐增加,从几个变成了十几个。 有科学家称,“爱丽丝基因”将在一百年内扩散至全球,届时,超能力者将随处可见,而他们与普通人之间迟早爆发战争。 2015年6月,巨龙的气息突然消失,遍寻不见。 同年,莱戈拉斯结束了漫画工作,与旧友道别后也消失在东京港。 有目击者说,他看到知名漫画家身穿斗篷,手握法杖走向了大海,并隐没在波涛汹涌中。 他认为,“绿叶老师”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只属于他画笔下的中土,现在,他只是像画中的精灵一样去寻找他的巨龙朋友了。 接着,该男子大喊着羁绊和友情,被警方带走,只因他是知名漫画家失踪案的唯一目击者。 后来,警方扩大了搜寻尸体的范围,只是一无所获。但在海域深处,他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疑似某种生物栖息过的深坑,鳞片压痕明显,让人心惊。 正文 第232章 都市怪谈 东京市的驱魔师 进入休渔期的前一日,仁科家的老旧渔船行驶到一片较远的海域,撒下了返程前的最后一网。 无奈船身不固,海上的风浪又大,将这一叶船吹得东倒西歪,险些挂不住网。 浪头打在甲板上,飞溅起白沫与水花。一名老妇伸出枯瘦的手抓住绳索,迎着大浪的险恶冲后头呐喊:“理佳,收网!” 网很沉,像是逮住了一批大鱼。 名为“理佳”的女孩大声应着,奋力地启动收网机,将渔网一点点收起来。 也不知网住了什么鱼,下方传来一阵强劲的拉力,一下子卡停了收网机,还将整艘渔船往下拉去。 一艘陈旧的渔船哪经得起这般颠簸,当即就要四分五裂、完成解体,吓得理佳大叫着扑向老妇,惊恐地喊道:“奶奶,船要翻了!” 可不知为何,水下的拉力忽然消失了。 也许是海神的眷顾,抑或是死神的怜悯,大浪改了方向,将快要侧翻的渔船拨正,连带着渔网的重量也轻了起来。 天空一眨眼放了晴,原先吹起的险风恶浪逐渐变得风平浪静,大海不再为难人,而是托起一股力让她们把渔网往上收。 “奶奶,网好像变轻了……” “有鱼,但不是很多。”老妇笃定道,旋即笑眯了眼,“有鱼就好,我们可是捕到鱼了呢!这是一桩大好事,按现在的鱼价,能在集市上卖出不错的价钱。” 说来也怪,最近一个月起,千叶的海域鲜少能捞上鱼来,得去较远的海域才能有所收获。限于条件,一大批旧渔船被淘汰,新渔船远航,谁知他们所获也不多。 日本周边的海域像是受到了诅咒,几乎没有鱼群敢在附近停留。马上就是休渔期了,这就导致了鱼价的不断上涨,让不少讨生活的人过得苦不堪言。 所幸,她们捕到鱼了,能小得一笔钱! 理佳和奶奶高兴地收网,期待地看着网缓慢上升。不料升着升着,祖孙俩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陷入了凝滞,表情也变得惊悚。 原因无他,渔网的底部没有任何鱼,只有一个银发覆身、不着寸缕的女孩。她自高高挂起的渔网中垂首,非人的竖瞳注视着一老一小,没吓唬她们,只安静地等待两人回神。 好一会儿,理佳率先叫了起来:“奶奶,这是美人鱼吗?” 阿萨思:…… 到底是老人家靠谱:“别胡说,是落难的外国人,快去给她找件衣服穿。”她抖着手卸下渔网,小声道,“得报警,诶,她听得懂我们的话吗?” “听得懂。” 标准的发音,冷质感,很有辨识度。老妇一转头,才发现女孩已经出了网,正抱着双臂站在船头,嗅着海风的气息。 “你……” “我叫阿萨思。” * 仁科家的渔船回来了,一如既往地没有捕到鱼。不过,这次她们带回了一名发色奇怪的女孩,长得很漂亮,像是个外国人。 据说,那名女孩是个潜泳爱好者,不小心被仁科家的渔网兜了上来。她的背包、证件和财物搁在海边的一个山洞里,需要亲自去取。 这说法经不起推敲,听着也漏洞百出,怎么也不像真话。 然而,当阿萨思披上“外国人”的皮,对警方说着流利的英语,一切的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似乎在亚洲人眼里,所有“外国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深海潜泳、山洞冒险,这些词搁在亚洲人身上比较小众,可按在外国人身上就很大众。 只能说,“刻板印象”让不合理变得合理,阿萨思如愿坐上了警车前往海边,去莫须有的山洞寻找遗失物。 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阿萨思冷不丁问道:“今天是几月几号?” 警员顺口答:“5月31日……诶,你的日语很棒!” 阿萨思没有客气:“因为你们的英语不怎么样,所以我只能说日语。”活见鬼,她几乎听不懂日式英语在说什么,一句话下来完全是一个发音。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在短暂的交流中,阿萨思得知眼下是1998年,而她身处日本岛。很明显,她在蜕皮期进入了新世界,根据套路,她第一个抵达的地方往往有事发生。 所以,这次灾变的源头是在日本岛吗? 能有什么,也是实验室和大怪兽? 正思索间,千叶县的海边到了。许是近来收获不佳,海边都没什么人和渔船,只剩一堆礁石和海崖,连盘桓捕鱼的海鸥都少了很多。 阿萨思取物可不挑地方,她让警员在原地等待,跑向礁石坐落处隐没了身形,很快又冒出头,背上了一只套着塑料薄膜的登山包。 显然,这就是她说的“山洞”和背包。当她掏出护照、在留资格证明和JLPT证书时,警员松了一口气,对她的态度比之前更好了些。 可在看到证书上棕发戴眼镜的“平凡脸”时,他们惊讶地说不出话,反复地将照片与眼前的大美人作对比,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请问你的头发和眼睛是……” 阿萨思神态自若:“看不出来吗?化了妆,正常人怎么可能有银发和竖瞳呢?” “……” “以后请不要再做潜泳这么危险的事了,您要是在千叶县出事,麻烦就大了。” 日语很长,敬语不少,他们还喜欢动不动就鞠躬,这相处得委实让阿萨思不适。 她拒绝了他们为她提供住处的好意,直言会自己解决食宿。如果可以,她打算住在那户“仁科”家中,她们有一栋独立的房子,似乎只住了两人,她可以交食宿费…… “仁科啊?”警员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那一家的夫妇因为意外去世了,似乎是十年前的事。” 另一位警员道:“是啊,只剩下仁科奶奶陪着那个孩子了。” 阿萨思单手撑着脸,只听不语。 * 借着背包做掩饰,阿萨思从松果里倒出一堆日元。 谢天谢地,年份编号从1996到2002都有,她留下能用的,收回用不了的,当晚就拿钱砸开了仁科家的门。 她需要一个固定地点融入新环境,人口简单的仁科家无疑是首选。她笃定祖孙俩不会拒绝,毕竟她们的渔船、衣服都过于破旧,迫于生计的人不可能推拒站着赚钱的好事。 果然,她在仁科家住了下来。 只是给出了30万日元(约2300美金),她们就愿意成为“寄宿家庭”,帮她解决琐事,给她提供住所,还包了她的三餐。 而她住了几天才知道,理佳正是上大学的年纪,可家里穷得连学费都凑不齐,只剩下一点饭钱和每月微薄的补助金过活。要不是她爽快地给出了一笔钱,祖孙俩还不知道该怎么凑。 “奶奶想靠捕鱼赚一些钱,没想到一个月来什么也没捕到。”理佳小声道,“东京港和千叶海是不是受到了诅咒,怎么一条鱼也没有?” 阿萨思:…… 这不能怪鱼,更不能怪海,有龙进化的地方没有动物敢靠近,她大抵是一个月前来到这个世界的,海中的鱼大概是被她吓跑了。 而从6月1号起,沿海将进入休渔期,直到9月才放开禁制。想来这一波“提前休渔”,会带来下半年的丰收吧? 阿萨思:“没什么诅咒,鱼会回来的。” 她结束了这个话题,不想一遍遍回忆一觉睡醒就被一张渔网兜住龙头的画面,简直有毒,她第一次被人“捕”上去。 她把话题转到了理佳身上:“你上了什么大学,什么专业?”龙生漫长,她打算接触一下东亚的教育。 “啊,我吗?”理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东京福祉大学,护理专业。我很会照顾人,打算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听说薪水很高,不过在毕业前,我会从事义工攒一些资历……” 理佳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虽然父母早亡、家庭贫困,但她被奶奶养得极好,心态开朗乐观。 她会耐心地解答阿萨思的大部分问题,至于自己也不懂的那一块,她不会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而是回复需要向专业人员问询。 比如,阿萨思因身怀巨款、没有工作的意向而打算求学时,对于入学的各项条件,理佳了如指掌:“除了护照、证书,你还需要提交学业成绩单、推荐信和入学申请表,你有这些吗?” 阿萨思:…… 蝙蝠显然没想到这层,她的行李中涉及“日本”的可用物并不齐全,只能靠她自己想办法。 “没有。”阿萨思道,“有什么方法可以通过吗?” 理佳:“不知道,这得询问知道的人吧?”同时,她也是疑惑的,“可是,你不是来求学的吗?怎么会没准备这些?” 阿萨思:“……可能被海鸥叼走了吧。” 就这样,她在仁科家住了下来。短期内非必要不出门,只是让出门的理佳帮忙带回一些传单或报纸,她时常窝在客厅中阅读,看看98年的亚洲什么有,什么没有,争取不出错。 只是,在她浏览到报纸上的金融板块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要是没记错,亚洲金融危机就是在这几个月,如果时机抓得巧,她的物资还能翻一翻…… 但,先不想这些——仁科家的房是独栋,院子里有一片不错的地,却种了几棵不开花不结果的树,浪费。 她想重新打理这块地,种点蔬菜,这岛上的果蔬价格高昂,真不如自给自足。 正文 第233章 理佳的奶奶名为“惠子”,是位年过六十,干瘦却健康的老人。 纵然承受过失去伴侣、子女的打击,她依然顽强地生长着,为当时年幼的理佳撑起了一片天。 一艘老旧渔船,一手捕鱼技术,看海吃饭,凭运气回来。她磕磕绊绊地拉扯着理佳长大,护她周全,送她上学,为她规划未来——短短几十年,她的经历成了她的阅历,丰富了她的智慧,也增益了她识人的眼光。 是以,当阿萨思提出“想给院子做个修改”时,她没有拒绝,很爽快地同意了。 阿萨思:“你不怕我改砸了吗?” 惠子奶奶一笑,注视着庭院,叹息:“仁科家不能一成不变,得走出变故带来的阴影。”又意味深长道,“我想,你做的选择总是对的,毕竟,你是从深海来的人。” 看破不说破,这是人老成精后的生存智慧。 她不会多问一句“你到底是谁”、“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来客对仁科家伸出援手,对理佳无害,那就是座上宾。 惠子:“法律没有禁止我们在自己的庭院里种植果蔬,只是,如果树枝蔓延到邻居的院子里或是妨碍了道路,就会引起纠纷。” 所以,仁科家的庭院只种了些观赏性的树,每个季度按时修剪,如是十来年了。 阿萨思点头,表示明了:“你懂得很多。” 她对任何人都是平辈称呼,惠子早已见怪不怪。左右她有“外国人”的头衔,哪怕表现得再“无礼”也会被人谅解。 “过誉了,我只是读过几年书。” 惠子告诉她,自明治维新以来国家就实行义务教育,她成长于日本战败后,接受了足年的教育,具备一定的知识。再加上喜欢看书,自然而然会“懂不少”。 “书可以温养一个人受伤的灵魂。”惠子道,“我就是这样治好了自己……” 接着,她话锋一转:“听理佳说,你最近在为入学的事烦恼,是吗?” 阿萨思看向她:“你有办法?” 倒也不是非得入学,只是比起一身班味,还是做个学生清新点。身份无害,又有事干,还能学些东西,不是个很好的选择吗? “是有一个办法。”惠子对本地的习俗很了解,“千叶县有不少神社,每个神社都需要招侍奉的巫女,而成为巫女不需要学业成绩证明。” “只要你未婚,有姓名住址和联系方式,再提供健康证明,有很大的可能进入神社学习。而以‘巫女’的身份入学,一般能跳过学业单和推荐信的步骤。” 到底是养大理佳的一把手,在择校这块,惠子对里头的门道很清楚。 阿萨思:“巫女、神社?听上去是地方性的宗教事物,这对‘外国人’也开放吗?” 据她所知,在人类社会中,不少知识和习俗的教学以血统、人种、地域或家族为划分标准,并不是人人都能学,而是有一定门槛的。 巫女,听着就不像是大众化的职业。 惠子:“现在不同以往,年轻人不像过去的人一样崇敬鬼神,而神社也需要一些‘噱头’吸引游客,比如有个外国来的巫女。” “其实学校也不会排斥接收你,毕竟你的身份特殊。只是,不通过神社这条线,你的每一份证明都得公事公办。” 阿萨思:“巫女……为什么能享受到特殊的待遇?” 惠子:“因为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啊,总是会发生一些离奇的案件,也会出一些可怕的怪谈。所以,民间供着神社,学校招揽巫女,成了一种不公开的规矩。” 阿萨思:“怪谈是什么?” 离奇的案件她懂,这个是哥谭特产,她见多了。不过怪谈是什么,怎么会被冠上“可怕”的形容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谁知,当事情涉及怪谈时,原本健谈的惠子也变得讳莫如深,这像是一个禁忌的话题,不方便被说出来。 “如果你进入学校,你就会听学生提起。有些事,只有孩子们才能口无遮拦。” 她仰头看天:“时候不早了,理佳快回来了,我去准备饭食,院子的事还请你多费心。” 她鞠了一躬,匆匆进入厨房。阿萨思细细咀嚼了一会儿她透露的信息,也没多问,暂时把注意力放在了庭院上。 据她了解,日本岛本就不大,即使是独栋的、带院子的房屋,其占地面积也不会太大。 而仁科家虽在千叶,但比较接近郊区的木更津市,持家住宅已经比繁华市区的房屋大上不少,可也无法与肯特农场相比。 一栋两层房屋,占地近120平,庭院只80平。刨除走路的通道、种树的地方,实际可用的菜地只有60平。 土壤的质量还行,能种。就是这天不知怎的,她住了一周,七天里有三天阴、一天雨,剩下四天太阳只出一半,这还是六月呢,咋一股12月的阴冷味? 或许是地理原因? 阿萨思没有多想,在理佳回来前跟惠子招呼了一声,去了这个社区的集市。 这算是她来到日本后的第一次正式上街,只戴了眼镜,没有染发,纯粹是想了解一下当地物价和风土人情,结果发现——整条街上就她的站姿最“嚣张”,与一众习惯点头哈腰的人格格不入。 阿萨思:…… 然后,她发现周围的人总是偷感很重地一次次看向她,时不时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议论着她的来历和住处。每当她转过眼,他们会立刻别过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或许这就是日本与美国的不同吧? 对人有什么意见,一个背地里讨论,一个拿出枪突突,一个文化“含蓄”,一个民风“淳朴”。嗯,整挺好的,都有阴暗爬行的未来…… 不再在意他人的眼光,阿萨思如常地逛街,扫向瓜果蔬菜,看向幼嫩树苗。与美国一样,日本的有机蔬菜价格也贵,瓜果购买更是只能按“个”或“片”算。 从集市的头扫到尾,阿萨思发现当地人常吃的蔬菜有白菜、大根(白萝卜)、紫苏和山药,水果有樱桃和桃子,最贵的当属西瓜。 她想了想,有了主意。 大抵是“外国人”的光环还在生效,当地人对她是又客气又热情,不仅低价卖给了她一棵桃树,还折价收走了庭院中的旧树,甚至她购买种子时也给了优惠。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议论她。 什么贵族血统、罕见发色、优越五官,更有人推测她是外国某位大明星的女儿,或是大富豪家的公主,来到遥远的日本主要是为了体验平民的生活。 阿萨思:…… 她上一次成为八卦的焦点还是在占领五角大楼的时候,时隔多年,人类的想象力依然丰富。她想,她马上就能听到“仁科家的渔船打捞到海龙王”的版本了。 厨房里飘出饭团的香味,阿萨思松了土,种下白菜、大根和西瓜,又圈了一块地种下桃树。拍拍土地给予祝福,不料这块地不经吓,抖的幅度有点大。 这不一震,把街坊邻居全震出来了。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现在又没有了……不行,那一定是大地震前兆,我们快往空旷的地方跑。” 就这样,阿萨思被理佳扯到了空旷处,一大群人呼啦啦地出屋,乌压压地避难,动作之迅速、神情之严肃,简直熟练到让人震惊。 原来,这岛国经常发生海啸地震,人类避难已成本能。 阿萨思明了,看来“祝福”得收着点,这片地福薄,承受不起。 * 比起白人饭,日本的饮食还算不错,至少有汤有米,就是分量不够。 想在日本吃饱是一件难事,还好她有盖亚之书和松果,里头囤了大量的食物,她随时可以加餐。 休息日结束了,理佳要赶赴东京上学。她着实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在意识到阿萨思有意择校后,她翻找出中学的书籍和笔记,交到了她手里。 理佳:“我可是全A的优等生,相信我的笔记吧,祝你入学顺利!” 阿萨思:“好,以后东京见。” “嗯!” 千叶距离东京不远,乘电车仅需四五十分钟,坐巴士也只要一小时。可护理学是一门需要实践的课程,多数时候,理佳会和她的前辈们一起留院,只在周末回来。 于是,仁科家只剩下了阿萨思和惠子奶奶,两人相处得很好。 六月中旬,阿萨思啃完了理佳的书本和笔记。到了下旬,她向就近的神社提交了巫女申请,表示有成为巫女的意愿。 结果一如惠子奶奶所料,这所供奉稻荷神的神社没有放过“外国巫女”的噱头,几乎没有审核阿萨思的资料就让她入职了。 神社的负责人也没想着让阿萨思学到正统的仪式或礼仪管理,只教授了一些神道的基础知识,便供着她当个吉祥物,好卖神社中的御守。 阿萨思对人类的想法心知肚明,可她进来也不过是拿神社当个跳板,双方各有打算,自然合作愉快。 一直到八月,亚洲金融危机持续,日本也哀鸿遍野。混够了经验值的阿萨思向千叶高校提交了入学申请,还获得了神社“继续兼职”的机会。 九月初,她正式通过了能力水平测试,一入学就是准高三生。从明年1月份起就要参加大学入学共通考试,可谓时间紧迫,课业繁重。 可不知为何,学业压力像是她的舒适区,身处一个紧绷的环境中,她反而更自在了,仿佛本该如此。 噫,没毛病吧? 正文 第234章 庭院中的果蔬长势喜人,只两月就到了自给自足的地步。 同住一条街没有秘密,当仁科家开始过上好日子,邻里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但惠子奶奶的处理方式极富智慧,每逢熟人提及她家的果蔬,她都会情真意切地说上一句:“是那个孩子得稻荷神喜爱的缘故。” 既为阿萨思的“巫女”头衔正了名,又将家中的收获归功于神明,她很快转移了旁人的眼馋,让他们误以为只要虔诚地供奉稻荷神,总能小有所获。 于是在经济萧条期,稻荷神难得火了一把,神社的御守卖得很好。 而阿萨思这名“兼职巫女”也得到了一笔额外的补贴,1万日元,不多,但能支撑一个普通家庭3到5天的食物开销。 这么一算,她曾交给仁科家的30万日元还真是笔巨款,可她拥有的太多,给出去也没多大感觉。 随手将装了钱的信封交给惠子,阿萨思穿上深蓝的校服,踩着皮鞋、拎着便当去上学,才半个月就适应了“紧张”的校园生活。 好吧,其实她觉得并不紧张。 读过大学、吞过母盒、造过机甲,高中的数算难不倒她;英语流利、精通中文、阅历丰富,国文的应试也不在话下。 难的是历史,日本教科书中的历史有篡改的痕迹,跟她在美国、华国读到的都不一样。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答题,她只能在及格线徘徊。不过无所谓,即使放弃一门课也不会影响她上大学。 她可是“外国人”。 踩点到校,翻书复习。这一次,她想读的专业是“医学”和“经济学”,并做好了卷生卷死的准备,反正她已经进化掉了睡眠。 待枯燥的一上午过去,进入午休时间,阿萨思习惯在教室中用餐,而她的身边总是坐满女孩。 打开便当,里面是米饭、照烧鸡肉搭配腌萝卜,在一众饭团和寿司中显得很丰盛。 在女孩们“哇”声一片中,揭秘环节到此结束,大家各自吃饭,就是嘴闲不住,总要说些八卦,比如谁喜欢谁,动漫播到了哪里,哪个社团有帅哥…… 阿萨思一般不参与她们的话题,除非被问到。只是今天不同,她们聊的话题诡异又阴森,让她第一次接触到“怪谈”的一部分。 “听说了吗?C班的柴生君碰到了那个东西,昨天傍晚,在鞋柜里,大叫一声就晕过去了呢!” “今天没来上学,好像是住院了。” “……我好害怕,美纱,今天你陪我一起开鞋柜,我不想看到那个东西。” 难得的,阿萨思停下了咀嚼,认真听了会儿问道:“你们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东西?” 一句冷静的话插入混乱的局中,像是冰块倒入热水,让渐沸的温度降低。女孩们愣了会儿,许是才想起她是个“巫女”,连眼睛都发亮了。 她们面面相觑:“可以说吗?” “可以说吧,阿萨思是巫女,能驱魔吧?” “那么谁说?” “我、我不敢,她们说,怪谈只要说出来就会被怪谈盯上。” 这一句出,阿萨思忽然想起了惠子的讳莫如深。难怪她不愿提及怪谈,原来“说出来”是一种触发方式吗? 很好,它成功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新世界的清理任务似乎出了新的玩法? 搁下筷子,阿萨思看向她们:“说说看,或许我能解决呢?”透过眼镜,她的目光给出暗示,“我可是巫女,我能驱魔。” 午间的林叶沙沙作响,风吹来一片阴云,遮住了太阳。 然后,阿萨思得到了一个校园怪谈故事——藏在鞋柜中的人头。 据说十年前,千叶高校发生过一起离奇的惨案。也是高三,也是考试期,有五个学生太过焦虑,竟学着一些怪谈中的步骤召唤邪灵,想提前知道大考的答案。 阿萨思:…… 就这智商……行吧,她知道他们为什么焦虑了。 离谱的是,他们确实召唤出了邪灵,还得到了一份答案。可答案尚未派上用场,他们就一个个死于非命。 “有人说,邪灵是一个人头,出来后就没打算离开,一直藏匿在鞋柜里,会被落单的高中生看到。” “它会诱导人召唤它,使用它的力量,然后杀死那个人。” “所以,一放学我们就不想留,都是结伴离开。” “阿萨思似乎总是一个人,你没有遇到过那个东西吗?” “没有。”阿萨思咽下最后一口饭,“现在,我倒是想遇到了……”她的地盘上还有这么个不请自来的东西,欠抽。 * 自从听了个怪谈,自觉地,阿萨思总是留到最后一个离校,还喜欢反复开合鞋柜。 可惜,鞋柜里什么也没有,怪谈仿佛只是茶余饭后的故事,但柴生同学仍未返校的事实,终是给怪谈披上了一层恐怖的面纱。 大抵是为了安抚学生的情绪,老师告诉他们,柴生同学是因为升学压力太大产生了错觉,目前正在接受心理治疗,所以未能返校。 这说法很实在,至少能说服阿萨思——可不知为何,接受了多年教育的学生反而不信,就连学校中的教师也加快了离校的速度。 似乎在他们的认知中,怪谈是存在的现实。 是日,午后下起了暴雨,直到傍晚都不见停。 阿萨思仰观雨势,直觉半小时后能歇,可学生们并不愿等待,有伞没伞都冲进了雨中,踩着水花飞快离开校园。 四周很快静了下来,教室的亮光一间间熄灭。风来,大力摇晃着外头的树,枝叶打在玻璃上发出脆响,又像是恫吓。 阿萨思无聊地转着笔,写着练习的最后一道大题。笔尖与纸张摩擦,流畅地写下解题思路,可就在这时,外头的长廊上响起了按压灯光开关的声音。 伴着“咔、咔”的响声,黑暗一节节吞没了走廊,教室中的灯不安地闪烁起来,像是磁场受到了影响。 阿萨思没有停笔,她即将写完。做完这一题,今晚就没作业了。 遗憾的是,有些东西不长眼,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非闯。这不,教室门关得好好的,门把手“抽象”地自转起来。 伴着“嘎吱”一声嘶哑长响,门像是被风吹开了,可外头除了黑乎乎的长廊,不见半个人影。 ……快了,还剩最后一个步骤。 谁知,笔尖落下的一瞬,涌出的不是黑墨,而是腥臭的鲜血。她的笔像是着了魔,居然变成了一截断指,切口处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染红了练习题。 阿萨思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遏制住即将喷薄而出的龙焰。 她几乎是规劝的:“现在,立刻,马上滚。” 然而,等她睁开眼时,她发现灯光早已熄灭。她的课桌上全是血水,而在不算宽敞的抽屉中滚出一个腐烂的人头,其视觉效果与丧尸有得一拼。 它转动眼珠盯着她,吐出猩红的舌头:“你在找我,巫女……是想得到我的力量吗?” 阿萨思:…… 感谢浣熊市的丧尸洗礼,让她能忍住这么恶心的场面而不吐出来。 她垂眸,面上没有表情,只是淡定地放下了“断指”,右手握拳,发出骨骼的咔嚓声:“只剩最后一题我就写完了。” “我让你滚,你不滚。既然你听不懂人话,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当怪谈真正出现在她面前,她大致明白这是什么了。简言之,这是一种精神能量与尸体的组合物,仰赖负面情绪为生,有致幻效果,类似于“反生命方程式”催生出的类魔,但不像类魔那样是个实体。 “怪谈”应该具备一定的穿越维度的能力,不然不会从她的抽屉里冒出来。 闹剧该结束了—— 在人头怪还在疑惑阿萨思为何没有恐惧的情绪时,对方的手竟然穿过了幻象,一把捏住了它。 巨力传来,它硬生生地被拉出虚与实的分界线,而对方的手突然长出了银灰色的长甲,一息嵌入它的脑壳,正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挤压。 不,不对,她不是人? “不要!啊——” 阿萨思出手,从不给敌方喘息的机会。在一声刺耳的惨叫中,她直接捏爆了人头,它顿时化作无数飞溅的腌臜物,沾在她脸上、西装上、裙摆上…… 刹那,幻象如潮水退去,教室的灯又亮了起来,课桌上躺着未完的试题和笔,而她伸着手臂站在窗边,掌心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低头,衣衫整洁依旧;转眼,外界的雨已经停了。 她坐下来,把大题的最后一步写上。末了收拾东西走人,还锁好了门窗。 换鞋、出校,她慢跑着回了仁科家,厨房里冒出味增汤的香味。惠子奶奶准备着餐具,看了下时间道:“比昨天回来得更晚呢,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阿萨思:“已经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晚。” 惠子奶奶:“但愿如此。” 两份饭端了上来,配菜是秋刀鱼、腌萝卜和味增汤。这儿的伙食远比不上她曾吃过的大餐,但惠子的手艺一如肯特夫妇,能把简单的食材做出“家”的味道。 惠子:“休渔期快结束了,等渔船能够出海的那天,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好。” * 9月30日,休渔期结束,仁科家的渔船出海,捕到了一堆鱼,大丰收! 惠子把鱼卖了个不错的价钱,给理佳和阿萨思分了零花钱。 之后,“供奉稻荷神”的趋势愈演愈烈,渔民恳求神明让自己捕到大鱼,完全忘了稻荷神是只不下海的狐狸。 正文 第235章 10月初,住院许久的柴生同学安然返校,一时成为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 学生们总是围在他的桌边,“隐晦”地向他打听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们本以为柴生会三缄其口或是避开话题,谁知他毫不在意地大谈特谈,直言鞋柜里的怪谈已经消失。 “诶,消失,假的吧?” “怪谈怎么可能消失?” “相信我,是真的!”柴生再次强调,“自从我在鞋柜里见到它之后,一直被它骚扰。无论我躲在家里、医院里还是警局里,都会被它找到。它根本不打算放过我,它会像对待以前的那些前辈一样折磨我。” 每学年,遇到鞋柜怪谈的人总有那么一两个。有的转学,有的休学,有的发疯,也有的受不了自戕。 据说,千叶高校的师长也曾私下委托僧人或巫女过来除魔,无果。久而久之,受害者遭的罪被定义为“因学业压力太大而导致的精神失常”,最后不了了之。 解决不了就糊弄,糊弄不了就摆烂,摆烂不了就道歉。人人都希望自己是“幸存者”,殊不知覆巢之下无完卵。 “可就在两周前,我在梦里听见它发出惨叫,然后‘噗’的一声,那个梦四分五裂,我醒来时躺在病床上,外面刚下完雨……” “梦?遇到怪谈还会做梦吗?” 柴生思考了片刻说道:“只是一个像梦的地方,跟现实很接近,但不是现实。你可以理解为——怪谈用来困住人的陷阱。” 非亲身经历,很少有人能说得这么详细。就像在听一个悬疑惊悚故事,学生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直到上课还保持着兴奋的状态。 接着,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聊了怪谈许久,不由地面色发白。 “怪谈消失”终究只是柴生个人的说法,究竟如何,谁也不敢妄下断言。因此,下半场的气氛静得诡异,社团一结束,学生们照旧迅速离场,不敢逗留。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钝感力再强的人也察觉出了不对。 一来,经历过怪谈的柴生并不避讳最后一个离场;二来,聊过怪谈的学生都没遇上灵异事件。至于第三……之前每天留到最后走的巫女开始按时回家了,仿佛学校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噫? 10月中旬,轮到阿萨思的桌边热闹了起来。大抵是“说出怪谈会被怪谈找上”的规则不攻自破了,她们的问话也变得大胆起来。 “阿萨思,鞋柜怪谈的消失跟你有关吗?” “是吧是吧!是你做的吧!那天下着大雨,你最后一个离开,柴生君醒来雨停了,每个时间都对上了!” “所以神社的巫女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阿萨思,你是怎么驱魔的,需不需要用到圣经啊?” 她还没说一句话,她们已经塑造出“六边形驱魔师”、“灵力赋能巫女”、“神魔猎手”等人设,并安在了她头上,焊死。 对此,阿萨思无话可说,她怕来一句“是我做的”,明天她就能看到以她为原型的漫画刊登在校园报上,然后成为八卦焦点人物,再多个莫名其妙的后援会,接着走到哪儿都会迎来一波撕心裂肺的喊声“阿萨思大人”——想想都觉得要起鸡皮疙瘩了。 但不回答,十几岁的青少年哪会罢休? 阿萨思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死亡面前万物平等,怪谈也不例外。它只是活腻了,想去死一死。” “自然死亡吗?” “怪谈不是已经死去的东西吗?还会经历第二次死亡?” “会吧,这可是巫女说的。” “那就有点可惜……”谁知,这群高中生给她砸出了一个王炸,“我记得被请来做驱魔的僧人和巫女酬劳很高,一场仪式可以带走几万日元。” “如果怪谈是阿萨思消灭的,可以从学校领取补贴吧?”毕竟有能力的巫女很难得,理应受到被庇护者的供奉。 “可它是自然消亡的……额?” 她们突然发现,阿萨思的脸凑了过来,神色认真地问道:“说清楚,驱魔这块业务怎么赚钱领补贴?” 许是得了龙病,她对赚钱总有一种骨子里的执着。不过,她不讨厌这种追逐物质的感觉,像是在追逐猎物。 很快,阿萨思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在神社工作的巫女,无论是全职还是兼职,都可以接一些仪式、祭祀或咨询的业务,而这些业务都能为巫女带来收入,收费在几千到几万日元不等。 一般来说,神职人员名声越大,收入越高。但这其中,有一项业务的收费格外高昂,起步价就是几万日元,上不封顶,这项业务就是“驱魔”。 一如在北美,实验室、怪兽、外星人是常见套路;在东亚,怪谈、灵异事件、驱魔是“不可公开”的寻常。 阿萨思:“你是说,‘怪谈’这东西在日本有很多吗?” 女孩们心有余悸地点头,表示自己从小到大、或多或少都遇到过。即使没遇到过,也听旁人提起过。 阿萨思:“为什么会形成‘怪谈’,根源是什么?” “是恐惧吧?”有人回道,“我好像听一个神社的婆婆说起过,怪谈以人类的恐惧为食。” 也就是吃能量? 阿萨思倒是想问得详细些,奈何一群十几岁的孩子也是半懂不懂,能给到她的信息十分有限。无法,她只能去神社的藏书中找找线索。 一日毕,月中的假日来临。 理佳从东京回来,兴冲冲地为阿萨思辅导作业。谁知对方是个学霸,除了历史每一门都是满分种子选手,反而让她深受打击。 “好过分!这种成绩真的是人类能达到的水准吗?” 但她也由衷地高兴:“太好了!东京的学校你可以随意挑,稻荷神连考分都能保佑丰收吗?” 阿萨思:“……那只狐狸连因式分解也不会,还考分丰收?” 理佳瞪大了眼:“诶,稻荷神真是只狐狸啊,你见过?巫女真的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吗?” 对于仁科家的一老一小,阿萨思不会隐瞒特殊的一面:“是狐狸,穿着你们人类的衣服,打扮得像个人。” 说白了,那也是一团能量,跟怪谈相似但也不同。 如果怪谈以负能量为主,那么神社中供奉的“神明”还算是正能量。只是日本这地方多阴暗消极的情绪,所谓魔高一丈,“正”的就不够看了。 她初入神社时,供奉稻荷神的神龛上只有一点指甲大小的白光,弱小可怜又无助,让她连一口闷的兴趣也无。 不料她呆了两个月,那一团光就变成了狐狸的形状。尤其是鞋柜怪谈消失之后,它似乎更胖了一点。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自然能量会成形一事,她早在奥林匹斯山见识过了。 理佳:“那我去参拜稻荷神的话,它能增加我的收入吗?” “不清楚。” “可是,阿萨思,你不是供奉稻荷神的巫女吗?” “供奉?”阿萨思似笑非笑,“谁会供奉储备粮呢?” “啊?” 这个周末,理佳和阿萨思一起在神社中度过。 理佳帮忙出售御守,阿萨思则翻阅藏书,前者忙得不可开交,后者记录着“怪谈”相关的一切。 结果书一页页翻着,一本比一本古旧,再往前就没书可翻了。 原来在东亚这块地区,所谓“山精鬼怪”之物是古来就有的东西。它们有的汲取自然能量而生,有的进食人类血肉而活,都具备一定的维度穿梭能力,也都有“达成条件触发”的机制。 比如,记载中的桥姬只会对桥上通过的结亲队伍下手,骨女只会杀死品行不端的男子,油赤子只会在熄灯后进入屋舍,舔食未干的灯油…… 就像鞋柜怪谈,触发方式是“留校的最后一人”以及“空间狭窄的柜子”。当时,伏在案上的她正好达成了条件。 阿萨思明了,不出意外,她在这个世界需要清理的是怪谈。 只是,这怪谈究竟发展到了什么规模,居然要靠她出手?是能祸及全人类了? * 来到新地图的第三个月,阿萨思找到了主线任务。 只是对于“如何完成任务”,她仍在摸索阶段。 怪谈并不是随处可见之物,它们之间也没有过多的连结,不存在杀死一个会被另一个找上的好事。 撞怪谈全凭运气,它们似乎只出没于人类恐惧之处。她与其费力地寻找,还不如让人类给她送上线索。 于是,阿萨思在进行学业的同时让神社的负责人帮她亮出了一个业务——驱魔。 由于是学生,她表示只在放学后或者休息日接单,一单只收1万日元,往后会涨价。 不料,身份年龄放在那里,又是稻荷神的兼职巫女,别说负责人不相信她会驱魔,真有需要的人也不会信。 是以,阿萨思的整个十月都过得异常平静,直到千叶县开始流传起一个恐怖的怪谈·红衣门铃女。 据说,怪事最初发生在茂原一带,阴雨天,有人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披着长发的少女在住宅区按门铃,这户不给回应,就按下一户。 “千万不要开门,一旦开门就是打开了家的结界,邀请怪谈进入其中。” “如果发现它来按门铃,就当作没看见,也别被它发现你在家中,不然它会千方百计地进来把你带走。” “茂原一带已经失踪了四名独居者,而第五个失踪者在千叶……” 它在游荡,在寻找不设防的猎物。 阿萨思不语,转头买了七个门铃安在神社外头。 正文 第236章 时至今日,稻荷神的神社属实是没落了。 一如盲人恢复视力后的第一件事是扔掉拐杖,当大量食物随着贸易自由化流入日本,象征着“粮食丰收”的稻荷神逐渐变得可有可无。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种田的农人还有,稻荷神总有一口香火吃。 是以,在地皮甚贵的日本,一众小神社俱是凋零倒闭,被新建筑推平,唯有稻荷神的神社仍有一定规模。 本殿、拜殿、鸟居一概齐全,更因为民众的生活受到了经融危机的波及,稻荷神的信仰还有复兴的趋势。 因此在阿萨思的视野中,原本暗沉的神社如今被一层淡淡的白光所笼罩,那是属于稻荷神能量的磁场。它对阴暗面似乎有抵御的作用,而狐狸又是犬科,多少有点看门咬人的本事—— 所以,她的门铃算是装错了地方,怪谈不会来敲门。 但它不会来找她,她还不能去找它? 只是有点可惜,神社这么宽敞的地皮不能拿来干架,她大有可能要和怪谈挤一挤别人家的庭院和小屋了。 阿萨思离开了神社,回到仁科家。不料走到就近的街区时,就看到一栋房屋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屋里传来一阵阵哭声,屋外的警察询问着目击者关于失踪案的事发经过。 “刚才下了雨,船内家传来了门铃声,我和家里的两个孩子都听见了船内家小女儿的声音,她说‘妈妈,我回来了,帮我开门’……” “美衣应该是开了门,之后就没有动静了。啊?美衣是个善良的人,从不与人交恶,她的丈夫在证券公司上班……诶,不会是她丈夫有仇家吧?” “当时佑一在楼上玩耍,他说船内家门口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可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船内家正对的街道上,围观的私语者渐渐多了起来。阿萨思没有多看一眼,只穿过人群和长街回家,旋即就着雨后的空气深吸一口,却没有闻到特别的气息。 果然,拥有维度穿梭能力的怪谈不容易抓,加之雨水会冲掉气味,它们不会留下太多的线索。 算了,没必要进入事发地寻找,徒惹一身麻烦。当“红衣女”找上门,恐慌的人类自然会找上她。毕竟,她好歹顶着“巫女”的头衔。 晚餐时间,阿萨思对日常独居的惠子奶奶叮嘱道:“我一旦出门就不会提前回来,即使回来,我身上也有钥匙,不会按门铃。” “而理佳在东京,每一次回家前都会打电话通知。所以,如果你一个人在家时听到门铃响起,不要开。” 惠子喝完最后一口汤:“你也听说了那个怪谈吗?” “不是听说,而是——”阿萨思抬眼,“它已经在这片区域了。” 惠子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别的没多问。她收拾碗筷去了厨房,阿萨思的掌心凝出一团水,如有生命般清理过桌面、席卷了角落,从清澈变得浑浊,最后爬进马桶,一下子被冲得再也不见。 惠子叠好碗,感慨:“真是方便又神奇的能力啊,无论看几遍也看不厌。” 阿萨思:“它还能帮你洗碗,为什么你一定要亲力亲为?” 惠子轻笑:“一时的幸运和享受不会陪我一辈子,但懒惰会。我啊,并不想懈怠。” 入夜,客厅亮着一盏灯。惠子和阿萨思各占一侧,一个戴着眼镜看报,一个手速飞快地刷题,直到门铃突然被摁响。 惠子看门一眼,又转向阿萨思。后者眼也没抬,直言:“是个活人。” 几乎在她话落的那刻,门铃声停了,外头的人改为敲门,语气哽咽,似是强压着情绪:“仁科奶奶,请您开开门,我是船内允子,我……我来找巫女……” 惠子小声道:“是船内家的小女儿。”又提高了声音,“请稍等!” 放下报纸眼镜,惠子打开门,就见十五六岁的少女失魂落魄地站在外头,脸色苍白,手脚冰凉,看上去像只弃猫,无比可怜。 “诶,你这孩子……赶快进来吧!” 一块干毛巾,一张毯子,一杯热茶,这本该是正常的送客流程,但都被允子省略了。她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潮湿跪在阿萨思面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恳求她拯救失踪的母亲。 她说,她的母亲失踪于今日下午,疑似被怪谈带走,恳请她出手相助。 她的父兄悲痛不已,却并不相信怪谈之说,只知道全力配合调查,并漫无目的地找人。可她知道怪谈并非杜撰,因为有些事只要碰上过一次,就会终生对此深信不疑。而她,在幼时是个“能看见”的人,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份能力消失了。 阿萨思:“怎么会找上我?” 允子:“我听说鞋柜怪谈的消失跟您有关。” 阿萨思:…… 热衷八卦的高中生真是一群浑身长嘴的生物,肯定是作业不够多,才让他们把消息传得这么快。 允子:“我能做主让您进入案发现场,无论发生什么,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只求您尽快寻找我的母亲,我会全力配合您!” 她卸下书包,打开,倒出里头攒下的所有零钱:“拜托您了!” 聪明、上道、明事理,这女孩比她的父兄强很多啊。 阿萨思勾唇,她正好缺一个诱饵。 * 翌日,事发的那条长街十分冷清。附近的房屋门窗紧闭,只剩船内家门口的黄色警戒线在风中颤动。 父兄前往千叶一带的森林寻找,家中只剩允子一人。她关上门窗呆在房间里,安静等待着一场雨的落下。 巫女告诉她,今日下午会有一场雨。可天气预报告诉她,今日是晴天。 她决定相信巫女。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也不知巫女是怎么预测到的,午后晴朗的天忽然变得阴沉起来,乌云黑压压一片,覆盖了整个千叶,随后大雨落下,砸在窗上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雨下了好久,将这一带的气温拉低了好几度,连环境的色调都变暗了,近似黄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允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一点点放大。忽地,不知到了哪个阈值,外界忽然传来了门铃声。 有东西来了…… 已经来了啊。 说不清是害怕还是目的达成的放松,允子起身撩开窗帘的一角,果真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披着长长的黑发,正大力的摁着对面邻居家的门铃。 很吵,不知停。可她没有骚扰人的认知,一户不开就换下一户。由于她微弓着身子,脖子前倾导致长发覆面,允子没能看清她的样貌,但本能地感觉——她应该不想看清她。 只是有些事必须由她来做。 允子忽然打开窗,主动暴露了自己,对正在按门铃的“人”喊道:“请别按了,今天没有人在家,你可以改天再来。” 门铃声停滞,红衣女缓缓抬起了头…… 可就在双方目光相触前,允子关上了窗,避开那一眼。 没多久,她家门外响起了门铃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母亲的声音:“好孩子,帮妈妈开开门,下了好大的雨啊!” 允子一动不动,握住御守闭上眼,哆嗦着落下泪。 与此同时,隐没于廊下避雨的阿萨思一步跨入雨中,只一瞬,水珠悬停于身前,一滴滴全避开了她。她的脚步浮于积水,没有沾湿鞋底,也没有发出声响。 她看到了怪谈。 她进入了因怪谈出现而扭曲的磁场。 负能量包裹着这一片区域,隔开了与外界的感知,看来这个怪谈比上一个强不少,它可以把一定的范围拖入维度,而不是只拖一个人。 但无所谓,她比它强。 不过有一点特别奇怪,当红衣、黑长直、女人这三要素组合在一起时,她的心头莫名涌出一股凉意,像是见到黑山羊似的,她似乎……骨子里“忌惮”这鬼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情况出现不止一次了,她对类人物总会心生恐怖谷效应,为什么? 压下疑惑,阿萨思犹如一柄剑扎进怪谈的领域,而对方也发现了她。红衣女停手,似是意识到来者不善,整个头扭转180度,惨白的脸露出两只猩红的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它的喉骨发出“咔咔”声响,指甲飞快生长,身形缓缓变大…… 阿萨思仰头:“不请自来,强闯私宅,你这放在美国是会被枪毙的。” 红衣女不语,一鼓作气地扑向她。同时,一整片铺开的磁场猛地收拢,像是要将阿萨思搅碎在里头,偏偏被她的气场挡下、撑开。 阿萨思飞出一脚,直接踹碎了它的膝盖。在怪谈跪下的那一刻,她掐住它的脖子大力拧断,然而怪谈并未消失,反而抬爪握住了阿萨思的手臂,一息,阿萨思竟感觉手臂上传来灼烧感! 什么鬼?一头龙会感觉到“灼烧感”? 不再犹豫,她收缩力场,引力射线与龙焰同步爆发,“轰”一声将怪谈杀得灰飞烟灭,连带着震碎了它的磁场,可谓是渣也不留。 拂手,烟尘散去,乌云离开,一缕光透过云层落下。 阿萨思卷起袖子,却发现手臂上没有烧伤的痕迹,皮肤光洁依旧,仿佛“灼烧感”是她的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 那么问题来了,怪谈实力不强,它是怎么伤到她的? 天空放晴,船内家的门开了,允子激动地跑出来,大力拥抱了还在状况外的阿萨思:“啊!找到了找到了!妈妈突然出现在卧室里!” “……我要叫救护车,她还昏迷着!” 阿萨思没回话,她还在盯着手臂发呆。 正文 第237章 船内美衣的获救让阿萨思的驱魔业务总算有了点起色。 随着名声在一定范围内传播,她先后接了几个案子。然而,并非每一个怪谈都是怪谈,其中不少是人疑神疑鬼造成的乌龙。 有人说自家的粮仓进了“漆黑的饿鬼”,逮到一看是乔装打扮来偷粮的邻居;有人说庭院的小竹林中常传出女人的哭声,深究过后才发现是空气流动和竹子排列相互作用的结果…… 十个案子九个假,还有一个是同行打假,比例感人。 遇上真的算是撞了大运,但也不是每一个真货都能给她带来相似的体验——灼烧感,一个令她困惑了许久的谜。 她是带着疑惑去找怪谈练手的,可怪谈的数量远不足以支撑实验数据。 截至11月末,她经手的怪谈只有五个,其中三个还是别区贡献的KPI。 直到她发现作死的高中生特别招怪谈喜欢,她的业绩才提了上来。 12月初,五名茂原的学生进入一栋废弃大楼玩试胆游戏,结果胆没有试出来,反而被吓破了。 其中一人失足从高楼摔下,当场死亡,另四人获救后高烧不退,噩梦连连。 阿萨思接手了这个案子,抵达现场核实,还真有怪谈——历年以来,常有活不下去的人来到这栋大楼纵身一跃,时日一久,“跌落”就成了诅咒,困住了每一个从高处俯瞰的活人。 诅咒由枉死之人的精神能量构成,呈现形式是雾状的死气、粘在地上的人形。它的能力是“蛊惑”,一旦有人往下俯视,它就会诱惑对方“飞向自由”。 她击溃了凝聚在这一带的怪谈,刻意让它的能量落在身上,没想到不起作用。 无伤无灼烧感,解密失败。 12月中,考试结束,寒假开始,然而1月就是“共通考试”期,按理说高三的学生应该忙得不可开交,可偏偏他们最能搞事。 同班的四名女生一起去鸭川旅行,合住在一所老旧的日式旅馆中,不料当晚就碰上了从厕所爬出来的怪谈。 所幸有人怕得要命还记得神社的座机号,大半夜一通电话吵醒负责人,再由他十万火急地通知阿萨思。 人人都以为她最快抵达也得翌日上午,毕竟半夜上哪儿坐车?谁知日本岛不大,从千叶到鸭川的距离还比不上哥谭东到哥谭西。再加上这年头的监控设备不足,阿萨思几乎是立刻抵达了事发地。 她的同学表示震惊:“你怎么这么快……植木先生说你休息了?” 她们连滚带爬地跑到外头的街道上,正打算呼救,没想到阿萨思已至眼前,这是错觉吗? 阿萨思:“我就在这附近。”千叶怎么不算鸭川“附近”? “你也来旅行?” 阿萨思不再回答,得知有两人被困在厕所、门还打不开之后,她即刻冲进旅馆,暴力卸下实木门,当场惊呆两名同学。 还不等她们发声,她跨入厕所拖出两名快吓疯的女孩,旋即锁定了一间格子,强势闯入怪谈的磁场,把披头散发的红衣和服女拽出来。 接着,她压根不管周围有无活人,抬手对怪谈就是一顿抽。 怎知,在怪谈的反抗中,她久违地感受到了“灼烧”的痛觉,即使是轻度的,但也让她逮住了线索。 她允许怪谈冒犯她,只为了弄清“原理”是什么。她扼住怪谈的脖颈,问道:“你到底伤了我哪儿?” 怪谈会说话吗? 至少这个不会。 它咧开嘴冲她阴森一笑,待最后的一缕怨气耗尽,就在她手中化作了一缕灰。 一如既往,她的皮肤上没有痕迹。可“灼烧”的痛感还在,大抵是触及的频次较多,一会儿才消下去。 她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阿萨思看着手,外头的四人看着她,等她回神往外走,才发现她们已经抱作一团,看她的眼神犹如看猛虎下山。 “啊!你也不要过来啊!” 阿萨思:…… 服。 寒假只有两周,高校生于1月初返校,很快进入大考择校环节。 然而,再忙碌的人生分水岭在清澈愚蠢的学生眼中都比不上搞事来得刺激。从大考初到大考末,属于阿萨思的“巫女后援会”悄然成立,“六边形战士”的漫画形象终究是给她盖上了。 好吧,她不愿看到的局面终是发生,幸运的是她马上就要毕业了。等她前往东京,这个后援会也该散了……吧? 但学生是真会整活,趁着还没毕业他们打算最后疯狂一把。不知是谁找来的玩偶,说是要做一个“我与玩偶捉迷藏”的游戏。为防万一,他们特地凑了一把零花钱请巫女兜底。 阿萨思:“……这游戏是非玩不可吗?” “谁的青春没好奇过通灵游戏啊?” 得,这死是非作不可。 算了,她不妨围观一下人类作死的过程。殊不知,一群死活背不会公式的学生硬是记住了游戏的每一个步骤,什么取出玩偶的填充物,剪下自己的指甲,把指甲和大米一起装入玩偶,再用红线缝起来…… 接着,他们给玩偶起了名字,又给自己起了代号,并依次告诉玩偶——也是在这一刻,阿萨思敏锐地感知到玩偶的磁场发生了变化,它的内部似乎滋生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也对,大米是土壤孕育的作物,为精;指甲是人类外长的骨骼,带气。而玩偶接近人形,有五官四肢却腹中空空,不正适合当某些东西的容器吗? 阿萨思静观发展,悄无声息地隐没于黑暗之中。而逐渐紧张起来的学生压根没发现她的“消失”,他们将玩偶藏起来、找出来,再用剪刀扎向它,大喊:“找到你了!” 末了,他们放下剪刀,对玩偶说:“现在,该轮到你来找我们了。” 话落,他们每人灌下一口盐水,飞快地穿梭在学校中藏匿。阿萨思看得分明,名字、容器、语言和仪式都具有特殊的力量,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往往会激活怪谈的磁场。 即使没有激活成功,这些学生也是给自己下了心理暗示,相当于种下了一颗阴暗面的种子——不属于现世的通灵玩偶会来找我,它会像我拿剪刀扎向它一样,用利器杀死我。 有了心理暗示譬如给自己下了诅咒,日后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会归结于怪谈,长此以往,他们迟早害死自己。 阿萨思:…… 只能说在作死这条赛道上,人类真是一骑绝尘,地球上没有生物能望其项背。 就像现在,当她收敛气场与阴暗融为一体时,被动过手脚的玩偶突然动了起来。它像人一样站起身,捡起身上的剪刀就往外蹦,落地无声,只剩长廊上的灯闪闪烁烁。 玩偶循着学生留下的痕迹一路找去,却不知身后跟着一个大家伙。阿萨思亦步亦趋地跟着,看它进入一个个教室找人,而在找人的过程中,竟有新的怪谈加入进来,它们为玩偶指路,找到了一个藏在厕所的女孩。 要出手吗? 不,吃点教训挺好。 阿萨思止步,静候片刻。下一秒,厕所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女孩按着受伤的手臂跑出来,上头被剪刀扎了个口子,正在淌血。 她慌不择路地跑,中途参与进来的怪谈开始追。而玩偶拖着一把沾血的剪刀出来,磁场中回荡着一个粗噶的声音:“千纸鹤,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噫,这个怪谈会说话? 长嘴就行——教训也给了,死也作完了,游戏是该结束了。 只是,会好奇怪谈的人一般是没经历过灵异事件的人,他们不信邪,也意识不到怪谈的危险,只知道认识的人在呼救,便一个个从藏身处冒了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惊悚画面,一个玩偶拖着剪刀站在走廊上,正发出“找到你了”的声音,一步步朝他们靠近…… “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玩偶举起剪刀捅向他们,几乎让每一个都挂了彩。终于,阿萨思跨进磁场,一手罩住了它的头。 力场拧断剪刀,风刃搅碎喽啰。她丢下一句“怪谈已经消失”,就利索地扔下一群人独自离开,手中抓着挣扎不休的玩偶。 学生们会怎么处理后续,跟她无关,她只想寻找一个答案。 玩偶的力量伤不到她,可它总该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她抬起手臂,“我的手到底受过什么伤?只要你肯说,我就放过你。” 可惜怪谈也有强弱之分,达不到强大怪谈的境界,也看不穿它们的攻击方式。 哪怕玩偶很想活,可认知放在那里,它没有太多的利用价值。 阿萨思捏碎了它,在它炸开的肚腹中,大米和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弥漫着一股被负能量腐蚀的味道。 至此,她的疑惑未解,毕业季已经到来。 毫无悬念,阿萨思入读东京大学的医学系,等春假结束就去报到。她本以为这是一件寻常事,却不知在师生和居民眼里,考上东大可是人生大事! 她受邀做结业演讲,她受邀做采访,她受邀给富家子弟补课……阿萨思直接拒绝,“叛逆”到连成年礼也没参加,直接收拾行李走人。 只因神社的负责人告诉她:“我们千叶只是个小地方,没有那么多怪谈的案子可接。如果您想把驱魔当成主业,只能前往东京。” “我听说东京到处是怪谈,随便找一所高校都能出七八个可怕的传说。” 阿萨思:“有多可怕?” 负责人:“请您放心,您是最可怕的。” 正文 第238章 阿萨思没有想到,她来到东京的第一件事不是熟悉环境,而是寻找住所。 1999年的东京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同是寸土寸金,它的基建发展还没到充分利用空间的程度,以至于像东京大学这样的名校也无法为每一位学生提供住宿。 本乡宿舍有限,需要提前申请;国际宿舍可住,但面积只有18平。 仗着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和外国人的身份,阿萨思若想入住国际宿舍,当天就能拍板定下,可她不打算自找苦吃。 区区18平,能干什么啊? 她在香港都能住一个巨型龙窝,在日本就得和床、书桌、衣柜、电器挤18平,开什么玩笑?她这辈子住过最小的窝是努布拉岛的生态箱,那都不止18平。 阿萨思果断剔除了“住校”的选项,转而去校外寻找私人住房。 谁知外头的住房也不好找,不是住户太密集,就是面积不够大,或是气味不好闻。 阿萨思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明白,想在东亚社会混得好点,就不能在表面的世界打转,得敲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否则她投入再多的时间也只能租到30平的屋子,就因为她当下的身份是个求学的外国人。 而且,30平还是看在她的发色上给她的优待,同是东大的学生,另几个只能租到18平,有的还是二人合租。 阿萨思:…… 所幸她有最基础的敲门砖——钱。 她直接略过了找房的步骤,扭头进入日本最大的三菱银行,找到经理,在这个经济尚未痊愈的时期投入了一大笔钱。 她告诉对方,自己刚来东京求学没地方住,有没有什么宽敞的地方推荐? 那还用说?经理当即奉上了一把钥匙,直言自己在东大附近有一套闲置的房产,可供她求学期间使用。 “那么租金是?” “您能住下是我们的荣幸!感谢您选择了三菱!” 就这样,阿萨思当晚搬进了一间百平的高档公寓,简单收拾一番后,她通过座机拨通了理佳宿舍的号码,询问她想不想一起住? 理佳哪能不想,然而她最近找了一份义工:“我一般会住在主人家,放心吧,房间也很宽敞。对了,周末一起回家看奶奶吗?” “好。” 两人聊了会儿,没多久就忙起了各自的事。理佳要为接下来的一周工作做安排,阿萨思则从今晚开始学医。 翌日,阿萨思致电经理,告诉对方她的“人”又送来了一笔钱,就搁在她的房子里,如果有备用钥匙就过来一趟,找人清点、帮她投资,她要去东大参加新生典礼。 经理如约过来了一趟,一呆就是一上午,回去时脚步都是飘的。 到了第三日,上道的经理为阿萨思配了一辆代步车,连司机都找好了,24小时专候,就为她一个人服务。最重要的是,这都不需要花钱。 也就是说,她只是把钱交给一个人打理,就能收利息、有分红,还额外享受各种服务。待过几年,钱往外溜了一圈又会回到她手里,没准还升值了。 她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翻倍的资产,由此她明白在人类社会中,资源会持续向上位者富集。 之后,阿萨思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不是学校就是住所,一周回一次千叶,日子过得充实又松弛。 如是一月,她压根不急着寻找怪谈,只因她清楚学医课业繁重,没进化掉睡眠的学生哪有不疯的。果然,饶是东大的学生也不负所望,重压之下,他们需要更大的刺激才能让疲惫的大脑活跃起来。 是日,系统解剖学教室,上课前。描摹着书上的解剖图,坐在阿萨思身后的几个学生聊着近日来的凶案。 “你们听说了吗?品川区的那座‘死亡天桥’上又有人被杀了。” “嗯,看到报纸了,据说那一带有个抓不住的连环杀手,被他盯上的人全被他用电锯锯开了。” “什么电锯,才不是呢!”那人压低了声音道,“遇害者都是被一刀斩断的,都有一个相同特征,那就是身上穿了或携带了红色的东西。” “你是说……” “小声点,那是不可说之物。总之,尽量别去那块地方,去了也别靠近天桥,更不要穿戴红色。” 铃声响起,正课开始。阿萨思收回注意力,只在笔记上写下了“品川区”,备忘。 一节课很快结束,阿萨思收拾东西前往下一个教室,不料负责人诚不欺她,东京还真是个怪谈齐聚之地。路上,走在她身边的几名女孩在大方地讨论怪谈,那是一个有关“厕所中的花子”的故事。 据说,这是一个流传在小学的怪谈传说,只要进入无人的厕所,对着第三个隔间喊几声“花子小姐”,之后就会发生不幸的事。 轻则霉运连连,重则被拖入黑暗,越说越可怕。而她们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议论怪谈,主要是她们早已进入了大学,而花子被局限在小学的厕所。 “小时候很害怕上厕所,最害怕的是打扫厕所。” “我也是,终于离开小学那天还长舒了一口气,以为世界上没有怪谈了,结果一进入中学就听到了‘多余的13级台阶’的怪谈。” “还有‘走廊末尾的房间’……” 她们挤在一起发出抽气声,显然成年了也没有彻底摆脱童年阴影,一提就觉得害怕。 而阿萨思拿出了笔记本,边走边记录她们所说的怪谈,只觉得KPI正呈现爆炸函数式的上升。 拐过一个弯,阿萨思走向这头,她们走向那头。一日结束,学生涌上街头,而她致电了经理。 她告诉他,她是一个驱魔师。交给他打理的钱全是驱魔所得,而她打算在东京开展这一块的业务。 阿萨思:“我可以接任何特殊的案子,只要他们给的价钱合理。当然,我给你的报酬也会很合理。” 经理:“抱歉,我得再三确认一下——您真的能接任何案子吗?” “嗯,任何。” 事实证明,只要肯砸钱,没什么事是办不成的。她很快接到了经理拉来的一个大单,委托方竟然是东京警视厅的人,简直离谱。 一群最应该相信科学的人居然会下单?甚至出价高达100万日元,正是为了“死亡天桥”而来。 随着定金而来的还有一份资料,其中详细记载了3年来一共有17个人遇害的惨案。阿萨思大致浏览了一遍,发现警方收集了一部分怪谈的信息。 据悉,曾有一名遇害者逃过怪谈的两次追杀,却没有逃过第三次。在她还活着时,她说怪谈没有手,只有一对利刃,它很矮,长得很恐怖,但力气很大,能跳得极高。 逝者留下情报,说它出现时会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那是它的刃踩上天桥的声音。它几乎无解,不会放过任何一人,杀人似乎是它的喜好…… 哦,也就是“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好啊,她正好可以直接上拳脚。 知会下单人一声“我出发了”,阿萨思从松果里掏出上个世界的物资,穿上红风衣、红靴子就下楼,让司机把她送到品川区。 司机吓得脸色都变了,显然听过那个怪谈。可上级的命令不得不听,无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品川开,还委婉地规劝道:“我听说那里……那里有不好的东西,不能穿红色……” 阿萨思:“是怪谈可怕,还是炒鱿鱼可怕?” 司机顿时不说话了。 但她也没为难普通人,只让他把车停在品川区的外头,而她徒步没入那一块区域。少顷,警视厅的人飞速赶来,一见到阿萨思的司机便脸色大变,暗道糟糕,并飞快奔向死亡之地。 殊不知,阿萨思精准地锁定了事发区,毫无顾忌地踏上天桥,还站在上头吹风。 一如资料显示,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哒哒哒”的声响。阿萨思循声转头,就见五米开外出现了“长得非常抱歉”的怪谈。 它像是一颗人头,头发杂乱覆面,脖颈连着肩膀,下面全无,只剩两条化作利刃的手臂。犹如一只半残的螳螂,却有胆子觊觎她的血肉。 说来,它也是第一个不张开磁场攻击猎物的怪谈,而是收拢了力量汇聚于刃,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时机。 阿萨思卖了个破绽。 怪谈毫不犹豫地弹射起来,甩开两把刃斩向阿萨思,企图将她切成四段。不料它的速度在人类看来避无可避,在她眼中却是不快。 她飞起一脚从上往下盖,直接劈在它的脑袋上,避开了它的“短手”,将它狠狠踩在脚下。 怪谈的刃切在阿萨思身上,割破了衣服,但没能破防。然而,久违的“灼烧感”再一次燃起,她眯起眼,屏息体会着腿上类似“割伤”的痛感,探出爪子,三下五除二废掉了怪谈的手。 她的长甲嵌入它的头,问道:“你切到了哪里?” 怪谈睁着一双眼盯着她,忽而翻起大面积眼白,破碎的喉管中挤出不成句的话:“你,不是人……是人……” 什么? 很快,它就像她曾触及的怪谈一样灰飞烟灭,仿佛她的力场对它们有特殊的克制作用? 阿萨思碾去掌心的灰,正要返程。忽而,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右腿似乎受了伤,一时走不动路。 可这又像是错觉,腿脚很快恢复如初,似乎她的体验不是真的。 恰在这时,警视厅的人赶来了,而她立于死亡之地,穿着一身红俯瞰生者,几乎具现了何为恐怖本身。 正文 第239章 从接单到结单,阿萨思只用了两个小时。 之后一小时交给警视厅核实情况,再一小时等待尾款送达、当面清点。 4小时100万日元,阿萨思的吸金能力堪称恐怖,实力也是有目共睹。有了警视厅的见证,她不仅坐实了“驱魔师”的头衔,也洗白了大量资金的来路。 她告诉警员,不要支票,只要现金,她喜欢实实在在摸得到的手感。要是以后还有合作,他们可以提“钱”见面。 来时,她两手空空;去时,她提着一只钱箱。 待她重新坐回车内,司机总算长舒一口气。调转方向离开品川,他半句不敢多问,只迅速将人送回文京区。 “如果您还有出门的需要,请随时找我。”司机道。 阿萨思可不会压榨人:“回去吧,我晚上不出门。” “是。” 回到住处,钱箱一扔,阿萨思换下衣裤仔细检查右腿,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闭目,运转全身的能量,她感知着每一条经络、每一块骨骼、每一处关节的流通性与完整度,内观持续到半夜,可得出的结论依然是“无损”。 也就是说,她真实感受到的灼烧感、切割感并不作用于身体上,而是作用于另一个“维度”的观感中。 如果把她当作一个整体,那她的哪个部分称得上“另一维度”呢? 难道是…… “灵魂?” 抑或是像爱丽丝那样的精神力攻击? 阿萨思不解,可不知为何她“言出法随”,脑海中莫名闪烁着吞噬掉两个母盒后的画面。一名黑发少女,一段奇怪的记忆,以及母盒对她说的“我们可以让你变得更完整”…… 拉倒,她的身心没什么不完整的。 撕掉心理投射,阿萨思把多余的情绪甩在脑后。她打开台灯,取过书本,静下心来拆解知识点、一步步掌握。 殊不知她伏案的动作、转笔的细节和专注的神情,都与梦境中的女孩十分相似。可惜,她的书桌上不放镜子。 * 接了警视厅的案,拿了不可说的钱,“驱魔师·阿萨思”就成了公开的秘密,算是过了明路和暗路,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经理为她送来了三菱银行的赠品,警方肯定了她的实力和效率,尤其是在确认“死亡天桥”的怪谈消失后,警视厅送来了新的案子。 彼时,东京日报花了一整块版面描述“破除死亡天桥怪谈”的事。称警视厅的人员特地穿上红色的衣裤前往品川区的天桥,分早中晚三个时间点走过,无事发生。 警方表示,希望居民相信科学,世界上没有怪谈。遇到怪事请及时报警,东京警视厅会解决所有问题。 “总觉得他们的话自相矛盾,像是在说谎、圆谎。” “如果没有怪谈,那就是有凶手,17人连环凶杀案,警方给的解释是什么?” “没有解释呢……如果有怪谈,警方能登报说明怪谈消失了,那么,它是怎么突然消失的呢?最近有神职人员去了品川区吗?” “没听说过。” 阿萨思下了车,路过一群看报的人,提前十分钟抵达教室,坐在第三排。 没多久,她的前后便坐满了人,学生聊着死亡天桥的事,直到生理学课开始才止。 一节课很快结束了,阿萨思从一个教室换到另一个教室。待忙碌的一天结束,阿萨思坐上车,通知司机去就近的游泳馆。 司机也算开窍了:“是那个传说有水鬼的游泳馆吗?” “嗯。”阿萨思应了一声,“只给了30万日元的酬劳,是个不值钱的怪谈。” 可怪谈再不值钱,只要被冠以“怪谈”之名,就说明它多少扯上了人命。司机抖了抖,一时不说话了,他果然无法理解顶级驱魔师的脑回路。 一如往常,司机留在外头,阿萨思进入现场。 她看到,关闭的游泳馆中闲置着一个巨大的水池,也不知搁了多久,里头的水绿得冒泡,还长出了一团团犹如人发的水草。 她仅是靠近,就看到水池中泛起了诡异的波,水下像是有什么大型鱼类往一侧游去,却不见鱼影。 阿萨思蹲下来,凝神看了会儿,眉梢一挑。接着她俯下身,朝水中探出手,冲着水面搅动几下,就见水草中浮起一双鬼眼,那东西不是个有耐心的主,一见她近水就急着把她往水下拖,可就在它惨白的手抓住她的手臂时—— 阿萨思反手抓住它的手臂,一把将它提出了水面! 是个男童形象的水鬼…… 可惜,无论怪谈以何种形象示人,阿萨思都不会有多余的怜悯情绪。从她被召唤到这个世界起,怪谈就是需要被清理的东西。 并且,怪谈也没什么值得怜悯的。它们捕食人类,她狩猎它们,就是这么简单。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解决水鬼,检查泳池,通知警视厅验收结果。等警员匆匆赶来时,阿萨思早已离开此地,赶赴下一个案子的地点。 资料显示,那是一片建在公寓楼外的公园。每当夜幕降临,园中的秋千便会无风荡起,时不时传来女孩的笑声。 假如在路过公园时看到一个皮球向你滚来,请不要低头拾取,尽可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赶紧转身离开。据说,捡起的球会变成孩子的头,它会一直跟着捡到它的人,慢慢榨干对方的生命力…… 天暗了下来,晚风吹了起来。四野无人,只剩阿萨思朝那一方公园走去,还特地占据了怪谈喜欢的那个秋千,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 就这么等了会儿,身后便传来了拍皮球的声音。球落到地上,一骨碌滚到她的脚边,轻轻碰到了她的鞋。 阿萨思转过头,就见身边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裙红鞋的小女孩。她低着头,黑发覆面,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阿萨思:“……你们怪谈怎么都长一个样子?” 她实在忍不住吐槽:“不是红裙就是白裙,一定要披发,脖子前倾严重,是同一个造型店出来的吗?” 闻言,怪谈明显卡壳了一下,复又朝她缓缓地仰头,黑发往两侧落下,露出一张凹陷的脸,上面没有五官。 阿萨思这才低头,看到脚边的球长出了人类的五官,其形状正好能与怪谈的脸扣合——她看了十分“感动”,当即抬脚一击踩下,将球踩得四分五裂。 怪谈发出刺耳的低频尖叫,阿萨思一巴掌呼死了它。她把极富“创造性”和“艺术感”的怪谈拼合在一起,再一把龙焰焚了它。 老规矩,干完打电话通知,翌日统一收钱。 阿萨思如秋风扫落叶般处理掉两个怪谈,说实话,若是她熟悉东京的地形,或许办事的效率还能更快。 但东京的环境委实复杂,不大的城市硬挤了1200万人口,气味能量万分复杂,建筑物也是密集难找,没有司机开车前往,她甚至连秋千的位置也摸不上。 东京可不止一个公园。 路灯点亮,阿萨思戴上帽兜靠边前行,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然而,她没走出多远的距离就感知到身后有空间打开的波动…… 怪谈? 这好像不是警视厅给的案子,赚不到钱,她要是消灭了它,人类会额外支付一笔费用吗? 驻足,回首,阿萨思的长甲伸出,泛着金属的寒芒。她做好了与怪谈战斗的准备,却忘了一点——空间中爬出的可能不是怪谈,而是来找她的小伙伴。 当莱戈拉斯的头猫出来,冲她一笑时,阿萨思的长甲收了回去,旋即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好吧,大概是这几个月过得太精彩,她完全忘了莱戈拉斯,甚至记不起他会找来……算了,这事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精灵手握嵌着空间宝石的法杖,环视四周:“这里……还是日本?” 看向她,“多久没见了?” “好久不见。”阿萨思意味深长道,“我来到这里快一年了,你刚来?” 精灵脸色一变:“在你的气息消失后,我只耽误了一周就赶来了。”变卖财产可不是一件易事,“居然相差了这么久?” 可阿萨思想到了更远的点:“一周一年,空间不同,时间流速不一致。”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有怪谈一直呆在维度中,以固定的方式或地点狩猎,是不是会变得异常强大? 不过,这样的怪谈会有吗? * 精灵的到来没有在她的生活中掀起任何波澜,她只是把他带回家,提供住处和饮食,两人便恢复了密林日常。 也就是各干各的。 莱戈拉斯在东京生活过许久,纵使时间倒回到1999,对他来说也不妨事,他带着上个世界画过的漫画,随时可以重操旧业,继续当他的知名画手。 只是,在得知阿萨思与怪谈打交道后,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你是说,你在跟一群亡灵打交道吗?” “亡灵?” 精灵点头:“要小心些,亡灵的攻击会绕过身体专攻灵魂。如果没有强大的灵魂,就会被亡灵拖入黑暗。” 说着,莱戈拉斯开始在自己的空间中翻找,好半天才翻出一本咖色的古书,他告诉她这是《亡灵魔法》,由神话时代的精灵·赛丽艾所著。 他认为她可以先做个了解,至少为自己的灵魂建立一个防御屏障,杜绝负能量的侵蚀和伤害,谁知阿萨思翻开书,发现里头的文字一个也看不懂。 精灵:“……我忘了这是远古精灵语。” “所以,先学?” 阿萨思:…… 学医、自学金融再加一门语言,她迟早变成新的怪谈。 正文 第240章 古老的语言经不起直译,往往在脱口而出的刹那就会释放咒文的力量,造成的后果无法预计。 是以,即便是简单的入门教学,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莱戈拉斯研磨草药,掺入月亮水调成墨汁,趴在书房的地板上画了半天魔法阵,再凝出一个火球将它仔细烤干。 都是学过符文的人,阿萨思自然看得分明,该魔法阵的能量运作指向“封锁、防御和消弭”,绘制得滴水不漏,可见她的小伙伴在旅行的岁月中也学了不少技艺。 进入法阵学习,古语的力量会被转化吸收,从根本上遏制其破坏性。如此,一个就能放心教,一个也能安心学了。 阿萨思:“这也是赛丽艾教你的吗?” 莱戈拉斯:“是,也不全是。我一般跟着巨龙、大巫师、精灵学习魔法,而赛丽艾深化了我学过的内容。” 他不清楚赛丽艾活了多久,在人类的认知中是“千年”,可在他的认知中,她起码存在了万年,是见证过神话时代的远古遗留物。 “她几乎无所不能,是一位卓越不凡的强者,也是最有耐心的师长。”莱戈拉斯道,“她对中土的精灵很好奇,所以我拿我的故事跟她交换了不少好东西。” “对了,你对‘花田魔法’感兴趣吗?它可以让你的住所变成一片花海。” “不用了。” 注意力是一种极为宝贵的精神资源,她要用在刀刃上。 待精灵教会了她古语的发音、基本的含意后,阿萨思就抱着一本加厚版的古精灵语辞典进入了自学状态,而莱戈拉斯挑了个房间住下,他可没进化掉睡眠。 之后,阿萨思的每一天都过得像高速转动的洗衣机,卷,往死里卷。 白天专业课,傍晚接案子,夜间学魔法,周末回千叶。一边拿怪谈练手,一边对亡灵深入研究,随着实验数据的增加,无论是对怪谈还是对灵魂,她都有了长足的了解。 她开始从另一个层面看世界—— 就像星球有自我意识、自然能量会改变形态一样,万物有灵的“灵”不止灵性,更是具备灵魂的体现。 灵魂是什么? 它是一种十分特殊的能量,类似于宇宙中的“以太”,生成方式不固定,形态也不固定,天然能在维度中穿梭,不像实体会受到维度的隔离和压制。 比如人类入睡,他们的灵魂可以在梦境中畅游,感受真实的飞翔滋味,可他们的身体囿于床榻,离不开枕头与被窝提供的舒适环境。 这么一看,仿佛是实体限制了灵魂的自由。可实际上身心不可分离,灵魂是“以太”,不收束在实体内就容易消散于天地间;实体是“魂器”,它的提升能滋养灵魂,让其变得凝练强大,直至可以脱离实体而生。 所以,只要宇宙中的以太能量不灭,灵魂就是存在之物,它的第一法则永远是“万物有灵”。 即每一种实体只要有灵魂,都有实现“长存”的机会。 而一旦实体消亡,灵魂从体内挣脱而出、以能量的形式游离在世界上,那么它就会自动遵守灵魂的第二法则“万物平等”—— 即为了实现“长存”的目标,而以灵魂的形式与万物展开能量竞争。 不论实体“生前”是人类、虎豹、虫豸、花木还是玩偶、桌椅、纪念物,“死后”皆为灵魂。全是以太能量,谁比谁高贵,就是争。 灵魂也遵循丛林法则,也需要狩猎进食,也能够成长进化。因此,以灵魂为主体的“怪谈”才喜欢狩猎人类,因为人类“多汁饱满”。 智慧生物能温养灵魂,而灵魂得到滋养,所获的以太能量就多、强度就大。 人类受躯壳所限,总觉得世间无神异,自身很普通。殊不知,他们所获的力量贮存在灵魂中,会在他们无意识的一句话、一个习惯、一个举动中释放能量,影响极为深远,无形中促使人类规划了自己的命运,并相信这就是“命运”…… 阿萨思:“也就是说,正因为人类会无意识地释放能量,所以让很多非生物也拥有了灵魂?比如永久的杯子、闲置的玩偶……这就是所谓的‘付丧神’的由来?” 莱戈拉斯:“是这样没错。” 阿萨思:“难怪人多的地方怪谈也多,他们的语言、恐惧、行为,都在给予怪谈力量。” 也难怪怪谈可以伤到她,只因在灵魂层面上它与她是平等的,适用于实体战斗的爪牙、体重和体型并不能在灵魂斗争中占据优势。 那么问题来了,她该怎么强化灵魂? 要是没记错,红衣门铃女让她体会到了灼烧感,而天桥怪谈给了她切割感,这说明灵魂具备攻击力,可她不会用啊。 莱戈拉斯:“这不合理,只有它们攻击你的份,没有你还击的份吗?你再仔细想想,它们靠近你之后发生了什么?” 阿萨思不禁回忆起每一次战斗的细节,虽然她对上怪谈基本是秒杀,但短暂的交锋也能复盘一二。 “压制、灰飞烟灭……” 她说得含糊,精灵也不甚明白,如此一来只能用老办法寻找答案,那就是“实战”。 伴着一整本亡灵魔法的啃完,阿萨思也迎来了第一学期的期末考,卷王毫无疑问是第一。兼之她申请了双学位的考试,跨专业科目也考得相当不错,一时风头更是无两,几乎成了校园偶像。 东大的新闻社很想对她做一次采访,可惜没一次能堵到她。再加上暑假的来临,阿萨思早早离开了校园,他们只能扼腕,等待下学期的机会。 日本的暑假从七月中旬开始,到八月末结束,为期六周左右。 阿萨思致电理佳,打算与她一道回千叶,谁知电话那头的理佳苦大仇深,表示近期回不了。 “广桥前辈好过分,临时托付给我一个任务,我得去东京郊区照顾一位老人。” 阿萨思:“拒绝他。” 理佳叹道:“来不及了,他已经在北海道了,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办。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只能错开时间回家。” 阿萨思:“要搬来跟我一起住吗?” 理佳笑道:“先住在雇主家。” 挂了电话,阿萨思坐回桌边,享用起精灵提供的美食。两人不差钱,想要的食材都有,而莱戈拉斯在漫长的岁月中习得的可不止技能,还有手艺。可谓是锅碗瓢盆一响,大餐闪亮登场。 阿萨思埋头入盆,暴风吸入:“这又是从哪儿学的?” “我记得是一位美食猎人。”精灵回忆了一下,“太久了,记不起他的名字。” 而他在学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做出让一头龙都觉得惊艳的味道。不知为何,他总是期待阿萨思对他刮目相看的表情……唉,大概是他朋友少吧。 