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龙》 正文 1. 第 1 章 2025年6月17日,袁盈决定相亲了。 当天早上,她在自己开的民宿里,将这个决定告诉了好朋友方琪琪。 “相亲?你确定?”方琪琪一脸震惊。 袁盈点头:“确定。” 方琪琪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她不是在说笑后,当即灌了大半杯冰咖啡。 冰凉的苦味涌进胃里,方琪琪冷静不少:“为什么?” “因为……” 袁盈迟疑,不确定要不要说出真实原因。 方琪琪却秒懂:“哦,思春了。” 袁盈想否认,又觉得她概括得很精准,无言三秒后,点头。 方琪琪乐了:“平时看你一门心思扑在民宿生意上,还以为你无欲无求呢,没想到也是个凡人啊。” 袁盈无奈一笑:“一个月之前确实是这样的。” 但最近一个月,显然不是了。 方琪琪揽上她的肩膀:“难得姐妹动凡心,这事儿我说什么也得帮忙。” “你?”袁盈惊讶。 “当然!我可是金林镇有名的媒婆,手里不知道掌握了多少优质资源,”方琪琪一脸得意,“你跟我说这些,难道不就是为了找我帮忙?” 袁盈:“……” 还真不是,她只是单纯地分享近况而已。 而且她已经在市区的真心爱相亲俱乐部报名了。 她正要说话,楼上突然起了争执声。 两人对视一眼,袁盈率先往发出声音的二楼去。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换。” “女士,不是我不给你换,只是已经换了四床被子了,再换就是第五床,您就住两天,换五床被子,这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我作为顾客让你这个服务员换床被子怎么了?” 袁盈刚到二楼,就看到前台小雨正红着一张脸站在走廊里,和靠在门上的房客争论。 眼看着要吵起来,袁盈赶紧上前:“这是怎么了?” 房客抢先开口:“还能怎么,让你们服务员换个被子她都不愿意,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老板,”小雨一脸委屈,“她家小孩不穿尿不湿,睡一次觉就尿一次床,我都给她换四床被子了。” 房客一听就不乐意了:“我家孩子尿不湿过敏,你非让他穿尿不湿,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不用尿不湿,也可以用我们提供的隔尿垫啊。” “谁知道你家隔尿垫都什么人用过,你不嫌脏我还嫌脏呢。” “你……” “小雨。”袁盈温声制止。 小雨不甘心地闭嘴。 袁盈这才朝房客笑笑:“一点小事,别吓着孩子。” 房客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间里,看到孩子怯生生的样子后,也安静了。 “小雨,你再去拿一床被子。”袁盈吩咐。 小雨:“老板……” “快去。”袁盈拍拍她的胳膊。 小雨欲言又止,最后不情不愿地走了。 “对不起啊,小姑娘刚参加工作,很多事不知道变通,我代她向您道个歉。”袁盈看向房客。 房客见她态度不错,神情也缓和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那孩子老尿床,我有什么办法。” “是是是,我们都理解的。” 袁盈又说了几句好话,送了早餐券,总算平息了事端。 房客回屋后,袁盈又回到一楼,果然看到小雨坐在前台偷偷抹眼泪。 “生气啦?”她笑着走过去。 “没生气,但憋屈。”小雨板着脸,眼睛红红的。 袁盈摸摸她的头:“知道你憋屈,但开门做生意嘛,还是要以和为贵。” “你还知道我们是开门做生意啊?”小雨没好气道,“本来就是淡季,一间房也就一百多一晚,干洗一条被子20块钱,床垫八十,再除去水电费,咱还得贴钱给她。” “不至于,还是有的挣。”袁盈还在笑。 小雨被她笑得都没脾气了,揉了揉眼睛开始回复订房信息。 袁盈见她情绪好转,这才叫上全程围观的方琪琪,回到了客厅旁边的茶室里。 方琪琪一落座,就忍不住感慨:“哄完房客哄员工,你这个老板可真够忙的。” “没办法,和气生财嘛。”袁盈没当回事。 方琪琪撇撇嘴:“那也不能太和气了,拿刚才那个房客来说,都弄脏四床被子了,凭什么还给她第五床?还有小雨,有什么事不先跟你说,直接跟房客吵架,太不应该了。” “都有火气上头的时候,正常。”袁盈表示理解。 方琪琪扫了她一眼:“我怎么没见过你火气上头?” 她们都认识两年了,她好像从来没见袁盈发过脾气。 “……你不会是生了不会发脾气的病吧?”方琪琪表示怀疑。 袁盈微笑:“没有这种病。” 两个人随意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再次聊到相亲的事。 “没跟你开玩笑,我真认识不少适龄单身男青年,可以帮你介绍。” 袁盈见她难得正经,也动摇了:“真的?” 方琪琪立刻点头:“真的。” 袁盈立刻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 方琪琪好奇:“干嘛呢?” “找真心爱相亲俱乐部退钱。”袁盈头也不抬。 最近民宿生意惨淡,该省就省。 方琪琪:“……” 袁盈发了几分钟的消息后,总算放下了手机。 “退了吗?”方琪琪问。 袁盈很遗憾:“没有。” 方琪琪拿起她的手机看了一眼,满屏的礼貌用语。 拜托,抱歉,不好意思,真的没办法吗?好吧,理解,打扰了。 ……人家给退才怪。 方琪琪捏了捏眉心,决定略过这个插曲,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袁盈回答。 方琪琪不信:“怎么可能,是人就有偏好。” “真的没有。”袁盈再次否定。 方琪琪无言几秒,换个切入点:“你前男友是什么类型?” 袁盈被她问得一愣。 方琪琪见她沉默,震惊了:“别跟我说你没谈过恋爱啊,姐姐你都28了。” 袁盈立刻回答:“谈过的。” “那他是什么类型?”方琪琪追问。 袁盈脑海里浮现某人的脸和腹肌,还有用力时滚落的汗珠和绷紧的大腿。 “盈盈?”方琪琪叫了她一声。 袁盈回神,面不改色道:“贱人类型。” 方琪琪:“……” 嗯,可以想到有多贱。 把没脾气的小菩萨都逼得骂人了。 虽然很好奇袁盈在上段恋爱里经历了什么,但方琪琪还是决定先谈正事:“你没有喜欢的类型,总有一定的标准吧,别跟我说高矮胖瘦帅丑都行。” 袁盈苦恼:“我真的没什么标准。” 她现在只想尽快找个人谈恋爱。 方琪琪啧了一声:“那我就按最高标准帮你找。” “也别太高标准了,万一人家看不上我怎么办。”袁盈劝道。 “……你在说什么屁话,”方琪琪无语,“平时都不照镜子吗?” 袁盈不是明艳的类型,但仿佛蒙了一层雾气的温婉眉眼、挺翘的鼻子、形状姣好的唇,还有白皙的皮肤,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舒服,这样的人竟然会担心别人看不上她。 方琪琪觉得她一定是昏头了。 “放心吧,只有你看不上人家的份,人家不可能看不上你的。”她再次保证。 袁盈觉得她太乐观,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会儿,方琪琪看了眼时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行了,我得回我的小超市了,”她伸了伸懒腰,“等我回去筛选一下,三天之内挑个最好的给你送过来。” 袁盈跟着起身:“三天之后吧。” 方琪琪一顿:“为啥?” 袁盈:“冯姨请假了,这几天我负责打扫卫生。” 冯姨是民宿请的保洁阿姨。 方琪琪:“……我记得冯姨上个月刚请一星期的假。” “是的。”袁盈淡定点头。 方琪琪:“……” 两人聊完相亲的事,第二天方琪琪就出远门了,袁盈也接了一单团购的生意,二楼四间客房都住满了。 保洁阿姨不在,她每天从早上打扫到晚上,也没功夫再想相亲的事。 接连干了三天活儿后,冯姨总算回来了。 袁盈终于松了口气,晚上七点多就早早睡下了。 虽然已经临近夏至,但金林镇还是冷的,袁盈盖着厚厚的被子,仍然不觉得暖和。 袁盈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间,仿佛有人压在她身上,呼吸沉沉地吻咬她的耳垂。 热意驱散寒冷,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全身涌动。 那人还不老实,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问:“是这样吗?你喜欢这样吗?” “重。”她试图去推他。 他:“嗯,你喜欢重一点。” 袁盈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黑漆漆的,全世界都陷入沉睡,只有她的呼吸还醒着。 啪。 灯打开,袁盈坐了起来。 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二次了。 这是她本月第十二次,梦到和贱人前男友做春意盎然的事了。 而这个月才过去二十天而已。 她无比确定,自己早就不爱那个不告而别的混蛋了。 所以她只是像琪琪说的那样,思春了。 至于为什么每次梦到的都是那个家伙……肯定是因为她没有跟别人的经验,以至于做梦都没什么新素材。 嗯,就只是这样而已。 刚开始做这种梦的时候,袁盈没有在意,只当自己发神经,但梦得多了,她就不得不在意了—— 太频繁了,影响睡眠,身体也难受。 她去医院做了个体检,可以说非常健康,又找中医开了安神的药,也没起作用。 袁盈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可能是寂寞了,谈个男朋友应该就好了。 找对象这种事,她本来是想靠自己的。 无奈她的交际圈太窄,不认识什么同龄男青年,网上找吧又觉得不靠谱,所以才决定相亲。 想到相亲,就想起自己交给真心爱相亲俱乐部的三千块钱,生意惨淡的民宿老板袁盈一边心痛,一边去浴室洗了个澡,重新换了贴身衣物继续睡觉。 每次做这种梦,她都会起得晚一点,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民宿老板就这点好,不忙的时候,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袁盈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手机上的入住系统显示,已经有房客入住,微信里也有一条琪琪发来的消息。 琪琪:给你找的相亲对象已经到了,包你满意。 袁盈顿了顿,一看已经是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了,赶紧起床洗漱。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急匆匆给琪琪打电话,但那边始终没人接听,袁盈没办法,只好先下楼。 今天天气好,民宿里的客人都出去玩了,一楼客厅只有小雨一个人。 袁盈风风火火地跑下楼,还没开口说话,小雨就指了指旁边的茶室:“老板,你的客人。” 袁盈点了点头,连忙推门进去:“抱歉我来晚……” 话没说完,站在茶桌前的高大身影转了过来,袁盈猝不及防闯进一双黑沉的眼睛。 四目相对,袁盈猛地停下脚步。 男人在她错愕的眼神里缓缓勾起唇角,慢悠悠地朝她张开双臂。 “抱。” 正文 2. 第 2 章 袁盈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没有起床,没有看到琪琪发来的消息,更没有急匆匆下楼。 以为她从刚才起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做梦,包括现在。 怎么可能呢。 三年前用一通电话跟她分手,然后再也没有出现的王八蛋,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她经营的民宿里呢? 她真以为自己在做梦,可眼前的烛风…… 俊朗,贵气,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衬衫,裤子烫得一点褶皱都没有,皮鞋更是崭新,一点灰尘都没沾。 她第一次见到的烛风,穿着咸菜一样的外套,身上全是土和血,之后见到了每一个烛风,都穿着她从地摊上买的休闲裤和一百块钱三件的t恤。 而眼前这个,是她没见过的一款烛风,没见过的,又怎么可能在梦里出现。 “三年没见,把我忘了?” 带着几分调侃的磁性声音,把袁盈拉回现实。 手机震动几下,她低头打开,是琪琪发来的消息,说那个人一直没等到她,就先回去了,等改天再约时间见面。 袁盈关掉手机,又一次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唇角仍挂着笑意,眼底是她熟悉的痞气。 他还是那么强壮,再儒雅的衬衣,也遮不住他肌肉的线条和野性。 他还是那么高,即便是靠坐在茶桌上,双腿微微屈起,也依然能平视她。 他的头发……银色? 她顿了顿,忍不住又看一眼。 记忆里的烛风头发是黑色的,总是乱糟糟地垂在额前,而眼前的烛风,头发却是银偏深灰的发色。 他五官硬朗,眉眼透着邪气,染这样的颜色意外的合适。 三年没见,他似乎更成熟了,明明除了发色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袁盈盯着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忍不住开口:“烛风……真的是你吗?” “是我,”烛风笑意更深,盯着她的眼睛却是黑沉沉的,“我回来找你了。” 袁盈深吸一口气,僵硬地向后转,齐步走。 小雨正在回复预订客人的消息,一抬头就看到自家老板迈着有力的步伐从茶室出来了。 “老……” ‘板’字还没说出口,她就看到袁盈进了厨房,五秒之后,又拿着菜刀出来了。 小雨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袁盈回了茶室。 如果是别人莫名其妙拿菜刀,那她肯定以为要干仗了,但自家老板么…… 可能是想给客人切个水果。 小雨收回视线,低着头跟客人聊天,聊着聊着突然停下。 茶室好像没水果吧。 那老板拿刀干什么? 哦,可能是什么东西坏掉了需要修理,所以拿刀砍一下。 小雨继续回复客人。 茶室里,袁盈举起菜刀:“你过来,让我砍一下。” 烛风倏然笑了,声音沉沉的,衬衣解开的两颗扣子也跟着颤动。 他给袁盈的感觉,时常像一只穿着衣服的野兽,衣服再好再贵,也挡不住他从骨子里散发的那股危险气息。 刚认识的那段时间,袁盈经常跟他说话到一半,就产生想跑的冲动,而现在……她是勇敢的猎人,她手里的菜刀蠢蠢欲动。 她的蠢蠢欲动表现得相当明显,这个时候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会退避三舍。 可烛风不。 他笑够了,就一脸无所谓地倾身上前:“砍吧,砍不死的话,我可要亲你了。” 袁盈看着突然靠近的脸,还没来得及后退,就有人看不下去了。 “别别别,有话好商量。” 袁盈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两个人。 一个笑盈盈的,看着像个男大学生。 一个坐在角落里,刀疤脸,一身肌肉,壮得像一头狗熊。 她不是恶意评价,是真的像熊。 这么有存在感的两个人,她刚才竟然一直没发现。 袁盈还在愣神,那个像男大的家伙已经挤进她和烛风中间,鞠躬:“王后好。” “……你叫我什么?”袁盈没有听清。 烛风接话:“袁盈。” “对,袁盈。”男大从善如流。 袁盈:“……” 她刚才听到的明明不是这两个字。 “袁老板,我叫束鳞,束缚的束,鳞片的鳞,是王……烛风的表弟。”男生说着,试探地去拿她手里的刀。 袁盈虽然举着刀,但也没打算真的砍人,见他来拿,就顺势给他了。 然后就看向角落里的狗熊……壮汉。 “他叫阿野,是烛风的保镖。”男生又介绍角落里的狗熊。 狗熊抬头看过来,面目凶狠,来者不善。 主张以和为贵的袁老板一秒冷静,并主动打破僵局:“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现在所在的金林镇,距离以前住的地方一千八百公里,他能找过来,她不信是巧合。 “我?”束鳞不明所以地指着自己。 话音刚落,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轻轻一用力,一米八的束鳞像羽毛一样被拨开了。 没了障碍物,烛风和袁盈再次对视。 “楼下面馆的老板告诉我的。”烛风回答她的问题。 袁盈愣了愣,想起两年前她卖房搬走的时候,在小区楼下的面馆里吃了最后一顿饭。 “你准备去哪啊?”老板问。 当时的她笑着回答:“去金林镇,开民宿。” 回忆结束。 袁盈暗暗警惕:“为什么要找我?”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说:“因为不想异地恋了。” 袁盈:“?” 茶室里突然寂静无声,束鳞受不了这种尴尬气氛,搓搓胳膊去面壁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袁盈缓缓开口:“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没有。” 袁盈抬头:“嗯?” “没分手,”烛风抬起手,本来想摸摸她的头,但她抗拒地往后仰了一下,他又若无其事地放下,“哪分手了?” 有狗熊壮汉虎视眈眈,袁盈尽可能心平气和:“三年前,跟我打电话分手的是狗吗?” “我当时是怎么说的?”烛风反问。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但袁盈有关那天的记忆毫不褪色。 记得那是他突然失踪的第三个月,他突然打来电话,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他冷冰冰的声音。 “我回家了,别找我。” 七个字,电话挂断,再也打不通。 “这就是了,”烛风点头,“我只是让你别找我,没提分手。” 袁盈沉默片刻,确定他是认真的后,扭头看向他表弟,表弟一脸无辜地眨眼睛。 “菜刀还我。”她温柔道。 表弟立刻望天。 小雨刚回完房客消息,正准备活动一下,就看到茶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五分钟内离开我的民宿,否则我就报警。” 袁盈语气冷静,可表情却说不上愉快。 她转身上楼,小雨立刻举起手机,指着茶室里的三个人警告:“请你们立刻出去。” “误会,都是误会。”束鳞忙出来打圆场。 小雨冷笑一声:“放屁,滚!” 束鳞:“……” 十分钟后,三人出现在距离金元宝民宿八百米的小饭馆里。 束鳞:“王后看起来好生气。” 阿野:“他们为什么要给我一张这么大的卡片。” 束鳞:“也是,男朋友失踪了三年,突然若无其事地跑回来,是个人都得生气。” 阿野:“卡片上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 束鳞:“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让王后消气。” 阿野:“饭呢?为什么没有饭,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吗?” 束鳞忍无可忍,从他手里抢过菜单拍到他脑门上:“饭饭饭,你就知道饭!这个卡片是菜单,上面乱七八糟的是菜名,你不点人家怎么给你上?!” 阿野被拍了也不生气,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扭头把服务员叫过来。 “这上面的,我全要。” 束鳞和服务员同时倒吸一口气。 “别听他的,上六份地三鲜盖浇饭就行。”束鳞面无表情地捂住阿野的嘴。 服务员:“六份?我们家量很大的。” “就六份。”束鳞坚持。 服务员点了点头,走了。 阿野扯开束鳞的手:“我要吃贵的。” “地三鲜盖浇饭就是最贵的。”束鳞敷衍。 阿野眯起眼睛:“我虽然不认字,但我识数儿。” 地三鲜盖浇饭八块钱一份,是菜单上最便宜的。 “你都不认字,怎么把字和数对上的?”束鳞瞪他。 阿野指着菜单上的地三鲜盖浇饭图片:“我认识这个。” 束鳞:“……” 短暂的沉默后,他果断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野:“回去。” 束鳞:“回哪?” 阿野:“王后那里。” 束鳞:“王后会报警。” 阿野:“抱就抱,王不就想让她抱紧。” “……所以说为什么要带这种没有接受过社会化训练的龙出门,什么都要解释真的好麻烦。”束鳞扭头跟一直没说话的烛风吐槽。 烛风平静地看着饭馆外面玩耍的人类小孩,在袁盈面前堆叠的笑意,这一秒不见踪迹。 “王其实也挺可怜的。”束鳞又跟阿野吐槽,只是这次声音小点。 来找王后之前,一直信誓旦旦地跟他们说,王后多爱他多爱他。 结果呢?多爱他没看出来,倒是看出来挺烦他的。 又高又壮的阿野看了烛风一眼,道:“嗯,牛皮吹破了,是有点可怜。” 束鳞:“……” 一直不参与讨论的烛风眼风扫过来:“我能听见。” 阿野立刻不动了,假装自己是一个盆栽。 盖浇饭很快上来了,阿野开始吃饭,烛风继续观察小孩。 束鳞看着这一个个的,发现一个个全都指望不上,不由得叹了声气。 “算了,先找个住的地方吧。”他打开手机,飞快地刷着订房软件。 烛风:“住她那。” “我也想,”束鳞头也不抬,“但王后的民宿住满了,明天才有空房。” “你怎么知道明天有空房?”烛风问。 束鳞无奈地晃了晃手机:“刚才问客服了。” 烛风扫了一眼他手机上的聊天页面,没说话。 束鳞订房间的功夫,阿野已经吃完了六份盖浇饭,靠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打个嗝。 烛风起身往外走,阿野立刻跟上,束鳞手忙脚乱地付完盖浇饭的钱,就赶紧追了出去。 因为烛风的出现,袁盈生了一天的闷气。 从小到大,她习惯把情绪控制在绝对稳定的水平,但烛风每次都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三年前是,三年后的今天也是。 一直气到晚上,她泡了个热水澡,贴了面膜,涂了香喷喷的身体乳,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自从上午让某人走后,某人就没再来过,估计是自尊心受损,不打算回来了。 这样挺好,省得她再动手撵人。 袁老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懒洋洋地扑到了床上。 金林镇位处国内最北的城市,已经六月下旬了,夜晚的温度仍然只有十度左右。 暖气早在一个月前就停供了,袁盈趴在床上,洗完澡后的那点热气很快散个干净,翻个身顺便把被子卷到了身上。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用电热毯,但今年却没有。因为她知道,就算现在手脚冰凉,睡着之后还是会觉得热。 果然,刚睡着没多久,袁盈就感觉到了熟悉的热意,烦躁地翻来覆去时,不小心打到了什么,下一秒又被攥住了手。 袁盈闷哼一声,半梦半醒间看到了熟悉的轮廓。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俯身咬住她的耳垂时,一股熟悉的颤栗席卷全身。 袁盈推着他,下意识想躲。 烛风以为她在抗拒,长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颌:“乖,接个吻会睡得比较舒服。” 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这样,她已经习惯了,就是这梦有点与时俱进,今天刚见过银发烛风,梦里的人就替换成了最新版本。 袁盈放松身体,接受了银发烛风的吻。 正文 3. 第 3 章 第二天也是好天气。 因为袁盈的民宿住满了,束鳞昨天随便定了一家,跟袁盈的民宿直线距离三百米。 民宿包一顿早饭,早上七点半,阿野就起床吃饭了。 束鳞来到小餐厅时,厨房阿姨正木着脸洗碗,时不时还要警惕地看一眼餐桌方向。 餐桌前,阿野端正地坐着,正在吃他今天早上第五碗面。 “……你悠着点,别逮着免费的就猛吃。”束鳞上前提醒。 阿野抬头,冲着厨房说:“再给我来一碗粥,六个鸡蛋。” 阿姨:“……” 束鳞:“……” 他本来也是来吃早饭的,但看到阿姨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后,决定还是不吃了。 阿野倒不觉得有什么,继续填饱肚子。 束鳞盯着他看了许久,叹气:“幸亏你长了一张不好惹的脸。” 但凡换个人这么吃,阿姨早就指着鼻子骂了。 阿野无所谓地扫了他一眼。 束鳞从他盘子里偷了一个鸡蛋,一边剥一边问:“王还没起吗?” “应该没有。”阿野头也不抬,专心吃饭。 束鳞面露疑惑:“奇怪,马上要去找王后了,他不该第一个起床吗?” 话音刚落,烛风就从外面进来了,束鳞立刻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 烛风没接,只是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免费的棒棒糖。 束鳞主动寒暄:“王,昨晚睡得好吗?” 烛风:“好。” 束鳞一顿,阿野也暂停进食,两个人沉默地看着他。 “看什么?”刚起床,烛风的声音里泛着懒。 束鳞清了清嗓子:“一般来说,当我问出‘昨晚睡得好吗’这句话时,你要么不搭理我,要么回一句好什么好,从来没有过这么简洁又坚定的答案。” 阿野点头,表示认同。 烛风扫了他们一眼:“可见是真的好。” 束鳞:“……” 阿野:“……” 好不好不知道,但感觉像吃错药了。 三人说话间,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刚才还敢怒不敢言的厨房阿姨,突然面露惊讶:“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啊,”中年妇女走进厨房,翻出个西红柿,一边吃一边道,“今天团客退房,想想就觉得累,等会儿再去。” “哎哟,你这班上的可真够自由的,你老板也不说你啥?”厨房阿姨酸溜溜。 中年妇女笑了:“她啊,这会儿估计正打扫客房呢,我等她收拾完再过去。” “这么好的老板,也是让你遇着了。”厨房阿姨真心羡慕。 中年妇女却没当回事:“遇什么啊,还是沾了我大侄子的光,真换个人给她干,未必有我这待遇。” 两个阿姨闲聊间,阿野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碗里还剩两个刚剥壳的鸡蛋。 厨房阿姨可算逮着他了:“您好,我们这里是自助早餐,没吃完的饭要按双倍付……” 话没说完,阿野一口一个吃完了鸡蛋。 “付什么?”他问。 厨房阿姨咳了一声:“……没什么。” 阿野点了点头,跟着烛风出门了。 束鳞去前台办了退房,出了民宿后,烛风和阿野就在不远处等他。 “订好房了?”烛风问。 束鳞点头:“订好了。” “订了就可以住?”阿野对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一窍不通,但不妨碍提出疑问,“王后要是不让呢?” 束鳞嘿嘿一笑:“她不会的。” 听出他的笃定,烛风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这人有病吧?”金元宝前台小雨发出惊叹。 袁盈刚扔完一大包垃圾,拿了扫帚正准备上楼:“怎么了?” 小雨:“这个人订房的时候,买了1000份‘安心住’。” 金林镇的雪山和温泉比较出名,冬天是旅游旺季,12月到3月之间民宿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去年冬天,有几家民宿为了多挣钱,把线上已经出售的房间,加价卖给线下的游客,导致提前预定房间的顾客没地方住。 事情太恶劣,当时还上了热搜。 自那以后,订房平台就推出了这个安心住的商业保险,两块钱一份,顾客自行决定要不要购买。 购买保险后,顾客没有过错的前提下,一旦出现商家拒绝入住的情况,平台就会勒令商家除了退还房钱,还要向顾客支付房钱的百分之30%作为赔偿,一份保险可赔付一次,赔付总额度最高是20万。 “可能是买错了,你提醒一下。”袁盈着急收拾客房,说完就上楼了。 小雨答应一声,开始回复:亲,您看一下订单,是不是买错了。 小龙人:没买错。 ……都买一千份了,还说自己没买错。 小雨啪嗒啪嗒打字:保险的部分,确定要买一千份吗? 小龙人:是的。 小雨:“……” 这人不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讹诈民宿吧? 之前安心住刚推出的时候,有人就专门在旺季订房时多买几份保险,那几家屡教不改的民宿还因此吃了大亏。 不过那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情况了。就算有,也绝不是他们金元宝,因为即便是没有安心住的时候,金元宝也没干过拒绝顾客入住的缺德事。 小雨开始思索怎么打消对面讹人的心思,还没等斟酌好措辞,对方又发消息来了。 小龙人:抱歉,我有酒店入住恐慌症,每次订房都要买一堆保险才安心,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还有这种病呢? 小雨觉得稀奇,正要再问几句,一片阴影突然落下。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张笑得灿烂的脸。 “你好,办入住。”束鳞热情招手。 小雨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那两个,皱眉:“你们怎么又来了。” “来办入住啊。”束鳞一脸无辜。 小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房了。” “我都预订好了,怎么会没房。”束鳞说着,突然指着她电脑上的聊天页面,“这个就是我。” 小雨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确定要拒绝我们入住吗?”束鳞一脸苦恼。 小雨:“……” 五分钟后,不速之客们被请进了茶室。 袁盈随便将头发挽起来,刚走到茶室门口,就被小雨拉住了。 “老板。”她有点委屈。 袁盈拍拍她的手:“没事。” 说完,她推开茶室的门,第二次在这间屋子里见到某人。 “把房退了。”她言简意赅。 烛风比她更言简意赅:“不要。” 袁盈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门口张望的小雨:“他们房钱多少?” “一间312的,两间178的,他们定了十天,一共是6680。”小雨忙道。 如果强制退房,一份安心住的赔金是2004,1000份就是20万四千,比最高额度只多四千块,显然是有备而来。 很好,赔不起。 袁盈再次看向烛风:“退房。” 烛风:“不。” “你到底想干什么?”袁盈眉头紧皱。 烛风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将整间屋子都变得灼热。 束鳞默默提起一口气,等着他和王后冰释前嫌,小雨悄悄在门外拿起了扫帚,随时准备殊死一搏,阿野拿起了茶室里摆放的话梅,随手丢进嘴里。 咔嚓。 嚼嚼吃了。 “……你把核也嚼了?”小雨忍不住问。 阿野扫了她一眼,又拿起一个。 袁盈:“……” 本来有点紧绷的气氛,被阿野这么一咔嚓,瞬间恢复正常了。 烛风像昨天一样靠坐在茶几上,银灰色的头发轻轻垂落在眉上。 在袁盈又一次看向他后,他突然扬起唇角:“想住在这里。” 袁盈:“……” 束鳞:“……” “不给住?”烛风面露遗憾,朝她伸出手,“那赔钱。” 袁盈:“……” 束鳞:“……” “20多万,袁老板没问题的。”烛风再接再厉。 袁盈:“……” 束鳞:“……” 漫长的沉默之后,袁盈怒从胆边起,照着他的手狠狠拍了一下。 掌心和掌心接触的瞬间,清脆的声音响起。 烛风的手指下意识地握住,像是做过太多次导致的肌肉记忆,没经过大脑允许就擅自做了决定。 可惜一触即离,他只抓住一团空气。 “想住就住吧,金元宝欢迎每一个顾客。”袁盈咬紧牙关微笑。 烛风无所谓地将手揣进裤兜:“那就麻烦老板帮我们办理入住吧。” “老板没空,找前台。”袁盈说完,直接扭头走了。 小雨赶紧追过去:“老板,真的要让他们住啊?” 虽然不知道袁盈跟那三个人有什么恩怨,但能把她惹成这样的,指定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愿意住就住吧,反正就十天,”袁盈说完,看一眼房门自动阖上的茶室,压低声音,“等会儿记得把他们的名字加入黑名单。” 小雨恍然:“懂了。” 加了黑名单之后,他们就无法在网上预订房间了,除非用别的身份证,但那也意味着入住信息和本人不符,民宿这边依然有权拒绝他们的入住。 简单来说,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最多蹦跶十天。 小雨心中郁结消散,严阵以待。 被她严阵以待的三个还在茶室里,房门关上后,像一起困在了孤岛上。 阿野吃完最后一颗话梅,总算抬起头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束鳞:“你说现在还是刚才?” 阿野:“都有。” “刚才我用1000份安心住引王后现身,正常情况下,我们英明神武的王应该主动退款,并表示绝对没有讹人的意思,然后能借此机会好好跟王后解释他当初离开的理由,以及我们这次来找她的原因,最后用真诚的忏悔和眼泪打动她,从而达到和好的目的。” 阿野点点头:“现在呢?” 束鳞微微一笑:“现在,我们大概率没有王后了。” 阿野:“?” 束鳞看向还在装无所谓的烛风,怨气喷涌:“王,你不按剧本走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挑衅王后?” “我没有挑衅她。”烛风垂着眼,面色平静,“我是在哄她。” 束鳞:“……” 王后到底什么眼光啊,死了三年的鸭子都没她失踪三年的男朋友嘴硬。 袁盈板着脸走到二楼,正准备去拿扫帚,突然一股热意涌了上来。 这股热意是如此熟悉,这个月几乎每个夜晚都会来找她,构建出一个又一个绮丽的梦,但…… 都是夜里才有啊!为什么大白天的突然出现了! 正文 4. 第 4 章 茶室里三个人,就一个爱说话的,现在爱说话的被气得不想说话,空气瞬间就安静下来。 小雨推开门时,被屋里的肃穆氛围震了一下,确定他们没有闹事的意思后,这才清了清嗓子:“几位,麻烦跟我到前台办理入住吧。” 本来以为要三请五请,结果她刚说完,屋里的人就纷纷起身。 先是束鳞,经过门口时,小雨默默踮了一下脚,推断他大概一米八多一点。 接着是烛风,比束鳞要高小半头,保守估计是一米九左右。 最后是大块头阿野。 烛风都那么高了,他看起来还要更高一点,小雨忍不住问:“你多高?” 阿野看她一眼,刀疤脸很有震慑力:“什么?” “没、没事。”小雨讪讪。 团购的房客已经离开,又是工作日,民宿里冷冷清清,只有三个客人。 身份证递过来,小雨看到后愣了愣:“名字叫阿野?” “嗯,他姓阿。”束鳞点头。 小雨:“……” “是的,我姓束。”束鳞淡定补充,显然见多了这种情况,“是真实的身份证,不信的话可以去派出所查询。” 小雨闻言扯了一下唇角,没有再问什么。 她很快办好了手续,将三张房卡递给三人。 束鳞接过房卡:“小姐姐,带我们参观一下民宿呗。” “叫我小雨就好,”小雨冷淡拒绝,“民宿就这么大,你们可以自行参观。” 话音刚落,束鳞掏出手机。 小雨直觉不妙:“干什么?” “写差评。”束鳞头也不抬。 小雨深吸一口气,挤出一点微笑:“参观民宿是吧,请跟我来。” 束鳞笑眯眯地收起手机,叫上阿野一起。 本来以为烛风不会参与这么无聊的行动,结果刚走出客厅,就发现他跟了过来。 束鳞面露惊讶,还没开口说话,烛风的视线就扫了过来,他一秒闭嘴。 像金林镇这样的地方,住民宿也算是游玩的一部分,所以经常会有入住的客人提出参观。 大部分情况下,小雨都是简单介绍一下民宿的格局,再带他们参观一下房间。 但今天不同,她直接把三位客人带到了民宿外的大马路上。 “我们去哪?”束鳞好奇。 小雨扫了他一眼:“不是要参观?” “上大马路上参观?”束鳞摊手。 小雨假装没听到,站民宿的大门外开始介绍:“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金元宝民宿的大门,我们家大门看起来是原木的,其实还真就是原木的,大家抓紧时间多欣赏几次吧,因为我们老板定制了新门,过几天就要换掉它了。” 束鳞:“……” 看出来了,是真不欢迎他们。 对着两扇平平无奇的木门介绍五分钟后,小雨终于把他们领进了院里,转而开始介绍大门左边的两个灶台。 “这是我们老板找人搭的,她心情好的时候会亲自下厨做铁锅炖,”小雨说完,遗憾表示,“你们恐怕吃不着了。” 束鳞识相地没问为什么吃不着。 介绍完大门左边的灶台,又介绍大门右边的两棵黄金枫、秋千架,小雨滔滔不绝,完全没有离开院子的意思。 虽然已经是六月下旬,但金林镇白天的温度也就十几度,风也凉凉的。 烛风三人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短袖或衬衣,在这个温度里显得过于单薄。 束鳞倒不觉得多冷,就是有些无聊,不知不觉间开始走神,至于阿野……还在盯着灶台看,似乎在思考什么是铁锅炖,以及为什么吃不着。 小雨又拖延了一会儿,正准备大发慈悲放他们进屋时,烛风突然抬眸看向她。 小雨下意识站直了。 “为什么不重新铺?”烛风问。 小雨没听明白:“什么?” “不是说路不好走?”烛风平静地看着她,“为什么不重新铺?” 小雨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一分钟前刚说过,老板当初重装民宿的时候,突发奇想把客厅和大门之间的路搞成了汀步小径,结果一步太夹两步太扯,一点也不好走,行李也需要拎着。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烛风竟然听进去了。 小雨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脑子有点不会转了:“老、老板觉得太麻烦,而且重新搞还挺费钱的。” 烛风微微颔首,就像是随口一问。 小雨眨了眨眼睛,这才回过神来。 不是……她为什么要回答他的问题! 意识到自己有几秒钟被坏人的美貌硬控后,小雨提高警惕,觉得不能再跟他们单独相处了,于是加快介绍速度。 “站在这里往前看,最中间的那道门是客厅,左手边那道门是厨房和食堂,不过厨房几乎不开火,你们定的房间如果包含早餐,就提前一天跟我说要吃什么,第二天早上八点,应有尽有超市的老板会把饭送过来。” “应什么?”阿野立刻问。 说到吃就有精神了是吧?束鳞无语地看他一眼。 小雨解释:“应有尽有,是超市的名字,老板也承包部分民宿的早餐生意,不过她这几天出门了,早饭是她表弟在弄,所以味道可能有点出入。” “应有尽有,你们这里的取名方式挺有意思啊,”未来十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束鳞有心搞好关系,“什么听景轩、初阳居、栖山而卧……金元宝,我最喜欢金元宝,有一种朴实无华又富贵逼人的美。” 小雨闻言,赞赏地看他一眼:“你刚才说的都是民宿名字,是订房软件上看到的吧,你们昨晚住哪了?” 束鳞见她态度软化,立刻道:“栖山而卧。” 小雨一秒冷淡:“哦。” 束鳞:“?” 烛风看了小雨一眼。 小雨不想跟他们废话了,指着客厅右边的两道独立的门道:“这两间是高级客房,分别叫望山和环水,推开门可以直接到院子里,望山的客人明天才退房,你们定的那间是环水。” “环水是给你准备的。”束鳞立刻向烛风表示。 烛风却不感兴趣。 小雨又指着二楼:“二楼有四间房,从左到右分别是钱来、财来、金来、钞票来。” “一楼二楼的取名风格……挺割裂啊。”束鳞实在不知道怎么夸。 小雨撇撇嘴:“一楼的名字是前老板取的,我家老板接手民宿的时候,一楼两间房的门牌还挺新,加上淘宝定制门牌的套餐是一百块钱四个,再加单就是三十块钱一个,老板干脆就不改了。” 束鳞:“……很合理。” “你们要住的是钱来和财来,注意别走错了,介绍完毕。”小雨长舒一口气。 说话可真累啊。 烛风:“不是还有三楼?” “三楼是老板的房间,不对外开放。”小雨耐心已用光,头也不回地进了客厅。 客厅门一关上,束鳞立刻叹气:“王后好穷啊,一个门牌贵五块钱就买不起了。” “她的钱是不多,但也不至于一个门牌都买不起,”烛风抬眸看向三楼的窗户,“就是单纯的抠。” 束鳞沉默地点了点头,把房卡递过去。 烛风接过来一看,房卡上写着‘财来’。 他看向束鳞。 束鳞一脸单纯:“离三楼最近。” 烛风眉头轻挑,进屋了。 此刻二楼的袁盈,在那股短暂的热意消失后,还以为自己是因为看到烛风才出现了错觉。 她没有多想,把所有垃圾都装进袋子后,吭哧吭哧地拖着巨大的垃圾袋正准备下楼。 快走到楼梯口时,后背突然撞到一堵墙,她一扭头,差点把脸埋进前男友的腹肌。 熟悉的味道激起某些上不得台面的回忆,最近激素过于澎湃的袁盈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立刻往旁边跳了一大步。 烛风从她手里接过垃圾袋:“扔哪?” 袁盈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回答他,还是直接让他滚蛋。 “免费的劳动力也不用?”烛风语气幽幽。 袁盈果然不纠结了:“大门外有个绿色垃圾箱。” 烛风拎着垃圾往楼下走,袁盈需要用力去拖的袋子,在他手里晃晃悠悠像个没什么重量的弹力球。 袁盈原地站了几秒,又转身进了客房。 烛风回来时,她正在客房里努力拆被罩。 他二话不说接过被子,熟练地把被芯薅了出来。 袁盈索性退到一旁,抱臂盯着他看。 几个房间的床单被罩很快被拆完,这次不等烛风问,袁盈就主动道:“送到一楼客厅,等会儿有洗衣店的人来收。” 烛风看她一眼,抱着堆成小山的床单被罩下楼了。 袁盈转头进布草间拿了新的四件套。 然后,等着。 烛风回来后,果然从她手里接过了四件套,进了离楼梯最近的‘财来’。 袁盈伸了伸懒腰,扭头就要下楼,结果一只手从房间里伸出来,直接把她薅了进去。 砰,房门关上。 封闭空间,孤男寡女。 袁盈紧紧地贴着门,强装镇定:“你干什么?” 烛风不说话,只是一步步靠近。 现在没别人,他似乎也懒得伪装什么了,那种大型野兽一样慢悠悠的从容再次溢出来。 对他而言是从容,对袁盈来说就是压迫了。 按理说,大家都这么熟了,她不应该太紧张的,但碍于某人在同居的时候经常不做人,她确实有点怕他这会儿会突然脱裤子。 当然了,他不至于会强迫她,但她最近处于思春期,很容易把持不住。 她可不想跟前任藕断丝连。 见他不断逼近,袁盈手忙脚乱地握住门把手,刚用力往下一按,一只灼热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只是一点点肢体接触而已,只是一点点体温浸润而已。 袁盈却一个激灵,连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住了:“我警告你啊,这里离派出所只有两公里,你最好是不要乱来,否则……” 话没说完,烛风的两只手就插.进她的胳肢窝里,举小孩一样轻飘飘地把她举了起来。 袁盈:“?” 烛风面色不改,把她举到窗边的藤编椅上,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她喜欢的橘子味瞬间在口腔蔓延。 烛风直起身:“留下,监工。” 袁盈还没反应过来,烛风已经重新拿起床单,折叠成四方块的床单被用力一抖,瞬间像云朵一样散开。 烛风利落地把床单抚平,又弯着腰将边角掖到床垫下。 他的衣服不算紧,但在这样的动作下还是被撑了起来,露出优越的肌肉线条。 袁盈吃着橘子味的棒棒糖,视线不受控地落在他的肩膀、脊背、腰线,再往下……就像是经过大量重复练习后的本能反应,哪怕没有任何预兆和提示,她也仅凭直觉猛地别开视线。 但还是晚了,铺床铺到一半的烛风已经停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正文 5. 第 5 章 袁盈沉默几秒,突然扭头看窗外。 对于她掩耳盗铃的动作,烛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低头把被芯四角对准翻面平铺的被套,翻转后用力抖平,再拉上拉链,一个被子就套好了。 袁盈早在他继续干活的时候,视线就转了回来。 看着他利落的手法,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虽然长了一张不安于室的脸,却该死的很会做家务。 四个房间的床单被罩全部铺完,擦桌拖地,开窗通风,绿植浇水。 整理结束时,袁盈的棒棒糖也吃完了,转身要离开时,却被烛风拦住了去路。 他刚才干活儿的时候,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这么一拦,袁盈的脸恰好对上他若隐若现的胸肌。 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香皂味,袁盈下意识后仰:“干什么?” “帮你干完活儿了,连杯水都不给喝?”烛风反问。 袁盈皱眉:“不是你自愿的吗?” 烛风气笑了:“自愿的就不给喝水?” 袁盈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同样的问题她昨天也问过,烛风当时的回答是因为不想异地恋了。 为了防止他再鬼扯,袁盈在他开口之前抢先道:“别说是因为不想异地恋,我们已经分手了。” 烛风垂眸看她,银灰色发丝在空气里轻微颤动:“没分手。” 袁盈白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的胸肌……胸肌外面那层衬衣的领子上。 她就是个普通人,生活里接触奢侈品的机会不多,但lv的logo还是认识的。 看看衬衣上的小标,再看看烛风那张很会花钱的脸,视线再挪回小标。 袁盈了然:“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了。” 烛风眉头轻挑,虽然觉得她的答案一定错得离谱,但还是想听。 果然,袁盈冷笑一声:“你是把家底败光了,想找老实人接盘吧?” 烛风静默片刻,真诚道:“我现在的家底,就算我们两个没日没夜地败,恐怕也败不光。” “是吗?富哥,转我五百万看看实力。”袁盈伸手。 烛风握住她的手:“可以,但得等一段时间。” 他掌心太热,几乎要侵略袁盈所有感官。 袁盈本来想挣脱,闻言突然停下:“为什么?” “财产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解封。”烛风回答。 袁盈微笑:“是不是还要我帮忙支付一笔解封费?” “这个倒不用。” 袁盈受够了诈骗犯的胡言乱语,抽出手在他手腕上打了一下。 不疼,但烛风还是故意闷哼一声。 袁盈听了,心情果然畅快,正欲再行不轨,突然瞥见楼梯那边有人来,一秒端庄起来。 烛风无声笑笑,适时往后退了一步,像个无关路人一样从容地靠在墙上。 “老板。”来人热情地打招呼。 看清是谁,袁盈的表情淡了几分,但还是态度良好:“冯姨,你迟到了。” 来的正是金元宝的保洁阿姨,冯娟。 “对不住对不住,路上电动车突然坏了,我修了好久才修好,”冯娟连忙道歉,“我我我这就开始干活儿。” “已经收拾完了,你去把院子整理一下吧。”袁盈无奈道。 冯娟讪笑:“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说罢,她转身下楼。 “冯姨。”袁盈又叫她。 冯娟停步:“老板,还有事?” “马上就要暑假了,客流量可能会大一点,你未来三个月都不要请假了,还有迟到这种事,我希望也不要再发生。”袁盈提醒道。 冯娟哎呀一声:“我们这里的游客都是冬天来,暑假不会有太多人的。” “不管有没有人,你都不能再迟到了。”袁盈笑道。 她声线温和,态度极好,就算是警告,也很难让人听出来。 冯娟敷衍地答应一声,就直接下楼了。 小插曲过后,走廊里静了下来。 袁盈捏捏眉心,一扭头就对上了烛风若有所思的眼神。 “干嘛?”她面露警惕,等着烛风对她和员工的相处模式说三道四。 烛风却笑了笑:“没事。” 袁盈愣了愣,沉默几秒后上楼了。 烛风目送她的身影直到消失,若无其事地摩挲着手腕上被她抽出的红痕。 楼下,致力于和王后身边所有人搞好关系的束鳞,在冯娟上楼后立刻游走到前台:“刚才那个,也是金元宝的员工?” 小雨头也不抬:“是,我们民宿的保洁。” 束鳞看了一眼楼梯,确定没人下楼后才说:“我早上在栖山而卧见过她。” “嗯,她侄子是栖山而卧的老板。”小雨敷衍回应。 束鳞一顿:“那她为什么不在她侄子店里上班……算了,这个不是重点,她刚才说她是电动车坏了才迟到?” “嗯。” “她骗人,我八点就遇到她了,栖山而卧离你们这儿也就五百米,她走也走过来了,怎么可能迟到这么久。”束鳞压低声音。 小雨看他一眼,继续盯电脑:“哦。” “……就一个哦?”束鳞无语。 小雨:“不然呢?” “去告诉袁老板啊!”束鳞一拍桌子,随即警惕,“还是说你跟保洁才是一伙的?” “放屁,我当然跟老板是一伙的。” 束鳞:“那你快去告诉袁老板,这个保洁可坏了,明知道今天团客退房,还故意迟到,就是为了少干活儿,让她千万别被人蒙蔽了。” 小雨不搭理他。 束鳞皱了皱眉,继续催她。 连催三遍后,小雨关上电脑,强忍着不耐道:“这是金元宝内部的事,您作为房客,就别操心了吧。” 束鳞盯着她看了几秒,扭头就走:“我自己去说!” 小雨翻个白眼,掏出手机开始摸鱼。 束鳞秉持着‘王后的事就是我的事,王后的店就是我的店’的原则,急匆匆地往楼上走。 恰好袁盈刚洗完澡换过衣服下楼,两个人就在楼梯上相遇了。 “王……袁老板,”束鳞立刻把事情始末复述一遍,最后总结,“你的保洁阿姨不老实!” 袁盈不是一个喜欢迁怒的人,哪怕这个人是烛风带来的。 看到束鳞义愤填膺的样子,袁盈失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 束鳞被王后的温柔撞了一下腰,顿时脸热:“不、不客气,那您打算怎么处理?” 袁盈似乎被他问住了,犹豫半天才说:“其实员工偶尔迟到早退是正常的,提醒一下就算了,如果真是屡教不改,那再处理也不迟。” 束鳞倒抽一口冷气:“就这么算了?” 袁盈笑笑,正好小雨叫她,她就点点头下楼了。 束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渐渐皱紧。 一分钟后,他出现在烛风的房间里。 “刚才跟王后单独相处这么久,把该说的都说了吗?”他一脸期待。 烛风正在玩桌上摇头晃脑的小猪摆件,闻言头也不抬:“没。” 束鳞皱眉:“为什么不说?” “她的气还没消,”烛风拨弄小猪的脑袋,“不着急,慢慢来。” 束鳞:“……你还挺有耐心。” 也不知道是谁,为了能提前一小时见到王后,放着第二天舒适快捷的飞机头等舱不坐,愣是提前一天坐了25个小时的火车硬座。 听出他的嘲讽,烛风扫了他一眼。 束鳞见好就收,嘿嘿一笑凑过去:“王,我知道怎么让王后消气。” 烛风眉头轻挑,让他有屁快放。 束鳞立刻把保洁撒谎的事讲了一遍。 “这种事肯定不是一次两次了,王后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介意,如果你能帮保洁阿姨改掉溜奸耍滑的毛病,她一定会对你心生感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烛风一个用力,把小猪脑袋薅下来了。 束鳞:“王!” 烛风一脸淡定:“狗叫什么,栖山而卧的老板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束鳞下意识回答。 烛风抬眸看向他。 束鳞立刻掏出手机:“订房软件上有民宿营业执照,我查一下……姓冯,叫冯壮壮。” 烛风点了点头:“也姓冯。”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了吗?”束鳞试图把话题扯回去。 烛风收回视线,继续玩摆件:“听到了。” “所以?” “别多管闲事。” “什么?”束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王后!” 管王后的事,怎么能是多管闲事。 烛风没理他,研究该怎么把小猪脑袋安回去。 束鳞被他气个不轻,又敢怒不敢言,只能一脸憋屈地走了。 他一走,小猪脑袋也安好了,继续无忧无虑地摇晃。 烛风看一眼窗外,恰好能看到栖山而卧房顶上的招牌。 金林镇的天总是黑得特别早,这里的人们也习惯早睡。 晚上八点,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晚上十点,熬夜的人也睡了。 忙碌了一整天的栖山而卧的老板冯壮壮,今晚却有一点失眠。 黑暗中,他躺了大半天还是没有睡意,正准备刷会儿短视频时,突然隔着窗户对上一双冷沉的眼睛。 冯壮壮吓得大叫一声,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开了灯。 窗外空无一人,只隐约起伏着远山的轮廓。 今晚降温,零上几度。 袁盈翻了个身,被子掉在了地上。 她迷迷糊糊地乱摸一气,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盖的东西,正准备放弃时,消失的被子突然落在了身上。 袁盈皱了皱眉,半梦半醒间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迷糊地哼唧:“过来……” 烛风嘴角一翘,立刻凑过去。 啪! 袁盈扇了他一巴掌,心满意足地抱着被子睡了。 烛风:“……” 正文 6. 第 6 章 袁盈这几天做那种梦的频率直线下降,偶尔做梦,也最多是亲一下。 睡眠好了,人精神了,心情也好了。 在网上买的门昨晚就到了,她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哼着歌下楼了。 安装师傅是在本地找的,约好了今天上午安装,还以为他们晌午才来,结果袁盈刚到一楼,就接到了他们的电话。 “已经到了?好好好,我这就去开门。” 袁盈推开门急匆匆往外跑,金林镇早上的空气很新鲜,凉凉的,温柔地送进她的肺里。 她心情不错,脚步也轻快,结果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凸起的石板给绊了一下。 当初装修的时候,袁盈文艺病大爆发,非要把院子里这条主路做成汀步小径。 所谓汀步小径,就是公园里常有的那种隔几十厘米放一块石板的小路。好看是挺好看的,但非常不实用,她每次走得快一点,就会被绊倒。 但袁盈已经习惯了,绊到后踉跄几步,就平稳地停了下来。 她轻呼一口气,刚要放慢脚步,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 袁盈敏锐回头。 二楼,烛风趴在窗台上,光明正大地偷看。 袁盈一对上他,什么好涵养都没了,举起拳头跳起来,朝着他的方向用力挥了两下。 烛风思考一瞬,突然捂住心口,好像真的被她打到了一样。 袁盈:“……” 王八蛋,竟然用这种方式嘲讽她。 袁盈深吸一口气,默念好女不跟狗斗。 袁老板的好心情被垃圾前任搅合没的时候,束鳞也在生闷气。 虽然不英明也不神武的王不准他管王后的事,但他很难不在意。 尤其在他偷偷观察了冯娟三天后。 才三天而已,冯娟就迟到两次、早退一次,偷拿民宿给客人准备的早饭一次,把花盆里的芦荟挪走了三棵,简直是肆无忌惮的惯犯。 在冯娟又一次揣着两卷卫生纸下班后,束鳞忍无可忍地来到前台。 “她又拿民宿东西。”他说。 小雨敷衍:“哦。” 束鳞:“你作为行政,不打算管管?” 小雨白了他一眼:“这是我们民宿内部……” “打住,”束鳞制止,“我不想听。” 小雨正在回复房客消息,闻言头也不抬:“那就别在这里碍事。” 束鳞气冲冲地走了,走到客厅门口时,突然看到了外面正在指挥工人干活的袁盈,以及旁边端着油饼凑热闹的阿野。 他心神一动,立刻往外走。 “往左一点,对再往右……师傅们一定要小心啊,我这门很脆弱,稍微有点磕碰就会留下痕迹。”袁盈不停地叮嘱。 正在换大门的工人们闻言直乐:“老板,你这门看起来可一点都不脆弱。” “也只是看起来而已,”袁盈叹气,“这个牌子的门其实又贵质量又一般。” “那你还买这种。” “好看嘛,装点门面用的。”袁盈笑了笑,又赶紧示意他们往左边一点,免得磕到墙上。 束鳞走到阿野身边时,阿野刚吃下第五张油饼,正准备吃第六张。 “……少吃点吧,也不怕把王后吃穷了。”束鳞吐槽。 阿野:“王后给我的。” 他在住进来的第二天,王后就见识了他的饭量,这几天都是按照普通人十倍的量给他送的,他每顿早餐都能吃得饱饱的。 “那你也少吃点,王后挣点钱不容……” 话没说完,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束鳞心头一跳,旁边的阿野已经冲了出去。 当看到装门工人不小心摔倒、新大门摇摇晃晃往下倒时,袁盈第一反应就是去扶,指尖碰触到冰冷的质地后,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新大门重达四百多斤,她这个身板冲过来,只有被砸扁的份。 可惜等她想清楚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袁盈慌张地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回忆她这短暂的一生,压过来的重量就消失了,然后耳边就响起了惊呼和掌声。 她试探地睁开一只眼,刀疤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阿野?”她面露惊讶。 阿野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还端着盘子,和她对上视线后,低头从盘子里叼了一块油饼。 “是我。”他说。 袁盈嘴唇张了几次,最后憋出一句:“你是练举重的?” “什么是举重?”阿野反问。 袁盈刚想说话,束鳞突然冲了过来:“他要撑不住了,还不快来帮忙啊!” 其他人如梦初醒,一窝蜂地涌上来。 阿野皱了皱眉:“不……” 束鳞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不什么不,你这臂力都打破世界纪录了!” 阿野听不懂。 事实上,他来了这里以后,很多词都听不懂,但不影响他适时保持沉默。 见他老实了,束鳞这才松开他,还嫌弃地在他身上擦了擦手。 工人们已经开始装门了,看起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袁盈默默松了口气,走到阿野面前认真道谢:“刚才幸亏有你在,不然我肯定凶多吉少了。”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束鳞怕阿野说出什么蠢话,赶紧替他回答。 袁盈:“作为感谢,我免掉你们之后几天的房费吧。” 说完,她立刻补充,“免你们两个的,烛风不免。” 垃圾前任别想沾光。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束鳞赶紧拒绝。 袁盈眉头轻蹙:“那……” “袁老板,你真想感谢阿野?”束鳞突然问。 袁盈点头:“当然。” “那你能答应他一个请求吗?”束鳞试探。 袁盈犹豫几秒,仰头问阿野:“你想要什么?” 束鳞立刻看向阿野,拼命用眼神催促:快,告诉王后,你想要她别跟王生气了,想要她能和王心平气和地聊聊,想让她跟着他们回龙境! 阿野接收到束鳞的信号,深沉地告诉袁盈:“我想吃你做的铁锅炖。” 束鳞:“……” 袁盈爽快答应:“好啊,我这就去买菜,我们今天中午就吃。” “谢谢。”阿野遵循人类礼仪,对厨师表示感谢。 几人说话间,冯娟从客厅里出来了。 她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袁盈,愣了愣后只好走过去:“老板。” “冯姨,‘钞票来’被预订了,客人下午到,你等会儿提前通风。”袁盈叮嘱。 冯娟面露难色:“那个……老板,我今天有点事,现在就得走了。” “我跟你说过的,最近会忙起来,最好是不要请假。”袁盈心平气和。 冯娟没当回事:“哎呀我也不想请假,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我真得走了,通风的事你让小雨弄吧。” “一定要走?”袁盈又问一遍。 冯娟态度坚决:“真得走。” 袁盈不说话了。 束鳞的视线在二人之间疯狂地转来转去,就当他绝望地以为袁盈又要退让时,袁盈却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转账:“好,那我把这个月的工资发给你。” 冯娟一喜:“还没到月底呢,咋就发工资了?” “你明天开始,不用来了。”袁盈温柔地通知她。 冯娟愣了愣:“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被辞退了!”束鳞叉着腰,语气痛快。 冯娟嘴唇张了又合,反复几次后怒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安排过来的了?你怎么能辞退我!” “抱歉冯姨,我已经决定了。”袁盈依然温声细语。 “好好好,我不跟你掰扯,咱们就走着瞧!”冯娟气急败坏地走了。 “好走不送!”束鳞欠嗖嗖地接了一句,一回头对上袁盈的眼睛,立刻笑开了花,“袁老板威武!” 袁盈无奈一笑,去检查刚装好的大门了。 束鳞欣慰地盯着自家王后看了几秒,扭头给了阿野一拳。 他这一拳没有收力,换个人早就被打得叽哇乱叫了,阿野却只是无聊地扫了他一眼,像在说你为什么给我挠痒痒。 束鳞一改之前的欣慰,咬牙切齿:“王后让你提要求,你提铁锅炖?” “小雨说她做的好吃。”阿野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束鳞被他气得眼前一黑:“你可真是……真不懂王为什么非要带着你!对了,王呢?从早上就没见过他,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手机里探出刷卡成功的短信。 这张卡他只给了烛风,是谁刷的真是一点都不难猜。 束鳞眼前又一黑:“王后还在民宿里,他自己跑出去……买了什么东西啊零零碎碎五六条扣款消息,最贵的一条才一百七,不会是给王后的礼物吧?!这么便宜不会是死直男最喜欢送的永生花水晶球吧!” 束鳞越说越崩溃,有种变成龙一个打十个的冲动。 阿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吃个油饼的功夫,束鳞就好像有病了一样。 中午吃铁锅炖,考虑到阿野的饭量,袁盈买了两只肥鸡,十斤排骨,还有一堆榛蘑和干豆角,两个灶台齐上阵,饼子贴得小雨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半小时前还在反复质问阿野为什么提铁锅炖的束鳞,在锅里的香味飘出来后,乖乖端着空碗站在锅边。 一直到铁锅炖可以吃了,烛风仍然没有回来。 袁盈盛饼子的时候,听到大门发出一声轻响,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是束鳞。 “王……烛风没回来呢,不用等他,我们先吃吧。”他善解人意地解释。 袁盈轻咳一声:“我没等他。” 也没做他的饭。 束鳞嘿嘿一笑。 烛风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袁盈洗完澡,窝在卧室的飘窗上玩手机,时不时就会往外看一眼。 她的飘窗正对着院子,可以将院子里所有角落尽收眼底。此时的院子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热闹,静静悄悄的,只有太阳能星星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恰好照着院子里的汀步小径。 袁盈坐到十点多就困得不行了,最后看一眼窗外,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她刚睡下不久,大门就被推开了,烛风从一辆三轮车上跳下来,将白天买的东西一袋一袋地往院里搬。 夜已经深了,好在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算大,不会扰了袁老板的清梦。 烛风一夜没睡,直到第一缕阳光照在远山上,他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四点半,附近的餐馆还没到营业时间。 烛风决定去厨房碰碰运气。 金元宝的早餐是外包的,厨房很少使用,食材估计也不多。 烛风本来想着随便凑合一下,结果刚打开冰箱,就看到里面放着一碗炖鸡和两个饼子。 像是特意给谁留的。 他的唇角缓缓扬起一点弧度,吃了重逢以后最愉悦的一顿饭。 吃完了饭,他出现在三楼的卧室里。 袁盈抱着被子睡得人事不知,莹白的大腿就这么露在外面,烛风扯出被子帮她盖好,俯身在她颈窝处嗅了嗅。 有点甜,躁动期恐怕要提前了。 正文 7. 第 7 章 袁盈昨晚依然没有做梦。 不仅没做梦,还睡得很好,她研究了一下,可能是垃圾前任的出现,直接把她过于旺盛的荷尔蒙气没了。 嗯,也算是好事一件。 今天琪琪要回来了,袁盈答应了去接她,结果这会儿一看时间,才发现自己睡过头了,赶紧收拾收拾往楼下跑。 经过二楼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财来’房一眼,房间门是关着的。 “不会还没回来吧……” 袁盈嘀咕一句,就直接下楼了。 “老板,”正在吃早饭的小雨立刻站起来,“我们院子里的路……” “未来一周内有多少预订?”袁盈问。 小雨顿了顿:“暂时没有。” 旅游淡季,接连几天都没有生意是很正常的。 袁盈:“昨天订房的客人已经走了?” “走了,”小雨回答,“现在除了那三位,民宿没有其他客人。” 袁盈点了点头:“你先把订房系统关闭,未来一周都不要接受客人订房了。” 小雨震惊:“为什么?” 袁盈看一眼时间:“先按我说的做,回来再跟你解释。” 说完,就直接往外跑。 小雨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下意识抬了抬手:“那个,路……” 不用她提醒,冲进院子里的袁盈也发现了。 金元宝特色一步太紧两步太扯的汀步小径,如今石板和石板之间的缝隙,已经被同款石板铺满,原本高低不平的石板也被修成同一水平线,变成了一条连行李箱都可以畅通的平坦小路。 路的两边,还铺上了小颗粒的白色石子,非但没有破坏路的美观性,反而将审美拉高了一层。 袁盈站在平坦漂亮绝对不会绊到脚的小路上,下意识望向二楼财来房的方向。 很奇怪,明明谈恋爱同居那会儿,他连个工作都没有,整天就会在她的房子里遛鸟,她却始终有一个‘烛风无所不能’的印象。 像这种一夜之间变出一条路的事,她第一反应就是他做的。 琪琪还等着她去接,袁盈没那么多时间发酵情绪,开上自己的二手大众就走了。 她走后不久,束鳞和阿野也起床了,一起坐在客厅里吃早餐。 小雨把最后一碗鸡蛋面端过来后,看着摆了一茶几的早饭,不由得感慨:“……幸亏你们只住十天,不然金元宝都要被你们吃垮了。” 