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迟迟》 正文 1. 春迟 晚七点,通往内环的国贸桥。 赶上车流高峰,桥上的路段近乎凝滞。 车载香薰的味型是应季的忍冬和雪松,气味幽微,闻久了,难免觉得头晕。 在电台主播用亲切的嗓音预报京市明日仍有小范围的降雪时,顾意浓偏过头,撩开眼皮,看向窗外的夜景,脸色透出几分焦躁。 大概过了十分钟。 路况好转,下了国贸桥,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加快驶向市区的心脏地带。 还有两天才到圣诞节,绿化带的冷衫已经挂上节日气息浓郁的灯饰,四处的布景透着股纸醉金迷的浮华感。 豪华的加长轿车拐了个弯,即将驶入某个僻静的辅路,沿途倒逆的金色光影明明灭灭,衬得女人的侧颜轮廓愈发美艳无双。 顾意浓似有心事,略微垂睫。 等拿起手机,点开聊天界面,消息停留在十五分钟前—— 李湉:【无语了。】 李湉:【英和娱乐那个太子爷刘思呈把导演和几个主演都支走了,唯独把我扣下,说是要跟我“探讨探讨几处剧本情节的处理方式”】 李湉:【本来就是个挺平常的酒席,例行舔舔投资方也就算了……可导演在酒桌上多嘴,聊起你和我是关系特别好的大学同学,刘思呈听完表情明显就变了!】 李湉:【说是你不来,就不让我走……】 李湉:【我明天六点就得爬起来跟组!】 李湉:【搞什么极限一换一啊!】 将手机屏幕熄灭后。 顾意浓蹙起眉,对司机催促道:“陈叔,再开快点儿。” - 到了李湉发过来的会所地址。 引擎熄灭,格栅上方的欢庆女神雕像缓缓缩进保护舱内,车厢的星空顶内饰也变得黯淡无光。 劳斯莱斯的车门是全自动的,陈叔走到车后方后,象征性地抬起手,帮自家的千金小姐挡护住容易被磕破到的边缘区域。 伴随着清脆的“喀哒”声响,6cm的尖头高跟鞋随之踩在地面。 车门关上后,陈叔不放心地劝道:“小姐,不然还是报警吧,这就是个鸿门宴。” “现在报警没用。”顾意浓摇头,看向私人会所门前那两座考究的石狮子,“就算告他非法监禁李湉,也要超过12h才能立案。” 陈叔无奈道:“可您这单枪匹马进去,我实在不放心。” 陈叔是顾家的老人了。 顾意浓的哥哥顾砚卿在十年前被顾老爷子调到京市的分部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时,顾氏的某个高端住宅项目刚刚竣工。 陈叔在那个时候,是顾砚卿的司机。 后来顾意浓来京影读大学,顾老爷子又把陈叔调来,留给她差遣。 达官显贵的司机们都是通晓情报的。 顾砚卿留京时,在那辆商务豪车上,谈成过很多生意,也接通过无数的私人电话。 所以陈叔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却能算作顾砚卿的亲信。 但顾意浓总觉得,顾老爷子和哥哥行保护之名,实则是派了个人监视她。 想搞点儿事情,都束手束脚的。 “没那个必要。”顾意浓抬手,将被夜风拂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又抱起双臂,“英和娱乐的刘思呈今晚只是想找回个面子,我进去,就当给他个台阶下,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这……” 陈叔叹气,犹豫着说:“不然,我还是打个电话给顾总…或者给沈总打个电话,其实这件事,让沈总出面解决一下更好。” 顾意浓抿起唇角:“这事儿真没必要惊动我哥或者我爸。” “先在车里等我。”她叮嘱道,“如果十点前,我还没带李湉从里面出来,你再打电话吧。” 说完,不顾陈叔关切的目光,在雪势即将转大前,只身进了会所大门。 这会所有英和娱乐的注资,私密性强,是刘思呈在京泡妞的据点之一,内部拥有几百平方米的地下酒窖,藏酒万瓶,后院还有座面积颇大的私家园林,据说在某个角落,还等比例复刻了故宫的钟楼。 专做顶级的官府谭家菜,每桌光鱼翅或燕窝的食材成本,就要几万块。 如果想入会,要被专员进行资产审核,等正式成为会员后,每年还要交近百万的会费。 顾意浓本以为里面的装潢,会是那种典型的新中式暴发户风格,不懂留白,但凡淘弄来什么昂贵的古董或者艺术品,就往转角旮旯处堆,没成想,刘思承请来的设计团队还算有品味。 不过她是来捞人的。 没心思多打量这里的布置。 这时。 顾意浓又收到李湉发来的数条消息。 说是刘思呈虽然把她扣在了酒桌上,但跟她也没什么话说,等顾意浓到的这半个多小时,对方也闲不住,还叫来今年势头猛劲的某二线小花当陪酒挂件。 李湉劝顾意浓:【刘思呈不能图我这种秃头编剧的色,只是单纯想折腾人。】 【等没耐心了就放我走了,你都辞掉场务的工作了,就别过来捞我了。】 顾意浓回了她两个字:【等我。】 其实李湉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 但职业使然,没心思打扮,而且通常半夜来灵感,进组后,导演爱改戏,有个主演又好即兴加设定,导致工作量陡赠,发量明显稀薄了许多。 顾意浓也清楚,刘思呈并不会对李湉怎么样,但他这种有闲阶级资本家,又不用第二天起大早当996社畜,保不齐就会扣李湉这个苦逼小编剧到三更半夜。 李湉年初的体检单有多项指标亮了红灯,身体素质远不如公园跳广场舞的大妈,皮挺脆的,受不起这种罪。 无论是为了好友的睡眠,还是为了好友的头发,她自然都要解救李湉于水火之中。 等被侍者引着进了包厢。 顾意浓看见坐在门边,表情惊讶的李湉,也看见了刘思呈叫来的的那个女明星。 真人比镜头前更漂亮些,但瞧着苹果肌有些发僵,可能刚做过什么医美项目。 顾意浓上午还刷到关于她的热搜。 跟切黄瓜的方式有关,屁大点儿事,无聊透顶,还能挂在前排,一看就是团队买的,用来维持没剧播出时的热度。 刘思呈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后,便挥了挥手,示意李湉可以离开。 李湉表情犹豫,不太放心顾意浓单独留在这里,在出门前,悄悄跟她比了个随时打电话的手势。 女明星也默默打量起顾意浓。 盯她看的眼神穿透力,丝毫不亚于刘思呈。 但在刘思呈没开口讲话前,依旧安安静静,颇有眼力价儿地当着一个美貌的挂件。 包厢里的气氛冷凝了片刻后。 刘思呈示意侍者转桌。 倒满茅台酒的小型酒杯摆了一排,转到了顾意浓的面前。 刘思呈扯唇,抬起手,朝顾意浓的方向甩了甩食指,笑意不达眼底地说道: “顾大美女,你可真难约啊。” 顾意浓没说话。 待将皮草大衣交付给侍者后,径直落座。 刘思呈的眼神不宜察觉地转黯,接着说道:“我刚听说,外边下雪了?” ——“顾美人不妨先把这些酒喝了,好暖暖身体。” 暖暖身体这四个字。 咬字有些暧昧。 顾意浓低睫,扫了下眼前的酒。 又微微侧过头,没什么情绪地掀开眼帘,看向刘思呈,随意的一个姿态,就泄出几分桀骜不驯的性格底色。 她语调平静,启唇道:“暖气挺足的,我也不觉得冷,就不喝酒了。” 坐刘思呈身边的女明星表情微变。 没想到顾意浓一个小小的场务,就敢当着她的面,拒绝喝下英和娱乐太子爷递来的酒。 到底是什么给她的底气? 恃靓行凶吗? 但顾意浓确实足够美貌。 刘思呈微微眯起眼眸,扬手,将身边错愕的女明星挥退,又打量起对面的顾意浓。 刚进包厢的时候。 她还穿着某高奢品牌的皮草大衣,昂贵的毛针在灯下泛着柔腻的光泽,直筒状的,恰能露出纤细的脚踝和那双比例极好又修长的腿。 等侍者妥帖地帮忙收好外套后,女人展露出的身段愈发窈窕玲珑,腰臀比绝美。 也不知刚出席了什么场合,里面是一袭平肩的酒红色连衣裙,唇色也是潋滟般的红,再衬上乌黑的卷发,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宛若刚才秀场走下来的绝代名伶,连头发丝都浸着个贵字,既风情万种,又不乏冷艳。 顾意浓坐在圆桌对面,双腿交叠,如水葱般白皙的右手搭在椅侧,微微仰着身体,以一种审视的姿态打量着他。 浓密如云雾的黑色波浪卷发自然地垂至肩处,她抿起红唇的时候,颊边会泛起两个小小的梨靥,淡化了过于锋利的气场。 刘思丞神情不虞。 但不得不承认,纵使他见惯了娱乐圈里的美女,眼前五官艳丽的女人,依然让他移不开眼目。 这个年代罕见的浓颜系长相。 透着股经济上行的味道。 但凡亲眼见到这种类型的美人,第一感觉,就是呼吸停滞,等反应过来,心跳也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就像阳光下的钻石,不能直视太久,否则,折射出的火彩足以刺痛观者的瞳孔。 就是性格过于狂妄。 甚至有些目中无人。 刘思呈自诩万花丛中过,接触过眼高于顶,性情骄傲的美女或是富家千金,但也没见过顾意浓这样的。 但他还就喜欢这种劲劲儿的感觉。 被她用看垃圾般的眼神扫视之后,也不恼火,反倒觉得心脏痒,想要被什么东西挠几下。 “顾意浓。”等将侍者也挥退后,刘思呈开门见山地说,“你既然肯过来,我也就不跟你多废话了。” 顾意浓抬起细瘦的手腕,将乌发拨弄至耳后,勾起唇角,注视着他,眼底含着淡淡的嘲弄:“还是想追我?” 刘思呈轻笑道:“我拿下女人的方式从来都不用追。” “抱歉。”顾意浓忍耐着想翻白眼的欲望,“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你不感兴趣。” “别把话说的这么绝。”刘思呈唇边的讽意加深,“可以先听听我给你开的条件。” 其实李湉走后,顾意浓也没必要在这儿多留了,但她实在好奇,眼前的富信男到底能开出什么条件来,便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首先呢,你应该也听过我在圈里的风评,我这种条件的,必然是多偶的。” “不过,顾意浓,我很喜欢你。” “如果你跟我,我保证会清走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 刘思呈竖起食指,比出阿拉伯数字,强调道:“你就是我身边唯一的女人。” 顾意浓:“.......” 和着她还得谢谢他呢。 “再就是我知道,你这个小姑娘呢,挺有想法和野心的,长着一张大美女的脸蛋,却想做导演,不想做无脑花瓶。” “还肯吃苦,能从基层做起,小小的场务工作也不嫌弃,灯光和摄影师都做过,这几年下过不少剧组和片场。” “但咱没必要没苦硬吃。” 见顾意浓听得还算认真,刘思呈的表情缓和了些,“其实想做导演,都没必要费劲吧啦地去电影学院读那几年书。”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你跟我后,我直接投部电影,让你锻炼,就做总导演,配业内数一数二的摄影师,还有终剪权,你也不用考虑什么成本,或者需要看制片人脸色。” “所有的投资,就当给你交一笔学费了。” 在听见刘思呈第n次说了“跟我”两个字后,顾意浓还是没忍住,翻了个挺明显的白眼。 当然,刘思呈沉浸在玩养成导演小女友的快乐中,没发现。 “最后,如果你跟我,我会向媒体宣布,你就是我的正牌女友,我会带你出入各种场合,你可以结交你想结交的人脉。” “我知道你这种女孩想要什么。”刘思呈循循善诱,说道,“我会帮你铺一条平坦的路,让你随便借势。” ——“这可不是沈长海那种算计的老头子,能够承诺给你的条件。” 听见沈长海这个名字后。 顾意浓的脸色不易察觉地转沉,微微坐正了身体,手也从也椅侧收回。 “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顾意浓打断他的话。 刘思呈啧了声:“你不用跟我在这儿装。” “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吗?” 他不顾女人越来越阴沉的表情,接着说道:“你进的那几个剧组和电影片场,都是沈长海安排的,可但凡有人想打探你和他的关系,他不是有意遮掩,就是避而不谈。” “前阵子,沈长海去沪市出席某影视行业的峰会,顺道去车展,提了辆八位数的劳斯莱斯幻影,但没自己开。” “这车,到底给谁开了,你应该最清楚吧?” 见顾意浓沉默异常,刘思呈以为自己成功击穿了她的伪装,于是添油加醋地说:“没关系,咱们这圈子,被老男人包养的事儿还少吗?” “你就和他断了吧。“他端着酒杯,走到顾意浓身旁,拉开椅子,坐下后又说,“我再跟你讲句实话。” “那个老男人,不会对你动真心的。” “他去世的发妻你应该知道是谁,大名鼎鼎的影后顾楚青,啧,这么一看,你也姓顾,跟她还有几分像……” 顾意浓蹙眉,抬起手,打掉男人伸过来的,妄图碰触她的咸猪手,有些嫌恶地说:“你也配提起这两个人么?” “装什么装?”刘思呈也恼了,“给你些脸面,你还真给自己立牌坊了?” “沈长海现在是风光,可当年就是个土掉渣的外地佬,来京圈混的时候,得给我爸爸提鞋当狗,做小伏低够了,我爸爸才肯带他——” 话没说完,就被骤然起身的顾意浓泼了一脸的酒,茅台酒很烈,刘思呈始料未及,辣得双眼刺痛,睁不开。 “你敢泼我酒!”他怒吼道。 顾意浓冷笑着说:“就泼你了,怎么着?” “你……” 刘思呈从小养尊处优,长大后继承家业,再大牌的明星,都要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就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 饶是他对顾意浓再感兴趣,也想给这跋扈的女人一个教训。 “来个人,给我拿块湿毛巾来!快!” 侍者递来湿毛巾后,刘思呈简单擦拭了一番,等睁开眼,四处搜寻着顾意浓的身影。 却听见侍者说道:“刘总,宜信资本的董事长在钟楼附近的松菊苑,说是让您过去一趟。” 宜信资本的董事长是刘思呈的叔父。 也是英和娱乐的大股东之一。 刘思呈气恼归气恼,却也不敢怠慢自己的叔叔,没心思和顾意浓继续纠缠,打算改日再找她算账,走出包厢后,不无慌忙地奔往侍者提到的松雪苑。 顾意浓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仍透着淡淡的愠色,刚要让侍者将大衣拿来,离开这里,却听见对方说:“顾小姐,那边也请您过去一趟。” “我过去做什么?” 顾意浓脸色狐疑,不解地问。 侍者接下来说出的话,让顾意浓的心脏被很轻微地顶撞了一下,呼吸也不容忽视地停滞了几秒:“华臻集团的原总也在。” 正文 2. 套房 刚穿过会所室内的曲廊,还没到侍者提及的松雪苑,顾意浓就瞧见一张眼熟的面孔——ezio,美国人,有四分之一意大利血统,曾被她哥哥戏称为原奕迟的鬼佬随从。 ezio是原弈迟派来迎她的。 对方依旧穿着剪裁简约的西装,礼貌地向她低首示意后,便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对侍者说道:“我带这位小姐过去就可以。” 一路无言。 会所的面积,比顾意浓想得还要大。 视线尽头,有扇圆月状的落地窗,极富中式意趣地借了私人园林的雪景,恰好能将远处重檐红瓦的钟楼尽收眼底,古松寒柏疏影横斜,高低错落地挤挨在一处。 玻璃刚擦过,干净又澄透。 遥遥地映出她和ezio愈走愈近的身影,外边安置的几处灯光颇有巧思,不过分明亮,但有烧灯续昼的情致。 又绕过一处玄关桌。 上边摆了个归山来盆栽,后面立了扇款彩的黑漆乌木屏风,银箔,戗金,螺钿在吊灯下泛着熠熠的辉芒,也低调地彰显着其工艺的考究与繁复。 顾意浓这才想起,这会所准确来说,是刘思呈那个董事长叔叔的私产,屏风是他从伦敦的拍卖行买回来的,价值近亿,十七到十八世纪时,欧洲贵族很喜欢东方风格的家具,这屏风便是清王朝专门出口到海外的奢侈商品。 刚才失控的心跳早已平复。 不用多猜,还没到约定的十点,陈叔就等不及给她哥哥通风报信了。 对方远在宁市,便嘱托原奕迟来帮他处理刘思呈和她的事。 巧的是,原弈迟今晚恰好在这儿跟人谈事。 走进松雪苑。 ezio主动退了出去,刘思呈没落座,显然也刚到,不知所措地看向顾意浓。 顾意浓如看戏般,瞅着他典型的二代嘴脸,在外逞风光,在内撞见家里真正的掌权人,就是个大气都不敢喘的孙子。 还没来得及收敛嘲弄的心思。 便觉头顶有些发麻,坐主位的人明显觉察到这处的声响。 男人转过头,看往这边的方向,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平驳领的,简约的两件式,目光如有实质,歇落在顾意浓的身上。 刚还在同人谈笑。 态度可以说是平和。 但随意的一个瞥视,却让她心脏莫名发慌,后脊梁也不由自主地绷紧,像被捕食者用视线攫获住,危险的气息无声无响,蔓延开来。 面容清丽的女侍者递来一杯茶。 男人伸手接过,肘弯处的面料泛起几道自然的褶皱,视线向下延伸,衬衫袖角刚好覆过腕部,以及那块昂贵的腕表。 出席私人场合时,他习惯穿意式的西装,这种西装会撤掉垫肩和修饰身材的设计,但即使如此,依旧能窥见成年男性隆美有型的肌理。 原弈迟微微歪头,眼神平淡无波,示意她坐到他身旁的位置,又收回视线,仍然持握着月白色的汝窑裂纹茶杯,指节骨感而分明,手背泛起几根明显的青色静脉,充斥着力量感。 顾意浓无奈抿起唇角。 待落座后,她抱起手臂,眼神有些闪躲,并没有什么话想和他说。 刘思呈的叔叔刘启功暗暗打量起眼前的女人,侄子花名在外,他向来懒得去管他如何在娱乐圈里招蜂引蝶。 但这女人的关系跟原奕迟不一般。 刘启功不免好奇起她的长相。 待看清顾意浓的面孔后,呼吸突然一滞,他倒不是贪色之人,只是那张明艳的脸确实会给初次看到它的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按他那代人的说辞,这种长相,都能用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来形容。 刘启动不敢让目光多流连在顾意浓那种过分美艳的脸蛋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将那边的刘思呈唤过来赔罪。 紧接着,出乎他意料的是。 原奕迟竟然挥止住侍者拿起紫砂壶的动作,他低头,亲自斟了杯茶,推到女人眼前,嗓音低磁又温淡:“喝些水。” 如此纡尊降贵的举动,让刘启动暗自揣测,对方是不是在给他传递着一些微妙的信号。 原弈迟这样地位的人,做任何事,都与讨好无关,也不需要通过给女士倒茶来彰显修养。 这更像是年上者对年轻女孩的照顾。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惯纵。 顾意浓垂睫,看了眼身前的茶水,又收回视线,嗓音很轻地说:“不想喝。” 刘启功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后才确认,顾意浓说的,就是不想喝。 原弈迟的年纪虽然尚轻,却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背景深厚到几分钟都讲不清楚,就算他不是华臻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刘启动都要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这个年轻女孩,竟能在他面前如此娇纵。 “这位是?”刘启功问道,愈发好奇顾意浓和原弈迟之间的关系。 原弈迟反应平淡,由着她随意:“一个朋友的妹妹,大学是在京市上的,便托我多关照关照。” “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刘启功猜测着顾意浓的身份,笑着问道。 原弈迟垂睫,在昏暗灯光下的脸庞显得英俊无俦,他漫不经心拾起茶台的玉质佛手摆件,置于掌心把玩,语调依然平淡:“嗯,你见过的,宁市天舸集团的顾砚卿。” 那边被无视的的刘思呈表情也变了。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炸得他后怕。 刘思呈懊恼于自己的蠢。 顾意浓都姓顾了,还同故去的影后顾楚青有几分像,他怎么就没猜到,她就是沈长海从未对外公开过相关信息的独生女。 反倒自以为是地认为,她是他包养的小情人呢! 怪不得提起两人身份时,顾意浓的态度是恼怒,恨不能用眼神把他吃了一样。 当年顾楚青为了跟沈长海这个穷酸的小导演结婚,差点儿跟家里决裂。 顾氏天舸集团在宁城和江南地区的地位自不必多说。 富了好几代的老钱,航运起家,旗下子公司众多,光在京市就有好几处地产投资,其中包括cbd写字楼,高端住宅,奢侈品商场。 再说沈长海。 他也只敢在背地贬贬他出身寒微,如果见了面,也得恭恭敬敬地唤一声沈叔叔。 当年的沈长海确实落魄,没钱更背景,比不上他爸这种大院子弟,但这几年,沈长海的辰熙影业早已跻身成为业内数一数二的龙头,家里的英和娱乐反而愈见颓势。 他竟然把他的女儿给得罪了! 刘思呈在叔叔的示意下,主动过来赔罪,近乎谄媚地说:“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您别跟我计较,我正式就刚才的举动和言行,跟您道歉。” 顾意浓瞥向刘思呈,不悦道:“您可别叫我姐,比我大那么多岁,都把我给叫老了。” 刘思呈:“……” 顾意浓忽然觉得有些渴。 还是喝了口原奕迟给她倒的茶。 觉察出他一直在默默注视着她,心脏蓦然缩紧,弥漫起一股介乎于紧张和不安的感受。 男人的气场向来强。 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稍微靠近他些,都能感受到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那样低调寡言地端坐着,平和安静地做着调停者,却会让人联想到一头在领地逡巡的雄狮。 “小顾啊。”刘启功这时开了口,劝道,“今晚我做东,原总也在,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原谅我这个不成气候的侄子吧。” 刘思呈前倨后恭的态度,挺可笑的。 这十年间,她爸爸的辰熙影业做起来了,英和娱乐虽没以往那风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家仍有一些合作的项目,虽达不到战略级别,但未来有几部电影是要共同分账的。 生意场上讲究以和为贵。 她也不好跟刘家的关系闹得太僵。 她爸爸沈长海也总叮嘱,让她戒骄戒躁,还说能屈能伸才是成大事者的格局。 那今晚,她就格局一回。 顾意浓还算恭敬地说道:“刘叔叔你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 又压下眼底的厌恶,看向一脸怂态的刘思呈,淡淡地说:“但有些事,刘总,我得跟您讲清楚了。” “您说。”刘思呈的脸仍挂着谄媚的笑意。 顾意浓再次举起茶杯,笑意明艳又动人,琥珀色的瞳孔却浸着明利的锋芒,又道:“您跟别的女明星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您别动辰熙的女明星,更别折腾我的朋友。” 朋友是谁,自不用说。 刚才被他扣下的那个叫李湉的小编剧。 至于辰熙影业的女明星么,力捧的那几个都是事业咖,不是要做大花预备役,就是要拿影后视后的,辰熙给的资源也足够硬,没空跟他玩。 有几个三四线的小糊咖倒是有些小心思,但他还瞧不上眼。 “顾小姐您放心。”刘思呈说道,“这种事不用都不用您说,我保证做到。” 顾意浓抬手,示意侍者倒茶,又说:“再有,我爸的出身是不高,比不过令尊和刘叔叔根红苗正,但他从不避讳提起以往的经历,也不觉得那是什么丢脸的事。” “我觉得,做人还是要尊重长辈的,有些话,实在是太不堪入耳,就是跟人吹水,也不要再在私下讲了。” “嗯,我今晚是喝酒喝糊涂了,我还是很尊重沈叔叔的,真的。” 话说到这儿。 刘启功用眼锋扫了眼侄子。 已经猜出,他一定在不知晓顾意浓身份的情况下,说了沈长海什么。 同时又对顾意浓多了些欣赏。 他跟辰熙影业的沈长海不熟,但知道他有个女儿,本以为会是那种娇娇滴滴的小姑娘,没想到,坐在他们三个有权有势的男人面前,顾意浓也丝毫都不露怯,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 既然是独生女。 那么沈长海应该会把她当成继承人培养。 顾意浓仍然举着茶杯,又勾起唇角:“那今晚,我和刘总就算不打不相识,日后在娱乐圈里,我们还是会经常见面的。” “我呢,以茶代酒,再敬刘叔叔一杯。” 等撂下茶杯,顾意浓直视着刘家叔侄二人,落落大方地说:“今晚这件事,就此翻篇。” - 和原弈迟走出会所的时候。 顾意浓的心底憋了口气,起因是,在她和刘家叔侄讲那些场面话时,隐约听见,男人鼻音很轻地笑了声。 绝对没听错。 原弈迟就是笑了。 是因为觉得她像个孩子,在跟大人玩过家酒,觉得有意思吗? 顾意浓的心情愈发不爽。 觉得原弈迟是在看她的笑话。 这狗男人有什么资格笑话她? 国内就是这种大环境,甭管引入了多么先进的管理体系,还是有酒桌文化的,毕竟现在的天下,还是老登们说的算,她爸爸那代人就是这么做起来的。 走出会所大门。 漫天的大雪仍在飞扬,已经看不见陈叔和她爸给她新提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耳边落下一道沉淡的声音:“我跟陈叔说了,会将你平安送到家。” 顾意浓抬头,看向昏昧灯光下男人俊美异常的侧颜,问道:“陈叔那么好说话吗,就这么放心,让你送我回家?” 男人穿着大廓形的黑色大衣,于雪夜中的修挺身影透出沉穆的邪贵感,步履不紧不慢地引她走向不远处的那辆迈巴赫,即使顾意浓穿着6cm的高跟鞋,依旧和他有着较大的身高差距。 以至于他的声音听上去,是从斜上方压覆下来的:“你哥哥托我照顾你,他当然信任我。” 顾意浓:“……” 其实她挺好奇的。 如果顾砚卿知道,原弈迟已经将他的好妹妹照顾到床上去了,到底会做何感想? - 漆黑的迈巴赫开往华臻旗下的超豪华型酒店时,顾意浓方才恍然,今晚是她和原奕迟例行的两周一次。 这段不为人知,且难以给出准确定义的关系起始于半年前,但那时她还在纽约大学读电影专业的研究生,远在海外,亲友都不在,又身处打着自由旗号的国度,顾意浓并无多余的顾忌。 但在国内。 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她和他理应是在黑夜里才有交汇的人,担忧会撞见认识的人,在抵达套房前,顾意浓并不想和原奕迟并肩而行。 原弈迟反应平淡。 虽然觉得没必要,还是答应了跟她保持一定距离的条件。 大堂的水晶吊灯枝枝蔓蔓,繁复华丽到迷人眼,投下暖金色调的光线,中央的香薰系统喷出淡雅的白茶气息,顾意浓却不觉得放松,她的高跟鞋落在大理石砖地,发出交错杂乱的声响,每一个清脆的音节,都仿佛扣在了心脏上。 但内心最深处的声音告诉顾意浓。 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就像和不伦恋的对象偷情一样,身陷其中的人,往往会沉沦在这种夹杂着罪恶的刺激快感中。 这种感觉,也和原弈迟带给她的感觉很像,一旦靠近他,无论是心跳,还是肾上腺素,都会不由自主地疾速加快,身体最薄弱匮乏的部分仿佛被灌入了大量又滚烫的罂粟花汁液。 她将右手伸进皮草大衣的侧兜里,白皙的指尖绷得很紧,捏住下车前,原奕迟递来的房卡。 在通往电梯间的沿途,路过一个制服俨正的工作人员,对方遥遥瞧见原奕迟的身影,便停下来,鞠躬道:“原总晚上好。” 顾意浓颦眉,头也没回,继续走。 径直去按电梯键,电梯恰好在一楼,并不用等待,她走进里面,不打算多等原奕迟那几秒钟。 刷完房卡,刚要去按关门键,眼帘已经映入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叮”的一声。 淡金色的电梯大门缓缓阖上。 酒店最贵的套房在45楼。 住一晚的价格在人民币三十万元左右,等待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没有其余客人进来。 她和原弈迟都格外沉默。 液晶屏上的数字在攀升,顾意浓的心跳又开始紊乱,就快要超出能承受的负荷,幸而彼此的呼吸声都淹没在了特殊处理的引擎中。 电梯门再次开启。 顾意浓刚要走出去。 手腕忽然一烫,熟悉且带着微粝触感的薄茧存在感强烈地熨贴住她柔腻白皙的皮肤。 心脏也宛如被异样的体温点燃,缓慢而折磨地细细灼烧着,她眼神微变,男人已经从侧边握起她的手,他没有讲话,不无强势地牵着她,疾步走向这层楼唯一的套房。 不知道是怎样开的门。 也不知道他如何将她的皮草大衣褪下。 等单薄的背脊贴向冰冷的门板时,顾意浓觉得双腿有些发软,高跟鞋的跟部太细,好不容易才找好支点,夹杂着寒冬凛冽气息的吻已经不容分说地压覆下来,她虚软无力的手腕也被男人托举起来,不容挣脱地扣在发顶上方。 她被迫仰头,承受着这个莫名失控的吻,大脑的缺氧感越来越重,就快要滑倒时,纤细的腰肢忽然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严丝合缝地罩住。 男人托举着她,慢慢低下头,略带着烫意的吻随之落在颈边,激得她忍不住发起抖。 顾意浓刚要躲开,他冷冽的气息已经喷洒在耳边,弄得鼓膜那里又痒又麻。 她闭起眼,男人的嗓音变得喑哑,似乎深掩着莫名的情绪,低声问道:“原来回国后,一直有渣滓在纠缠你,为什么不跟我讲?” 顾意浓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原弈迟连刘思呈的名字都懒得记,语调偏沉地称呼他为渣滓,在他眼里,那人可能连只蝼蚁都不如。 她一直都清楚,男人的阴暗面藏得很深,平日看着随和平淡,喜怒不形于色,做派也涵养绅士,骨子里却是极为冷漠倨傲的。 “你是苍蝇拍么?”她忽而笑了。 他的表情和面孔在黑暗里辨不清,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在我身边飞的虫子,并不需要你来替我解决。”顾意浓抬起眼,注视着男人深邃硬朗的轮廓,语调轻淡地说,“你又不是我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 顾意浓感觉男人桎梏她腕骨的力度松懈了几分,覆在她腰后的烫热大手也随之移开,她的胳膊依循着惯性,无力地垂落下来。 还是看不清原弈迟的表情。 顾意浓只觉得此时此刻的沉默让她心底发怵,只好说道:“先把灯打开。” 原以为男人会按平日的修养,扶她一把,但他却径直离开,不发一语地将灯揿亮。 视野再次恢复明亮后。 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玄关处。 顾意浓倚着门边,又站了会儿,确保双腿已经恢复自如,不会在半途摔倒后,才踩着高跟鞋,走向套房的主厅。 原弈迟已经端坐在主厅的意式扶手椅处,余光看见女人无措地朝他方向走来,他眼眸低垂,表情辨不出喜怒,也没分她任何视线。 他抬起手,沉默解起手工定制的领带,一旁的胡桃木边几躺着刚卸下来的昂贵腕表,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莫名浸着股黑老大的阴枭之气。 顾意浓在距他半米之遥处站定。 觉得原弈迟今晚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她选择跟他维持这种关系,是来找快乐的,并不是来琢磨他阴晴不定的态度的。 顾意浓抿起红唇,径直走向他。 她的眼底狡黠又明媚,单膝跪在他结实有力的大腿,衣料相蹭间,发出厮磨的声响,刚要拽起他领带的一角,挑衅般地往外拽,却被男人反手攥起了腕骨。 顾意浓始料不及。 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跌坐在他的怀里,上半身也贴向他锻炼得饱满有力的胸肌,触感硬朗又有弹性,透着熨贴的热意,彰显着成熟男性的性感。 来不及从他怀里逃开。 男人修长的手臂已经绕过她单薄的后背,从另一侧扣住了顾意浓的肩膀,她的心脏升起一阵不受控的悸动,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原弈迟偏过头,半阖着眼眸,吻向她泛红的耳垂,在女人想要逃开时,将搭在她腰间的修长手臂逐渐收拢,仿佛要以此将她绑缚住。 又抬起手,满浸着安抚和呵护意味地摸了摸她的发丝,这让顾意浓很快就放下了戒备,肩膀也不再那么紧绷。 男人仿若奖励般,低笑着去亲她发颤的眼皮,嗓音温醇地夸奖她:“good girl.” 随即,他捏住她白皙细嫩的后颈,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自己把高跟鞋脱掉。” 正文 3. 黄钻 清醒过来,发觉视线陷入一片漆黑,窗帘的遮光性太好,也不知道是凌晨几点,顾意浓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里,腰骨却格外酸软。 套房有智能语音系统。 她嗓音无力地说:“打开阅读灯。” king-size大床的一隅被暖黄的光源照亮。 顾意浓抬手,随意捞起白色靠垫,倚到腰后的位置,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 周围的凌乱都被妥帖地收拾好。 室内泛着淡淡的鸢尾和睡莲气息,是顾意浓喜欢的某个牌子的线香。 每次她都会让酒店的行政经理提前准备,事后再让原奕迟点上一根,用以驱散余留下来的堕落味道。 手腕和腰骨一样,也泛着不容忽视的酸痛感,顾意浓低下眼睫,查看起来,白皙的肌肤上果然残留着男人用力桎梏她时的淡红指痕。 现在看着颜色尚浅。 但明天会变深。 这并不涉及暴力或伤害。 只是男女力量和体型的天然悬殊。 视线范围内不见原弈迟的身影。 这也是顾意浓的要求,结束后从来都要分床睡。 当然,如果现在他敢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煽他一个巴掌。 狗男人。 竟然让她come了三次。 最后一次她实在承受不住,妄图挣脱他覆在上边的高大强悍身躯,却被他强势地扣住了两只手腕,男人落在她眉心的吻很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却不容许她逃避最致命的春潮。 当他磁沉低醇的声息灌入耳膜时,她的大脑像被塞进几只扑腾着翅膀的蝴蝶,他压抑的长叹弄得她大脑乱极了,就像快要坏掉似的。 顾意浓美丽的瞳孔失去了焦点。 她抱紧双膝,无助地埋下头,看向鹅绒被的边缘。 经历完放纵的欢娱后。 心脏的最深处竟然涌起一种陷落感,这种情绪如溺水般,快要将她淹没。 欲望得不到觉得痛苦,欲望满足后又觉得无聊,人类就像钟摆一样,在这两种极端的状态中不断徘徊——叔本华早就对人性做出过最深刻的思考。 但此时此刻,她的状态不像是无聊,更准确地说,是空虚,或者说被某种无意义的感觉包围。 继续和原弈迟这样下去。 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和原奕迟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就连做搭子,都快要半年的时间了。 