只是,惬意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阿萨思进入预习阶段时,警视厅的电话打到了她的座机上,表示有一个异常棘手的案子想交给她。 阿萨思不由来了兴致:“什么案子?” 接线的人心慌慌:“请问您听说过有关一卷录像带的怪谈吗?” 录像带? “没有。” 许是信号不佳的缘故,当对方提起怪谈时,话筒中时不时地传出一些“滋滋”的电流声。 断断续续、听不分明,阿萨思干脆挂了电话,直接前往警视厅,很快她发现这是个大案,而提供这份KPI的倒霉蛋依然是热衷作死的学生。 不幸的是,他们是真的死了,死得一个比一个惨。近五十份资料,时间跨度极大,尸检报告惊人。 警员告诉她,高校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个“死亡录像带”的怪谈,相传只要有人看了这卷录像带,七天之内必死无疑。除非找到替死鬼,让对方看录像带,把诅咒转移出去,否则结局无解。 “据我们调查,这卷录像带最初是在一家DVD店铺被发现的,连同一堆旧影碟一起被一位旅馆老板收购,放在了客房中。” “死去的第一人是旅馆老板,之后是两名入住旅馆却偷走了不少录像带的高校生。那对学生情侣被发现时已经腐烂了一段时间,而那些录像带被他们低价卖给了别人……” 从那以后,录像带的怪谈就这么传开了,总有不信邪的学生打听消息、借阅着看。 而等第一批死者出现时,看过录像带的学生才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的,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他们竟把录像带借给无辜的人,哄骗他们当替死鬼。 “这起死亡悲剧终止于半年前的一位死者·江木绘里。” “她没有把祸端转嫁给他人,而是在家中自焚,带着录像带一起。但,那卷录像带没有烧干净,它被一名记者复原了……” 当然,那名记者也死了。 后来的事自不用说,录像带流传了起来,最近的一位死者在两周前出现。 阿萨思:“那卷录像带呢?” 警员:“不知所踪……对不起!我们还没找到,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鞠躬。 阿萨思:…… 拉倒,寄希望于警视厅找到录像带,她还不如找一个作死的学生团体碰碰运气。东京学校多,社团多,总有几个脑抽的会成立“超自然力量研究社”。讲真,只要给学生一个作死的基点,他们指不定能召唤出让日本沉没的地龙。 警员:“请问您接这个案子吗?” “多少?” “听说有上千万日元。” 好家伙!接,怎么不接,这怪谈含金量不低,值钱。 正文 第241章 靠警视厅找录像带无异于靠哥谭警方抓小丑,白搭。 指望警员不如指望学生,十几岁的青少年精力旺盛,正是作死的好年纪,他们在校三年就能深扒三十年内的所有八卦,找一卷录像带肯定不在话下。 借用警视厅的台式电脑,阿萨思在90年代流量最大的日本匿名论坛·2channel上发布了一则帖子,直接提到了“死亡录像带”这个词。 她表示自己是“一个十五岁的中学生”,拥有“怪谈免疫体质”,加入了“灵异现象观察社”,正打算“在毕业前疯狂一把”,进行一场“试胆历练大会”,目标是打破某个七日必死的怪谈,希望知情者能提供录像带相关的线索。 把作死的BUFF全部叠满,阿萨思的帖子很快爆红。 由于是匿名论坛,里头什么人都有,有人劝她不要好奇灵异之物,有人给她提供了一些作死案例,有人发了诡异游戏的步骤,只有一部分人没跑题,提供了几条线索。 “我好像听人提起过这卷录像带,应该是在神奈川旅行的时候。” “我也记得,似乎是两年前的事,什么县立高中电影社惨案,死了四个学生和两名老师?” “我也听说过这卷录像带,但我在川崎。诶,这么恐怖的东西不会流转到川崎来了吧?不要啊!” 没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阿萨思让警员盯着帖子的走向,旋即离开了警视厅,先去解决一些不值钱的怪谈。 一连数日,录像带全无线索,唯有帖子的热度还在上升。就在警员以为这法子行不通时,帖子下忽然出现了一条留言,表示传说中的死亡录像带在他手里,问想要试胆的人住在哪里,他亲自送上门,条件是试胆人必须当场看。 大抵文字能传递情绪,这条留言的迫切性不像作假,警方当即联系了阿萨思。 阿萨思自然是欣然同意,将警方安排的住所地址提供给对方后,她当日就搬进了那所不大的公寓,等着录像带上门。 不料,她没等到。 约莫三日后,东京警视厅收到了枥木县警方的消息,说是宇都宫一带的公寓发现一具男尸,其腐烂程度像是死了两月有余,恶臭无比,可他们检查了房内的设备发现,死者三天前还在论坛上回复帖子…… “死者有写日志的习惯,在他的记录中,一直欺负他的石冈良三突然跟他讲和,还邀请他一起看录像带,他不喜欢,但‘为了在高中的最后一年活下去’,他还是应邀了。” “可他没想到这是个陷阱,石冈把他关在屋子里,里面的电视开始自动播放录像带。” “他最初没有在意,直到身边发生了很恐怖的怪事……第五天,他的精神崩溃了,要去找石冈算账,然而……” 这个倒霉蛋发现石冈早已死在了一座破落神社的枯井里。 他发了疯地想自救,却不敢害人,网络上的那个帖子几乎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毕竟对方是“自愿找死”不是么? 他以为一切都来得及,从宇都宫到东京并不远,谁知他估错了时间。 录像带的“七日怪谈”并非严格按照七日的标准执行,而是从他看到录像带的第一天算起,到第七日零点结束,无论早晚都算“一天”。 实际的时间十分紧迫,哪个怪谈会希望人类自救,当然是杀得越快越好。 于是他死了,死在了他以为“即将得救”的那一刻。而录像带的线索再一次断了,不知落到了谁的手里。 无法,阿萨思只能继续等待。 好在警方已经了解了“钓鱼”的流程,他们保留了最初的帖子,每天换人查看留言,直到三周后才获得了确切的消息,赶紧联系茨城县的人一起行动。 最终,他们从茨城大学的一对情侣手里截获了录像带。 彼时,传播录像带的人堪称居心叵测,他居然给录像带换了包装,当成不良DVD贩卖。要不是警方的动作还算快,这一波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去掉乱七八糟的包装,录像带被转交到阿萨思手里,当晚就被她带回了家。 路上,司机多嘴问了一句:“是警视厅送的礼物吗?” 阿萨思:“是死亡录像带。”掏出来,“想看吗?最大的好处是想死就死。” 司机顿时很想扇死发问前的自己。 回到家,把手提袋往沙发上一扔,正端着一盘煎三文鱼出来的莱戈拉斯眉头一皱,询问这是什么脏东西? 阿萨思:“是装着怪谈的录像带……嗯,确实不该放在这里。” 在人类眼里,这卷录像带看上去与别的没有不同。可在非人类眼中,它泛着一股深浓的怨气,负能量如血液般在带子上奔腾,像个污染物。 马上要开饭了,搁在客厅真是倒胃口。 知道精灵不喜脏污,阿萨思把录像带团吧团吧放进盥洗室,仔细洗手,安坐在桌边等待开餐。 也不知好友发了什么财,桌上的食材既昂贵又丰盛。烤乳猪、烤全羊、乱炖海鲜、喷香菌类……煎三文鱼反而是最不起眼的食物,他甚至准备了一锅热饭。 阿萨思诚恳发问:“你的生活费够用吗?” 莱戈拉斯:“完全没问题。” “你之前沉睡在东京港,我当了知名漫画家,赚了很多钱,也置办了不少资产。在你消失后,我变卖了所有物,换成黄金和现金,够我们花很久。” “最近我去了漫画社,敲定了上个世界就画过的漫画。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后我们就能持续盈利了。” 搞艺术的精灵压根不愁没饭吃,他只需完成一部作品,就能在不同的世界获取暴利,活得轻松又自在。 阿萨思:“还能这样赚钱?” 她豁然打开了思路,如果她把她那些该死的经历写下来或画下来,不就是一笔钱吗? 好家伙,这么多年了,错亿!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莱戈拉斯给予肯定,但对她打算单独观看录像带的做法,他表示否定。 “带上我。”精灵道,“我想找找新的灵感。” 阿萨思并不赞同:“什么灵感值得你以身犯险?” 莱戈拉斯反问:“什么危险能把我从龙的身边夺走?” 阿萨思:……你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 零点一过,阿萨思打开电视机,在播放器中塞进录像带。 末了,她与莱戈拉斯坐在沙发上看,伴着一阵雪花屏和条纹幕,一些意识流的画面开始在电视上闪现。 它们看上去像是一个人的记忆,又像是一种记录,“拍摄手法”极为蒙太奇,压根看不懂这些画面的含意。 比如一只苍蝇在飞,一个女人正对着镜子梳头,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忽然,画面转向了一个女人张开双臂,像是从高处跃下的动作,而后变成了海边的悬崖和灯塔,紧接着出现了一堆负能量爆棚的“死”字…… 随着画面的转换,一股充斥着恶意的磁场以电视为中心往整个空间扩散。 它就像食肉动物在标记领地一样,抽出灰黑的细丝缠上了观看者的脚腕。感受着若有似无的灼烧感,阿萨思勾起嘴角,对这个猎物是满意极了。 她有预感,她或许能从这个怪谈嘴里套出些什么。 或许第一天仅是“种下恐惧的种子”而已,阴冷的能量只是转了一圈就消散,电视像是出了故障,突然整个暗了下去,而播放器自动吐出了录像带。 阿萨思:“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 莱戈拉斯琢磨了会儿:“人物象征着关系,建筑意味着地点,可能是怪谈的经历片段?” 阿萨思:“为什么要整这么复杂,就不能像后面的‘死’字一样把含意写在电视上吗?”让人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倒是把话说完啊? 莱戈拉斯委婉道:“……含蓄是艺术镜头的情致。”浪漫艺术生企图跟铁血理科生讲道理,“留白是想象力的舒适圈。” 阿萨思:“所以,这个怪谈就是什么也不肯说把自己憋死的吧?” “……” 就在这时,座机突然响来起来,其上浮着一层黑气。阿萨思挑眉,当即起身接起电话,询问对方是谁?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人声,有的只是风声。像是风吹过一条长巷的呜咽,像是风吹进竹林的哭号,低频的声波刺激着她的耳膜,就为了给她的潜意识种下恐惧。 阿萨思:“怪谈是吧?你居然会打电话?” 对面依旧无话,她冲后方伸出一只手。莱戈拉斯失笑,把她正在预习的临床营养学递给她。 阿萨思:“大半夜找上门是知道我不睡觉吗?” 她翻到“血脂异常和脂蛋白异常血症”,犹如念圣经一般念起了书:“血浆中的脂类包括胆固醇、胆固醇酯……” “记住了吗?” “即使是怪谈也要及时更新知识体系,不然连吓唬人也只能通过打电话的方式进行。” “急性胰腺炎,常见症状是上腹疼痛、恶心呕吐……” 对面忽然挂了电话。 阿萨思轻嗤一声,把座机搬进了书房,静候它二次打来。而莱戈拉斯哈欠一打,安心地卷被子睡觉。 果不其然,这坏东西在凌晨三点再一次响铃,可它万万没想到阿萨思是秒接。 不仅秒接,精神头还极好:“怪谈是吗?那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由于胰腺组织的炎症、坏死,胰腺的内外分泌功能会受到影响。” 大概连怪谈也想不到,她是真的不用睡觉,24小时都像上了发条。 正文 第242章 一个医学生想顺利毕业需要掌握多少知识? 答:需要背熟生物化学、解剖学、生理学和病理学等基础知识,还需掌握药理学、微生物学和临床技能等重要部分,而学习时间只有短短四年。 因此,只要一个人选择学医,未来基本是与书为伴。但凡不想挂科重修,睁开眼就得背书,闭上眼仍要复盘。 人类如此,阿萨思亦然。考分面前众生平等,非人类也不例外,她还有几十本书没背完,怪谈来了都得当她的学习搭子,不然它来干嘛? 挂掉电话,屋子里的温度降了一些,莫名变得阴冷。 但阿萨思学得依旧火热,背书、默写、刷题,台灯都□□废了她还没歇。 晨曦微露,精灵醒来。他简单洗漱后进入厨房煎鸡蛋,只觉得气温凉得恰到好处,家里都没什么暑气了。 招呼阿萨思用过早餐,他在洗碗时看到一只苍蝇飞了进来。 磁场有一点异常,苍蝇带着一缕黑气,让他联想到录像带中的画面,然后——放在厨房中的捕蝇草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吞下苍蝇,嚼吧嚼吧,又恢复了岁月静好的模样。 之后,精灵在客厅画画,阿萨思在书房阅读,而座机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不接单就是看书,如今又是暑假,她不在家能在哪儿,有的是时间跟怪谈耗。如是反复数次,电话再未响起,反而是客厅中的电视亮了。 它开始自动播放录像带,只是这次的结尾多了一个画面,它插入了一口井,井的周围都是树,像是位于森林中。 阿萨思能感受到,伴随着重播的落幕,家中愈发阴冷了几分,怪谈的磁场正在变强。 “看来‘七天’是它的规则……” 阿萨思推断道:“它在通过录像带定位猎物,恐吓是它的手段,而它的力量会一天比一天强,直到第七天变得完整。” 莱戈拉斯:“或许到了第七天,这卷录像带的画面也会变得完整。” 没谁觉得恐惧,反而很好奇怪谈能整出什么手段。是以,他们不像受惊的人类一样拔掉电视插头,取出录像带扔掉,而是搁置了它们。 阿萨思没有出门寻找新的怪谈,只是耐心地呆在家里,等待七日的到来。 谁知一日未过,安静了许久的座机再度响铃,她以为又是怪谈,想也不想地接起电话,正要大声朗诵一段知识点。 不料,惠子奶奶的声音在另一端响了起来:“是阿萨思吗?” 嗯? “是我。”阿萨思道,“惠子奶奶,有什么事吗?” 理佳在东京求学日久,她也来到东京一学期了,惠子从未打电话过来问候。 无论身边有没有人陪伴,惠子都会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一个人出海打鱼,一个人看书做饭,偶尔与街坊聊天,再去神社做义工,如果不是遇到事了,她应该不会主动联系。 所以,是年纪大了身体不舒服,需要来东京就医吗? 可她想岔了。 惠子:“阿萨思,理佳遇上麻烦了。” “什么?” “她在昨天返回千叶,变得比以前胆小了许多,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还去神社求了护身御守。”惠子的语气略显凝重,“虽然那孩子什么也没说,但直觉告诉我,她惹上了一个巨大的麻烦,或许只有你能解决问题。” 阿萨思:“她被怪谈缠上了?” “可她没有向我求助,明明只需要一个电话的事,等等……” 电视、电话都与磁场相关,一如她能用引力射线让全日本的电力崩盘,棘手的怪谈应该也具有控制磁场的能力。 理佳究竟是没向她求助,还是无法发出求助信号,难说。 阿萨思:“惠子奶奶,既然理佳回过家了,麻烦你暂时搬到神社去住。” 怪谈会循着猎物的味道找过去,惠子可没有自保的能力,“稻荷神虽然没什么用,但能庇护你一段时间。”如果它做不到,它就是口粮了,她不留无用的东西。 “尽快搬过去,现在,我会通知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惠子:“我明白了。” 搁下电话,阿萨思交代了莱戈拉斯几句,转身就往屋外走。坐上专车,报出地址,司机听出她情绪不好,也不敢多问,油门又加大了几分。 一路开一路堵,约莫五十分钟后,阿萨思才抵达了福利院义工的住宅楼,再一次见识到18平大小的生存空间。 乘上电梯,直达五楼,在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她听见空寂的走廊中传来了一声猫叫。 一脚跨出,转眼望去,黑暗的角落中伸出一只惨白的小手抓住黑猫的尾巴,将它飞快地拖进暗处。 她能感受到负能量涌动的气息,也能感知到若有似无的窥伺目光。可她装作一无所知,径自来到了理佳的门外,“咚咚咚”敲响了房门。 “理佳,开门,是我。” “理佳?” 她闻得到理佳的味道,就在屋里,可不知为何,她没有给她反应:“理佳,开门,是……” 话未落,门后面传来一阵劲风,理佳似乎扔了个杯子过来,“砰”一声砸在门上:“啊!不要过来!你不是她不是她!” 阿萨思:…… 如何自证不是个问题,阿萨思上前一步,徒手插入房门,猛地将门往中间一合,“轰”一声震得四分五裂,比杯子碎得更彻底。 外界的光亮似是第一次照进这个屋子,阿萨思背光站着,气场强势铺开,直接冲散了房中阴冷的气息。 嗐,这倒霉孩子还真是遇到怪谈了,房里的负能量充满了恶意,对方在觊觎理佳的血肉和灵魂。 “是我。” “阿萨思……”除了她,谁还能这么干脆利落地拆门? 狭窄空间处,裹着被子缩在墙角的理佳落下泪来,她放声哭泣,连日来的压力终于得到了宣泄。 “阿萨思!我还以为,我会死……” 她的屋子有一段时间没打扫了,地板上有灰尘,榻榻米旁是吃剩的压缩饼干,一只剪掉电话线的座机报废在角落里,而一侧的墙角处留有小孩子的掌印。 黑色的,凌乱又压抑。 也没嫌弃她身上的味道不好闻,阿萨思任由她抱着大哭,直到她的情绪逐渐平息。 而后她才问起理佳到底经历了什么,而理佳光是回忆起近日的所见所闻,就止不住浑身颤抖。 她告诉她,福利中心接到了德永家的委托,说是希望能派一名护工前往家中,帮忙照顾家里的老人。 一开始,这份委托是交给广桥去做的,可广桥只去了一天就回来了,说是有急事要去一趟北海道,并半强迫地把任务交给了她。 是她不懂拒绝,是她把人性想得太好,是她活该受罪! 她没想到所去之处其实是东京出了名的鬼屋,更没想到地产公司会赚这种丧良心的钱,他们竟然把鬼屋卖给了不知情的德永家,而德永一家死到只剩一个幸枝奶奶了。 “阿萨思,他们死了,都死了!凡是进过那座屋子的人全死了!” 理佳几近崩溃:“德永仁美失踪,德永夫妇死亡,广桥的尸体在福利中心的厕所里被发现,而跟我一起住的杏子,她、她在我回千叶后就失踪了……” “阿萨思,我是不是连累了杏子?可整件事跟她没有关系,她甚至没进过那栋房子,她为什么也会消失?她是无辜的!如果她也会遭殃,那奶奶怎么办?我之前回了家!” 然而,纵使去了神社也无法摆脱怪谈,它一直如影随形。 “我试过打电话给你,可接起电话的人不是你,不,它不是人,我听见另一端响起喉骨摩擦的声音,它会在半夜敲我的房门……” 阿萨思轻拍她的后背:“冷静点,理佳,我在这里。” “冷静点。” 理佳的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她有两天没吃饭,神经一放松就晕死过去,阿萨思为她检查了身体,发现无大碍后决定带她回去。 可根据“杏子失踪”来看,纠缠理佳的怪谈是个不讲道理的东西,它会无差别伤人,如此,让司机送她就不现实了。 阿萨思抱起理佳就走,通过外头的电话亭知会司机离开,几个起落消失在高处。 把理佳放进书房的魔法阵中,许是猎物的气息忽然消失了,屋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浓稠阴暗的能量透过门的缝隙往里钻,又被家的结界挡在外头,没有屋主的允许,怪谈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阿萨思透过猫眼朝外看去,正对上一个漆黑的眼球,有东西在从外朝里张望,它看到她了…… 属于惠子奶奶的声音在外头响起:“理佳,是奶奶,开开门吧,我带来了你爱吃的天妇罗。” “是吗?”阿萨思戏谑道,“我迫不及待地想品尝你的手艺了。” 她回头看了莱戈拉斯一眼,精灵摊手,回以她“请自由发挥”的眼神,他并不在意家里变成战场。 阿萨思狞笑一声,二话不说直接开门:“拿来吧你!” 怪谈盯上了她,她也看得见怪谈,一看又是长发白衣一身血的“同款造型”,见多了的她早已达成了免疫。 她猛地伸出手掐住怪谈的脖子,一把将它拖进屋里,狠狠掼在地上,正要一拳击碎它的头颅——忽而光影斗转,她一下从光明的家中来到了一栋昏暗的房子里,且不知为何,她的视野诡异地低矮了几分,连手腕也细了一圈。 等等,她的肌肉呢? 阿萨思缓缓抬头,对上房中的试衣镜。接着她看到,她变成了曾经梦到过的东亚女孩。 正文 第243章 她曾见过“她”,在意识深处,在梦境之中,在吞下母盒之后。 龙的记忆很长,但龙的记忆力不弱。追溯她清醒时的每一年,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在现实中遇到过“她”,就连街头的一次擦肩而过也无。 所以,“她”到底是谁? 究竟跟她有着怎样的渊源,才会让她一而再地见到“她”? 一件怪事,发生一次或许称得上是巧合,发生两次就得注意它的缘由。她是很想探究原因,但现在不是疑惑的时候——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在哪,不管她变成了什么,铁拳已经举起,哪有放下的理由? 一瞬的诧异,诸多念头的闪过仅是电光石火。 阿萨思清楚自己是谁,目标是什么,正在做什么,她的眼光当即从试衣镜上收了回来,盯死掌下的猎物,而后她的拳头狠狠砸下,一拳捶在怪谈的脸上。 她使出了十成的力道,做好让怪谈和它编织的磁场尽数灰飞烟灭的准备。 谁知一拳下去手感不对,怪谈的头没被打扁,她的手骨倒是疼了起来。她居然会觉得怪谈的皮肤冰冷、头骨坚硬?居然会觉得它反抗的力量不小,得加吧劲? 什么鬼,她有这么弱吗? 还是说在这个怪谈的磁场中,她不仅会变成人,连身体素质也会变得与人类一致?这么一来,她的爪牙魔法,她的铜头铁臂,她的威武龙身,都不能用了? 灵魂的法则是平等…… 脑海中忽然闯入了一句话。 阿萨思静心定神,全然不管骨头传来的痛感,再度扬起手,拳头如狂风骤雨般砸在怪谈身上。 可笑!区区皮囊,还能拦住她开火?只是换了个壳子而已,真龙不发威当她是泥鳅啊! 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死危机吗? 真正的绝境是她破壳还没几天,就必须杀死进入生态箱的“巨蛇”!当时的她比一只鸡仔大不了多少,不照样活下来了吗? 因此,哪怕她被怪谈拖进它的磁场,被它用特殊方式变成了一个人,她也不带怕的。 她跟它体型一致、体重相似、高度持平,它只是屏蔽了她的躯体,却没能封锁她的战斗经验和记忆。玉米地的训练可不是无用功,用人形干架她也在行。 当怪谈的手扼住她的脖子,阿萨思反手擒住它的手腕,背过身去,以肩胛为着力点,发狠地将它的手骨拗断。 伴着“咔嚓”骨裂声,折断的手臂软软挂下,却在一瞬间化作一束泛着血腥味的黑发缠住了阿萨思的脖颈。后者一手卡入脖子与黑发之间,另一手反捉住怪谈的耳朵。 将它往前扯的同时,她的后脑大力往后撞去,又是“咚”的一声,颈部黑发松懈,阿萨思三下五除二将之扯落,一步滑出掠过一张椅子,两手抄起,大喝一声砸向怪谈的头颅。 怪谈的长发挡住了椅子,阿萨思当即拨转椅子脚,将它的头发迅速扭了起来,并飞快绕到它身后,将椅子卡进橱柜之中。 长发被制住,怪谈一时没能扯动,可它的长发如蛇,竟是缓慢蠕动着解了下来,盯着阿萨思的双眼落下血泪,完全是恨毒了她。 可那又如何,阿萨思抄起厨房中的菜刀,打算干掉这怪谈。谁知这栋诡异民宅中的怪谈不止一个,只见墙角边的黑影一闪,一只黑猫骤现,扑向她的眼睛。 她险险避开,猫爪却在她的脸颊上留下长痕,而后猫腹被她手中的刀子捅穿! 腥臭的黑血淌下,黑猫的怨魂发出凄厉的惨叫。阿萨思没有犹豫,当即拔出另一把菜刀杀向怪谈,不料腿上一重,就见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童怨灵抱住了她的腿,它张开黑漆漆的嘴,一口咬在她的腿上。 反手把刀捅进怨灵的头颅,阿萨思把它撕下来,拔刀冲向怪谈。 而她捅伤怨灵的做法当场激怒了怪谈,它的黑发猛地朝四周迸射,粉碎了橱柜,劈里啪啦地轰在天花板上,又掀起一股恐怖的怪力将她掀了出去。 “轰”一声响,她的后背撞破墙壁而出,跌入庭院的腐烂泥土中。 她正要撑起身子,却见泥土里伸出一只只惨白的手,浮出一个个死不瞑目的人头。他们盯着她,扒拉着她,想把她往污秽处拖。 阿萨思即刻回防,一刀砍向鬼手。岂料人骨把刀卡住了,进不去又出不来,翻滚的负能量包裹住她,企图将她吞噬,当作不可多得的养分。 与此同时,短刀劈开空气的声音响起,阿萨思警觉地回头,忽见身后出现了一个阴郁扭曲的男鬼,它一身血,提着刀,明显与身后的怪谈和鬼童是一家子。此刻,它想砍死她。 好家伙!原来在日本不仅活人要充分利用土地,连死人也得遵守这规矩? 这屋子才多大,居然装了三个怪谈一只猫,还有一块死人地,骨灰盒都没这儿挤吧? 单手撑地,阿萨思飞起一脚踢开短刀,却见一束黑发飞来,缠住她的脚踝将她提起,大力甩向围墙。 阿萨思护住头部,后背与墙面相撞,重击之下痛得她两眼一黑。可她反应极快地抱住一棵矮树,勾起脚,单手扯过怪谈的长发,僵持不下。 忽而,越来越多的长发缠上了她,将她与树紧紧捆在一起,而下方的泥地成了一片漆黑的沼泽,正在一寸寸下沉。 阿萨思看到,这栋凶宅的门忽然被风吹开,墙边一脚挂着一块破败的牌子,上头写着“德永”。 没多久,“德永”之名开始变红,化作流淌的血水从门牌上滴落,缓慢地浮起真实的门户文字,是“佐伯”…… 她发现二楼的窗户中探出一个个惨白的鬼影,他们注视着她,等待她加入这栋鬼宅。她瞧见怪谈一家木然站在原地,暴突的眼睛中流露出“食欲”,这是对她……灵魂的觊觎? 呵,好久没遇到这种觊觎的目光了。 它们稀罕她,想吃掉她,可也不想想它们算什么东西,她是它们这群垃圾能吞噬的吗? 就算是怪谈的主场,就算被更换了皮囊,她也不是它们能动的。 大抵是愤怒到极致,抑或是意志的力量得到了迸发,阿萨思直觉体内涌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它随她的意识在翻涌,它顺着她的心意做进攻。 就像她曾见过的爱丽丝使出的精神力,她“看见”一股无形的能量强势撑开了怪谈的长发,凝在她的脚下,避免她沾染污秽的负能量。 它在疯狂地倾泻而出,不可遏制,阿萨思嘶吼一声看向它们。 哪成想仅仅只是一个眼神,竟是以她为圆心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它摧折了怪谈的长发,轰碎了它的凶宅,碾压过它的躯体,让它与周围的一切在她摧腐拉朽的攻击下寸寸湮灭! 在双方狂暴的磁场对撞中,怪谈发出尖锐的长啸,结果所有攻击都被格挡在屏障之外。它不甘又怨恨地瞪着她,最终卷着一地狼藉消散,如虚影般渐渐淡去。 她知道它没死,这只是一场短暂的交锋…… 扭头,“佐伯”宅在一点点化作飞灰,而试衣镜碎成无数块,它们飞在空中倒映出她目前的模样。 杏眼、白肤、黑长发,除了眼神是她的,从头到脚没有一样零件像她。这个东亚女孩不够高、不够壮、不够健康,骨头僵硬,四肢不灵活,弱——到底为什么会安在她身上? 阿萨思抬手,抓住一块镜子碎片:“你到底是谁?” 镜中人做出一样的唇形,可在碎片消散的前一刻,镜中人像是觉醒了自我意识,“她”深深地看向她,道:“我就是你啊。” “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你忘了吗?” “你忘了……” 碎片消失了,陌生的领域消失了,阿萨思猛吸一口气、倏然睁开眼,就见自己躺在一个泛着银光的魔法阵中,而莱戈拉斯就守在她身边。 见她醒来,精灵松了一口气,旋即担忧道:“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阿萨思:“出了什么事?”她为什么在魔法阵里? 莱戈拉斯的神情凝重起来:“那个怪谈……你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你的‘一部分’就被带走了,或许我可以理解为你的灵魂。” “失去灵魂的躯体容易被趁虚而入,为防万一,我把你放在了魔法阵里。” 阿萨思:“我‘消失’了多久?” 莱戈拉斯:“两个小时。”看向另一间屋,“你的那位朋友没事,她还没睡醒,别担心。” 至于给理佳下了点草药让她睡得更沉这种事,他还是别让她知道了。 阿萨思果然没再过问理佳的情况,只道:“我被怪谈拽入了另一个维度,还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在那里呆了不足五分钟,现实却过了两小时……” 不,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莱戈拉斯,我是龙,我的灵魂也该是龙,对吗?”她见过巨龙坎库斯、史矛革的灵魂,那确实是龙无疑,怎么到了她却成了人? 莱戈拉斯点头:“是这样。” “你见过灵魂与躯体不符的状况吗?”阿萨思问,“比如,一个前世的灵魂,一副今生的躯体,这两个的组合常见吗?” 精灵仔细思索了一番,道:“不常见,但有过。” 他告诉她,一般强大的魔王在临死前会使用转生法,舍弃旧躯,迎来新生,带着记忆转世,并再一次成为魔王。 “魔王?” 听上去不弱,也对,她就算有前世怎么可能是个人呢,应该是魔王吧? 正文 第244章 阿萨思自认智商一般,能成长到与人类中的精英差不多的水准,主要是活得长、日夜卷的缘故,谈不上聪慧过人。 但在战斗方面,她自认为天赋异禀,无论是先天的一切,还是后天的造化,她的基因、血肉和灵魂都是为了战斗而生。 尤其是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她的适应性和反应力会在激素的提升下开到最大。是以,有些“陌生饲料”只要吃上一次,她就会记住这个味道。 比如灵魂力量的使用和灵魂的抽离。 阿萨思离开魔法阵,盘膝坐在沙发上,不动用任何魔法和身体力量,仅是向一旁的遥控板投去视线,专注托举,就见遥控板飞了起来,按她所想的在空中转圈。 拿起、放下,再拿起。 从控制一个到控制多个,从轻量物体到重量物体,一如灵魂的力量能够突破维度的限制,她释放这股力量也能无视空间的距离。 只需一个眼神冰箱就会打开,只要一个念头里头的瓶装饮料就会自动飘出来、拧开、喂到她的嘴边。 大抵是她的灵魂力量和身体素质比较强的缘故,同是使用这种精神力量,爱丽丝会头疼、会失控、会晕厥,而她无事发生。 为了测试它的作用和强度,阿萨思行至窗边,往下俯视着跳进绿化带的猫,无形的能量缓慢地将之包裹,接着,猫仿佛看到地上出现了老鼠,凭空做出了捕捉老鼠的动作。 意识控制、梦境致幻,这似乎是灵魂力量的两个基础能力,不仅可以作用于物,也可以用来……自我暗示,自我束缚。 想来人类也会在不知不觉中用到这种力量,只是他们从未察觉到而已。 关上门窗,阿萨思呈“大”字形躺回魔法阵中,闭上眼,释放灵魂的力量填充整个空间,渐渐地将它构筑成一个与现实相似的维度。 相似是场景,是布置,是物品,不相似的是能量,是气味,是强度。 当她把现实伪装成梦境,灵魂就会像回归潜意识一样轻松抽离。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很轻,犹如一件大衣般脱去。 很快,她看到自己躺在地上“睡着了”,而她漫步在亲手构建的维度中,再一次从镜子里看见了那个东亚女孩。 好吧,这都第三次见面了,有些事她不想承认都难,她与“她”似乎真是一体的。 不过,魔王? 不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弱爆了,她对猎物的评估不会出错,“她”与人类几乎没什么区别,光是遇到一头亚成年的食肉龙都得死,怎么可能算得上是……她的前世? 阿萨思抚上脸:“我不是你。” “也不想成为你。” 她的实体明明那么威武强悍,可灵魂却是一副孱弱的模样,这让她心生不满。 不,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记得自己在面对中土巨龙的灵魂时可不是这个样子。她“吃掉”它们不止一次,用的可是龙的形态…… 而今的她像是被套上了一个壳子,她不知该如何脱去。 灵魂在行走,灵魂也能看到灵魂。莱戈拉斯进入了场域,他的灵魂散发着金绿色的光;理佳尚且在沉睡,她的灵魂是乳白色的人形,只是缠着黑色的丝线。 她能分辨出那是理佳闯入过另一个维度的标记,而这,她与莱戈拉斯身上也有,是录像带怪谈做下的记号。 所以,怪谈也有领地意识,灵魂也遵循丛林法则? 理佳进入了凶宅,相当于食草动物误打误撞地进入了虎豹的地盘,还沾上了带崽捕食者的“粪便”,这能活? 必不能。 如此,她得在怪谈找上理佳之前解决掉它。 收敛灵魂的力量,阿萨思二度“醒”来。 她办事不拖延但也不喜做白工,当即去了一趟警视厅,把这个凶宅案接了下来。 谁知一接才知道,该凶宅早在数年前就引起过轰动。 据说男主人残杀了女主人和孩子,还杀了孩子的老师、老师的妻子,没多久,那一片住宅区就接连死人,吓得周围的邻居全部搬家,可那些邻居也在两年内死个精光。 警员:“凡是进过那栋屋子的人都死了,连前去调查的警官和侦探也不例外。” “之后,请来的神官和巫女也死了,我们只能封存档案,不允许有人再进那间屋子……可我们没想到,那一片住宅会被收购、出售,等我们反应过来时,死亡已经开始了。” 阿萨思:…… 在日本购买房产,一般不需要去警视厅备案,主要程序多是在房产登记处操作。 估计是既得利益者觉得惨案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知道真相的人也死绝了,东京寸土寸金,放着一大片住宅区怎能不用?抱着能骗一笔是一笔的心态,他们把那片区域卖给了不知情的人。 得,知小礼而无大义,是这部分人的基本操作。 警员:“您怎么会突然想接这个案子?” 阿萨思:“为了公报私仇。” “啊?” * 阿萨思带着一叠资料回家。 彼时,理佳已经醒来,正万分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精灵递给她的热茶,神色还有些恍惚。直到阿萨思回来,她的心神才安定下来。 莱戈拉斯表示开饭,端上一桌子大餐。 理佳哪见过这等场面,她日常的吃食多以米饭和味增汤为主,分量刚够一人食,像这样满桌荤腥、足以吃到撑死的量,她真是第一次见。 她不知道该怎么下筷,而阿萨思直接撕下一只羊腿给她。 “吃吧。” 理佳:…… “谢谢。”她小声道。 她正想询问在她昏睡期间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可就在这时,关闭的电视自动打开,DVD运转,再次播放死亡录像的画面。 理佳被吓了一跳,只以为怪谈进屋,她即将命不久矣。 然而,一见阿萨思和莱戈拉斯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吃饭的样子,她又莫名心安,纯当电视故障。 看了会儿意识流画面,理佳问道:“电视是出问题了吗?居然会自动打开。” 阿萨思:“电视没问题,是录像的问题。” 理佳:“什么录像啊?” “死亡录像带,你应该听过这个怪谈。”阿萨思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让理佳最掉san的话,“一看就会被怪谈缠上,七天必死,目前电视里放的就是这个。” “只要看过一遍,它就会每天帮你打开电视,重复看上几遍。所以,如果你发现电视突然打开了,不要害怕,它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怪谈,是另一个。” 理佳:…… 这不是“这一个”或“另一个”的问题吧,这是“接触必死”的问题啊! 无论熟不熟它都是怪谈,都要命,她怎能不害怕? 阿萨思:“哦对了,它还会打电话过来。” 话落,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在理佳的一脸惊悚中,阿萨思若无其事地接起电话,冲另一端的怪谈说道:“忙着吃饭,没空理你。” 说完,她挂了电话。 可铃声不再,电视的画面依旧。理佳看到,图像定格在最末的一口井上,镜头在一点点拉近,而井中似乎有东西……“啪”,一只人手攀到了井边。 同一时刻,阿萨思抬起头,精灵转过眼。 在他们的感知中,电视仿佛成了一个入口,正有源源不断的阴暗力量从另一端涌来,无视空间距离,链接上了双方的位置。 阿萨思:“不识相的东西,我还在进食……” 井口的一只手变成了两只手,慢慢地,井中冒出了一个披着长发的头,穿着白裙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他们甚至能听见山林的风声和井中的回音。 莱戈拉斯蹙眉,一抖手掏出长弓和箭矢,直接瞄准了怪谈的头颅。 理佳风中凌乱,她一边受到怪谈的惊吓,一边还要分心去想精灵手中的东西从何而来—— 蓦地,她看到阿萨思起身,说了一句“这个通道牢固了”,就一抬手摸出一颗手雷,慢条斯理地扯掉拉环,随手扔进电视中。 等等,哪来的手雷?它为什么可以进入电视? 她看到那颗雷被抛向幽深的井,而后电视画面一黑,DVD停止运转,什么森林枯井白裙鬼女,诡异的氛围在室内温度的回升中烟消云散。 精灵收箭,阿萨思继续进食,理佳的大脑还在重启。 莱戈拉斯:“哪来的武器?” 阿萨思:“是安布雷拉的库藏。”她捣毁了那么多基地,撬走的武器库可不少。 “明天我要离开一趟,等解决掉它们再回来。” 扫了一眼已经回神,但有一肚子话要问的理佳,阿萨思道:“理佳,你还记得你是在哪里遇见我的吗?” 理佳一怔:“大海中……” 阿萨思:“我是大海的‘怪谈’,有什么疑问放到我回来后再问吧。” * 翌日,阿萨思带走了家中的座机和电视,根据资料的指引,徒步走向如今的“德永”家、以前的“佐伯”宅。 据说,德永家的幸枝奶奶也已离世,而鬼宅又空置下来,但并未断水断电。 只是周遭的邻里再度搬走,不知活下来的人会有几个,可要是他们能撑到今天,或许是死不了了…… 阿萨思一脚踏入凶宅,见它的布置与经历过的维度一模一样,顿时乐了。 打过一遍就是熟悉的地形,很好,优势在她。 阿萨思毫不客气地进入客厅,把电视和播放器安上,运行死亡录像。 画面重播,大抵是昨日的一雷之仇让怪谈刻骨铭心,如今它已耐不住了,才开便涌出一片能量,逐渐覆盖这个空间。 而凶宅的楼上传来了另一个怪谈爬行的声响,它知道,它的地盘被入侵了。 正文 第245章 佐伯宅的天花板较低,约莫只有2.5米。采光性不强,空间感压抑,再搭配嘎吱作响的木地板声,似连外界的光都暗了几分。 有东西正从楼梯上爬下来,行动迟缓,夹杂着指甲刮过实木的噪音,以及喉骨颤动的响声。 负能量如有实质,化作漆黑的潮水从上方涌来,逐渐填满整个空间。 阿萨思转过头,看到一身惨白的男童怨灵缩在桌子下看着她,一只黑猫蹲在碗柜中,冲正在播放的电视龇牙,发出戒备的声音。 忽而,楼梯的镂空处挂下一张沾血的鬼脸。女人瞪着死不瞑目的眼注视着她,拖着一身染血的白裙往下爬,速度总算快了点。 一般来说,在幽暗阴冷的凶宅内,左有鬼童、右有怪谈的遭遇足以令人肝胆俱碎,可阿萨思见多了奇形怪状、血肉模糊的丧尸,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达成了“直接免疫”,以至于怪谈出现的方式再恐怖,她都接受良好。 甚至,她还有闲心回忆警视厅给的资料,记起了这悲惨一家的信息。 据悉,佐伯宅在很久以前住着一家三口,男主人叫“刚雄”,女主人是“伽椰子”,他们育有一子,取名“俊雄”。 与大部分日本家庭一样,他们过着普通的生活。丈夫工作,妻子主妇,孩子上学,养了一只黑猫做宠物,本该这么平静地过一辈子。可有一天,疑心病重的丈夫发了疯。 他查出自己少精,便猜测妻子背叛了他,孩子也不是亲生的。他狂躁暴怒,不问缘由、不听解释也不做检查,就此给母子俩定了罪,并残忍地杀害了他们,连家里的猫也不放过。 不仅如此,他还残杀了妻子喜欢过的人,毁了对方的家庭,直到妻子化作怪谈带走了他,把他也变成咒怨的一环…… 要是没记错,桌下的男童是俊雄,爬下楼的怪谈是伽椰子——而光是探出这几条简单的信息,前后就折了13位警官和9名侦探,以及一大片枉死的邻居。 她记得有一位警官做下的笔记:“神宫的巫女说,伽椰子是无解的咒怨,她无法被超度,也不能被消灭,我们能做的只是远离她,远离那栋被诅咒的屋子。” “她仇恨所有人,因为他们每一个都过得比她幸福。所以,她会把他们从幸福身边夺走,拖向跟她一样的深渊。” 笔记中的“神宫巫女”曾是佐伯家的邻居之一,毫无疑问她也早已死去。但比起他人的惨死,她撑到了最后一个离开。 而离开的原因是房产商强行征用了她供奉的住吉神神社,据说当她手上的念珠断裂,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之物,惊惧万分地没了声息。 尸检报告是死于心肌梗塞,但真相如何,大抵只有死人清楚了。 伽椰子拖着长长的血痕爬到她面前,一身的骨骼都在发出脆响,并朝她伸来沾血的鬼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按它一惯的杀人方式,通常需要把人扼住,再拖上二楼、拽进壁橱、归于黑暗,慢慢地把猎物搞死,让对方也成为咒怨的一环。 是以,当它“实打实”地逮住阿萨思时,是真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即将收获一个史无前例的优质灵魂,忙不迭地把人往楼上拽。 谁知,它竟然没拖动? 喉管中传出“咯咯”的声响,伽椰子仰头,正对上阿萨思似笑非笑的脸,而她对它直呼其名。 “伽椰子是吧?”阿萨思的眼神充满怜悯,“你连八百磅也没有,怎么能拖动八千吨的我?” 拼实体战力她就没输过,可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拼实体。 来了,慢了点…… 循着动静转头,一旁的电视已经与这座凶宅建立起了链接的通道。不同于平日常见的古井画面,这一次,阿萨思明显发现井没了。 四周散落着大量碎石,原本属于井口的位置已经裂开,土地是一片焦黑。 而身着白裙的怪谈比伽椰子“爬”得快些,它正从电视机中钻出来,没有指甲的手触碰地面,腐烂的皮肉中钻着白蛆……它一点点站起身,“视线”透过黑发看向阿萨思,又转向了伽椰子。 紧接着,它的长发无风自动,似在发出威吓。 说起来,死亡录像带似乎也是个无解的怪谈——阿萨思记得该怪谈的名字叫“贞子”,这是上一个死去的记者探出的情报。 挺有趣的,这个无解,那个也无解,偏偏两个都对她的灵魂感兴趣,那该怎么分才好呢? 怪谈与野生动物是一样的,一如老虎和棕熊狭路相逢,假如中间新死了一头鹿,这事就无法善了。 眼下也是如此,当贞子进入凶宅,伽椰子便撒开鬼爪,摆出了应对入侵者的架势。大抵是势均力敌,它们谁也顾不上她,俩鬼一通对视,双方的长发立刻绞在一起,犹如两条巨蟒相互绞杀。 伽椰子的爪子插进贞子的小腿,贞子的黑发涌进它的眼眶、口鼻。俊雄忽然闪现在贞子身后,像蜘蛛似地爬上它的脊背,坐上它的脖颈,把鬼爪插进它的头颅。 下一秒,就见贞子猛地仰头,不似人的眼珠子往上一翻,当即溢出一股庞大的精神力,长发卷着俊雄甩进电视机。 “轰!” 无形的能量扩散,凶宅的门窗倏然破裂,发出惊人的爆炸声。恰在此刻,外界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乌云中突兀地响起一声雷,完美地掩盖了这里的动静。 有那么一瞬,怪谈们止住了手,齐齐转向外头混沌的自然能量,再看向若无其事看戏的阿萨思。 后者:“看我做什么,打呀。” 结果,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下的椅子已不知去向,原来是被贞子的精神力一波轰了出去,而她的马步还稳稳扎着。 阿萨思神态自若:“我每分每秒都在修行,这很奇怪?” 成为强者不难,想一直立于不败之地却很难。因此,她不会放过每一个提升自我的机会,无论何时何地。 掏掏口袋,她拿出一叠自制的mini单词:“你们继续,不用理我,我的学业任务很多,容我背一下古精灵语。” 等学完亡灵魔法,她计划几年后去慕尼黑大学读医学。听说德国的大学极难毕业,读起来十年打底,这对人类来说是长了点,但不正好适合长生种吗? 或许,她可以在那里消磨几十年的时间,变成一个永不毕业的学生,被导师们代代相传。 怪谈们:…… 事到如今,就算是怪谈也不知该拿什么态度看待阿萨思了,它们从未见过脑回路如此清奇的“猎物”。 她的心中没有恐惧,身处险地也不以为意,就这么自信能活下来吗?她到底哪来的底气和勇气? 显然,她的松弛感激怒了一屋子的怪谈,它们厌恶她的从容,想要打破她对未来的憧憬和安排。 而在愤怒的磁场中,贞子的实力明显比伽椰子技高一筹,仅是一个对视,它探入伽椰子体内的头发一息炸开,将伽椰子炸成了一滩黑水。 把单词放进口袋,阿萨思总算站直了身:“分出胜负了?” 当然没有。 咒怨凝聚的力量没那么好对付,它就像气,散了会重聚。 很快,地上的黑水和怨气一起流淌起来,绕到贞子身后,凝实成伽椰子的形象,而后——伽椰子一爪子捏爆了录像带,电视机炸得四分五裂,铺张的磁场覆盖了整栋屋子。 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只是这一次,怪谈已经拽不动阿萨思的灵魂,可她却主动脱离了躯体,任由皮囊仰躺在地上,几乎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被怨灵们的手扒拉下去,沉入了漆黑一片的地底。 伽椰子投来眼神,诡异的是,阿萨思读懂了它的意思。 灵魂有着独特的意识语言,她“听到”它说:“你也死了,你跟我没有区别。” 阿萨思勾唇,拉倒吧,这里头的区别大着呢! 她进化至今,只要她不愿意,几乎是死不成的。即使灵魂离开了躯壳,可她的真身依然是龙,不需要呼吸、进食、睡眠也能活,不过是被怪谈拽去了另一个地方,但只要躯壳不灭,她随时能回去。 再者,真以为她会带无用的东西吗? 古精灵语源自亡灵魔法,每一个单词都具备强大的力量——她很好奇会被怨灵带向何方,没准她能搜索到咒怨的根源,不是么? 阿萨思:“我可不会死,而你们,大概要死第二次了。” 看它们斗了这么久,她基本学会了它们运转能量的方式。 来吧。 灵魂之战,比拼的是精神力量。驱动伽椰子的是怨恨,使贞子强大的是痛苦,而阿萨思的信念是“活着”。 顷刻,她对上了贞子的眼。电光石火间,两道无形的屏障撞击在一起,凶宅的地板顿时裂成两半。 贞子魔发乱舞,阿萨思一个眼神操起厨房的刀子。它敢甩发她就敢砍,一时间刀光与黑发纠缠在一处,而伽椰子突然从天花板上挂下来,双手盖向阿萨思的太阳穴。 她猛地仰头,人形灵魂的黑发如狮子的鬃毛般张开,眨眼掀飞了天花板,轰开了伽椰子,甚至冲开了屋顶的一个大洞。 即刻,贞子的手抬起,阿萨思突兀地原地起飞,撞上残存的屋顶。她定神,亦是下压双手,把贞子一掌劈进了地板中。 空隙中探出无数只鬼手,阿萨思凌空飞起,俯视下方。她看到,贞子的长发还在不断生长,它的力量正在一步步……解封。 正文 第246章 阿萨思一直很好奇人类中的超能力者·爱丽丝能成长到哪一步,奈何蜕皮期说来就来,她没能看到她未来达到的高度。 可当贞子出现在她面前,发动与爱丽丝相似又不同的精神攻击时,她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全盛时期的爱丽丝,这不仅是一场决斗,更是非人类对人类实力的一次审视。 她看过记者的绝笔,那名记者虽然作死,但她的专业能力很强,单凭个人力量便挖出了“贞子”的详细情报。 在记录中,山村贞子生前就是一个实力不俗的超能力者,具备意念操控、预知和治愈等多种能力,死后更是得到了进化——灵体状态免疫物理攻击,脱去躯壳的束缚反而解放了精神力量。 如今,它几乎成了一种不死不灭的病毒,与伽椰子一样以人类的恐惧和灵魂为食,并在人类的“给养”中演变成无解的怪谈。 可惜,它遇上了善战的阿萨思。 生前受物种所限,人身比不上龙躯;死后受天赋压制,怪谈也比不过卷王。它吃人类的恐惧,学霸接人类的敬畏;它收死者的魂魄,巫女养神明的信仰。 它的长发卷成锥刺,她的力量铸成屏障。贞子攻不破阿萨思的防御,便对上她的眼睛发动意识控制。 殊不知对方对付过龙病,完全免疫了催眠效果。贞子反应极快,它甚至拥有控制重力的超能力,即使阿萨思目前是个脱离“物理”的灵魂,竟也朝磁场下方坠去,然而飞行又是她的本能。 她悬停在半空,学着贞子的方法反手一压。刹那,原本站立的贞子“咚”一声被压在地上,挣脱不得。 可它开发的能力太多了,多到让阿萨思大开眼界,完全想不到灵魂还能这么用? 只见贞子竟能控制自身的大小,像是回溯到了小时候,一下缩成了三四岁的模样,再一波“扭曲现实”,将磁场的“地”旋转为“天”,成功地摆脱了重力操控。 而后,它一如伽椰子趴在地上,露出一嘴黑牙冲她嘶吼。 还能这样? 灵魂是橡皮泥吗?可以随意变大变小,从成年逆反到幼年,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做到? 阿萨思震惊了。 不过想想也对,灵魂是一种非固定的以太能量,能量想变成什么样不就是一个念头的事吗? 实体的进化过程不可逆,但实体每一阶段的经历都贮存在灵魂中,以太能量又能无视时空法则而存在,也就是说在灵魂的维度,她是可以千变万化的? 千变万化…… 蓦地,大抵是她的灵魂读过些什么,一堆陌生又熟悉的文字挤进了她的脑海。 【龙,见则福,见则吉,能为人,或为兽。】 【一朝化龙,千形万态,游走天地,逍遥自适。】 她的灵魂在告诉她,“千变万化”才是她的常态,局限于一人一龙之形的她是多么狭隘。是人如何,是兽如何,是虫豸又如何—— 她不还是她嘛! 突兀地,贞子的灵魂突破空间的限制,眨眼瞬移到阿萨思身边,双手按住她的头颅,发动力量往右一拧! 本能地,阿萨思根据灵魂力量的操作轨迹,想回溯到“暴虐霸王龙”刚破壳的阶段。可她万万没想到,“暴虐二号”居然不是灵魂的过去式,而是灵魂的未来式。 一瞬间,她明悟了“东亚女孩”真是她过去的“过去”,是被她遗忘的历史,而不是她给自己下了什么奇怪的暗示。 弱者是她,强者也是她,人类是她,非人类也是她!一直都是她! 而前世的她为什么会出现,究其底层原因是她吞掉了“反生命方程式”的结果。 反生命之所以为“反生命”,就是因为它对负能量敏感,不仅能把有序变成无序、更改人的心智,还能挖掘灵魂的底色和——心魔。 她的心魔是什么? 是害怕弱小无知,无法选择命运,被人利用背刺……反生命抓住了她的漏洞,而被吞下的母盒想要优化这段出错的“程序”,如此才有了她和母盒的对话,关于“变得完整”。 承认自己的不完整,才能迎来完整。 是以,经历过前世的死亡,才能迎来此世的新生。 她的灵魂记得那一次死亡,只是她忘了。她固执地认为“我一直存活”,信念是“活着”,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恐惧死亡? 她的初衷是什么? 她记起来了,她要灭杀一切让她感到恐惧之物,哪怕是死亡本身。 就这一刻,本有数种解法的阿萨思放弃写“解”,直达最末的正确答案。她任由贞子的手拧断了她的头,当头颅垂落的那一瞬—— “东亚女孩”的皮囊一寸寸龟裂,像是一个逐渐粉碎的茧,缓慢又不容抗拒地孕育出最美的蝶。 前世的她终于沉寂了,今生的她总算觉醒了。阿萨思迎来了灵魂的“蜕皮期”,她褪去了反生命的心魔,褪去了“我不是你”的固执,更是褪去了“无敌”的虚张声势。 她破茧而出,灵魂已与当前的人形一致。银发金眸,挺拔强悍,有着非人的美貌与强者的气势,但比起曾经的不近人情,她的气质已是温润了不少。 上善若水,神龙似水如风。 磅礴的力量一层层涌上来,脱去龙身和执念,她的灵魂竟是级级突破,而无解的怪谈在她看来……已经没什么用了。 看来,她又一次做下了正确的选择。用灵魂循序渐进地战斗,而不是凭龙身暴力碾压一切。要不然,她就失去了这个灵魂蜕变的机会。 阿萨思:“真是谢谢你们的陪练。” “作为谢礼,我会送你们离开这个世界。” 她的语气是那么平淡,可不论是伽椰子还是贞子,它们变成了怪谈都觉得毛骨悚然。 就像死神的手扣上了它们的天灵盖,贞子忽然用长发卷过伽椰子,两大怪谈竟开始融合,吸纳凶宅的怨气凝聚成一团恐怖的人肉怪物。 阿萨思不语,只是一个后仰往大地深处倒去,犹如坠入一个泳池,她的灵魂顷刻被龙身包围,并从地底的一堆失踪者的尸骨中醒来。 她知道,这些都是怪谈受害者,他们死在这里,灵魂被夺,永远地被困住了。 释放力量,舒张龙形,阿萨思在脏污之地化作一头八千吨巨龙,在她的脊背顶开大地的那刻,日本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大地震。 海啸翻涌,乌云密布,天雷翻滚。 阿萨思朝上方张开龙嘴,猛地吐出一道黑色闪光,刹那击碎两只厉鬼的合体。而闪光突破乌云而上,一瞬击开云层露出一角蓝天。 可蓝天很快闭合,她长吟一声,以龙的箴言之力念出古精灵语的亡灵魔法。 当此时,零落在泥土中的“单词册”开始燃烧,绘成一个闪着地狱之火的魔法纹。独属于亡者之地的大门在法阵中打开,阴风四起,探出无数锁链绞住凶宅,连同两大凶灵的灵魂一起,被拖进亡者该去的地方…… “轰轰轰!” 地震混着天罚,佐伯宅沉入地底。连同千里之外的贞子井一道,浓稠如墨的怨气被剥离抽干,还这片区域以安宁。 法阵在旋转,怪谈在尖叫。贞子的长发缠住了巨龙的爪子,而阿萨思看向它,张嘴,骤发的龙焰直线式喷射,诛魔镇邪的紫红色烧穿了凶灵。 伴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贞子与伽椰子一通坠入地狱之门。 强劲的罡风之中,阿萨思在大地震动中站稳脚跟,亲眼看着“单词册”烧干净,又看着亡灵魔法消失,地狱关闭…… 结束了。 暴雨倾盆,雷声四起。阿萨思又从龙变回了人,自松果中取出一件白大褂披上,看向下方塌陷处的累累白骨,一瞬消失在原地。 她去搜寻贞子的井,去检查有无遗漏俊雄这小鬼,待发现它们确实“不在人世”后,她才结束了善后工作。 又半小时,地震停止,海啸不再。 阿萨思在一片狼藉中混入惊恐的人群,赤脚走向了居民避险的地方。她见到了理佳和莱戈拉斯,只是没想到一见面,精灵就把斗篷盖在了她身上。 阿萨思:“我又不冷。” 莱戈拉斯:“不是冷不冷的问题,是多不多的关系。”他叹道,“……阿萨思,我不是想干涉你的自由,只是,以后变回人请多穿一件衣服吧。” “为什么?” “我擅长射箭。” “所以呢?” 莱戈拉斯:“……我看得清。” 阿萨思歪过头,先思索一二,再恍然大悟,并续接了一个久远的话题:“虽然我们是不一样的性别,但当成一样的好了。” “……” 精灵震惊,精灵想反驳,精灵不知该怎么说。 当他看到阿萨思很自然地抱住理佳,任由对方在怀里随意“撒娇”后,莱戈拉斯一时无声,他忽然意识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或许不像精灵一样对人与人的亲密关系有着明确的边界感。 她对于亲近的人不太设防,付出信任也迁就人,也就是说,她有可能会被不怪好意的生物骗感情? 莱戈拉斯:…… 应该不会,阿萨思是个冷静理智的人,她嗅得出谎言的味道。 也不对,她才两百多岁,万一看走眼呢? 理佳:“怪谈真的消失了吗?”苦笑,“但我还是好害怕,阿萨思,今晚可以陪我一起睡觉吗?你在身边我会比较安心。” 阿萨思:“好。” 莱戈拉斯:…… 莫须有的警铃震了起来,他发现好友比较“心软”,不太会拒绝示弱者合情合理的恳求。 正文 第247章 小岛福薄,承受不起一次“地龙”翻身。但它习惯被创,灾后重建工作倒是做得很快,没几天人类的生活就复归正常。 不过,不是没有变化。 正规新闻:“据调查,东京边郊接近青梅市一带的住宅街是震中,震源距离地表深度三公里处,强度八级,地面塌方下沉,海水倒灌,阻断公路,或会形成一个内陆湖。” 电台频道:“警方在震中地带找到了多名失踪者的尸体,腐烂程度不一,其中有几名是近期的失踪者。据说,这与当地的一个都市怪谈有关。” 互联网上的次元频道:“我住的村子坐落在山里,在1950年时,山上还有个度假村,可没几年就没落了。小时候贪玩,跟着朋友去山上探险,看到过一口可怕的古井,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我醒来时朋友们都不见了……” “前几天山上传来巨响,我带着几个村子里的老猎户上山去看,却发现记忆中的那口古井消失了。” 街坊邻居:“东京还能住吗?听说裂开了两道地缝,千代田区的神社全倒了。” “我也听说了,地缝一开一合,靖国神社什么也没剩下。有目击者说,大地裂开了又关上,只留下了一道十公分的缝,太可怕了……” 人类议论纷纷,阿萨思去警视厅结案拿报酬;人类回家做饭,阿萨思提着新的资料回家,这一次,她带回了能干一年的案子数目。 致电惠子奶奶,告诉她怪谈已经消灭,理佳和她都安全了,她可以随时回家。 不料惠子奶奶出走几天就找到了新工作,她说会在稻荷神神社贩售御守,时薪虽不高,但所获的报酬足以在休渔期养活自己了。 惠子:“理佳那孩子就拜托你了。”她叹道,“希望她别再被怪谈缠上。” 阿萨思:“东京的怪谈会越来越少,或许等我毕业,怪谈就消失了。” 惠子笑道:“那到时候我一定去东京看看。” 换在以前,阿萨思定会说一句“不用‘到时候’,它已经是我的地盘了”,并对人类行事的保守和小心表示不解。 但现在,她在尊重自然法则的同时也尊重生灵的选择,每个人都有其自负的因果,无需外人干涉。 就像她不会干涉理佳想要搬走的意愿。 “我已经麻烦你太久了,阿萨思。”理佳道,“虽然你不介意我长住,但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我、我想去照顾杏子的母亲,她生病了。” 这有一定的风险。 理佳心地善良,明明自己也是个受害者,却认定杏子的失踪是受到了她的连累。殊不知,只要杏子也在福利院做义工,伽椰子在找上广桥时也会找上她。 怪谈杀人压根不讲道理,谁见谁死。 可不去,理佳过不了心里那关。可去了,按她的性子迟早会吐露“真相”,若是杏子的家人不明事理,她等于给自己找了个大包袱,或会惹上官非。 然而,阿萨思不仅没有劝阻,反而打开了大门:“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就去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功课和体验,无论是恶意还是好心,是糟糕还是享受,都是对方为自身选择的命运。 何必插一手?万一有好处呢? 她能给予理佳的后盾不过是:“欢迎你随时回来,要是无处可去的话。” 理佳笑道:“好啊!” 她与她挥手作别,带着一只行李箱返回旧住所,一点点收拾杏子的遗留物。 之后一直到大学开学前,理佳都留在枥木县,而杏子的母亲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在理佳的鼓励下开启了新的生活。 人终归是要往前看的,不论人生多么痛苦短暂。 而另一头,阿萨思开始了卷王的登顶之路。不用睡觉就是好,至少八小时的“盈余”足够她在解决怪谈之余还有时间学德语,比龙卷风还卷上一个高度。 她的拼命学习,快速、大量地吸收知识,一天24小时恨不得当成48小时用的习惯,让真正松弛的精灵大为震撼。 莱戈拉斯不解,他们同为长生种,拥有无限的时间,为什么他的小伙伴非要忙到连轴转? 阿萨思四个月的课业量足以抵上精灵一百年的所学。 莱戈拉斯:“为什么这么着急?我们不是人类,你大可以花十年学一个体系的知识,再与人类共度几年精彩的大学时光。之后去旅行,去感悟,花十年写几篇论文,到下一个周期用上。” 阿萨思:“不,先学,先灌进脑子里。而接下来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经历,会帮你校对你学会的知识。” 莱戈拉斯:“会累吗?” 阿萨思:“不会,很充实。” 不然她还能干嘛? 这里是有怪兽能打,还是有外星人能杀,不把精力投注于学习持续消耗,她只能每天行云布雨找事干了。 精灵怎么会懂巨龙的烦恼,有时候精力旺盛也是种病啊…… 同月,精灵投给漫画社的稿子正式出版,《大绿林》漫画开始在日本风靡,莱戈拉斯迅速登顶当月销量的宝座,获取了大笔收益。 他的业务多了起来,可他坚持“晚出早归”,相当任性。可偏偏他是“外国人”,不遵守规矩、嚣张行事、自由支配时间,实在是太符合刻板印象了。 是以,莱戈拉斯做得再“离经叛道”,也没有挨过一句骂声。 只是,人类表现得再客气守礼,有些行为依旧让他一言难尽。 也不知某些漫画家怎么想的,会把有历史记载的的魔法阵从工具书中摘下来,插入内页,还附上了咒语。 莱戈拉斯:“……这个魔法阵是非画不可吗?” 同行:“这样才富有真实性不是吗?当读者根据漫画的信息找到了现实中的对应传说,他们不仅会佩服你知识渊博,还会主动进行文化联动,这最适合出周边了。” 莱戈拉斯:……懂了,是非画不可。 他叹了声,不再说什么,只是从钱包中掏出了一张“阿萨思”的名片,塞进同行手里:“如果近期遇到了奇怪的事,就去咨询这位驱魔师。” “驱魔师?” “嗯,她暂时住在东京,业务能力很强。” 一边靠漫画赚钱,一边赚同行的钱,莱戈拉斯不知不觉中也染上了龙味。 如他所料,这位同行在接触魔法阵之后就失眠多梦、心悸惊醒,而每一次醒来时闹钟的指针都指向凌晨三点,据说这是恶魔出行的时间…… 同行连滚带爬地找到阿萨思,奉上大钱驱魔,谁知阿萨思只是抹掉了他的画稿,他就不再“犯病”了。 阿萨思:“不要再接触这些东西,符文咒语都是启动以太能量的密码,不借助祭品启动,只能用你的‘力量’启动。” 勾唇:“可人类哪有多余的力量,没有,就只能用生命力填补了。” 一如有人许愿会扔硬币,去神社参拜会敬香和带供奉,玩招灵游戏也会准备道具,说白了这是“能量守恒”原则,只有给出去,才能收回来。 什么都不付出却想得到,看似是占了便宜,实则无形中损失更大。就比如这个漫画师,也不知他画了多少个完整的魔法阵,看上去精气神都快没了。 惨。 而这不是个例,约莫七日后,又一名漫画师找上门,直言最近一年精力不济,灵感像是被掏空了,什么也画不出来,只能休刊。 阿萨思看向她的头顶:“一年前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或者有捡回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一年前?” 漫画家陷入了回忆,最终道:“有去过一座奇怪的神社参拜,小野说那里供奉着‘画笔神明’,可以让我灵感源源不断。” 阿萨思:…… 明显是被骗了,还带回来一个汲取灵感的怪谈,是个鬼娃娃。 “请问,那位小野是你的同行吗?对方现在在做什么?” 漫画家:“小野是我的前辈,他很厉害,已经是知名漫画大师了。在‘绿叶’老师没有出现前,他的漫画销量一直是榜首呢!” 阿萨思:“以后不要轻信于人,也不要随便参拜什么神社,会带回特殊的诅咒。你被那个小野当成祭品献给了怪谈,作为交换,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对方:…… 她抹杀了怪谈,漫画师大哭一场离开。大概半个月后,莱戈拉斯告诉她,那个“小野”休刊了,什么也画不出来,而那名漫画家复刊,热度极高。 阿萨思:“你们这一行似乎比学生更容易招灵?” 精灵:“画本就是传递精神能量的工具。” 阿萨思:“……看来东京的怪谈杀不完。”日本是真流行漫画啊,精神能量一聚,什么怪谈都有。 她有预感,她大概会在这个世界呆很久。 * 是夜,阿萨思离开图书馆,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专属司机迎来了第二个孩子,她给他放了长假回家团聚,近期不用负责她的出行。 快一年了,她对东京的地形逐渐熟悉。只是,东京至今对她的身份不熟,包括怪谈也是。许是怪谈之间信息不流通吧,总有几个不长眼的找上门。 譬如现在,天空下起了小雨,路上无人,她的前方拦着一个戴口罩的怪谈。 是个“女人”,沐着雨,对她说:“我漂亮吗?” 阿萨思:“……算你漂亮吧。” 接着,它冲她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被利器划开的嘴,伤口几乎开到了耳际。 它问她:“这样也漂亮吗?” 阿萨思真心实意:“这样更漂亮了。”越惊悚越恐怖,不就是越好看么,没问题。 正文 第248章 学医让人心如止水,学解剖更是把人变成一潭死水。 龙也不例外。 在接触过大体老师,亲眼看着导师给其剥下头皮、掀开天灵盖后,什么黑山羊、丧尸、人形怪谈,都无法撼动她丝毫的情绪了。 彼时,一群菜鸟同学吐得稀里哗啦,唯独她面不改色亦无动于衷,甚至记住了步骤,当场提出想亲自上手。 而后,在导师欣慰的眼神中,她根据指导直接上手,给予同级生二次心理暴击,自此收获了全年级的敬畏,成为名副其实的学院一霸,并被尊称为“先天屠夫圣体”。 屠夫怎么可能怕人形怪谈呢? 当裂口女冲她露出那一道血肉翻卷的长疤时,阿萨思的第一念头是:去腐、消毒、治疗,再做个填充植皮,应该能恢复了。 恢复不了也能像马特一样开辟新赛道,去做个独特的电影角色,没准就走上人生巅峰了呢? 可惜,怪谈已经不是人了。 它凭着强烈的怨念化作怪谈,属于人的底线和心智早已扭曲,遇到落单的猎物时岂会善了? 就算听出了对方话中的真诚,裂口女也依然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剪刀,说:“那你也变得跟我一样漂亮吧!” 既然认可它的美丽,那就认可到底,但凡中途出现一丝反抗和排斥,那就是骗它,该杀! “是吗?”阿萨思摘下眼镜,露出金色的竖瞳。嘴巴一咧,里头的牙全变成了利齿,看上去比魔鬼还像个魔鬼。 “该我了。”她手一伸,一柄黑铁色的吨重镰刀落入掌心,散发着肃杀之气,“我强壮吗?” 裂口女:…… “怎么不说话,难道我不够强壮吗?”阿萨思顺着它的话头,同样开启了蛮不讲理的怪谈模式,“那我就让你体验一下吧!” 小剪刀怎么扛得过大镰刀,人形怪怎么赢得了真怪物,阿萨思几乎没花什么力气,一镰刀就击碎了这方异度磁场,把怪谈切成了两半。 镰刀上附着了她的灵魂之力,对怪谈是特攻。不消片刻,裂口女逐渐化作飞灰,只剩一把猩红的剪刀没有消失。 阿萨思收起武器、戴上眼镜,速度如常地往前走去,一脚将剪刀踩得稀烂。它的碎片没入石板之间的土壤中,“入土为安”是她给它的最后的温柔。 回到家,阿萨思翻出警方给的案子,找到了关于裂口女的描述。用过饭后她便走去警视厅结案,待夜深人静,她又接到了一位漫画师的求助。 好吧,画师似乎都喜欢熬夜,偏偏夜深人静时最容易招来灵异。 目前的这位画师更是“重量级”,因想不出漫画后面该画什么,卡疯了的他玩起了灵异游戏,居然允许怪谈上他的身,就为了在交稿前画完。 毫无疑问,漫画后期全线崩盘,而怪谈馋起了“重新做人”的生活,根本不愿意从他身边离开。 “它生前失败透顶,死后却可以成为一个知名漫画家,它才不要离开!”对面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救救我,我每一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它使用我身体的时间越来越久,它还花完了我多年的存款……” 阿萨思:…… 这能忍?热衷囤钱的龙根本忍不了,这怪谈花的哪里是漫画家的钱,明明花的是她本可以赚到的咨询费啊! 宰了它! 阿萨思即刻动身,深夜踹开了漫画师家的门。她释放灵魂力量构造维度,利用伽椰子的手法把漫画师的灵魂拖出躯壳,结果发现他跟怪谈变成了“连体婴”,想拆分出来有点难度。 不过无所谓,她正好在学解剖,急需练手的“人体”。 从松果中掏出一整套手术工具,阿萨思将灵魂之力附着其上,用符文压制两个魂体的反抗,淡淡道:“这是我第一次解剖魂体,或许会有些痛。” 漫画师:“驱、驱魔师大人,您平时是解剖什么的?” “尸体。” “什么尸体?” “什么尸体都有,包括你们人类。”阿萨思道,“如果你之后不能还上欠我的咨询费,我会解剖你。” “……明、明白了!啊啊啊,痛!好痛!” 给灵魂做手术,却不知该用什么麻醉,阿萨思发现她在这一块要学的内容还很多,只是,她该去哪儿系统地学习,这是神社也无法给她提供的资料。 她必须前往一个信仰之地,那里的人最好敬重她而不是畏惧她,只有这样她才能借人类之手学到更多的东西。 回顾以往的经历,她逐渐有了答案。 一场手术只持续了20分钟,阿萨思的手速称得上快准狠,可漫画师依旧元气大伤。 解除维度,外界已经天光大亮,而漫画师陷入了昏迷状态。阿萨思帮忙叫了救护车,看表已过8小时,距离她上课只剩五分钟了。 阿萨思:…… 当时,东京市的文京区刮起了一道邪风。遮天蔽日、动静甚大,原以为又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不料它只持续了五分钟就散了。 新闻媒体自然抓着这“奇异现象”不放,大肆报道了几天,衍生话题无数,谁知最后便宜了宗教人士,让他们借着狂风和地震无限发挥,直言“末日审判”,并吸纳了大量信徒。 其后,宗教的壮大带来了游行,官方不得不出面遏制“谣言”,双方不禁开始斗法,一方指责官方恶意散布恐惧,一方指责宗教利用恐惧赚钱。 闹,闹过了千禧年。而他们的争斗与阿萨思无关,她对人类的口水仗感到厌烦。 之后数年,莱戈拉斯凭一部《大绿林》漫画成为了世界闻名的漫画家,版权费收到手软,让阿萨思明白了什么是创作者的复利杠杆。 她也想尝试这一方式,不过她的论文还没写完…… 她在东大的学医历程快结束了,按计划,她会前往德国读书,呆个百八十年,变成个吉祥物代代相传。可眼下,她对灵魂的修行依然感兴趣,或许她会按部就班地从德国毕业,再飞去华国获取她想要的信息。 据她了解,藏地对灵魂有研究,或者说——华国对灵魂的研究其实已经进行了数千年。 那里,一定有她想要的答案。 * “华国?” 千叶县,仁科家。阿萨思、理佳和惠子奶奶再次重聚,不同于几年前的简陋小食,如今的饭桌上有鱼有肉,有自家庭院的蔬果,还有当地超市进口的美食。 伙食好,收入稳,孙女也长大成人了,惠子奶奶胃口都大了不少,从一个干瘦的老人变得富态起来,气色也好了很多。 一听阿萨思对未来的规划,知晓她有离开的意图,惠子奶奶一声叹,却也明白曲终人散的道理:“虽然只有一海之隔,但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理佳:“奶奶胡说,坐飞机就到了。” 可阿萨思没有续接她的话,只道:“从大海中来,会到大海中去。如果见不到我,可以去看看海。” 理佳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说的不是同一个话题,她记得阿萨思说过她是大海的“怪谈”,可她从来不问起,不是因为她忘了,而是因为——她怕有些问题问出口,就要面临分离。 从98年到04年,她早已把阿萨思当成了家人,根本不在乎她是人还是非人。却不料缘来缘去缘如水,说“再见”不是她能控制的。 理佳:“你还会回来吗?” 惠子却道:“不要抱有她会回来的希望,理佳,这会给她增加压力。”她的目光柔和起来,“你该学会道别了。” 学会道别是人类的事,留下礼物是她的事。 由于与东京警视厅关系匪浅,阿萨思轻易获得了稻荷神神社的管理权。神社是宗教场所,不得进行买卖,但神社的管理权可以转让,用地也可以购买。 几道程序下来,稻荷神神社就挂在了仁科名下。托阿萨思的福,即使她离开了,警视厅也会对仁科一家照顾有加,毕竟她基本解决了东京怪谈的问题。 听说她要前往德国,一众警员皆来送行,谁知阿萨思根本没去机场,也没有坐上轮船,而是背了个包潜水离开。 警员们:…… “额,我记得她的资料中是有‘潜水爱好者’这一项,她似乎酷爱游泳。” “可是,从日本游到欧洲这根本不现实啊!从海里上岸,他们会让她入境吗?” 答案是会。 阿萨思游到半路溜上了一艘豪华邮轮,由于上头人数太多,谁也不认识谁,她连基础费用也没交,更无人查验身份,就这么在游轮的自助餐区混吃混喝,天黑了找个空房间看书,一路顺利抵达英国。 谁会想到茫茫大海上有人爬游轮啊! 更不会想到,阿萨思跟着游轮上的人一起下来,大大方方地坐进他们的接送车辆,还去高档酒店住下,享受贵宾待遇,中途无人对她的身份起疑,只因她的口语、气质、外貌和见识都在表明她是“同一阶层”的人。 尤其是阿萨思开始谈生意的时候:“这位女士,你对军火感兴趣吗?我想跟你做一笔生意,换点‘生活费’。” 蝙蝠给她准备的钱不少,可她想换现成的。出一部分安布雷拉的热武,换成欧洲货币,她记得这年头虚拟币的生意已经开始了,可以投一波。 “你是军火商?” 阿萨思没有回答:“我只做这一笔生意。” 她不曾留下姓名,交易只拿现金。 等拿到武器的人对着保护伞的标志瞎猜她的身份时,阿萨思已经进入法国,又穿过城市漫步森林,最后坐上了一辆灰色的城际列车……的顶部,通往奥地利的边界。 前有零元购,后有零元欧洲行,阿萨思把“不花不必要的钱”这个概念贯彻到底,在没有怪谈的德国迎来了新生活。 一个月后,莱戈拉斯顺利来此,申请了慕尼黑音乐和戏剧学院就读。 只是单纯的精灵没有想到,德国的大学进去容易出来难,当他拿起小提琴的那一刻,不是在合奏就是在剧院表演的路上,几乎没多少放松的机会。更离谱的是,假如有一场演出懈怠了,他的人类导师会告诉他——重修! 莱戈拉斯:…… “阿萨思,你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阿萨思躺在阳台沙发上仰望天空,“你看那朵云,变成一缕一缕的样子,像不像菌丝……怪谈是灵魂上长出的真菌,好吧,我养的菌又死了。” 莱戈拉斯:“又?我记得你会符文,不借助一些特殊手段吗?” 阿萨思:“……没用,我的体温比人类高,真菌在我手里根本活不下去。我需要助手,不然我得重修了。” 嗯,他们都有重修的未来。 正文 第249章 实验室中无岁月,出关已是白发人。世人皆夸读书好,不知最癫博士生。 阿萨思终于毕业了。 由于她是个自律的卷王,又进化掉了睡眠,还有着过硬的专业能力,才得以从严苛无比的指导教授手下毕业。 可即便过程再“顺利”,她前后也花去了7年时间。2年研究生,5年博士,再加上东大就读的岁月——难以置信,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竟然要花上这么多年? 人类的一生才多长,他们却心甘情愿地奉上十几年…… 毕业即就业,阿萨思挥别尚未毕业的一群学长,经教授介绍加入了一个官方实验室。该机构专门研究菌类,起薪四千欧(税前),酬劳可随经验递增,并且与华国有着合作研究项目。 就这样,阿萨思通过官方程序合法合规地进入华国藏区,跟着团队一起研究盐湖中的嗜盐菌,低温中的嗜冷菌,以及在缺氧环境下的极端厌氧菌。 随着研究的深入,阿萨思总算明白这个大项目为什么要带上她一个刚毕业的“菜鸟”了。究其原因不过是——菌和人的生命力都不强,但她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不管前往哪种环境,不管做采集作业的是多么年迈的教授或设备,她总能在他们出错时力挽狂澜。 简言之,扛得动仪器,拉得动绳索,背得动行李,能适应任何环境,能解决所有突发状况,还能在全员扑街的情况下救人,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更耐用的牛马吗? 没有了! 没有! 再加上她会多国语言,对中文的运用更是熟练如母语,又有着特工的警觉和身手,还擅长寻找水源、驱赶野兽,请她一个等于省下了请一个团队的钱,科研团队怎能不爱? 前后不过一个季度,阿萨思就混成了团宠。鉴于研究项目的年限较长,她暂时在藏区住了下来。 在保密协议下,她的通讯设备不能使用,而脱离了数据的干扰,阿萨思更有大把的时间干“正事”了,她开始学习藏地的文化,翻阅市面上的经文,再对历史遗迹做一个系统的了解。 这一切做得大大方方,她还时常拿着笔记请教华国教授,得到了他们相当全面的答复。在推广自家文化方面,华国人非常热情。 一个有心教,一个有心学,阿萨思在藏地混得风生水起,又凭一手兽医的本事治好不少牛羊,收获了本地人的好感。 约莫一年,她开始自由出入一些寺庙,与当地的僧人讨论灵魂相关的议题。 诚如她所料,历史悠久的民族有着丰富的知识和史料,在这里,她找到了答案——灵魂的养料是香火,而麻醉剂也是它。 在高僧手札中有记录,每个人都有灵魂,也有“第三眼”,能够看到魂灵的光与热,也能够看到天地间的能量。但因世人被相所迷,沉浸欲望,他们的天赋便渐渐失去了…… 而香,尤其是点燃的香,搭配钵的震动可以重新唤醒人的觉知。 香火成烟,烟在空气中的流动像极了以太能量在宇宙中的流转,是以不同配方铸就的香能为灵魂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香火是灵魂的养料……” 原来如此。 难怪西方的祭祀文化有用“烟”的习惯,而东方更是把“上香”融入了血脉。 无论是教育还是体验都具有滞后性,阿萨思忽然记起,当初在香港“作威作福”的那些年,人类总是带着大把的香火祭拜她。 曾经的她不懂他们何为,还嫌香火呛人,结果多年前的子弹射中了眉心。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从那时起,华国人就在温养她的灵魂,给她奉上了最细的糠。 可她当时是头无知的猪啊…… 想通这一点,阿萨思捂住脸。就像成年人打开了十五岁的自己写下的青春伤痛文学,如果脸上的表情能开个扇形统计图,那她的一定是三分遗憾、三分懊悔,三分尴尬,再加一分“把我埋了吧”。 阿萨思:“我可以学习你们制香的手艺吗?” 万一以后遇到灵魂上的难题,她可以点一根香试试。 僧侣表示善信当然可以,只是这不好学,香道可是个异常庞大且复杂的体系,最基础的功课还得从认识天然香料开始,包括寻找和提炼,都是难题。 甚至,有些香料可遇不可求,比如“龙涎香”,万金难求。 在得知龙涎香是在抹香鲸肠道中形成的蜡状分泌物,虽会被其排出,但不是粪便,并且具有特殊的香气后,阿萨思意识到她的财富渠道又多了一个。找抹香鲸还不简单吗?她下水就行了。 于是,她在藏地过上了白天搞科研,晚上搞玄学的日常,时不时救一救“啥都要自己上”的老教授们,日子过得还算快活。 与她相对的,莱戈拉斯作为一只自由的小精灵,果然无法适应规则化的生活。他离开乐团,前往冰岛,面对一片旷野、仰望满天星辰,开始了新的创作。 之后,全新漫画《驱魔少女》在刊物上堂堂连载,熟悉阿萨思的人几乎都猜到了是她。 而阿萨思也没想到,等她三年后返回柏林,第一次接触《驱魔少女》是在一家书店中。当她嘴角一抽循着精灵的气味找去时,才发现以她为形象的神社建了起来,文件由官方一致通过,而管理者正是莱戈拉斯。 阿萨思:“你做这个干什么?” 莱戈拉斯:“阿拉贡和辛美尔都有自己的雕像,你也该有。”他笑道,“而且有了‘驱魔少女’,人类的恐惧少了很多,怪谈想形成也难。” 当人类心中埋下了一颗“怪谈会被驱魔师斩杀”的种子,无解的怪谈就会变得有解。 阿萨思:“听上去也不错。” 虽说神社不大,流量一般,香火不是鼎盛,但好歹是个温养灵魂的供给地,不是么? 