束鳞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什么,以后早餐只免三人份的单,多出来的我补钱。” “算了吧,金元宝是信誉民宿,说了包早餐就不会食言,你们吃多少都可以。” 小雨说着话,身后的客厅门被推开了,她看到冯娟进来,提醒了一句:“冯姨,你又迟到了啊。”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丫头管我了。”冯娟面对她时,可没有对袁盈那么客气。 小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搭理她。 束鳞直接站了起来:“你已经被辞退了,还来金元宝干嘛?” “辞退?”小雨震惊。 束鳞被她的震惊震惊到了:“不敬业又偷鸡摸狗的员工被辞退,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干嘛这么惊讶。” “不是……我老板亲口说的辞退?”小雨又问一遍。 她昨天一直待在客厅里,只知道冯娟来了又走,完全不知道还有辞退这回事。 束鳞:“是啊,工资都结清了。” 小雨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难怪老板刚才……” 话没说完,对上了冯娟的视线,她立刻闭嘴。 “别听他瞎说,老板跟我闹着玩的,他还当真了。”冯娟反咬一口。 她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这份老板好待遇佳行动自由的工作,于是决定主动给个台阶,就不等袁盈亲自去叫她了。 束鳞嗤了一声:“是不是闹着玩,你心里清楚。” 冯娟只当没听见:“老板呢?我给她带了大酱,她起了没有。” “老板出去了。”小雨说。 冯娟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干活儿。” “你等一下,”小雨一边拦住她,一边掏出手机给袁盈发消息,“我先问问老板。” 冯娟急了:“问什么问,有什么可问的!” 她越这样,小雨越不肯让她上楼,眼看着两人要推搡起来,束鳞踢了一脚还在沉浸式吃早饭的阿野。 正在吃面的阿野看了他一眼。 束鳞忍不住催促:“去啊。” “还没吃完。”阿野不动如钟。 束鳞直接把他的碗抢走,咬牙切齿:“快!去!” “饭都不让吃,还不如留在龙境做条野龙。”阿野一脸不悦地挤进冯娟和小雨之间。 他又高又壮,像堵墙一样,直接把冯娟挤得后退了两步。 “干、干什么?!”冯娟警惕地看着他。 阿野面无表情:“滚。” 冯娟扭头就跑,冲进院子里骑上电动车,一个漂移消失在大门口。 束鳞:“?” 就跑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束鳞和小雨都没反应过来。 阿野淡定坐下,继续吃面。 “让滚就滚……她这么好说话吗?”束鳞看着两米高的刀疤肌肉壮汉,不懂冯娟为什么要跑。 这边小雨也收到了袁盈的消息,确定冯娟真的被辞退后,她心不在焉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她被辞退不是好事吗?你怎么不高兴。”束鳞好奇。 小雨看了他一眼,心情复杂道:“你不懂。” “你说了我不就懂了。”束鳞乐道。 他长得清秀,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 小雨叹了声气,沉默片刻后果然开口了:“冯娟是冯壮壮的亲姑姑。” 冯壮壮? 这名字有点耳熟,束鳞想了半天,想起栖山而卧的老板好像就叫这名。 “然后呢?”他问。 小雨扫了他一眼:“那个冯壮壮,是本地的地头蛇,周围几家民宿,包括我们金元宝,要搞什么活动都得先问过他,他同意了我们才能搞,要是不听他的,他就各种找不痛快,闹得所有人都不安生。” “警察不管吗?”束鳞皱眉。 小雨:“人家精着呢,恶心事干个遍,但一点都不违法乱纪,报警也没用。” 束鳞啧了一声:“这么难缠,那袁老板干嘛还要雇佣他亲戚啊。” 小雨烦躁:“你以为老板想啊,还不是冯壮壮硬塞过来的,他知道冯娟什么德行,不舍得让她祸害自己的民宿,就把她送到我们这里来,连在这儿扎根多年的人都不敢惹他,我们老板一个孤零零的外地人,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老板估计就是怕辞退冯娟后,冯壮壮会来找麻烦,才让我暂时闭店的。” “闭店?没必要吧,”束鳞没把那人放心上,“放心吧,我们在这儿,他不敢怎么样的。” 小雨斜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 袁盈给小雨回完消息,就看到了从车站里走出来方琪琪。 她立刻下车去接:“这次跟叔叔阿姨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方琪琪一脸疲惫:“别提了,我爹妈五十多的人了,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精力,一天至少走三万步,我真是快疯了。” 袁盈笑了:“说明叔叔阿姨的身体都很好。” 方琪琪有气无力地看她一眼,说话的劲儿都没有。 袁盈推着她上了车,把她送回了应有尽有。 方琪琪这几天都累坏了,在车上就没忍住睡了一觉,下车时更是像游魂一样:“今天太累了,我先回去补个觉,明天再去找你玩。” “快去吧。” 袁盈帮她把行李箱拿进去,看着她进了卧室,正要转身离开时,方琪琪从屋里冲了出来:“等等!” “还有事?”袁盈停步。 方琪琪揉了揉眼睛:“这几天一直在山里,手机没信号,也没顾得上给你发消息,你们聊得怎么样了啊?” “什么?”袁盈一脸无辜。 方琪琪突然眯起眼睛。 “啊……挺好。”袁盈故作镇定。 方琪琪:“少来!你是不是没加人家微信!” 袁盈干笑。 那天相亲对象走了之后,琪琪就给她推了对方的微信,但她光顾着拿菜刀跟垃圾前任对峙,就忘了加微信的事。 方琪琪抓狂:“你知道我帮你找个哪哪都合适的多不容易吗?你说忘就忘?!” “消消气消消气,我这就加上。”袁盈赶紧掏出手机,把她和方琪琪的聊天记录飞快地往上翻了几页,找出微信名片后赶紧申请好友。 方琪琪轻哼:“这还差不多,你跟人好好聊啊,我先睡了。” 袁盈立刻点头。 方琪琪回房间睡觉了,袁盈开着车回到了金元宝。 小雨在厨房洗碗,束鳞和阿野也不在,袁盈穿过无人的客厅,慢悠悠地往楼上走。 经过二楼时,她又一次看向靠近楼梯的那扇门。 门板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咔哒一声打开了,银发男人猝不及防地出现。 四目相对,烛风懒散地往墙上上一靠,头顶几乎要挨着门框顶:“很好吃。” 正犹豫是该质问他为什么不经允许就动她小路,还是应该道谢的袁盈:“什么?” “我全吃了,汤都没剩。”他懒洋洋的,似乎睡眠不足。 袁盈觉得他莫名其妙,没回应,上楼了。 烛风笑了一声,正准备继续回去补觉,束鳞咚咚咚上楼了。 “王,”束鳞专门来找他的,可真见到他还是愣了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烛风心情不错地看了他一眼:“昨天晚上。” “哦哦,那我给你留的炖鸡和贴饼子你吃了吗?”束鳞问。 烛风一顿:“你留的?” “不然呢?”束鳞一脸茫然。 烛风盯着他看了片刻,扭头上楼了。 袁盈正准备关门,一只手突然扒住门框,以不容拒绝的力量将房门推开一条大缝。 “……干嘛?”袁盈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人。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将她从门里拖出来,用力地揉进怀里。 一夜过后,甜味更明显了,持续不断地引诱着他。 偏偏某人毫无察觉。 袁盈被从门里拖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烛风温热的呼吸落在肩颈上,带来轻微的颤栗,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她用力去推。 烛风抱得更紧。 袁盈气恼,在他腹肌上用力掐了一把。 “嘶……” 沉悦的抽气声在耳边响起,袁盈一个激灵,身体突然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烛风熟悉她的每一个反应,一时抱得更紧:“袁盈。” “……干嘛?”袁盈心不在焉。 烛风:“你想了?” “……想什么?” 烛风松开她,迎着她怔愣的眼神,慢条斯理地开始解皮带。 正文 8. 第 8 章 等他把整条皮带都抽出来,还要继续脱时,袁盈突然恢复理智。 “住手!”她呵斥。 烛风双手搭在腰上,问她:“你昨天做饭了,为什么不给我留?” 袁盈气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你留?” “你以前就会给我留。” “那是因为以前我们是男女朋友,但是现在,”袁盈第不知多少次强调,“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说完这话,还以为烛风会像之前那样无赖狡辩,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就转头走了。 就好像多伤心一样。 “有病!”袁盈缓了缓,用力甩上门。 束鳞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都听到了她的声音,当看到烛风再次出现时,狐疑地问:“你干啥了?” “什么也没干。”烛风面色平静。 束鳞:“……” 脾气那么好的王后都骂人了,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干。 束鳞忧心忡忡:“王,咱可不兴硬来的啊。” 烛风懒得和他说自己和袁盈的事,直接打断:“你找我干什么?” 束鳞这才想起正事,倒豆子一样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倒了出来。 “我跟阿野刚才去附近打听了一下,冯壮壮这小子是真缺德,但凡是不听他的,他都要想办法搅合一下,这附近好几家的生意都被他搅合黄了。” “金元宝前身的听雪民宿也是,老板被冯壮壮欺负得没办法,才会卖掉民宿去其他地方发展。” “王后当初买下这里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还要跟恶霸当邻居,这两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唉,太可怜了,幸好我们来了,可以帮她撑腰。” 束鳞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一抬头就看到烛风低垂着眼,好像在发呆。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束鳞狐疑。 烛风扫了他一眼:“说完了?” “……嗯。”束鳞点头。 烛风转身回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束鳞愣神几秒,反应回来后开始疯狂拍门:“你到底还想不想哄好王后了,我说了这么一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要是不想哄就直说,别再让我做无用……” 烛风本来是准备继续补觉的,被他吵得心烦,面无表情地开了门。 “王。” 束鳞一脸乖巧,仿佛刚才发疯的人不是他。 烛风尽可能耐着性子:“你说的这些,我前两天就知道了。” 束鳞一愣:“你从哪知道的?” 烛风:“猜的。” 束鳞:“猜……猜?” 烛风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很难猜吗?” 那个冯娟自己都说了,她是沾了侄子的光才能在金元宝工作的。 她工作态度那么差,袁盈还愿意留着她,要么是喜欢她侄子,要么是怕她侄子。 他前两天夜里去了一趟栖山而卧,看到冯壮壮那张脸后,排除了前一种可能。 “喂。”睡眠不足的烛风声音冷沉。 束鳞本来还在发呆,闻声立刻绷紧了后背。 “她没求助你,你就不要管。” 束鳞眉头渐渐皱起:“可是……” “没有可是,别小看她。” 烛风说完,就回屋睡觉了,束鳞挠挠头,也走了。 冯壮壮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 其他人还没起床,小雨也刚到前台,见到他后愣了愣,一边把人请进茶室,一边偷偷给袁盈发消息。 袁盈洗漱完来到茶室时,小雨刚给冯壮壮倒完水,抱着托盘局促地站在墙角。 她平时虽然大大咧咧,可到底年纪小,面对这种有名的恶霸,心里还是紧张的。 “你先出去吧。”袁盈温声道。 小雨虽然有点怕,但还是摇了摇头。 袁盈还要再劝,冯壮壮突然乐了:“妹子挺有义气啊,难怪我姑说袁老板喜欢你,不管你编排她什么,袁老板都会信。” 小雨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编排她了?” “你要是没编排她,好端端的袁老板能开除她?”冯壮壮声音一沉。 他又高又胖,穿着花衬衫戴着小金表,冷下脸时一副黑大哥的刻板模样。 小雨被他一瞪,眼圈都快红了,却还是倔强地站在那里。 “小雨,你先出去。”一片安静中,袁盈缓缓开口。 “我不……” “乖,出去。”袁盈看向她。 小雨犟了片刻,还是出去了,但走的时候故意把门开着,她就算在客厅里,也随时能看到茶室里的情况。 等她出去后,袁盈笑了笑:“小姑娘没什么社会经验,冯老板别吓她。” “我吓她了?”冯壮壮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袁盈也不跟他掰扯这个,只是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他:“开除冯姨确实是我个人的决定,跟任何人无关,这是她的考勤表,一共来了三个月,第一个月还算踏实,可从上个月开始就不行了。” 冯壮壮随便扫一眼,就看到一堆请假和迟到早退。 他嘿嘿一笑,把文件夹放下:“员工也是人,谁家还没点事儿了,袁老板不会不理解吧?” “但她缺勤太多次了,冯老板的民宿里,应该没有这样的员工吧。”袁盈仍含着笑。 冯壮壮啧了一声:“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一个农村妇女,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袁老板就别跟她计较了。” 袁盈没有接话,低着头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捧着慢慢地喝。 茶室静得落针可闻,冯壮壮盯着她看了片刻,眯起眼睛:“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袁老板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袁盈:“按理说,她缺勤这么多次,辞退她是不需要任何赔偿的,但看在冯老板的面子上,我再补给她一个月的工资,你看这样行吗?” 冯壮壮笑了一声:“一顿饱和顿顿饱怎么能一样。” 这就是不同意了。 袁盈放下杯子,沉默的样子像在考虑。 冯壮壮立刻退一步:“我知道,她做事不认真,你也为难,但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她不乐意在我那儿干,非要跟着你,还说这辈子就认你一个老板,你脾气这么好,就原谅她一次吧,她以后保证好好干活。” 嗯,脾气好。 袁盈笑笑。 脾气好,很多人都这么评价她。 可她也不是生下来就脾气好的。 她刚出生半年,父母就离婚了。作为失败婚姻的遗留物,爸妈都不肯要她,她一直跟着奶奶生活。 农村老太太泼辣护短,她有样学样,也养成了不好惹的性格。 九岁的时候,奶奶去世,各自有了新家庭的爸妈仍然将她视作累赘,谁也不肯接收她。 奶奶的葬礼办完以后,她独自在农村的小房子里生活了两个月,最后还是村委看不过去,报警将她的父母找来,她才开始了这家住三个月、那家住三个月的生活。 记得那时候奶奶刚刚离世,九岁的她还不懂死亡的意义,就算独自一人靠着家里余粮和奶奶生前种的菜度过了整整两个月,性格上也没有留下一丝阴霾。 她还是会像奶奶在时那样为自己争取权益,会问妈妈为什么明明是妈妈和继父一起出钱买的房子,继兄有自己的房间,她却只能睡阳台,会问爸爸为什么他跟后妈会带妹妹出去吃饭,却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她每次质问这些,爸妈脸上同款的不耐烦,会让她觉得他们这么有夫妻相,离婚真的好可惜。 在爸爸家的时候,爸爸和后妈会说妹妹还小,她做姐姐的应该让着她,到了妈妈家,她成了妹妹,却被教导要让着比她大三岁的哥哥。 她不懂什么让不让的,奶奶跟她说过,遇到不公平就要闹,绝对不能自己吃闷亏。 她闹了,却被爸妈一起送进了寄宿学校,开始了近十年的宿舍生活。 她是插班生,搬进宿舍之前,宿舍已经有了稳定的小团体,她又浑身是刺,很快就闹了第一次矛盾。 然后就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其中一个小孩的妈妈找来。 “有娘生没娘教的小畜生,心可真毒啊,看给我妞妞咬成什么样了,今天不把你爹妈找来,这事儿就没完!” 那个人在老师办公室里抱着双臂叫骂,像一个英勇的大将军,被她护在身后的女孩子,摸着手腕上浅浅的牙印,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打了胜仗。 袁盈站在办公室外面,低着头看自己穿着凉鞋的脚,露出来的脚趾发红发皱,是被人泼了热水烫伤后,留下的小小后遗症。 她当时想,没什么了不起的,她的妈妈也很会骂人,体力也很棒,当初在奶奶的葬礼上骂了将近两个小时都不用喝水的,等妈妈来了,谁是胜利的一方还不一定。 只是她到最后都没等到妈妈。 叫骂的家长被班主任劝走了,走的时候还牵着女儿的手,骂骂咧咧说以后再也不住校了。 她盯着她们看了半天,问班主任妈妈没空,那爸爸呢? 在看到班主任抱歉的笑容后,袁盈才突然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只有一个人了。 意味着奶奶当初教的那些生存方式,已经不适用于她现在的生活,因为没有人再在她和人闹矛盾的时候站出来,抱着双臂像英勇的将军一样护在她身前。 再后来,她换了一个寝室,学会收起那些刺,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和人相处。 尝试的结果不错,她很快融入了集体,得到了老师的喜爱,也被爸妈允许放假的时候,可以偶尔地去他们各自的家里吃个饭。 人是一种很懒惰的生物,当她发现只要不争、不计较,就可以避免大部分矛盾和冲突时,她就习惯性地沿用这套行为模式。 如果只是因为不想处理控制不住情绪衍生而来的麻烦,所以凡事心平气和就算是好脾气的话,那她应该是个好脾气的人。 但当好脾气给她带来的麻烦更多时,她就要换一种处理方式了。 就像此刻,面对冯壮壮所谓脾气好的道德绑架,她在斟酌之后还是拒绝了。 “抱歉,冯姨真的不适合在金元宝工作。”袁盈温声道。 冯壮壮笑容消失:“你确定?” 袁盈:“确定。” 她怕麻烦,不想当出头鸟,所以刚来到这个陌生地方时,会像其他民宿一样答应冯壮壮那些无理但损失不大的要求,也会在他的坚持下让冯娟入职。 但冯娟的工作态度,已经成为了新的麻烦,且如果不彻底处理的话,会像没有清干净的痤疮一样持续发炎溃烂,成为比得罪冯壮壮更大的麻烦。 “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明明是冯娟好好工作,就可以避免的冲突,偏偏所有人都想让她让步,袁盈对此很无奈。 冯壮壮蹭的站了起来:“你……” 刚发出一个音节,高大的银发男人就打着哈欠进来了。旁若无人地给自己倒了杯花茶,喝完后没什么素质地靠坐在茶桌上。 他的行为过于突兀,袁盈无语的同时,被打断发飙的冯壮壮也在疑惑,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迎着冯壮壮和袁盈两个人的目光,烛风从容地抱起双臂:“看什么,帅到二位了?” 冯壮壮:“……” 袁盈:“……” 这男的谁啊! 正文 9. 第 9 章 袁盈再三拒绝冯娟回金元宝,冯壮壮本来想威胁她一通的,结果临时进来个银头发的奇怪家伙,上来就对自己天怒人怨的帅脸表达了肯定。 人太无语的时候,是顾不上好勇斗狠的,冯壮壮留下一句“希望袁老板不要后悔”就走了,只留下袁老板独自面对某个奇怪的家伙。 茶室里,两人沉默对视。 当看到烛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袁盈一秒警惕,随时准备在他说出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招冯娟这种风凉话时加以反击。 烛风:“饿了。” 袁盈:“你懂什……嗯?” “不是说民宿管早饭么,袁老板?”烛风从茶桌上摸了个小零食,语气随意轻松,好像昨天沉默转身的人不是他。 袁盈对他只有无语。 半小时后,金元宝仅存的房客们都起床了,方琪琪也送来了今日早餐。 “我来之前看了一眼最近的单子,金元宝最近生意很好啊,每天都要那么多吃的。”方琪琪好奇。 袁盈实话实说:“生意一般,但房客能吃。” 方琪琪不信:“少来,我的早饭量大管饱,再能吃的人也就吃一两份呗,你最近可都要十人份的。” 袁盈失笑:“是真的。” 十人份早饭装了一大箱,她刚准备和方琪琪一起抬进去,束鳞和小雨就跑了出来。 “我们来。” “老板你歇着吧。” 袁盈本来想拒绝的,方琪琪却乐呵呵地拉了她一把:“要给年轻人帮忙的机会。” “就是就是,要给我们机会。”束鳞赶紧道。 袁盈无奈一笑,向他道了声谢。 俩人抬着早餐箱子往客厅走,袁盈跟方琪琪站在院里聊天。 方琪琪:“你们聊了吗?”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袁盈秒懂,下意识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烛风歪在沙发上,坐没个坐像,一双长腿委屈地蜷着,大爷一样等早饭。 “他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袁盈小声解释。 方琪琪无语:“让你们俩接个头怎么这么难,等我有空了提醒他一下。” “算了,顺其自然吧。”袁盈劝道。 方琪琪:“那怎么行,我好不容易帮你选个合适的,肯定要……” 话说到一半,其他民宿催早饭的电话就打来了,她只好先结束这个话题,骑着三轮离开了。 “她帮你选了什么合适的?” 烛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袁盈吓一跳:“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心虚什么?”烛风若有所思。 袁盈强装镇定:“我哪心虚了?” 烛风眯起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身边只要一出现异性,他就会这么盯着她看,看完就开始各种折腾人。 虽然现在已经分手了,他也管不着她,但一被他盯着看,袁盈的腿肚子条件反射的抽筋一样的酸痛。 两人沉默对视良久后,烛风伸手捏住她的脸,扯面一样扯了扯。 袁盈被扯得愣了愣,刚准备反击时,某人已经进屋了,留下她一个人生闷气。 冯壮壮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的人,后续肯定会做点什么事继续逼她聘用冯娟,琪琪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冲过来帮她。 袁盈不想连累朋友,正思索该怎么隐瞒她时,琪琪突然发来了消息,说她爸回到家以后突然上吐下泻,她得回去看看。 琪琪和她一样,也是从其他城市千里迢迢来金林镇做生意的,她这一走,至少得一个星期。 袁盈直接去找她了,仔细问了一下她爸的情况,确定没什么大事后就开车把她送到了车站。 “唉,刚回来,又得走。”方琪琪叹气。 袁盈:“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你也是啊,有什么事的话就给我发消息。”方琪琪叮嘱。 袁盈笑笑:“我能有什么事,快去吧。” 方琪琪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箱又一次离开了金林镇。 袁盈送完方琪琪,又去了应有尽有一趟,把自己得罪冯壮壮的事告诉了琪琪的表弟。 表弟名叫大武,今年刚大专毕业,是个没主意的,一听到这件事顿时慌了:“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没事,我能处理,你最近不要给我们送饭了,也别把这件事告诉琪琪,她要照顾叔叔,不能再操心这边了。”袁盈叮嘱。 冯壮壮嚣张惯了,一旦要报复谁,肯定会闹得周围全知道,与其让表弟听说后告诉琪琪,不如她先叮嘱到位。 大武闻言顿时皱眉:“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听我的。”袁盈浅笑道。 大武见她坚持,只好点了点头。 跟大武聊完,袁盈就开车走了。 刚开了几百米,就看到七八个男人聚在金元宝大门外抽烟,原本干净的马路上全是烟屁股。 袁盈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平静地把车停好,迎着这些男人下流戏谑的眼神往里走。 也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口哨,男人堆里立刻响起一阵哄笑,一个光头看到她一个人出现,还蠢蠢欲动地要来搭她的肩。 袁盈当即要躲,下一秒后背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的手指就被捏住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烛风轻嗤一声,一只手从容地握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捏着对方的手指轻轻一压,对方就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其他人当即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烛风扫了众人一眼,悠闲道:“别乱动啊,手指断了就不好玩了。” “你敢!”有人怒道,“信不信哥几个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烛风不跟他们废话,只是朝袁盈示意:“报警。” 袁盈立刻掏出手机报警。 见她来真的,其他人顿时不敢轻举妄动,烛风也松开了那人。 派出所就在附近,警察很快就来了。 “警察叔叔,抽烟也犯法吗?我们又没在她家抽,反倒是他们出手伤人,警察叔叔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呀警察叔叔,你看我的手指,差一点点就骨折了。” 这些人都是装疯卖傻的老油条,蹲在大马路上抽烟也确实够不上处罚标准,警察只能警告一下就走了。 袁盈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在众人挑衅的眼神里,心平气和地和烛风进门了。 砰,大门关上。 阿野束鳞小雨全在门里,阿野在吃薯片,束鳞和小雨板着脸,显然是听到了全过程。 袁盈扭头看向烛风。 烛风一脸淡定:“是我不让他们出去的。” 袁盈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谢谢。” 大门外的渣滓们还在鬼吼鬼叫,袁盈看向小雨。 “别看我,我今天开始,就住在这里。”小雨立刻表明态度。 还想让她休假几天的袁盈只好放弃劝说,低着头回客厅了。 她一走,烛风和小雨也跟着走,只留下还在气愤的束鳞,和专心吃薯片的阿野。 “喂,你都不生气吗?”束鳞看他不顺眼。 “为什么要生气?”阿野扫了他一眼,“等天黑了,把他们全都杀掉不就好了。” 束鳞:“这里是不能随便杀人的!被发现的话,当局有资格不经过龙境允许的就审判你,你很可能会被判死刑。” “所以我说天黑之后再杀,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阿野没当回事。 束鳞噎了噎,也被他带跑了:“你杀完尸体怎么办?” 阿野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沉吟片刻后询问:“我变回原形,把尸体吃掉怎么样?” 外面的人好像比较多,味道也臭烘烘的,他不太想吃,但努努力两顿应该可以吃完。 束鳞:“……” 很好,现在束鳞也顾不上愤怒了,只是拼命给他普法。 阿野心不在焉地听着,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束鳞只好搬出杀手锏:“你要是敢吃,王肯定会把你关回地牢!” 阿野闻言,果然不再动这个念头。 束鳞见状,这才默默松了一口气。 外面那群男的一直没走,到了晚上,突然开始喝酒开派对,鬼吼鬼叫吵得金元宝不得安生。 袁盈不管,小雨不敢管,束鳞和阿野被烛风勒令不准管,于是这些人就闹得更疯了,且就像说好了一样,一部分人负责闹上半夜,一部分人负责闹下半夜,等到天一亮,又全聚在门口抽烟了。 应有尽有那边不送早饭了,袁盈要自己煮,民宿里的食材不够,她刚准备出门去买,就被烛风拦住了去路。 “干嘛?”袁盈后退一步,防止他突然抱她。 烛风单脚踩着门框,不准她出去:“要买什么,写个单子给束鳞,他和阿野去。” “不用,我自己去。”袁盈拒绝。 烛风却没有退让的意思:“要么,让他们去,要么,我先出去,把外面那群蠢货全都干掉。” 袁盈:“……” “你不信?”烛风轻笑。 袁盈当然信。 在她这里,烛风身上最大的两个标签,一个是无所不能,另一个就是法外之徒。 记得他们刚认识没多久,他就在领导逼她喝酒的时候推开门走进来,把对方的脸按进了啤酒桶里,差点把人当场淹死。 要不是那个领导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局子里蹲着。 也不知道他在法治社会里,是怎么养成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的。 怕他搞事,袁盈只好列个单子给束鳞和阿野,好在这俩人一个聪明,一个力气大,很顺利地就买完了菜。 那些蹲在门口守着的流氓,本来还想等金元宝的人出来时找点麻烦的,结果一看到两米高凶神恶煞的阿野,站起来又蹲了回去。 有了充足的食物,袁盈就带着三个房客一个员工,安心在金元宝过起了日子。 那些人依然在外面鬼叫,时不时还开来几辆摩托车,深更半夜地在外面哐哐拧油门,发出巨大的噪声。 袁盈又报过两次警,每次警察来了,他们都一改之前的嚣张模样,只是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等警察走了就继续闹。 一连闹了几天后,冯壮壮打来了电话。 袁盈朝小雨招手,小雨正在拖地,没看到她,反而是烛风走了过来,直接把开启录音的手机递给她。 袁盈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接过来。 “袁老板,你还好吧?”电话接通,冯壮壮伪善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金元宝最近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对此我深表同情。” 袁盈:“带头闹事的光头,跟你长得还挺像,不会是冯姨的儿子吧?” “就是我表弟,他啊听说我姑的工作没了,就非要折腾点事,我说什么他都不听,”冯壮壮叹了声气,“他这个人最孝顺,也不知道会闹多久,要我说袁老板,实在不行你就让我姑回去吧,她肯定会给你好好干活。” 袁盈:“冯壮壮。” “嗯?” 袁盈心平气和:“操你全家。” 手机里的冯壮壮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袁盈直接挂断了电话。 关掉录音,把手机还给烛风。 “麻烦发给我。”她说。 烛风:“嗯,先加微信。” 袁盈顿了顿,刚要开口说话,烛风:“不接受其他方式。” 袁盈白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把微信加上了。 烛风看着手机里多出的联系人,笑了笑将聊天框置顶,又把删减版录音发给她。 嗯,主要是删掉了她那句‘操你全家’。 “你这次,算是把人得罪透了。”烛风说。 袁盈看向紧闭的大门:“就是要把人得罪透才行。” “下次骂点别的,”烛风悠闲地躺在沙发上,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衣下,胸肌若隐若现,“虽然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我还是希望这种奖励只留给我一个人。” 袁盈白了他一眼。 当天晚上,外面那群人开始污言秽语地砸门,小雨有点害怕,就跑到三楼要和袁盈一起睡,袁盈笑着摸摸她的头。 “再忍一会儿,一切就结束了。”她安慰道。 小雨睁大眼睛看着她:“真的?” “嗯,真的。”袁盈点头。 砸门声震天,烛风靠坐在飘窗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水果刀,阿野睡得又香又沉,束鳞烦躁地翻来覆去,最后掀起被子盖住了脑袋。 两个小时后,袁盈出去了。 金元宝其他人也跟了过去,连睡着的阿野都被束鳞叫了起来。 外面那群人看到他们,挑衅地竖起中指。 袁盈检查了一下大门,扭头看向他们:“你们砸坏了我的门。” 带头闹事的光头冷笑:“你说是我们砸的就是我们砸的吗?我还说是你们自己砸出来故意陷害我们呢。” “就是就是,你们有什么证据。”其他人立刻附和。 袁盈温和一笑:“门上有摄像头,应该把一切都拍到了。” 闹事的人没想到她留了一手,脸色顿时难看,光头阴沉着脸盯着袁盈,似乎在思考她说的是真是假。 袁盈按一下门上隐蔽的开关,摄像头就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光头当即想冲过去搞破坏。 袁盈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提醒:“联网监控,你砸了摄像头也没用,证据都保存在网上了。” 光头嚣张叫嚣:“有本事你就报警,大不了拘留十天,等我出来咱们走着瞧。” 袁盈温声提醒:“我如果报警的话,你应该是出不来了,我的门是大品牌的高级定制,三万多块钱,在刑法里算是数额较大,这段时间的监控视频和你表哥冯壮壮打来的电话录音,加上之前的报警记录,可以证明你们是恶意破坏他人财产,大概要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如果你有前科,或者这次案件被定性成涉黑,那就可以判得更久,你不信的话可以咨询律师。” 她慢声细语地给他们普法,光头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其他闹事者也开始焦躁不安。 “……你想怎么样?”光头强装镇定。 袁盈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他还是一副不懂的样子,她只好更耐心更温柔:“想让你坐牢,想让你在牢里蹲到死。” 光头:“……” 束鳞默默凑近烛风:“王后……有点厉害啊,我之前还以为她脾气很好呢。” “她不是脾气好,她只是怕麻烦,所以能不计较就不计较,但如果麻烦非要找她的话,她也不会由着别人欺负,”烛风抱着双臂,随意地靠在墙上,“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小看她。” 正文 10. 第 10 章 光头这些小混混,仗着自己家就在这里,经常干些拉帮结派欺负人的事。 看起来嚣张,但真遇到事了,全是纸老虎。 眼看着袁盈要报警追究他们的责任,光头彻底慌了,赶紧给冯娟和冯壮壮打了电话。 栖山而卧离金元宝不过几百米,两个人却过了半个小时才露面,显然是在家先咨询了律师才往这边来。 一到金元宝,冯娟就打了光头两下,扭头就给袁盈跪下了:“老板,老板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他这一次吧,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袁盈无奈叹气:“冯姨,您在我这儿没有面子。” 最通情达理的声音说出最不留情面的话,冯娟听得一愣,忙道:“是是是,您说得对,我我我不该倚老卖老,这个门我们给您换个新的,您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袁盈已经抬头看向冯壮壮。 冯娟连忙起身,照着冯壮壮脑袋上打了一下:“还不快说话!” 冯壮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的亲姑姑,否则当初也不会在她闹着要来给他打工的时候,一边找理由拒绝,一边强行把人塞进金元宝。 他捱了揍也不敢吱声,讪讪走到袁盈面前:“那个,袁老板,这次的事是我们不对,您只要别报警,要多少赔偿我都愿意给。” “对,让他给。”冯娟忙道。 袁盈笑笑:“其实大家都是邻居,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是是是,您说该怎么处理。”冯壮壮低声下气,一改之前的嚣张模样。 袁盈还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外面怪冷的,两位进屋坐会儿吧。” 冯娟和冯壮壮对视一眼,便跟着她往屋里走。 光头也想跟过去,束鳞和阿野往门口一站,直接把人堵在了外面。 金林镇的夏夜也是凉的,客厅里的温度要舒服很多。 袁盈进屋后,就在沙发上坐下了,烛风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拿起桌上的零食掂了掂。 “袁老板……”冯壮壮讪笑。 袁盈看向小雨:“泡茶。” “好的老板。”小雨赶紧去茶室烧水。 等水开的过程里,冯娟和冯壮壮挨个认错,袁盈一言不发,只是在烛风把零食递过来时,顿了顿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冯娟和冯壮壮看到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渐渐的也不敢说话了。 茶很快泡好了,小雨用托盘端了两杯过来,冯娟讨好地去接。 小雨一个走位绕过她,一杯给了袁盈,一杯给了烛风,冯娟讪讪收手。 “我也有?”烛风挑眉。 小雨有点不好意思:“喝吧,有助睡眠。” 这几天朝夕相处,她也看出来了,这三个人对老板没有恶意。 不仅没恶意,还帮了她们很多,她当然也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态度。 这边三个人和谐相处,那边姑侄两个坐立难安。 冯娟忍不住踹了冯壮壮一脚,冯壮壮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袁老板,您看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袁盈这才看他一眼:“我的门三万七。” “我给!”冯壮壮立刻表示,“我现在就转。” 袁盈抬手制止:“等过年的时候,加上利息还有这一周金元宝的损失、员工和房客的心理损失费,凑个六万当做过年红包给我吧,到时候记得标明是无偿赠与。” 冯壮壮愣神:“为、为什么……” 袁盈笑笑:“因为怕被当成和解的赔偿。” 冯壮壮看着她,突然回过味来。 钱,她要,但拒绝和解。 冯壮壮当即拉下脸:“你什么意思啊?真想跟我们鱼死网破?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坐牢的不是你,你当然不怕。”袁盈善解人意。 此言一出,冯娟就变了脸色:“冯壮壮你想干什么?快给袁老板道歉!” 冯壮壮一脸憋屈:“姑,她就没想放过我们!” 冯娟立刻看向袁盈。 “要放的。”袁盈说。 烛风没忍住笑了出来。 在场其他人都一脸莫名地看向他,他顺手捏了捏袁盈的脸:“很可爱。” 捏着人家的把柄,还要给人细声细气地解释,太好玩了。 袁盈:“……” 其他人:“……” 这人有病吧。 他莫名其妙的一声笑,让冯壮壮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都说出来吧。” “很简单,六万的过年红包,以及冯老板的一个保证,”袁盈看向冯壮壮,“我要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找金元宝和其他民宿的麻烦,不会再干涉我们的客房定价以及节日活动,不会再在各个路口拦下我们的房客胡说造谣,从而达到给自己民宿引流的目的。” 栖山而卧装修一般家具老旧,全靠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吸引顾客,现在被袁盈明令禁止,冯壮壮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愣着干什么,快答应啊!”冯娟气急败坏,“你不想让你弟弟坐牢吧!” 冯壮壮咬牙:“行,我答应,要写保证书吗?” “不用,我相信冯老板的人品。”袁盈温声道。 她一说到人品,小雨险些笑出声来,但更多的还是不认同。 冯壮壮能有什么人品,怕不是今天答应了,明天就反悔吧。 小雨刚要劝袁盈,袁盈就加了一句:“也相信法律。” 众人同时看向她。 袁盈好心科普:“权利人自财物被损坏之日起三年内,都可以提起诉讼,也就是说三年内只要冯老板违背了诺言,我随时让你表弟坐牢。”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违背诺言的。”冯娟忙道。 袁盈无视她,继续看着冯壮壮,大有要他亲自保证的意思。 冯壮壮这辈子没受过的气,今天全在这里受了,偏偏还不能发火:“……放心吧,我说到做到。” 袁盈点了点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客了。” 冯娟赶紧答应一声,拉着冯壮壮就往外走。 闹了几天的人终于走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金元宝的房客员工老板齐聚一堂。 叮叮叮,三只手机陆续响起,小雨束鳞阿野同时拿起手机。 阿野看看手机上橙色的长方形,扭头问束鳞:“这是什么?” 束鳞没空理他,一脸不解地看着袁盈:“袁老板,为什么要给我们发红包啊?” “是感谢费,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和我并肩作战,”袁盈心情很好,“收了吧,不要有负担,反正过年的时候冯壮壮会补给我。” “我的最多!”小雨惊呼一声,“六千!比我一个月工资都高。” 袁盈摸摸她的头:“今天不营业,找个客房好好睡一觉吧。” “谢谢老板!”小雨欢天喜地上楼了。 束鳞也开心道谢,谢完才不耐烦地回答一直问个不停的阿野:“是钱,可以买吃的。” 阿野秒收:“谢谢。” 三个人欢快地回屋了,袁盈一扭头,对上了烛风的视线。 她立刻板起脸:“你没有。” 烛风笑笑,绕到沙发上坐下:“需要帮忙吗?” “什么?”袁盈皱眉。 “冯家那几个人,”烛风靠在沙发上看她,坐没个坐像,“三年内是不敢动你了,但过了诉讼期,他们很可能会报复。” “我会在快过诉讼期的时候,提告。”袁盈平静道。 烛风眉头轻挑:“你敢这么做,冯壮壮不会放过你的。” 三年又三年,至少可以清静六年。 袁盈靠在桌子上:“知道他刚才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吗?一是因为他怕冯娟这个亲姑姑,二是因为他平时能这么嚣张,全靠光头带着人给他当打手,等我把那群人都送进去了,他孤身一个人,再横有什么用?” “你不可能把所有人都送进去,”烛风指出事实,“总有一些人只是轻微的处罚。” 袁盈摊摊手:“今晚的事不是秘密,外面那些人应该已经知道我和冯壮壮的约定了,到时候光头被判刑的话,他们只会觉得是冯壮壮不守约定,才会害他们的老大失去自由,到时候该担心被报复的人是冯壮壮,不是我。” 说完,她叹了声气。 因为没有家庭做后盾,无论跟人发生多大的冲突,都要她一个人解决,所以她真的很不喜欢和人闹矛盾,遇事也能退就退。 大多数情况下,她的包容与退让都能换来同等的友好和温柔,极偶尔的时候,会遇到一些得寸进尺的情况,但因为这个世界善意永远比恶意多,所以她即便经历了这些,仍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 “不管怎么说,事情算是解决了。”她脱力一样倒在沙发上,双眼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烛风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愈发沉静。 袁盈看起来在发呆,其实余光一直在留意他,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后,她当即扭过头:“看什么看。” 烛风突然笑了:“宝贝,你很棒。” 他是真心实意地夸奖她,袁盈却想起了某些独处的夜晚,每次他这样夸她,都是因为她出了大力。 察觉到身体发生的不明显的反应,袁盈神色微变,留下一句‘无聊’就急匆匆跑上楼了。 烛风独自一人静坐半小时,才去三楼亲了亲已经睡熟的女战士。 金元宝的众人被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睡一个安静的觉了。 一整个白天,都没有人露面,直到晚上九点之后,才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找吃的。 白天空无一人的客厅沙发,很快就坐满了吃泡面的人。 束鳞一边吃一边问:“王……烛风呢?不会还在睡吧。” “可能吧。”一整个白天都在做梦的袁盈神色萎靡,缩在沙发角落像个阴暗的蘑菇。 阿野转眼已经吃完三桶泡面,正准备拿第四桶,袁盈突然直起身。 “阿野,你吃这个,”袁盈递给他一桶老坛酸菜的,“番茄的给我留着。” 阿野哦了一声,接过老坛酸菜面。 众人一直到吃完饭各自回房间,烛风都没有出现。 “还真能睡啊。”束鳞跑去二楼看一眼财来房紧闭的房门,不由得感慨一声。 同一时间,冯壮壮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安然地到床上躺下。 突然,一个枕头闷在了他的脸上,他惊恐大叫,却被按得更紧。 窒息感席卷而来,他挣扎片刻后,很快没了动静。 沙……沙……沙…… 铲东西的声响在耳边反复响起,冯壮壮眼皮跳了一下,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夜晚的寒凉。 沙……沙……沙…… 这是什么声音?他不是被闷死了吗?为什么死了还能听到这些奇怪的声音? 冯壮壮挣扎着醒来,就看到光头等人全被塞了嘴绑了手脚,正一脸惊恐地盯着某个方向。 他下意识也看了过去,正在刨坑的烛风直起身,悠然地倚着为了修路才买的铁锹。 看到冯壮壮也醒了,烛风笑眯眯的:“冯老板,醒了啊。” 冯壮壮猛然瞪大了眼睛,想要大叫,却发现自己嘴里塞了东西,根本发不出声音。 烛风从挖到一半的坑里跳出来,抬脚踩在他的小腿上:“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窒息昏迷和窒息死亡之间有一个很微妙的时间差,很少有人能熟练把控这个时间差。” 烛风说完停顿一瞬,笑了:“冯老板,我是不是很厉害?” 冯壮壮:“……” 厉害个屁,救命啊! 正文 11. 第 11 章 冯壮壮手脚都被捆了,嘴里也塞了东西,惊恐之下像一尾上岸的鱼,一直摆个不停。 光头等人见状,也跟着摆起来,七八个人一起摆动,频率都差不多,看起来很是壮观。 全在专心摆尾,没人搭理烛风,烛风只好重新跳回坑里,继续刨。 金林镇在国内最北方,距离边境只有两百多公里,这里人口稀少,靠近群山的地方更是空无一人。 冯壮壮一边打摆摆,一边努力把嘴里的东西顶出去。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刹那,他开始放声尖叫,可惜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努力打摆摆的光头和他的朋友们,以及群山中寂寥凉爽的空气。 冯壮壮很快就喊累了,满头大汗虚弱地看着还在专心刨土的烛风:“你、你想干什么?” 烛风停下,扶着铁锹靠在坑壁上:“我要干什么,你看不出来?” 冯壮壮眼睛都红了:“我、我想起你是谁了,你是袁盈的人,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之前是不是来过栖山而卧?就在我的窗户外面……我住在四楼,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冯老板记性真好。”烛风夸奖。 有病啊谁稀罕被你夸! 冯壮壮强忍着爆粗口的冲动,努力跟他协商:“砸门那事……我跟袁老板不是已经达成一致了?你你你今天这么做,她应该不知道吧。” “嗯,不知道。”烛风心情不错,所以有问必答。 “那你现在这么做,是想替她出口气,还是趁机勒索?”冯壮壮出了一身虚汗,被凉风一吹又湿又冷,却还在强装镇定,“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很多钱,只要你放了我……” 烛风盯着他看了半晌,笑了。 他手上戴着工地常用的劳保白手套,说话时拇指轻轻摩挲铁锹柄,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变态。 冯壮壮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烛风也没兴趣听他说话,活动一下手脚继续刨坑,一边刨一边说话。 “小姑娘不容易,半岁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还没断奶就跟着奶奶在农村生活,奶奶去世之后就被爹妈送进寄宿学校,恒牙还没长完,就开始学着洗衣服刷鞋处理人际关系。” “她那对爹妈,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别的小孩可以经常找父母撒娇,她却不行。没人管她,也没人给她撑腰,不管做什么都得靠自己,所以很多事能忍则忍,就这么磕磕绊绊委委屈屈的活着。” “好不容易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房子,又遇到个人渣男朋友,说要当她的家人,给她撑腰,结果一声不吭走了三年。” 一滴汗掉进土里,瞬间浸润了土地,烛风静默片刻后,又开始若无其事刨土。 “她以前就说想开民宿,但就是下不了决心,现在好不容易辞掉工作卖掉房子,孤注一掷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实现梦想,却一直被人欺负,堵着门威胁的事,你以前也做过吧,不然她也不会在辞退冯娟之前,就先买个那么贵的门等着。” 金林镇的山一年里有半年都被白雪覆盖,如今虽然没有雪,土层依然冷硬坚固,才刨了两米深,铁锹就开始卷边了。 烛风铲完最后一锹土,把铁锹传到了上面,按着坑壁跳了出来。 冯壮壮面露惊恐,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因为趴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长大,势单力薄,连反击都要做一步想三步,辛辛苦苦谋划半天,还自己先往里垫钱,最后却只要了两万多块钱的补偿,最后还全贴给了别人,这么好的姑娘你也欺负。” 圆圆的月亮下,他身上脏兮兮的全是土,眼角的汗意折射月光,仿佛点点银色的鳞片。 “你说,”烛风垂着眼,心平气和地问冯壮壮,“你该不该死?” 冯壮壮嘴唇张了张,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那边光头已经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了,忙道:“都是冯壮壮指使的,跟我们没关系!” 他身后那几个努力点头。 “陈胜!”冯壮壮目眦欲裂,“你什么意思?!” 光头也恨极了:“我能有什么意思?你要是让我妈在栖山而卧上班,还能有后面这些事?!都是你害了我们!” “你放屁!我给你妈安排工作还安排错了是吧?”冯壮壮怒问。 光头气恼:“你要真想安排,为什么不安排到你的民宿,非让我妈待在金元宝,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你……” 烛风啧了一声。 声音不大,很快在空气里消逝,众人却一个激灵,脸憋成猪肝色了,都不敢再吵一句。 烛风对他们的识相还算满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道:“时间差不多了。” “什、什么?”冯壮壮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烛风和他对视,露出愉悦的笑容:“该送各位上路了。” 直到被踹进大坑,冯壮壮还有一种不真实感,最后还是光头的哭嚎让他回过神来,他当即要开口说话,一锹土却铲了下来。 “本来你们闹事第一天,这铲土就该埋到你们头上的,但袁老板想自己解决,那我肯定不能多事,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找你们,纯粹是出自己这口恶气,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烛风双手持锹,语气颇为感慨,“毕竟像我这样尊重伴侣、相信伴侣能力的龙,真是不多了。” 他一边铲土一边自我欣赏,可惜坑底的人们没心情附和,一个个吓得瞳孔都快扩散了。 金林镇山上的土又硬又凉,砸在脸上的瞬间,冯壮壮头晕眼花,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一味地喘气。 光头一开始倒是扯着嗓子叫得起劲,但随着掺杂着石子的土暴雨一样落下,渐渐的也叫不出来了。 长夜漫漫,只剩下铁锹铲土的声响,躺在坑底的每个人身上都覆盖一层厚厚的土,有胆小的直接吓尿了。 冯壮壮面如死灰,哆哆嗦嗦闭着眼睛等死,却在等了许久后,呼吸仍然畅通。 他动了一下,犹豫着睁开眼睛,就看到烛风笑眯眯地坐在坑边,一双长腿随意地垂着。 “被恐吓的滋味,不好受吧?”他笑着问。 此刻的他在众人眼中,无异于银发恶魔,光头再也受不了了,小声地啜泣起来。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哭了。”烛风跳进坑底,拿着铁锹不紧不慢地靠近。 光头呜咽一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呆滞地看着他逼近后,对着自己举起了铁锹。 铁锹有些地方已经卷边,而有些地方却被坚硬的土地打磨得无比锋利,砍下来的瞬间,仿佛流星闪过一道白光。 光头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然后就开始哭,撕心裂肺地哭。 哭了半天,直到冯壮壮骂他:“哭个没完,烦死了!” 他才发现自己没死。 不仅没死,身上的绳子也解了。 再看烛风,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深坑外,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他们。 “回去之后,不会报警吧?”他问。 光头听出他的话外之意,连忙点头,旁边的冯壮壮却阴沉着脸,心想怎么可能不报警。 他一回去就报警!他要让这个变态牢底坐穿! “其实报警也无所谓,我既然敢放了你们,就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是呢,”烛风把坑边的小石子踢了下去,恰好砸在冯壮壮的腿上,吓得他抽搐几下,“你们报警的话,多少会有点麻烦,我这个人小心眼儿,肯定要把账算在你们头上,能把你们抓来一次,就能把你们抓来第二次。” 他笑了一声,“到时候,真的会埋了你们哦。” 冯壮壮:“……” 光头等人:“……” 折磨完这群小镇恶霸,烛风心情愉快地回了民宿。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又是新的一天。 民宿里漆黑一片,只有客厅还亮着一盏小灯。 他刚干完体力活儿,这会儿饿得难受,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就隔着落地窗瞥见了客厅里茶几上的桶装面。 唯一一桶番茄牛肉面,静静地摆在一堆老坛酸菜面里。 两点十一分,他推开了一楼环水房的门,把束鳞叫了起来。 “这个,也是你给我留的?”烛风拿着番茄牛肉面问。 束鳞困得昏昏沉沉:“……我给你留泡面干嘛?” 烛风笑了一声,走了。 束鳞倒回床上,精神了,脑子里无限循环一句话:我给你留泡面干嘛! 两点四十分,洗完澡换完衣服的烛风出现在三楼民宿老板的房间里,手里还拿着一盒桶装面。 “是你给我留的,”他翘起唇角,直接在床边坐下,“你知道我只吃番茄味的。” 被奇异热意缠绕的袁盈没空回答他的问题,半梦半醒间蹙着眉头,双腿无意识地磨蹭被子。 烛风伸手抚上她的脸,梦中的袁盈像是渴了许久的旅人找到泉眼,立刻贴了上去。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叹息,俯身吻上她的唇。 和之前的那些夜晚一样,袁盈只是短促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后又重新闭上,安心接受他的服侍。 一个深吻结束,烛风将脸埋进她的肩颈,稳了稳呼吸才直起身,抬手擦掉她唇上的水泽。 袁盈眉间的痕迹已经舒展,抱着被子陷入沉睡。烛风静静看着她的眉眼,直到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里透出一丝光亮,他才转身往外走。 “唔……” 快走到门口的烛风倏然停下,只见刚才还睡得很沉的袁盈,这会儿又开始翻来覆去了。 他折返回来,闻到一股更加强烈的甜味。 躁动初期竟然结束了,简单的亲吻已经无法安抚她了。 烛风眉头紧锁,觉得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正文 12. 第 12 章 解决了冯壮壮那伙人,好不容易迎来了安生日子,袁盈的老毛病又犯了。 金林镇的夜晚明明很凉,她一觉醒来却浑身是汗,疲惫感比睡前还重,仿佛身体被掏空。 实在不行,再去医院检查一遍吧。 袁盈在床上坐了半天,最后抓了抓汗湿的头发,直接进浴室洗澡了。 洗完澡,换完衣服,再把窗帘拉开,让早晨的新鲜空气灌进来。袁盈站在窗边伸了伸懒腰,精神头总算是好了点。 昨天晚上聚在一起吃泡面的时候,她就已经让小雨把订房系统打开了,还特意给了一个很低的折扣,算是这几天关门后的补偿,也是为了测试冯壮壮能不能说话算话。 低价果然吸引了不少顾客,才早上八点半,就已经有两间房被订出去了,袁盈下楼的时候,恰好看到小雨在给房客办入住手续。 “早啊老板。”小雨热情打招呼。 袁盈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往院里走。 “那是你们老板?”正在办理入住的两人感叹,“好漂亮啊。” 小雨骄傲点头:“不仅漂亮,还聪明呢。” 袁盈出门的时候恰好听到这句,有点不好意思,就赶紧溜了。 堵在门口的恶霸没了,她就让应有尽有恢复了对金元宝的早餐供应,这会儿大武已经来了,正站在院子里看阿野吃包子。 瞥见袁盈来了,大武赶紧打招呼:“盈盈姐早上好。” “早上好。”袁盈朝他点了点头。 大武从泡沫箱里翻出一盒小笼包:“盈盈姐,这个是特意给你做的,趁热吃。” “谢谢,”袁盈接过来,阿野就凑了过来。 两米高的肌肉壮汉像堵墙一样,想让人忽略都难,袁盈只好分给他一半。 “我吃这个就行。”阿野拿着大包子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小笼包。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包子。 袁盈失笑:“没事,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帮我。” 阿野欣然收下六个小笼包,像吃剥完皮的花生一样一口闷了。 大武看得嘴角直抽抽,忍不住把袁盈拉到旁边:“盈盈姐,你这房客也太能吃了。” “能吃是福嘛。”虽然民宿运营成本直线上升,但袁盈还是很喜欢阿野的。 她这个老板都没意见,大武更不好说什么了,他机敏地看一圈周围,确定环境还算安全后,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冯壮壮那伙人出事了。” “冯壮壮?”袁盈惊讶。 大武点了点头,一脸神秘:“对,他们一群人昨天不知道为啥,突然跑到山上去了,回来之后一个个全都疯疯癫癫的,冯壮壮还发了高烧,别人一跟他说话,他就开始抖,他那个表弟,以前多横的人物啊,山上回来以后就缩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说有人想害他,所以他不能出门。” 袁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啊,他们也不肯说,现在附近的人都猜测他们是不是中邪了,”大武啧啧两声,“这群人,整天偷鸡摸狗脏话连篇,动不动就用当地人的身份欺压我们这些外地人,如今也是遭报应了。” 袁盈嘴角动了动,觉得他们不像中邪,反倒像是…… “小笼包?” 清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接着就是带着热意的胸膛贴了过来。 袁盈还没反应过来,某人已经从背后握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从她的盒子里偷了一个小笼包。 袁盈一扭头,恰好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和漂亮的下颌线。 “谁让你吃的!”她突然炸毛。 烛风一脸坦然:“早餐不是给我们准备的吗?” “这是大武特意给我做的,你们的是大包子!”袁盈怒道。 烛风还在嚼,闻言突然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看着她。 袁盈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突然低头,作出要把吃到一半的包子喂给她的动作。 袁盈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 很清脆,很用力,很舒服。 烛风忍不住笑了,胸腔震动时若有似无地摩挲袁盈的后背,带来无法忽视的酥麻感,袁盈这才意识到他现在的姿势,跟从背后抱着她没有区别,于是立刻跳开了。 “滚滚滚,离我远点。”袁盈不耐烦道。 “好凶啊。”烛风睨了她一眼,又偷一个小笼包转身走了。 袁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追过去。 阿野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再看大武,还傻兮兮地站在那里。 “我明天想吃饭包。”阿野说。 “哦……哦哦,”大武回过神来,好奇地凑近阿野,“刚才那男的,你认识吗?” 阿野:“认识。” 大武:“他谁啊,跟盈盈姐什么关系,我怎么感觉盈盈姐对他那么不一般呢?” 如果是以前,阿野会直接告诉他,烛风是龙境的王,袁盈是龙境的王后,他们是夫妻关系。 但他已经在人类世界生活快半个月了,已经不是没有社会化经验的野龙了,所以他沉默几秒,回答大武:“饭包多放土豆泥。” 大武:“……” 这边俩人废话的功夫,袁盈已经追着烛风上了二楼,眼见他要进屋了,她赶紧拉住他。 “冯壮壮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她直接问。 烛风:“什么事?” “少装傻,他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中邪,是不是你干了什么?”袁盈怀疑地看着他。 烛风一脸坦然:“我能干什么?” “……你能干的可多了。”袁盈冷笑,“也不知道是谁,刚跟我认识没多久,都还没彻底熟悉,就敢把我领导的头按进啤酒桶里,害得我也要跟着收拾烂摊子。” “那个垃圾领导的事,你还记着呢?”烛风抬手摸她的脸。 “少废话,”袁盈拍开他的手,“回答我的问题。” 面对她的质问,烛风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揽住她的腰,往上一提直接抱回了自己房间。 关门,上锁,抱着人上了床。 动作太快,袁盈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压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抄起枕头砸他的头:“你又跟我耍什么横!” “没耍横,就是抱抱你,”烛风被打了也无所谓,挤进她的颈窝用力吸一口气,“好甜,好想要,快被你折磨死了。” 袁盈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滚啊!” 烛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想?” 袁盈当然想,事实上刚才在楼下被他贴上来的时候就想了,但她怎么可能承认。 她冷笑一声,刚要开口说话,烛风就捂住了她的嘴:“知道我这三年干什么去了吗?” 袁盈发誓,她已经不喜欢前男友了,但人都有好奇心,一听他提起空白的三年,还是忍不住支棱起耳朵。 “想知道?”烛风压低了声音,透着不为人知的亲昵。 袁盈故作冷淡地别开脸。 “不想知道啊,”烛风故意起身,“那我走。” 袁盈立刻抓住他捂在自己唇上的手。 烛风笑了一声,又重新压回去。 袁盈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等着他开口。 漫长的沉默之后,烛风缓缓开口:“我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潜心研究医术。” 袁盈:“?” 烛风:“没错,我现在是一个很厉害的医生,光是看对方一眼,就知道她生什么病。” 