近来的他,逐渐暴露了本性。 顾意浓没有发掘出他全部的暗面,也不想再继续深入探寻。 她意识到自己是在玩火自焚。 如果任由这种关系发展下去,男人不动声色的掌控欲绝对会让她消受不起。 已经到了该提出结束的阶段了。 这件事,她不想拖太久。 - 次日清晨。 顾意浓从浴室走出,还未来得及吹干的乌黑长发被浴巾包裹起来,造型颇像荷兰名画《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趁得脸型愈发精致白皙。 她平日偏好华丽的衣饰,越招摇越好,虽然颜值和身材都能撑得起来,但不是很符合年纪,素颜依然明艳动人,但看着更显小了些。 顾意浓走到主卧的梳妆镜前,发现和她交好的nyu同学发来了几条消息—— 【professor liang竟然辞职了!】 【已经做好交接工作,确认要离开校园了,那几个月前应该就准备离职手续了吧?】 【tisch(帝势艺术学院)的招生部要愁坏了吧,新招的表演教师履历再优秀,也不可能是戛纳影帝了。】 【而且我们这几届跟百老汇的一些合作,都是托的梁影帝的关系,他离职后,那边的办事人员不一定会给nyu的学生优待了。】 顾意浓的表情微变。 梁燕回竟然将nyu的副教授工作辞掉了? 顾意浓睫毛轻颤,熄灭手机屏幕。 想起半年前,在格林威治村的咖啡店和梁燕回不欢而散后,她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这个人忘记。 但今晨默念起他的名字时,心脏最薄弱的地方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夹杂着酸涩的痛楚感。 思绪因这个消息变得很乱。 只好强迫自己将它暂时搁置。 拿起保湿面霜时,脑海里还是想起了和梁燕回最后的对话—— “对不起,a.” “我不想伤害你。” “可我是你的教师。” “即使你已经成年,而且在读研究生,这种关系也不会被任何人接受。” “哪怕是在这个国度,这种事情依然很敏感,在有的州甚至是违法的……” 梁燕回是她第一个认真喜欢的成年男性,从他成为她的表演教师开始,他带给她的感觉总会夹杂着酸涩又甜蜜的感受,尽管那感受中,包裹着不被世俗容许的禁忌滋味。 她不是个会暗恋的人。 于是鼓起勇气,选择向他告白 那时梁燕回的脸色有些错愕。 随后说出的话,语气格外郑重,甚至带着罕见的严厉,势必要和她划清界限,不允许她再有任何越界的想法。 但顾意浓却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恻隐和怜惜,她眼眶发酸,心底的痛楚也在膨胀。 她很想问问梁燕回,她不信他对她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她和他的年龄仅仅差了七岁,他也仅是教她如何指导演员的任课教师,她和他之间,真的存在所谓的权力倾轧,或是天然的不对等吗? 也很想问问他。 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拒绝她。 她早晚一天会毕业。 也早晚有一天不再是他的学生。 她和他之间,就真的不能有任何可能性吗? 顾意浓没有梁燕回的私人联系方式。 只知道他的工作邮箱。 学生能联系到他的途径也只有发邮件,其实她在告白被拒后也意识到,像梁燕回这样的人,向来不乏女学生对他怀有异性间的好感,所以他在这方面很注意分寸。 纠结和犹豫在心脏深处涨满。 她很想发个邮件问问他,为什么要辞掉nyu的教职工作,这明明是他很热爱的事业。 但还是忍耐住,什么都没有发。 勉强平复心绪后。 顾意浓按往常的morning routine护肤,又化了个淡妆。 酒店的服务人员在套房主厅的沙发上放了几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原奕迟让人买的换洗衣物,她换上后,想起昨晚那件酒红色的裹身连衣裙竟然被他撕坏了。 平日那样绅士又有涵养的人,突然展现出粗暴的破坏欲,不免让人心惊肉跳。 其实他的欲望很重。 之前的几次可能是磨合,也可能是试探,掌握她的情况后,他或许想要尝试满足自己了。 头发还有些湿,没完全变干。 顾意浓走到梳妆镜前,再次坐下。 刚要拿起吹风筒。 忽觉颈边一凉,她心跳陡然加快,鼻息也侵入了熟悉且沉煦的乌木气息。 原奕迟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他屈起食指,用偏硬的骨节碰了下她白皙的雪颈,更准确的说,那里是她敏感且是要害部位的颈动脉。 “有心事么?”他问道。 顾意浓被男人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说:“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说完,也没分他眼神。 自顾自地抬起胳膊,松解起干发帽。 男人从身后攥起她手腕,略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顺势落在细嫩凝白的肌肤上,缓而慢地摩挲起那些变深的痕迹。 顾意浓被他的举动弄得心脏发慌。 她急忙缩回手,佯装淡定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抬头。”他忽而低声命令道。 顾意浓还没搞懂状况。 便用余光瞥见,男人修长明晰的指骨不知从何处捏起一条大克拉的黄钻项链,等她回过神后,沉甸甸的天价珠宝已经落在了她锁骨上方。 这黄钻项链的款式一看就着人精心设计过,典雅且有美感,不会过分隆重,但又足够奢贵。 顾意浓对着镜子,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不解问道:“你要把它送我吗?” “喜欢吗?”他不置可否。 顾意浓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纽约时,和他的最后一次,挺不巧的。 小亲戚提前造访,她也是无聊透了,便对原奕迟说,今晚不如陪她在曼哈顿随便逛逛。 华臻集团由原奕迟叔叔的一手创立,做到像它那么大的组织,内部难免有很多积弊之处,而且集团总部和分部的矛盾也在逐年加深。 原弈迟的叔叔需要一个更优秀,也更强势的管理者进行改革,为了说服这个极有才干的后生,他不惜辞掉董事长一职,让当时年仅27岁的原奕迟兼任,以便他能握稳权柄,不受掣肘。 在这之前。 原弈迟是华尔街一家另类资金管理机构的合伙人,该机构的核心业务是做私募股权基金,也做对冲基金或一些传统的信托金融业务。 因着生母和继父的关系网,他还担任着多家企业的董事。 正式就职华臻后,他仍是那家机构的大股东和监事之一。 那天他在纽约总部开完会。 两个人散步到了第五大道的蒂凡尼门店。 顾意浓和他聊起了奥黛丽赫本主演的那部叫《蒂凡尼的早餐》的电影,也提起了她佩戴的那枚黄钻项链。 还说她有一次被友人邀请到曼哈顿的上流圈子参加慈善拍卖宴,见过类似克拉和颜色等级的黄钻,姐姐顾俪卿的生日快到了,她瞄准了那件拍品,想送给姐姐做礼物。 拍卖的半途,却撞见某个年近七十的白人阔太太和她打起擂台。 价格快要叫到一千万美元时,这场拍卖竟然被中途叫停。 而后有人走过来,特意告诉她,这件拍品早就被那明显是女王蜂的阔太太锚定了。 刚才跟着叫价的人,只是走走过场,俗称气氛组,这是上流圈子心照不宣的规矩,像她这种刚到社交圈边缘的人,不能跟核心人物争抢拍品,否则会被人看成是不懂礼仪的亚裔暴发户。 顾意浓顿时觉得没劲透了。 拍卖时惊心动魄的刺激感没了,拍卖行也变成了这帮上流人士表演的舞台。 是因为她说了拍卖会的这件事。 原弈迟才送了她这条项链吗? 她搞不懂男人的想法,从昨晚就被植入在心脏深处的恐慌感在加剧。 “这太贵重了,我没理由收。” 男人沉默了两秒,自顾自地拿起吹风筒,打开后,调试好温度,便移向她半湿的发,继而才淡淡地说:“很适合你。” 风筒发出嗡嗡的轰鸣噪音。 弄得顾意浓心情烦躁。 标准的原奕迟态度。 用句看似不搭边的话,将她拒绝的态度无视,独属于上位者的傲慢和强势。 没事送什么亿万级别的天价的珠宝。 她不需要他送她这个。 “我有话想跟你说。”顾意浓抬高音量。 原奕迟挑起她一抹头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什么情绪地问道:“很要紧的事吗?” 顾意浓语塞。 听见他用低醇的嗓音又说:“等你的头发干了后,再谈。” - 顾意浓走出主卧后。 套房主厅的橡木长桌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原奕迟的母亲黄令仪是中英混血,二婚的对象则是个低调的英伦老钱巨鳄,黄令仪和原奕迟的生父离婚后,便带他回到港岛的娘家,在原奕迟七岁前,她曾担任过特区政府要职,还为港岛回归祖国做出了贡献,是位颇有权势和才干的女性。 后来黄令仪移民英国。 原弈迟便在伦敦生活了多年,所以在早上,他习惯喝佛手柑气味的伯爵茶,淡奶,不加糖。 顾意浓的面前摆着她喜欢的莓果松饼,淋满了甜蜜又浓稠的枫糖。 可她却没什么心情享用。 满脑子都在想,该怎样提出要和原奕迟就此了断的事。 很快,原奕迟仪态优雅地吃完了三明治,用餐巾擦完嘴后,他抬起头,看见顾意浓的食物没怎么动,便询问道:“早餐不合胃口吗?” “你吃好了吗?”顾意浓撂下刀叉。 原奕迟眼皮轻掀,端详她看:“是要说刚才没说成的事吗?” 心脏在这瞬间悬了起来。 顾意浓还是鼓起勇气,将刚才组织好的语言同他复述了遍。 大抵就是,这半年间,她和原奕迟之间还是很愉快的,不过她觉得这种关系没有什么意义,希望获得他的理解。 ——“这段时间,我们还挺愉快的,不过就到这里吧,不要再继续了。” 说完。 空气明显冷凝了片刻。 “这不是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原奕迟的表情没怎么变,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淡淡地掠过她的手腕,语气还算耐心地询问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顾意浓愣住:“什么?” “最后那次,我没完全顾及你的意愿,我道歉,并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顾意浓:“......” 见女人没说话。 原奕迟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变得沉黯。 但在对待她时,他向来保留着无尽的耐心,男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再次询问道:“还是你觉得,我有别的行为让你感到不适了?” “跟这些事都没关系。”她终于开口,“我就是不想再跟你继续下去了。” “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希望和他步入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所以——” “喜欢的人?”原弈迟将她的话打断,颌骨的硬朗线条绷得很紧,凝视着她美丽的眼眸,沉声问道,“是谁?” 顾意浓无奈叹气:“反正你不认识,我和他的事,也同你不相干。” 她强撑着镇静。 说出这句话时,心跳却在剧烈加快,弄得太阳穴都有些疼,就快要超出所能承受的负荷。 在原弈迟的身上,她通常只会体会到两种情感,这两种情感按照心理学的说法,是人类最原始的两种情感,一个名之为欲望,另一个则名之为恐惧。 男人低敛眼眸,沉默了半晌,窗外的光影打在他考究的沉黑色西装上,衬得他的轮廓俊美又硬朗,他忽而自嘲般地笑了,说道:“这样啊。” 顾意浓打量着他的神情。 听见他用还算平静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会祝福你们的。” “我们就此了断,好聚好散。” “往后如果在什么场合见面,我也会礼貌地跟你打个招呼,不会装作不认识你,毕竟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普通朋友。” 顾意浓有些出乎意料。 这件事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正当她以为男人会就此罢休时,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的心脏重重一跳—— “顾意浓。”他的嗓音异常沉厚,“你是不是想听我说出这些话?” 顾意浓从椅处站起来。 她抿起红唇,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同他对峙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弈迟略微坐正身体,举手投足间,既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又莫名有种黑老大才有的阴枭感。 顾意浓时常不解,这是他身上最矛盾的地方,分明他是个从小都接受最顶尖的精英贵族教育的人,可总有那种坏到没边的混蛋劲儿。 男人的眸底幽黑,隐隐透着薄怒,嗤笑着问道:“把我当成了用完就扔的玩具么?” ——“八小时前还在求着被我*,现在却要跟我断?” “我和你不是男女朋友!” 顾意浓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愤怒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近乎恼火,对他说道:“就算我跟你是男女朋友,就算我们处于婚姻关系中,如果我不想跟你继续下去,我也可以选择分手或者离婚,况且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是么?”他的语调有些懒,甚至透着漫不经心,已然恢复了平日稳定的情绪。 男人的身影修挺,轮廓强硬又冷漠,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次的时候,我就很明确地问过你,有没有想清楚后果。” “你说自己想好了。” “从那一刻开始,你就该做好心理准备。” “顾小姐。”男人双手交叠,表情冷漠又强势地注视着女人因愤怒而愈发明艳的脸蛋,嗓音沉淡地说,“是你先招惹的我。” ——“我们之间的事,你说了不算。” 正文 4. 见红 两米长的餐桌中央,摆了个异形白陶花瓶,瓶身用日式草月流的花艺技法插了吊坠、金合欢、飞燕草、天灯、大花蕙兰、木绣球等昂贵的花材,横七八竖的繁花散出嫋嫋的香气,使寒冬的室内如坠漫漫无边的春季。 顾意浓是顾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女。 也是顾家那辈的孩子里年岁最小的,在宁城的私人庄园里,顾老爷子特地为她打造了一座四季恒温的玻璃花房。 所以无论两个人约在什么地点,原弈迟都会让人准备好她喜欢的瓶花。 顾意浓颦起眉目,赌气般地坐下,终归是泄出几分怯态,以一种防备的姿态抱起双臂后,她偏过头,像是不敢继续和男人对峙。 原弈迟缄默地看着她。 眼前的繁花渐欲迷人眼,但终归抵不过她容色万千。 女人的乌发被简单的低绾起来,散乱的一缕青丝垂在颈边,小巧的耳垂有颗淡红色的美人痣,肤白胜新雪,透出罕见的柔媚。 上半身穿了件针织衫,细腻的喀什米尔羊毛面料紧紧贴合住她身体的曲线,衬得胸大腰细,有种丰润的美感。 但该瘦的地方又很瘦。 不费吹灰之力,就美得风情万种。 原弈迟似乎很烦躁,眉心轻微地折了下,他抬起手,调整起被压在衬衫下的沉黑色领带,手背的青筋明显变得更粗大了些,甚至有暴起的态势,彰显着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最后,他索性将领带扯开,又表情晦淡地将它一圈圈叠起,塞进了西装的侧兜里。 在起身后。 男人将房卡放到桌面,嗓音低醇且有磁性的唤住她:“顾意浓。” 顾意浓抬起眼,防备地瞪着他,没说话。 落地窗外,阳光更盛了。 男人的硬朗的轮廓仍然匿于半明半暗间。 他淡淡垂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两周后,我还要在这里见到你。” 语气隐隐夹杂着警告的意味:“如果你不出现,后果自负。” 原弈迟离开套房后。 顾意浓气到肩膀发抖,心口也起起伏伏,甚至想放声尖叫。 在说出那些话前,她猜出原奕迟可能会不高兴,但却没想到,男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顾意浓努力平复着情绪。 她皱起眉,伸手覆在那里,腰骨仍然发酸,就像快要断掉似的,肚子还是有些涨涨的,不是很舒服,但又有种像被热流充盈的饱足感,仿佛体会到一股茁壮的生命力量在最深处生根发芽。 心底又弥漫起那股恐慌感。 原奕迟是真的不想跟她断吗? 他并不是个温柔好性的人。 但凭心而论,在这半年的相处间,还算对她百依百顺,有的时候,更像没脾气似的,这给了她错觉,也让得她起了恶劣的心思,总想故意惹恼他,戳破他那副斯文绅士的伪装。 但原弈迟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淡。 总是由着她随意。 顾意浓觉得自己很像只在狮子脑袋上蹦迪的鸟类,原弈迟不是没办法制伏她,只是懒得去管,良好的修养和忍耐力,让她的那些挑衅变成了不痛不痒的小伎俩。 她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过。 转念一想,这狗男人有什么资格生气? 这种关系,本来不就是你情我愿的吗? 他都三十好几了,还玩不起吗? 顾意浓起了逆反的心思。 她就不信,她会跟他断不掉。 她并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女孩。 两周之后,也不会在他那句后果自负的威胁下,来到这间套房里。 原奕迟确实是只手遮天的权贵,背景深厚到让顾老爷子都忌惮三分,像她爸爸沈长海那种财富量级,在他眼里或许是不值一提的,毕竟娱乐影视行业的天花板就摆在那里。 春节档,辰熙影业有个电影大爆,海内外总票房加起来,也就200亿,这还没算投资成本,演员片酬,和分账的部分。 几年才会出一个票房过百亿的电影啊? 原弈迟在美国同合伙人创立的那家私募股权公司,管理的资产就接近万亿美元了。 幸好她背后还有个顾家在。 原弈迟的母家是港岛黄氏,同顾家的渊源很深,原奕迟又是顾砚卿的好友。 豪门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 顾意浓不信,仅是因为不服气,原弈迟就敢因为她,跟顾家撕破脸皮。 - 之后的几天,还算风平浪静。 顾意浓和原奕迟本来就不是会在私下闲聊的关系,反正不管他怎么想,她是已经将这个人从她的生活轨迹里彻底清除了。 过完圣诞节后,她飞了趟上海,一是为参加法国电影特展,看几部经典作品的大荧幕重映,二则是参加d家高奢品牌的答谢晚宴。 原本她不打算去的。 这样的活动虽然能见到众多当红明星和社会名流,酒肴也会请米其林星级厨师来做,还能拿到一些特殊的秀款,但她在多个高奢品牌的年度消费额度上都达到了百万级别的指标,每年要参加好几场类似的活动,多少有些腻了。 选择去的原因。 是梁燕回。 顾意浓收到d家精致的烫金邀请函时,品牌方已经官宣了梁燕回为新的全球代言人。 各大自媒体平台的网友比她还要震惊—— 【d家这次真有眼光,代言人早就该换成梁燕回这种有实绩的影帝了,之前那位失格的男爱豆是真的不行,他的粉丝明显也买不起几万块钱的服装啊。】 【梁燕回不是华裔吗?而且平时挺佛也挺低调的,主职工作还是在纽约大学教书,都两年没拍电影了,还婉拒了好几个大导的邀约。】 【这是缺钱了吗?要来内地捞金?】 回复楼上:【国内娱乐行业的米还是比国外好赚呗,梁虽然是戛纳影帝,但拍的片子大部分都不是商业片,身价没有那么高的。】 【梁毕竟是亚裔,在m国是有些知名度,但能拍的角色类型也比较有限吧,可能还是觉得国内的发展更有前景?】 得知梁燕回辞掉nyu的教职后。 顾意浓一直没有联系他,他公开的社交媒体也没有透露行踪。 她知道他并不在乎金钱,虽然从小和父母住在曼哈顿的上西区,为人处事却没有任何傲慢的精英感,温柔又随和,平时的私服也鲜少有奢贵的品牌。 除了d家之外,不是没有别的高奢品牌找过他,但他只在五年前代言过一家。 这几年,他除却教师的工作,基本都在百老汇演话剧,梁燕回更喜欢舞台,而不是在镜头前表演。 他明显一直在努力淡出大众视野。 却选择如此高调的回归。 先是辞掉了教职。 又让媒体公布了要到国内和东亚地区发展的消息。 顾意浓的心底如冉起一豆散着微光的火苗,那个猜想不容忽视,也再也压抑不住。 梁燕回会不会是在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不愿意在心底反反复复地验证猜想。 梁燕回既然会参加那个晚宴,那么她也会去。 就算她猜错了。 就算他还是想拒绝她,觉得他们不合适,觉得她是在自作多情。 但至少,她尝试过了。 她不想后悔。 - 决定参加d家的晚宴后。 顾意浓联系了合作过的造型团队。 总造型师今天下午正好有空,打算先登门拜访她在梧桐区的公馆,口头和她商量商量参加出席晚宴要穿的礼服和妆发。 顾意浓让家里的李阿姨备好茶点,在等造型师来的过程中,她缩在躺椅里,翻看着最近几期的《大众电影》杂志。 没成想,刚过十分钟。 就听见楼下的门铃响了。 但来的人却不是造型师,而是两个制服俨整,双手都佩戴着洁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 顾意浓穿着丝质睡裙,浓黑乌发披散至肩际,光脚踩着拖鞋,从颇有民国风格的红木旋转楼梯走下来时,才后知后觉,这两个安保人员送来的,是那天她没收下的黄钻。 原奕迟要送她的是一整套的黄钻珠宝。 除了项链,还有耳环和戒指。 “先别走。”验完珠宝后,顾意浓唤住那两位安保人员,说道,“这东西我不想要,你们直接把它物归原主吧。” 其中的一个安保人员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礼貌地同她解释道:“对不起顾小姐,如果您想将这些珠宝还给原总,请自己联系新的安保团队,我们只管送达,不管送还。” 顾意浓:“……” “行。”她没好气地轻嗤,娇纵地说道,“你们不帮我送,这东西早晚也会归还到他的手里。” 她让李阿姨帮忙将珠宝送到楼上书房,虽说不想再跟原奕迟有什么牵扯,但这套黄钻珠宝她其实挺喜欢,她其余的珠宝首饰都在衣帽间的玻璃展示柜里,最昂贵的也不过几百万,更贵的珠宝都是些古董,也没什么场合戴,基本都存放在私人保管机构里,大多都是戴着玩的,丢了也不心疼。 但价值近亿的珠宝她也不敢大意。 再说,还要将它们毫发无损地还给原弈迟,便将其放进了保险箱里。 男人显然还在因上次的事介怀,把这套天价珠宝送到她在沪市的公馆,明显是在敲打她。 也是在提醒她,要如约到达京市的酒店。 眼见着那个日期越来越近。 顾意浓的心底不免有些烦躁,她当然不会去,原奕迟说什么两周后必须在那个套房里见到她,简直是在做大梦。 她不去,他又能奈她何? 如果他独自抵达那里,也只会空等一晚。 她希望原奕迟能借此认清事实。 她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 安顿好黄钻珠宝后。 造型师发来消息,说路上有点堵,要稍微晚些才能到公馆。 她住徐汇,对方因为喜欢吃日料住在古北,开车确实要些时间。 顾意浓去了趟洗手间。 那晚过后,她才发现,大腿内侧的皮肤竟然有一道鲜红又刺眼的痕迹,她皮肤白,衬得那道痕迹的颜色宛若被恶意碾烂的红梅汁液,过了好几天后,瞧上去才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原弈迟不动声色地在那里留下印记,仿佛在彰显着某种隐晦的占有欲。 顾意浓眼神微变,心底也开始发慌,身体就像被某种异样的温度烧灼着,好像又一次被那个强势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烫意烘烤到快要融化掉。 狗男人,死变态! 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给她留下这种东西! 她怎么就招惹上他了呢? 她蹙起眉,随意擦拭一番,待懒恹恹地垂下眼眸时,却发现纸巾竟然沾上了血丝。 其实颜色挺浅的,甚至偏粉。 顾意浓没把它当回事儿,想起上次来月经,是二十几天前,到今天为止,也快三十天了,便提上内裤,打算将卫生棉条先翻出来。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次的见红,实际是受孕第6-12天的着床出血。 正文 5. 旗袍 转瞬便到了原弈迟下最后通牒的日子。 巧的是,那天恰好也是顾意浓要去参加d家答谢晚宴的日子。 她将原弈迟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后,那边宛若一渊无波无澜的深潭,平静到没有任何声息。 顾意浓理所应当地认为,原奕迟的情绪应该平复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毕竟是个位高权重,百事缠身的大忙人,每周还要乘私人飞机去美国出差,犯不着为了那点子风月场上的小事,继续和她纠葛不清。 尽管心底还是隐隐透着不安。 却选择将它忽视。 那天,顾意浓起了个大早,在造型团队抵达公馆前,脸蛋敷着面膜,仰躺在意式扶手椅处,双腿搭于配套的脚踏沙发上,姿态慵懒又松弛。 大美人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漂亮。 她的足弓曲成月牙般的弧度,指甲盖透着淡淡的微粉。 沙发的表面是昂贵的纯白色小牛皮,和她的肤色相比,竟分不出谁更白皙。 但顾意浓的肌肤明显更莹润些,接近羊脂暖玉的质地,又像柔滑的牛奶般吹弹可破。 李阿姨的敲门声,打破了她此时此刻的惬意和宁静—— “小姐,您收到一封ems文件。” 顾意浓心跳一顿,已经猜出了邮寄人的身份,等将文件袋撕开,发现里面竟是华臻旗下那家豪华酒店的房卡。 黄钻珠宝她都没收。 原弈迟扔桌面的房卡她自然也没拿。 看见这张房卡后。 顾意浓是彻底被那人惹恼了。 随后便让李阿姨找来一把花剪。 等接过后,她抿起唇角,微微歪过头,没犹豫半秒钟,喀嚓几声,颇为桀骜不驯地将那张房卡用力剪成两半,又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 d家答谢晚宴的地点选在颂园。 是处颇具民国风格的石库门建筑群,夏秋两季的绿化带里常种洒金溶和黄蝉,虽然置身于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但因其沉淀多年的历史底蕴,自有一股旷朗疏达之美。 颂园的东半隅近年招商了几家奢侈品门店,西半隅上个月搭了戏台,邀请了宛平剧院的昆曲演员来唱《牡丹亭》和《南柯记》 顾意浓抵达颂园时,正逢沪城华灯初上之际,她弯身从品牌方准备的轿车下来,能看见里面的灯光装饰美轮美奂,衣香鬓影,显贵云集,纸醉金迷,四处都透着股奢靡的浮华感。 d家的晚宴取名为海上繁花。 她也应景地穿了身做工考究的海派旗袍,剔透的碧玺绿色,外搭白色的狐裘,乌发也刻意剪短了些,烫成复古的手推波。 侍者引顾意浓前往宴会地点时,觉得眼前的女子宛若浓墨重彩的画中人,姿容胜雪,仪态娉婷,身段玲珑,美到有些不甚真实。 高跟鞋一步又一步地踩在柔软的红毯上,鞋跟的轻微下陷感让她觉得有些紧张。 仅是想到快要和梁燕回重逢。 顾意浓的心跳就在不由自主地加快。 想到他,还是会产生那种带着细微钝痛的悸动感,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既然他已经不再是她的老师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层禁忌壁垒也已消失不见,那么她也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今晚,她势必要将他拿下。 如果他选择再次拒绝她,那么她也不会再对这个男人有任何的伤心和留恋了。 顾意浓身着华服,站在声色犬马的晚宴大厅,四处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但却没有任何收获。 正当心底的失望快要蔓延开来时,她觉出一道沉静的目光正越过人群,和她遥遥地交汇。 顾意浓呼吸轻滞。 男人熟悉的清隽轮廓已经映入眼帘。 他显然并不习惯出入这等浮华的名利场,尽管身着一袭考究的燕尾服,仍然让她察觉到了微妙的无所适从,但他仍在用精湛的演技强撑,装成游刃有余的模样。 显得整个人朗朗又颓唐。 梁燕回似乎也在人群找寻着她的身影,直到确认就是她,方才不再茫然四顾。 周旁的所有人或物,在顾意浓眼里都虚化成了没有颜色的背景板,熙熙攘攘的交谈声也变为了围绕她和他的白噪音墙,耳旁只剩下了她无限放大的呼吸和心跳,紊乱又失控。 男人的眼神有惊讶亦有惊喜。 转瞬便恢复成了她熟悉的,会让人沉溺其中的淡淡温柔。 最让她兴奋和惊喜的是。 他看向她的目光再没了迟疑,也没了犹豫,更没有任何退缩。 而是多了几分坚定的意味。 想要启唇,唤他一声梁老师。 却又什么都没说。 梁燕回已经不是她的老师了。 一时间,竟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刚要主动走向他,身后传来的那道熟悉的女音唤住了她:“堂姐?” 顾意浓回头,看见唤她的女孩是堂妹沈星怡,也是辰熙影业力捧的当红小花。 其实她和沈星怡的关系算不上好。 原因有很多,一是她总踩着辰熙皇太女的身份营销,但这些年的演技却没什么长进。 给到她的资源都是最好的,但她交出的答卷大多差强人意,但又因为是关系户,所以还能维持现在的热度和咖位。 二则是。 沈星怡和她发小童倩有过节。 童倩曾经也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女明星,童星出道,十九岁那年就成为了双金影后。 但在结婚后,她选择退圈,抛弃了大好的星途,一度让顾意浓既惋惜又痛心。 “你来了。”顾意浓的态度有些应付,懒得去管沈星怡尴尬的表情,便转过头,看向梁燕回。 但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静静等待在那边的侍者递了她张字条,解释道:“梁先生刚才捡到了您掉落的字条。” 顾意浓接过,发现上边用法语写了行字,还留下了一串车牌号。 【je vous attends dans la voiture.】 ——“我在车里等你。” 男人的笔迹清隽又雅致。 他平时除了演戏,教学生,偶尔还会在《纽约客》上写些文章,算是半个作家,所以总会随身携带一支万宝龙的签字笔。 顾意浓会心一笑。 梁燕回知道她辅修过法语,所以在纸条上用了加密语言。 - 享用酒肴的时候。 顾意浓没跟梁燕回分到一桌,身边儿坐的都是些不认识的贵妇,其中有位还悄悄跟她说:“你长得可真美,比女明星还漂亮。” “谢谢,你也很美。”顾意浓从小到大都听惯了这种夸赞,见怪不怪了。 贵妇又压低声音问道:“冒昧问一句,你脸上做过什么医美项目吗?” 顾意浓转眸,瞥向她。 这贵妇并无任何恶意,只是单纯好奇,或许也是想打听打听靠谱的整形项目,看样子从小就是个被富贵滋养的千金,年近四十岁了,还透着股娇憨和单纯感。 “在日本做过些光子嫩肤项目。”顾意浓为了不让对方太尴尬,胡诌了一句。 贵妇惊讶道:“这样啊,我真的觉得你实在是生得太美了,也是,再厉害的医生,应该也做不出你这样的脸。” 吃了几道分子料理后。 便到了晚宴的关键环节——这类型的答谢晚宴之所以会邀请明星,实际是为了刺激富人消费。 再大牌的明星在这里,也仅是品牌方的高级sales,今晚能开多少单,他们就能赚多少提成,如果表现不佳,在圈子里传开了,将来难免会有掉商务资源的风险。 顾意浓多少有些担心梁燕回会适应不来这样的场合,其实他在舞台和讲台之外,是个比较木讷的人,怕他开不了几单,没法跟品牌方交代,她便打算买下他燕尾服前的那枚珠宝胸针,再配点儿其余的奢侈品。 却隐约从隔壁桌听见。 这次来的许多富婆,都是梁燕回的影迷,而且这些人实际都挺崇洋媚外的,一个戛纳影帝的名号,多少是有分量感的,有个出手阔绰的富婆直接在他那里消费了二百万。 反观堂妹沈星怡,竟无人问津。 毕竟这晚宴里女性更多,沈星怡是小花,并不是她们能欣赏的青衣或者大花。 顾意浓虽然和沈星怡关系一般,但她毕竟是她的堂妹,也是辰熙的女演员。 她也不能让她在今晚太跌份儿了。 便唤来侍者,在沈星怡那里买了近百万元的d家商品,其中一个限量版的手提包占了大头,要四十几万人民币。 - 晚宴结束后。 顾意浓如约奔往颂园不远处的那辆深绿色的卡宴suv。 梁燕回刚搬到国内,尚来不及购置房产,车子显然是刚买没多久,里边泛着股新簇的皮革气味,混杂着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大吉岭茶和木质香调的古龙水味,让她的心脏再次冉起熟悉而又带着隐痛的悸动感。 “不冷吗?”他关切地看向她在冬日里踩着高跟鞋的光裸的脚。 顾意浓没回答,她垂着眼睫,反过来问他:“为什么要突然辞掉nyu的工作。” 司机早就被提前支开。 宽敞的车厢里,只剩下她和梁燕回并肩坐在后排,但男人仍然很有分寸地同她保持着距离。 顾意浓能觉察出,他的视线一直如有实质地歇落在她的侧颜。 “你不知道原因吗?“他语调温淡,罕见地又反问向她。 顾意浓偏过脸,也看向他,眼眶有些发酸地说:“既然你早就辞职了,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反而兜这么大的圈子,还要在这里跟我见面。” “a.“梁燕回无奈地唤住她的英文名,“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也想很认真地追求你。”他的目光浸着隐忍的意味,“所以总想在一切都安排好后,再来找你。” “毕竟你就快毕业了,如果我们能成为恋人,我应该忍受不了和你在两个国家生活。” 顾意浓的睫毛轻颤,听见梁燕回嗓音低沉地说道:“如果让你感到不安了,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顾意浓又问他,眼底罕见地透出小女孩才有的祈盼,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那你喜欢我吗?” 