然而,阿萨思远远低估了互联网发展所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漫画风靡日本时,就意味着它离动画化不远了。而在《驱魔少女》第一季播出后,热度更是席卷了整个亚洲,再吹向全世界,最后在二次元圈子里盛行起了“赛博上香”的形式。 末了,她的神社愈发红火。 大概过了十年,灵魂的质变引来了蜕皮期的信号,根据经验,阿萨思着手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 取出存款,兑换虚拟币,换成了大量黄金和现金,再与相识的人一一道别。尤其是理佳,她与她再聚,又去惠子奶奶的坟上送了花,而后,理佳开出了那艘陈旧的船,送她前往海上。 阿萨思:“这艘船居然还在。” 理佳:“它是奶奶留给我的回忆之一,好多人都劝我扔了,但我还是每年出它的修理费,偶尔带它出来捕鱼。” 惠子奶奶用这艘船养活了她,而它为仁科家带来了阿萨思。理佳认为它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幸运物,哪有扔的道理? 理佳:“阿萨思,其实有一件事我好奇了很久。” “嗯?” “你到底是什么‘怪谈’啊?”理佳眉眼弯弯,“被渔网带上来,真不是美人鱼吗?” 阿萨思勾唇:“想看吗?不要被我吓坏了。” “我可不怕。” 阿萨思张开手臂,后仰,“咚”一声坠入大海。理佳趴在船头往下张望,忽然觉得浪把船托得高了些,下方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在穿行。 海水很深,往下望去是一片黑蓝。可就在这时,理佳看到水下闪过银亮的白光,一大片,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鳞——祂缓慢地浮上来,让她适应祂带来的压迫和恐惧,而后,一个比船大了数倍的龙头从水中掀起,祂注视着汪洋中的小船,向它吹了一口气。 船开始向岸边行驶,理佳的眼中依然充满了对巨物的震惊和膜拜的冲动。她想过阿萨思是美人鱼,是漂亮的海星,是恐怖的海蛇,却从未想过她居然是……是一头非凡无比的神话造物·龙。 她是龙…… 仁科家的渔网带上来一头巨龙,而与她的相遇是她这辈子遇到过最大的神迹! 理佳的手抓住了船沿,不知是感动还是感慨,破音道:“阿萨思——再见了!我会幸福的,你也一定一定要幸福!” “阿萨思!阿萨思……” “请不要忘记我……” 之于神明而言,她只是祂永生岁月中的一次垂眸。可对她来说,祂是值得回味一生的幸运。 银龙沉入大海,理佳的泪落了下来。 * 2021年8月,一则“太平洋有龙”的帖子冲上热搜,据说一艘游轮上的人拍到了巨龙横穿太平洋寻找栖息地的视频,高清且保真。 由于能做游轮的人都有来头,拍摄设备也高端无比,当各个角度拍摄的视频传上网,那清晰的龙影和龙头引起了轩然大波。 其中一个视频拍到了龙昂起头的画面,祂似乎有点不耐烦,但也没为难无人机。只见祂冲着天空吹了口气,大浪打起,把整艘游轮推到了航线之外。 人类:…… 明明挡道的不是我们,为什么要我们找回家的路? 2021年9月,关于龙的视频消失于互联网,可各地的“寻龙队”却口嫌体正直地进入了太平洋。 2021年12月,多日寻找无果,消失的视频再度活跃于网上,而在华国建起了数座龙神庙,香火旺盛。 2024年1月,著名漫画家“绿叶”开始变卖资产,兑换黄金和各国货币。同年4月,据目击者说他步入大海,消失在一片波涛之中。 正文 第250章 怪形 极地的怪物克星 阿萨思沉睡于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约三万六千英尺的海洋点。 该点环境极端、压强巨大,存在海底盐水湖,内有体型庞大的史前生物出没,是人类无法涉足的生命禁区,可对一头龙来说这没什么,不过是换了个黑一点的巢穴罢了。 没有不长眼的生物敢来惹她,她只消往一个固定的地方一躺,要不了多久,附近的生物会迅速搬家,腾出一大片没有生命波动的地,供她休养。 春去冬来,年复一年,龙身逐渐覆满泥沙与钙化的微生物,自然能量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填充进她的细胞之中。 某一刻,轻微的皮肤破裂声响起,鳞片细细簌簌地落下,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音,隆起的龙形“山脉”缓慢地壮大了几分。 部分钙化层脱落,露出一角新生的龙鳞。银底金纹,光芒柔和,符文若隐若现,混着大自然给予的祝福,绘成了属于神龙的无上功德。 不知过了几个年头,钙化层一片片剥落下去,缝隙中透出的光渐渐消失。 伴着最后一次绵长的呼吸,自然能量结成的膜被迅速吸收。黑暗沉寂,一双金色的竖瞳张开,眼神从困惑到戒备只用了一息。 换地方了,深海的压强不对,似乎往上浮了不少…… 阿萨思仰头,依然是一片黑的环境,可她传出了一声低低的龙吟。根据声波的扩散和大海的反馈,她知晓自己位于五千米深度的地方。 翻个身抖落泥沙,收拾蜕下的皮和龙鳞,阿萨思一纵身游出万米,钻进一座庞大的海底火山洗了个“热水澡”,顿时变得神清气爽。 她感受到了,灵魂的蜕变似乎扣合了“德才配位”的内涵,当内外的强度一起升华,卡了她许久的吨位大关终于一举突破,让她成功迈进了万吨级别的巨兽之中。 体长三千英尺,体重万吨,想来以她目前的杀伤力和经验值,在地球上应该没有对手了。 阿萨思心情愉悦,正打算往海上游去,找个岸爬,再融入人类社会,这一向是她进入新世界的通关流程。 只是,她上浮不足千米就转过龙头,感知着波涛的异动,发现遥远处有一艘轮船正在经过这片海域,它的S波段雷达即将探测到她所在的方位。 轮船…… 有过一次扒船的经验,阿萨思对“搭个顺风车”这事已是轻车熟路。可鉴于地图已更新,这里不是她所熟知的地球,谨慎起见,她决定以一个人类能接受的方式上岸。 沿着海底游向远方,撵着一只倒霉章鱼跑,咬断了它的一条触手。 接着,她找了块不远不近的区域变回人形,套上不容易出错的衬衫、眼镜和咖色长裤,末了从松果里扒出一艘快艇……不,不能用快艇,万一快艇的型号与当下的年代对不上呢? 阿萨思取用木船,一拳将它砸得七零八落,而她爬上最大的一块木板,将章鱼的触手缠在身上,由于她的字典里没有“救命”,只好头一栽,装晕。 大海回应了她的需要,将她推向那艘驶来的轮船。 没多久,船上的水手发现了她,他们大呼:“那里有个人!船长,海上有个人!放下救生艇,快!” 船速慢了下来,人类在靠近。他们看清了缠在她身上的触手,不禁发出了惊惧的呼声。 “哦上帝!她遭遇了什么?” “是章鱼的足……狗屎!它还会动!我的天,这样一条触手,本体该有多大?” “好消息是她还活着,坏消息是——伙计们,看看这条触手的伤口,它似乎是被咬断的。” 果然,想要掩盖自身的异常,就得丢出一样更异常的东西。当人类的注意力全被章鱼吸引,盲猜深海有什么怪物时,阿萨思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在水手抬起她的胳膊时,阿萨思实时地“醒”来。她“浑浑噩噩”地配合他们摘下章鱼足,“迷迷糊糊”地上了救生艇,再被转移到轮船上。 只一眼,阿萨思就扫过船上的“USA”和“NSF”的标识,明白自己是上了美国科学家基金会的船。 干燥的毯子从头落下,挡住了她的视线,阿萨思低垂眉眼将自己裹成一团,在随行医生的柔声询问中,她轻轻摇头,半个字都不说。 以她对人类的了解,在拿到“见面礼”后,根本无需她多言,他们就会脑补完整件事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多说多错,还不如什么也不说见机行事,没准能打打补丁和漏洞。 不出所料,名为“朱莉”的医生回头,冲他们说道:“她吓坏了,我们不能给她压力,她看上去年纪不大。” 船长的注意力总算从章鱼足上收了回来,思索片刻给了安排:“好吧朱莉,给这个可怜的女孩一个空间,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一些食物,至于这个,我得带走。” 说着,那一截章鱼足就被转移了,而船长还补充了一句:“我打赌,这头破坏了小渔船的怪物有30英尺长,那个女孩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听吧,他们已经默认她是“幸存者”了,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获得一条完整又有逻辑的故事链。 只要她表示认同,人类压根不会去查证,毕竟这是美国科考用船,科学家难道还不清楚深海中有没有庞然大物吗? 她不过是个“倒霉”地碰上了海怪的人而已。 就这样,阿萨思成功融入了人类,她听从朱莉的建议开始洗澡,后者把衣服放在床上,又端来了几片面包和一盒牛奶。 朱莉:“今晚安心地睡一觉吧,这里很安全。” 隔着一扇门,阿萨思低低地应了一声“好”。之后她主动释放了第二个信息,“本能”地用德语说道:“可以送我回,我是说……” 她切换成了英语:“能把我送回维多利亚港吗?” 朱莉一顿:“抱歉,这是前往美国南极站的科考船,必须按规定抵达南极,无法中途改行,希望你不是着急回去。” 阿萨思无奈地回以“我明白了”,朱莉叮嘱她吃些东西,便离开了她的房间,去向船长表明“她是德国人”这件事,与人为善和公事公办在她身上不显冲突,科考船上可没有笨蛋。 “德国人?”一名快退役的士兵道,“身份就不好查了。” “所以,把她带去南极站,这合适吗?我们可是去办正事的,如果她是间谍呢?” “什么间谍会在智利一带的海域跟章鱼‘搏斗’?她可能只是单纯地想回家。” 房间内,阿萨思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小桌前,慢条斯理地吃完食物,随后转过牛奶盒查看上头的生产日期。 嗯,时间指向是1982年。 等等,1982年? 阿萨思:…… 让她想想,这个点克拉克2岁,布鲁斯10岁,按肯特夫妇给她办理的出生证,她目前只是个婴儿……划掉,不能用。 她在人类世界取得的证书是不少,可它们标注的时间得从1998年算起。现在是16年前,完全不能用,划掉! 她在哥斯拉那头,抢到的钱只有到了2017年才能花;她在上个世界变卖资产,兑换的货币也没有82年的——只能看布鲁斯的了! 在松果里摸索一番,还真给她找出了一只82年的箱子。大抵是受限于时代的缘故,里头可用的美金并不多,但可用的身份倒是有。 阿萨思飞快地打开一堆护照,再合上,直到翻到“德国”相关的信息。 好家伙,不愧是布鲁斯!让她看看“她”是个什么设定的“德国人”? 兴许是德国的大学难毕业众所周知,抑或是布鲁斯找来的特工团队干不了细活,在82年这块的资料上,她阿萨思·肯特变成了美德混血,接受过高中教育,是一名厨师。 厨师? 阿萨思:…… 幸好她在德国生活过一段很长的时间,知道他们的特产。比如德国啤酒、椒盐卷饼、各色风味烤肠、黑森林蛋糕……虽然不会做,但好歹能说。 行吧,成活。 了解了基本信息,阿萨思就熄了灯。今晚她不打算看书,只想听着大海的白噪音放空思绪。有时候,即使身体不需要休息,灵魂也需要休息。适当停摆,有益无害。 * 一夜闭目养神,换来人类编撰好的版本。 他们认为,她是在智利一带旅游的德国人,不知为何出现在海上,还遭遇了海洋生物的袭击漂出这么远,能被救下真是个奇迹。 好了,轮到她去补足空白的部分了…… “你是说,你是个厨师?” 朱莉做着记录:“为了寻找香料和食材出海,结果差点变成一条大章鱼的食材?” 听上去非常作死,但离谱中又透着合理。据她所知,一些厨师对食材有着近乎苛刻的高要求,常为了一把新鲜的佐料出入森林,就为了“对味”。 或许,这位女孩也是如此,可这种做法实在太过冒险。 朱莉笑道:“要加入船上的厨房工作吗?会有薪水。” 阿萨思明白,这是要验证她的说辞是真是假了:“好,所以……能把那只章鱼足还给我吗?” “嗯?” “你应该知道,特殊的食材对厨师来说不可多得。我出海就是为了寻找食材,而那头深海‘巨物’留下的东西是大海对我的馈赠。” “……”朱莉苦笑,“我去问问船长。” 最终,阿萨思用一条章鱼足换来了单程票,船上的人虽然对她的身份仍有疑虑,可没时间顾上她。 因为,南极四号观测站失联已有一周了。 正文 第251章 厨艺? 她似乎没点亮这方面的技能。 她所遇到的美味之物,多是因为它本身强大才美味,与她的手艺是没半分关系。但没有天赋也有技巧,被她肢解和烹饪过的怪物可不少。 别的不说,她掌控火候和刀工的本事一定行。她能用一把手术刀把整只鸡拆的肉是肉、骨是骨,就能用一把菜刀把土豆剁到皮是皮、泥是泥。 阿萨思不打算放弃“厨师”这个人设,毕竟她需要足够的情报。 而在一个充满食物香气的地方,再聪明的人也有懈怠的时候,哪怕什么也不问只是听着,也会有意外的收获。 于是,她申请进入后厨帮忙,获得了船长的批准,时薪是8美元。 但她并没有掌勺,只告诉主厨她擅长处理食材、速度奇快。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主厨让她处理火鸡、牛肉和土豆,却不想她一刀在手,“刷刷”闪过,切的肉大小匀称,片的土豆厚薄一体。 成了,她算是成为了这艘科考船的一员。 每天,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厨房里。由于她是个“闷葫芦”,不多嘴还离得远,渐渐地,无论是厨子还是科考人员,谈论事情时都不再避讳她。 阿萨思由此明白,82年能在南极建站的国家不多,除了美苏英澳阿根廷,就只剩智利挪威新西兰,德国可没有。 故而,他们无法在上岸后把她转交给德国。 据悉,能在80年代驻守南极站的工作者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从智利沿海出发,顺着固定航线前往南极,将在一周后全部登□□号观测站。 听说这个站点在数日前失联,一同失联的还有挪威科考站。为了探明原因,美国也是下了血本,不仅供了一堆设备和武器,还遣了一队大兵保护科学家。 再过三天,科考船就可以靠岸了。 是日,正午进餐时间。阿萨思啃着炸鸡,舀着蔬菜沙拉,听着满食堂的说话声,从中辨识出自己需要的信息。 “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 “挪威本部收到了一个求救信号,就在今天早上。他们也决定派人过来,说是至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挪威站距离四号站并不远……就算是出意外发生了爆炸,也不至于连累两个站点,除非是冰层大断裂。” 阿萨思进食完毕,收集了几个关键词,端起餐盘放进收纳处。清洗不是她的工作内容,她很快消失在拐角处,去甲板上看海。 她可以确定,南极一定有点东西。 根据人类给的信息,四号站一共有12名工作者,挪威站也有12名成员。两个站相距不远,平日里邻里关系还行,互相借给工具、玉米粒和土豆,绝不可能私下开火。 可就在一周前,两个站点先后失联,时差仅三天。美国唯二收到的、来自四号站的消息只有两条。 一条是无线电操作员发出的:“哦上帝,挪威人简直疯了,他们肯定得了热室症,居然举枪追杀一只雪橇犬,还用手雷对付它,甚至冲我们开火,我们只能反击。” 另一条来自麦克:“不要进入南极!不要试图寻找我们的尸体!烧掉,把一切全部烧掉,怪物就在我们之中!” 怪物? 海浪拍打在船头,大船乘风破浪,行驶得依旧稳当,可阅历丰富的阿萨思并没有抱侥幸心理,而是开始分析起怪物的特征。 她都打了两百年怪了,一入新世界就是打怪,想来这次也不能免俗。只是,打什么怪,用什么打,还得做点功课。 已知怪物分三类,一种物理攻击物,一种外星寄生物,还有一种灵体特攻物。 前者最方便打,硬刚就行;中间的得有气场护体,小心谨慎;打最后的得灵魂强硬,难度说高也高,说低也低。 而依照那个“麦克”给的情报,“怪物在我们之中”意味着它拥有人形,“烧掉”说明火焰对它有伤害,至于“不要寻找尸体”——是指怪物会躲在尸体中吗? 阿萨思去掉了“怪谈”这一选项,它到底是岛国特产。南极连日本站也没有,要形成怪谈也很难吧? “人形、怕火、藏在尸体里……”那么,怪物会有腐臭味吗? 有限的情报,无限地拓展思维,阿萨思预设着各种可能,只是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她转头,看见朱莉一脸惴惴不安地来到她身边,双手搁在栏杆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道:“肯特小姐,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很不安?就像,就像只要踏上南极就回不来了一样。” 人类,尤其是女人的第六感总是神鬼莫测,哪怕没有接触过危机,也能感知到危机的降临。 阿萨思实话实说:“如果觉得不安就留在船上。” 朱莉无奈:“我是医生,不会留在原地。而且,不少专业性的工作需要我接手,万一那里有人受伤了呢?” 阿萨思:“万一伤口会感染呢?” 朱莉没说话,直到有大兵喊她的名字,请她过去给一个对练受伤的士兵包扎,她才幽幽地叹一声,飞快离开了。 阿萨思转头,就见一站警示灯失效了,正旋转着红光打在船上,像是给轮船抹上了一层血,看上去就颇为不祥。 尤其是在红光笼罩着活人一身时,他们仿佛失去了人的形体,轮廓线变得模糊起来……在外应的感召下,她总觉得事情会变得麻烦,或许要死一批人了。 * 当科考船进入高纬,气温直线减低时,医生朱莉送来了统一的科考队服装,并教阿萨思如何穿戴。 “这是护目镜,必须戴上,不然你的眼睛会被雪地的反光闪瞎。” “记住,着装必须收得没有一丝缝隙,不然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你会被冻坏的。” 如今是南极的3月,相当于南极冬季的第一个月,整个科考站都会被冰雪覆盖,白天缩短、夜晚变长,会逐渐过度到极夜状态。 而极地的冬季也是科考队最难脱困的时期,一旦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极端天气便会让飞机和船只无法顺利进入南极,更别说做营救任务了。 他们也是卡在3月的点,才得以一路破冰前进。 阿萨思:“你们要带我一起去?不怕我拖后腿?” 朱莉轻笑:“船长不放心你留在船上,你的刀工把他吓坏了。他说,如果大兵都有下去,也得把你带走,不然这船上你没有对手。” 又正色道,“但我们去了也不能滞留太久,得在结冰前离开,否则人和船都走不了了。” 阿萨思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去南极站干什么,换班?” 朱莉收敛了笑意:“希望只是‘换班’。” 3月12日清晨,科考船在指定地点靠岸。 阿萨思背着个人供给缀在队伍的后方,在没有雪橇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这样一步步走向四号站,唯有先遣的四人坐上了直升机。 他们会率先抵达,但她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阿萨思:“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朱莉:“起码4小时,放心吧,我们不会在野外过夜。” 一路龟行牛步,他们花了近5小时才来到四号观测站。 结果谁也没想到,他们只是靠近这片区域就涌上了一股心理不适的感觉,本能不愿靠近,可任务催促着他们前行。 这片区域静悄悄的,基地低矮的建筑覆着一层皑皑白雪,露出几个破碎的窗和沾满血迹的墙。直升机停在外头,机上的四人却不见了。 一位名叫派格·尤金的大兵走上前去,呼唤着队友的名字。而后他看到了一个破碎的、沾了血的狗笼,以及转角处突然出现的——队友。 两人相遇,齐齐吓了一跳,纷纷扛起枪瞄准对方。待发现是乌龙,他们才松了口气,而那名队友告诉派格,他的无线电通讯器失灵了,耳朵里都是杂音,没能听到他的呼喊。 派格:“其他三个呢?” 队友心情复杂:“在那里守着奇怪的尸体……跟我来,尤金,出了大事,这个站点的人都死了,死因不明。” “什么?” 在场的人瞪大眼,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除了两个站点火拼,他们实在想不出南极能有什么动物可以威胁到人类,怎么会……全死了? 由那名大兵打头,大队紧随而上,走向了一处凹陷的雪地。只见大坑中躺着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不,应该是两个人,这块黑漆漆的东西长了四只手。 围观的人顿时寂静无声,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是被烧死的。只是,为什么要烧了他们? “动手的人是出了心理疾病吗?” “南极工作站的体检很严格,不会让心理不健康的人进来作业。” 先来的四人告诉他们,该站点一共是12个人,却发现了15具尸体。有的在医务室,有的在厨房,有的在狗笼里,还有的在仓库…… 建筑物内部糊满了血肉,到处是被火灼烧的痕迹,墙面上还有弹孔,明显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可他们在对付谁,完全是个谜。 “建筑内也有烧焦的尸体,有些模样非常奇怪,不像是人。” “去看看。” 他们毫无防备地进入了建筑内部,阿萨思缀在末尾,偏过头又看了眼尸体。 在第一视野中,它看上去是被烧在一起的两个人。可在第二视野中,它只是一个人。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人怎么会有四只手呢? 正文 第252章 四号站,一团乱。 门窗破碎,冷风灌入,供暖系统出了故障,把里头与外界变成同一片冰天雪地。 不同的是,外界是干净的白,里头是血腥的黑。低温破坏了电力设施,损毁了供电设备,一群人只能在手电筒和战术灯的照明下前进,越往里,气氛越是沉默得可怕。 墙壁上覆了一层冰,冰下是红黑一体的血肉组织,留有明显的灼烧痕迹。 一柄断裂的斧头,两把没油的M2火焰喷射器,被打空的枪支,以及尚未收拾、已经被冰封的古怪尸体。 没人见过这么荒诞又恶心的东西,看上去像是把人拆成了一块块,再缝合到一些不知名的动物身上。 他们找到了一颗烧焦的人头,辩不出面目,却保留了死者生前的形态。只见人头之下并未连接着颈部,而是连接着长筒状的、类似管道的蛇躯。 它被烧焦了,粘在地上糊成一片,想收拾得先解冻再用工具铲起来。细看去,“蛇躯”往下还有碳化的漆黑肢体,像是某种虫类生物被烤化的残骸。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 再往里走,所见更是瘆人。 有一具烧黑的尸体腹部凹陷,胸腔中不剩一个器官,被掏得空空如也。而它身上的豁口长了两排类似利齿的外骨骼,虽然它的肉被烧化了,全粘在上面,但看“牙齿”的轮廓依旧分明。 除了这些,他们还看到了一具有着两个人头的尸体。它们的脸和身子都融在一起,恐怖得超乎人类的想象,又怪诞得犹如手工模型。 然而,不会有人真的认为这是个模型。 说白了,能被派来南极站的人都是精英,持枪的什么血腥场面没经历过,持证的什么实验后果没见过——害怕是一回事,可看到现在,还不足以让他们失去理智。 名为“莱科”的研究者问道:“上级的要求是什么?” 派格:“弄清楚四号站失联的原因。” “那就只给原因。”莱科道,“我不建议带走这些尸体,我建议引爆这里。看看它们,这绝不是热武器可以解决的问题。” “莱科说得对。”直升机驾驶员·玛丽亚道:“能在南极站工作的人没有蠢货,无论是精神失常还是心理疾病,都不足以够成他们全体失联的理由。只能是一些更深层的问题……人力无法解决,只能通过死亡来掩埋。” 真相是什么,在惨烈的现场中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得封锁此地,等时机成熟了再来探究真相。 “不带回?” “不带回。” 派格却蹙起了眉头:“没有有利的证据,无法说服上司同意。” 他们商量着拍摄现场照片,收集信息资料,带回一些样本,再回到轮船上将情报送出。可天不遂人愿,南极的冰雪风暴说来就来,堵住了他们回去的路。 无法,只能留下来。 阿萨思:“风暴很快会停下,我们今天可以离开。” 一如她所说,外头的风暴果然平息了下来,可人类一旦谨慎起来,通常不会选择冒险。 “暴风雨的平静总是暂时的。”年纪颇大的地质学家·马丁道,“留一晚不会有事,只是……”他看向冰封的屋子,“想在零下几十度的地方活下去,还是得有个供暖的屋子。” 直升机不会在风暴天起飞,研究者也不会在极端天气下远行。 返回轮船得耗五六个小时,风雪天耗时更多,且人类容易被冻死,还不如留下来将就一天,修复电力系统可比步行快多了。 马丁:“这里连雪橇犬也没有吗?” 阿萨思透过窗,看向血迹结冰的狗舍:“它们也死了,没一条活下来。” 人和狗都没有幸免,但厨房中的食物完好无损。看来,他们的死因跟“他们是活物”有关,或者说,那未知的怪东西喜欢恒温动物? 马丁:“不去帮忙吗?” 身后,有人修电力设备,有人修供暖系统,有人全副武装、手握小型电锯收敛尸体,有人在整理资料,搜寻事故的蛛丝马迹…… 阿萨思:“我不方便参与你们的事。” 一个德国厨子跟一群美国科学家混在一起,还参与了重大事故的处理现场,她光是围观都显得像个间谍,要是再动用一些设备的话——会被枪口指着吧? 在一个存有未知危机的地方,她暂时不打算与团队起冲突。 马丁意味深长:“当你看到那些尸体却没有发出尖叫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事件的一份子了。” 想装普通人,你还嫩得很。 阿萨思:…… 穿帮于“无惧”。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科考队没有蠢货”。 这群脑子好使的家伙根本没有相信她的厨子身份,反而在她展露刀工的时候觉得她更像是个特工。是以,与其把她留在船上不如带下船,随行看管,也可以随时击毙。 而要是她这一路还算安分,他们在离开之后应该会把她交给联邦调查局。 可惜,人类再聪明也猜不出她不是人。 阿萨思面不改色:“烧焦的食材我见多了,那些是古怪了点,但——更像是烧黑的模型。” 马丁摇头失笑:“我去狗笼里看看,或许会遇上一个落单的小家伙。” 马丁走入了狗笼,阿萨思注视着铁丝网上冰冻的血肉碎渣。它们毫无活性,闻起来就是冰冻的狗肉味,不具备攻击性。且,笼子里也没有生命体存在。 最后看了马丁一眼,阿萨思走向室内,问:“需要我帮忙吗?” 朱莉铲着墙面上的碎渣:“去厨房看看吧,应该有不少食物罐头。” 阿萨思转入厨房,这里已有两人在检查厨具、录像和收音机。她打开不再运转的冰柜,从里头翻出沙丁鱼罐头、午餐肉罐头……没多久,她捕捉到几名研究员的惊呼,他们有了重大发现。 “是麦克·雷迪留下的录音!该死,它冻坏了!” “嘿,谁会修理磁带录音机?” 麦克·雷迪是驻守四号站的科学家之一,在科学基金会的评测中,他是个十分睿智冷静的人,有着极强的执行力和判断力,几乎能应对大部分突发问题。 想来在事故发生的那几天,麦克就做了第一手准备,为后来者留下了宝贵的信息。遗憾的是,零下几十度冻废了录音机,能不能修好得看运气。 不止如此,80年代的台式电脑也不行。四号站的布莱尔博士也留下了资料,他是个周全的人,既留了电子备份,又留了纸质的部分。 然而,电脑坏了,纸质的部分被烧了一半,整个屋子的天花板像是被喷火器熏过,大半边都是黑的,线路还烧坏了。 “这台电脑不能用了……” “布莱尔博士的实验室打开了,乱糟糟的,酒精灯被打坏烧了起来,不过酒精结冰了,周围的损坏程度不高。” “显微镜需要清理,嗯?这里有个载玻片。”冻上了,不知里头是什么。 阿萨思装了18人份的罐头,看他们把一只只裹尸袋带出去,规划着修好供暖后怎么分配房间的问题,看来今晚是非得在这里过夜了。 或许连夜回去比留下来更好,但科学家和大兵明显有各自的打算。 前者似乎想多一点时间寻找线索,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后者只想赶紧联络上司,汇报不可带回尸体的原因。 可这地方的磁场有些古怪,大兵们的通讯器也失灵了。 约莫三小时,四号站的供电和供暖都恢复了,但团队的清理工作还在进行。只是随着室温的升高,部分冰冻的血肉渐渐融化,有些顺着墙壁流了下来。 “真恶心!” 简单处理后,他们把沾血的垃圾拢到一起,尽数送到屋外,打开喷火器集中处理。可谁也没想到,当喷火器的火舌卷上这些散碎血肉时,忽然,这些东西凝成了一掌高的肉块疯狂蠕动,还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啊啊啊!” 处理垃圾的人跌倒在地,而肉块钻入雪地,迅速消失不见。 “怪物!怪物!” 听到呼声,所有人都涌向外头,唯独阿萨思在跨出门后,凭嗅觉锁定了一个古怪的地方。狗舍空荡荡,怎么会发出焦味? 脚步一转,她走向狗舍。离谱的是,闻到这股味仿佛是她的错觉,它很快消失了,当她推开虚掩的铁丝网时,只看到马丁颤颤巍巍地起身,哆嗦着往外走。 他像是被冻坏了:“真冷啊,刚刚是谁在尖叫?发生了什么事?” 阿萨思注视着他,在马丁身上闻到了一缕与癌症患者相似的味道,时隐时现。由于马丁年纪大了,人类患癌也是常见,她并未起疑心,只道:“不知道,我正打算去看看。” 又问:“马丁先生,你在狗舍里发现什么了吗?” 马丁摇头:“什么也没有。” * 处理垃圾的研究员表示,她绝对没有眼花,她看到火焰里冒出一个小怪物,它像一块未经处理的红肉,像虫一样蠕动着。 “我怀疑这里有一种未知的蠕虫,没准他们的死亡就是拜它所赐。” “我们不能呆在这里,天一亮就走,也不要再带上尸体的组织样本,这些通通都得舍弃……” “冷静点,多琳,我们找遍了能找的地方,也没有找到你看见的蠕虫。” 与此同时,实验室中的载玻片解冻了,阿萨思悄然步入其中。而另一端,马丁找上了巡逻中的派格,问他抽不抽烟。 派格没有拒绝。 正文 第253章 人类已经吃饱了。 随着皮质醇的减少、褪黑素的分泌,他们会自然而然地进入一个放松和准备入睡的状态,警觉性也会降到最低。 眼下是人类餐后的十五分钟内,有四名大兵离开热室,前往专用燃料储存区寻找汽油和煤油。 即使直升机不缺油,可喷射器缺。哪怕还没弄明白四号站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哪怕当下的生存环境还算安全,但多年的作战经验告诉他们——就算只住一晚,也得有备无患。 为了防止火灾、突发意外,存储区多建在远离生活区和实验室的地方。这时外头还下着雪,那四人只是走出一段距离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阿萨思收回视线。 连同她在内,这支队伍一共是18个人。 其中8个是大兵,9个是科研人员,而她是可有可无的“间谍”预备役。 目前,有四名大兵出去找油,派格带着另一名去巡逻,剩下两人在处理餐后的垃圾。有五位研究员在维修录音机和电脑,他们不允许她踏足那间屋子。 朱莉和莱科在检查尸体,多琳随身携带喷火器上厕所,而马丁则选择去外头透气。 好吧,虽然她不理解零下几十度的南极有什么气可透的,但选择尊重,毕竟他身上的癌症味又重了点。 不过,马丁之前患有癌症吗? 80年代的南极科考人员必须通过严格的体检,虽说患癌不会影响他们来南极,但途中多会得到医生的提醒和照料。然而,朱莉并不十分照看马丁…… 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都有事要干,短时间内顾不上她,所以,在人类反应过来前,她大概有10到20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 与其在原地盲猜,不如进实验室一探。 没记错的话,之前的实验室还未解冻完全,人类只收走了实验数据、笔记和培养皿,对工作台上的东西并未大动。 阿萨思一步迈入其中,果然,显微镜烧杯酒精灯一应俱全,空气中湿度很大,天花板和地板上全是水渍,包括操作台上也是。 按理说这实验室算是废了,环境变量太大,不适合支持任何作业,但阿萨思没那么讲究。 她是来找线索的,不是来做实验的。 她听到有人说“这里有个冰冻的载玻片”,想来是实验室的原主人·布莱尔博士留下的信息。 当时显微镜、载玻片和操作台冻成一块,难分难解。为了不破坏它们的完整性,人类选择自然解冻,倒是方便她先出一手。 没有监控,阿萨思迅速来到显微镜前,抬手拂去水渍,发现载玻片竟然无损,立刻将眼睛凑了上去,结果没看清。 得,物镜坏了,光源也不对。 也不管正规的操作步骤,阿萨思三下五除二卸掉物镜,查看是40X的,就明白载玻片里装的多半是血细胞。 血细胞,人的? 换上新的40X物镜,搭配10X目镜,总放大倍数为400倍。之后,旋转到与光路对齐,调整亮度,调焦对准载玻片……一目了然,里头还真是人类的细胞,圆溜溜的,解冻后尚有活性,正在不断游走。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个屁啊!人类的细胞能在零下几十度解冻后还有活性吗?他们又不是氪星人,怎么可能让一个细胞从膜到核都完整? 这不是人类的细胞,即使它们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鬼,难道是超人类的? 遇到难题的时候,阿萨思会下意识地屏蔽人类仪器的功能,转而使用自身的技能“答题”。 在双重视野的辅助下,几百倍的目力她也有。可进入实验室就用显微镜,是她求学多年养成的习惯之一,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除了现在,她拿在手里的问题似乎不是人类能解决的了。 集中精神,将感知调到最大,她惊讶地发现载玻片中的细胞就是人类的,可偏偏具有强大的活性,这不正常。 那么,会是菌吗? 她记得在南极这地界,封过基多拉,驻过提亚马特,也是个多事之地。再加上她的导师说过南极冻土层中存在远古的真菌,一旦流入人类世界就会为人类带来灭顶之灾——所以,它会是一种未知的菌吗? 它有细胞核,应该是真菌,但它没有复杂的细胞器…… 阿萨思也是胆子大,样本只有这么一份,可她什么都敢往里加。她不确定这到底算不算真菌,便直接按细菌处理,四下寻找,她锁定了一瓶碘伏。 根据她的经验,细菌遇到碘伏就是嗝屁,而活性强的真菌尚有一战之力。 她直接取过滴管往载玻片上倒碘伏,量大管饱,操作之错误足以让她的德国导师两眼一黑,并咆哮着让她重修,好在她已经毕业了。 接着,离谱的事发生了! 载玻片里的细胞遇上碘伏,就像小孩接种疫苗,在短暂的不适后又生龙活虎了起来,仿佛产生了抗体,活性竟然增强了。 阿萨思:…… 碘伏就算杀不死真菌,也会对真菌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可到了这细胞手里,碘伏怎么成营养剂了? 不是细菌也不是真菌,这东西就不是个菌。 那么问题来了,它是什么? 雪地里传来马丁和大兵的脚步声,出去的一部分人走在了回来的路上。再过不久他们就会推开门,在这块不大的地皮上询问她的去向…… 电光石火间,阿萨思忽然想起了那些烧焦的尸体。鬼使神差地,她一指抵住载玻片,凭本能对里头的细胞进行加热。 只能说,她的本能神鬼莫测,总能做出最适合她的选择。 里头的细胞受不了高温炙烤,终于现出了原形。只见平整光滑的“人类细胞”骤然突变,长出尖锐的“刺”,变成一个细胞级的“捕食物”,就像变色龙撕下了它的伪装。 它们聚在一起疯狂顶撞,企图逃窜出去,可惜没多久就碳化了,而载玻片依旧完好无损。 阿萨思的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会做伪装的细胞……”她看得很清楚,“人类细胞”的原形是“带刺细胞”。 这小东西会变成人类的细胞,也会聚在一起变形成别的细碎肉块,那么把它放进人体中呢? 等等,多琳在焚烧垃圾的时候说火焰中冒出了一块“红肉”?以及,外头那些被烧黑的尸体……阿萨思缓缓起身,将载玻片放回原处,闪身进入房间寻找多琳。 事情似乎大条了。 四号站存在一种“细胞级”的捕食者,人类看不见摸不着,随时会被那东西钻空子。 难怪在“科考队没有蠢货”的情况下四号站还能全军覆没,那根本不是人能对付的“怪物”啊!他们所能想到的只有同归于尽,这才有了如今的惨状。 多琳说“红肉”不见了,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已经有人着了道呢? 着了道会怎样? 阿萨思的手敲击房门,这时,热室的正门被打开了。热气与寒风对撞,涌进来一股凉意,她抬眼看到马丁站在风口,后头跟着派格,空气中的“癌症”味又浓了点。 癌细胞的扩散有这么快吗? 并且,癌症病人她不是没见过,可没有一个像马丁这样“病气”缠身的。一般病情到了“脏腑”这地步,他也不该有头发了,可是…… 怀疑的种子种下了。 或许她可以点个火,当着一群人类的面。 出乎意料的是,马丁的表现一如既往,没有哪里不对:“嘿,你怎么还在外面?是去厨房找吃的了吗?” 阿萨思没有回答,只道:“巡逻结束了?” “附近安全得很,什么都没有。”派格道,“他们呢?” 马丁:“聚在房间里修理录音机,我去看看。” 派格率先走来,与她擦肩而过。就在这一刻,多琳打开了房门,手中依旧提着喷火器,而阿萨思闻到派格身上也飘出一缕淡淡的“癌症”味。 她一愣,飞快地转过头确认气味来源,神色渐冷。 如果马丁的味道还能算“患癌”,那么一向健康的大兵发出癌的气息,不觉得很离谱吗? 不能再拖了。 多琳:“你……有事吗?” 阿萨思扫了一眼喷火器,直接使用念动力:“我想找你聊聊‘红肉’的事。” 恰在此刻,慢派格一步的马丁走向她们身边,听到“红肉”后本能地看向多琳。彼时喷火器的口子朝向门外,堪堪从阿萨思的手臂与门框的缝隙中探出。 念动力启动了按钮,喷火器顷刻失控。 一道丈许的火焰激射而出,刚巧喷在马丁的衣服上,转瞬燃烧起来。当此时,多琳发出一声尖叫,脱手落下火嘴,马丁惊恐万分地伸出手,一边探向阿萨思后背,一边大喊着“救我”。 他的衣服烧了起来,还没烧到皮肉,现在要救也来得及。可阿萨思嗅到,他身上忽然冒出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动静太大了,派格回过头,研究者探出身,而阿萨思像是被“吓傻”了,她后退一大步贴着门,动也不动地看着马丁大变样! 他的衣服在火焰中融化,可他的身体在不断膨胀。 所有人看到,刚才还好好的马丁忽然腹部破裂,长出一堆蠕动的血红触手乱舞。而他的脊椎往后大力翻折,越折越往下,可他的面孔还保持着人样,眼中甚至盛满恐惧的情绪,仿佛对自身的变异毫不知情。 “救我、救我……”马丁朝众人伸出手。 突兀地,他的头掉到了地上,脖子拉得很长,往活人的身边游去。 “啊啊啊!” 正文 第254章 跟带脑子的人组团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面临突发状况时,他们能做的不止是尖叫。 短暂的惊慌失措,瞬间的坚定抉择。 派格率先端起枪,冲着变异的马丁射击,一枪击中心脏,一枪击穿头颅,可依然没能让马丁停下来。 他的脖子伸得更长了,血肉蠕动着“吐”出子弹,面部表情变得极其扭曲。原先,他还能发出人声痛呼,可渐渐地,他的嘴里只剩野兽般的哀鸣。 马丁的头颅忽然裂成了四瓣,与喉管相连的部分抽出一根捕食用的触手,而他的身体也褪去了人形,肚皮裂开,一根根森白的肋骨往外翻出,化作昆虫一样的节肢上下抓挠。 他的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每一个器官都异化成了恐怖生物的一部分,包括他自身。 派格:“枪不起作用!” 多琳立刻反应过来,举起喷火器对准异化的马丁就是一顿狂喷。 说来也怪,事发是在走廊上,变成怪物的马丁离他们不远,若是歇斯底里地发起狂来,不可能伤不到他们。 可他就是伤不到。 不知是火焰阻止了他的行动,还是他本身脆皮,任是马丁如何挣扎都无法突破火焰的防线,也无法伤到多琳半分。 仿佛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困住了他,逼他在原地受死,他的“爪牙”明明在地板上划出了深痕,却反抗无能。 烈火熊熊,灼烧着马丁的每一寸皮肉。油脂滴落,黑烟上升,天花板与墙壁尽数熏黑,而“马丁”碳化的速度超乎想象得快。 他彻底没了人形,变成一团看不清面貌的怪物。它发出似人非人的嘶吼,万分不甘地沉寂下去,糊在了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烧焦的味道,一群人呆呆地注视着马丁的残骸,恍惚中联想到了他们白天收拾过的尸体。 也是这样一具具“怪形”黑炭,死得凄惨无比。他们始终搞不明白四号站发生了什么事,可现在,他们似乎明白了。 或许,四号站的“原住民”就是遭遇了大变怪物的事,这才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但有些问题容不得细想,比如,好端端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怪物?就算有一个人变成了怪物,只要消灭得及时,应该不至于让一整个站点全军覆没,这之中究竟又出了什么变故,才让那些死者也……变成了怪物? 研究者们看着马丁,多琳惊魂未定,派格脸色惨白。 走廊上的照明灯被烧坏了,夜间的光影变得半明半暗。而阿萨思就站在半黑半白之处,抬眸扫过每一个活人,最终定格在派格身上。 这个大兵明显被吓到了,他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不似作伪,都在诉说着他对“马丁”的恐惧和抗拒,与一般人表现无二,仿佛就是个普通人。 但,他的身上也确实有“癌”的气息,即使很淡也是“癌”。 那么问题来了,派格知不知道自己体内有“癌”? 阿萨思不语,她把派格列为观察的对象,默不作声地记录着他的数据。 这时,玛丽亚开了口:“集合!把分散的人叫回来,告诉他们关于马丁的事,然后我们立刻离开,不能在这里过夜!” “可我们只有一架直升机,外面还下着雪,随时会经历风暴。”名为威廉的无线电操作员道,“这是零下五十度的南极,夜间还会继续降温,出去就是死,不是我们想不过夜就可以不过夜的地方。” 玛丽亚:“所以我们就得留在这里,守着一堆尸体,面对未知的危险,就为了不冻死在外面?” “听着,威廉,我宁可冻死在外面,也不想变成不像人的东西!” 这个团体出现了内讧,关系上裂开了第一道纹。阿萨思不参与他们的争执,只安静地站在一边旁观,直到外出的人回来。 只是,她嗅到几人身上气味驳杂,有“癌”的味道却又不知来自他们的内部还是表面——因为,朱莉和莱科去检查了尸体,而去找油的四名大兵在储存库发现了麦克的尸体。 “麦克?” “他死于自焚。”一名大兵道,“我第一次看到死死抱着油桶的焦尸……他似乎是自愿迈入死亡的。” “约克被吓得不轻,撞翻了油桶。好吧,我们几个身上都是汽油味,有能换的衣服吗?没有的话请把喷火器拿远一些,谢谢。” 没过多久,话题终于又绕回了原处,就“离开”与“不离开”的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而人类之间的关系裂缝进一步加深。 “不能走,谁也不能。” 出声的是朱莉:“你们知道的,我是医生。” 她深呼吸:“关于马丁的死,我感到非常遗憾。可我们不知道马丁为什么会死,是受到了怪物的袭击还是被传染了什么病毒,总之我们——凡是接触过未知感染源,并进入传染环境中的人,必须进行隔离封锁,谁也不准离开。” 约克:“你是让我们等死吗?” 朱莉:“等死的人中也包括我。” 自救是人的本能,谁都知道这做法有违人性,奈何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接受过高等教育,明白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朱莉:“威廉,现在就去修理无线电,即使无法联络上总部,也得通知轮船上的人,不要让他们靠近这里。” “剩下的……或许我们应该先弄清楚‘怪物’到底是什么?” 说着,她开始做个人防护措施,喊上莱科做助手,去实验室取过工具,从马丁尸体上撕下一些组织做研究。 出了这样的事,人类会本能地抱团取暖,可科考队往往会做出别的选择。 他们再度投身到修理录音机和电脑的事项中,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把阿萨思“请”出去,而是让她呆在人多的地方。 这时,多琳在另一处墙角坐下,看向阿萨思问道:“你说,你想找我聊‘红肉’的事?” 室内的声音莫名低了几度,他们一边做着手头的工作,一边支起耳朵听她们说话。 阿萨思没有避讳,间接告诉他们一些信息:“你是在焚烧垃圾的时候看到它的,对吗?” “是的……”多琳回忆道,“它有一块手掌大小,像无脊椎生物,在火焰中不停翻滚,直到滚进雪地里。”之后,谁也找不到它了。 阿萨思:“当时我听到了你的叫声,可我出去时,却在狗笼里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狗笼?”多琳豁然抬头。 一旁的研究者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大兵止住了擦拭枪支的动作,他们齐齐看向阿萨思,似乎第一次正视了她。 阿萨思:“那股味道很快消失了,像是我的错觉。接着,我看到马丁从狗笼中出来。” 多琳:“你是说……那块‘红肉’进入狗笼,又附着在马丁身上?然后马丁就……” 在场的没有蠢人,即使这只是阿萨思的一面之词,可架不住这个“间谍预备役”目前跟他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他们的利益没有冲突,都是为了“出去”。而早点弄明白四号站发生的事,找出解决方法,才是他们该做的。 假如“间谍”没有说谎,那么马丁的变异类似于被未知生物“寄生”。 联想到南极冻土层中多的是远古病毒,且在人类历史上存在过不止一例短时间爆发并死亡的传染病……他们倾向于认为马丁死于感染了远古病毒。 “什么病毒能让一个人变成怪物?”还死得那么惨。 “1976年埃博拉病毒首发,被感染者的惨状你不知道吗?” “……看来南极的病毒比埃博拉强,马丁彻底没了人形啊。” 不同于他们的焦点在“病毒”上,大兵总是对个体的特殊性比较看重。就像现在,就“闻到焦味”这点,派克有了疑惑。 “你的嗅觉很灵敏?” 阿萨思:“没有厨子嗅觉不灵敏,就像每个画家对色彩很敏感一样。” 同样是看落日晚霞,她嗅到能量的涌动,莱戈拉斯看到色彩层次的区别。偶尔,他还给她科普这是几号色,那是几号色,就算是红色也能分十几种。 当然,她对分辨颜色不感兴趣,只有在找变色龙的时候擅长区分颜色。可“嗅觉”就不同了,这一块是她的专长。 “厨子要靠鼻子分辨食材、香料、毒物、药味,甚至火候。没有一个好鼻子可当不了好厨师,先生。” 阿萨思不动声色地探出了她的爪牙:“你可能不会信,我闻得出一个人有没有患病。恕我冒昧,先生,你是否得了癌症了?” 派格气笑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约克:“派格很健康,从来没生过病,不然也当不上我们的队长。” “是吗?”阿萨思的语气依然平静,“可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跟马丁一样的味道,你们之前呆在一起吗?” 派格脸色一变,另一名出去巡逻的大兵也是脸色一白,因为他记起了派格与马丁站在一起抽烟的画面。 而看到他的表情,旁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本能地远离派格身边,相信了阿萨思的说辞。 派格惊了:“你们居然相信一个德国人?” “这跟国籍无关,派格。”一名大兵道,“你确实与马丁呆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不确定你是否被感染。” 多琳靠着墙角起身,喷火器对准了他:“请配合隔离,去另一个房间,现在!”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一脸凝重的朱莉和莱科走入房间:“我们可能……真的无法离开了。” 正文 第255章 “无论你们信或者不信,马丁都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朱莉以她的医疗执照发誓,她绝没有开玩笑:“我取用了尸体上的一部分组织物,真皮层的成纤维细胞还有活性,可它们在显微镜下展露的形态与人类的细胞完全不同。” 人类的细胞构造很单纯,运作系统化,功能指向性强,各司其职又共同协作,目的是为了让人活下去。 可马丁身上的细胞不同,它们构造复杂,运动轨迹不固定,作用不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们是“捕食者”,不仅能捕捉、吞噬人类的细胞,还能伪装成人类的细胞。 “什么?”有人难以置信,“是我听错了吗?细胞会伪装成另一种细胞?” 朱莉:“对,就像癌细胞能绕过免疫系统的防火墙,它的能力显然比‘免疫逃逸’更高级。” “我用自己的血做实验,发现它们分解了我的血细胞,飞快地吸收干净,再复制了我的血细胞的外貌、行为和轨迹,伪装成它继续运作。” “明白了吗?狗笼中的狗或许就是这么失踪的。” “这种未知的细胞会入侵并完美模仿每一种生物的细胞,包括人类。” “一旦沾染了它,它就会与我们融合,以我们的身体为器皿,逐渐替换掉原本属于我们的器官、血液和组织,直到完美地取代我们。” 她的眼中流露出绝望:“这种侵蚀是从细胞层面开始的……我们不会有所察觉,甚至在它伪装成我们的器官运作时,我们会觉得自己仍是个人。” 它会模仿,完美地模仿! 它骗过了自己,自然也能骗过他人。 莱科:“所以,我们不能离开,因为不确定我们之中谁已经被感染。” 众人的心不断下沉,而等朱莉搬来显微镜要求每一个人当场观察时,众人的心更是跌落谷底。 朱莉面色疲惫:“没有疑问的话,我要处理掉这张载玻片了。” 她选用高热的金属线处理,众人看得分明,当温度陡然拔高的一瞬间,载玻片突然裂开,里头的血滴倏然立起,像个小怪物似地挣扎了两下,蓦地失去动作。 碳化了。 朱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询问众人维修录音机的进度如何,在得知阿萨思能闻出被寄生者身上的怪味后,她颇为震惊。 看看不服气的派格,再看向气定神闲的阿萨思,朱莉一个头两个大:“这……能闻出来?” 阿萨思眼皮一掀:“大概是它的扩散速度比癌细胞还快,所以闻上去也像。” 莱科:“那么,假设你是对的,除了派格,你还闻出谁身上有这股味道?” “你和朱莉。”阿萨思扫过外出的四名大兵,可他们身上的汽油味实在感人,“他们之中也有,至少两个。” “胡说八道的德国间谍!”派格大怒,直接提枪对准了阿萨思的脑袋,“你一直在针对我和我的士兵,想让我们起内讧,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为什么跟我们来南极站?” 莱科试图解释:“我和朱莉一直在处理尸体,但我发誓,我们有好好穿着全套防护服!” 可阿萨思压根不理莱科,当派格举枪对准她时已经构成了挑衅行为,她不介意帮将死之人回忆一二。 “我对南极站不感兴趣,我只是想去维多利亚港而已。”阿萨思道,“是你们非要带上我,我才来到了这里,不是吗?” 房间里一时无声。 是的,这个德国人是他们非要带上的。她根本不是科考队的一员,也没资格来四号站,仅是怀疑她的身份,他们就带她进入了龙潭虎穴。 玛丽亚捂住脸,叹道:“我们不该带她来,好吧,早知道我也留在船上了……”怕死是人类的天性,“上帝,都冷静一点,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多琳手握喷火器:“既然我们对彼此的信任感正在瓦解,那就证明自己不是怪物。” “怎么证明?” 朱莉直接给出方案:“取血。” “你们都看到了,那些特殊的细胞惧怕高温,只有火焰能把它们消灭。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准备一只容器,你们在容器中放入自己的血,然后——我们一个个检测过去,怎么样?” 方案是不错,但放在她身上可不行。 阿萨思清楚,人类的刀具无法对她的皮肤破防,而她的血液还拥有腐蚀性。万一滴入的刹那就把器皿腐蚀完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阿萨思:“我不同意。” 众人看向她,多琳蹙眉:“为什么?这是最快的自证方法。” 阿萨思勾唇:“也是最快的感染方式。” 多琳一愣。 “四号站沦陷了那么久,你们怎么确定实验室中的工具一定无毒可用?”阿萨思一针见血,“冰封、解冻,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水,而活性强大的细胞可以随水流动,附着在任何物体上——肉眼看不见细菌并不代表没有细菌,多得是。” 旋即她指向朱莉:“而你,朱莉。” “身为一名有执照的医生你不清楚这一点吗?你居然用实验室中的工具给自己取了血。” 朱莉是待她不错,很友善,但并不妨碍她怀疑她。 不为别的,就为朱莉对“未知细胞”的描述过于全面,连“自证方案”都给得那么利索,就像是……她很了解这一流程一样。 阿萨思:“总之我不同意取血验证,这只会增加感染几率。” 朱莉脸色一白,她注视着自己包扎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这群大兵是跟她过不去了,约克也举枪对准她,“你只是一个厨子,怎么对实验室的事这么了解?” 阿萨思:“厨子怎么了?我可是德国的厨子,接受德国的教育,你是在质疑德国教学的含金量吗?” 大兵是不懂德国教育的含金量,可在场的科学家不会不懂。一个落榜的美术生都能掀起世界的动荡,或许一个正规的厨子也不容小觑。 多琳接受了她的理由:“她说的没错,我们不能这么草率,或许还有别的方法。” 威廉:“先隔离,最好一人一个房间,不过这里的房间够吗?” 莱科:“要是晚上有人逃跑怎么办?”直升机就在外面。 不同于一开始的平息风雪,阿萨思让外界的风雪更大了一点,并吐出箴言:“偷跑的人会跟直升机一起坠毁。” 面对这种细胞级的感染物,在她没彻底消灭掉它之前,她不会放他们离开,即使这会造成无辜者的死亡。 但没办法,为了不让人类的世界变成第二个浣熊市,她得做这个刽子手。 之后,夜更深了些,隔离也开始了。 威廉要维修无线电,他得和设备呆在一起;研究者得修理录音机,他们也有了固定的地方。朱莉和莱科进入实验室,派格被单独隔离在卫生间,而走廊上的尸体没有处理,阿萨思路过它,与约克、多琳共处一室。 这注定是难熬的一夜,不会有人真正入眠。 果然,仅是挨到零点就出了事,原本在维修无线电的威廉居然摸上了直升机,被关注着直升机的大兵一把逮住,把他拖回屋里。 “我发誓,我没有逃跑!我只是想借用直升机上的设备,四号站的无线电根本修不好!” “实在不行我们去挪威站吧!那里不是也失联了吗?好歹带一些能用的设备回来啊!” 一提到挪威站,人类的脸色就一变再变。 他们可算把事儿串了起来,猜到挪威站大抵遭遇了与四号站一样的危机,然后全军覆没了…… “南极有几个站点?” “八个还是九个,我们占了四个。” “……你说,挪威站会不会有人跑去别的站点?” 这简直是个恐怖故事!要是有人逃出去了,身上携带着那种细胞——那南极的站点全完了,后续的营救者也完了,若是传入人类社会,更是完蛋! 威廉:“让我用直升机的设备,我必须传出消息!轮船上的人还在等我们回去,如果我们一直没有回应,他们就会过来。” 到时候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并且人多了,站点的食物也不够分。 最终,威廉在众目睽睽之下返回直升机,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在摸到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极寒天气之下,操作台上竟有“水渍”,他摸了一手。而等他开始操作,才发现里头的灯打不开,而操作台上的线路和按钮早就被砸了。 他摸到的不是水,而是会蠕动的、粘稠的血液…… “啊啊啊!救我!” 有人毁了直升机,被感染的人压根不打算让他们出去。“他”想留在这里等人类一个个送上门,“他”想壮大感染者的势力! “不!” 众人看到,粘在威廉手上的“血液”汇聚起来,扭曲成一只多足的“蜈蚣”爬上他的脸,每一个细胞都与他的细胞粘在一起,连成撕不开的一面。 威廉拼命地想把它从身上扒下来,可只要沾上它,他的手就不断“融化”,以极快的速度被它同化成它的细胞。 前后不过十几秒,“小怪物”钻进了他的身体,而威廉爆发出凄厉的哀嚎,他的脊椎往后弯折,长出“多余”的类虫节肢,一步步朝活人靠近。 “救我!我不想死……死……” 脑细胞替换完毕,威廉失去了最后一部分自我。 当此时,阿萨思提着喷火器出来,对准变异物就是一通狂扫。为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她直接掺了龙焰。 正文 第256章 凡火混了龙焰,烧得极为强势,愣是在冰天雪地中把怪物烧成了一团黑炭。 可这发展明显是不合理的。 众所周知,在高海拔的雪山上,水的沸点会降低。同理,在零下几十度的南极,想靠一把喷火器烧死怪物也深具挑战性。 一来没有助燃物,连汽油都会在零下六十度“结冰”,更何况别的。 二来,就算有燃料,大部分在低温下也无法点燃,即使被点燃,燃烧也不够充分。 而第三,喷火器容易受到低温影响,导致材料脆化并失效。 所以,怪物化的威廉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被一把喷火器消灭,不掺杂龙焰,“他”起码能当场带走两到三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了一堆无用的黑炭。 可见,混在人堆里怪物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扩大“感染源”,增加它的同类。 至于增加同类是为了像异形一样繁衍,还是为了混淆视听、增大自身的存活率,阿萨思倾向于后者。 毕竟,如果是前者,它们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去死,异形也是有合作概念的,而它们似乎没有。 阿萨思把新获的信息藏在心里,趁着科考队惊魂未定、还没察觉到疑点前举起喷火器,对准直升机就想喷去。 果不其然,这一举动将人类的注意力从黑炭上拉回,他们企图阻止她。 无线电操作员死了,直升机是他们能联系外界的仅剩的希望,要是它被毁去,那几乎是不剩活路了。 然而,阿萨思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总能让人毛骨悚然:“外面这么冷,直升机里为什么会有没凝固的血?” 它不该结冰吗? 可它是流动的、新鲜的、热乎的,沾在操作台上,就为了算计威廉的性命,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破坏直升机的怪物来不及逃走,只能以感染威廉的方式吸引人类的注意力。它或许已经趁乱走脱,或许仍被困在其中,但无论是哪个结果,这直升机都是留不得了。 “烧了它!”多琳也拿起喷火器,“让开!” 他们没看到有东西从直升机里出来,那么它大有可能还在里面。烧或不烧,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必选题。 人类让开了,多琳的火焰喷到了直升机上。 也是在多琳出手后,阿萨思的火焰才紧随其上,依旧掺了龙焰。 当油桶中的油融化,在高温中爆炸、燃烧、将直升机轰成了碎片。恍惚中,他们是听到了怪物尖锐的叫声,沉重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一点宽慰。 至少干掉了一只,不是吗? 至少多了点存活率,不是吗? 可这宽慰并没有持续太久,当玛丽亚提出“集合,看看少了谁”时,他们发现除了死去的威廉和马丁,剩下的人一个也没缺。 一个也没缺…… 这下好玩了,怪物依然在他们之中,感染与被感染的游戏还在继续。 朱莉喃喃道:“难道怪物还会分裂吗?一半呆在原地,一半前往直升机,两边都能进行自主独立的作业?” “就像植物的嫁接……”莱科摩挲着下巴,“剪去一根枝条嫁接到另一棵树上,两边的树都没有影响,枝条也在不断生长,更容易存活和适应环境。” “所以,这种细胞是一种‘植物’吗?” “不是,只是它寻找‘树’的方式跟嫁接很像。”保留着自身的特性,又能中和另一种植物的优势。 阿萨思看了他们一眼,不语,安静地整合着自己得到的信息。 细胞级寄生体,寄生速度奇快无比,能分裂成个体行动,怕火,可同化和取代被寄生者……它可以完美地模仿人类,完美到抹去“癌症”的异味。 就像现在,当她指出“闻得到它们的味”时,这股味道就在他们身上消失了,比如派格。 不过正因如此,才更证明派格有问题。 于是,人类暂时忽略了威廉被烧成黑炭的疑点,每个人都与彼此保持着一定距离,千方百计地找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多琳:“我和阿萨思、约克共处一室,我们可以互相作证。” 一个研究员,一个德国人,一个大兵。因阿萨思指出外出找油的大兵有问题,约克与她站到了对立面,他负责看着她,多琳负责看着约克,他们三个立场各异,不太可能合作狡辩,率先被排除了可疑性。 莱科:“我和朱莉一直在做实验,要去看看吗,实验台上放着马丁的尸体。” 玛丽亚:“我跟他们呆在一起,录音机的维修进度可以证明。” 到头来,只有派格无法为自己证明,因为他一个人呆在厕所,期间没传出什么声音。 “真可笑,让我单独隔离的人是你们,现在怀疑我的也是你们。”派格动怒了,可他没举起枪,“要我说几遍,我不是怪物!厕所那么小,我能从哪里出去?” 阿萨思忽然开口:“通风管道。” 派格:“你开什么玩笑?” 南极站的厕所一般不用水,人类的排泄物要么被收集在密闭的化粪池中,要么使用干式厕所自然分解废物,或是被定期运输到别的地方处理。 是以,怪物不可能顺着排污管道离开,只会沿着通风管道离开。 莱科:“通风管道很小……” 阿萨思:“如果只是一条手臂脱离了躯体呢?” 既然怪物会分裂,每个细胞都具有捕食性,那么这思路大概率是对的。 只是,要分离出本体的多少“肉量”去完成任务是个问题,单细胞不一定有智能,过少或过多都会引起麻烦,而一条手臂的量正好。 她看过两次怪物的变形,马丁连脖子都能拉长成一根管道,想来一条手臂想通过通风管道也不是难事。 ……派格该死一死了,她对他的观察结束,目前他唯一的作用是证实她的猜想。 派格:“你这个德国间谍,你企图谋害一名美国大兵,我可以就地处决你!” “拉倒吧,你这个怪物间谍。”阿萨思指出被人忽略的细节,“之前我只是质疑了你,你就端起枪瞄准我,打算轰碎我的脑袋。” “可现在,你这么愤怒,为什么不端枪呢?” 阿萨思似笑非笑:“你的手臂去哪儿了,派格?” 永远不要质疑一个掠食者对“食物完整性”的判断。 就算大家都穿得厚实,不太容易察觉出谁少了一块肉,可人类看不出的东西不代表她看不清。 在四号站的牌桌上,稍微蠢一点的人和怪物会率先出局。很明显,派格虽然足够谨慎,但他没注意维持“人设”。前后言行不一致,最容易露出马脚。 话落,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警觉地离开派格,几人的喷火器已经举了起来。 “派格,放下你的枪,现在!” “露出你的手臂,那只插兜的手!” “我才发现你在室内穿了这么多衣服……” “她在胡说八道!”派格抵死不认,可他的大脑与他的身体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他面上义愤填膺,表情满是被污蔑的痛苦,但他的躯体却长出了“虫”的节肢,撕裂了外套与背心,将恐怖的全貌展露在众人面前。 阿萨思明了,这种怪物确实有分裂的能力,它在具备自身独立性的同时,也会保留被吞食者的“独立性”。 当它的细胞伪装成被吞噬者时,它会保留他的记忆、思维方式、气味,以便完整地伪装成他。于是,意识的割裂就这么产生了。 派格已死,可他依然哀嚎着,想要举起枪干掉自己。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贯彻不了一位大兵最后的意志,怪物想要求活。 就这样,派格一边想了结自己,一边又想拖人下水,“他”转过头看向她,似乎意识到她才是一生之敌—— “马上就会轮到你,我的同类。”派格道,“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阿萨思:…… 脸真大,谁跟你是同类? “派格”扑向了阿萨思,结果不知为何“脚一滑”摔落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 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他”,多琳的火终于袭来,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又一人迅速死去,面对派格的焦尸,他们的心情异常沉重。 今晚,没有人敢入睡了。 沉默许久,玛丽亚在一片死寂中开口:“我们应该清理一下通风管道。” “只要里面残存一点肉渣,我们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它有可能顺着通风管道落在我们的脸上,不是么?” 是这个道理,只是,谁去清理? 谁能确定爬进去的人在出来之后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 多琳决定进入其中,只是管道实难处理,最终只能靠火焰灌入,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没办法,只能作罢。 可走到这一步,伴着三个人的先后死亡,人跟人的信任算是彻底瓦解了。他们不敢与彼此靠得太近,又不得不共处一室谨防落单,还不能好好休息——在极端环境中,这无疑折磨着他们的精神和身体。 他们能做的只是加快修复录音机和电脑的进度,早点获取原班人马留下的信息。 而阿萨思则把目光投向了实验室,在确定高温可以杀死那些细胞之后,她还打算做第二个尝试——她的血液可以杀死那些细胞吗? 如果能,它们会被她吸收吗? 如果不能,那么……现在的她还是原来的她吗? 思及此,阿萨思笑了。这玩意儿还挺会搞人心态的,连她都会产生这种无聊的想法,更何况是别人? 得,还是她去修理录音机和电脑吧,人类估计早没了修理的心思了。 正文 第257章 只要活人中仍有被寄生者,这场杀戮就不会停止。 只要四号站的消息传不出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送死。 “看得出来,这种怪物想壮大己方的数量……” 莱科的语气十分沉重:“失联的挪威站肯定遭受了同样的摧残,而他们之中有幸存者吗?” “一定没有。” “那里没有活口,这里也没有活口。等于是在告诉怪物,只要人群中还有一个活人,它就永远别想走出南极,它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能与人类同化并完美模仿人类的‘智慧生物’会怎么做的?” 不难想,它会壮大自身,混入人群,直到把一个个活人全部替换。 四号站杳无音信,想探知真相的人类会继续赶来。届时,一无所知的活人将面临一批怪物,而他们只会把它们当作同类。 莱科:“当数量开始增加,传染就会变得简单。” 人类不会知道一份刚打开的沙丁鱼罐头中有没有特殊的“添加剂”,不会知道离开过视野的水杯还能不能碰,更不知道在夜间睡觉时,会不会有“飞虫”进入耳道和眼。 毕竟,怪物的分裂看上去那么不痛不痒、迅速便捷。 莱科:“不睡觉会让我们神经衰落,高度紧张会让我们疑神疑鬼,这样的状态只要持续两天,我们就离自相残杀不远了。” 或许要不了两天,但凡再死两个人,总有人会崩溃。 而人的崩溃会传染,心力一旦衰竭就再也逃不出困境了。 玛丽亚:“再传不出消息,挪威人迟早会抵达挪威站。我很想离开……是的,我想离开……但这种怪物不能离开。如果挪威人被感染了,我们该怎么选,先杀了他们吗?” 大兵约克皮笑肉不笑:“那美国和挪威得开战了。” 多琳:“没准他们会做出跟我们一样的选择。” 朱莉闭上眼:“人性没那么简单,为了活下去,大部分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阿萨思没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干上了电脑和录音机维修的活。 虽说80年代的电器十分“古早”,修理起来颇为不便,但她读过机甲大学,学过机甲修理,还成功造出了生物机甲“幸存者”——就算杀鸡用牛刀,好歹也算杀了不是。 有人试探着问道:“你一个厨师还会修这些?” 阿萨思淡淡道:“你就当我是德国间谍吧。” 讲真,“间谍”这身份还挺好用的,似乎在美国人眼里,只要是间谍就默认对方精通各种语言、技术超群、智商卓绝。 别说修理物件了,哪怕她当场拿枪突突,他们也只会认为“本该如此”。 果然,玛丽亚居然认真补了一句:“比起厨子,你的气质确实更像个‘间谍’。” 另一名大兵:“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阿萨思:“……我到底哪里不像个厨子,我做饭好几年了。” 无论是密林、地心还是环太平洋沿岸,都是她做过饭的地方。她最大的锅是用龟壳做的,她怎么不算是个厨子? “哪里都不像。”有人道,“你的刀工好得像是杀人二十年了。” 话题一歪楼,室内的阴影总算散了两分,每个人脸上都带出一丝笑影。可他们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在维修工的坚持不懈下,麦克留下的录音磁带总算被修复了。 不得不说,麦克这一手留得极好,当录音机放出麦克的留言,他们可算拼凑出了重大事故的始末了。 起因是在一周前“平平无奇的一天”,据麦克所说,那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在白到发光的雪地上跑来一只雪橇犬,它夺路狂奔,十分拼命,一路冲向四号站。 而在它身后,有两个挪威人开着直升机在追杀它,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看上去精神出了问题。 “他们像是得了热室病,对一只狗歇斯底里地追,还追到了四号站。” 麦克的声音平缓传出:“他们开着直升机闯入了美国站点的领地,一个拿出手雷,一个提着枪,就为了杀一条狗。” “我们听不懂他们用挪威语说了些什么,只看到他们先开了火。对,他们射伤了我们的人,而他们,一个被我们射杀,一个死于自己的手雷。” “我们收养了那只狗,把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放进了狗笼。” 可麦克万万没想到,挪威人死于不会说英语,而他们死于听不懂挪威语。这来的哪里是狗,分明是个怪物! “我亲眼看到这只狗的头颅裂开,像花一样碎成了四瓣。它的喉咙中抽出一根长长的口器,杀死了笼中所有的狗,而我用喷火器杀死了它。” 布莱尔博士回收了挪威人和狗的尸体,而为了探明真相,也为了早做解释,避免引起两国争端,麦克与他的伙伴一起前往了挪威站,却发现挪威站早已沦陷。 “挪威人全死了,一个也没活。他们死状凄惨,我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尸体。” “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一块巨大的冰块,它的中间被镂空了,似乎跑出了什么东西。我想,挪威人应该是在南极找到了怪异的生物。” 不知者无畏,麦克一行竟然带回了一具挪威人的尸体。 而后,死神冲四号站挥起了镰刀。 带回的尸体在实验室解冻,流下的血水化作怪物,吞噬了一名成员。 有一就有二,死亡以一种不可遏制的驾驶蔓延,而四号站的所有人陷入了互相猜忌、不断自证又自相残杀的怪圈。 “我们看谁都像怪物,又怕自己已经成为了怪物,我们不仅要防着别人,还要提防自己。” “布莱尔博士说,这是一种不属于地球的生物,他怀疑它来自外星,而南极困住了它。它的每个部分,或者说每一个细胞都是‘个体’,能够吞噬、转化猎物……” “我们不能把它带出去。” “布莱尔死了,加里死了,诺力也死了……我想,马上就要轮到我了。” 录音到此终结,周围死寂无声。 在麦克的留言中,四号站的原班人马没有蠢货,每个人都尽自己所能找出怪物,拼了命地活下来,想把消息带出去,告诉所有人不要来南极,可是—— 他们都死了。 那么新来的他们呢?是比麦克他们更优秀还是更聪慧,能破这个死局? “上帝……”玛丽亚捂住脸,后仰,“不该来,我后悔了。” 朱莉叹道:“当务之急是传出消息,不能再让活人靠近这里。威廉已经死了,我们之中还有谁会修通讯设备吗?” 之后,电脑落在了阿萨思手里,其中一半人去修设备。 人一少,阿萨思便自由发挥。手一转就冒出几个全新的零件,七拼八凑地把电脑整起来,眼睛却溜向了实验室。 嗯,再等一等,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她对人类的观察还在继续,就像是在观察一群被注射了病毒的小白鼠。 前后只耗费了半小时,阿萨思就拼出了一台“全新”的电脑,当然,它的外壳还是那么古朴落后。 插上电,恢复文件,阿萨思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去,发现布莱尔博士留下的怪物信息更完备。 他将这种罕见的非地球生物称为“怪形”,并认定它是一种智慧生物,能靠吞噬别的生物的基因进化。 它同化了挪威人,所以等它“吃”掉美国人后,它能伪装得更像个人。 它吸收了飞行员的基因,所以它懂得直升机的操作。为此,布莱尔不得不提前毁去直升机。 它吞噬了无线电操作员,所以它毁去了线路,让四号站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而后,布莱尔也被吞了,消息到此终结。 阿萨思:“吃掉对方就继承对方的记忆?” 她一时间想了很多。 末了,阿萨思抬高声音道:“电脑修好了。” 人类保持着一段距离先后进来,他们浏览着布莱尔的资料,而阿萨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虚掩上门,走向厕所的位置,又转到拐进实验室。 一回生二回熟,威廉和派格的尸体已碳化,但马丁的尸体还有能用的地方。 她取过一只器皿,用镊子撕下一块血肉放入其中。瞅准它活性尚存的部分,她咬开了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入其中。 感谢异形的馈赠,几滴血一下去别说怪形的血肉,就连器皿都冒起了白烟。 血肉在其中疯狂翻滚,很快消停了下去,碳化成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她的血液深具腐蚀性和高温,由于蕴含的能量太强,非一般生物消受得起,因此“毒性”也很强。 这怪形生物不强,但它的寄生能力比异形高几个档次,值得她慎重对待。可实验结果告诉她,她可以对付它? 不,还是得小心一些。她只取用了一小片肉量,而不是……几个人的肉量。 布莱尔提到,怪形生物的智慧与被吞噬物的体型成正比。它是仰赖细胞数量的生物,同化的细胞越多,能力就越出众。 如此…… 想必它们面对一头“流血受伤”的巨龙是不会拒绝的吧? 阿萨思有了主意。 在人类察觉不对之前,她毁去器皿与血肉,混入人群。只要一想到朱莉和莱科在实验室呆了那么久,即使他们再三强调穿了防护服,也无法再证明他们还是人类了。 马丁的尸体里还有能动的组织,他们……恐怕早就被寄生了。 或许更早,两人一直在处理尸体。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人吗? 正文 第258章 自知与否,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她装作一无所知,它们就会露出马脚。 毕竟,“从众”是人的本能,“不合群”的人会被攻击。尤其是在当下的处境中,如果个体不能与群体保持一致,便会有性命之忧。 因此,人也好,怪物也罢,都会为了融入“活人”这个群体而拼命地合群,而合群最基本的方式是——与怪物划清界限。 为此,即使是怪物也不惜自爆弱点。 淘汰一批较笨的同类才能留下更像人的精英个体,它虽然来自太空,却也懂优胜劣汰。 莱科:“我和朱莉检查了大部分尸体,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植入体内的金属物消失了。” “马丁有一颗金牙,可我们剖开他的口腔发现,里面的牙齿完好无损,像是新长出来的一样,没有烟渍和污垢,而他的金牙不知去向。” “威廉打过耳钉,他的尸体被烧焦了,但耳钉却落在了雪地上,它是完整的。派格是军人,中过弹,有一枚子弹留在体内,未经过手术取出。” 然而,在他们处理派格的遗骸时,怎么也找不到那枚子弹。想来在派格被寄生后,那枚子弹就被排出体内了。 莱科:“所以,这种未知的细胞怪物,或者说‘外星生命体’,它只能同化生物的细胞,而不能同化金属的部分。” “这么一来,要找出我们之中的怪物很简单,张开嘴让我们检查你的牙齿,有填充物的还是人,没有的列为观察对象。” “或者,给我们展示你身上含有金属的部位……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可这几乎是最快的判断方式。” 事情终是发展到自证、互揭隐私的这一步了,可这么做真能解决问题吗? 不,这只会让人更焦虑而已。自证要是有用,四号站的人也不会全军覆没了。 