袁盈:“……” 静默片刻后,她戳了戳他的手背,烛风松开她的唇,习惯性地用拇指蹭了蹭刚才贴在她唇上的皮肤。 “烛风。”袁盈冷静开口。 烛风虚心请教:“怎么?” “我杀了你!”袁盈暴起,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要用枕头闷死他。 烛风一边大笑,一边握住她的手腕:“女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饶命?”袁盈冷笑一声,“好啊,你不是看一眼对方就知道他生什么病吗?那你帮我看看,看得准我就饶你一命。” 烛风握着她的手腕放到胸口,静了片刻后说:“你很健康,没有生病。” 袁盈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他轻声道,“但你躁动期到了。” 袁盈一顿:“躁动期?” “嗯。” 袁盈眉头轻挑:“什么是躁动期。” 烛风不语,似乎在斟酌要怎么告诉她。 他的沉默落在袁盈眼里,就成了绞尽脑汁现编现演的证据。 “说不出来了吧,说不出来还想让我饶你一命,真是痴心……” “简单来说,是发.情.期的一种。”烛风说。 死到临头,还跟她开颜色玩笑?袁盈抓着枕头的手蠢蠢欲动。 烛风仰着头看她:“你以前不是喜欢刷小猫小狗的视频吗?应该知道不绝育的小猫小狗,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情,这是正常的一种生理表现。” 袁盈冷笑一声,让他接着编。 “不过躁动期和普通动物的发青期也有点不同,是一种由伴侣成熟期引起的、持续且越来越猛烈的身体反应,需要伴侣不断的安抚才能顺利度过,否则会越来越激烈,直到身体崩溃。” 烛风松开她的手腕,摸摸她平坦的小腹,“躁动期开始以后,如果不生孩子的话,就每三年一次,至少持续十几年才结束,而且每次持续的时间长短,还要视伴侣亲密程度而定,生孩子的话,新生命在体内孕育的时候,躁动期就彻底结束,再也不会出现。” 袁盈起初还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想看他到底打算怎么编,可渐渐的却感觉到不对劲了。 烛风安抚地握住她的手,道:“你最近如果有燥热多梦、思春泛滥的症状,不要太紧张,多喝水,多和我接触,会好的。” 袁盈忍不住将手抽了出来,跌跌撞撞地从他身上翻下去,结果一个不小心掉到了床下。 烛风赶紧起身去扶,却被她伸手叫停:“别过来!” 烛风伸出的手定住不动。 袁盈盯着他看了几秒,迟疑:“……你真去学医了啊。” 烛风:“……” “你还挺厉害,看得出我最近失眠……不对,我黑眼圈这么重,你就算不厉害也能看出来,真是难为你还编出一堆故事来,”袁盈从地上站了起来,已经冷静了,“王烛风,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钱,为了吃上我这碗软饭,还给我编出个躁动期来。” 烛风被带偏了重点:“你叫我什么?” “王烛风啊,”提起这个,袁盈简直寒心,“我跟你谈了一年的恋爱,要不是听到束鳞这么叫你,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很多事都不冤枉、但这次格外冤枉的烛风:“……” 正文 13. 第 13 章 烛风本来想进一步跟她解释躁动期的,但因为她一句‘王烛风’彻底破了功,倒在床上笑得起不来。 袁盈白了他一眼,气鼓鼓转身走了。 三分钟后,束鳞出现在床边。 “刚才我遇到王后了。”他说。 烛风扫了他一眼:“哦。” 束鳞:“她看起来很生气。” 烛风:“嗯。” “所以你又怎么气她了?”束鳞尽可能保持心平气和。 烛风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看什么?”束鳞有点怂。 烛风:“你来到这里之后,胆子大了很多啊。” 以前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都敢质问他了。 束鳞闻言,顿时有些心虚。 没等他解释个一二三出来,烛风已经跳了话题:“我跟她提了躁动期。” 束鳞一个激灵:“然后呢?” “她不信。” 束鳞:“……你只提了躁动期,别的一点没说?” 烛风靠在枕头上:“还没来得及说,她就气跑了。” 束鳞深吸一口气:“那你快去追啊,趁热打铁全都说出来,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话没说完,烛风已经掀过被子盖住了脑袋,一副不想沟通的样子。 束鳞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顶着袁盈同款气鼓鼓的脸走了。 金元宝门口的小镇恶霸已经清理干净,小雨忙着接待房客,阿野忙着从各种角落找吃的。 束鳞一个人无聊,晃晃悠悠地围着金元宝转了一圈,最后在金元宝后边的小池塘前,看到了正在发呆的袁盈。 束鳞想了想,主动走过去:“袁老板。” “嗯?”袁盈回神,看到是他后挥了挥手,又往他后面看了一眼。 束鳞一脸乖巧:“王……烛风没跟来,就我自己。” 袁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哦,这样啊。” 束鳞笑笑,见她旁边还有一把折叠椅,就过去坐下了。 金林镇的夏天清爽凉快,尤其是像这样的早上,空气好像都比别处甘甜。 小池塘周围全是野花野草,此刻郁郁地野蛮生长,连池水都染绿了。明明草丛这么多,却没什么蚊虫,有的只是让人心旷神怡的花香。 “这里很像我的家乡。”束鳞说。 袁盈扭头看他:“家乡?” 束鳞点点头:“我的家乡风景也很好,没有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有的只是草原旷野山林湖泊,连风都是自由的。” 袁盈看着他提起家乡时思眷的神情,问:“烛风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们三个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束鳞回答。 袁盈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在清澈的池水上,不说话了。 束鳞看着她垂下的眼睫,想到自家王拖延个不停的样子,决定助攻一把。 “袁老板,你心里其实还是有王……烛风的吧?”他试探着提起这个话题。 袁盈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束鳞:“我不信。” 袁盈:“……” 意识到自己把天儿聊死了,束鳞干笑:“好歹还甜蜜过一年呢,又是彼此的初恋,怎么可能心里完全没有他了。” 袁盈还想否认,但听到初恋两个字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是初恋?” “他跟我说的啊。”束鳞回答。 袁盈心神一动:“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束鳞见她感兴趣,连忙助攻:“那还能说什么,肯定是说他女朋友多善良多体贴多可爱了,每天炫耀个不停,我还好,隔一段时间才被他荼毒一次,阿野就惨了,在他隔壁房间,俩人中间就隔着几根铁栏杆,每天要听他夸你。” 袁盈:“……有这么夸张吗?” “有!当然有!”束鳞就差对天发誓了,“你也知道阿野那人,跟个傻子一样,整天只关心吃什么喝什么,他可好,每次跟阿野提你的时候,都会着重强调你的厨艺,阿野每次听都会口水流一地,太惨了。” 袁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笑完神色便淡了下来:“他要真那么喜欢我,当初就不会不告而别了。” “哎呀当时的事……还是让烛风自己跟你解释吧,反正他有苦衷就对了,”束鳞叹了声气,“袁老板,烛风真的很喜欢你,你知道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最经常提起的是什么吗?” 袁盈没配合地问是什么。 但束鳞还是继续说了:“是你们的初遇,他当时身受重伤躲在山上,突然听到了很热闹的声音,才发现是你当时所在的公司去团建爬山……” “等等,”袁盈叫停,“身受重伤?” “是呀,你不记得了吗?他的伤应该还挺严重的。”束鳞试图唤起她的回忆,顺便唤起她的怜惜。 袁盈眼神颤动:“……哦。” 怎么是这个反应? 束鳞再接再厉:“他说当时有二十多个人,只有你朝他走去,也只有你愿意坐到他身边,后来他昏迷掉下山崖,你还带他去了诊所,听说他没有住的地方,还把他带回家休养,袁老板你真是太好了!” 袁盈干笑:“是……是啊。” 束鳞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发现她表情不对,一时间紧张起来:“我是不是说太多了?还是哪里说的不对?” 他本意是助攻,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害得王后更加讨厌王,那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没有没有,不是你的问题。”袁盈忙道。 束鳞还是不放心:“那你为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袁盈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她总不能说,时隔这么多年,她才发现烛风原来不知道他掉下山崖的真相吧。 记得那时候她刚入职两个月,虽然不喜欢公司的团建活动,但为了能顺利转正,还是跟着去了。 南方的五月,天气又闷又热,山上更是直面太阳暴晒。 袁盈背着水杯,慢吞吞地跟在人群后面,一张脸晒得红彤彤,鼻尖上全是汗。 她常年不健身,体力很一般,等爬到山顶时,已经头晕目眩,有了中暑的迹象。 那些常年迟到早退钓鱼养花的领导,体力显然比整天熬夜加班的小年轻要好,这么高的山爬上来,脸不红心不跳,还在一脸得意地接受员工的恭维。 袁盈也想恭维,但晕眩感越来越重,只能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然后她就去了没人的崖边,随便找了一个阴影处坐下。 她难受得太厉害,竟然没发现那里还有一个人,直到她想靠在石壁上休息时,却不小心靠到一具有温度的身体。 袁盈本能地推了一把,那人立刻软软地往崖下栽去。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闷响,袁盈才猛地反应过来,扑到崖边往下看。 幸运的是,崖下还有一个观景台,那人没有摔进万丈深渊。 坏消息是,他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到处都是血迹,腰上还有一条很深的伤口,显然是摔得不轻。 袁盈脑子都空白了,沿着那人掉下去的草丛秃噜下去,颤巍巍去摸对方的鼻息。 还有呼吸,没死。 袁盈刚要松一口气,手腕就被握住了,刚才还昏迷不醒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袁盈第一次跟烛风对视。 虽然不合时宜,但袁盈当时脑子里真的只有两个字:好帅。 烛风还在看她,神色淡淡的。 袁盈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回过神来:“你你你没事吧?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烛风紧握着她的手腕,又一次闭上眼睛。 等救护车的时候,团建的同事们已经坐缆车下山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少了一个好脾气的实习生。 袁盈独自一人守在烛风旁边,期间尝试着抽了几次手,都失败了。 把一个人从山顶往下运并不容易,即便有缆车帮忙,还是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袁盈跟着救护车将烛风送到医院,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正准备办入院手续和报警,医生就来找她了。 “不见了?”她面露惊讶,“怎么会不见了呢?” 医生:“我还想问你呢,刚才人还在病床上躺着,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袁盈还中着暑,脑子晕乎乎的,半天才想起来让保卫科调监控。 监控显示,那人是自己走的。 “那……我还报警吗?”袁盈迟疑。 已经听过前因后果的医生帮着出主意:“报吧,留个记录,证明他是自己走的,跟你没关系。” 袁盈点点头,等警察来了之后做了一个笔录。 做完笔录离开医院时,天已经蒙蒙黑了,袁盈掏出手机刚要叫车,一只满是细小伤口的手突然伸过来,将她的手和手机一起包裹住。 袁盈怔愣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是你?”她倒抽一口冷气,“你为什么从医院跑出来?!” 烛风盯着她看了半晌,道:“我离家出走,没带身份证。” 袁盈:“?” 烛风:“被警察发现的话,会被送回家。” 袁盈:“?” 烛风:“送回家的话,我现在这个状态,会被我姐打死。” 袁盈不懂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尽可能礼貌回应:“这样啊。” 然后呢? 烛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的下文,只好直白点:“我要在你家住一段时间。” 袁盈被他的直白震惊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华灯初上,光点落在烛风眼睛里,他笑了一声,似乎笃定袁盈会答应。 袁盈那一瞬间想了很多。 比如,他这句话明显是威胁,如果她不同意的话,他可能会选择报警,然后告诉警察是她推了他。虽然她刚才已经跟警察叔叔说过自己是不小心的,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是不小心的,而自己把人推下山却是事实。 再比如,一旦警方立案,势必会多方走访调查,那肯定会找到她当时也在山顶的同事领导问话,万一领导觉得她这个人有问题,那她的转正就岌岌可危。 再再比如,这份工作的待遇比她以前的工作都要好,而她前不久刚掏空家底买了房,很需要一份好工作付房贷,一旦丢了工作,就要面对断供的风险。 而听他的意思,只要收留他,给他一口饭吃,以上所有可能都不会发生。 他甚至没提医药费和赔偿。 虽然以袁盈阅文无数的经验来看,乱捡男人回家往往是倒霉的开始,但她还是忍不住动摇了。 当然,在点头之前,她拍了一张烛风的照片,请人帮忙和全国在逃通缉犯的脸一一比对过,确定这人不是其中一个才答应的。 然后袁盈就带他去附近的诊所包扎了,两人也都没有再提坠崖的事。 袁盈那个时候以为,你不提我不提,是一种君子协定。 如今看来,明明是烛风当时伤得太重,根本没发现自己是被推下山崖的! “我就说嘛,他那么嘴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不提这事儿。”袁盈嘀咕。 烛风笑眯眯:“什么事啊?” 袁盈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变成烛风了,而束鳞已经不知所踪。 “刚才在想什么?”烛风坐在折叠椅上,默默将椅子挪得近了些。 袁盈若有所思:“想你。” 烛风一顿,抬眸看向她。 袁盈和他对视良久,问:“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天,你在医院外面说要去我家住的事吗?” “当然。” 肯和他一起回忆往事了,是好事,烛风相当配合。 袁盈看着他上扬的唇角,真心请教:“你当时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那种话的?” 他知道她把他推下山崖的事也就算了,问题是完全不知道,那在他的视角里,她就是他纯纯的救命恩人。 袁盈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有脸跟救命恩人提出这种无理要求的? 面对袁盈的疑问,烛风斟酌一下措辞,认真回答:“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袁盈:“?” 烛风摸摸她的耳垂:“你喜欢我,所以肯定会带我回家。” 袁盈笑了。 烛风看到她笑,也跟着笑。 两人笑了半天,袁盈:“你是被我从山顶推下去的。” 烛风一愣。 袁盈继续补刀:“当时会带你回去,是以为你在威胁我。” 烛风唇角的笑僵住。 袁盈给出最后一刀:“我也没有对你一见钟情。” 烛风彻底笑不出来了。 正文 14. 第 14 章 看着烛风呆滞的神情,袁盈长舒一口气。 “痛快吗?”烛风幽幽地问。 袁盈哼笑:“痛快,相当痛快。” 烛风笑了一声,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挺好的。” “装得还挺豁达,其实心里觉得丢脸死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吧。”袁盈嘲笑他。 烛风挑眉:“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袁盈:“……” 差点忘了,他是个不要脸的人。 羞愧?不存在的,人家天生没长那根弦。 袁盈觉得无趣,故意问他:“所以你当时一直觉得我喜欢你?住进我家以后,还这样觉得?” 烛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袁盈捶了他一下。 烛风懒懒回应:“嗯。” 袁盈假笑一声,靠在折叠椅上:“你当时得意死了吧。” 烛风摊摊手:“那倒没有。” 不仅不得意,还有点怒其不争。 因为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她太懦弱了。 不喜欢团建,却说不出拒绝的话,不喜欢加班,却要做公司最晚走的员工,明知道领导对她图谋不轨,却还要保持表面的客气。 “你就一点脾气都没有吗?你这样的人,在我家乡是会被欺负死的。” 他在说出这句话时,正站在厨房水槽前刷碗,而三分钟前,他吃完了袁盈做的菜,还指使她收拾餐具,结果她真就一言不发开始收拾,搞得他很是无奈,直接把她挤到了一边。 袁盈靠在厨房的门上,看着他把碗碟一个个洗干净,又用干净的厨房纸擦去水分,最后整齐地摆放进橱柜里。 做完这一切,烛风转过身来,恰好对上她探究的眼神。 他玩味一笑,靠在台面上:“看什么?” “你很有做家务的天赋。”袁盈真心夸奖。 他们已经同居半个月了,半个月前,他连洗洁精都不认识,整个人给袁盈的感觉,就像一只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狒狒。 才半个月,就已经学会了洗碗擦桌拖地,以及熟练地使用家用电器。 “真厉害。”袁盈竖起大拇指,继续夸这只聪明的狒狒。 烛风轻嗤一声:“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袁盈点头。 烛风:“我说什么了?” 袁盈复述一遍:“不喜欢的事情不要做,该骂人的时候要骂人,该发疯的时候就发疯,脾气别那么好。” 还真听进去了,烛风颇为满意。 然而一到晚上,袁盈就化了淡妆,准备出门了。 “去哪?”烛风拦住她。 袁盈:“团建。” “……白天我怎么跟你说的?” 袁盈绕过他到玄关换鞋:“我拒绝过了,但领导说,今天老板也在,我去了之后刚好可以提转正的事。” “你那个领导,一直对你没安好心,他说的话也能信?”烛风面露不悦。 袁盈抬头看了他一眼:“转正这种事,他不至于骗我吧。” 事实证明,至于。 当她来到聚餐包间,发现只有领导一个人时,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我都等你半天了,你可算来了。”年过五十的领导一笑,眼角全是褶子。 袁盈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包间,尽可能保持平静:“其他人呢?” “其他人啊,都有事没来,”领导见她神情冷淡,便笑着回到桌前坐下,“今天就我们两个。” 袁盈挤出一点笑意:“突然想起我也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她扭头就走。 “你的考核表下来了。”领导突然开口。 袁盈停下脚步,转回来。 领导笑笑:“能不能转正,也就我一句话的事。”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袁盈微笑。 领导啧了一声,自顾自在已经准备好的啤酒桶里舀了满满三大杯,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小袁啊,你是个聪明姑娘,应该知道怎么做。”领导看向她。 袁盈的视线落在三杯啤酒上:“我不太知道,还请您直说吧,您以聚餐的名义把我叫到这里,又倒这么多酒,意思是不是只要我喝完了,您就给我转正?” “这不是挺明白的吗?”领导把桌上的啤酒转到她面前。 袁盈:“如果我不喝呢?” 领导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笑笑道:“小袁,你性格那么好,怎么可能会不听我话呢。” 袁盈也笑,不紧不慢地走到餐桌前,拿起了一杯酒。 “这就对喽!”领导大笑起身,绕着餐桌朝她走去。 袁盈举起酒杯,看着澄黄色的液体缓缓道:“我性格是挺好的。” “嗯?” “但性格好,不代表没有底线。”袁盈说罢,一杯酒直接泼了过去。 领导也没想到,平时温温吞吞的人竟然这么大胆,一时间没有防备,被泼了个满头满脸。 他愣了半天,对上袁盈的视线后才暴跳如雷:“袁盈!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不能转正?还是被辞退?”袁盈神情冷淡,“我在公司这段时间兢兢业业,交给我的每一份工作都做到位了,难道不陪你喝酒,就不能转正了?” 领导怒道:“你工作做得再好又怎么样,我说让你滚蛋,看谁敢留你!” “老板也不敢留我?”袁盈反问。 领导冷笑一声:“老板算什么东西,我可是销冠!我要是不高兴了,直接带团队离开,他也得玩完!” 袁盈轻嗤一声不再与他争辩,转身就往外走。 她这样的行为,落在领导眼中就成了胆怯,领导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刚要冲过去拦她,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不是团建吗?怎么就你们两个。”烛风双手插兜,悠闲地出现在外面。 袁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烛风的视线直接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了领导脸上。 “哟,这么爱喝酒啊,喝得浑身都是。” 领导:“……” 袁盈:“……” 烛风仿佛读不懂空气,进屋后把门一关,将袁盈扯到跟前:“这就是你领导?” 袁盈抬眼,不懂他想干什么。 烛风粲然一笑:“领导爱喝酒,我这员工家属,当然要敬一杯了。” 刚才还在警惕陌生男人的领导,闻言顿时面露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敬我……” 话没说完,后颈突然被烛风掐住,直接按进了啤酒桶里。 这家餐厅的特色就是这种大桶啤酒,像个洗脚盆一样的木桶里,装满泡了冰块的黄色液体。 烛风生得高大,手长脚长,力气还大,领导像个小鸡崽子一样被按着,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着领导挣扎得越来越激烈,袁盈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去拉烛风:“你疯了啊,淹死人是要坐牢的,快放开!” 烛风没理她,还是笑眯眯地跟桶里人说话:“不是喜欢喝酒吗?多喝一点哦。” “烛风!” 领导挣扎的动作渐渐减弱,袁盈急得捶了烛风两下,他仍然没有放开的意思。 三十秒后,领导彻底没了动静,烛风松开手,任由他面条一样滑到桌子下面。 “他……他死了?”袁盈呼吸轻颤。 烛风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开始擦手,看到她害怕的样子故意逗她:“嗯,死了。” 袁盈深吸一口气,突然把桌子上的酒端起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烛风看着她大口喝酒的样子,不由得想笑:“已经怕到需要用酒精麻痹自己了吗?” 袁盈把另一杯直接塞他手里:“快喝,喝得越醉越好,等服务员发现他的尸体时,就说他是自己醉酒淹死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烛风表情逐渐奇异。 “……不对,他刚才好像没喝酒,我们是不是得趁尸体还柔软,先给他灌一肚子?”袁盈越紧张就越冷静,“也不知道现在的刑侦技术能不能查出他喝酒的时间,还有他的脖子,你刚才按过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痕迹,实在不行就找个东西砸一下吧,把你留下的指痕砸没。” “袁盈。” “这样好像也不太行,要不我们假装他还醒着,把他带回家去再一把火毁尸灭迹呢?”袁盈沉溺思考无法自拔,“他平时一个人住,住的还是独栋,着火也不会连累其他人,要不……” “袁盈。” 烛风又叫了她一次。 她这才怔怔抬头:“什么?” 刚问完,地上的人突然抽了一口气,翻个身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袁盈:“?” “他没死,我刚才就是吓吓你,”烛风笑得讨打,“以后还敢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了?” 袁盈:“……” 就在她想弄死烛风时,地上的领导终于缓过劲来,颤巍巍指着烛风:“我要报警,报警……抓你!” “你报啊,”袁盈被骗的怨气全朝他发了,“正好跟警察说说,你是怎么骚扰我的。” 领导眼珠子都要红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啊,我还真有。”袁盈掏出手机,上面显示还在录音中。 领导目眦欲裂:“你……你敢阴我?” “谁稀罕阴你。”袁盈面露嫌弃,“明天赶紧给我转正,否则我就跟老板举报你!” 说完,直接拉着烛风扬长而去。 烛风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看着两人牵着的手,第一次发现某人其实一点也不懦弱。 不仅不懦弱,还相当强硬。 都敢毁尸灭迹了。 烛风扬起唇角,恰好她的一缕头发飘了过来,从他脸颊拂过。 “喂。”他开口。 袁盈头也没回:“干嘛?” “他要是给你转正了,你就放过他?”烛风问。 袁盈:“当然不会,等我转正以后,我就把自己的声音打码,给老板发过去,再往网上发一份,让他在这个行业彻底臭掉,再也没机会这么欺负女生。” 能忍则忍,忍不了就想办法以绝后患,一向是她的做事风格。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袁盈猛地停下,狐疑地看向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 “我觉得你很棒。”烛风笑道。 他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 能保护自己的女孩,真的太勇敢太棒了。 直到现在,他想起她冷静分析该怎么处理尸体的样子,仍然忍不住扬起唇角。 “……你笑什么?”袁盈皱眉。 烛风回神,池塘,草木,以及分离三年、前不久刚刚重逢的袁盈。 他盯着袁盈看了许久,直到她眸光闪烁,才突然问:“还生我气吗?” 袁盈愣了一下:“什么?” “还怨恨当初突然消失的我吗?”烛风问得更仔细一点。 袁盈神情松动。 人真是一种没什么记性的生物,他刚离开那段时间,她气得要死,连做梦都在爆打渣男。 可三年过去,再重逢,虽然还是很想拿刀劈了他,但最近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她有时候也懒得生气了。 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给她铺路,帮她干活,为她出气,确实是做了不少事……如果他可以跟她认个错的话,她是不介意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的。 “说话啊。”烛风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袁盈回神,反问:“你当初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烛风眼眸微动。 袁盈抱臂,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子:“要不要继续生你的气,取决于你的回答够不够真诚。” 烛风和她对视良久,神情渐渐郑重。 袁盈见状,也坐直了些。 半晌,烛风握住了她的手,袁盈心头一动,看向他的眼睛。 烛风:“我是龙。” 袁盈:“?” 风停了,草木静止,池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天地之间只剩下袁盈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开口:“你是什么?” 烛风:“我是龙。” 袁盈:“……” 嗯,她没听错,他说他是龙。 烛风:“我是一条银龙。” 袁盈:“……” 哦,他还是条淫龙。 正文 15 第 15 章 虽然袁盈看起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但她的躁动期已经到了中期,有些事必须让她知道了。 烛风:“我当初之所以突然离开,是因为烛隐死了。” “他是谁?”袁盈问。 愿意提问是好事,说明理智尚存。 烛风耐心解释:“他是我生物学上的亲爸,我还有一个哥一个姐,我们仨各有各的妈。” 这段有点真实,但鉴于他说他是龙,袁盈不知道该不该信。 烛风见她不再提问,继续道:“龙境是我生活的世界,和人间并存且各自独立,需要经过特殊通道才能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特殊通道三个月开启一次,每次开启三小时。烛隐是龙境的王,手中握有一把象征权力的钥匙,那把钥匙可以开启龙境最大的私库,拥有钥匙的人,不仅可以独享巨额财富,还能成为龙境的下一任新王。” 好了,又开始扯淡了。 袁盈消化几秒才问:“这跟你不告而别有什么关系?” “当时距离你25岁生日还有半个月。”烛风说。 袁盈:“?” “龙境私库的巨额财富,很适合做生辰贺礼。”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生日,袁盈愣了愣。 烛风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我知道烛隐去世的消息时,特殊通道还有两分钟就关闭了,我来不及告知你,只能先离开。” 袁盈沉默良久,道:“让我捋一下哈……你的意思是,你的真实身份是一条龙,当初不告而别是为了回到什么龙境,跟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抢巨额遗产送给我。” “是的。” 袁盈荒唐地笑了一声:“特殊通道快关了,所以没时间通知我,那之后呢?也完全挤不出一点时间?” “人间和龙境是完全独立的两个时空,没办法打电话发消息。”烛风回答。 袁盈眯起眼睛:“没办法打电话是吧,那你后来那通电话是怎么打过来……哦,我想起来了,你打电话的时间,跟你失踪的时间,刚好隔了三个月,也就是说,你来了人间,却不去找我,还电话里让我别去找你?” 烛风一脸真诚:“当时在争财产抢钥匙的关键时期,我身边很危险,怕连累你又怕你担心,才特意打了这样一通电话。” 袁盈微笑:“之后三年呢?也很危险?” “可不是嘛,整整三年,我身边一直危机四伏,哪敢轻易联系你,”烛风叹气,“现在也是因为扫除了所有障碍,我才敢来找你。”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袁盈和他对视半天,真心佩服:“这都能被你圆过来,真够可以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烛风展示自己的真诚。 袁盈眉头一挑:“变个龙给我看看。” “《人间出入境》明文规定,龙不能在人间暴露真身,被发现的话会被重罚,我是王也不例外。”烛风解释。 袁盈阴阳怪气:“哎哟,您都是龙了,还会怕我们这些凡人定的规矩?” “过去的龙是不怕的,现在不行了。”烛风无奈。 袁盈:“为啥不行?” 烛风:“你们有核.弹。” 袁盈:“……” 太无语,就会沉默。 烛风像小学生一样并腿坐,两条长腿委委屈屈。 半晌,袁盈缓缓开口:“以上,就是你的全部解释?” 烛风想了一下,关于自己当初不告而别的事,似乎该说的都说了。 “是的。” 袁盈:“你说的都是真的?” 烛风:“当然。” 袁盈:“你发誓。” 烛风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绝对真实,否则天打雷劈。” 袁盈微微一笑:“别闹,您都是龙了,还怕天打雷劈?” “我连核.弹都怕。”烛风承认,他有时候真的是一条很胆小的龙。 袁盈:“……” 真是不管什么时候听到核.弹两个字,都会觉得很无语。 袁盈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命令:“换个誓言。” “换什么?”烛风虚心请教。 袁盈:“如果你说假话,就这辈子讨不到老婆,欠的外债三十年都还不清。” 烛风瞳孔轻颤。 了解他每一个微表情的袁盈翘起唇角,声音温柔到让人颤抖:“发誓啊。” 烛风还是沉默。 袁盈冷笑一声,当即起身要走,烛风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把她重新拉回椅子上。 “好吧我承认,确实修饰了一部分事实,”嘴硬的龙怕了恶毒的誓言,勉强承认一部分事实,“但被修饰的那部分涉及我的隐私,夫妻之间有点秘密不是很正常吗?” “谁跟你是夫妻?”袁盈的耐心逐渐耗尽。 烛风往椅子上一靠,又开始耍无赖:“你啊,三年前我们就结婚了。” 袁盈:“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你领证了?” “跟龙结婚不用领证,成结就行,我们已经成结了。” 很好,又来一个新词儿。 袁盈虚心请教:“什么是成结?” “通俗来讲,就是我们做的时候,我伸出来一个勾子勾住你,在你体内留下我的烙印,这种烙印一条龙只有一个,我的给你了。”烛风凑到她眼前邀功。 龙是一种玩得很开的生物,否则人间也不会有龙生九子的传说,像这种类似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烙印,大部分龙会选择带进棺材也不送出去。 比如他已经死翘翘的亲爹烛隐,一辈子那么多情人,还有三个给他生了孩子,也没有得到哪个情人的烙印,更没有将自己的烙印给谁。 他就不一样了,他还没到成熟期,就已经把烙印给了袁盈。 “这可是一辈子的承诺。”烛风笑盈盈地托着下巴。 袁盈也笑了:“你真的很有写黄.文的天赋。” “我说的都是真的。” 袁盈:“那么请问,你都伸出勾子了,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过?” “你当时只顾着舒服了……” 袁盈站起来,开始拉伸。 “但我可不是骗婚啊,在成结之前,我再三问过你,就算我不是人你也愿意跟我结婚吗?你说从认识我第一天开始就没把我当人看,所以我是不是人都影响不了什么……” 袁盈没理他,继续拉伸。 “现在想想,那天晚上其实很愉快……你干嘛呢?”她一直在活动拳脚,烛风终于从美好的回忆里醒过神来。 他的疑问仿佛按下爆炸按钮的手,一秒钟点燃了袁盈全部怒火。 “我打死你!” 她飞扑过来,烛风赶紧接住她,简易的折叠钓鱼椅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直接被压散了。 烛风的后背摔在地上,压在了零散的折叠椅尸体和坚硬的小石子上,他皮糙肉厚的,也不知道疼,反而有功夫扶住她的大腿,避免她从他身上掉下来。 再看到盈气红的脸,他没忍住,乐了出来。 虽然这么说很欠收拾,但相比她装优雅装脾气好的样子,他还是更喜欢她这样生机勃勃的状态。 “你个王八蛋,我给你机会解释,你给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最近是太给你脸了是吧?拿我当傻子骗是吧?龙?龙你全家啊神经病!” 袁盈真是气够呛,骑在他身上一边骂一边揍人。 她不是一个喜欢暴力的人,可烛风总是轻易挑起她的怒火,就像今天,她是真打算和他一笑泯恩仇的。 他倒好,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还说他是龙。 龙他亲爹! 龙他爷爷! 龙他太爷爷! 袁盈越想越气,再看烛风,都被自己揍了,还笑得那么开心,简直是无赖到了极点。 袁盈脑子轰隆一声,失去所有理智,一双眼睛四下搜寻,最后落在一块大石头上。 没等她付诸行动,烛风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怀里。 袁盈最近很敏感,被他这么一抱,顿时来了感觉,一时间也顾不上生气和揍人了,连忙挣扎起来,结果烛风这个狗东西越抱越紧,就快要把她勒进身体了。 为了避免被他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她只能冷静下来:“放开我。” “不放,你拿石头砸我怎么办?”烛风比她还冷静。 袁盈的拳头又硬了,却还是只能表示:“你放开我,我就不砸你。” “也不打我?” “……不打。” 烛风还是不想放,但闻到她身上渐渐浓郁的香味后,还是松开了手。 袁盈撑着他坚硬的胸肌爬起来,期间还故意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小腹,听到他痛哼一声,她才感觉出了口恶气。 “你十天的住宿今天中午就到期了,收拾好你的东西赶紧滚蛋,我再也不要看到你。”袁老板冷着脸逐客。 烛风抬起一条胳膊枕着,躺在地上和她对视:“我要续订。” 袁盈直接否定:“不可能。” 说完,她板着脸走了,留垃圾前任一个人躺在地上。 解除了冯壮壮的威胁,袁盈今天本来高高兴兴,还去了池塘边上看风景,结果跟烛风拳脚相加一场,头发乱了,衣服皱了,整个人还充满不愉快。 金元宝的客厅里,束鳞着急地踱来踱去,恨不得冲回池塘边,亲眼见证王和王后的坦白和好现场。 客厅里另外两个,小雨正站在直饮机前接水,阿野窝在角落里吃薯片,两个人悠闲淡定,完全不能体会他此刻焦灼的心情。 就在他的焦虑到达顶峰时,袁盈乱糟糟地回来了。 束鳞连忙迎上去:“袁老板,王……烛风呢?” “死了。”袁盈面色冰冷地宣布。 束鳞心下一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死了?”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谎话说太多,被人打死的吧。”袁盈说完,径直上楼了。 束鳞追到一半,就听到三楼传来一声关门巨响,他抖了抖,默默回到客厅。 客厅里,小雨捧着水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水,阿野三包薯片全吃完了,正要开第四包。 束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选择来到阿野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说,王后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阿野没他那么多的心眼,直接用正常音量回答:“这还看不出来?他们刚才野.战了。” “噗!” 小雨一口水喷出两米远,一脸震惊地看向阿野。 束鳞赶紧解释:“他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阿野淡定嚼薯片,“袁老板身上有很多战斗痕迹,而烛风已经死了,可见她在这场战役里取得了胜利。” 束鳞:“……你看,我就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无聊。”小雨白了他俩一眼,扭头回前台了。 束鳞的假笑一直维持到她坐下,这才咬牙切齿地看向阿野:“我该感谢你当着小雨的面好歹还知道用人间的称谓称呼王和王后吗?” “不用谢。”阿野虽然觉得自己在人间的适应能力可以用优秀来形容,但也不需要他特意感谢。 束鳞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好悬没一口气过去。 客厅的角落突然陷入沉默,刚发完招聘信息的小雨突然伸头看他们:“喂,你们的入住今天到期了啊,还续住吗?” “当然!”束鳞想也不想地回答。 小雨:“那你们得先去找一下老板,我虽然可以把你们拉进黑名单,但没有放你们出来的权限。” “什么黑名单?”束鳞没反应过来。 小雨假笑:“你说呢?” 束鳞:“……” 正当他无言以对,死了的王回来了。 比束鳞更快有反应的,是阿野:“他不是死了吗?” 本来还想找烛风打听情况的束鳞差点被口水呛死,目瞪口呆地看向他:“先不提袁老板刚才说的是气话……你是疯了吗?竟然觉得袁老板真的能把他打死?” “袁老板很厉害,也很聪明,”用袁盈给的红包买了很多零食的阿野,现在誓死效忠的人只有一个,“她无所不能。” 束鳞对他真诚的神情无言以对,扭头问烛风:“现在是什么情况?” “该说的基本都说了,她暂时接受不了。”烛风回答。 束鳞表示理解:“确实,太颠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了……那现在怎么办?” “先让她冷静一下吧。”烛风看了眼空空荡荡的楼梯,指尖还残留着来自她身上的香味。 束鳞:“我们的住宿今天到期了,小雨说续订的话得先找她说一声。” 烛风看向他。 束鳞点头:“还是先让她冷静一下吧。” 袁盈的确需要时间冷静,但是另外一种冷静。 直到花洒里的冷水淋在身上,她才感觉被烛风那一抱挑起的难受劲缓和了些。 袁盈冲了十分钟的冷水澡,直到觉得自己心情平静得可以出家当和尚了,这才从浴室里出来。 她这间卧室有二十多个平方,装修全是按照她的心意来的,床也又大又软,还铺了漂亮的纯棉花边床单。 袁盈套个睡衣往床上一倒,追两集电视剧,从小冰箱里掏个碳酸饮料喝喝,再不好的心情也好起来了。 烛风那些屁话,已经被她抛到脑后了,她现在开始思考他们的去留问题。 如果是十天前,袁盈肯定毫不犹豫地让他们滚蛋,但经过十天的相处,她又开始犹豫了。 当然,如果只有烛风一个人,她肯定还是坚持让他滚蛋的,可问题是还有束鳞和阿野。 这三个人是一起的,要是把烛风撵走了,束鳞和阿野肯定也会跟着走。她很喜欢束鳞和阿野,不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们离开。 可不撵走烛风,实在是难解她心头之恨。 袁盈在床上翻来滚去,午饭晚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泡面,一直到天黑都没下楼。 晚上六点多,小雨处理完今天的订单,就准备下班了。 “喂。”她冲着客厅角落喊了一声。 还在那里发愁的束鳞迷茫抬头:“嗯?” “你们今晚还续住吗?”小雨问,“不续的话,我就把你们的房间对外预订了啊。” “续续续,肯定要续的。”束鳞忙道。 小雨:“那就赶紧跟老板确定一下,我好重新录房客信息。” 束鳞挠挠头:“过几天再说行吗?” 小雨无语:“你觉得呢?” 按理说中午就该让他们续费或清走行李的,她是看在最近这段时间相处得不错的份上,才在他们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还为他们保留这么久的房间。 束鳞也觉得不太行,妥协:“那我现在就去找她说。” “你去吧,明天早上告诉我一声就行。”小雨说完,就背着帆布包下班了。 束鳞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半晌,一脸沉重地往楼上走。 也不知道王后冷静完没有,如果没有的话,会不会迁怒他、把门拍他脸上,会不会连夜赶他们出去,让他们露宿街头。 束鳞越想,步伐越沉重,走到二楼时简直要抬不起脚来。 要不明天早上再说吧。 一冒出这个念头,他当即就要下楼,只是还没来得及转身,财来房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刚洗完澡的烛风站在门口,隔着几步路和他对上了视线。 “王。”束鳞打招呼。 烛风:“上来干嘛?” “找王后,”束鳞回答,“我们的房间今天中午就到期了,想要继续住的话,就得重新办理入住。” 但托王的福,他们在黑名单里,小雨没办法帮他们办理。 烛风看一眼延伸上三楼的楼梯,斟酌几秒后道:“我去吧。” 束鳞就等他这句话呢,千叮万嘱让他不要惹王后生气,其他的事可以暂缓,先把入住的事办好再说。 “再废话我就不去了。”烛风冷酷道。 束鳞一眼看穿:“得了吧,我就是比现在废话十倍你也会去的,不然你开门干嘛?” 烛风作势要踹他。 束鳞扭头就跑。 烛风懒得理他,用搭在肩上的毛巾随便擦了擦一脑袋银毛,就上楼去了。 袁盈刚结束和方琪琪的电话粥,刚要去洗脸敷面膜,手机就震动了一声。 她打开看了一眼,是微信的加好友通知。 一个有些眼熟的头像申请加她好友,下面的备注里还有一句话:抱歉,前段时间参加中考阅卷,今天才拿到手机。 袁盈盯着头像看了片刻,突然想起这是谁了。 是琪琪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她赶紧给方琪琪发了条消息:你催人家加我好友了? 方琪琪给她回了一个问号。 袁盈把加好友页面截个图发给了她。 方琪琪很快就回了消息:他啊,我最近忙着跟我爸吵架,没跟他聊过,怎么了? 那就是他自己要加的。 不是碍于面子才来加她,袁盈多少松一口气,回复她:没什么,就是看到他加我了。 方琪琪发了几个感叹号,接着就是一大段话:立刻加!马上聊!我就不信了,我当次媒婆怎么就这么难,都快半个月了竟然连一句话还没聊上。 袁盈看了她的回复,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烛风的到来,已经完全打乱了她的生活节奏,加上最近发生的事,她都已经把相亲的事忘干净了。 不过她确实还是需要相亲的。 想想自己越来越异常的身体,袁盈咬着唇思索几秒,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 那边:你好,我叫于赫,是琪琪的朋友。 袁盈想了想,先道歉:你好,我是袁盈,前段时间真的抱歉,让你白跑了一趟。 于赫:是我该道歉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阅卷组,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袁盈:你是老师? 于赫:是的,在金林一中上班,教语文。 语文老师。 袁盈在心里默念一遍,正要再回复,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袁盈被吓一跳,温声问:“谁啊?” “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袁盈顿时没了好气:“睡了!” “开门,有事找你。”烛风仿佛天生少一根弦,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不受欢迎。 袁盈的回答很干脆:“不开!” “那我就翻窗户了啊。”烛风慢悠悠道。 袁盈笑了:“想翻就翻吧。” 三楼只有两间房,她的卧室和杂物室是门对门的,根本没地方给他翻。 除非他跑到院子里,从一楼扒着窗户往上爬。 她这么一说,外面果然没了动静。 袁盈轻舒一口气,对着手机斟酌片刻,郑重打下一行字:不管怎么说,是我失礼在先,你如果因此不想跟我深入了解,也是理解的。 点击发送,袁盈翻个身,摊在床上。 金林镇的夏夜很凉爽,窗户没关,她只穿一条吊带睡裙,白花花的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惬意地在新鲜空气里舒展身体。 突然,窗户那里传来一点不明显的动静。 袁盈下意识扭头,对上了一双痞气的眼睛。 她:“!!!” 烛风动作轻盈地跳进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抢先道:“是你让我翻的。” “……我让你翻你就翻?这是三楼!”袁盈抓狂。 烛风迈着长腿,拉着椅子三两步走到床边,抵着她的膝盖坐了下去。 这动作太亲昵,袁盈往后退了退,下一秒想起自己吊带裙里什么都没穿,立刻扯过枕头抱在胸前。 “遮什么遮,又不是没见过。”烛风一脸无所谓。 袁盈:“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烛风闻言,突然作势要扑她:“我现在也要看!” “啊!”袁盈惊恐大叫。 烛风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要动的意思。 袁盈深吸一口气,抄起枕头砸了他几下。 好了,大家都舒服了。 “找我什么事?”袁盈问。 烛风:“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可以。”袁盈点头。 烛风惊讶:“这么痛快?” “我有条件。”袁盈补充。 烛风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说。” “你现在给我磕三个头,承认你白天在池塘边说的那些屁话都是唬我的,我就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袁盈抱臂看着他。 烛风:“磕头可以,磕一百个都可以,但我不能否认我白天说的那些话。” 袁盈缓缓眯起眼睛:“都这时候了,还嘴硬是吧,真想留宿街头?”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烛风也很无奈。 袁盈:“还是那句话,变个龙给我看看。” “不是跟你说了么,在人间变身的刑罚很重,我又是龙境的王,很容易上升到政治高度,”烛风跟她商量,“要不这样,下次通道开启时,我带你回龙境,在龙境变给你看?” 袁盈笑了:“你的龙境详细地址不会是在缅甸哪个园区吧?” 烛风抓了抓他那头银发,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看着他一筹莫展的样子,袁盈心情总算好点了。 但心情好归心情好,她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撒谎精:“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烛风立刻问。 袁盈朝他伸手:“你不是抢到了亿万家产吗?给我吧。” 烛风点头:“好。” 答应了? 袁盈目露惊讶,刚要问他亿万家产在哪,他就郑重其事地握住了她的手。 “龙境有明文规定,新王登基后的前三个月,不能动用私库任何财产,而我当上新王第二天就来找你了,所以……” 袁盈点头:“没带。” “是的。”三年没见,烛风发现他和袁盈越来越默契了。 袁盈尽可能心平气和:“没带你来干什么?” “找你啊。” 袁盈:“你就不能等三个月之后,拿到财产了再来找我?” “那样会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和你生小龙。”烛风作势开始脱裤子。 袁盈:“……” 很好,又起承转龙了。 袁盈看着他脱,没阻止。 以烛风对袁盈的了解,此刻的她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随时会把他埋了。 他把拉下去的裤链又拉上去,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膝盖。 体温隔着皮与肉传递进血管,过电一样刺刺麻麻的感觉直冲心脏,袁盈轻轻颤了一下,刚要拍开他的手,就听到他低声问:“是不是很有感觉?” 袁盈板着脸看向他,眼睛却无法控制的水润:“没有!” 烛风看着她的眼睛:“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普通人的身体就算再敏感,也不至于被碰一下就这么大的反应,可你最近却一直处在这样的状态里。” 袁盈皱了一下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烛风大可以继续逼近,触碰,最后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但他什么都没做,反而往后挪了挪,和她拉开了距离。 他的气息一离开,袁盈顿时觉得呼吸顺畅了,可另一种空虚却席卷而来。 “盈盈,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躁动期吗?” 怎么又提这个?袁盈皱眉。 “那是真的,”烛风眸色沉沉,“龙和非同族的伴侣成结以后,伴侣的身体会因为体内的烙印发生一些变化,其中一个就是躁动期。” 袁盈:“哦。” “人类18岁成年,但大脑要到25才发育成熟,同样的,龙也是18岁成年,28岁才有繁衍后代的能力,28岁以后的岁月,被我们称为成熟期,龙进入成熟期以后,伴侣也会进入躁动期。” 袁盈难得见他这么正经,神情有所松动:“哦,所以呢?” “我是一个多月前进入成熟期的,你的身体也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不对劲的吧?” 袁盈一顿,眼底多了些惊讶。 烛风和她对视片刻,往椅子上一靠:“好了,你可以怀疑我了。” “……你有病啊,我怀疑你什么?”袁盈无语。 烛风眉头轻挑:“你都不相信我是龙了,怎么可能不怀疑是我做了什么,才导致你身体异常?” 袁盈盯着他,不得不承认即便到了这种地步,她也没有怀疑是他做了什么。 烛风这个人吧,虽然嘴贱、混蛋、霸道、不讲理、视法律为无物,但足够坦荡,不可能做出伤害她身体的事。 “算了,懒得跟你废话,”袁盈跳下床,不耐烦地拉开房门,“赶紧滚蛋,少在我金元宝赖着。” 烛风赖着不走。 “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啊。”袁盈恐吓。 烛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报吧。” 袁盈气急,开始在身上摸手机。 摸了一圈,没摸到。 烛风起身,一米九的身高让二十几平的卧室都变得逼仄起来。 他从床上拿了袁盈的手机,一边熟练地输入密码,一边笑眯眯地讨嫌:“你报吧你报吧,把你老公抓进去,看你会不会……” 话没说完,聊天页面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 于赫:怎么会,琪琪说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我真的很期待和你见面。 于赫:这周末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这两个人客套又礼貌,却叫人一眼看出来他们在干什么。 烛风不动了。 烛风闭嘴了。 烛风不嘚瑟了。 他反应太异常,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在跟相亲对象聊天的袁盈狐疑道:“你怎么了?” 烛风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她。 袁盈往门后退了一步:“……干嘛啊?” 烛风不说话,还是一步步逼近。 “喂……喂喂……” 警告的话还没说出口,这个混蛋已经走到她面前,长臂一捞就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双脚突然腾空,袁盈下意识抓紧他的衬衫,失去平衡的身体往后仰了仰,直接把房门撞关上了。 袁盈都震惊了,刚要张口骂人,这人就压过来吻住了她。 唇齿被绑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袁盈勉强叫了一声烛风,却被他趁机咬了一下舌尖,刺痛酸麻的感觉立刻从舌尖传递至四肢百骸。 袁盈指尖发颤,渐渐的不挣扎了,靠着门板享受这个吻。 烛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突然不努力了,像一根逗猫棒一样,时不时地晃一下,引着她主动。 袁盈察觉到他的意图,愤愤看了他一眼,这人被看得意动,竟然又往前挤了挤,任由两个人的身体曲线嵌到一起。 察觉到他的强硬,袁盈呼吸一滞,定定看向他。 他三年前就很恶劣,三年后更是变本加厉,吻技似乎也熟练了很多。 “王八蛋。”袁盈面无表情地骂人。 烛风碰了碰她的鼻尖:“再骂两句。” 袁盈晕晕乎乎,却还是强撑着理智问:“你这几年谈过几个女朋友?” 一听她这是要算总账,烛风好笑地反问:“我都结婚了,还谈什么女朋友?” 袁盈没什么力道地白了他一眼:“没女朋友还这么会亲?” “嗯,梦里跟你练的,练过很多次。”烛风在她脸上闻来闻去。 袁盈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反而又被他亲住了。 清醒时的热吻和肢体接触,比梦里的要真实百倍,她颤了一下,双手抵住了烛风的胸膛。 唔,手感真好。 袁盈狠狠掐了一下。 “嘶……” 烛风的声音又哑又沉,连痛哼都透着性.感,袁盈听得心情澎湃,又掐了一下。 烛风面露无奈,扯过她的手伸进衬衣,直接按在他的后背上。 “不要厚此薄彼,这里也抓几下,”烛风面露怀念,“背上真是好久没有被你抓到血淋淋的痕迹了。” 袁盈:“……” 怎么说得好像她有施.虐的癖好一样。 一个多月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释放,袁盈觉得自己也是昏头了,一边默念不该这样,一边又忍不住被烛风哄骗。 直到后背压在自己漂亮的纯棉床单上,她的理智变成了尖叫的开水壶,但她本人仍然忍不住,在烛风的衬衣里摸来摸去。 空气升温,一触即发,烛风的神情也不再从容,压抑着呼吸继续与她厮磨。 就在即将步入正题时,袁盈的指尖突然碰触到一片光滑的坚硬。 怎么这么像……鳞片? 正文 16 第 16 章 袁盈怀疑自己摸到的手感,于是又搓了一下。 还是鳞片。 她又搓两下。 “搓什么呢?” 烛风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袁盈推了推他,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坐了起来。 “趴下。”袁盈示意。 烛风看出她是认真的,神情渐渐微妙:“为什么……是我趴下?” “少废话。”袁盈把他推到床上,去掀他的衬衣。 衬衣掀开,皮肤平整紧实,摸起来也是光滑的。 袁盈摸一下,又摸一下,反复确认。 没有鳞片,就是正常的皮肤。 烛风趴在床上,任由她在自己腰上摸来摸去,直到她说了句:“你可以走了。” 烛风顿了顿,扭头看向她:“走?” 袁盈一脸淡定:“嗯。” 这个混蛋,一直说什么他是龙他是龙,搞得她刚才都出幻觉了。 绝对不能跟他搞到一起去,会被他传染神经病。 “……都到这程度了,你要我走?”烛风还不死心。 袁盈抱臂:“哦,你提醒我了,请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烛风气笑了:“用完就扔啊。” “我用你什么了?”袁盈睨了他一眼,“我还没用呢。” “你怎么没用,你身上的味儿都淡了。” 袁盈:“什么味儿?” “躁动期的甜味。” 袁盈:“……” 房间里突然陷入沉默。 刚才脑子一不小心被谷欠望支配了,他要不说她还没想起来,这个混蛋又跟自己扯了多少淡。 安静半晌,袁盈缓缓道:“在我报警之前,滚出金元宝。”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时间好像回到了十分钟前,只是那时的她在门口,现在的她在床上。 烛风也想起了,十分钟前他看到的手机聊天页面。 他突然恶疾发作,亲了她一口。 袁盈惊愕地捂住嘴。 烛风态度嚣张:“报啊,你不报的话,我还亲你。” 二十分钟后,警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带走了耍流氓的大龙。 阿野和束鳞站在大门外,目送警车远去。 “他去哪?”阿野问。 束鳞:“派出所。” “我知道什么是派出所,关坏人的地方。”阿野卖弄自己的学识。 束鳞:“……嗯。” “派出所也关坏龙吗?”阿野问。 束鳞默默看向他。 阿野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很是坦然:“他不干坏事,王后能报警抓他?” 束鳞:“……” 阿野:“警察都抓他了,他肯定是坏龙。” 束鳞:“……” 你一个占地为王、聚众造反、龙生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坐牢的野龙,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坏龙? “看什么?”阿野凶神恶煞。 束鳞抖了一下:“没、没事。” 两人说话间,袁盈也出来了。 “怎么还不睡觉?”她问。 束鳞和阿野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她。 袁盈失笑:“怕我把你们赶出去?” 束鳞挠挠头,尴尬地笑笑。 袁盈无奈:“怎么会呢,赶紧回屋睡觉吧。” 阿野立刻往院子里迈了一步。 束鳞勉强保持一分对王的忠诚,在进门之前问:“那烛风……” “他啊,估计关24小时交点罚款就放出来了。”袁盈也转身往回走。 束鳞赶紧把大门关好,和阿野一左一右跟在她后面。 束鳞:“袁老板,你为什么要报警抓他啊。” “他胡言乱语。”袁盈解释。 束鳞:“怎么胡言乱语了?” “他说他是龙。” 束鳞:“他说的是真话啊,不是胡言乱语。” 袁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院子里的星星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很漂亮。 束鳞一脸真诚:“他真的是龙,不光他是龙,我和阿野也是龙。” 袁盈:“……” “真的真的,”不能变身,束鳞一时间也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拍了拍阿野的胳膊,“袁老板,你就算不相信我和烛风,也该相信阿野吧。” 袁盈仰头看向阿野。 阿野点头:“嗯,我们是龙。” 袁盈:“……” 束鳞:“烛风是王,你是我们的王后。” 阿野:“我们来接你回龙境。” 束鳞:“你不想回去也行,王说他就乐意做倒插门。” 阿野:“我也要留下,王说软饭很香,我也想吃。” 袁盈:“……” 十分钟后,束鳞和阿野出现在金元宝大门外,和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他们两个以及烛风的行李箱。 “……解释得好好的,你提什么软饭!”束鳞咬牙切齿。 阿野:“因为我饿了。” 束鳞:“……” 阿野:“软饭那么好吃,为什么王后要生气?” “我跟你这条野龙解释不清楚!”束鳞气急败坏地拖着行李走。 阿野站在原地不动。 “干什么!王后都把我们撵出来了,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束鳞怒斥。 阿野:“我饿了,我想吃油饼。” 晚上应有尽有的大武送了油饼,还特意多送了五张,说留给他当宵夜。 他还没吃呢。 束鳞都快烦死了:“油饼什么油饼,赶紧走。” 阿野站在原地,一副我要开始犟了的样子。 束鳞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找地方住,我再给你点外卖。” 金林镇人口少,金元宝又开在景区边上,可选择的外卖很少,味道也差劲,阿野很不喜欢,所以还是不肯走。 袁盈把人撵走也是一时冲动,刚撵完五分钟就冷静下来了,再想到束鳞看起来精明其实很好骗,阿野也是傻乎乎的,就更不放心了。 可要她把人叫回来……她不要面子的吗! 袁盈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纠结半天,最后从兜里掏出手机。 “如果他们还在门外,我就把他们叫进来,如果走了就算了。” 袁盈嘀咕着,点开了大门监控软件。 画面模糊不清,但可以看到一高一更高的两个身影。 袁盈不再犹豫,立刻往外走。 大门外,束鳞被阿野气得半死,在手机上拼命翻附近能住的酒店和民宿,可不管怎么看,都没有金元宝舒服。 正当他迟迟找不到住的地方时,金元宝的大门突然开了。 束鳞和阿野同时回头,这一刻,身后有星星灯在亮的袁盈犹如神女降临。 他们正发愣,袁盈优雅地往自己很贵的大门上一靠:“你们是啥?” 阿野:“龙。” 束鳞:“人!” 两人口径不一,忍不住对视。 阿野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看向袁盈时多了一分坚定:“人。” 袁盈:“以后还学烛风胡说八道吗?” 束鳞立刻摇头:“不学了,再也不学了,我要跟他划清界限。” 阿野:“嗯,划清界限。” 袁盈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进来吧,以后少说不着边际的话,小心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谢谢袁老板!”束鳞感恩戴德,把行李箱全都丢给阿野,小跑着追在袁盈身后拍马屁。 阿野拎着几个行李箱像拎玩具一样,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客厅,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盘刚热好的油饼。 “听小雨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饿了吧。”袁盈笑道。 阿野沉默片刻,问:“你有讨厌的人吗?” 袁盈:“嗯?” 束鳞预感不妙,赶紧出言阻止:“阿野……” 晚了。 阿野郑重表示:“我可以帮你杀掉。” 