梁燕回失笑,不无纵溺地说:“像你这样的女孩,如果我不喜欢,或者不心动,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她的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些弧度,有些娇纵地说:“梁老师,我需要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喜欢。”他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迟顿,郑重地说,“我喜欢你,很喜欢你a.” 从很久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哪怕那时她还是他的学生,在表演课上,他也总会多留意这个在镜头前放不开的美丽女孩,可一旦冒出这种想法,就觉得心脏浸满了罪恶的滋味。 他早就应该勇敢一些的。 这也是他这一生中,做出的最大胆的决定——为了一个比他小七岁的中国女孩,辞掉了在纽约的工作,离开了熟悉的亲友,来到一个对他而言既是本源,又有些陌生的国度。 “梁燕回,那我问你。” 顾意浓主动靠近他清隽的脸庞,在距离他鼻尖大概两厘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嗓音很轻地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啊?” 那晚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顾意浓和梁燕回在车里接了个很浅淡的吻。 其实在此之前,她也仅仅跟原奕迟接过吻,和跟他在一起时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个吻很温柔,只有淡淡的悸动在心间蔓延开来。 让她觉得既温暖又很美好。 这个吻没有那种惊心动魄的颤栗感,也没有心脏都像被对方攥住的恐慌感,更没有灵魂都要被对方吞噬掉的蚀骨滋味。 抛开从前的师与生的关系。 她对梁燕回的感情,似乎并不沾染什么欲念,而是很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爱。 顾意浓很想认真经营这段感情。 所以打算让一切都慢慢来。 - 当晚,京市。 华臻集团旗下高奢酒店的套房里。 男人修挺的身影陷进意式扶手椅处,他的坐姿有些懒散,仿佛独自在那里静坐了良久。 他修瘦的手指擎着一支雪茄烟,薄白的烟雾在他猩红明灭的指尖一圈圈地盘旋着,显得整个人的轮廓透出淡淡的寥落和孤寂。 那边有个人向他走来。 是意大利裔的特助ezio。 他熄灭雪茄烟,又伸手将衬衫的袖扣松解了一颗,腕部的鳄鱼皮表带在灯下泛着黯淡的光弧。 虽辨不清脸色和喜怒,气场依旧沉穆而尊贵,有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调查清楚了么?“原弈迟略掀眼眸,嗓音沉厚地问,“顾小姐看上的男人是谁?” ezio用不太标准的中文恭敬地回道:“嗯,已经可以确认那个人的身份了。” ——“那个人,您也认识,而且您和他应该已经快认识二十年了。” 正文 6. 威慑 自从ezio进来,坐在扶手椅处的原弈迟便恢复了平日冷漠又强势的模样,适才稍显孤家寡人的寂廖轮廓,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他仍是最高不可攀的上位者,让人望而生畏。 男人薄唇微抿,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随意搭在椅侧扶栏,长腿交叠,沉黑色西裤有自然的垂坠感,稳重且绅士气息浓郁的孟克鞋泛着高级皮革独有的光泽。 旁边的异形胡桃木边几上,躺着那套黄钻珠宝的保管箱,刚才安保人员帮忙查验后,就一直保持着打开的状态。 宝石精细的切割面不时闪出刺目的火彩,让ezio忍不住眯起眼缝。 ——那位美艳动人的顾小姐特意挑在今晚将珠宝送还,多少有些挑衅的心思,也表明她对选择离开原弈迟后要承受的代价和后果毫无畏惧。 但ezio看原奕迟的反应,还算平淡,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局面。 男人眉目深敛,没什么情绪地问道:“我认识那个人?” “他是您在牛津大学的同届校友。” ezio边回答着,边将事先准备好的档案袋递了过去:“那个人和您参加过同一场赛艇对抗赛,是您的队员。” 自1829年开始,牛津和剑桥这两个英国最顶尖的大学就有了在泰晤士河畔举办赛艇对抗赛的传统,原奕迟和梁燕回在刚入学的那年,都被选为了男队的成员。 原弈迟面无表情,待揭开档案袋,随手将那沓整理细致的文件取出。 他淡淡垂眸,对ezio说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原弈迟对梁燕回还算有些印象。 隐约记得,他是美籍华人,读英国文学系的,但又喜欢莎士比亚的戏剧,经常泡在戏社里。 原弈迟继父是英国人,有个远房的侄子也在牛津上学,但那个人是个同性恋。 他之所以记得梁燕回,也是因为那个远方亲戚曾狂热地喜欢过他,还对他展开过猛烈的追求,但梁燕回性取向正常,礼貌地拒绝了。 原弈迟继续翻看起梁燕回的履历—— 20岁-25岁:他是某部好莱坞科幻大片的常驻主役,典型的美国超级英雄叙事,是系列电影,拍了好几部,梁燕回在里面演一位古怪的外星科学家dr white,形象多少带着欧美主流群体对亚裔男性的刻板印象,但因其出色的演技和独特的人物塑造方式吸粉无数。 那角色在青少年群体里很有名,每年的万圣节,都有人变装成dr white的形象。 那段时间,梁燕回上过晚间秀,被当时美国最知名的几位搞笑艺人都采访过,也是因为dr white这一角色,有部美剧请他做主演。 不过那部美剧只拍了三季。 前两季水准很好,第三季换编剧,导致口碑和收视都变差,被制作方砍掉,但前两季在观众心中仍然是仙品级别,他也在第二季播出时拿下过最佳男演员的艾美奖。 ——梁燕回在那几年,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亚裔男演员,在洛杉矶星光大道的水磨石五角星上都留有姓名。 26岁开始,梁燕回频繁参演一些题材小众,关注边缘群体的文艺片。 并在28岁那年,成为了戛纳影帝。 在这之后,他和香港大导合作过,拍过一部悬疑片,也是因为那部电影,国内的许多观众都知道了梁燕回这个演员。 那部悬疑片在内地的口碑也很高,许多二创视频让他成为影迷心中的白月光,而梁燕回虽未凭此电影拿下金马奖,却荣获了东京电影节的影帝。 看到这里。 原弈迟似自嘲又似轻蔑,忽地笑了。 但眼底的情绪却异常冷漠。 直到看见ezio特意写下的备注,男人唇角噙的那抹讽笑转淡至无—— 步入30岁之后,梁燕回逐渐淡出公众视野,选择在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执教。 而他在顾小姐读研究生后,曾担任过她的表演教师。 - 和梁燕回确认关系后。 又过去了十天。 顾意浓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原奕迟那边,被她放了鸽子后,也没有什么动静,她和他之间的那些事,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她和梁燕回每天都有很多话题可聊。 他从小在美国长大,和她是有文化差异的,头一次在国内生活,梁燕回对许多事物都觉得好奇,充满了新鲜感。 其实顾意浓目前和他的相处状态更像是亲密的好友,每次和他见面,她都发自内心地放松,仿佛得到了疗愈。 梁燕回在梧桐区租到了一间合适的公寓,但新家还没有收拾干净,所以他仍然住在酒店。 顾意浓在这天原本打算陪他去逛逛家具店,却接到了哥哥顾砚卿的电话—— “小妹啊。”顾砚卿嗓音清朗地问道,“你今天在上海吗?” 顾意浓正在衣帽间挑高跟鞋,边侧头夹着手机,边意外道:“哥?你来这边出差了吗?” “陪哥哥吃顿午饭吧。”顾砚卿的语气很温和,“你姐姐也过来。” “外公很惦念你的,唉,你说说你,回国后总是先回京市找你那个爸爸,总也不回宁城看看我们。” 顾意浓提上高跟鞋,无奈地说:“外公身边有你和姐姐啊,我爸身边可就剩我一个女儿了。” “好吧。”顾砚卿说,“不过上次你被人欺负,我们都不能给你做主,好在marcus也在那个会所。” 听到marcus这个名字后。 顾意浓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地漏了几拍,随即便泛起一股很轻微的压迫感,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顾砚卿和原弈迟是哈佛mba的同学,校方在迎新周时,就会将学生们分成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有6名成员,尽量避免相同背景,或是相同国籍,以确保多元化。 他们既在同一小组,又在同一班级。 毕业后,顾砚卿回国,被顾老爷子派到天舸集团的分部锻炼,原弈迟则和一名叫ryan的美国人创办了那家私募股权基金机构。 所以顾砚卿仍然习惯唤他的英文名marcus。 顾意浓皱起眉,颇为不驯地说:“没有他,我照样能解决掉这些小事。” “好好好。”顾砚卿对妹妹的态度一向纵容,耐心地又问,“那你中午能不能去静安的甬府陪我和你姐姐吃个便饭啊?” 顾意浓犹豫地垂下眼眸:“哥,我上午有些事情,不行改成晚餐?” “怎么回事啊?”顾砚卿探究地问,“小妹,你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顾意浓眼神闪烁,警觉道:“我能有什么情况啊……好吧,那就陪你们吃午餐吧。” 顾砚卿笑说:“那可说好了啊,不能放我和你姐姐的鸽子。” 不放他和顾俪卿的鸽子,那就只能放梁燕回的鸽子,等撂下电话后,顾意浓给梁燕回发了消息,解释了临时出现的意外情况。 梁燕回表示理解和支持:【家人也很重要,放心去吧,我们可以改天再去挑家具。】 顾意浓熄灭手机屏幕。 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她不跟顾砚卿说自己谈恋爱的事,也是怕他告诉顾老爷子,自从她母亲去世后,顾老爷子似乎就将对她的亏欠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母亲的个性跟她一样,是个很倔强的人,为了能跟沈长海结婚,不惜放弃顾家千金的身份,虽然后来跟顾家的关系和缓,却英年早逝,顾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变得更沉默寡言了,所以自从她十三岁那年被顾家接到宁城住,就体会到了这位外公的控制欲。 假如被顾老爷子知道她在跟梁燕回谈恋爱,他一定会将他调查个底朝天的。 - 等下了车,来到甬府。 顾意浓觉得小腹有些发涨,不是很舒服,腰骨仍然有种坠坠的酸软感,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月经迟迟不来,还容易困乏。 她踩着高跟鞋,站在电梯前,忽然觉得大脑有些发昏,甚至闪过一道炫目的白光,倒没摔倒,只是需要站立着,默默将那阵眩晕感忍耐过去。 顾意浓眯起眼眸,揉着太阳穴。 忽觉发顶上方压覆来一道浓廓又熟悉的阴影,强势又冷冽的乌木气息顷刻将她笼罩,也侵蚀着她肌肤张开的每个毛孔。 她表情微变,后脊梁骨不自觉地绷紧,小腹也蹿起了如电流般的密密麻麻的酥痒感。 原弈迟修长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从身后按住了电梯键。 顾意浓颦起眉目,仍然觉得头脑有些发晕,但又如被男人雄狮般的alpha气息标记过,骨子里那股难以磨灭的生理记忆被唤醒,想起那时她站在水雾弥漫的玻璃房里,需要踮起脚,才能承受住那个伟岸又强壮的男人。 还有一次,她像小娃娃一样被他抱在床边。 他很会哄,但从来都不会停。 “不进去?” 男人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仍然伫立在她的身后。 顾意浓边揉着太阳穴,边走进电梯间,连句话都懒得跟原弈迟讲。 这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没事的话为什么要从她的身后按电梯键。 这时顾意浓也猜出,顾砚卿瞒了她一招,在甬府的午餐竟然把原弈迟也叫来了。 甬府是顾砚卿的私人产业。 专做宁城私房菜,既摘下过米其林三星,又拿下过国内的黑珍珠。 宁城靠海,有国内最大的港口之一,菜色也以鱼鲜为主,今天中午的菜式便有沙蒜豆面,响油鳝糊,红膏呛蟹,清蒸鲳鱼等。 顾意浓不挑食,也挺喜欢宁城菜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些犯恶心。 略微动了几口,就撩筷不吃了。 姐姐顾俪卿显然也没什么食欲,当着顾砚卿的面,提起了天舸集团近日的股份回购计划。 顾砚卿无奈道:“姐,吃饭的时候,就别谈公事了。” “少矫情。”长姐顾俪卿的相貌美丽又英气,不悦地说,“国内的大生意有几桩不是在饭桌上谈成的?” 顾砚卿:“……” 顾俪卿撩开眼皮,又将目光移向了原奕迟,直接了当地问道:“原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天舸两天前就放出了要回购股份的消息,顾砚卿叫你过来的时候,应该也知会过你,我也会过来。” 紧接着,顾俪卿直接了当地提出,想直接从原弈迟手里收购部分的天舸股份。 “这几年天舸的股价稳步上涨,你现在卖掉也不亏,比五六年前赚好几倍,能拿一大笔现金,怎么样,卖不卖?” 顾砚卿无奈道:“姐,他手里的现金加一起,可能是天舸现金流的好几倍。” “你闭嘴。”顾俪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对原奕迟说,“或者,你换点儿别的东西也行,老爷子在宁城有私人博物馆的,我记得黄aunty很喜欢中国的古董,到时候顾家的藏品,随便你挑。” 原弈迟撂下筷子后,也没再进食。 尽管一直保持着缄默,反应也平淡,却还是透出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顾俪卿又说:“天舸有家子公司今年的效益也不错,你也可以选择换股,你手里的5%,可以换那家子公司的15%。” “百分之五?”顾砚卿有些惊讶,“marcus,你在天舸的股份什么时候占到百分之五了?” 坐在原弈迟对面的顾意浓看着眼前的剑拔弩张之势,不免心惊肉跳。 男人轻掀眼睫,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顾俪卿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原总,我不知道您的想法,但我听说您又收购了天舸的股票,现在您的持股比例已经超过了5%,明天证监会就会举牌。” “您是华尔街出身的,现在还是一家私募股权基金的合伙人,围剿家族企业,吞掉比自己体量大好几倍的蛋糕,是你们这些强势狼性资本的癖好。” “但我们顾家的天舸是好几代人的积累,我们不会坐以待毙,轻易让外人吞掉我们的股份的。” “顾总。”原弈迟竟然笑了,眼角也折出一道极浅的纹路,显得成熟又稳重。 他的轮廓深邃而硬朗,云淡风轻地说,“您放心,我没有想吞掉天舸的想法。” 顾俪卿凝视他说:“最好没有。” “你卖不卖都无所谓,回购计划已经在进行,天舸,你吞不下。” “嗯。”他淡淡应付着顾俪卿,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那边纤手发颤,正在喝水掩饰惊慌的顾意浓,半晌,才收了回去。 古董字画算什么呢。 他想从顾家要的,只有顾老爷子才说的算。 - 从甬府出来,坐进车里。 顾意浓的心跳仍在疾速加快,虽然原弈迟在餐桌上向姐姐承诺,不会恶意收购天舸的股票,但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觉还是让她双手发抖。 原弈迟这个人的城府太深了。 又太善于伪装和隐忍。 最令她恐慌的。 就是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男人似乎是同意跟她断了。 但又突然收购顾家的股份,还出席了今天的午餐,就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威慑。 ——“小姐,您的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陈叔的建议打断了顾意浓的思绪。 最近身体确实不太舒服,她也想去医院看看,但如果跟陈叔说同意去医院,转头他就会告诉顾砚卿,到时候再惊动顾老爷子,难免又会是一番大题小作。 “不用,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下午回到公馆,顾意浓悄悄安排了体检项目,打算今晚就去检查检查。 等见到妇科医生,对方先是让她陈述了近来的状况,又若有所思了片刻。 随后,便说道:“顾小姐,我现在联系护士,帮您买个验孕棒。” “什么?”顾意浓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医生笑着说道:“我觉得您应该是怀孕了。” 正文 7. 去父 在纽约的最后一个月。 顾意浓并没有和原奕迟发生过关系,她几乎可以确认,应该就是三周前的那个荒唐夜,让她有了近来种种的异常反应。 她呆坐在办公桌前的病号椅,大脑像宕机般无法思考,手心有些发寒,隐约听见那位和蔼的医生又说:“验孕棒快一点,五分钟之内就能出结果,虽然都说晨尿更准,但实际不影响。” “我再帮你安排个孕酮和hcg的检测,需要抽血,不过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医务人员快下班了,可能要明天早晨才能出结果。” 直到响起一道敲门声。 医生唤对方进来,顾意浓才缓过些心神来,来人是护士,特地带了两枚验孕棒,以防她不会使用。 顾意浓仔细阅读完说明书,又调整好呼吸,才走进卫生间。 十分钟后。 她走到镜前,低头,看见验孕棒上鲜红的那两道杠,眼神微微一变。 - 从医院出来后,正赶上沪城的晚高峰。 为了避免陈叔向顾家传话,顾意浓是叫网约车过来的,严冬的天气向来苦寒,她基本不在室外活动,也因为贪靓而不注意保暖,脸色有些惨白。 血检的结果虽然没出。 但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就是怀孕了。 怀上的还是原弈迟的孩子。 顾意浓躲进医院附近一家温暖的面包店,直到晚七点,才叫到了开往公馆的车。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懵懵懂懂,就像电影里模糊的手持镜头,但她远比那些遭遇突发状况的主角还要更加混乱和迷惘。 回到家,她虽然没什么胃口,却还是用了些李阿姨做的银耳粥和扬州千层油糕。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既惊心动魄又意外频发,其实她还没有好好消化过。 等仰躺在床上后,只觉得浑身都在被那股深深的疲乏感侵蚀。 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似乎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酣沉过,甚至做了个无比清晰的梦。 梦里夏日炎炎,蝉鸣声不绝如缕,夹道两侧的国槐树葳蕤又浓绿,湛蓝天空上有成群的白鸽在一圈圈地盘旋,它们的尾巴绑着鸽哨,发出如变压器般的嗡鸣——场景真实又熟悉,是小时候和父母居住的艳霞胡同。 自从母亲顾楚青去世后。 顾意浓再也不敢只身踏足这个地方。 等走进那个熟悉的院落。 她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粉色的裙摆蓬蓬的,瘦弱又娇小的后背还绑着镶满人造钻石的蝴蝶翅膀,明显装扮成了花仙子的模样。 女孩的眉心粘了个笑脸贴纸,性格很活泼,古灵精怪的,正举着塑料小铲子,堆土房子玩。 顾意浓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觉得这个小女孩很眼熟,也很想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再亲亲她。 刚要朝她走过去。 女孩却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小铲子,无助地看向顾意浓,她乌黑明亮的眼睛沁着水雾,扑簌簌地掉了好几颗金豆豆,委屈地喊道:“妈妈!” “妈妈,你别不要我!” “妈妈,我不要去外公家!我要和你和爸爸住在一起!” “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呜呜呜,妈妈我求求了!你不要把我丢到宁城好不好!” 心脏仿佛被一寸寸地撕裂开来,泛起的痛楚强烈到让她的眼眶也有些发酸,顾意浓这时才发觉,她又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她十二岁那年,沈长海筹拍的电影投资失败,那部电影凝结了他多年的心血,他甚至以签约导演的身份,和从前的老东家签了对赌协议。 她们家刚买的那套房子因此被银行收押,濒临破产的边缘,为了能让沈长海东山再起,顾楚青在结婚后,头一次向顾老爷子求了情。 顾老爷子虽然同意会帮沈长海度过这个难关,却要求顾楚青交出顾意浓的抚养权,并将她送到宁城,并入顾家的户口。 直到今天,沈长海已经成为娱乐行业的巨头,不再是从前那个穷苦落魄的小导演,也依然没有得到顾老爷子的认可。 他怨恨沈长海抢走了他最宠爱的女儿。 就要夺走他的女儿。 顾意浓夹在两代人的恩怨间。 就这么和妈妈错过了六年。 若说她没恨过顾楚青,太不现实,但当她十八岁那年,看见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的母亲,还是抛掉了全部的不甘和怨尤。 - 次日早晨醒来。 发现泪水已将枕巾沾湿,顾意浓的纤手撑着床面,艰难地坐起来,调整好情绪后,她揩了揩眼角,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她按下接听键,是昨天在私人医院帮她买验孕棒的护士,对方的嗓音很温柔,说道:“顾小姐,您的血检结果出来了。” “指标都很正常。” “怀孕的时间大概是24天,如果这个孩子您打算要的话,可以联系医生,安排接下来的孕检了。” “不过您现在的月份太小,照b超还确认不了孕囊和胎芽。” “嗯,知道了。”顾意浓坐在床边,低着眼睫,嗓音平静又坚定地说,“下午我就去趟医院,这个孩子我是想要的。” 来到客厅,吃早餐时。 李阿姨告诉顾意浓,昨晚九点多钟,顾俪卿来了一趟,还带来几盒燕窝和名贵补剂,得知顾意浓已经睡下后,连口水都没喝,就离开了。 去医院的事,顾意浓没告诉李阿姨。 她给姐姐打了通电话。 顾俪卿接通后,关切地问道:“小妹,昨天在餐桌上,姐姐看你脸色不太好,没顾得上跟你讲话,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姐姐请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了,就是有些着凉。” 顾俪卿不放心地叮嘱道:“少熬夜,还有冬天要注意保暖。” “嗯。”在姐姐面前,顾意浓的态度透出罕见的乖巧。 顾俪卿又说:“对了,昨天的事,你不用放心上。” “昨天在甬府吃完午餐,原弈迟已经同意向我出售1%的天舸股票,自愿让持股比例降到4%以下。” “真的吗?”顾意浓略微松了口气,自昨天开始心脏就有的压迫感也淡了些,“还是姐姐你雷厉风行,搞定原弈迟,比搞定那些小股东要高效多了。” 顾俪卿毫不矫饰:“那当然,从小到大,我的能力就得比你那个矫情的傻哥哥出众好几倍。” “只有这样,集团里的那些老东西才能多敬重我几分。” 顾意浓:“……” 撂下电话后,李阿姨端来一杯现磨的咖啡,她在怀孕前一天至少要喝两杯咖啡,现在为了孩子,是一定要戒掉咖啡因了。 尽管原弈迟对她的威慑暂时止息。 顾意浓的心底仍觉惴惴不安。 她伸手,覆在还很平坦的小腹处,虽然现在还体会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但那个小小的芽,会一天比一天地大起来。 而且胎儿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是个未知,她的发小童倩在婚后没多久就怀孕了,当时她兴高采烈地帮她庆祝,还要给那个未出世的小宝宝当干妈,未成想,当她陪童倩去医院孕检的时候,却被医生告知,她的孩子竟然胎停了。 想到这里,顾意浓皱起眉。 不管怎么样,既然她已经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那么她一定会让她平安出世的。 但依她现在的情况,想把它悄无声息地生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原弈迟那头自不必说。 顾老爷子对她未婚先孕的态度更加难以预测,所以顾家的人,也要暂时隐瞒。 虽说现在的法律更倾向于保护未婚母亲的抚养权,但原奕迟的掌控欲那么强,如果让他知道她怀了她的孩子,那就完蛋了。 华臻集团法务团队的律师有五百多名,比两个大律所的人员组织还要庞大,真要打起官司来,她不一定能赢。 不过高回报率。 总是伴随着高风险性。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虽然阴险了些。 但无论是外貌身高,身体素质,还是智商,都无可挑剔。 他的基因实在是优越。 如果能成功去父留子,她是一点儿都不亏的。 - 顾意浓在孕初的不适都与不注重保暖有关,在去医院前,她特地找出许久都未穿过的长款羽绒服,还有一双厚底的雪地靴,甚至罕见地穿了加绒的秋裤,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在上海接送她的车是辆宾利。 顾意浓要求在里面装个新的音响,再重新换套座椅的皮具,好能将陈叔支开几天。 她走出公馆,刚要叫网约车。 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引擎轰鸣,伴随着轮胎碾过地面的厮磨声响,惹人心底发怵。 因着公馆附近安保森严,这处的路段鲜少会有外车通行,所以衬得那些声音格外清晰,甚至在凛冬中透出股淡淡的压迫感。 顾意浓表情错愕,抬起眼睫。 三辆漆黑的奢贵轿车已经停在了路旁,宛若盘踞卧伏的巨兽,中间是辆典雅的库里南,方形的格栅像是帕特农神庙的立柱,独特的轮毂泛出银色的光弧,前后则是两辆款式相同的s级迈巴赫。 已经猜出是谁的排场。 那人昨天还在跟姐姐商议出售天舸股票的事,显然没回京市,仍在上海的华臻分部考察。 顾意浓径直转身。 往公馆所在区域的外围走。 没走几步,就被身后传来的低醇嗓音唤住:“顾意浓。” 她皱了下眉,装没听见。 怕胎相不稳,也不敢走得太快。 “喀哒”一声。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响。 男人考究的皮鞋也落在地面,紧接着,就是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且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因为太过紧张,喉咙都有些发痛。 人的后脑勺是有视阈神经的。 顾意浓能觉出男人带着穿透力的目光正一瞬不离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指尖发抖,甚至开始怀疑。 自己偷偷借他蝌蚪的事是不是已经败露了? 没过几秒,原弈迟就追上来。 男人的手背贲出的青筋彰显着强悍的力量感,从侧边攥起她的手腕,宽厚的掌心包覆住她细腻的皮肤,和往常一样,仍然比她的体温烫热。 每次被他碰触,都仿佛要被他强势的气息灼伤,她皱起眉,将他的大手甩开。 见女人巴掌大的小脸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整个人也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罕见地透出几分乖纯。 原弈迟轻微蹙眉,还算耐心地问:“顾意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哪里看出我不舒服了?”她强撑着冷静,嘴硬地反驳道。 原弈迟淡淡垂眸,瞥向她的发顶。 显然是刚参加完正式的会议,外套穿着绅贵考究的沉黑色大衣,低调的暗门襟,里面是很正式的三件套式西装,戗驳领的,衬得整个人的轮廓冷峻且修挺。 男人气场沉穆地伫立在那里,高鼻深目,英俊无俦,连头发丝都浸着股黑老大般睥睨众生的气场。 顾意浓顿觉头皮发麻。 不穿高跟鞋的她跟原弈迟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个小矮子!如果她想跟他正常说话的话,竟然还得把脸蛋给仰起来! “穿成这样,是要去哪儿?”他的目光透着审视的意味,看得她有些发慌。 顾意浓故作恶狠,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却如潋滟流光般,显得更明艳动人了,她不悦地说道:“我去做些医美项目不行吗?” 许是将那个词误解成了整形。 原弈迟的眉宇很轻地皱了下,那瞬间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深邃到有些可怕,顾意浓似乎从未看见过他这样,像是焦躁,又像是不安,完全没有了平时处变不惊的风度。 男人脸色稍显阴沉,伸手,有些强硬地将她的口罩摘掉,粗粝的拇指随之擦过她柔软的耳垂,激得她肩膀发抖,腹部也蹿过一阵颤栗感。 可能是因为怀孕,她的嗅觉也变敏感了,他熟悉的乌木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雪茄烟味,附着在心脏上的慌乱感也在加剧。 等确认女人那张美丽的脸蛋没有任何异样的时候,原弈迟的脸色才和缓了些,半晌,他语气还算平淡地说:“那我要带你去医院看看了。” “你带我去医院做什么?”顾意浓心跳一顿,即刻警觉起来,防备地瞪向他。 他屈起食指,向上托起她小巧的下巴,仍然垂眼凝视着她,嗓音沉厚地说:“如果你觉得这张脸还需要整容的话,那我真得带你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顾意浓:“……” 正文 8. 折磨 男人衣袖间的淡淡雪茄味萦绕在鼻尖,含混着冷冽的杉木,还有烟草的辛烈气息,让她忍不住皱起眉。 她一向讨厌原弈迟抽那个。 顾意浓记得,原弈迟光在能够看见纽约帝国大厦的顶楼套房里,就有一间大概五十平米的雪茄房,每根雪茄都有专门的标码,记录着产地和年份,宛若艺术品般,被陈列在玻璃格子间里。 为了防止那些昂贵的烟支反潮,存放空间的光线和温度都要把控得极为严苛。 虽然他基本不当她面抽,但如果亲热的时候闻见零星半点儿的气味,她都会娇纵地扭过脸,再伸出脚尖,狠狠地踢向他被西裤包裹的强壮又虬劲的大腿,直接让他滚蛋。 雪茄的气味倒不算难闻。 只是男人的个性本来就过分强势,再衬上那种危险又硬派的味道,让她的心脏如被水母触须电击般,酥麻又悸动,久久都不能止息。 “你最近又开始抽雪茄了吗?”顾意浓抬起眼,注视着他,问道。 原弈迟松开她的下巴。 倒也没否认,只是淡声说道:“你提分手之前,我基本戒烟了。” 顾意浓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那半年原奕迟把雪茄烟给戒了。 他平时作息规律,也有健身的习惯,体魄如雄狮般隆美又强悍,再加之没有酗酒的毛病,说明蝌蚪的质量是没有问题的。 崽崽的体质应该也是健康的。 男人的目光仍落在她的脸上。 顾意浓眼皮重重一跳。 忽然意识到,原奕迟说的是分手二字。 她和他什么时候做过男女朋友了? 而且那口吻听上去。 倒像是她把他给渣了似的。 “你还有什么事吗?”顾意浓抱起双臂,口吻透着不耐烦。 原弈迟的嗓音低低的,同她确认道:“还要去做整形手术吗?” “那叫医美!”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类似于美容项目,不是整形手术。” 原弈迟微微觑眸,态度严肃了些:“我觉得你不需要做那种东西。” “要你管!” 她直视他的眼眸浸着明利的锋芒。 原弈迟默不作声地盯了她半晌,而后撂下句简短的话:“那我送你过去。” 顾意浓:“……” 狗男人今天咬死了,就是要把她往医院里送,她的月份还小,也不能为了将他糊弄过去,就真去做什么医美项目。 会伤害到宝宝的。 “原总。”顾意浓的嗓音郑重了几分,“你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原弈迟注视着她,没说话。 心脏又覆上那股钝重的压迫感。 顾意浓强撑着镇静,说道:“原总,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原弈迟仍然不声不响。 只是他越保持沉默,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威慑性就越强,也越让人心底生怵。 “那你的男朋友,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嗓音沉厚,隐隐夹杂着几分淡蔑。 顾意浓皱眉:“你说什么?” 原弈迟嗤笑道:“能看上自己学生的人,会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这里。 顾意浓的眼神骤然一变。 心脏也不可自抑地狂跳起来,又泛起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觉,她指尖发颤,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问道:“你派人查我?” 女人的慌乱和震惊被原弈迟默不作声地尽收眼底,她的静态本就很美,像用工笔精心描绘的仕女图,表情激动些,更是艳丽到活色生香。 