布莱尔的记录中可是说过,“怪形”是一种智慧生命,在同化人类时也会同化他们的一切,包括知识、经历和性格,甚至记忆。 血液观察法、填充物检查法,全是上两轮玩过的“自证游戏”。这对于第三轮的“玩家”来说非常新颖,看上去实际又高效,可对于怪形来说,经历过两轮的人类毒打,它还没想出解决的方式吗? 阿萨思打断他们的施法:“按这个方法判断,那我就是怪物了。” 她的牙口很好,身上不戴金属物,人类针对怪形的一系列甄别手段都会在她身上失效。 “不断自证的环节会破坏团队的信任,先是血液再是填充物,下一个是什么,用食物检测会对这种食物过敏的人群?还是给每个人的胳膊来上一枪,看看他们会不会自动排出子弹?” 自证这条口子一开,团灭是必然的结局。发展到最后,指不定大伙儿得出去跳火圈。 莱科:“那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区分团队中的怪物?” 阿萨思:“你听过超声波治疗吗?” 她给出了一个第三轮的新玩法,果然,在听到有新东西能鉴别出怪形后,人群中的几个“人”眼神闪烁了起来,保持沉默。 阿萨思:“特定的声波只会被特定的生物接收,低频超声波能驱赶鲸鱼,高频超声波能被蝙蝠接收,而泌尿科手术中碎石治疗也是‘声波疗法’的一种。” 碎石疗法出现于1980年初期,由德国的一群医生首先成功应用。作为考点之一,在德国读书的她怎会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再用上它会是在这种场景中。 阿萨思:“有些超声波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但可以通过空化效应有效灭杀微生物,比如20KHz的频率。” 这种技术在手术用品消毒和水处理领域都有应用,但它的兴起是在90年代,而非80年代。 想在80年代找到取代物,还是在条件有限的南极找,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然而阿萨思的知识储备量极大,她能将各种不可能化作可能。 “不同的声波有不同的作用,同理,不同的振动也能带来不同的效果,比如颂钵。” 这是她在藏区常见的“振荡疗愈”法,手法娴熟的人往往能用特定的声波洗涤参与者的能量和磁场。 “没有设备,我们可以寻找颂钵;没有颂钵,我们不是还有油桶吗?” 阿萨思:“放光其中的油,把它做成钟。” 钟声振荡,足以将“浮尘”拂去。她在华夏虽然没呆上几年,但学到的不为人知的秘术是真的多。 可惜外国佬不识货,她给出了有效可行还不伤人的方案,大兵却举起枪瞄准了她的头。 她明白,德国学历含金量再高,一个厨子还能是24K金?9K金差不多了。她不过小露一手,厨子的马甲就兜不住了。 啧,布鲁斯从FBI挖来的团队水平不够啊,就没有人能给她造个德国博士的身份吗? 殊不知,她还真是冤枉了布鲁斯的团队。有些东西不是他们不会做,而是他们不能做。 80年代的德国还处于“战后意识形态分裂期”,政要与军官死了一大片,能有几个背景雄厚的家庭供得起孩子读博,尤其是女孩。 真要给阿萨思准备了牛叉的身份,却给不起一个老贵族的姓氏,更没有相应的深厚背景——那么,他们无异于给她找麻烦,而不是帮助她。 “厨师”的身份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佳保护色,连“美术生”都被剔除在外。谁知阿萨思这么能却不太会演,马甲是说掉就掉。 大兵:“女士,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谈吐和学识不像一个厨师,反而像是一个学者。你被枪指着也不会害怕,看上去像个特工。我很好奇你的身份,你是谁?” 莱科:“被‘怪形’吞噬的人会继承前人的记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被寄生了?” 话落,离阿萨思较近的人立刻退开,她的身边腾空了一大片面积。 果然,人类的“从众”也会演变为“党同伐异”,再优秀的团体也会因立场问题而变成“乌合之众”。 看来,想在人群中获得话语权不是靠本事和讲道理,这牌单出无用,得和“拥趸”和“结党”联合在一起出才算王炸。 得,又给她学到了,无用的做人经验又增加了。 但成为众矢之的的感觉……相当刺激啊,不知大兵会不会冲她的脑袋开上一枪? 阿萨思可不是一被怀疑就急着自证的人,她话中的主体从来不是“我怎样”,而是“你特么怎么能这样”。 “第一台家用微波炉上市是在1955年,它用微波加热,而微波是电磁波的一种——通过电磁波了解到超声波,发现超声波还能清洗厨具,怎么,你们不熟悉厨房吗?” “你们都是家务白痴吗?” 阿萨思转向莱科:“还有你,一直与尸体打交道,身上原本有‘癌’的味道,可在派格死去后,你身上的怪味就消失了。” 她咧开嘴,像是掠食者盯上了猎物,目中闪烁着戏谑的光:“你没有洗过澡,四号站也没有除臭剂,你身上的味道是怎么消失的呢?” “是不是你的细胞心虚了,决定换种口味?” 矛头一转,压力顿时给到莱科。他是真没想到阿萨思平时不说话,一开口竟然这么难缠。 到头来,反而是他们陷入了自证陷阱。而阿萨思因为之前“成功预言”了派格被寄生的结局,在团队中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尤其在她说“气味变了”的时候,莱科能明显察觉到同伴们的眼神变了。 但莱科没慌,秉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他平静道:“你所谓的‘嗅觉’不能作为直接证据,那只是你的主观臆测,也只有你知道真假。” 阿萨思:“那就证明我是假的。”来吧,还是你举证。 莱科:…… 谈到这份上,矛盾几乎集中在他俩之间,到了不证不休的地步。能进科考队的人执行力一般很强,不是光说不做的人,既然非要分出个“怪形”,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 虽说结果还是绕到了自证,但两人的先后顺序给了阿萨思方便。 玛丽亚:“120V电流测试,我会尽早收手,以免对你们的心脏造成伤害。” 先来的是莱科,他平静地坐到了椅子上,手脚被固定住,而玛丽亚绕到了他的背后。他阴沉沉地盯着阿萨思,不言不语。 下一秒,玛丽亚的电尚未接触到莱科的皮肤,就见莱科的身体突然裂开,从衣服下探出了犹如蜘蛛般的节肢,一收一跃,猛地朝阿萨思扑去,显然是恨毒了她! 只能说来得正好,她刚巧需要实验品。 阿萨思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身边的人,拎起一旁的喷火器往外冲,而莱科化身的怪形飞快地追上来,却总是差那么一臂的距离才能够到她。 她直线冲出门外,迈入冰天雪地之中。怪形毫不犹豫地跟上,摆明了是要她死在这里。 科考队的人追了上来,不料外头一阵风起,将雪刮得迷住了眼,同时也模糊了怪形的方向感。 科考队不得不退回“安全区域”,而怪形在极寒温度中行动不便,正打算缩进附近的建筑中——忽然,风雪中探出一只手控住了它,它仰头,只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阿萨思发出了“共生”的蛊惑:“来啊,同化我,试试看。” 一小片肉试过了,她现在要试试一个“人”的肉量。如果失控,她会在它触及她的灵魂前烧死它。 正文 第259章 天寒地冻,风暴迷蒙。 唯一的热源近在咫尺,她发出了邀请,它接受了蛊惑。它有所察觉,眼前的“人类”与其他人类不同。 零下六十度的天,她伸出不戴手套的手,掌心高热。它本能地蹭了上去,融化在她的掌心里,把她的手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瞬间,笼罩着她的力场把它识别为她的“手”,将它裹入其中。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用壁炉的火烤着面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麦香味。 冻结的细胞逐渐恢复活性,蒸干了水分。它迫不及待地包裹住她的手,把躯体翻上来,“吃”掉她的胳膊、肩膀、头颅,犹如一大桶富有弹性的史莱姆,将她囫囵个儿吞入其中。 阿萨思没有反抗,敞开了自己的力场,允许怪形从她的皮肤、血肉侵入,允许它与她的细胞混在一起。 当感官的体验细致入微,她能感受到它附着于血管骨骼之上,正在做最关键的侵蚀步骤。它如入无人之境地闯进来,旋即,阿萨思闭上眼,封闭了自身的气场。 她不再与外界的自然能量做交换,同时也封住了它的所有退路。 同化开始了。 不过,是以她的基因为主导的同化。 * 它没有猜错,这个“人类”确实与众不同。 一进入她的细胞,它就嗅到了来自蛮荒的生命气息,其中游离的每一点介质都充斥着自然能量,它仿佛再次听到了宇宙的召唤,回归到祂的怀抱之中。 如果它能像人类一样流泪,或许它已经泪流满面。 它久违地感受到了自由的滋味,它有一种直觉,只要它能完美同化这个“人”,它就能复归于无穷无尽的星海,在次元夹缝中生存。 为了回到被捕获之地,它会同化她。可它万万没想到,当它把最后一缕身体缩进她的体内,蛰伏于血管经络上、即将开启全面侵蚀时—— 渗入血管的那一秒,它尚未来得及品味力量的甘美,就被她血液中的毒性全面击败,溃不成军。 它痛苦的挣扎起来,在她的血管中膨胀、收缩、挤压,连带着被它同化的细胞一起,一会儿变成一串瘤子,一会儿扭成麻花的形状…… 这是一个剧痛无比的过程,人类被快速同化时总会发出凄厉的惨叫,可她不知怎么忍下来的,任是它怎么折腾都一声不吭。 它撑破了她的血管,捣碎了她皮下的血肉,但她的皮肤硬是绷实了,像是盖上了一层坚固的鳞片,让它无处可逃。 痛!好痛! 原本“温和”的能量眨眼暴戾起来,它恍然明白,这力量的性质压根不是温和,只是在隐忍不发而已。 它们开始反扑,疯狂又强势地绞杀它。 它既扛不住它们的毒性,又对付不了它们的数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反向捕捉”,一点点吮吸干净。这一刻,它几乎共情了人类被它掏空的恐惧。 可它不想死,它想活! 挣扎、不停地挣扎,可就在这时候,它听见她开口说话。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留你。” “无论你躲藏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吃掉。”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阿萨思坐在风暴中心,冰冷的寒风为她镇痛,而她说出口的话比南极的冰层还冷:“你能吞噬生物的细胞,从它们的基因中继承记忆,并同化、进化、伪装、学习。” “你跟我真像啊……” 她不也是吞噬生物的血肉,浏览它们的记忆,然后学习同化、伪装成人。 同是这个赛道的进化者,她在发现它时却没有半点“同道中人”的喜悦,有的只是防备和杀意。 不为别的,就为怪形把人类当作正餐。 她并非为人类鸣不平,也不是对人类有过多的同情心,而是——她清楚人类是一种多么不可测又不可控的生物,她都吃不得,它凭什么能吃? “你的主食是人类,我的主食却不是他们。” “自然界中大部分生物的能量都无法与人类相媲美,而你吃掉了这么多。”阿萨思轻声道,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实在拿不准你会进化成什么东西,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杀了你,你或许会成为我的天敌。” 只是阿萨思没想到,她的直觉确实没出错。 怪形其实生活在次元夹缝中,年岁久远的成年体喜欢捕食未成形的噬星者幼体,它们的存在是宇宙平衡噬星者数量的一种方式。 当然这时候,阿萨思与被困在地球很久的怪形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他们只是掠食者和食物的关系。 阿萨思:“与其养虎为患,不如我吃了你。” 没有释放龙焰,没有利用灵魂之力,她凭借一身血肉强势地碾压了它,再一点点吸收、消化,让它变成她的一部分。 其实,如果怪形只是同化了一个人,或是安分地当那只雪橇犬,都不会引发后续的连锁反应。 要是它再聪明点,能一直伪装成人不被他人察觉,再好好观察这个世界,融入人群生活——那就没她什么事了,它或许还能在人群中收获不少好处,就像她收获了人类的信仰一样。 可坏就坏在,它虽是智慧生物,可它还不够聪明。 明明同化了那么多人,吸收了不少脑子,偏偏做出的选择全落了下乘。 阿萨思:“死的不冤。” 怪形在她皮下发出最后的嘶吼,很快,她皮肤的褶皱、长出的瘤子全部平息下去,断裂的脉络血管也开始重组。 她没时间等它消化,而是一抬手圈了层风暴围住四号站,不让任何人跑出去。之后,她凌空飞起,直达挪威站,就想看看那里封存了什么东西。 在单人肉量没有消化之前,她是不会动四号站另外的“储备粮”的。就怕肉量一多出事故,这“细胞级”的苦头她可不想再吃第二次。 至于四号站的人是死是活…… 看命吧,与她无关。 * 阿萨思暂时离开了,四号站却陷入了“大逃杀”。 全队只剩13人,不知谁是感染者,在极致的恐惧和无法休息的拉扯中,他们终是向自证妥协,采用被阿萨思否决的验血法,还没验完就揪出两个大兵。 他们正是那晚去找汽油的大兵之二,也是最早发现麦克尸体的人。大抵是翻检尸体时被寄生了,可他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不!我不是怪物!” “我不是!” 他们的意识还在反抗,身体却被怪物撑破了。许是为了增加捕食的效率,两只怪物并未合为一体,而是将人群“切分”成两半,往不同的两个方向驱赶,再逐个寄生。 然而科考队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有喷火器的直接开干,没工具的跑向厨房开火,狠心的更是往自己身上倒汽油,并开了打火机:“来呀!你敢吃我,我一定跟你同归于尽!” 不得不说,他们的胆识和勇气为他们续了命。 可再硬的命也挡不住怪物混在其中,当其中六个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堵上仓库的门时,回头却见其中一人崩溃变异,这惊吓程度简直是骇破胆! 说来也怪,在那个德国人离开四号站后,这些怪物像是……终于没了压制,彻底失控了。 它们砸烂了电脑,破坏了无线电,揪出地图寻找别的站点方位,似乎想离开这里。要不是外头风暴肆虐,它们走入风雪就会被冰冻,兴许他们早就拦不住它们了。 “多琳,喷火!” “不,它出故障了!” “烧!快点燃仓库!” 四号站一片兵荒马乱。 而另一头,阿萨思已经进入满地狼藉、全被冰封的挪威站,扫过一具具恐怖的尸体,翻过一间间凌乱的房,最终停驻在一块巨大的镂空冰块前,低头轻嗅里头残留的气味。 是怪形。 怪形被封在南极的冰层中,一如基多拉也被封在其中。想来作死的人类解开了它的“封印”,这下好了,无人生还。 她在挪威站找到了可用的喷火器、燃油、无线电设备,以及一些零件。又在实验室中搜到了关于怪形事件的资料始末,才知道怪形的来处。 好家伙,南极的冰盖下居然封了一艘UFO。 怎么,这个世界也兴“孤独堡垒”吗?可怪形跟克拉克差太多了。 打住。 阿萨思收回思绪,继续查阅下去。很快,她看到了挪威人记录的“这艘飞船来自10亿年前”。 阿萨思:…… 10个亿她见过,10亿年前她没见过,时间也会“通货膨胀”吗?怎么突然发展到她看不懂的地步了? 跟这个10亿年相比,她属实是个“幼崽”,这才活到哪儿? ……挪威人在封存飞船的冰层中找到了怪形,为了研究这种从未见过的生物,他们把冰块带回了站点,且未经正规操作就取出了怪形的细胞组织。 经检验,这确实不是地球上的生物。 作大死的挪威人半场开香槟,直言这是20世纪最伟大的发现。殊不知站点温暖,冰块正在飞速融化。 没过多久,死亡的阴影覆盖了这里。 阿萨思带走了资料,把周遭的尸体搜罗起来,连同挪威站一起烧掉。在燃油引起的大爆炸中,她孤身一人朝飞船的地点走去。 半途,她看到了一辆雪地车,车里坐着一个死去的女人。 不,是被冰冻的怪形。 她认得她的样子,挪威站的凯特·劳埃德博士,也是记录资料、反对取用生物组织的人。可惜,她没能逃过。 她的车应该能开到下一个站点,可她却选择终结于风雪。 正文 第260章 雪地的邂逅,生死的交界,初见即是永别。 阿萨思与亡者擦肩而过,转手一把火点燃车子。刹那,浓烟与爆炸同起,高温解冻了怪形,也很快带走了它的性命。 龙焰不熄,怪形在烈火中翻腾。非人的尖叫响起,十分刺耳,可随着细胞一个个死去,它的叫声也愈发微弱,渐渐在雪地中平息。 寒风吹来,堆垛的灰烬散开,扬起一缕细烟。而两排脚印已经延伸得很远,阿萨思隐没在一片白光中,摸索着找到了飞船的所在。 它在冰层之下…… 经过挪威站的开凿,底下有一个较宽敞的空间,可以容纳人类和工具通行,但不足以带出这艘飞船。 它大半深陷冰层中,只露出一角在罅隙里。即便如此,当人类从上往下看时也会被它厚重的金属感震撼到,更会为之诧异,这竟是10亿年前的“外星科技”? 扒着裂缝,阿萨思往下吹了一口火。 龙焰对寒冰果然是天克,伴着大量水气从缝隙中冒出,又受冷落下,积蓄出一个小型湖泊。眼见封住飞船的冰层融化大半,它几乎是半浮在水面上,阿萨思一跃而下,“咚”一声砸在上头。 够结实,居然没砸坏。 阿萨思摸索了一阵,飞船的材料和构造都很不错,值得回收利用。 这么想着,她干脆偷个懒,在下方清出的偌大空间里释放出“幸存者”。当生物机甲从休眠中醒来,它第一时间锁定了自己的主人,再飞速扫描当前的环境。 没多久,幸存者安静下来,垂首看向它的主人,沉默着听候差遣。 阿萨思:“对接那艘飞船,搜集它的资料,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如果里面还有活物,抓出来给我。” 生物机甲伸出龙尾,在飞船上扒拉几下,找到了一个类似接口的位置,轻而易举地探了进去,并开始激活它的线路、能源和存储。 当智脑与系统相连,当生物机甲与外星科技对碰,攻击或防守、同化或耗损——物似主人形,幸存者强势地碾压了刚苏醒的外星系统,复制了它的构造,掏空了它的头脑。 阿萨思:“怎么样?” 幸存者给出回应:“这是一艘星际海盗船·深空幽灵,隶属天蝎座的卡尔德星系,由维尔提克人驾驶,他们也被称为‘天际猎手’。” 而事实上,“猎手”只是美称,“杀手”才是真性。他们虽然生活在高科技纪元,但从未放弃过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打猎。 不同的是,别人的打猎是为了裹腹,而维尔提克人的打猎是为了斗兽、征战和杀戮。 他们妄图驯服一种特殊的共生体,它们长得像一团液体,需要依附宿主而生,能够像战衣一样覆盖体表,并为战士提升极大的战力和敏捷度。 幸存者:“可他们找错了共生体。” 他们没找到克莱特星球的共生体,而是在次元裂缝附近挖到了一团形似共生体的生物。 这生物很年幼,长得与共生体没差,也是一团“细胞级”的液体。他们以为捡了漏,兴高采烈地把它带上飞船,谁知道这玩意儿是怪形。 幸存者:“因为对该生物的资料不足,系统无法识别出它的危险性,只按共生体处理,结果造成了泄露。” “飞船上的维尔提克人都被吞噬了,系统进行了一次紧急跳跃,可因能源不足,它在地球‘坠毁’。” 之后的故事脉络就很清晰了,吃光了外星人的怪形被冰封起来,一封10亿年,挖出来脑子都不太好使了,见人就吞。 阿萨思明了,这波主要是外星人作死,地球是遭了无妄之灾。好在不难解决,只要灭掉感染源就行了。 “飞船里还有什么可用的东西吗?” 幸存者:“一些武器、生物胚胎、植物种子,以及一个半损毁的系统。” 阿萨思:“这个系统能修好吗?” 幸存者垂下龙首,靠近它的主人:“您已经有我了。”还缺一个破烂吗? 可氪星的智脑很能拿捏分寸,它清楚它的主人不喜欢被忤逆,即刻转回了话题:“能修好。” “那就修好它。”阿萨思道,“我还缺一辆有脑子的房车。” 与其四处找窝,不如自己造个会跑的窝。这样,无论是深山老林还是大城乡镇她都能去。也不用特地给房车找水电,聪明的房车能自动充能。 简单道一句“辛苦了”,阿萨思翻出挪威站找来的一堆破烂,坐在一旁修理起来。而幸存者开始拆卸飞船,把可用物和不可用物分类。 修理持续了两个小时,阿萨思可算修好了这一堆老古董。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它搬回四号站,让那里的“人类”发出消息,毕竟只有他们才懂80年代的密钥是什么。 抬头看向幸存者,生物机甲明白,这一次出来放风的时间结束了。它告诉阿萨思哪些材料是可用的,哪些是易燃易爆的,哪些是系统的组件……而后,它回归了休眠的姿势,也回到了她的世界。 阿萨思收拢物资,又在冰层下检索许久,待确定再无怪形遗漏,这才踏上了返程的路,飞向她一手缔造的风暴圈中。 只是她没想到,她仅是离开了一天,四号站的“大逃杀”已进行了三轮。目前的活人只剩六个,他们分别是朱莉、多琳、玛丽亚,以及约翰、梅尔和凯尔森。 当她背着设备、提着喷火器而来,迎接她的又是对准脑袋的枪口。 对,“又”,再一次。 多琳手持火把拦住了她,厉声道:“站住,别过来!呆在那里……对,别动,保持距离。” “你怎么会……”玛丽亚深呼吸,“我是说,在那种情况下,你不可能还活着。你离开了将近一天,外面是风暴,就算你躲过了怪物的攻击,也躲不过零下六十度的冰冻,更无法抵达挪威站。” 挪威站距离四号站是近,可这个“近”也很有边界感,两头至少隔着四座山。不然,也不会出现挪威人开着直升机追狗的事。 因此在玛丽亚看来,阿萨思不是死在怪形的吞噬中,就是死在冰天雪地里,唯独不可能活着回来。 可她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通讯器、喷火器……不好意思,她是在科幻片现场吗?还是说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梅尔大声道:“证明你还是个人!” 她本来就不是人,怎么证明自己是个人? 阿萨思没打算自证,只是卸下背包放在地上,放出了饵:“那只怪物被我干掉了,你们应该也干掉了不少吧。” 拍拍机器:“无论你们信不信,我的确抵达了挪威站,并放了一把火烧光它。杀到现在,你们之中的怪物或许是最后的‘幸存者’了。” 只剩这么几只了,它们可不得努力地活,哪能让人类放出消息啊? 阿萨思出了个阳谋:“通讯器就在这里。”她解开包裹,露出里头完整的仪器,上头没有丝毫血迹和碎肉,不用担心使用者被暗算。 放下它,阿萨思一步步后退,装备上喷火器:“现在,希望你们之中的活人出来操作它,把消息传递出去,只能来一个。” 六人面面相觑,最终由存在感比较低的凯尔森出面。 他看向同伴,又转向阿萨思,一边预估着双方的距离,一边缓慢地靠近设备,绕着它缓慢地走了一圈,这才缓缓蹲下来,仔细地检索它。 “确实是一台能用的机器,没有沾上任何血肉。” 凯尔森松了一口气,正想把手搭上去……可就在这时,他的脸一阵扭曲,表情像是裂成了两半,一半是见到机器的欣喜,一半是面临危机的恶意。 他的头饱胀起来,隐约有炸裂的迹象,这一下要是炸实在了,那机器多半是没用了。 说时迟那时快,阿萨思一脚踹飞了他,而凯尔森凌空飞起,头颅在半空中炸裂。人类有的抱住头,有的寻找掩体,有的接近机器…… 阿萨思翻过喷火器对准来者,梅尔立刻举起手表示投降,另一头的多琳已经将油瓶和火把砸在了凯尔森身上。 大火烧了起来,怪形仍想接近机器,它要破坏它。 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它上前,它在原地挣扎了许久,才像烂泥般瘫在地上,仰起不成形的头“注视”着阿萨思。 【你不是人类!】 它发出一种古怪的波,类似噬星者交流用的语言。巧的是,阿萨思听得懂,她会说,可她不打算回复。 【你是谁……你也是……遗落在地球的生命吗?】 生命的气息逐渐消失,阿萨思抬眼一扫,发现有两个“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它们显然也听懂了波的含义。 一见她看来,它们率先别开目光。 阿萨思勾唇,二次邀请道:“现在,哪一个活人想试试这台机器?” 多琳走上前,没有避讳阿萨思。在同伴提醒她小心时,她反而说道:“她不是怪物。” “你们都看到了,怪物只想破坏机器,而不是保护它。”多琳三下五除二开启机器,输入四号站的密钥,传讯到轮船中,“我相信我的直觉。” 信息在她指尖飞速编辑,阿萨思的话在耳边响起:“传讯之后,你们是什么打算?” “或许,你们再也回不去了。” 多琳:“等消息传出,没有人会相信我还是人类。四号站大概会迎来一枚炮弹,把我们烧成灰烬。但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我的亲人和朋友还可以活下去。” 玛丽亚还是老话:“早知道就不来了。” 正文 第261章 多琳把消息传了出去。 当发送键按下,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科考人员深知美国军方的尿性,一旦遇上无法解决的问题,他们脑子里想的不是集思广益、给出解决方案,而是先来一发导弹。 一枚不成就来两枚,两枚不成就多放几枚,直到问题得到“核平”解决。 所以,消息的传出意味着自断生路。被寄生是死,炮弹落下也是死,没死也会被拖进实验室,总之,他们的结局必然是“不得好死”。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要把怪形彻底留在南极,至少,他们还有选择死亡的能力。 玛丽亚点了一根烟,靠着墙缓缓蹲下,也不管是公共场合了,发狠地抽了起来。吞云吐雾,她拼命平息自己不甘的情绪,准备从容赴死。 “我们马上会听见轮船返航的鸣笛声,等他们离开一段距离,导弹就会如期而至,我们会跟怪物一起化为灰烬。” 她吐出一口烟,在云蒸雾绕中闭上眼:“一想到要跟这种丑八怪一起烧成灰,就觉得很没意思。” 梅尔失笑:“还有我们呐……” 生命进入了倒计时,一看被大家针对过的“德国间谍”还没跑,居然也同他们一道等待死亡,梅尔顿感歉意。 “你叫阿萨思,对吧?”梅尔叹道,“实在对不起,一直怀疑你,还把你带上了一条死路。如果可以重来的话……” 阿萨思补完了下一句:“你们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无论重来几遍,美国人的脑回路都是一样的。二战才结束多久,冷战还在继续,她一个身份敏感、来路不正的“德国人”窝在美国的科考船上,换谁都不会放心。 他们一定会把她带下来,一有不对就毙了她,这就是美式防风险手法。 梅尔:“抱歉……” “不用感到抱歉。”反正死的不会是她,阿萨思道,“我只有一个问题,除了挪威站和四号站,附近的站点有受到污染吗?” 室内沉默片刻,答话的是朱莉:“应该没有。” 她睁开眼,目中满是疲惫:“暴风雪没有平息,人走不了,它也逃不了。”复又看向阿萨思,“导弹快要来了,你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阿萨思扫过他们每一个,冷不丁地来了句:“我当然不怕,毕竟我不是人。” 话落,五人中的三人回过味来,他们猛地站起,多琳抢过喷火器,玛丽亚用烟头点燃了火把,梅尔抓住了身边的半桶汽油,严阵以待。 也是在这时,他们忽然反应过来,朱莉和约翰的表现很不对劲。他们的表情是了然,做法是旁观,虽说人与人有性格差异,但在面对怪形时差这么多,说不过去吧。 除非……他们也是怪形? 局面一下子变成三对三,活人倒抽一口凉气,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难怪在那个时候,突然多了不少感染者……他们受伤了,而你是队里唯一的医生,你帮他们处理伤口,顺便感染了他们。” 多琳喃喃道:“朱莉,你是什么时候变成怪物的?” 能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一开始。 检查尸体的是她,处理屋里血渍的是她,关在实验室分析的也是她。朱莉作为医生恪守了她的原则,凡事都冲在第一线,殊不知她的职业成了她的催命符。 朱莉仰头,落下泪来:“我不知道,杀了我吧。我已经……控制不了我的身体了。” 似乎只有肩膀以上的部位还属于她,以下的部分虽然仍保持着人形,却不听她的使唤了。 梅尔:“还有你,约翰,你!” 约翰没有动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阿萨思,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是谁”这个问题一直围绕着她,可她从未正面回答,眼下也是。 阿萨思:“看来,想分辨你们与人类的不同,不一定要靠自证。” “尽管你们能在细胞上模仿人类,可依然会表现出与模仿对象不一致的行为和反应。”她平静地分析道,“比如现在,对人类来说无论处于何种境地,杀死你们都是原则性做法。可你们不一样,眼看快死了,就放弃了挣扎。” 怪形能百分百模拟人类的基因,却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和社会行为。 在特定的情境中,它们给出的反应是“不适应”、“无聊”和“冷漠”,而不是与人类同仇敌忾,更无法与人类共情。 不,或许怪形也无法与怪形“共情”,它们但凡能达成合作,把人类逐个击破再联合逃离,都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是以,室内的生物立场已然泾渭分明。 三个人类难得扎堆在一处,阿萨思自成一派,另外两只怪形分列两旁。 它们拿捏不准阿萨思的身份,因为她的身上既有同类的气息,又不像是它们的同类。可不知为何,她身上的气息又吸引着它们,像是浩瀚星空悬于眼前,它们可以奋不顾身地一跃而下…… 朱莉张开嘴,发出了不是自己的声音:“你是谁?来自哪里?” 阿萨思吐出了让怪形魂牵梦萦的一个地点:“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出入次元裂缝。” “你们想要回去吗?” 她再一次冲怪形伸出手,蛊惑道:“想要成为‘宇宙’的一部分吗?” “到我这里来,你就从地球上解脱了。”死在噬星者手里可不亏,它确实会成为她的一部分,也迟早会迈向星辰大海。 回去、宇宙、解脱,每一个词都踩在了怪形的心上,让它们克制不住地朝阿萨思靠近。 “不、不……”朱莉流下泪水,眼中饱含痛苦,她作为“人”的一部分想要后退,可“她”的手坚定不移地伸向阿萨思,放在了她的掌心上。 她能感觉到,她属于“人”的意识已经越来越少,怪形正在飞快吞噬她,目的是为了与阿萨思合二为一。 朱莉:“不要把它们带出去,不要让它们……如愿……” 阿萨思忽而笑道:“我答应你。” 多琳的喷火器启动,炽热的火焰扑面而来,却被阿萨思凝成的精神力屏障完美挡下。 当火焰呈弧形往四周散开,约翰看明白她不怕火,顿时欣喜若狂,一把扑向她空出的另一只手,想要与她合为一体。 谁知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阿萨思饱含深意的话语:“谢谢你的照顾,朱莉。” “上船的第一餐,帮我介绍工作,穿戴雪地装备,我都记得。”她望进她的眼里,“你只有这一个小小的心愿,我当然会满足你。” 什么心愿? 不能让怪形如愿。 朱莉眼中的恐惧一瞬散去,在彻底死去之前,她的蓝眼睛弯了起来,像是在笑,而她体内的怪形和约翰同时感到不对。 两边的细胞一经接触,它们压根无法吞噬她,反而被她控制住了。 什么复归宇宙、离开地球,通通只是她的谎言,她的根本目的是吞噬怪形,半点不给它们留活路。 细胞烧了起来,怪形发出刺耳的尖叫,拼命挣扎。它们拉长身体、变幻模样,却都无法阻止阿萨思对它们的侵蚀,只能被动地接受被吃掉的命运,这怎么能行? 必不能! 当机立断,怪形直接斩断了自己的躯体,尚未被侵蚀的部分落在地上,一挣而起,扑向剩下的三个活人,不料被阿萨思的屏障挡下。 阿萨思:“留在这里是打算被吃吗?” 三人一顿,立马夺路而逃。神奇的是,外头的风暴不知何时消失无踪,雪地上停了一辆密封性很好的车。 恍惚中,他们像是看到一条生路在脚下展开,然而不论心中多么渴盼活着,他们终是没有勇气迈上求生之路。 万一他们已经被寄生了呢? 万一他们身上遗落着怪形的一小块血肉呢? 谁都想活着,可谁都不敢。原来,活着也是需要勇气的。 阿萨思困住了怪形,吃掉了朱莉体内的那只,又开始吞噬约翰体内的那只。大抵是寄生过谁就会带着谁的习气,前一只比较好对付,它对死亡并不抗拒。可后一只实在难缠,又是分裂,又是变成人头吓唬她,几乎是使出千方百计求生。 她腻了。 已经不想陪这东西玩游戏了,她只想一把火烧了它。而更坚定了她这一念头的是突发事件——她背后的空间忽然传来了熟悉的波动,精灵干净的气味袭来,与这片乌七八糟的地方格格不入。 “阿萨思!” 虽然她穿得很臃肿,但瞒不过神射手的眼。莱戈拉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而只剩一个拳头大小肉量的怪形尖叫一声,原地分散成数个小块,循着时空通道的气息扑向他。 不好! 阿萨思猛地回身,单手抓住一条扭动的肉末,直接贴近精灵,另一条手臂揽过他的肩膀,大力让他靠向自己。 属于龙的气场张开,属于地狱的烈火燃起,天空蓝的澄澈对上凶戾淡漠的竖瞳,有那么一瞬,呼吸近到相闻的体感让精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萨思……” 阿萨思没有理会他,她能感到怪形的气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只是,它不该犯她的忌讳,寄生人类就算了,敢寄生精灵,找死! 她一向偏袒得明明白白。 是以,她的身上忽然浮起龙鳞,手臂化作粗壮无比的龙爪,撑爆了人类的衣服、屋顶,显出遮天蔽日的原形。 烈火燃起,她将精灵护得密不透风,彰显着绝对的保护力量。 幸存的三人呆愣三秒,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啊啊啊,快跑!” 正文 第262章 怪形带给人类的恐惧是细致入微的。 同处一室的幽闭感,似人非人的违和感,自我质疑的崩溃感,以及看到怪物露出原形、层次变化的毛骨悚然感。 恐怖谷效应会在此刻拉满,每一个毛孔都将沉浸在粘稠的恐怖氛围中,让人变得惊惧不已。 可即便如此,只要人的心态够强,只要火的特攻在线,只要怪形尚有弱点,再大的恐慌也能被人强制克服。 毕竟,人类与怪形的体型相当、重量相似,只会败在被寄生,不会败在相对峙。 然而眼下不同—— 巨龙带给人类的恐惧是集中爆发的。 宏伟庞大的身躯舒展,铜墙铁壁的鳞片铺开,坚不可摧的形象高筑,以及沉厚无比的蛮荒掠食者气息扑面而来。 肾上腺素飙到极致,心理防线完全崩盘,人类何曾见识过神话时代的传奇生物,又怎会知道光是仰望祂,就要鼓起全部的勇气和心智! 不可战胜、不可逾越、不可直视…… 什么精英的心理素质,什么情绪的冷静自持,什么应急的头脑反应,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算个屁啊! 他们只是三个脆弱的人类,在这一刻根本想不起牺牲自己、拯救人类的大义,脑中有且仅有的念头就是跑、快跑! 即使蜗行牛步,即使慌不择路,他们也不想跟这么可怕的巨物呆在同一个空间。 而他们避险的本能是对的,三人尚未跑出去多远,后方就袭来了滚滚热浪。仰头,紫红色的龙焰席卷了天空,在他们的头顶犹如地毯铺陈。 积雪瞬间融化,坚冰湿滑无比,汹涌的热流自上而下吹来,他们第一次在南极感受到了地表气温破30度的温暖…… “上帝!我的上帝!救我!” 科学的尽头怎么不是玄学,梅尔拼尽全力地奔跑,为了活命当场从一个无神论者变成了上帝最忠实的信徒。 玛丽亚:“再也不来南极了!”她的后悔程度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递增,“那是龙吗?是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生物?” 对啊,怎么会有,祂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等等…… 三人的脑子还算转得快,他们忽然想起阿萨思与怪形的缠斗,又回忆起了她说过的“我不是人”……他们跑了出来,当时她还在室内,接着,四号站的建筑全被压平了。 “她是龙?” 一个人怎么可能变成这么庞大的怪物,这不合理? 止步,三人同时回头,就见巨龙自紫红色的烈焰中昂首,看向高空中发亮的地方。 原来,美国本土的洲际导弹尚未到达,离开不远的轮船已经看到了变故。当前所未有的异种生物降临,他们哪还管《南极条例》限制军事活动,更无法顾及南极的自然环境,只知道要把怪物炸成碎片。 是以,轮船上的导弹齐发,每一枚的轨迹都精准地通向四号站的位置。 巨龙的火焰尚有分寸,美国的火力打击是真不管人死活。见状,三人不约而同地骂出脏话,拼了老命地在冰上滑行,只为争取一线生机。 猝不及防地,导弹击中了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暴的冲击波以巨龙为中心往四周辐射,掀起的气浪将冰雪连同三人一起吹飞出去。要不是有个小山头为他们挡住了最暴戾的冲击,兴许他们就当场死去了。 饶是命还在,三人扑进雪地里也是半天没法动弹。 短暂的窒息,他们好不容易苏醒,凭着顽强的意志爬出雪堆。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们本以为四号站会是一片废墟混着焦黑的血肉,结果一眼看去,四号站是废墟没错,可巨龙依旧是巨龙。 在不遗余力的火力打击下,她的鳞片依旧整洁如新,没有半点损毁的痕迹。她像是洗了个热水澡,还有闲心吹散身上的烟雾,顺便舔去一些有毒物质。 三人:…… 多琳:“她是不死之身吗?” 玛丽亚:“没准我们已经一起上天堂了,只是这天堂怎么长得像南极,是地狱吧?” 梅尔:“我只好奇她为什么要上我们的船?” 恐惧过后,三人的情绪进入了平静期。说实话,经历过怪形寄生、巨龙现身和导弹轰炸,这都没死,他们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刨除性命之忧、立场不同,仅是以人的眼光看待远方的庞然大物,他们竟然觉得……这头巨龙伟岸又神圣,像是大自然最得意的史前造物。 她蜷曲着身体,张开羽翼,安静地呆在废墟之中,仿佛在守护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振翅飞走,也没有对他们投以眼神,只是无聊地甩动着长尾扒拉着烧焦的块结物,然后低头说着什么。 她会说话? 不,她当然会说话,他们真是傻了。变成人形的时候会说,没道理变成一头龙不会说——但人到底是怎么变成龙的,这太不科学了! 可无论合理与否,这都不是他们该关注的重点。 多琳沉思道:“她杀了怪物,却放走了我们……如果我们被寄生了,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是吧?” “是的,所以我们没有被寄生。”玛丽亚接话道,“我虽然不相信自己还是个人,但我相信那头龙的嗅觉,她闻得出来。”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活着回去,他们会相信我们还是人吗?是会把我们就地处决,还是会把我们关进实验室?” 梅尔:“你仿佛在怂恿我们假死脱身。” “不是怂恿,而是——就是这个意思。”玛丽亚道,“要么跟我一起离开,智利或者巴西,总有一块地方适合我们生活。要么你们去‘自首’,但别透露我的行踪。” 几人陷入了沉默,这显然又是一次生死抉择。 只是,并不难选。 约35分钟左右,美国的洲际导弹再次掠过三人头顶,冲向大后方的巨龙。伴着巨大的爆炸声,已经走出很远的三人回头看去,又踉跄着往前走。 几分钟后,爆炸平息,后方隐约有龙吟传来。他们明白,那头巨龙依然无事,她的龙吟声几乎透着一股百无聊赖感。 “走吧,离开美国。”多琳叹道,此时此刻,她当自己已经死了,“希望还能顺利地给我们的亲人传个信。” 梅尔:“去哪?” 玛丽亚:“先去亚马逊生活一段时间吧,那里有不少土著部落,如果我们能顺利加入,或许还能以土著的身份成为巴西的合法公民。” “通过巴西进入美国,可能十几年后,我们就能再次见到他们了。” 大义过后,就让他们自私一回吧。求活是人的本能,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况且,这一次的经历如此惊心动魄,之于他们而言,也算“活够本了”。 * 莱戈拉斯尚未弄清楚现状,就被阿萨思圈进了重重保护里。 巨龙的身躯盘起,遮天蔽日,将他囫囵个儿包得密不透风,温度倏忽升高,又在瞬间降低,而后,他总感觉有一种神秘莫测的生命体消失了。 他看不见,但他对危机有着本能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来时应该是陷入了某一种极端危险的境地,因此,阿萨思才显得着急。 可不知为何,他对她的保护没有丝毫抗拒。而在曾经的护戒之旅中,他的好友矮人金雳但凡替他解决一个奥克,他就要加倍地返还回去,唯恐欠了他。 他一向是个慕强又要强的精灵,能争第一就绝不当第二,能还人情就绝不欠人情。但在面对阿萨思时,他似乎……没那么多原则。 当发现自己的脸倒映在她的眼睛中时,当看清自己的安危牵绕着她的神经时,他的心居然是喜悦和满足的。 对,没有半点拖后腿的羞耻感,甚至还有点引以为傲? 他不禁怀疑,精灵的基因中是不是带着一点厚脸皮? 不久,外头的爆炸声响起,可除了几声震动,他没有受到任何波及。纵使明白导弹对巨龙不会造成危害,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龙鳞—— 大抵是烫的,他的手指瑟缩了一下。 “阿萨思……”精灵柔声低语,像是呼唤,“你还好吗?” 龙爪开了个口子,有光从头顶透入。莱戈拉斯仰头,只看见了一只偌大的金色竖瞳。 她说:“你说呢?” 莱戈拉斯一笑:“危机解除了,放我出去吧。” 阿萨思:“等着,还差一枚洲际导弹。” 龙爪合拢,四周陷入黑暗。精灵失笑,也不管导弹危机,适应力极强地原地坐下,从随身空间中搬出木柴燃起火,架起锅子开始做饭。 眼见火要灭了,他会让巨龙开一下指缝,放点新鲜的空气进来。 阿萨思:“你在做什么饭?”怪香的。 精灵:“都是你爱吃的。” 阿萨思:“你还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等等,她有偏好吗? 莱戈拉斯:“除了人,你有不喜欢吃的食物吗?” “……” 炖锅香味出来的时候,洲际导弹如期而至。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几声沐浴硝烟的龙吟,被保护的精灵总算重见天日,只是这地儿实在太冷了些,让人发寒。 莱戈拉斯躲进巨龙的气场,手脚很快暖和了起来。他正打算掏出过冬的斗篷,不料阿萨思快他一步,直接用出龙语魔法,筑起了一幢冰屋。 “这里已经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了。”阿萨思道,“在人类到来前,我们要离开南极,我有个想去的地方。” “哪里?” “藏地。”阿萨思道,“制香的手法我还没学全。” 正文 第263章 阿萨思不再化作人形,而是以龙身行动。 这似乎不符合她“谨慎行事”的原则,但在处理掉怪形、解决完新世界的主要矛盾后,偶尔肆无忌惮一次,试错的成本是极低的。 “时空通道随时会打开,而我,必然会响应下一个世界的召唤。”阿萨思道,“但在离开之前,我要让这个世界的价值最大化。” 精灵理解,龙付出了,龙就想收取报酬。 莱戈拉斯:“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阿萨思看向食材,秉着不浪费的原则道:“先吃饭。”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收租? 做龙有一点不好,炖菜连同锅底一道进了龙嘴,咂摸两下就没了味,就像把钱丢水里听个响。不像做人时,吃什么下肚都有味,再细碎的食材也能品出个酸甜苦辣。 幽幽地喷出一口长长的热气,她没吃尽兴,暂不打算再进食。 见精灵收拾好餐具,阿萨思朝他伸出巨大的龙爪,掌心朝上。 莱戈拉斯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阿萨思用自己的力量将他裹成一个球,五爪收紧,仿佛握住了第二颗龙珠。 离开前,她先在废墟中嗅了一遍,再用龙焰喷了一遍。待确定怪形是半点渣也不会剩了,这才飞往挪威站,如法炮制一番。 期间,她还碰上了那三个幸存的倒霉蛋。 当她第一次掠过他们头顶时,这三还尖叫一声拼了命地跑;当她第二次掠过他们头顶时,这三已经学乖了,不仅不跑,还恳请她施以援手,帮忙找艘船。 无法,他们才发现美国设在南极的哨站已经被四号站的人捣毁,上一批牺牲者为了阻止怪形出逃,可谓是拼尽了全力。 莱戈拉斯:“要帮他们吗?” 阿萨思:“再等等。” 她对科考队的人没什么恶感,总的来说,这是一批有勇有谋的铁血人士,在“做人”这块上他们还算优秀,死在南极未免可惜。 可她也不会轻易帮助他们,她很想看看,人类在绝境中究竟能爆发多强的生命力。 于是她装作没听见,掠过他们的头顶朝另外的南极站点飞去,不为别的,就为了检查那里的人类有没有被寄生,雪地里是否还有落单的怪形? 托洲际导弹的福,狂轰滥炸的手法惊动了每一个站点的人。他们穿戴整齐地走出室内,倒是省了她摧毁他们的房子、把他们轰出屋子的步骤。 只是,无论是巨龙的存在还是巨龙的现身,对80年代的外国人来说都太超前了! 当阿萨思从天而降还口吐人言,所有人都被吓得不轻。饶是他们心理素质极佳,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过来,打算举枪开炮—— 好吧,巨龙的头颅凑过来一嗅,他们只觉得膝盖一软,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地跪在了雪地里。 原来,即使大脑疯狂尖叫着“逃跑”,人的本能也会背离头脑的操控。面对巨龙,哪怕他们迫切地想扣动扳机,可手指就是不听使唤。 幸运的是,这头庞然大物没有吃人的打算……或者说,人类不在祂的食谱上。 祂似乎在追杀什么猎物,待确认他们身上没有“猎物”的味道后就腾空而起,前往下一个站点。不用想也知道,另一个站点的人会跟他们经历一样的威吓。 跪下的人喘了口大气,虚脱地往后一倒,躺进了雪地里。这做法是相当危险的,可他们现在顾不上了,手脚根本使不上力。 “那是龙?” “是龙……南极怎么会有这种史前生物?” “应该说,除了南极,哪里还能有这种史前生物?” 南极一直被称为“时间胶囊”,只因它的冰层中不仅封着百万年前的大气气泡,还封存着远古微生物、古代水样,以及宇宙尘埃和陨石。 它太过古老又太过神秘,人类在四千米处的冰层中挖出过植物化石、动物尸体,再往下的区域探索是一片空白,因此有龙也说得过去。 “可祂是活的,还会说话?” “我也听到了,还是现代语,英语。”这年头连龙也得说英语?他们美国已经霸权到这种地步了吗? “祂在往哪儿飞?那个方向是法国站……祂还能说法语?” “到底是什么生物惹了祂,值得祂一路问过去?”这场景简直是20世纪最“搞笑”的恐怖电影。 不过这样也好,单是一个站点的人被吓破胆,说出去难免被人嘲笑。可要是整个南极的站点都被吓一遍,那大家就是难兄难弟,日后相见也有话聊。 谁知,后续的发展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那头巨龙还真造访了每一个站点,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听说还抢了澳大利亚莫森站的一艘船。 等等,祂抢船干什么,不都会飞了吗?难道龙也喜欢在水里玩“纸船”吗? 而澳大利亚是个会来事的,他们拍下了雪地上的龙爪印,第一时间传回了本国,要求他们密切关注这一史前智慧生物,最好能做到交流、拉拢。 别国人:…… 这怎么给他们想到的?不对,这还得了! 驻守南极的无聊日常一下子变得精彩无比,殊不知在各国主力抵达南极之前,阿萨思早已离开了冰雪之地。 当然,临行前她把顺来的船交给了三个倒霉蛋。 这三人不愧是生命力顽强的主,没有船也要原地造船,竟是捡了一堆破烂造着横渡大洋的物件,心性可谓强大。 只是,她已经不需要搭上人类的船了。 阿萨思一跃而起,腾身进入云雾之中。她身上的银色鳞片闪过镜面的光,发动了最初也是最原始的技能“伪装”,隐没于云海之间,遍寻不见。 地上的人类仰头望去,只能看见一个不真实的龙影飞快地穿梭期间,像是小飞虫掠过镜头时留下的残像,看得很不真切。 “她会去哪里?”多琳道。 “去哪里都与我们无关了。”玛丽亚耸肩,“只有等我们写回忆录的时候才会再次相关。” 梅尔:“我比较关心她的爪子里抓着什么?是我的错觉吗,里面似乎有个人?” “你没看错,是个人。”回话的是多琳,她率先启动大船,“金色长发,皮肤很白,看不清楚五官……看来巨龙会抢公主这个传说还是有一定依据的。” 梅尔:“可她抢公主干嘛?” 玛丽亚:“你管她抢公主干嘛,开船!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呆在南极了!” 船只摇摇摆摆地驶向深水区,总算平稳了下来。船上备着电源、物资和热水系统,深深地抚慰了三人饱受创伤的内心。 现在,他们要奔向新生活了。 * 付出什么就要得到什么,同理,想得到也得有付出。 在上个世界,阿萨思已经体验过用人形进入藏区,有友情换取所需之物的“安全版本”了。眼下,她打算体验一下“恶棍流”版本,看看能得到什么。 她先飞了一趟英国,抢了博物馆的中国货。之后飞向藏区,陈列出这一系列宝贝,要求他们拿制香的手艺来换。 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的现身不仅没吓坏人,反而因为她是龙,还会开口说话,被当地人敬奉为伟大的“魯”神。 在藏传文化中,龙被称为“魯”,即水神,而不是汉文化中的“龙王”。他们认为魯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掌管着天下的河流、湖泊和江海,能够影响天气、收成和人类的命运。 历来,藏地都供奉着魯,为了让魯高兴,他们每年会举行一些宗教仪式,以祈求风调雨顺,避免干旱和洪水。 说白了,各地都有龙王文化,只是称谓不同。阿萨思以为自己是来当恶棍的,结果是来当“甲本”的。 魯现了身,开口要制香手艺,还赐下一堆无价的报酬,谁敢忤逆? 80年代车马依旧慢,书信也不快,尤其是在相对封闭又无比广袤的藏区,这消息的传递更是需要一段时间。 是以,等藏区外的人进来时,阿萨思已经有了专属的神庙,而莱戈拉斯混成了魯神的使者。 彼时,银色的应龙横卧在大山之上,龙首低垂,注视着藏地的少女一遍遍为祂制香。 祂呼出的热气飘成云雾,环绕着青山旋转,而蓝天之下、绿水之上,是粼粼水波映照着漂亮的鳞片。有龙卧于山岗,金瞳轻抬,只一眼,神话变成了现实,现实化作了一张难辨真伪的黑白照片。 80年代的技术终是太落后了,报纸一贯以黑白为主,拍不出巨龙的宏伟和震撼。饶是如此,这些报纸仍是一印再印,慢慢地传遍了大江南北。 前往藏地的人变多了,可每一个来到此地的人都没有贸然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只是在庙宇中为她奉上香火。 他们好奇她,却又敬又畏;他们想靠近,却怕惊扰到她,迫使她离开此地。 隔着一江一庙,阿萨思与他们保持着友好的距离。只要她发话,他们就满足她的一切需求,哪怕她提出想吃耗牛。 耗牛被称为“扎木”,是藏地极为重要的家畜,象征着丰收与富饶。一般,正值壮年的耗牛不会被轻易杀死,除非用于祭祀。 无疑,献给魯神就是祭祀,最强壮的一头耗牛很快被送到阿萨思面前。它被红布蒙上了眼睛,却依然惊惧得瑟瑟发抖,不过,阿萨思没让它害怕太久。 她伸出龙爪捏住了它,掌心的肉忽然化作流质物,飞快地包裹住耗牛,开始了与怪形一致的同化和转变。 她想,或许她很快就能获得“千变万化”的能力了。 正文 第264章 不知是她天生基因复杂,还是后天进化得强大,她吸收怪形时没有不适,同化一头耗牛也不觉异常。 细胞吞噬细胞,神经碰撞神经,内视脏腑构造,融会骨骼肌理。从低阶的“伪装”一步登天到内外一致的“拟态”,阿萨思首次开发了细胞级的力量。 她“吃”掉了耗牛,犹如电脑拷贝了一份文件,还存了档。 静默一息,横卧于山岗的巨龙忽然飞起,她穿入云层、蜷缩身体,像压缩文件似的盘叠肉量,在一阵白光中团成耗牛的大小,再由半空慢悠悠地落下。 四肢着地,赫然化作了一头耗牛,较之前的那只更加强壮神俊。显然,阿萨思在变化时加入了自己的想法。 迎着人类震惊到失语的目光,在一片寂静中,她理所当然地开了口:“去给我找匹马来。” 神明有所要求,虔诚的人类无有不应,立刻为她牵来一匹最健康的黑马。在藏民看来,能与魯合为一体是无上的荣耀,要不是魯对信徒无感,恐怕连□□都想奉上血肉,以成就至高的信仰。 可惜,阿萨思“吃”了黑马、藏獒、野狼、羔羊,就是不愿动人类分毫。 即使怪形的“吞噬同化”能力在使用时尝不出猎物的味道,基本帮她克服了“不能吃人”这个弱点,可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分得清的。 吃人一旦开始,必然会在一些人类心中种下疙瘩,永远无法磨灭。而华夏大地能给她长久的香火,她何必眼皮子浅到去吞自己的信徒? 地球多得是,人类多得是,不差这一个。 且,据她所知华夏是个含蓄的古国,有些话虽不明说,但有些底线不能打破。他们供奉的正神没一个是吃人的,她自然会入乡随俗。 果然,在发现她飞远狩猎也只是“吃”熊、鹰、蛇一类的动物后,魯庙宇的香火更是旺了几分,人类对她的照顾更甚从前。 只是,人类会毫不犹豫地贡献出家畜,却不敢回应她对“珍稀动物”的需求。 如此几次,阿萨思便明白了,凡是人类一口应下的动物都能在当天供上,凡是人类支支吾吾的动物都需要她亲自下场。 也是,她作为世间唯一的龙,本身就是保护动物,狩猎珍惜动物不违法,那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可人类就不一样了,他们胆敢给她供这些,牢底坐穿。 行吧,她正好四处飞一遍,活动筋骨,顺便狩猎。 说来也怪,她只能同化成“吞噬”过的生物,而不能变成吃掉的生物。究竟是她对这份技能的开发尚且稚嫩,还是她没有进化到更高的阶层? 抱着这份疑惑,阿萨思开始了她的吞噬之路。从天南吃到地北,从陆地吃到海洋,从亚洲吃到非洲……大到蓝鲸,小到仓鼠,没谁能逃出她的魔爪。 然而,她的“流窜式作案”吓坏了除了中国外的所有国家,任谁看到一头无法匹敌的智慧生物都会胆寒,尤其在发现热武器对她不起作用后,恐惧更是如野草疯长。 南极的事不是秘密,挪威站和四号站的沦陷有迹可循,只是多琳三人的“死亡”没能让“巨龙能变成人”一事公开,故而在大部分人类心里,龙就是龙,不可能是街头擦肩而过的女人,更不可能是金发男子怀里的一只猫咪。 因此,人类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认为巨龙是个威胁,而为巨龙建立庙宇的华夏更是邪恶的帮凶,理应受到讨伐。 “龙在传说中一直是邪恶生物,祂与魔王为伍,根本不可能是神明。所以,巨龙是贪婪的象征,而跟在祂身边的金发人是魔王。” “那个孱弱的东方国家为了变得强大借助了黑暗的力量,我们不该如此放任它!那头龙吃掉了这么多珍稀动物,他们必须给出赔偿!” 阿萨思一般没兴趣参与人类的争斗,可她不允许别人坏她的庙宇和香火,那可是她灵魂的养料,他们怎么敢! 莱戈拉斯:“你打算怎么做?” 通体漆黑的玄猫从他怀里仰起头,金色的竖瞳满是冷漠,她开口,吐出的是清晰的人话:“那就坐实他们给的名头。” 不就是说华国抱上了她的大腿吗? 呵,那她就让他们看看,应龙王的大腿到底有多粗。 阿萨思飞回了藏地,这一次没有回庙宇,而是循着气味找到了驻守在藏地的民兵,啥话也不说,一落地就是疯狂地爆装备。 不好意思,她的库藏里用不上的东西太多了,比如来自保护伞的热武器、坦克、潜水艇、航母……虽说这是来自后世的物件,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但架不住她愿意给啊。 拿去、拿去、通通拿去!哦对了,这儿还有快过期的粮,约500万吨,该清一清了。 阿萨思面无表情地卸货,民兵跟警犬一起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他们才在警犬的撕咬下回过神,赶紧抱着枪去喊人,声音可谓声嘶力竭。 “队长——龙王送大炮来了!队长!”破音,应龙主战诚不欺我! 阿萨思:…… 没准以后的藏地传说中,龙王除了求雨,还能送大炮吧?见鬼。 藏地虽然车马慢,但地皮实在大,够她清理一堆旧物。且此地没有监控,敢在艰苦地驻守的八成是“自己人”,因此她放下东西就走,也不管他们怎么处理。 就交给他们吧,她相信华夏会给出让她满意的答卷。 阿萨思带着莱戈拉斯复归庙宇,再度过上了看人制香的平静生活。之后,藏地持续热闹了好一阵子,大车小车进进出出,所有人都风尘仆仆。可再忙,也没人忘记给魯神上香。 又过了一个月,一支穿着中山装的科学家队伍入驻藏地,听说基地和学区都建了起来,每人都带了家属,似乎要做一个三十年起底的大项目,已决定在藏区长居。 而他们在动工前特地来了一趟魯神庙,一群精英人员上了香,向实打实能看到的应龙祈求科研顺利、科技飞跃,希望祖国能日益强大美好…… 阿萨思听见了他们的愿望。 “阿魯神,我们的国家在未来是什么样的?”一个藏地的小姑娘问道。 阿萨思眼皮都没掀,回声隆隆:“很强。” *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1985年,华夏的科技迎来了质的变化,不仅在南极有了站点,所出动的科考船都领先了全世界一个版本,可谁也不理解它为何能“进化”成这样? 刺探消息的人变多了,打压与围剿变少了,国际关系变得晦涩不明,唯独舆论中心的华夏依然故我,似乎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科技发展道路。 而随着科技的大飞跃,率先精进的拍摄设备清晰地记录下“藏地应龙”的身影,拍摄神龙的团队长期驻守藏地,就为了龙的每一个瞬间。 魯神的庙宇已经扩大了规模,信徒更是辐射到全国。有条件来藏地的少不得要亲眼一见,而留在家里的人也供起了应龙的神像,甚至各地都建了官方庙宇。 香火愈发旺盛,人类愈发恭敬。华国人似乎把她当成了护国神兽,所给之物都是最好的,桌上的贡品更是一天一换。好在不浪费,他们会分着吃光。 偶尔,她仍会前往江河湖海、原始森林狩猎,给偶遇她的人带来惊喜或惊吓。 惯常,她会趴在山头看人类制香,从藏式传统到汉宫秘方,她学会了不少东西。 直到时间进入90年代,她确认华国可信,且华国确实挡下了所有国家的刺探和骚扰后——在某一个信徒朝拜的早晨,阿萨思命令他们准备一套人穿的新衣,而后,她卷着新衣飞上高空,落下时已是银发金眸的人形。 录像机忠实地记录下神龙化人的珍贵场面,一时间传遍大江南北,让所有人相信“神仙”不是老祖宗杜撰的虚言。 他们看着她从天而降,看着她融入人群,看着她亲手尝试制香……她成为了藏地的一分子,学会了藏语,读起了经文,如是呆了一年又一年。 应龙王常呆在她的庙宇中看书,看一切晦涩难言的古书,还时常与有学识的人类做交流。倒是“神使”不擅长搞学问,一听见神明要学新东西就“告辞”,唯有几人讨论草药知识时才会留下。 就这么过了几年,离谱的事再度发生。 应龙王一个“不科学”的神明居然加入了科学家的团体,搞起了没多少人看得懂的“机甲教学”。 日复一日,关于“机甲”的专区兴建起来,眼看着华国科技将迎来第二次大飞跃,应龙王却离开了特区、回归神庙,告诉他们,她即将陷入漫长的沉睡。 莱戈拉斯:“蜕皮期?” “没错,我以为这一次不会有,没想到……”阿萨思眯起眼,“吃掉怪形还达不到进化的程度,可这几年来被我吃掉的动物太多也太杂了。” 量变终会引起质变,兴许这次蜕皮期过后,能帮她更进一步地掌握“变形”的能力。 莱戈拉斯:“你打算在哪里沉睡?火山还是深海?” “就在这里。”阿萨思指着庙宇之外的一大片湖,“他们是可信的人,把我当作信仰,不会害我,更不会透露我的行踪。” “我会沉睡在信仰之地,或许等我醒来,已经再次换了地方。” 她转过头:“你还要找过来吗?真不回家?” 莱戈拉斯:“走了这么久,回去却只有我一个人,金雳会嘲笑我的。”他可不想被矮人笑话,“你答应过我一起回阿门洲,怎么,你变卦了?” 精灵的左眼写着“变心”,右眼写着“薄情”,这脸色黑起来看得阿萨思一阵沉默。 “没有……” 精灵顿时笑得春暖花开:“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信守承诺的龙。” “……”我看你跟魔王已经没什么两样了,朋友。 阿萨思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叹什么,旋身投入大湖之中。而莱戈拉斯守着她的庙宇和湖泊,重复着往日的每一轮动作,那就是耐心地等待。 等待,等待下一次的重逢。 * 千禧年,华国的跨年节目震惊全球,三米高的机械外骨骼军队初次问世,其后是十米高的二十台机甲方阵朝人群走来,全球为之震撼。 2008年,华国一跃成为无人可敌的超级大国。从航母到机甲,从登月到建立基地……纵观它的历史,也就那么一百年不是“列强”。 2012年,应龙信仰传到国外,庙宇建起,有三张熟悉的面孔齐聚在此,为曾经的奇遇上了一炷香。 2018年,华国终于公开了“应龙”纪录片,将这一神秘又强大的生物介绍给全世界。 2022年,神使消失于湖畔,相传是前往了高天。 正文 第265章 明日边缘 时间线的掌控者 许是长在次元裂缝的缘故,怪形的记忆多见星图。 它们把宇宙划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可观测宇宙,二是不可观测宇宙。 前者由大量实体组成,有着肉眼可见的超星系团、星系群、银河系、星座等构造;后者由无数虚质组建,一般为不可见的能量通道、辐射之海、以太生命…… 怪形认为,实体与虚质的完美结合就是“宇宙”。 因此,当它们与她融为一体,感受到实体与灵魂的扎实融合时,才有了“回归宇宙”的错觉。 一瞬的松懈,反倒成全了阿萨思的基因跃迁。 她得到了“千变万化”的能力。 即使这技能目前还处于“受限”的状态,但她有长足的时间供它升级解锁,变得足够完善。 长生种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缺的只是经验和历练。 一如她记下了星图的路线和宇宙的门扉,可不亲自过去寻找一番,也谈不上识途。 或许,她该进行一趟星际之旅了。没准在旅行的过程中,还能顺手拯救几个遇难的小地球。 阿萨思从冗长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一抬龙头,发现清澈的高山湖水变成了晦暗不明的深海,不用多想,肯定是换地方了。 首先,她得确定自己身在何处,处于哪个时代,有无可用证件,再判断新地球可能出现的危机—— 这是她历经各大套路后总结出来的基本操作,做起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所幸,她沉眠之处距离海岸不远,也就30海里。 找准上岸的点,她干脆利落地抖掉身上的泥沙海草、贝类珊瑚,收起一大张龙蜕和鳞片,一甩尾化作一头虎鲸朝岸边游去。 一息十几海里,近了,更近了。 她向一处海滩游去,放慢了速度靠近,却诡异地发现本该人满为患的度假胜地居然没有人影,只余潮汐起伏的白噪音。 仰头,浅海处阳光明媚,鱼群在远处游动。侧耳倾听,水中岸上皆无人声,大晴天没一个人来到海边,难道这条海岸线属于私域? 富豪的、军队的,还是监狱的? 无论是哪一种,总有保镖和热武。 为避免一上岸就被枪械锁定,即将“搁浅”的她在礁石处转了个弯,变成一只湿漉漉的玄猫上了岸。 除了一双金眸,她从头到尾都是纯黑色,像个吸收光线的黑洞,融入大环境后很难被人发现。 一抖身,升腾的热气一瞬蒸干了皮毛,阿萨思三两下蹦上礁石,环视一圈空无一人的沙滩,先是看到了一辆废弃的冰激凌车,再是看到了一家关闭的便利店。 关闭的门店有些年头了,墙皮已经脱落,而店面上留了一半的字迹,写的是“圣约翰县分店欢迎您”。 圣约翰县? 要是没记错,这地点应该位于美国的缅因州。 让她想想,缅因州的地图是……嗯,以圣约翰县为圆心,往东是金斯县,往西是夏洛特顿市,它们彼此相邻,公路相通,都是度假的好去处,怎么也不可能这么荒凉。 所以,是已经出事了?还是人类把产业和人都转移了? 阿萨思跃下礁石,往建筑稠密之地奔去,她想一探究竟。在风送来的气味中,人味仍是有的。 再说,圣约翰县能被称为一个“县”,就表示人口有一定基数。只要没碰上战争,建筑区不可能没人。 可阿萨思没想到的是,这里虽然没有硝烟和战争,但活人的留存率已经与战争时期差不了多少了。 圣约翰县的人数似乎只剩一个镇的数量,留存的人类活动范围不大,主要集中在交通发达的地方。 从高处往下俯视,会发现街道上少有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反倒是中老年人居多。炸鸡、影碟、服装店不太受欢迎,处于一个门可罗雀的状态,而位于街道中心的酒馆倒是热闹,客人不少。 换个点观测,视线从人类身上收回。 路边的灯柱上贴着广告,街头的白墙刷着彩漆。 她看到每一块版面上都印着一名金发女人,对方眼神冷漠、下巴微抬,气质肃杀,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她的内里穿着军装,外头套着一身黑色的机械外骨骼,而旁边标着一行夸张的大字,叫“凡尔登天使”。 看上去像一张电影的海报。 很有科技感,大概是近期上映的新片,而下方的那行“加入我们,赢得战争的胜利”,多半是邀请人去电影院了…… 阿萨思从屋檐上挂下,看到空置的屋子里留有电脑。又盯着超市的收银员许久,看她拿出了一个触屏手机——初步判断,她应该来到了2012年之后的节点。 一般来说,围绕着这个节点的大事件以“实验室泄露”为主,以“大怪兽上岸”为辅,以“外星人进攻”为次。具体是哪个,有待确认。 阿萨思轻巧地越过一个个屋顶,锁定人多的酒吧处,沿着烟囱爬进壁炉。 不怕火的她自烟囱落下,一蹬燃烧的柴火,抖开灰尘和火星,顶着烤面包的香气,一溜烟钻进吧台的暗处。 学会变形有一点好,她会有一个绝对安全的身份来收集信息,就算暴露了也不会引人怀疑。毕竟人类一向高傲,他们不认为一只动物会有智商。 很快,她从桌缝中钻出猫头,看到吧台上的日历是2020年,日期是6月3号。 2020年? 玄猫的胡须动了动,显然对这个时间十分满意。 这意味着蝙蝠给她准备的大部分身份和物资都是适用的,以及她在哥斯拉世界抢来的一大堆纸币也用得上。 如果没有特别想学的东西,她大可以摆烂生活,享受一段只需要花钱的时光,了解一下人类中的有钱人过着怎样穷奢极欲的生活。 可对一头龙来说,再奢侈的人类生活都没什么意思,他们又出不了地球,更无法触及神秘莫测的星空。 有那时间享受,她还不如在新世界精进一下中文中的古文,马上要奔三百岁了,一头龙看不懂古文说不过去吧? 思绪逐渐飘远,而在一个拿着报纸、头发斑白的男人踏进酒馆后,原本吵闹的氛围就被他兴奋的声音盖过去了。 “嘿,老伙计们,你们看到最新的消息了吗?” 男人的大红鼻子抽了两下,眼中带光,“我们的军队正在策划一次决定性的反攻,征兵的队伍今天下午就会来到这里!对,你没听错,会来圣约翰县!” “有谁愿意跟我一起上车的吗?” “我们会在6月5日前进入基地,成为关键战局的一员!或许这场该死的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了!” 酒馆静了几秒,窝在吧台下的阿萨思心念电转。 有战争? 美国在打仗? 离谱,美利坚能跟谁打仗,二战不是早就结束了吗?难道这世界开第三赛季了? 不像,战争年代的街头可不会贴电影海报…… 几秒的沉默,喝酒的人不仅不以为意,还直接开了嘲讽。而在他们的对话中,新世界的一角真相摊在了她面前。 “哈哈哈!老霍顿,你真是疯了,谁愿意上战场当炮灰啊,还不如多喝一杯威士忌。” 有人大笑道:“世界上有那么多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战争哪有我们什么事?不是还有一个‘凡尔登天使’吗?听说她一上战场就杀了几百个‘拟态’,有她在,不需要你做多余的事。” 也有人道:“缅因州,圣约翰县,我们住得已经够偏了,老兄。” “如果军队真来这里征召新兵,那就说明可用的年轻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们想找一批新的炮灰当肉盾。就这样,战争还赢得了吗?” “喝你的酒吧,霍顿,我可不会请你!” 霍顿涨红了脸,大声与他们辩驳:“听着,住在缅因州并不安全,我们跟欧洲只隔了一片大洋。” “你不去,我不去,欧洲一旦沦陷,拟态完全可以横渡大海上岸。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有人举杯:“至少死之前我喝了一杯烈酒,而不是吃了子弹。” 众人哄笑起来,对征兵一事嗤之以鼻,也不打算响应。 霍顿气得扔了报纸,穿过街道回家。而阿萨思从暗处走到明处,在人类的眼皮子底下叼起报纸就溜,钻进了一处暗巷。 后方,还有人声传来:“哪来的猫?黑色的,你看见了吗?” “它为什么带走报纸,难道霍顿用报纸裹鱼了?” * 阴暗的楼道下,阿萨思摊开报纸,开始检索新学到的词汇:凡尔登天使和拟态。 映入眼帘的彩印版面赫然是她在街头看到的“海报”,金发女人、机械外骨骼、肃杀之气。她初以为这是电影的宣传海报,深究起来却发现不是。 在报道中,“凡尔登天使”不是电影的名字,而是对这位金发战士的称谓。她穿的外骨骼也不是道具,而是正式作战服…… 对,美国是在参与一场战争,还是一场世界级的大型战争。 不过这场战争不是国与国的对峙,而是全人类与外星生命的作战。人类称入侵者为“拟态”、“变种”,它们目前聚集于欧洲,是胜是败就看这一次的反击战了。 拟态…… “喵?”发出略带疑惑的声音。 一来就接触到主线任务,这无疑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她翻遍了版面也没能看清“拟态”长什么样,连刊登出来的照片都没有具体样貌。 有的像掠食的兽,有的像冒根的树,有的像炸开的海胆……拟态?是指没有固定形象,会变形对吗? 无所谓,等战场上见了再说,当务之急是离开缅因州。 正文 第266章 离开并不是难事。 美军在征召炮灰一事上一向积极,言必行,行必果。这不,下午三点左右就来了几辆军车,其中一辆上坐着荷枪实弹的大兵。 军官的话术十分洗脑,他先是站到台前骂了五分钟“你是废物”,再用五分钟把“你的价值”与战争胜利捆绑在一起。 用激将法唤醒他人的反抗之心,再用奋斗论激发反抗者想改变人生的意志,最后以“战争英雄”为饵画下一块大饼,甚至搬出隔壁的城市有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兵重返战场,连枯骨都想在生命的末尾燃烧一把,尚且“年轻”的你凭什么不去? 好了,一整套丝滑小连招下来,他们招到了两卡车“霍顿”,几乎是搬空了常去酒吧的人。 这下子,圣约翰县的酒吧也难以维系了…… 阿萨思打了个哈欠,揣着手趴在军车的顶部,顺溜地离开了县区。 一路兜风,安全过检,无人察觉。当“霍顿”们被放在二等兵区,军车拐个弯入库时,阿萨思一跃从车顶跳到建筑物屋顶,几个起落蹦向更高处。 她也没避讳摄像头,反正它们怎么拍她都是一只猫。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俯瞰军营中二等兵的运作,阿萨思记下了他们领取战服、金属铭牌的地点,也记下了他们按8到10为一组的分配。 想混进去不难,但不能是军官。 军官的身份核查十分严格,尤其是战争期,他们就连出入会议室都得核实虹膜和指纹,不利于她的潜入计划。 可二等兵不同,上层对他们的定位等同于“炮灰”。他们的资质良莠不齐,身体素质有好有坏,推他们上战场时压根没指望他们能活下来——既如此,何必严格审核身份呢? 谁都晓得大部分二等兵的来处,他们中的七成是没受过训练的平民,两成是受到鼓动的酒鬼、失败者,还有一层是活不下去的流浪汉。 而美军之所以这么“饥不择食”,只要碰上个活人都想拉他入伍,主要是受过正规训练、可用的高素质二等兵早已所剩无几了。 阿萨思也是坐上车顶才知道,其实这场人类与外星人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年。 五年…… 那群来自外星的拟态怪物是伴着一块巨大的陨石降落在地球的,彼时是2015年,它们最先落在德国,随后展开了惨无人道的杀戮,并在最短的时间内攻陷了德法,顺便往俄国和华国的西部扩散。 有喜马拉雅山作为天然屏障,拟态没能对华国造成重大打击。 但华国没有置身事外,他们深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在东南亚沦陷前就加入了战局,目前致力于稳住大后方、保护人类基本盘、输送粮食三大工作。 至于与拟态怪的前线交锋任务,则由欧美合作完成,毕竟主战区在德法,他们总不能把担子交给一个国家扛。 可坏就坏在打了五年,前线快撑不住了。要不是出了个天赋异禀的“凡尔登天使”,她简直是个天生的战士,穿上外骨骼就杀了几百只拟态,或许他们的士气早就散了。 如今,他们在凡尔登天使的带领下赢了一场大战,把肆意蔓延的拟态全驱赶到法国诺曼底一带。 他们决定再启一次“诺曼底登陆”,把拟态尽数消灭,还地球以和平——是的,这就是所谓的“决定性策略”,其实根本没什么战术,只是把大兵往沙滩上一扔,干就完了。 他们想通过堆数量的方式解决拟态怪,基于这一前提,成为二等兵还需要什么资格? 只要是个活人,撕一张凡尔登天使的“广告”挥舞,再大喊着“我愿意”,他就可以顺利入伍,毫无门槛和含金量。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她。 作为一个黑户,成为二等兵很容易洗白她的身份和来处,还能正面接触到怪物,方便她吞噬。 就这么办吧。 阿萨思甩着尾巴,利索地从建筑上逐级跃下。 期间,是有看守的大兵和特工发现了她,对她的出现很是警觉,唯恐她是个装了窃听器的仿真玩具。可在看到她麻溜地跑远后,他们放下了戒心。 机械工具还达不到这种灵活度,只能是猫。 “哪来的猫?”军营中多警犬,一般不会有猫靠近。 “或许我们征召了它的主人,你知道的,没饭吃了总得找到饲养员。” “真是可怜。” * “可怜”的猫变回了人形。 套上从垃圾桶旁捡来的破洞裙、旧皮夹克、一双荧光粉的雨鞋,阿萨思疯狂挠乱自己的银发,左手撕下一张海报,右手揩过墙皮,将两指宽的“黑粉”抹在眼皮上。 约莫一小时后,“焕然一新”的精神小妹·阿萨思出现在征召处,她顶着俩烟熏大眼、非主流乱发,诚恳地说“我要响应凡尔登天使的号召,改变我失败的人生”——审核立马通过,对方只登记了她的名字和年龄,她马上摇身一变成了二等兵。 “阿萨思·肯特,来自堪萨斯州,22岁……” 简历空白,履历全无,更不需要通过体能测试,她居然还能拿到一套行头和一块刻了名字的金属铭牌。 她被分在M小组,组员8人,四男四女,她是外来的第九个。而等6月4号的太阳升起,他们就会被送往英国区集结,再送往接近诺曼底的营区待命。 长官告诉他们,把金属铭牌挂到脖子上。这样,哪怕死在战场上辨不出模样,也能回收铭牌知晓身份,统计死亡数量。 如果铭牌也遗失了,就会被列为失踪人员。等战后查起,要是战死沙场也算光荣,就怕当了逃兵,那得面临很严厉的惩罚…… 同组的男女唏嘘一片,阿萨思面无表情。 按要求戴上铭牌,他们就被送去锻炼体能。谁知人类的体能会差成这样,才200俯卧撑就倒地不起,才跑上几公里就吐得稀里哗啦……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是完好无损的。 长官:“二等兵·阿萨思,鉴于你表现优异,我们将破格把你调往老兵营地,提前一天接触外骨骼装备,明白了吗?” 阿萨思:“好的,长官。” 长官话锋一转:“你以前接触过军队训练吗?” “没有。”阿萨思知道他想问什么,“我在农场长大,喜欢绕着玉米地奔跑,体能一向很强。” 长官:“既然是农场主的孩子,怎么会认为自己的人生失败呢?” 果然,即使阿萨思自认为有所收敛,可太过出色的体能还是引起了人类的怀疑。 阿萨思:“每个人的追求不同,长官。”她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如果我的战绩不如凡尔登天使,我会觉得我很失败。” 不可谓不张狂,但这说法实在“精神”,连长官听了都觉得精神抖擞。 目标一旦放大,人就不会只盯着细节看了。长官大笑着把她送到老兵营的F组,让她成为了组中的第10人。 是夜22点,阿萨思第一次摸到了海报上的外骨骼装置。 它通体铅灰,是全金属制品,重达330磅,相当于背了一个相扑运动员在身上。 可机械外骨骼不是给人制造负担的,而是辅助人类击败拟态的。套上它,它会为人体承受重量、节省体力消耗,还能挡下一部分伤害。 可缺点也很明显,阿萨思发现机械外骨骼每一次连续射击之后都得缓冲一段时间,一为装备二次使用的弹药,二是为了冷却设备。 若是上了战场的兵在这短暂的10秒空隙中不幸遭遇了拟态,那么他的死亡率会非常高。 而为了在空档期减少死亡率,外骨骼还配备了单体作战用的冷兵器·刀,以及数量有限的炸弹。 阿萨思:…… 给一把刀和炸弹就是解决缓冲期危机的方式吗? 真让她开了眼了,难怪这仗能打上五年,就没人升级一下外骨骼装置吗?手机都能做到一年推出新款,怎么轮到外骨骼还是老版本呢? 离谱。 阿萨思穿着外骨骼转了几圈,她的队友教会了她怎么打开保险射击,怎么卸下冷兵器防御,而后,他们叮嘱她好好活下去。 “你太年轻了,才22岁,不该来。” “尽量活下去吧,允许你躲在战壕里装死,我要是还活着,我会帮你把拟态的尸体盖上。” “不要勉强,你比我女儿的年纪还小。”年龄最大的女兵笑道,“我21岁生下了她,现在她24岁了,生活在安全区。” 