袁盈:“……” 束鳞绝望捂脸。 袁盈无言许久,语重心长:“阿野啊,以后不要跟烛风玩了。” 阿野:“?” 因为龙不龙的,折腾一整天,袁盈重新回到卧室,简直比跑了马拉松还累。 她往床上一倒,直接关灯睡觉了。 片刻之后,灯又亮了。 她弹坐起来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了相亲对象之前发来的消息。 她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临时有点事,忘了回你消息了。 于赫回复:没关系,能理解。 袁盈斟酌一下,回复他之前吃饭的邀约:周日可以吗?我来请客,就当是为我的失礼赔罪了。 于赫:虽然我没有怪你,但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袁盈最怕在请客的事上来回推让,见他这么爽快,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重新关上灯,袁盈倒回自己柔软的床铺里。 也不知道烛风怎么样了,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要在硬板床上睡一晚。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袁盈觉得自己的床更舒服了。 袁盈这一觉睡得很好,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才醒。 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照进卧室,袁盈伸了伸懒腰,精神焕发地下楼了。 “早上好啊小雨。”她笑着朝前台打招呼。 小雨好奇地看过去:“老板,今天心情很好啊。” “嗯,昨晚睡了一个好觉。”袁盈笑道。 小雨托起下巴:“你最近的睡眠怎么时好时坏,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啊。” “可不是嘛,以前每天都睡得很好,只有最近……”袁盈叹了声气,又问,“保洁找到了吗?” 小雨摇头:“没有,一直没人来。” “开三千五也没人来?”袁盈惊讶。 金林镇的人均工资很低,两千多一个月是常态,一千多的也不少,民宿保洁不用打卡,每天三五个小时的工作量,工资两千五左右,经常有人抢着做。 之前不想得罪冯壮壮,给冯娟开了三千的工资,已经算是这里比较高的了。 这次重新招保洁,袁盈想招一个踏实能干的,所以还按三千的工资招,结果招了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只好又加了五百。 可她都把工资提到三千五了,竟然一个应聘的也没有。 “怎么可能呢?”袁盈不解。 小雨无奈:“这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是相互认识的,那个冯娟肯定没少说我们坏话,谁还敢来应聘啊,其他地方的又嫌我们这里偏,不肯来,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招不到人了。” 这倒是个问题,袁盈陷入沉思。 “没事的老板,大不了我们不招了,这点活儿我加班就干完了。”小雨拍胸口保证。 袁盈失笑:“哪能都让你做,还是要招人的。” 说完,她想到什么:“不过这两天可能还真要麻烦你了,我要出去一趟,到明天才回来。” “没事,我可以的,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小雨答应。 袁盈笑笑:“这个月加工资。” “谢谢老板!”小雨欢呼一声。 袁盈摆摆手,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检查了一下水电燃气的表,确定一切都充足后,才开车出门。 她走了快一个小时,睡懒觉的束鳞才起来。 客厅里只有小雨一个人,阿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揉了揉眼睛,凑到小雨跟前:“袁老板还没起?” “走了。”小雨头也不抬。 束鳞:“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要到明天才回来……对了,老板放你们出黑名单了吗?”小雨问他。 束鳞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忘问袁盈了。 小雨一看他的表情,立刻眼神不善。 “冷静,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束鳞赶紧掏出手机。 二手大众的破音响里响起手机铃声时,袁盈刚好把车开进服务区。 她停好车,这才接电话:“喂?” “袁老板!”束鳞可怜兮兮,“你还没把我们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袁盈笑了一声:“我现在就放。” 说完,挂了电话,点开了房务APP。 平时有小雨负责订房的事,她很少点开这个APP,这会儿突然打开,还得先熟悉一下,才找到黑名单的选项。 服务区的网不太好,袁盈等了半天,才把黑名单打开。 烛风、束鳞、阿野。 金元宝开业以来,唯三的黑名单顾客资料,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当看到烛风真的叫烛风,阿野也真的姓阿时,袁盈明显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把束鳞和阿野放出来。 再看黑名单里如今唯一的房客,袁盈想了想,没放他出来。 修改完黑名单,袁盈给束鳞发了条消息,束鳞立刻对小雨说:“帮我们办入住吧。” “行。” 前台电脑上有他们三个的资料,小雨直接操作就行。 她很快就弄好了,点击提交时,却发现有一个人无法入住。 “烛风又得罪我们老板了?”小雨问。 束鳞顿了顿,想起她昨晚下班后,错过了重要剧情。 为了龙境的颜面考虑,束鳞没说烛风耍流氓被抓走的事,只是点了点头:“对,得罪了。” “那现在怎么办?”小雨问,“先帮你们两个办?” 束鳞眉头皱了起来。 他和王一起长大,在王还没成为王的时候,他就发誓要一辈子效忠他,这次也是跟随王的脚步来到了人间,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抛下王。 但是…… “是的,先帮我们两个办。”束鳞果断点头。 但是,死道友别死贫僧,这么好的金元宝,他要一辈子住下去。 小雨:“住几天?” 束鳞:“再办十天的吧。” 小雨点了点鼠标:“好了,付钱吧。” 束鳞立刻掏出手机扫码。 余额不足。 束鳞:“我反悔了,先住五天吧。” 小雨白了他一眼,给他改成了五天的。 余额不足。 束鳞:“……一天呢?” 小雨无语:“想好没有?” 束鳞:“想好了!一天也挺好。” 小雨给他改成一天的。 余额不足。 束鳞:“……突然觉得我跟阿野住一间房也挺好的,要不先订一间吧,二楼房间,一天,一间。” 小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束鳞:“我还是觉得丢下烛风不好,这样吧,等他回来,我们先商量一下。” 说完,不等小雨反应,就赶紧跑了。 袁盈在服务区休息几分钟,就继续出发了。 一个多小时后,她到了市里最大的医院,开了检查单之后,就直接去楼上抽血了。 虽然昨晚睡了一个好觉,今天的身体也没有半点不适,就好像困扰她一个多月的异常情况彻底消失了一样。 但袁盈还是决定再做一个全身体检。 上次体检还是二十多天前,是在金林镇本地的医院,当时什么也没查出来,所以她这次直接来了市里,希望能尽快找到病因。 全身体检又贵又费时间,袁盈在体检大楼里上上下下地跑,饿了就随便买个面包垫垫,终于在下午四点之前做完了全部检查。 做完最后一项检查,绝大多数的结果都已经出来了,只有两项需要等到明天早上十点。 袁盈拿着厚厚的一叠检查结果,找到她先前特意挂的全科专家。 “这些是检查结果。”她把检查结果递过去。 专家一张一张仔细地看,光是看完这些结果,就花费了五分钟之久。 “根据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身体很健康。”专家笑道,“现在的人多少有点亚健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检查单。” 袁盈眼巴巴地看着他:“就没有一点不对的地方?” “没有啊,你连个结节都没长,身体素质真是太优秀了,”专家戴上眼镜,对着电脑仔细看,看到什么后惊讶,“你以前出过坠楼事故?” 袁盈伸着脑袋看了一眼,惊讶:“这怎么还有我以前的病例?” “你之前治疗的那家医院,跟我们是医联体,共享电子档案。”专家一边解释,一边仔细研究她的治疗过程,“腰椎碎成这样,竟然没有瘫痪,还这么快就出院了……你站起来一下。” 袁盈站起来。 “蹦一个。” 袁盈蹦了一下,踮踮脚尖,再原地转两圈,满足他的好奇心。 “医学奇迹啊!”专家感慨完,又往上翻了翻,“咦,刚才还说你连个结节都没有呢,这就看到你四年前的体检报告里,有两个淋巴结节一个乳腺结节了。” 他又翻了翻最新的检查结果,目露疑惑:“确实没有啊,但也没有做过手术的痕迹,你是怎么把结节消除得这么干净的?” 袁盈半年做一次体检,当然知道自己这几年身体有多好,也不想听他说这些。 “……医生,您确定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吗?”她努力回归正题。 专家看到她无奈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干笑一声解释:“另外两项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得看了之后才知道,但就目前拿到的检查结果而言,你非常健康。” 袁盈:“啊……” 专家一顿:“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失望。” 袁盈干笑一声,心想能不失望嘛,花了大几千,竟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不过还有两项结果没出来,也许到时候就能看出病因呢。 袁盈没有气馁,跟医生道别之后就在附近的酒店住下了。 在她办理入住的时候,烛风也从派出所出来了。 束鳞等在外面,一看到他就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烛风问。 束鳞挠挠头:“袁老板说你24小时就会放出来,所以我来接接你。” 烛风抬眸:“袁老板?” 袁盈不在的时候,某人可都是称她为王后的。 束鳞干咳一声:“那什么,人家都把你送派出所了,可见对你是真没什么感情了,还叫人家王后……不太好吧。” 烛风矜傲地扫了他一眼:“知道为什么我24小时就能出来吗?” “为什么?”束鳞虚心请教。 烛风:“因为她只跟警察说我擅闯她卧室,没说我亲她的事。” 束鳞:“所以?” 烛风颇为骄傲:“她心里有我。” 束鳞:“……” 见过自欺欺龙的,没见过这么自欺欺龙的。 束鳞抹了一把脸,直接转移话题:“我们现在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 “什么?” 束鳞:“没钱了。” 烛风脚下一停:“你出来的时候,不是带了五十万?” 他的私库还要再等两个月才能打开,阿野没钱,所以这次来人间,全部消费由富龙束鳞买单。 但富龙现在说没钱了。 “我们才出来十几天,怎么花这么快?”烛风不解。 束鳞一脸麻木:“问得好,也不知道是谁,说要见老婆了,得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一天就花掉十几万。” 烛风一顿。 束鳞:“给老婆买了礼物,又花二十多万。” 烛风沉默。 束鳞:“还带个吃啥啥不剩的随从,每天伙食费都得好几百。” 烛风点头:“都怪阿野。” 束鳞:“……” 烛风镇定自若:“现在还剩多少钱?” “我和阿野加起来,不到三百。” 烛风沉思三秒,道:“网贷吧。” “不好意思,我们的身份证在人间贷不到款。” “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烛风点了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 束鳞:“?” “我们去应聘金元宝的保洁,不要工资,管吃管住就行,”烛风伸了伸懒腰,“袁老板心地善良,应该不忍心看着我们饿死。” 束鳞:“……人家都报警抓你了,我看她不仅忍心看你饿死,还巴不得你早点死。” 烛风仿佛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我去找袁老板沟通。” “没必要吧,”束鳞追上去,“你给袁老板买的礼物,到底还送不送啊?不送的话就卖了吧,刚好可以应个急,反正二十多万的东西也没多好,等以后开了私库,多贵重的咱都送得起。” “阿野呢?等会儿我跟袁老板谈话的时候,让他去旁边站着,袁老板很喜欢他。” 束鳞:“……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你就别在旁边待着了,话太多,容易影响我。” 束鳞:“……” 两人走到路边,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束鳞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袁老板今天不在家,你非要找她谈的话,得等明天了。” 烛风蹙眉:“去哪了?” “好像是去省城了,我也不知道……” “师傅停车!” 出租车猛地停下,束鳞一时不察,险些磕到脑袋。 烛风直接越过他拉开车门:“你下去。” “怎、怎么了?”束鳞一脸茫然。 烛风抬眸,两人对视的瞬间,束鳞猛地想起什么,慌忙从车上滚了下去。 车门关上,出租车继续往前开。 束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先是把最后一点钱转给他,又赶紧给袁盈发消息,旁敲侧击问她在哪。 袁盈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她脑子昏昏沉沉,身体也很不舒服,趴在酒店的床上缓了很久,才感觉稍微舒服点。 看到束鳞的消息,袁盈没有隐瞒,告诉他自己出来体检了。 束鳞秒回消息,问她在哪家医院体检,现在住什么地方。 袁盈难受得厉害,字都很难看清,眼前一黑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似乎已经是深夜了。 睡前忘了拉窗帘,城市的灯光落在房间里,昏暗中又有一丝清明。 袁盈呼吸灼热,身体发烫,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却没有力气爬起来给自己倒杯水。 出了太多汗,身上湿湿黏黏的,袁盈想起来洗个澡,肢体却不听使唤,只是蜷成一团。 昏昏沉沉间,她突然有些孤独,心想自己今晚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那还挺对不起人家酒店的。 她的思绪迟钝又跳跃,正纠结要不要换个地方死、免得给酒店添麻烦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托起她的头,将她捞进了怀里。 袁盈艰难地睁开眼睛,黑暗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宝宝,想我了吧。”烛风勾唇,笑得还是那么讨打。 正文 17 第 17 章 如果是一天前,袁盈看到他冲自己这么笑,只会把枕头拍在他脸上。 但是现在,她看着这个不知是真实存在、还是仅存于她梦里的混蛋,她在愣了半天神后,嘴角渐渐往下撇。 烛风一秒正经,抱着她拱来拱去:“不哭啊,我们不哭,马上就舒服了。” 他像个大狗一样,银灰色的头发在她脸上扫来扫去,袁盈痒得往后躲了躲,被顺势压到了床上。 “宝宝,张嘴,”烛风诱哄,“亲一下。” 袁盈别开脸,又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亲一下,就亲一下。” 袁盈被他扰得心烦,勉为其难地张开唇。 烛风吻了上去,一只手从她的后颈穿过,轻轻摩挲她的耳垂,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胳膊,仗着体型优势将她完全拢住。 舌尖抵开贝齿,轻轻撕咬勾缠,呼吸和呼吸交融,又一瞬分离。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体重微微下陷,袁盈仿佛要化在床上,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的手伸进了她的睡衣里。 她今天穿的是大大的短袖,本来就松松垮垮,到处都是破绽,某人又太过熟练,轻易就让她的睡衣上,透出出大手的痕迹。 袁盈又困又累,隔着薄薄的布料,没什么力道地抓住那只给她带来阵阵颤栗的手。 烛风便停了下来,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不折腾了,睡吧。” 袁盈真的睡了,只是彻底睡着前,被他捏着下巴喂了口水,还喂了点什么奇怪的有铁锈味的东西。 这种味道让她想起自己坠楼住院那段时间,当时她嘴里也经常有一股类似的涩味。 “咽下去,咽下去就不难受了。” 袁盈就咽了下去。 耳边传来烛风一声轻笑:“这么信任我吗?真不怕我下毒?” 袁盈如果有力气,很想翻个白眼给他看,可惜她没有,所以只能不甘心地睡了过去。 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到了垃圾领导被烛风按进啤酒桶之后的事。 因为顾忌录音,领导虽然恨得要死,却还是在她的考核表上全打了勾。 袁盈顺利转正,却没打算放过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 虽然跟烛风说要把录音发得全世界都是,但鉴于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苛刻,以及成年人的自私和功利,她其实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这么做。 不做,混蛋不仅会一直找她麻烦,可能还会有新的职员受迫害。 做了,其实也未必能如她所愿,毕竟这人签过很多大单,老板说不定会为了维护他,反而将她开除,这人还可能再反过来泼她一身脏水。 袁盈纠结了两天,跟烛风感慨:“要是能找到别的证据扳倒他就好了。” “那就去找。”烛风说。 袁盈白了他一眼:“去哪找?” “你说呢?”烛风反问。 袁盈还真就思考了一下,叹气:“那就只能溜进他家,找他的私人电脑了,他连清缓存都不会,肯定能找到很多东西。” 烛风没说话。 袁盈扭头看向他,就看到他穿着她前几天在地毯上买的短袖和大裤衩,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还在忧心自己的前程,他却穿着她买的衣服,歪在她买的沙发上,吃她买的薯片看她买的电视。 袁盈恶从胆边起,抄起抱枕砸了他一下。 烛风皮糙肉厚,被砸了就顺手给自己加个枕头。 唔,更舒服了。 袁盈又思考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告发领导,哪怕自己会遭到反噬。 做了这个决定后,她心里突然畅快,连去公司的步伐都轻盈起来。 结果刚到公司,就看到领导的私人电脑出现在她的抽屉里。 莫名其妙。 虽然不知道电脑是哪来的,但袁盈立刻抓住了这次机会。 这种老男人脑容量小,所有密码都是同一个,她很顺利地打开了电脑。 如她所想,这种道德败坏的家伙,是不可能不占公司便宜的。袁盈拷贝下一些有用的资料和聊天记录,直接发给了老板。 蔑视老板骚扰职员,只要业绩好,老板或许还能忍,但触碰到了公司核心的利益,老板就不行了,看到证据当天就报警了。 领导被警察带走时,袁盈刚好走进公司。 “是你吧?”领导脸色阴沉,“我这事儿能不能判还不一定呢,你给我等着。” “警察叔叔,他威胁我。”袁盈立刻告状。 领导:“……” 袁盈微微一笑,与他擦肩而过。 当天晚上,她问烛风:“电脑是你放我工位的?” 烛风:“嗯。” “你怎么拿到的?”袁盈不解。 烛风:“避开摄像头,混进他小区,溜进他家里,拿出来,再送到你公司。” 袁盈:“……” 这是怎样的犯罪天才。 烛风说完,久久没等到她回应,不由得看向她。 袁盈一脸愁容,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为什么不高兴?”烛风问。 “嗯?”袁盈回神,“啊……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烛风大喇喇地岔着腿,没什么支撑性的短裤就这么暴露了他的长处。 袁盈尽可能不看他的长处,诉说自己的担忧:“他说他要报复我。” “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袁盈:“是啊,可能不能判、能判多久还不一定呢。” 烛风:“哦。” 袁盈:“……” 但凡是个人,这时候都该安慰她两句。 袁盈意识到跟这家伙说太多话是一种愚蠢行为,当即回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上班,烛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走吧。”烛风示意她出发。 袁盈不解:“去哪?” “上班啊。”烛风说完,自己先往外走。 直到他走进楼道,袁盈才反应过来,他要送自己上班。 她笑了一声,立刻追上去:“谢谢啊。” 烛风:“嘁。” 不得不说,身边有个一米九的保镖,的确感觉很安心。 袁盈去上班的路上,心里非常踏实,只是到下班的时候,看着只剩下她一个的办公室,以及外面暗暗的天色,她又开始皱眉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了两下,袁盈抬头看去。 “走啊。”烛风靠在门上,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袁盈迟缓地眨了一下眼,朝他走去。 这一天起,烛风开始接送她上班。 天气越来越热,每一个早晨醒来,袁盈都会想,也许烛风今天就不想送了。可每次她走到门口,都会看到他已经出现在那里。 一个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的家伙,现在竟然比她起得还早,还要勤快,袁盈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感动。 就这样被接送了一个月,终于传来了领导的消息。 下班时间,一行人一起往外走,有人突然说了句:“听说了吗?那个谁被判了五年,还是立即执行呢!” 袁盈下意识问:“谁?” “还能是谁,你以前的领导啊!”那人笑道。 袁盈愣了愣,脸上没见高兴。 那人还想说什么,突然瞥见一道人影,立刻兴奋地推了推袁盈:“你男朋友来了!” 袁盈回神,抬头看向前方。 烛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显然听到了同事的那句话。 袁盈跟同事道了声别,就朝他走了过去,烛风顺手开门,等她出去后也跟了出去,两人默契地往家走。 家就在公司步行八分钟的地方,这也是当初袁盈选择这个公司的原因之一。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天空低垂,云层很厚,空气潮闷,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走了一段后,烛风突然开口:“刚才……” “那个啊,”袁盈打断他,“你最近不是经常接送我嘛,他们就误会了,我怕麻烦,就没解释太多。” 烛风眉头挑了一下,算是听了她的解释。 两人继续闷着头往前走,等走到家时时,都出了一层黏黏的汗。 袁盈低头推开门,刚走进玄关就突然停下转身,烛风没料到她的动作,又往前走了一步,袁盈被撞得直往后仰,却被他扣着腰拉了回来。 身体刹那间撞上了,曲线贴合,呼吸停滞。 袁盈顿了顿,立刻推开他,暗想有时间一定要帮他买条支撑性比较好的短裤。 “那什么,”她艰难开口,“那个人已经判了,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再接送我了。” 说出这句话,没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更沉重了。 烛风沉默半晌,问:“他判了,你就安全了?” “嗯……嗯?”袁盈抬头看向他。 烛风:“他就没有亲朋好友?” 袁盈:“……” “我觉得你不够安全,还是得接送,你觉得呢?”烛风问。 “好像……是这么回事。”袁盈语气迟疑。 烛风点了点头:“还有,人家都说我是你男朋友,你也没否认,要是有一天发现我不是的话,可能会对你产生偏见。” 袁盈左眼皮跳了一下,问:“你的意思是……” “为了你的名声考虑,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烛风说。 袁盈:“啊……行。” “嗯。” 两人对视一眼,各回各屋了。 直到打开空调,冷风给头脑降温,袁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有男朋友了? 她这就有男朋友了?! 袁盈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渐渐聚焦酒店的天花板,她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 而现在,距离梦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过去快四年了。 袁盈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渐渐地想起这个梦之前,似乎还有一个梦。 那个梦就太真实了,就好像烛风真的压着她亲了很久一样,她的嘴唇现在还是麻的,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涩味。 袁盈抬手摸摸嘴,正疑惑为什么做梦也能带来这么重的真实感,洗手间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谁?!” 洗手间里无人回应,好像刚才的响动只是袁盈的错觉。 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抄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慢慢逼近。 从床到洗手间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她却走了将近一分钟,谨慎地握住门把手后,她提起一口气,一只手猛地开门,另一只手直接将烟灰缸举过头顶。 “出来!” 她怒喝一声,下一秒就看到,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开着。 她昨天晚上开窗透气了? 袁盈皱了皱眉,有点想不起来了。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洗手间,确定无人后才走到窗前。 这里是酒店九楼,就算真有小偷,也不可能从这里翻窗户逃走。 所以真的是她开的窗吧。 袁盈轻呼一口气,洗漱完就匆匆退房离开了。 今天最后两项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她退完房就直接去了医院,拿到结果后又一次找到昨天的医生。 医生这一次盯着她的检查结果看了很久,一边看一边作沉思状。 袁盈不敢打扰,直到他把各项报告放下,才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我是不是有毛病?” “你健康得像一头牛犊。” 袁盈:“……” “体检结果很好,保持现在的生活习惯,至少可以活到一百岁。”医生笑呵呵的,准备叫下一位患者进来。 “等一下!”袁盈连忙叫停。 医生:“还有事?” 袁盈难以相信地看着他:“我没病?我真的没病?你确定我没病?” 医生在她的三连问下,笑容渐渐消失:“你很希望自己有病?” “我当然不希望……不是,医生,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感觉到身体不舒服了,才会来体检的,如果检查不出问题,只能说明我的问题非常严重,所以我才一直追问。”袁盈耐心解释。 医生:“具体哪里不舒服?” 袁盈顿了顿,讪讪:“就……就我之前跟你说的,失眠多梦,夜里盗汗什么的。” 医生点了点头:“一般这种都是缺乏某种元素、或者是内分泌失调激素有问题引起的,但你的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这样吧,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睡不着的时候吃一下。” “安神的药对我没用,我试过了。”袁盈立刻道。 医生无奈:“那就没药可开了。” 袁盈:“……” 医生见她不说话了,再次请她出去。 袁盈心一横,闭着眼睛说:“我做的梦全是春.梦!” 医生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第一句说出口后,后面的就顺畅多了。 “全是跟我前男友有关的那种梦,我的身体还老是出现各种反应,昨天晚上我甚至发烧了……好吧,其实我也不能确定有没有发烧,但我身体很烫,呼出的气也像喷火,应该是发烧了,总之这些反应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日常生活,我迫切地需要确诊病因。” 袁盈说得口干舌燥,拿起自己没喝完的半瓶水咕嘟咕嘟灌几口,感觉嘴里那点涩味顿时淡了不少。 “我的话,您听明白了吗?” 医生点头:“明白了。” 袁盈松了口气,苦恼:“那依照您的经验来看,这些检查结果都正常,我要不要再做一点别的检查?” 医生:“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你确实需要再做一些检查。” 袁盈打起精神:“什么?” 医生想了想,道:“我这边没办法给你开,这样吧,你乘电梯上五楼,往右拐走到尽头那个科室,找杨主任给你开检查。” “好的,谢谢医生。” 袁盈礼貌道谢,拿着自己的检查报告走了。 她按照医生的指示,先乘电梯上五楼,再往右拐一直走到尽头。 然后就看到了硕大的“精神科”三个字。 袁盈沉默良久,走了。 花了几千块,啥也没查到,心情郁闷的袁盈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周围逛了一圈,又找到一个批发市场,买了些民宿常用的日用品。 虽然不是买衣服买首饰,但那些纸巾水杯牙刷把后备箱和后座全部塞满时,袁盈还是感觉到一丝满足。 已经是七月初了,金林镇的天总算是黑得晚了一点,但袁盈在外面耽搁太久,回到金元宝时天色还是已经黑了。 “老板,”小雨正准备下班离开,看到她的车后凑了过来,“买这么多东西啊,我来搬吧。” “不用不用,你这两天辛苦了,赶紧回去吧,我自己搬就行。”袁盈拒绝。 如果是以前,小雨肯定执意留下帮忙,但这次直接点了点头:“我确实挺累的。” 然后头一扭,冲着院子里喊:“束鳞!阿野!干活!” 袁盈:“……” “来咯!”束鳞殷勤地跑出来,阿野紧随其后。 小雨笑着跟袁盈摆摆手:“老板明天见。” 袁盈失笑:“明天见。” “小雨姐再见!”束鳞挥挥手,扭头问袁盈,“袁老板,干什么活儿呀。” 话音刚落,他突然动了动鼻子,脸色微变。 袁盈注意到他的动作,不解:“怎么了?” 束鳞还没说话,阿野先开口了:“袁老板,你杀龙了?” 袁盈没听清:“……啥?” 阿野:“你身上有很重的血……” 束鳞立刻跳起来捂他的嘴:“没、没事。” 说罢,担忧地看了一眼民宿二楼的方向。 袁盈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打开后备箱后扭头:“这些东西,麻烦帮我搬到布草间。” “好嘞!” 束鳞答应一声,喊上阿野一起干活。 有了他们帮忙,这么多东西只需要搬一趟就行了,袁盈抱着一袋毛巾跟在他们后面,看到他们俩一人拎两个大箱子还轻轻松松,忍不住惊叹一声。 “阿野力气大就算了,束鳞你这么瘦,怎么力气也这么大。” 束鳞笑笑:“我们那儿的人力气都这么大。” 被撵出去一次后,他可不敢说自己是龙了。 袁盈又夸了两句,跟在他们后面上了二楼。 布草间挨着楼梯,正对着的就是财来房,放东西时,袁盈下意识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 “他昨天就被放出来了,之后出去了一趟,今天下午才回来。”束鳞一边说,一边打量她的表情。 袁盈:“去哪了?” 她神色无异,显然不知道烛风去找过她。 束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管他了,你们吃饭没?”袁盈问。 束鳞和阿野同时点点头。 袁盈多问阿野一句:“吃饱没有?” “吃饱了。”阿野回答。 袁盈这才放心:“吃饱了就行,去休息吧。” 阿野像得了指令的机器人,扭头就下楼了。 束鳞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眼看着袁盈要去三楼了,心下一横又折了回来:“袁老板!” 袁盈被他激烈的语气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没事,”束鳞的气势又弱下去,讷讷道,“你就不想看看烛风啊?” 袁盈不懂:“他好好的,我看他干嘛?” “好歹也是刚从派出所出来。”束鳞缩了缩脖子。 袁盈乐了:“你忘了是谁报警把他抓走的?” “我没忘,就是……就是觉得他现在应该不太舒服,很需要你。”束鳞委婉表示。 袁盈一顿:“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应该是生病了吧。”束鳞含糊地说完,扭头就跑。 袁盈独自在楼梯上站了许久,到底还是折回了二楼。 站在财来房门口时,袁盈心想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是她的房客,他不舒服她这个当老板的应该来看看。 说服完自己,又暗暗警告自己,这次绝对不能被谷欠望支配大脑,如果他再一边勾引一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那就一巴掌打过去。 做好了心理准备,她郑重地敲了敲门。 没人应声。 袁盈皱了皱眉,开口:“烛风,你睡了吗?”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袁盈:“烛风,开门。” 房门静静悄悄,没有要开的意思。 “再不理人,我可就走了啊。”袁盈说着,故意往外走了几步。 房门还是没开。 某人有狗一样的听力、鸡一样的警觉性,却没有猪一般的睡眠,按理说她敲第一次门的时候,他就该听到了,偏偏一直没来开门。 难道是生气了? 袁盈本能的心虚一秒,随即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心虚,报警之前她可是再三警告过的,他不听就算了,还变本加厉地耍流氓,一副笃定她不会报警的样子,那最后被送进派出所又能怪谁。 想到这里,袁盈的腰杆挺直了些:“我真走了啊。” 嘴上说着走,却还站在原地多等了两分钟,确定他是真的不肯出来后,才转身往楼上走。 也是她倒霉,上楼梯时一不小心踩空,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脚趾却磕在了地板上。 “嘶……” 她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扶着楼梯栏杆慢慢坐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再看脚趾,已经红肿了。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袁盈感慨一声,等不怎么疼了才站起来。 像是有人在空气里加了聪明药水,也可能是疼痛促进智商生长发育,袁盈猛地回头,看向从始至终都紧闭的房门。 她都磕到了,他竟然还不出来。 这很不对劲。 正文 18 第 18 章 会有这个念头,倒不是袁盈有多自恋,觉得失踪三年的前男友还对她情根深种,一点都看不得她受伤,而是以烛风的性格,竟然能忍得住不出来看热闹。 这很不正常。 袁盈越想越不安,纠结半晌后,还是再次回到财来房门口。 “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可就自己进去了啊。” 隔壁房间有其他房客,袁盈怕打扰他们休息,没敢太大声音,但相信以烛风的听力,此刻应该已经听到了。 说完之后,她在心里默数十个数,见烛风还不来开门,就直接按下了门把手。 门没锁。 袁盈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亮灯,只有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闪烁着楼下微弱的星星灯。 不算太大的空间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但黑暗中被子鼓鼓囊囊,某人显然是在的。 袁盈往里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一双烂糟糟的皮鞋。 是真的烂糟糟。 LV的logo还在,鞋却像炮火轰炸过一样,划痕起皮磨伤应有尽有,连鞋底都薄了一层。 “……这是穿着皮鞋去跑马拉松了吗?”袁盈无语,“怎么祸害成这样?”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躺着。 袁盈将房门关上,又在门口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黑暗了,才慢吞吞挪到床边。 床上,烛风躺得板板正正,被子从脖子盖到脚踝,脑袋和脚都露在外面。 姿势太标准,简直像寿终就寝。 已经适应黑暗的袁盈看向他的双脚。 果然,鞋都烂成那样了,脚也没好到哪去,这么昏暗的光线下,都能看得出有多少伤口。 袁盈啪的一声按明了灯光。 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的烛风,就这样猝不及防暴露在她眼前。 袁盈本来只是想问问他脚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却没想到会看到他这么虚弱的样子,一时间眼神都变了。 “烛风?你没事吧?烛风!烛风你醒醒!” 啪啪啪。 拍得一下比一下用力,床上的人却没有醒来的意思。 袁盈慌张之下就要冲出去叫人,结果刚一转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你醒了?!”袁盈猛地回头。 看到她担忧的神色,烛风笑了一下:“照你这么打,死人都打活了。” “还能贫嘴,说明病得不重。”袁盈嘴上刻薄,眼睛却不住地盯着他看。 烛风出了很多汗,银灰色的头发垂在额上,无精打采的,看着有点可怜。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察觉到他守心传来的炙热温度,袁盈忍不住问。 烛风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道:“我被派出所刑讯逼供。” 袁盈:“!!!” “他们用鞭子抽我,还用辣椒水喷我,说我反正是一条被老婆嫌弃的野龙,就算是被打死了,也没人帮我主持公道,”烛风声音颤颤巍巍,仅剩的那点力气蜷用来抓住她的手腕了,“袁盈,你好狠的心,竟然把我送到那种地方去。” 袁盈闻言,沉默地在床边坐下。 就在烛风以为她要开始忏悔时,她缓缓开口:“烛风。” “嗯?”烛风勉强打起精神。 袁盈:“知道造谣公安会被判多久吗?” 烛风:“……” 袁盈:“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再报一次警的话,应该就知道了吧。” 烛风:“……” “能好好说话了吗?”袁盈问。 烛风:“能。” 袁盈:“怎么会生病?” 烛风张嘴就想胡扯,一对上袁盈的视线,又老实了:“着凉了吧。” 袁盈一愣:“着凉?” “着凉不是很常见的一种病吗?”烛风失笑,“怎么这么惊讶。” 袁盈扯了一下唇角,没有说话。 着凉对普通人而言,确实很常见,但对烛风来说就未必了,他可是在冬天穿着内裤吃冰块也没事的人。 牲口一样的家伙,竟然会在二十度左右的天气里着凉? 虽然疑惑三年没见,他体质怎么突然差了这么多,但袁盈没有多想,见他一脸疲惫,便要去拿体温计。 结果她刚一动,烛风就攥紧了她的手,直接把人拖上了床。 刚才还虚弱得说话都没力气的家伙,这一刻突然暴起,一个翻身将她压进了被窝里。 民宿的床具都是袁盈亲自选的,又软又滑质量又好,被拖进被窝的瞬间,她就像掉进一个四面都泼了油的深坑,滑溜溜的连个借力出逃的点都没有。 袁盈像个四脚朝天的乌龟一样,翻腾两下失败后,突然怒了:“放我下去,烛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不放,”烛风长手长脚地困住她不够,还要把脸埋进她的脖颈,任由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我病了,你要陪着我。” “……你不要给我借病装疯,赶紧起开!”袁盈努力去推,用力到脸都红了,某人还是一动不动。 他身上热烘烘的,还出了很多汗,虽然不难闻,但被他抱着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袁盈又挣扎几下,某人简直纹丝不动。 袁盈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跟他讲道理:“你现在身上很烫,应该是发烧了,一楼有体温计和退烧药,我去给你拿。” 缠抱着她的烛风一动不动,要不是呼吸还是那么热,袁盈会怀疑他已经死了。 久久等不到回应,袁盈又开始威胁:“你再不放,我可要动手了,你也不想病着还挨揍吧?” “唔……” “我现在身体比三年前好多了,拳头也很有力,不想死的话最好给我老实点。”袁盈加大威胁力度。 烛风蹭了蹭她的肩膀,察觉到有一层衣料后,埋头咬着衣领往外拉了拉,直到嘴唇贴上她的皮肤,才满意地继续睡。 这是他以前和她谈恋爱时养成的小习惯。 烛风天性不羁,平时在家就不喜欢穿衣服,到床上更追求返璞归真,从客房的床搬到主卧的床后,不仅维持这个习惯,还想把她变得跟他一样。 习惯穿睡衣的袁盈果断拒绝,这人还不死心,经常趁她睡着了,把她剥个一干二净。 反复几次后,袁盈忍无可忍,在某个夜里抄起枕头狂揍他,某人一脸淡定地把她扯回怀里,大有你随便打,反正我就是要把你剥干净的意思。 这人耍起混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但袁盈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我最近睡得一点都不好。”她板着脸道。 烛风一顿。 “睡不好就没胃口,我都瘦了你没发现吗?”她继续质问。 烛风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细观察半天,眉头渐渐皱起:“真的瘦了。” 废话,最近公司接了新项目,忙得团团转,好多人都累瘦了。 但袁盈是不会说实话的。 不仅不说实话,还要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非要改变我的睡眠习惯,你根本不关心我,你只想着你自己!” 刚才还在耍混的烛风沉默半晌,最后把大T恤重新给她套上了,穿脱都这么熟练,一看就没少干。 套好了衣服,又一次把人抱进怀里,烛风低下头,在她衣领上蹭了半天,最后蹭歪了衣领,嘴唇贴在她的肩膀上。 “以后都这么睡吧。”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捏包包。 袁盈嫌抱得太紧,当即要抗议。 烛风幽幽开口:“虽然我更喜欢什么都不穿。” 袁盈一秒老实:“我也喜欢这样睡。” 然后他们之后就一直这样睡了。 时隔三年,又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唇一贴上来,袁盈立刻警惕护胸。 但他没捏,只是搂紧了她的腰。 袁盈愣了一秒,突然发现他虽然有些习惯没变,但有些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比如,他现在睡觉也会穿睡衣了,不仅会穿,还把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颗,也不再习惯性地动手动脚。 所以三年的时间,还是能改变很多事的。 袁盈感慨一秒时间的威力,开始拳打脚踢:“占便宜没完了是吧,真当我是好欺负的?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前天晚上只是一时冲动,不管你是良心发现还是图谋不轨,我都不可能跟你复合的,你最好是死了这条心!” 折腾十分钟,某人还藤蔓一样缠着她,奔波了两天的袁盈喘着气,不甘心地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连个梦都没做,第二天睁开眼睛时,可以用神清气爽来形容。 如果前男友的四肢没有缠在她身上的话,她应该会心情更好。 袁盈一脸不悦地推开烛风压在自己胸口的胳膊,手指碰触到他的皮肤时,就知道他已经退烧了。 一口水没喝,一片药没吃,竟然就这么退烧了。 果然牲口。 袁盈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就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又折回床边。 还在睡的某人神态放松,被子只盖到腰部,早起的反应像一把利剑,就差把被子刺破了。 袁盈:“……” 等他滚蛋以后,这床被子要丢掉。 她捏了捏眉心,看一眼他的双脚。 可能是因为昨天看的时候没开灯,不佳的视力夸大了他的伤势,今天再看也没有多少伤,有几条细小的伤口甚至已经愈合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不过也未必是她看错了,毕竟这货的恢复能力有多强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 就他当时那些伤,换了是她能在床上躺三个月,他可好,跟她回家的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了,躺在沙发上问她电视遥控器该怎么用。 烛风可能是大病初愈急需睡眠,袁盈在他房间里进进出出好几次,他都没有醒来。 真正醒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烛风疲惫地伸了伸懒腰,一扭头就看到了枕头上的药。 他把药盒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使用说明。 爽了。 束鳞进来时,就看到他坐在床上,一只手在被子里,一只手捏着一个药盒,神情透着微妙的愉悦。 “不好意思啊王,打扰您做手工活了。”束鳞扭头就走。 烛风抬眸:“滚回来。” “不好吧,”束鳞一脸为难地背对他,不肯转过去,“我不喜欢看这种,而且王你怎么回事,现在不应该好好休养吗?为什么要对着一盒药……你知道门是开着的吗?你的癖好为什么这么奇怪?” “滚、回、来。”烛风拉长了声音。 束鳞立刻滚回去。 烛风身上的被子已经掀开,睡衣睡裤好好的,空气里也没有尴尬的味道。 看来是他想多了,束鳞默默松了口气,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过。 “有事找我?”烛风拆开药盒,从里面取出一管药把玩。 束鳞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给他:“这个。” “是什么?”烛风没接。 束鳞无奈:“龙境驻人间大使馆开的罚单,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露出了原身。” “我什么时候露出原身了?”烛风莫名其妙。 “怎么没有,你看罚单上写的,7月三号晚上磁场异常,”束鳞仔细算了一下时间,道,“好像是你被抓走那天。” 烛风一顿,想起那天亲到一半,袁盈突然让自己趴下的事。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太久没抱着亲了,他一时没忍住。 “罚多少?”烛风问。 束鳞盯着罚单念:“磁场变化微弱,判定为无意识轻微短暂型现身,加上没有影响到附近居民,仅作罚款十万元……一般龙遇到这种情况,最多是罚五万,但龙境大使说你身份特殊,要重罚,省得你不长记性。” 烛风沉默片刻,道:“我记得,龙境大使还是我委任的。” 束鳞:“所以说您眼光独到啊,挑了一条最公正严明的龙。” 烛风:“……” 他很少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刻,这回算一次。 不过…… 如果只是罚点钱,就可以向袁盈表明身份的话…… “想都不想要,”束鳞一眼看穿,“无意识现身和有意识现身的磁场不同,惩罚也不一样,你不要有侥幸心理。” 烛风扯了一下唇角。 “王,维持龙境和人间之间的平衡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你千万别动那种心思。”束鳞难得严肃。 “当时真是不小心,以后不会了,”烛风摆摆手,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们没钱,罚款怎么交?” “大使说可以等您开启私库时再交。”束鳞回答。 烛风眯起眼睛:“他能这么好心?” “滞纳金二十万。”束鳞补充。 烛风:“……” 成功在烛风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束鳞嘿嘿一笑,开始关心王的龙体:“您现在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烛风抬眸扫了他一眼。 束鳞是个憋不住事的,立刻道:“我和阿野昨天晚上在袁老板身上闻到了龙血的味道。” “她杀了一条龙?”烛风故作惊讶。 束鳞无语:“别闹,你为什么给她喂龙血?” 烛风扫了他一眼,不闹了:“可以稍微抑制几天躁动期。” 但束鳞凭借这一句,瞬间脑补出千万句,而这千万句,最后又汇聚成一句—— 王后的躁动期竟然需要龙血来抑制,他真是非常失败的一条龙。 “想什么呢?”烛风眯起眼睛。 束鳞一个激灵:“没,什么都没想。” 烛风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一声。 束鳞压力很大,赶紧指着他手里的药转移话题:“这是袁老板给的吗?” 他自认问了一句废话,毕竟能让王拿在手里仔细把玩的,也只有袁老板的东西了。 但事实证明,跟袁老板有关的,就没有废话。 果然,烛风闻言再次愉悦,也懒得治他的大不敬之罪了:“嗯。” “这是什么药?”束鳞凑过去看一眼,“涂外伤的?” 烛风不经意地抬起下巴:“嗯。” “您哪里受伤了?”束鳞把他反复看了两遍,最后发现了他脚上那点小伤。 “这也需要涂药?”束鳞瞪眼。 烛风叹了声气:“她以前也是这样,只要跟我有关的事,就很容易大惊小怪。” 束鳞:“……” 哥们,人家躁动期都不要你,你还在这儿装上了。 “你想说什么?”烛风幽幽开口。 束鳞微笑:“想说袁老板真的很爱你。” 烛风周身气压突然低沉。 束鳞:“?” 不儿,他这句话也没什么问题吧? 事实证明,被伴侣拒绝的龙,情绪起伏就是容易过大。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转移话题:“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烛风知道他想问什么,神色恹恹地靠在床上:“还行,能打死三个你。” “……您拿其他东西打比方,我也是能听得懂的,”束鳞正无语,烛风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竖起大拇指,“睡一觉就恢复了,您果然是龙境最强的龙。” 龙,健壮,长寿,拥有最坚实最漂亮的鳞片,可以抵御万千伤害,还会飞,可以说是世上最完美的生物。 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血的再生能力很差,非常差,哪怕只是损失一滴,都可能引起困乏、烦躁、无力等一系列的症状。 能直接安抚好躁动期的血量,少说也得十滴吧。 如果是其他龙,至少得休养一星期,烛风一天就恢复正常,不得不说真的很强了。 面对束鳞的恭维,烛风打不起半点精神:“我昨晚发烧了。” “正常的,我们龙就是这么脆弱,失点血就会生病。”束鳞表示能理解。 烛风:“以我的体质,本来是不会烧的。” “那为什么……”束鳞虚心请教。 烛风往枕头上一倒,双眼失神:“失血之后,没好好休息,还吹了一路的风。” “嗯?”束鳞看向他。 烛风:“你给我的钱,不够车费。” 束鳞:“……” 烛风:“城里有四家三甲医院,相互之间离得很远,出租车刚到第一家,车费就到达了我能承受的上限。” 束鳞:“……” 烛风想起前天晚上的经历,只恨自己是一条龙,而不是一匹马。 袁盈给束鳞的消息里,只说她去城里体检,却没说自己在哪家医院、哪个酒店,他只能以四家医院为中心,向周围发散着找。 这个工作量相当大,好在她体内有自己的烙印,当距离近到一定程度时,烛风能感应到她的存在,这才在马不停蹄三个小时后找到她。 接着就是翻墙,安抚,喂血。 因为没控制好量,一不小心喂多了,他直接倒在床上,抱着袁盈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还差点被她发现。 再之后,兜里没有一毛钱的龙境之主,徒步四百里回金元宝,一进房间就倒下了,夜里直接起了高烧。 “回来的路上,我真的很想劫辆车。”烛风幽幽道。 “冷静,抢劫可是大罪,会被吊销护照遣返龙境的,就算你是王也不例外。”束鳞赶紧道。 烛风斜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束鳞当即就明白了,他只是随便说说。 也是,袁老板还在这儿呢,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被遣返。 已经临近中午了,阳光更热烈了点,晒得室内暖融融的。 束鳞见烛风脸色苍白,还攥着袁老板给的药不放,忍不住在床边坐下:“王,你为什么要用龙血帮袁老板压制躁动期?” 烛风抬眸看向他。 “你知道的啊,龙血只能帮伴侣压制一次,一次只能维持一周,一周以后,躁动期会变倍加利,到时候喂多少血都不行了,必须依靠结合才能平复,”束鳞试图跟他讲道理,“一周以后结合,和现在结合,有什么区别吗?” 烛风反问:“没有区别吗?” 束鳞被他问得一愣,瞪大眼睛:“当然没有,袁老板现在烦你,一周以后难道就不烦……” 话没说完,一个枕头砸过来,束鳞像保龄球一样被打倒在地。 他头晕眼花地捡起枕头,拿在手里再三摇晃,确定里面装的是棉花而不是铅球后,才默默抱着爬起来。 床上就两个枕头,一个被烛风枕着,一个被自己抱着。 束鳞确定烛风旁边没有趁手的工具了,继续开麦:“但是不管袁老板心里烦不烦你,她现在处在躁动期,身体肯定是喜欢你的,你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喂什么龙血嘛。” 躁动中期以后的非同族伴侣,如果一直没有跟龙结合,就会产生多梦、灼热、渴求的症状,而且不能轻易分开,否则症状会越来越严重,只有跟龙时不时的接触,才能有所缓解。 但也只是缓解。 龙血却可以完全压制这些不适,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这种正常只能维持一周。 “更何况龙血只起到暂时压制的作用,这种压制还会引起反弹,是一种非常不划算的做法,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束鳞坚强地把话说完,然后准备好被揍。 烛风突然起身,束鳞啊啊啊嚷嚷着抱头。 想象中的暴打迟迟没有来,束鳞等了半天,忍不住抬起头。 烛风已经躺回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你去,”他淡然吩咐,“告诉袁盈,我快病死了,不想让金元宝变凶宅的话,就快点来陪我。” 束鳞:“……” 两人沉默对视几秒,束鳞确定烛风是来真的,叹了声气去找袁老板了。 三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袁老板不在。” 烛风一顿:“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束鳞摊摊手,“小雨说,跟朋友吃饭去了。” 朋友。 吃饭。 某些令人不愉快的信息钻进了烛风的脑子里,他蹭的一声坐起来,完全没有病得要死的样子。 金元宝五公里外的西餐店,袁盈一边切牛排,一边跟人不尴不尬地聊着天。 “我之前不算忙,但下个学期开始就要忙起来了,要当班主任了嘛,基本二十四小时都得操着心,”穿着衬衣长裤的语文老师坐在她对面,喝了一口饮料后问,“袁小姐呢?做民宿是不是很忙?” 袁盈笑笑:“分淡旺季,一般冬天会比较忙。” “这样啊。”于赫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露出礼貌性的笑容。 没来电。 袁盈这辈子第一次跟人相亲,没来之前她觉得挺简单的,结果见到人之后才发现,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的交友方式,真的不太适合她。 尤其是彼此都不来电的情况下。 于赫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了笑道:“你放松一点,就当交朋友了。” 袁盈歉意一笑:“抱歉啊,上次让你白跑一趟。” “怎么又提这个,”于赫夸张地做出抱头的动作,“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袁盈被他逗笑,气氛稍微轻松了点。 但也仅限于轻松了。 两个人吃了午饭,又礼貌道别,于赫刚走,方琪琪就给袁盈打来了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方琪琪还没说完,袁盈先一步道:“不是彼此喜欢的类型。” 方琪琪失望地啊了一声,重振旗鼓:“没关系,我再给你介绍几个。” “还是算了吧,”袁盈赶紧投降,“我今天才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适合相亲。” 方琪琪:“你才相一次。” 袁盈叹气:“有些经验,一次就够了。” 方琪琪撇了撇嘴,问:“那你的思春期怎么办?” 袁盈立刻把手机音量减小,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顺其自然吧。” “……金林镇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顺其自然的话,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方琪琪无语。 袁盈却很乐观:“那不一定,说不定我等会儿一出门,就遇到合适的了呢?” “算了,说不过你,”方琪琪挠挠头,“大不了我给你买点小玩具,现代社会,男人还能比科技好用?” 袁盈不想在餐厅讨论这个,急忙转移话题:“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别提了,他的病已经好了,一听我要回去了,就开始作妖。”方琪琪烦得很,“我可能还得再过几天才能回。” 袁盈安慰道:“他也是太想你了,不想让你走。” “拉倒吧,他就是觉得我在金林镇开超市是不务正业,想方设法地不让我回来。”方琪琪撇撇嘴。 袁盈失笑,觉得她为爸妈苦恼的样子很有意思。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方琪琪就被爸妈叫去吃饭了。 挂了电话,袁盈轻呼一口气,起身往外走。 已经十二点多了,快餐店里越来越热闹,袁盈小心地避开急匆匆上菜的店员,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七月初的金林镇已经开始有了夏天的味道,但相比她的家乡,依然清爽得像是春天。 袁盈仰着脸晒了晒太阳,心情愉悦地扬起唇角。 “这么高兴?” 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袁盈的唇角一秒放下。 回过头,果然看到了某个快三十了还染银毛的非主流子。 “你怎么在这儿?”袁盈皱眉问。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扭头就走。 袁盈:“?” 又抽什么风。 烛风走出去十几米,又走了回来,面无表情地问她:“你相亲是不是为了解决生理……” 袁盈一巴掌拍上他的嘴,直接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一对情侣恰好从旁边经过,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吓一跳,走出好远还在回头偷瞄。 “宝宝你以后可不能这么打我。”男生撒娇。 女生扫了他一眼:“再说吧。” 男生:“……” 两人走远,袁盈正要放手,湿热的舌尖突然在她手心舔了一下。 她受惊地收回手,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有病啊你。” 烛风看着她惊魂未定的神情,不好的情绪瞬间消化完毕。 他无所谓地摊摊手,道:“是有病啊,你不是知道吗?” 袁盈想起他昨晚发烧的事,神情微动:“现在还烧吗?” 烛风和她对视几秒:“骚。” 袁盈:“?” 别以为她听不出平翘舌音的区别。 人太无语的时候,就会沉默。 见她突然不说话了,烛风正色:“你的躁动期只有我能安抚,别人都没用。” “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体检都查不出的毛病,竟然被你肉眼观察出来了,躁动期这种瞎编的东西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就说你最后这句话,”袁盈仰头看向他,说着说着突然轻嗤一声,“世界上男人几十亿,你凭什么觉得只有你能满足我?” 烛风和她对视良久,正准备说话时,袁盈幽幽开口:“再说龙啊烙印啊之类的屁话,就有多远滚多远。” 烛风闭嘴。 烛风开始思考。 烛风思考出了结果,并自信地看向袁盈:“你过来,我告诉你为什么。” 袁盈眼皮一跳,直觉他没憋好屁。 但该死的,每次他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话时,明知道他没有好屁,她还是忍不住好奇,而且每次都上当。 这次也不例外,一看到他这副德行,她就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 玻璃窗上两个人的倒影突然拉近了距离,笑盈盈的烛风单手插兜,愉快地俯下身凑近她的耳朵。 灼热的呼吸抚过耳垂,带来一阵不明显的酸麻,袁盈的睫毛颤了一下,一扭头就能看到烛风深深的眉骨和笔挺的鼻梁。 就是他的鼻梁,因为长得太高,每次接吻的时候都会硌到她,把她的鼻尖硌得红红的。 袁盈失神一秒,下一秒,烛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袁盈:“???” 袁盈:“!!!”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上当了,袁盈怒吼一声就要干掉他,结果被烛风控制住双臂,一个转身压着进了西餐厅对面的凉皮店。 “干嘛?”袁盈没好气地问。 烛风先去点单,点完才回答她的问题:“刚才没吃饱吧。” “怎么可能。”袁盈立刻反驳。 烛风笑了一声,等老板把凉皮端上来,自己先拿筷子拌了拌,放了点辣椒油,这才推到她面前。 裹满了芝麻酱和辣椒油的凉皮香气扑鼻,一看就很有食欲。 袁盈不跟自己的胃口作对,拿起筷子就开始认真吃饭。 烛风抱着双臂,噙着笑看她,直到她进食的速度慢下来,才突然说了一句:“那男的一般。” 袁盈:“?” 正文 19 第 19 章 “你没看上他吧?”烛风问的时候一脸不在意,眼睛却紧紧盯着她。 袁盈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你们以后还会再见吗?”烛风好像那个听不懂人话的牲口。 为免他再打扰自己吃饭的心情,袁盈含糊地说了句:“不会,人家没看上我。” 烛风沉默两秒,蹭地站了起来。 袁盈吓一跳:“你干嘛?” “去找他,”烛风面无表情,“他凭什么看不上你。” 说完就要走。 袁盈一看他来真的,赶紧把人拽回来。 “有病啊你,相亲本来就是双向选择,人家没看上我多正常。” “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袁盈反问。 烛风:“就是不正常,他是不是男人?” 这是驴脾气又犯了,袁盈深吸一口气,不愿意跟他在外面拉拉扯扯,也不想他跑去找人家于赫的麻烦,只能咬牙切齿道:“我也没看上他!” 烛风顿了顿,愉快地坐回去:“快吃吧,凉皮要凉了。” 袁盈:“……”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狗话。 袁盈刚才在西餐厅吃了牛排,这会儿又吃了几口,就有些吃不下了。 她看着碗里还剩一小半的凉皮,正觉得可惜时,烛风把碗拉了过去,继续吃她剩下的那些。 袁盈看着他如常的神色,不由得怔了怔。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就经常吃她的剩饭。 馒头啊饼啊之类的吃吃也就算了,连她泡过菜汤的米饭也能面不改色扫干净,每次跟他一起吃饭都特别安心,想点什么就点什么,永远不怕浪费。 当然,她那会儿刚买了房,经济颇为窘迫,也没钱带他吃太好的东西,整天就是在重庆小面凉皮米皮之类的食物里打转。