像只花色晃眼的小母豹子。 顾意浓刚进nyu校园不久,他就派人查了她的社交圈子,和哪些人交好,又经常出入哪些场合,假如去比较混乱的地界儿,他还会安排保镖悄悄跟着她。 但他并非算无遗漏。 他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喜欢上自己的老师,那个男人跟他同龄,相貌英俊,气质出众,还跟她母亲的职业一样,是个演员。 一个最顶尖的,拿过戛纳影帝的演员。 顾意浓和梁燕回之间的那些事,他大概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应该是顾意浓先主动的,她就是那么个肆意洒脱的性子。 可说行动力强,也可说有些莽撞。 梁燕回最开始不敢突破禁忌关系。 应该是先将她拒绝了。 这件事发生不久后,顾意浓便主动找上了他,但她根本就不想跟他交心,只是单纯想通过他的身体,来慰藉情伤。 原弈迟不忍心责怪她。 她贪玩,年纪又小,长了那么一张招摇漂亮的脸蛋,心思难免活泛。 他只是厌恶梁燕回的懦弱。 也憎恨顾意浓对那个人的偏爱,她竟然还能给拒绝过她的男人又一次机会。 顾意浓心跳的速率仍在疾速加快。 原弈迟都能查出她交往的对象是梁燕回,那她怀孕的事,是不是也瞒不了多久? 这个男人城府太深。 分明处于强势方,长期浸淫在权势里,大可以搞霸权压迫,却更喜欢玩侧翼奇袭,经常出其不意,炸得她心惊肉跳。 他就是个变态。 喜欢慢条斯理地折磨猎物玩。 余光瞥见他衬衫袖角下扣压在手腕处的那块鳄鱼皮腕表,沉穆的鳞片纹路在寒冬下泛出危险的光弧,顾意浓呼吸变乱,想起原奕迟在非洲是有私人猎场的。 寻常的野鹿或兔子根本就无法满足他的胃口,男人更喜欢捕杀大型的猛兽,譬如棕熊,再譬如成年的狮子——这一小块鳄鱼皮就是他的战利品,他收藏了好几把锋利的瑞士军刀,喜欢亲自动手,一寸又一寸地割下战利品的血腥皮囊。 这么和他耗下去。 实在不是个办法。 顾意浓长睫轻颤,语气有些无力,问道:“原弈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这么折磨我?” “我折磨你了么?”他的语气透着意外,眼底的情绪却很寡淡。 顾意浓抬起头,直视着他:“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男人沉闷的笑声落在耳边:“放过你?” 她心跳又是一阵加快,下意识想要伸手,护住蔓延着颤栗感的小腹,却听见他撂下句低淡的话:“很简单。” “跟他分手。”原弈迟的表情冷漠又强势,他垂下眼眸,捻起掉落一侧的口罩,动作细致地帮女人重新戴好。 他的拇指指腹顺势落在她耳廓后面的软骨,缓而慢地摩挲了几下,醇厚的嗓音分明存着刻意的温柔,却让她愈发心乱如麻:“你和梁燕回分手,我就放过你。” 此时此刻,顾意浓的大脑已经处理不了太多的消息,完全没将怀了原奕迟的孩子,但男友却是梁燕回这两个信息元搭在一处。 男人过于霸道强硬的态度已经彻底将她惹毛了,她反感他表现得像是被她渣了一样,她不欠他任何东西。 那半年里,他又不是没爽到。 她已经将态度放软了,却换来他更加变本加厉的要求,好聚好散如果他做不到,她也不想再给他任何好脸色了。 “你做梦。”她咬牙切齿。 原弈迟的眼神顷刻变得幽暗,语气却还算平淡:“猜你也做不到。” 说着,他略微垂眸,仪态翩翩地将手探进考究尊贵的克龙比大衣的内衬里,待拿出一张房卡后,径直将它递到女人的眼前。 料想她不会接,干脆将它塞进了她的手心里,男人粗长微粝的拇指极具技巧性地桎梏着她的虎口,让她无处躲藏:“拿好了。” 顾意浓的手心渗出冷汗。 刚想当着原弈迟的面,将那张房卡扔在地面,却迎上他制止的目光。 男人的眼神分明无波无澜,但又沉黯到让人无法忤逆,那来源于食物链顶端猎手的血脉压制。 她没有扔,听见他接着说道:“还有三天。” ——“三天后,我要在那间套房看见你。” 顾意浓柔唇泛白,咬牙道:“你做梦。” “这次不许再爽约了。” 男人薄唇微勾,用看似商量的口吻同她说着,眼底的情绪却异常冰冷,那道沉沉的语调让她如坠深渊:“不过我觉得,你会准时出现在那间套房里的。” 正文 9. 孽缘 直到最后的那辆s级迈巴赫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引擎的轰鸣声也消失至无。 顾意浓才敢伸手,覆住仍在蔓延着颤栗感的小腹,她深深调整起呼吸,心底的恐慌感仍在加剧,没有任何衰弱的迹象。 她刚才差点儿就被原奕迟欺负哭了。 也没想到,平时那么斯文绅士的男人,竟然能这么恶劣,也这么混蛋。 从小到大,都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住秀霞胡同的时候,邻居家的男孩子哪个没被她打过?哪个不是看见她就躲? 有次她举着粉红色的水枪,追着欺负她发小童倩的那个小霸王跑,她动作灵活,气势还凌厉,专往他脸上呲水,把那男孩欺负到见缝就钻,撕心裂肺地嚎,最后只能哭着回家找爸妈。 小霸王的家长找上门,讨要说法。 她爸沈长海态度严厉,立马让她道歉,还说如果她要是敢再犯,就关她禁闭,还要没收她的犯罪武器和零花钱。 家长转身一走,她爸沈长海就带上门,朝着她妈妈顾楚青比了个大拇指,颇为自豪地说:“我姑娘厉害,把胡同里的孩子王都给打服了,那混小子也真怂,竟然害怕水枪。” 顾楚青无奈:“哪有你这么惯孩子的?” 转过头,就伸手摸了摸顾意浓的小脑袋,赞许似地说道:“浓浓,以后咱收敛些。” “像今天那男孩,就是只纸老虎,你就让着他点儿,别总是不把别人弄哭就誓不罢休。” 沈长海:“……” 想起曾经的光辉事迹。 顾意浓更是气到眼眶发红。 还不是因为她现在怀着孕? 要不然,她怎么能被原弈迟欺负成这副模样? 她觉得肚子里的孩子,都被男人过于强悍阴沉的气场震慑到了,现在她的月份还不足,如果情绪太激动,孩子很容易流掉。 一想到这点,她就恐慌到心悸。 原弈迟这个阴险的狗东西。 最好离她和她的孩子远一点。 顾意浓在公馆的铁艺栅栏外又站了三分钟,双腿才不再发软,她没有叫车去医院,而是折返回卧室,打算静躺一会儿。 小腹的颤栗感消失后,顾意浓略微缓下心神,等坐起身,她伸手覆在上面,眼神透着罕见的温柔,轻声唤道:“宝宝。” “妈妈最近可能要面临一段很混乱,也很艰难的时光了。” “妈妈好想看见你平安出世。” “妈妈很爱你。” “妈妈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所以宝宝,你也要坚强起来,陪妈妈一起渡过这个难关。” - 尽管原弈迟又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这次的时间也只剩下三天,但顾意浓基本摸清了男人在处理她这件事上的作风—— 他很享受玩弄猎物的过程。 所以他不会轻易祭出杀招。 反而喜欢搞些类似于游击战的手段,偶尔冒出来吓吓她,将她逮住后,还会将她再次放跑,给她留出些喘息的空间。 怀孕的事,只有她和医务人员知道,那家私人医院保密性好,顾意浓是放心的。 但她还是想找个信任的人商量商量。 一开始想找顾俪卿商量。 但姐姐是个刨根问底的个性,一定会逼问她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再说她最近跟原弈迟有业务上的往来,难免会惊动男人。 她最亲近的女性朋友是发小童倩。 自从她回国后,两个人也没来得及聚聚。 当顾意浓提出要见面时。 对方欣然应允,还说也有很重要的话要跟她诉说,等见面后再聊。 虽说怀孕初期坐飞机并无大碍,顾意浓还是担忧会在半途撞上强气流颠簸,危及到肚子里的小生命,于是便订了高铁的头等票。 座舱宽大舒适,路程也平坦。 她在车厢里睡了一觉,醒来后接到了梁燕回的电话。 “是不是快到京市了?” 梁燕回的声音依然透着熟悉的温柔。 顾意浓的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 其实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梁燕回,也不知道该怎样和他解释这件事。 她和他之间,明显是梁燕回牺牲得更多,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他放弃了多年的事业规划,离开了亲朋好友,独自来到异国他乡,选择了一条与从前的人生轨迹完全相反的道路。 但现在,该怎样保住这个孩子,于顾意浓而言更紧要,她已经顾不上太多了。 “嗯。”她强忍着眼底酸涩的泪意,还算镇静地同他闲聊,“坐高铁比坐飞机要舒服,国内的高铁线路也比美国的发达很多,有的专线风景很好,下次你也可以试试。” “好啊。”梁燕回说完,沉默了两秒钟。 随即语气探寻地问道:“a,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些太快了?” “怎么说?”她看向窗外倒逆的风景,眼神透着寥落。 梁燕回无奈自嘲:“如果你觉得太快,或者当时没有想清楚的话,可以将步调放慢些的。” “我想的很清楚。” 她美丽的眼眸沁出水雾,表情却很坚决,咬唇说道:“我和你交往,绝对不是一时脑热。” 但她在这件事上确实莽撞了。 没将原弈迟那头搞定,就选择和梁燕回交往,也没预料到即使做好措施,也会意外怀孕。 ——“不,a,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许是听出她话语间的哽咽,梁燕回的语气透出怜惜的意味,克制又冷静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也不要觉得,我为你牺牲了什么。” “我是个三十几岁的成年人,选择来到中国,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所以无论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都会接受,也能承担得起。” “就算你想往后退,我也能理解。” “但我不会放弃的。”男人温沉的嗓音罕见透出几分强势,坚定地说,“只要你不抗拒我的接近,我就会想尽办法追求你。” ——“a,也换我来追追你。”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类似于屏障的东西,你只要安心享受我的追求就好。” 梁燕回的安慰让她心脏如重物碾压过,泛起一股痛楚的感受,也让她对他更愧疚。 她真的很喜欢他。 但她和他之间,似乎总是有缘无份。 他还不知道,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还想要将它生下来。 这个屏障,或许比从前的那层师生关系还要更沉重,也要更无法逾越。 这个孩子的到来,打破了她生活的平衡,她势必要做出取舍。 但也不想敷衍地处理这件事。 “eason。”她长睫轻颤,唤住他的英文名,“你父亲是不是要来京市办摄影展?” 梁燕回说道:“嗯,两天后是首展。” 她眼皮一跳。 好巧,是原弈迟第二次下最后通牒的日子。 “我会去的。” 顾意浓的眼神变得坚定:“但那天,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 童倩的婚房购自华臻旗下的高端楼盘——御景里,当年她风光出嫁,媒体还曝光过这套天价豪宅的户型,共有五百多平米,跃层的设计,位于顶楼,价值近亿。 有人感慨女明星的最终目标都是嫁入豪门,有人惋惜曾经的双料影后就这样选择退圈,还有人说童倩是高攀了她现在的老公——有百年历史的京城老字号腌菜品牌翔凤居的继承人江浩天。 只有顾意浓和江家人知道,童倩现在的婚房,实际是她自己出资一半购买的。 而在江浩天和童倩结婚之前,翔凤居虽然算是京城老百姓家喻户晓的腌菜品牌,但远不及现在的市场占有率高。 借着童倩的名气,江浩天这几年还投资了很多餐饮品牌,每年的营业额都相当可观,最近总有小道消息传,江浩天的餐饮公司可能要进行首轮ipo,并于今年在港交所上市。 中午来到童倩在御景里的婚房。 顾意浓感觉心底藏的那个秘密已经快要让她崩溃掉,她迫不及待地想跟童倩说出自己意外怀孕了,但却想去父留子。 也想问问发小对这件事的看法。 未曾想,童倩见到她时,虽然很开心,但当邀请她坐在沙发上,随便用些甜品时,顾意浓能明显觉出,她的情绪也不太好。 “童倩。”顾意浓直接了当地问,“是不是江浩天欺负你了?” 童倩叹气道:“他没欺负我,但是我们最近总吵架。” 顾意浓眼神关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童倩是很典型的倔强小白花长相。 淡颜内双,肤色白皙,骨相极好,长了个至今都被整形医院作为范本的名品布袜鼻,任何角度都很上镜,既清纯耐看,又不失故事感。 以童星身份出道时,她就广受各大导演的青睐。 婚后的她依然美丽动人。 但顾意浓总觉得她在柴米油盐中的琐碎中渐渐失去了光彩,宛若一颗蒙尘的珍珠,她总想帮她将那些东西擦拭掉。 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浓浓。”童倩唤了小时候常唤她的昵称,又叹了口气,“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生不出孩子了。”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将刚要向她倾诉出口的话也吞回了肚子里。 看着童倩哀伤的眼神,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边苦笑着,边认真倾听着。 离开童倩家后。 京市的天色稍显阴沉,顾意浓的心情也很沉重,她抬起头,看向密布的乌云,感觉今天可能又要下雪。 她打了辆网约车。 前往事先约好的高端妇产医院,打算在这边再做做检查,顺便预约上孕五周的b超检查。 等从诊疗室出来。 顾意浓捏着一沓检查报告,却撞见了一个让她很意外的人。 是江浩天。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五官有些许的整感,但算是个网红级别的美女,身材也高挑姣好,对方正姿态亲昵地挽着男人的肘弯。 顾意浓的目光顺势向下,落在那陌生女人隆起的小腹上,心脏像被刺痛般,转瞬就化为一股强烈的怒火,烧得她眼眶都发热。 她绷紧指尖,尝试调整着呼吸,但身体已先于大脑的发号施令,径直冲向还未发现她的江浩天。 “啪”的一声。 响亮的巴掌甩在了江浩天的右脸。 陌生女人尖叫起来:“哪里来的疯女人啊?快来个保安,把她从医院带走!” “顾意浓?”江浩天惊讶地看向她。 “这是怎么回事?”顾意浓指着那个女人的肚子,厉声问道。 江浩天眼神闪躲,没有立即回答。 旁边的陌生女人松开江浩天的肘弯,难掩怒容地骂道:“是怎么回事你还看不明白吗?我怀孕了,怀的还是他的孩子,你是谁啊?是他的另一个伴侣,还是——” “闭嘴。”顾意浓瞥向她,眼梢隐隐夹杂着淡蔑,表情透着精致绝伦的冷艳感,就像头即将就要扑上去撕咬她的母豹。 女人被她凌厉又野性的气场和进攻感强烈的美貌震慑住,不敢再开口讲话。 她质问江浩天:“你对得起童倩吗?” 江浩天还算冷静地说道:“顾意浓,这是我和童倩之间的事。” “也是我们的家事,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再说,你怎么也在妇产医院?”他瞥了眼她左手团起来的孕检报告,嗤笑道,“你不会也——” 话没说完。 顾意浓看见江浩天的眼神微微一变。 随即,他拽起旁边孕妇的手腕,不无慌忙地离开被人群视线簇拥着的这里。 她错愕地转过头,看见童倩站在距离她十步之遥外,整个人像被铁锤钝重地凿在地面,四肢的形态像刚脱了水般,显得很僵直,身形格外消瘦,医院的白炽灯照得她形如鬼魅,完全联想不到,她曾是个光芒万丈的影后。 顾意浓皱眉,走向她。 她关切地唤道:“倩倩。” “你今天其实是想跟我说。” 童倩的眼底泛着泪光,往后退了两步,问道:“你也怀孕了,是吗?” 顾意浓不想对童倩撒谎。 但微微低垂的眼睫,已经出卖了她。 等她回过神,童倩已经跑了。 许是不想被人认出,她没有乘坐直升梯,而是径直奔向了安全通道。 顾意浓的身孕还没足月,不敢做任何剧烈运动,只好耐着性子,去按电梯键。 终于下到一楼。 她看见童倩已经跑出了大门,边用手擦着眼泪,边头也不回地奔往室外的停车场。 下午四点的京市隐隐有了降雪的迹象,顾意浓心急如焚地紧紧跟着童倩,喊了她好几次倩倩,但对方丝毫也不肯理睬她。 万幸的是。 当童倩钻进驾驶位,猛踩油门,将车开出停车场时,顾意浓恰好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顾意浓在后排坐稳,边系安全带,边对司机说:“师傅,帮我跟着前面的那辆车。” “哎呦。”司机是本地人,嘴有点儿贫,搭腔问道,“那车是保时捷吧?得好几百万呢,是出什么事了姑娘?” 顾意浓无奈道:“我闺蜜今天情绪不太好,我怕她这个时候开车出状况,您帮我盯紧点儿。” “得嘞。”司机说。 车开起来后。 顾意浓以手遮面,硬生生地憋住眼眶滚热的泪意,等情绪缓解些后,她抬起眼,继续盯着前面的那辆保时捷。 幸好这个时候的路段已经开始堵车,童倩开不了太快。 心脏顷刻溢满了痛楚。 她的倩倩,她的发小,她最好的朋友,当年沈长海险些破产,墙倒众人推,媒体和营销号都在看他和顾楚青的笑话。 童倩那时已经是国内身价最高的童星,却丝毫都不顾父母的阻拦,硬是要把刚打到账户上的片酬拿给她,要给她们家救急,还说不够,再问她要,她会尽快再接几个广告。 江浩天怎么可以这么伤害她? 她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绝对要让他身败名裂。 二十分钟后。 即使看见童倩的保时捷平安地开进了御景里,顾意浓还是不放心。 她给童倩打了几通电话,但她都没有接,消息也没有回。 再拨过去,对方已经显示关机。 心脏瞬间变凉。 顾意浓眼皮轻颤,她怕童倩会想不开,便冒雪下了出租车,想和门口的执勤人员商量商量,放她进去。 但华臻旗下的高端楼盘向来安保森严,御景里除了童倩这个住户,还有好几个明星,且有一个是当红的流量小生,曾经被私生饭骚扰过。 执勤人员还算耐心地说:“对不起女士,没有业主的通知,我们真的不能放您进去。” 顾意浓心急如焚。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深深吸了口气,回忆起自己是否还认识别的御景里住户。 脑海里顷刻划过那个人的身影。 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漫天的大雪仍在飞扬,没有任何湮息的迹象,天色越来越黯淡,顾意浓踩着厚实的雪地靴,小心翼翼地踏出大门,刚要找个地方避避。 忽觉发顶上方被人撑了把伞。 整个伞面更倾向于她,那个人则穿着考究的黑色大衣,身形峻挺而尊贵,沉穆地伫立在大雪里,他不声不响地走近她,又不声不响地帮她遮雪。 顾意浓心跳一顿。 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和原弈迟有些孽缘在。 但此时此刻,她非但不排除他的靠近,反而觉得他的存在让她心里很安稳。 他帮她托举起了遮雪的伞,仿佛也托举起了她濒临失控的情绪。 男人身上沉煦好闻的乌木气息顷刻将她缠绕,让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隔着渐起的风雪,他低醇且有磁性的嗓音也落在耳边:“上我的车,我送你进去。” 正文 10. 成瘾 坐进迈巴赫的后排,空调的温度很适宜。 顾意浓也彻底松懈下来。 她的身体虚弱又无力,呼吸也有些困难,如水葱般白皙的双手搭在膝处,指尖仍在发抖,宛若刚从溺水状态脱身,被人打捞上岸。 原弈迟并没有上车。 似乎在交代安保人员一些事情。 顾意浓侧过头,眼帘映入身旁的手提包后,表情微微一变,在车窗外的那道高大身影越走越近时,她及时将拉链拉好。 又提起它,放在身体的左边。 手提包还是在颂园参加d家答谢晚宴时帮堂妹沈星怡充门面买的,稀有的鸵鸟皮,容量也不小,里面放着她在妇产医院的身体检查报告。 原弈迟端正地坐在她身旁,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伸进大衣的侧兜,拿出手机,置于耳旁后,表情寡淡地接了通电话。 男人的侧颜敛净分明,眼窝偏深,骨相优越,面容走势很符合美学比例,可以说是建模级别的脸,鼻子也是欧式的,又挺又直。 半明半暗的光影间,能看见他的下巴有道若隐若现的颏裂,亚洲人很少会有这个特征,衬得颌线愈发硬朗分明,但微微敛目时,又有股不好招惹的阴枭感。 按西方人的审美。 只有极英俊的男人才会长这种下巴。 原弈迟长得确实不赖。 就是气质过于沉穆强势,有的时候会让顾意浓忽视掉他的外貌。 印象里,男人二十几岁时,就跟现在的气质差不多,眼神总是如古井般无波无澜,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样。 “嗯,最近都盯紧些。” 他同电话那边的人说着,曲起食指,敲了敲靠近她的立式储物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自己从酒柜拿水喝。 车厢的空间很宽敞。 但冬日衣物的廓形大,也厚重,她在探身拿水喝时,腿弯还是被男人考究的沉黑色大衣边缘擦过,面料的质感偏硬而挺拓,肌肤瞬间掀带起一阵难以忽视的酥痒感。 暧昧的气息在无端地发酵。 顾意浓的心脏也泛起了莫名的悸动。 她颦起眉目,又往左边坐了坐,下意识和原弈迟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男人则垂着眼眸,仍然在接电话。 他没有刻意避开,对和她衣料间的厮磨置若罔闻,只是随手取出一瓶进口矿泉水,待撂下手机,帮她拧开瓶盖,又递到了她眼前。 她沉默地接过,仰头喝了口水。 希望能借此保持清醒,也懊丧于即使在这种时候,这个强势又危险的男人,仍然对她有最致命,也最不可抗拒的性吸引力。 或许从19岁那年,她在宁城参加某个富二代的局,被人下药,向原弈迟求助后,她就变得不正常了,无论在什么时间,无论在什么场合,只要靠近这个男人,她的心里只剩下焦渴两个字。 他在她最娇弱的核芯烙下了印记,也在她心脏最阴暗的土壤里,种下了如罂粟花般的种子,它的根部虬劲粗壮,又扎得太深太深,似乎永远都无法彻底拔除。 和他断掉。 就像在戒毒一样。 但她绝对不能为了这种罪恶又病态的欢愉因小失大。 迈巴赫往园区的深处开。 原弈迟语气偏淡地说:“入户大堂的物业经理去看过童倩了,她没事。” “嗯。”她闷声应道。 原弈迟偏头看向她:“发生什么事了?“ “是童倩的私事。”顾意浓不想暴露去过妇产医院的事,还算平静地说,“不太方便和外人讲。” 原弈迟私下是个有分寸的人。 涉及到童倩的隐私,便没再追问。 御景里的园区面积颇大。 大概过了五分钟,车才开到童倩家住的那栋楼。 顾意浓又给童倩打了通电话。 对方仍然没有接。 却给她发了如下的微信—— 【对不起,我今天太失态了。】 【江浩天这几天不会回家,我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我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 【你刚怀孕,一定要多注意休息,情绪不要太激动,最近天寒,最好在家,不要乱跑。】 【等我调整过来,再联系你。】 顾意浓熄灭手机屏幕,琢磨着接下来该和原奕迟说些什么。 男人到底是帮了她,还是应该说声感谢的。 “童倩不肯见你?”他问道。 顾意浓点头:“对。” “我让司机送你,坐这辆车回去。”原弈迟的做派绅士且有涵养,态度平和地说道。 司机已经从驾驶位处下来,绕到车的右后方,帮原弈迟拉开了车门。 下车前,男人又撂下句沉淡的话:“后天不要爽约,我在酒店套房等你。” 顾意浓:“!” 她就不该给原奕迟这个狗男人任何好脸色看! - 第二天。 顾意浓约了秀霞胡同的另一个发小郑闯见面,郑闯的爸爸跟她爸一样,也是国内知名的第三代导演,和她关系要好的程度不亚于童倩。 顾意浓的高中是在宁城念的。 但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乃至于大学,都和童倩和郑闯在同一个校园里。 郑闯大学读的是导演系。 而顾意浓在沈长海的建议下,先在京影读的文学系,研究生才进修的电影专业。 沈长海总说,好导演都是会玩笔杆子的,希望她能锻炼出写本子的能力。 但事实证明,顾意浓的编剧水平一般,才能都在片场或剧组的调度上,而且她喜欢自己掌镜,经常亲自当摄影师。 按俗话讲,童倩是顾意浓的小青梅,郑闯则是她的小竹马。 小竹马已经毕业一年,成为了和辰熙影业体量差不多大的影视制作公司的签约导演,虽然才能出众,但毕竟刚出茅庐,在资本眼里不是能抗得起大旗的人,所以分到的资源一般。 来到三人大学期间常见的咖啡馆。 顾意浓抱起双臂,姣好的眉眼透着几分躁郁,上来就对着正喝手冲咖啡的郑闯一顿输出—— “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件事需要跟你商量商量该怎么办,第二件事,只是想跟你倾诉一下,你听完沉在心底就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郑闯被咖啡烫到,嘶了一声,撩起眼皮看她:“什么事儿?这么严肃。” 顾意浓面色微愠地说道:“第一,江浩天出轨了,而且他的出轨对象还怀孕了。” 郑闯还没反应过来。 便听见她又说:“第二,我也怀孕了。” “?” 郑闯差点儿将嘴里的咖啡喷出来,明显是被呛到了。 他连连咳嗽了数声,震惊地问道:“你等等,你说你也怀孕了?你他妈不会也怀了那个畜生的孩子吧?” “怎么可能?”顾意浓抄起家伙就要往他身上甩,恼声道,“我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你想哪儿去了。” 郑闯:“……” 顾意浓倾诉完,明显是爽了。 白皙的手端起蜂蜜柚子茶,开始慢慢地抿。 郑闯却被她连珠炮似的炸裂消息弄到都快要大脑失常了。 他抚了抚心口的位置,无奈地说道:祖宗,你能不能考虑下我心脏的承受能力?这种等级的重磅消息,能不能别再一次说两个了。” 顾意浓:“……” 郑闯问道:“先说你的,你怀的是谁的孩子,孩子的爸爸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顾意浓垂睫说道。 郑闯又问:“那你这是打算瞒着他了?” “不然呢?”顾意浓眼梢轻挑,美艳的脸蛋透出几分烦躁,“等着他跟我争抚养权啊。” 郑闯叹气:“你都能跟他睡在一起了,就说明至少是能看得上眼的,就在一起呗。” “你别管。”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事儿,你烂肚子里就行,要是敢让别人知道,我就把你的胳膊腿都给卸了。” 郑闯:“……” “姑奶奶。”郑闯又劝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这种事还是不应该瞒着孩子的亲生父亲。” 顾意浓再次抱起双臂,偏过脸,忿忿不平地说道:“火烧眉毛的是童倩和那个渣男的事。” “你先顾好自己吧。”郑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爸那头,还有你外公家那边该怎样交代,你想清楚了吗?” 三个发小中,顾意浓看似是那个最有主意的人,但她的点子通常都有些歪。 郑闯则要更冷静客观些。 暂且不论该怎样同她爸爸和外公一家交代未婚先孕的事。 梁燕回那边,她都没有解决好。 她确实自顾不暇。 - 隔天便是梁燕回父亲梁正源在京市的摄影首展,梁正源是香港人,也是某香港大导的御用摄影师,在三十几岁那年,他移民到美国,拍摄的作品深受艺术界人士的青睐。 顾意浓已隐隐下定决心,今天就要和梁燕回说出怀孕的事,这也意味着,她和他仅仅只能走到这里。 交往的时间还没有满一个月。 却要选择分手。 但在梁燕回邀请她和他的父母见面时,她还是不忍提出拒绝,也想尽到最基本的礼貌。 没成想,梁燕回喊mom的人竟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对方热情又开朗,很典型的美国人性格,顾意浓错愕地和她握完手,用英语寒暄了几句话后,便问他:“你是混血吗?” “不是啊。”梁燕回无奈失笑,刻意压低声音在她耳侧说道,“待会儿看展的时候,我再跟你解释。” 顾意浓也觉得,他不应该是混血。 尽管梁燕回很英俊,但五官和面部轮廓是典型的东方长相,雅隽又端正。 这时摄影展来了位梁燕回的友人。 他走过去跟对方社交的时候,顾意浓和他父亲梁正源闲聊了起来。 梁正源虽已年过六旬,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仍像是四十几岁的男性,他用不太流畅的港普亲切地说道:“见到你后,终于理解eason为什么这么疯狂了。” “疯狂?”顾意浓不解。 梁正源笑着解释道:“几个月前,eason说要辞掉nyu和百老汇的工作,飞到中国去找一个女孩,我们都觉得他疯了。” “nuts.”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和他妈妈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把他迷成这副样子,但直到今天见到你,我终于理解了。” 顾意浓忍耐着胸口深处钻心的痛楚,苦笑着说:“您真会说话。” “我没有在恭维你。”梁正源说道,”说句实话,能看见eason鼓起勇气,跟一个女孩进入亲密关系里,我很宽慰。” 顾意浓长睫轻掀,看向他。 梁正源调皮地眨了下眼睛,让她想起了金庸小说里的老顽童,他压低嗓音,又说:“告诉你个秘密,eason是第一次谈恋爱。” ——“你是他的初恋。” 心脏重重一跳。 自这句话落下后,附着在瓣膜上的痛楚感顷刻扩散开来。 梁正源不至于拿这种事和她开玩笑。 顾意浓既震惊,又难以置信。 在梁正源提出,待会儿要亲自为她和梁燕回拍摄一组黑白的摄影作品后,她憋住眼眶快要泛滥的泪意,走向正和友人聊叙的梁燕回。 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和他解释。 19岁那年的往事,让原奕迟变成了药物般的瘾源,要想忘记那种滋味,似乎只能将身体里流淌的血都重新换掉。 梁燕回是美籍华裔,应该能理解什么叫成瘾性,在纽约的那半年,她时常感到寂寞和空虚,人在脆弱的时候,往往会倾向于去找那些看似是抚慰情绪,实际是危险品的东西服用。 原弈迟每周都会飞纽约。 她也没禁受住诱惑,是她主动挑起了他们之间这段不良的地下关系。 梁燕回的友人先注意到了她。 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那里。 梁燕回转身,看向顾意浓,眼神一如既往透着淡淡的温柔,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 “eason.”女人抬起脸,美丽的眼眸泛起一层水雾,让他的心脏顷刻变紧,小声说道,“我想跟你说。” “我怀孕了。” 正文 11. 诱捕 下午五点,摄影展闭幕。 偌大的场馆里,只剩下顾意浓和梁燕回两个人,他们沉默异常,并肩站在面积最大的那幅摄影作品前—— 夜晚的东京涩谷。 亚洲最繁华的十字街头,招摇的霓虹光影仍残存着泡沫时代的浮华感,五颜六色的广告牌星罗棋布,蓝底白字的dhc和uc经年不变,斑马线上的雨痕像晕染开的油画颜料,撑伞的行人来去匆匆,宛若提前步入魔幻的赛博朋克时代。 巨幅照片的中央。 是梁燕回落拓高大的背影,但在被镜头定格的那个瞬间,他突然转过头,目光关切地看向了正为他拍照的人。 梁正源给很多摄影作品都命名为无题,因为他更想让观者自行体会作品传递的意味,一旦照片被配上文字,就提供了一种确定性的效果,甚至是一种教条式的武断效果。* 而梁燕回在东京涩谷的这张照片,是少数被命名的作品之一,但梁正源并未将它取名为有地标意义的shibuya(涩谷的罗马音),反而将它取名为一个很小众的英文名——euridice。 刚才看展时。 顾意浓听见有人问起梁正源,为什么要叫它这个名字? 梁正源笑着说,这是俄耳甫斯的意思,那年他们全家去东京旅游,他抓拍到梁燕回这张照片时,忽然想起那则悲惨的希腊神话——俄耳甫斯好不容易带亡妻走出冥界,却忘记冥王哈里斯的警告:在走出地府前,绝对不要回头。 结果半途妻子受伤,他忍不住转身去查看,谁知那竟是最后一眼。 因为忤逆了冥王的提出的条件。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再次回到地府。 顾意浓觉得梁正源在照片里传递出的反讽太过恶趣味,香港被英国殖民过,所以他跟英国人很像,喜欢搞一些残酷的黑色幽默。 但这张照片曾被很多富人看中,并都提出了高价,想买下来收藏,却都被梁正源拒绝了。 自从她说出怀孕的事后。 梁燕回就格外沉默,看展时,他侧脸的轮廓也有些消颓,虽然一直没有说话,却牵起了她的手,良久都不愿松开。 顾意浓的左手仍被他攥着。 她侧过头,看见男人的眼眶竟有些泛红,本来就生了双有辨识度的下垂眼,极有亲和力,看什么都深情,就算出演dr white那种邪恶反派时,都会流露出无辜又脆弱的感觉。 心脏像被绳线一圈圈地勒紧,那种微小的痛楚感仍在缓而慢地折磨着她。 但她不想再继续保持沉默: “得知自己怀孕后,我一点都没有犹豫。” “可能是因为,我体验过和自己的妈妈骨肉分离的痛苦,所以我想都没想,就决定要将它生下来。” 梁燕回也转过头,看向她。 他瞳仁的颜色偏深,掩饰着隐忍又压抑的情绪,像盲目汹涌的潮水,快要将她淹没。 顾意浓鼻腔泛酸,强自憋住泪意,哽声说道:“我这个人,做事太冲动了。” “但我向你保证,我和你之间,绝对不是寻求慰藉的换乘恋爱。” 梁燕回阖眼,沉默了片刻。 半晌才苦笑着问道:“sex partner?” 顾意浓重重闭眼,没有否认。 虽然梁燕回是美籍华裔,从小又生活在纽约这种开发的城市,但她也不敢去猜,他会怎样看待这种关系。 她隐忍地皱起眉,刚要挣脱男人紧紧攥着她的大手,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瘦长分明的五根手指颇具占有意味地嵌进了她渗出冷汗的指缝,不无强势地和她十指相扣。 “对不起。”顾意浓哽声。 梁燕回说道:“你不要道歉。” “看展之前,你应该很好奇我母亲为什么是个金发碧眼的欧美女性吧?” “其实我是被收养的。” 顾意浓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听见男人用还算平静的声音说道:“我是弃婴,两岁之前的事已经不记得了,但时常会在梦境里回忆起一些在福利院生活的片段。” “那里基本都是女孩,很少有男孩。