可谁都知道,拟态一天不灭,地球就谈不上有安全的地方。 阿萨思接下了他们的善意,但不准备当个逃兵。做过简单的洗漱后,她躺在上铺,百无聊赖地转着铭牌。待四周鼾声响起,她才侧过身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翌日,他们被送上了运输机,一批批送往英国。 6月5日早晨,他们被送往英吉利海峡处的基地,这里距离诺曼底不远不近,是个安置军队的好地方。 飞机着落,阿萨思跟着大部队走下来,路过人来人往的广场。 恰在此时,一个身着军官服装的昏迷男人连同铺盖一起被几个大兵扔在广场上。他的衣服残留着被剥去勋章的痕迹,手腕上戴着镣铐,正幽幽转醒。 有军官围了上去,隐隐约约的,她听见他们称呼他为“威廉·凯奇”。 阿萨思跟着大队进入二等兵营,开始铺床。没多久,她看到那个威廉·凯奇进入这里,被长官安排到了J小组,他们对待他的态度像是对待逃兵。 正文 第267章 结束十分钟的体能训练,阿萨思再度上机,与机械外骨骼进行更深度的磨合。 不同的是,人类在追求如何与外骨骼融为一体,使动作更轻便、技巧更丰富、作战更完善,而她追求的是如何一键脱去外骨骼,防止它阻碍她自由发挥。 对此,她的队友是不信的:“听着,新人,轻型的合金大砍刀也有58磅重,中型有118磅,重型是206磅,都快赶上一套外骨骼的重量了。” “穿上外骨骼,你还能拿动它们;不穿外骨骼,你会被刀压死。” 重型的合金大刀足有一人多高,全营只铸造了50把,鲜少有人使用,能用的人几乎都是先天战斗圣体。 比如五年前身高两米五、体重350磅的拳王加里,四年前横空出世的华裔功夫女王边舒,三年前接替拳王衣钵的拳王之女·安娜…… 他们无一例外都死在最惨烈的前线之战中,但根据他们生前留下的影像来看,只要能灵活运用重型砍刀,杀拟态有奇效,基本能做到一击毙命。 在他们逝去后,军队一直想复刻他们的作战方式,却发现九成的士兵拿不起砍刀,剩下的一成能拿起,可无法应用于作战。就连最近炙手可热的凡尔登天使也无法驾驭重型砍刀,一般使用中型的作战。 久而久之,重型大砍刀成了营地的一种“装饰品”,象征着战士们可望不可及的梦。 但做梦不适合阿萨思,她习惯把梦想变成现实。 找准开关,一键脱离外骨骼。阿萨思轻松跃下高台,朝着搁在墙上的大砍刀走去。她的目标很明确,要那把长达两米、重达258磅的“黑金传说”,据说这把最重的刀从未被人用过。 归她了。 当然,耳边少不了闲言碎语。 “嘿,那个染了银发的生面孔,这是要去拿重型刀?” “又是一个想证明自己的家伙,这戏码我都看腻了,每次有菜鸟进来都玩这一出,希望她别被大刀压死。” “她长得真漂亮……你说她有男朋友吗?有的话介意换一个吗?不换的话介意多一个吗?” 到底是不忍小年轻被压死,F小队的队长穿着外骨骼脱离机器,跟上了阿萨思的步伐,准备随时救她于危难之中。 然而,他们想岔了。 阿萨思只是在接近室内墙时助跑了几步,随即一蹬墙面轻松跃起,飞一般地升到了“黑金传说”的高度,一下腰、一勾手,她握住刀柄,流畅地将它一抬,反手搁在肩上。 强大的滞空力忽然消失,她伴着重力做自由落地,偏偏动作写意,如鹰的落地,沉稳有力却没伤到自己。 “啪嗒”,这是黑色军靴的落地声。 除了这一声,四周犹如死了一样寂静。 阿萨思像是掂量玩具似的,简单把玩了一下黑金传说。而后,她捞过一旁的皮革,把大砍刀绑在后背,朝外骨骼装置走去。 蓦地,现场响起巨大的欢呼声和赞美声,人类兴奋得像是自己获得了砍刀,每个人的眼里燃着希望的光。 “看来在继‘凡尔登天使’之后,我们可能要迎来一个‘诺曼底天使’。” “你不是想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吗?”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那把大砍刀说,“现在有了,去问问它愿不愿意收你做刀下亡魂吧!” 阿萨思把刀缚上外骨骼,在队友的惊叹声中回归集体宿舍,简单洗漱后准备休息。 与此同时,躺在上铺的她看到J小队晚归,几名老兵走在前头,毫不给面子地大骂新来的威廉·凯奇简直连菜鸟都不如,他体能训练很废,也不熟悉外骨骼的操作,更是对战争充满恐惧,一点也没有当大兵的资质。 “难以置信,你之前居然是一名少校。” “一想到军部让你这样的人当上少校,我顿时觉得自己的血白流了。” “威廉,你废物到连二等兵都不配当,祝你明天别死得太快。” 那个名为威廉的男人一声不吭地跟在队伍后面,脸色很差,明显大吐特吐了一场。 阿萨思能嗅到他身上涌出的强烈恐惧感,体弱就算了,怎么连内心也这么脆弱?她一向对弱者不投以关注,只一眼就别过了头。 不过,她的队友对那只菜鸟很感兴趣。 “威廉·凯奇,我记得他,一直在电视上做战况报道,我以为他生活在前线,一度对他很佩服,没想到是个躲在安全区的胆小鬼。” “他被送到这里之前是一名少校,还穿着军官的衣服,只是勋章都被剥夺了。” “他不配当一名少校。” 但如果他能在明天的诺曼底之战中活下来,他们会承认他是一名合格的二等兵。军营就是这么一个实在的地方,只看强弱和生死,不看别的。 “睡吧,明天还要上战场。” 集体宿舍的灯,熄灭了。 * 6月6日,早餐是三明治配牛奶,搭一个土豆和一块烤牛肉。 约莫是火候大了点,牛肉有些柴,但仗打了五年没什么好挑的,比起日常的玉米饼配咖喱饭,这一餐算得上丰盛了。 就是……有点像最后一餐。 阿萨思穿上外骨骼,背着大刀加入大部队,作为第二批投放者坐上了军用运输机。 第一批由凡尔登天使带队,比他们更早出发,是先遣队。据悉,他们的登陆任务是夺下海滩,再向法国内部挺进,直到消灭所有拟态为止。 飞机起飞,锚定海岸线前进,隐约中已能听见轰鸣和呐喊,战况激烈。 感受着气流的颠簸,一向沉默的阿萨思忽然问道:“那些拟态大概有多少只?” 众人面面相觑,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几千万?上亿?抱歉,我们不太清楚它们的数量,这一般是指挥官需要统计的数据。” 阿萨思:“那它们是怎么繁衍的?有性繁殖、无性繁殖,还是宿体寄生、细胞同化?” 看着众人迷茫的表情,她就知道白问了。 有人道:“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阿萨思:“阻断它们繁衍可以控制数量,减少你们人类的伤亡。如果它们寿命短暂,那么只要达成绝育的目的,就能通过‘等待’来解决危机,明白了吗?” “……对不起,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说‘你们人类’?难道你不是人吗?” 阿萨思:“我不是人。” 机舱中的人忽然大笑出声,只觉得新人非常幽默,快到炮火纷飞处了还在努力活跃气氛。他们正想说些什么,可长官发了话。 “做好准备,即将投放!” 说是“即将”,可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们脚下的舱底就已经打开了。 咸涩的海风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炸熟的人肉味从舱底涌了上来,刮得人面部生疼。 当运输机距离地面还有七八层楼高时,阿萨思看到,她身边的队友毫不犹豫地解绑,在没有降落设备的前提下,仅凭一身外骨骼落进海里。 除了几个刚落地就挨了爆炸碎片的倒霉蛋,大部分在落海后都能迅速起身,赶赴战场。 阿萨思明了,外骨骼承担了人体与地面撞击的力度,在着落这块设计得不错,也不是一无是处。 一按解绑,她也紧随而上。 大抵是多背了一把大刀的缘故,她落下的水花巨大。头顶飞过燃烧的碎片,浅滩弥漫着人类的血水,她扫了一眼漂来的断肢残骸,目光拉远,很快锁定了怪物的位置。 她看到它们了。 那是一种外星异种生物,有着金属灰质的表皮,其下流淌着荧光红的液体能量。又有着形似大型食肉动物的躯体,以及像树根一样、披散在身上的管状物。 它们有眼睛、有嘴,但看不出鼻子和耳朵的方位。 不,确切地说,它们的“兽形”也是一种拟态,因为它们身上的管状物在触及地面的一刹那就可以化作四肢、尖刺或触手,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它们没有固定形态。 “往前冲!杀过去!” “越过这片沙滩!” 口号是这么喊,但这片沙滩上的拟态未免太多了,远超人类的数量。 据她粗略的观察,大概需要两到三个人才能对付一只拟态,可现在却是两到三只拟态在对付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多?人类确定没有被埋伏吗? 来不及多想,阿萨思看到一方凹陷处冒出一只拟态,它挥舞着触手扑向一名大兵,她当即伸出外骨骼手臂,摁下扳机,顷刻——狂暴的火力倾泻,每一枚射出的子弹都精准命中拟态的身体,当场轰死了它。 而后,她一蹬地面高高飞起,猛地张开力场沉重落下,“哐”一声砸死一只拟态。 沙子如潮水般往两侧掀起,她二话不说卸下大砍刀,在周围数只拟态向她扑过来时,一刀横过,将它们齐齐腰斩。 拟态的血液是金属色的,十分滚烫,洒在地上会发出刺鼻的气味。 阿萨思踩过冒着热气的沙子,一键脱离外骨骼,挥舞着砍刀冲向最前方,她看到了一头熟悉的金发,那是海报上的凡尔登天使。 嗯,身手不错,干净利落,会是个好队友。有个本地“向导”指路,她应该能很快杀到怪物的大本营。 就她了,她先去认识一下。 殊不知,第三批“先遣队”已经到了,在她奔向凡尔登天使的那刻,陷入死局的威廉炸死了一只体型较大、流淌着荧光蓝血液的拟态。 一瞬的血液相融,威廉当场身死,不可控的局面陡然发生! 阿萨思发现,整个世界化作了流光,场景飞速倒转…… 正文 第268章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在一个孤立系统中,熵总是倾向于增加。 而时间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它虽然与熵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两者并不完全等同。 可,以人类的三维视角看,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几乎让“时间”与“熵”合并为同一个概念。 地球仿佛停止了自转,开始“逆向行驶”,而她身边的人类、外骨骼、运输机乃至拟态,都在一瞬间化作“面条”一样的线,又融成数不清的能量光束,流星般往各个方向倒退回去。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蓦地,阿萨思迎面撞上了一股强大到不可违逆的时空能量。她不知它从何而来,只知自己像是一件被丢进洗衣机的衣服,万吨体重都扛不住滚筒的洪荒之力,只能被迫在其中旋转、旋转…… 它似乎想拆解她,把她也冲击成一堆“面条”,好当作数据重新梳理。 可惜,她进化到这种程度可不是为了被拆解的。 无论是物理防御、灵魂屏障还是自身力场,阿萨思都表现得无懈可击。 从血兰花到CPH4,从抱脸虫到核辐射,从T病毒到太阳阶梯……她早已是噬星者中的一员了。而噬星者因过于强大,一般生活在次元夹缝中,那里充斥着时空风暴、以太乱流,可对祂们来说却是舒适区。 是以,噬星者能生存在次元夹缝中,自然也能生活在时空冲击里。 譬如现在,当阿萨思身上的大砍刀、皮革、衣裤尽数化作“面条”飞走,她的力场依旧扛住了时空倒流的改变,完美保住了她当下的熵的状态。 但,能扛住不代表能反抗。 大抵是水平不够,她只能保持自身不变而无法维持身边的事物。在“面条”汇成的汪洋大海中,她犹如一叶扁舟起起伏伏,顺着“波浪”回到了一个无法再倒退的点。 她看到天空明了又暗,暗了又亮;看到日月从西边升起,在东边落下;看到损毁的战机盘桓于头顶,看到死去的人类又恢复鲜活…… 原本平躺的她莫名被拨正了,一堆散乱的“面条”挂在了她身上,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织成二等兵的军装,上面没有泥泞和血腥味,整洁如同昨日。 她亲眼看到身边充满了一个个浅淡的人影,人声模糊,像是隔着几座山在听。渐渐地,人影有了线条、色彩和实体,人声也变得清晰,她的脚也落到了实处。 刹那由虚到实,她听到头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耳畔传来长官熟悉的催促声。 “F组,去集体宿舍整理你们的东西。” 嗯,这是? 阿萨思强压下所有的震惊和疑惑,强大的自制力让她表现如常地跟着大部队前进,没有落后一拍。 她记得这个场景,是6月5日抵达英吉利海峡基地时看到的。 先抵达的队伍在集训,远处有运输机落下,等会儿会有人抬着那个威廉·凯奇丢在地上,而他们会进入大宿舍铺床…… 哦,来了,场景重现。 阿萨思看到昏迷的威廉连同包裹一起被丢在地上,他即将醒来。刚巧,她的F小队与之擦肩而过,耳边传来军车驶过的轰鸣声,盖住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大叫。 “啊!”威廉捂着脸,发出一声惨叫醒来。 走远的阿萨思莫名回头,总感觉没这个环节。军车开过,挡住了她的视觉;尾气溢出,她屏住了呼吸,快步进入集体宿舍。 之后,一切的发展一如昨日。队友的对话也好,威廉的待遇也罢,全是她经历过一遍的现场。 而越是身处其中越是疑惑,她反复复盘在沙滩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始终搞不明白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造成了时空倒流,难不成是她的空间魔法失控了? 不可能啊,她空间魔法都还没修明白呢它就能失控,这也太看得起她了。 而且,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时空倒流,一个地点的场景重现,而是一个地球的逆转,全人类的倒退,日月星辰的重置…… 这涉及到的不是“区域”的范围,而是“宇宙”、不,至少是“太阳系”范围内的因果律重置。就她目前所掌握的空间魔法,不好意思,她真做不到这一步。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没空深想,十分钟体能训练和上机使用外骨骼开始了。阿萨思加入其中,没有改变“昨日”的发展,仍是取下了黑金传说,迎来一片喝彩。 到了晚上,J小队依然晚归,老兵对威廉破口大骂,威廉麻木地听着,而她的队友吐出了与“昨天”一模一样的台词,表达对威廉的鄙夷。 完全一致,哪哪都没错,偏差应该仍在战场上。 阿萨思吐出一口浊气,仰躺在床上复盘。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她看到熟悉的三明治、牛奶、土豆和牛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吃过,这一餐的熵在她体内,而她要重新吃它一遍。 阿萨思:…… 行吧,希望时空倒流只是偶然,不然重复的早餐一顿顿吃,是龙也会吃撑的。 进食完毕,消食过后,她跟着大部队走上运输机。 又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员,只是她没有问出“昨天”问过的问题。对此,机舱内的所有人表现如常,只是气氛略显凝重。 过了段时间,运输机抵达海岸,登陆正式进行。阿萨思知晓按哪个开关降落,当舱门打开时她没有犹豫,一按就麻溜下去了。 作为第一个杀进战场的出头鸟,尚在运输机上的队友和长官对她的行为表示高度赞扬。 接着,他们像下饺子似地进入战场,与她一道杀向前方。却不料“菜鸟”的身手居然能好成这样,她几乎是为战争而生,大刀一抡砍死拟态一群,堪称“先天拟态杀手”。 “嘿,那个新兵叫什么来着,阿萨思?” “是这个名字。” “我记住她了,凡尔登天使后面是诺曼底杀神,我打赌她会和丽塔一起上电视。” 丽塔·沃拉塔斯基,是凡尔登天使的本名。而现在,他们认为武力值爆表的阿萨思能与之齐名。 第三批先遣队来了,阿萨思已经杀到沙滩中段,正在朝丽塔的方向靠近。 然而事不遂人愿,围攻她的拟态越来越多,它们的骨子里似乎刻下了“先杀大刀者”的指令,无论是谁拿着大刀站在它们面前都会被它们集火。 想来,曾经的重型大刀使用者给它们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不过,拟态数量再多她也无所谓,它们的围攻只是增加她的用刀经验罢了。 拟态的速度、力量和防御,之于人类是难以匹敌的强手,可之于她却是不够看。它们大可以增量数倍,最好只集火她一个,让她杀个痛快。 杀、杀、杀! 阿萨思肆意挥动大刀,利刃将一头拟态切成两半,它喷出荧光红的滚烫热血,洒在她的刀面上,她用力振去血液,手起刀落再杀一只…… 头顶炮弹飞射,不知何时落在了丽塔身后,将她整个轰飞出去,当场没了命。 陡见丽塔的尸体,战壕中的威廉吓得魂不附体。他一时失了防备,不知身后有拟态靠近,下一秒,拟态扑上来洞穿了他的心脏,当他的生命气息彻底失去,既定的一切又开始倒转、轮回。 也是这一刻,阿萨思的大砍刀刚劈向拟态的头颅,就察觉到熟悉的时空之力扑面而来,她手中的刀和拟态全成了“面条”,化作光影急速倒退。 什么? 等等,她只是杀拟态,什么也没干,怎么又倒流了? 有病啊,是不是玩不起? 阿萨思的表情有一瞬扭曲,可这力量是如此强大又不可逆转,她只能随波逐流,在“面条”大海的推动下二度复归原点,落在全是活人的大部队中。 恍惚了几秒,她听到长官开话:“F组,去集体宿舍整理你们的东西。” 阿萨思:…… 下方是集训的部队,远处是降落的运输机,威廉被抬过来随意扔在地上,她又跟着大部队前进,只是这次似乎没听见尖叫声? 上次是错觉吗? 第三次重复旧有的场景,阿萨思感到厌烦,她决定仔细复盘所发生的一切,便在铺完床后借口出去吹风,避开了与所有人的交集。 殊不知在她离开后,进入集体宿舍的威廉表现得十分反常。他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先一步说出J小队每个人的名字、绰号和口头禅,又说明天的沙滩上拟态数量不对,还说晚上会有人取走那把黑金传说…… 然后,他的嘴被长官贴上了胶布,他们认为他惑乱军心。 阿萨思虽然没复盘出个什么东西,但她身为卷王,不会错过任何一次锻炼的机会。她依旧参与了十分钟体能训练和外骨骼应用基础,照例,她取走了黑金传说。 只是这一次,她从人群中听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真的取走了黑金传说,那家伙神了。” 阿萨思转过头去,却无法在人堆中分辨出谁在说话,人实在太多了,都在向她聚拢。 之后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J小队的晚归,队友的抱怨,鼾声四起的夜晚……当三明治牛奶、土豆牛肉第三次摆在她面前时,阿萨思迟疑片刻,还是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吃进了肚子里。 算了,别想了,马上进战场。 这一场她不准备去找凡尔登天使了,她打算一鼓作气杀出海滩,看看拟态背后到底有什么黑恶势力在操控时空,怎么就重开了两次呢? 希望别再重来了。 正文 第269章 第五次了…… 阿萨思躺在“面条”之海中,像一条摆烂的海豚随波逐流,金色的竖瞳失去了高光。 她木然地看着日月倒转、星辰变幻,犹如一个提线木偶,被命运的大手拨回原点,重新装载一段老旧的程序,就等着在战场上继续出BUG。 长官的命令似乎成了固定NPC刷新的话:“F组,去集体宿舍整理你们的东西。” 一切如常,她再次随着大部队下机,看到威廉被丢在一旁。又是军车驶过,又是整理床铺,很快,另一名长官会带着威廉进来,告诉J小队的人看好他,他要是敢跑就要他好看……她腻了。 一而再再而三,她不想做无用功,更不想重复无聊的日常一遍又一遍,她必须做出改变。 至少,她得弄明白到底是触发了什么机制才造成了“时空倒流”?不然这个问题会一次次出现。 那片海滩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难不成有个闲得慌的噬星者在那里绘制了“反时间方程式”,只要血流得够多,该方程式就会被激活? 亦或是拟态从外星球带来了什么秘密武器,只要死到一定数量,时间就会被强制重启,所以这种挨了子弹会死的玩意儿才能跟人类打上五年之久? 可无论哪个猜想是真,但凡她留在基地不去验证,它们就只能是猜想。 不管如何,她今天一定要前往那片沙滩一探究竟,现在就出发! 阿萨思翘掉了体能训练和外骨骼应用,不拿黑金传说,不穿机械外骨骼,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劫了一架直升机飞向明天的战场,让现场的人员大惊失色,赶紧上报。 彼时,威廉正在参加体能训练,而他清晰地记得,这是他的第五次重生。 是的,重生、回档,他已经在战场上死了五次。 出于某种天知地知但他不知的原因,他发现,无论他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死去,他都会重新回到6月5日这天,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在广场上,再从死亡的恶梦中醒来。 大抵是重复上战场杀拟态、面对死亡的次数太多,他对战争的抗拒已经降到最低,对被杀死也没什么恐惧,简言之,他麻木了。 但他的麻木中依然蕴含着希望,犹记得上一次临死之前,他找到了凡尔登天使,想改变她死于战场的命运。 可在他说出“你会死在这里”时,他看到她眼中流露出震惊和不确定,而后缓缓变成了一种坚信。 他原以为她会尽量避免自己的死亡,不料她从容地扔掉了中型刀,慷慨赴死,留下了一句让他难辨的话:“醒来以后去找我。” 醒来以后去找她……这个“醒来”是指“重生”吗? 她相信他? 她相信他没有说谎,没有胡言乱语,没有神经错乱? 那可真是……太好了! 威廉决定去见凡尔登天使,可他眼下被体能训练绊住了脚,该如何才能脱身?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时,不料机会来得那么突然。 一名待命中的直升机驾驶员被踹了下来,停机坪上的阿帕奇突然起飞,相关人员大喊着有一名新兵劫持了直升机——好吧,这戏码真新奇,他在之前的几次重生中都没遇到过,要不是决定抽身去见丽塔,他高低得凑个热闹。 但现在不行,赶紧溜! 在众人仰头之际,威廉一猫腰离开了队伍。可他万万没想到,为了逮住擅自离开的新兵,道路上的军车一个大拐弯直冲停机坪,好巧不巧地,他刚跑到冲出来的军车跟前…… “砰!” 剧终,下一轮重启。 伴着长官的一声发自肺腑的怒骂:“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智障?” 飞了一半路的阿萨思眼睁睁地看着直升机变成了一堆“面条”,什么蓝天白云沙滩基地都成了梦幻泡影,她再一次躺进了“面条”之海,被送回了原点。 阿萨思:…… 这世界是一座巨大的监狱,给她判了无期徒刑,让她反复经历一日之旅。 就非要走程序吗?就不能擅自离开吗?这玩的到底是个什么名堂,她到底是来打外星人的还是来做解密游戏的,给点线索成不? 拿不拿黑金传说都会回到原点,看来问题不在刀上。 离不离基地、到不到战场、杀不杀拟态也不会影响回档,看来问题也不在场地和拟态上。 那么,只剩下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问题出在人身上?或是出在地球本身? 她比较倾向于后者。 第六次了…… 阿萨思深呼吸,睁开眼,在长官NPC的喊话中下了机。她又一次路过了威廉,再一次先行铺好床,打算一个人静静。 走向入口,她与刚进来的威廉一行人擦肩而过。这时,威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但没给出任何回应。 毕竟,她的一头银发十分张扬,会吸引人类的目光也很正常。就像现在,长官在警告威廉不要四处张望。 来到户外,阿萨思暂时歇了先去战场的心,大抵是有些郁闷,她吐出一口浊气提前进入了体能训练的阶段,用锻炼的方式清空杂念,让自己做好再一次轮回的准备。 她是一名优秀的掠食者,对待难抓的猎物一向有耐心。 她就不信了,同一件事来个百八十次,她还抓不住马脚! 殊不知,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事儿啊,它还真能来个百八十次……真实不虚。 目前是第十二次,阿萨思正捧着三明治牛奶、土豆牛肉的早餐组合发呆。她记得它每一种搭配的味道,详细到土豆有几块、牛肉几分焦、盐粒有几颗。 队长:“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队友:“嘿,年轻人,现在可不是挑食的时候,这没准是最后一餐。” 阿萨思舀起一口送进嘴里:“希望是最后一餐。” 已知大兵的一份早餐约800克,而她重达万吨,能一次性摄入体重2%到3%重量的食物,试问要重复吃多少次早餐才能填饱肚子? 答:再吃一次就腻了。 阿萨思机械式吃完,穿上外骨骼登上运输机,第十二次抵达战场,又一次冲锋在前,并在她杀出海滩、踏上公路的那一刻,世界再度重启了。 她躺在“面条”之海中,冲倒转的日月伸出粗鲁的中指:“FUCK!” 玩不起就别玩,淦! * 由于阿萨思与威廉一直没有交集,她并未发现他的异常。 也因轮回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对美军基地的规章制度愈发熟悉,是以在回档十五次之后,她通常选择一个人训练,鲜少与队友进行交流,活成了他们口中的“怪胎”。 无所谓,来都来了,反抗不了就接受。既然能在一日中不断轮回,而她的熵不会逆转,这不正好适合她锻炼吗?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只会让环境为我所用。 阿萨思也是如此,熟练了刀术就改换射击,把把十环通关就学起了搏击技巧,没人干得过她就开始击剑,没趣了干脆玩国际象棋…… 而在她开辟新技能的时候,威廉已经和丽塔搭上了线,开始接受丽塔的单独指导和高强度训练。很多时候,他会直接死在训练场上,然后回档重启。 偶尔,阿萨思会在下棋快赢的时候回到原点,会在学新技能之前回到原点,也会在书看到一半时出现在飞机上,更会在冲凉时打满泡沫的情况下遇上场景倒退…… 阿萨思面无表情,只是给始作俑者记下了一笔又一笔“血海深仇”。几乎每一次回档,她都在变成原形毁灭世界和忍一忍再发作之间反复横跳,如此过了十几二十次,还真给她抓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地方。 总的来说,对亏了她对“恐惧”这种情绪的感知力。 依然是回档的一天,要是没记错,这是第四十九次。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在铺完床后离开集体宿舍,她还没看完《悲惨世界》,干脆趴在床上看了起来。 嗯,这世界很悲惨,她也很悲惨…… 翻过一页,另一名长官带着威廉进入集体宿舍,熟悉的流程又将再一次上演。 阿萨思本无心听那一头的发展,可她对他人的注视相当敏感。不是错觉,在那个菜鸟威廉踏入此地时,他的目光游移了一会儿,精准地打在她身上,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胆子很大嘛,像是在评估她的实力——阿萨思转过头对上他的眼,对方露出尬笑,低头避开,迈向了J小队的位置。 这本是一个小插曲,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可阿萨思再也无法将注意力投到书上了。 因为她察觉到了不妥的、圆不回来的地方…… 她记得菜鸟威廉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样子,紧张、惶恐,从头到脚都写着一个词“逃离”,他几乎是把恐惧具现化了,迫切地想要离开战场,想活下去。 可现在呢? 多么新奇啊,她在一只菜鸟身上居然闻不出恐惧的味道? 他步履从容、面带微笑,虽然腕上带着手铐、勋章却被剥夺,但他没有恐惧,只有“来啊,有种宰了我”的不要命感。 像是和她一样处于“半疯半癫”的状态。 所以,是你吗,那个未知的变数? 不知不觉,阿萨思爬下了床,一步步靠近威廉。而越是靠近,越是被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包围,她居然在一个人类身上闻到了拟态的血味? 怎么,拟态变成人了? 她站到他身后,他回过头看向她,两人谁也没管长官在说什么。 阿萨思狞笑:“所以,是你小子搞的鬼?” 正文 第270章 简单一句话,阿萨思面上甚至带着“笑”,可威廉却感到一阵窒息,直觉偌大的集体宿舍都被一股汹涌的杀意填满,十分压抑。 他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新兵,而是暴怒中的狮子。 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身体对恐惧的反应总是比他的嘴更诚实。 威廉:“抱歉,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飞快地环视四周,他发现除了他之外,压根没人察觉到气氛的异常。 他们一个个神色如常、肌肉放松,视线在他和新兵之间来回不定,眼中满是看热闹的兴味。 压迫感也好,威慑力也罢,似乎只针对他一个? 是错觉吗? 不是错觉……这个名叫“阿萨思”的大刀手远比战场上所见的更富震慑力,至少,他不太想直面她。 以及,他确实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阿萨思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你才是那把钥匙?”真是完全想不到的发展,“我找了半天,就是为了找你这么个东西?” 对威廉来说,这话等同于人身攻击。 可对阿萨思来说,回档日的关键居然定格在一个人类身上,简直是对她莫大的嘲讽。 她经历的是什么? 是声势浩大、牵涉到日月星辰的时空倒流! 一次次无视熵增、重置生死、逆转因果律,怎么看都是古神或长老级噬星者的手笔,连她都办不到,结果万千干系竟汇聚在一个小小的人类身上? 一个普通人,非超能力者,浑身上下除了带点拟态的血味,最值钱的就是一条命,开什么玩笑? 他拿什么重置时间,一条命吗? “是我的疏忽……”阿萨思盯着他,道,“真是灯下黑啊。” 西方人味大,集体宿舍的汗臭脚臭狐臭更是不可言喻,她一体验群居生活就完全屏蔽了嗅觉,而在反复的轮回中又偏好学新事物和独处,如此周而复始,她一再地错过真相。 阿萨思做最后的确认:“是你吧,让时间重启了一遍又一遍?” 话说到这份上,威廉忽然抬头,既惊又喜:“你……你也记得?” 确认了,跟他有关。 阿萨思闭上眼,冷静得可怕,并用最“核善”的语气问出了最紧要的问题:“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重置时间的?” 威廉有些激动地上前几步:“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我一死就会‘昨日重现’。” 是吗? 阿萨思低垂的眼皮缓缓掀起,原本压制住的杀气一点点流露出来。 重启四十九次的无奈,摸不到规律的焦虑,长则一天、短则两小时的反复回溯,吃腻了早餐的怨气……都汇聚在这一刻,浓缩成一个词“复仇”。 彼时,人类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长官不满两人旁若无人的“打哑谜”,直接道:“嘿,新兵,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现在,回到你的小队去,这是命令!” 阿萨思没有回话,只是如释重负地释放了力场,复归了原形。 威廉的笑凝固在脸上,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同类,却发现对方压根不是他的同类!旁观的人也是一样,他们本是在看热闹,却发现自己成为了热闹的一员。 好端端一个人,忽然通体发光、融了衣物,一息变化成整个集体宿舍都装不下的庞然大物。 屋顶被她的脊背顶破,大门被她的长尾轰开,吓得所有人目瞪口呆。他们来不及呼救,更来不及自救,就见巨龙喉间烈焰翻滚,冲威廉喷出狂焰。 “受死!” 轰隆—— 好了,她爽了。当“面条”大海托着龙返回原点,阿萨思的情绪已经稳定,精神亦是极佳。 这一次,她完成了史上耗时最短的重启,只让威廉活了35分钟。 挺好的,这次不用吃早饭了。 * 威廉大叫一声从龙焰灼身的痛苦中苏醒,一抬头就对上了长官“亲切”的问候。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套路,可他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 他记得发生了什么! 那个新兵,那个阿萨思——她根本不是人!她当着他们的面变成了一头巨龙,对,就是那种魔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传说生物,还喷火烧死了他! 她不是人,是巨龙,所以她的立场是什么? 根据以往的经验,她杀拟态是一把好手,算得上是人类的盟友。可在上一次的轮回中,她直接变回原形开启“屠杀”模式,那狂暴的手段又让他变得不确定了。 “威廉·凯奇,你在走神?”长官发话,“谁允许你在长官面前这么做的,二等兵?” 军队知道她是龙吗? 不,不会的。就像军队不相信他能重置时间,他们也不会相信她是龙,当场指出她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倒有可能被她再次喷死。 他打算先混进去,再找丽塔商量怎么处理这事,却忽略了阿萨思也能保留记忆。 于是,他还来不及与长官说上话,就见阿萨思绕过长官来到他跟前,像抓小鸡仔似的,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拖走。 也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只是与长官对视了一眼,对方就像丢了魂,轻易对他们放行了。 威廉:“你对他做了什么?” 阿萨思瞥了他一眼:“你还有闲心担心别人?”把人拖到无人处,“趁我心情好,聊聊,别让我再给你一口火。” 威廉:…… “好吧,你想聊什么?”他认怂,“我不想再被烧烤了。” 阿萨思:“把你身上发生的怪事说一遍,从头到尾。” 信息量还是不足,她无法理解一个人类为何能成为重置时空的钥匙。 逆转因果律,这需要多么庞大的能量? 只靠个人以一条命的代价偿清,怎么想也不可能,他的背后必然有更广大更隐秘的“能量源头”作支撑,不然他是办不到的。 而威廉的叙述也佐证了她的猜想。 “我是以‘逃兵’的身份被送进基地的……他们做的也没错,我确实恐惧死亡,不想在前线当炮灰,所以被剥夺了军衔和勋章,我认。” “在上战场前,我只知道拟态是拟态,却不知道拟态也分种类。” “那些体型小一些、流淌着红色金属液的拟态是‘士兵’,它们数量众多,主要负责跟人类作战,往往成群出现,执行杀戮的任务。” “而体型大一圈、流淌着蓝色金属液的拟态是‘阿尔法’,它们数量不多,约为680万分之一,通常混在‘士兵’之中,具备极为特殊的能力——” 威廉叹息:“时间……阿尔法一旦死去,时间就会被重置。” 而他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第一次上战场就遇到了一头阿尔法,他还近距离炸死了它。 阿尔法被炸开了头颅,滚烫的血液淋漓在他身上,融入他的身体,也活活烧死了他。 但因祸得福,大抵是血液中的“阿尔法”含量过高,他也成了阿尔法之一,并攫取了“重置时间”的能力。 他只要死亡,一切就会回档,而靠着不断回档的功能,他逐渐从一只贪生怕死的菜鸟蜕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强手。 威廉:“丽塔教会了我很多。” “知道丽塔吗?凡尔登天使。” 阿萨思:“知道,说下去。” 威廉:“她是个天才,初上场就杀死了几百只拟态,是这场战争胜利的希望。因此,在发现她会死在战场上后,我一心只想救她……” 为了捞丽塔,他不断地在那片沙滩上死去,而这也是阿萨思始终走不出沙滩的原因。她是有实力出去,可脆皮人类死得快啊! 阿萨思很想给他一拳,但一想到一拳把他打死又要重开,只能忍了。 得,先记上一笔。 威廉:“但我没想到,丽塔也有过‘重置时间’的经历。” 原来在凡尔登一战中,丽塔也跟他一样阴差阳错地杀了一头阿尔法,融入阿尔法的血液不断重开,直到失去这份能力为止。而那时,她已经成了最强大的凡尔登天使。 如今诺曼底之战,威廉与丽塔搭上了线,后者立刻明白他身上的异常,并要求他每一次苏醒后都去找她。 找她也只为一个目的——训练。 训练到足够强大,能找到并杀死欧米伽为止。 阿萨思:“欧米伽?” “那是阿尔法之上的拟态生物,算是拟态族群的‘首领’。”威廉回忆道,“它似乎负责提供整个族群运转的能量,是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生物。” “丽塔身边有个科学家,叫卡特,他说欧米伽是拟态的‘大脑’,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阿尔法一死就能被它察觉,为了复活死去的阿尔法,它会为重置时间提供能量支持……” 阿尔法死亡回档,欧米伽支付能量。 这就说得通了……没有一个庞大的体系运转,因果律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欧米伽听上去像个个体,但它的存在形式一定不简单。能付出如此庞大的能量,它起码得有噬星者的底子,或许不好对付。 思及此,阿萨思冷不丁来了句:“你大可以尽情地死。” “啊?” “持续地、不断地用死亡消耗它们的能量。”阿萨思的心里有了计划,声音低了下去,“你是钥匙,也可以是刀……等耗得差不多了,我也能少花些力气吞噬它。” 最后一句含糊不清,消失在她的唇齿之间。 她转眼看向威廉,目光像是在打量猪崽长了几斤:“你不是要去找丽塔吗?去啊。” 熵增越多,逆熵的代价就越大。威廉越晚死去,回档耗费的能量也会越多。很好,好极了。 正文 第271章 人经历过一次死亡,会看开。 人保留着记忆经历过多次死亡,会把一切看淡。 譬如威廉,虽然被阿萨思杀了一次,但他是个心大不记仇的。只要给他一个表达的机会,让他推心置腹地说上几句,他就主动成为了她的“单向好友”,还打算带她去见丽塔。 “既然你也被困在了同一天,那就尝试不同的活法。”威廉道,“不然,机械地重复每一天的既定事项,会很累的。” 因为他的缘故把一头龙束缚在循环日,他深感抱歉。但在一切结束前,只能委屈这个非人类了。 循环日怎么过都是过,去见谁、认识谁、杀了谁,阿萨思都无所谓。 正好,威廉可以去找丽塔训练,让他有资本活得更久;而她打算找丽塔身边的那位科学家聊聊,关于拟态中的欧米伽是一种什么生物的话题。 阿萨思:“行,不过你这样擅自离开不归队,不会被当成逃兵处理吗?” 威廉:“嘿伙计,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他们管不了那么多。如果我死在丽塔的训练场上,他们更管不了了。” 阿萨思:“你……还能死在训练场上?”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菜狗? “当然,那可是丽塔的训练场。”他答得理直气壮,语气还挺骄傲的,“我已经在那儿训练了四十次,光是被她杀死就有九次。” 阿萨思:…… 难怪有时候连一盘棋都没下完就回档了,原来这菜狗刚上场蹦跶了三两下就被灭了。 思及此,阿萨思又想记上一笔,好在威廉及时抛出了有用的信息打断了她摸上“死亡笔记”的手。 “丽塔告诉我,一旦受了重伤必须确保自己当场死亡,否则会有失去这份能力的危险。” “她就是在战斗中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被人输血后,她失去了重启的能力。” “时空倒流”随着阿尔法的血液而来,自然也会随着失血而去,这不难理解。比较难思考的部分是——假如她以怪形的能力同化了威廉,那么在欧米伽的标记中,威廉算是已经死去的阿尔法,还是依然“活着”的阿尔法? 是前者,一日又将重启;是后者,她就取代了威廉。 可她不容易死,就无法消耗欧米伽的力量。万一欧米伽对阿尔法有什么特殊的限制或控制,她就有被坑的可能…… 不,不行,不能同化威廉。还是让他活着,她的获益会更大。 消耗欧米伽的是他,承受风险的也是他,死得快的更是他。她又不差那一两口阿尔法的血肉,她要的是像欧米伽一样的力量。 危险的念头转了一遍,很快就消失了。阿萨思表现如常,而威廉压根不知道自己又在鬼门关转了一圈,还在兀自说个不停。 “说起来,我和丽塔一直想拉拢你。我们在战场上看过你战斗,一次又一次,丽塔说你是天生的战士,要是有你的助力,我们一定能杀死欧米伽。” “但我始终找不到你,我记得你会训练、会拿刀、会回宿舍,可每一次重来后的轨迹都与上一次不同,我原本以为是蝴蝶效应,却没想到你也保留了记忆。” 这也是他一进入集体宿舍就开始找阿萨思的原因,之前实在找不到啊。 “你平时都在干什么,怎么不见人影?” 阿萨思:“我忙得很。”忙着学新东西。 绕过巡逻的队伍,威廉熟门熟路地找上丽塔,快步进入训练场。阿萨思慢他几步,先是预估了这个金属灰训练场的面积,再打量了绕着场地旋转、模拟拟态行动的巨大机械装置,最后才把目光定格在丽塔身上。 只见一名金发女子在训练场的中心做着俯卧撑,双掌撑地,两腿并拢竖起,每一块肌肉都绷到实处,像一只跃出水面的海豚。 汗水沿着她的肌理流下,她的呼吸平稳绵长,似是进入了冥想。可当威廉的气息靠近时,她很快脱离了状态,将注意力定格在来者身上。 看得出来,比起菜狗威廉,丽塔的战斗力比他强上十倍不止,是个身经百战的练家子,毅力与心性都是上乘,头脑也不错。 威廉只说了一句“你让我醒来后过来找你”,她就明白了一切。 而在他说出“她是阿萨思,她也记得”时,丽塔没有怀疑,因为阿萨思轻松地走入训练场,在大型机械装置随机游走的时候。 丽塔一下子关注到了她的身手:“你来过这里几次?” 阿萨思:“第一次来。” 丽塔:“怎么会……” 威廉立刻补充:“丽塔,她跟我们不一样,她是……你在之前的‘几天中’反复说她是天生的战士。” “天生的战士?”丽塔念叨了几遍,大抵是意识到了该评价的含金量,便冲阿萨思点了点头,“阿萨思,我是丽塔。” 突然,她冲威廉杀了个回马枪:“她是天生的战士,那你是什么?” 威廉的笑容僵住,逐渐消失。 此情此景,丽塔哪还有不懂的,直言:“我明白了,看来我只要训练你就行。你们两个先跟我来,去见卡特。” 卡特是一名科学家,也是丽塔最信任的人之一。据说,只有他相信丽塔重复轮回过,也只有他对拟态这个外星族群研究很深。 虽然他不是战士,也非军医,但他对拟态的了解总能为军队做一些贡献,比如外骨骼的设计、训练场上的装置维修,他不走到台前,只付出于幕后。 在威廉的印象中,卡特是一个直奔主题、告诉他怎么做,不会用艰难深奥的词汇为难他的学者。 可现在他发现,卡特不是不想深聊,而是知晓他的智商阈值在哪里,从而避免深聊。当他遇上阿萨思,就像鲸找到了海、鸟飞上了天、马奔驰于旷野,层层深入,句句难懂,但聊得非常畅快。 阿萨思:“你没有见过欧米伽,为什么断定它的形象像一朵盛开的花?” 卡特:“拟态的外形看上去像一种动物,可我认为它们趋近于‘植物’。士兵是蔓延的根系,踩中一个就会让一大片植物醒来;阿尔法是保护的叶,也可以理解为授粉的蜂;而欧米伽就是被守护的花,产蜜、播种,它们是一整个体系,不可分割。” 阿萨思:“所以,只要直击欧米伽这个要害,就能让整个体系停止运转,就像人类的脑死亡?” “是的。”卡特道,“理论上,随着重启次数的增加,威廉作为一只极易死亡的‘阿尔法’,一定会被欧米伽注意到。届时,威廉能‘看’到它在哪儿,而我们得等待这个机会。” 阿萨思:“不断地重启确实会达到这种效果,它们必须找到高能耗的点在哪儿。” 卡特:“对,就是这样!” 而另一边,威廉小声地对丽塔说:“你见过卡特这样子吗?” “没有。”丽塔推开了他的脸,她不认为他们的关系有好到能说悄悄话的时候,“跟我来,你的训练开始了。” 威廉:“上帝……” 然而上帝也救不了他,当他在机械装置的横扫中左右翻滚、狼狈逃窜、偶尔反抗时,阿萨思结束了与卡特的对话,获得了需要的信息。 之后她来围观威廉训练,没多久就和丽塔一起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菜狗! 丽塔:“他重来几次了?” 阿萨思:“这是第五十次。” 丽塔叹道:“他起码得重启几百次,才能在拟态手中活下来。或许还要重启几百次,才能杀到欧米伽的巢穴。死上千次,对他来说无异于酷刑。” 阿萨思:……对我来说更是酷刑。 就这么一错眼,伴着“砰”一声巨响,威廉连人带外骨骼地被撞飞出去,脊椎当场断裂。丽塔也是个狠人,举起枪对准他就是一下,直接送他去见上帝……接着他又被上帝打包送了回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阿萨思甚至喊不出“我是兽医会正骨”就被送回了原点。得,重来。 第五十一次重启,还没等长官NPC喊话,阿萨思就冲下飞机、截下还没醒的威廉,拖着他奔向丽塔的训练场,一溜烟不见踪影。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威廉一睁眼就在训练场,还以为时间重置出了问题。结果他还来不及问就被砸了一套外骨骼,阿萨思掐着他的脖子告诉他,这次要是活不过五小时,就把他拆了喂狗。 很好,他顽强地扛过了五小时,死在了五小时五分,有进步! 第五十二次重启,丽塔听了阿萨思的意见,决定锻炼他的核心力量和战斗基础。许是训练的内容不致命,他顺利活到了第二天战争日,并随大部队一起登陆海滩。 阿萨思命令他必须活着,她要冲出公路去看看另一端还有多少拟态。威廉大声应道“明白”,旋即被一枚流弹击中脑袋,当场狗带。 阿萨思捂住脸:“又来!” 往好处想,至少这一次时间重置能消耗欧米伽不少能量……个屁啊,她现在只想找到欧米伽,跟它干一架。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第五十三次重启,她把威廉往丽塔那儿一丢就走,不抢直升机,不走水路,而是直接腾空而起飞向诺曼底,惊呆了一大片正常人。 她成功杀出了沙滩,冲向公路,摧毁建筑区,单枪匹马地清剿一大批拟态。谁知杀上瘾了一个没注意,她一镰刀斩杀了另一只阿尔法,于是世界再度重启。 得,再来! 她就不信找不到欧米伽! 正文 第272章 阿萨思没想到,光凭她一个还真找不到欧米伽。 察觉不对是在她第三次单刷的时候。 这一次她飞掠了埋伏的海滩、废弃的公路、无人的城镇,直接从天而降砸塌了一座大坝,却敏锐地发现拟态的分布改变了方向,也减少了数量。 只有成群结队的士兵,不见游猎战场的阿尔法,它们疯狂地扑向她,于镰刀之下慷慨赴死,可留给她的感觉只剩诡异。 一般来说,只要不再遇上像威廉一样抓马的情况,她对战时的判断基本是正确的。 在前两次单刷中,她确定大坝附近有一头阿尔法,士兵的数量是1025只,因为她把它们全杀了。 要不是误砍了阿尔法,她铁定杀出了大坝,继续朝内陆挺进。运气好点,说不定能在威廉死亡前找到欧米伽,并吞噬它。 可现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却没有同一头阿尔法。士兵的数量减半,没有拦在她前进的路上,而是换了个路口防守,像是要特意把她引向另一边—— 有实力就是任性,它们敢引导她就敢去,期间没漏杀一只。 但她没想到,拟态远比她想得狡诈,它们引她去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上一批人类撤退前埋下大量地雷的地方。 “轰轰轰!” 一步十雷,是人类专为拟态设下的陷阱,如今却被拟态反向使用。它们企图炸死她,削掉一个强手,不料地雷对她不起作用。 烟尘逐渐散开,身着氪星的覆面战衣、手握大镰刀的阿萨思完好无损地伫立着,无疑让一大群拟态崩了心态。 阿萨思抡起镰刀就是一阵爆杀:“阿尔法呢?” “你们好像知道我会来这里?连路都给我选好了。” “怎么,你们拟态是有预知的能力吗?” 显然,士兵拟态无法回答问题,也回应不了复杂的问题。它们只知道嘶吼一声扑上来送死,接二连三地葬在镰刀之下。 由于它们的反击松散且不得章法,根本避不开她的攻击方式,阿萨思断定它们没有预知的能力。 可从调走阿尔法、引路地雷区的做法来看,它们知道她会来,也知道无法抵抗她……这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表现,与威廉“走一步是一步”的回档是多么相似啊。 或许,拥有回档记忆的不止威廉和她,还有欧米伽。 也对,能为“时间倒流”提供能量支持的欧米伽难道也会在回溯中变成“面条”吗? 肯定不会。 它必定和她一样能保持自我,自然也记得重启了几次。 威廉伪装成了阿尔法,成为它们族群的一部分,因目标太小、种族太离谱,反而成了欧米伽的灯下黑,躲过了它的记忆标记。 可她不同,她是冒然介入战场的掠食者,有着能单杀拟态族群的实力,从她单枪匹马杀上沙滩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拟态的心腹大患,欧米伽哪能让她找到? 躲她都来不及! 阿萨思:…… 而像欧米伽这种级别的生物,压根不是靠嗅觉、听觉或感知就能捕获的猎物。 她闻不到它也看不见它,就像噬星者会生活在次元夹缝中,兴许欧米伽会藏身在时间缝隙里,这要能找到就有鬼了。 好家伙!敢情折腾了半天,到头来还得靠威廉那菜狗找欧米伽,那她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一想到威廉龟速的进步、反复地重启,她就想干脆同化一只拟态混进去得了,没准这法子比威廉找起来还要快。可一思及同化的风险,她终是选择保守的打法。 怪形想要同化她,却被她吃了。她想要同化拟态,或将面临一样的风险,毕竟欧米伽是个能重置时间的怪物。 无法,只能干等了。 阿萨思斩杀最后一只拟态士兵,没选择返回基地,而是选择四处转转,尽量熟悉拟态的藏身之处。 这一次倒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呆得久,可没撑过午夜,时间又开始新一轮的倒流。 呵,菜狗。 阿萨思:“说吧,上一次又是怎么死的?” 威廉:“我为了躲避‘机械拟态’,不小心一头撞在了丽塔的刀上。” 话不投机半句多,有那么一瞬,阿萨思心如死灰,只觉得完成任务遥遥无期,她大概被判了无期徒刑。 这一刻,连永生都成了一种痛苦。 威廉:“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是生病了吗?” 阿萨思:“没什么。” 杀了他会回档,同化他有风险,给他换血就找不到欧米伽。 即使让他失去这份能力,她再抓一头阿尔法喂血给另一名战士,让对方成为轮回的关键点——可她怎么确定另一人对阿尔法的血耐受呢? 一旦失败,重启后阿尔法早就跑了,再抓更费事,这简直是个死局。 思来想去,还真只有“等欧米伽找上威廉”这一个办法靠谱。 阿萨思心好累:“人类,在我决定杀了你之前,滚。” 威廉:…… 只停顿了一秒,他立马圆润地溜了,不带喘的。 看到他绝尘而去的背影,阿萨思总算得到了一丝宽慰。菜狗的速度快比上拟态了,还算有进步,只要保持这个势头下去,她大抵能捞个“有期徒刑”了。 第六十次,威廉和丽塔成功杀出了海滩,两人抢了一辆车开上公路,却被拖车中的拟态杀死。 第六十一次,两人解决了拖车中的拟态,进入空荡荡的住宅区后,丽塔不幸被杀,威廉想也不想,直接结果了自己。 第六十二次,直升机受到拟态攻击,丽塔因坠落而死,威廉连挣扎都省了,任由拟态洞穿了他的头颅。 如此周而复始,阿萨思的心态愈发佛系,精神面貌更是呈现出一种早登极乐的大自在感。 尤其是在面对三明治牛奶、土豆牛肉时,她连叉子也没动。 队长:“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阿萨思面带微笑,一时间圣光笼罩:“我是素食主义者。” 众人:…… * 莱戈拉斯是在一个黄昏找到阿萨思的。 彼时日落,西沉的红霞映着大海的红芒,投射出烈火般的光。它像星辰织成的纱一样披在她身上,把她的银发染红,将她的眼眸染橙,好似融化了一座冰山,让她透出前所未有的暖意。 她坐在建筑的高处看风景,殊不知自己是他人眼中的风景。 他倒是想呼唤她,可不知为何,第一次觉得会惊扰她…… 闻到熟悉的气息,阿萨思转过头:“来了。” 放松的语气带着熟稔,莱戈拉斯失笑,一撩斗篷坐到她身边:“来了,希望没让你等太久。” 阿萨思摆手:“没多久,‘一天’而已。” “真的吗?”莱戈拉斯一讶,“原来只要紧跟在你身后离开,就不会差太久……嗯,这里看上去像个军事基地?” 阿萨思:“是军事基地,我进入了军队,明天就要上战场,对手是外星物种。” 莱戈拉斯:“我现在入伍还来得及吗?”他很久没活络筋骨了,有仗打自然要跟友人一起。 阿萨思:“你不入伍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会忘记你入伍的事。”她的眼神有点诡异,“不知道时光倒流对你有没有影响,如果有的话……” 那么下一次重启之后,莱戈拉斯是不是还要从空间隧道中冒个头,再跟她打一遍招呼? 莱戈拉斯:“什么时光倒流?” “解释起来很复杂,等你经历了再说。”阿萨思吐出一口浊气,盘膝而坐,迎着海风开始冥想,“静心,听着大海的白噪音,放空头脑。” 不理解但尊重,精灵觉得好友有点儿反常。才一天不见,她的气质怎么变得像精灵长老一样,有一股活了很久看淡所有的出尘味? 莱戈拉斯小声:“阿萨思,你怎么了?” 阿萨思:“我很好,只是想快点长大而已。” 精灵:“现在的体型还不够吗?你已经像孤山一样高大宏伟了。” 阿萨思:“远远不够,我想在日复一日的轮回中进化成‘古神’,这样,我就能在一天之内把整个地球吞掉了。”一口解决所有问题,多好啊。 精灵:…… 翌日,阿萨思给莱戈拉斯端来了自己的早饭,诚邀他进食。精灵没有拒绝,只是觉得好友看他的目光有点诡异。 接着运输机起飞,好友进入战场,他毫不犹豫地跟上,站在礁石上一箭箭射杀拟态。 他看着好友一拖二踏上公路,驾车开远。约莫半小时后,他拉弓的手忽然一滞,直觉时空有些不对,因为空间宝石忽然运转能量开始保护他。 怎么回事? 他身边的人事物一下子化作流动的“面条”,往来时的方向急速倒退。 他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被“面条”拽着横跨大海、退回基地,而在被迫返程的途中,他第一次看到了咸鱼般躺平的阿萨思,她身上挂着“面条”,表情非常安详。 “阿萨思!”他奋力地伸出手,想抓住她,“把手给我!” 阿萨思飘过他身边,伸出手,将他凌乱的金发撩起,别在他的尖耳后:“习惯就好。” 是朋友就一起被“面条”驮回来,当阿萨思重回飞机、莱戈拉斯折回屋顶时,新一轮的“一天”开始了。 待他们的视线相对,精灵福至心灵,一瞬读懂了她的无奈。原来,她被困在了同一天。 翌日,莱戈拉斯看着早餐陷入了沉默。 “你吃过多少次?” “不记得了。” 精灵笑了:“你们的军队还缺主厨吗?或许我可以胜任。” 阿萨思的眼再一次有了高光。 正文 第273章 也不知精灵使的什么法子,等阿萨思找到他时,他已经穿着正规的厨师服混在厨房里,炖着一锅萝卜排骨汤。 浓香钻进鼻孔,勾出她腹中的馋虫。热气氤氲,升腾缭绕,精灵的长勺搅动其间,又抬手撒下些许盐。 入了滋味,他便起锅装进大碗,加盖闷了会儿。少顷,他端起大碗的耳穿过烟雾,笔直朝她走来。 “久等了。”莱戈拉斯温和道,“希望对你胃口。” 找了处僻静的地方,他贴心地送上汤勺和筷子,却不料阿萨思压根没打算文明用餐。 她胃口大、不怕烫,一仰脖子直接干,吃的是稀里哗啦。神奇的是,她倒食物的速度不慢,吞咽的频率不高,可愣是没洒出一滴汤水,末了,她连碗底的骨头碎渣都要全部舔干。 阿萨思,一款全自动光盘刷碗神器。 莱戈拉斯:…… 吃干抹尽,她才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进入基地的厨房?我记得军队后勤的审核机制非常严格,跟招募二等兵完全不一样。” 那毕竟是吃饭的地方,轻易不会放人进去,否则病从口入,一祸祸就是一个基地的事。 能在战争时代进入基地厨房的人,身家必定清白。听说光是核实信息就要花上一周,莱戈拉斯才来半天,怎么就混进去了? “只是用了一些戏法。”莱戈拉斯抿唇一笑,眼神中充满了怀念,“是洛基教我的,怎么迷惑别人,怎么制造幻觉,他可是九界第一法师。” 洛基? 阿萨思回忆了一下,哦,记起来了,那是莱戈拉斯在阿斯加德认的第二个冤种哥。 她对他的印象是“二胎家庭父亲不作为一碗水端不平的受害者”,没想到居然是顺位第一的大法师,失敬失敬。 阿萨思不禁来了兴趣:“他还教了你什么?” 莱戈拉斯摸摸下巴,张开手,就见巴掌大小的空间里升起了一朵朵烟花:“都是哄人的小把戏,但有几个还算实际。” 说着,他伸出手指转起圈,旋出一张波西米亚风格的毯子,轻轻盖在阿萨思身上。 还探过身去,认真地替她拢一拢,再摊开手掌放烟花给她看。 阿萨思:“……你在干什么?” “哄你。”莱戈拉斯一本正经,“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盖一张毯子,当作一个与世隔绝的结界,然后看一场烟花,让恶劣的情绪跟着它一起爆炸。” 有没有用他不清楚,但洛基一般都是这样哄好了自己。 莱戈拉斯:“我知道你的心情很差,阿萨思。”即使她表现得不在意,“但看在我也跟你一起加入了循环日的份上,陪我看一场烟花吧。” 烟花很短,循环日很长,可再长的轮回也久不过长生。 当时光轴无限延伸,长生种的每一天也过得与“循环日”无异,因此,永生的生命一定要在久远的岁月中学会自洽。 哪怕是在重复的一日中看场烟花。 阿萨思看着他的手:“行,一起看。” 她一向学得快,干脆利落地一抖毯子,直接罩在了两人的头上,挡住了外界的阳光。这一刻,烟花炸开的每一粒火星都无比清晰。 莱戈拉斯:“你在干什么?” 阿萨思:“哄你。” 精灵的手就那么一抖,掌心炸开的烟花点燃了毯子,很快烧出一个大洞。阿萨思眼疾手快地抓起毯子就扔,谁知一甩就甩到了前来找她的威廉身上。 彼时,他穿着易燃易爆的外骨骼,明火很快点燃了链接的皮革。 他大叫着一键脱离外骨骼,正要打滚扑灭身上的火,结果此地离厨房不远,情急之下一位厨子泼出了生命、哦不,索命之水—— 好了,外骨骼漏电,水电相连处的威廉没能扛住,再次狗带。 阿萨思喃喃道:“人类究竟是一种多么脆弱的生物啊?” 她连看个烟花都能影响他的生死,那她冲他打个喷嚏,他是不是要当场骨肉分离了? * 为了避免发生“一不小心就弄死了对方”的情况,每一次循环开始,阿萨思都在尽量减少与威廉的交集。 除了把他送到丽塔那儿接受训练,他们有且仅有的互动是在战场上汇合,以及她时不时地捞他一把。他鲜少主动找她,除非是……预见了什么? 诚如她所料,威廉在一次次死亡后倒逼出了欧米伽。 他找她就是为了说这个,卡特对欧米伽的外形推断很合理,它确实长得像“花”一样。 一根根触手犹如花瓣般张开,中间的“蕊”散发着蓝绿色的荧光,它的体型十分巨大,一直潜藏在水底不出,就是为了消弭气味。他看到它呆的地方有岩石凸起,有水深百米,可他分辨不出那是哪里。 威廉:“它不在大坝那里,我确定它不会呆在大坝,但我无法告诉你为什么,这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总之,沙滩之战是个陷阱,包括公路、城镇都是骗局的一环,拟态只想把我们引到地雷区,直接削弱我们的兵力。” 这事儿她知道,第一个引爆地雷区的就是她,可她没告诉任何人。 她一遍遍地带着丽塔和威廉杀出沙滩、冲上公路,再坦然地接受重开的结局,主要是为了对她的两个身份加以区分。 开战前,拿镰刀的覆面者是能秒杀拟态的强手;开战后,拿大刀的二等兵是能被干掉的人类——不为别的,就为了欺骗同样拥有记忆的欧米伽,加深它对她的刻板印象。 她要让它畏惧她的第一身份,从而无视她的第二身份。这么一来,当她以二等兵的形象接近欧米伽的巢穴时,杀死它的成功率会大幅提升。 目前来看,这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威廉接到了欧米伽的信号。 阿萨思勾唇,鱼快要咬饵了:“所以呢?” 努力一点威廉,只要你再死几次,应该会接到更具体的信息。 谁知威廉是个只打窝钓不上鱼的:“所以,我和丽塔决定回一趟伦敦,告诉将军这是个陷阱!” “我们要保留兵力,集中人力找出我‘看到’的图像所指的地方,只要能精准打击,我们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结束这场战争!” 阿萨思:…… 她懂他意思,找准方向扔核弹对吧?很好,这很美利坚。 那么问题来了,万一欧米伽能吃核弹呢?你确定不是给它充能? 威廉:“丽塔告诉我,将军是个顽固不化的人。她曾找过他,告诉他一切,可每一次她都被关进了实验室做研究。我想,光是我和丽塔前往伦敦不足以说服将军,所以我恳请你跟我们一起去!” “你是龙,阿萨思,只要你是特殊的,那……” “不去,这只是无用功。”阿萨思道,“你与其寄希望于将军,还不如指望我。” “接收它的信息,告诉我它在哪里。等下一个轮回开启,我会第一时间飞去那里解决它——这样,我们的烦恼都结束了。” 威廉:“去找将军,或许我们不用等下一次重启。” 他祭出大杀器,“卡特为丽塔做过一个链接用的模型,只要插入身体激活阿尔法的血液,就能链接上欧米伽。” 遗憾的是,丽塔在模型造出前失去了这份能力。 “那个模型在将军的保险柜里。” 阿萨思一愣:“你不早说,我现在就……” “别杀将军!”威廉知道她做得出来,麻溜地滑跪抱住她的小腿,“求你了,我们合法合规地获取模型吧!我不想在战争胜利后以‘叛国罪’入狱!” 窃取模型,链接成功,阿萨思一杀死欧米伽,军队就会追来。谁吃苦,他和丽塔。 杀死将军,链接成功,阿萨思干掉欧米伽,战后必被追究。谁吃苦,还是他和丽塔。 唯有合理借用才是普通人的生存之道,他就是个普通人,普得很,他只想跟丽塔好好活在世上。 阿萨思:“我先宰了他,拿东西给你用,再宰了你重启,不就没事了吗?” 威廉:“可精神链接是双向的,阿萨思,我一旦找到了它,也就意味着它锁定了我。等再一次重启,它或许已经换了巢穴,也知道是谁摄取了阿尔法的血液。到那时,我们已知的一切都会乱套。” 最严重的后果是,为了杀死他夺回血液,英吉利海峡一带的基地被拟态一举覆灭,死伤惨重。 阿萨思是龙,她是可以不在乎人命,可他在乎。 重来那么多次,战友们是第一次认识他,但他已经认识了他们几十遍,并肩作战了几十次,他是贪生怕死,他是菜狗弱鸡,可他也有真心和勇气。他想救他们,更想救丽塔! 威廉:“已知的路比较好走,减少变数才有更大的赢面,不是吗?诶——” 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颈,硬是把他从阿萨思腿上大力撕下来。 威廉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天空蓝的眸子,对方是一名英俊到让人发指的厨师,此刻正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莱戈拉斯皱眉:“阿萨思,他骚扰你?” 阿萨思:…… 威廉:…… “虽然有点烦,但并不构成骚扰。”阿萨思道,“先放开他,我打算去一趟伦敦。别把他掐死,不然时间又会回溯。” 莱戈拉斯不语,只是不太爽地把他掼在了地上。 力道是不大,可角度磕得不好,威廉一脑袋下去就磕出了轻微脑震荡。一般来说这是不致命的,但放在威廉身上,致命率就达到了百分百。 于是等到了伦敦,阿萨思凌空而立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威廉和丽塔成功潜入,费尽力气总算从将军的保险柜中拿到了链接模型。 它长得像个手电筒,可前端长着锋利的刺,专用于扎身和汲取血液。 威廉是看懂了它的用法,可他的脑子不太好使,一扎就扎进了他的大腿动脉。血流如注,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但他非但没链接上欧米伽,人倒是快断气了。 威廉:“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起作用? 忽然,丽塔大喊一声:“你忘记打开它了!”不仅没打开还亲手把自己扎死了,“你为什么非要扎在大腿上?” 威廉没力气回答了,头一歪就领了便当。 * 被一堆“面条”从伦敦驮回来的阿萨思已经放弃了幻想,任是威廉再三邀请,她也不想加入他的计划,毕竟他会很轻易地花式死去。 就让丽塔陪他折腾吧,可别再为难她这个老人家了,她还想再多活几年。 阿萨思裹着毯子坐在楼顶,手中捧着一杯热可可,让三倍的甜味驱散她的抑郁。不过一想到欧米伽活得比她更惨,她的内心顿时平衡了。 不愧是威廉,几十回合逼疯两大“噬星者”,真是菜狗之王。 正文 第274章 “100”这个数字之于人类似乎是一个特殊的阈值。 一旦达到,就意味着一个人的身心具备了从第一状态向第二状态转变的最小能量。 这能量可以是攒够了失望,可以是积累的经验,亦或是遭受过重创。总之,“破百”不仅是两位数突破三位数的进化,更是一个人放弃幻想的升华。 威廉就是如此,他的蜕变始于百次轮回之后。 重复死亡了一百次他才醒悟过来,力求尽善尽美只会一败涂地,追求合法合规只能约束自己。 他想让丽塔活下来,她身先士卒;他想让战友活下去,他们必死无疑。他渴望将军的理解,却被毙于枪下;他企图左右战局,却被囿于局中。 无论他多么拼命地奔跑,始终都跑不赢命运的玩笑。 由此他开始明白,是战争就会有牺牲,以身入局必然会面对死亡。他不是超级英雄,他不能既要有要,他无法改变别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改变自己。 去接受战友、丽塔和自己的死,并用这场死亡换取全人类的生。 威廉变了,他不再执着于进入伦敦,而是反复磨练身手,强化自身技能。 既然无法改变军队踏上海滩的决策,那就尽力打到最后;既然无法改变将军的顽固,那就等欧米伽链接上他。 就这么简单。 给思想减负,威廉的进步可谓神速。 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每一次蜕变的细节都被阿萨思看在眼里。 比如,他不再抱怨重复的早餐,吃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能维持生命体征就行;他不再介意集体宿舍的鼾声,因为累到极致的他打得比谁都响;他也不再畏惧丽塔的枪口,受了重伤就死,回来再训练…… 他也不会再拿小事打扰阿萨思,见到她的第一面只会问:“我该怎么利用这份能力才能优势最大化?” 怎么用? 经常死、晚点死就行。 已经上百次了,要是上千次呢?如果欧米伽再找不到威廉,或许真会被他耗死。 逐渐成熟的威廉果然听劝,他死得越来越晚,熵增也越来越大。可不管来多少次,他都依然保留着一个习惯——他明明有活下去的机会,偏偏在丽塔死后也跟着去了。 他理智上接受丽塔的死亡,可感情上不允许她死去。对他来说,丽塔是特例。 阿萨思看在眼里,从不说什么,她不会干涉一个人类的选择。不过私底下,她还是会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精灵垂眸,感慨颇深:“当挚爱死去,精灵也会因心碎而死。他也一样,他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心碎?” 事实证明,活得长并不意味着体验得多,对于“挚爱”这个议题,长生种就像是翻开了新课标的一页,发现里面塞满了陌生饲料。 大局上讲,威廉不该感情用事。可据经验来谈,不会感情用事的人类也做不成惊天动地的大事。 阿萨思想起了努布拉岛,没有吴博士对龙的“挚爱”,暴虐霸王龙不会诞生;没有苏珊把她当人看待,她开智还得慢上几年…… 往后看,或许对哥谭才是真爱,因此布鲁斯坚持不杀原则。她不理解蝙蝠就像她不理解威廉,但很明显,“挚爱”这种情绪会让人变得异常强大,忍常人不能忍,做常人不敢做。 威廉已经能追上丽塔的步伐,与她打配合战杀出城镇了。 在她的观察中,只要丽塔不死,威廉的求生欲便极强。而丽塔一旦遭遇不测,他就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念头。 她以为人心易变,再重来几次,威廉没准会放弃丽塔。可她想岔了,不论重启几次,威廉非捞丽塔不可。她活他就活,她死他也死,他不在乎丽塔“每一天”都忘记他,甚至忽略了还有一头龙日复一日地在等。 可莱戈拉斯在乎。 待下一次重启时,精灵进入了丽塔的训练场,成为两人的导师。他教他们格斗技巧、轻捷的步法、藏匿的技术,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他们活得久一点,耗能多一点,尽量缩短欧米伽找上威廉的时间。 威廉:“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莱戈拉斯:“我不想让她等。” 永生是用来重逢的,不是用来等待的。尤其针对阿萨思,他不希望她等太久,因为长翅膀的龙向往天空和自由,而不是滞留。 威廉一顿,眼神一下子变得震惊,又逐渐变成理解和认同,再慢慢带上歉意。 他明白,“我不想让她等”和“我不想让她死”出自同一种情绪,他想成全自己和丽塔,却妨碍了他人的时间顺延性。 “对不起。”威廉叹道,“让你们一次次轮回……可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放弃丽塔。你能理解吧,这种心情。” 精灵:“什么心情?” “永远失去……”他停住了话头,仔细观察着精灵的微表情,“请允许我做个假设,如果你会永远失去阿萨思……别别,冷静,放下你的箭!别对着我的脑袋,我只是做个假设!” 莱戈拉斯不语。 威廉:“你连一个假设都忍不了,难道还要我忍受悲惨的现实?嘿,老兄,都是单方面的追逐者,你跟我是一样的。” “你不想让她等,我不想让她死。可你阻止不了她等下去,就像我阻止不了丽塔上战场。” 丽塔是战士,不需要他的保护,而他尊重她的选择。 “想结束这一切吗?”威廉道,“想的话,现在带我去一趟伦敦,我留意过你,你似乎有‘瞬移’的能力?” 确切地说,那不是瞬移,而是空间宝石开的通道。 莱戈拉斯:“你要做什么?” 威廉:“天黑了,将军的办公室不会有人,而我需要那个链接模型。一到手就立刻转回基地,等我链接上欧米伽,就等于它发现了我——只要今晚能干掉它,一切就都结束了。” 前提是能干掉它,今晚。 要是能提前结束,他也不想等待,目前已经重来152次了。 “要赌一把吗?” 莱戈拉斯不是赌徒,但无惧于下注。他掏出魔杖开启时空通道,链接在伦敦的上空,为防威廉摔死,他还给他加了一个轻身术。 出发! 然而谁也没想到,纯人类的身体素质不适合直接进入通道,这可不是奇异博士开的传送门,能供任何人使用—— 威廉又死了,死在通道刮过的时空风暴中。 莱戈拉斯:…… * 兴许是阿尔法的血液对野蛮的时空之力有所反应,阴差阳错的一次死亡体验,竟是让威廉的大脑在一瞬间链接上了欧米伽。 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在通道中破碎,可他的大脑尚未死亡。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一朵盛开在水下的蓝绿色“花”,看到视野一点点抬高、它露出全貌,而后急速抽离,是幽深的水域、塌方的建筑,以及那一座标志性的、沦陷的卢浮宫。 四分五裂、时间重启。 可不知是灌入身体的时空风暴过于强大,还是阿尔法的血液对空间之力过敏,等威廉惊醒,忽然发现他坐在直升机上,头上罩着衣服,胸前别着勋章,这场景似曾相识…… 等等! 不是基地? 他透过机窗往外看去,却见下方是巨大的广场,属于总指挥部的建筑矗立着,而直升机上显示的日期是6月4日。 6月4日…… 他记得,他来指挥部见将军,而对方把他送上了战场——时间提前了一天!要命!欧米伽已经锁定了他,可外骨骼在哪,队友在哪? * 6月4日,阿萨思被“面条”驮回了英国的基地。 这一天她已经入伍,明天将被转送到英吉利海峡一带,进入熟悉的循环日。可既然时间倒退回了前一天,不再是雷打不动的循环日,就说明变故出现了。 要么是欧米伽找到了威廉,要么是威廉出了问题,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之于她都是有利的。 不利的是莱戈拉斯,他没有在6月4日出现,存在就成了悖论,目前不知道被“面条”甩去了哪里,惨。 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只要不是碰上像怪形一样的奇葩生物,他遇上任何情况都能活下来。 算了,不用担心他,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威廉。她有一种莫名的预感,眼下似乎是一个关键时刻。 她不会怀疑直觉,只会凭感觉抓住机会。 在没见到欧米伽之前,她会一直维持“二等兵”的人设,不过以这个身份找人,总是有诸多束缚,比如现在—— 她打开了封闭的力场,放开了嗅觉和听觉的感知,允许所有气味和所有声音进入她的感官。 一时间,大到远方的炮火声,小到昆虫的振翅声,半点不漏地进入了她的耳;隐蔽如下水道的腐烂味,张扬如烤肉店的出炉香,一丝不苟地钻入她的肺腑。 “妈妈,我可以养它吗?” “分手就分手,难道离了你我还能过不下去?” “快把尸体处理掉!” “……将军,这里有外骨骼装置吗?请给我一套外骨骼,现在!上战场没有问题,可我预感到现在就有危险!” 找到了,在伦敦…… 阿萨思睁开眼,飞快地封闭力场、关上感官。 讲真,“超人”这职业不是谁都能干的,克拉克还真有耐心,每天要从一大堆乱码中挑出需要改进的部分,换成她早就被烦死了。 随手捞过一套外骨骼,阿萨思步履轻松地往外走去,几个起落消失在高处。 远远地,只听见后方的人在大喊:“前面的人放下外骨骼,不然我开枪……怎么不见了?” 正文 第275章 死过153次,威廉的精神面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最初来到总指挥部时,他顶着少校的头衔,怀着捞爆点的心思,打着躲在安全区的主意,只想稳居后方、坐观他人送死。 结果,一听到将军打算把他送上前线,近距离体验战争的残酷,他当场破防。 又是解释,又是讨饶,还想着逃跑。他的懦弱和胆怯直接激怒了将军,对方干脆成全了他,把他当作逃兵处理,打晕丢进二等兵营地。 可今时不同以往,身处同一个时间点,面临同一件事,威廉的内核早已更新。 反正将军从未见过如此激进的战斗派,一进入他的办公室就嚷着要一套外骨骼,还要求他们立刻送他去前线,他想马上进战场,一刻也等不了! 虽说威廉的表现让将军倍感满意,他很欣赏他的好战和无畏,但这里是总指挥部,是他的地盘,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少校大小声。 将军:“我理解你的急切,但你没必要这么着急。我会让你以‘指挥官’的身份进入基地,明天启程,而诺曼底登陆将在6号开始,这是既定的计划,不会更改。” 威廉:“可战场瞬息万变,不会一板一眼地按照计划推进,万一拟态现在渡海,沿着内河进入伦敦呢?” “求你了,将军!现在就传令备战、炮轰沦陷区的卢浮宫,快没时间了!” 欧米伽已经发现了他。 一个脆弱的人类吸收了阿尔法的血液,被判定为阿尔法后,不断地通过死亡窃取它的能量,它怎能不恨? 按正常发展,它这会儿也管不上埋伏的事了,八成会出动大量士兵汹涌杀来,再派几头阿尔法对他进行围猎,直到吸干他的血液为止。 他不杀阿尔法,所在地会遭殃;他杀了阿尔法,循环日会重启。且,曾经的“已知”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一旦追杀开始,最先遭殃的是英吉利海峡的基地。丽塔在那,战友也在那,等等!他记得丽塔的私人号码,他的手机呢?糟糕,落在直升机上了! 手比脑子快,威廉抓住话筒开始拨号:“抱歉,借用一下你的……” 将军夺过话筒,眼中已有不悦:“这里的每一个座机都不可以擅自通话,威廉·凯奇,不要再做出格的事。我可以让你成为指挥官,也可以让你变成阶下囚。” 突兀地,封闭的维多利亚风格的窗户忽然开了,暖风从外头灌入,而窗外倒挂下来一个人影,正是找来的阿萨思。 她丢了一套外骨骼到室内,一晃翻进来,三下五除二卸掉将军的枪,抬眸看了他一眼。 将军的眼失去了焦距,坐回了椅子上。而后,阿萨思一把拽住威廉,她才不管他要打什么电话、打给谁、有啥计划,她只关心一个问题。 “说!欧米伽在哪儿?” “在、在沦陷的法国卢浮宫!” 阿萨思是一刻也等不得,甩开威廉就飞跃了出去,急得对方趴在窗边大喊:“在灌满地下水的建筑物底部!它在底部!不要杀阿尔法!” 要命,就不能等他说完再走吗?她差这一两秒? 他的大喊引来了外头的兵,而后方是神志不清的将军,威廉直觉不妙,赶紧套上外骨骼挡在将军身前,作展示状:“将军,感谢你的支持,我这就赶赴战场。” 理不直气也壮,他淡定地转身,与一众持枪的士兵擦肩而过。 大抵是穿上外骨骼的他气势太强,给人一种身经百战的压迫感,士兵们一时间没察觉将军的异常,都把视线集中在了他身上。 威廉:“别进去打扰将军。”他给出善意的提醒,“我可是一进去就被送上战场了。” 他如此,他们也如此。利用人性的弱点,当威廉走出办公室时,士兵们已经阖上了门。 九死一生! 他穿着外骨骼奔向直升机,想要命令驾驶员起飞,直达战场。 谁知到了停机坪,他的直升机不见了,驾驶员也被丢在地上,这场景好像似曾相似啊?不对,重点不是这个,他的机呢? “凯奇先生,直升机被抢了!”