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之后,他似乎也发现了她经济上的贫瘠,有段时间比她还早出晚归,最后在她发工资的时候,也给了她一把皱巴巴的现金。 “我赚的。”他抱着手臂,装得漫不经心。 袁盈怔愣:“你不是没有身份证吗?怎么找到的工作?” “没有身份证就不能找工作了?”烛风反问。 袁盈看着他明显晒黑的脸,直觉事情不对,于是第二天假装上班,出了门就偷偷躲在楼道里,跟着他去了他工作的地方。 是一个工地。 做的是搬砖扛钢筋和水泥之类的活儿,他干了多久,工地里另外几个年轻工人就打了多久的牌,直到距离她的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时,才看到烛风停下来。 那几个工人也动了,一人给了他二十块钱,凑够一百。 天杀的,工地干活也能外包? 一个人干了他们五个人的活,最后只拿到一百块钱? 那一刻袁盈忍无可忍,直接冲上去找他们理论。 “你们有病吧,干活儿找外包也就算了,还一个人就给二十块钱,是不是觉得他好欺负啊!”袁盈凶神恶煞,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好脾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天的工资是多少,我们公司跟这边也是有业务往来的,你们这么欺负一个笨蛋,也不怕遭天谴?!” 笨蛋:“?” 被骂的几个年轻人愣了愣,在看到对方只是一个女生时面露不屑。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你才有病呢上来就骂人。” “赶紧滚,再不滚我可动手了啊,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几个年轻人仗着人多,叫嚣着就要找袁盈麻烦,袁盈还没来得及骂回去,烛风就抬起脚踹倒了说要打她的家伙。 “跟谁说话呢?态度好点。”他淡淡道。 烛风在这里也干了半个月了,基本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句废话也没有,众人都以为他是个脑子有包的傻子,却没想到傻子会这么暴力。 年轻人都是经不得激的,对视一眼后嚎叫着冲了上来。 袁盈见势不妙,当即就要拉着烛风走,结果烛风比她还快,直接冲上去干仗了。 一对五,傻子也知道情况不利。 袁盈慌忙掏出手机准备报警,但下一秒就有两个人摔在了她脚边,她愣了一下,还没看清他们的脸,烛风就一手一个拎了回去。 袁盈默默放下手机,劝架:“别打了,都别打了。” 烛风最后一拳挥过去,就听话地不打了,那几个年轻人满脸不服,却也不敢再上前。 袁盈再次挡在烛风身前,小小的身板挡得四下漏风,烛风能清楚地看到她头顶的旋。 她有两个旋,最近看过很多电视节目的烛风知道,有两个旋的人,都聪明、叛逆、一身反骨。 烛风走神的功夫,袁盈已经跟对面几人交涉完毕,一回头就看到他脏兮兮地站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烛风立刻跟上。 “喂!”有人忍不住叫住烛风,“明天还来吗?” 其他几人也殷切地看向烛风。 虽然今天被揍了一顿,但不得不说烛风来的这段时间,他们过得相当快活,每天只需要花二十块钱,就能一直打牌抽烟,还能白拿到二百多的工资,去哪还能找到这样的好事。 那人说完,见烛风不说话,连忙表示:“你要是还来,我们就给你加工资,加、加到二百块钱一天!” 大不了一人再多花二十块钱。 烛风眉头挑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袁盈已经气冲冲地折回来了:“来你大爷!拿着你们的二百块钱买狗屎吃吧!” 说完,直接拉着烛风走了。 一直到出了工地,袁盈仍然怒火冲天。 烛风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慢悠悠叫了她一声:“袁盈。” “干嘛?!”袁盈呛问。 烛风:“狗屎不用花钱买。” 袁盈:“……” 烛风没忍住,突然笑了起来。 “你个蠢蛋,被白.嫖劳动力还笑得出来!” 袁盈嗷呜一声冲过去打他,烛风躲都不躲,只是大笑着抱住她,蹭了她一身的水泥灰。 旁边路人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小姑娘被个脏兮兮的男人抱着,本能地想去帮忙,但仔细一看小姑娘比男人还凶残,脚下顿时一拐,走了。 袁盈对着烛风又捶又打,打得手都红了,他身上连个印都没有。 “你的皮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厚?”她不甘心地问。 烛风笑着揽着上她的肩膀:“走,去吃饭。” “放开我,衣服都被你弄脏了!” “早就脏了,”烛风语调透着懒散,还故意把身体的重量都往她身上压,直到她不堪重负地弯了膝盖,才笑嘻嘻地直起身,“你刚才跟他们要钱了?” 提起这事儿,袁盈就忍不住生气:“只要到五百。” “他们要是把事情发到网上,估计要有人骂你欺负弱势群体了。”经过两个月沉浸式社会化的烛风,已经知道了网络的厉害。 袁盈白了他一眼:“他们一天工资两百八,你一个人干他们五个人的活儿,一天就只有一百块钱,到底谁才是弱势群体啊?” 烛风想了想,道:“我弱,我好弱啊。” 袁盈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烛风轻哼一声,老实了。 那天的晚饭,就是在凉皮店解决的,他们要了两碗凉皮,四个肉夹馍,还有两瓶豆奶。 袁盈吃了一个肉夹馍,到吃凉皮时,只吃了半碗就饱了。 烛风直接把她吃剩的拉过来,几口给解决掉。 袁盈看着他吃自己的剩饭,黑色的头发上全是灰,乍一看好像染了斑驳的颜色。 她静默片刻,道:“以后别去工作了。” 烛风抬头看她。 袁盈笑了:“我养你。” 烛风眨了一下眼睛,也笑:“好啊,我喜欢吃软饭。” 记忆回拢,烛风还在吃她的剩饭,只是一头黑毛变成了银毛,三年的空白时间也悄悄溜走了。 袁盈轻呼一口气,起身就往外走。 “袁盈。”烛风突然叫她。 袁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烛风和她对视良久,眼睛里仿佛只能容得下她,就像当初谈恋爱时那样。 很奇怪,一千多个日夜都过去了,他看人的眼神竟然没有变过。 袁盈蓦地生出一分动容,还没开口说话,就看到他突然翘起唇角。 “还没付钱。”他说。 袁盈:“……” 付完钱从凉皮店里出来,袁盈面无表情往车边走。 烛风慢悠悠跟在后面,目送她开车离开。 五公里而已,比昨天的路程短多了,烛风活动一下手脚,正准备跑回去,二手大众突然倒到了他面前。 “上车。”袁盈淡淡开口。 烛风立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袁盈踩下油门,二手大众嗡嗡嗡出发了。 回去的路上,袁盈问:“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嗯?”烛风看向她。 袁盈认真开车,余光也不分给他一点:“金元宝已经把你拉黑了,你是不是该搬走了?” 烛风静默片刻,笑:“我要应聘金元宝的保洁。” 袁盈眼皮一跳。 “我力气大,活儿干得干净,买一赠二带俩劳动力,还不要工资,袁老板考虑一下?”烛风笑着自荐。 袁盈:“便宜没好货。” “偶尔也有例外嘛,我就是好货。”烛风凑近。 袁盈把他的脑袋推开:“就你最不是东西。” “袁盈,我没跟你开玩笑。”烛风叹气。 袁盈:“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烛风不说话了。 一路无言,车开到金元宝后,袁盈率先下车,往前走了一段后又折回烛风面前。 “你,今天,搬走。”她下了最后通牒。 烛风静静看着她:“真的不要我了?” 袁盈神情一动,别开脸:“不要。” 话音刚落,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小雨。 袁盈赶紧跑进去:“怎么了怎么了?” “老板!我接到团客了!要把六间房全订下来的团客!住五天!”小雨激动地冲过来。 金林镇以雪山和温泉闻名,只有冬天生意最好,其他时候相当冷清,虽然暑假会好一点,但也仅仅是好一点而已,像这样房间全包、且一住就是五天的,更是少见。 袁盈也跟着开心,和小雨手牵手蹦蹦跳跳。 气氛很好,但束鳞不得不出来打扰一下:“总共就六间房,全订出去的话,我们三个怎么办?” “你这两天住宿都没给钱,”小雨立刻变脸,朝他伸手,“现在付房费,我就不往外订了。” 束鳞干笑一声,默默缩回阿野身旁。 小雨轻哼一声,扭头看向袁盈。 袁盈刚要说话,小雨突然想到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老板,我们还没招到保洁怎么办?” 袁盈:“……” “现在还不确定具体的房客数,但六间房都定了,人数肯定不少,”小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光靠我们两个的话,可能不太行吧。” 袁盈沉默了。 金林镇这边基础设施没那么完善,本地人也少,做民宿的往往为了留住房客,会提供许多额外的服务提供,比如接送房客,带房客觅食参观,必要时还得组织一些活动。 光靠她们两个人,的确做不了这么多工作。 可让她放弃这样的大单,她又舍不得。 袁盈正纠结时,身后的玻璃门突然被敲了两声。 她和小雨同时回头,就看到烛风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老板,招保洁吗?” 袁盈:“……” 束鳞及时举手:“我我我!我会开车,可以帮忙接送房客,我学的还是导游专业!对周围熟悉一下的话,还能带他们出去玩,保证每一位房客都宾至如归。” 说完,用胳膊肘捅了捅阿野。 阿野迷茫抬头,对上袁盈的视线后渐渐眼神聚焦:“有人闹事的话,我可以吃了他。” 袁盈眼皮一跳。 束鳞淡定捂住他的嘴:“他的意思是他可以当保镖,做金元宝最坚实的后盾……袁老板,你就留下我们吧,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几天前就没钱了,要是这么走了,肯定会被饿死的。” 袁盈无言,视线从这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烛风那里。 烛风勾起唇角:“我说过了,我们不要工资。” 束鳞立刻点头。 阿野被捂住了嘴,阿野不说话,阿野用质朴的眼神看着袁盈。 袁盈深吸一口气:“我不太想跟前男友牵扯不清。” 烛风眼神淡了一分,唇角却仍然挂着笑。 “但如果你能保证,不会再说一些疯话、做一些疯事的话,我可以考虑招聘你们。”袁盈看着烛风,慢悠悠地补充一句。 束鳞和阿野立刻看向烛风。 烛风啧了一声:“我保证。” 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袁盈问:“如果你说话不算话呢?” 烛风:“你随时可以辞退我。” “那就说定了,”袁盈轻呼一口气,盯着三人研究半天,最后道,“不给工资是不可能的,但一下子招聘三个,我确实也负担不起,这样吧,每个人底薪一千五,提成根据每月订房率的高低来算,淡季保证你们每个月工资不低于两千。” 这个工资不算高,但他们仨非要打包出售的话,她能给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你们如果分开找工作的话,工资肯定比这个要高,确定要留在我这里干吗?”袁盈再问一遍。 束鳞:“当然,我要留在金元宝!” 阿野:“我只效忠袁老板。” 烛风什么都不说,直接上楼。 袁盈皱眉:“干什么去?” “腾房间。” 束鳞一拍手:“对对对,我们得把房间给房客腾出来。” 说完,就拉着阿野走了。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袁盈和小雨两个。 两人面面相觑,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我们民宿……就这么多了三个新员工?”小雨还有点茫。 袁盈长叹一声:“我记得厨房后面还有一间屋子,腾出来给他们住吧。” “正好这会儿没事,我去收拾。”小雨挽起袖子就往外走。 袁盈不想让她一个人干活,也赶紧跟了出去。 厨房就在客厅左边,和望山、环水两间房一样,跟客厅并站一排,有单独可以出入的房门。 厨房里面分前后两间,前间是灶台和吃饭用的桌椅,中间用推拉式的玻璃窗隔着,算是一个明厨。 厨房后间则是休息室,有将近二十个平方,两张床,窗户的通风性不错,足够亮堂,空调和电器也全都有。 唯一一点不好是没有洗手间,如果想方便的话,得从后门去池塘那边的公厕,或者去客厅的洗手间。 冯娟之前的那个保洁阿姨,平时就住在休息室里,辞职以后就空置了,这会儿多少有点灰尘。 袁盈和小雨刚收拾到一半,束鳞和阿野就来了,一看到她们就赶紧抢过扫帚拖把,干得相当卖力。 袁盈看得好笑,让小雨先回客厅等着,自己则和他们一起打扫。 三个人收拾一间屋子,效率还是很高的,不到一个小时,休息室就焕然一新,小雨也抱来了枕头被子,稍微一铺就有个卧室的样子了。 “金元宝的房间比较少,只能委屈你们一起住了,”袁盈有些歉意,“三楼的杂物间还有一张床,等会儿给你们搬过来。” 束鳞挠挠头:“已经有两张床了,干嘛还要搬床?” “你们三个人,两张床怎么够?”袁盈失笑。 “不是啊,就我跟阿野两个人住这里啊,”束鳞说完,见袁盈不解,又补了一句,“王……烛风说他睡其他地方。” 袁盈顿了顿,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扭头就往外跑,风一样穿过客厅冲上楼梯,等气喘吁吁地跑到三楼时,只见她卧室对面的杂物间房门大开,不少东西都被清到了楼道里,房间里干净整洁,连床都铺好了。 “老板好。”烛风笑着挥手。 袁盈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烛风就先一步打断施法:“冷静,想想你即将到来的大批房客,你真的不能没有我这个优秀的保洁。” 袁盈:“……” “龙……”烛风刚发出一个音节,对上她的视线后笑了笑,“我们那边的人,阶级特别分明,你别看他们平时跟我没个正形,真要让我们睡一起,他们俩宁愿睡院子里。” “还阶级分明,怎么着,他们俩是你的仆人啊?”袁盈觉得他又在鬼扯。 烛风纠正:“是手下。” 袁盈不信,直接把他从三楼撵了出去。 当天晚上,她正准备拉窗帘睡觉,一低头就看到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围着大铁锅,研究什么时候让袁老板再做一顿铁锅炖。 袁盈:“?” 她拉开窗户:“你们两个,怎么不睡觉?” 束鳞和阿野同时抬头,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朝她挥手。 “这就睡。” “现在睡。” 袁盈被他们的动作逗笑,刚要说什么,俩人就齐刷刷地躺下了。 躺、躺下了? 袁盈还以为他们是配合烛风,为的就是让她同意烛风住三楼,当即就把窗户关上了。 一个小时后,那俩还在光秃秃的地上躺着。 两个小时后,阿野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三个小时后,袁盈忍无可忍,直接拉开了窗:“让烛风滚上来!” 阿野惊醒:“嗯?” “好!”束鳞一跃而起。 一分钟后,烛风来到了三楼,袁盈披着一件外套,面无表情地靠在自己的房门上。 “你到底给他们俩下了什么药,让他们这么听你的?”袁盈没好气地问,“如果我不让你上来,你是不是打算让他们在院子里睡一夜啊?” 烛风迎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晚安。” 开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准备先骂他一顿再约法三章的袁盈:“……” 错过了最佳时机,再敲门气势就会大打折扣,袁盈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还仔细把房门锁上了。 团客大后天才到,为了迎接他们,金元宝没有再接新客,但也没有闲着。 他们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烛风三人组工作认真卖力,不仅把室内区域全部清洗打扫一遍,该换的用具都换了,连院子也收拾了,如果不是袁盈坚决反对,束鳞甚至想徒手爬窗,把三层楼的外墙刷一刷。 全部收拾好之后,袁盈看着焕然一新的金元宝,心情控制不住地变好。 “老板!今晚做铁锅炖吧!”阿野适时举手。 成为金元宝的员工后,他就把对袁盈的称呼,从袁老板升级成了老板。 老板小手一挥:“可以。” 束鳞立刻配合欢呼。 袁盈也笑,一扭头就对上了烛风的视线。 他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一双长腿随意地拖在地上,看向她时,一副玩世不恭却又专注的样子。 袁盈轻哼一声,躲开了他的视线。 大概是真的怕被赶走,烛风这两天相当安分老实,即便就住在她对面,也没有再动手动脚,或者说一些奇怪无聊的话。 他就像一个真正敬业的员工,彻底打消了对她的念头。 这对袁盈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而更好的消息是,自从从省城体检回来,她的身体好像恢复正常了。 没有再做旖旎的梦,没有再出现仿佛火烧一样的灼热,也没有再出现奇怪的反应。她怀疑是体检的项目太多,有几个的辐射比较大,歪打正着把她的病给辐射掉了。 一切都在好起来,心情也在好起来的袁老板,晚上买了一大扇排骨,在院子里给他们炖吃的。 烛风在荡秋千,束鳞和阿野围在铁锅旁边,一人端个碗等饭熟。 袁盈贴好了饼子,正准备去厨房洗个手,小雨就背着包从客厅出来了。 “不是说好吃了饭再走吗?”袁盈不解。 小雨嘿嘿一笑:“不走,我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袁盈问。 “买点恐怖主题的摆件,”小雨解释,“我刚才看了一下订房系统,发现一周后的房间竟然也订满了,一般来说暑假的生意不会好到这种地步,我就上网查了一下,结果还真让我查到了原因。” “什么原因?”袁盈好奇。 小雨一脸神秘:“因为一个旅游博主的短视频。” 袁盈:“?” 小雨:“其实短视频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介绍一下咱们这里的风光啥的,但视频里不小心拍到一团黑乎乎的像人影一样的东西,出现几秒后又消失了,特别神秘,引起了好多人讨论,结果越讨论越玄乎,评论区简直像鬼故事大赛,很多喜欢刺激的年轻人就亲自来探险了。” 袁盈:“……” 也是没想到,自己的生意竟然是这么来的。 看到袁盈空白的表情,小雨表示理解,并真心地提出建议:“老板,偶尔也上上网吧,关注一下现在的流行风向。” 袁盈心头一动,秋千上的烛风突然看了过来。 铁锅炖两个小时才做好,时间足够小雨去附近的市场逛一圈,买来一堆鬼娃娃假蜘蛛骷髅头之类的东西,将客厅重新布置一番。 看着干净温馨的客厅被布置成阴森森的样子,袁盈简直哭笑不得。 吃过晚饭,束鳞和阿野还在院子里玩,她就先上楼了,刚到三楼,就在走廊里看到了某人。 显然是在等她。 “干什么?”袁盈眯起眼睛,心想这狗东西装了两天正经,终于要装不下去了? 烛风:“小雨说的那个视频,我看了一下。” 袁盈:“?” 烛风:“评论区是有点吓人,你别看。” 袁盈夸张地哈了一声:“你很了解我吗?为什么觉得我会看?” “你这么早上来,不就是为了看那东西?”烛风眯起眼睛。 袁盈:“……” 还真是。 她这人有一个毛病。 胆小,但喜欢恐怖题材。 刚才听小雨一说,她就扒心挠肺的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评论区,竟然能让这么多人跑来金林镇探险。 “难得睡几天好觉,别自己吓自己。”烛风发出最后的警告。 袁盈扫了他一眼:“多此一举,我肯定不看。” 说完,直接越过他回房间了。 烛风看着她打开又关上的房门,面露无奈。 半小时后,房门又开了,惊魂未定的袁盈从屋里一出来,就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啊!” 烛风一脸淡定:“是我,叫什么。” “你在这儿干嘛?”袁盈反问。 烛风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钓鱼椅,没骨头一样坐在上头:“屋里网不好,我准备在这里玩个通宵。” “……你还记得明天要上班吗?”袁盈无语提醒。 烛风已经开了一局单机游戏:“玩通宵耽误上班吗?” 袁盈:“……” 差点忘了,他不是人,他是精力旺盛的牲口。 员工都表示不会影响工作了,袁盈这个当老板的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屋里走。 “你刚才出来干嘛?”烛风盯着手机屏问。 袁盈顿了一下:“啊,我出来喝口水。” 其实是在旅游博主的评论区看了太多鬼故事,怕得睡不着,所以想去找小雨挤一晚。 “还没喝就回屋?”烛风又问。 袁盈:“突然不渴了。” 怕他再问其他的问题,袁盈赶紧进屋。 听着她房门关上的声响,烛风打游戏的动作一停。 三秒钟后,房门又悄悄开了一条缝。 烛风笑了一声,退出游戏,锁屏睡觉。 正文 20 第 20 章 在金元宝全体成员的共同期待下,终于迎来了第一批暑期满员的团客。 “什么?不让我接?”准备去接人的束鳞一大早就收到了晴天霹雳,“为什么!我还特意跟大武借了辆面包车!” 小雨扫了他一眼:“问题就出在面包车上,房客觉得太low,决定自己打专车过来。” 束鳞大受打击,蹲到角落种蘑菇去了。 其他人各有各的事要忙,没空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早上九点半,房客到了。 小雨和袁盈直接到大门外迎接,车门拉开的刹那,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 然后就是十几岁的小女生、十几岁的小女生、十几岁的小女生,和两个十几岁的小男生。 袁盈瞳孔地震,扭头用眼神询问小雨,为什么不告诉她来的都是未成年客人。 小雨也震惊,表示她也不知道。 “他们是通过微信订的房,直接付了全部的房费,”小雨压低声音,一脸惊慌,“我、我当时光顾着高兴接到大单,忘了问他们年龄……” “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袁盈安抚道。 来金林镇游玩的大部分都是成年人,很少有未成年喜欢雪山和温泉,金元宝开业以来,也就做过两次未成年的单子,所以小雨会忘了问年龄也正常。 但袁盈理解归理解,目前的情况确实有点难办。 未成年办理入住,不仅需要身份证或户口本,还要有监护人的同意材料,必要时还得跟监护人视频确认,总之流程很麻烦。 更麻烦的是,一旦无法办理入住,这么多未成年小孩的留去都会成为问题,而金元宝因为没有尽到提前告知义务,说不定还要承担大部分的责任。 袁盈正头大时,专车已经开走了,少男少女们齐聚门前。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嚼着泡泡糖,挑剔地打量金元宝的大门:“感觉好土啊,名字土,大门也土,梦梦你不会是挑最便宜的随便定了一家吧?” “不会吧,梦梦有这么小气吗?坐早班机转动车就算了,还要让我们住破房子?”旁边瘦成火柴棍的男生夸张道。 “梦梦不小气吧,但这里确实有点low,山上不是说有五星级的温泉酒店吗?要不我们去住那个吧。”穿成五颜六色多巴胺的女孩提议。 其他人立刻附和。 小雨本来还因为他们说金元宝土生气,一听他们要走,心里立刻欢呼,就差说亲自送他们过去了。 正当几人七嘴八舌地要换地方住时,一个瘦瘦的女孩小声道:“山上的酒店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 “嘁,小气。” “少来,阿姨不是给了你一张卡吗?她说让你好好招待我们,你不会连酒店都舍不得给我们住吧?” “就是就是,阿姨要是知道你这么小气,肯定会生气的。” 众人七嘴八舌,把小姑娘说得脸都红了,袁盈出来解围:“山上的酒店是不错,但离市区很远,如果你们想去逛逛的话,那边进出没有我们这里方便。” “老板!”小雨头疼地喊了她一声。 现在他们这边流程有误,这群未成年愿意主动退款离开是最好的结果,老板不趁热打铁把人送走就算了,怎么还挽留起来了。 袁盈也很无奈,毕竟心里知道怎么做最好是一回事,不忍心小姑娘被围攻是另外一回事。 年轻人到了一个地方,最喜欢的就是逛街,一听山上的酒店离市区很远,他们果然打消了换酒店的想法。 小雨心中绝望,已经开始计算拒绝入住后要赔多少钱了,那个叫梦梦的女孩突然来到袁盈面前。 “姐姐,这是我们家长签的委托书。” 小雨和袁盈眼睛同时一亮。 “我们现在能办理入住吗?”梦梦问。 袁盈:“可、可以,当然可以!” “小朋友们跟我来,我们去前台办理。”小雨热情招待。 几个未成年跟着她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挑剔金元宝的装修品味,小雨看在钱的份上,咬着牙维持假笑。 袁盈轻呼一口气,打电话给派出所报备未成年人入住情况。 等她报备完情况时,一群未成年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小雨坐在前台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最后把众人的资料统一提交到公安系统。 袁盈凑过来看了一眼,当看到一人一间房时,忍不住问一句:“你没跟他们说我们一间房可以住两个人?” 不知道他们是未成年的时候就算了,知道还不到法定年龄后,很多事都要说清楚,免得以后扯皮。 “说了,”小雨也很无奈,“我还说他们愿意的话,可以两两住一间,剩下三间房的钱我直接退给他们,结果你猜人家说什么?” “说什么?”袁盈顺着问。 小雨:“人家说不需要,他们就是要一人一间房。” “现在的小孩可能比较注重隐私,不愿意和其他人一起住。”袁盈表示理解。 小雨耸耸肩:“反正我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了。” 袁盈点了点头:“对了,那个叫梦梦的女孩,住哪间房?” “二楼钱来。”小雨回答。 袁盈惊讶:“她付的房钱,怎么没选一楼的房间。” 一楼的望山和环水,是金元宝的高级房。 付钱的人住最好的房间,难道不是约定俗成? “何止是没选一楼的房间,二楼的也轮不到她选,钱来房是其他五个人选完了,给她剩的。”小雨啧啧道。 袁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觉得她被霸凌了?”小雨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一开始也这样觉得,后来办入住的时候,她给她妈打电话,其他几个一口一个阿姨,叫得那叫一个亲哟,她妈还叮嘱她要对朋友大方,别不舍得花钱,我估计这就是人家的相处模式。” 袁盈闻言,没再说什么了。 办完了入住,就没什么事了,这群未成年大概是凌晨起来赶飞机,各回各房后就补觉去,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出来。 午饭是束鳞做的,自从身份由房客转变为员工后,三人组就不在外面解决午晚饭了,而是和袁盈小雨一起在民宿吃。 以前都是袁盈做饭,但加了这三个人后,做饭任务突然变得耗时耗力,住在厨房的阿野和束鳞就承担起了这份工作,俩人一起买菜,阿野打杂,束鳞主厨,各司其职。 由于司机的身份被房客嫌弃了,束鳞急于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 “真好吃,你很有做饭的天赋嘛。”小雨夸奖。 束鳞得意地挺起腰杆:“那是,我专门学过的。” “真的?”小雨惊讶。 束鳞骄傲:“当然是真的,我可是经过专业社会化的一条……个人,不仅学了做饭、使用电器、上网,还拿到了本科文凭,考了汽车和摩托车驾照。” “哇哦,厉害。”小雨竖起大拇指。 束鳞的腰杆更直了。 一直在安静吃饭的烛风默默到袁盈身边坐下:“小雨怎么这么捧场?” “因为看出束鳞心情不好了,要是束鳞心情正常,她就不会这么热情。”袁盈低声解释。 烛风点了点头,把她碗里堆到一旁的青椒夹走,又还给她两块西红柿炒蛋。 他动作太快,袁盈还没反应过来就换完菜走了,搞得好像搭那两句话就为了抢她不爱吃的青椒一样。 吃过午饭,未成年房客们就陆陆续续醒了,那个叫梦梦的女孩在厨房外探头探脑,直到袁盈招呼她进来,才不好意思地往屋里走一步。 “那个,这边打车好像不太方便,你们有接送服务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同于其他几个女孩鲜明的风格,她扎着短短的马尾,留着齐刘海,身上的衣服虽然看得出不便宜,但也相当简单。 是个很乖的女孩。 袁盈温和道:“有的,但我们的车比较破,你的朋友们能接受吗?” 梦梦拘谨地笑笑:“我跟他们说了,他们也同意民宿接送。” “那就好。”袁盈扭头看向束鳞。 早已经摩拳擦掌的束鳞立刻跳起来:“现在就走吗?” 梦梦点头:“嗯,我们要去吃点饭,再去附近逛逛。” “好的,我去拿车钥匙,我们在大门口集合。”束鳞热情道。 梦梦答应一声,就去叫自己的朋友们了,袁盈等她走了,才拉住也要跟着走的束鳞。 “正常来说,民宿只负责接和送,但他们是未成年,我怕出什么事,今天就辛苦你全程陪同吧,有事就随时联系我。” 束鳞点头:“放心吧老板,我会看紧他们的。” 跟袁盈保证完,他又看向小雨,用施舍的语气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吃我做的土豆焖饭,那晚上再来一顿?” “哦,都行。”小雨敷衍。 束鳞:“?” 怎么突然这么冷淡? 几人说话的功夫,未成年们已经集合完毕,束鳞热情洋溢地带着他们出发了。 这是他第一次做接送的工作,上来就是地狱难度的未成年,袁盈心里说不出的担忧。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开个车跟过去时,烛风打着哈欠出现在她身边。 “走吧,睡觉去。”他懒洋洋道。 袁盈:“?”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是各睡各的,”烛风慢悠悠地双手交叉抱胸,不轻不痒地骂她一句,“变态。” 袁盈:“……” 咱俩到底谁变态啊! 被他这么一打岔,束鳞已经开车走远了,加上被烛风传染了困意,袁盈不得不放弃跟去的计划。 她回到房间睡了一个小时,醒来时发现束鳞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束鳞:到餐厅了,这个餐厅看起来好贵。 束鳞:吃完了,带他们去逛市场。 束鳞:到市场了,他们去逛了,我在车上等着。 袁盈揉了揉眼睛,还没想好给他回什么,第四条消息就来了。 束鳞:他们可真能买啊,后备箱都快塞不下了。 袁盈失笑,回复:不用汇报这么细的。 束鳞大概是无聊,也秒回:我也觉得没必要太细,但烛风说我第一天上工,要多跟你说话,你才不会担心。 袁盈停在手机上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半晌才回复一个字:好。 束鳞一直到天黑才带着未成年们回来,刚把车停到金元宝外面,就开始大喊阿野的名字。 袁盈和小雨听到动静,赶紧跑了出来,就看到车里车外堆了一堆购物袋。 “天呐,你们到底买了多少东西,”小雨一脸震撼地走上前,在经过一个女孩的允许后,随便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三百八……不是,一个小摆件三百八?这在网上最多五十块钱!” 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众人,双马尾倨傲道:“网上买有什么意思,纪念品当然要在当地买。” “但也不用三百八吧,你们跟商家砍价了吗?”小雨问。 双马尾摆摆手:“又不贵,砍什么啊。” 小雨咽了下口水:“三百八还不贵啊,你们可真有钱。” 双马尾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多巴胺女孩突然尖叫一声,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女孩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立刻拉了拉旁边的人:“你们快看,快看!长得好吓人啊,我刚才真是要吓死了。” 袁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刚从厨房出来的阿野。 “怎么长这样啊,好丑哦,像头熊一样。” “至少有两米吧,这个身高好畸形。” “他脸上什么东西,刀疤吗?不会是逃犯之类的吧。” 一群人对着阿野品头论足,说到兴奋处还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已经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 旁边的梦梦欲言又止,半天小声说了一句你们别这样,被双马尾瞪了一眼,就不敢说话了。 阿野来人间这么久,第一次直面恶意,一时间有些茫然。 束鳞和小雨当即就要跟他们理论,却被袁盈拉住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下班吧。”袁盈温声道。 束鳞皱眉:“老板……” “闭嘴,别废话,”小雨快速打断,“下班!” 说完,骑上电动车就跑。 束鳞恍然,立刻拉着阿野回了厨房。 少男少女们玩闹够了,才发现帮他们搬东西的人不见了,再看袁盈也转身要走,赶紧把她叫住。 “喂,我们东西还没搬呢。”双马尾嚷嚷。 袁盈回头,歉意一笑:“抱歉啊,员工都下班了,我这边还有事,可能得麻烦你们自己搬了。” 众人:“……” 袁盈没看他们反应,直接去了厨房后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阿野坐在床边正在努力吃零食。 袁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把束鳞拉过去问:“他没事吧?” “我觉得你可以直接问他。”束鳞一脸乖巧。 袁盈迟疑地看向阿野,正在吃东西的阿野一停,抬头看向她。 平心而论,阿野大眼睛高鼻梁,绝对不丑,更谈不上吓人,只是比较壮实,脸上有一道疤,才显得凶了点。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长得又丑又吓人,也不是那群小孩子没礼貌的理由。 袁盈轻呼一口气,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时,阿野突然开口:“老板,我明天多干点活儿,可以给我买薯片吗?” “嗯?啊……当然可以,”袁盈差点没反应过来,失笑,“你不用多干活儿,我也给你买。” 阿野道了声谢,继续沉浸式吃零食,看起来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心理阴影。 “看到了?”束鳞摊摊手,“真正的勇士,只在乎武力、食物和生存,容貌攻击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袁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挺、挺好的。” 阿野没事,袁盈也就放心了。 她出了厨房,正准备回房间休息,突然注意到门外还有一个瘦小的身影。 袁盈愣了愣,不敢置信地走过去:“他们把东西丢在这里,留给你一个人搬?” 梦梦刚提起五六个购物袋,看到她后歉意地笑笑:“对不起啊老板,我朋友刚才有点没礼貌,我替他们道歉。” “你又没说那些话,为什么要道歉,”袁盈无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梦梦面露尴尬:“他们逛了一下午,都累了……没事,我一个人搬也可以。” “这么多东西,你自己得搬到什么时候。”袁盈说着,也开始动手帮忙。 梦梦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没事,一起吧。”袁盈搬了一个箱子,又提了两个购物袋,再看车旁边,还有一大堆没拿了,“这也买得太多了……” 两个人来来往往五六趟,总算把所有东西都搬进了客厅。 袁盈轻呼一口气,问梦梦需不需要搬到房间里去。 “可以先在这里放一晚吗?我们想等明天叫个快递上门,把东西直接寄回家。”梦梦问。 袁盈点头:“可以的,需要我帮你叫快递吗?” “不用,我自己叫就行。”梦梦说。 袁盈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你……没有被欺负吧?” 梦梦愣了愣,下意识扬起唇角:“没有。” 袁盈蹙了蹙眉,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九点半,终于下班的袁老板终于回到了三楼,迎面遇上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员工。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烛风笑眯眯抢先一步:“我下午的时候已经打扫过了。” “客房……” “客房也打扫过了。” “客厅……” “都整理过了。” 袁盈:“……” “还有别的吩咐吗?老板。”烛风勾起唇角问。 袁盈揪不到他的错处,白了他一眼回房间了。 这一整天虽然不算太忙,但操的心比什么时候都多,袁盈心累得很,洗完澡往床上一倒,就直接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她被楼下的尖叫打闹声吵醒。 一个小时后,吵闹声还在继续,少男少女们精力十足,大有闹通宵的意思。 “好烦啊……” 袁盈用枕头捂住耳朵,崩溃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五个男孩女孩聚在金来房,猴子一样追逐打闹,玩得正开心时,没有关上的房门口突然传来冷酷的声音。 “喂,小鬼们。” 屋里的人猛地停下,齐刷刷看向门口,当看到烛风的脸时,双马尾捂着嘴惊呼一声。 烛风冷淡抬眸:“很吵。” 未成年们:“……” 袁盈躺在床上又翻滚几圈,突然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那群小年轻怎么突然不闹了,但耳边恢复清净,袁老板很快就睡了过去。 翌日又是忙碌的一天,要采买很多东西,袁盈见不得烛风这么闲,把他带上给自己当苦力。 要买的东西太杂,袁盈和烛风跑了几个市场,午饭也是凑合吃了顿凉皮。 对此,烛风很有意见:“以前抠抠搜搜要还房贷的时候吃凉皮,怎么现在当老板了还要吃凉皮?” “这种抱怨的话,以前当我男朋友的时候说说就算了,现在成了我员工,最好还是不要说了,”袁盈心平气和,“小心我开除你哦。” 烛风:“……” 吃完了饭,又在附近的市场转了转,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总算是回到了金元宝。 烛风伸着懒腰直接上楼了,袁盈本来也想回房间休息一下,但看到梦梦一个人在客厅里跟快递员打包,忍不住走了过去。 “老板好。”梦梦小小声打招呼。 袁盈笑笑,问:“其他人呢?” “他们出去逛街了。”梦梦回答。 袁盈惊讶:“没带你?” “啊,这些快递需要有人寄,我就留下来了。”梦梦解释完,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袁盈离得太近,不小心看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收款码。 梦梦长按扫描付款一气呵成,做完之后继续跟快递员对单号。 袁盈:“……” 她在客厅坐了二十分钟,梦梦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几十上百的付个不停,金额不算太大,但积少成多,也是很可观的一笔数字。 袁盈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看着瘦弱的小姑娘,莫名想起以前的自己,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两句:“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嗯?”梦梦迷茫抬头。 袁盈尽可能委婉:“就你帮朋友付款的事。” “啊……知道的,钱还是我妈妈转过来的。”梦梦回答。 袁盈:“她没意见?” “我妈妈很喜欢他们。”梦梦说。 人家妈妈都知道且同意,小姑娘本人也不像有什么意见的样子,袁盈也不好说什么了。 空气有片刻的安静,梦梦困惑地看向袁盈。 袁盈笑笑:“你们是今年的中考生?” “嗯。”梦梦点头。 袁盈:“分数下来了吗?” “已经下来了,满分七百三,我考了685。”梦梦说的时候,有点小骄傲。 袁盈哇了一声:“那岂不是可以报超级好的高中?” 梦梦愣了一下,眼神突然暗淡。 袁盈:“?” 她说错了什么吗? 现在的小孩,心思真是好难猜啊。 到了晚上,小雨已经下班,金元宝其他人坐在厨房里吃晚饭,袁盈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纠结什么呢?”烛风第一个发现她的心不在焉。 袁盈顿了顿,道:“我在想,要不要把梦梦叫过来一起吃。” “她朋友不是给她带吃的了吗?”阿野抬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社会化,他已经学会在吃饭的时候偶尔参与话题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束鳞就忍不住吐槽:“哪是给她带的,明明就是他们吃完之后打包的剩菜,饭钱还是梦梦给的呢。” 阿野沉默三秒,问:“剩饭好吃吗?” 束鳞:“……” 袁盈:“……” 厨房陷入短暂的寂静时,烛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想叫就叫。” 袁盈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我现在就去。” 说完,直接往客厅去了。 她推门进去时,六个未成年全挤在客厅的沙发上,嘻嘻哈哈地争抢梦梦正在视频通话中的手机。 多巴胺抢到了,立刻递给双马尾。 双马尾笑着跟视频里的人说:“阿姨你放心吧,我们好着呢,今天下午梦梦帮我们打包快递,我们还给她带了火锅回来。” “火锅好呀,梦梦喜欢吃火锅。”视频里的人声音慈祥。 双马尾立刻拿着手机照向茶几上的空塑料盒:“阿姨你看,梦梦全都吃完了!” “阿姨阿姨,”瘦得像火柴棍一样的男生去抢手机,“我们打算周六去山上,到时候拍视频给你看啊。” “你们一定要注意好安全,玩几天就回来,不要耽误报志愿。”视频里的人叮嘱。 “放心吧阿姨,我们不会耽误的,大不了把准考证号发给你,你帮我们报,”双马尾笑道,“我们都商量好了,要一起去念精武高中。” “是吗?梦梦也去吗?想好了吗?”视频里的人问。 梦梦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说话,双马尾就把她揽了过来:“当然,她也舍不得跟我们分开。” “这样也好,”视频里的人笑了,“有你们几个好朋友在,我就放心了。” 梦梦顿了顿,点头。 “放心吧阿姨,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梦梦的。”双马尾保证道。 其他几个未成年此起彼伏地应和,旁边的梦梦也抿着嘴笑。 气氛不错,袁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就打算悄悄离开。 “诶,老板!”双马尾突然叫住她。 袁盈:“嗯?” 双马尾跟视频里的人匆匆说了两句话,直接把手机丢给梦梦,梦梦赶紧拿起手机,却看到视频已经挂断。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打过去。 双马尾走到袁盈面前:“你有没有认识的导游啊,就那种可以带我们进山的导游。” “你们想去景区?”袁盈问。 双马尾:“不是景区,就是那个……那个小甜甜去的山里,我们打算周六晚上去一趟。” 她说的小甜甜,就是最近很火的旅游博主,金林镇探险的热潮也是她引起的。 袁盈也看过视频,知道她说的是哪座山,顿时蹙起眉头:“她去的地方比较深,就连我们也不怎么去的,你们还都是小孩子……” “哎呀我就是让你介绍个导游,你怎么这么多话。”双马尾不耐烦了。 袁盈无奈:“抱歉啊,我不认识什么导游。” 认识也不能给她介绍,带着未成年去海拔那么高的地方,还晚上去,胡闹呢。 双马尾也看出她不想帮他们了,撇了撇嘴道:“算了,我们自己找,我就不信了,有钱什么样的导游找不到。” “对,我们自己找,找最好的导游,”火柴棍男生激动得搓手,“要是能拍到那个鬼影,我们就彻底火了。” “买别墅!买大劳!”多巴胺大喊,其他人顿时笑作一团。 袁盈觉得自己年纪真是大了,不仅不懂他们的梗,还注定要做扫兴的大人。 “周六那天可能会降温,山里很危险,我作为民宿老板,要负责你们的安全,你们如果坚持去山里的话,那就先换住的地方,或者给你们的监护人打电话,让他们拍个同意你们冒险的视频,并声明一旦出事跟金元宝没有任何关系。” 她语气温和,话意却强硬,客厅里突然静了下来。 有人面露不服,要跟她理论,双马尾却拉了他一下:“不去就不去,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么听话? 袁盈眉头一挑,刚生出疑惑,就听到她继续道:“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什么条件?” 双马尾:“你们民宿是不是有个染银发的员工啊,你让他跟我合拍几个视频。” 袁盈:“?” 她还没反应过来,几个未成年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用进山冒险的机会换几个合拍视频值不值。 讨论结果似乎是不值,跟双马尾关系最好的多巴胺拉了拉她,似乎想劝阻她。 双马尾有些不耐烦:“哎呀你们懂什么,大帅哥不比鬼稀有吗?跟他合拍一样能火。” 她显然是这群人里的话事人,这么说了之后,就没有人反对了。 袁盈……袁盈只有无语。 她正无语时,比鬼还稀有的大帅哥进来了,立刻在未成年里引起一阵骚动。 “老板!”双马尾红着脸小声催促。 袁盈捏了捏眉心,把事情跟烛风说了。 烛风扫了一眼双马尾,高贵冷艳:“不好意思,本人卖身不卖艺。” 袁盈:“……”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双马尾才清醒一点:“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不同意。”袁盈试图美化烛风说过的话,避免吓到未成年。 双马尾板起脸:“那我就……” “你们只要敢去,我就敢联系你们监护人。”袁盈微笑。 双马尾气急败坏:“那我就给你差评!” “差评也总比你们出事了让我赔钱好。”袁盈彻底失去了跟这些未成年扯皮的耐心,跟随烛风的脚步上楼了。 袁盈的威胁,似乎有点作用。 接下来几天,未成年们就没有再提去山里冒险的事了,每天只是出去吃吃逛逛。 可袁盈却还是悬着一颗心,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很快就到了周六,袁盈一直睡到十点半才醒,当察觉到体内汹涌的热意时,一时间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 已经消停了一个星期的异样,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正文 21 第 21 章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次的异样来得格外猛烈,光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都觉得身体酸软无力。 袁盈抱着枕头缓了一会儿,并没有好受多少,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难受爬下床,走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她双颊泛红,眼中含着水光,怎么看都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样子。 ……这种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啊! 袁盈崩溃地抓了抓头发,弯下腰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舒服一点后就赶紧给束鳞发消息。 她:今天周六,盯紧那群未成年,不要让他们跑到山上去。 束鳞秒回:他们还没起呢,放心吧老板,他们要是出门的话,我会全程跟着,绝不给他们溜上山的机会。 袁盈缓缓呼出一口热气:辛苦你了。 束鳞:不辛苦不辛苦,老板你好好休息,实在不舒服就叫烛风过去,千万别自己忍着。 袁盈一愣,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束鳞那边有长达一分钟的时间没有回复。 一分钟后。 他:那什么,都这个时间了,你还没有起床,肯定是因为生病了呀。 是吗? 袁盈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一波异样涌上来,她缓缓呼出一口热气,回床上躺着了。 刚躺好,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她打起精神问。 烛风:“我。” 袁盈扯了一下唇角:“干嘛?” “来陪你。” “陪我干嘛?”袁盈警惕。 话音刚落,房门咔哒一声响,烛风出现在了房间里。 他故作惊讶:“门没锁?” 袁盈:“……” “我在你对面住,你竟然不锁门?”烛风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你对我是有多放心啊。” “滚啊,别跟我说话。” 袁盈现在很不舒服,不想听他胡扯,说完这句话就翻个身用被子把自己完全蒙住,一副拒绝全世界的样子。 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接着就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走了? 袁盈躲在被子里支棱起耳朵,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失望。 下一秒,被子被掀开了,新鲜空气疯狂涌了进来。 袁盈对上烛风含笑的眼睛,当即要炸毛:“你……” “想睡就再睡会儿吧,我在这里,你会舒服一点。”烛风温声安抚。 他的话好像有一种魔力,袁盈愣了愣后,发现自己的身体果然没有那么难受了。 “……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心理暗示?”袁盈狐疑。 烛风就喜欢她这副疑神疑鬼怀疑全世界的样子,闻言笑着俯下身。 袁盈以为他又要亲她,连忙捂住嘴,结果这人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就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了。 “睡会儿吧,我再想想办法。”他说。 袁盈皱眉:“你要想什么办法?” 烛风却不说话了。 搞得好像她很想知道一样,袁盈心里轻哼一声,又一次把被子盖在了脸上。 从昨晚十一点睡到今天早上十点半,怎么也该睡够了,可袁盈就是觉得很累,转眼又睡了过去。 烛风靠床而坐,一条腿随意地蜷着。 房间里窗帘紧闭,昏暗得好像夜晚,他听着袁盈急促用力的呼吸,垂着眼眸思索怎么平息她的躁动。 正想得出神时,身后突然垂过来一只手,擦过他的脖颈落在他的胸前。 甜味倏然靠近,皮肤摩擦带来的细微异样,在这一刻犹如山海崩裂。 躁动期,折磨的又何止是一个人。 烛风捏了捏眉心,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睡梦中的袁盈轻哼一声,似乎觉得还不够,磨磨蹭蹭的,最后整个人都贴上去了,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这才睡踏实。 一直睡到下午三点,饥饿终于将她彻底唤醒。 烛风竟然还在房间里。 袁盈一看到他,表情瞬间僵硬。 “你睡得也太香了,一动不动的,好像死掉了一样。”烛风说。 嗯?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她没在睡觉时做出奇怪的举动、说出奇怪的话? 袁盈偷偷打量烛风的神色,见他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心里顿时松快了。 “你怎么还没走?”松快之后,就是算账。 烛风:“好点了吗?” “好点……你是不是该走了?” 烛风:“饿不饿?” “当然……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烛风凭空变出一块小蛋糕:“噔噔!” 袁盈:“……” “吃吗?”他问。 袁盈:“……吃。” 她立刻从床上滑到地上:“你买的?” 烛风:“嗯。” 袁老板是个相当和善的老板,考虑到他们现在一分钱也没有,就一人提前预支了五百块钱工资。 他刚好可以用这些工资给她买蛋糕。 袁盈没有多问,伸手就去接蛋糕。 烛风却只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勺子,自己捧着蛋糕递到她面前。 有免费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袁盈睨了他一眼,拿着勺子从他手里挖蛋糕吃,一边吃一边看蛋糕上的logo。 “清香缘的啊,他们家不是只卖生日蛋糕和面包吗?怎么会做这么小的切块?”袁盈不解。 烛风:“这就是生日蛋糕。” 袁盈一顿,看向他。 烛风也很无奈:“让阿野去跑腿,不得给点跑腿费啊?” “……所以这个蛋糕本来多大?”袁盈问。 烛风面无表情:“十寸。” 袁盈张了张嘴,再低头看看巴掌大的蛋糕,没忍住笑了出来。 烛风也觉得好笑:“不够吃的话,现在去找阿野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肯定来不及了啊,他吃饭速度有多快你是知道的,”袁盈摇了摇头,“不过这些也够了。” “我家宝宝真好养活。”烛风脱口而出。 美好的气氛终结于他这句话。 对上袁盈蓦然清醒的视线时,烛风轻咳一声:“那什么,你要不要喝点水?” “我要开除你。”袁盈面无表情。 烛风惊了:“叫个宝宝就开除?” “对,开除。”袁盈嘴上还沾着烛风买的蛋糕上的奶油,但作为老板的威严不容侵.犯。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低头亲了她一口,舔去了她唇角的奶油。 这次轮到袁盈震惊了。 “干嘛?”烛风态度恶劣,“你都要开除我了,我还不能收回我的小蛋糕?” 说完,他又亲了一下。 “这才是故意亲你的。” 袁盈:“……” 短暂的沉默后,袁盈嗷呜一声就朝他扑过去,抄起枕头就要打死他。 可能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袁盈今天格外容易累,才揍了烛风几下,就气喘吁吁的不行了。 烛风眉头轻蹙,一只手将她拎到床上。 袁盈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用被子裹紧了:“接着睡。” “我都睡一天了!”袁盈无语。 烛风:“睡吧,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 袁盈挣扎几下,没挣开,不甘心地睡了过去。 烛风看着她渐渐沉静的脸,不由得叹了声气。 周六的一整个白天,都被袁盈断断续续地睡了过去,等她彻底清醒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而烛风还在她房间里。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袁盈都没脾气了。 烛风摊摊手:“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个……” 脏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机就开始接连震动,袁盈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急忙打开手机。 束鳞:他们不见了! 束鳞:他们说要吃汉堡,我就带他们来汉堡店了,结果我刚把他们带到这里,去上个厕所的功夫,他们就不见了! 束鳞:店员说他们上了另一辆车,啊啊啊怎么办! 束鳞:呜呜呜老板真不是我粗心大意,我看着他们点完单付完钱才去厕所的,没想到他们汉堡都不吃就跑了! 袁盈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给束鳞打电话。 电话只响一声就接通了,手机里传出束鳞的哀嚎:“老板!” “别急,这不是你的错,”袁盈安抚他,“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回来吧,注意安全。” “真的吗?真的没事吗?”束鳞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声音都快哽咽了。 袁盈笑笑:“真的没事,回来吧……对了,你让店员帮忙看一下监控,把那辆车的车牌号发给我。” 被她一安慰,束鳞顿时感觉好了很多,犹豫半天后问:“好,那汉堡……” “带回来吧,不要浪费。”袁盈说。 束鳞:“好!” 挂掉电话,袁盈面色渐渐凝重。 金林镇的海拔比较高,气温千变万化,明明是夏天,却偶尔还是会有寒流。 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镇上的温度大概在十度左右,山里温度只会更低,他们这个时候上山,真的很容易出状况。 “既然有车可坐,说明找了导游,导游会照顾好他们的。”烛风宽慰道。 “这个时候带一群未成年进山的,能是什么负责任的导游。”袁盈正头疼,下一秒就收到了束鳞的消息。 束鳞:店员不让看监控。 袁盈本来想等拿到车牌号再报警,见状干脆也不等了,直接拨通了110。 烛风看到她眼底的疲累,眉头蹙了起来:“管他们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管啊,人要是在金元宝住宿期间出事,金元宝肯定会受牵连。”袁盈说着,电话已经接通,她立刻向那边汇报情况。 两分钟后,她挂断电话,轻呼一口气:“警察说会去汉堡店调监控,想办法联系司机。” “那就等着吧,你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就算真出了什么事,金元宝的责任也不大。”烛风说着,端出一碗蛋炒饭。 袁盈震惊了:“又是从哪变出来的?” “小雨下班前,请她帮忙做的。”烛风回答。 袁盈扫了他一眼:“你还挺会使唤人,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烛风耸耸肩:“我离你太远,你会难受。” 袁盈才不信他这些鬼话,接过蛋炒饭之后问:“小雨可不像阿野那么好糊弄,给了多少跑腿费?” “小雨一听是给她亲爱的老板炒饭,连鸡蛋都多放了两个,哪会要跑腿费。”烛风翘起唇角。 袁盈一看碗里,确实很多鸡蛋。 事已至此,该做的都做了,这会儿也只能等消息了。 袁盈又叹了声气,又一次从床上跳下来,坐在烛风旁边吃饭。 “你一天都待在我屋里?”她问。 烛风点头。 “吃饭了吗?”袁盈又问。 烛风:“吃了。” “真的?”袁盈表示怀疑,“我屋里可没什么零食,你吃的什么?” 烛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袁盈不理他,继续吃蛋炒饭。 不得不说小雨对她太好了,蛋炒饭量大管饱,她只吃了三分之一就撑得不行了。 烛风适时接过炒饭,吃了一口后回答袁盈刚才的问题:“吃剩的蛋糕,和吃剩的蛋炒饭。” 袁盈:“……” 吃过饭,某人还是赖在她房间不走,袁盈也懒得管他了,专心等警方的消息。 那辆车的车牌很快就查到了,麻烦的是开车的并不是车主,等查到开车的人时,又费了一些时间,一来二去的都晚上十点了。 就在袁盈忍不住打给派出所问问情况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板!王……烛风!房客们被送回来了!”束鳞大声嚷嚷。 袁盈眼睛一亮,赶紧去开门:“没出什么事吧?” “都好好的,但是少了一个。”束鳞说。 袁盈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少了一个?” “有一个、有一个没回来,失踪了!就那个谁……”束鳞想不起名字,干脆两只手举过头顶,抓了几下空气。 袁盈:“双马尾!” “对,就是她,她失踪。”束鳞连忙点头。 袁盈:“怎么回事?” “好像是导游把她落在山里了,等发现少一个的时候再回去,就找不到……哎呀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导游就在下面,你去问问他吧。” 束鳞还没说完,袁盈就已经急匆匆往楼下走了,他正要跟上,看到烛风后又停了下来。 “王,你们……”束鳞眼睛亮晶晶,“龙境是不是要有继承龙了?” 烛风斜了他一眼,下楼了。 束鳞好奇得抓心挠肺,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摸摸鼻子就跟了过去。 袁盈跑下楼时,一群未成年鹌鹑一样挤在沙发上,导游正在苦着脸地跟警方解释。 “我都跟他们说了,今天不适合进山不适合进山,他们非要去,还说我要是不带他们去,就曝光我是黑导游,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以为山上那么黑,他们肯定不敢下车,谁知道胆大得很,一到地方就全下去了,还说要抓什么神秘黑影,我肯定要劝啊,可是一个个犟得很,谁都不听我的,后来还是实在冷得厉害,才肯回车上。” 警察:“你没查一下人数就走了?” “我这不是着急嘛,再说他们自己说人已经齐了,让我开车,我肯定就不查了啊。” 警察:“谁跟你说人齐了?” “天太黑了,我当时也没注意。”导游苦恼。 警察:“那你是怎么发现少人的?” 导游连忙指着梦梦:“是她,她告诉我的。” 梦梦脸色苍白,看到他指自己时面露紧张。 旁边的多巴胺忙道:“对,是梦梦先发现的!” 几个未成年七嘴八舌地帮着证明。 警察安抚了他们几句,就带着导游离开了。 几个未成年不复之前的肆意张扬,低着头静静坐着,最胆小的梦梦直接捂住了眼睛哽咽。 袁盈正准备安慰一下时,隔壁初阳居民宿的老板就找来了。 “袁老板,我们准备上山找人,你去吗?”他直接问。 金林镇这边的山壮阔神秘,每年都会有几个不怕死的在里头失踪,而这些人还大多数住在附近的民宿里。 这样的事件多了,民宿老板们就达成了一种默契,平时各管各家,一旦出了房客失踪的事,就一起去帮着警方寻找。 袁盈也去过几次,这次轮到她家的房客出事了,她虽然身上不舒服,但也还是立刻点头了:“我上楼穿件衣服就出发。” “行,那我们先走,我把你要搜的区域发群里,你直接过去就行。”初阳居老板说着,就直接离开了。 袁盈轻呼一口气,扭头看向沙发上的一串未成年:“你们回屋吧,没什么事的话不要再出来了。” “哦哦好。” “好的,我这就回去。” “现在就回屋。” 一群刺头现在一个比一个听话,呼啦啦全回屋了,梦梦经过袁盈身边时,无助地抓住她的手:“老板,请你一定要找到她啊!” “好,我会找到她的。”袁盈摸摸她的头,“快去休息吧。” 梦梦点了点头,就揉着眼睛上楼了。 袁盈轻呼一口气,一回头就看到烛风和束鳞都在后面站着。 “老板,我们去找吧。”束鳞立刻举手。 袁盈打起精神:“你们不熟悉山里的地形,还是我去吧。” “可是……” “你和阿野看好金元宝,不要让这群家伙再跑出去了。”袁盈叮嘱。 束鳞连忙点头:“好,我们一定会看紧他们的。” 袁盈点了点头,上楼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降温之后,夜晚透着一股凉意,她裹紧了外套急匆匆穿过院子,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烛风站在她那辆二手大众跟前。 某人五官身材都过于贵气,衬得她那辆二手车都显贵了。 袁盈没有说话,直接解锁上车,烛风也上了副驾驶。 “谁让你跟来的。”袁盈拧开钥匙。 烛风:“你不安排工作给我,不就是想让我和你一起?” 袁盈没有说话,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白天的金林镇和晚上的金林镇,差距大得就像是两个世界。 夜晚的山川透着一股危险和野性,路两边的臭冷杉刺刺楞楞,在夜色的衬托下变成了一个个静站的怪物,无声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噪音颇大的二手车吭哧吭哧地沿着山路飞驰,好像要走进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 烛风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上,许久才突然开口:“你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搜救活动?” 袁盈专注地盯着前方,闻言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一个人?也是晚上?” 袁盈看了他一眼。 “怕吗?”烛风终于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袁盈不在意地笑了笑:“怕啊。” 然后烛风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二手大众努力了将近五十分钟,袁盈终于到了自己要搜的区域。 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有那么多人都来了,她此刻所在的区域里,前后左右视线所及的地方,仍然只有烛风一个人。 “开始找吧,”袁盈活动一下手脚,叮嘱他,“失踪者有可能是昏迷状态,所以尽可能找得仔细一点,免得错过了。” 说完,她就拿着手电筒往前走。 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劲,一回头果然发现烛风在跟着她。 “……你跟我干嘛,去那边找啊。”袁盈无语。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道:“我害怕。” 袁盈:“?” “这里好像有猛兽来过的气息。”烛风轻笑。 “……你狗鼻子啊,还能闻到猛兽的气息。”袁盈白了他一眼,“放心吧,这边的海拔不算特别高,猛兽不喜欢来。” 烛风随便她说什么,反正就是要跟着她。 无声对视片刻后,确定这货是不会跟自己分头行动了,袁盈只好带上他。 金林镇的山大得无边无际,开发出的景区不足百分之一,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全是天然的风景区。 有些时候,天然代表震撼与美丽。 而有些时候,天然则是危险的代名词。 袁盈作为民宿群里人缘最好的老板,又是外地人,每次分到的搜索区域都是相对简单的,这次也不例外。 相比其他人要找的地方,这里林木稀疏,地势平坦,除了地上的碎石子多一些,路稍微难走一点,其他的跟民宿附近的各种公园没什么区别。 袁盈拿着手电筒,一边搜寻一边喊双马尾的名字,遇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就用棍扒拉一下,免得错过了什么。 就这样找了一个小时后,她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无力酸软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小腿肚子仿佛要抽筋一般的疼。 袁盈深吸一口气,略微平复后就要继续去找,抬脚的瞬间双膝一软,直直往地上跪去。 山里碎石遍地,这一跪少说也是血肉模糊。 袁盈惊呼一声,等着疼痛到来,下一秒却落入有力的臂弯。 烛风把人拎起来,直接抱着往前走。 身体本来就难受,再猛然贴得这么近,袁盈几乎要被他的体温烧灼,当即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放什么放,你还走得动吗?”烛风一只手托着她,一只手举着手电筒,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坑坑洼洼的山地被他走得好像平地一般。 袁盈挣扎几下都失败了,最后无力地倒在他的肩上,急促的呼吸烫红了他的脖颈。 烛风好像浑然不觉,抱着她继续找人。 天大地大,明月孤寂。 听到袁盈越来越难耐的呼吸,烛风为了帮她转移注意力,随便扯了一个话题:“如果那个未成年死在山里了,金元宝会受什么惩罚?” 袁盈已经有点恍惚了,闻言艰难道:“会……罚钱吧。” “你都尽到提醒义务了,还要罚钱?”烛风眉头轻挑。 袁盈:“之前听景轩有过一次这样的案例,老板尽到提醒义务了,还有监护人跟着,出事以后还是承担了百分之五的责任。” “好惨。”烛风啧了一声。 袁盈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闻,正努力往他衣领里钻:“所以要尽快找到她……”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烛风从她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点进去,道:“找到了。” “嗯?”袁盈迷茫抬头。 烛风晃了晃手机:“已经在医院了,没受伤。” 袁盈抢过手机反复看了几遍,终于长舒一口气:“太好了!” 说完,才发现烛风正抱着自己往路边走。 “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烛风照着她的屁股拍了一下,“安分点。” 袁盈突然变得很安分。 烛风觉得奇怪,低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她咬着衣角,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烛风:“……” 回到路边已经是半小时后了,烛风问:“能开车吗?” “能!”袁盈坚定地回答。 烛风闻言,把她放下了。 袁盈一落到地上,双膝一软直接给烛风跪下了。 烛风:“……” 袁盈:“……” “这种时候逞什么能啊。”烛风无奈地把人拉起来。 再一次被他的气息包裹,袁盈看着他挺直的鼻梁,心一横直接亲了上去。 烛风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衣领被迫低下了头。 烛风配合地和她接吻,唇齿厮磨时,身体里被迫沉睡了一天的异样,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灼热的温度占据全身时,另一种愉悦也随之而起,袁盈有一瞬间险些被溺毙在这种愉悦里。 车门被打开了,不过开的是后座的门,不大的空间里挤进来两个人,光是呼吸都能将冷空气驱散。 衣服皱了,扣子也被解开,干脆脱掉。 烛风只觉身下一凉,再一看裤链被拉开了不说,皮带也松垮了。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低头蹭了蹭袁盈的鼻尖:“手速不减当年啊。” “少废话。”袁盈又来追他的唇。 烛风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她的脑袋:“还清醒吗?” “嗯。”袁盈的回答简短又急促。 烛风:“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 烛风:“愿意和我做?” “……你说呢?”袁盈无语。 烛风看着她急切的眼神,明知道她接下来的回答可能会让他不痛快,却还是忍不住问:“现在如果是其他男人在,你也觉得可以?” “当然不会。”袁盈这次回答得也很快。 烛风闻言,唇角刚要翘起,就听到她艰难道:“至少要长得帅身材好吧。” 在择偶这件事上,她有自己的坚持,哪怕身体难受得快死了,也绝不委屈自己。 她自认回答得没有问题,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肯定了烛风的长相和身材。 可烛风还是冷笑了一声,从后座下去了。 袁盈只觉身上一轻,再抬头就看到他赤着上身站在车门口,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两人对视片刻,袁盈难以置信地开口:“都这样了,你不打算继续了?” “等你只有我可以的时候再继续。”烛风面无表情。 袁盈深吸一口气,正要恼羞成怒,他就又一次挤了进来。 袁盈立刻抬脚抵住他的小腹,拒绝他进一步靠近。 “不是不要吗?”她冷着脸问。 烛风也冷哼,握住她的脚踝往身后一扯,倾身上前吻住她的唇。 袁盈唔了一声,正要再次推开他,一股腥涩的味道突然挤入嘴里,她一个不防直接咽了下去,一时间呛得直咳。 “咳咳……你喂了我什么?”她惊恐地问。 烛风笑了一声,一抹鲜红便出现在他的唇上:“我的血。” 袁盈:“???” “清醒点了吗?”烛风又问。 荒野,月光,一辆破车,还有一个会咬破舌头喂血的变态。 简直聚集了所有恐怖片的元素。 就算他是自己谈过一年的男朋友,袁盈这种时候也该害怕才对,但……他赤着上身,唇角染血的样子真的太性感了,袁盈明知道不应该,心脏还是扑通乱跳。 “问你呢,清醒点了吗?”烛风啧了一声。 袁盈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看了三秒,艰难地移开视线:“嗯,清醒了。” “骗子,”烛风轻笑,“光是龙血可不能让你清醒。” 龙血用过一次了,第二次也就是起个装饰作用,最主要的还是接下来的事。 “嗯?” 袁盈再次抬头,他就已经吻了上来。 只是这次的吻来得很短,袁盈还没尽兴,他就已经往下亲了。 喉咙。 锁骨。 包包。 小腹。 袁盈的手猛然攥紧,昏沉间看向车窗外的月亮。 熟透的躁动期像是加多了糖发酵过度的米酒,甜到随便挑一挑都能拉出蜂蜜一样黏稠的丝来,烛风尝了一口,险些醉倒在花丛里。 车里的温度逐渐升到最高,又缓缓下落,那些被挤出去的冷空气,终于逮到机会又挤了回来。 袁盈的衣服已经穿好,身上除了自己的外套,还裹着烛风的衣服。 烛风只穿了短袖,却好像感觉不到冷,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两个人就像是正在运转的机器,眼里只有冷静,没有感情。 半晌,烛风动了一下,袁盈立刻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四目相对,袁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灵活,就像一只看到天敌的猴子。 为了挽回些许颜面,她轻咳一声:“我出来透透气。” “那我也……” “你在车里待着!”袁盈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往路边的野地里走了五六米。 烛风果然没跟出来,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车外很冷,袁盈身上那点热气很快就没了,但她说了要透气,就不可能立刻回去。 怎么就一时冲动了呢,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也…… 她一边踢小石子一边懊悔,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她抖了抖,正准备回车上时,突然瞥见一团黑影。 黑影? 袁盈停步,疑惑地看过去,黑影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朝她走了一步。 准确来说,不是一团黑影,而是两团。 只是小团的藏在大团的旁边,她才一时忽略了。 月光明亮,黑影在她眼前现出了真实的样貌。 一大一小两只胸前有白色斑纹的黑熊。 袁盈有一秒险些停止呼吸。 黑熊胆小,一般会避着人,但带崽的黑熊除外。 袁盈遍体生凉,好半天才僵硬地往后退一步,但她一动,母熊也立刻动了,她只能紧急停下。 她不敢转身,不敢大叫,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直到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响,她才颤巍巍地小声说:“别下车。” 正准备下车的烛风一顿。 “我、我知道你听得见,”袁盈定定看着暗处的两只熊,声音打颤,“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立刻开车离开,不要回头,不要看我……” 她没说有熊,因为她知道,一旦说了,他肯定会下车。 是的,哪怕是他当初一句话不说就离开,还断崖式地提了分手,她仍然相信他此刻知道有熊的话,会毫不犹豫下车救她。 但是他下车又能怎么样,除了再搭上一条命,还能有第二个结局? 母熊的身躯动了动,似乎要逼近,可身后的车仍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袁盈极致的恐惧之中,又生出些许急迫:“你怎么还不……” 话没说完,母熊突然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袁盈尖叫一声扭头就跑,却被碎石子绊得跌坐在地上。 熊已经到眼前了,袁盈下意识捂住了头,等着被熊撕碎的结局降临。 然后世界好像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静止了。 她颤巍巍抬起头,就看到烛风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母熊刚才还大张的嘴,此刻紧紧阖着。烛风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攥着凸凸的熊嘴,乍一看像攥个车座子。 攥着……熊嘴?! 袁盈眼珠子都开始颤了。 同样震颤的还有母熊,浑身的毛发炸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比它强大百倍的猛兽吓傻了。 半晌,烛风松开了手,母熊愣了半天才想起后退,带着小熊逃跑时慌不择路,还不小心撞了一次树。 袁盈呼吸急促,还未从惊恐里抽出身来。 直到两只熊的身影彻底消失,烛风才转过身来,笑着将她拎起来:“不怕不怕,没事了啊。” 袁盈看看他的脸,再看看他捏过熊嘴的手,最后看了一眼两只熊消失的方向。 瞳孔地震。 正文 22 第 22 章 一个人。 一个正常人。 一个只是比普通人高点壮点肌肉多点的正常人。 有可能徒手捏住熊嘴吗? 那可是熊啊! 那可是咬合力无与伦比、单打独斗都能击退狼群和狮子的成年体黑熊啊!怎么到了烛风手里,比没断奶的小猫还容易制服? 袁盈不理解,袁盈看不懂,袁盈大受震撼。 “噗……” 耳边一声轻笑,让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袁盈猛地回过神来,她扭头看向发出笑声的人,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进车里了。 还是在驾驶座上。 虽然世界观还在持续地崩塌,但一对上烛风促狭的眼神,袁盈还是条件反射地竖起冷静的高墙。 “你笑什么?”她问。 烛风懒洋洋地坐在副驾驶,闻言突然倾身过来,眼睛里仍盈满笑意:“笑你。” 他离得太近,身上的气息完全将她包裹,袁盈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不合时宜地想起在后座发生的那些事,顺便想起他一脸淡定地喂她血的事。 血…… 他喂她血…… 他喂她的是他的血…… 嘴里还弥漫着那股腥涩味,然而在亲眼看到他徒手捏熊嘴后,袁盈已经无法单纯地把他当成变态。 一片安静中,烛风突然开口:“你怎么不问我笑你什么?” “……你笑我干什么?”袁盈这才发现他都快贴上来了,为了避免被她发现自己天崩地裂的情绪,只能故作镇定地把他的脸推走。 烛风没有再凑近,而是没骨头一样靠在车门和车座形成的拐角处,唇角仍然挂着笑。 袁盈知道相比后来发生的事,前面做过什么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了,但在他的注视下,还是不受控地反复想起。 他的舌头过分灵活,她当时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是他徒手捏熊嘴…… 袁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深入想下去:“你怎么不说话,到底笑我什么?” “笑你是个笨蛋,都看见熊了,不想着向我求救,还让我开车离开,你是不是忘了我不会开车了?就算我会开,你这辆破车的噪音有多大,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就不怕熊受到惊吓,对你发动攻击吗?” 烛风语气越来越欢快,“还是说你什么都知道,但还是选择让我先走?” 袁盈:“……” “袁盈,你怎么能把我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呢?” 袁盈:“……” “早知道你这么在意我,我刚才就更卖力一点了,你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想要再来一次吗?” 袁盈:“……” 烛风说完就等着她反驳,或者邦邦给他两拳,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烛风渐渐坐直了:“我说对了?” 袁盈还维持镇定的神色,手里的车钥匙却颤颤悠悠,怼了几次才勉强怼进钥匙孔。 烛风。 徒手。 捏熊嘴! 袁盈平复一下呼吸,用钥匙启动车辆,打着方向盘掉头。 等二手大众重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她这才开口:“你想多了,刚才那种情况下,就算车里是其他人,我也会让他先走的。” “真的吗?”烛风问。 袁盈:“当然。” 烛风眉头轻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夜路难走,袁盈盯着前方,索性摊开了讲:“我当时和熊的距离,比和车的距离要近,熊的爆发力远比人类要强,我被它盯上后,注定是跑不掉的,既然我怎么都跑不掉,当然是能活一个是一个。”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袁盈解释完,烛风果然安静了。 安静得太夸张,好像不存在了一样,袁盈刻意放慢车速,抽空看他一眼,却恰好与他对视了。 烛风唇角一翘:“我不信。” 袁盈:“……” 如果是以前,她真的会停车打他,但是现在…… 烛风。 狗熊。 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烛风都准备好挨打了,结果她迟迟不动,不由得纳闷起来:“真被熊吓傻了?” 袁盈:“……” 不儿,你真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傻吗?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憋出一句:“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哪里?”烛风不解。 袁盈:“……” 看出来了,他是真不觉得能把一头护崽的熊吓跑,是一件多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事。 烛风确实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见她心神不定,还以为她没从遇见熊的惊吓里走出来,于是想方设法地逗她,直到她险些撞上路边的臭冷杉才彻底老实。 回去的路上,袁盈始终维持淡定的表象,但二手大众好像体会到了主人崩溃的心情,一路上吭哧哈嗨,直到进了自己的专属停车位,才算是消停下来。 袁盈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丢下烛风急急往前走。 她现在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一个没有烛风的空间,去思考今晚发生的一切。 烛风慢悠悠跟在后面,显然没发现她想丢下自己的那种急迫性。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袁盈脚步小跑着穿过院子,又穿过客厅,最后来到了楼梯口。 她没有开灯,所以二楼那抹微弱的灯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袁盈突然停下,静了片刻后才踩着一格格楼梯来到二楼。 是钱来房的灯光。 “门怎么没关?” 烛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袁盈抖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她的闪躲落入烛风眼中,烛风啧了一声:“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袁盈闻言,暂时忘了他徒手捏熊嘴的事,怒骂:“流氓!” 烛风:“?” 没等他搞明白,随便贫个嘴怎么就是流氓了,袁盈的视线又回到了钱来房门前那团灯光上。 “那个叫梦梦的女孩住这间?”烛风问。 袁盈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烛风已经越过她朝钱来房走去。 袁盈下意识要阻止他:“诶诶你……” 晚了。 烛风已经来到钱来房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喂,小鬼。” 坐在飘窗上发呆的梦梦吓了一跳,看到他下意识站了起来:“……嗯?” “能聊聊吗?”烛风嘴上问着,人已经进了房间,拉过椅子就大刀阔斧地坐下了。 梦梦有点被眼前的情况吓到了,半晌才艰难开口:“聊、聊什么?” “聊聊你是怎么处心积虑把朋友骗到金林镇、又是怎么处心积虑把朋友丢在山上的。”烛风抱着胳膊懒洋洋道。 梦梦猛地抬头:“我、我没有……” “你没有吗?”烛风反问,一双眼睛凌厉淡漠,仿佛要刺穿她的灵魂。 梦梦的眼圈猛然红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小鬼,不是声音大就有理的,趁我现在还有耐心,你最好坦诚点,不然我就把你交给警察叔叔了。” 袁盈一进来就听到这句,一时间忘了他捏熊嘴的事,没好气地踹了他一下:“……你进来就是为了吓唬小孩?滚出去。” 烛风啧了一声,滚了。 袁盈在他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温柔地看向梦梦:“别怕,他跟你闹着玩的。” 梦梦憋了半天的眼泪,在她安抚的目光下再也刹不住了,水珠子一样往下掉。 “乖啊,不哭不哭。”袁盈赶紧抽了纸巾给她。 梦梦抓着纸巾压着眼睛,一边抽泣一边道:“我没有处心积虑,我真的没有处心积虑,毕业旅行我本来是想去海边玩的,是琳琳非要来金林镇抓什么黑影……” “我相信金林镇是她坚持要来的,也相信你没有处心积虑,”袁盈声音温柔,如一抹清风送入梦梦耳中,“但今晚跟导游说人已经齐了,让导游开车走的是你吧。” 梦梦猛地抬头。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时常搞不懂,为什么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我的作业是没带还是没写,现在才发现,小孩子撒谎真的非常明显。”袁盈叹了声气,“你知道吗?之前在客厅的时候,其他几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慌,只有你脸上是恐惧和心虚。” 梦梦怔怔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袁盈起身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挤在飘窗上:“跟我说说吧,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梦梦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袁盈也不急,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梦梦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导游一直让我们上车,其他人都上车了,就她还要去找黑影,还要我和她一起,我不愿意,她就说要告诉我妈妈,说我对她不好,我当时就是脑子一抽,觉得她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回车上了,还跟导游说人已经到齐了?”袁盈温声问。 梦梦胡乱揉了揉眼,脸色苍白恐惧:“我后悔了的,我很快就后悔了……但她还是不见了……” 袁盈安抚地握住她的手,直到她不再颤抖,才低声问:“你很怕她跟你妈妈告状?” “我妈妈特别喜欢她。”梦梦声音低落。 袁盈失笑:“比喜欢你还多?” 梦梦摇了摇头,又面露迟疑。 “嗯?”袁盈晃了晃她的手。 梦梦咬了咬唇,似乎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安静许久后才开了一个头:“我以前……是跟着爸爸住的。” 是一个父母离婚后、抚养权判给爸爸的故事。 妈妈净身出户,被迫和她断了联系,抚养她的爸爸却对她不好。她小小一个,就要洗衣做饭,承担起全部的家务,稍微有一点做得不好,就要被爸爸打骂。 她艰难地活到十三岁,妈妈终于赚够了钱,用一笔巨款换来了她的抚养权。 她住进了新家,去了新学校,也认识了新的朋友琳琳。 可是人生似乎没有变好太多,和妈妈分开将近十年,即便团聚也不知该如何相处,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结果越小心就越生分。 新朋友也不好,她想摆脱,却总被困住。 袁盈见她只提到琳琳,有些好奇:“那其他人呢?” 她指的是目前在金元宝住着的那些人。 梦梦抿了抿唇:“他们是琳琳的朋友。” 袁盈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我很笨,不会说话,妈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空气总是很安静。琳琳不一样,她比我开朗,比我活泼,和妈妈有说不完的话题,妈妈每个周末都会邀请她来我家玩,听她讲我们学校里的事……妈妈应该更希望琳琳是她的女儿吧,所以明知道我比她中考成绩高出快四百分,在听到琳琳说我要和她一起去上职高的时候,妈妈还是很高兴。” 梦梦说到这里,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袁盈却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抱、抱歉啊,我就是没忍住……”袁盈赶紧道歉。 梦梦迷茫地看着她,似乎不懂发生了什么。 袁盈清了清嗓子:“你有跟你妈说过,自己不想读职高吗?” 梦梦:“没……但这还用说吗?谁会考六百多分去读职高啊。” “那你有跟你妈说过,你不喜欢琳琳这个朋友吗?”袁盈又问。 梦梦倏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这么惊讶?难道你喜欢她?”袁盈也睁大了眼睛。 “当然不喜欢,谁会喜欢一直欺负自己的人!”梦梦脱口而出,下一秒又开始难过,“但我妈妈喜欢琳琳,她会给我很多钱,让我带着琳琳玩,给我买什么都会给琳琳带一份,甚至连琳琳的朋友们,她都爱屋及乌,如果……如果我和琳琳断交,她肯定会特别伤心,她这辈子太苦了,我不想让她伤心……” 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 袁盈叹了声气:“你还知道爱屋及乌的道理啊。” “嗯?”梦梦迷茫抬头。 袁盈也不跟她兜圈子了:“要不我们问问你妈吧,问问她是喜欢你还是更喜欢琳琳。” “问……谁?问我妈?”梦梦茫然中透着惊讶。 袁盈眨了一下眼睛:“不然呢?” 梦梦面对她的反问,一时有些卡壳。 十几岁的小孩还没发育出沟通的能力,一意孤行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求助,不倾听,成年人一眼就可以看穿的误会,却能成为她难以承载的大山,把她逼成另一种人。 见她还傻愣着,袁盈一脸诚恳:“其实我爸妈也离婚了。” 梦梦面露惊讶。 袁盈看到她的神情,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道:“我比你还惨呢,从小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去世后就一直住校,一年到头都很少见到爸妈。” “老板……”梦梦咬住下唇。 “我不知道爱孩子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不爱孩子的妈妈是什么样的,那真是看你一眼都嫌烦,不要抚养权,不想给钱,也没有陪伴,更别说花时间去跟你的朋友相处了,我觉得你妈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要不要尝试着跟她沟通一下呢?把你的不满,你的纠结,你的难过通通告诉她。” 袁盈摸摸她的头,“不要怕妈妈会难过,成年人的承受力,要比你们强得多。” 走廊里,烛风安静地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梦梦拨出了妈妈的号码。 虽然是凌晨,但手机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听筒里传出焦急的声音:“梦梦?你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妈妈……”梦梦一开口,就带了哭腔。 袁盈默默退出房间,给母女俩单独相处的空间。 “……你怎么还在?”她不解地看向某人。 烛风微微一笑:“等你啊。” 袁盈已经困得脑子都要生锈了,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却又懒得想,闻言没有说话。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和钱来房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照亮。 烛风静静看着袁盈的侧脸,看到她不再有惊魂未定的神情,知道她已经从惊吓里缓过来了。 这就对了嘛,一头熊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嗯?”袁盈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地看过来。 烛风立刻望天,假装没有看她。 沉默的半个小时后,梦梦探头探脑地出来了,看到烛风后颤了颤,一看到袁盈又笑了起来。 “老板!”她活泼地打招呼。 袁盈的眼皮重重的:“聊完了?” “嗯!”梦梦用力点头,还有点不好意思。 袁盈捏了捏眉心:“行,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就要离开。 “老板!”梦梦连忙叫住她。 袁盈回头:“嗯?” “你说……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梦梦小心翼翼地问。 袁盈静了半晌,笑道:“你自己想。” 梦梦:“……” 袁盈打了个哈欠,困倦地往前走,烛风始终跟在她的身后。 到三楼后,她开了房门就要进去,烛风突然开口:“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袁盈揉了揉眼睛,随口敷衍:“我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会怎么做,但我相信她是一个善良的小孩,会做出最坦荡的选择。” 烛风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袁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 还想邀请她今晚一起睡呢。 袁盈这一天大起大落,身体和精神都疲累到了极致,没来得及洗漱就倒在床边的地毯上睡着了。 她在地毯上睡了一整夜,睡眠质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直到早上八点被手机吵醒。 是小雨发的消息:那个失踪的女生从医院回来了,嚷嚷着要找梦梦。 袁盈瞬间惊醒,脸都顾不上洗就往外跑。 等她跑到一楼时,双马尾已经带着其他几个人把梦梦围住了,小雨频频朝袁盈示意,让她来前台这边。 袁盈看了几个未成年一眼,确定他们没有动手的意思,就去找小雨了。 “怎么回事?”她小声问。 小雨躲在前台后面:“听那姑娘的意思,好像是跟其他几个对账了,发现是因为梦梦,导游才把她丢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真相了,袁盈神情微动,下一秒就听到双马尾说:“我真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害我,阿姨如果知道你做出这种事,她肯定会伤心死的。” “没错,阿姨那么喜欢琳琳,你却要害她,你有没有想过阿姨的感受?”多巴胺接话。 “你这么恶毒,难怪阿姨跟你不亲,只跟琳琳亲。”柴火棍也说。 其他人七嘴八舌,总结下来就只有一个意思,就是梦梦妈妈最在乎的是双马尾,梦梦伤害双马尾就是伤害自己的亲妈。 “好家伙,现在的未成年真是PU得一手好A,”小雨感慨,“梦梦亲妈肯定更在乎梦梦啊,怎么可能会在乎别人家小孩。” 袁盈笑了一声:“很多事旁观者看得清楚,身处其中却未必。” 梦梦本来就太久没跟妈妈一起生活,母女两个相处时都过分小心,再加上年纪没那么大,以及这些人日复一日的洗脑,她会觉得妈妈更在乎其他人也正常。 袁盈仔细观察了一下梦梦的表情,只见她的脸都憋红了,眼睛仍是清澈的。 没有眼泪。 袁盈轻舒一口气。 “都别说了,”双马尾在其他人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勉为其难地出来制止,“梦梦,你这次确实太过分了,但我不想让阿姨伤心,所以你给我买一套新款乐高当做赔礼,这件事就算了,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新款乐高多少钱?”袁盈好奇。 小雨:“怎么也得大几千吧。” “真敢要啊。”袁盈感慨。 小雨也表示认同。 但那群未成年显然不这么觉得,不仅觉得不贵,还觉得双马尾过于大方了,让梦梦珍惜她这样的好朋友。 一片嘈杂中,梦梦终于开口:“我不。” 双马尾一愣:“你说什么?” 顺从了两年多,要反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梦梦抬头看一眼前台的方向,看到袁盈露出鼓励的微笑后,更加大声道:“我说,我不!” 几个未成年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一时间都愣住了。 双马尾表情逐渐难看:“你什么意思?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非要我告诉阿姨……” “你去说啊,我不信我妈会向着你。”梦梦直视她的眼睛。 双马尾:“行啊陈梦梦,那我就告诉阿姨,我不仅告诉阿姨,还要告诉警察,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多恶毒……” “我闺女怎么恶毒了?” 一道冷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客厅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过去。 三秒后,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走了进来,梦梦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妈妈,你怎么来了?” “闺女受欺负了,我当然要赶紧来。”女人温声道。 梦梦眼圈一红,就朝她扑了过去。 女人心疼地抱住她,安慰几句后不悦地看向双马尾等人。 到底还是小孩子,被大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不慌也慌了。 “阿姨你听我说,梦梦她昨天故意把我丢下……”双马尾下意识靠近。 女人直接打断:“我不想听。” 双马尾愣住。 “琳琳,你太让我失望了,”女人面无表情,眼角的皱纹都透着严肃,“我对你好,是为了让你对梦梦好,不是让你借着我的好反过来欺负梦梦的。” 双马尾的脸瞬间涨红:“阿姨,不、不是我欺负她,是她把我丢在山上!” “我的女儿,我知道是什么性格,你如果没有欺负她,她为什么会想出这么极端的方式报复?”女人反问。 双马尾被怼得哑口无言,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反正她把我丢山上就是不对,是犯法的!我如果报警她就完蛋了!” 女人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话,梦梦就先站出来了:“不用你报警,我自己会去跟警察说的。” 双马尾愣住:“你、你就不怕坐牢?” “我一个未成年,又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为什么会坐牢?最多赔你点精神损失费,”梦梦在她面前,第一次挺直腰杆,“跟被你捏着把柄威胁一辈子相比,我宁愿赔钱!” 女人欣慰地摸摸她的头:“不跟她多说了,妈妈陪你去派出所。” “嗯!”梦梦用力点头。 女人笑笑,牵着她往外走。 刚走到一半,梦梦又折了回来,对双马尾道:“还有,我不会跟你去职高的。” 双马尾怔怔看向她。 “我会报最好的高中,进火箭班,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我会过得很好,我的人生不会被你们这些烂泥困住的!” 女人欣慰地笑笑,一边拉着梦梦离开,一边说自己其实也希望她去读重点高中,只是以为她想和朋友一起去职高,才假装很高兴的。 有些时候,大人好像比小孩更胆怯,得到正向反馈之后,才敢说出自己的真心。 袁盈和小雨持续行注目礼,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小雨才捧心道:“好飒哦,好羡慕,要是我妈的话只会骂我眼睛是不是被屎糊了,怎么会认识这种朋友。” “对呀,好羡慕。”袁盈跟着说,也设想了一下如果是她妈会是什么反应。 想不出来。 刚睡醒就看了一场爽文大戏,袁盈神清气爽,只是总感觉从昨天晚上的某一刻开始,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事呢? 她正努力回想,小雨突然道:“对了老板,石磨送过来了。” “送来了?”袁盈眼睛一亮。 最近被黑影吸引到金林镇的游客很多,她就想弄点花样吸引客源,研究半天后买了个石磨,打算放在院子里让房客磨豆浆玩。 一听石磨送来了,她就要去看,小雨却撇了撇嘴:“那你得去大门口看了,人家没给我们送进来。” “说好了送货上门,为什么不送进来?”袁盈皱眉。 小雨:“你也说是送货上‘门’了,人家只送到大门那儿,说想送到院子里,就再加五十块钱。” “想都别想。”袁盈立刻否认。 小雨摊摊手:“我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人家把磨盘往大门口一丢就走了。” 袁盈皱了皱眉,还是打算先出去看看,小雨忙着跟新房客交流,就没跟她一起出去。 袁盈独自一人出了客厅,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阿野拎个什么东西就进来了。 “老板。”他用另一只手打招呼。 袁盈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两人擦肩而过时,她猛然停下:“你拎的啥?!” “这个?”阿野递给她,“我也不知道,在门口捡的。” 袁盈看着他递过来的石磨,瞳孔震颤:“这玩意儿四百多斤……你单手拎着?” “嗯?”阿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大手举起石磨掂了掂。 他还掂了掂! 徒手! 掂石磨! 吉尼斯纪录创造者才能拎多少斤,他拿着四百多斤的石磨像玩一样,这对吗?! 袁盈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就看到阿野突然抬头看向她身后。 袁盈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身材相对单薄的束鳞,此刻在毫无保护措施的前提下,正单手扒着三楼窗台,悬空身体清洁外墙。 徒手! 拎自己! 完全无视重力,像本身没有重量一样,这对吗?! 袁盈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烛风。 野外。 徒手。 捏熊嘴! 她倒吸一口冷气。 正文 23 第 23 章 一个人。 一个正常人。 一个只是比普通人高点壮点的普通人。 有可能徒手捏熊嘴吗? 有可能单手拎石磨吗? 有可能把自己当个气球一样挂在外墙上吗? 这对吗?! 袁盈来不及思考,阿野就突然凑了过来,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用力嗅了嗅。 “……干什么?”袁盈下意识后退一步。 阿野揉揉鼻子:“老板,你又杀龙了啊。” “嗯?”袁盈这次听得很清楚,难掩震惊,“什么叫‘又’?!” 阿野刚要说话,束鳞就捂住了他的嘴:“哈,哈哈,这个混球阿野,怎么又跟老板开这种玩笑。” 说完,狠狠瞪了阿野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悄悄话,“老板最讨厌我们提‘龙’这个字,你是不是还想被赶出去!” 袁盈:“……” 束鳞,你的悄悄话真的好大声。 她试图解释:“我其实……” “老板,你什么都不用说,”束鳞义正辞严地阻止,“我会好好教育他的,他以后绝对不敢乱说话了。” 袁盈:“也不是……” “老板,我知道你不喜欢听那些,我明白,我都明白的!”束鳞情真意切。 袁盈:“要不你们还是说……” “不说了,绝对不说了,我们是人,像你一样的人,根本不是龙!”束鳞激动拍大腿。 袁盈:“……” 束鳞:“……” “咔嚓。” 袁盈和束鳞同时扭头,阿野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黄瓜,一口就咬掉了半截。 看到他们两个齐刷刷地看过来,阿野警惕地后退一步,拒绝跟他们分享食物。 束鳞强忍住暴打这条野龙的冲动,正要说点什么转移袁盈的注意力,袁盈突然问:“你是怎么冒出来的?” “嗯?”束鳞不明所以。 袁盈冷静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不是挂在三楼窗台上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我和阿野中间了。” “啊……我听到阿野又胡说八道,怕他惹你生气,就跑过来阻止了。”束鳞实话实说。 袁盈扭头看看束鳞,再回头看看五米开外的窗台,然后又一次看向束鳞,保持冷静:“你是怎么下来的?” “就跳下来啊。” 袁盈:“……跳下来?” “对啊,跳下来。”束鳞点头。 很好,离八米高的窗台,他跳下来。 八米高,跳下来。 这对吗?! 袁盈轻呼一口气,扭头走到墙边,对着墙默默捧住脸,无声呐喊成世界名画。 她的背影过于沉默,甚至还透着一股萧条。 束鳞疑惑地看向阿野:“老板怎么了?” 阿野静默良久,低头看向只剩一点梗的黄瓜。 束鳞嘴角抽了抽,虽然不觉得自家老板不是那种没吃到黄瓜就伤心的人,但目前的情况好像也没有别的解释。 两龙对视一眼,阿野把剩下那点梗也吃了。 袁盈呐喊三秒后,觉得脑子冷静了许多,一回头就看到阿野和束鳞两个人齐刷刷地盯着她。 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个大石磨。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面壁。 阿野:“?” 束鳞:“?” 袁盈现在脑子一片空白,除了面壁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而她的行为过于异常,异常到阿野和束鳞一脸茫然,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个不停。 两龙一人无声僵持时,应有尽有的大武直接冲进了院子里。 他本来是要往客厅跑的,刚跑到院中央就注意到了面壁的袁盈,脚下立刻调转方向冲她去了。 “盈盈姐救命!我姐在网上订的货全到了,我需要……嚯,”话说到一半,大武余光瞥见阿野手里的东西,一秒紧急刹车,“嘿哥们,你手里拎的是石头吗?” 阿野低头看一眼:“我也不知道,在门口捡的。” “不沉吗?”大武目瞪口呆。 阿野刚要说话,角落面壁的袁盈就已经冲了出来:“假的,塑料的。” 大武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袁盈拉着他往外走,“你找我什么事?” 大武第一次发现她的手劲竟然这么大,自己被拉得只能被迫跟着走,“我们不能去客厅聊吗?” “客厅里全是房客,就在外面说吧。”袁盈直接把他拉到了大门外,在他又一次伸头看阿野的时候,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大武摸摸鼻子:“盈盈姐,你这次一定要救救我。” “说吧,什么事?”袁盈抱臂。 大武叹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姐订的货到了,你也知道的,我是真不会盘点,之前说好的她会在货到之前回来,结果货来了,她还没来。” 袁盈正不知道该做什么,闻言立刻点头:“走吧,我去盘。” 大武眼睛一亮:“真的吗?盈盈姐你要帮我吗?” “我哪次没有帮你?”袁盈好笑地问。 大武顿时感动了:“呜呜呜盈盈姐你真是我亲姐,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不,不用等到下辈子,我这辈子就报答,中午我请客,我们去吃大餐!” “好啊。”袁盈欣然答应。 大武欢呼一声,立刻拉着袁盈走了。 应有尽有虽然不是城市里那种大规模的超市,货品种类却很多很杂,每逢进货的时候,都要花上好一番功夫盘点。 这是一个不需要动脑子、却必须得集中精力做的事,正好适合现在的袁盈。 袁盈拿着账本穿梭在货架中,心灵得到了暂时的安宁。 中午跟大武一起吃了火锅,下午又继续盘点,等最后一笔货品记录在册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大武半小时前就在门口等着,等她一放下账本,就颠颠地跑了过去:“盈盈姐,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啊?” 袁盈想了一下:“吃米线吧。” “啊……”大武有点失望,“不要给我省钱啊,我想请你吃大餐。” “可是中午不是已经吃过火锅了吗?而且我现在就想吃米线。”袁盈假装苦恼。 大武一听她想吃,立刻爽快答应:“行,那我们吃米线,有机会再吃大餐!” “你还要再请一顿啊。”袁盈失笑。 大武嘿嘿傻笑:“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恨不得连请你三天。” 米线店就在隔壁,两人说说笑笑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袁盈看到应有尽有的收银台上,摆了一大筐黄瓜。 “你买这么多黄瓜干什么?”袁盈不解。 大武:“这个啊,是束鳞和阿野送来的。” “束鳞和阿野?”袁盈惊讶。 大武点头:“说是给你吃的,阿野还让我告诉你,他以后不会护食了,黄瓜都给你吃,让你别伤心,我盈盈姐怎么可能因为一根黄瓜伤心啊,他们肯定是搞错了……” 大武叭叭地说了一大堆,袁盈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眼睛里只有那一筐黄瓜。 走到米线店门口时,袁盈突然停下了脚步。 “盈盈姐,怎么了?”大武不解。 袁盈猛地抬头:“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有点事,就先走了啊。” 说完,不等大武反应,就扭头往金元宝跑去。 今天没有风,但她跑得太快,耳边就有了风声。 在风声里,她脑子里闪现许多画面和声音,最后全都化作慷锵有力的一句话—— 要相信科学! 是了,人模人样、还懂人情世故的束鳞和阿野怎么可能是别的生物呢。 至于烛风,那就更不可能了,他虽然经常不干人事,但她和他谈了一年的恋爱,每天朝夕相处,负距离接触过无数次,他是不是人她还不清楚吗?! 阿野那么壮,每天吃那么多,能拎动石磨不是很正常? 束鳞虽然偏瘦,但肌肉线条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单手把自己挂起来也不是没可能啊!至于从三楼窗台跳下来……是不是跳下来的,她也没看到,也许是从三楼窗台跳到二楼窗台,最后再蹦下来的呢? 成龙都能跳,束鳞年轻又灵活,怎么就不能跳了?! 至于烛风徒手捏熊嘴……俄罗斯人能做到的事,他当然也能做到! 再说了,她第一次认识烛风的时候,他就像是从森林里跑出来的狒狒,她有时候都会怕,更何况一只智力不高的、柔弱的、带崽的、站起来只有一米八的黑狗熊呢? 这就对了,全解释通了,他们不是龙!是人! 和她一样的人! 袁盈越跑越快,越跑越觉得自己是被烛风鬼扯的那些话影响了,才会生出那么多荒谬的想法。 袁盈一路狂奔,即将到达金元宝时,总算想起自己是一位即将三十岁的、成熟稳重的民宿老板,于是猛地停了下来。 调整一下呼吸,整理一下乱掉的头发,确定自己的状态不错后,她才郑重地将手按在了大门上。 即将推开的刹那,院子里突然传来束鳞和阿野的声音。 “王又给王后喂血了?”阿野问。 王?王后? 袁盈刚按在门上的手,触电一样收了回来。 然后就听到束鳞叹气:“不然呢?你真以为王后能杀龙?” 又一次听到‘龙’这个字,袁盈好不容易重新构建的世界观又一次…… 摇摇欲坠。 一门之隔,阿野反驳束鳞:“王后无所不能。” 束鳞白了他一眼:“王后不在,你拍她马屁她也听不到。” 阿野不悦:“王后不是马。” “我知道王后不是马,我这句话里的马屁指的也不是马的屁股,更不是说王后长了个马屁股,大哥你都来人间这么久了,能不能稍微学习一下这边的文化!” 束鳞正抓狂,突然听到大门外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 袁盈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喂?梦梦啊。” 束鳞和阿野一听到袁盈的声音,立刻冲过去开门。 “老板!” “老板你回来啦!” 袁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指了指手机,表示自己在接电话,束鳞和阿野立刻安静下来。 袁盈往旁边走了走,集中精力听电话。 “我和妈妈马上就要上飞机了,本来想当面跟你道完谢再走的,可是等了你很久都没见到你,就只好先走了。”小姑娘在听筒里解释,语气欢快许多。 袁盈笑笑:“没事的,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 “嗯嗯,等寒假的时候,我和妈妈一起去找你玩!” 袁盈:“好的好的,欢迎你们来玩。” “对了老板,琳琳他们也走了,上午就走了。”梦梦说。 在她直接把他们的机票退了,并明确表示不会再给他们付账单后,他们连继续住民宿的钱都没有,最后只能给各自的家长打电话,让家长重新订了车票才离开。 对于这个结果,袁盈并不意外:“事情都解决了吗?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梦梦道:“琳琳签了谅解书,已经没事了。” “她肯签?”袁盈惊讶。 “她一开始是不肯的,非要我留案底,我妈说那就留,但她这两年花我家的钱也要还回来,最后律师帮她算了一下,不仅我们的赔偿可以抵消掉,她还要另外还我们一大笔钱,她一听这才害怕,赶紧把谅解书签了。” 梦梦说的时候,声音带着笑意,显然是开心妈妈能这么维护她。 袁盈也替她开心:“解决了就好,我等会儿把剩下的房钱退给你们。” 他们定了五天,现在只住四天就走了,应该退一天的钱。 “不用不用,你留着就好,我们这几天没少麻烦你,真的很抱歉。”梦梦忙道。 袁盈坚持:“不行,这个必须要退的。” “可是……” 梦梦还在犹豫,妈妈那边已经接过了手机:“袁老板要退,我们就不推辞了,但我和梦梦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还请您务必收下。” “什么礼物?”袁盈好奇。 女人笑道:“就是一点吃的喝的,不用有负担。” 袁盈一听就更好奇了,刚想细问,手机听筒里就传来了登机提示音,梦梦母女俩连忙跟她道了别,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了,袁盈也要回到现实世界了。 她看向还在大门里站着的俩……人?一时无言。 束鳞觉得她有点奇怪,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时间睁大了眼睛:“喔……喔喔那是什么?!” 袁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几个高壮的男人抬着一堆工具,正往他们这边走。 阿野鼻子动了动,突然眼睛一亮:“肉!” “你怎么知道……”袁盈一边回头一边问,等对上阿野的视线时,突然闭嘴。 都能单手拎石磨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你好,请问这里是金元宝民宿吗?”几个男人走到门口后问。 袁盈点头:“是的,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羊羊羊烤全羊餐厅的,有一位名叫梦梦的女士订了烤全羊和啤酒,让我们送到这里来。”男人说着,又从车上拿了一个长盒子,“还有这个。” 袁盈接过长盒子,打开一看发现是锦旗,不由得笑了。 “这是什么?”阿野问。 束鳞替袁盈回答:“锦旗,只有特别厉害的人才能收到。” 阿野恍然,又开始盯着几个烤肉师傅。 在确认了基本信息后,烤肉师父们就抬着工具进了院子,三下五除二安好烤架,把提前准备好的羊架上开始烘烤。 阿野和束鳞整齐地站在烤架旁边,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烤架,这在无形之中缓解了袁盈的一部分压力。 她刚要松一口气,客厅就传来了小雨的尖叫声。 袁盈吓一跳,扭头就往客厅跑。 客厅前台,小雨一脸崩溃地捧着手机。 袁盈赶紧过去:“怎么了?” “老板,”小雨嘴一撇,“我们完了!” 袁盈:“?” 小雨哼哼唧唧说了半天,袁盈总算听明白了,原来是今天早上,山上的红外触发相机捕捉到了黑熊的踪迹,解开了神秘黑影之谜,很多奔着这个来的游客都取消了行程,提前预定房间的房客也纷纷退订,金元宝一秒钟回到了淡季。 不,比淡季还惨,至少目前来说,一个预订都没有。 “监测站也真是的,黑熊都已经回到栖息地了,还辟谣辟得这么积极,这下好了,游客没了,金元宝要破产了,金林镇的经济没救了!”小雨仰天长啸。 袁盈却突然庆幸,红外触发相机是今早拍到的黑熊踪迹,如果是昨晚…… 她抖了一下,难以想象烛风徒手捏熊嘴的画面曝光后,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老板,老板?” “嗯?” 小雨无语:“你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袁盈清了清嗓子,“淡季也挺好,不至于破产。” “……不破产就满意了?你作为老板能不能有点追求?”小雨无奈。 袁盈笑笑,推着她往外走:“梦梦走之前给我们定了烤全羊,吃完再下班呀。” 小雨到底年纪小,一听有大餐可以吃,立刻精神一震:“烤全羊?” “嗯,还有啤酒。”袁盈说着,给大武也发了消息,让他过来吃好吃的。 两人说着话往外走,阿野和束鳞已经喝上了。 阿野一口气一罐啤酒,连喝三罐后打了个嗝:“这什么,好奇怪。” “啤酒。”束鳞慢悠悠喝一口。 阿野再开一罐:“报喝。” “那你还喝。”束鳞无语。 阿野:“再尝尝。” 又一罐。 阿野:“还是报喝。” 再来一罐。 袁盈:“……” 小雨:“……” 烤全羊本来就是在店里烤到八成熟就才带出来的,再烤个二十分钟就可以吃了。 大武赶到时,阿野束鳞小雨已经排排坐好,他立刻搬个凳子坐过去。 烤肉师父分好了羊肉放在他们面前,阿野用叉子戳起一块,吃完之后眼睛都亮了:“好吃!” “是挺好吃的,但我还是更喜欢羊肉串,切得小小的比较入味。”大武评价。 阿野:“羊肉串是什么?” 大武小雨同时震惊:“你不知道什么是羊肉串?!” “不知道。”阿野十分诚实。 大武倒抽一口冷气:“哥们你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啊,怎么会没吃过羊肉串呢?不行,太可怜了,等我发了工资,说什么也要带你去吃一顿。” “他可是非常能吃的。”束鳞提醒。 大武一摆手:“我之前天天给你们送早餐,我还不知道他有多能吃?放心吧,绝对管饱。” 阿野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礼貌点头:“谢谢。” 大武打开一罐啤酒,和他碰杯,束鳞和小雨立刻也跟着凑热闹。 一片祥和。 袁盈心情复杂地喝了一口酒,不懂阿野没常识到这种地步,她之前为什么一直觉得很正常。 梦梦妈妈买了很多酒,刚开始烤羊的时候摆了两大桌,这才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小雨没有喝酒,吃了点羊肉就开始玩手机了,阿野一罐接一罐,很快就变得迟钝。 他醉得很明显,束鳞也没好到哪去,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一样。 在他又一次一跳两米高后,烤肉师父和大武不约而同地开始鼓掌。 束鳞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谢谢,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一条龙的表演。” 袁盈瞳孔颤动,默默别开了脸。 小雨突然啊了一声:“气象局发短信预警了,说过两天会有特大雷暴雨……完了,本来神秘黑影被澄清后生意就不行了,这回更是彻底歇菜,老板我们的雨布好像烂了,这两天得赶紧买一张了,免得屋顶像去年那样漏水。” 袁盈还在走神,似乎没听到。 小雨正要再次提醒,旁边的阿野好奇:“什么是雷暴雨?” 小雨:“这你都不知道?就是打很大很大的雷,下得很大很大的雨。” 阿野:“哦。” 只是下雨啊,他还以为是什么呢。 小雨对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很是不满:“别小看金林镇的雷雨,很恐怖的,前年就有一个在逃杀人犯,打雷都不知道躲,结果被劈死了。” 阿野又来了兴趣:“杀人饭是什么饭?好吃吗?” 小雨抓狂:“杀人犯是人,不是吃的!你能不能不要瞎打岔!” 阿野皱眉:“劈熟了也不能吃?” 袁盈瞳孔持续震颤。 烤全羊活动还在愉悦且诡异地进行中,袁盈感觉自己再坐下去肯定要疯掉,就找个理由先回去了。 房客们已经全部离开,民宿里静悄悄的,袁盈迈着疲惫的步伐往楼上走,走到卧室门口时,下意识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 一天了,他都没从里面出来过。 刚才吃烤全羊,束鳞和阿野也没提过要叫他,好像他一天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为什么?跟喂血有关吗? 袁盈想起自己体检回来那天,嘴里也有很重的腥涩味,而身体一向健硕的烛风,也是在那天突然着凉,夜里还发了高烧。 如果是以前,袁盈不会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但从昨天开始…… 袁盈静站许久,还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他好像永远学不会门锁的正确用法,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随时打开他的房门。 屋里静悄悄的,床上的人睡得人事不知,袁盈走上前去,盯着他看了半天后,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脑门。 没发烧。 袁盈松了口气,低声叫他:“烛风?烛风?” 没有回应。 袁盈抿了抿唇,转身就要离开。 睡梦中的人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以不由分说的力道将她拽上床。 身体落在床上的瞬间,袁盈就像在重演她体检回来的那个夜晚,只是场景换了一个房间。 不是……他到底什么毛病啊。 袁盈无语地挣扎几下,如她所想,根本挣不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袁盈又动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烛风,放开我。”黑暗中,袁盈眉头轻蹙。 正当她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却听到他轻哼一声。 袁盈眼睛一亮,连忙看向他的脸:“你快放开……” 烛风双眸紧闭,显然刚才那一声只是呓语。 袁盈突然没了声音,开始细细端详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眉骨、鼻梁、唇形、轮廓,都是她熟悉的样子,只是头发变成了银灰色。 看到他的头发,袁盈突然想起一件事:烛风来金元宝也一个多月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补染发根,他的头发却始终保持一致的银灰色。 人的头发突然从黑色变成银色,这可能吗? 袁盈挣出一只手,插进他的银发仔细拨弄观察,确定一点黑色都看不到,仿佛天生就是银发。 可和她同居的那一年,他明明是黑发。 袁盈沉默片刻,干脆将手伸进他的睡衣,一寸一寸地摸索。 锁骨正常。 双臂正常。 腹肌正常。 包包也只有两个包包,每个包包上也只有一粒,不像猫咪,有六到八个猫咪咪。 这些都是正常的,那除了头发,还有什么不正常? 袁盈想了很久都毫无头绪,正准备放弃时,她一抬头,就对上了烛风沉默的视线。 手还停在人家包包上,甚至因为在思考,还不自觉地搓捻着,直到被他盯上,还下意识地抓了抓。 万籁俱寂中,袁盈缓缓开口:“那个……你听我解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烛风看着她,眼睛里覆着一层困惑的水光。 袁盈:“那个……” 烛风动了动鼻子:“躁动期没有平复吗?” 袁盈:“不是……” 烛风:“奇怪,明明味道已经淡了啊。” 袁盈沉默三秒,试探:“你是不是还没清醒?” 不然为什么一直在自说自话? 烛风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放了太多血,实在没有力气。”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赶紧接着睡。”袁盈忙道。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轻叹:“我尽力吧。” 袁盈顿了顿,刚想问他什么意思,他就懒洋洋地钻进了被子里,偏硬的银发挤进了她的双膝之间。 袁盈:“!!!” 正文 24 第 24 章 二十分钟后,袁盈推开趴在自己大腿根上睡着的烛风,软着腿肚子落荒而逃,因为跑得太快,还不小心撞到了他放在门口的箱子,一张纸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她条件反射地看了那张纸一眼,是张罚单,上面写着什么磁场变化微弱、什么无意识短暂变身罚款十万。 袁盈刚要仔细看,身后的床上突然响起一声低哼。 袁盈的腿根瞬间酸麻一片,她再顾不上许多,跌跌撞撞地逃离吃人的魔鬼。 然后一夜都没有睡好。 烛风倒是睡得不错,不仅快速补足了失血的精力,还做了一个非常好吃的梦。 睁开眼睛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烛风懒洋洋地翻个身,在枕头上闻到了熟悉的甜味。 哦,昨晚不是梦。 他心情更好了,爬起来洗漱完,就去敲袁盈的门。 “今天该去采购了吧?还不起床?”他慢悠悠地问。 屋里没人接话。 是还在睡,还是不好意思了? 烛风唇角翘起一点弧度,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屋里空空荡荡,床上的被子窝成一团,其他的也乱糟糟。 烛风啧了一声,顺手叠了被子、整理了桌子和床头柜,又把地扫了,这才转头往楼下走。 黑影谜团被解开后,金林镇的旅游业迎来了全面淡季,今天的金元宝也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小雨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台,看到烛风后点了一下头:“早啊。” “老板呢?”烛风问。 小雨:“出去了。” 烛风一顿:“去哪了?” “市场,”小雨有气无力,“今天不是采购日么。” 烛风盯着她看了半晌,问:“和谁一起去的。” “阿野。” 烛风闻言,陷入沉思。 袁盈很喜欢阿野,虽然阿野力气大,最适合当搬运工,但她很少使唤他做辛苦的事,之前几次采购,都是叫他去当苦力。 这次为什么换阿野了? 烛风没有沉思太久,就得出了结论:连续两天跟他那样,害羞了。 烛风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阿嚏!” 袁盈打了个喷嚏。 坐在对面的阿野抬头:“老板,你生病了。” “没有,只是一个喷嚏而已。”袁盈解释。 阿野点了点头,继续吃汉堡。 这是他第二次吃汉堡,第一次吃还是束鳞给他带的,不过那些汉堡是凉的,里面的炸鸡腿肉也不酥脆,远没有现在的好吃。 袁盈见他三口一堡吃得很香,忍不住问:“是不是不够,再点几个吧。” “不要,”阿野摇头,“太贵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食物都是要花钱买的,越好吃的食物就越贵,而钱是很难赚的。 “没事,咱们吃得起。”袁盈说完,就去前台点餐了。 等她点完单回来,阿野面前只剩一盒薯条了。 他吃得很珍惜,粗粗的手指捏起一根细细的薯条,沾一点点番茄酱,再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顺便嗦一下手指。 袁盈看得好笑,告诉他不用吃得这么小心,等会儿就有新的了。 阿野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在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后,把刚吃掉几根的薯条推到她面前。 袁盈:“?” “你吃吧。”阿野沉重地别开脸,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他的惩罚。 袁盈推回去:“我不饿,你吃吧。” “不行,你吃。”阿野又推回来。 袁盈面露困惑:“为什么?” “我护食,你会伤心。”阿野一本正经地说。 袁盈愣了愣:“谁说的?” 阿野不语,只是盯着她看。 袁盈突然想起送到应有尽有的那一筐黄瓜。 想来是她昨天表现得太过异常,阿野和束鳞误以为她伤心了,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伤心,就把问题归结在阿野的护食上。 “我不是……哎呀那个……”袁盈看着阿野那张凶恶的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好把薯条再次推给他,“我不是因为你护食才伤心……我也没伤心,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你安心吃吧。” 她语句混乱,阿野却快速捕捉到重点:他护食,她不伤心。 恰好新点的汉堡套餐送过来了,挤满了不到半米的小桌子,阿野立刻把没吃完的薯条拿起来,粗糙地把所有番茄酱淋上去,一口解决。 袁盈托着脸,看他继续无忧无虑地吃东西,直到他打个嗝,开始慢慢地喝可乐,她才尝试着步入正题:“阿野,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嗯。”阿野点头。 袁盈:“那你保证要跟我说实话哦。” “好。”阿野答应。 袁盈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默默呼出一口气。 她昨晚一夜没睡,终于又想到一种解释—— 他们三个,来自于某个避世的民族,这个民族的人觉得自己身上有龙的血脉,所以觉得自己也是龙。 袁盈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毕竟她还觉得自己是龙的传人呢,只不过没有他们那些神秘力量而已。 对,他们身上超乎寻常的力量。 应该是跟从小的生活习惯和饮食有关,不是说亚马逊那边还有蓝血人么,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们会比一般人更有力量,好像也不算什么特别神奇的事。 没错,关于这三个人身上的种种异常,她现在已经不执着于非要找一个科学的解释了,毕竟肉眼可见的不科学。 既然科学无法解释,那就从神秘的民俗角度来看待吧。 袁盈自认防御的高墙已经竖起,就切入了第一个问题:“你们三个是从哪来的?” 阿野回答:“龙境。” 嗯,烛风也说过,他们的家乡叫龙境。 袁盈:“你们是怎么来的?是坐火车,还是飞机大巴?” “都坐了。”阿野说。 他们从龙境出来后,降落在王后的家乡南城,结果发现她已经走了,于是又坐了很久的飞机火车和大巴,才来到金林镇。 “全都坐了。”阿野又强调一遍。 听起来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袁盈精神一震:“龙境在国内吗?” 阿野摇头。 袁盈恍然:“在国外啊。” 阿野还是摇头。 袁盈蹙眉:“不在国内也不在国外,那能在什么地方?” 阿野:“龙境不在人间。” 袁盈:“……” 还剩最后一个汉堡了,在确定袁盈不吃后,阿野拆开咬了一口。 好吃。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直到他三两口吃完最后一个汉堡,袁盈依然沉默。 “老板?”阿野叫她。 袁盈回过神来,对上他天真的眼睛后,默默做了一个深呼吸。 阿野是不会撒谎的,他虽然长得凶,但心思却非常纯净,所以他说出来的,都是他视角里的真实。 但他视角里的真实,不代表就是真相。 所以袁盈推测‘龙境不在人间’这句话,可能是他们民族对内的洗脑包。 阿野一看就是会相信这种洗脑包的人,而真正的龙境,应该是某个与世隔绝的小乡村,所以要坐很久的车才能来到金林镇。 “烛风是龙境的王?”袁盈问。 阿野点头:“是。” 嗯,看来烛风是他们民族的族长。 “我是王后?”袁盈又问。 阿野面露迟疑。 袁盈:“放心,我不会生气的。” 阿野立刻点头:“是,你是王后。” 她是族长夫人,还是她本人并不承认的那种。 袁盈:“烛风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三年前还是黑色,为什么现在变成了银色?” 阿野:“龙族进入成熟期以后,头发的颜色会变得和鳞片一样,红龙的头发变红色,绿龙的头发变绿色,王是银龙,头发就变成银色。” ……原来yin龙的yin是这个银。 袁盈走神一秒,视线落在阿野的头上。 不等她提问,阿野就老老实实回答:“我还没到成熟期。” 袁盈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问:“你知道烙印吗?” 阿野:“知道,是龙族特有的印记,一旦烙印,就终身只属于对方。” 袁盈:“躁动期跟这个烙印有关?” 阿野:“嗯,龙族进入成熟期,被烙印的非同族伴侣会跟着进入躁动期,如果是两条龙相互烙印,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听起来很像传说中的苗疆蛊毒,还是一种只针对他们民族以外的人的蛊毒,难道是为了阻止族人和其他民族通婚? 不,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烛风那个王八蛋给她下蛊?!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只要一跟烛风亲密接触,身体里的异样就能安分两天,袁盈已经确定:“能解开吗?” 阿野:“能。” 袁盈眼睛一亮:“怎么解?” 阿野话到嘴边,对上她期待的视线后突然闭嘴。 “怎么不说?”袁盈不解。 阿野捂嘴:“不能说,王会打死我。” 袁盈:“……” 看来还是得去问烛风。 她不想为难阿野,于是没再追问:“跟我说说成熟期和躁动期吧。” 阿野:“成熟期是……躁动期是……” 他的解释跟烛风之前说的那些一一对应,袁盈起初听得还算淡定,直到他说进入躁动期的非同族伴侣身上会散发一种甜味时,袁盈默默坐直了身体。 “你先停一下……”袁盈虚弱地抬手叫停,“你的意思是,我身上一直有股甜味?” 阿野:“是。” 袁盈想起烛风也说过她身上的味道浓了淡了之类的话,不由得嗓子发紧:“……我怎么没闻到?” 阿野:“只有伴侣能闻到。” “嗯?”袁盈倾身向前,“什么意思?只有烛风能闻到?” 阿野诚实地点了点头。 袁盈放心了。 还好,不至于在所有人面前社死。 她允许烛风多活三秒。 但最多三秒。 “阿嚏!” 烛风猛地抬头,四下巡视一周后,只看到了来帮忙的束鳞。 “怎么了?”束鳞一脸无辜地问。 烛风:“没事。” “没事为什么会打喷嚏,”束鳞忧心忡忡,“是不是还没完全恢复?要不你去屋里躺着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都说没事了,少啰嗦。” 烛风随便一抖,叠成方块的床单就被抖散了,顺从地落在了床上。 束鳞见他精神不错,就继续扫地了。 烛风却铺床铺到一半停了下来:“他们还没回来?” “谁……哦,老板和阿野啊,没有。”束鳞回答。 烛风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一点了。” “是啊,他们肯定在外面吃了,”束鳞突然羡慕,“我也想跟老板出去吃。” 烛风用力甩了甩枕头套。 束鳞:“……” 看出来了,王也想和老板出去吃。 汉堡店里,食客来来往往,最后只剩下角落里的袁盈和阿野。 店员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袁盈要问的话也都问完了,在给阿野说的每一句话都加了一个科学的注脚后,连续两天都被震颤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是啊,好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另一种生物呢。 袁盈喝完最后一口可乐,看向阿野:“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阿野:“?” 袁盈:“可能有点冒昧。” 阿野:“什么是冒昧?” “冒昧的意思就是……算了,我可以问吗?”袁盈直接放弃解释。 阿野点了点头:“可以。” 袁盈酝酿半天,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吃过人吗?” 阿野顿了顿,抬头看向她。 视线碰撞的刹那,袁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断在心里默念他没有接受过正常的义务教育大脑还处在非常混沌的时期就算以前吃过人也是因为没人告诉他这是错的以后肯定不会再吃…… 阿野:“没有。” “没有?”袁盈觉得世界都明亮了。 阿野:“人好吃吗?” 刚要打扫他们这边的汉堡店店员拿着扫帚,默默去了另一边。 袁盈赶紧跟人解释:“我们说着玩呢。” 店员配合地笑笑,表示理解。 袁盈轻舒一口气,立刻压低声音告诉阿野:“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你吃过?”阿野好奇。 袁盈心一横,点头。 阿野:“什么味道?” 袁盈:“苦的。” 阿野最不喜欢苦味,巧克力都不爱吃。 果然,一听是苦的,阿野顿时皱了皱眉头。 袁盈见状笑了笑,问“吃饱了吗?” 阿野点头。 袁盈笑笑:“那我们去看电影?你应该没有去过电影院吧?” “我知道电影是什么,我在手机短视频里见过。”阿野认真道。 袁盈:“想看吗?” 她今天带着阿野出来,以烛风的性格,肯定会问他们在外面都做了什么。 如果被他知道她这几天险些信了他的鬼话,一定会嘲笑她,所以她肯定是不说的。 但阿野就不一定了。 阿野的脑子就像一间没有门的空房间,谁来都能往里面看一眼,她今天在汉堡店提的这些问题,就像是扔进房间的汽水瓶盖,为了避免被烛风发现,她得再往房间里倒点东西。 “电影院里有好吃的爆米花和可乐,比我们平时买的五块钱一兜的好吃多了,想不想试试?”见阿野还在犹豫,袁盈加大邀请力度。 阿野果然点头了。 “出发!”袁盈从椅子上跳下来,招呼他往外走。 阿野立刻跟上。 金林镇的商业并不发达,整个镇子也就只有一条街热闹点,算是这里的市区。 市区里也没有太多娱乐项目,袁盈带着阿野去看了电影,在附近的游戏厅玩了一个小时,最后又去超市买了一堆雪糕和零食。 结账出门时,袁盈突然问了句:“今天我们在汉堡店做了什么?” “……嗯?”阿野的眼睛一直盯着雪糕,闻言迟钝抬头。 袁盈鼓励地问:“做了什么?” 阿野想了想,道:“吃汉堡。” “还有呢?”袁盈又问。 阿野的脸上出现一抹空白。 袁盈满意了:“走吧。” 阿野答应一声,拎着吃的跟她往外走。 两人进超市的时候天还是亮的,等从超市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黑压压的云挤在半空,空气也变得凉爽。 袁盈觉得不太对,一看手机才下午五点多,远没到金林镇夏天的日落时间。 作为在金林镇生活了两年多的外地人,袁盈立刻打开手机上的天气APP,果然看到了雷暴雨的标识。 袁盈一拍脑门:“完蛋,忘买雨布了。” 金元宝三楼的屋顶一到雨季就漏水,做了几次防水都没用,一到下雨天还是得用最原始的办法挡雨。 “昨天小雨好像提醒过我,我脑子乱糟糟的,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袁盈又看一眼天气预报,见一个小时后才开始下雨,就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把阿野推过去,“你先回去,我去一趟杂货市场。” “我和你一起。”阿野不肯走。 袁盈:“不行,雪糕会化的。” 阿野立刻看向袋子里的雪糕,这才从超市出来一分钟,上面就已经凝结小水珠了。 “放心吧,杂货市场很近的,我半小时就能买完回去。”袁盈说完,直接帮他把车门关上了。 送走了阿野,袁盈没敢耽误时间,直接开车去了附近的杂货市场。 阿野回到民宿时,天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小雨已经提前下班走了,束鳞和烛风都在院子里,一看到他拎着袋子进来,两个人同时看向他身后。 他身后没人。 束鳞立刻问:“老板呢?” “去买雨布了。”阿野说着,急匆匆跑进厨房,把快要化掉的雪糕放进了冷冻层。 雪糕平安进冰箱,阿野松了口气,一扭头就看到烛风在门口站着。 “王。”他起身唤人。 烛风抱着双臂,悠闲地靠在门框上:“你们出去了一天,就买了这点东西?” “是。”阿野点头。 烛风:“除了买东西,还干什么了?” 阿野:“去游戏厅了。” 烛风眼眸微动:“去游戏厅之前呢?” 阿野:“看电影。” 束鳞一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这句,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老板带你去看电影?为什么不带我!” 阿野:“不知道。” “王!”束鳞悲愤地看向烛风。 烛风懒洋洋地扫他一眼:“狗叫什么。” 束鳞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一跺脚跑走了。 烛风懒得管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阿野。 袁盈带他去游戏厅?还逛超市看电影? 这很不正常。 烛风随便拉了把椅子,大刀阔斧地在门口坐下:“几点的电影?” “一点半的。”阿野回答。 烛风:“看电影之前,你们做了什么?” 阿野:“吃汉堡。” 烛风:“从出去到看电影之前,一直在吃?” 阿野:“是。” 这就更不正常了,吃汉堡需要吃三个小时? 烛风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阿野的脑子像是千层蛋糕,要想吃到最后一层的奶油,就得耐心地把上面的一层一层全部揭掉。 袁盈还没回来,烛风刚好有时间可以揭。 天边的乌云越来越浓稠,最后一点亮度也没有了,整个金林镇仿佛都提前进入黑夜。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雷声拉开了暴雨天的序幕,闪电在云层里穿梭,试图将浓重的夜色撕开。 说了半小时内回来的人,迟迟没有出现,烛风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的神色渐渐凝重,到底还是在暴雨降临之前出门了。 生完闷气的束鳞一看他要出去,急忙就要跟上:“王,我们和你……” “你们感应不到她的存在,留下等。” 烛风直接拒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里。 束鳞和阿野只好停下脚步。 袁盈也是倒霉透了。 按照她的计划,去杂货市场买一块雨布再回家,半个小时是绰绰有余的,结果好死不死,买完回去的路上车突然爆胎了,她只能先停到路边。 金元宝在郊区,从市区到郊区的这条路平时就没什么车,现在大暴雨即将到来,就更是一个车影也没有。 眼看着雷声越来越大,她掏出手机想打个救援电话,结果手机还没电了。 所有后路都没了,要么坐在车里等雨停,要么自己去换车胎。 袁盈选择后者。 一般来说,干民宿的平时要接送房客和采购,不会在车上放备用胎这种占地方的东西,但袁盈不一样。 她的二手大众浑身上下全是毛病,她不仅习惯带备用胎,还在车上放了一套完整的维修工具。 袁盈从后备箱里掏出家用千斤顶和扳手,挽着袖子熟练地将破轮胎卸下来,又费劲地把备胎推过来,正准备往上装时,一滴豆大的雨珠落在了她的手上。 “……不是吧。” 袁盈崩溃抬头,更多的雨水从天而降,密集地朝她砸来。 只一瞬间,她的衣服就湿透了,没有了躲雨的必要。 袁盈呸呸几口,顾不上手还是脏的,直接把黏在脸上的头发抹到了身后,大雨滂沱中将备胎对准了螺丝孔位。 雨越来越大,雷声近得好像在耳边炸开,袁盈被雨水打得几乎要睁不开眼,艰难地将螺丝一个个拧紧,再缓慢地放下千斤顶。 平时二十分钟就能换完的备胎,这次也不知道具体换了多久,袁盈冷得直打颤,但好歹是换上了。 她长舒一口气,正要起身上车时,胳膊突然传来一阵刺麻的感觉,腰带上的铁扣也出现轻微的震动。 雷声震天,闪电频繁。 袁盈的大脑来不及思考,就已经拉开车门冲进了车里。 砰! 车门关紧,下一秒巨大的蓝白闪电劈下,劈在了路边高大的杨树上。 随着剧烈的声音响起,杨树燃起大火,大量的蒸汽喷发,白色的烟混合铺天盖地的雨,自成一片末日景象。 车外全是水,也不知道还残存多少电流,树在雨中摇摇欲坠,随时有砸下来的可能。 这么大的一棵树,一旦砸下来,破大众肯定会被砸个稀巴烂。 袁盈不能跳车,只能快速从后座挤到驾驶座,哆哆嗦嗦地踩下油门。 车却在这时哑火了。 哑火。 袁盈一遍又一遍地拧车钥匙,试图让这辆破车动起来,可不管她怎么拧,车仍然像死了一般安静。 又尝试七八次后,袁盈崩溃地捶了几下方向盘,正准备赌一把跳车时,不堪重负的大树直直朝她倒来。 来不及了。 袁盈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都说人在死亡的那一刻会出现走马灯,可以看到自己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画面。 袁盈没看到那些画面,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她买的雪糕,还一口没吃呢。 话说回来……都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有意识? 袁盈困惑地睁开眼睛,下一秒隔着车窗,对上了烛风的视线。 烛风笑了一声,伸手敲敲车窗:“吓傻了?” 袁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仿佛时间也静止了,千千万的雨珠停留在半空,变成一个个折射光影的玻璃球,压在他背上的树干早在几分钟前就被雨水浇灭,可被闪电劈开的缝隙里,仍然冒着微弱的火光和黑烟。 他完整地护在车门前,以身躯将树和她隔离开。 那树干应该是重的,是烫的,他却好像感受不到重,也感觉不到烫,一条手臂搭在车顶上,笑盈盈地看着她,像个来搭讪的流氓。 有一瞬间,袁盈感觉自己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就像时间停止了流动。 她机械地按下车窗键,玻璃缓缓降下,最后一道挡在他们之间的隔膜消失,烛风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的短袖已经被树干烫烂,破碎松垮地挡在他的身前,欲掉不掉。 像钻石粉末一样闪闪发光的细碎鳞片,从被树干压着的皮肤那里往外蔓延,绕过脖颈和前胸,最后在脸侧消失不见。 雨还是很大,风也很大,银灰色的长发却不受风雨浸染,轻飘飘地落进车窗,抚过袁盈的脸颊。 袁盈这才发现,他短短的头发不知何时变长了,变成了类似狼尾、却远比狼尾要长的发型,眉眼似乎也变得更加硬挺,明明还穿着破破烂烂的短袖,却俊美如神明。 袁盈不认识这样的烛风,却认得他是烛风。 她先前找的一切理由,科学的,不科学的,在事实面前再无辩驳的余地。 好像也没有特别惊讶,仿佛她潜意识早就认定了真相,只是一直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真的吓到了?”烛风唇角的笑意变淡,赶紧把背上的树推开。 袁盈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掌在贴上还在阴烧的树干的瞬间,掌心也长出了银色的鳞片。 他浑然不觉,推开了树,又来捧她的脸:“宝宝不怕,已经没事了。” 冰凉的鳞片贴着脸,不断地提醒她眼前所见不是幻觉,袁盈脑子木木的,只是定定看着他。 烛风哄了半天,后知后觉地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微微一僵:“你是被我吓到了?” 袁盈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烛风等了半天,淡定的表情裂开了:“你不会是被我丑到了吧?!” 正文 25 第 25 章 袁盈没有回答烛风的问题。 事实上,她一直处在一种麻木的真空里,连自己怎么回的金元宝都不知道,等神志回归时,已经被剥个干净,站在花洒下面淋热水。 热水从头顶往下浇,顺着躯体的曲线飞溅,烛风已经换上了新的短袖大裤衩,站在花洒下面抱着她搓个不停,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尽快回温。 袁盈想起他刚来金元宝那会儿,还很喜欢穿衬衣西裤皮鞋,每天装得人模人样,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装不下去了。 人模人样…… 袁盈睫毛颤了一下,看向烛风那张脸。 鳞片没了,长发也没了,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好像刚才在雨中看得到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烛风正往她身上抹沐浴露,一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立刻俯身下来。 他的脸在视线里无限放大,袁盈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下意识偏了一下脸。 烛风顿了顿,好声好气地哄:“你现在惊魂不定,晚上会做噩梦,亲一亲就好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的吻可以包治百病一样。 袁盈发出一声不明显的冷哼,刚要开口说话,他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透着小心和安抚,袁盈却还是被亲得直往后仰。 烛风怕她摔倒,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一边抱紧,一边还不忘帮她洗掉身上的沐浴露。 水是热的,他的手也是热的,袁盈只感觉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头脑发昏,最后只能用力揪住烛风的衣领。 深夜,浴室,亲吻。 气氛不错,适合继续。 烛风已经有了反应,手也在往下探,袁盈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可以了。”她冷静道。 烛风又亲了一下她的唇角:“束鳞和阿野已经去盖雨布了。” 他以为她叫停,只是因为雨布?袁盈面无表情,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放开。 烛风低眸看向她的眼睛,她眉眼透着冷意,显然没有继续的想法。 不想就不做了。 烛风最后帮她过一遍水,关掉花洒找来浴巾,把她从头到脚都裹得结结实实。 袁盈任由他把自己抱到梳妆台,任由他翘着给自己吹头发,镜子里的他动作熟练,即便过了三年吹发技术也没有生疏。 仿佛这三年的空白从未存在。 吹好了头发,袁盈到衣柜里拿了套睡衣,也不管他是不是还在房间里,就直接解开了浴巾。 漂亮的身体又一次暴露在烛风的视线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生出一分情.欲。 袁盈换好了衣服,在床边坐下,扯过枕头抱在怀里。 烛风拉来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等待她迟来的审判。 两个人对视许久,袁盈突然抚上他的脸。 烛风眼皮跳了一下,乖乖地把脸伸过去,好让她摸得更方便一点。 袁盈也没跟他客气,指腹一寸一寸用力地摸索,从脸颊摸到脖颈,再抚过锁骨,试图找出那些消失的鳞片。 但是没有,他的皮肤光滑干净,一点鳞片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要我把衣服脱了吗?”烛风问。 袁盈回神,松开了手,烛风没被摸到的地方突然感觉有点空虚。 又沉默了片刻,袁盈终于开口:“你真的是龙?” 烛风打起精神:“是。” 袁盈:“束鳞和阿野也是?” 烛风:“……嗯。” “谈恋爱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龙?”袁盈看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诈骗?” 烛风讪讪:“也没有诈骗吧……我那个时候已经决定不回龙境了。” 他当时是无意间逃到人间的,没有通过正常的渠道办理人间身份证,但《人间出入境》管理条例明确说了,非法逗留人间两年以上、并无任何犯罪记录的龙,可以直接找龙境驻人间大使馆办理身份证。 也就是说,他当时只要再待一年,就在人间有了正式的身份,可以和她在人间过一辈子了。 既然已经决定舍弃龙的身份,那就没必要把这件事告诉她了,毕竟…… “我当时如果说实话,你要么把我当成疯子,要么让我当场变个龙给你看,可我又不能变,变不了你还是会把我当成疯子,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烛风解释得很无奈。 袁盈想说怎么可能,但想起这段时间他说了他是龙以后,她本人的表现,又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正常人都不会信你是龙吧!”她还是为自己说了句话。 烛风点点头表示认同,又道:“还想知道什么?我今天全都告诉你。” 袁盈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什么成结躁动期成熟期,全是真的?我的身体会出现那些反应,都是因为你?” 烛风:“嗯。” 袁盈深吸一口气,抱着枕头的手渐渐用力:“回去抢家产也是真的?” 烛风眸光闪烁一瞬,道:“……是。” 袁盈看着他英俊的眉眼,突然笑了一声。 烛风的眼睛亮了亮,立刻抓住她的手:“不生气了?” 袁盈微笑。 要是以前,烛风肯定能一秒识别出她微笑背后的危险性,但现在的他处在一种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亢奋里,与袁盈相扣的手也愈发用力。 “我现在是龙境的王,王宫私库里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了。”烛风眼睛泛着光。 袁盈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笑意更深:“是吗?” “私库里有一颗脑袋大的夜明珠,到时候取出来给你当灯泡用,有一块几百斤的翡翠,可以给你雕个泡脚盆,这些你要是都不喜欢,还有很多金子,你可以卖掉换钱,到时候喜欢什么就买……” 袁盈抓着枕头蠢蠢欲动,烛风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一句时直接消音了。 他轻咳一声:“那什么……” “夜明珠?”袁盈冷笑。 烛风:“不是……” “翡翠?”袁盈站了起来。 烛风讪讪:“我就是……” “还有很多金子是吧?”袁盈举起了枕头。 烛风讨好地笑笑,还没开口说话,枕头就像窗外的雨一样朝他砸来。 “夜明珠!” “翡翠!” “金子!” 袁盈装了三天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破功,像个疯子一样,每说一句话都要揍他一下。 “你是龙了不起哦!是龙王了不起哦!你以为你换个身份,我就会原谅你了?!想都别想!别说你是龙了,你就是神仙也不行!” “金子!翡翠!我稀罕那些东西吗?!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可以养你!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可以养你一辈子!我跟你要过钱吗?要求你必须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了吗?我给过你那些压力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为了我去抢家产,是件很伟大的事啊?!是不是觉得我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一定会原谅你的不告而别,甚至会觉得愧疚想要补偿你?!别做梦了!我只会觉得自己当初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爱人失踪时的惊慌,被断崖式分手的憋屈,时隔多年终于彻底爆发,烛风被打得吱哇乱叫,却一次都没有躲,任由枕头一下又一下地抽在自己身上。 直到枕头裂开,掉落一地珍珠白,袁盈一个没站稳朝他倒去,他才赶紧将她接住。 袁盈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他抱得更紧,一怒之下给了他一巴掌。 啪! 声音太响,连袁盈本人都被惊到了。 烛风却浑然不觉,还把另外半张脸凑过去:“老婆,这边也要。” “谁是你老婆!”袁盈怒道。 烛风想说你啊,但一对上她愤怒的眼神,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惹她的好。 他斟酌三秒,重新说:“老板,还生气的话这边也可以打。” 袁盈睁大了眼睛,被他的无耻震惊到。 三秒之后,她回过神来:“你大爷@#¥%&……” 烛风第一次见识到人类脏话的多样性,被骂得格外乖巧。 袁盈骂完还不解气,连踹带打的把人赶出了房间。 “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今天允许你再住一晚,明天一早你给我滚出金元宝,别再让我看见你!”袁盈说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烛风敲门:“老婆,老板,宝宝,你别赶我……” “滚啊!”屋里再次传出袁盈的怒吼。 烛风抖了一下,一回头,束鳞和阿野呆滞地在楼梯口站着,显然是听到了袁盈刚才的脏话rap。 “雨布盖好了?”他像个没事人一样。 束鳞:“……” 阿野比他还没事人:“盖好了。” 烛风:“有没有压两块石头?” 阿野:“压了好几块。” 烛风点了点头:“那就好。” 束鳞:“……” 不儿,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两分钟后,烛风的房间里。 “所以……王后看到你的真身了?”束鳞不敢置信。 烛风扫了他一眼:“只是一点鳞片,算什么真身。” “她有没有被吓到?”束鳞关心。 烛风:“应该没有。” “那被惊艳了吗?”束鳞期待。 烛风刚要说话,阿野突然开口:“怎么可能,银色的龙最丑了。” 烛风斜了他一眼:“你才丑。” “我是花的。”阿野矜傲表示。 “花色越杂力量越弱,要不是你先天体型占了优势,说不定连我都打不过,所以你这条野龙就别骄傲了,”束鳞说完阿野,又去问烛风,“王后没有惊艳也没有被吓到,那应该就是接受良好,既然接受良好,为什么还发这么大的火?” 烛风:“因为我当初不告而别。” 相比这件事,他是龙还是人,对她而言反而没那么重要。 束鳞愣了愣:“你没跟王后说你当初是被抓回去的?” 烛风扫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她躁动期等不了,我连回去抢家产这种蠢理由都不会编。” “……不是,为什么啊?”束鳞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为什么不说啊?你卖卖惨,让她知道你这三年有多可怜,她一心软,说不定就原谅你了呢?就算不原谅,至少也不会赶你走了。” 烛风笑了一声:“账不是这么算的。” “什么意思?”束鳞越听越糊涂。 烛风低着头,看自己摊开的手掌,就在二十分钟前,这双手还在帮袁盈抹沐浴露,这会儿手心里已经空空荡荡。 “账不是这么算的,”他又重复一遍,语气古井无波,“不是我过得不好,就可以剥夺她委屈的权利,与其用我的经历去绑架她,逼着她不跟我计较,我宁愿她发火,打我,骂我,把这三年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束鳞还是不理解,嘴巴张了又闭,反复几次后艰难道:“但是她现在让你滚诶。” “突然确定我的身份,肯定会生气的,慢慢哄吧。”烛风叹气。 束鳞:“她都让你滚了,你还怎么哄?” “总能哄好的。”烛风低喃。 束鳞:“可是……” 还有很多话要说,可下一秒看到烛风的表情,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阿野突然开口:“肯定能哄好。” 束鳞和烛风同时看向他。 “光头得罪老板,老板收拾完他,三年后还要他坐牢,上次那个供应商给我们次品,老板不仅不再跟他做生意,还把他以次充好的事发到了民宿老板群里,让所有人都不再用他家东西,” 阿野站在门口,好大一坨,“老板看起来脾气好,其实很小心眼,王不告而别,走了三年又回来,她只是骂几句,还让他留下这么久,足以说明王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束鳞和烛风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烛风才扭头跟束鳞说:“知道为什么你缠了我这么多年,才勉强被我划进自己的圈子,而他只用了三年就成了我最信任的下属吗?” 束鳞:“……” 一直到回到厨房,束鳞仍然有一万句脏话想说,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阿野就打开了冰箱门。 他眼皮一跳:“又要吃雪糕?你一晚上吃多少了!” “不是我吃,”阿野挑了一个哈密瓜味的,“老板现在火气大,需要降温。” 话音刚落,束鳞就把雪糕抢了过去。 “我去送!” 束鳞说完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用怀疑的目光一直盯着阿野看。 阿野不把这条瘦鸡崽龙放在眼里,一边吃面包片,一边随口问:“看什么?” “你!”束鳞眯起眼睛,“最近是不是报什么社会化特训班了?为什么现在这么会拍王和王后的马屁?!” 阿野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我再说一遍,王后不是马。” 束鳞:“……” 就多余问他。 束鳞一路小跑回到三楼,轻轻敲了几下袁盈的房门。 “干嘛?!”以为又是烛风,袁盈没好气地问。 束鳞忙道:“老板,是我。” 屋里静了几秒,接着房门就打开了。 袁盈穿着睡衣,眉宇间仍是未消的怒气:“有事吗?” “没、没什么事,就是来给你送个雪糕。”束鳞说着,连忙把哈密瓜口味的雪糕奉上。 是她濒死之际想吃的雪糕,袁盈的眉眼顿时和缓许多:“谢谢。” 束鳞嘿嘿一笑:“老板,你吃完就早点睡吧,等明天放晴了,我就去把车开回来。” 袁盈愣了愣,脑海里瞬间闪过烛风背着她往家走的画面。 “老板,老板?” 袁盈猛地回神:“啊……那麻烦你了。” “为老板服务是应该的!”束鳞拍完马屁,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袁盈摸摸鼻子,抬眸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 半晌,她突然冲过去用力地拍了一下门,贴在门上偷听的烛风被震得耳朵一蒙,赶紧把门打开,恰好看到她的身影飞快闪进房间。 门也关了。 烛风揉揉发疼的耳朵,觉得老婆太了解自己也不好。 大雨下到凌晨两点,总算停了下来。 雨后的金元宝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朦朦胧胧的和远山融为一体。 束鳞半夜起来尿尿,迷迷糊糊经过院子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烛风屋里的灯还亮着。 束鳞揉揉眼,觉得他可能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突然得知自己的三个员工(其中一个还是前男友)全都不是人,还亲眼看到其中一个身上长满鳞片,袁盈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结果吃完雪糕刷完牙,倒在床上就睡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也许烛风的吻真有一定的镇定作用。 早上八点半,袁盈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直到小雨发来请假的消息,她才打起精神起床洗漱。 收拾好自己已经是九点了,她下了楼,来到客厅,早已经在客厅里的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袁盈对上其中一个的视线,瞬间绷起脸:“你怎么还没走?” 烛风本来还在冲她笑,闻言表情立刻变得很可怜。 袁盈不为所动:“束鳞。” 束鳞蹭地站直:“到!” “去帮你们尊贵的王收拾行李。”袁盈淡淡开口。 束鳞愣了愣,为难地看向烛风。 烛风无视他,静静地看着袁盈。 客厅里的玻璃门没有打开,外面清凉的空气进不来,沉闷变本加厉。 烛风不知看了袁盈多久,直到确定她不会改变心意,才故作无事地笑了笑:“不用,我自己收拾。” 说罢,就直接上楼了。 袁盈扭头去零食柜里拿了一盒饼干,打开之后开始吃今天简易的早餐。 束鳞站在沙发前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忍不住叫了她一声:“老板……” “你想和他一起走?”袁盈平静地看向他。 束鳞惊恐摇头:“不想不想,我一点都不想。” 说完,求助地看向阿野。 阿野接收到他的信号,默默走到袁盈面前。 王后喜欢这条野龙,说不定他可以劝得王后回心转意。 束鳞开始默默期待。 袁盈抬眸看向阿野:“你想走?” 阿野:“这个橙子味的是我的。” 袁盈:“?” 阿野:“你的是蓝莓味的。” 袁盈:“……” 束鳞绝望地闭上眼睛。 正当他以为事情再无挽回的余地时,袁盈突然笑了,他立刻期待地看向她。 “对不起哦,”袁盈还在笑,“我拿错了,等会儿去应有尽有重新帮你买一盒。” 阿野强调:“要橙子味的。” “好哈哈。” 袁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笑,总觉得阿野一出现,再紧绷的场面也会变得奇怪。 束鳞见状,就想趁她心情好再劝劝她,结果还没行动,烛风就已经拎着行李箱下来了。 袁盈脸上的笑一秒消失。 束鳞:“……” 王,你但凡晚下来一分钟呢。 烛风仿佛看不到袁盈的低气压,兀自推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我走了。” 袁盈垂着眼,看都不看他。 “我不会走远的,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回来。”烛风又说。 袁盈眼皮一跳,还是不理他。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道:“我不走了。” “你敢?!”袁盈立刻瞪他。 烛风满意了:“这样才对嘛,不要不理人。” “你有病啊!赶紧滚!”袁盈一秒暴躁。 烛风笑着地去抱她,说走之前再给她一点安抚,气得袁盈拿着饼干盒对着他的脑袋砸了又砸,一时间饼干碎飞溅。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束鳞很无语,而阿野则蹲在地上捡饼干渣吃。 袁盈余光瞥见阿野在干什么,顿时头大:“不准捡垃圾……” 话音未落,耳边突然响起巨大的轰鸣,接着整个客厅都暗了下来。 袁盈一直觉得,在亲眼看到前男友长出鳞片后,不管再发生什么都不会让她惊讶了,可当看到院子上空飘着的直升机、以及直升机里拽个绳儿就往下跳的男人时,大脑还是一瞬间停止了运行。 “……他怎么来了?”巨大的轰鸣声中,束鳞警惕开口。 袁盈跟他站得近,听到这句话后立刻问:“他是谁?” “龙境驻人间大使瑞和。”束鳞脸色不太好。 什么大使?听起来像是公务员。 袁盈好奇:“他也是龙?” “嗯呐。”束鳞心不在焉地点头。 袁盈:“他是干嘛的?” “主业是在大使馆当吉祥物,每天负责跟对接出入境的人类官员吃吃喝喝,”束鳞随口解释,“副业是一天天闲着没事干,各种制裁自己人。” 听到制裁二字,袁盈皱眉:“所以他来金元宝干嘛?” 束鳞刚想说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倒抽一口气:“不会是因为王吧。” “王八?这里哪有王八?” 直升机恰好飞远,袁盈这一声直接传遍整个客厅。 当同一空间下的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时,她才意识到束鳞说的是‘王’,不是‘王八’。 ……这该死的误会。 袁盈故意板起脸,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正要找她犯贱,拽个绳儿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男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袁盈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对方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条顺盘靓,西装笔挺,宽肩窄腰,皮鞋锃亮,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气场强到随时可以让一百个金元宝破产。 再看看旁边这仨,拖鞋短袖大裤衩,其中一个还蹲在地上捡垃圾吃,像个没开化的野人。 袁盈深吸一口气,不愿再看。 正文 26 第 26 章 转眼之间,名叫瑞和的男人已经走到烛风面前,恭敬地将手放到胸前行礼:“王。” “大忙人啊,”烛风一改在袁盈面前的嬉皮笑脸,冷淡地扫了来人一眼,“怎么有空来见我了?” 瑞和一脸恭敬:“您的能量卡这个月已经第二次异动了,其他人无权处理,只能我来了。” “能量卡是龙族办理人间身份证的时候需要录的一个东西,”束鳞压低声音给袁盈科普,“是你们人类发明的玩意,取一滴龙族的血放进去,如果龙族在人间暴露身份,能量卡就会出现异动。” 暴露身份? 袁盈脑海浮现昨天烛风为自己挡树的画面,默默站直了些。 “一个月异动两次,确实太频繁了,不知道王会受什么惩罚。”束鳞叹气。 作为害烛风暴露身份的罪魁祸首,袁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不是你们的王吗?谁敢罚他。” “一般来说是没人敢罚的,但瑞和不一样,他脑子有病,才不管你是王还是别的什么,只会按规矩办事,”束鳞越说越愁苦,“他上次开给王的罚单还没缴呢。” 罚单? 袁盈想起来了,她在烛风房间里见过,上面的数字好像相当大。 她再也没了侥幸心理:“那、那这次会怎么罚?” “不知道啊。”束鳞相当焦虑。 “要不我跟他说说呢,就说烛风是为了救我才违规的,除了我其他人都没看到,这样会不会好一点?”袁盈说着,就要去找瑞和。 束鳞赶紧拉住她:“不管是什么原因,违规就是违规,你说也没用的。” 袁盈皱眉:“那就什么都不做了?” 烛风的声音几乎与她同时响起:“这次要罚多少?开个单子给束鳞就好。” 袁盈立刻抬头。 瑞和一本正经地回答烛风:“您身份特殊,具体的惩罚还需要您先跟我回大使馆才能裁定。” 烛风盯着他看了片刻,勾唇:“那走吧。” “王……” 束鳞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当即就要跟过去,烛风却一个眼神扫过来,示意他不要多事。 他只好停下来。 飞走的直升机又飞了回来,盘旋在金元宝的上空,带来了噪声和大风。 烛风闲适地跟着瑞和往外走,走到直升机下方时突然回头。 果然,袁盈已经从客厅出来了,正和束鳞一起眼巴巴地站在廊檐下。 烛风笑了,用唇语说了两个字:别怕。 袁盈下意识朝他走去,只是还没走到他身边,他就已经跟瑞和一起离开了。 直升机彻底飞远,金元宝恢复了宁静,袁盈站在大雨冲刷过的草地上,仍然没有缓过神来。 “查到了!”束鳞突然惊呼一声。 袁盈立刻看向他:“查到什么了?” 束鳞捧着手机不住往上翻页:“查到了一个月异动两次的惩罚条例了,这种属于短时间重复犯罪……靠!竟然要罚戒鞭十下或者监禁一年!我说瑞和为什么非要带王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袁盈眉头皱起:“戒鞭十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用浸了干草液的刺鞭抽打,龙族鳞片坚硬无比,唯有遇到干草液才会变软,十鞭子下去少说也是皮开肉绽,您的躁动期还没结束,王肯定不会选监禁,”束鳞越说越不淡定,当即冲进客厅,“别吃了,跟我去救王!” 还在捡饼干碎的阿野蹭地站起来。 下一秒,束鳞收到烛风发来的消息:别多事。 冲天的气势一矮,他一脸憋屈地宣布:“不救了,王不让救。” 阿野又蹲回地上,继续捡饼干。 束鳞低着头,给烛风发了几条消息,却一条回复都没有收到。 他只好看向袁盈:“老板……” 袁盈抿了抿唇,掏出手机给烛风发了一个句号。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束鳞长叹一声:“你的消息都不回,说明手机被扣了。” 袁盈垂着眼,渐渐攥紧了手机。 一连五天,烛风都没有任何消息,仿佛凭空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小雨第二天来上班,发现金元宝少了一个员工,好奇地问了一下阿野,阿野说他被抓走了。 “不是……被谁抓走了?”小雨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野重复一遍:“大使馆。” 小雨:“?” 束鳞这段时间一直没闲着,给龙境驻人间大使馆打了很多电话,对方要么是踢皮球,要么是各种扯闲篇,总之就是不说烛风现在的境况。 束鳞有好几次都想带着阿野硬闯大使馆,但一想到烛风最后发来的那条短信,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袁盈倒是没什么反应,每天正常营业,偶尔还会和房客一起聊天追剧,好像烛风走了,她反而更清净。 只是每到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她总是辗转难安,一闭上眼睛就是烛风血淋淋地缩在监狱的画面,好几次午夜惊醒,直接睁眼到天亮。 同一时空下的龙境驻人间大使馆,最高级别的行政套房里。 烛风又一次把单机小游戏通关后,不轻不重地将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懒散地抬眸看向对面的瑞和。 “我要回家。” 瑞和恭敬道:“再等两个月,通道就开启了。” “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家,”烛风扶着头,语气不轻不重,“之前配合你回大使馆,是因为怕发生冲突会吓到盈盈,但在这里可没有那么多顾虑,你想看我怎么夷平大使馆吗?” “您是龙境的王,大使馆是龙境的大使馆。”瑞和回应。 烛风似笑非笑:“少来这套,你以为我很喜欢当这个龙境的王?” 瑞和沉默许久,道:“两天,再等两天就送您回去。” “我现在就要走。”烛风最后一点笑意也淡了,显然不耐心到极点。 瑞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声音像AI生成:“按照龙族和人类共同制定的《出入境管理条例》,您这种情况要么抽十下戒鞭,要么监禁一年……” “监禁就别想了,”烛风直接打断,“赶紧抽,抽完送我回去。” 瑞和拒绝:“不行,您是龙境的王,是龙境的脸面和尊严,平时罚点款就算了,怎么能像其他龙一样受体罚。” “我记得我的身份经过加密处理,人间那些官员并不知道我是龙境的王。”烛风抱臂。 瑞和:“是的。” 烛风:“既然不知道,就不存在什么脸面和尊严,赶紧打,打完别耽误我回家。” 瑞和:“不行。” 烛风:“……” 空气有一秒钟安静,瑞和身为龙境驻人间大使馆的最高级别官员,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性。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留您住一个星期的原因。”他立刻解释,“假装您已经受过刑,但伤势过重必须在大使馆住上一段时间,这样既可以向人间交代,也不用伤到您的身体。” 他这辈子最在乎规矩,但涉及龙境的脸面和尊严,也只能违背原则了。 可惜上司并不理解他的苦心:“哦,那现在装完了,我可以回去了。” 瑞和:“根据过去的经验来看,受过刑的龙最起码要躺一星期才能行动自如,为了不被看出破绽,只能辛苦您再在大使馆住两天。” “我很强壮。” 瑞和:“强壮的也不例外。” 烛风:“……” 很好,空气里的危险气息在加重。 瑞和往后退一步:“王,我也很想放您离开,但您的频繁异动已经引起人间的注意,大使馆必须小心再小心,才能让人间挑不出一丝错处,否则就会影响两界邦交,您也不想人间对龙境启动签证收紧政策吧?” 这倒是,袁盈在人间开民宿,以后他少不了要两界来回跑,人间的政策一收紧,他就不方便来了。 又不能因为这个向人间发动战争,只能按人家的规矩办事了。 烛风沉思片刻,妥协了:“那就再住两天,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瑞和立刻洗耳恭听。 烛风:“给我联网。” 瑞和头一歪,露出一个很不精英的表情:“嗯?” “别装傻,”烛风把桌上的手机扔给他,“把屏蔽的信号还给我。” 瑞和:“还不了。” 烛风眼皮一跳。 “真的还不了,大使馆的保密级别太高,只有内部网络,您连上也无法跟外界联系。”瑞和解释。 烛风沉默许久,突然起身开始活动手脚。 “您想干什么?”瑞和礼貌询问。 烛风:“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大使馆砸了。” “……砸了还得您出钱修。”瑞和提醒。 烛风一脚踹开办公桌,像一头优雅的豹子一样走到瑞和面前。 “我缺钱?” 危险,野性,还不听劝。 瑞和机器人一样的表情出现两秒浮动,很快就恢复平静。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皮带抽了出来。 烛风眉头轻挑:“怎么,要把我绑起来?” 瑞和不说话,拉着一把椅子走到房间的装饰梁下面,然后踩在椅子上,把皮带往上面一扔,绕过房梁又扣成死结。 脑袋往里面一伸,大义凛然:“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蹬椅子,开始在半空扑腾。 烛风眼皮一跳,无语:“滚下来!” 瑞和立刻从自制版上吊绳里挣脱下来,顺便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梳子,把上吊时弄乱的头发梳好。 “少看人类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烛风皱眉道。 “好的,”瑞和点头答应,又问,“大使馆新来了一个人类厨师,很会做各种甜品,您要尝尝吗?” 烛风扫了他一眼:“龙境给大使馆拨的钱,都被你们用到这种事上了?” 王亲自质疑,可比纪.委来查严重多了。 瑞和立刻表示:“是我用个人津贴请的人,没有占用龙境资源,您不信的话可以随时查账。” “说到津贴,”烛风若有所思地托腮,“我记得大使馆的津贴是龙境公务员里最高的,你现在应该挺宽裕吧。” 瑞和:“……” 虽然被困在大使馆很无聊很烦躁,但为了长远考虑(主要是不想再看自己的大使上吊),烛风还是又坚持了两天。 第二天的夜里十二点,忙碌了一天的瑞和大使洗完了澡,涂了眼霜面霜屁屁霜脚后跟霜身体乳护发精油,换上昂贵的真丝睡衣真丝手套真丝袜子,躺在了自己两米五的定制大床上。 关灯,睡觉。 三分钟后,开灯。 他看着站在床边的烛风,沉默片刻后问:“王,有何贵干?” “时间到了,送我回家。”烛风面无表情。 瑞和:“……” 直升机的轰鸣再一次响彻金元宝上空,阿野睡得雷打不动,束鳞一个人跑了出来。 当看到烛风从天而降时,他激动地冲了过去:“王!您没事吧!” 烛风把打包回来的甜品拍到他身上:“我能有什么事。” “瑞和有没有打您鞭子?”束鳞忙抱住甜品袋。 烛风悠闲地伸个懒腰:“我倒是想,可他说什么我是龙境的脸面和尊严,死活不肯动手。” “……这小子,还算有点底线,”束鳞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又连忙关心眼前龙,“所以您没有受伤?” 烛风啧了一声:“当然……”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捂住心口,“好痛。” 束鳞:“?” 袁盈从客厅跑出来时,就看到烛风一脸虚弱的样子,她连忙上前:“你怎么了?” “我没事……”烛风勉强笑笑,清俊的眉眼透着无力,“我真的没事。” 束鳞:“?” “真没事为什么有气无力的?”袁盈眉头紧皱,“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因为受了鞭刑?” 烛风摇摇头,苦笑:“没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谎!”袁盈忍不住发火。 烛风低眸看向她,眼角渐渐红了。 束鳞:“?” 袁盈看到他泛红的眼角,抿了抿唇又冷静下来:“抱歉,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不用,”烛风拦住她,“真的不用,我好歹也是龙境的王,大使馆不会让我出事的。” 这句话落到袁盈耳朵里,自动翻译成大使馆已经请了医生帮他处理伤口。 那就是不用去医院了。 她停下脚步,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在她的沉默中,烛风惨然一笑,“我拿了行李箱就走。” 袁盈眼皮一跳:“你要去哪?” “随便什么地方吧,你不想让我留下,我就不留下碍你的眼了。”烛风说完,步履蹒跚地往客厅走。 袁盈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转动,直到他上台阶时踉跄一下,才赶紧冲过去扶他。 束鳞沉默地站在院子里,怀中甜品的香味引来了某条巨龙,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渴望的眼睛。 直升机的轰鸣都叫不醒的人,却被甜品浅到几乎没有的香味叫醒了。 束鳞静默片刻,缓缓开口:“王,真是我见过最诡计多端的龙。” “……嗯?” 束鳞翻了个白眼,把甜品全塞给阿野:“记得给老板和小雨留几块。” “好的!”阿野活泼欢快地答应。 客厅里,没有开灯。 烛风不小心碰倒了行李箱,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把箱子扶起来,最后一次还被箱子的重量带倒在地。 袁盈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止他:“行了,别装了。” “嗯?”烛风无辜抬头。 袁盈:“你真那么想走?” 烛风的眼波在她身上打了个卷,继续惆怅。 袁盈嗤了一声:“上楼,睡觉。” “……不赶我走了?”烛风问。 袁盈:“等你伤好了再赶。” 烛风继续抬箱子:“我也是有尊严的,你既然要赶我走,我就一天都不留。” 哐当,箱子又倒了,他也跟着倒在箱子上。 虚弱,无力,且大只。 袁盈懒得看他演下去,扭头往楼上走:“不愿意留下就算了。” 身后的人还在反复地扶箱子。 哐当哐当哐当…… 袁盈走到楼梯口,忍无可忍地回头:“还不滚过来!” 烛风屁颠屁颠……且虚弱地滚了过去。 黑暗中,对上他沉静的眼睛,袁盈浮躁了一周的心好像也静了下来。 她轻哼一声,一只脚迈上了楼梯,旁边的人突然挽上她的胳膊。 袁盈不悦:“你……” “好痛。”烛风虚弱开口。 袁盈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任由他挽着。 “你别得意,”黑暗中,袁盈板着脸道,“我让你留下,只是看在你救了我、又因为救我受罚的份上,不是因为别的。” 烛风:“好。” “至于你当初不告而别的事,我也懒得计较了,毕竟时间过去这么久,再揪着不放也没意思。” 烛风:“嗯。” “还有,我是不会答应跟你复合的,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袁盈说完,空气再次安静。 半晌,她问:“这次怎么不回应?” 烛风闷哼一声,歪在她身上:“好痛……” 袁盈:“……” 烛风越装越来劲,等走到三楼的时候,已经整条龙都压住了袁盈身上。 袁盈艰难地把这条大龙扶进房间,又艰难地把他扶到床上。 上床的时候,因为她力量不够,烛风是直接跌进被褥里的。 他闷哼一声,似乎摔得很疼。 “伤口裂了吗?”袁盈立刻问。 烛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只手还悄悄攥着她的手指:“没裂。” 袁盈这才松一口气,刚想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下一秒就看到了他的小腹。 哦,某龙倒下去的时候,短袖边卷了起来,直接露出一大截腰腹。 偏偏他自己还没发现,只顾着思考该怎么把袁盈留在自己房间。 袁盈盯着他劲瘦的腰腹看了半晌,突然将他的短袖掀过头顶。 烛风一惊,两只手下意识捂住包包:“这么热情吗宝宝?” “……你的伤呢?”袁盈问。 烛风顿了顿,默默把短袖扯下来,又端正地盖好被子:“时间不早了,我该睡觉了。” “烛、风!” 袁盈怒从胆边起,扑过去就要揍他,烛风再也憋不住了,大笑着将她扯到床上,还不忘踢一踢被子,把她也卷进来。 “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烛风轻声问。 他像个大狗一样在她身上蹭,袁盈烦躁地推他:“诈骗犯,滚远点!” “撒谎,你肯定想我了,”烛风无视她的挣扎,在她耳后嗅了嗅,“这么浓的甜味,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 “滚开啊!别蹭!” “宝宝,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生气归生气,不要为难自己啊,放轻松,我会让你舒服的。” 他一边说一边蹭,袁盈渐渐有点心猿意马。 她这段时间睡得很差,一是因为闭上眼睛就想到他因为自己挨打受罚的事,二是因为跟他分开太久,那个该死的躁动期又开始活跃了。 两件事叠加,她经常会做那种某人一身血还在跟她那什么的梦。 很诡异,很变态。 烛风还在拱,袁盈却强行冷静了,拍了拍他横在自己身上胳膊:“起来,我们聊聊。” 烛风瞬间收敛。 三十秒后,两人在床上相对而坐。 袁盈平息了一□□内的异样,看向对面的家伙:“我要清除那个烙印。” “嗯?”烛风抬眸。 袁盈:“我知道烙印是可以清除的,一旦清除,我就变回正常人了。” “宝宝你现在也是正常……” “别打岔。”袁盈皱眉。 烛风立刻闭嘴。 “我要清除烙印,我不要再受什么躁动期的影响了,我现在每天都睡不好觉,快难受死了。”袁盈直视他的眼睛,又一次说出自己的需求。 烛风无声良久,笑了:“好。” 虽然知道只要自己认真提出的要求,他都不会拒绝,但听到他这么轻易地答应,袁盈还是默默松了一口气。 可惜这口气没松太久,就听到他说:“但得等到两个月后。” “为什么?”袁盈立刻问。 烛风叹气:“因为可以洗掉烙印的不老泉在龙境,而连接龙境和人间的通道还要两个月才开启。” “那我这两个月怎么办?”袁盈皱眉。 烛风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袁盈:“……” 短暂的沉默过后,袁盈又问:“烙印容易清除吗?” 烛风顿了顿,笑:“容易。” “怎么清?”袁盈好奇。 烛风盘着腿,单手托腮:“你的话,在不老泉里泡个三到五天,烙印就消失了。” “三到五天?”袁盈震惊了,“吃饭上厕所也要在水里?” 烛风:“那倒不至于。” 袁盈闻言,就要把心放回肚子里。 烛风:“因为你不能吃饭。” 袁盈:“?” 烛风一脸无辜:“你在泡泉之前,就得清空肠胃,不会有吃饭上厕所的困扰。” 袁盈嘴唇张了张,迟疑:“就没有别的更简单的办法?” “有。”烛风点头。 袁盈眼睛一亮:“什么?” 烛风:“我们生个小龙。” 袁盈:“?” 烛风:“孕育一次,躁动期就会彻底消失,以后也不会再出现,烙印只剩下强身健体的功能,就没必要清除了。”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袁盈忍不住冷笑:“真有意思,生孩子难道比泡三天泉水容易?” 烛风坦然点头:“只是生的话,确实比较容易。” 袁盈:“……” “不愿意生的话,要么每隔三年经历一次躁动期,再经历两三次就结束了,要么就去泡不老泉,泡够三天一劳永逸,你自己选。”烛风把选择权交给她。 “我哪个也不想选,”袁盈不高兴,“当初烙印我之前,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因为你当时伤得太重,龙血虽然可以保命,但没办法让你重新站起来,只有我的烙印能让你完全康复。” 袁盈一愣:“是那个时候……” “而且问你的前提,是把我是龙的事和盘托出,你当时状态那么糟,应该不愿意听这些吧,”烛风陷入思考,“再说我也不算没经过允许吧,当时跟你求婚,你是答应了的。” 袁盈眼睫轻颤,说不出话来。 “嘿!”烛风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等她看过来时笑了笑,“不要想了,都过去了。” 突然得知自己当年的命是他救的,袁盈理不直,气也不壮了。 就知道她会这样,烛风才不想跟她说这些。 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烛风突然叹了声气:“主要吧,我确实也不想娶个瘫痪的老婆,可是不娶吧,又吃了你那么多软饭,实在不好意思丢下你离开,思来想去,就只能偷偷烙印你了。” 袁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哦,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烛风乐了,趁她不备,拉着她重新滚进被窝里。 “不管你怎么选,都要先度过这次躁动期,所以还是让我留下吧,”他的鼻尖贴在她的脖颈上,一呼一吸全是她身上的甜味,“我们一起度过躁动期,好不好?” 袁盈接连一周都没睡好,这会儿又累又困,还浑身乏力,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就不再动了。 “嗯?好不好?好不好?”烛风还在征求她的意见。 袁盈沉默良久,认命地叹了声气:“好。” 烛风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她冷声道:“但两个月之后,还是要清除那个烙印。” “好。” “这两个月就算要做些什么,也只是为了应付该死的躁动期,你不要再想复合的事。” “好吧。” “前段时间的事,还有当初的烙印……谢谢。” 烛风眼眸微动,抬头看向她。 袁盈的脸已经侧了过来,平静和他对视:“谢谢。” 烛风的喉结滚动一下,短暂的正经后,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么客套吗?那我是不是也该谢谢你?当初要不是你救了我,还把我带回家,我早就死了,之后也不会有机会救你。” “这倒也是。”袁盈表示认同。 烛风一不小心又被她可爱到,笑眯眯地问:“所以我们算是达成协议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袁盈点了点头:“有。” 烛风不解:“什么?” “你身上……”袁盈皱了皱眉,看向他银灰色的短发,“除了头发,还有其他地方跟以前不一样吗?” 鉴于他们接下来两个月,很可能会做一些事情,而她上次只摸索了他的上半身。 为免到了某个关键时候被他可能存在的身体变化吓到,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先问一下的。 她问得认真,烛风也回答得认真:“有。” “什么?”袁盈立刻追问。 烛风想了想,在她耳边低语:“龙进入成熟期以后,身体会出现二次发育,所以我现在……有两根。” 袁盈:“?” 袁盈:“……” 袁盈:“!!!” 正文 27 第 27 章 有一瞬间,袁盈怀疑自己是不是失眠太久精神恍惚,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可看烛风的表情,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漫长的沉默之后,烛风问:“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他就像那条引诱夏娃的蛇,精准地踩在人性的弱点上。 袁盈:“……” 众所周知,猎奇的事未必能引起人类的好奇心,但如果过于猎奇…… 袁盈怔怔看着烛风,在他鼓励的眼神下默默咽了下口水。 心一横,伸手! “诶你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并没有!是正常的! 上当了! 袁盈冷笑一声,黑化了。 烛风疼得脸都绿了,再没有之前的得意:“冷、冷静!还没变呢,你得先等我变了……” 但袁盈上过他太多次当了,很难轻易相信他:“还要变?” 烛风趁她迟疑,立刻拯救自己于水火,缓了半天才幽幽开口:“袁老板,你能不能稍微动脑子想想,你们人类那里的空地儿总共就那么大,怎么可能挤得下两个。” “所以?”袁盈坐起来,抱臂看着他。 烛风矜傲地看了她一眼:“等我几秒,我把那一块现出原身……” “你先等一下,”袁盈打断他,“什么叫现出原身?” 烛风:“就是把一部分的身体变成龙的躯体,你之前不是见过我长出鳞片……”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那什么大使馆不允许这么做吧?某人好像也是因为这个,才被抓走一星期的。”袁盈再次打断。 “放心吧,瑞和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毕竟他要维护龙境的尊严和体面,”某龙显然记吃不记打,还在热情地邀请袁盈,“来啊来啊,让你长长见识。” 袁盈:“……” 三秒钟后,烛风被强行镇压,袁盈也没能长见识。 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天亮了,没有拉上窗帘的房间里,一抬头就能看到璀璨的星星。 失眠了很多天的袁盈此刻仍然没有睡意,反倒是某个自称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的家伙,八爪鱼一样扒着她睡得极沉。 这是重逢以来,袁盈第三次和烛风同床共枕,却是第一次主动留下。 嗯,他不在的这几天,她确实有点难受。 躁动期果然是个麻烦的东西。 袁盈盯着窗外的星星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烛风沉睡的侧脸。 