“ “后来我被现在的父母收养,从中国被带到了美国,也在长大后,意外得知我并非是我父母亲生的孩子。” “虽然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让我过着优渥的生活,送我去昂贵的私立学校读书,但我还是忍不住会去想,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要把我丢掉?”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是那个被抛弃的,不被选择的人?” “到了青春期后,我开始有了很严重的情绪问题,也有一些关于身份认知的障碍。医生说,因为我在两岁之前,很少被母亲拥抱,缺乏一些肌肤上的碰触,所以在长大后,难免会面临恐惧步入亲密关系的问题。” “所以我喜欢上了表演和写作,虽然很多人厌恶艺术家的灵感往往来源于痛苦这个说法,但我很同意这个观点。” “只有在表演时,我似乎才能释放出自己的阴暗面,和自己达成某种和解。” “a。”他目光温柔地看向顾意浓,“在你坚定地说出,一定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还要对它负起责任的时候,说实话,我很羡慕。” “我很羡慕它能坚定地被选择,也羡慕它能拥有你这样的母亲。” 顾意浓眼皮轻颤。 听见梁燕回低声问道:“a,你今天是来跟我提分手的,对吗?” “嗯。”顾意浓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梁燕回耐心地又问道:“你和孩子的父亲还有联系吗?” “这个孩子与他无关。”顾意浓姣好的眉眼微微颦起,态度坚决地说道。 “子宫长在我自己的身上,妊娠的痛苦和生育后要付出的代价,全由我一人承担,他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蝌蚪而已。” “这个孩子会随我的姓。” “但那个人的性格很强势,也很不好应付,为了能平安顺利地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不打算跟他说。” 话音刚落。 有些脱力的手被梁燕回松开。 她眼神错愕,感觉胸口空荡荡的,心脏也如堕入深渊般,跳动的速度都快要凝滞住。 就在她以为,梁燕回要说出同意分手这几个字时,一道清冽好闻的气息覆住了她,额头的肌肤也落下了轻柔又充满怜惜意味的吻。 “a。”他的嗓音低低的,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不想分手。” 顾意浓的心跳一顿。 她阖上眼眸,听见他耐心地询问道:“你抗拒我的接触吗?” 她眼眶泛酸,摇了摇头。 梁燕回又说道:“无论是作为个体的你,还是和肚子里的小生命有共生关系的你,我都不想分开。” “让我照顾你吧。”男人无比郑重的声音落在耳边,“虽然不知道我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又会不会步入婚姻的殿堂。” —— “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将你的孩子视如己出,和你一起将它抚养长大。” - 从摄影展场馆出来后。 京市的天空已变得黑沉。 顾意浓在孕初不敢喝咖啡,最近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总是很容易疲惫,现在的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熬夜,需要管理好精力。 梁燕回送她上了那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幻影,刚在后座坐稳,同窗外的男人道完别,她就感觉眼皮在打架,困乏的感觉侵蚀着她浑身上下的每根骨骼。 来不及和陈叔说话。 顾意浓就阖上双眼,姿态虚弱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想起,今天除了要参加梁燕回父亲的画展,似乎还有件重要的事。 但她太累了。 实在是不愿意想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总感觉如果是在车里,那座垫也有些太舒服了,她的四肢微微下陷,就像躺在一张昂贵的床垫上,身上好像也盖了鹅绒被。 直到腿弯忽然被一只修长且极有力量感的强壮手臂担起,身体也悬了空,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知觉是清醒了。 但意识仍困在深层度的睡眠里。 懵懵懂懂间。 她感觉腰侧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扣住,整个人都陷进了那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中。 他捧起她半张脸蛋,低头,忽然吻住了她,一开始亲得很温柔,只是试探性地在她柔软的唇瓣反复碾转,粗粝的拇指指腹顺势搭在颧骨处,缓而慢地摩挲起来。 男人挺拔的鼻背刮蹭过她颈侧的肌肤,掀带起一阵酥痒感,顾意浓突然发起抖,他已经停在她的肩窝处,埋下脑袋,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在她无意识地伸出手,碰到他衬衫的袖箍时,男人沉闷地嗯了一声,又俯着身体开始亲吻她,吻她的力度也变重几分。 他削瘦分明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了唇瓣,让她产生了快被吃掉的错觉。 男人单手捧起她脑袋,拆掉固定住盘发的鲨鱼夹,随手扔在床面。 边动作温柔地将她的长发抚顺,边用厚实而有力的舌头霸道地缠着她纠缠,接吻时,不时发出如游鱼甩尾般的水泽声。 心脏瞬间泛起一阵颤栗感。 顾意浓猛地睁开双眼,鼻息灌入的那股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像要将她吞噬般,浓烈又强势,充斥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味道。 “你睡了好久。”他醇厚的声音落在耳边,听上去磁性又沙哑,见女人开始伸手推搡,终于停止了亲吻。 顾意浓的心脏顷刻狂跳。 发现自己正坐在男人的腿上。 还被他像小娃娃般抱在了床边。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侧,另只手则扳起她并拢的双膝,她穿着棉袜的脚踩在床面,整个人的姿态是仰躺着的。 其实那是种保护般的抱姿。 但却丝毫没给她逃脱的空间。 她上错了车。 原弈迟竟然直接将她诱捕到酒店里了! 男人硬朗的轮廓隐匿在夜色中。 顾意浓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感觉,他的视线一直如有实质地歇落在她的身上。 原弈迟越是不声不响,就越让她觉得危险,他缄默的这几秒钟,让她心底愈发生怵。 觉出顾意浓被他吓到了。 男人的态度变得温和了些,他捧起她柔嫩的脸颊,嗓音低沉地说道:“我总感觉,你最近变得虚弱了很多。” 正文 12. 不做 男人沉默异常,帮她摘掉了耳垂处的托帕石耳环,鱼钩状的银针缓而慢地从小小的孔眼穿出,掀带起一阵细微又折磨的痒意。 当第二枚耳环被摘掉时。 她心底又泛起难以言说的空虚感,原弈迟则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廓。 男人一只手抓住她的腕骨,以此将她护在怀中,另只手则伸向床头柜的银制叶形盘,将那对耳环安放妥当。 紧接着,再次不容分说地俯身吻住她,他略带薄茧的微粝指尖颇具技巧性地抚过女人雪颈处的静脉,轻拢慢拈完后,又向上扳起她下巴,迫使她仰头承受,不许她躲避。 顾意浓眼神涣散,柔唇微张。 侧颈动脉处的轻微压迫感还未消散,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对方扼住了命门。 原弈迟突然换了个姿势抱她。 她的双脚也垂落在男人西裤的边缘,这个吻暴戾又温柔,碾得她唇瓣泛起酥麻。 她被他吻到大脑缺氧,意识都模糊,只好遵循着本能,无力地抬起细瘦的胳膊,攀附住他的肩背,头颅也仰起来,想去索要更多。 隔着那层质感高级的衬衫面料,都能触及到来自成年男性的烫热体温。 他的背阔肌宽厚又强壮,散发着原始的蛮荒美感,沉重的呼吸声落在耳边,宛若揪乱的磁波,强势地灌入鼓膜,让她不禁联想起一头沉默性感的狮类动物。 原弈迟太了解她了。 知道怎样吻她,才能让她更意乱情迷。 心脏和灵魂都仿佛被他攥进掌心,顷刻升起一种无法逃出升天的恐慌感。 室内的灯亮了后。 原弈迟松解起腕表,从她这个角度看,男人的侧脸轮廓硬朗分明,肩背的线条充斥着强悍的力量感,衬衫上的那些凌乱褶皱丝毫掩不住天生的尊贵气场。 顾意浓的腹部泛起轻微的战栗感。 她想起那个还没成芽的小生命,忽然觉得很焦虑,也很烦躁。 刚要伸手,挡护住肚子。 男人宽厚的大手已经从手背上方抓住她,修长有力的五根手指顺势嵌进她指缝的最深处,那种被刻意填满的感觉让她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几小时前,在摄影馆,这只手就被梁燕回紧握了很久,他毕竟是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因为情绪失控将她抓痛,难免将她的手弄红了。 她不知道原弈迟是不是看见了,才莫名奇妙地做出这种占有欲十足的举动。 顾意浓被他亲得完全说不出话。 只能边调整着紊乱的呼吸,边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向这个强势又危险的男人。 “让我猜猜。”他的嗓音透着哑意,语气很淡,听上去却莫名有些颓败,“已经和梁燕回接过吻了吧?” 顾意浓心口起伏,仍然瞪着他。 男人的拇指抚弄着她的耳垂,低低地问:“恋爱谈得开心吗?” 顾意浓还是说不出话来。 念及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敢用力推搡他,只好使出吃奶的劲儿,用被修剪得漂亮干净的指甲,狠狠地扣着男人虎口处的肉。 原弈迟却仿佛丧失痛觉般,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语气隐隐夹杂着淡蔑,意味不明地说:“梁燕回看样子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这么温柔的他,可以满足你那些特殊的癖好么?” 顾意浓咬牙切齿:“放开我。” 男人如古井般无波无澜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没什么情绪地说道:“我没有限制你的行动,你可以自己从我的腿上下来。” 顾意浓:“……” 原弈迟好整以暇的姿态看得她恼火至极。 且不说孕期身体虚弱。 在被他那样亲完后,她是真的双腿发软。 “原弈迟。”她的气息渐渐均匀,还算冷静地问道,“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撂下她的手背,沉闷地笑了:“我在帮你回忆。” “回忆什么?”她不解。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移向她的脸颊,并向上捧起些角度,注视着她说:“在纽约的第一次,你就是这么坐进我怀里的。” “我的西裤都被你弄湿了。”男人刻意贴近她的耳朵,用低醇的嗓音轻声说道。 顾意浓头皮瞬间发麻,又觉得有些心虚,故作逞强地说:“你未经我的许可,把我带到这里,我可以告你的。” “是么。”他的口吻轻飘飘的,仿佛这只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你要告我非法监禁吗?” “国内大概多久才会立案?” “12个小时?还是24个小时?你睡了大概2个小时吧,我们每次在一起的时间,都不会超过12个小时。” “车子是你自己上错的吧?” “还睡得那么沉,我把你抱起来的时候,你都没有任何反应。” “顾意浓,你说,我的律师会怎么帮我陈词呢?” “法官又该怎样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你把我给告了后,一定会惊动你的家人。” “你爸爸,你外公,又会怎样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 顾意浓快炸毛了:“你这叫pua!” “如果说实话叫pua。”他将碎发撩到她的耳后,嗤笑着说,“那你就当成pua吧。” 顾意浓:“……”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商量的口吻询问他。 男人的眼神顷刻变黯,像焚烧后的恒星残骸般死寂,语调偏沉地说:“和梁燕回分手。” 她的心脏因他阴沉可怕的眼神骤然缩紧,嘴上却仍然不肯认输:“你做梦。” 男人捏箍她下巴的力度变重几分,忽然勾起薄唇,有些恶劣地说道:“既然你一定要将性和感情分得那么清楚的话,那么就让我和你的梁老师各司其职吧。” “他来陪你谈恋爱。” “我来负责和你同床共枕。”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美丽的瞳孔不禁放大,还未从震惊的余韵中缓解过来,原弈迟从侧边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再次不容分说俯身要去吻她。 顾意浓后脊梁顷刻泛起一阵颤栗感,罕见泄出几分怯态,她红着眼眶,偏过了脸,哽声说道:“原弈迟,求你,我不想做。” 男人硬朗英俊的脸庞僵在半空。 女人眼角若隐若现的泪意忽然刺痛了他,也驱散了心脏深处暴涨的怒意和妒火,转瞬便泛起一阵柔软的塌陷感。 他隐忍地皱了下眉,低头吻住她的眼角,刻意放轻声音说道:“嗯,不做。” 随即动作温柔地将女人抱起,妥善地放在床边,看见她低着脑袋,双手撑在边缘,有些羞于启齿。 他站起来后,高大而修挺身形在床面落下浓廓的阴影,边抬手松解起衬衫最上的纽扣,边淡淡垂眸,询问道:“没吃晚饭?给你叫些吃的。” “我自己点东西。”顾意浓坚持道,孕初要注意的东西太多,很多食物她都不敢吃。 原弈迟仍然注视着她,又问:“主动提出吃东西的话,就不能告我非法监禁了。” 顾意浓:“......” 狗男人这辈子都改不掉阴险的本质,连日常对话都要采取商务谈判的技巧。 她彻底怒了,瞪向他,爆了句粗口:“你他妈半夜把我绑到这里,连顿晚餐都不提供吗?” 原弈迟的眉心很轻微地折了下。 他抬起手,捏梏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颇有几分管教的意味,嗓音沉厚地说道:“不许讲脏话。” 他再次同她确认:“是你自愿留在这里的。”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在被你威胁之后不得已妥协,才选择留在这里的。” 原弈迟松开她的下巴后,径直走出主卧,撂下句轻淡的话:“嗯,你向我妥协了。” 顾意浓:“……” 现在的时间已近凌晨,她平时很少吃夜宵,但孕初体质虚弱,又怕饿到孩子,所以还是决定吃些东西,只让酒店提供了一碗燕窝银耳粥,一屉虾饺,和一碟小菜。 喝粥的时候。 顾意浓感觉舌根发麻,嘴也是肿的,心底又暗暗咒骂了原奕迟八百遍。 她安静地吃着夜宵。 男人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后,修长的左手拿着刚才被拆掉的那枚鲨鱼夹,并拢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酒店提供的木梳,略微垂睫,沉默地帮她盘起乌发。 他的动作很小心,也很轻柔。 整个过程,顾意浓甚至没觉出牵拽感,没过几秒钟,就帮她整理好了凌乱的头发,鲨鱼夹也齐整地扣在发髻的中央。 向他这种出身和地位的人,不至于用这种方式讨好女人。 帮人弄头发,应该是第一次。 顾意浓记得她哥哥顾砚卿说过这样一番话——原奕迟会像海绵一样,吸走他身边所有人掌握的知识和技能。 男人有的时候会倚在门边,沉默地看她梳妆,他就是这么个智商强悍又可怕的人,粗略看过一两次她的动作,就学会了。 招惹上他。 绝对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顾意浓决定采取怀柔政策,在男人坐在她对面后,她刻意放轻语气,说道:“原总,我最近有仔细想过,上次跟您提分开的时候,我的态度确实不算好,我向您道歉。” 原奕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没说话。 顾意浓头皮发紧,接着说道:“这样,毕竟您母亲家那边,和顾家是世交,我们之间也不好闹得太僵。”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往后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当尽全力报答。” 他的表情依旧轻淡,眼角眉梢却浸着傲睨,嗓音沉厚地说道:“顾意浓,你要搞清一件事,无论是你爸爸的那家娱乐影业公司,还是顾家的集团,对于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吸引力。” 顾意浓即刻警觉起来:“你不会还是想动天舸吧?” “你很天真。“他挽起衬衫袖角,垂放在桌边,“你姐姐在饭桌上的言辞,只不过是在打比方。” “虽然我和在纽约的合伙人用杠杆收购过一些大型公司,但像天舸这种体量的地方财团,政府是不会允许外资过分侵吞的。” “以华臻总裁的身份进行收购,倒是可行,而且华臻和天舸的业务板块也有许多重合之处。” 她心跳顷刻加快。 却听见他嗤笑着说道:“不过我没有那个兴趣。” 她多少有些不忿,又问道:“那你前段时间是在做什么?” “正常的投资行为而已。”他表情寡淡。 顾意浓:“……” 她防备地看向他:“那你的意思,就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我说过了。”男人撩开眼皮,凝视着她,“你跟梁燕回分手,我们之间才能好聚好散。” 顾意浓叹气:“两周后,还是要在这里看见我呗?” 原弈迟侧了下头,不置可否。 她挑衅般地问:“那如果我还是不来呢?” “我会让你过来的。”他语调平静地说道。 “原总。”顾意浓的眼底浸着明利的锋芒,直视他道,“禁锢和控制是弱者的表现。” 说完,她也没心思继续喝粥了。 撂下瓷勺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厅。 原弈迟独自在长桌静坐了良久。 半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自嘲般地讽笑了一声。 是不是弱者,他不清楚。 只是当顾意浓出现在他生命里后,他的心脏时常能体会到一直衰弱又无力的感觉。 对于顾意浓的存在。 他一开始感到烦躁和困扰,甚至想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漂亮又张扬的小东西,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搅扰他的心神。 他厌恶这种失去理智的感受。 也想过放她一马。 但这件事,他的理智说了不算。 正文 13. B超 外边晴雪初霁。 照进室内的光线很充足。 李阿姨端着茶盘,走进主卧时,看见顾意浓正坐在落地窗旁的那把巴洛克式古董椅上。 她双腿并拢,向左歪了些角度。 日常的坐姿都修养得体,如海藻般浓密的卷发松弛自然地垂在肩际,表情慵懒又恹然,鼻尖挺翘,肤如凝脂,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是无可挑剔的大美人。 自家小姐最近总是精神不济。 但每天还是将自己打扮得很漂亮,这习惯继承于她的影后母亲顾楚青,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要保持体面。 李阿姨帮她泡了杯无咖啡因的线叶金雀花茶。 顾意浓道完谢,白皙的右手端起骨瓷杯,垂着眼睫,吹散热气,小口喝起来。 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则戴了两枚戒指,都是玫瑰花的形状,做工精湛,造型栩栩如生,一枚的直径接近一厘米,另一枚则略大些,除却花瓣周围的碎钻,中央还嵌了颗鸽血红的宝石。 素手撷新枝。 衬得指节的形状愈发纤美白皙。 距离上次和原奕迟见面。 又过去了一周多的时间。 马上就要到新的限期日。 顾意浓的心情愈发焦躁,更不知道这种无止境的折磨到底要持续多久。 脑袋顶上,仿佛悬了把随时都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是闲闲地静坐着,背脊处都有股凌厉的压迫感。 她缓慢地感受着怀孕带来的身体变化。 从最开始的容易疲劳,怕冷,再到最近几天,经常会觉得乳-房涨痛,她的那处本来就生得丰润饱满,美丽的背后要承受更多的代价,只能换了批更舒适的内衣。 再过段时间。 她可能会出现害喜的症状,也会出现更明显的生理变化。 无论是原弈迟那边,还是顾家人那边,她都快瞒不住了。 原弈迟不肯善罢甘休的态度一开始让顾意浓很费解,直到最近,她才渐渐猜到男人这些异常行为背后的心理机制。 像他这种人,无论是权钱,还是美色,都唾手可得,又拥有那么强悍可怕的智商。 做什么事于他而言,都没有挑战性。 他的爽点阈值太高,所以才会定期到南非猎杀狮兽,来取悦自己。 久而久之,这种娱乐方式于他而言,可能也变得乏味了。 世界于他而言仅是个猎场。 他想找个更有趣的猎物。 柔弱的,易得的。 他必然觉得无趣。 而她骨子里的悍性,和桀骜不驯的态度,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征服最凶猛,花色也最晃眼的野兽。 顾意浓颦起眉目,越想越心慌。 但她已经向他示弱过两次了。 原弈迟就是要她和梁燕回分手才肯罢休。 可他有什么资格管她和谁在一起? 摆出那副她不分手,就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强势姿态,真是有够可恶的。 和梁燕回分手后,他真的能放过她吗? 想到这里。 顾意浓的脸色不再恼,唇角也微微勾了起来。 她想到了能够摆脱掉原弈迟的妙计。 - 下午,顾意浓约了产检。 她没有惊动司机陈叔,是童倩开车陪她去的。 撞见江浩天出轨后不久。 童倩就主动联系了她,但许是建立了某种防御机制,她并不想和顾意浓提起个中的细节,只是很关心她肚子里的小生命,还说以后她就是宝宝的干妈了,有责任帮她一起照顾它。 开车时,童倩语气平静地说道:“婚我是一定要离的,但是他妈妈一直劝我。” “我妈妈那边呢,竟然觉得离婚丢脸,那意思也是想让我冷静冷静,最好不要离。” 顾意浓想起那天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妈妈那边我就不说什么了,你婆婆是哪里来的脸说不要离婚?” “江浩天都把别的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她浓密如海藻般的卷发像炸毛般,明显变得更蓬松了,“不离等死啊!” 童倩把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都说多少遍了,你别总情绪激动,对肚子里的小宝宝不好。” “不是我激动。”顾意浓偏过脸,抱起双臂,狡辩道,“是肚子里的小宝宝激动。” 童倩:“……” “说实话,自从嫁给江浩天后,我虽然觉得他妈妈多少有些商人的市侩感,在金钱上比较计较,但总得来说,还算是个好人。” “你怀着孕,有件事我其实不想说。” “但是江浩天的母亲确实是个手段挺狠的人。” 童倩的语气越来越低,甚至透着些许惨然:“在劝我之前,她逼着江浩天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堕胎了。” “什么?”顾意浓震惊。 童倩幽幽地说:“你没听错,那毕竟是她的孙辈,为了不让我和江浩天离婚,她选择不要。” 顾意浓也觉得心脏发寒,问道:“那个女人的身孕得有四五个月了吧?打胎真的不会出事吗?” 四五个月那就叫引产了。 如果胎盘没完全排出,可能要做清宫手术。 成形的胎儿在医生的嘴里,也不是宝宝,或者孩子,而是医疗废弃物。 可预想的疼痛和被迫与骨肉剥离的无力感仿佛体会到自己的身上,顾意浓皱起眉,伸手捂住小腹,不敢再去想象那个画面。 “所以说,他们母子都挺狠的。” 顾意浓叹气:“那该怎么办?诉讼离婚吗?“ “嗯。”童倩说道,“现在有离婚冷静期,我先从那个家搬出来了,就算他出轨,也得等几个月后才能提出离婚。” 顾意浓听完后,心情有些沉重,等到了医院,嗅见刺鼻的消毒水味,更是觉得双手发抖,格外的紧张。 夹在原弈迟和梁燕回这两个男人之间,让她实在分身乏术,最近情绪也总是失控,再加上童倩曾胎停过,还有江家母子残忍的所作所为,她总怕肚子里的小生命也会突然离开她。 许是看出她的担忧。 童倩像小时候那样,主动牵起她的手,宽慰道:“别害怕,我们的宝宝不会有事的。” “嗯。”顾意浓忍耐住眼眶的酸涨感,长长地调整起呼吸,走进了b超间。 半小时后,就出了结果。 在休息区等待时,顾意浓只觉惴惴不安,好在一切的指标都正常,孕酮的数值也在合理的范围内,而且医生说她的胎儿着床早,在孕五周多一点儿的时间里就能看见胎心和胎芽了。 得知宝宝目前的状况很健康后,童倩也松了口气,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从医院出来后,找到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吃晚餐。 顾意浓虽然暂时没有早孕反应,但最近一直都没什么胃口,见到童倩后,心情好了很多,晚上也有了食欲。 “所以孩子到底是谁的?”童倩略略吃了几口,就不动筷了。 顾意浓在纽约读书时,就跟童倩提起过梁燕回,即使是在婚后,两个女孩子也无话不谈,所以哪怕那个时候她还是梁燕回的学生,也跟童倩说了她打算向梁燕回告白的事。 等和梁燕回交往后。 顾意浓也第一时间告诉了童倩。 童倩看孩子的月份,就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是梁燕回的。 顾意浓眼神闪躲,慢吞吞地嚼着米饭说道:“反正是你不认识的人。” “你连我都要瞒啊。”童倩不肯罢休,“我可是孩子的干妈。” 顾意浓无奈地撂下筷子,抬起手,扶了扶额,半晌,才说出实话:“是原弈迟。” “华臻集团的原弈迟?”童倩满脸震惊,但还记得压低声音。 她再次追问道: “所以你选择去父留子的对象是原弈迟?” 顾意浓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美艳的脸蛋已经透出困乏,她捂嘴打了个哈欠后,略微侧过头,浓长的睫毛在颊边落下阴影。 再衬上茂密的卷发,白皙透亮的肌肤,颇像头娇纵的波斯猫,不解地问:“这么震惊吗?” “我觉得你是在玩火自焚。”童倩直接了当地说道,“换成别的男人,我都可以接受你去父留子,甚至是支持你。” ——“但原弈迟这个人,你惹不起。” 顾意浓的态度理所应当:“就是因为惹不起,所以才不能告诉他我怀孕了啊。” 童倩:“……” 她这个发小,从小就风风火火,做事也莽撞,但也是个行动力强的人。 童倩的性格早熟,也比较深思熟虑,在她可能还在犹豫要不要做某件事时,顾意浓那边就已经做完了。 顾意浓向来喜欢先做后想。 等碰见问题,再去解决。 但这件事。 童倩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意浓这么虎。 一般的男性根本驾驭不了她。 哪怕是梁燕回,比她年长七岁,既是她爱慕的老师,还是声名显赫的戛纳影帝。 在两个人的关系中,童倩也能明显觉出,顾意浓是掌握主导权的。 可原弈迟是何许人也? 三年前,她还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女明星,那时就没少听过华臻那位年轻掌权人的轶闻。 能力有多么出众,手腕有多么高超,行事有多么狠辣。 那时她认识的一位一线女星还想扑他,但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童倩也是从那位女星的嘴里,得知原奕迟的身家雄厚到让人心惊。 单在美国的房产投资,就是几万个物业单元,伦敦市中心的几条商业街区,一百多个吞吐量巨大的港口,数百家集团和公司的股息…… 他母亲改嫁给了一位低调的银行家,背后的那座古老的金融机构有几百年的历史,和中国渊源颇深,清末就在上海设立过分行。但凡是有些名号的大型跨国企业,都有过它参与资产结构重组,或是帮助收购兼并其他企业的身影。 童倩觉得,顾家已经够厉害了。 毕竟这几年天舸的市值基本在几千亿这个基数,甚至有时能接近万亿。 但还是不如悄无声息地控制着一切的资本大鳄更让人望而生畏。 她和那个一线女明星其实都想不通,原弈迟为什么会在八年前选择回国,帮他叔父接下了当年可以说是烂摊子的华臻。 虽然在他的管理和改革中,华臻已经恢复了从前的头狼地位,但华臻能给到他的,不过是几千万元的年薪,还有一部分的股票分红。 这对于他本来的身家来说,不值一提。 更遑论,他还因此改了国籍。 他母亲是中英混血,港岛没回归祖国之前,市民是可以用bno护照取得英国国籍的,再者他从小就和母亲在伦敦生活,所以一直是英国国籍。 当年华臻的一些高层拿着原奕迟的国籍说事,不希望管理者有外籍身份,所以他索性放弃英国国籍,改为了中国国籍。 不过顾意浓要是能在她的劝说下改变自己的想法,那可就不是她了。 她这发小,死犟。 - 顾意浓心底已经做好了逃离原弈迟魔爪的计划,她联系了他在华臻的秘书之一,约了个可以见面的日期,盘算着,在他的办公室实施这个计划,原奕迟的秘书也很快就帮她安排好了约见的时间。 顾意浓在那天的前夜,回了趟从前和父母居住的旧家——在一个设施齐全的老小区里,曾经是某国营集团的家属院,后来沈长海和顾楚青用多年的积蓄买下这里四室两厅两卫的房子,空间宽敞,采光又好,每年春季,顾意浓都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园区里茂密且泛着芬芳的刺槐树。 顾楚青去世后。 沈长海也没搬家,一直独居在这里。 等进了家门。 顾意浓将鸵鸟皮的包放在玄关处的储物格上,看见叔叔沈桐和婶母,以及堂妹沈星怡也在。 自从辰熙影业成立后,沈桐就一直帮着沈长海打理公司的事务。 他是公司的副总,也是大股东之一。 “哎呦,我姑娘回来了!”沈长海见到顾意浓很开心,说是要到厨房里加几个菜。 虽然已经是身家百亿的娱乐公司掌权人,沈长海平时还是喜欢自己下厨。 顾意浓和沈桐一家人打完招呼后,就跟着爸爸进了厨房。 “爸。”她说道,“我听说过段时间,国贸附近要开一家新的五星级奢华酒店,会请辰熙还有英和的一线艺人去捧场,挺多大人物也会出席。” 沈长海边切菜,边问:“是有这么回事,你想去吗?” “我就不凑那个热闹去了。”顾意浓笑眯眯地说道,“告诉你个秘密,童倩可能要复出了。” 沈长海停下切菜的动作,有些惊讶地看向她:“江浩天的公司出事了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让童倩出来赚钱?” “那倒没有。”顾意浓垂了垂睫,在童倩没成功离婚前,不打算多透露她的状况,“反正你帮我安排安排,让童倩也去吧。” “她有好几年都没参加过那样的场合了,正好让她重新适应适应,找找在名利场上的感觉。” 沈长海手起刀落,将最后几段青菜切好,说道:“必须的,那可是我姑娘的发小,放心吧,爸一定给你安排好了。” “谢谢爸。”顾意浓笑意明媚地走到灶台边,帮沈长海打开了油烟机。 父女俩谈话的声音不算大,但恰好能被路过厨房,想去卫生间的沈星怡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眸不禁瞪大。 心底也冉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童倩竟然要复出了。 - 晚八点,沈星怡同沈长海父女还有自己的父母告别,走出家属院小区,上了那辆平时负责接送她的保姆车。 司机刚开了几分钟。 身侧手提包里的电话就响了。 沈星怡刚要翻开,突然意识到,今天她就没带包出来。 那天晚上,在得知顾意浓在她那里消费了一百多万元的奢侈品后,沈星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虽然知道顾意浓是在帮她撑场面,但总觉得她也是在居高临下地施舍她。 不过好在有了那笔消费。 让她不至于在那晚太难堪。 当然她的团队预料到可能会出现那种情况,于是便提前叫来侍者,自掏腰包,定了几个产品。 其中就有这枚价值近四十万的手提包。 和顾意浓看上的那款一模一样。 这包是限量款,一般的奢侈品门店拿不到货,在晚宴上也有隐性的消费规则,不接受退货,如果转手到二奢市场折现,立马损失好几万。 好在款式是沈星怡喜欢的,这几年她工作也挺辛苦的,虽然这个包确实有些贵,但留下来奖励奖励自己也未尝不可。 顾意浓进家门后,就把在d家答谢晚宴上购买的鸵鸟皮包放在了玄关处。 沈星怡离开沈长海家前,看见了,就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那枚。 手机的铃声还在响。 沈星怡命司机掉头,打算折返回沈长海家,将包包还给顾意浓。 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了强烈的窥私欲,想看看堂姐的包里都装了些什么。 犹豫几秒后,还是打开了。 在看见那份孕检报告单时。 沈星怡的眼神微微一变。 正文 14. 害喜 隔天上午。 顾意浓按照和助理约定好的时间,前往位于市中心的华臻大厦。 华臻大厦建于上世纪末,高度接近500米,每逢日落黄昏之际,玻璃幕墙都会泛出龙鳞般的光泽,如果从空中俯瞰,能看见它的顶冠很像春秋时期青铜礼器散开的莲瓣。 在那个年代,原弈迟的叔父就斥资百亿,邀来国际最知名的两大建筑事务所联合将它设计打造,在大摩天时代落幕后,华臻大厦早已成为京市的地标性建筑,也是cbd天际线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晚乘车经行过国贸桥,都能看见它贡献出的繁华内透夜景。 