驾驶员喊道,“一个穿着外骨骼的女兵,我一不小心被拽了下来。” 拉倒,对上一头龙你就算小心也会被拽下来。 威廉:…… 所以,阿萨思跑那么快是为了抢他直升机?她不是会飞吗?图什么? * 还能图什么? 取胜的第一要义是把容易嗝屁的威廉困在不容易死的地方。 第二要义是让他当靶子稳住欧米伽的仇恨值,如此能间接保住丽塔的命;第三是她要以“二等兵”的马甲接近欧米伽的巢穴,不开直升机难道靠飞吗? 运转风魔法,让直升机加速、再加速。 凭着当年在德国的留学经验,她清楚德法恩怨,也参观过两国的标志性建筑,对卢浮宫也是印象颇深,她记得路线。 好在地球是换了新,可七大洲四大洋的版块均为一比一复刻,就连地形与路线也相差无几。 她等同于踏入平行时空,在上个世界积累的经验可以用在下个世界上,倒是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近了,更近了…… 其实这架直升机的油量不足以飞到法国,可阿萨思的魔法着实给力,硬是让它续到了法国的地界。 一入其中,阿萨思就嗅到了一地的拟态味,它们藏匿在废墟中、泥淖内,蛰伏在水深处,窥伺在阴暗的角落……法国不知遭了什么罪,遍地都是轰炸的大坑和积水,而在接近卢浮宫的地界更是漫成了一片湖,拟态的触手像水草一样在水下晃动,看上去已经注意到了她。 也好,那就开始吧! 阿萨思直接卸去魔法,踩着失控的直升机朝卢浮宫坠去,“轰”一声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溅起大量水花。 她观测过了,这一片没有阿尔法,可以放心炸。 下一秒,直升机炸裂,炫出一朵巨大的高温火花,一息摧毁接近的拟态士兵。而在爆炸的助推下,阿萨思一键卸掉外骨骼,抓住一块拟态的血肉翻转身体,游向更深处。 即便清楚水流有冲刷的作用,她也用肉块涂过胳膊和脖颈,悄无声息地转入幽暗处。 少顷,一头流淌着蓝血的阿尔法从管道中冒出来,身上的树根状触手散开、旋转,推着它游向着火的地方。 阿尔法不能杀,但有阿尔法护持的地方,说明离欧米伽已经不远了。 就像异形女王身边必有“执事”,欧米伽身边也必有阿尔法。无论谁找到它,都必须先过阿尔法这关,可一旦杀了阿尔法,时间又会重启……好家伙,搁这儿跟她卡BUG呢! 但她不是人类,只要找到欧米伽,这轮回游戏就结束了。毕竟,阿尔法一拥而上也无法对她破防,唯一要防的是它们集体自尽。 是以,不让它们发现她潜入了是最优解。 阿萨思观察着管道和地形,旋即发动了“怪形”的能力,将自己变成了一只灰黑色的水獭,飞快地钻入管道中。 说是管道,实则是大型建筑沉底的通风口。 里头四通八达,路线十分复杂,有的指向倾覆的厨房,有的通往塌方的大厅,但这些都不是欧米伽的所在地。 蓝绿色的光……她记得威廉提过,可她找不到在哪。 不行,得加快速度了,万一威廉又死,还不得重来一遍? 缓慢寻找已经不合适了,一不做二不休,阿萨思一尾巴抽在管道上,发出的巨大声响即刻吸引了拟态的注意。 待引来一批拟态,她立马往水浅处游,浮出水面就是一阵突突,并再度转入水中。 往复好几次,她愣是凭一人之力营造出了一支队伍潜入的紧迫感。“人类”在到处为非作歹,可拟态却杀不了一个,时间一长,它们必定自乱阵脚。 一如她所料,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攻势下,有着集体意识的拟态分成了数批。 一批上岸搜寻,一批分散水下,这两批的主要构成是拟态士兵,想来欧米伽并不在它们指向的方位。 倒是另一批由阿尔法率领游向了更黑暗的深处,阿萨思明了,欧米伽应该就在那里了。 水獭一晃尾巴,不远不近地缀在拟态身后,借着犄角旮旯的碎石掩映,她进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域。 在这里,唯一的光源是来自拟态身上的流体荧光,水流、石子都是静止的状态,数年前的遗留物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破损,也没有长满藻类。 时间仿佛陷入了停滞,她游在其中的动作并不流畅,每往前一段距离就像冲破了一段年轮,身上会闪过轻微的电流声。 阿尔法十分敏感,时不时会回头探看。可惜水獭个头不大,颜色又完美融入背景,更有着与生俱来的“伪装”能力——它找不到她实属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阿萨思终于追着它们突破了一层“界”,进入到一片充满了蓝绿色光芒的地方。 充沛的宇宙能量激荡其间,一朵偌大的千瓣花朵盛开,它的根系像是扎在星空之中,下方传来源自太空的辐射和星球的核能。 拟态环绕着它,像蜜蜂飞舞;阿尔法游向它,像是找到了归属…… 阿萨思从未接触过时间之力,可当她进入这片领域,目光与之相触的第一秒。像是噬星者之间打通了“灵感”,她忽然透过欧米伽“看到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时间之力为什么是绿色的? 因为时间线一根根交织起来,搅成了生命之树的原形,渗透了时间之神的力量。 她“看到了”时间线交汇处的王座,以及王座上的那个人影。他有着苍白的皮肤,黑色的中长发,以及一双带着悲悯与了然的绿色眸子,他……仿佛透过时空的阻隔,也看到了她。 那是谁? 他给她的第一感觉是……认识她? 什么鬼,她印象中没见过这个人。要是见过铁定认识,毕竟以人类的审美看,对方的皮相称得上优越,而以野兽的直觉看,对方的实力相当强大。 他的双手控着时间线,他的神力钻入每一根,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成为全知全能的神,但……他不像是能轻易离开王座的样子,战斗力谈不上高。 【阿萨思·肯特。】有声音通过虚空传来。 本能地,阿萨思开了口:“你是谁?” 声音传来,幻象一瞬褪去,欧米伽倏然警觉。 她再也看不到星空、生命树和时间之神,只看到数头暴怒着朝她扑来的拟态,以及进入一级戒备的欧米伽。它发出一阵长波,在呼唤所有拟态的回归。 阿萨思狞笑:“你逃不掉了!” 正文 第276章 变故发生得突然,欧米伽全无防备。 防住了人类,躲过了轰炸,避开了战场,却没想到最重要的巢穴被一只不起眼的水獭混了进来。 它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它留在了沦陷的法国。 它知道人类的核武拥有强大的破坏力,因此将栖身之地建在了时间罅隙中。 它知道有一个人形掠食者在寻找它,于是龟缩不出,连主动链接阿尔法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它不知道一只水獭能无损跨进时间领域,还在暴露的那一秒摇身一变,化作一头气息恐怖的巨龙! 噬星者的压迫感犹如海啸袭来,吓得欧米伽一个激灵,本能地合拢“花瓣”,想要往时空缝隙里钻。 时间没有实体,只是一个概念。简言之,它是一种虚而不实的概念性能量,看不着、摸不到,却又是法则之一。 一般来说,没点“虚”和“幻”的天赋,想要理解时间、抓住时间很难,然而,阿萨思才经历过灵魂之力的锤炼。 她一甩尾冲向罅隙,运转水魔法隔离扑上来的拟态,两只偌大的龙爪探出,如有实质地扛住了不断合拢的虚界,并凭着一股无匹的蛮力强势撕开裂缝,探入龙头—— 猛地伸长龙颈,她大嘴一张咬住了即将逃逸的欧米伽,舌头一卷将它含在嘴里。 匆匆一瞥,她看到欧米伽的扎根之处确实是宇宙无疑,只是这片区域蛮荒无序,四处游离着时间能量。它们自动拧成一根根墨绿色的线,时断时续,有长有短,纷乱地飘荡在虚空中。 只一眼,阿萨思便觉得这些线万分眼熟,与之前在“幻觉”中看到的生命树相似又不同。 生命树也是由时间线构成,可它的能量稳定有序,每一根时间线都强韧有力,不仅扎根于无限的宇宙,也延伸在未知的边际。 无始无终又有始有终,它有明确的“道”,是已成气候的法则,轻易无法撼动。 可在欧米伽的扎根处,时间线是一把长短不一的“面条”,就连粗细也有别。能量松散、无序、不稳定,它就像一个操控时间的新手,这些残破的时间线都是它在新手期的杰作…… 阿萨思本不欲耽误太久,只想缩回龙头,闭合时间裂缝。可就在这时,一小段时间线飘了过来,像浮尘贴上她的鼻尖。 能量相触的那刻,她清晰地看到了威廉的某一次死亡。原来,这些散碎的能量全是被切掉的时间线。 很多,几乎充斥了一整个空间。威廉虽菜,但在“耗能”这块上实在功不可没。 阿萨思:…… 欧米伽还没死,她得赶在阿尔法自杀重启前回去。 不再留恋异空间的能量,她抽回探出的身体,暴力糅合了时空裂缝,再一仰头咀嚼两下,干脆利落地吞下了欧米伽。 几乎没尝到什么味,她喉头一动落肚为安,殊不知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诚然,进化到她这个程度,她的胃液足以消化任何食物。跟亚马逊巨蟒作战后她一直谨记“不能囫囵进食”的铁律,每一次进食都严格执行,可她没想到欧米伽是个例外,长得像植物的它也拥有着植物的特性。 它就像一枚种子,一旦接触到肥沃的土地,就会拼命地扎根生长。 毫无疑问,阿萨思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都是它理想的“土地”。 即使巨龙锋利的牙口将它咬碎,它也依然具备寄生的能力。才刚进入龙的胃袋,它竟为了恢复生息而直接收回了分散的力量。 那一刻,阿萨思亲眼看到被水魔法困住的阿尔法和士兵发出悲鸣,齐齐旋转,树根状的触手撒开,转成一个个“海胆”化石,瞬息失去了形态和能量。 阿萨思的心脏差点停跳,尤其在阿尔法死亡的瞬间,她以为时间又将重启,结果——没有! 没有! 金色的竖瞳亮起,一下子迸射出解脱的光。她明白了,她做到了。 可好事多磨,帅不过三秒,她的腹部就传来了一阵剧痛。好似被达克赛德捶了一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痛点”是固定的,就在她的胃袋里,而“痛”像植物的根系一样钻入她的经脉、脏腑,正向全身蔓延。 好家伙!竟然还没死! 阿萨思瞳孔地震,可在看到一堆“海胆化石”后,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龙的闷笑犹如翻滚的闷雷,带着低沉的轰鸣,连水域都闪过一道电光。她笑欧米伽胆子够大,却也笑它眼皮子浅。 它以为进了她的肚子,她就治不了它? 笑话!先不论她的同化能力,单是她的自愈力也够它喝一壶了。她又不是普通的生物,剖开胃袋就会死。她大可以将它剖出来,将它再杀一遍,没准她的伤口还会在它死之前愈合。 可笑,它居然以为她忌惮这个。恰恰相反,她最忌惮的反而是它最不以为意的能力——时间循环。 要是欧米伽一见到她就干掉一只阿尔法强制重启,兴许几百轮后,被折磨到没斗志的就是她了。好在,她比它藏得深,各方面。 阿萨思:“呵,你以为我肚子里只有你一个东西?” 她一般不会随意使用龙珠,除非遇上不太好消化的食物。上一次动用还是在拆解达克赛德的时候,不想这一次会用在一朵花上。 但这不是杀鸡用牛刀,欧米伽的能量饱和度值得她用一次龙珠。 阿萨思闭上眼,蜷缩龙身、浑抱为圆。 跟随她的意志指引,龙珠从她的腹部上移,虚虚实实地穿过脏腑的分隔,稳稳地落尽胃袋中,贴上欧米伽。 一时间,仿佛金乌坠入森林,烤焦土地一片,欧米伽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硬是抽出大量根系包裹住龙珠,企图将它当成养料。 遗憾的是,欧米伽还不够格。 龙珠稳定地旋转着,一点点拆解欧米伽,打散成能量吞吐着吸收。都说物似主人形,龙珠也一样,它也有着强大的内核和足够的耐心,蚕食着指数能量级的宇宙生物。 慢慢地,身体的痛苦消退了。水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而阿萨思在消化的过程中不可遏制地进入了休眠。 欧米伽的能量实在太多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到了强制关机的边缘,想来下个阶段就是“蜕皮期”,可她连找个安全的地方蜕皮的余力也无了。 不会吧,她要在这“小水潭”里蜕皮? 那人类要找到她也太容易了吧?会不会趁她睡觉时过来抽血剪指甲刮鳞片呢? 诶,管他们会不会,能破她防算她输,不管了先睡吧。轮回153次,龙都快累死了,歇! * 欧米伽诞生于“生命树”成型之后,是由诸多时间线汇聚的能量“孕育”出的一枚种子。 遵循种子的本性,寻找土壤、茁壮成长是它的本能,可它并不知道如何去做。 懵懂之时,它穿梭在众多时间线上进行学习,却有意无意地接触了大量战争。由于战争的胜利者每一次都能收获最肥沃的土地、最丰盛的食物——模仿力极强,道德感为零的它便决定效仿对方,开始征服每一个星球。 战争需要军队,它便分出能量造一支军队。 军队等级森严,它便列出了阿尔法和士兵,并给予阿尔法一定的特权。 有生命的地方自然不能避免战争,可发动战争的生物永远不知道自己带坏了一个怎样的物种。 当他们把战争视为寻常,他们也会被更强的生物看成战争资源。譬如欧米伽,它每降临一个星球,就会将该星球当作养料,等榨干了才离开。 由于生物对战争的态度是“必须赢”,所以欧米伽的字典里也没有“输”,即便被打退,它也会一次次重启时间,直到赢下全盘。 这一次降临地球也是如此,它在这里闻到了血与火的气息,是人类的残暴呼唤它来。 要不是欧米伽的成长需要大量养分,连地球都无法幸免,想必对“消灭人类,版本迭代”这种事,地球还是挺乐意的。 所以,这就是欧米伽的记忆吗? 不是在观战就是在参战,要么是行走在打仗的路上,本性比她好斗多了。 可也是拜它的好斗所赐,它积累多年的养分成了她的补给,在她的技能板上点亮了“时间能力”这个图标。 想什么来什么,欧米伽的一生在她的意识深处也凝成了一条墨绿色的时间线,只是它不再生长,生机已断。 鬼使神差的,阿萨思伸出手抓住了它,她看到它的尽头,而后又追溯它的起源。 时间开始飞速倒退,万千星河穿过她的身体,而她无意中又见到了“幻觉”中的所见。 生长在宇宙中的时间树,被困在王座上的时间神。只是这一刻,她站在他面前,而他也看到了她——非常真实,感觉能一拳打实在了。 “你是谁?”阿萨思续接未完的话题,“你怎么认识我?” 男子纹丝不动,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我是时间之神·洛基。” “洛基?”阿萨思一愣,蹙眉,“你跟莱戈拉斯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这一个洛基道,“一千条时间线有一千个洛基,他们选择成为什么样的神,成为谁的家人都不关我的事。” “至于为什么认识你,这是个好问题……” 洛基的语气带着一丝赞叹:“因为十万条时间线也不会诞生一个阿萨思,你是唯一的特例,所以我看到了你。” 每一条时间线上,只要暴虐霸王龙从实验室诞生,“姐姐”一定会吃掉“妹妹”,而“姐姐”一定会死于沧龙之口,这是不变的定式。 可在某个时刻,一条时间线传来了微弱的波动,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 洛基:“它脱离了我的掌控,而你突破了命运的格局。当你变成永生生命的那一刻,这条时间线已经完完整整地属于你了,没有人能再左右你的命运。” 她成全了自己,他见证了前期。 一次机缘巧合的相遇,她见到了命运的旁观者,而他见到了另一个破局的奇迹。 阿萨思:“另一个?那还有一个是谁?” 洛基笑道:“我啊。” 阿萨思对他稍稍起了点尊重:“可以教我怎么操控时间吗?”物尽其用嘛,来了不能白来,等蜕皮期一过,想再进入此地应该比较难了,“你应该很熟练吧,九界第一法师。” 洛基:“你也该知道学会的后果吧。”举起手中缠满的时间线,“成为‘生命树’的一部分,再也不能动了。” 阿萨思:“也不是很想学了,再见。” 在她离开前,洛基给出了最后的提点:“每个人对时间的感悟不同,我构建了生命树,而你,你会找到自己的路。” 正文 第277章 人与人是不同的,就像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适用于某人的道路不一定适用于另一人,就像普世认定的成功人生模板,也并非谁都可以套用。 道不同不相为谋,路不熟不必硬走。 同一份力量也有不同的使用方式,并不是复刻前人的经验才能走向成功。 洛基,来自阿斯加德的王子,从来被称为邪神,鲜少得到众神的认可和尊重。 他的一生就是个既定模板,被奥丁收养,被复仇者击败,经历丧母之痛,与索尔并肩作战,最后死在终战之前——活脱脱一个悲剧。 连人都不愿活得如此,更何况是神? 他一点也不想成为模板化的洛基,所以他拼尽权力挣脱了命运的束缚,离开了原来的时间线,从一个不受重视的谎言之神变成神秘莫测的时间之神。 这一段路他走得异常艰难,可是,他终是走到了。 是以,当阿萨思扭转她的人生模板,强势击溃命运的把控,洛基几乎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与他是一样的破局者,不同的是,她的经历远比他凶险得多。他时常在想,若是他身处她的境地,他是否能做得与她一致或是比她更好? 答案是不能。 他可能连“被吃”那一关都过不了。 生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出路,而她的前路远比他想象得更长远。他得到了时间之力,却被时间束缚,而她……大概率会成为时间的掌控者,不会被绊住脚步。 兴许哪天,她还会找到把他挖出“生命树”的方法。因此,他不妨多提点两句。 “找到属于你的时间线。”就像人得先了解自己,“你会找到与时间相处的方式。” 她的时间线? 怎么找? * 威廉没有当一个逃兵,毕竟他早已习惯了厮杀。 阿萨思是抢走了直升机,但总指挥部多的是飞机。他干脆抢了运输机,把枪抵在驾驶员脑袋上命令对方立刻送他前往英吉利海峡,对方哪敢不从。 “凯奇少校,你明天就会被送到基地,为什么这么着急?” 在驾驶员看来,威廉实属多此一举。提前是去,等一天也是去,结果没差,可挟持驾驶员是犯罪的。 他原以为威廉要当逃兵,这才丧心病狂地走到这一步,谁知到头来还是上战场,这就显得……更丧心病狂了。 何必呢? 威廉像是得了狂躁症:“别废话,我今天一定要在战场上!” 驾驶员无言以对,激进派的脑回路他看不懂。为防威廉一激动冲他脑瓜子就是一枪,他赶紧飞了起来。 只是驾驶员没想到,他才刚刚抵达基地,战争便立刻爆发了。 威廉想得没错,战场瞬息万变,最可贵的就是先下手为强。 就像阿萨思一得知卢浮宫就马上出发,欧米伽一锁定他就没打算放过,正驱使大量拟态涉水而来,准备将他彻底击杀。 两边的执行力都强得惊人,他又怎么能掉链子? 战友在基地,丽塔在那里,左右都逃不过,干脆决一死战吧!而这一次,他没有被剥夺少校的身份,还提前穿上了外骨骼装置,一下机就能投入战斗,不可谓不上道。 他发誓死也要跟丽塔死在一起,哪怕现在的她完全不认识他。 故而,当拟态横渡水域杀上基地,他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一马当先地杀了出去,麻利地解决掉三个冲上来的拟态,还救下了一队没反应过来的大兵。 警报骤然响起,军队倾巢而出,丽塔持刀而来。却见威廉已经不要命地杀了一圈,枪林弹雨中,他杀死拟态得娴熟手法与丽塔如出一辙,仿佛让人看到了第二个凡尔登天使。 士气顿时大振,人类舍生忘死地与拟态杀在一起,血肉四溅、子弹横飞,人人都嗅到了决战的气息。 一想到失去的家园,死亡的亲友和被压迫的五年,人类郁结在心的一口恶气终于爆发,歇斯底里。 战况逐渐白热化,威廉原以为这一战将惨烈无比,他有九成的概率再死一次,剩下一成的胜算把握在阿萨思手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人类的胜率再低,有了龙的加入性质就大不相同。即使是十死无生的局面,到了阿萨思手里也会被她强硬地凿开一条生路,盘活到底。 在阿尔法扑倒丽塔,准备给她致命一击的那刻,威廉来不及反杀,就见它一反常态地扬起身来,嘶鸣一声翻转躯体,刹那石化成一个金属色的“海胆”。 且不止这一头阿尔法,攻入基地的拟态全成了石化“海胆”,一个也没落下。 怎么回事? 威廉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伸手去捞丽塔。殊不知就是这一本能,他成功地将丽塔拽出了死神之手,只见“海胆”的金属刺落下的方位正对准丽塔的头颅。 一步之差,生死之隔,丽塔活了下来! 后知后觉的威廉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掰过丽塔的肩膀上下打量,待确定她没事后长舒一口气,并热泪盈眶地抱住了她。 有救命之恩在先,丽塔正想说声谢谢,不料这位“陌生人”竟抱住了她,又哭又笑地亲吻她的鬓角、脸颊、眼睛,嘴里说着“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却又打算更进一步…… 丽塔没忍住,狠狠给了他一拳:“你骚扰我?” 威廉:…… 完了,今天的丽塔压根不认识他,他忘了! 战争在最激烈的阶段戛然而止,以拟态的莫名死亡告终,而辛苦抗争的人类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短暂的沉默过后,整个基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声,军帽和皮革被高高抛起,杀敌最佳的威廉和丽塔被团团围住,在众人的呐喊中被抛上了天。 可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威廉迫切地想要解释他不是流氓,然而丽塔并没有理他。 威廉:完了! 但没料到,更糟糕的事还在后头。拟态一死,人类不仅要打扫战场,还得回收沦陷区。法国卢浮宫作为人类史上最重要的人文标志之一,自然被列在回收的第一线。 于是,威廉在6月4日杀完拟态、救下丽塔、成为英雄后,在6月5日又劫持了同一架运输机、同一位驾驶员,要求他带他去法国。 出于对“英吉利猛汉”的尊重,驾驶员礼貌问了句:“非得现在吗,少校?” “现在!立刻!马上!” 行,飞。反正他是被挟持的,战后清算也算不到他头上。 谁知后续的发展出乎两人的意料,威廉没想到只是耽搁了一晚,法国卢浮宫这片区域就已经被军方包围了。 驾驶员喃喃道:“出了什么事?等等,那是什么?” 卢浮宫早已是一片废墟,曾经的博物馆区域化作一大片水域,彼时欧米伽尚且活着,用自身的力量织成了一个禁区,让这片水域看上去深达几百米,无人敢靠近。 如今欧米伽死透了,潮水退去才知道该水域不是很深,如此一来,就显得水域下的巨物异常恐怖! 所有人都看到了,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卢浮宫之下的水域中卧着一头银色巨龙,祂通体泛着蓝绿色的光辉,腹部一起一伏,像是陷入了深眠。 阿萨思! 威廉瞳孔一缩。 别人不知道,可他很清楚,拟态的尽数死亡一定是阿萨思干掉了欧米伽。他以为凭她的实力肯定能抽身离开,没想到她陷入了沉睡,是受伤了吗? 不对,她的身躯为什么像欧米伽一样泛着蓝绿色的光? 威廉:“降落!靠近点降落!” 一听少校发话,驾驶员一改之前的询问,只回答“是”。 无法,跟着威廉飞了两次,次次都能遇上爆炸性的大事,驾驶员真是信了威廉的邪,并表示下辈子还跟他,刺激! “少校,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是龙!”威廉也不藏着掖着,“她才是消灭了拟态的英雄,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陷入沉睡?” 都是老朋友了,他无论如何都得关照一下阿萨思。可少校的军衔完全不够用,他还没靠近就被拦了下来——军方包围了这里,圈起了巨龙所在的区域,似乎想对她进行研究。 可威廉知道这绝不可以,阿萨思是真的会开屠杀! “不,别动那头龙,千万别动!当她不存在,不要靠近,别下水,你们会后悔的……” 没有人听他的,人类往水里投入探测器,想近距离窥探巨龙的全貌——突兀地,天空中打开了一个隧道,消失“一天”的精灵一甩绿袍落了下来,轻盈地落到了水面上,张开一层力量防护,并没有掉下去。 他看着水下的龙,看向头顶的直升机、瞄准的枪口和戒备的人类,同时也看到了被拦住的威廉……敌我明确,莱戈拉斯直接抽箭拉弓,完全没有交流的欲望,先一箭射穿了一架直升机的尾翼。 “轰隆”一声,直升机坠落,但给驾驶员预留了逃跑的时间。 这一箭是震慑,也是在告诉人类,他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无惧与他们的热武器开战,他们大可以试试是热武器快,还是他的箭更快。 “离开这里,人类。”莱戈拉斯的语气很冷,眼神锋利,与阿萨思平日所见的温和精灵相去甚远,“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知道阿萨思进入了蜕皮期,而且这一次的进化太突然,导致她来不及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 无所谓,他在这里。只要她想,哪里都可以是安全之地。 他不会因为人类无法奈何她,就让他们随意接近她。巨龙高贵,谁也不配染指。 正文 第278章 莱戈拉斯是认真的,可人类一般是不信邪的。 尤其是战后。 非人的敌手已死,枪管却尚有余温,胜利的情绪仍在膨胀,一旦发现“最大的隐患”沉睡于湖底,哪是靠精灵一句话就能逼退的? 再者,精灵是人形体,没有庞大的兽身,也无震慑性武器,仅凭一把弓就妄想守龙,人类高低得跟他打一场。看看恐惧究竟是源于未知,还是源于火力不足。 大战一触即发,唯一“信邪”的威廉夹在中间难做人,想要阻止却有心无力,硬生生被拖了下去。 当驾驶员问他“现在该怎么办”时,威廉嘴里发苦:“快跑!”说着,已经拔腿往远处溜了。 “啊?”不明所以但这辈子先跟你。 “再不跑会没命的,那也是个非人类!” 敢跟龙混一块的能是什么善茬?阿萨思一口能喷掉一个基地,莱戈拉斯也差不到哪去,即使他没怎么关注过他的实力,可这哥们儿是真虎,他追着龙跑啊! 看样子是追了有些年头的,这还没被龙喷死,有点本事。 威廉压根没想过“龙不会打精灵”这个可能,毕竟他追丽塔循环百来次,有九成的天数是在挨打,精灵不可能比他幸运。 殊不知,精灵就是比他幸运。 一如现在,莱戈拉斯很庆幸他赶在人类把巨龙当实验品之前拦截了他们,不然等阿萨思换了地方,一睁眼发现身上有人类的气味,她的心情会差上许久。 到底参与过数场战争,打击对象多为类人生物,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压力,莱戈拉斯的内心非常平静。 不知是谁先开了枪,精灵一偏头避开子弹,抬手一箭洞穿了对方的脑袋。 红白之物迸射,莱戈拉斯面无表情,他对人类的血肉味可不过敏。阿萨思不愿下的手,他会替她下,与人斗这种事他比较擅长。 一名大兵倒下,战火彻底被点燃。阿帕奇直接开火,加特林紧随而上,莱戈拉斯一甩衣袍穿过交织的枪林弹雨,不紧不慢地放出一支支冷箭,干掉了窝在各个角落的士兵。 有的箭短距离爆射,卡进重械枪的管道,干废一堆热武。 有的箭飞过一个弯弧,不知去往哪里,就在人类以为他这一箭会落空时,突然发现那支箭经过超长距离的跋涉,竟然精准地穿透了狙击镜,刺入狙击手的眼睛,透过后脑而出,箭尾还在风中微微颤动。 最离谱的一箭是让防弹玻璃破防,正中驾驶员眉心,把他盯死在座位上。顷刻,直升机偏离轨道撞上另一架,它们在水域中坠毁,腾起浓烟和火焰。 莱戈拉斯隐没于建筑物之间,呼唤风精灵的名字,使出古老的魔法。 刹那,烟雾随风而散,笼罩了整一片区域。水面上升起白茫茫的雾气,进一步屏蔽了人类的视野,而自然能量的涌动干扰了磁场,让人类的设备再也收不到信号,更传不出消息。 而后,他迈入迷雾清剿士兵,但没有赶尽杀绝。 他用洛基教的“戏法”恐吓了他们,并做下精神标记,再特意把他们放出去,成为他的耳目。只有知晓人类的动向,他才能见招拆招,守住这块地方。 短暂的交锋以人类的惨败告终,威廉和驾驶员成功逃了出去,而莱戈拉斯会收获一段时间的安宁。 至于安宁过后是人类更猛烈的炮火还是退一步的妥协,他无所谓,他的最终目的只是让阿萨思平稳地度过蜕皮期。 看着水下泛着蓝绿光的龙,他明白这地留存着特殊的能量,不方便通过空间宝石的力量转移她。可要是美军一怒之下使出核武,他也不方便留在原地。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用起来比较麻烦,但可以一劳永逸。 首先,他得让人类意识到龙是地球土生土长的物种,而不是外星遗留的隐患。作为世界上仅此一头的珍惜保护动物,他就不信人类还敢砸这颗核弹。 是夜,莱戈拉斯离开了迷雾之地,找到了躲过一劫的威廉。 不多时,他在威廉的帮助下联系上了万里之外的华国,并言简意赅地告诉他们,法国卢浮宫之下挖出了一头活的应龙,不拿着古籍去认,龙可能会被抢走。 威廉:“就这样?” 精灵:“就这样。” 威廉狂抓头发:“这么简短的对话,这么离谱的消息,他们会信?你至少得把龙的照片发进他们的邮箱再附带一篇研究论文吧?” “会信。”莱戈拉斯在华国生活过很久,了解那方水土的习性,“只要我在通话的结尾没有加上‘打钱’和‘转账’,对他们来说可信度就是百分之百,否则就是零。” 威廉:“为什么?” 莱戈拉斯:“因为——”说实话他也有点难以理解,“那是一个宁愿被骗感情也不愿被骗钱的民族。” 威廉:…… 这对于“失去丽塔就要死要活”的恋爱脑来说是不可理喻的价值观。 包括精灵也是,莱戈拉斯可以接受骗钱,但绝不接受被骗感情,这种创伤会伴随精灵永生,严重的还会心碎而死。 威廉:“如果他们真的来了,那然后呢?” 莱戈拉斯:“然后,就没我什么事了。” 以他对华国的了解,他们对龙万分执着,一看到必定会倾尽全力保护起来,而不是把她放在“实验品”的位置上,所以,他很放心把阿萨思交给华国。 不料,他还是低估了龙对华国的重要性。 当中方的第一支队伍进入迷雾区,莱戈拉斯拨开了雾,让他们看到了龙。 前后只过了三天,华国请出了博物馆中一堆古物,着重捧着山海经说,法国像极了《海内东经》中的某个神话国度,兴许在板块漂移前也是属于“山海”的一部分,不然怎么沉睡着古老的龙呢? 就差把法国说成是国土的一部分了…… 精灵以为他们是开门见山,结果一张嘴先掀了屋顶;精灵以为他们拉稳火力,即将挑衅全世界,谁知他们后退一步,只是拆了窗。 大国义正言辞地表示法国就算沦陷了也属于法国,这得到了所有国家的支持。 谁知一经承认法国属于法国,华国当即改口表示历史不可考,他们无意干涉沦陷区的归属。但神话生物可考,足以反向推断古历史的真实性,巨龙的价值不言而喻。 刚巧,他们华国是一个有着数千年养龙经验的国家,只要法国代表点头,华国愿意协助法国重建卢浮宫,价格好商量,条件是让华国成为养龙主力。 莱戈拉斯:…… 学会了,华国的博弈手段真是一套接一套。 他们其实只想达成养龙的小目标而已,可一开始的话术却是想单挑全世界。看上去是他们一退再退,结果是他们不仅达到了目的,还卖了法国一个人情。 可这人情也不免费,搞基建出钱的还是法国。养龙期间出了问题,遭殃的还是法国,因为华国自有一套逻辑,他们会说法国风水不好,要是龙放在国内养,就绝不会出事,并要求法国把龙送回。 法国要是办不到,那么巨龙养护团队就会开始要价了,之后全是加钱的活计,怎么看都是一本万利。 毕竟,他不会把龙交给除了华国以外的国家养,谁来就干谁……所以,在他找上华国的那一刻,他也成了计划的一环,对么? 精灵不说话,精灵就看看。 只是在华国进入水域、圈起了养龙的地后,莱戈拉斯第一次放弃了画画的活,转而拿起了长脑子的中文书,开啃。 他打算从艺术生转型成文科生。 * 战后进入了收尾阶段,而阿萨思依旧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摸索。 洛基提醒她寻找属于自己的时间线,她起初不明所以,可在找到后才发现,原来这个提醒旨在让她认识自我,因为她的时间线长得非常怪异,那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双螺旋……是的,就是基因的结构,并且它不是单一的绿色,而是多色。 它呈现在她眼前,她几乎能透过它看清自己每一阶段的成长。从保温箱中的破壳、与苏珊相处的时光、亚马逊雨林的奋斗,一直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境遇。 但她看不到未来,这或许就是挣脱了命运后产生的不确定性,她的未来没有定式,只是留待她亲自书写。 不过,未来不定,过去却是确定的答案。 阿萨思忽然想起了她的前身,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亚洲女孩,慢慢地,她把视线定格到了破壳之前。 一节节摸索过去,她看到破壳前的时间线是一片漆黑。她无法窥伺出生前的过往,只能卡着黑白混合的那个节点,看到几个模糊的画面。 一座眼熟的悬索大桥,被堵在桥上的大量汽车。 桥面突兀裂开,大风荡起了绳索,她看到人们在逃命,又看到了头顶惨淡的阳光…… 没了。 再往后,就是包裹全身的蛋液的味道,她出生了。 阿萨思注视着躺在掌心的时间线,抱着尝试的态度输入能量,催动它把她带回那个时间节点。 本能告诉她这是可行的,大概率这就是她的时间之力,可不知为何,时间线就像宕机的电脑一样无响应,它没有回应她的期待。 为什么? 难道需要脱离梦境,用实体操作吗?不,尝试一下就近的。 阿萨思把时间线拉到末端,决定倒回到见到洛基的那刻——事实证明是可行的,她猛地跳转了过去,代价是耗空了能量。 洛基:“嗨,又见面了。” 阿萨思:…… 正文 第279章 洛基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毕竟他一开始接触时间线时,也曾一次次重返过往的节点。 “这是好事。”洛基说,“说明你开始掌握‘概念型’的力量了,等它成为你的一部分,你就可以穿梭到任意空间的任意时间点了。” 阿萨思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心中不甘:“逆熵的代价太大了,我的储能撑不起消耗。” 掌握时间前,她对欧米伽的反复回溯幸灾乐祸;得到力量后,她对欧米伽的凄惨境遇感同身受。 无怪欧米伽一找到威廉就想杀死他,换成她来承担循环日的消耗,她非得把威廉挫骨扬灰不可。 “你才多大,有三百岁吗?”洛基叹了声,“别太勉强自己了,新神,你得给自己几千年的时间慢慢成长。” 阿萨思:“给自己几千年的时间,等同于给敌人几千年的余地。是我太弱了,我懂。” “是你太要强。”洛基的年龄是阿萨思的十倍,可论“卷”的程度,他不及她十分之一。 讲真,要强的心他也有,但他远比不上她自觉。如果早年在阿斯加德的他能有她那么卷,还卷上三千年,那么别说他哥索尔了,他爹奥丁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这只能想想,“卷”也是一种天赋,他没有。要是有,他也不至于被时间困住。 洛基:“神明的成长需要时间的沉淀和能量的积累,阿萨思。” “宇宙中有强大且古老的天神族,祂们以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为‘孵化器’,播下属于祂们一族的种子。” “这枚种子会随着该星球的成熟而成长,也会随着智慧生命的增加而变得强大。等祂正式成型、破壳而出的那一天就是星球的毁灭日,而这个孕育的过程平均为30亿年。” 也就是说,活了46亿年的地球只能孕育一位天神。听到这漫长的时间付出,阿萨思蹙眉。 “宇宙中也有形态不一的噬星者,祂们成长所需的能量和时间长度一点也不亚于天神。” “就连你的同类·龙——我在久远时间线上看到过祂们,那是一种强悍莫测的生灵,连一枚蛋的孵化都要五千年,成长更需要万年。” “而你,阿萨思,你太年轻了。” 又何必走得太急呢? 阿萨思:“‘年轻’这个词跟我没关系,我生来可不是永生的物种。” 她只是一头诞生于基因编辑的恐龙,13岁亚成年,15岁算成年,活到30岁是长寿,活过40岁是奇迹,超出50岁生物学得给她单开一本,怎么算都不可能活到现在。 可从摄入第一朵血兰花起,她有限的寿命就迎来了拐点。 “我没有五千年的孵化期,也没有一万年的成长期,更做不到一觉睡过30亿年,醒来就是顶配的神。” “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拿什么去填补这种先天的空缺,又有什么理由停下来?你想让我按部就班地成长,也得看我‘能不能’。” 地球的召唤不会停,敌方的攻击不会停,她还远没到能休息的地步。 “与其让我等待,不如给我方向。”阿萨思只追求实际,“告诉我,哪里有供我进化的血肉,哪里有给我充能的物件。你看了那么多时间线,不会不知道吧?” 坐在时间王座上又无事可做,洛基的日常除了看时间线还能干嘛,他必定是知道的。 阿萨思想让他帮忙,但不打算欠人情,只想做个钱货两清的交易。 “你也不想被‘生命树’困一辈子吧。”她直言,“让我更快进化,我才能更快捞你出来,所以——伟大的时间之神,你能把我送到一个合适的地球吗?”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选择想去的地方,只是仍需借助他人的力量。 洛基:“什么算‘合适’?” 阿萨思:“我缺力量,缺庞大的供能。” 龙的目标很明确,而洛基没有拒绝。成为时间之神是他的选择,可要是有机会回阿斯加德看看,再见一下宠他的母亲和蠢哥,他会毫不犹豫地前往,并给他们一个热烈的拥抱。 他想他们了…… 洛基:“我无法干涉你的命运,你的未来得由你自己寻找。” 他掌握着无限的时间线,它们交织成一颗丰茂的生命树,将他困在了枢纽处。 阿萨思仰观“生命树”庞大的构架,感知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再仔细琢磨了一番洛基的话……片刻后,她唤出了属于她的时间线,轻轻一摆,将“未来”晃进了巨大的树冠中。 命运在她手中,而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她一贯相信直觉,自然也相信她的时间线会为她做出最佳的选择。 想要能量,充足的、能够支撑时间回溯的能量—— 她的时间线主动缠上了树冠中的一根,洛基抬眼看去,就见那根时间线没有泛着富有生机的绿色,而是透出深浓、毁灭性的黑色,仿佛随时会湮灭在宇宙之中。 洛基喃喃道:“这条时间线快毁灭了……” 一上来就是灭世级难度,这头龙可真会挑,她知道给自己挑了个什么样的对手吗?啧,她是真不怕死。 无所谓,反正干架的和挨打的都不是他。 洛基:“现在抽离还来得及。” 对于即将湮灭的时间线,他一般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一旦毁灭,它就会变成生命树上的一根白发,会自然脱落、凋零,再长出新的时间线。 万物的法则皆是如此,生、长、盛、衰,就像一棵树在经历四季的变化。 阿萨思:“就它了。” 想进化就得豁出命,没商量。 * 战后第一个月,人类尚来不及清点战争中的损失,就先飞了一趟卢浮宫看龙。 据悉,中方人员当晚就在废墟之地扎营,架起篝火、搭建设备,疯狂地打了一晚上电话,又兴奋地量了一夜地皮,盘算着怎么把卢浮宫改成应龙道场。 战后第二个月,在战争中做出巨大贡献的凡尔登天使·丽塔直升少将,英吉利猛汉·威廉比她低一级,成为了准将。而在这一次的循环日中,因阿萨思没有参与人类的战争,故而少了个“诺曼底杀神”。 而这个称呼,只有威廉一个人记得。 战后第三个月,沦陷区的重建工作放上了台面,卢浮宫被彻底圈了起来,周边的驻扎人员主要以中方和美方为主,两边夹着一个莱戈拉斯作“缓冲带”。 有了中方的庇护,莱戈拉斯没什么需要操心的,日常工作就是搬一把椅子去湖边看书,再观摩中式基建让万丈高楼平地起的奇观——前后没半个月,湖上就多了一座庙宇框架,精灵仿佛嗅到香火味隔岸传来。 他手中的书翻过了一页,而时间也跟着翻过了一年。 2021年3月,威廉苦追丽塔大半年,终于等来了她的点头,让他从朋友升级为男朋友。威廉猛汉落泪,特地带着酒去找莱戈拉斯,一边诉说不易,一边庆祝脱单,单方面说了很久才停下了话头。 威廉看着初具规模的庙宇,问道:“阿萨思会沉睡多久?” “不确定。”莱戈拉斯语气轻松,“有时候几个月,有时候几百年。” 威廉:“……请原谅我的冒昧,莱戈拉斯,我不是探究你的隐私,我只是好奇,你度过了几个一百年?” 莱戈拉斯:“打听这个是想叫我‘先祖父’吗?” 不说年龄前,我跟你是同辈,以兄弟相称。知道了年龄差,那没法,总得有个人当孙子,反正不可能是他。 威廉:“也没那么好奇了。”一等就是几百年的,龙与精灵,没想到这俩是纯爱啊。 他失笑:“我打算在今年6月6日向丽塔求婚,如果阿萨思醒了,我想请你们一起参加我的婚礼。” 他们循环在6月5日,而他不断地死在循环日,仿佛再也看不到明天。是以,6月6日之于他是破茧重生,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莱戈拉斯送出了精灵的祝福:“你和丽塔会一直幸福,即使死亡也不能把你们分开,威廉。” “谢谢!” 同年6月,威廉求婚成功;次年6月,威廉和丽塔举行了婚礼,场地就定在卢浮宫附近。 2022年8月,卢浮宫一带基本修建完毕,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法国人还在纠结要不要回归,殊不知爱龙的华国人已经住满了空荡荡的街区。 庙宇中的香火再度燃起,熟悉的味道飘散在空中。莱戈拉斯注视着水下的龙,发现她身上的蓝绿光少了一半,想来是进入进化的中期了。 2024年2月,威廉和丽塔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名字是莱戈拉斯起的,叫“奥罗拉·凯奇”,奥罗拉在拉丁语中的释义为曙光和黎明。 2026年2月,卢浮宫几乎成了第二个“华国”,到处张灯结彩,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龙庙祈福大典。 也是这一天,水深处传来低低的龙吟,蓝绿色的光芒逐渐熄灭,属于龙鳞的银光亮了起来。湖面不断波动,人们敛声屏息,没多久,当阿萨思从湖中昂起龙头,静待许久的人类忽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而后,庞大的应龙消失在一片光芒中。 莱戈拉斯明了,她前往了新世界。 所幸,他在这个世界没有资产要处理,可以很快追上她,只是在临走前,他得代她向朋友们道别。 精灵去找了威廉和丽塔,告知他们,他即将前往新世界。几人依依惜别,决定送精灵最后一程,而后,他们看到精灵也消失在湖中,就像巨龙的消失一样神奇。 奥罗拉:“童话故事才没有骗我!” 正文 第280章 极度深寒 深空的掠食狂魔 1998年2月,香港,公屋住宅区。 是夜,19点。 一位阿婆爬上顶楼收毯子,“吱嘎”推开门,冷风灌入,冻得她搓了搓手。 借着四周高楼透出的光,面积不大的顶楼挂满了被单和衣物,风一来,它们在幽暗的环境中鬼似的飞舞。 她摸索着走向第十根栏杆,却发现后排的织物都不见了,她的毯子也好,别人的衣服也罢,被一个突然冒出的人影撞进了角落,团成一坨,而对方还在其中蠕动。 阿婆被骇了一跳,虚虚地扶住一旁的杆子。 风气使然,她的脑子里闪过菜市口追杀、帮派互砍、喽啰倾轧、杀人抛尸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桥段,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直到那一堆织物底下拱出个靓眼的女仔,活的、少白头、身上不带血,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对方露着两条胳膊,侧头看向她,不言不语。 阿婆推了推老花镜,待发现女仔似乎没穿衣服后,脸色一变,哆哆嗦嗦地走了过去。 “你……诶,女仔啊,你是偷渡来的吗?” 少白头的女仔沉默了会儿,缓慢点头。 阿婆叹了声,秉着善意,翻出自己的毯子裹起她,说:“你运气好哇,算是躲对地方了,公屋这块人多,警察很少找上来的。” 好人做到底,阿婆把人带下了狭窄的楼道,七歪八拐地进了一处居屋,这是她的家。 只有四十平大小,两室一厅,没有阳台,光线幽暗,还算干净。她常年独居,屋子里有股剩菜和水果腐烂的味道,隔音效果不佳,能够清晰地听见隔壁夫妻吵架。 没多久,阿婆收拾出一套过冬的衣物,又给女仔热了口饭吃。 “不嫌弃的话,吃一点吧。” 别的,阿婆也没过问,似乎对“捡个人回家”这种事司空见惯,也做出了经验:“女仔诶,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啊?” * 新世界是她自己选的。 阿萨思清楚来时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强大的能量,好为她“穿越时间线”的技能添砖加瓦。 可不知为何,当她不以龙身、而是人形来到香港后,发现这块地的风土人情其实充满了魔性,几个回合下来,她莫名其妙地被带偏了。 普通人在天台看到一个突然出现、撞翻栏杆的人是什么反应? 先尖叫后开骂,再探查情况,接着报警,最后看戏,总归是这么个流程。 但这位阿婆做的第一件事却是问她,你是偷渡的吗? 对方的态度太坦然,坦然到让她误以为“偷渡”在新世界是常事。对方能在第一时间说出这个词,说明她接触过大量偷渡客,而她目前的情况与“偷渡客”非常相似。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能完全切入新的身份,融入新的环境,且不会引起人类的怀疑,毕竟她已经“入乡随俗”了。 一瞬的头脑风暴,她习惯想太多,以至于迟疑地点下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头。 好消息是她果然博得了人类的同情,很快有了落脚点,也有了缓冲和适应的时间;坏消息是她暂时得以“偷渡者”的身份行事,而她遇到的阿婆有丰富的偷渡者生存经验。 是的,这位阿婆是偷渡来香港的难民,不过她到来的时间是20年前。 “九龙城寨还没拆之前,我住在那儿。”阿婆的眼中充满怀念,“那会儿香港还没回归,城寨乱得很,是‘界中界’,什么逃犯啊流氓啊都住在那里,谁也管不了,只有一个叫‘龙卷风’的人照看着我们,他是个好人,可惜勿得好死啊……” 阿婆告诉她,公屋大区的治安比城寨那时好太多,但其实没身份证的人也不少。 一般来香港的都是为了赚钱,想必她也不例外。为了从“无身份”变得“有身份”,她可以先在公屋找份私活干,等赚到了钱再搞个证。 阿萨思略一思索便应下了,反正她每次融入新环境也是这个步骤。 只是她没想到,公屋住的大部分人都是从城寨搬过去的,底层有底层的活法,而他们保留了曾经的那套——居所就算再小也要辟一部分当店铺,搞些营生,这样既能维持生活又能省下店铺租金。 是以,公屋占地很大,实则看上去很“小”,它硬生生从一个居住区变成了“简陋商场”,里头什么东西都有。 阿萨思在这里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杀鱼。 一把刀、一堆货、百十来筐,她和七八个工人挤在一起杀鱼,机械式地干了一周,她的心都像杀鱼刀一样又冷又硬了。 这就算了,杀鱼好歹能练刀工。 难的是他们对她名字的叫法,她说“我是阿萨思”,嗯,第一天还是阿萨思,第二天就变成了“阿萨”和“阿思”,第三天退化成“阿四”,第四天就成了“四仔”…… 现在是第七天,她喜提“白头仔”的靓号,还被一位买鱼的阿婆亲切地叫了“杀鱼佬”。 阿萨思:……我的名字有那么难记吗? 工友:“你鱼杀得好才叫你‘杀鱼佬’,不是谁都能当得起一个‘佬’字的。你看隔壁那个麻子仔,卖了好几年猪肉才被叫‘猪肉佬’。” 她怀疑工友在诓她,但没掌握确凿的证据。 “阿四啊,你刀工这么好,来公屋前是不是在哪里混过?” “有没有杀过人呐?” “是不是在哪个老板手下办过事啊?” 他们说这话的神态和语气都稀松平常,仿佛只是问“你以前在哪工作过”。混过、杀过人、办过事似乎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简历,住在公屋的无身份者,手里或多或少沾了点脏东西。 阿萨思没有回答,而她的沉默被误认为“默认”。 工友给予安慰:“不要沮丧啊靓女,你长得这么漂亮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干坏事啦,怎么想都是别人的错啊。” 他们的三观全是跟着五官跑的。 阿萨思:…… * 杀了一天鱼回家,阿婆已经备好了饭菜。 阿萨思给她一半的工钱交付房租,打算再在这里摸一段时间的底,然后离开去找能量的线索。鉴于阿婆帮了她,她会给她留下一笔钱……阿婆只取了四分之一充伙食费,剩下的全推给了她。 “要不了那么多。”阿婆笑道,“有年轻人陪着是好事啊,活力四射的,你来了以后我放在卫生间的花都开了。” 最近屋里一室香气,阿萨思还帮忙换了灯泡,她的屋子一下子变得又香又亮。 阿婆很喜欢这种改变,正想再夸阿萨思两句。可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喊打喊杀的声音,下方的长廊上有急促的脚步掠过,阿萨思听得出有人在交火。 电视机传来声音:“本报讯,昨晚21左右,法国的‘王冠号’轮船在死亡海域附近失踪,一共812名乘客在该海域失踪……” “砰砰砰”,下方传来了枪声。 阿萨思以为阿婆会被吓坏,谁知她像是经历过这种火拼无数次,先关窗再锁门,拉拢窗帘关了灯,并把饭菜端进没有窗的房间,招呼她进去吃。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到让她觉得抽象。 大抵是她的注视太直白,阿婆拍拍她的手背,传授活在草莽时代的经验:“年轻人,活力四射的,打起来动静太大,关窗锁门可以让噪音小一些。” “记住,门窗都可以破,但灯一定要关。有些衰仔没公德心,打着打着就会钻进有亮光的屋子抓人质,关了灯黑魆魆的,他们会以为没人,我们就安全了。” 阿萨思听着外头劈里啪啦的声响,吃着碗里冒热气的菜,伴着一阵拳拳到肉的声响,他们喊着什么兄弟啊、报仇啊的,很快离开了。 安静了有一会儿,阿婆才去开灯。阿萨思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发现街坊邻居都这么做。 没多久,公屋的尸体和血迹就被处理干净了,居民们该摆摊的摆摊,该讨论的讨论。她看到,有一个受伤昏迷的小伙子被人扒拉进屋,而在五天后,她在隔壁卖猪肉的摊铺里看到了他。 正忙着切猪头呢,估计是要变成猪肉佬了……看来在公屋这块,“收容无身份人员”似乎是个传统? 阿萨思穿上雨鞋、系上围裙、戴好袖套,拎着惯用的杀鱼刀上砧板,三下五除二解决鱼,却在用刀时想起了“黑金传说”。 那把大砍刀挺好用的,可惜在最后一次重启后她忘记拿了。等哪天掌握了时间之力,她会回去取的……开小差的后果是一刀走偏,去内脏时破了苦胆。 阿萨思垂眸,听着工友们专心致志地杀鱼声,料想他们不会关注她,于是她抱着尝试的心态将手覆盖在鱼身上,将时间之力缩成掌心大小,尽可能地减少能耗。 发动! 鱼的时间倒转了三秒,溢散的胆汁收拢,破掉的薄膜合拢,它恢复到了三秒前的状态。在工友侧目前,阿萨思一挑刀尖取出内脏,左手转鱼,右手麻溜地切掉鱼头鱼尾,再一推分入两个筐中。 针对死物回溯上一个状态,能耗相对较低,她是能承受的。那么针对活物呢?能耗会八成会变大,但她还是得试试。 下班后,阿萨思拎着一条活鱼回了家。 路过小卖铺时,就见电视画面定格在一具尸体上,据说一艘渔船倒霉催地网上来一具腐烂的人尸,已经死了很久,被海鱼吃的只剩骨头架子,吓坏了船主。 一群人在小卖铺前看得津津有味,阿萨思敲开了门,告诉阿婆今晚吃鱼。 正文 第281章 一个盆,一条鱼,一把刀,阿萨思眼里泛着诡异的光。 趁着阿婆淘米,阿萨思一刀结果了鱼。鱼身在水里颠了几下,溅出一些水,很快没了动静。 死透了。 阿萨思以盆圈定范围,回溯鱼的时间。一瞬恍若泄洪,能量飞速涌出,织成一条仅她可见的时间线。 根据她的意志,鱼死后的时间被一点点擦除。伴着死亡状态的消失,溅出的水倒回入盆,涌出的血灌入体内,捅出的伤口逐渐复原。 生机在她掌下复苏,可逆熵的代价颇大,仅是复活一条鱼就耗去了她十分之一的能量。 好歹是活了…… 眼见行之有效,鱼就失去了活的价值,阿萨思干脆利落地剖了它,面上毫无表情,心里却在想那倒霉的欧米伽到底是怎么撑过威廉一次又一次回溯的? 她连整条鱼都费劲,它居然能让整个地球的时间重启,这差得不止一星半点啊。 “阿四诶,鱼嘞?”阿婆往外张望了一眼,“剖好拿进来啊,去楼顶摘点葱,标着‘香港回归’的那个盆子。” 阿萨思应了声,倒掉血水、清洗工具,把鱼拍在砧板上,转身走向顶楼。 公屋面积不大,没有阳台,居民晾晒都在顶楼,私家种的小葱也搁在那里。 大大小小五六十盆,看的人眼花。阿萨思在最高的位置找到了盆,摘了把小葱。又想到阿婆腿脚不便,干脆把盆端到下边,回去后知会阿婆一声。 不料阿婆一听脸色大变,把锅铲扔给她拔腿往顶楼跑,非要把盆端到最高处不可。 在阿萨思不解的眼神中,阿婆谆谆教诲:“都告诉你要防衰仔啦,他们一打架就端盆互砸,放高一点他们拿不到。还有楼里到处乱跑的小孩,冇人教,总往葱盆里拉尿,不放高你等着喝童子尿啊!” 阿萨思:…… 以人形体验生活,真是处处有斗智斗勇的痕迹,就连一个葱盆的摆放都蕴含着“大智慧”,让龙不明觉厉。 阿婆:“听着啊,等哪天那个新来的猪肉佬不干了,我们在那天晚上要离开公屋,到第二天再回来。” “为什么?” “他不干了肯定是要打架啊,很凶险的,这一架不适合我们看热闹。” 诚如阿婆所料,新来的猪肉佬干了一个月“刀法大成”,提着惯用的杀猪刀离开了公屋。而在这一天,有丰富吃瓜经验的人也尽数离去,只剩下帮派的火拼从外头打到里头。 90年代的香港依旧是草莽英雄的天下,热血又残酷,小人物在崛起,大人物在厮杀,只有底层市民忙着吃瓜。 而阿萨思的一个点头,让她从搅动风云的大佬变成了吃瓜群众的一员,阿婆带她去另一处公屋借住,给她们开门的是另一位阿婆。 “今天你们那儿打架?” “是啊,一群衰仔,让人勿得安生。” “你身边的这个白头妹是谁?生得好靓。” “我捡回来的杀鱼佬了。” 两个阿婆聊得热火朝天,你一言我一语,阿萨思听懂了不少小市民的活法。比如,公屋与公屋是守望互助的,一处打大场了,另一处就会收容这头的人,反过来也一样。 她们是旧识,20年前都住在九龙城寨,关系极好。两人越聊越深,不断追忆着往昔有头有脸的人物,感慨他们的风光与结局。 “信一仔过得好哇,听说他开了家卡拉OK,生意很火爆。” “那个光头仔呢?” “什么光头仔,陈洛军啊,他跟信一混了。离开前,他说我们有事就去找他,他一定帮到底,可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会知道我们过得好不好。好人啊,像龙卷风。” 约莫到了后半夜,远方的动静才彻底消失,在灯下看书的阿萨思往窗外望了一眼。 好重的血腥味…… 翌日九点,阿婆带她重返公屋。干架的现场全被清理过了,但不少人家还是遭了殃,不是坏了墙就是破了窗,就连顶楼的晾衣杆上都有血迹。 阿婆不以为意,拆下晾衣杆,排队去公共水龙头洗。 阿萨思看着脚边破碎的盆子、被踩烂的葱,终是去拿了新盆,捧土装入其中,再捡出没烂的葱头种入土中,把它放回高处。 “那个白头妹是谁?” “新来的杀鱼佬,老实本分,住在春花婶那里,只是没有身份。” “没有身份?” “是诶,跟以前那个陈洛军一样,是偷渡来的。也跟他一样,都是为了讨个身份活着,没有坏心眼。” 阿萨思不知道,老实杀鱼让她低成本获得了居民的认可,也在两个月后拿到了在香港生活的通行证。 * 阿婆嘴里的故事是真的。 有那么一批“该死的黑涩会”在九龙城寨被拆后离开了,可他们依旧关照着曾经的居民的生活,以及被他们认可的人。 阿萨思长得好、不打架、有学问,很得街坊邻居喜欢,更受阿婆的青睐。 为了让这个“年轻无害”的女孩子早日走上生活的正轨,公屋的人去找了“该死的黑涩会”,即九龙城寨原来的“保护伞”,希望他们能给阿萨思整个身份证。 只能说,最不被阿萨思看好的颜值,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优势。别人杀了五年鱼不一定会被人记得,她只需要往那里一站,所有人提起杀鱼佬只会想到她。 理所当然的,她被阿婆带去拍了照片,又被人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很快便有了一张身份证,上头的名字是“阿萨思”。 有了这张证,她就可以前往大多数地方了。 正好,她杀鱼杀的有出息,老板对她的刀工十分满意,推荐她去一个大酒店的后厨打下手,专做处理食材的活。 殊不知这正中阿萨思的下怀,想起蝙蝠侠给她办的身份中有“厨师”,她就决定好好偷师,力争学会几道拿手菜,这才能装得更像。 可她没想到华国的后厨是一个万分险恶的地方,这门槛一踏进去,吸上一口,那八大菜系的香味就差点坏了她的道心。 太香了!好在她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阿萨思维持着沉默寡言的形象,低调地混迹厨房,日复一日地处理食材。没两周,她精湛的刀工被一位主厨注意到,当天就从打杂处被调到了主厨身边,专为主厨打下手。 主厨本事不小,精通粤菜,尤其做“咕噜肉”这道菜是炉火纯青。他做菜时不喜有人在场,配方和手法都避讳人眼,可惜他防的住人却防不住龙,没做几次,阿萨思就嗅出配方是什么了。 不过,她没打算让主厨失业,安分守己地当一个下手。 没多久,她从专属下手变成了两个主厨的下手,接着是三个、四个……最后混成了一块砖,哪里要处理珍贵食材就搬哪里。 如是过了三个月,她平静的生活迎来了转机。也是这一天,主厨切菜时居然莫名其妙伤了手。 “听说了吗?大项目,可能要送我们出国。” “还记得一个月前来香港的那个‘美食考察团’吗?他们是来给一艘豪华邮轮物色厨子的,钦点了我们的大厨上船。” “都有谁去?” “不知道喽,大概要搬空大半个厨房。” 有风声传来,说大洋彼岸造了一艘豪华邮轮“阿尔戈号”,将于今年8月中旬正式下水,开启为期三个月的海上之旅。 上邮轮的多为富豪,其中亚洲富豪居多,为满足口腹之欲,自然要在全球征召厨师,其中以会做中餐的厨师为主,做西餐的为辅。 听说,只要被选上,不仅伙食全包还有丰厚的酬劳。 听说,酬劳只是收入的一种,服务于富人还能得到大量小费,要是能成为富人的专属厨师年收入能奔向更高。 听说…… 阿萨思对自己入选没有悬念,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大概在八月初的时候,她收到了前往美国的通知,连同她这个下手在内,另有主厨和学徒共31人前往,邮轮之旅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身份证很快用上了,换来了一张机票,一本护照。临别前夕,公屋又爆发了帮派之争,不知为何这些衰仔总喜欢在公屋干架。 阿萨思:“我要走了,最快也要四个月才能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离那些衰仔远点。” 阿婆:“知道了,好啰嗦哦。” 阿萨思不语,只是拿攒下的工资给阿婆换了新的冰箱和洗衣机,顺便往冰箱里塞了不少食物和水果。 这下好了,她成了阿婆嘴里的“衰仔”,买东西是好,可她把旧货随意处理了,卖了个低价,还乱花钱。 阿婆:“赚点钱不容易,你给我花干嘛,给自己买些漂亮衣服啊。你不穿裙子吗?那种包臀的皮裙,靓啊!” 阿婆人虽然老了,但懂的实在多:“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你多睡几个靓仔再上船啦。” 阿萨思:…… * 8月9日,阿萨思一行坐上前往美国的飞机。在经历13小时漫长的飞行后,他们抵达了美国,开始进入酒店调整生物钟。 8月12日,阿尔戈号下水,万众瞩目。阿萨思带着自己的行李,跟着大部队登上阿尔戈号,找到房间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同僚进入后厨。 翌日黎明,阿尔戈号迎着晨曦往大平洋驶去,开始了为期三月的旅行。阿萨思穿梭于后厨与酒桌之间,拿了不少小费,只是随着邮轮往海洋中心驶去,莫名的——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脚步一顿,她没作声。 预感在告诉她,契机快到来了。 嗯? 正文 第282章 一直以来,阿萨思对钱没什么概念,有的只是对储存一种好用工具的执念。 当泰坦时,她抢了一大笔钱但无动于衷;当人类时,她靠复利生钱却只是为了给肯特夫妇养老。 钱对她来说是必要的,但不是主要的。找工作赚钱是她融入人类的手段,赚多赚少并不会影响她的心情。 然而随着阅历的增长,她发现用人类的视角看世界,钱远不止一个符号、一种工具那么简单,它更可以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人类嘴上说着人人平等,可私底下早用钱分出了三六九等。 尤其是上船后,人类的这种无形的阶级划分给了她全新的体验,她忽然明白,人类社会的食物链远比动物世界的更复杂,也更难言。 阿尔戈号是一艘超大型豪华邮轮,长约1150英尺,重达25万吨,载客量在6000人左右,包括船员。 一经下水,它几乎成了“海上城市”,其上设施丰富,却不是对所有人开放。 上七层,有购物中心、剧院、赌场,有多层餐厅、游泳池和攀岩墙;下两层,有食物储藏室、船员活动区,也有引擎室和设备所。 都是上了同一艘邮轮的人,可人与人之间的待遇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阿萨思作为厨房人员,住所与船员一样在下两层,多人间,临近洗衣房和食堂。而在上七层活动的人不是在内舱房就是在阳台房,有的甚至住进数万美元的专属套房。 下两层与上七层只是隔着一堵墙,可普通员工绝不会擅自跑到上层去。 她每日与那群人类富豪挨得最近的时间,是在进入第三层厨房准备食材的时候,亦或是端着餐盘上菜的那刻。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似乎除了死亡,人与人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平等。 “一张船票要3万美元啊,我干上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 90年代的3万美元,之于平民是个天文数字,可之于富人只是有点用的纸。 “能上来很幸运啦,有钱人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我们吃上十几年了。再会了,我去送餐赚小费。” 90天的长途之旅,人人打着多赚点钱的主意,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好机会下次会不会有。 或许直至下船,他们都赚不到一个套房的票价钱,包括她也是——如果她是个纯人类,即使看在脸的份上富豪愿意多给点小费,可小费赚得再多,能改变她的出身和上限吗? 下船之后,她依然是杀鱼佬。可短暂接触过的纸醉金迷,却足以让一个真正的杀鱼佬郁郁终生。 钱无形地划分了人类的阶级,人几乎在一出生时就被定了天花板。 食肉的生下食肉的,吃草的生下吃草的,别指望这俩能互相理解,他们甚至做不到和解,只有一方对一方的压迫。 大部分人的日子比她想象的难活多了,生而为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地狱难度”,远不如当一只恐龙舒服。 可要让她一辈子做一头蒙昧的恐龙也不行,因此她得在“野兽”和“人类”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点。 她庆幸自己不是人类,不然生下来就被定了上限;她也庆幸自己不是野兽,否则终其一生也难以摸到进化的门槛。 活了快三百岁,她总算理解了为兽的不易,也理解了做人的不公—— 人类也难,难到他们只能看到眼前的苟且,而非长远的利益,但这不能怪他们,不是他们不想关注远方,而是不能。 上船第十五天,阿萨思旁观着邮轮中的小世界,对人类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当过救世主、地球领主和超级英雄,可站得太高反而让她看不清人类。而当她从底层混起,从一个杀鱼佬的角度看世界,反而看清了每一个小人物的脸。 鲜活又平凡,顽强如野草,生命力旺盛。在他们的人生中,他们就是主角。 后知后觉的,她有些理解克拉克为何要助人、布鲁斯为何要改变哥谭了——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他们想给墙缝中的种子一缕光、一丝雨,保护着生命的倔强与特别。 就像在这艘邮轮上,温室有繁花似锦,沟壑中也有水草丰美。人与植物一样,如果不能选择扎根的土壤,那就选择与阳光同行。 “白头妹,来处理洋葱。听说你切洋葱不会流泪,是不是真的?” 阿萨思淡淡道:“想知道?那就看我处理吧。” 龙沾了烟火气,渐渐有了人的味道。不知是心态变得圆融还是思想得到了升华,她总觉得龙珠的转速快了些,能量也变得更沉厚了。 “四仔,你真不会哭诶。” 阿萨思:“说明我还不太像个人。”有破绽,以后得备一瓶眼药水。 “啊?” * 邮轮上夜夜笙歌,有钱人“城会玩”,在海上漂了一个月也不腻,每天都能整出新花样。 今天泳池大赛,明天攀岩比拼,后天歌场斗舞,大后天剧院集会……免费自助餐区少有人来,额外收费的特殊餐厅人满为患。明明两边的咖啡出自同一包豆子,偏偏人类就喜欢付费的,似乎这能为他们的身份赋能。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阿萨思。 自助餐不会因为没人吃就减少份额,每天都是固定的量,到头来有八成进了阿萨思的肚子。 从中式糕点到西式牛肋条,从银耳莲子到泰式炒饭,从鱼生到汤水,吃的她都想赖在邮轮上不走了。 不缺吃,有地住,还有钱拿,邮轮是厨子的好去处。 是夜,钢琴与小提琴同奏,红色裙摆与燕尾服共舞。 一阶段的工作结束,换班的同事补上,阿萨思抓了个苹果回到住处。借着暖黄的灯光,她不打算回溯苹果的时间,而是打算看看苹果的未来。 掌心溢出能量,包裹住整个苹果,她谨慎地只把时间线往后拨了十五秒。 像是一下拉了进度条,她手中的苹果缺了一口,看上去是新咬的。 什么鬼,谁咬了她的苹果,这里只有她一个,难不成宿舍里有看不见的怪物? 能量倾泻,她又往回拨了十五秒,就见苹果恢复如初,缺口也消失了。阿萨思仔细打量四周,没发现任何怪异事物,大抵是想得太投入,不知不觉中她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她倏然愣住。 同样的咬痕,同样的位置,她这是……从身边的事物中推演了自己的未来? 还挺有趣的。 两三口啃完苹果,她前往储藏室寻找不易储存的果子。不知恢复腐烂的水果要消耗多少能量,她心里得有个数。 就这样,阿萨思一边工作一边训练,漂在海上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待时间进入10月,长途旅行仍未结束,邮轮却往北回归线偏移,似乎想在南海一带补充些物资。 “怎么,没食物了吗?可是储藏室里多的是。” “有钱人的想法谁知道呢?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工资不缺斤少两就行了。” 同事对邮轮去哪儿没兴趣,只要钱给够,把邮轮开进火焰山都行。可不知为何,在邮轮改道的那一刻起,阿萨思的心头升起一股诡异的焦虑感。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邮轮要去哪儿?” 同事:“好像是南海?” 南海能有什么? 这片海域跟香港相连,要是真有问题,日日住在香港的她不可能感知不出来。除非,该“问题”也跟欧米伽一样能躲在时空裂缝里。 可她的本能不会骗她,隐约中,她总觉得邮轮在驶向谁的领地……算了,静观其变吧。 阿萨思留了个心眼,认定有事会发生。为此,她会时不时地运转能量,查看就近物品在30秒后的状态,以期能窥探到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 如此过了一周,日子照常过。 下午四点,阿萨思系好围裙走入厨房,拎着惯用刀挑起一个土豆忙活。当人员多了起来,厨房愈显嘈杂,她暂时屏蔽了部分感官,专注手头的事。 日落,一份份美食被送往用餐区,大厅响起了鼓声,今夜的舞会又将开始。 船长和邮轮的主人端着酒杯穿行其间,觥筹交错,插曲不断,在人们的欢声笑语中,夜色逐渐深了。 大概晚上八点左右,朝着北回归线行驶的邮轮再度偏离了航线,像是失去了方向,埋头朝南太平洋的位置驶去,迈入了一处磁场混乱的海域。 船上的部分设备失灵了,船长被紧急召回操作处,与此同时,阿萨思跟五个同事窝在厨房里,啃着主厨给他们留的两只烧鹅。 “烧鹅的味道这么正宗,只是烤焦了一点皮,张师傅怎么就不要了呢?” “大厨都追求完美啦,这样不是很好嘛,留下给我们吃。阿四,这个鹅腿给你。” “这个鹅翅也给你。” “你好坏哦,借张师傅的鹅追靓女诶!四仔你别理他。” 吵吵嚷嚷,厨房充满了烟火气的平淡幸福。阿萨思啃着鹅腿回身,一时兴起,抬手摸上惯用的菜刀,打算看看它30秒后的状态。 有鱼腥味,她就烤一条鱼吃。没有,那今晚的独食作罢,她去自助区捡漏。 把刀的时间线抽到30秒后,阿萨思的眼神忽然定住。菜刀上没有鱼味,却沾满了人血,仿佛砍在了谁的身上…… 翻过手,时间回溯,菜刀整洁如新。 预感到要出事,阿萨思转身往外走,可就在这时,这艘25万吨重的大家伙不知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竟然“哐”一声剧烈震动,震得整个厨房往一侧倾斜,刀具齐齐飞了出去。 她看到,她的菜刀正劈向同事的头颅。 正文 第283章 这一刻,阿萨思明白了刀上的人血从何而来。 原来三十秒后的未来生死骤变。 菜刀闪过一阵寒芒,擦过她的耳际,直取身后人的头颅。但物理层面的高速逃不过龙的动态视力捕捉,阿萨思视线一转,闪电出手,直接握住刀柄,把“凶器”拉了回来。 彼时,菜刀距离同事的脑壳仅差毫厘,她抽刀而去时削落了他的发,反手拨正即将倾倒的热汤,再横断斜劈,斩开飞来的其余刀子。 伴着刀光火花,厨房的死局化去,只余人类在大船的撞击力中滚成一团,不是磕到头就是伤到肩,一时间哀鸿遍野。 好在都是轻伤,没有致命伤。 而当厨子的人多有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历,“杂草”的生命力一向强大,只要不是伤筋动骨,哀哀叫上几声就能活蹦乱跳了。 他们也一样,先呜呼哀哉,再破口大骂,最后围着她猛夸。 “我就知道你是练过的,暴露了吧!你练的是什么功,下盘好稳,手抓那么大一锅热汤都不怕烫,是不是铁砂掌?” “你救了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做你的春秋大梦!阿四要是看得上你,我跟你姓。” 不知为何,明明是邮轮出了事、存在一定沉没几率,却没人问也无人在意。阿萨思就像他们的定海神针,只要她情绪稳定,他们就觉得事儿再大也大不到哪去。 上七层陷入了混乱,下两层传来了动静。 厨房的隔音效果很好,阿萨思听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动静,竖起一根手指作噤声状,很快,她的几个同事都识相地闭上了嘴。 半晌,有人小声问:“老大,怎么了?” 很好,她又多了一个绰号——老大,不过这称呼她喜欢。 阿萨思回忆着邮轮的构造:“外面出事了,乘客在乱跑,你们冒然出去有可能会被踩死。” 他们处在第三层,救生艇搁在邮轮的上层甲板两侧,需要使用绞盘放下,才能实现自救。问题是邮轮现在停在了哪里,他们上了救生艇之后知道往哪里开吗? “到底出了什么事?邮轮撞上了什么?”有人总算切入正题,再一把扯过厨房的座机,“怎么乱跑啊,不知道打求救电话吗?” 乘客多富豪,出事了会不知道打电话?不可能,他们的安全意识理应比任何人强,也比别人更惜命。 可现在他们乱成一团,连体面都无法维系,想来不是他们不懂求救,而是没法求救吧。 看来刚才那一撞死了人,才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可也不应该啊,能当富豪的难道没见过血吗? 或许还有未知的情况,等安顿好他们,她再出去看看。 阿萨思:“别做无用功,邮轮的信号出了问题。” 同事搁下电话:“阿四你真是神了,确实没信号。” “那现在怎么办?等待救援?”为防厨房被人冲,有人机智地关上了门。 阿萨思平静地给出明路:“根据我的经验,只要跟美国搭边,一旦出事就别指望及时救援,没信号、不通电都是常事,你只能自救。而等你安全了,来迟一步的救援队会成为你生命安全的最大威胁。” “他们会为了掩盖一些真相或丑闻,直接解决知情者,无论你无不无辜。所以,遇事自救吧,别指望救援队,除非是华国遣出的。” 去了那么多个世界,她早看透了。 同事们:…… 阿四以前是在美国混的吗?这么熟悉流程? 好惨啊,这是被坑了几次才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让人心疼的话。 阿萨思有条不紊地做下安排:“我们一共来了31个,目前厨房里是7人,剩下的不是宿舍就是在各个楼层,不好找,也不能等。” “你们在厨房里拿个趁手的家伙防身,三分钟后我开门,先送你们去上层甲板。你们坐上救生艇就走,别耽搁。” 同事:“那你呢?要走一起走啊!” “不对,四仔,你怎么那么笃定外面出事了?没准只是一时的混乱呢?” 也是,事情才刚发生,船长尚未下达指示他们就决定逃生,万一是一场乌龙岂不是完了?再说,他们这一个半月赚的小费还藏在宿舍里,不拿太可惜了。 “要走也得带上钱啊,老大!” 阿萨思不语,她理解他们不信,毕竟人类听不见同类的加速心跳和紊乱呼吸,可她能。 并且,厨房虽然关上了门,但通风管道可没封。屋里的食物味道驳杂得很,却没冲淡那一缕从管道飘出的鱼腥味。 怎么,邮轮进水了? “来不及了。”阿萨思掂了掂菜刀,打算就用它了,“我最后说一遍,上救生艇,离开。如果你们有自己的想法,那就自便。” 劝人的话她只说一次,剩下的生死有命。她有同情心,但不多。 可她低估了他们对老大的服从性。 赚钱哪有跟对人重要,钱就过个手,跟大佬混没准能留名。 深藏不漏的白头仔都漏了一手了,明显要大干一场,根据他们多年来的经验,跟重出江湖的强手对着干准没好果子吃。 “老大,我们跟你!” * 三分钟,厨房的门按时打开,外头的混乱仍未结束。 阿萨思闻到了浓烈的鱼腥味和飘散的人血味,清楚这是出大事了。为防节外生枝,她没有带他们乘坐电梯,而是拐入另一条长廊,这里是邮轮的阳台房。 可难以置信的是,从邮轮遭受撞击到眼下的混乱局面,满打满算也才十分钟而已,可这条长廊已是一片狼藉。 红色的地毯上散落着几只鞋,雪白的墙壁上留着几个手印,大部分房间反锁起来,他们听见里头传来人的哭声。 “怪物!有怪物……” 说的是英文,几个厨子听不懂,阿萨思已是明了,知道有海怪上船了,她闻到的鱼腥味多半是那东西的。 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阿萨思一脚踹开了门,吓得里头的三个活人哇哇大叫。她没工夫闲聊,干脆拖过一个人的领带到跟前,闻道:“什么怪物?怪物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男人惊恐万状,“他被拖走了!拖进了管道……内脏从管道里挤出来,不!” 男人在将癫不癫的边缘,精神状态极差,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厨子们没听懂,阿萨思却捕捉到了一个“管道出没”。莫名的,她想起了同样穿梭于管道中狩猎的异形,如果这种怪物能通过管道来去自如,那么理论上讲,人类在邮轮上找不到安全的地方。 “老大,他在说什么?” 阿萨思没有隐瞒:“邮轮上进了怪物,吃人的。” “啊?” 恕他们理解不能,这话跟大人骗小孩说“再不睡觉让狼外婆来把你叼走”一样,怎么听都不靠谱,可看这男人的表情又不像是装的。 阿萨思扫向屋里的三人,一男两女,能在这年代上邮轮的人身价不凡,肚子里也该有点墨水,要是带他们一起上救生艇,他们兴许知道船该往哪里开。或者,等前来寻找他们的救援队到达时,也能顺手帮一把同行的厨子们。 如此,这群“小喽啰”能活下去,她也算尽到了“老大”的责任。 想到就干,阿萨思打开窗,让屋里的人沿着阳台房外的设施往下爬,爬到救生艇的方位为止。 期间,她砸碎了几扇窗,让藏身在房中的人走出来。有的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有的龟缩不前,幸运的是,他们带出了另外三个厨子。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知道吗?” “这船上有妖怪!”一位厨子血色全无,“好像是蛇,从天花板上挂下来,把一个人的头吞了!我没看清,我跑了!” 逃生小队顿时无声,原本不信的人也信了七分。 他们攀爬的速度更快了些,却不料固体传声快,邮轮外墙上的声响终是引来了令他们肝胆俱碎的怪物。 起源于三层阳台房的一声惨叫,而后那扇窗户上蓦地溅满血液,有什么灰黑色的粗转肢体一闪而过。 胆小的短促地叫了声,胆大的抓紧时间赶快爬。可外头的响动瞒不过掠食者的耳目,突然,一条水桶粗的大章腕足破开窗户,如巨蟒般感知着四周的气息。 它很快锁定了攀在外头的活人,兴奋地张开了腕足上的“四瓣”,露出里头猩红的、长满利齿的口器。 只一瞬,它朝最近的猎物扑去,吓得其中两人松开了手,直接往下跌落。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柄菜刀斜飞过来,猛地砍进腕足之中,再凭巨大的力道将腕足钉在墙上。 刹那突围,怪物腥臭的血液淌下,它在三层室内发出尖锐嘶鸣。