今夜骤然得知当初坠楼后快速康复的真相,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和烛风的恋情来得突然,几乎是刚同居一个多月、刚对彼此有一点熟悉的时候,就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这就导致他们交往后才发现,跟对方并没有想象中的合得来。 她看起来温和好相处,其实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任何一件小事都能让她产生焦虑。烛风长了一张桀骜不驯的脸,却意外的松弛好说话,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 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在一起,注定要有很多磨合的时刻,现在想想真的都是一些小事,比如下雨天该穿拖鞋还是雨靴,早上吃包子还是油条,晚上要去哪个公园散步。 更多的时候,是烛风故意贱嗖嗖的招惹她,她自认是一个修养极佳的人,却屡屡在他这里破功,日渐修炼成一个武林高手。 他被揍了也不生气,还笑嘻嘻地把她拖到沙发上,像大狗拖着心爱的玩具:“这样才对嘛,有情绪不要憋着,不然长结节了怎么办。” “你很烦!”袁盈从来不觉得情绪稳定是什么缺点,可每次她稍微有点不高兴,他就故意找事,非要看她大吼大叫才满意。 她觉得他脑回路真的很有问题。 面对她的指控,烛风只会点头:“嗯嗯,我很烦。” “你好贱!”袁盈继续骂。 “是呀是呀,我好贱的。”烛风贱给她看。 “我要跟你分手!”袁盈一说出口,心里就后悔了。 不管怎么说,吵架就说分手,实在是不应该。 她抿了抿唇,思考该怎么道歉。 她还没想好,烛风已经开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这个不行,我不同意。” 很显然,他没当真,也没放在心上。 袁盈悬着的心落下,身体也放松下来,再斗几句嘴,一起运动一下,什么火气就都没了。 那天吵架的原因,袁盈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和烛风都很生气,而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不会拌嘴也不会吵架的,更不会抱成一团拱来拱去。 烛风并不擅长冷战,才沉默不到半个小时,就忍不住走到卧室门口:“我出去透透气,你要一起吗?” 袁盈背对他躺在床上,不说话。 烛风深吸一口气,板着脸离开了。 入户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咔哒一声关上,九十多平的房子里只剩下袁盈一个人,安静如同海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胡乱抹了抹眼泪,冲到飘窗上往下看。 一分钟后,烛风出现在楼下,走了几步后突然抬头。 袁盈吓一跳,赶紧蹲到地上,她想在心里数一百个数再往下看,但数到三十的时候就忍不住了。 烛风已经走了。 袁盈贴着飘窗滑到地上,静坐片刻后站起来,开始扫地拖地打扫卫生。 她其实并不喜欢做家务,以前一个人的时候,白天几乎不在家,一周打扫一次就能维持整洁,烛风来了之后,开始全权负责家里的一切,她连一周一次的家务都不用做了。 而此刻,她突然勤快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把所有活儿都干了,等你回来无事可做,让你怀疑人生!” 人在报复心作祟的时候,是一点都不觉得累的,她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家里全部打扫了一遍,还给绿萝加了水、重新换了床单。 等到家里焕然一新,又突然想起衣服还没收。 虽然家里也有衣架,但烛风更喜欢把衣服拿到楼顶去晒,据他自己所说,在楼顶晒过的衣服,会有一种柔软温暖的味道。 袁盈已经想到烛风散步回来,看到衣柜里整齐的衣服后会有多愧疚了。 她迫不及待地就要上楼,却突然听到窗户外传来小孩的哭声。 窗外?小孩? 她家在七楼。 这种堪比恐怖片开头的情景让她头皮发紧,她谨慎地走到窗前,看到了比恐怖片开头还要可怕的画面。 隔壁邻居家的四岁小孩,不知道是怎么翻到窗户外的,正贴着玻璃嚎啕大哭。 这小孩跟烛风关系很好,经常给他们送零食,虽然淘了点,却很讨人喜欢。 楼下已经聚起了一群人,还有人在往楼上冲,袁盈被哭得心头发颤,赶紧打开窗户。 小孩一张脸哭得通红,看到她后本能地想靠近:“盈盈阿姨……” “别动!”袁盈心惊胆战,“你千万别动!” 小孩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是哭着朝她张开双臂,摇摇欲坠到一阵微风都可能将他刮下去。 “乖啊,不要动,真的不要动……” 袁盈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机械地重复‘不要动’这个指令,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翻到外面,双手扳着窗户,一只脚伸过去,费力地将快要支撑不住的小孩摁在他家玻璃上。 当初买房的时候,她还觉得七楼有点低,这会儿却被这个高度吓得浑身发软。 隔壁邻居家有人撞开了大门,粗心大意的爸爸总算从梦中惊醒,跟着好心人一股脑地涌到窗前,将窗户外面的小孩捞了进去。 袁盈长舒一口气,正要翻窗回家,下一秒却因为手心出了太多汗,一个不稳摔了下去。 惊呼声乍起,袁盈落在地面的瞬间,迷糊地和朝这边跑来的烛风对上了视线。 “袁盈!” 他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时,袁盈缓慢地闭上眼睛,心想幸亏她是在收衣服之前坠楼,不然难以想象他回到家之后,看到衣柜里整齐的衣服会有多愧疚。 去医院的路上,她其实醒过一次,口腔里弥漫着腥涩的味道,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的血,现在想想应该不是。 烛风双目赤红,几次想抱起她,却被同在救护车里的医生护士制止。 “她现在全身都是伤,还不清楚有多少处骨折,你不想添乱的话就别碰她。” “都跟你说不要碰她了!你再不配合我们就请你下车了。” 袁盈第一次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跟他说别害怕,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再次晕了过去。 之后一段时间,就是反复地在手术室和病房之间流转。 她运气不好,摔下去时后背着地,脊骨和腰椎碎得一塌糊涂。但她的身体很坚强,康复的速度堪称医学奇迹,只是口腔里的腥涩味一直没有消失过。 那段时间烛风每天往返于家里和医院,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却还是坚持留下照顾她。 她恢复得真的非常快,快到骨科专家都忍不住来问她要不要参加某种医学实验了,可不管恢复得多快,她碎裂的腰椎还是无法复原。 一个月后,她出院了,确诊腰部以下完全性损伤,几乎没有了站起来的可能。 邻居家把所有的存款都拿来了,还要卖房帮她治病,小孩一看到她就抹眼泪,才四岁的年纪,就已经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 公司给她放了长假,还给了一大笔见义勇为的奖金,每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尽可能地对她耐心友好。 可他们越善良,越对她好,她心里的苦闷就越多。 袁盈变得易怒,烦躁,敏感,偶尔也会自残,烛风必须24小时盯着她,才能阻止她伤害自己。烛风也不再嘴贱撩闲,时常盯着她一沉默就是大半天。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月,那是一个很好的晴天,她看着烛风憔悴的眉眼,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现在已经适应轮椅了,应该可以独立生活了。”她说。 烛风迟钝地抬眸,和她对视许久后才问:“什么意思?” 袁盈冲他笑了笑。 这是她坠楼以后第一次笑,烛风却愈发沉重。 “意思是……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走吧,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会有很好的人生,我不想耽误你,”也许是最后的道别了,袁盈努力让自己礼貌起来,“抽屉里有两万块钱现金,你拿走吧,其他的钱不能给你,我这身体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必须留点钱……” “袁盈!”烛风愤怒地打断。 袁盈嘴一撇,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烛风刚聚起的那点怒气全都散了,冲过去帮她擦拭眼泪,一边擦一边哑声问:“真想让我走?” “不想!我一点都不想,我好怕你和我分手,可是我能怎么办!我现在连自己上厕所都做不到,你知道你每次给我清理的时候我有多难堪吗?我跟你是谈恋爱,不是病人和免费护工!” 袁盈越哭越伤心,等回过神时,已经被烛风从轮椅上转移到了床上。 她平躺着,没有知觉的双脚踩着床,膝盖屈成锐角。 她受伤之后,一直是烛风照顾她,从吃饭到如厕全部不假手于人。明明刚恋爱没多久,还处在一起出门逛街都要精心搭配衣服的状态里,却要把所有不堪展现在他眼前,这也是她感到痛苦的原因。 她本来就在为这件事悲伤,现在又要经历一遍,顿时捂着嘴要大哭。 下一秒,烛风也上来了。 袁盈:“?” 第二秒,烛风开始解扣子。 直到他握住她的膝盖,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等、等一下,你要干嘛?!” “你说呢?”烛风反问。 袁盈瞬间睁大了眼睛:“我都这样了,你还是不是人啊!” 烛风冷笑:“我本来就不是人,不好意思啊,从你受伤第一天开始,我就想这么干了,但碍于你的内脏没有完全修复,才一直忍到今天。” “你……禽兽!”袁盈过于震惊,已经忘了悲伤。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俯身在她唇角亲了亲。 “你来真的啊!” 烛风亲她的眼睛。 “你确定吗?!” 烛风亲她的嘴。 袁盈:“不是,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怎么下得了手?” “怎么下不了手?你什么样我都觉得非常漂亮。”烛风眉头轻挑,透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袁盈失语许久,突然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算了,随你吧,反正我也没感觉。” 话音刚落,烛风就抱住了她。 腰以下还是空荡荡无知觉,上身却清楚地感知到他拥抱的用力程度,袁盈的眼圈又热了:“开始了吗?” “没呢,”烛风亲亲她的耳垂,“得先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袁盈:“……还得先答应结婚吗?” “是啊,我又不是真的禽兽。”言行不一的男人对他瘫痪在床的女友这么说。 袁盈沉默许久,别开脸:“好啊。” 那天的一切好像都是混乱的,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到最后的时候,她一直没有知觉的双腿突然出现一丝疼痛,仿佛悄悄化开的冰川,在温度升高的那一刻迎来了春天。 然后她的知觉恢复得越来越好,先是能感觉到冷热,接着尝试站立、走路、奔跑,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个月内。 每个人都说她是医学奇迹,她也觉得是,现在想想,她能站起来,完全是因为烛风烙印了她。 天快要亮了,袁盈还没睡着,睡梦中的烛风突然抖了一下,猛然睁开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惊惶。 “……做噩梦了?”袁盈下意识问。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又重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她的脖颈:“嗯……梦见你从楼上掉下来。” 袁盈眼眸微动,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他的脊椎。 “没事了,都过去了。”她说。 烛风喉咙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哼唧,静了半晌才低喃:“我那天不该跟你吵架,不该一个人出去,我要是不出去,你就不会掉下去。” “跟你没关系,而且都过去了。”袁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重复这句话。 “你伤得那么重,其实我也不确定烙印有没有用,幸好有用。” 袁盈像个小复读机一样跟着重复:“幸好有用。” “我跟你吵架,你还把家里打扫得那么干净……”烛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又变成了沉睡的呼吸。 袁盈安抚他的手慢慢停下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临近天亮才入睡,她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一点。 入眼是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袁盈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才想起自己昨晚是在烛风房间睡的。 和她一起睡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她的肚子也发出抗议的响动。 袁盈揉着肚子坐起来,刚要下床,就看到了摆在床头的小蛋糕。 过于精致,不像是清香园买的。 袁盈正要仔细研究,烛风突然闯了进来。 “下午好啊老板。” 袁盈闻声抬头,某人已经来到眼前,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上来。 下巴传来冰凉的胶感,袁盈怒而推他:“你手套没摘!” “不好意思,忘了。”烛风说着,把塑胶手套摘了,一条腿跨到床上,按着她好一顿亲。 袁盈还在挣扎:“我现在好好的,你亲我干什么!” “这叫未雨绸缪,提前给一点安抚,可以有效抑制躁动期。” 烛风谬论一堆,亲完后心满意足地起身:“好了,我现在要去给各个房间通风了,虽然一个客人也没有,但保洁还是要干活的。” 袁盈还在喘气,直接没搭理他,烛风的好心情不受影响,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 袁盈缓了一会儿,起身要回房间洗漱,结果刚站起来,就感觉身上一凉。 她低头一看,睡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开了。 袁盈无言半晌,气笑了。 突然觉得一起度过躁动期不是个好主意。 洗漱完,换了衣服,又回到烛风房间把小蛋糕吃了。 小蛋糕也不知道是哪买的,口感特别好,袁盈吃完感觉心情都好起来了。 就是太少了,吃完还饿。 袁盈叹了声气,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经过二楼时,瞥见了正在拖地的烛风。她无视他,继续往楼下走,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小雨在教训阿野。 “请假就说请假,说什么大使馆抓走了,你觉得这种玩笑很好笑吗?搞得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外国间谍,专门来金林镇窃取机密的。” 小雨一米五几,只有阿野四分之三高,叉着腰训话时,气场将近三米。 至于阿野……阿野一边低着头假装认错,一边偷偷嗑瓜子。 袁盈经过两人时,训话的和被训的同时抬头打招呼:“老板好。” “你们继续,我出去看看。”袁盈笑着招招手,无视阿野求救的眼神直接去院里了。 院子里,束鳞刚把杂草清完,看到她愉快地打招呼:“老板好!” “嗨。” 袁盈笑眯眯的,仰头看向天空。 今天也是大晴天,阳光不算太晒,且晴空万里,金元宝虽然没有生意,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给大武发了条消息,让他送几只烤鸭过来,她要请员工们吃下午茶。 应有尽有门口也卖那种在透明电烤炉里转着圈烤的鸭子,肉烂皮脆,味道很好。 大武收到消息,有点震惊:这个时间……下午茶?吃烤鸭?这不是刚吃完午饭吗? 袁盈笑笑:放心吧,吃得完。 十分钟后,烤鸭送来了,不过不是大武送的,而是方琪琪。 “盈盈!” “琪琪!” 好朋友太久没见,直接抱到了一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喊我去接你?”袁盈问。 方琪琪:“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那我可太惊喜了。”袁盈叫来束鳞,让他把烤鸭拿进去,自己则在院子里跟方琪琪聊天。 方琪琪看了眼束鳞,问:“这不是上次帮忙抬早餐的房客吗?这么久了还在这儿住着呢?” “他现在是我的新员工。”袁盈解释。 方琪琪点头:“可以,小伙子一看就很勤快。” 袁盈被她的语气逗笑:“不止他,还有两个呢,我一共请了三个。” “三个?”方琪琪惊呼一声,“现在不是淡季吗?金元宝生意这么好?” “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现在我多了三个新员工。” “走走走,介绍给我认识。”方琪琪拉着她就往客厅去,一边走一边道,“对了,我那个朋友乔满,你认识的,过两天要来这边玩,我太久没回家,家里漏水了都不知道,可能得把她安排在你这里了。” 袁盈笑了:“满满要来玩吗?那太好了,你让她尽管来住,我不收房费。” “那不行,你不收钱的话,她肯定是不会住的,该怎么就怎么……”方琪琪推开客厅的门,下一秒仿佛被打了一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袁盈疑惑地看向她,当看到她眼底的精光时,又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正在分烤鸭的员工们,其中一个银毛拽得二五八万,倚着抱枕等手下们服侍。 “好帅。”方琪琪一眼就看到了某人,震惊之后一副魂儿被勾走了的样子。 前任被闺蜜看上的恶俗戏码,也要在她这里上演了? 袁盈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点什么打断她的注意力,就听到她问:“那个穿喜羊羊短袖的帅哥叫什么名字?” 喜羊羊?烛风没穿喜羊羊吧。 袁盈的视线在那三个身上转悠了几圈,当看到阿野身上的卡通短袖时,表情逐渐凝滞:“你说的帅哥……是阿野?” “阿野?名字好man哦,你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方琪琪眼神突然坚定,“我要追他。” 袁盈倒抽一口冷气。 醒醒啊方老板!你们物种不同! ……型号也不合适! 正文 28 第 28 章 尽管袁盈一再委婉地表示不合适,方琪琪还是勇敢出击了。 “帅哥,加个微信呗。”她挤到束鳞和阿野中间,把手机伸过去。 束鳞和烛风同时一顿。 阿野忙着吃烤鸭,直接把手机丢给她。 “直接……给我?”方琪琪震惊了,“你这么放心吗!” 阿野看见她和袁盈一起进来,知道她们是朋友,并不担心她会拿了手机就跑。 当然,她也跑不过他。 “放心。”他说。 敢抢他手机的人,会被他一拳打死。 方琪琪捧心:“手机都敢随便给人,坦荡啊!好男人啊!” 袁盈:“……” 烛风:“……” 束鳞:“……” 好男人手撕烤鸭,专心进食。 刚卷了一个烤鸭饼的小雨忍不住乐:“方老板,你这是看上阿野了?” “可以吗?”方琪琪假装羞涩。 小雨还没说完,烛风和束鳞几乎同时开口。 “不可以。” “不行。” 正往这边走的袁盈一顿:“为什么?” 物种型号不合适是一回事,这么干脆的拒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听他们之前的意思,龙族好像不禁止与其他物种通婚啊。 方琪琪也跟着问:“对啊,为什么?” 烛风扫了一眼二位老板,朝束鳞点头示意:“你解释。” 束鳞嘴巴张了几遍,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跑去阿野房里拿出他的身份证。 “老板你看。”他把身份证交给袁盈。 袁盈不解地结果,反复看了几遍后突然瞪大了眼睛。 “15岁?!”旁边的方琪琪也惊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阿野,“你才15岁?!” “啥?!”小雨蹭地站了起来,“他才15岁?!” “……你这么惊讶干什么,当初你给我们办入住的时候,不就把身份证给你了吗?”束鳞不解。 小雨目瞪口呆:“我……那个……” 一客厅的人都齐刷刷看向她。 小雨脱口而出:“我当时烦你们烦得要死,直接拍照录入了,哪有闲心研究你们的身份证……老板,你之前把他们从黑名单拉出来的时候,没发现阿野是未成年?” 很好,压力给到袁盈。 袁盈轻咳一声,走过去捂住阿野的耳朵。 阿野:“?” “他长得像三十多的,谁能想到他是未成年,我放他出黑名单的时候,就没往年龄那一行看过。”袁盈面无表情道。 小雨立刻表示同意:“是的是的,我也没看。” 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合心意的帅哥,竟然是个未成年,方琪琪依依不舍:“算了,微信先不加了,我怕我会忍不住祸害未成年。” 袁盈点头认同,并为朋友是个有原则的人表示欣慰。 方琪琪叹了声气,把手机还给阿野:“等你十八岁再加吧。” 袁盈:“……” 似乎也没什么原则。 忍痛放弃了一见钟情的对象,方琪琪觉得自己不能白来,于是盯上了某个长相桀骜的银毛。 “加个微信啊帅哥。”她重振旗鼓。 袁盈:“……” “太过分了吧,总共就仨男的!加来加去就是不加我是吧。”束鳞吐槽。 方琪琪乐了:“别急,加完他就加你。” 束鳞这才满意,卷了个鸭饼吃。 方琪琪见烛风坐着不动,就主动把自己的二维码递过去。 烛风扫了一眼她的手机,慢悠悠开口:“加微信可以,别的不行,我是有主……” “烛风你跟我过来!”袁盈立刻打断,扭头就往茶室走。 方琪琪眨了眨眼:“嗯?” “失陪一下。”烛风扬了扬唇角,心情愉悦地跟了过去。 房门一关,隔绝了茶室和客厅。 烛风上来就要亲,袁盈连忙抬手抵住他的胸膛:“老实点。” “不是要亲?”烛风问。 袁盈白了他一眼:“谁要亲了,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们两个要一起熬过躁动期的事要保密,你不准跟别人胡说。” 烛风虚心请教:“胡说的标准是什么?” “你能想到的一切标准,比如你刚才那句,我如果不拦着,你是不是就要说你是我的人了?”袁盈看穿他。 烛风静默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在其他人面前,还要扮演老板和店员?” “不是扮演,我们本来就是老板和店员,”袁盈再次强调,“两个月之后,烙印一洗,我们俩就没关系了。” 烛风立刻开始翻旧账:“是谁,昨天还反复感谢我的两次救命之恩的?今天就要跟我撇清干系了是吧?” “这是我们已经说好了的,再说我又不是没救过你,咋滴你还要道德绑架啊?”袁盈板起脸,“你要是这样的话,那之前说好的全部作废,你也不用陪我度过躁动期了。” 烛风眯起眼睛:“你找别人没用。” “我不找别人。” “那你怎么熬?” “我买两瓶安眠药,直接睡过去。” 烛风:“……” 僵持几秒后,袁盈:“考虑好了吗?” 烛风犟不过她:“考虑好了,就按你说的做。” “这还差不多。”袁盈睨了他一眼,扭头就要往门口走。 烛风叫住她:“喂。” “干嘛?”袁盈回头。 英俊的银毛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不亲一个再走?” 袁盈:“……” 客厅里,烤鸭都快被阿野一个人解决了,茶室里的人还没出来。 以方琪琪对袁盈的了解,只有员工犯无法弥补的错误时,才会被她叫走单独谈话。 这么久没出来,不会是这个员工偷偷把金元宝卖了吧? 方琪琪伸着脑袋往那边瞄了几次,忍不住问:“帅哥犯什么错了,竟然被叫进去聊这么久。” 束鳞乖乖举手:“冒昧地问一句,你是怎么在觉得阿野帅的前提下,还觉得王……烛风帅呢?这俩人的长相完全不是一个方向吧。” “他叫王逐风?名字还挺好听,”方琪琪嘿嘿一笑,大咧咧地搭上束鳞的肩,“你的问题很好回答,因为我喜欢阿野这种风格,所以阿野对我来说就是帅的,王逐风嘛,是符合全人类审美标准的帅,简单来说就是,阿野的帅是主观的,但王逐风的帅是客观的。” 束鳞恍然,又问:“那我呢?” 方琪琪一顿,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道:“你是男闺蜜那种帅。” 小雨:“噗。” 束鳞:“?” 没等他继续追问什么叫男闺蜜那种帅,烛风就从茶室出来了,客厅里几人齐刷刷看过去。 “怎么了?”他一脸无辜,就是嘴有点红。 还不知道他和袁盈已经达成合作的束鳞忙问:“老板骂你了?” 烛风点头:“是啊。” 金元宝其他员工立刻用眼神表示同情。 方琪琪奇了:“袁老板还会骂人呢?” “也是这位来了之后,”小雨指了指烛风,“我才知道原来老板还会骂人。” “那袁老板对这位还挺好的,都到这份上了还没辞退他。”方琪琪感慨。 烛风点了点头,愉悦地上楼工作了。 茶室里,把衣服重新扣好的袁老板暗暗发誓,下次亲的时候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能再让某人再上手了。 今天的金元宝依然没有生意,但民宿是袁老板当年全款买的,没有房贷的压力,所以不为坐吃山空感到焦虑。 傍晚的时候,袁盈跟方琪琪确认了一下,得知好友乔满后天上午就到了。 乔满是她去年认识的朋友,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发展出了友谊,虽然平时没什么联系,但感情一直是好的。 知道乔满不喜欢住一楼,袁盈就提前将二楼阳光最好的钱来房留了出来。 当然,以金元宝如今的生意情况来看,其实是不用特意留的,但为免房间突然被人线上预订,还是提前占上比较好。 吃过晚饭,袁盈把钱来房所有的一次性用品都拿走了,换成了朋友用惯的那些品牌,又扭头去了布草间,去架子的最高层拿四件套。 她踩着凳子摇摇晃晃,烛风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把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袁盈惊呼一声,下意识扶紧他的胳膊,落地之后才不高兴道:“干嘛?” “我帮你拿。”烛风说着,长臂一捞,就把四件套取下来了。 为了看起来正规,所有客房的布置和用品都是一致的,这套床单被罩的花色显然跟其他的不一样。 “你那个朋友,男的女的?”烛风突然问。 袁盈扫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问问也不行?”烛风抬眸,眼底暗藏一点试探,“很久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了。” 袁盈顿了顿,抬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良久,袁盈:“是男的。” 烛风:“……” 成功看到某龙垮脸,袁盈抱着四件套心满意足地走了。 “喂,今晚一起睡吗?”烛风很快调整好心情追过来。 袁盈:“不。” “为什么?昨天一起睡,你不是睡得挺好?我们睡觉之前可以做……” 袁盈突然停下脚步,烛风险些撞到她,急急扶住她的肩膀才停下:“怎么了?” 袁盈不说话,定定看着楼梯口。 烛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束鳞呆滞地站在那里,弱小,惊恐,且无助。 漫长的沉默过后,束鳞干笑:“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说完,扭头就跑。 袁盈深吸一口气,咬牙看向身后的家伙。 她刚要发作,烛风就捂住了她的嘴:“放心,我这就去解决他。”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的,但显然是解决了,因为束鳞给她发了八百字小作文,全文的核心只有一句话:他会保密的。 袁盈回复一个OK,就在自己的床上躺下了。 夜深,人静。 熟悉的热意席卷全身,带来一股难以抵抗的渴。 袁盈喝了几次水,喉咙却仍旧干痒。 翻来覆去地忍了两个多小时后,她在没有星星的夜里悄悄下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对面房间。 床垫微微塌陷,她挤进烛风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那股渴意总算是缓解了一些。 但还是不够,袁盈纠结许久,还是拽了拽烛风的衣领:“喂……” “嗯?”烛风惊醒,看到她后下意识缠抱住,闭上眼睛又继续睡。 袁盈咬了咬唇,在黑暗中又叫了他一次。 烛风困得厉害,轻哼一声后动了动鼻子。 “好甜……” 他将脸埋进袁盈的脖颈,牙齿咬着她的衣领扯开,将嘴唇贴了上去。 就这样? 有这么困吗? 袁盈呼吸急促,正思考要不要叫他第三次,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被子里。 袁盈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却没有用力推开,只是别开脸咬住枕头角,避免发出细碎的声音。 直到她溃不成军,某人都没有醒,真是全凭经验做事的高手。 翌日一早,烛风独自一人在床上醒来,枕着袁盈残留的甜味,盯着自己的手指沉思。 以后再也不能睡这么死了。 在漫长的空白期过后,金元宝总算迎来了新房客,金元宝全体人员总算不用无所事事了。 乔满来的那天,方琪琪去车站接人,袁盈则一大早就去市场买了鸡和排骨,回到金元宝就开始忙碌,阿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尽心尽力打下手。 “老板最近不是嫌天热不愿意下厨吗?怎么突然做上铁锅炖了?”束鳞好奇。 烛风面无表情:“给她朋友做的。” “朋友?”束鳞眨了眨眼睛,“啊对,她好朋友要来了,叫什么乔满是吧?老板好像挺重视这个朋友的,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今天早上我还看到她去钱来房拖地呢,那地都快被拖秃……” 他的话没说完,烛风就往外走了。 “你干嘛去?”束鳞抬高声音,袁盈也看了过来。 烛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接快递。” “什么快递?你让他们直接送过来啊。”袁盈接话。 烛风:“手续还没办完,他们不送。” “……什么快递还要办手续?”袁盈无语,见他继续往外走,又道,“别管是什么快递,你吃完饭再去弄啊?” 烛风停步,矜傲地看向她:“又不是给我做的,我才不吃。” 早就忘了自己胡扯过什么的袁盈:“?” 直到烛风走远,她都没反应过来。 “老板,要糊了。”阿野提醒。 袁盈赶紧拿起铲子,一边翻一边问束鳞:“他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大火气。” “没吃药,吃醋了。”束鳞说。 袁盈没听清,就继续忙自己的铁锅炖了。 她把时间控制得刚刚好,铁锅炖还有十分钟就熟的时候,方琪琪也把人接回来了。 对视的瞬间,名叫乔满的女生唇角弧度上扬:“盈盈。” “满满!” 两个漂亮女生抱成一团,束鳞默默凑到阿野身边:“王这醋算是白吃了。” “不放醋,放醋不好吃。”阿野死守铁锅炖。 束鳞:“……” 这边袁盈和乔满拥抱完,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模样清俊,透着淡淡的懒意,仿佛没睡醒一样,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乔满。 “这位是?”袁盈主动询问。 方琪琪白了乔满一眼:“让她自己介绍。” 乔满白皙漂亮,像一只骄傲又淡定的小鹅,被朋友嫌弃了也还是落落大方:“我老公,蒋随。” “袁老板你好,久闻大名。”蒋随笑眯眯伸出手,亲和得吓人。 袁盈笑笑,和他握了握手,又扭头看向乔满。 一年前,乔满曾来金元宝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乔满正在闹离婚,每天都闷闷不乐,袁盈陪她喝过几次酒,其中一次乔满醉得厉害,给她看了老公的照片。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这位。 所以还是以前的旧老公啊。 “你们?”袁盈好奇地看着乔满。 乔满点头:“嗯,复婚了。” 蒋随配合地笑。 “啊……欢迎欢迎,铁锅炖已经好了,先吃饭吧。”袁盈笑着招呼。 烛风已经走了半小时了,仍然没有回来,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回来吃饭了。 袁盈叫束鳞提前给他留了一碗,就不再管他了。 吃过午饭,蒋随识趣地回了房间,留下小姐妹们在茶室闲聊。 烛风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阿野和小雨发了饭晕,各找一个地方午睡去了,束鳞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瞄见烛风的身影后打招呼:“老板给你留了饭,在厨房。” 烛风扫了他一眼:“那个乔满呢?” 束鳞乐了:“王,其实……” “算了,不想听。”烛风打断,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束鳞一脸无辜,心想这可是你自己不想听的,跟我没关系。 烛风垂着眼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时,迎面遇上了蒋随。 两人险些撞上,又同时停步。 本来是差不多的身高,但因为蒋随在上,所以要高出一截。 “抱歉,”他礼貌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烛风却停在原地没动,带着寒气的视线将蒋随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今天没有新房客入住,眼前的陌生男人只能是袁盈口中的‘乔满’了。 同样穿着休闲装,自己身上一点装饰都没有,哪哪都透着单调,这个‘乔满’却指环手表项链全都有,还都搭配得非常合适。 是的,他也是懂一点搭配的,看得出‘乔满’很有品味。 “怎么了?”蒋随见他一直不说话,好奇地问。 优雅、成熟、稳重,还透着些许好说话的感觉,从头到脚都符合人类的喜好。 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帅。 而袁盈是个颜控。 龙警铃大作,板着脸上楼了。 优雅成熟且稳重的蒋随一脸莫名,掏出手机就给乔满发消息:嘤嘤嘤老婆,刚才有个男的瞪我,我好怕~ 叮咚。 手机提示有新消息,乔满看了一眼,淡定地锁屏倒扣。 “怎么了?”袁盈问。 乔满:“没事,骚扰短信。” “你没设置拦截啊?”方琪琪问。 乔满耸了一下肩:“拦截不了,无孔不入。” 说完,又看向袁盈,“你还是单身吗?” 袁盈眨了一下眼:“是啊。” “挺好的。”乔满点头。 方琪琪白了她一眼:“单身既然好,为什么还要跟前夫复合啊?” 袁盈也调侃地看向乔满,乔满无奈地笑笑。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小雨过来提醒袁盈,楼上钞票来房间被定了,房客两个小时后到。 袁盈只好站了起来:“你们先聊,我去二楼检查一下客房。” “去吧去吧。” “不用管我们。” 袁盈点点头,独自一人上楼了。 加上乔满那间房,今天一共有三间房被订了,虽然其中两间明天中午就退房,但在这种淡季,已经算是不错了。 袁盈一边哼歌,一边轻盈地走在楼梯上,快走到二楼时,突然瞥见三楼楼梯拐角处有一片阴影。 她顿了顿,疑惑地往上走了几步,下一秒就对上了烛风沉静的视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袁盈惊讶。 烛风:“十分钟前。” “快递拿回来了?”袁盈朝他走去,“这么着急去拿,是生鲜类的吗?你记得放冰箱啊,不然会……”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将她扯过去抱住。 袁盈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干嘛?” “你好像需要安抚。”烛风的声音有些闷。 袁盈莫名其妙:“不需要啊,我现在感觉很好。” “不好。” 袁盈:“?” “你现在一点都不好。” 他说得太笃定,袁盈也迟疑了:“不好吗?是不是甜味变重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烛风松开她,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袁盈心一横,踮起脚吻了上去,烛风配合地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撞到墙上,才将她托抱起来加深这个吻。 轻重缓急,慢条斯理。 袁盈被亲得晕晕乎乎,感觉自己的体温好像在升高。 被烛风反过来挤到墙角时,她意识朦胧地想,烛风说得对,她现在一点都不好,非常需要这样的安抚。 口腔里的空气被抢夺,缺氧带来的失重感让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袁盈习惯性地将手伸进烛风短袖的衣摆,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紧实的肌肉。 于是烛风也不那么好了,呼吸沉重急促,瞳孔也隐约发生了变化。 舌尖被咬了一下,袁盈低低地轻哼一声,下一秒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是好友着急的声音:“袁盈,你没事……” 袁盈连忙推开烛风,被打扰的烛风不悦地抬眸看过去。 空气突然安静。 袁盈对上乔满惊异的目光,干笑:“满满……” 烛风一顿,扭头看向她,在确定了什么后,低迷的情绪一扫而空。 乔满淡定地说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扭头就走,楼梯上转眼就只剩下袁老板和她倒反天罡的保洁。 静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烛风缓缓开口:“走吧,回房间继续。” 袁盈:“……” 看袁盈的表情,是不同意了。 烛风笑了:“那跟我出去一下,我有东西要送你。” 袁盈一顿:“什么?” “就在大门外。”烛风说。 袁盈盯着他看了片刻,问:“是那个需要办手续的快递?” 烛风点头:“对。” 袁盈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烛风已经缓过劲了,拉着她就往楼下走。 “喂……” “你会喜欢的。”烛风头也不回。 眼看着要到一楼了,袁盈就要挣开他的手,结果还没动作,他就主动放开了。 “跟我去看看?”他还在蛊惑。 ……行吧,看在他还算有眼力价的份上。 袁盈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前面。 “王,老板,去哪啊?”束鳞问。 袁盈:“出去看看烛风给我买的礼物。” 束鳞一顿,八卦心渐生。 袁盈穿过客厅,又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口后四下张望:“东西呢?” 烛风扶住她的头,对准了某个方向。 五米外,一辆崭新的黑色七座商务车。 袁盈愣住:“……车?” “是的,”烛风对自己选的礼物还算满意,“这个车比较大,能装很多东西,也可以接送房客,最重要的是它是新的,应该不会像你那辆一样轻易出故障了。” 他自细数这辆车的优点,袁盈却只有一个问题:“你哪来的钱?” 烛风眨了眨眼睛:“有人赞助。” “……这车三十多万吧,谁能赞助你这么多钱?”袁盈眉头紧皱,就怕他下一秒说出某个贷款APP的名字来。 烛风看出她的顾虑,笑了:“放心吧,龙族在人间的身份证,是贷不了款,我真是有人赞助。” “所以是谁?”袁盈非要问个清楚。 烛风只好说出赞助人的名字:“瑞和。” 袁盈:“?” “阿嚏!” 龙境驻人间大使馆,优雅的大使突然打了一个喷嚏,面无表情地放下了他的冰美式。 一个工作龙员走进来:“大使,我们要出去采购了,您上次说面霜快用完了,请问需要帮您带一瓶新的吗?” 大使平静地看向窗外:“买国产平替吧,最近我要缩减开支。” 工作人员:“?” 正文 29 第 29 章 自从那天差点被树砸死后,袁盈就对自己的二手大众有了阴影,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考虑置换一辆,没想到她还没行动,烛风就买了一辆新车回来。 “这车是我从大使馆回来的路上订的,我可不是随便买的,买之前我特意上网查了,说这是最适合民宿老板的车,4S店当时还没有现车,一直拖到现在才送来,手续我已经办好了,你以后就开这个吧。” 烛风说着,推着她往驾驶座走:“快快快,带我去兜兜风。” “烛风……”袁盈被他推了几步,连忙转个身躲开,“这车我不能要,你退了吧。” 烛风一顿:“为什么不要?” 袁盈皱眉:“太贵重了。” “我一毛钱都没花。”烛风试图说服她。 袁盈:“你是没花钱,但瑞和花钱了啊,人家上个班也不容易,替你付了这么大一笔钱,接下来几个月护肤品都要降级了吧。” 远在大使馆的瑞和再次打了个喷嚏。 “是他自愿赞助的。”烛风继续解释。 瑞和第三次打喷嚏,并抽了一张婴儿级云柔巾。 袁盈无奈:“非要我说清楚吗?好吧我就直说了,不是车贵不贵你花没花钱的事,而是以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我就不该收你的东西。” 再等两个月,他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了,她不想占他便宜。 她直白地撕开了这一秒的花团锦簇,烛风突然陷入沉默。 看到他眉眼低沉,袁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对不起啊,我真的不能……” “买都买了,退不掉的,”烛风声音低低的,显然大受打击,“要不我卖给你吧。” 袁盈很想点头,但理智把她劝住了。 她实话实说:“这车太贵了,我买不起。” 她打算置换一辆八万以内的车,这种三十多万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开出4S店就是二手了,二手的不贵。”烛风把钥匙递过去。 袁盈没接:“你这是新车,刚出4S几分钟,不贵也得三十万以上吧。” “我卖得便宜。” 袁盈抱臂:“多便宜?” “两万。” 袁盈:“……” 这跟送她有什么区别? 她捏了捏眉心,正准备说服他卖给别人时,小雨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哇哦!新车诶!烛风你买的吗?这个车可不便宜,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比老板之前的好。”阿野也去摸。 束鳞最后一个到,一看到车就嫌弃得不行:“怎么买个这么便宜的,完全配不上我们老板,你为什么不买个跑车,七八百万的那种……啊对,钱还没解冻呢。” 嘴上这么说,却第一个抢过烛风手里的钥匙,拉开车门蹿进了驾驶座。 阿野和小雨见状,也立刻上车,三个人在车上抠抠摸摸,稀罕得不行。 袁盈没有被他们热烈的反应动摇:“你这个定价既不合适也不合理,我不同意。” 烛风沉默地和她对视许久,突然把她拉到一旁:“我有办法让它变得合理。” 袁盈:“?” 烛风:“阿野下车!” 阿野闻声,立刻下车。 “去前面站着。”烛风给他指了方向。 阿野没问为什么,直接去车前站定。 袁盈的眼皮跳了跳,总觉得烛风又要搞事。 果然,阿野刚站好,烛风又向驾驶座上的束鳞下命令:“撞死他。” 束鳞兴奋起来:“好嘞!” “好什么嘞!”袁盈不敢置信地冲到车前,睁大眼睛质问烛风,“你想干什么?!” 烛风一脸温良:“凶杀事故车,便宜。” 说起来,这招算是跟瑞和学的。 袁盈:“……” 她正无语时,烛风再次把她拉走:“撞。” “撞个屁啊!”袁盈忍不住给他两拳,发飙,“烛风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阿野你也是,他让你去你就去?还有束鳞,你真撞啊!” 她把三条龙全都骂一遍,阿野和束鳞乖乖挨骂,烛风却一脸不羁:“那你要不要?” 袁盈深吸一口气,怒道:“要!我要!” 她不想占便宜,但有人把便宜糊她脸上非要她占,她又有什么办法! 烛风开心了,把她拖过来亲,袁盈骂骂咧咧地推他,他也不气馁,继续过来抱,袁盈被他得逞好几口,正气恼时,突然和车里的小雨对上了视线。 她直接僵住了。 小雨咳了一声,开始抠座椅靠背,一边抠一边嘀咕:“这么贵的车,竟然不是真皮座椅,太坑了……” 袁盈唇角抽了一下,一片阴影突然将她笼罩。 哦,是阿野来了。 “老板,带我们出去玩吧。”他一脸期待,清澈的表情总算有点未成年的样儿了。 袁盈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现在算不算雇佣未成年? 烛风看穿她的想法,直接说:“不算。” 袁盈立刻看向她。 “在人间生活的龙只要有身份证,12岁就可以开始打工了。”烛风解释,“如果有人查这个,大使馆会出面解决。” 袁盈放心了,束鳞和小雨也横冲直撞地从车上滚下来了。 “老板!带我们去山里采蘑菇吧!摘完在那边的酒店住一晚,吃个山珍宴再回来!”小雨眼睛放光,显然是听到了阿野的话,“我愿意自费团建!” “采蘑菇好玩吗?”束鳞立刻问。 小雨用力点头:“超好玩!只有山里的酒店才提供这个项目,我们必须得在那边办入住,才可以参加。” “老板!”束鳞大声哀求。 烛风也看向袁盈,虽然没说话,但看起来也很感兴趣。 袁盈的视线从员工们的脸上一一扫过,问:“不上班了?” 此言一出,束鳞和小雨的肩膀瞬间垮了。 阿野没听出她的潜台词,认真回答问题:“上班。” 袁盈看向小雨:“目前除了乔满那屋,其他房客是不是都只住到明天中午?” “是的。”小雨垂头丧气地点头。 袁盈啧了一声:“那好吧,如果明天房客走了之后,没有新房客预订的话,那我们吃过午饭出发。” 束鳞和小雨对视一眼,齐齐爆出欢呼。 阿野把袁盈说的话反复想了几遍,确定是要带他们出去玩的意思,也配合地举手欢呼,只是呼到一半,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山核桃味的炒瓜子,人类最优秀的发明。 看到他们这么高兴,袁盈也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就和烛风对上了视线。 烛风翘起唇角,愉悦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袁盈还没忘他刚才为了逼她收下车干的那些事,白了他一眼就转身就走。 袁盈的晚饭没在民宿吃,而是和方琪琪乔满一起去了附近的餐厅。 饭刚吃到一半,方琪琪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只剩下袁盈和乔满两个人。 少了方琪琪这个话唠,两个人之间出现了小小的沉默,袁盈看了乔满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 “那个……” “是你前男友?” 乔满和袁盈同时开口,打得她一个猝不及防,甚至忘了自己编好的理由。 面对乔满看透一切的眼神,袁盈投降:“……是。” “中午还说没有男朋友。”乔满微笑。 袁盈咳了一声:“那什么,确实没有男朋友,他是前任。” 乔满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懂了。” 袁盈:“……你懂什么了?” 乔满对上她的视线,笑了。 袁盈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最近两个月确实要绑在一起,但两个月以后就可以继续当陌生人了。” “为什么要当陌生人?”乔满不解。 袁盈失笑:“因为我已经走出来了。” 乔满聪明的眼睛里难得多了一分困惑,似乎不懂她的意思。 袁盈试图跟她解释:“你跟你前夫能和好,是因为你们虽然看起来分开了,但其实都没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可我不一样,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彻彻底底地走了出来,所以不想再走回去。” 虽然某个狗东西自作主张不告而别,但袁盈还是要承认,和他恋爱的那一年,仍然是她九岁以后的人生里,遇到的唯一桃花源。 桃花源越好,戒断反应就越大,好在她在经历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后,总算是成功了。 这份成功来得艰难,所以桃花源再好,她也不能轻易回去了。 袁盈喝一口热茶:“我现在就想两个月赶紧过去,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什么是正常的生活?”乔满问。 袁盈想了想:“喝喝茶,看看景,旺季忙得脚不沾地,淡季日夜颠倒地玩手机,经济上不说多富裕,却也够花,不用像以前上班还房贷那会儿,每天早上醒来都为各种小事焦虑。” “正不正常我不知道,倒是挺舒服的,跟这种生活对比,男人确实没什么竞争力,”乔满端起水杯跟她碰了一下,“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轻易放弃。” 袁盈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看起来很喜欢你。”乔满实事求是。 袁盈无言许久,问:“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 “眼神。” 袁盈抬头:“眼神?” 乔满:“嗯。”他看袁盈的眼神,和蒋随看她的一样。 袁盈敲了敲茶杯,笑:“没事,等以后分开了,他早晚会走出来的。” 两人说着话,方琪琪进来了,袁盈立刻用眼神示意乔满帮自己保密。 她不是存心想瞒着朋友,只是她跟烛风两个月后就要分道扬镳了,如果知道的人太多,到时候烛风突然消失,她少不得又要解释,解释不清的话还要被同情。 她已经不想再因为这种事被同情了。 乔满点头答应,袁盈顿时松了口气。 “聊什么呢?”方琪琪问。 乔满:“在聊蒋随,我都出来一个小时了,他都没给我发消息,有点不正常。” 方琪琪点头:“是不太正常,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乔满本来只是为了帮袁盈保密才随口一说,听到方琪琪的回应表情一滞,立刻给蒋随发个消息。 蒋随收到消息,将手机屏幕展示给烛风看:“你看,才一个小时没联系,她就忍不住找我了。” 手机上只有三个字:在干嘛? “就是这么粘人,就是这么关心我,一会儿看不到我就不行。”蒋随叹气。 “怎么做到的?”烛风虚心求教。 白天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小雨说了句,这位蒋先生本来是乔满的前夫,但在经过了不懈的努力后,又从前夫变成了老公。 能让一个女人跟他结两次婚,肯定有点东西。 烛风当时就动了请教的心思,但碍于他一直跟乔满黏在一起,到了现在才有机会。 面对烛风的疑问,蒋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头回复老婆消息。 回了五分钟,一抬头发现烛风还在。 蒋随扬眉:“真想学?” 烛风点头:“嗯。” 蒋随斟酌片刻,倾身向前:“其实有感情基础的话,想复合还是挺容易的。” “怎么做?”烛风也凑过去。 两个大男人挤在楼梯口,准备下班的小雨撇了一眼,问旁边的束鳞:“他们俩干嘛呢?” “不知道啊。”束鳞头也不抬,“奇奇怪怪的。” 眼看着俩男人越离越近,小雨嫌弃地撇撇嘴,走了。 楼梯口,蒋随传授武功秘籍:“给她当狗。” 烛风:“?” 因为蒋随这句话太匪夷所思,烛风的脸上出现了几秒空白。 “很难理解吗?”蒋随不懂。 烛风:“是挺……难的。” 他只会当龙,不会当狗。 “简单来说,就是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她的话,忠心耿耿唯她是从指哪打哪,不顶嘴不反抗不惹她生气,知道皇帝吗?把她当成皇帝,把自己当成大太监,皇权天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照单全收就行了。” 蒋随说完,又一次和烛风对视:“听懂了吗?” 烛风没有完全听懂,但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蒋随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吧哥们,以后你们和好了,记得请我喝一杯。” “没问题。”烛风立刻答应。 蒋随话锋一转:“但如果失败了,千万别说是我教你的,我怕满满大王弄死我。” 烛风笑了:“跟乔满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当狗都不行,说明袁盈是真的烦你,满满跟她是朋友,她烦你满满就烦你,我肯定要跟你撇清干系。” 烛风沉默片刻,突然彻底理解了他那句‘给她当狗’的意思。 袁盈三人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等回到房间时,她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烛风像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 袁盈晚上喝了酒,醉醺醺的,闭着眼睛不想理他:“出去。” 三秒钟后,响起了关门声。 不是……真出去了? 袁盈蹭地坐了起来,震惊地看向房门,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毕竟烛风不可能这么听话。 正当她沉思时,房门又开了,烛风探进来半张脸:“我可以进来吗?” 袁盈:“不可以。” 烛风的脸缩回去,关门。 袁盈:“?” 一分钟后,袁盈:“滚进来。” 烛风立刻进屋。 “你又搞什么把戏?”袁盈皱眉问。 烛风往床边一坐:“你要卸妆吗?” 袁盈顿了顿,再次倒在床上:“不想动。” “没事,我帮你。” 袁盈:“?” 烛风去浴室拿了卸妆膏。 袁盈:“?” 烛风开始给她涂卸妆膏。 袁盈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把卸妆膏糊了她一脸,在那搓搓搓个不停,最后又拿了个脸盆来给她洗脸。 她忍不住问了第二遍:“你搞什么?” “对你好也不行?”烛风淡定反问,并将手伸向她连衣裙上的拉链。 袁盈立刻抓住他的手指:“我让你碰了?” “放心,没经过你的允许,我绝对不碰你。”烛风保证。 袁盈微笑:“不好意思,我对你没有信任可言。” “那就从今天开始重新建立信任。”烛风说完,直接拉链拉到底,给她剥干净了。 袁盈下意识就要推他,结果手伸出去,却推了个空,因为某人已经转头去了衣柜那里。 “今晚穿什么睡衣?红的还是黄的?短袖还是吊带?”他礼貌询问。 袁盈:“……” “那就吊带。” 烛风做了选择,过来给她套上。 吊带拉下去的瞬间,两人瞬间对上了视线。 刚洗完脸的袁盈白嫩清新,身前的弧度在低低的衣领里若隐若现,饱满又可爱。 离得太近,连呼吸都开始相融,屋里的气温也渐渐升高。 袁盈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感觉到身体里的一阵异动。 躁动期似乎越来越频繁了,前不久一次边缘行为还能撑个三五天,现在却连一天都不能支撑,咕嘟咕嘟冒泡的岩浆将人烧得浑身发烫。 烛风的喉结滚动一圈,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还有别的吩咐吗?” “……你到底在抽什么风?”袁盈第三次问。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笑,因为情动,连声音都变得性感,直接烫红了袁盈的耳朵。 “对你好也不行?”他含笑问。 袁盈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了一句:“不稀罕,你正常点。” “这就是我以后的正常状态了。”烛风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 两人说话时,始终保持着过近的距离,近到氧气不足,陷入了缺氧的晕眩。 漫长的沉默过后,烛风问:“可以吗?” “……不可以。”袁盈别开脸。 烛风顿了顿,道:“晚安。” 袁盈:“?” 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只是走到门口时,又习惯性地回头看一眼。 卧室里灯光暖黄,袁盈跪坐在床上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和当初坐在轮椅上让他拿钱走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去他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口是心非的人不配拥有言听计从的狗。 烛风气势汹汹地走回来,袁盈吓一跳:“你怎么又……”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某个混蛋直接把她压倒,顺势掰开了她的膝盖。 躁动期一旦做到最后一步,就会直接进入后期,每一次波动都要持续三五天才消停,反复三至五次才彻底结束。 鉴于第二天要出去玩,烛风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到最后一步,只是在她意识混乱时让她帮了帮忙。 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醉酒的袁盈再也撑不住了,枕着烛风的胳膊睡得人事不知,烛风听着她恬静的呼吸,心想自己果然不适合当狗。 还是继续当龙吧。 翌日中午,送走了乔满蒋随以外的所有房客,金元宝全体员工盯着订房页面看了三分钟,都没有等来新的预订。 袁盈:“OK,关闭系统,出去玩。” 束鳞和小雨欢呼一声开始收拾东西,袁盈笑着看向阿野:“要在山里住一晚,你不带换洗衣物吗?” 阿野举起行李袋:“已经准备好了。” 袁盈惊讶:“这么大的袋子,你都带什么了?” 阿野打开给她看,全是吃的。 袁盈无言半晌,叹气:“果然还是个孩子。” “孩子。”烛风在旁边重复一遍。 袁盈这才发现他:“你不去收拾东西?” “带好了?”烛风也变出一个包,相比阿野的要正常不少,“你的,我的,全都装好了。” 袁盈顿了顿,正要说什么,蒋随和乔满也下楼了。 金元宝要团建,她不好把他们两个丢在民宿里,索性就叫上了,顺便还叫了大武和琪琪。 大武和琪琪半个小时后出发,他们几个现在走,刚好能坐满一辆车。 大家在院子里聚集,人齐了就一起往外走,到了车前,束鳞习惯性地拉开驾驶座的门,小雨立刻清了清嗓子。 束鳞立刻把钥匙递给袁盈:“老板,您来开。” 袁盈失笑:“你开吧。” “不不不,你开。”束鳞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就赶紧上车了。 袁盈无奈,只好上了驾驶座。 她一上车,烛风就自觉坐到了副驾驶。 袁盈扫了他一眼:“这个位置应该留给客人。” “客人都在后面的VIP呢,还是保洁坐这里吧。”烛风懒洋洋道。 袁盈往后看一眼,乔满和蒋随各占一个独立座椅,阿野三人都挤在最后一排。 眼看着阿野坐得憋屈,袁盈刚要把他叫到前面来,束鳞就直接按倒了座椅,原本憋屈的阿野舒舒服服躺下了。 袁盈:“……” “老板,”烛风托着下巴,笑得肆意,“还不走吗?” 袁盈斜了他一眼,踩油门。 后面,蒋随凑到乔满耳边:“烛风太讨打了,够呛能娶到老婆。” 乔满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蒋随笑得腻人:“老婆~还是我好吧~” 后排三个,小雨:“想吐。” 束鳞:“确实有点恶心。” 阿野:“咔嚓咔嚓。” 小雨一把抢过他的瓜子:“别嗑了!这有什么好嗑的!” 一车人吵吵嚷嚷地出发,又吵吵嚷嚷地出现在山里的酒店,袁盈提前跟酒店沟通过,办理入住后直接发房卡。 束鳞和阿野一间,小雨和琪琪一间,乔满两口子一间,她和烛风一人一间。 她本来想跟小雨她们挤挤的,但考虑到自身的情况,想想还是不冒险了。 至于为什么不跟烛风一间……虽然现在绝大多数人已经撞破了她和烛风的奸.情,但她仍然选择掩耳盗铃。 分配好房间,向导也来了。 金林镇的七八月份是蘑菇的盛产期,有些蘑菇是人间美味,有些蘑菇却能要人命,所以需要专业的向导带领,才能进山采蘑菇。 九个人请了两个向导,热热闹闹地出发了。 蒋随时刻跟着乔满,乔满一抬手,他就知道递铲子,一看他,就主动把桶伸过去,全身心为乔满服务。 袁盈看得有点羡慕,一回头突然对上了烛风的视线。 “你想不想爬树?”他问。 袁盈:“?” “我们找一棵最高的爬怎么样?我把你带到树顶看风景。”烛风蛊惑。 袁盈觉得他莫名其妙。 不过众所周知,一般的莫名其妙很难吸引人类,但过于莫名其妙…… 采蘑菇小分队继续努力,其中最努力的就是阿野。 他在得知晚上那顿饭的好坏取决于他们摘了什么样的蘑菇后,就全身心地投入到找蘑菇事业中去。 袁盈和烛风轻易离开了人群,出现在密林深处。 上次来这种地方,还是找未成年房客那会儿,袁盈一想起自己和大狗熊对峙的那几十秒,就忍不住双腿发软。 “我在呢,”烛风搭上她的肩,“别怕。” 是哦,她有龙。 袁盈扭头和他对视,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同时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跟着烛风远离人群。 烛风不给她后悔的机会,把人往身上一架,就开始爬树。 袁盈以为他最起码会背着自己,没想到拎到怀里之后就不管了,她只能手忙脚乱地缠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察觉到她的紧绷,烛风喉间溢出一声笑,一边带着她往上爬,一边跟她闲聊:“人形就是不方便,爬个树还要手脚并用,如果是龙形,直接往上飞就行了。” “你真会飞?”袁盈好奇。 烛风:“会啊,我飞得可高了。” “比飞机还高?”袁盈震惊。 烛风:“……那倒没有。” 袁盈啧了一声。 烛风睨了她一眼:“所以我说你们现代人没意思,科技发展得太好,导致看什么都稀松平常,不像古代的人类,看到龙在云里飞一圈,都能激动得晕过去。” 袁盈哼哼两声,当做回应。 烛风挑的这棵树真的很高,袁盈挂在他身上,离地面越来越远,视线也渐渐变得开阔,再看烛风,身上挂个一百多斤的人,竟然气都不喘一下。 ……这体力,在龙里面应该也是牲口。 袁盈在心里吐槽的功夫,烛风已经把她带到了一根相当粗壮的树枝上。袁盈小心翼翼地坐好,下一秒就将大片山林尽收眼底。 树上的风景辽远,人心也变得舒展愉悦,袁盈笑眯眯的,唇角就没放下去过。 烛风半躺在枝杈上,一条腿伸过去让她抱着保持平衡,另一条腿垂在下面晃晃悠悠,也是难得的悠闲。 但没有悠闲太久,下面就传出一声怒斥:“你们是谁?!这里不允许爬树!” 袁盈一惊,险些掉下去,还没来得及道歉就被烛风扛着躲到了树冠后面。 匆匆跑到树下的管理员一抬头,发现人没了。 “奇怪,看错了?”管理员嘀嘀咕咕离开。 袁盈躲在烛风怀里大气都不敢出,半晌才小心地问:“走了吗?” “没呢。”烛风抱着人,心不在焉地回答。 袁盈又等了一会儿,再问:“走了吗?” “没有。”烛风的手已经开始乱摸了。 袁盈:“……怎么还没走?” “应该是在找我们吧。” 他们躲的地方本就狭窄,袁盈的姿势还不太熟悉,她躲了片刻就忍不住抬起头:“怎么还没……” 正偷偷在她头顶闻来闻去的烛风:“……” 袁盈:“……” 短暂的沉默后,烛风抢先抱怨:“你涂这么多花露水干什么?我都闻不到你身上的甜味了。” 袁盈果然被带跑:“废话,山里全是蚊虫,不涂花露水会被咬死的。” “我在这里,不会有蚊虫咬你。” 袁盈冷笑:“那你们龙还真是包治百病啊。” 烛风轻笑一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熟悉的气息靠近又远离,袁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察觉到身体内部传来一阵异样。 她愣了一下,疑惑地抬起头。 “怎么了?”烛风问。 袁盈:“我觉得……” “老板!烛风!你们跑哪去了!” 远处传来小雨的声音,烛风啧了一声,带着袁盈顺着树滑了下去。 袁盈膝盖一软,晃了晃才站稳,心想这会儿又不怕狗熊,怎么还在腿软。 两人刚落地,采蘑菇大部队就找来了,一看到他们就全都围了上来,其中两个向导最激动。 “你们乱跑什么,虽然这里没有野兽出没,但迷路也是很危险的事!” “你们要是再不听指挥,我们就不管了啊。” “幸好没出事,不然真是头大。” 袁盈老老实实挨训,又老老实实拿起了采蘑菇的小背篓。 刚才那股异样仿佛水一样流过又消失,只剩下了浅浅的痕迹。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尤其是接下来的采蘑菇过程里,双腿时不时的发软,似乎在释放一种不好的讯号。 袁盈想找烛风亲个嘴儿,但向导长了心眼,全程盯着她和烛风,她没办法和烛风单独相处,只能强行忍住。 “你身上的花露水味太重了。”烛风继续抱怨。 袁盈面无表情:“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