原弈迟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满,且像机器人般,严苛到以秒为单位精确地执行,但在助理告知,是顾小姐要来约见之后,原奕迟便让他将那天的午餐时间预留了出来。 顾意浓乘坐专梯,来到总裁办。 外厅是几位特助的办公区域,空间足够轩亮开阔,正对她方向的偌大落地窗可以俯瞰cbd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她进去时,刚好看见两个高管模样的中年男性行色匆匆地出来。 其中的一名助理是位很年轻的女性,她正边接电话,边用便笺记录着信息。 顾意浓看她座次的位置,便猜出她应该没有被划入到权力圈层的范围内,仍然处于边缘位置,根据她的年龄和气质来看,应该是个关系户。 等瞥向她名牌,看见她也姓原后,顾意浓已经能够确定,她就是被家里人派到总裁办锻炼的,再过几年,可能会调到分部做高层。 原弈迟助理的身份,是给她镀金的。 鬼佬随从ezio也在。 男人正举着超小号的白色咖啡杯喝espresso,看见来人是顾意浓后,他站起身,颇为绅士礼貌地向她鞠躬示意,还用口型说了句ciao。 ezio的姿态很闲适。 也是这里面唯一在摸鱼的人。 意大利男人看见外貌漂亮点儿的女性会像孔雀开屏一样,ezio也不例外,他其实应该是个性格活泼的人,顾意浓刚和原弈迟勾搭上的时候,他会在原弈迟的面前称呼她为bella,中文翻译过来,是美人的意思。 但原弈迟罕见地显露出不悦的态度。 碍于男人的要求和威慑,ezio自此以后,总是在顾意浓的面前装得内向又寡言。 似乎在刚认识原奕迟的时候,ezio就跟在他身边了,顾意浓那时就想,原奕迟身上那种亦正亦邪的阴枭气场,总与他尊贵的出身形成矛盾感,怕是与这个意大利裔的随从脱不开关系。 带她进安检区域的助理敲了敲原奕迟办公室的门,恭敬地说道:“原总,顾小姐到了。” 那头传来一道沉淡的嗓音:“进。” 助理帮她拉开门。 顾意浓的心脏也轻微地悬起,毕竟是初次造访原弈迟的办公地点,待会儿还要使出浑身解数,进行一场表演,好将男人蒙混过去,难免会觉得紧张。 本以为原弈迟的办公室就他一个人在使用,面积会比助理办公的区域略小些。 没成想,这里竟比外厅还要大上两倍。 那张南非血檀木的大班桌将近两米长,其实不占据太多地方,但数百平米的空间里,竟然放着近千块显示屏,画面全是实时的视频—— 寰球各地的港口,庞大的集装箱在固定的泊位被起重机吊起,又被放入指定的船舶中;在深圳新开发楼盘的施工画面;华臻生物医疗板块的实验室,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低头调控显微镜,观察着培养皿…… 还有十余块的显示屏,遍及着红红绿绿如爬蛇般的股价图——原弈迟无时不刻都在监控并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一切。 这样如上帝般的俯瞰角度让顾意浓的头皮瞬间发麻,心底也冉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坐在大班桌对面的黑色沙发。 原弈迟刚签完文件,撂下手里的万宝龙笔后,他掀起眼皮,看向她,态度还算平和地询问道:“吃午餐了吗?” 桌边各放着两株洒金的杂色龟背竹,看叶片的锦化程度,价格不菲,唯一的两株绿植非但没让室内的氛围变得轻松,反而衬得男人更像是隐忍蛰伏在浓密丛林间的狮兽。 他的轮廓硬朗而冷峻,依旧穿沉黑色的考究西装,衬衫领缘和温莎结处别着一枚用于固定的银制领夹,在工作的场合更显得不苟言笑,会让人不自觉就产生敬畏的心思。 “早餐吃的晚。”顾意浓摇了摇头,小声说道,“现在不太饿。” 男人双手交叠,搭在桌际:“你随意。” “不过现在是我吃午餐的时间。” 原弈迟低下眼睫,抬起手腕,边看向表盘,边说道:“还有四十分钟,我就要开会。” “你给我留出十分钟用餐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尽量把事情说完。” 顾意浓看向他:“十分钟就够了!” “嗯。”他的表情依旧平淡,“说吧。” 办公室里的温度还算适宜。 顾意浓却觉得手心发寒,好在已经在家里预先排演过几遍。 在即将进行现场表演,诓骗原奕迟时,她的脸色还算自然,眼神透着落寞,幽幽地说道:“我和梁燕回分手了。” 原弈迟那边安静了几秒。 他的眼神无波无澜,不解地问道:“因为什么和他分的手?” 原弈迟的态度可以说是温和。 也只是用正常的目光注视着她,顾意浓却觉得心率陡然加快,总感觉他在进行某种审视,似乎在搜寻着她说谎的迹象。 “分手就是分手了呗。”顾意浓抱起双臂,偏过脸,赌气般地说道,“相处起来觉得不合适了,突然觉得对方没有吸引力了,就分了呗。” 原弈迟略微低眸,他的眼窝偏深,许是多少有些英国血统在身上,瞳仁有种无机质的灰度,又默不作声地看了她半晌。 心脏都仿佛被那道目光攫获住。 顾意浓睫毛发颤,有些发慌。 “既然分了。”他的语气偏淡,“那三天后,你还是继续和我见面吧。” 顾意浓:“!!!” 她快要被他的阴险和无耻气到炸毛了:“你不是说和梁燕回分手后,就能和我好聚好散了吗?” 原弈迟没说话,双手交叠,仍端坐在南非血檀木桌前,落地窗外自然的光线投射在他的身上,将一侧的颧弓照亮,光影交接处更能体现骨相的优越,衬得脸部轮廓如古希腊雕塑般俊美。 他的表情仍然淡淡的,唇角却多了若有似无的笑意,那股斯文败类的混蛋劲儿也快要溢出来了。 顾意浓皱起眉。 狗男人不会是想用这招炸她吧? 她就说。 原弈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上当。 顾意浓急火攻心,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堵感,开始犯恶心,甚至想要呕吐。 她表情微微一变。 靠。 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有早孕反应了! 如果当着原弈迟的面吐出来。 那她就彻底完蛋了! 顾意浓掩饰着惊慌,伸手,急忙捂住嘴,强自压下想要呕吐的欲望,在男人略带疑惑目光的注视下,忽然心生一计。 那股子呕意被压下后。 她干脆埋下脑袋,用双手捂住脸蛋,发挥出这辈子最好的演技,有些委屈地哭出了声:“我最近想一个人待着,换换心情,你能不能放我独处一段时间?” 许是真的被原弈迟折磨得心力憔悴,最近积压的负面情绪又太多,顾意浓在这种情况下,竟然真的梨花带雨地哭了出来。 她哭到双肩都在抖,为了让演技更逼真一些,还矫揉造作地咬住唇瓣,偏过脸,伪装成不肯掉眼泪的倔强模样。 她边哭,边在心里暗暗地想。 看来她在演戏上,也不是全然没天赋,不过她这种长相,如果真做演员,八成也只能演那些胸大无脑的花瓶。 她还是喜欢当导演。 也更享受在片场掌控全局,让所有人都听她指挥的感觉。 原弈迟眉心微折,从血檀木桌处起身,走到她面前后,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异常沉默地帮她擦拭起脸上的泪痕。 男人仍然面无表情。 但态度明显温和了些。 顾意浓任由他帮她擦泪,趁机提要求:“我今年想毕业,学分都已经修满了,就差论文和毕业短片了。” “失恋太痛苦了,我想出去采采风,顺便找找灵感。” 其实说这话时,她有点儿心虚。 毕竟在原弈迟的视角看来,她在纽约留学时,又泡自己的老师,又把他给搞了。 那些书,可能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nyu也不是传统的常春藤大学。 他这种出生就在金字塔尖的精英,八成会觉得,她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但其实她挺努力的。 也拿到了哥大的offer,只是顾老爷子觉得nyu就在曼哈顿,那里的治安更好,住所离上学的地点也近。 “好。”他捧起柔嫩的脸颊,粗粝的拇指指腹抚了抚颧骨。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低醇的嗓音听上去莫名有几分怜爱的意味:“你专心准备毕业论文和短片,我们的事,等你毕业后再说。” 顾意浓垂眼,继续伪装成失恋小女孩的伤心模样,嗓音闷闷地说:“谢谢你。” 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太不容易了,狗男人终于上当了。 也终于肯放过她了。 撒油那拉了原弈迟。 今晚她就要远航了。 她在心底说了句日语。 撒由那拉(さようなら)在有些语境里有永别的含义。 原弈迟给她预留出的时间,足够她偷偷将孩子给生下来了。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再重新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希望那个时候,狗男人能找到别的乐趣,别再来折磨她了。 - 顾意浓离开总裁办后。 原弈迟简单用了几枚三明治,下午在总部开完例会,又单独将ezio叫进了办公室里。 “梁燕回去日本了。”ezio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刚得到的消息,有个日本的大导演想和他谈电影合作,约他在东京见面。” 原弈迟略掀眼皮,看向ezio。 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ezio的表情透出无奈,甚至摊了摊肩膀:“再就是,顾小姐在航司预约了五小时的湾流飞机,也要在今晚包机飞往北海道的札幌机场。” 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原奕迟的反应不算意外,他嗓音沉淡地说道:“知道了。” 在ezio走出办公室前。 他低头,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地嗤笑道:“little liar。” ezio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原弈迟在说,那位顾小姐是个小骗子。 - c家酒店的开业晚宴。 童倩在宴席间见到了曾经合作过的导演,略聊了几句话后,便提着礼服的裙摆,前往洗手间。 从她退圈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 对于一个女性演员来说,三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戏路,她五岁就进娱乐圈演戏,二十三岁那年选择退圈离婚,到现在也才二十六岁。 就像顾意浓说的,她还年轻。 虽然三年的时间,足够那些后辈取代她曾经的地位,但她还可以重新开始。 尝试回到这个圈子。 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困难,但也没那么容易,再次踏入浮华的名利场,她心底还是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无措。 童倩低着眼睫,站在洗手间的镜前,安静地清洗着指缝,摘掉婚戒后,左手处的无名指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但也少了束缚感。 这时有人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 童倩透过镜子,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她将手吹干后,刚要离开这里,听见沈星怡有些意味不明地说:“你复出后,也要和辰熙影业签约吗?” “我还没想好。”童倩的表情偏淡,不是很想和沈星怡说话。 当年对方没少吸着她的血营销。 因两个人的相貌和气质比较接近,还有人说沈星怡是小童倩。 沈星怡假笑道:“就我堂姐那性格,肯定要让你进辰熙影业的,或者是帮你开个工作室,但在商务上,还是会拜托我叔叔让你挂靠。” 童倩转过头,瞥了她一眼。 随即提起裙摆,走出洗手间,懒得再去理会沈星怡阴阳怪气的态度。 “但如果你进辰熙的话。”沈星怡也走出卫生间,跟在童倩身后,自顾自地说道,“应该是拿不到什么好资源的。” 童倩抿起唇角。 听见她接着说道:“我堂姐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顾不上你的。” 童倩表情疑惑地顿住脚步。 “有件事她可能没跟你说。”沈星怡勾起唇角,凑上前去,“我堂姐她未婚先孕了。” 童倩的眼神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淡定,轻笑着说道:“是么?但如果她怀孕了,不可能不告诉我。” “所以劝你说话小心一点。”她清冷的眼神变得凌厉了些,“不然被你堂姐听到了,哪怕有你爸爸的那层关系在,她也不可能饶过你。” 话音刚落,童倩转过头,试图用眼神给沈星怡一些威慑,让她不要再做出这种幼稚的挑衅行为。 这时恰好有个外国人从她们旁边经行而过,个子很高,黑发棕眸,五官深邃,脸部轮廓颇有地中海风情,不像是高加索的种族,反而像南法那边的人,也有点儿像意大利人。 在京市经常会见到来旅游的鬼佬,没什么奇怪的,但这个外国人,气质独特些,雅痞但不好招惹,说句难听点儿的话,像混过黑-道的。 最让童倩觉得奇怪的是。 那个人的目光似乎有些凌厉,在她和沈星怡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我堂姐肯定是怀孕了。”沈星怡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手上都有她孕检报告单的照片,你要看看吗?” - 折回晚宴后,童倩先行离开。 沈星怡也觉得继续待下去没什么意思。 刚才童倩还不客气地告诫了她一番,沈星怡因此心情格外不爽,虽然有几个小开走过来,主动对她表示好感,但她对那些人都没兴趣。 明天上午还要参加综艺,沈星怡从闪着光泽的水钻手包里翻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她帮忙把外套拿来,她准备打道回府了。 沈星怡举着高脚杯,仰起头,喝完最后一口白葡萄酒,这时,有个侍者走过来,压低声音同她耳语道:“沈小姐,原总想单独见你,请您随我走一趟。” - 沈星怡随酒店的侍者来到位于70楼的小型酒廊,原奕迟已经派人将这里清场了。 进去前,她意外看见了刚才在洗手间外的那个外国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她猜测,他应该是原弈迟的下属或者保镖。 晚宴上,她没看到这位华臻总裁的身影,这个高奢酒店有他私人的注资,主办方对他的礼遇肯定不一样,原弈迟能赏脸过来,对于c家酒店来说,已是无上荣光。 原弈迟应该是喜欢清静的。 所以主办方大概会为他安排个更特殊,私密性也更强的地方。 大晚上的,一个集团总裁,特意派侍者告知女明星,要求私下见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傻子都知道。 想到是原弈迟主动提出要见她。 沈星怡的心底既胆怯又兴奋。 她在门外调整好呼吸,又抬起手,拢了拢盘发,才仪态娉婷地走进放着爵士乐的酒廊里。 ezio引她走进一个半密闭的酒窖里,偌大的墙壁安有数百个大小一致的橡木储物格,里面整齐摆放着不同年份的昂贵红酒。 显然是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地点。 原弈迟表情淡漠,双腿交叠,坐在一把颇具复古风格的狩猎椅上,佩戴着鳄鱼皮腕表的手垂在椅侧的搭扣,另只手则擎着支点燃的雪茄烟。 男人的气质贵不可言。 这么把略有些粗旷又很休闲的椅子,硬是让他坐成了王侯加冕时的御座。 男人的指尖盘旋着薄白的烟雾,又缓缓升至半空,略微遮住了他硬朗分明的脸部轮廓,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态,但沈星怡总觉得,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莫名阴沉,让她心底不免发怵。 原弈迟刻意为之的沉默,会让人联想到一头蛰伏的狮类,在被他用审视的目光注视几秒后,沈星怡才听见他问道:“你是顾意浓的堂妹?” “是的。”沈星怡小声说。 原弈迟捻灭雪茄烟,空气里发出焰星灼烧玻璃的滋滋声,让她的心脏泛起轻微的颤栗感。 男人撩开眼皮,嗓音不易察觉地变沉了几分,冷声问道:“你手上有她的孕检报告?” 正文 15 强夺 顾意浓选择和梁燕回在函馆汇合。 函馆机场的大小在北海道地区仅次于札幌的新千岁机场,京市有直飞的航线,且提供小型私人飞机的值机服务。 梁燕回在当地买了辆沃尔沃的SUV,亲自开到机场,接她进市区。 顾意浓的胎相还算稳当,但为了安全起见,两个人没有住在更便于观赏雪景的温泉街,而是选择了一家距离医院三百米处的中高档酒店,附近交通便利,商业发达,步行便可到达江户时代末期便建成的五棱郭公园。 函馆的人口不算密集。 但每逢冬季,日本的流感都很严重,孕妇体质虚弱,需要格外注意,所以顾意浓基本都待在酒店的套房里,不怎么出门。 她带来了笔记本电脑,还有装满一行李箱的关于电影方面的书籍,打算在这段时间,想想毕业论文的选题。 套房里的办公区域还算宽敞舒适。 但顾意浓的害喜症状过于严重,根本就无法久坐,也做不到长时间专注思考。 这边的饮食都以鱼鲜为主。 晚上和梁燕回在附近的街巷散步时,她都感觉空气里飘着股味增汤和昆布的腥味。 自从来到函馆,顾意浓每天都要吐好几次,晨吐是最严重的,每次漱完口,她都感觉喉咙泛着股烧灼的感觉,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发哑。 这边倒是有中餐馆。 但更准确的说,那叫中华料理店,菜的口味都是根据日本人的饮食习惯改良后的,所有菜都要勾上一层浓浓的芡汁。 顾意浓只好三餐都吃便利店的面包,可肚子里毕竟有个需要营养的小宝宝,再这么下去,身体早晚会出问题。 梁燕回便和酒店后厨的工作人员商议了一番,打算亲自为她做几道合胃口的菜肴。 “你竟然会做中国菜吗?”顾意浓得知后,表情透着惊讶。 梁燕回体贴地递给她纸巾盒,浅笑着说道:“嗯,毕竟我爸爸是香港人,还是个老饕,从小就带我去唐人街,也喜欢自己研究做菜。” 她擦着嘴,舌苔残存着漱口水浓郁的薄荷味,嗓音闷闷地说:“谢谢你,Eason。” “不要谢我。”他的眼神依旧透着温和,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答应过你的不是吗?” 顾意浓眼皮轻颤,看向他。 梁燕回也注视着她:“我说过了,会好好照顾你,也会陪你一起看着这个小婴儿平安出世。” 顾意浓垂着眼睫,小声说道:“嗯。” 喉咙处的烧痛感,却逐渐蔓延到了心口,她感觉那里变得涨涨的,负荷着无能为力的愧疚感。 尽管梁燕回多次表明,照顾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他自愿的,这也是他救赎童年自己的替代方式,让她不要有任何负担。 但怎么可能没负担呢? 他和她才交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按照西方人的说法,这段时间的男女大多数还处于date的阶段,就算做为恋人,梁燕回对她的保护和照顾,也完全超过了职责范围内。 离开京市前,顾意浓也有过犹豫。 她差点儿就要将怀孕的事跟爸爸说了。 但还是将所有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沈长海就她一个女儿,从小就把她当心肝肉宠,必然会不管不顾地要找出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最后还是会惊动原奕迟和顾家人。 她绝对不能让原弈迟发现这件事。 如果被他发现她怀了他的孩子,他就更不可能放过她了。 她从十三岁开始,就活在顾老爷子的掌控下,早就忍受够了他病态的控制欲,直到妈妈去世,他才肯放她回京和爸爸见面。 她绝对不要自己的孩子也过那种生活。 原弈迟是个比顾老爷子掌控欲更强的男人,他的权势近乎手眼通天,也远比顾老爷子更可怕。 她希望宝宝能自由自在地长大。 她不希望宝宝的人生不由自主,被原弈迟那样的父亲干涉。 梁燕回是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 他愿意为她的行为买单,也愿意用无尽的包容托举起她的冲动和任性。 也是她在这种特殊阶段,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就算将来他们无法走到最后。 她也会尽全力报答梁燕回对她的付出- 晨吐之后。 顾意浓吃了半块菠萝包,喝了些果汁,趁着这几日无雪,便和梁燕回在酒店附近散了散步。 函馆有北海道最大的朝市之一。 梁燕回将她送到酒店大堂后,便开着那辆沃尔沃,独自前往市集采买食材。 顾意浓独自搭乘电梯上楼。 不知怎的,虽然暂时逃离了原奕迟的控制范围内,她心脏的最深处仍会涌起无端的恐慌感。 薄弱的瓣膜都像被谁的指腹颇具折磨意味地轻轻按压,迫得她呼吸都困难。 顾意浓又开始想要呕吐。 只好无助地埋头,用手捂住嘴,努力压抑着强烈的孕反症状。 电梯间仍在缓慢攀升。 她脸色惨白,想起昨晚还做了几个真实到令她背脊发寒的噩梦。 梦里男人沉穆高大的身形就伫立在她的床边,依旧不声不响,依旧深沉寡言,辨不出表情地注视着她的睡颜。 她感知到他冷冽熟悉的气息在侵近,但根本不敢睁开双眼,尤其是在床这个特殊地点——这是她和原弈迟相处最久的地点。 在这方寸之间,她曾和他肌肤相贴,也曾被他强势又温柔地占有,他完完全全地主宰着她的感官,仅用视线,就能将她的灵魂贯穿,让她的每根骨骼都感受到阵阵的颤栗。 又梦见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原弈迟双手交叠,略掀眼皮注视着她,身前是血檀大班桌,身后是成百上千块令人不寒而栗的监控屏。 股价图红红绿绿如蛇蟒般的线条仿佛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了她的心脏上,勒得它无法正常跳动,更无法逃出生天。 电梯门终于打开。 顾意浓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孕吐的症状也有缓解,但柔美的双唇仍然泛白,以至于刷房卡时,指尖都在发颤,险些没握稳。 “滴”的一声。 顾意浓推门,进室。 她的眼神透着疲惫,抬手脱下又长又厚重的羽绒服,将它挂在立放的衣架处,打算先进客厅,找些水喝。 顾意浓站在办公桌边,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微凉的清水划过本就不适的喉管,激得那里愈发肿痛难忍。 她不禁皱起眉。 刚要伸出指尖,揉揉那里。 后脑勺的视阈神经突然有了感知。 她头皮瞬间发麻,总感觉在被一道带着穿透力的凌厉目光注视着,瘦弱的脊梁骨也不自觉地绷紧,显得有些僵直。 “好久不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沉厚的男音,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低醇又有磁性。 顾意浓的眼神骤然一变。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果然看见那个如梦魇般的男人,就坐在距她不远处的扶手椅上。 男人双腿交叠,姿态沉穆而静定,还穿着考究厚重的黑色大衣,修长分明的双手也包裹在泛着寒光的皮质手套里。 自然垂落的西裤下,是被抛光后的孟克鞋,满身的风雪气息有些浓郁,依然是那副最高不可攀的上位者模样。 他的表情寡淡,微微歪着头,手肘搭在椅侧边缘,许是没有休息好,眼睑下方的阴翳有些重,衬得五官也更硬朗深邃。 顾意浓语气发抖:“你怎么在这里?” “说好的两周一次。” 原弈迟摘掉手套,无视掉她的话语,反而撩开眼皮,质问她道:“你为什么不来?” 顾意浓呼吸都变紧。 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那头落下一声轻蔑的嗤笑:“就偏要和梁燕回挤在这么破的酒店里么?” 皮质手套被随意扔在身旁的边几。 原弈迟从扶手椅处站起来,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她,绅贵的孟克鞋落在地面,发出轻脆又惹人心悸的声响。 顾意浓心乱如麻,慌张地往后退步。 男人及时牵起她的手,高大伟岸的躯体在地面落下一道浓廓的积影,也将身形娇弱的女人严丝合缝地笼罩住。 他眼角微眯,略带粗粝薄茧的拇指技巧性十足地捏住她的虎口,不给她任何挣脱的空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惊慌的美丽脸蛋。 顾意浓双肩发抖,防备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原弈迟没有搭腔。 又缄默地端详了她几秒,才淡淡垂眸,将视线掠向她还很平坦的小腹。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小腹瞬间蹿起难以自抑的颤栗感,她下意识想要伸手,捂住那里。 耳边落下的那道冷沉的嗓音,让她如坠深渊,嗤声问道:“还怀着我的孩子,就敢和别的男人私奔?” 顾意浓的双眸骤然瞪大。 她被男人桎梏住的右手渗出冷汗,大脑突然宕机,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一时间无法接受被原弈迟发现真相的事实。 她唇瓣发白,用充斥着防备的目光瞪向原弈迟,刚要用力甩开被他桎梏着的右手。 身后突然传来“滴”的一声。 顾意浓眼神微变。 是梁燕回。 梁燕回他竟然提前回来了! 许是觉察出套房里不同寻常的气氛,梁燕回刚关上门,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便疾步奔往两个人所在的方向。 看见顾意浓的手正被一个衣着考究的陌生男人禁锢着,梁燕回的表情骤然生变,清冷的嗓音有些发狠,逼视着他说道:“松开她!” 原弈迟没有分给他任何视线,态度过于不以为意,浸满了独属于上位者的傲慢和轻蔑,仍然好整以暇地继续注视着顾意浓。 梁燕回觉得这个男人莫名的眼熟。 但一时间回忆不起他的身份。 已经猜出,他就是顾意浓孩子的亲生父亲,也终于能完全理解,为什么她要背他,将它偷偷地生下来。 随即便看见,女友纤细的腰肢被一只宽厚的大手牢牢地罩住,男人的动作小心但不乏强势,将她拽到身边,不顾她的排斥和抗拒,冰凉微粝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背,强势地嵌入她的指缝间,和她十指相扣,充斥着浓烈的占有意味。 “你放开我。”顾意浓咬牙切齿。 原弈迟表情冷淡,看向错愕又愤怒的梁燕回,语调平静地问道:“Eason是么?”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他轻笑着低眸,分明做着最为悖逆又恶劣的事,却仍摆出那副斯文且有修养的绅士姿态。 “我和你是牛津的同届校友,我们还一起参加过那年的赛艇比赛。” 梁燕回不禁皱起眉:“Marcus?” 原弈迟唇边的笑意加深。 但眼底无波无澜,如古井般没有任何情绪,这让他看上去愈发深不可测。 他边牵拽着顾意浓近乎脱力的手,边故作礼貌地说道:“原来你还记得我。” 梁燕回的声线绷得很紧:“她有身孕,身体很虚弱,你先松开她。” 在梁燕回想走上前,将顾意浓从他手里救出时,原奕迟的眼神顷刻转黯。 男人硬朗分明的下颌微微收起,格外阴沉地注视着他,这让他联想到一头威慑力十足的凶猛狮类,心底也冉起细微的颤栗感。 如鬼使神差般。 梁燕回停住了脚步,但右手仍然悬停在半空,保持着想要碰触她的动作。 原弈迟嗓音沉淡地说道:“Eason,这场闹剧该到此为止了。” ——“顾意浓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之间早有婚约在身。” 顾意浓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近乎恼怒地说道:“你不要造谣!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 “我没有在造谣。” 原弈迟还算耐心地解释道:“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你的外公。” “你十九岁那年,我就向顾家提了亲。” “你外公很快就同意了我的请求,但他也向我叮嘱过,不要耽误你的学业。” “还说你的年龄比我小了很多,让我不要太早追求你,他希望等你心智成熟些后,再跟我结婚。” “不然你哥哥和外公,怎么能放心我和你在私下相处?” 接下来发生的事。 梁燕回即使在多年后回想,心脏仍会泛起如被针扎般的刺痛感,夹杂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也会想起,父亲为他在涩谷拍摄的那张命名为俄耳甫斯的照片,或许俄耳甫斯的妻子被冷酷的冥王带走时,眼神也是那样的绝望和无助。 原弈迟的残忍并不亚于神话里的冥王哈得斯。 那位阴沉的神明,就是用强取豪夺的手段娶走了他的妻子珀耳塞福涅,还让她的父母都无法寻到她的踪迹。 原弈迟用同样的手段,掠夺走了他唯一心动过的,并想用余生去守护和珍爱的女孩。 他和顾意浓住的套房里,还埋伏着一位叫Ezio的意大利人,即使梁燕回常年练习柔道,还取得了白段,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这个意大利人的身手奇好,在打斗时,如鬣狗般浑身散发着阴险又狡诈的野性。 Ezio使出的招式让梁燕回不禁联想到猛兽锋利的獠牙和恐怖的咬合力,招招都能咬破血肉,不到深及见骨,绝不罢休。 这样的人,却像头忠犬般。 完全服从于原奕迟的命令。 Ezio制伏住他后。 原弈迟已经将顾意浓带走了。 梁燕回心急如焚,不知道原弈迟要把他的女孩安置在哪里,却被Ezio限制住了行动,无法离开酒店的房间。 Ezio没有太为难他。 等原奕迟带着顾意浓离开后,便松开了他。 梁燕回想过报警。 但毕竟身在异国他乡,他是美籍华裔,原奕迟是中国人,日本的警察应该不会严肃地处理这件事。 况且原弈迟自诩为顾意浓的未婚夫。 她还怀了他的孩子,警察也许会认为,这是一场家庭纠纷。 半小时后。 Ezio接到一通电话,没过多久,那边撂断,他转过头,看向梁燕回,用英语说道:“Mybosswantstomeetyoualone.”- 见面的地点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 原弈迟已经提前派人清了场。 两个气度不凡且都外表英俊的成熟男性同框对峙实属罕见,有几个工作人员躲在门外,想悄悄地张望一番,很快就被Ezio发现。 Ezio将那几个叽叽喳喳,喋喋不休说着kakkooi(かっこいい,中文译为帅气)的日本女性都请了出去。 到了下午,函馆天色转阴。 有大雪从半空飘落,窗景的目及之处皆是莹白的雪国风光。 梁燕回再次见到原弈迟,看见男人左侧的颧骨处有些泛红,痕迹不算明显,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他猜测,应该是顾意浓动手,把他给打了。 “她怎么样了?”梁燕回没心思去猜原弈迟的想法,只在乎顾意浓的身体状况。 原弈迟表情平淡,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眼神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半晌,才收回视线。 他微微抿起唇角,嗓音低沉地说道:“你开个价吧。” “什么?”梁燕回显然不解。 男人的眼角隐隐夹杂着淡蔑,语调还算平静地同他重复道:“开个价,离开我未婚妻。” 听完这话,梁燕回将身体往椅背的方向倾斜了些,待坐得更直后,他不禁冷声失笑:“顾意浓在我心里,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个价格。”原弈迟的表情愈发沉黯,他曲起食指,笃笃地瞧了几下桌面后,才嗤笑着说道,“你也不会例外。” 梁燕回倒没觉得,原奕迟是在侮辱他,只是在想,他跟十几年前,没什么区别,骨子里天然散发着上层精英的傲慢。 就连感情,都能当成生意来谈判。 “Marcus.”梁燕回的眼神冰冷又坚定,看向对面的男人,“或许我更该称你一声原总。” “原总,那我现在郑重地跟你讲清楚。” “在我心里,无论是钱,还是名气,亦或是地位和权力,都远远不及顾意浓重要。” 原弈迟眯起眼角,沉厚的嗓音明显变重了几分,厉声唤住他的中文名:“梁燕回。” “她怀了我的孩子。“原弈迟逼视着他,又说道,“我和她还有婚约在身。” ——“如果你不和她分手,就是在破坏我们的家庭。” 梁燕回轻蔑地讽笑道:“原弈迟,你是不是还活在中国的封建时代?” “狗屁的婚约。”他罕见爆了粗口,语气同样变重了几分,“你和顾意浓的外公在不和她商量的情况下,就这么把她的婚事给定了吗?” “一个成年女性的婚姻,不能自由做主,只能听从父辈的安排,中国的法律有这个规定吗?” “顾意浓的外公只是在口头上向你做出承诺了吧?你凭什么认为她已经就是属于你的了?” “你是在把她当交易品,当成所有物!” “你有把她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吗?你有尊重过她的人格吗?” 梁燕回态度异常强硬。 他平时为人温柔又随和,很少在舞台和柔道场之外展露攻击性,但他也是个正常的男性。 在面对原奕迟这样的掠夺者时,也拥有强烈的雄性本能,根本无法忍受他如此理所应当地就要将他的女孩抢走。 他对原弈迟摆出的那副大房丈夫的嘴脸嗤之以鼻,当他知道原弈迟隐瞒未婚夫身份,却选择和顾意浓维持了近半年的地下关系后,更是对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恨之入骨。 原弈迟用性,诱惑了他的女孩。 他早就为此嫉妒到发狂。 况且顾意浓的态度也很坚决。 她并不想和原弈迟在一起,甚至很畏惧他。 “梁燕回。” 原弈迟的态度依然平静,但额角和侧颈都暴起一根小拇指粗的青筋,颇像头沉默又隐忍的狮类,显然在努力压抑着怒火。 