腕足大力挣开了菜刀的束缚,卷过刀子再度冲人类劈去——好家伙,又是那个差点挨上一刀的同事。 不是吧?难道命运非要让他死在菜刀之下吗? 阿萨思不信邪,在她看来,要是预见了命运就得跟着命运走,那要这预见何用? 人类算命,尚且知道趋利避凶,她预知了未来,难道不该做些改变?这人以后会不会死在菜刀下,她管不着。可现在,死神都别想从她手里抢人。 阿萨思再一次握住了刀,把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 而后,她杀向室内的怪物,殊不知邮轮外侧的怪物血液沿着壁面流下,落进大海,让这一方区域的磁场发生了些微的改变。 “那是什么?八爪鱼?” “老大不愧是杀鱼佬,什么鱼都能杀,那一刀直击要害啊!” “别看热闹了快跑!” 正文 第284章 怪从深海来,泛着浓烈的腥味。 它偏好阴暗潮湿的环境,似有在邮轮筑巢的打算,是以在进入阳台房后,它将一身黏液糊满了整个房间,从床到门把都是滑腻不已。 卫生间里淌出水,还剩两个活人在无法逃离的方寸之地乱爬。 海怪似乎看得懂猎物的绝望,存了逗弄的心思,想将其慢慢虐杀,短时间内没有下手。 忽然,它听到邮轮外的响动。贪婪促使它探出腕足去窗外捕食,不料等来了无情一刀。 腕足被劈开一道大口子,血是止不住地流。海怪发出一声低频尖叫,小山般的身躯倾倒,挤破了密室的墙。 阿萨思破窗而入,握着一把菜刀站在一地黏液上。 她仍是厨子的打扮,系着围裙,穿着袖套,头发被一顶厨师帽包起,身上还有一股未退的烧鹅味。 扫过瑟缩在角落中的活人,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怪物身上。 那是一头高约9英尺,腕足长约15英尺的灰黑色海怪,掺水的重量应该在1至2吨左右,头足部位长得与章鱼极其相似,但闻起来不像章鱼,倒像冠状水母。 不过,它在进食了一个人后,散发的气味更像是某种吸血蠕虫了。 什么玩意儿,别又是实验室逃出来的产物吧。 阿萨思嘴角一抽,她在香港生活了近半年啥事没有,一上美国的贼船就又跟实验室、怪物、科学家沾边了,有毒。 这海怪要真是实验室出品,那它无疑结合了章鱼、冠状水母和吸血蠕虫的基因,跟她一样也是基因编辑的成品,有着不断进化的可能…… 思及此,阿萨思的态度变了。 还是那句老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小众赛道的进化阶梯挤上她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掠食者——尤其是成熟后会威胁到她生命的物种,必须杀干净。 想到就做,她的执行力一贯强大。 她当即一跃而起,蹬上床,擦过天花板一刀挥下。就见菜刀斜切进一条腕足,沿着它表皮的褶皱剖下,“刺啦”一声划到底。 阿萨思立刻转过刀柄,改竖剖为横切,势必要拿下一足。不料海怪退得迅速,竟是直接弃了这一足溜之大吉。 她明白,这是章鱼断腕求生的技法。 为摆脱掠食者的追捕,章鱼会像壁虎断尾般断去腕足,以期掠食者有了腕足充饥就不会对它紧抓不放。 然而,阿萨思对蝇头小利没有兴趣,她要的是一整头。 菜刀被二次甩飞,大力创进海怪的头部。海怪吃痛,在不算宽敞的甬道中癫狂地挥舞触手,鞭挞着不远处的阿萨思。 可它没想到,它的攻击速度远远比不上她的闪避速度。它在甬道中逃得够远了,但她只是腾挪几下就来到它跟前,轻松踩上它的头,抓住刀柄,这还是人? 海怪暴怒,反转触手,张开上头的口器,狠狠钳住了阿萨思的肩膀。 它加大力道,誓要将她压成肉末,可这个人类的筋骨不知道怎么长的,它使出全力都无法把她压碎,只破坏了她的衣服。 之后,它的第二根触手咬住她的左手,第三个咬住右手,另外几根缠住她的脚,发力撕扯,想将她撕成碎片。 结果,她压根没把它这点力气放在眼里。 她的脚扎根在它头顶,两条胳膊在巨力的拉扯下依然行动自如,握住菜刀就是一转,切开它的头,斩断它的神经,像是处理章鱼一样探手而入,掏出“墨囊”。 确切地说,那不是墨囊,而是储存着消化液一类的“酸囊”。遇到危险时喷出腐蚀性液体,也是海怪的攻击手段之一。 几乎在阿萨思的手触碰到囊体时,里头的酸液被一股脑儿排出来,淋漓在她身上。 顿时,她的厨师帽和衣服发出刺鼻的气息,没几秒就溶解下来。 阿萨思不语,只是扯住酸囊,将它从海怪的身体中直接掏出。 这东西跟异形真像啊……几秒的强酸体验,真是让她梦回LV426的那场血战。想想就气,她当时差点死了。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她的菜刀又快了几分。 几个月的鱼可不是白杀的,公屋的流水线,酒店的高端宴,从蓝鳍金枪鱼到沙丁,从皇带鱼到康吉鳗,她处理海鲜的技法早已炉火纯青。 这海怪大是大,可外形与章鱼太像,对上她又是个战五渣,四舍五入不就是个大点儿的食材吗? 呵,打不过的才叫海怪,能杀的都叫海鲜。 阿萨思一手抓住它的头,一手往它头下切。几刀下去,“章鱼”身首分离,而她转过刀柄,一刀刀劈开腕足相连的部分,再剖足去皮、分头切块——好了,一道新鲜的活章刺身正式装盘,就差酱油和芥末。 阿萨思扯掉被腐蚀的衣服,捡起一块“章鱼”皮包在身上。得,这不就是阿婆说的“皮裙”么,新剥的,够时髦了。 想到阿婆话里话外对“皮裙”的推崇,阿萨思想了想,还是剥下一张新皮塞进松果,打算带回去“孝敬”阿婆。 想必她会很惊喜吧,有了皮裙,就能多睡几个靓仔了,六十岁正是谈恋爱的年纪。 打住跑偏的思维,阿萨思没空检查海怪的构造,再次进入阳台房,把两个缓过神的幸存者拎起来,放到窗外的栏杆上。 她告诉她们爬到上层甲板去,跟着幸存者走。而她,要解决这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章鱼”。 是的,一群,不是一只。 当她在解决那只怪物时,上层和下层的混乱并未平息,管道中仍有海怪爬行的声响,数量并不少。 而以她对海洋动物的了解,章鱼并非群居动物,冠状水母倒是。章鱼若是聚在一起,多半是繁殖季到了,可它们的繁殖季在春夏,眼下是十月,时间并不符,所以—— 应该是特殊的“章鱼城市”现象,当一个区域的食物资源丰富时,它们会被吸引,进而聚在一起群猎。 且,从它们撞上邮轮、进入邮轮到捕食人类的行为来看,它们已经很习惯对付轮船了,知道这是个“开罐即食”的铁疙瘩。 也就是说,它们狩猎人类的行为不止一次,早就尝到甜头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阿萨思忽然想起了一些被她忽略的点。 新闻报道过,有一艘“王冠号”游轮遭遇重大事故,船上八百多人失踪,没有活口。以及一位渔民打捞起一副骸骨,在海难发生的那段时间中…… 原来,怪物的阴影一直都在啊。 阿萨思送走了活人,看着救生艇被放下,一窝人爬上去马不停蹄地往远方开,她想他们能逃出生天。 小怪追不上他们,大怪只选肉多的地方,它们拧开了邮轮的盖头,不吃光哪舍得出去。 阿萨思提刀在栏杆上磨了磨,扭头去找剩下的同事。她本以为他们凶多吉少,不是被吃就是落单,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五人一队活着,其中的张师傅还被四个学徒护得好好的。 他们不怕海怪吗? 怕,当然怕,怕的要命!可他们遇上海怪就是一通乱砍,倒不是他们勇气可嘉,而是华人对付怪物总有特殊的技法。 张师傅:“不要怕啦,去掉头就可以吃啦。” “你们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胆小呢?哦,我知道了,是肾气不足对吧。” “肾亏就要多砍章鱼啦,它长这么大肯定成精了,一身是宝,去砍几刀捡点肉吃,可以壮阳的。” 大概“壮阳”是个关键词,一经张师傅的口说出来,四个瑟瑟发抖的鸡仔立刻进化成疯狗,腿也不抖了,手也不颤了,遇到抓人的触手就是硬刚,还真让他们从第五层下到了第四层,距离救生艇是愈发近了。 可惜,人心难测。 厨子们心善带上了落单的老板,谁知在有钱人眼里,厨子跟他压根不是同样的人,而是他的逃生工具而已。 当海怪的触手从天花板垂下,这有钱人为了逃生,居然将本可以打向怪物的子弹射穿了一名厨子的大腿。 新鲜血味的刺激,跑不快的活物——海怪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立刻转向受伤的厨师。 张师傅必不可能抛下厨子不管,其余人也不可能。可多了个伤员怎么也跑不快,他们不禁对老板破口大骂,却见对方转头就跑,才不管他们死活。 “畜生啊!” 然而,在对方转过拐角的那刻,他居然……一步步退了回来,脖子上架着一把菜刀。 他们看到了阿萨思的身影,她身上裹着一堆灰黑色的东西,浑身脏兮兮的,另一手却拖着一条断裂的触手。 只一眼他们就明白,不愧是公屋力荐的杀鱼佬啊,她杀鱼是真有本事,在三层厨房值班的她居然上四层来了,还带着新鲜的野味。 “阿四,救命!” “四仔,搭把手啊!” “白头妹,别让他跑了,这衰嘢打穿了平头的腿,他……” 话还来不及说完,阿萨思的菜刀已经出手,直接用刀背拍断了那人的腿骨。 对方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阿萨思卡在拐角处,搭把手让几人过去,无动于衷地看着海怪把那人拖走,再提刀而上。 只是,她的同事脑回路奇葩,其中两个折返回来,居然只是为了捞一条章鱼腿。 “阿四,这东西你留着也没用,不如让我们带走吧。”他们把触手背在身上。 阿萨思:“它们会沿着同类的血味追上来……”你们还真不怕死,“你们要它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们连连摆手,“来都来了总要带点纪念品回去,不然谁相信我们遇到海怪了。” 阿萨思:…… 正文 第285章 众人皆知,90年代的公屋前身是70年代的九龙城寨,能从那里走出来的“无身份者”,当得起一个“草莽英雄”的称谓。 因此在他们心里,阿萨思读作“杀鱼佬”,写作“杀人王”,平日里不会有人不长眼地去惹她,但又期待有人不长眼地惹到她。 无法,他们好奇她的本事,想看她的热闹,却又不愿痛在自己身上。于是耐着性子等了又等,盼了又盼,总算给他们等到阿萨思出手的这天! 好消息是他们慧眼识英雄,杀鱼佬果然不一般,看身手是能在龙潭虎穴杀个七进七出的主。 坏消息是大佬只打高端局,有些好戏他们想看也没命凑,留下就是拖后腿,还是走为上。 当着阿萨思的面,两人扛起百来斤的触手就走,一边跟着大部队开溜,一边把港仔心大又皮实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仿佛忘了这是个魔窟,回头大声嚷嚷着给她画饼。 “四仔你放心,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 “干完这一票,回去就给你升主厨,涨三倍工资!”张师傅大喊,“有余力就多带一只八爪鱼回来啊,能拍卖的话就发财了!” 阿萨思:…… 香港富豪重风水,八爪鱼在某些家传风水师的典籍中象征着“八方来财”,多用于天南海北做生意的店铺,当招财局中的风水镇物用,很值钱。 阿萨思虽然在香港没住多久,但到底在高端酒店工作,从大堂到包厢接触过的风水布置不少,一下子就被点醒了。 张师傅不愧是主厨,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是王炸。即使这海怪又丑又臭,但它是个稀罕物,能卖钱啊! 搞几只走,阿婆立刻变富婆,不仅后半生有了着落,还能过上被靓仔争相追捧的生活,善。 阿萨思正打算给这玩意儿留个全尸,却没想到它实在恶心得过分。 断了一条腿的富人被它的触手缠住,但触手并没有把他送进海怪嘴里,而是张开了顶端的口器,鼓出一圈圈利齿,蛇一般吞噬了他。 “救我!我给你钱!很多钱,救……” 触手中的利齿犹如毒蛇的獠牙,是中空的。不同的是,蛇牙中空是为了注射毒液,利齿中空却是为了吸取血液。 阿萨思看到,富人白胖的脸忽然灰败下去,圆润的身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他的血液、水分、体脂……都以“液体”的形式被海怪吸取,前后不足十秒,将死不死的富人就被吞进触手中,现场只留下几个血掌印。 吸血? 这东西果然有吸血蠕虫的特质,她没闻错。所以,它还真是基因编辑的产物? 海怪吞了一个人仍嫌不够,直接锁定了“被吓傻”的阿萨思。它的触手齐发,张开口器朝她咬去,那刚吸完人的恶臭腥风袭来,让她皱了皱脸。 难闻! “留个全尸”被她抛在脑后,一刀起,海怪吃人的触手就被斩成两截,痛觉尚未传递到大脑,阿萨思的菜刀已经落在它的头顶—— 一刀落,海怪直接被劈成两半。 哪怕它的皮肉再复有弹性,也扛不住一个杀鱼佬的菜刀。连沿海的渔民都能轻松处理章鱼,更何况是“科班出身”的阿萨思呢? 真正的卷王不会浪费任何一张文凭,落榜的艺术生发动世界大战,上榜的德国厨子会大战世界。 踢一脚海怪死透的尸体,阿萨思循着腥味搜寻它们的痕迹。 海怪捕食人类,阿萨思追杀海怪,偌大一艘邮轮沦为生态箱,具现了一条真实又残酷的食物链。 通风管道往下滴着血,抽水马桶里糊满了挤爆的内脏,内舱房的走廊上全是血迹,还躺着一个尚有一息的受害者。 他应该是被吃进去再吐出来的“遗留食物”,□□未被吸干,留待下次食用,海怪多半记住了他的味道,也将这条长廊标记为自己的领地。 她清楚这些动物的习性,敢把食物留到下顿吃的必定是掠食者。 比如花豹捕食了羚羊,一顿吃不完就留下顿;棕熊抓到了同体型的猎物,会分批次吃完;亚马逊的蟒蛇为了狩猎活人,会吐出原先被吞下的死人…… 唯有强大的掠食者才敢遗留食物,像谁都能欺负一下的猎豹,它们敢吗?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阿萨思为这位受害者驻足。他身上昂贵的衣物已经溶解,被腐蚀的血肉搭在骨头架子上,右边的头骨化了一半,淌出脑浆。 他仍有神智,仍在忍受痛苦,在看见阿萨思的那一刻,他眼中迸射出求生的意志,可在看到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时,求生就变成了求死。 杀了我吧,求你…… 他用眼神传达着这个信息。 当身体痛到一定程度,连求死都是一种奢侈。 阿萨思蹲下来,这一次也没嫌人类的血肉,伸出手握住对方的脖颈。人类是复杂百态的,有人会为了自己逃命伤害他人,也有人会下定决心面对死亡,只为给自己一点体面。 他不想再进那个漆黑冗长的“食道”了,他宁可进棺材。 他更不想让自身化作养分补给杀害他的凶手,要是可以,他连渣都不想给海怪留。 【我不会怪你,请让我解脱。】 这是死者留给她最后的精神波动,而后她折断了他的颈骨,没让他死得太痛苦。 龙焰落下,烤干了死者的水分,留下了一副骨头架子。阿萨思快步穿过走廊,一脚踢碎舱门,将一只爬出船体、企图去上层甲板狩猎的海怪拦下,一刀将其切成两半。 这一头尚未进食,尸体保存尚好,可以卖钱。 收下战利品,她正打算从外头翻进去,不料高层套房处,一名被逼入绝境的厨子破开窗户往下跳,她是宁死也不想喂海怪。 她尖叫着下坠,眼看要撞上下方的栏杆。阿萨思想也不想,菜刀第三次脱手而出,精准地砍中她的衣角,扎进邮轮的外壁,缓过她下坠的速度。 可惜菜刀钉不住衣服,伴着“撕拉”一声响,厨子又掉了下来,磕在栏杆上晕了过去。 海怪挤出窗户,将魔爪伸向厨子。阿萨思眼神一冷,跳到下一层去,徒手掰断栏杆,做出投掷的姿势,下一秒右臂发力,刹那栏杆如火箭般射出,一击射中海怪的眼睛,再穿透眼睛射出脑袋,混着一堆腥臭的汁液,海怪软趴趴地滑落,坠入大海。 血腥味在海水中飞快传播,怪异的是,竟然没有鲨鱼敢靠近这块地方。 磁场的波动逐渐变得混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阿萨思垂眸看向翻滚不息的黝黑水域,久违地涌上一股心悸的感觉。 直觉告诉她,这底下的底下有东西,它似乎在过来…… 几个起落跳到厨子身边,阿萨思抱起她往上层甲板赶,正巧赶上张师傅他们放下第二艘救生艇。 连同被救的厨子在内,一共十二人挤了上去。张师傅让她一起走,可她却知道走不得。 “阿四,这地方不能多呆了,我戴了三十年的老山檀突然碎了。”张师傅脸色发白,“你要信我啊,年轻人,那东西开过光的,我以前爬过枪林弹雨它都没碎,可刚才……” 阿萨思难得宽慰:“请相信科学,它只是受潮老化了而已。” “不是啊四仔,先别相信科学,先相信缘分,你来都来了,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阿萨思:“我不能走。” “为什么?”同事们激动起来,“你只有一个人,它们有一群,你要留下送死吗?” 她看向愈发深浓的大海,又转向被屠戮的邮轮,联想到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她明白富贵险中求,或许她想要的转机就在今晚。 阿萨思实话实说:“我不走,活的人多;我走了,兴许你们也活不成。” 也不知这批港仔想到了什么,情绪似乎更激动了。原本就清澈愚蠢的眼灌满了猫尿,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头皮发麻。 有人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阿四,你是大侠啊!” 有人说:“港漫必有你的一席之地,四仔你是真正的武林盟主!” 阿萨思:…… 她蹬一脚救生艇,把这群聒噪的人全送走。又攀缘外壁而上,取下菜刀。 遗憾的是,菜刀终究是凡铁,折腾到现在卷了边,完全不能用了。没办法,她只能拆了段栏杆作武器,这一次,她要争取在邮轮沦陷前尽量把活人送走。 海怪吃人,人就是它们的营养剂。多救一个人,海怪就少进化一分,这笔买卖很划算。 可就在这时,她发现邮轮微微下沉了些。如果不是下方进水,那就是有个吨位颇重的大家伙混进来了。 在下两层的位置…… 得,杀鸡不用牛刀,可牛来了总得用牛刀。 阿萨思随手把栏杆插在外壁,一晃取出许久不用的黑铁大镰刀,双足一蹬鱼跃往后,“咚”一声砸进海中。 嚯,看到了,四面八方都是海怪啊。 光杀邮轮上的治标不治本,唯有釜底抽薪才能解决问题。希望上头的活人撑着点,尤其是那些个还没碰面的厨子,可别轻易死了。 阿萨思挥动镰刀,在水下斩出一刀月白色的刀光,刹那将七八只海怪拦腰截断。血腥愈发浓郁,而她游到了邮轮之下。 抬手拖住船底,冰魔法瞬间发动,强大的冷气顺着管道灌入,成功封住了往里钻的几只怪物。 她是可以把海域冰封,可封上了,救生艇怎么逃脱?没有冬天衣物的人类又怎么求活? 好歹被人类叫了一声大侠,那她……就稍微做点大侠会做的事吧。 正文 第286章 坚冰隔绝了海怪的上升途径,为了捕食,它们向四周扩散,攀着邮轮的外壁往上爬,对人肉是贼心不死。 可惜,它们爬得再快也逃不过镰刀的收割。 阿萨思不方便在船上使用重型武器,唯恐一刀下去把邮轮劈成两半,让本就脆弱的同事当场嗝屁。 但船上不方便不代表水下也不方便,隔着一层冰,船内的海怪在狩猎人类,水下的阿萨思在屠杀海怪,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算一种因果报应。 她没有留手,海怪来一只杀一只,来两只杀一双。 一如暴虐龙被激起了杀性,她与镰刀共舞,让海怪奔赴死亡。血水与酸液混合,断裂的触手在海中翻滚,她穿梭于一片脏污中,镰刀尖刺入海怪身体,灵巧地勾出一枚心脏。 不得不说,这东西跟章鱼真像。 海怪的内部构造也是三个心脏、九个大脑,它们的功能与章鱼的各个器官作用几乎一致。 两个鳃心脏负责将血液从心脏泵送到鳃,与外界进行气体交换。一个主体心脏负责为全身输送氧气和养分,确保身体机能的运行。 主大脑位于头部,能处理复杂的问题并进行思考。另外几个大脑分布于触手中,基本一根触手配备一个脑,如此,每根触手等同于一只独立的“海怪”,不仅能单独捕食,还能探测环境。 它强大又聪明,可以说,在不使用热武器的情况下,人类对上它毫无胜算。 如果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么海怪就是当之无愧的掠食者,理应站在食物链顶端。 它们吃了人,整个族群都记住了人肉的味道,而海洋太大,人类很难消灭它们。或许经过时间的推移,海怪终会将数量多、血肉足的人类当作主食。它们迟早上岸,也迟早与人类一战,而这,兴许就是这条时间线覆灭的原因。 覆灭啊,极有可能。 先是“王冠号”的八百多人遇难,再是“阿尔戈号”的几千人失踪……这只会成为报道出来的部分,而在过去的数百年里,难道没有类似的事件吗? 沉默才是大多数,没准死在这片海域的人类数量早已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可怜人类不知情,以为船只失事只是该海域磁场异常的缘故,还在一船船地给海怪送口粮。 殊不知,这只会让海怪吃人上瘾,进而加速人类的灭亡。 黑铁镰刀上下翻舞,海水逐渐被血腥染透,海怪的尸体在这之中起起伏伏。 阿萨思不知杀了多少海怪,只知手臂举起又落下,重复了上千次斩杀的动作,而周遭的磁场变得愈发诡异、混乱。 恍惚中,她仿佛听见了一阵瘆人的咀嚼声,它似从海底传来,又像是近在她的天灵盖前,形成了立体的环绕音。 可等她凝神细听,却发现它又消失了。 ……不能再拖了,这下面到底有个什么怪物,怎么连她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一镰刀杀掉最后一只海怪,阿萨思调头直奔邮轮,收起镰刀换铁棍,再度杀进船舱。 谁知这些怪物吃的是真快,距离它们上船才多久,近两千活人已经没了。有的淹死在进水的下两层,有的困于室内等海怪开罐,有的被小人戕害,有的死得不明不白…… 阿萨思从第七层杀起,一层层往下,急速清空通道。她 让躲在顶部的人继续往上,邮轮配备了五架直升机,能把他们一波送走。又让中层的人前往上层甲板,再让胆大的坐上载人摩托艇,沿水路赶紧跑,能走脱一个是一个。 之后她又去了一趟三层厨房,换上两把剔骨尖刀,直杀到第一层才从两头海怪的包围中扒出了幸存的几个同事。 只剩三个了…… 他们背着铁锅阻挡海怪的触手,提着菜刀、背靠背形成防御圈,却还是顶不住海怪的攻击。 恰在这时,阿萨思一脚踹向台球桌,在巨力的加持下,台球桌“哐”一声砸在海怪身上,抵墙将它撞碎了脑袋。 大量汁液喷出,洒了几人一脸,阿萨思横过剔骨刀猛一划——海怪头足分离,乱爬了会儿就没了动静。 一见阿萨思,三人像是见了亲人,哭得不能自已。 他们告诉她,他们一组六人本来在多元餐厅干活,出事后立马抱团求生,不料中途被海怪追散,其中三个成了怪物的口粮。 “龅牙哥死得好惨啊!白头妹,你一定要给他报仇!” “四眼仔被拖出了窗户,那么小一个窗,他变成了肉块……” “菠菜妹被吊灯砸死了,她才26岁!” 阿萨思让他们离开这里,上几层已被她清空,他们可以顺利抵达救生艇处,跟着大部队走。而她,要前往下两层看看。 “阿四,下面都是水,你会被淹死的!” “没关系,我水性好。” 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阿萨思拉开一道门往下跑,一头扎进冰冷的海水中,往下潜。 然而愈往下愈是心惊,她发现邮轮的伤亡数远不止两千,起码过半。大抵是进水太快,又有怪物封堵了出口,邮轮上的大部分船员被迫淹死,其中还有大量服务人员。 打开一道门,一张熟悉的亚洲面孔飘过,是遇难的厨子之一。合金门板上留有他的抓痕,很浅,却不难看出他死前的挣扎。 遗憾的是,当外部进水,室内外压强差过大时,仅凭人类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推不开门的。他只能绝望地看着水位一点点升高,然后失去求生的力气。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门……她遇到海怪就杀,遇到活人就救——是的,装满水的下层依然存在无水的空间,比如密封性极佳的储物室。 她在这里发现了一名昏迷的红裙女郎,为防节外生枝,她没有打扰她的安眠,而是选择先排空负一层的水,再拍醒对方让她走。 女郎并不相信船上进了怪物这种鬼话,直到她发现长廊上堆满了淹死的尸体。 她倒抽一口凉气,就在阿萨思以为她会晕倒时,她硬生生挺住了,并二话不说甩掉高跟鞋,拽过阿萨思就要往上跑。 但,阿萨思坚持往下。 女郎:“下面还能有什么?不是尸体就是怪物,你快跟我离开!” 阿萨思挣脱她的手:“来都来了,我一定要把它们杀光再走。” 女郎:…… 质疑港仔,理解港仔,成为港仔,阿萨思拿捏住“来都来了”的精髓,再度入水,直追海怪的气味而去。 她记得有个大家伙上了邮轮,她在上几层都未发现它,估计它就在底层。 可阿萨思终是没能找到它,因为就在这时,邮轮再度遭到了猛烈的撞击,而这次的力道相较之前的更大更恐怖,她几乎听见整艘船的框架在嘎吱作响。 什么鬼? 底层水域,阿萨思透过一个小窗往外望去,就见外头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力量传来,像是打开了界与界的通道,可里头出来的不是她的精灵朋友,而是一条极其粗壮的怪物腕足。 它由下往上袭来,包裹住整一艘邮轮,甲板上传来人类声嘶力竭的尖叫。 偌大的邮轮困在它的腕足之间,渺小得像个玩具。它轻松地将这艘25万吨重的巨物抬起,失重感传来,所有人都东倒西歪。 灌入的海水如瀑布外泄,源自远古巨怪的压迫感令人窒息。阿萨思心知不妙,直接一手撕开邮轮壁面,打算应战。 谁知不等她发作,那根粗大的触手朝天一甩,连人带船地往高空翻去,让活人陡然升高几千米,让邮轮盖着他们下坠,不给他们留下一点活路。 一阵天旋地转,体内外压强失衡。有人吐了出来,有人耳膜破裂,他们像是了一盘散落的棋子,失控地跌入死亡的怀抱,却不料,见证奇迹只是在眨眼之间。 阿萨思跃出邮轮,单手抓住缺口处,大力往上一提。就见这25万吨的重物生生被她拽下一块,继续往下坠落。 没有犹豫,她飞往邮轮下方,双手撑起整艘船的重量和下坠加速度。再猛地往上一颠一提,邮轮顿时从倒置转成正放。而后,风魔法托起来不及脱险的人类,将他们一股脑儿堆在甲板上。 阿萨思隐没于云层,推动风将邮轮送了出去。待大风起,云雾四散,刚脱险的人类蓦然看到云层中探出一个巨大的龙头,顿时被骇得不敢动弹。 直到巨龙提了一把邮轮,把它平稳地扔在海面上,他们才陡然意识到这是友军? “那是……龙?” “张师傅,快看,那是龙!” “有龙!海上真的有龙!” 不论是先走的还是后走的,都没有完全脱离这片该死的海域。是以,当两头非科学的巨型狂兽同时在这片区域出现时,逃散的人在哪个方向都能看到。 然而阿萨思没空理会他们,更无法催促他们离开——高手过招生死仅在一瞬,她才刚把邮轮放平,身后就袭来了一道绯红的破坏光。 龙头陡转,阿萨思想也不想地吐出黑色闪光,精准地与那道光束对撞在一起。 刹那黑色与红色交缠环绕,犹如两条龙一般自海面升起,爆发出激烈的轰鸣。 升起的海水化作暴雨落下,漆黑的夜空透出不祥的红光。当原处的海面冒出一头庞大的海怪时,有那么一秒,阿萨思还以为她遇到了“熟人”,因为它身上有噬星者的气息。 等等,噬星者? 这……就是她获取能量的契机,也是该时间线消亡的原因吗?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她选择了这个世界,进而引起她与噬星者之战导致的灭亡,还是说无论她来不来,该世界都会被这头噬星者摧毁? 就像她的同事两次面临菜刀夺命,难道死亡真的是一件不可战胜也无法避免的事吗? 两个噬星者交战,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成了无用功,人类还有活的余地? 不,命运的镣铐就是用来打破的!她从来与死亡相伴,何惧死亡? 阿萨思发出一声长长的、亢奋的龙吟,她在向实力比她更强的生物发起挑战,毕竟这算是它的领地。 而在远处的海域中,大章形态的噬星者舞起触手,也发出长长的、富有威慑性的咆哮,将整片海域激起怒浪。 这一刻,全球的电子设备都失灵了,直到阿萨思振翅朝对方飞去,而对方凶悍地挥舞触手袭来,两厢撞击、能量回笼的时候——电子设备才恢复了正常。 “轰!” “快跑啊!” 人类的呼救声被风暴吹得支离破碎,海啸掀起,电闪雷鸣,覆巢之下无人能保全自己,死亡面前再无阶级。 正文 第287章 噬星者的力量会具现于体型,但绝不局限于体型。 阿萨思仅重万吨,用她的话说是“堪堪达到巨兽的标准”,可她的力气却足以将25万吨的邮轮抡到飞起。 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假如她重返泰坦世界遇到14万吨的基多拉,对方的体型将不再是优势,只是一块比较有分量的肉而已。它再不能对她造成生命威胁,反倒是她能对它进行降维打击。 噬星者级别的怪物与“普通”巨兽不在同一个档次,即使双方体型有差距,只要噬星者的能力够特殊,都能做到一击毙命。 可同为噬星者,谁胜谁负就不好说了。 体型、力量、经验都摆上了牌桌,甚至还要加个年龄。幼生期、成长期和成熟期的噬星者能力相差极大,越级战斗无异于蚍蜉撼树。 万幸的是,阿萨思与这头噬星者都处于幼生期。 按噬星者独自成长、弱肉强食的习性,她就算跟它打生打死也不会发生“打了小的,引来老的”的情况,因此不用担心被追杀的事。 不幸的是,她虽后来居上,也跨入了噬星者的行列,可这头“大章”算是纯血贵族,早在孵化前就经历了万年岁月,起点远比她高。 就像洛基说的天神族,光是孕育一位天神就需要30亿年,她拿什么去填补岁月划下的天堑,靠一腔热血吗? 想赢太难太难,可她也不想输。一想到输了就会被吃掉,成为他人成长的踏脚石,她就觉得万分不甘。 那能怎么办?拿命干! 打到最后一滴血流干,最后一块骨碎裂,最后一点神湮灭,她输,就再无怨言。 活了快三百岁也够本了,她不贪多,杀! 阿萨思振翅朝前掠去,翅膀刮起的风推远了船只,昂扬向上的龙头替人类撞碎了海啸。 这是她为夹缝中的“草木”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受到供奉的神龙能为苍生谋取的最后一条生路,在这之后,她要为自己而活了。 “昂——” 她推了他们一把,让呼啸的海送他们离开战场。下一秒,大章的触手缠住她的后肢,被她一尾巴切断。 断裂的触手一抖,眨眼长出一根新的,连同另三根一道向她袭来。阿萨思一爪抓破大章的头顶,在触手的包围圈中飞旋往上,直达平流层。 待触手拧成一股刺来,她立马止住逃跑的动作,反身喷出一股至寒的冷气,从触手尖端一路往下急速冰封,不仅将触手冻成了一座大冰山,还吹到了海面上,将大章和混乱海域全冻了起来。 没有给敌手反应的机会,她龙头一低,一对龙角闪过寒芒,猛地对准“冰山山尖”撞了下去,加速、再加速!她恍若陨星撞向山脉,将大章的触手打成碎片,“轰隆”一声撞进冰封的海域之中。 冰地碎裂,大章爆开。 阿萨思尚未从“得手”的震惊中回神,却发现冰封的海域泛过红光,在她猝不及防之中变成一大片熔岩火海。 不,不是空间转移!没有空间波动的痕迹! 她的空间魔法不是白学的,当下便判断出她还在混乱海域中,只是噬星者把大海变成了岩浆,似乎以为高温能烫死玩冰的她? 它固然狭隘,可她也好不到哪去,她是真没想到,这头大章居然有改写现实的能力。 它认为大海是岩浆,海水就凭空蒸发化作了岩浆。而在海水和岩浆的交界处,大量烟雾和有毒气体升起,海洋生物死伤无数。 碎裂的章鱼肉块又合并起来,其中一条触手覆盖上紫色的光芒,倏然打出,竟是直接侵入阿萨思的磁场,将她一击劈飞出去。 她当场吐出三颗带血的獠牙,一翻身凝滞空中,冲大章喷出引力射线,不料它又伸出一根触手,用红色的光织成盾牌,拦下了阿萨思的攻击。 等等,红色、紫色…… 红光过后,大海变岩浆;紫光闪烁,力气会增强。它的两条触手各有一个能力,红的是改写现实,紫的是增幅力量。 那么别的触手呢,是不是也有不同的力量? 大雾弥漫,阿萨思变幻了体色,悄无声息地隐没于雾气间。 她用最质朴的狩猎方式接近大章,绕到它身后,再猛地击出一道闪光,贯穿了大章的头颅。 果然,大道至简,大章对简单的技法毫无防备,直到主大脑被贯穿才发出一声嘶鸣,抬起了一条发着绿光的腕足。 那是与时间线一致的颜色,阿萨思刚看到就深感不妙,结果也如她所想,这片混乱之地的时间开始倒流,她被拽回了大雾中,大章修补好了头颅,并一个猛子扎进岩浆不见。 居然还有时间能力? 阿萨思哪能放过它,她意识到自己突破时间线的关键就在它身上了。紧追对方不放,阿萨思也一头扎入岩浆之中。 少顷,大章从岩浆中一跃而出,凌空悬浮,而下方的岩浆瞬间凝固,变成了不断挤压的大块金属。 巨龙喷出火焰,将金属熔化成液体,她自液体下方飞旋而上,一口紫火点燃了大章的触手。 她的龙焰似乎变异出了“不熄”的特质,轻易无法扑灭。可大章的红光拂过,燃烧的紫火化作了一群纷飞的紫色蝴蝶,再被它的另一条触手拍成碎片。 阿萨思没有罢手,追着它喷火。她相信,只要燃烧的面积够大,它就会有腾不出手的时候。当它把改写现实的能力用到灭火上时,就是她进攻的时机。 怎知,下方熔化的金属开始变异,忽然长出无数藤蔓攀住她的尾巴,缠住她的龙爪,捆住她的翅膀。 又在瞬间,藤蔓长出枝桠,枝桠变成一只只巨人的手掌,它们拽住她的龙角,撕扯她的鳞片,扼住她的脖颈和口鼻,恍若爬上大象身躯的蚁群。 好家伙!“魔法”这玩意算是被这个噬星者玩明白了! 然而,她有的是力气。 阿萨思张开锋利的鳞片,大力旋转身体,把自己当成刀片使,直接切断了困住她的大手,却不料里头溅出的不是金属液也不是树汁,而是她最厌恶的人血! 血水淋漓了她一身,悬浮于半空的大章眯起了眼,露出一个极富人性化的“笑”,给她的感觉十分阴冷。 章鱼是聪明的,噬星者更甚。大抵是知道她厌恶什么,又想保护什么,只见它抬起一根泛着蓝光的触手——不得不说,这个光芒和能量波动,真是跟空间宝石一模一样! 难道它吞了类似的宝石吗? 她的猜测尚未落实,大章的屠杀已经开始。它用触手打开了时空之门,阿萨思看得清楚,门后的世界竟然是人来人往的闹市。 它探入触手,在人类的尖叫中掳过一大批活人,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推向下方滚烫的金属液中。 它对待人类的态度一如它对待这片海域的生灵,是半点不尊重自然和生命,只是把它们当作一堆物件使唤,坏了也不可惜。 就像人类中存在超雄,噬星者中似乎也有极端残忍的个体,它是压根不懂什么是适可而止,更不懂与另一个噬星者交战的礼仪。 诚然人类太弱,在战争中没什么选择权,可她一贯不喜欢在作战中牵扯到弱小的性命,只喜欢一对一的强势打击。 他们要是自己作死就算了,呆在天南海北还被捉来杀,简直无妄之灾。 这年头谁还不会个时间倒流? 阿萨思不再吝啬力量,尽情倾泻出去,让这方区域的时间罗盘飞速倒转。 在大章的凝滞中,下坠的人类不断升起,空间之门再度打开,而它泛着蓝光的触手堪堪抬起。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巨龙就掠过它身边,一口咬下它的触手。 电光石火间,大章抬起一根散发着金光的触手拉住她的翅膀,要命的是,当金光接触到她的躯体时,她的心智像是受到了蛊惑,竖瞳有一瞬的迷茫。 恍惚中,她的内心像是被预想过的恐惧入侵了,她看到苏珊被翼龙抓走,从高空抛下,而她来迟一步没能救她;她看到雷普利被异形寄生,她求她救救纽特,随即跳下火海;她看到亚麻被巨蟒吞食,部落荡然无存…… 最后,浑身是血的精灵在她怀里闭上了眼,他说:“对不起,无法跟你一起旅行了。” “你怎么敢!” 怎么敢拿她的朋友开玩笑! 仅是一瞬的偏移,阿萨思的心智就恢复清明,旋即喷出磅礴的怒火:“我要你死!” 操控恐惧的力量是大章的本能,引起智慧生物心中的恐惧更是大章的强项。 可以说,假如它对人类或别的智慧生物使用这项能力,他们必然逃不过,或许会当场精神失常。但用在阿萨思身上,它只会得到反效果。 原因无他,阿萨思只会为自己保护不了朋友而愤怒,可绝不会失智。毕竟,罪魁祸首还没死。 阿萨思势不可挡地杀向大章,躲过触手的攻击,却在半路被紫色触手打了出去。她干脆一口咬住触手,直接发动“怪形”同化的能力。 却见大章干脆利落地弃了半截触手,用新长出的部分把她抽进了金属液中。 再一眨眼,液体化作剧毒,阿萨思冰封了它。同时,蓝色触手再度扬起,空间风暴转瞬袭来,阿萨思收拢翅膀险险避过,并回以同样的空间风暴。 风暴过后,零落在海中的触手更多了。半晌,红光亮起,那一节节触手堆起来,堆成了第二头噬星者。 一对二了? 也行,多吃一头也好。 正文 第288章 大章成双,外形一致,体型没差,甚至抬起的触手都散发着光芒。 并齐齐指向她! 左边是黄色,右边是紫色。要是没记错,黄色干扰心智,紫色增幅力量,看来她不仅得做到心神守一,还得防范致命打击。 可不知是她的心智太坚定,还是大章忘了释放技能,阿萨思没有“看见”触目惊心的幻觉,倒是被泛着紫光的触手打了个结实。 该死的! 这东西不讲武德,能直接入侵她的力场,一巴掌呼在她的身上。 大章的力道加上增幅,抽的她龙鳞破碎、皮开肉绽,还清晰地听见了左翅骨骼和半身肋骨的断裂声。 顷刻,飞行中的她失去平衡,剧痛没多久便席卷全身。 根本不需要黄光出手,光是痛感就让她两眼一黑。 但她到底身经百战,失重的瞬间便用龙爪勾住触手,一边等再生能力修复身体,一边上嘴狠狠咬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紫光对攻击力不仅有增幅作用,对大章的表皮还有防护功能。她一口下去差点磕掉龙牙,唯有从嘴里吐出黑色闪光,才能突破它的防御,将之一击贯穿。 “轰!” 又一截触手坠向剧毒区域,阿萨思一口龙焰追上,将它烧成灰。 残余的龙焰并未消散,而是先后落入剧毒水域,扬起蒸发的毒雾一片。它们随风扩散、进入大气,要是范围再大点,浓度再高点,估计全人类离嗝屁不会太远。 阿萨思后知后觉地明白,这片剧毒区主要是为了“封印”她的龙焰。 只要她敢随意使用技能,万物生灵就会死得很快。 大章是不在乎生物的存亡,毕竟噬星者的主食是星球,生灵不过是饭后的甜点。因此她用不用龙焰,对它来说都是不痛不痒。 用了,生物大灭绝;不用,大章占上风。她不想用,但她不愿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 凭空风起,阿萨思收拢逸散的毒气,朝两头大章吹去。跟她一样,它们并不畏惧毒雾,可被毒雾环绕实在干扰感知力。 阿萨思的体色几乎与毒雾融为一体,并放慢了前进的速度,与风速保持一致,悄无声息地“刮”过大章身边。 同一招屡试不爽,强大的生物对越普通的事物越没有防备。它只当一阵风刮过,却不料腕足瞬间被削去,待发现时风已转向,冲向另一头。 另一头大章抬起红色的触手,阿萨思心里的警戒拉到最高,认定它又要强行改写现实,也不知这次会出什么招。 谁知风没有消失、雾没有散去,反倒是身后袭来的紫色触手再度将她抽飞出去,差点抽断她的脊椎! 又是紫色? 难道刚才的黄光和红光只是障眼法吗? 一开始只是猜测,可当两头大章交错着身影攻向她的时候,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她的感知不会骗她,大章确实是从一头变成了两头,且两头都是实体,每一头的触手都有能量波动。 但不同的是,明明是两条触手同时发光,可造成实质打击的只有一条触手。 它们本可以让她腹背受敌,却偏要交错着行动;它们本可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却只使用一种力量;它们本可以一起攻击,可主力只有那一个…… 章鱼从来是狡猾的东西,会使用计谋再正常不过。所以,大章虽然造出了另一头“自己”,却并不打算赋予对方能力。它只是想让这个分身当肉盾,放战场上混淆耳目而已。 懂了,无论另一头大章发着什么光都不重要,敢用紫光的才是正主,宰它! 于是,当大章故技重施时,阿萨思一发引力射线干碎了它的头颅,口吐龙焰燃烧它的躯体,还趁势而下,一头扎进它的血肉之中,发动怪形的同化能力。 她要“吃”了它! 可它终究是难缠的,主脑没了还有触手上的脑子,一经察觉本体面临最大危机,当即发动时间倒流的能力,企图将阿萨思的每一个细胞都转出自己的身体。 只是,阿萨思也不是吃素的,它会逆转时间,她也会。来呀,掰手腕啊! 双方同步释放力量,仿佛以时钟为棋盘,龙爪与触手分列两端,双双抓住秒针,大力地往自身的方向回拨,角逐了极长的一段时间。 阿萨思寸步难进,力量大幅倾泻,可她装得一派游刃有余,愣是没让对手看出一丝疲惫。它干扰她的心智,她就干崩它的心态。 果然,一出生就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噬星者不经过岁月的积累就很难有实战经验。大章似乎明白这副壳子已经没用了,便干脆利落地弃甲而逃,把壳子留给她摆弄。 只见它扬起一条触手,上头散发着温暖的橙色光芒,有着安抚灵魂的力量。 下一秒,阿萨思敏锐地发现壳子里闪过灵魂的波动,破败的大章伸出触手,与另一个“自己”接触。很快,它的灵魂和力量就转移到分身上,重活了一遍。 彼时,阿萨思的爪子已与它原来的躯壳相融,而它在这时睁开眼,恶意满满地看向她,直接发动了改写现实的能力。 红色闪光激射而出,千钧一发之际,阿萨思拔出龙爪飞上高空,而被闪光击中的旧躯扭动了几下,竟是化作了一头与她相似的应龙。 赝品! “应龙”张嘴冲她嘶吼,阿萨思毫不犹豫地砸下黑色闪光,从“应龙”的嘴中灌入,从它的后脑勺贯出,一击毙命。 可这还没完,大章翻动肉块,那条死透的“应龙”就团成肉球,很快长出触手和头颅,再次变成了另一头大章。 无论何时何地,它都为自己留一条退路。由此阿萨思明白,它惜命,而惜命的生物只会在逃跑时用尽全力,战斗时可不会。 这对她来说反而是好处。 让她想想,干碎它,它会拼合;同化它,它会转移;攻击它,它会分身……也就是说,干也干不掉,死也死不了,只能干耗? 不,一定有办法,只是她没有想到。 橙光与灵魂相关,蓝光与空间相关,绿光是时间相关——这分类与特性为何跟莱戈拉斯提过的“宇宙宝石”这么像呢? 等等,莱戈拉斯似乎说过,集齐六块宇宙宝石就能毁灭半个宇宙,但使用者也会遭受不可逆的伤害,几乎无药可救。 而眼前的大章虽为噬星者,可使用力量时过分小心,每次只抬一条触手,只用一种力量,为什么不用两种、三种或更多,是不想吗? 是不能。 就算强如噬星者,在幼生期也不能完全掌握宇宙的馈赠,只能被宇宙孕育的石头摆布。它看似能力众多,每一种都能轻易碾死她,可它真的将它们化为己用了吗? 明显没有。 假如它把“改写现实”和“时光倒流”的能力组合用在她身上,强行将她逆转回一枚龙蛋的状态,她还有还手之力吗? 幸运的是,它没想到这一点;不幸的是,它想到了更恶毒的方式。 阿萨思看到,在这片被毒雾和风圈起的战区中,大章催动红光笼罩了这一方空间,让她避无可避。 它像邪神一样于漫天血色中挥舞触手,以波的形式放出它的箴言,它对她说:“你失去了翅膀。” 龙背上的力场被强行撕裂,双翅骨骼以奇诡的角度弯折,一息之间,阿萨思痛得从毒雾中坠落,“轰”地砸进剧毒之中。 可她生命力顽强,修复力绝佳,弯折的翅膀正在一点点恢复。然而大章像是找到了玩具,释放出更多的力量:“你折断了四肢!” 伴着骨裂声,阿萨思不得不匍匐在地,她发现宝石的力量并非如今的她能抗衡。 她昂起头颅,准备轰烂大章的臭嘴。可紫色的触手兜头砸来,一击将她的龙头摁在地上。两头章鱼袭来,一左一右用触手扒住她的翅膀,狠狠往外拉扯。 龙鳞飞起、血肉撕裂,她看到翅膀被强势剥离身躯,剧痛让她头脑发黑,而这两头大章打算撕了她再吃掉她,并想碾碎她的灵魂——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的血肉飞速长出肉芽,急速链接翅膀,压榨出每一个细胞的能量。她嘶吼一声掀飞了两只大章,一尾巴洞穿分身的主脑,再反嘴咬断那条红色触手。 翅膀的金属制羽毛张开,化作万千利刃切割着大章。她接上断裂的四肢掰过大章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将它掼在地上砸成肉酱,狂喷龙焰。 可就在这时,橙光亮起…… 那条触手搭在她身上,捆住她,倾泻出最大的力量想要摧毁她的灵魂! 休想! “轰——” 光芒交织,轰出一道冲开毒雾的光。刹那,毒雾和剧毒尽数湮灭,海水往空白的区域倒灌,几乎把跑远的船只拖了回来。 人类一边尖叫着想逃离,一边又关心着友军的情况。尤其是华人,他们记挂着龙的安危,不知自家的护国神兽怎么样了? 而神迹就发生在这一刻。 所有关心着龙的人类,都从身上凝出一颗小小的金光往战区汇聚。他们不知这光从何而来,只知道亮如星辰,并且越来越多。 像是银河倾落,它们从苍穹上来,从海底处来,从人群中来,从四面八方凭空而来——温暖织成金纱,旋转着为真正的王者披上冠冕,即使她已经破破烂烂。 【醒来,阿鲁塔姆,我们在等待你的降临。】 【阿瑞斯,你是人类的守护神!】 【你是星球意志阿克隆,也是我们的家人和战友。你带我们找到生路,我们也承诺守护你。】 【阿门洲的圣光与你同在……】 【好孩子,醒醒,我要讲故事了。】 无数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无数的敬爱传达到她的心间。她听见他们为她祈祷,听见寺庙的钟声为她而鸣,也看到万千香火为她点起…… 她自认为不是个合格的救世主,至少她不会像克拉克和布鲁斯一样倾尽所有,可人类啊——这群只是被她顺手救过的人,却在她性命攸关的时刻为她送来了信仰的力量。 零散的金光混成庞大的河流,源源不断地奔入她的体内,强势地抵住了宇宙原石的能量,更阻挡住死神伸向她的手。 原来,她走过的每一个世界都没有忘记她,那点点滴滴的汇聚,是万物生灵对正神的选择,也是她为万物生灵所做下的功德。 她是神啊,她为世界而战,无论她承认与否。 她让他们活啊,所以被他们坚定地选择,无论她接受与否。 每一个在时光中落下的无心之举,都在这一刻反过来拥抱了她。阿萨思忽然明白了何为因果,何为命运的馈赠。 “我跟你不一样……” 阿萨思看向同样遭受重创的噬星者:“我是神,你不是,你不被选择!” 正文 第289章 神通不敌业力,业力难及功德。 在藏区,阿萨思初听偈语总不明其意,殊不知再闻已是语中人。 她也好,噬星者也罢,为了分出胜负,所出的一招一式皆是神通。可移山填海,可毁天灭地,可斗转星移,但祂们再强又如何,战到昏天黑地,斗个两败俱伤,还不是逃不过死亡的结算。 而“死亡”这道坎,正是永生物种也绕不过的业力。 甚至,连宇宙原石也避不开死亡。就算它拥有再强大的能量,也存在“于机缘巧合之下灰飞烟灭”的可能。 逃不过就是逃不过,就像命中注定的劫难,非个人意志能避开。 然而避不开就意味着等死吗? 不,唯有置之死地才能后生,而“后生”的前置条件是功德。 她积累的经验,不愿死去的意志,所做过的选择和不屈的性子,都是功德的一部分。日积月累,效果显现,它就像是一份无形的资产,在她不知不觉中已在“复利”的杠杆下做大做强。 人是渺小的,可他们有几十亿;生灵是脆弱的,可它们终将生态圈维系。 有时候,她看似只救了一部分人,实际上却是拯救了众生。譬如她在LV426拦下了异形,只救下了百来号人,但这一出手也让空间站、殖民星乃至地球免于危机,可谓是间接地拯救了世界,也挽救了一个个可能被异形肆虐的星球。 星球是活物,祂虽然没有一点生物该有的样子,但祂确实是宇宙的造物之一,不仅蕴藏着丰富的能量,还拥有着自我意识,不然也孕育不出天神族。 她听祂召唤,救祂于危难,星球不语,却会给她最大的支持和回报。 见微知著,以小博大,她从不知善举有着这样强大的反馈和能量。 万物生灵、地核脉动,祂们汇成一股伟力灌入她的体内,原始又古老,庄重又慈祥。宛如父母对子女倾尽一切的托举,祂们把她拽出了死亡深渊,化作金色的脉络链接起她重伤的身躯,牢牢护住她的灵魂。 这一刻,再强的神通也无法再伤她分毫。 她明白,人类想活,万物想活,地球更想活。噬星者看似占尽了优势,可地球并不是它肆意发挥的主场。 它没有被地母选择,没有被人类选择,甚至没有……被宇宙原石选择。 “我有点可怜你了。”阿萨思用噬星者的语言回道,空气中震荡着能量的波纹,“我们一样是噬星者,一样处于幼生期,可你似乎在最该积累经验的年纪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 她不知道它的孵化期是多长,但一定比她活的年岁更长。 按理说,她这个后天进化的龙神远比不上它这类先天强悍的噬星者,可结果是祂们打得不相上下,还差点同归于尽。 可见,宇宙原石并未给对方带来真正的质变,亦或是幼生期的噬星者还不能驾驭原石的力量。 就像小学生捡到了游戏机,从此开始沉迷,这头噬星者热衷开发原石的力量而非自身的实力,多少有些本末倒置了。 但她感谢它的本末倒置,让她有了可趁之机。 时间之力她有,空间魔法她会,灵魂有金光护持,心智更不可改。只要不打消耗战,它几乎奈何不了她,与她对战时最大的倚仗只剩一根紫色触手。 至于它改写现实的能力,她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还是老法子,大道至简,其实对付它的能力早就刻入了她的基因里。 是以,当大章修复自身,翻起红光的触手想要为阿萨思消除几个器官时,卡着它发动的点,阿萨思闭上眼,用出了许久不用的一个能力——镜像。 新长出的龙鳞与旧鳞贴合在一起,一瞬变幻,呈现出镜面的光。 此时此刻,阿萨思俨然变成了一面镜子,而镜中的倒映物只有一个,那就是发动力量的大章。 它说出“你失去了眼睛”,可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影像。就这么一秒的意识偏移,它的双眼猛地粉碎,炸出一片紫黑色的汁液,而它发出尖锐的呼啸,重重往后倒下。 成了! 阿萨思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补刀,谁知后头的大章分身张开触手,扑上她的后背,用尽全力勒住了她的脖颈。 阿萨思即刻化作一个光团窜出,恢复人形、反转镰刀,挥出一道无可匹敌的金光,将大章分身的触手尽数斩断! 变成龙容易被抓,恢复人形就逃得快了。她还是第一次用上这种战术,看来她对自己战力的开发不足一半,以后还得多多改进。 大章分身倒下,汁液洒了一地,它还来不及恢复,阿萨思就已经扑在本体身上,张嘴吐出一道浓烈的金色光芒,将大章切成十七八段,用的还是杀鱼佬的手法。 最质朴最高效,分解普通章鱼的招对上噬星者也一样有效。 可见,人类要是有天神族那么高大,想来抓住噬星者(幼体)也会这么杀来吃吧? 果然,杀鱼佬的技法可以申遗,惨遭切割的大章一时半会儿没能缓过神,看上去是被切中了要害。 阿萨思没管下方的地是一片剧毒,吐出龙珠就开始吸收大章的力量,甚至上嘴撕咬进食,抓住这档口干掉它。 在她身后,分裂的另一头大章拼好了自己,二度扑向阿萨思,一是想打断她的行动,二是想让“逃不过”的本体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惜,泛着橙光的触手还来不及扬起,就被龙珠撞入肉中,能量被迫转移了方向。 而大章分身在扑来的那一刻就滚进了一扇突然打开的空间门里,蓝光一亮一暗,把它关进了另一个空间。 与此同时,也是一身破烂的莱戈拉斯出现在战场上,脸色很不好看。 他机智地没有落地,而是悬浮于半空中。待看到阿萨思忙着啃食大章,连龙珠也吐出来帮忙却依然抵不上大章的恢复速度时—— 在大章手里吃过亏的莱戈拉斯想到它对付他的伎俩,纯洁的精灵顿时变得恶毒起来。 就是这个该死的东西,拦着他不让他进入这个世界! 他与它短暂的交锋过一次,对方想吃了他,奈何他有一枚空间宝石,它几乎没机会下嘴。 可它吃不了就来阴的,仗着自己能量多,他被它扔进了另一个空间。等他好不容易找回来,二度被扔,真是够了! 好得很!它拿空间之力对付他,就别怪他也用同样的方式落井下石,毕竟礼尚往来。 莱戈拉斯几乎送上了神助攻,他运转空间宝石的能力将大章的碎片锁进一个个单独空间,是半点拼合的机会都不留给它。 要不是阿萨思忙着进食,他都想把它的触手扔进不同的宇宙,一条送给黑洞,一条跑进岩浆,一条改造荒漠…… 大抵是他出力正确,百忙之中的阿萨思抽空看了他一眼,旋即低头冲大章又吐息了一遍,方才问道:“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这么狼狈?” 绿色的斗篷像破布袋一样挂在身上,她还从未见过精灵如此狼狈的样子。 莱戈拉斯:“是你的食物干的好事。” 阿萨思:“你怎么干不过一个食物?” 莱戈拉斯:“我看上去比较像它的食物。” 阿萨思:……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莱戈拉斯被欺负得好惨! 阿萨思决定给小伙伴报仇,低下头大口啃章,不料这东西碎成这样还能跑,委实出乎她的意料。 章鱼不止一个脑,章鱼形态的噬星者也一样,当主脑被阿萨思嚼烂吞噬,触手上的脑便直接独立,发疯地想找机会逃出去。 它们具备原石的力量,自然能驱动原石。蓝光想反转空间逃脱,绿光想让时间倒流,红光想拒绝大章的“死亡”,橙光想控制精灵的心智,让他把碎片放出来…… 众所周知,原石不能一起使用,这会让使用者承受几乎不可逆的创伤。 大章多几个脑子是好办事,可各个脑子意见不统一是坏事。仗着噬星者的身体力量,没通气便齐齐发动原石的能力——讲真,阿萨思从未在战场上看过这等“白给”的做法,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这事可能只有噬星者做得出来,它的能量多如海,它的恢复快似电,它的脑子……这头蠢章鱼! 法子是高效的,封锁碎片的空间立刻碎裂。可法子也是不靠谱的,绿光的时间倒流一起,刚逃出去的碎片又被封了起来,而阿萨思瞬间没了食欲,二话不说暂停时间,先吃绿色触手。 旁观的莱戈拉斯:……好忙啊。 这让他想起被奇异博士困在循环里的倒霉二哥,据说他一直在下坠,坠落了整整30分钟,触底时还因神族的身体富有弹性而从地上反弹了一下,像个皮球。 眼下这场景也很一言难尽,时间在这方寸间往复循环,阿萨思连下几次嘴都没吃到肉,被这头可恨的章鱼欺负得好惨! 莱戈拉斯不语,只是从自己的空间中取出了几支不常用的骨箭。 它们通体漆黑,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如非必要他不太想用,这是大姐海拉以前随神王奥丁征战时的遗留物——她头上被女武神打下来的角,后被磨成了死亡之箭。 死亡之力不可抗拒,在死亡面前没有永生,就连他使用这些箭,身体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侵蚀,或许会虚弱一段时间。 但无所谓,射一箭应该没问题。解决掉棘手的那一条触手,既给阿萨思喂了饭,也算消了他的怒气。 弓拉满,属于死亡女神海拉的气息从箭矢上溢出,缠上精灵的手臂,直达他的心脏。他面不改色,手端得很稳,下一秒直接松开弦,就见箭矢如流星划过天空,洞穿了有空间能力的蓝色触手。 它的大脑被毁,痛苦地挣扎许久,凭着最后的力量失控地舞出空间风暴。阿萨思抬起龙爪一拍身下的剧毒之地,就见整块地面都在伟力的撞击下抬升,拦截住扫向精灵的所有攻击。 终于,触手扭动了两下失去动静,体表覆盖了死亡的气息,像是被撒了一层黑胡椒,看上去……还挺让龙有食欲的。 没了打碎“笼子”的“钥匙”,剩下的触手也翻不起风浪。战场不允许任何人做任何蠢事,不巧的是,大章的触手自以为是。 如果它专注开发自身,只以原石为辅,那么她大概率不是它的对手。 可怪就怪在,它一头噬星者居然依赖原石胜于自身,它是在海里泡太久,脑子进水了吗? 她见过的噬星者可没有这样的……不,应该说有,只是犯蠢的噬星者会在时间的长河中被淘汰,比如被怪形捕食,比如被她杀死。 仰仗外物者,终会被依赖之物所毁。 正文 第290章 章之大,一口吞不下。 万吨的龙一顿能吃300吨食物,可大章的触手不止这个重量,更是比她的身躯还长。想在几分钟内吃光无异于天方夜谭,她只能先做掉它。 看向毫无动静的蓝色触手,阿萨思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略一思索,学以致用,她奋力地拖过绿色触手,用龙爪划开蓝色触手的肌理,从中剖出一根乌漆墨黑的箭矢。 它躺在龙爪中像一根绣花针,看上去不怎么中用,却泛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箭矢? 小是小了点,但它既然能射杀一条触手,自然也能干掉另一根。她不能再跟时间触手角力了,迟则生变,必须速战速决。 阿萨思拖过绿色触手,控制着箭矢扎了下去,贯穿它的脑,直到它再也动弹不得。使用死亡之力确实高效,前后才几秒就解决了她许久未解决的事,就是能耗委实太高。 能催动死亡的初始力量只有生命力,有生才有死,它们从来一体。 她只是拿“针”戳死了一条触手,就觉得血气去了十分之一,连她都如此,更何况是精灵。她还有功德护身,能维系她的损耗,但莱戈拉斯…… 哦,他正从空间宝石中汲取力量,看来死不了,那就等于无伤。 把死透的两条触手堆在一起,阿萨思挖出“绣花针”赶赴下一条。可这针不中用,使了两次就报废,她只能让队友交出他的库藏。 “莱戈拉斯,箭!给我!” 死亡之箭只剩五支,但精灵不藏私,全给了她。 顿时,阿萨思拿“针”到处乱扎,先戳死了能扭曲灵魂的触手,再干掉了操控心智的触手。 好使!真好使! 剩下四支箭她不打算用,而是裹挟着新仇旧恨疯狂吐息,把紫色触手碾成了渣滓,率先吞下它的脑子。 形势可谓一片大好,但意外总来得不巧。 只见“一动不动”的红色触手突然发力,将一整座毒岛改写成“全金属炼狱”,刹那让毒雾化作金属铸成的荆棘,由下往上穿刺、急速抬起! 电光石火间,阿萨思竖瞳突然放大,本能地振翅而起,长尾卷过精灵甩了出去。 眨眼,那金属荆棘就擦过她的腹部,削掉了一大把龙鳞,刺出一道长疤。一击皮开肉绽,它居然比她的身躯还硬? 这是什么金属? 不,这绝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所以,它改写的现实是让这片剧毒之地变成能刺透她身体的金属吗? 可惜她闪得快,而它在发力后期明显力不从心。但凡荆棘能再往上延伸个百米,兴许就能贯穿她的腹部了。 “真难打啊……”连阿萨思都不禁感慨噬星者这过分旺盛的生命力,“都碎成块了还活着。” 这不是好事,不死透的大章不是好噬星者。黑山羊的无限复活还历历在目,她不可能给它复生的机会。 大章遇上谁都能活,唯独遇到她不能。毕竟现在的她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甚至连杀死它最重要的材料都是它亲手送上来的。 阿萨思喷出黑色闪光将它撕成两半,又转向精灵被甩飞的位置,见他正往邮轮飞去,不禁发出短促龙吟,以示警戒。 在对战噬星者之前,邮轮上还藏着一头她没解决的海怪。它多半不是精灵的对手,但部分人类不一定是精灵的队友。 莱戈拉斯的身影一顿,大抵是听懂了暗示,他没有直接飞往邮轮,而是没入大海之中,顺着邮轮的底部往上。 眼见小伙伴步入“正轨”,阿萨思便将注意力收回,催动体内的力量,再次从口中吐出璀璨的金芒,将下方的整片荆棘全部切割。 她飞向下方,落在遍地金属上。随后,她像是失去了痛觉般,面无表情地撕下一把淌血的龙鳞,那龙鳞上甚至带着血肉。 伤口开始修复,阿萨思捞过地上的金属贯穿了红色触手的脑子,把它钉死在地上。 见它再没有余力作妖,她当着它的面收拢金属,一口龙焰吐出,至烈的高温将它们熔化成铁水,不断地提纯、再提纯。 半晌,她将自己的鳞片和血肉扔了进去,又取出剩余的死亡箭矢和惯用的黑色镰刀——现成的便宜怎能不捡,大章都能有原石,她也该升级一下武器了。 龙焰点燃了全金属岛屿,高温不仅熔化了材料,也炙烤着噬星者的肉块。 很快,阿萨思将提炼出的铁水凝聚成镰刀的形状,一双龙爪握成拳,带着万钧之力捶打在镰刀上,将死亡之力捶了进去。 往复打击,一声接一声,岛屿随着她的巨力震动,隐约有裂开的迹象。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把重约三吨、通体血红的镰刀铸成,阿萨思朝它喷出一口冰息,再捶落厚厚的冰层,就见镰刀变成了漆黑的色泽,长柄处长满了深色的龙鳞。 成了,拥有死亡之力的镰刀! 只是这死亡之力有点少,不知该去哪里充能……算了,先用再说。 阿萨思变成人形,掏出氪星人的衣柜选了一套战衣穿上,转了转镰刀,又猛地扬起它冲大章的触手和肉块劈去。 在交织的金属光线中,死亡在此地降临,镰刀上的力量是越杀越多。 阿萨思明了,启动死亡的力量是生命,同理,收割生命在一定程度上也算充能。 噬星者的生命力有多顽强,估计经过这一轮的砍瓜切菜,她几百年不用给镰刀“吃饭”了。 不过,刀而已,饿死就饿死吧,她不会为了喂饱它去肆意屠杀,那跟拿到原石就沉迷的大章有什么区别? 阿萨思囿于岛上,挥舞镰刀足有一夜。 当东方的天吐出鱼肚白,暖阳悄悄冒了头,她才站在一片废墟中停手,弯下腰,从一堆残骸中掏出一块未经打磨的宇宙原石。 它足有拳头大小,内里五彩缤纷、光芒流转,外皮还包裹着一层灰黑色的“藓”,似是宇宙中的某种矿石。 被“藓”包裹的部分黯淡无光,露出的内核却是光华流转,让人挪不开眼。光是在手中把玩,她都能感受到内里庞大的能量,仿佛攥住了宇宙的心脏。 “它居然没能吃掉你……” 看来幼生期的噬星者虽能吞星辰,但不具备消化原石的能力。它八成是想留到成年再吃,却没想到便宜了她。 可一想到这玩意儿是从大章胃里剖出来的,她就无法心无芥蒂地吞下去。挺恶心的,偏偏它就是她在寻找的能量。 她的时间线选择了这个世界,而这,就是她来到此地的原因。 想来原石在手,她就可以回到过去的时间了。 “苏珊、亚麻、凯特……”永生是为了重逢,她有点明白什么是不经意的浪漫了。 或许,她会在故人的世界与她们再度擦肩而过,一个惊讶的回眸,一个了然的微笑。当她们为这一刻驻足,不仅是她回到了数百年前,也是她们穿越到了数百年后。 时间不再是阻隔,她可以在过去的时间线上与她们反复相遇。 收起原石,阿萨思将全金属岛屿装进松果,这里零落着她的血肉,也搁置着噬星者的一部分尸体,收拾起来太麻烦,不如打包。 之后,她振翅飞向大海各处,凭气味寻找她掉落的龙牙和血渍。 希望没有不长眼的东西吞了它们,不然今天就是它们的死期! * 巨兽干架,海陆空集体遭殃。 大抵是卫星拍到的画面过于骇人,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第一次力争救援榜第一,军机是连夜跨洋而来,就为了捡怪物碎片。 遗憾的是,赶早不如赶巧。神秘海域一片风平浪静,既没有大章鱼,也没有巨龙,更没有凭空出现的岩浆和海岛。 他们不甘心白来一趟,可阿萨思太了解他们是个什么德行了,别说怪物碎片,她连点肉末都没给他们留下。 他们能在这片海域找到的只有沉底的海怪尸体,如果他们的打捞技术够好,没准还能捞起数百年来在这方海域失踪的船只和尸骨。 阿萨思换上了一身破烂装,抱着一块浮木由海浪推着,不断地朝张师傅他们所在的位置漂去。 没想到张师傅一行运气极好,逃命到半路被一艘半旧不新的轮船救了。 船长是一位名叫“芬尼根”的中年男子,他开这一趟的任务本是把一群雇佣兵送到某个岛上。结果行至半路看到两头怪物之战,吓得雇佣兵都不想当亡命之徒了,他们突然醒悟了什么叫狗命要紧。 会醒悟? 开玩笑,刀口舔血的人只会醒悟一时,不会醒悟一世。过惯了枪林弹雨的生活,他们是回不去的,只能死在枪林弹雨中。 不过,一时醒悟也好……至少张师傅一行算是安全了。 阿萨思被救上船,一群人哭天抢地地围着她,像是在开追悼会,似乎要把一辈子的猫尿哭干。 “阿四,我还以为你没了!” “关老爷保佑!白头妹你还活着!” “四仔,阿强和龅牙两个没良心啊,居然赌你有没有活,赌注只有十块钱!”无情告状。 告状者被推翻在地,一窝人扭打在一起。阿萨思无意劝阻,只是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用最温和的态度道:“没关系,下次可以押一百块钱的。” “啊?你不生气啊?” 她看向远方,那里是华国海域:“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她已经收到他们的担心了,在那一片金色的光芒中,“邮轮出发前肯定买了保险,这次的事故太大,不会不给补偿。放心吧,你们拿到手的钱不会少,只会多。” 人类所求不过柴米油盐,他们临逃跑时都想着拿钱,更何况是上岸后呢? 90年代的人婚恋都早,二十几的年纪已经上有老下有小,钱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想来这么说,他们应该能放心了。 然而,人类的心,海底的针。真到了谈钱的时候,反而伤了他们的感情。 有人哭了起来:“能拿到钱我很开心,可好多人死了……菠菜妹、四眼仔,他们几个的赔偿我们得守好,送到他们家人手里才行,歹命啊!” 有人吐出一口烟:“宁可不要这个钱,人能回来就好。” 阿萨思:“你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轮船驶入华国海域,海警的船果然围了上来。她放眼远眺,就见“阿尔戈号”也入了华国海域——这样就好,没有人能掩盖邮轮上发生的事故了。 海风拂面,阿萨思的心情平静下来:“回家吧。” “我们回家吧……” 阿婆还在公屋等她回去,这一次,她不仅要带她暴富,还得往公屋再带个黑户。 嗯,想象不出莱戈拉斯杀鱼的样子,做个饺子铺的老板倒是挺适合他。 正文 第291章 阿尔戈号舶在香港,去时近六千人,归来是一船魂。 根据1990年的《国际海事组织公约》,海难事故的赔偿通常以每位受害者赔偿的上限计算。 而阿尔戈号事件的影响极其恶劣,一经报道就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尤其是在新闻现场,搜救人员当着一众记者的面拆开底舱,将一头死去多时的巨型海怪用吊机拖出来时,舆论一下被推到了高峰。 “所以‘死亡海域’为什么有那么多船只消失,就是因为有吃人的海怪?” “有个富商说,海怪是一群,不是一只。这头是最大的,可能是大的带小的出来觅食,盯上了邮轮。” “歹运啊!活着回来的只剩一千多个了,老惨了!你看新闻没有,那个船啊走进去都是血,还有只海怪被切碎了,听说是咱们香港的杀鱼佬干的。” “古有武松打虎,今有杀鱼佬砍怪,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这个,而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人都被安排在医院里,有的抢救,有的治疗,有的接骨,只有阿萨思毫发无伤,还会帮忙抬人。 张师傅躺在担架上,他这一晚担惊受怕,血压拔高,一被救放松下来身体就出了问题,实在顶不住了。 “不中用了不中用……”张师傅抓着阿萨思的手臂,非把最后的话说完,“阿四,你是个好的。这一遭过后我可能得退休了,我的衣钵啊,那本书,藏在我常烧菜得灶台下,给、给你了!” 干脆利落地晕死过去,被医生围着检查、救治。 阿萨思又去看了几个挂水的,有人烧到40度,有人着凉上吐下泻,有人抱着家人哭。他们虽然幸存下来,但一想起昨晚的经历依旧心有余悸,甚至不敢闭眼睡觉。 好在,阿萨思带来了最强安慰。 “不睡觉是想短命吗?短命是不想花赔偿款了吗?”阿萨思道,“人身伤害赔偿、合同违约赔偿、生命损失赔偿、丧失劳动力赔偿、惩罚性赔偿——乘客与服务员能拿到的赔偿款不一致,但基本在10万美金起步。” “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拿到至少78万港币的赔偿。” “还不睡吗?” 教育尚未普及,大部分人听不懂阿萨思在说什么,可他们听懂了“78万港币”的结算,这病顿时好了大半。 该吃吃,该睡睡,过段时间还有钱拿,这日子真好啊。 “老大,死去的那几个有钱拿吗?” 阿萨思:“有,能拿更多。” 他们松了一口气,又问:“那什么时候能到手呢?” 阿萨思:“法律程序可能要走1到3年,甚至更久。”但看现在的舆论,一年内应该能给出答复了。 缓过来的人又缓不过来了,眼里的光一下熄灭:“好歹把工资先结一下,家里人还等着吃饭啊!” 阿萨思留下一句“总不会少你”,便起身离开了病房。她没告诉他们的是,乘客能拿到的赔偿款或在他们的十倍之上,明明是一样的人,遭受了一样的难,但阶级不同就决定了结果不同。 这个“不同”不仅体现在赔偿款上,还体现在美国对待华国的态度上。搜救款还没到位,美国就要求把邮轮、海怪和受害者都交出去,表示会对每个人的伤情进行鉴定,再考虑赔偿的事。 华国也是硬气,表示伤员伤情拖不得,先在香港治疗。贵方要是有需要,他们可以抄一堆病历寄给他们,保管专业详细。 两边吵得欢,港媒的报纸卖到爆,而专家已在对海怪的尸体进行修复、遮阳和防腐,作研究用。 “真奇怪,这东西……好像是被箭射死的?” “冷兵器还能有这种效果,假的吧?这东西活在深海,为了扛住水压,皮肉进化得很有弹性,射箭的人得多大力才能干掉它?” “可之前那头小的确实是被菜刀切碎的……这力得更大吧,到底是哪个杀鱼佬干的你们查出来了吗?” “没呢,我在忙,你自己查去!” 阿萨思在天台找到了莱戈拉斯,她问他吃火锅吗,他自然不会拒绝,只是精灵没想到火锅的主食是噬星者,锅用兽骨打造,烧的火是龙焰。 这一个控不住,整座医院都会领盒饭,可阿萨思艺高人胆大,该煮煮,该吃吃。用的碗筷全是兽骨制作,他要是没看错的话,手里的碗是个……头骨吧? 她翻开盖亚之书,略过氪星的生命树,在早年种下的天地中薅了一把葱,又取了一些菜。之后,她取出噬星者的一段腕足片肉,片得极薄,在辣油里滚了几下便熟了,散发着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噬星者的味道无疑是极好的,她在作战时囫囵吞枣地吃了几口都觉得妙不可言,更何况是做成火锅。 辣去腥,龙焰煮出了精华,为弥补精灵贡献出的死亡之箭,阿萨思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她很少与人分享食物,但莱戈拉斯是个例外。 “你不吃吗,阿萨思?” “你先吃饱。” 阿萨思又掏出腕足片肉,在骨碗中捣着蒜泥和香油,再将它们一起倒入锅中。香气愈发浓郁,锅里的肉片上下翻滚,眼看快冒出来了——莱戈拉斯放下空碗,表示吃不下了,他得花时间消化一下能量。 “真的吃饱了?” “真的。” “行,那轮到我了。” 阿萨思结束加热,两手端起一整锅凑到嘴边,连肉带汤地灌了下去,最多嚼两下。锅子越翘越高,吞咽越来越快,然而阿萨思的肚皮依旧扁平,吃下去的食物仿佛进了黑洞。 莱戈拉斯才知道,原来小伙伴先让他吃饱是怕他吃不饱…… 她掏出另外一箱火锅底料,说:“这次我尝尝番茄味的。” 这一吃就是三个钟头,要不是有人看到医院天台有火光报了警,她能吃到大半夜。不过时间虽短,战绩还行,她吃了个半饱,打算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继续。 莱戈拉斯:“我以为你会着急把它吃完,再潜入海底进化,又进入下一个世界。” 阿萨思:“换在以前我一定会这么做,但现在不会了——” “原来只有切实拥有,才能让人真正地从容不迫。”她答道,“我拿到了宇宙原石,莱戈拉斯。我依然会保留我的生活习惯,可我已经不着急了。” 以前的她总觉得时间太快,机会转瞬即逝,随时会被人拿捏,必须在短时间内成熟才好。 而今,她发现空间可以穿越,时间可以返回,她能随时随地回到过去弥补遗憾,又能在当下的生活中求得圆满,这颗心中装满的顾虑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过去的两百多年她走得很用力,但她感谢用力的自己。 未来的千年万年她会卸下力,因为在击败噬星者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她能永远给自己兜底。 “它没能消化它,但我能。”她的龙珠可不是摆设,它能储存吸纳的力量,并在她一步步的成熟中反哺给她。 “我曾消灭过一个强敌·达克赛德。” “在他被龙珠吸收后,我一度奇怪为什么没有获得他的欧米伽射线,直到我检查了眼睛——现阶段还不适合,防御能力到位了,但经络的承受力不足,所以没有。” “但只有我活着,我什么都会有。” 欧米伽射线会有,反生命方程式会有,原石的每一种力量也都会有。 阿萨思:“活得越久越强……这个世界已经安全了,我大可以呆上更长的时间,尝试去掌握一两种新的力量。” “莱戈拉斯,这一次我想慢慢走。” 精灵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其实,慢才是快。” 享受当下,才是真正的活着。而阿萨思过去的主要目标是为了求生和变强,强到武装到头脑。 阿萨思:“我想回公屋了,你要一起吗?那是人类的市井生活,你不一定能适应。” 莱戈拉斯:“或许我适应得比你快呢?” 没跟着阿萨思旅行前,他跟长湖镇的人打了几百年交道,对人类看脸的德行十分清楚。 无论身处哪个市井,他都不会吃亏就是了。就是看在脸的份上,他拿个碗上街要饭,都能把阿萨思喂撑。 不带怕的。 * 阿萨思尚未离开医院,阿婆就盘了几辆公交车,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手里的搪瓷大碗中还盛着新做的鸡汤,热乎的。 找到她时,阿婆红了眼眶,见她没事,立刻上手捶了她几下:“你个嘴巴上锁的,多打几分钟电话会死啊!只告诉我没事,我信你个鬼!” 阿萨思:“一分钟要八毛,我身上只有一块。” 自然是假话,只是她觉得不用多说而已,没想到阿婆会这么担心。 “你不会赊账啊?告诉那个老板,阿婆来了就付。” “不会。”她是真不会赊账,她一般是直接抢的。 “……” 阿婆一口气没缓过来,正要教教她小市民的生存之道·借,谁知就在这时,莱戈拉斯从后走来,站在阿萨思身边,冲阿婆温和一笑。 阿萨思平常心介绍:“阿婆,这位是莱戈拉斯·绿叶,我的朋友,我想带他回公屋,可以吗?” 阿婆:…… 靓仔啊!这么多年了,除了当年城寨的龙卷风和信一,她已经十几年没看过这么靓的后生了,养眼,太养眼了! 阿婆叹了一声:“你厉害啊,盘了个最靓的!”又转了口风,“阿婆理解你,我在你这个年纪要是能盘到这一款,我早就忘记打电话了!” “你还能记得给我打电话,你心里有我啊。” 阿萨思:……啊? 正文 第292章 基于人道主义援助,针对这次的海难幸存者,香港的入境事务处放宽了要求,暂时豁免了部分入境手续。 但莱戈拉斯并不满足于临时入境许可,史塔克给他配备的资料齐全,他可以去事务处办理手续,在香港呆上长足的时间。 就这样,阿萨思一个点头成了黑户,莱戈拉斯一个摇头成了外宾。 她在小作坊杀了三个月鱼,心跟刀子一样又冷又硬;他在大酒店接受统一招待,宾至如归的体验暖入人心。 为安抚幸存者的情绪,为拉拢富豪做投资,为体现华国美食风采,为打开国际连锁之道,大酒店抓住机会做生意,马不停蹄地起了个商会,邀请留驻的富商与本土商人参与,办得是有声有色。 于是,莱戈拉斯成了嘉宾,晚宴掌勺的大厨成了阿萨思。 同人不同命,阿萨思算是意识到黑户的杀伤力了。假如她真是个普通人,又是个黑户,那她哪是输在起跑线啊,分明是连起跑线都摸不到在哪。 所幸,她不是人类…… 这么一想,人类活得可真累,一出生就要分黑白,一长大就要分优劣,临到死还得争输赢。兴许在很久以前他们是叫“人累”的,只是传得太久变成了“人类”。 “四师傅,要给外国佬上海鲜吗?”打下手的厨子道,“会不会吃出那什么……心理阴影?” 得,她又有了新绰号“四师傅”,他们还记不记得她叫阿萨思? 不过一想到莱戈拉斯被叫“外国佬”,她这心里也算平衡了。想来精灵往公屋走一遭,头上的绰号多到比他的命还长。 阿萨思:“该上就上,顾忌什么。”人类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吗,嘴上说着不要,吃得特别耿直,“蚂蚁上树有蚂蚁吗?鱼香肉丝有鱼肉吗?” 欧美的白人饭凑起来都整不出一本10页的菜谱,而华人的菜谱是出了名的“看不出名堂”。 一板豆腐都能做50道口味不重复的菜,她就算真在锅里加了章鱼他们能吃出来? 阿萨思:“真怕出事,就把海鲜剁碎了包饺子。” “我们明白了,白师傅!” 阿萨思:…… 估计再过不久,她就要成鱼师傅了。等年限拉长,还有极大的可能性变成“鱼豆腐”,再往后就成了“豆腐佬”,而实际上她跟豆腐一点关系也没有。 服。 * 半个月过去了,美方人员终于进入香港对阿尔戈号进行损失鉴定,调查具体情况,商讨后续事宜,并带走了一部分伤愈的乘客和服务人员。 又半个月,阿尔戈号事件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原来船只会偏移航线不是偶然,而是人为。 并且作案者还是这艘邮轮的主人,据说他想在死亡海域制造事故骗取高额保险,谁知弄巧成拙,大洋深处真有海怪,海怪也真吃人呐! “阿四,调查出的这个什么船主人,影响我们的赔款吗?” 阿萨思:“船是美国的,船主是美国的,船长也是美国的,他们就算打成一片也在美国。而我们只是一群被雇佣的华国厨子,标准受害者。” “能受什么影响,或许还能多赔点。” 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把火怎么也不会烧到打工人头上,他们只需安心走法律程序等赔款就行了。 而经过船上这一遭,阿萨思的话很有分量,她让他们等,他们自然等得起。要是赔偿没落实,不用等他们哭喊,她都能飞到对岸去要个说法,毕竟,美国也不想被龙找上门吧?五角大楼想念她吗? 她还挺想念它的。 跟同事道别,阿萨思不骑车也不坐车,靠两条腿跑回了公屋。 她没有着急回家,而是跑上八楼找成衣铺,问有着五十年工龄的老板会不会做皮衣皮裙皮包,原材料她提供,打开包,揭开口,里头是数块血淋淋的灰黑色真皮。 老板:“阿嚏!怎么这么腥,刚剥的鳄鱼皮还是蛇皮吗?”她也不怕脏,捡了块捏上许久,“厨子手里好货多,够结实。” 阿萨思:“能处理吗?” “能,就是价钱高。”老板道,“我们小铺子,比不上高端店,处理费、手工费我算你五千块,你说的三样都给你包了。别嫌贵,你给的这皮子难切,收你五千是看你是公屋人的份上,皮子的来历我就不问了。” 五千港币是贵,可她目前是大酒店掌勺的厨师之一,再加上有“阿尔戈号”的战绩傍身,早已升职加薪月入过万,完全承受得起。 阿萨思爽快地付了钱:“给你。” “了不起哦,大老板了。”老板笑着接过钱一点,没差,立刻拿着皮尺上来量她的尺寸,“我早就想量你的三围了!” 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阿萨思推开她的手:“明天去顶楼找阿婆量尺寸,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阿婆,这些都是送她的。” 