他嗓音偏沉,嗤笑道:“你说我什么,都不要紧,可你又算个什么好东西呢?” 梁燕回皱起眉,眼底难掩厌恶之情,直到听见原弈迟接下来说的话,他的表情微微一变—— “顾意浓曾经是你的学生,没错,你为了能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辞掉了在NYU的教职工作。” “但你敢不敢扪心自问一下,你还在做她表演教师的时候,就一点儿都没对她动过男女之情吗?” “你确定在和她相处时,没有做出过任何的逾矩行为吗?” “她修的两门科目,都是由你来打分的,你应该会给她较高的分数吧?” “你的学术水平不差,有正儿八经的博士学位,也发表过重要的论文,假如你没有辞职,甚至有可能是她论文的指导教师。” “你们之间,确实曾处于不对等的权力关系之中。” “你在装什么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 原弈迟冷笑着又说:“从我的视角来看,是你梁燕回,借着教师的身份和知名演员的光环,引诱了我年龄还小的未婚妻。” 梁燕回的眼角泛起轻微的抽搐,听见他用沉厚的嗓音继而威胁道:“不要以为你辞职了,这件事,就可以过去了。” “如果我想,仍然可以让校方开个听证会,取证调查你。” “不过你放心,我会把我的未婚妻保护好的,不会让她的学术成果蒙上任何不光鲜的阴影。” 男人眼底浸着的阴冷惹人心底生怵,嗓音沉沉地又说道:“毕竟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 “是你,引诱了我的未婚妻。”- 离开一楼咖啡厅后。 原弈迟独自走进电梯间,前往他让助理提前订下的位于20楼的套房。 这家酒店的规格一般。 但胜在离医院很近,步行几百米便可到达,况且顾意浓现在情绪失控,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也尚小,他现在不能将她轻易挪动。 男人的眉眼浸着阴沉之色,想起在国内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心底不免涌起后怕。 在上海时,顾意浓穿成那样,还戴着口罩,显然就是要去医院,在那个时候,她应该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但在近几周里,她没少承受来自于他的威慑和恐吓。 两周前,在那间套房里,他还差点就和她发生了关系。 想到这里。 原弈迟抬起手,扶着额头,脸色仍然阴沉。 他有时真的搞不懂,顾意浓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明明是想护住那个孩子,把它平安地生下来,却选择欺骗他,和梁燕回跑到日本去。 宁愿让别的男人照顾他,也要隐瞒他怀孕的真相,不肯让他承担应尽的责任。 “叮”的一声。 银色的电梯门从两侧拉开。 男人的身形高大修挺,轮廓硬朗分明,表情偏淡地从电梯间里走出,纯黑色的大衣衬得气场沉穆而尊贵,像睥睨众生的帮派老大。 路过的打扫阿姨不禁侧目。 默默注视着那个英俊的陌生男人走向地毯尽头处的套房,而套房的门外站着位保镖模样的男人,显然已经驻守在那儿有一段时间了。 原弈迟刷完房卡,刚迈进室内。 就听见卫生间处传来一道痛苦的呕吐声。 门没有关,他径直走进去。 看见顾意浓眼角泛红,正双膝并拢跪在地上,纤美白皙的右手捧住心口,无助地对着马桶呕吐。 从他的这个角度看,女人的身形娇弱又瘦小,姿态也很虚弱。 不知怎的,刚才那些暴涨的怒火,在这瞬间烟消云散,他皱起眉,心脏泛起一股软涨的感觉,等走到女人的身边,俯着身体帮她抚了抚后背。 小未婚妻又有什么错呢? 这一切都是梁燕回那个男人的错。 是他用自己的演员魅力,和令人作呕的温柔姿态,迷惑了她。 他的未婚妻只是贪玩,被外边的野男人蒙蔽了心智而已。 正文 16 逼婚 觉察出原弈迟已经进来,且在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顾意浓眼眶泛红,没有理会。 她艰难地从瓷砖地面起身,抬起手,推阻着男人想要搀扶的动作,走向洗手台。 她拧开漱口水的瓶盖,将泛出激凉薄荷气味的液体灌入唇腔。 又低头,吐到水池中。 一只宽大而修长的手伸过来,绅士地帮她递来牙刷,衬衫袖角下扣着的那枚鳄鱼皮腕表在炽灯下泛出黯淡的光弧。 男人熟悉而冷冽的乌木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皮肤的每个毛孔,彰显着强势的存在感。 他比她高了太多,以至于只是缄默地伫立在那里,都让她头顶发麻,觉出一股压迫感。 顾意浓的心底憋着股火。 没刷几下,就撂下牙刷,怒不可遏地扬起手,大力地甩向他轮廓硬朗的右脸。 原弈迟抬手,及时托起她细瘦的腕骨,边自上而下地睨视着她,边嗓音沉淡地奉劝道:“你还怀着孕,情绪不要太激动。” 顾意浓惨然失笑。 随着男人放开她的动作,手臂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的婚事竟然就这么被顾老爷子给定出去了,都不和她商量一下,都在瞒她,都在瞒她,还瞒了她那么久。 顾意浓的呼吸都变得沉钝。 一股浓郁的绝望感自心脏深处蔓延开来,让她本就有些脆弱的肠胃都开始紧缩,好在孕反的症状暂时好转,没有再吐出来。 和原弈迟的这桩婚事,外公肯定没有和爸爸商量过,他从来就没有尊重过爸爸,他觉得妈妈去世后,他就可以替她为她做主,全然掌控着她的一切。 原弈迟说哥哥也知道这件事。 那姐姐也知道吗? 所有人都在瞒着她吗? 她宛如溺水般,被不由自主的无力感深深淹没。 今天吃下的食物全都被吐光了。 此时此刻,顾意浓饿到心脏发慌,她颦起眉目,没有再同原弈迟说任何话,在男人关切目光的注视下,疾步离开了卫生间。 走到客厅。 她随手捞起储物柜上的饼干,撕开包装纸,就往嘴里塞,饼干的黄油味有些甜腻,是酒店为客人准备的北海道特产。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原弈迟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他抬起手,脱下裹身的沉黑色羊毛大衣,搭在距离顾意浓几米之外的那把扶手椅处,半倚着那处站定后,又松解起领带。 男人高大颀长的身体在旁边的地毯落下阴影,遥遥注视着她,低声问道:“你饿了吗?我帮你叫些食物。” “我现在只吃的下饼干和面包。”顾意浓说话的声音有些含混,“吃别的食物都会吐。” 原弈迟的目光顷刻沉黯。 怀孕的未婚妻在这几天,竟然只能靠饼干和面包来充饥。 吃完半盒饼干后。 顾意浓渐渐恢复了体力,情绪也稳定下来,在头脑冷静后,她打算和原弈迟好好谈一谈。 但这个男人长而久地居于最高位,就算是面对感情上的私事,也要代入商业逻辑来处理,任何人想和他讲道理,都只有完蛋的份儿。 原弈迟极擅诡辩,会让人联想到春秋战国时期那些纵横家,阴谋和阳谋都信手拈来。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对手哑口无言。 顾意浓在和他这半年的相处中,也摸索出一套对付他的方法——那就是不要妄图跟他讲道理。 无理取闹,撒泼打滚,才能暂时乱掉他的阵势,也能有机会夺回话语中的主导权。 但她今天不想撒泼。 她就是想心平气和地同他讲明白,哪怕她和梁燕回分手,也不想和他这种人在一起,更遑论是和他成为夫妻。 再者,顾意浓总觉得,原弈迟上位者当习惯了,骨子里可能有点儿犯贱。 顺着他的,他觉得无趣。 每次她忤逆他,或是挑衅他,男人的表情虽然平淡,但都莫名其妙地透出股享受的感觉。 他就是个衣冠楚楚的变态。 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让原奕迟这个狗东西爽到,更不可能让他在她的身上,找到任何可以去玩味的乐趣。 下定决心后。 顾意浓将饼干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还算平静地说道:“原总,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两个人走到落地窗旁的休息区。 那里铺着奶油色的山羊毛地毯,摆了张面积不大的漆面咖啡桌和两把柚木扶手椅,椅背处的棉麻靠垫有种粗旷简约的美感, 因为身量太高双腿也太修长。 原弈迟在她对面坐下后,多少显得扶手梯有些窄小,这其实是个布置温馨的家庭房,但因为他的存在,室内的气氛都莫名变得沉穆。 对面的人,依旧是那身绅贵且考究的西装,领带不知何时已经被摘掉,衬衫最上的扣子也松解开来,露出了形状突起的喉骨,微微滚动时,浸满了成熟男人的性感。 原弈迟抱起双臂,注视着她:“说吧。” 顾意浓有些欲言又止。 似乎仍在整理应对他的话术。 跑来日本的这段时间,女人穿得很简朴,上半身是绒软的雪白毛衣,下半身是水洗蓝的牛仔裤,如浓雾般的乌发也懒得打理成以往那种略带妩媚感的卷发,反而绑成了羊角辫。 脸虽是素颜,依然美艳靓丽,外边飘落的新雪都不及她肤色白皙,光彩照人。 显得年龄很小,像个女大学生,甚至因为身体虚弱,罕见地泄出几分乖软的姿态。 原弈迟不禁眯起眼角。 他喜欢她的烈性与反骨。 却也妒忌她只在梁燕回面前才会展露出的小女孩模样。 顾意浓终于启唇,娓娓道来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原生家庭是女强男弱的类型,而且我的父母很恩爱,感情一直都很好。” “所以在长大后,我也想找到一段类似于这种的亲密关系。” “我不希望我的伴侣过于强势,尤其是比我还要强势。” 原弈迟鼻音很轻地笑了声:“所以你喜欢梁燕回带你住这么破的酒店,用来接送你的车也只是辆再普通不过的沃尔沃?” “这个不重要。”顾意浓皱起眉,接着说道,“我确实比他有钱,但是他也不差钱,在被顾家人接到宁城之前,我生活的环境也没有那么富裕。” “对于我来说,这样的酒店也很好,住起来是舒适且方便的,沃尔沃的车也没什么,起码它的安全性很高。” “再说,就算梁燕回是个穷人,我养他也不是不可以。” 那边又是一声嗤笑:“原来顾小姐有养面首的癖好,更喜欢吃软饭的小白脸。” 顾意浓的表情透出愠恼。 其实她很反感小白脸这个字眼,因为自从沈长海和顾楚青结婚后,就没少被人骂过小白脸和软饭男。 她的目光浸着明利的锋芒,直视他说道:“原总,你这是典型的父权思维。” “难道在婚姻或恋爱关系中,男人就一定要比女人强吗?我难道就不可以找个没我有钱的男人来交往吗?” 原奕迟双手交叠,表情寡淡地注视着她,不以为意地问道:“可你才谈过几次恋爱?” “算上我,也就两次吧?” 他曲起食指,敲了敲咖啡桌,嗓音沉厚地问:“你怎么就确定,比你弱的男人就一定适合你,所谓的比你强势的男人就一定不适合你?” 顾意浓顿觉哑口无言。 也意识到,自己真是在自讨苦吃。 她就不该和原弈迟这种人谈判。 和他的每一次拉扯,都是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她的道行尚浅,根本就不是他这种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的对手。 顾意浓的气息渐渐变弱。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适合什么样的男人,但是我很清楚,我就是不想和你结婚。” 话落。 空气明显变得冷凝。 顾意浓的心跳疾速加快。 虽然有些不敢面对这时的原奕迟,却还是抬起眼,观察起对方的表情。 男人的表情仍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他对于情绪的管理强大到可怕,但看向她的目光却冰冷到让她心脏发慌,呼吸都快要凝滞住。 顾意浓睫毛轻颤,刚要离开这里。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到她柔嫩的颊边,袖角沾染着熟悉且冷冽的乌木气息,她的呼吸被他强势又浓烈的味道占据,心脏深处的慌乱也在加剧。 男人沉默异常,仔细地帮她抹掉了唇边的饼干渣,在女人皱起眉,想要扭脸避开时,他及时桎梏起她小巧的下巴,并向上托起些角度,逼迫她注视着他。 “顾意浓。”他刻意将语气放轻,用低醇的嗓音唤住她的名字。 分明在用温柔的腔调同她讲话,却难以掩盖残忍又危险的本质,心跳瞬间失掉节拍,顷刻蔓延起一阵细微又折磨的颤栗感。 原弈迟表情冰冷地问道:“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能放过你吗?” 她心脏重重一跳。 胃部也涌起那股被抽紧的感觉,却没有孕反的呕吐症状,只是单纯地被恐惧涨满。 “不跟我结婚?”他沉闷的笑声落在耳边,“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意浓的纤瘦的肩膀都在抖。 却故作逞强地瞪向他,摆出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态,嗓音发紧地问:“我如果就是不想和你结婚,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还是要跑到别的国家去。”男人修瘦的大手移向她软小泛红的耳廓,揉弄得那里折叠了起来,他嗤笑着问道,“对么?” 原弈迟用最平静温柔的语气,道出让她无比恐慌的事实:“你知道如果我想获知你的动向,有多容易吗?” “你跑到别的国家,我就抓不到你了吗?” “况且你还怀着我的孩子。”他直视她的目光透出淡淡的侵略感,仿佛带着烧灼般的温度,要将她的心脏烫坏,“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看见女人的眼眶已经泛红。 他用拇指按了按她的眼角,粗粝的指腹很快沾上咸味的湿濡。 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动容。 却用温醇的嗓音,无奈地唤:“Sillygirl.” 他都没有告诉她,跟她玩的那些手段,都没怎么费掉他的心思。 他已经对她够心慈手软了。 仅仅是收购了一部分天舸的股票,她就吓成了那副可怜的样子。 他根本就没对她动过真格。 她却还是要逃跑。 怀了他的种,却敢跟别的男人跑到别的国家,还和他住在同一间套房里。 是他给她太多自由了。 顾意浓眼皮发抖,情绪近乎崩溃地重复道:“不管你怎么威胁我,我都不会和你结婚的。” “是么?” 男人的语调沉沉的,透着轻蔑的傲慢感,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的眼神骤然一变:“那你的梁老师该怎么办?” 顾意浓美丽的瞳孔震颤。 她想起刚才被原奕迟带走时,Ezio和梁燕回打斗的场面,厉声质问道:“你把他给怎么了?” “暂时还没有对他做什么。”男人松开她的下巴,抬起扶手椅,挪向她的旁边。 再次坐下后。 他宽大的右手伸向了女人还很平坦的小腹,用熨帖的热意罩住那里,眼神也透出不宜察觉的迷惘和奇异的感觉。 顾意浓想掰开他的手指。 又怕原弈迟动作不知轻重,伤到肚子里尚未成形的婴孩,还是皱着眉头收回了手。 “不过,如果他在日本出车祸了,或者在海钓时溺水了,又或者是在爬富士山时失踪了,可就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了。” 顾意浓怒声道:“原弈迟,你疯了吗?” “现在是法制社会,你难道真的要杀人吗?” 原弈迟失笑,抬手去摸女人的脑袋。 他的眼角折出一道成熟的浅痕,有种雅人深致的韵致,故意用无奈的口吻同她说道:“你在想什么呢?” “他出车祸也好,失踪也好,还是在海里淹死也好,当然不是我这个凡人能做得了主的。” “只有死神才能决定他在人间的去留。” 顾意浓快提到嗓子眼处的心脏刚沉下来,就听见他语气幽沉地又说:“不过,让你的梁老师社会性死亡,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唇瓣泛白,喉咙都有些发痛,终于弄懂了原奕迟的意图——无论是演员,还是教师,都是极其需要名誉的职业。 虽然在师生存续期间,她和梁燕回没有在一起,但凭借他的手段,难保不会让校方弄出个听证会来。到那时,就会有人出面,提供所谓的证据,梁燕回多年的事业也会因此毁于一旦。 再也做不了演员,也再也做不了教师。 他的姿态好整以暇,有些懒怠地问道:“即便是这样,你还是不肯和我结婚吗?” 顾意浓无助地埋下脑袋。 她沉默了几分钟,却漫长到像沉默了几小时。 终于,身体如脱水般,仿佛失掉了全部的气力,嗓音沙哑又颓然地说了声:“嗯。” “我需要你更明确的回答。”男人抬手扳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冰冷的吻。 顾意浓的眼眶泛起酸热感,哽声说:“嗯,我同意和你结婚。” “你放过梁燕回。”她的脸颊有泪珠滚落,让原弈迟的心脏泛起一阵刺痛感,“我会和他分手,再跟你结婚。” 原弈迟眉心微折,眼神隐忍又深沉,用双手捧起了女人巴掌大的小脸,粗粝的拇指指腹抵住她的颧骨,缓而慢地帮她擦掉泪水。 许是觉得烦躁,他突然倾俯身体,将女人眼角的泪水都吻进了肚子里,温热的薄唇沿着柔嫩的脸颊,移向她发抖的柔美双唇,既温柔又霸道地碾转起来,将她的呼吸和气息都掠夺殆尽,像要将她的灵魂都吞噬掉。 “不许哭了。”他止住亲吻,嗓音略透着哑意,低低地说道,“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顾意浓抬起手,胡乱地为自己揩了揩泪水,不放心地同他确认:“你也要向我保证。” “嗯。”男人的眼角眉梢浸着淡淡的阴沉,说道,“我向你保证,我的未婚妻。” “只要你跟我结婚,我就会放过梁燕回。” 他再一次俯身,吻向她的眉心,醇沉的嗓音裹挟着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也让她的心脏再一次泛起如被电流击中般的酥麻—— “毕竟,如果不是他那么愚蠢,敢带着你跑到日本。” “我还不一定能这么容易就得到你呢。” 正文 17 胎教 顾意浓猜不出,原弈迟到底是怎样发现她怀孕的事的,毕竟无论是在京市还是在沪市,她去的妇产医院都对孕妇信息的保密极为严苛。 虽然凭借男人的手段,调取一些医疗报告,并不困难,她还是觉得这整件事很蹊跷。 查到她的航线,倒是不奇怪。 华臻本来就是国内某航空公司的大股东,况且原弈迟在寰球各地的投资众多,其中不乏一些专门服务于富人的高端私人飞机和游艇产业。 顾意浓租借的那架湾流,或许就来自于他控股的某家公司。 自从到达函馆后。 男人的表情一直沉静平淡,姿态也一如既往,透着游刃有余的翩翩风度,顾意浓却还是窥见了他眉眼间的些许疲怠感。 她猜测,原弈迟应该就是在昨晚,才发现她怀孕的事,而且连夜就派私人飞机从京市飞到北海道,于清晨抵达函馆市区后,就迫不及待地来酒店抓她了。 以至于,在那么多混乱的事情发生后,眼下才刚到东京时间的上午十一点。 顾意浓的羽绒服在玄关处的衣挂上。 在原弈迟离开这间套房后不久,她打算先将侧兜里的手机拿出来。 刚走过去。 便听见“吱呀”一声。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后。 男人颀长高大的身影随之走进。 顾意浓心跳一顿。 原弈迟表情寡淡,视线已经掠向了她即将伸向羽绒服侧兜的白皙右手。 “要拿手机?”他问道。 顾意浓没说话。 她微微抿起柔唇,表情难掩防备,注视着他。 她怕原弈迟会将她的手机没收。 从而将她联系外界的方式全部切断。 未料男人在她防备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向衣挂,颇为绅士地帮她从羽绒服侧兜拿出手机,并递到了她的眼前。 他嗓音偏淡地说道:“给你外公,或者给你爸爸打通电话吧,告诉他们,你和我在一起,现在很安全。” 顾意浓表情微诧。 听见男人不以为意地又说:“或者,你想给梁燕回打电话,也随意。” “不过。”他的眼角眉梢夹杂着淡蔑,嗤笑着说道,“梁燕回现在自顾不暇,他应该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 顾意浓迟疑了几秒。 还是从他宽厚的掌心中接过了手机。 女人柔嫩的指肚擦过他的虎口处,掀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触感又轻又软,接近羽毛的质地。 原弈迟略微垂眸,沉穆而高大的身体轮廓完全陷入了玄关处的阴暗面中。 他缄默地看向踩着酒店拖鞋,身量才堪堪到他肩头的顾意浓,他怀了身孕的小未婚妻,自然也从她美丽的瞳孔中,辨出了一丝迷惘和无措。 他面无表情,将视线收回。 顾意浓的小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她以为他会将她的手机没收,不让她同外界联系,从而达到控制她的目的。 但那是最低级的操作。 他已经看穿了她对他的猜疑,所以才更要有的放矢地给她自由。 只有这样,顾意浓才会变得戒备。 她会担心这后面是否有诈,以至于不敢做出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 原弈迟惯会操纵人性。 顾意浓也果然是这么想的。 在成功拿到手机后,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况且,她总觉得原弈迟说的话有言外之意——既然主动让她给爸爸和外公打电话,那他们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 顾意浓握着手机。 刚坐回落地窗旁的扶手椅处,耳边又响起厚重木门开阖的轻微声响,她偏过头,遥遥注视着原弈迟再次离开的背影。 顾意浓收回视线,双拳也攥了起来。 答应和原弈迟结婚,只是权宜之计,毕竟那个时刻,如果她不服软,梁燕回的生命安全就无法得到保证。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人在日本,身体状况也折腾不起,暂时让男人松懈下来,也能让她自己有喘息的机会。 “原弈迟。”她垂下眼睫,在白皙的眼睑拓下淡淡的积影,语调幽然地自言自语道,“这个婚如果你偏要结的话,那我们就等着瞧吧。”- 原弈迟离开套房后,径直前往酒店前台,让随行的翻译询问工作人员,附近是否有菜色比较清淡的中餐馆。 工作人员推荐了几家。 她掀起眼皮,用略带探寻的目光看向对面高大英俊,气质却有些深沉寡言的男人。 又看向翻译,用日语问道:“如果您是想给原本住在xx号套房的顾女士叫餐的话,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翻译问道:“怎么说?” “昨晚还跟顾小姐住在一起的梁先生刚才去了酒店的后厨。” 酒店的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道:“梁先生昨晚就和我们沟通过,说是在不耽误厨房正常运作的情况下,想给孕吐严重的未婚妻做几道合胃口的中国菜。” 原弈迟并非不懂日语。 只是日语不是他主修过的语言,还是让专业的翻译替他和当地人交流更方便。 他大概听懂了工作人员在说什么,再者日语未婚妻的发音,也接近英文的fiancee。 等翻译如实向原弈迟转述时。 便看见,男人的表情明显变得更阴沉了些,他的气场本就过分沉穆尊崇,稍微带些情绪,更让人觉得心底生怵。 “惯会做小伏低。” 男人薄唇微抿,语调意味不明,突然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翻译怔住,不解地问道:“原总,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原弈迟的态度难以捉摸,又看向那名翻译人员,嗓音沉淡地交代道,“你对工作人员说,梁燕回做的食物,不要送进顾小姐的新房间。” 翻译人员恭敬道:“好的。” “还有。”原弈迟睨着他,又强调道,“你要对工作人员说明,梁燕回并不是顾小姐的未婚夫,而是诱引别人孕妻,破坏别人家庭的不轨之徒。” “……” 翻译人员再次恭敬道:“嗯,好的。” 原弈迟前往厨房前,给Ezio打了通电话,对方在他的叮嘱下,已经将梁燕回为顾意浓准备的食物处理掉了。 他表情平淡,心底却又涌起那阵暴涨的怒火,以至于在进电梯间后,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眼神也变得沉黯。 惯会做小伏低的心机男人。 就喜欢用这种廉价的方式,做狗一样讨好他的未婚妻。 他对梁燕回的手段嗤之以鼻。 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令他妒火中烧。 但顾意浓从小就是个被宠到大的女孩,且不说在宁城被顾老爷子奉为掌上明珠,又被哥哥姐姐谦让爱护。 还在京市生活的时候,沈长海对这个漂亮的独生女儿更是无比娇惯。 而顾楚青因为工作忙碌,疏于对顾意浓的陪伴,见面时的态度也以溺爱居多。 顾意浓这样的女孩,压根就不会将男人的讨好放在眼里,就算在她面前当狗做男仆都不为过。 她之所以吃梁燕回那套,还是因为她喜欢他。 来到酒店的厨房后。 Ezio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酒店的后厨人员有一名中国人,来自苏州,但他不是专业的中餐厨师,平时负责的也是早餐自助的冷盘区域,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下班。” 那位苏州籍的厨师已经在旁边候着了,在了解了原弈迟的情况,又见到同胞后,态度很亲切地说道:“您的太太是哪里人?” “京市人。”原弈迟态度平和地说道,“在宁城也生活过一段时间。” 苏州籍的厨师说道:“宁城离苏州不远啊,江浙沪都是一家的嘛,您说您的太太孕吐严重,吃不惯这里的菜对吧?” 原弈迟颔首:“嗯,她说只能吃得下面包和饼干,我怕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厨师笑着又说:“这样,我给她做碗阳春面吧,正好我在酒店的员工冰箱里放了罐虾子酱油,我们也是要吃员工餐的嘛,偶尔我会给日本的同事露几手。” 阳春面这个词打开了原弈迟的回忆,他隐约想起,在纽约的那段时间,顾意浓曾和他提起过,她很怀念顾楚青为她做过的阳春面。 他们的相处基本在夜间。 每次发生完关系,顾意浓都体力不支,而且会觉得很饿。 他在曼哈顿有私人管家,对方为他服务多年,他也很信赖他,私人管家每周都会帮他打理在纽约的顶楼公寓,还会帮他照看其余的几处房产,并在原弈迟来这边出差时,为他提供干净且清淡的饮食。 那位私人管家能力出众,是英国管家协会的会员,在和他签订雇佣合同前,曾为数位有名有号的华尔街精英服务过,算是上东区炙手可热的人物。 顾意浓却吃不惯管家事先准备好的菜。 每次事后,都会叫外卖。 纽约是世界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即使是在凌晨三点,也能叫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佳肴。 在原弈迟的印象中,顾意浓喜欢叫一家连锁中餐店的外卖,还喜欢吃麦当劳。 看着那些不健康的炒饭,炒面,汉堡,薯条,他不免蹙起眉头,欲言又止。 小未婚妻钟情于垃圾食品。 但他还没有取得她的信赖,拿出管教的态度来,必然会惹她反感。 于是便随口问起她在国内时的饮食习惯。 顾意浓当时蜷缩在沙发上,双颊微鼓地嚼着汉堡,语调含混地说道:“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不过我很怀念我妈妈给我做的菜,尤其是在考试周前,无论多忙,她都会给我煮阳春面当夜宵。” 话说到这儿。 她的眼神难掩落寞,却故作开朗地问道:“你吃过阳春面吗?” 原弈迟注视着她,摇了摇头:“没有。” 顾意浓撂下手中的汉堡,扬起唇角:“很好吃的,我妈妈的秘诀是在面汤里放些虾子酱油。”- 东京时间,下午一点。 顾意浓独自待在酒店的房间里,几小时前吃的那几块饼干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她又开始觉得饿,但心脏也涌起一股夹带着排斥的抗拒感。 过于严重的早孕反应让她对吃饭这件事有了应激的心理,虽然想试试别的菜,却怕自己还是会吐。 直到酒店的服务人员端进来一碗阳春面,当鼻息沁进那股熟悉的味道时,她的眼眶竟有些发酸,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虾子酱油的黑胡椒味气息鲜明,她真的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能在北海道给她搞来这么正宗的阳春面。 她想妈妈了。 哪怕害怕会再次吐出来,还是红着眼眶,拾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味道也和妈妈做得很像。 甚至是一模一样。 一碗面很快吃完。 顾意浓感觉肠胃暖暖的,饥饿感也尽数消弭,也没有任何想吐的欲望。 等去洗手间漱完口。 原弈迟也回到了套房,他看着那碗吃得干干净净的面条,低声问道:“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顾意浓心底仍憋着火,不太想给原弈迟什么好脸色看,但还是挺好奇他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碗阳春面,便问了一嘴。 他反应平淡地说道:“我做的。” “你做的?”顾意浓表情透着惊讶,她难以置信地又问,“你竟然还会做饭?” 男人的唇边多了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注视着她问道:“又不是多难做的东西,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确实不难做。”她故意呛他。 心底仍然是震惊的。 在她印象里,原弈迟从小就是那种傲慢至极,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甚至会像漫画里的狂妄反派一样目中无人,边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对方,边让别人跪着,舔掉他昂贵皮鞋上的灰尘。 他竟然会做饭? 不会是在骗她吧?而且他做出来的味道也太像她妈妈做的了吧…… 有句话叫吃人嘴短。 顾意浓很快就因吃了那碗阳春面付出了代价。 大概过了半小时。 Ezio敲了敲房门,送来一些换洗衣物。 顾意浓看见那些簇新的购物袋后,不解地问道:“我之前的衣服呢?” “扔掉了。” 原弈迟从Ezio手里接过了购物袋,迈开被沉黑色西裤包裹住的长腿,径直往客厅内走。 “你扔我衣服做什么?”顾意浓不解。 男人没有回答,将购物袋撂在沙发上后,朝她的方向走来。 他抬起右手,绕到她削瘦的肩膀后,不发一言地拽掉了她的发绳,修长分明的五根手指顺势嵌进万千青丝间,试图将那枚羊角辫梳到散开。 略带薄茧的粗粝指腹随之刮蹭过她侧颈的肌肤,激得她不禁一抖,鼻息也被男人袖角熟悉而冷冽的乌木气息侵入,心跳瞬间漏了几拍,她纤瘦的背脊都变僵,防备地向后退步。 “别动。”男人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恢复了不容置喙的强硬姿态,他垂眸看了她一眼,试图用目光制止住她。 顾意浓近乎恼怒地说道:“我的月份还小,你现在不能碰我。” “嗯。”他将她的长发放下后,又耐心地问道,“顾意浓,你吃饱了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顾意浓搞不懂他的想法,心底的恐慌感也在加剧。 原弈迟已经牵起她的手,拽着她前往洗手间,他没有回头,只是嗓音偏淡地说:“我要帮你洗澡。” “现在才下午,洗什么澡?”顾意浓抗拒地说道,“我不想洗,你放开我。” 顾意浓一开始还不理解他古怪的态度,过后才恍然大悟,原弈迟这个狗男人,死变态,掌控欲强到竟然认为她身上还沾染着梁燕回的气味,她身上的毛衣,牛仔裤,也都被他命人丢掉了。 在她口头同意和他结婚后。 男人对她的管控更是变本加厉,恶劣到让她近乎窒息,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应该帮她洗澡。 她被迫和原弈迟独处在水雾弥漫的玻璃淋浴间里,男人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目光寸步不离地盯住她,虽然没说任何会惹人遐想的话,却唤醒了她曾被强势占有的生理回忆。 只是感受到他冷冽的气息拂过发顶,都会让她的骨骼泛起阵阵的颤栗和酥痒感。 她闭着双眼,任由他近乎洁癖般搓洗着她双手的每一处指缝,沐浴液和洗发露都要由他亲手涂抹,动作慢条斯理且极尽折磨意味地帮她揉弄着发丝,又举起可移动的花洒,调解好水温,冲洗过她身体的泡沫。 在帮她擦干身体的水渍后。 顾意浓快要崩溃地换上新买的睡衣,却慌张地发现,原弈迟压根就没让助理帮她买贴身的衣物。 她快要被气哭了。 原弈迟低头,用浴巾包裹住她的湿发,嗓音低醇地说道:“扶好了。” 顾意浓咬住唇瓣。 她抬起手,扶好浴巾,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他。 男人帮她洗澡时穿着平角内裤,高大的躯体强悍而隆美,腹肌垒块分明,有明显的锻炼痕迹,充斥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手臂肌肉贲出的青色静脉甚至隐隐有暴起的态势。 背阔肌尤其强壮发达,只是沉静地伫立在那里,就让人不禁联想起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凶猛狮兽,与平时衣冠楚楚的绅士模样大相径庭。 狗男人的身材确实很好。 是那种暴徒般的强悍类型。 虽然Ezio充当着一部分保镖的职能。 但顾意浓觉得,Ezio应该是打不过原弈迟的。 趁着原弈迟背对着她,展开修长的手臂,换上浴袍的时候。 顾意浓独自走出了卫生间,那样充满雄性原始魅力的身材会让人生理性震颤,以至于心跳都快要超出负荷。 等坐到床边。 顾意浓觉得脸颊泛着股烧热的感觉,她双手撑着床面,心底又暗暗咒骂了原弈迟好几遍。 卫生间传来吹风筒嗡嗡的声响。 她打算给酒店的工作人员打个电话,让她们帮忙从711便利店买个一次性的内-裤。 身体刚挪向套房里的座机。 原弈迟推门,从卫生间走出。 他的表情依然寡淡,修长分明的大手不知捏着什么,递到了她的眼前,顾意浓错愕地接过时,那一小块薄薄的布料还散发着熨帖的热意。 