老板:…… 阿萨思这才上楼回家,把剩下的工资全给阿婆当伙食费,毕竟她的物欲不高,平时没什么想买的。 倒是阿婆最近有些反常,给她开门十分积极,一开门还总往她身后瞧,瞧着没人还长吁短叹:“你家靓仔咧?不是说要带回来吗?怎么没有?你是不是把人家甩了?” “哎呦,去追啊!他看上去是个好骗的,就算为了那张脸,你也得放下面子哄哄的。” 阿萨思:…… 她好歹在人类的学校呆过几年,不是榆木脑袋,知道阿婆眼里闪烁的光叫“八卦”,她似乎觉得她和精灵是情侣关系,误会极深。 “阿婆,你想多了。那是我的朋友,不是伴侣。”进屋换鞋,阿萨思闻了闻味,今晚又吃老母鸡。 得,有一种虚叫阿婆觉得你虚,她压根没出事,却硬是吃了一个月老母鸡,吃到她快怀疑自己变成黄鼠狼了。 阿婆的语气像是阅尽千帆:“朋友啊……那你朋友还来公屋吗?” “来。”阿萨思摆上碗筷,“他会在公屋长住,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营生,这几天没见到他。” “来公屋做营生……”阿婆琢磨了会儿,“公屋的房租得涨啊!你先吃,我去找几个姐妹聊聊天,把他隔壁的屋盘下来!” 阿婆火急火燎地走了,留下阿萨思一脸懵。也是直到莱戈拉斯搬入公屋,把住所改成了“绿林奶茶店”,她才看明白阿婆的操作有多高明。 只能说不愧是走过半个世纪的老人,看人总有一股智慧在。 摔在天台上的衰仔多多少,她偏偏只捡阿萨思;来公屋营生的靓仔多多少,她偏偏只投莱戈拉斯。 阿婆年纪大了,生死都看淡,何况是养老金呢? 她竟然拿出一生的积蓄盘下了奶茶店左右两边的屋子,啥也不整,只做出租用。 果然,精灵的脸一出,阴暗潮湿的公屋都变得阳光洋溢起来。 甭管他做什么营生,只要那张脸在,卖自来水都有人愿意买单,更何况精灵的手艺极佳,把后世的奶茶往前一搬,顿时赚得盆满钵满。 有学生千里迢迢而来,就为了看一眼所谓的“奶茶西施”;有富婆甩下千金一杯,就为了确认“金毛小白脸”有多帅。 更有电影公司的经纪人常驻左右两屋,支付高昂租费,就为了游说莱戈拉斯与他们签约,让这张脸在屏幕上发光发热。 可他们没等来精灵的合同,只等来精灵的一句:“先生,要点一杯奶茶吗?第二杯半价,你可以点两杯。” 按阿婆的话说,莱戈拉斯似乎命里带财,做什么都能赚大钱。不像她,劳碌一生到晚年才转运,歹势。 “他赚大钱,我赚小钱。”阿婆拍拍她的手,“阿四不用每天那么辛苦去上班了,阿婆拿租费养你啊。” 阿萨思:“……不用了,阿婆。我只是好奇,光靠一张脸也能赚钱?” “能啊,最赚钱的就是脸了。”阿婆笑道,“食色,性也。在几十年前,生得好不是好事,现在世道变了,生得好才是好事。” “女仔哟,你长得不比他差,但在公屋,你不能跟他做一样的营生。” “为什么?” 阿婆:“花开在最低处,会被糟蹋;花开在枝头,想摘摘不到。国宴摆在酒店才叫国宴,摆在公屋比不上猪脚饭。” “你是个聪明的,阿四,你来公屋拿起了杀鱼刀,让他们看见了血,而不是你的脸。” “在你这个年纪啊,我就不太聪明。让人看见了脸,而不是我兜里的剪刀。然后啊,孤单一生飘零一生……” 阿婆的语气多感慨,就此打住,没再多言。 阿萨思也不多问,依然保持着作息,观察公屋中发生的一切,旋即明白了为何莱戈拉斯的营生只有他能做。 无法,他是外国佬…… 就算有人看上他想抢,也得顾及他这么个特殊的身份。公屋里头一份“金发仔”,八卦中心的心头爱,拉动公屋GDP的主要存在——谁动他不是跟公屋的饭碗过不去吗? 是夜,奶茶店打烊。 莱戈拉斯敲开了阿萨思的门,送上一大堆夜宵和奶茶,并表示空间里还有。 阿婆闻声而来:“我就说不用特地买奶茶,有心的会自己送上来……怎么这么多?”这是要喂猪吗? 阿萨思也是老实,取出其中一份递给阿婆,剩下的都是自己的:“阿婆,这份是你的,我要出去吃夜宵了。” 阿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阿婆明白,阿萨思心里依然是有她的,不然怎么会留一份甜食给她呢? “诶,我的假牙放哪了?” 正文 第293章 香港富商争破头的风水宝地,阿萨思窝在半山腰放火烧山。 仗着这年头没监控,她能慢条斯理地进食一整夜。经过半个月坚持不懈的“努力”,她成功干掉了一条大章腕足,正向第二条进军。 但今夜的主题不是吃章鱼,而是…… 阿萨思掏出宇宙原石,神色有一点微妙的纠结:“一想到它在另一个噬星者的胃袋里打过滚,我就咽不下去。” 到底不是名菜“牛肚煲”,会先对牛肚做一个清洗再放入食材缝合、烹饪。它虽然也是胃袋装食物的形式,但它本是食物,她吃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可原石不同,这块是从噬星者胃袋里剖出来的“结石”——就像松果掉进了人类的血肉里,捡和不捡都有点恶心。 莱戈拉斯拿出一桶奶茶,笑道:“原来,阿萨思吃药需要哄吗?” 阿萨思:…… 精灵的激将法还是有点用的。 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唯恐夜长梦多、今日事今日毕、好东西只有放在肚子里才安全等等的良言,阿萨思发现良言是真的逆耳,不太想听。 可为了力量……好歹每天煮一次,吃吧。 獠牙露了出来,人形的嘴开始异变,如蛇口般开到最大。 阿萨思仰头,将拳头大小的原石吞了进去,咽喉一滚落肚为安,旋即单手抄过奶茶桶,像绿林好汉一样先干为敬。 一桶毕,莱戈拉斯有些担忧:“怎么样?有感觉不舒服吗?” 原石集结宇宙精华而生,等同于宇宙的心脏,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光是使用就够费劲了,何况吞噬? “没有不舒服,龙珠也在帮我消化它,再不济我还有母盒。”这么多年了,也不知母盒缓过来没有,它要是再废下去,她还是吃了它吧。 “就是有点热……” 能让一头龙说出“热”,可见她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能量的核爆。 眼下是十一月末,温度虽冷,冬日却未至,人呼吸间不见白雾。可当阿萨思往外吐息,竟是生成了一大片温热的白雾,像是蒸桑拿似的,整座山都云蒸雾绕起来。 “阿萨思?” “我快维持不住人形了,能量在溢出来……” 伴着低低的一声吼,大地为突然现形的巨物微微颤动。银白的应龙盘在山上,闭上眼吐息,吹出大片云雾,龙鳞散发着霞光,衬得整座山都神圣起来。 她看上去没事,可莱戈拉斯微妙地觉得她很难受,她的胃在翻江倒海。 “阿萨思。”他靠近她,贴在龙首处,吟诵着治愈的咒语,轻抚她的鳞片,“风之精灵,吹走磨人的病痛;树之灵魂,送来生命的养分;星之光辉,抚平伤口的裂痕……静下来,坚持住,嘘,我陪着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茫茫一片中扫来护林员的手电光。 莱戈拉斯转过头,正要拉弓,却见阿萨思呼出一口浊气,吹散了云雾,而那一束光由下而上扫来,扫在了这个巨大的龙头上。 阿萨思睁开眼,金色的竖瞳无情地锁定护林员,龙爪把精灵往后头一拨,喉咙中发出警告的声响。 护林员愣了好久才猛然回神,大叫一声,飞速往山下跑去,地上还落下了一只鞋。 * 局里,老式收音机正放着“白蛇喝了雄黄酒,一不小心露真身”的桥段,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正到“谁知法海前来到”的高潮时,安逸的夜突然被一拨人打破。他们拿着手电,脸色苍白,又带着点兴奋的红,既惊又喜地敲开了老警官的门。 “阿Sir,出大事了!” “这个点能出什么大事?是不是哪个神经病又报警说看见僵尸啊?” “唉,不是不是!”来者摆摆手,“你不是一直很奇怪那批从船上来的人都说见到龙了吗?” “怎么,是确诊吃毒蘑菇吃出幻觉了?” “不是啦,是真的!真的有龙!哎呦阿Sir你别犟了,快跟我们走,封山啊封山,那头龙在山上!” 一夜之间,风水宝地真成了风水宝地,大山封了起来,不许进也不许出,可有大量直升机在山顶徘徊,各家报社为了头条也是拼了。 众人震惊无比地看到,山水绕云处,一头威严伟岸的巨龙闭目横卧,呼吸间吞云吐雾,罩着山区飘下绵密的雨丝,而这雨水竟是温热的。 祂通体银白,隐约浮现金纹。龙爪龙角十分清晰,庞大的身躯断断续续地散着霞光,映照在周围的白雾上,瞧着像古书中记载的“七彩祥云”。 “龙生香港,天佑我中华啊!” “有龙,真的有龙!” “快!上次采访张师傅的那张报马上登出,加印,对,就现在!他说当时在海上是一头龙救了他们,我当他们胡说,没想到是真的!” “起来啊,别磕睡了,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快写报道,今晚就上报!” 大量照片传回报社,无数电话打爆海内外。“人间有龙”的话题一夜点燃,让香港成了真正的不夜之都,所有人兴奋了整整一夜。 龙的样貌、龙的颜色、龙的种类、龙的记载……所有学者恨不得翻破古书,待发现这是一头“战神应龙”时,他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简直情难自禁! 应龙!是应龙!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炎黄神话是真的,他们的祖先真是炎黄,而曾有一条应龙辅佐黄帝成为统治者,开启了神明与圣贤共存的时代。 龙是真,神话就是真。反向推论,华国的历史绝不止五千年,没准是上五千年,下五千年,不对,可能十万年起步? 完,考古学界、生物学界、历史学界,甚至汉语言文学都逃不出一波地震了。 最要命的是,大抵是嗡嗡作响的直升机像极了蚊子,扰龙清梦,龙自然醒了,还带着好大的起床气。 在人类的镜头下,应龙从云雾中抬头,混着低低的龙吟,说出一口标准粤语:“不想死就滚,烦!” 龙,说话了…… 龙,说了人话? 人类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并再度山呼海啸,直言人间有神灵。直到阿萨思朝天吐出一口火,他们才作鸟兽散。 * 阿萨思因“肠胃不适”,莱戈拉斯来到大酒店,代她请假几天。 他本以为会受到诘难,毕竟哪里都喜欢压榨牛马,小伙伴少不得被嘴几句。 不料整个“炊事班”出奇得通情达理,一听“肠胃不适”都默认阿萨思昨晚出去跟人干架了,八成脸上的伤还没消,这才不愿来上班,完全能理解。 莱戈拉斯试图解释:“她没有打架……” 却发现他们根本不听:“知道了,知道了,大佬了结一点私人恩怨很正常,我们都找过这个借口的。对了,她打赢了吗?” 莱戈拉斯:“……当然。” “我就知道,大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肯定赢!” “就是不知道打的是谁,谁那么厉害能跟大佬过招?她可是斗过海怪的高手啊!” 人类自有一套理论说服自己,压根不需要他费劲撒谎。请假的事顺利结束了,厨子们很快被“有龙”的头条吸引,而精灵也从后厨退场。 这头的人好办,可公屋的阿婆呢? 阿萨思对她很信任也很亲近,如果把实话告诉她,应该没关系吧? 可莱戈拉斯没想到,公屋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昨晚他跟阿萨思出去吃夜宵的事情全体皆知,今天他只身一人回来,总觉得所有人的眼光都定格在他身上,像是深深地打量着什么。 当他转过头去时,他们一个个看报的看报,嗑瓜子的嗑瓜子,仿佛对他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 但等他走远一些,那些目光又聚焦在他背上。 莱戈拉斯:…… 他找到阿婆,正想开口说明情况:“事情是这样的,阿萨思她吃坏了肚子,所以……” “所以没回来,我懂。”阿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慈祥,随即恶狠狠地瞪向他身后,嗓门大如狮吼,“看什么看啊,没看过靓仔!这个靓仔已经被阿四打标签了,以后你们招子放亮点,别动手动脚!” 精灵先是一懵,再是转过了弯,但没彻底反应过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有什么不知道的,阿婆虽然风华不在,但也是久经沙场的过来人。说吧,现在她睡在哪里,需要我去给她送饭吗?”阿婆进了卧室,“要不要给她带一套干净的衣物?” 思及巨龙变回人的模样,精灵挠了下脸:“需要的,食物就不用了。” “吃过了?你还算贴心。”阿婆笑得欢,浑身洋溢着一种诚挚祝福的圣光,“走吧,带我去见她,都这时候了,她总不会害羞不见我吧?” “害羞”这个词跟阿萨思完全不搭边,精灵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说不出来。 他只是来通知阿婆阿萨思无法回来的,怎么变成要带阿婆去见她了? 他礼貌道:“我来就行,你可以在家里等消息。” 然而阿婆执着要去,精灵推辞了几次无果,干脆不再坚持。 “麻烦你了,请跟我来。” 他打辆车,带着阿婆一道驶向龙山。可今天路太堵,一窝人全往龙山冲,谁还挤得进去? 无法,莱戈拉斯只好带老人步行。走到山脚,他背她上山。 “怎么在龙山啊,这么远……好多雾,阿四呢?” “她就在这里。” “哪里?” “你仰头就能看见。” 阿婆仰头,就见上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龙头,正睁着一双竖瞳瞪着她。 龙! 阿婆两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正文 第294章 阿萨思眼神示意:你怎么把阿婆带来了? 莱戈拉斯两手一摊:“我以为她了解你的情况。” 两个非人类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晕倒的人类。为防老人有个三长两短,莱戈拉斯释放圣光为其治疗。他多少通点医理,检查一番后发现老人没有大碍。 “她很健康,活到90岁没有问题,会晕只是被吓到了……我很少见到这个年纪还这么健康的人类,她平时在做些什么?” 阿婆的日常是什么? 每天上下楼梯,找老姐妹打麻将,去情报组聊八卦。上午跟小贩大战三百回合,下午养精蓄锐听曲睡觉,傍晚围观隔壁夫妻吵架,晚上听一群衰仔“吹拉弹唱”——从物质到精神都活得非常“丰富”。 阿萨思总结:“她只是专注于自己的生活。” “是个通透的人啊。”莱戈拉斯颇为感慨,“命运的安排真是神奇,人类活得最短,却最容易出贤者,而永生种往往得花更多的时间去经历一件事,才能有所体会。” “等等,她快要醒了。” 龙与精灵凑到一块儿等她转醒,躺在地上的阿婆“哎呦”一声醒来,恍若大梦初醒:“晒命个鬼打墙还是撞煞,看到妖怪的头……靓仔?我家阿四呢?” 一抬眼二度正对龙头,又见靓仔跟龙呆在一块。 阿婆又一口气没缓过来,两眼一闭再晕了过去。 两个非人类:…… 莱戈拉斯叹了声:“这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反应。” 正常人看到狼狗都觉得害怕,更何况是正对一头巨型掠食者呢? 他的视线穿过云雾环绕处,望向上空盘桓的直升机、拥挤的车流乃至愈发增多的人类,道:“像那些过于兴奋的,不太正常。” 并不是每头掠食者都像阿萨思这样不吃人,人类爱看热闹又不信邪的心啊,迟早会让他们吃亏。 阿萨思喷出一口热气,龙头上扬,挥洒出大片云雾。她让莱戈拉斯带阿婆先离开,她的“不适”已进入后期,要不了多久就能稳定下来。 她尚未消化原石,只是让龙珠、原石和身体三者做了个链接。之后,她会用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时间去吸收它,顺便开发它带来的能力。 莱戈拉斯已经带着阿婆离开,阿萨思不再顾忌,吐出的云雾多了数倍,笼罩了这方区域的所有山体。 山顶上的云层愈发厚实,有闪电在其中穿梭。当苍穹的云与山上的雾相接壤的那刻,大雨瓢泼而下,银蓝色的雷电撕裂天空,伴着一声通天彻地的龙吟,栖息在山上的应龙升上天去,再也不见了。 云收雨歇,白雾四散。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众生仿佛看到了神话时代的一角浪漫。 “雷电交加,大雨倾盆,龙影隐于云间,腾入苍穹,不知所往……《搜神记》说的也是真的啊。” * 阿婆再醒来时是在医院,察觉身边有人,侧头看去是阿萨思在削苹果。 见她醒来,阿萨思一手托起她的后背,给她加了个枕头,替她把气理顺了再说话。 “阿、阿四,龙、龙你……”思绪回笼,阿婆缓了过来,慢慢说,“阿四,那个靓仔把我带上龙山,说你在那里,可我看到了一条龙,龙啊!” “骇破胆!阿婆还以为你被吃了,那个靓仔是妖怪变的……我是怎么回来的?怎么会在医院里?” 老人的大脑似乎过载,正在处理断片前后的信息。脑子一边加载,眼神一边变得震惊,渐渐地,阿婆惊疑不定地抓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阿四,你、你是、是龙?” “那条龙?” 阿萨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点头:“是我。” 阿婆:…… 万幸,这次阿婆没晕,可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哭出来了。 阿萨思表示理解:“如果你感到害怕,我会搬出去住。” 阿婆情难自禁,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嘴里说的跟阿萨思想的完全不是一件事:“歹命啊!我居然给四海龙王吃咸菜窝窝头,还让她去杀鱼打工!” “阿四你放心,阿婆我以后每天给你吃香火,拿一整个猪头供奉你。” 阿萨思:……谢谢,大可不必。 “你没有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明天就可以出院。”阿萨思替她掖被角,“这个病房住的都是被龙吓到的老年人,你可以跟他们聊聊心得。你的中餐和晚餐会有护工送来,我还要去办点事。” “什么事啊?” “去警局做笔录,关于我在海上跟一头‘章鱼’打架的事。”听说严重违反了地球治安条例,可龙干的事跟她阿萨思有什么关系,“作为目击者,做笔录。” “顺便去登记国际信用卡号,阿尔戈号的赔款事项在进行了,不过先到账的是我们干了一个半月的工资和小费。” 邮轮的下两层已经清理到位,那些装着小费的密码盒被统一收起,再通过警局转交到他们手里。 “阿婆,你休息吧。” 离开医院,外头的世界沸反盈天,街头巷尾都在传巨龙的见闻。 街头的报纸,商场的屏幕,路人的交谈……阿萨思与他们擦肩而过,在喧嚣中走出一路的清冷。而后脚步一转,迈入了警局的大门。 这里,她的同事都到了,正拿着证件登记姓名和卡号。 “四仔,他们没找到你装小费的盒子,可能是掉进海里了。” “但你不要伤心,咱们大酒店的老板很仗义,一听说你在船上的英勇表现,亲自给你签了一张支票,足足十万块啊!比我们都多!” 她的小费自然不可能丢,她有点“松鼠症”,喜欢把东西塞松果里。不过谁不喜欢飞来横财呢,阿萨思收下支票,直言请他们吃一顿。 张师傅笑道:“你救了我们,哪能让你破费。走,都去我家吧,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饭吃。” “好!”几人大笑着,勾肩搭背地说要让张师傅出出血,结果一到点菜每个都收着,只说要吃咕噜肉和烧鹅。 “没出息!我早就炖了佛跳墙,让我孙子看着火候。”张师傅大笑,“走吧,你们平日里想吃又吃不到的东西,我都有。” 他们兴高采烈地向张师傅家走去,单纯的愿望和质朴的诉求很是打动人心,就连阿萨思都在这份“生死之交”的同事情中感到心头一暖。 人类中不乏物欲横流者,但也不缺向阳而生的清流。 恍惚中,她看到死去的人回来了,菠菜妹、四眼仔……好吧,她最终跟他们一样只记住了每个人的绰号。 当时霞光满天,他们与他们同行了一段路。可生死两界,终有归途,他们适可而止地停步,冲着能看见的她摆摆手,沐浴着暮光消失了。 “四仔,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阿萨思的眼染上暖意,“只是觉得今天的夕阳格外好看。” “是诶,你说那条龙会不会也在看夕阳?” “会的。” * 时光飞逝,转眼新年。 阿萨思倒是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却不料普通人竟然能这么离谱。 受龙的影响,大酒店趁势而上,推出了一道新菜叫“金龙吐珠”。这听上去很有噱头吧?可掀开盖子一看是什么—— 一盅肉饼鸡蛋汤,汤水中盘着一条泥鳅,泥鳅嘴里塞着一粒枸杞。 阿萨思不理解并大受震动:“这叫金龙吐珠?这不是泥鳅吗?” 张师傅:“这你就不懂了吧,做生意嘛,像就行了,哪能真装龙肝凤髓啊,天王老子都吃不起。你看这肉饼,这叫‘脚踏实地’;看这鸡蛋,这叫‘如日中天’;看这泥鳅,这叫‘金龙盘日’;再看这一粒枸杞,那是画龙点睛,是整一盅食材的一口仙气。” 阿萨思:“……就这些卖800块一盅?” “能来酒店吃的缺你这八百块啊。”张师傅道,“放泥鳅八百,放黄鳝一千八,放带鱼三千块,放菜花蛇一万块,放鳄鱼三万块。” “放龙呢?” “无价之宝!拿去拍卖!” “……” 阿萨思不解,她认为人类绝对不会掉进这个消费陷阱,这吃食明显货不对板。 可她完全低估了香港富豪对风水的看重,他们认为吃“金龙吐珠”能借一借龙气,没准能把挤压在手里的东西盘活了呢?那不就以小博大了。 于是,只卖八百的泥鳅压根不畅销,真正受欢迎的是菜花蛇和养殖鳄鱼。 张师傅:“阿四,会杀蛇和鳄鱼吗?” 阿萨思:“会。” 然后,她每天有了杀不完的蛇和鳄鱼,这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好在这一个月不是白忙的,与厨子相处,与富豪见面,阿萨思在耳濡目染之下学到了几分生意经,并将想法转告给精灵。 莱戈拉斯:“这样能行吗?” 阿萨思:“能。”没道理人类能行,非人类就不行。 次月,莱戈拉斯推出了一款新品奶茶,叫“海下龙珠”。这玩意儿也没啥,就是杯身多了条应龙,杯底多了颗桂圆,中间盛着银耳汤,银耳看上去像堆叠的龙鳞而已。 一杯定价18港币,堪称抢钱,可它偏偏卖爆了! 阿萨思明了,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只要带着龙的元素,只要她变成龙露脸——她随时随地可以靠这些赚钱,永远不会饿死,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对龙抱着史无前例的热情。 莱戈拉斯不想开奶茶店了,就算精灵也不喜欢上班,长生种的生活节奏从来没这么快过。 阿萨思:“走,注册商标,开奶茶连锁店,我要试试创业。” 她想尝试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正文 第295章 创业没有那么简单,奈何创业者有一身牛劲和心力使不完。 开春,阿婆的真皮三件套总算到手,阿萨思上手一摸,发现整得相当不错。工期虽然长了点,但值得等待。 老板:“你这皮子太结实,切也好,缝也罢,花了老长时间了,还坏了我一台机器。刚从你这赚了点油水,转手又花出去了。” 皮子处理得很好,说明老板在道上有一条完整的流水线,方便解决一些不能拿到市面上的东西。 阿萨思:“我不介意让你多赚点油水,要跟我做一笔生意吗?” 老板:“什么生意?” “处理一具尸体。” “什么尸体?”老板恍然惊觉,“啊不,尸体?谁的尸体?白头妹你、你杀人了?这可不好处理啊,得加钱,起码六位数。” 所以,确实连尸体都能处理啊…… 住在公屋的都是些什么草莽,这老板看着像个白净踏实的裁缝,背地里别不是缝补尸体的吧? 阿萨思拍拍皮子:“处理这套皮子的尸体,是动物,就是大了点,长得也怪,要做成标本。” 老板长出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说秃噜了嘴,让人知道了她还能处理尸体,要价还是六位数。 完咯,不能加价了。 可生意人脑子转得快,老板立刻道:“珍惜动物我们可不收,除非加钱。” “不是保护动物,这钱你加不了。”海怪也没机会成为保护动物,阿萨思道,“但我也不会少你好处,我给你一个六位数底价,你帮我把事办了,怎么样?” 处理个动物还有六位数? 老板:“成交!” 阿萨思很爽快,刚到手的支票立刻花了出去,反正是意外之财。三日后,她将货送到指定地点,老板喜迎财神,笑眯眯地开盖一看,待发现大冰块里冻着一头劈成两半的海怪时,笑容飞快消失。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亏大了,要少了! 笑容出现在阿萨思脸上:“麻烦你了,半年后我来取货。” 老板:……看着像只肥羊,结果是头狼。 她真想反悔,可钱拿了,合同也签了,敢掀桌就是坏了道上的规矩。别说公屋的管理员信一不会放过她,就说杀鱼佬吧,她也得罪不起啊。 谁都知道杀鱼佬是个狠人,就是平时不显山露水而已。 老板无法,只能认栽,咬牙道:“你下次再找我办事的话,三十万起步。” 阿萨思:“行。” 她一般不会轻易找人办事,真找人了,办的也不是轻易的事。 挥别老板,阿萨思带着真皮三件套回家,送给了阿婆。 阿婆看了非常感动,并虔诚地把四海龙王的赠物供了起来。 末了,她从一旁的包装盒里掏出一尊白瓷应龙像,端正地放进空置的神龛里,点上两蜡烛再上一炷香,供上新鲜水果,整得很有仪式感。 阿萨思:“阿婆,我还没升天……” 阿婆:“升不升天都是神仙啦,你管那么多干嘛,到厨房吃鸡腿去,吃完出来把贡品也吃了。还有,快到惊蛰天了,你别忘了打雷下雨啊。” “明天不许下雨,我要晒被单,你让太阳开猛点,别刮风,风把被单刮走了我还要下去找。” 阿萨思:…… 这日子没法过了,阿婆的家成了天庭,她这是天天听“西王母”调令。幸好阿婆不看动物世界,不然八成会求她去沙漠降雨,救救那些可怜的动物。 阿婆:“阿四,说起来——你身边那个靓仔是什么精怪啊?跟着龙王混的不都是龟丞相吗?可我看他也不龟啊,长得金灿灿的。” 阿萨思嘴角一抽,陷入了沉默,她实在无法把精灵和海龟联系在一起,光想想都觉得辣脑子。 可阿婆对精怪十分好奇,充分发挥想象力,得出了令龙都“叹为观止”的答案:“这白嫩又水灵的,像海里的珍珠……阿四,他是蚌精吧?” “我以后在家里煮蚌吃,会不会得罪他?” 阿萨思:“……你放心吃吧,他不会介意的。” 她已经懒得纠正了,越纠正越纠缠不休,还不如让阿婆认定。 她也是一语成谶,莱戈拉斯头顶的绰号真快比他命长了。现在又多了个蚌精,没准明天就成了“蚌仔”,后天成了“蚌爷”,月底成了“蚌蚌糖”,再变异成“小甜甜”。 谁知她还是低估了劳动人民的传统智慧,就像她在香港呆久了会成为“广泽天尊”一样,蚌精虽小,好歹也是跟在龙王身边混饭吃的,怎么也算个“境主”,再低也得是“地方大夫”。 于是一个月还没过去,阿婆的神龛又起了一个,里头供着“护境一方福德司命蚌仙”,一看就知道供的是谁。 阿萨思:…… 阿婆还给她“科普”,在她脑子里灌入了一些没用但有趣的民俗知识。 阿婆问:“他是不是把那艘大船上的怪物给杀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又道,“大功德一件啊,那牌位也没写错,他跟地方神没差。他要是做得再多点,利国利民了,那就成大仙啦。” “要是功在千秋啊,那就代代有香火吃咯。” 阿萨思由此明白,原来民间给神封正可不是闹着玩的,也是要看“神”做了什么。 她当初做了什么? 打爆开菊兽,干废外星人,守护太平洋,保住整个地球……这才得了个“九天荡魔四海广泽天尊应龙王”的封号。 没想到这个封号这么来之不易,竟是要“功在千秋”才能达成的成就! 她又一次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震惊,震惊于华人给予她的至高殊荣,而距离她得到这个封号已过了百年…… 仿佛是一份跨越时空的厚礼,时至今日,她才终于收实在了。 阿婆:“听说你在海上跟一只大妖怪打架,是真的吗?” “是的。”噬星者变成大妖怪了? 阿婆笑了:“以后啊,我可能要去庙里拜你咯。” 诚如阿婆所料,在经历了近一年的调查、争论、追索和核对信息后,中美两方确定了一个实际的消息,那就是阿尔戈号事发的当晚确实有两头“史前巨兽”在海上干架,一头是会说话的东方龙,一头是会发光的大章鱼。 据悉,大章鱼跟海怪应该是一伙儿的,而东方龙跟人类是一条线的。 当邮轮被章鱼抛出去的刹那,是巨龙接住了他们;当两边战起,海啸滔天,也是巨龙趁势将人类推远,并强制平息了大海的怒火。 邮轮上的幸存者一致认为是巨龙在关键时刻拯救了他们,真相不能因为害怕引起集体性的恐慌而被掩盖,救命之恩不能因为对方不是人类就接受得心安理得。 在富商的施压下,在巨龙现身的真凭实据中,谁也无法抹去应龙的功绩。几乎在大洋彼岸发布真相的那一刻,华国也紧跟其后。 理所当然的,舆论又一次被推上了巅峰,全球的“寻龙”热一浪高过一浪。 等香港新建起应龙庙,垒起13吨白银雕出龙身,开光祈福。也是应龙庙开的这天,阿萨思顺了一炷香去拜“自己”,才知道自己又有了新封号——太上真武护界伏魔大帝应龙王。 好吧,她的外号也快比命长了。 见所有人都在祈愿,她也跟了一下潮流。不同的是,人类是求神,她是求己,目前也没有别的诉求,她只希望创业成功罢了。当然,不成功也行,她的龙生重在体验和参与。 求己果然有用,一周后,她收到了大洋彼岸的赔款,保险补偿终是落实了,一共83万港币,在99年可是巨款。 除了补偿,阿萨思还收到了来自彼岸的赏金,这是受过她帮助的富商寄来的薄礼,大意是救命之恩等同再造,无以为报只能给钱——收款竟高达600万美元,让她一下子变成了巨富。 阿萨思:…… 她怎么觉得去救人类的命比创业获利还多呢? 打住,她要创业! 暴富之后,阿萨思没有辞职,依然干着厨子的活。待取回章鱼的标本后,她委托张师傅找了个可靠的富商,把章鱼标本拿去拍卖。 阿萨思:“你们上次背走的那条触手呢?” 张师傅哭丧着脸:“早在逃命时滚进海里了……你是怎么把尸体弄到手的?我记得你上岸时两手空空啊。” 阿萨思:“这你就不用管了,人都有点秘密。” 张师傅不再多问,他如良师益友,带阿萨思去看了场拍卖会,给她介绍规则,又告诉她几时收款,还通知她这场拍卖会为商业性质,她的个人得利税得交15%。 无所谓,即便是税后,她卖掉海怪所得的钱也有三千多万港币,够她造了。 而且阿萨思做人很大方,给了张师傅谢礼,给了富商辛苦费,还补上了公屋老板的三十万,让她喜笑颜开。 她给了阿婆一大笔钱,让她自由玩耍,最后才去找小伙伴,打算跟他一起做大做强。 可她万万没想到,莱戈拉斯为了不上班也能这么拼,他雇了两个店员,耐心教了一个月,待他们学成就撒手不干,只负责在店内画画。 画一幅挂一幅,有一幅卖一幅。前后只两月,他就攒够了盘下店面的钱,而后在公屋外的街道上开了第二家“绿林奶茶店”。 指派一名店员去当店长,又招了三名帅小伙当店员,第二家店就这么水灵灵地开了起来。 之后是第三家、第四家……等阿萨思回来找他时,他已经是六家奶茶店的老板,收入不菲,每天不用上班,日常就是画画。 阿萨思:“所以,你已经干成了?” 莱戈拉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并且他发现开饮食店的营生特别适合精灵,固定一方,老字号一直开下去,千百年后依旧是那个味,当后世的人与千年前的人享受同一种滋味时,不失为一种跨越时光的温柔。 “既然你已经干成了,那我换个品种……”阿萨思琢磨了会儿,“炸鸡店吧。”奶茶炸鸡不分家,后世都是这么整的。 好歹当了几年厨子,又吃了阿婆那么多鸡,阿萨思对如何做炸鸡还是挺有心得的。 也是盘下店面,锁定货源,固定配方……半个月,阿萨思身边环绕着吃不完的鸡,要不是她胃口大,真快吃吐了。 努力终归没白费,她敲定了四种口味的炸鸡,正式把店面的装修提上议程。 大概一年后,“炸食主义”试营业,赚得盆满钵满。往后三年,炸鸡和奶茶几乎成了固定搭配,影响了一代人的饮食选择,当然,也受到了营养学家的批判和抵制。 但这俩依旧火爆,尤其是在奶茶店推出新品“双龙戏珠”,以及炸鸡店推出特别版“凤栖梧桐”后,生意更是爆上了一层楼。 然而究其食品……一个是山楂特饮,里头浮着两条山楂雕的龙,还有一整颗山楂;另一个是烤全鸡特餐,但这次的烤鸡是绑在竹笋上烤的,有股特别的清香。 媒体发出抨击:“这算什么凤栖梧桐?” 电视外的阿婆:“怎么不算!山上的笋都是龙王亲手挖的!偷着乐吧你!” 近年来阿婆的精神头是愈发好了,每天穿着皮衣皮裙出去跳舞,晚上回来还能跟电视机一争高下。 阿萨思看着她笑了笑,着手削土豆。少顷,她放下手里的刀,对着一筐土豆用出了“改写现实”的能力。 是的,经过几年的消化吸收,她掌握了一点原石的力量。 只一点,但够用了。 红芒闪过,一筐土豆的皮全被削完了。 正文 第296章 力量与金钱一样都是中性的,没有善恶之分,没有高低之别,更没有贵贱之说。 只是持有者的品性不同,让它们在被使用时产生了偏差,这才有了好坏的定义。可实际上,该被定义的只有使用者而已。 同一块宇宙原石,落在噬星者手里是毁天灭地的杀器,进了阿萨思肚子却只是方便生活的工具。 火候没把握好,烤鸡失败,她让时光倒流,重烤一遍;垃圾堆放太多,腐烂发臭,她改变其性质,化作沃土;公屋突然起火,求生不及,她降下倾盆大雨,又让浓烟变作乌鸦四散…… 而今,她操纵这份能力削土豆、煮茶、种植,偶尔与动植物进行无障碍沟通。 夜半吃大章时启用灵魂原石的能力,跟一群灵魂聊聊近况,学习“控制念头”、“避谶”、“不作死”的忌讳。 尤其是“控制念头”让她格外注意,当她发现改写现实的力量真能让她心想事成时,阿萨思的心里没有欢喜,只剩满满的警惕。 这意味着极度的危险——假如她干架到失去理智,脑中闪过的念头是让一切毁灭,那一切还会存在吗? 有时候,过于强大的力量临身就像一笔横财降在普通人头顶,没有足够的心性和头脑,非但成不了横财的主人,反而会让人生掉进谷底。 一如她现在,好不容易尝到一点功德的甜头,可别弄巧成拙变成灭世魔王了。 起心动念最容易,也最难把控,要么做到一心清净、念头通达,要么就把能力和念头暂时隔离。 根据自身情况,阿萨思自认为还做不到前一点,只能保持后者的状态继续修行。 “还有说话,说话一定要注意。我生前就是经常说‘累死了’、‘好倒霉’、‘真晦气’,结果没一天顺遂的,然后下楼时一脚踏空没了。” “我是前三十年太顺了,后三十年都在吃苦。酒色害身呐,都没活多长。” “我人生的头二十年苦不堪言,到三十岁突然转运,啥都有了,我很知足也很珍惜,然后一直顺到寿终正寝为止。” 灵魂都是些虚虚的影子,符合人类电影的刻板印象。可在阿萨思看来,他们跟活人无异,只是变成了能量体。 只能说大千世界还真是奇妙,活人有活人的地界,死人也有死人的空间。他们相互依存又互不打扰,譬如阴阳严丝合缝地环抱在一块,给了她新鲜的体验。 她一般不与他们做过多的交流,只做一个倾听者。毕竟她一开口,总会逸散一些特殊的能量震动,而这,灵魂受不了。 当然,他们受不了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她吐一口龙焰开始煮锅时,他们会立刻散去,而莱戈拉斯会在这时到来。 不同于她会跟灵魂打交道,莱戈拉斯不会与亡灵做过多的接触,恪守着生死的分界准则,除非有“不得不”的事情要做,他才会与亡灵做一些交流。比如,他想学一些失传的技艺,或者打探一些消息。 莱戈拉斯:“问了一位刚去世的先生,他说生意经只有两种,一种是彻底放权,一种是完全掌权。所以,你想好了吗?” “没什么好犹豫的。”阿萨思道,“阿婆还能有几个十年?” 自从阿婆升起了“我要去看看大好河山”的念头后,阿萨思也颇为心动。香港是个动人的地方,但她并不打算在这里呆太久。既然她的产业已经成熟,那她也该换一种生活了。 阿萨思:“我想试试人类的活法。” 当生命一步步走向尽头,死神随时会登门时,他们会怎么过? 正好,她也想借游历进一步开拓自己的力量。 * 阿婆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等阿萨思和莱戈拉斯交接好店铺的管理权,并委托熟人帮忙照看房子和屋顶的葱之后,便轻装上阵,陪着阿婆四处走走。 她年事已高,但玩性甚大,直言要在十年内走遍华夏大好河山,然后——近一年没走出广东,天天变着法子养生煲汤,最终被湿气打败,转到海南晒太阳。 彼时,莱戈拉斯在学椰子树的栽种方式,阿萨思在学文昌鸡的做法,而阿婆跟上下邻里打成一片,爱上了搓麻将。 又半年,他们从沿海转入内陆,沿途一路吃喝过去。 遇到好景便久留一阵,碰上古镇便入住十天半月,日复一日中,阿萨思收集了不少乡土菜的做法,莱戈拉斯认识了不少中草药,而阿婆长了斤两,精神比在公屋时还好上不少。 “这里的房屋都有阳台啊!” “他们还能圈篱笆养鸡鸭,还有地种菜,好命啊!” 对于在小空间住了大半辈子的阿婆来说,有一座私人建房,有一个能晒被的阳台,还有一块地简直是人生终极梦想。 阿萨思:“你喜欢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就实现了,勿得劲。”阿婆笑道,“洋房虽好,不如公屋有人情。我啊,从城寨出来那么多年了,还想回到城寨那会儿。那时的条件不好,吃也没肉,可就是心头欢喜。” 她看着九龙城寨的守护者一点点变老,白发生满了龙卷风的两鬓;她看着咿呀学语的小男孩逐渐长大,变成了痞帅的靓仔信一。 她看着城寨沦陷,看着信一继承了龙卷风的衣钵,又看着香港高楼平地起,等再回首,城寨已经成了公屋,他们都在,却也不在了…… 阿婆拍着她的手:“哪天我不在了,你再烧给我啊。” 阿萨思无奈:“少说这种话。” 他们继续走,而阿婆像是变成了一个孩子,什么都想尝一尝,什么都想玩一把,尤其是过山车。 虽然在两个长生种看来,阿婆等于是在玩命,但她一再坚持——无法,他们只能跟游乐场签了合同,带着阿婆上过山车玩耍。 刺激啊! 阿婆在前排大喊大叫,坐在她身边的靓仔被吓得屁滚尿流,而坐在后排的阿萨思抱着手臂面无表情,莱戈拉斯仰头看天,享受疾风。 过山车忽上忽下,翻山越岭大轮转,人类的尖叫连成一片,可两个非人类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只觉得不够刺激。 但很快,刺激的来了。 由于阿婆笑得太猖狂,她的假牙脱飞了出去。当过山车猛地下沉时,假牙还“悬停”在空中,看上去处于“相对静止”状态,阿萨思的反应快过头脑,一伸手就抓住了那副假牙,糊了一手口水。 阿萨思:…… 莱戈拉斯想笑,憋住,不好意思他失败了。 而在他笑出声的那秒,他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逼近。阿萨思转过头,出手如电地逮住他的脖子,擒过来,在他伸手拯救脖子的那一刻,她把假牙塞进他手里。 敢笑我,你完了! 莱戈拉斯:…… 最终还是精灵承受了所有,带着阿婆的假牙下了过山车。神奇的是,一群年轻人哆哆嗦嗦,唯有七老八十的阿婆活蹦乱跳,惊得周围人簇拥了上去,问她有什么养生秘诀。 阿婆表示,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过山车也坐了,博物馆也去了,山顶露营也体验了,唯独进了海底世界,阿婆的问题越来越多,跟两个非人类是一方敢问,一方敢答。 阿婆:“海底有那个什么……美人鱼吗?” 莱戈拉斯:“有,但不美。” 阿婆:“海底有龙宫吗?” 思及波塞冬的宫殿,阿萨思道:“勉强算有吧。” 阿婆:“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你看不见,真实的深海是一片黑,很冷,水压极大,很危险。”阿萨思果断拒绝,“这里的深海出过海怪,我更不会带你下潜,万一遇上别的怪物,我顾不上你,你就完蛋了。” 阿婆不无遗憾:“可惜了……” 她一直没见过真龙的全貌,有也是在报纸上。唯一见面的那次她还不争气地晕了,生平大憾啊。说是像看龙宫,实际上是想看水里游的龙。 “可惜什么?” “没什么。” 阿婆牵过阿萨思去看露天的人与海狮互动,两手相触的时刻,“心灵原石”的力量有一瞬被触动,让她读懂了她的想法。 坐在观众席上,让莱戈拉斯帮忙照顾老人。阿萨思松开了她愈发干枯的手,借口去买一瓶橙汁,离开了。 如果单独见到她会害怕,那就在人群中见到她吧—— 于是在这天,爆炸性的新闻冲上热搜。据说某地一水族馆在进行露天项目时突然起雾,天空云层密布,垂下一巨大龙首,就见消失许久的应龙穿梭在云端,大抵持续了十几秒,很快消失不见了。 没人在乎海狮和人的互动,可每个人都表示票买值了,给五星好评,以后还来。毕竟,当时应龙就在他们的头顶。 最兴奋的莫过于阿婆,她兴奋到很晚才睡,翌日却又神采奕奕地启程。 之后,他们三个被湘菜辣了一路,在川蜀被辣锅吊打,却又被香得放不下。 莱戈拉斯收集了一大堆辣椒种子,他直言这能当生化武器。阿萨思则在研究火锅底料的制作手法,认识了更多的香料和野菜。 而阿婆不知为何迷上了钓鱼,每天背着“赈灾粮”去打窝,再空手而归。如是三个月,直到她钓上来一具尸体,遂弃钓。 又两年,他们离开云南进入藏区,看遍苍茫的草原和无数牛羊。阿婆在草原上住了半年,最终漫天星辰之下流落泪水,告诉阿萨思可以回程了。 阿婆:“大限到了,我能感觉到。阿四,我们回去吧。” 阿萨思为她披上衣服:“好。” 2028年11月,旅行的三人回到香港,阿婆当晚住进了医院。当阿萨思回公屋给她收拾东西时,才明白了她为何坚持出去旅行的原因。 因为—— 跟她同龄的老一辈在这十几年中相继逝世。 屋还在,葱还有,可屋顶晾着并不眼熟的被单,公屋早已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生离死别。熟人不再,人情尚有,却不是阿婆所熟悉的那一批人了。 阿婆很清楚,她如果留下来,就会面临一次次告别。还不如一走了之,当他们都活着,而现在,她只是搬去另一处的“公屋”住了。 阿婆没有遗憾,在生命的尽头还拍着她的手背,告诉她,她这一生圆满。 “龙王给我送的终啊,我光宗耀祖了。”阿婆笑呵呵,看向她,又看向精灵,“阿四,长生很长,但相逢很短,珍惜眼前人……” 她在阿萨思的注视下闭上眼,含笑去了,葬礼按她的要求从简。 阿萨思平静地处理完所有后事,又把大别墅烧给她。没多久,她见到了公屋的管理员信一,他告诉她,阿婆把生前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了她。 一间住房,两间铺子,股票投资,毕生储蓄,甚至她攒下的金银首饰,都是她的了。 里头还有一封信,纸张泛黄,可见是十来年前留下的。早在旅行之前,阿婆就把这些后事做了详尽的安排。 “阿四,你是个好的,我也要给你最好的。山高水长,投胎再见啦,不要悲伤。” 是的,山高水长…… 永生就是为了不断地重逢,她知道。 阿萨思收下了馈赠,又重拾起创业的劲头。后来,她与莱戈拉斯在这个世界呆了三十年,直到噬星者被她全部吃光,她才松开桎梏,进入蜕皮期。 “我为自己定下了时间。” 阿萨思道:“我要追溯到出生之前。” “莱戈拉斯,下个世界见。” 有些人的重逢在投胎之后,有些人的宿命在投胎之前。她开始理解生命了,一如花开花落,是个无尽回环。 正文 第297章 死神来了 超脱因果的死神 阿萨思沉入海底,循着地气能量的波动搜到海洋中脊,找到了最大的一座火山做窝,开始她的深眠。 为防被不长眼的东西打扰,她折叠了一部分空间;为防被新地球召去打工,她唤出自己的时间线,让原石的能量与之相连。 她还有疑惑未解,还有遗憾未补,还有故人未见,暂不适合去缝补别的破破烂烂的世界。 一个人只有把自己活明白了,才能让身边的人也活个明白。她连“因”都没看清,怎么去结大乘的“果”?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这是阿婆教会她的。 转眼三十年,如果生命进入了轮回,那阿婆应该在一个最好的年纪,或许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她会穿着皮裙跳舞,再骑着摩托飞驰人生。 这样就好。 希望她一直通透,身自潇洒,心向自由。 阿萨思阖上龙目,沉淀气息。她不知这一睡要过多久,兴许醒来已是沧海桑田,但……她此身已在沧海桑田之中。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趟往上爬的旅途并不无聊,她只要回头,就会看到莱戈拉斯仍在身后。 该睡了。 阿萨思遁入冗长的梦境,看到了噬星者被自己耽误的一生。 这头噬星者诞生于一片紫色的大海中,辅一出生便离开了巢穴,把宇宙当作成长之地,打小便流窜于各个星球,见了许多不同的风景,也吃了不少智慧生命。 它有头脑,善思考,很快从基因中继承了祖先的智慧,也确认了自己在食物链的王者地位。 强大的体魄让它变得傲慢,高贵的血统让它变得贪婪。它开始狩猎智慧生物,又开始对一些长得与它相似、基因却不同的章鱼感兴趣。 就在它心性最不定的时期,它在机缘巧合下捡到了宇宙原石,玩得是爱不释手。 一时兴起,它利用原石的便利,将自身的一部分血融入古生物体内,并像造物主一样观察它们进化、繁衍,逐渐变成地球上的海怪“奥特瓦”。 哦,原来海怪的学名叫“奥特瓦”,是寒武纪遗留下来的掠食者。期间更迭无数代,可每一代都是海洋霸主,算得上是噬星者自创的“眷属”。 难怪死亡海域磁场异常…… 就算只继承了噬星者的万分之一,这群眷属想影响地磁也是容易的事,它们可以划定一方海域持续狩猎,无论谁进去都别想再出来。 也难怪海怪一出事就引来了噬星者,它们毕竟算它的眷属,领地遭难,领主肯定得回来。 只是回来了也没什么用,海怪早被她杀完了。而在漫长的空档期中,噬星者沉迷原石无法自拔,很少使用自己的能量,一直捧着原石玩。 它生性残忍,喜欢拿智慧生物当实验品,比如把一个充满海洋生命的星球一点点变成荒漠,看人鱼为了争夺水资源厮杀;把一个充满岩浆的星球变成水域,看燃烧的生命在汪洋中熄灭——这些对它来说很有趣,有趣极了! 阿萨思:…… 难怪它都是噬星者了,却没能活过幼生期,实在是造孽太多。 她没有做具体的统计,只知道光是毁在它手里的、拥有生命的星球就有两千多个,对每一个都是先玩弄再虐杀,堪称恶劣至极。 如果她没有在当时降临,估计地球也将面临一样的结局。它会让海怪上岸,会把太阳捏爆,会把地球推出太阳系,亦或是干脆整个黑洞来…… 甚至在对上她的那一刻,这噬星者想的也不是直接杀了她。 她是它见到的第一头同类,它很想“亲近”她。而这个“亲近”的方式是把她重伤致残关起来,再看看能用原石把她改造成什么。或者,它很想知道利用二者的基因可以造出哪种怪物。 阿萨思:…… 死有余辜!她都想再杀它一遍! 所幸,这噬星者的记忆里也不全是“杀人取乐”的废料,总算还有不少能用的东西。比如进行星际旅游的星图,空间跳跃的方式,不同生物的身体构造和血肉味道……打住,她不想通感。 幽幽叹了一声,阿萨思继续深挖下去,她对噬星者的祖先记忆很感兴趣。 或许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风景。 * 这一睡近百年,阿萨思醒来已快四百岁。 她记得睡前是进了海底火山中,还谨慎地折叠了空间,怎么醒来换到了一处海湾里,她给自己设定的时间线失效了? 她的目的是追溯到生前,难道有了原石的助力还不行吗? 阿萨思抬起龙爪,一点,形似双螺旋的时间线在她的观测中展开,一头从“来处”来,一头往“去处”去,而她对始终没有兴趣,只定格在“生前”的阶段,却发现它已经在熠熠生辉。 她回来了! 这是里程碑式的成功,这意味着她可以掐着自己的时间线穿越,方法可行,暂无副作用! 阿萨思顿生欣喜,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生前”的事,便摆尾挥落尘泥水草,收起旧皮龙鳞和蜕下的外骨骼,正要上岸—— 忽然,她发现自己的龙身发生了一个显著的变异,只见龙脊上惯有的龙刺,后方长长的尾椎消去了尖锐的棱角,长出了一丛丛犹如马尾般的毛发。 是漂亮的银色,在幽暗的水域中泛着与提亚马特类似的琉璃光辉,很美。 但仔细看去,与其说它们是马尾毛,倒不如说是像马尾毛一样的“金属丝”。它们会像水草一样在水中飘扬,也会像利刃一样虬结并拢,按她的心意组合成防御或攻击用的外骨骼。 也就是说,她进化出了一身武器,而它们看上去非常无害。 好东西啊! 阿萨思从龙转化成人形,而这一身武器便转换到她的头发上。 抓过一把银发抚摸,是头发的质感,可当她驱使它们时,它们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编织,忽而融成一张银色的渔网,在水中有意识地抓了一通。 打开网,放走鱼。“渔网”散开,化作一缕缕发丝在水中起伏。 知晓了变异方向,阿萨思没在海湾过多停留,化作一只黑猫上了岸。 她蒸干水分,没入林间,循着一缕汽油味找到了一条公路,仰头,公路陈旧的告示牌上写着“北湾大桥”,下方标着“施工中,危险”的字样。 北湾大桥? 这是哪儿,没听说过,但看告示牌上的图标,这是一座悬索桥,通往大城市,是车辆的必经之路。 标语是英文,美国没跑了。等等,又是美国,她“生前”活在这个要命的地方? 告示牌终是旧了,悬索桥标识的中段变得破碎模糊,像是断了似的,有点不吉利。 大概是受香港风水的影响,阿萨思像是得了强迫症,对断裂处是怎么也看不惯,干脆窜上去用猫爪抹了抹,将标识的漆补上。 末了,她迈开轻快的步伐朝悬索桥走去,打算去隔壁大城看看时间,顺便搜寻一下“生前”的人事物。至少,她要搞清楚自己的真名是什么吧。 身后传来隆隆声,是某公司的一辆大巴驶过,路过她身边时扬起大量尘埃。力场挡住了灰尘,却还是让她不悦,她三两下跃上树,蹬着树干飞快前进。 阿萨思几乎与大巴一起抵达北湾大桥,不同的是,大巴驶上桥面,而她迈上了悬索,任是风吹得悬索晃动不休,她都稳当地往前走,很快越过了一辆辆车。 由于桥面施工,车辆被堵在桥上,越来越多。车流的行进很缓慢,悬索桥却在这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悬索的颤抖传到爪下,阿萨思敏锐地止步。这时,海风突然变大,卷着一张“死于坠落”的报纸飞上了天,也入了她的眼。 悬索的晃动愈发大了,她能感觉到它的紧绷和哆嗦。它似乎被逼到了极限,随时会断裂,而桥上的人类对此还一无所知。 要救吗? 她嗅到了熟悉的死亡气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黑猫抬眼,就见大桥之外矗立着一个淡灰色的巨大人影,祂扛着一把大到恐怖的黑色镰刀,正注视着这方悬索桥。 她发现了祂,可祂没有注意到她。 很明显,祂在狩猎,狩猎人类。 死亡的气息更浓,她甚至闻到活人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尸体味。她正想着要不要从那个大家伙手里“虎口夺食”,突兀地,那辆大巴上有个男人大喊大叫起来,说着“桥要塌了,我们快下车”。 嗯? 阿萨思注意到了他,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周正,此刻正拽着女友往外跑,后头带出了一串人。有他的兄弟,也有他的同事。 他们一边喊他的名字,吼着“你发什么神经”,一边无奈地追了上去。可就在这时,桥面猛地裂开,大块基石落入海中,缝隙越来越大,直至大桥裂开! 阿萨思瞳孔放大,就见悬索一根根崩断,而在断桥的另一端,一个熟悉的东亚女孩爬出车窗,爬上车顶,她的身上被死气包裹,大概是人之将死,她蓦地看见了巨大的死神…… 来不及尖叫,发不出声响,她的第一念头就是逃,快逃! 目标明确,拼尽全力,她踩着一辆辆车子的顶盖奔跑,几乎发挥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体育天赋,可惜速度仍然太慢了! 她不可能活下去…… 本能地,阿萨思向她奔去,她的眼里再没有其他,只剩下前世的自己。可在双方的距离接近时,她却停下了脚步。 她忽然觉悟,有些事不是她不行,而是她不能。 她不能让她活! 正文 第298章 人生如此,命运荒诞,总是充满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戏剧性。 不杀死过去孱弱的自己,就无法成就今日强大的自我。是选择活成一张白纸,还是选择成为一本书,这道题好像并不难选。 甚至做出选择时,她的内心是放下和释然。 她知道,她的灵魂底色源自于前世的自己,没有前世就没有今生。可无论她的前世是谁,过着怎样的生活,有哪些未竞的梦想,与多少人有感情牵绊……都会随着她的死亡而湮灭。 这是她逃不过的命运,也是她向死而生的开端。 对此,她不能干涉也不想插手,否则一步错步步错,她一旦救下她,就是从源头毁灭了自己。纵使她掌握了命运,也背不起因果的悖论。 前世的她必须死,才能造就今日的阿萨思。目前她所能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静候她的死亡,等待命运的闭环和齿轮的转动。 抱歉,无法拯救你…… 但我可以保证,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女孩拼命往前跑,奔向她以为的生路,却不料生的彼岸距离她那么远,远到她视线都变得模糊。 在她身后,大桥如塌房的多米诺骨牌,层层断裂。一只黑猫从悬索上一跃而下,踩着依次落入大海的车顶,飞快地追上她的步伐。 下一秒,豁口裂开的速度吞没了她,她尖叫一声往大海坠去,黑发紊乱,伸出手拼命地想够到攀附物,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与钢筋混凝土、车辆、载物一起坠入冰冷的海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而浪头几乎拍晕了她。 看着她被海水吞没,阿萨思想起了大桥上飞起的报纸,那行“死于坠落”的字莫名闯入她的脑海中。 一切皆是外应,结局早已注定。而回到这条时间线的她,不过是一名看客,但——也是死亡的策划者和参与者。 她明白了来此的意义,她是为了成全她自己。 一瞬的了悟,她知道这是缘起。霎时,黑猫一蹬落脚点往大海飞扑,她在沉没,而她也在坠落。 一同坠入这冰冷的海,就像回归最初的蛋液之中。隔水的日光惨白,像极了实验室的灯光,而她背着光游向前世的自己,变成了今生的模样。 银发在水中散开,金色的竖瞳充满专注。她一眼望进她的黑眸中,却见她眼底的光快要消失了。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她的灵魂在脱离身体,而她的灵魂为这一刻的涅槃奉上了最强力的箴言。 阿萨思了解人类,所以她清楚,如果她只是一个人,她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既然选择死亡,那就蜕变得彻底一点,从头开始,从零成长,不然怎能叫轮回。 她向她伸出手,指尖运转的却是原石的力量,她与她指尖相触,即将为她做一次灵魂的改写。 “忘掉你的真名,抛弃你的人形,封存你的记忆,像野兽一样活下去,直到你——彻底成为我为止!” 原石的能量直接发动,将脱离躯体的灵魂送入虚空,去点亮命运的轨迹。 生死闭环的刹那,阿萨思没有接收脑海中涌入的记忆,而是第一时间发动了怪形的能力,选择与前世的她融为一体。 细胞吞噬、融合、模仿、变形,严格意义上讲,这算是她第一次同化人类,也算是“吃人”,只是没想到,她吞下的是自己。 你去成为我,我来成为你。你要走我走过的崎岖道路,我替你完成你未完的梦想人生,你会从人变成兽,而我从兽变成人。 我们从来一体…… 阿萨思“吃掉”了她,说来也怪,她一直觉得人类的血肉恶心,可临到这时,她反而没有特别的感觉,只觉得“理应如此”。 于是,下沉到一定深度时,早已死去的东亚女孩睁开眼,还是原来的模样,可黑眸中已经没了害怕的情绪,只剩游上去的想法。 她挥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往上、往上,当龙身与人类之躯的匹配度达标之后,她的身体飞快回温,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游到了对岸,并在两小时后成功“获救”,成为了这场惨烈事故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搜救员给她披上毯子,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可可。在心理医生的安抚中,她顺从地坐上了救护车,驶向医院。 待进入一间相对安全的病房,四周再也闻不到死亡的气息,阿萨思这才松开禁制,开始接收前世的记忆…… 一连两天不吃不喝不说话,很符合一个遭受巨大创伤的幸存者的表现。医生们对她很是怜悯,毕竟东亚女孩的外表实在显小,他们都以为她未成年。 可实际上,这副身体已经22岁,远赴海外是为了求学。 前世的她名为“应有”,很简单的两个字,她一看到便自然地接上“尽有”。 这名字的寓意明明白白地昭示着父母对她的喜爱,可现实照见的却是与名字寓意相反的开始。 她是个弃婴,是在泡沫箱里被养父母捡回去的孩子,原本的她什么也没有。 因为没有,养父母才希望她得到所有。 他们把她带回去时已年过五十,膝下育有一对儿女,都已成家立业。她成为了这个家庭中的一员,度过了美好的童年和卷到疯的少年,最终不负众望地考上了重点大学,并在学成后申请了旧金山大学的硕士,学网络工程,唯一的目标是赚大钱。 很朴实也很现实的想法,可惜,求学之路硬是变成了死亡之旅。 幸运的是,她捞过了她的接力棒,没让这个死讯传到大洋彼岸。不然,年事已高的养父母肯定承受不起这个噩耗,八成要悲出病来。 记忆接收完毕,这短暂的一生啊,就像花开到最艳时被人从枝头摘下,无可奈何。 阿萨思结束了“自闭”的状态,松开毯子,去病房自带的盥洗室洗漱,打算“重新做人”。 洗完澡,换上新的病服。阿萨思看着镜中黑发黑眸的女孩,一阵沉默,说来还是有点不习惯,变成这副样子后,个头莫名矮了一截,声音柔和了不少,总感觉不够威武气势。 啧,她果然嫌弃自己,怎么看着这么弱呢?平时能一口气跑三十公里吗?明显不能。 好家伙,菜狗竟是我自己? 阿萨思叹了口气,回病房做了个拉伸,延展经脉和筋骨。有医生路过病房,见她振作起来十分惊讶,立刻安排了心理医生并跟上了餐饮,见她恢复不错,他们认为她可以出院了。 出院? 让她算算,救护车、住院费、心理医生、营养餐……希望前世的她账户里有点钱,能支付起美国医院高昂的费用。不然,她一个行李掉水里的“学生”贸然动用松果里的钱,回引起他人怀疑。 阿萨思:“请问我一共要支付多少钱?” 前台:“一共是……哦不,幸存者,你无需支付任何费用,政府会给予补偿。” “补偿?”万年头一遭,前世的美国这么好心? 似乎不好心不行,阿萨思出了病房才知道,北湾大桥塌房引起的轰动太大,据说死亡人数多达1220人,引起了全世界的注意。 在各方注视下,美国还是会做一些面子工程的,比如让FBI给她送来了打捞起来的证件和行李,结清了医疗费用,并送来了一笔三千美元的心理补偿费。 原来,她“自闭”两天算是受到了轻度影响(短期焦虑或失眠),过后恢复良好,收到的补偿金以“千”为单位。 而那些受到重度影响的人,因患上严重的PTSD而无法工作,需要长期心理治疗,能拿到的补偿或在十万美元以上。 阿萨思:…… 这三千块不香了。 但为了学业,还是早点出院吧。 FBI人员:“你很幸运,活了下来,是从‘重灾区’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之一。明天旧金山会开一个北湾大桥追悼会,你会来吗?” 阿萨思:“不忙的话,会来。” FBI人员:“你的英语说得很好,听上去不像是刚出国的留学生,反而像是国外久住的人,可你的资料显示,你是第一次出国。”而且背景很干净。 阿萨思放下行李:“有什么话请直说,先生,我还要去学校。” 对方这才开口:“有一件事我感到很奇怪,听说在大桥断裂前,有人就预见了这次事故,匆匆逃离——这到底是偶然,还是一次有预谋的毁桥行动,你觉得呢?” 她懂了,他们怀疑大桥事件跟恐怖行动有关,苦于没有证据,这不,已经怀疑到她头上了。 “先生,你想想我的国籍。”阿萨思道,“我做这种事,可能吗?” 华国连枪都没有,别阴谋论了。 该人员:…… * 阿萨思顺利入学。 她火速收拾好双人宿舍的床位,趁着四下无人,立刻回溯进水的电子设备的时间,让它们恢复如初,而后,她登陆熟悉又陌生的聊天软件,按时给“家人”报平安。 与法国室友短暂地见了一面,阿萨思便投入了卷的状态。 翌日,她换上一身黑裙去参加追悼会。一路走去时,她闻到了一股尸体的味道,循味侧头,她看到一辆尸体运输车停靠在路边,而一名泛着死亡味道的验尸官正盯着她,眼中浮起疑惑的情绪。 阿萨思看了他一眼,判定没有威胁,便与他擦肩而过。 待她走远,验尸官才喃喃道:“死神不喜欢被抢走食物,也不喜欢被欺骗和愚弄。祂会去找你的,不死者。” 正文 第299章 墓园中,追悼会的气氛显得十分沉重、肃穆。 不言不语的墓碑,垂首默哀的人群,冷风灌入的路径。植物发出沙沙轻响,像是亡者的叹息;落叶打着旋儿飘到活人肩头,像是亡灵在向他们脱帽致礼。 阳光洒进墓园,薄得像一层纱,没什么温度。反倒是吹来的风有点冷,尤其在台上的天主教徒念出死者的名字时。 从名到姓,一个接一个。这场追悼会没准备悼词,有的只是一长串名单和安魂曲。时长两小时,期间没有人离席,只有穿着黑衣的外来者不断地加入其中。 阿萨思在闭目养神。 确切地说,她在深入前世的记忆,力争完全掌握“学过”的知识,从细枝末节处了解“自己”的习惯,尽全力做个人,不露出马脚。 首先,她的真名是“应有”,起的英文名是阿迪斯(Ardis),该名源自北欧语,寓意是“女神般的力量与神秘”。 而前世的她为何选择以A开头的英文名,主要是受够了国内按首字母排学号的痛苦。 “应有”以Y开头,一排学号就是倒数,但凡遇上“按学号来”的事她总吃亏,比如音乐期末考,老师要求按学号上台唱歌,没轮到她,她会内耗,一轮到她,不好意思下课了,只能下节课继续。 一想到下节课要前几个上台,她又会开始内耗,能一连几天心情不适。 刨除考试,就连领课本、练习册、排队打饭,她都得慢人一步。每天慢上几分钟,一个月下来还得了,这对卷王来说简直不能忍。 是以,一旦有一个重新命名的机会放在她面前,她毫不犹豫地选择A,她的时间是金子,一分都不想浪费! 阿萨思:…… 得,“阿萨思”这名也是A开头,也算了却“遗愿”了。 其次,前世的她喜欢做手账、列计划表。大到五年目标,小到一日目标,她都习惯做出安排,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井井有条。 接着,她物欲较低、热衷攒钱,会利用长假时间去图书馆兼职,赚取额外的零花钱。或存或买书,很少浪费,毕竟每一分都是她赚的。 时至今日,她攒了近两万美元的小金库。为减轻养父母的压力,她打算在校内找份工作,即使工时有规定,工薪也不高,但对她来说已是知足。 最后,她在出国前承诺一周打一次电话,每隔两三天报一次平安,如果遇到帅哥一定处处,不会再泡图书馆了。 阿萨思:…… 总的来说,她的上辈子虽然开局地狱,但被收养后算是进了天堂。 养父母宽厚,兄姐关怀,不仅支持她的学业,还助力她出国,半个字不提钱。可运气终归是守恒的,她魂断北湾大桥,历经磨难才重新回到这里,由此可见—— 想当养父母家的孩子,是得有点福分才行。她上辈子得来太易,自然承受不起。 睁开眼,阿萨思长出一口气。 她真是受香港风水的“侵蚀”太深,跟阿婆一样总能扯几句封建迷信。但一想到她在北湾大桥看到的巨大影子……这世界是该搞搞封建迷信。 追悼会结束了,人群有序退场。 阿萨思正准备离开,却眼尖地发现了“幸存者”一行。 是他们,在大桥塌房前预见了危险,大吵着离开最后侥幸活下来的人。一共八个,今天也到了现场,几人眼角带泪,一边为死去的同事哀悼,一边又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活了下来…… 可阿萨思依然从他们身上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闻上去并没有消散。 忽而风来,之前见过的尸体运输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旁,里头多了两个裹尸袋,而那名与尸体为伍的验尸官看了她一眼,又朝那八个“幸运儿”走去。 阿萨思转向运输车,扫了一眼裹尸袋便又记起了“获救”后的一幕。 也是这样的裹尸袋,大大小小堆满了岸边,触目惊心。而这一幕又似曾相识,犹记得她还是兽形那会儿,有开菊兽登陆沿岸,掠夺生命无数。那时也是这般,裹尸袋堆满了空地,而她觉得那场面眼熟。 现在看来,这并不是眼熟,而是跨越时空的“通感”。 她的命运已成闭环,只要她想,似乎能和任何时间线上的自己产生共鸣,但她绝不会这么做。好端端的,她何必加入变因。 驻足了一会儿,阿萨思离开了。 只是在走出墓园后,路过的报亭之中忽然放起了一首歌,叫“风中尘埃”。 大抵是挨着墓园的缘故,这首歌的调子有点阴郁,风掀开一页报纸,一行“死于车祸”的小字突然闯入阿萨思眼中,让她顿住了脚步。 算是外应吗? 意外还会来? 可她并没有闻到死亡的味道,也没看见巨大的影子。目前,这条街道上最危险的物种就是她了。 阿萨思走向站牌等公交,恰在这时一辆大卡车驶来,司机一手啃着汉堡,一手握着方向盘,并没有放慢速度。 正到十字路口,运气好卡上绿灯,司机摁响了喇叭,准备一口气冲过去。谁知就在这时,一辆敞篷车超速卡了进来,里头作死的纹身男还高举着酒瓶。 他喝高了,手一滑转错方向盘撞上大卡车。刹那爆炸,卡车的一个轮胎高高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阿萨思正面冲去。 阿萨思:…… 她平静地往右边挪了一步,面不改色地看着轮胎擦过她身边,“轰”一声蹦进商店的橱柜里。 玻璃四分五裂,伴着高速射来,阿萨思蹲下来系鞋带,玻璃碎片擦过她的后脑而去,崩进了倒霉路人的大腿。 路人大叫一声,受惊的卡车司机失去了对卡车的控制,它猛地调转头朝阿萨思冲来。 阿萨思低咒了声:“怎么还来?” 麻溜地跑进小巷,七歪八拐,很快没了影子。徒留卡车撞在巷道墙头,里头的司机晕死过去,人们尖叫着报警。 她绕了点远路“慢跑”返校,进入宿舍冲了个澡,打开电脑复习课程,整理笔记。下午两点,她带着表格去校图书馆应聘,不料工位已满,背着学贷的一群大学生连个扫地的活都没留给她。 所幸,同是华国留子,有人给她指了一条明路:“旧金山大学有宗教背景,这你知道吧?” “知道。” 旧金山大学是由耶稣会创办的私立大学,有着天主教会的传统,而这一宗教与灵性的价值观在百年来已经深深融入该学校的校园文化中。 比如著名的圣依纳爵教堂就建在校园内,是旧金山大学最具标志性的建筑之一。 留子:“教堂的唱诗班缺人,你要是唱歌还行,可以去试试。” “我听说薪资很高,要是入选了,时薪有30刀,节假日唱一场能有200刀。可惜我五音不全,不然我也想去。” 阿萨思:“这工能打?” 留学生打工受限颇多,校内外都有规定,更何况那是教堂。 “能。”留子道,“算校内工,而且真缺人,因为之前那个唱诗班的人死在北湾大桥了,全部。” 阿萨思:…… 难怪这活能轮到她,一整个唱诗班都没了,人类一听就发怵,哪还敢往前凑。但也算便宜了她,这时候进去时薪铁定是高的,通过也容易。 于是她抱着资料去了,由于她声音清亮、气息绵长,负责此事的教徒当场录用了她,把她编进二十人的队伍中。 之后的日常就简单多了,学唱歌、上课、拿时薪、定时报平安。偶尔,他们会在节假日登台,拿一笔丰厚的薪水。 而阿萨思由于底子太好,很快从唱诗班中脱颖而出,获得了独唱和领唱的机会。也因此,她拿的薪水翻了倍,不仅覆盖了她的支出,还有点微末的结余。 挺好的,她可以通知养父母别打钱了,独唱出台一次能拿500刀,非常赚,而她不会只出场一次。 教堂的人都说她的音色很特别,没有多余的感情和情绪,听着让人头脑清净,天生就是唱圣歌的料。 现代人的心里盛满了纷乱的情感,正需要这样的歌声涤荡人心。校内教堂自从有了她,赶来做礼拜的学生都多了不少,可见她很受欢迎。 阿萨思明白,有了这几句评价,她未来几年的工资都稳了。甚至,假如她在旧金山大学申请读博,没准会因为她有这份资历而对她放宽要求,妙啊! 最重要的是,自从她进了教堂,那些乱七八糟的索命事消失了许久,大概是过去了吧? * 不,并没有过去。 约莫三周后,教堂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她记得他们的那几张脸,不就是当初逃离死亡的“幸运儿”吗? 怎么会在这里?搞团建吗? 阿萨思没兴趣探知他们的目的,她只是上□□唱、领唱再合唱,然后等着下班拿时薪而已。工作轻松,同事友善,领导和蔼,她的生活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找上她的人。 没想到,那几个“幸运儿”是冲着她来的。 “嗨,抱歉打扰你,但……我是萨姆·罗登,我……该死,请你耐心听我说,无论我说的话多么离谱,也请别打断我,我……” 阿萨思不客气地伸出手:“20刀。” “啊,什么?”萨姆一愣。 阿萨思:“我的时薪是40刀,你要占用我的时间请先付钱,20刀是半小时的价钱。” 萨姆:“你、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件事关系到你的生死。” 阿萨思摊手:“跟生死相关的业务是另外的价钱。” 幸运儿们(倒霉蛋们):…… 正文 第300章 一成前世的自己,阿萨思难免背了几条软肋。 合法合规的身份是省去了她融入世界的麻烦,却也带来了束手束脚的烦恼。 “应有”只是一个普通人,目前是一名留学生。她从小到大的轨迹都被记录在案,赴美前更是做过背调,资料可谓详尽。 再加上一落地就遇上北湾大桥事件,一入院就被FBI盯上,一上学仍有便衣在监视,或许他们还会监听她的手机、复查她的流水、跟踪她的动向,直至确定她确实“无害”,才会中断行动。 这就导致她无法动用松果中的储备金,而经她手的每一笔钱都必须来路明确。 想扮演一个人免不了花钱,得有一日三餐,得定期购置生活用品,得按时睡觉,还得营造出为了生计而忙碌奔波的模样。 她演了三周,演到便衣快散了,结果“幸运儿们”找上门来了。 得,白演。 这群幸运儿大概没想到,他们身后也跟着FBI,是被便衣重点监视的对象。如今两边一汇合,他们还是一脸“我有大事要谈”的表情,阿萨思就明白平静的生活要离她而去了。 轻微的电流声传来,她知道FBI的窃听器在运作。 不少“路人”假作遛狗、看报、聊天,实则目光时不时瞥向他们,为洗清嫌疑,阿萨思找了个露天的、敞亮的环境坐下,让萨姆几人坐在她对面。 不消片刻,这一片的空位都被坐满了。 啧,这届FBI不太行啊,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坐下了,装都不装,就不怕被看出来吗? 可事实证明,似乎只有她一个看出来了,“幸运儿们”出门带了钞票却没带脑子,一上桌就倒豆子似的把话全盘说出,没有丝毫保留。 萨姆:“请你相信我,我确实预知了北湾大桥的事,这才阻止了我和朋友们的死亡。” “虽然我没有在我的预知中看见你,但你的确坠入了大海,还在那种必死的情况下游上了岸,不管你有什么奇遇,都不可否认你是逃出了死亡的人。” “可我们过来,不是为了给你庆祝新生,而是想告诉你——那不是结束,那只是一个开始,死神根本不打算放过我们,它打算收割我们的性命,一个接一个!” 死里逃生的萨姆一行统共八人,可现在只剩下五人。 短短三周,有三个熟人相继离世。坎迪斯死于体操训练,埃萨克死于针灸密室,奥利维亚死于近视手术,每个都不得好死,每个都死状凄惨,死者的遭遇给了生者一记闷棍,让他们意识到眼下活着的时间是从死神手里偷来的。只要死神愿意,它随时能带走生者的命。 萨姆:“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上你吗?” “因为从墓园离开的那天,街道上发生了严重的车祸,当时你在现场,是吗?” “或许我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并没有跟踪你。只是在奥利维亚死后,我们想找出死亡规律,这才去找了幸存者名单,也发现了你。” “你是被死神找上的第一人,可你避开了死亡。我们想知道为什么?该怎么做才能……难道真是靠运气好吗?” “还是说,我们得像你一样,把下半辈子奉献给上帝,每天在教堂里唱圣歌?” 谁都想活下去,他们也不例外。要不是走投无路,他们也不会找上一个刚到美国的留学生。 阿萨思心道,难怪这日子过得这么安生,敢情死神是饶过她去找别人麻烦了。 “有没有用我不清楚。”阿萨思道,“但上一个唱诗班全体死在北湾大桥了,看来把下半辈子奉献给上帝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萨姆等人:…… 幸运儿的脸色灰败下去,倒是一群便衣听得红温了。 他们以为自己忙前忙后监控他人生活能挖出蛛丝马迹揭开大桥塌房真相,结果一群“可疑人物”聚在一起是为了搞封建迷信,还“推理”得有模有样,简直剧毒! 阿萨思:“你之前提到的死亡规律是什么?” 萨姆苦笑:“只是一个推断,还没被证实,就是……死神喜欢按规律杀人。规律可以是我预见过的每个人的死亡顺序,也可以是名字首字母的排序。” “我是S开头,埃萨克是A开头,所以他比我先死。” 阿萨思:…… 好家伙,她当下的英文名是什么来着,阿迪斯,A开头? 在国内吃够了首字母排序的苦,就想换个A,没想到只是换个角度吃苦,苦难压根没有远离。行吧,以后起名都用M开头,总能逃过首尾两端的诅咒了。 萨姆:“我们需要盟友,也需要帮助。我以为你会有避开死神的方法,所以来到了这里……抱歉打扰了你,或许你本就不在死神的名单上,才能一直安然无恙。” “是吗?”阿萨思反问,“就这么笃定?” 萨姆:“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你一直活得好好的。”他叹道,“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忘掉今天不愉快的一切。” 他起身,他的朋友们也跟着起身,打算走了。 阿萨思把玩着手里的20美元,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肥羊:“没有人能运气好到逃过两次死亡。” 她给出最后一次提醒:“我说过,生死相关的业务是另外的价钱。” 萨姆的好友·皮特蹙眉:“什么意思?” 萨姆的女友·莫丽:“她似乎在暗示……她可以帮我们避开死亡?但这是业务?” 萨姆立刻折返,FBI人员竖起了耳朵,而阿萨思晃了晃纸币:“看在你们是第一批客户的份上——带着钱来找我,一人两千刀,我可以帮你们规避死亡。” “你们知道的,在遥远又神秘的东方总会有很多诡异的秘术,不是吗?” 可惜,没人吃她这一套,莱普曼认为她是个骗子,只想在他们死前捞一笔,而皮特也这么认为,还冲她说:“你骗不了我的钱,回你的亚洲骗钱吧!” “走,萨姆!”皮特拉住好友,“她就是个骗子,你的20刀算是丢进了垃圾桶!” 萨姆和莫丽还有点将信将疑,甚至有点跃跃欲试。说白了,给两千刀还能试试,给了有可能死,不给反正也是死,人死了什么也不值了,还怕被骗钱吗? 可他们虽然走投无路,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拉扯之间,几人终是走远了。 阿萨思没有久留,她笃定这批人还会回来,施施然走向宿舍。而在她离开后,一众便衣接连起身,飞快地交换信息。 “那个华国留学生是个巫师吗?她说能规避死亡?” “看上去像个骗子。” “可她的日常轨迹不像骗子,而是个勤工俭学的学生,在学生和老师中的评价很高。” “她平时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目前看来没有,倒是另外几个总是出没在死亡现场。”有人道,“刨除死神的话题,他们谈话中的一半内容得到了验证,是真的。那三个幸存者相继死去,死亡方式非常合理,都是意外……可,为什么意外就发生在他们身上呢?” 另一位女探员道:“我观察了那个女孩很久,她绝不是什么喜欢犯罪、诈骗和叛逆的青少年,她甚至不去酒吧,也不参加联谊舞会,倒是她的室友很热衷。” 唯一奇怪的只有一个点,那个女孩……似乎没有生理期。但这事涉个人隐私,她不会在同事面前多嘴。 走出一段路,便衣们自然而然地散了。一部分去监视萨姆几人,另有两个跟在阿萨思身后。 谁知,阿萨思一进宿舍就闻出了第三人的味道。她和室友约定过不会带人回来过夜,那么进宿舍的是监视者无疑了。 对方还算懂礼貌,没有乱翻她的东西,只是在卫生间停留的时间有点长,那里的柑橘味香水还没散…… 阿萨思总觉得有什么细节被她忽略了,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她晚上洗漱完爬床看书,室友跳完舞开开心心地回来,她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嘿,阿迪斯!听我说,这个牌子的卫生棉条真是好用,根本不同担心热舞会出意外!” 阿萨思:…… 她直到这时才想起来,人类的女人是有生理期的,同理,前世的她也一定有。可她做龙太久,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早就忘了这个细节。 也就是说,她演个活人还有很大的破绽。 她立马翻出手机,查询备忘录,再翻开手账核对确定了日期。 翌日,她率先赶往校医处,告诉医生“自从在北湾大桥落水后,她的生理期就推迟至今”,在得到医生“这是正常的,会受影响”的回答后,她带着几盒药回了宿舍,开始当糖豆吃。 这天过后,她身边的便衣只剩下一个,而这人对她规律的日常没多少兴趣,一边跟踪,一边摸鱼。阿萨思明白,他们或许把重心放在了萨姆身上。 挺好的,他们马上会发现这些死亡案件的背后充满了巧合,不知会不会查到“死神”的头上? 想到在大桥边看到了巨大阴影,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前世的她居然生活在这么一个高危世界里。 活在华国尚且有“出门关煤气”、“不要翻窗户”、“游泳要结伴”等谆谆教诲规避死亡,一出国真是勇闯天涯,到处是死亡的气息。 譬如现在,对,就现在—— 有歹徒持枪闯进了教堂,开启了突突模式,一枚子弹正冲她袭来。 阿萨思一偏头避开了它,任它打进耶稣像中,再反手抄起花瓶砸去,正中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