直到看清那东西的样子后。 她内心深处忍不住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狗男人! 死变态! 啊啊啊啊她永远都和他誓不两立! 原弈迟掌控欲强到竟然将她的内-裤都亲手洗了,还用热风筒慢条斯理地将它吹干了。 她呼吸起伏,忍不住瞪向他。 原弈迟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快要炸毛的女人,嗓音醇沉地问道:“你是先换上它,还是等我帮你吹干头发后再换?” 他漆黑的短发修剪得利落分明,刚才显然是只顾着帮她吹贴身衣物,仍然泛着潮淡的湿气,也衬得五官愈发硬朗,高鼻深目,英俊无俦。 浴袍半敞着,露出了隆美发达的胸肌,沉默又性感,像头强悍的狮兽。 顾意浓恼火地瞪向他。 她和原弈迟就不是能够盖被纯聊天的关系。 这么下去。 她肚子里的孩子迟早得没。 于是她努力调整着呼吸,同他提议道:“原弈迟,虽然我同意和你结婚了,但你还是和我保持些距离为好。” “为什么?”他垂眸问道,语调显然透出几分不悦,“我又不会碰你。” 顾意浓近乎发狂,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失控到去抓头发,她深吸一口气,还算平静地说道:“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很害怕你。” 原弈迟没说话,显然被她气笑了。 他俯身将一脸愠色的女人抱起,感觉她的体重比逃跑前还要更轻,以至于形状饱满的桃尻落在他的腿上时,都没有什么分量感。 顾意浓刚坐稳。 一只宽厚的大手已经落在她平坦的小腹处,传递着熨帖的热意,她嗅间男人硬朗颌角处好闻的须后水味,是淡淡的檀香和雪松味,心脏泛起那阵熟悉又悸动的酥麻。 “孩子真怕我吗?”他低声问。 顾意浓点头:“嗯,所以你离我远一点儿比较好。” 原弈迟嗤笑着说道:“顾意浓,我看过你的孕检报告,它现在就是个黄豆粒般大小的芽。” 顾意浓眼皮轻颤。 听见男人用沉厚的嗓音又说:“如果它现在就知道害怕我,那么我应该恭喜你。” “恭喜什么啊?”她忍不住瞪向他,真的挺讨厌他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 他眼神懒怠,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恭喜你和我的孩子,现在就成精了。” 顾意浓:“!!!” 这个狗东西的嘴巴怎么能这么毒?! 她真的被气炸了,怒不可遏地扬起手,就要往他硬朗的右脸处再甩一个巴掌,却被男人及时抬起的大手桎梏住。 他的语气依然轻淡:“太太,我觉得我应该和你商量件事。” “我还没和你结婚呢。”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叫什么太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说出这话后,原弈迟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姿态,注视她的眼眸还透出异常温和的情绪,他嗓音低沉地说:“嗯,未来的太太。” “这个巴掌,你可以打下去。”他伸手,揉了揉她泛红的软小耳廓,“不过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孩子现在就能感知到父母的做为,那么你也应该约束下自己的行为,现在就做好胎教。” 顾意浓:“……” 正文 18 服务 顾意浓披散至肩际的乌黑长发仍然湿着,没有完全干透,衬得脸型愈发小巧精致。 原弈迟起身后,动作小心地将她放在床面,折回洗手间,去取吹风筒,以防怀孕的未婚妻会感冒受凉。 顾意浓双手撑住床面。 她掀开眼皮,遥遥注视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浴袍下的腰线劲窄有力,宛若猎豹般优雅且危险,再往上边是比例极为优越的宽肩,给人成熟又可靠的感觉。 不禁回忆起刚才在热雾弥漫的玻璃淋浴房,被男人揉洗发丝的种种触觉。 他的模样沉默寡言,却又异常强势。 她头皮不禁发麻,心底也涌起一股恶寒。 原奕迟从她的手指头,管到脚趾头,甚至变态到,连头发丝都要捻起来亲自掌控。 狗东西。 一点儿都不会服侍人。 连给她做男仆都不够资格。 原奕迟这种服务水平的男仆,即使花钱倒贴给她,她都不会去雇佣。 顾意浓的眼帘再次映入男人颀长高大的身影,看见原弈迟走到床边,不发一言地将插头弄好,以防接触不良或漏电。 又走到她面前,俯着身体,用结实的手臂担起她的腿弯,将她换了个姿势抱稳妥。 她背对着他,纤美白皙的双手搭在膝处,小娃娃般坐在男人结实的大腿,耳边很快响起嗡嗡的声音。 顾意浓无措地阖上双眼。 任由他挑起她的发丝,用温度适宜的热风,慢条斯理地吹。 男人的指尖略带着粗粝的薄茧,偶尔会刮蹭过她侧颈的肌肤,也会碰到她的下巴,但力道克制又小心,不会让她觉得有丝毫不适。 顾意浓的意志渐渐松懈下来。 助理为她买的是件杏色的桑蚕丝睡衣,细绑带的设计,领口边缘有蕾丝。 从原弈迟的这个角度看,女人白皙如雪的肩背展露无余,他略微垂睫,刻意避开视线。 但目光却又无意落在了她如柳叶般的腰际,同糯米糍般弹软的尻部形成了好看的弧度,比例绝美,惹人遐想。 他的手甚至能将那里完完整整地笼罩住,似乎稍微用些力气,就能将它折断。 每次他都有做好措施,不希望给她的身体带来任何伤害。 却没料到,她还是怀孕了。 他原本打算婚后再和顾意浓发生关系,但她那样明媚又主动地投入他的怀抱,他又不是什么柳下惠,自然做不到坐怀不乱。 按照原弈迟的规划,在顾意浓研究生毕业后,他就会履行婚约,和她正式结为夫妻,但这个孩子确实是意料之外的。 他没觉得凭顾意浓的心性和年龄,能够完全胜任母亲这个新的身份。 但她似乎对这个孩子的去留态度坚决,她想将他们的孩子生下来。 顾意浓眯缝着双眼。 虽然看不清原弈迟的表情,却能觉出男人沉淡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时不时地就会歇落在她的侧颜,观察着她的状况。 男人轮廓硬朗的脸离她很近,仅有几厘米的距离,潮湿又清冽的气息不时喷在她的额角,弄得那里泛起酥痒感。 顾意浓偏过脸,忍不住瑟缩起来。 男人低醇的嗓音落在耳边,磁沉又动听,刻意放轻声音,耐心问道:“温度还可以吗?” 顾意浓犹豫了半秒。 还是点了点头。 心底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如果原奕迟这么愿意给她当男仆的话,那就让他像狗一样服侍她吧。 顾意浓唇角微扬,得意于这暂时的逞上风,但却没得意太久,几秒后,她忽然觉得胃部紧紧一缩,像被只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下,心口很快就涌起那股想吐的感觉。 她急忙推开身后的男人,捂着嘴,连拖鞋都没来得及踩,就光着脚,往卫生间跑。 顾意浓站在洗手台前,足心踩在浴室潮湿的砖地,对着水池,肩膀发抖地呕吐起来,完全没空顾及才刚刚吹干的头发。 原弈迟表情担忧地跟进去,及时用双手帮她撩起长发,拇指指腹顺势擦过她泛红的耳廓,他眉心微折,低头关切地注视着孕吐严重的小未婚妻。 害喜的频率让人摸不着头脑。 像无法预测的意外般无预兆地造访。 女人明显被折磨到快要崩溃了。 在用薄荷水漱口时,她薄薄的眼皮轻颤,就快要情绪失控,许是因为他仍站在她身后,她将泪意憋了回去,故作逞强地用双手掩住了脸蛋。 原弈迟眉间皱起的纹路加深。 将女人的手从脸处移开,并拦腰抱起,往主卧走时,也自然瞥见了她眼角隐隐的泪花。 心底又蔓延起那阵烦躁又慌乱的感觉。 几小时前,他逼迫她同意和自己结婚,她为了梁燕回,不得已向他妥协。 他也看见了她脸颊滚落的泪水。 本以为那种令他难耐的感觉,是因她还放不下梁燕回造成的。 现在看来。 那感受应该是她的眼泪本身造成的。 “这里很痛吗?”再次抱着女人在床边坐稳后,原弈迟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她喉骨的位置,又撩开眼皮,注视着她。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绕过她身体一侧,宽厚的大手顺势落在她温腻白皙的手背,将它熨帖地包覆住,传递着令人心安的热意。 顾意浓的情绪好转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非但不抗拒原弈迟在此时的接近,反而觉得男人那副强悍躯体传递出的暖意渐渐驱散了她心口处的闷涨感。 但她抿起唇,没有说话。 原弈迟的态度很温和:“你是不是害怕,会不分时间与场合地吐出来?” 顾意浓垂眼,没有否认:“嗯。” “别怕。”他温声说着,刻意俯身埋头,动作轻柔地吻住了她肿痛难忍的喉骨,那里的肌肤格外敏感,顾意浓的睫毛忍不住颤抖起来。 刚要伸手推拒他。 男人利落分明的漆黑短发,如狮毛般擦过她的侧颈,掀带起一阵痒意,仿佛被罕见展露出温驯气息的猛兽亲昵地拱了拱,让顾意浓心底涌起奇异又微微惊慌的感觉。 他抬起脑袋后,注视着她,低声说道:“想吐的话,就吐出来,不要把它当成负担。” 说着,原弈迟抬起手,落在女人的发顶,带着安抚意味地摸了摸那里。 他眼底的情绪透出罕见的温和。 “你刚才吃面的时候,我打电话问了医生,他建议你少食多餐,再喝些柠檬水或电解质饮料,我已经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准备好了,等你嗓子好受些后,就喝一点。” 男人温热粗粝的拇指沿着她的手背,缓而慢地移向手腕内侧横纹上方三指处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压了几下。 “医生说多按按这处,你害喜的症状也能缓解很多。” 顾意浓被原弈迟捏着手,按摩了几分钟,又喝下富含电解质的柠檬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北海道步入黄昏后,果然就不想吐了。 狗男人做男仆的本事见长。 但还达不到可以让她付费的指标。 晚上,她用了碗蔬菜瘦弱粥,味道清淡但很可口,菜是生菜,烫得很鲜脆,米花饱满好入口,瘦肉也没有肉腥味。 据原弈迟说,这碗粥也是他到酒店后厨亲手做的,但顾意浓没有眼见为实,并不信。 怀孕后每天的精力都有限。 东京时间晚九点,顾意浓就躺在了床上,医生建议她平躺,但她不习惯那个睡姿。 再者如果到了孕晚期,她基本就不能再侧着身子睡觉了,于是仍然按照往常的习惯,侧着右半边身体,缓缓阖上了眼眸。 还没进入睡梦中。 便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冷冽深沉的乌木气息沁进鼻息后,让她觉得有些心慌意乱。 男人小心翼翼地扳过她肩头,将她搂护进怀里,宽厚的大手,顺势和她覆住腹部的小手交叠在了一起。 熨帖的热意沿着肌肤蔓延开来,大脑如被酥麻的电流掠过,掌心的肌肤仿佛又体会到那阵让她面红耳臊的顶zhuang感。 原弈迟有次格外恶劣坏心。 类似于现在的姿势,迫着她感受过。 她眼皮子一抖。 快要羞疯了。 顾意浓闭起一只眼,向后伸出脚尖,轻轻地踹他:“旁边不是还有张单人床吗?你上那边睡。” “那个是儿童床。”男人醇沉的嗓音落在耳边,在寂静的黑夜里听上去莫名有些性感。 顾意浓:“……” 她辩解道:“不算儿童床吧,你睡在那里完全可以的。” “那张床的长度只有一米六。”原弈迟无奈地嗤笑,“你别忘了,这里是日本,日本人的身高普遍都不高,我在这里都快成巨人了。” 顾意浓:“……” 她变本加厉,推拒道:“那你再开个房间,我不想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顾意浓。”他的嗓音寡淡,语气也没什么情绪在。 但许是因为她的背脊贴住了他隆美发达的身躯,仿佛能感受到来自成年男性特有的胸腔共振,心脏也开始无端发慌。 原弈迟伸手捏了下她的耳垂,自嘲般地说道:“我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你。” 她眼皮轻颤。 男人的嗓音磁沉动听,却莫名夹杂着几分低落的感觉:“你肯和我做-爱,也肯生下有我基因的孩子。” “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睡在你的身边呢?” 每次事后,顾意浓都需要aftercare,也需要拥抱和亲吻。 他也会竭尽温存地满足她想要的一切。 但等体力稍稍缓解些过。 顾意浓就会毫不留情地用脚尖踢他,不许他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每次都那么欢,他尾椎骨都震颤到发麻,恨不能将她惹哭,弄huai,但还是顾忌着她的承受能力,没有暴露出全部的yu念。 睡完就翻脸不认人的小东西。 顾意浓被这话彻底问住了。 男人的口吻略显疲惫:“昨晚我一夜没睡,在飞机上也几乎没有阖眼。” “我很担心你。” “日本的医疗条件没有国内方便,你还跑到函馆这种小地方来,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就算你再有钱,日本的医务人员也不一定就能让你及时就医。” “我现在只有躺在你的身边,抱着你,才能安心入睡。” 顾意浓抿起唇角。 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些话应该是真话。 说出这种话,对于原弈迟而言,好像是同她放低了姿态,但上位者的故意示弱,往往是在采取某种怀柔措施。 她怕自己放松警惕后,男人也会变本加厉,更进一步地侵占她的私人空间。 半晌,她像自暴自弃般,嗓音闷闷地说:“那你随便吧。”- 次日清晨六点半。 原弈迟准时叫顾意浓起床。 男人对时间的管理向来严苛。 每早六点钟必醒,分秒不差。 等顾意浓困乏地睁开双眼,想再睡一会儿时,便看见,原弈迟已经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地坐在床侧,沉默地看了她良久了。 他略微低眸,看着女人娇纵地发着起床气,嗓音低醇地说道:“你已经睡足八小时了,不许赖床。” 顾意浓:“……” 啊啊啊狗东西! 这就是她不想嫁给原弈迟的原因之一! 他自己完美主义,对任何事情都要求精准无误到变态随便,别来用同样的标准来要求她! 原弈迟鼻音很轻地笑了声:“起来吧,作息规律,对肚子里的宝宝也好。” 顾意浓将被子蒙在脸上。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少拿肚子里的宝宝和她说事。 在她心里,原弈迟仍然仅是孩子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她也根本就不想嫁给他。 他只是个上赶子给她当男仆,服务水平还很一般的狗东西而已。 梁燕回也说过会帮她养孩子。 顾意浓嘴上没说什么,却觉得,他虽然配做她的男朋友,但到底配不配做她孩子的父亲,还有待考量。 想起梁燕回,心脏就泛起一阵酸涩又苦闷的感觉,他已经变成了原弈迟用来要挟她的阿克琉斯之踵,昨晚他还发来消息,询问她的情况,她没有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 她都不能和梁燕回再在一起了。 毕竟她怀着身孕。 在她心里,这个孩子比梁燕回要更重要。 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也和原弈迟耗不起,或许从她十九岁那年,因为意外向他求助,被他占有之后,他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掌控欲强如原弈迟。 一定无法容忍别的男人沾染她半豪。 和梁燕回真正分手,才能让原弈迟松懈下来,等回国后,她也能寻求家人的帮助,和他解除这个她根本就不想承认的婚约。 顾意浓越想越烦躁。 当年的事情太过久远,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主动招惹原弈迟。 “还是不肯起来么?”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仍然落在她的身上。 顾意浓深深吸气。 心底忽然有了个可以报复他的想法。 顾意浓按照原弈迟的要求,在他动作小心地搀扶下,从床边坐了起来。 她微微垂下眼帘,余光映入男人一丝不苟的领带,和上边雅贵又端正的温莎结,忽然颦起了眉目,手也覆在小腹处。 顾意浓表情略带痛苦地说道:“肚子好痛。” “怎么了?”原弈迟一贯沉静自持的表情罕见生变,他关切地凑近刚起床的小未婚妻。 刚要帮她查看状况。 偌大的套房里,顷刻响起清脆的“啪”声,他的右脸挨了辣辣的一记耳光。 他掀起眼皮后。 便看见,小未婚妻歪着脑袋,下巴微微昂起,一脸挑衅地看着他,浓密如海藻般的乌发在清晨很蓬松,脸蛋依然美艳动人,颇像只娇纵的波斯猫,还是炸了毛的那种。 仿佛在用眼神无声对他说:你能奈我何? 顾意浓使诈打了原弈迟后。 心里憋着的那股火也消了。 她爽了。 也早就想把他那半张脸也给打了。 狗东西。 她既然算计不过原弈迟,那就来点儿简单粗暴的物理伤害好了,就是要在趁他不察之时,给他每边的脸都来个大B兜。 让他逼婚。 让他欺负她,恐吓她。 还不让她睡懒觉。 她就是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她肚子里还怀着她的种。 晾他也不敢对她做些什么。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找的。 那就给她忍着吧。 出乎顾意浓意料的是。 原弈迟在被她打完后,反应异常平淡,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温和,还不忘抬起手,帮她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俨然一副完美又温柔的人夫模样。 顾意浓忽然有种一拳打在空气上的感觉。 靠。 狗男人也太会伪装了。 他看他的演技,都不亚于梁燕回这个影帝了。 原弈迟肯定知道,她也想欣赏欣赏他愤怒又恼火的嘴脸,所以故意演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淡然模样,这个老狗比的心机也太深沉了! 看着小未婚妻气到一起一伏的心口,和睡裙领缘蕾丝边下的无限春光,原弈迟不禁轻微蹙眉,产生了些许忧虑。 他怎么感觉,又大了。 没有男人会不迷恋那样丰盈的美丽。 但他却在担忧,这会给她的身体造成负担。 小未婚妻的脾气本来就暴躁。 等结婚后,他要定期带她查查乳腺- 吃完早饭后。 顾意浓在套房里见到了特地从京市飞到北海道的造型团队,总负责人带来几套高奢品牌的powersuit,说是原弈迟特意交代的,他希望她和他出现在正式场合时,穿着要符合身份和格调。 她懒得和他在这种事上计较。 由着他玩芭比娃娃变装游戏,她早晚会脱离他的魔爪,且先忍他这一时。 顾意浓已经和原弈迟商量过,要郑重地和梁燕回分手,并想要和他见最后一面。 原弈迟没怎么犹豫。 且几乎是马上同意,只是他同时向她提出了附加的条件——在她和梁燕回告别的时候,他要在距离他们十米之外的地方看着。 顾意浓咬咬唇瓣。 还是答应了。 让他看着她和梁燕回分手也好。 免得节外生枝,又让他凭空猜忌。 发型师是位女性,在帮她用卷发棒做造型时,顾意浓透过眼前的梳妆镜,看见了坐在斜对角扶手椅处,正无声无息注视着她的原弈迟。 男人的眼神有些懒怠,双腿交叠端坐着,依然是那身考究且绅贵的沉黑色西装,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骨节分明,自然地垂在膝处。 右边的腿翘得比较高,面料挺拓西裤下的那只孟克鞋也是向上翘着的,鞋底正冲着她的方向。 狗东西连头发丝都浸着个傲字。 顾意浓甚至觉得,就连他的鞋底,都在嚣张狂妄地向她竖中指。 但沉默注视着她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愉悦气息,这让她不禁联想到狮子扑食前发出的那些低沉又喑哑的咕哝声。 当然原弈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表情也依旧是寡淡的,只是他呼吸的状态明显让她觉得同正常时不太一样。 原弈迟显然又享受上了。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享受个什么劲,就这么喜欢玩芭比娃娃换装游戏吗? 男人仍然衣冠楚楚,绅士优雅地坐在那儿,斯文败类的混蛋味儿都快要冒出来了。 他的气质本来就够高深莫辩的了,这一刻更是将什么叫做憋坏水给具象化了。 “可以走了吗?”顾意浓问道。 她的脸刚化完妆。 用灼若芙蕖来称赞,都丝毫不为过。 原弈迟撩开眼皮,用食指点了点扶手椅侧的横木,淡声应道:“嗯。” 顾意浓穿上量体裁衣的powersuit后,果然很合适,现在还没有显怀,被包臀裙裹住的身材依旧玲珑窈窕,风情万种,就是应该再踩一双高跟鞋,才更有那种冷艳高贵的气场。 但这件事不急。 他的小母豹子果然就该这么穿。 原弈迟想起那天在会所时,她和刘家父子说的那些场面话。 那个时候的顾意浓,更像只小母豹子,还是头色厉内荏的小母豹子,她骨子里喜欢权势,想要上桌,想戴王冠,想握权杖,想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妄图用自己的横冲直撞和初生牛犊的勇气,和那些远比她心思深沉的老男人们博弈。 但毕竟是个娇小姐,从没真正走出过象牙塔,青嫩得很,也可爱得很。 那样的光彩照人。 以至于,即使那只姓刘的苍蝇,已经惮于她背后的势力,还是会忍不住在觊觎她。 那天晚上,顾意浓在套房说,不需要他来清走围着她身边转的苍蝇。 但他就是要亲自拍死那些围着她身边转的苍蝇,把它们都拍成泥,让它们烂透在地里。 他的小母豹子周围一百米之内,就不该存在那种垃圾。 正文 19 没爽 顾意浓和梁燕回见面的地点。 被原弈迟安排在函馆金森码头处的一艘中型豪华游艇上。 美国在1853年曾派特遣舰队入侵了日本的江户湾地区,并以武力做为威胁,要求执政的幕府开国,函馆自那开始,便成为了开放的港口之一,金森码头附近的街道也保留着旧时代的领事馆和公会教堂。 如果从函馆山上,向下俯瞰,能看见半圆形的海岸线,都被皑皑的白雪覆没。 沿途的北国风光,让顾意浓不禁想起吉卜力的漫画。 这日北海道地区晴雪初霁,在湛蓝海水的映衬下,天空呈现出格外澄净的质地,鼻腔里沁进的空气都洁净,仿佛能涤荡一切的烦扰。 顾意浓内心的深处,却觉得无比茫然。 原弈迟的势力遍及全球各地。 华臻在日本也有分公司,其中一位叫野村的外部董事是他的旧识。 野村在多年前,曾在一家日本的证券公司任职,有海外留学背景,且能力出众,一度从负责国际业务的主管跃迁至了社长一职。 这家券商隶属于日本最大的财阀集团之一,也是它的投资银行,当时正想在美国寻找一些投资机会。 而原弈迟那时还没有被他叔叔聘请到华臻集团做总裁,仍然在华尔街同合伙人做私募股权基金和并购业务。 野村因此和他搭上了线。 他在函馆出生,虽然长期居住在东京,但对家乡的情感很深,也在这边置业众多。 原弈迟在这边的出行也都是野村安排的。 日本的富商大鳄更钟情于用丰田旗下高端车线的雷克萨斯当私人座驾,以此来表示对本土品牌的支持,从酒店开往金森码头的路途中,顾意浓便和原奕迟坐在了野村安排的雷克萨斯SUV里。 一路无言。 她偏过头,眼神寥落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干净无疵的玻璃窗,倒映出女人美艳无双的脸庞,和稍显落寞的神情。 而坐在她身边的英俊男人正侧过头,将目光歇落在她的侧颜,沉默地端详起来。 他佩戴着硬派的皮质手套,光滑的表面泛着冷利的光弧,高大的躯体被包裹在端正的黑色大衣下,气质沉穆又邪贵,如帮派老大般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和招惹。 男人的表情寡冷,他略微垂睫,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眼睑随之拓下一道淡淡的阴翳,显得整个人的轮廓有些薄情。 十分钟后。 雷克萨斯的SUV停在金森码头的指定泊位。 野村已经在海边等候了几分钟,虽已人过中年,但外貌还算保养得宜,穿着件厚实的冬季商务夹克,其貌不扬,个子不高,气质随和。 见到原弈迟后。 野村用颇为流利的中文同他寒暄起来。 他觉得原奕迟和九年前比没怎么变。 同样的高大英俊,斯文绅士,也同样的高不可攀,矜贵难近。 和那些欧美国家的人不同,原弈迟做事的风格其实挺符合日本的商业习惯的,从不迟到,准时到近乎严苛。 和他这种人做生意,野村感到天然的安心,也是因为和原弈迟交好,后来才有幸做了华臻在东京分部的外部董事。 “那位是?”野村看见了站在原弈迟身后不远处的年轻女人,不禁好奇起来。 原弈迟嗓音温淡:“我未婚妻。” “恭喜恭喜。”野村赞叹道,“您的未婚妻真是位美人啊。” 其实野村还想再多往顾意浓的方向看上几眼,但碍于原奕迟的存在,还是忍住了。 真是个美人啊。 他在心里又用日语重复了一遍。 女人穿着香槟色的皮草外套,厚实又蓬松的毛针被海风吹得起起落落,那头妩媚又慵懒的卷发也被吹至一侧。 她抬起手,将头发拨至耳后。 视线也往野村这边望来。 只是轻淡的那么一瞥,就如潋滟流光般,足以摄心勾魄。 野村的心脏不禁轻微颤动。 顾意浓的漂亮是带着攻击性的。 现在经济下行,国人的审美更倾向于可爱甜美的类型,演员中也少有浓颜系的美人。 在泡沫经济还未破灭的昭和时期,反而更流行这种明艳大气的长相。 况且像顾意浓这样的美人。 本来就要放在锦绣堆里,才更能凸显出那种金玉质相的风华绝代感。 野村心里想。 这么一看,原弈迟和这位美人还真是相配。 几只海鸥从发顶上方盘旋而过,发出清脆又高亢的啁叫,浪花轻柔地拍击着沿岸的礁石。 顾意浓挽着原弈迟的手臂,跟着他和野村走在通往游艇的木质栈道上,已经注意到了站在甲板上的梁燕回。 男人清瘦的身形被包裹在那件熟悉的墨绿色羽绒服下,站姿稍显颓唐,同样眼神复杂地望着她,颧骨处还残存着昨天和Ezio打斗时留下的擦伤,分明只过了一晚,就憔悴了那么多。 顾意浓的眼眶发酸。 心脏最深处顷刻蔓延起一阵强烈的痛楚感。 以至于她不得不停住脚步。 稍显无助地埋下了脑袋,努力尝试着将鼻腔的涩意憋了回去。 原弈迟也停了下来,表情寡淡地看着女人将手从自己的肘弯处移开,余光也自然瞥见了梁燕回来自甲板之上的复杂注视。 他摘掉皮质手套,放进大衣的侧兜里,随即用双手捧起女人巴掌般大的脸,在梁燕回充斥着恨意和不甘的目光中,风度翩翩地俯身,在她额心印下了冰冷又轻柔的吻。 顾意浓的睫毛颤动着。 男人身上熟悉的乌木气息在海风的吹拂下变得愈发冷冽,既像绳索般将她密密麻麻地缠绕,又侵蚀着她最脆弱的神经。 他刻意为之的温柔和亲昵,反而让她觉得更危险,心脏顷刻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想起昨天他威慑的话。 又想起梁燕回还站在船上。 她任由男人捧起她的脸颊,没做出任何反抗的姿态,眼眶发红地注视着他。 “三分钟。”他语调平静地说道,“我不想你受凉,和他提出分手就够了,不要和他说太多的话。” 顾意浓应道:“嗯。” 她过于乖顺的姿态,让原弈迟觉得很烦躁,眉心也忍不住微折起来。 为了梁燕回这个男人。 顾意浓竟然能向他服软。 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如常,眼神却不宜察觉地变得沉黯,语气低淡地又说:“不准让他抱你,也不准让他按照美国人的礼仪,给你什么贴面吻,尽量和他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顾意浓再次应道:“好。” 梁燕回单手抄着兜,看见独自从客舱登上甲板的顾意浓,慌忙地走上前,语气关心地问道:“Rebecca,你还好吗?” “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顾意浓按照原弈迟的要求,尽量和他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边往后退了几步,边说道:“我很好,没有事,你不要担心。” 其实在来北海道前,她做了很多的规划,每个规划里都有梁燕回的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的害喜状况会那么严重,不然还可以和梁燕回好好地逛逛这里的雪国风光。 但一切的计划都被扰乱了。 这里是她和梁燕回首次出游的地方,也是他们被迫分开的地方。 她的鼻腔开始发酸,看见梁燕回的眼眶也有些泛红,似乎已经看穿了她做出的决定,他颓然地笑了笑,却仍然用熟悉的温柔语调,同她说道:“Rebecca,不要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抱抱眼前的女孩,无关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出自对她的怜惜,心底也泛起那阵熟悉的刺痛感。 一年前,顾意浓在格林威治村的咖啡馆向他告白,他以师生的关系拒绝了她,那时他就体会到了不亚于此时的心痛滋味,也想要唤住仓皇离开的她,将已经落泪的女孩抱进怀里。 但他不可以那么做。 因为那个时候她还是他的学生。 现在的他和她没有了那层阻隔。 他想在最后的时刻抱一抱她。 一道自上而下的窥伺目光却让他背脊陡然发寒,梁燕回抬起头,也看见了位于游艇二层船长室里的那道沉穆又修挺的身形。 原弈迟站在那里,辩不出是什么表情,他的右手握着玻璃酒杯,里面的琥珀色透明液体应该是威士忌,烈度很纯,没有加冰,正以上帝视角俯瞰着他和顾意浓的全部举动,俨然一副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姿态。 他心底涌起一阵战栗感。 也回忆起了还在牛津上学的原弈迟。 这个青年的举止虽然绅士礼貌,但总给人以距离感,他身上带着东亚人才拥有的内敛和低调,没有精英白男的锋芒毕露的攻击性,但仍然会让人觉得不好招惹,甚至因他偶尔会散发出的亦正亦邪阴沉气场,而望而生畏。 和梁燕回交好的英国同学毕业于伊顿公学,他说Marcus也在伊顿公学念过书,他的家族和Marcus的父亲交好,所以他们自小就认识。 但那所贵族私人学校要求学生十三岁入学,而且是五年制的,原弈迟却是在十六岁那年入学的,并且只读了两年。 在之前的那三年,不知道他是生病了,还是被父母安排到了别的学校,反正不知道具体的踪迹,甚至像消失了一样。 等在校园里撞见原弈迟。 虽然觉得他和从前的变化不大,但又说不上哪里,总觉得还是变了一些。 梁燕回也觉得,现在的原弈迟和从前比起,没有太多的变化。 只是外表更成熟了些。 那种深入骨髓的傲慢感依然会在细节处彰显出来,参加赛艇比赛时,他就发现,这个亚裔的队员胜负心极强,而且天生就是掠夺者,为了能赢,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那个时候,他的朋友就说,别看Marcus不怎么爱说话,做什么事都淡淡的,像没有情绪似的,也不近女色。 但这种看着沉闷寡言的人,一旦动了真情,看上哪个女人,会特别的疯,哪怕那个女人和他处于禁忌关系中,或者已经拥有伴侣,他也会不择手段地将她掠夺到手。 说不定Marcus在未来的哪一天,就会做出那种横刀夺爱的混蛋事,抢走别人的女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梁燕回惨笑。 他属实没料到,原弈迟抢走的,竟然是他的女人- 梁燕回在野村的安排下,离开了游艇,并由专车送回了五棱郭公园附近的酒店。 顾意浓走进游艇的主厅,看见原弈迟坐在位于中央的那张意式沙发处,已经脱掉了黑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绅贵的定制西装。 他眼神怠懒,展着一只修长的手臂,搭在沙发边缘,另只手搭在膝处,双腿优雅地交叠着,依然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在侍者的帮助下,脱掉皮草外套,不发一言地坐在男人不远处的位置。 明天就要回国了。 顾意浓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还是先找姐姐顾俪卿求援,起因是她今早还给她发了消息,询问她身体的状况,但明显不知道她怀孕的事。 她试探性地问了姐姐几句话,其中包括她对原弈迟这个人的看法。 顾意浓几乎可以确定,姐姐并不知道她和原弈迟之间的这个婚约,是老爷子和哥哥将她给瞒住了,姐姐顾俪卿当年就是被迫联姻,所以一直希望她的婚姻能够自由做主。 如果知道她和原弈迟的事。 姐姐是一定会帮她的。 她还没有回国。 那就再忍原弈迟一天。 许是将她的心事重重看成了被迫和梁燕回分手后的低落,原弈迟起身后,往她的方向走来,在女人身边坐稳后,他动作小心地担起她的膝弯,将她抱在了腿上。 他没有问起她分手之后的感受,似乎再也不想在她面前提起梁燕回这个人,只是一手从侧边扣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另手托起她的下巴,不容分说地低头,吻住了她发颤的唇瓣。 这个吻存着刻意的温柔,带着淡淡的安慰意味,在她唇间反复碾转着,她感觉自己的耳廓在被男人技巧性十足地揉弄,若在平时,只要被他的气息稍稍侵近,就足以使她大脑昏麻,四肢也发软。 但此时此刻,顾意浓却选择不给出任何回应,只是无动于衷地任由他亲,男人略带薄茧的粗粝指腹按在了她的颧骨处。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更深更重地吻了下去,喉间溢出沉闷又性感的嗯声,顾意浓的心脏又涌起那股仿佛被他攥住的恐慌感。 她觉察出了男人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气息像狮兽嗜血时才会散发出的,愉悦又带着压抑的疯狂,暴露出来的浓烈占有欲让她不禁颤抖起来。 原弈迟似乎懒得和她装了。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他在一起,虽然会得到满足,但又会产生那种害怕被吞没掉,无法逃出生天的恐慌。 他对她的占有欲极端到不正常。 所以就算她没怀孕,他也根本就不能放过她。 这个认知清晰到让顾意浓如坠深渊。 在觉出她惊慌无措的时候,原弈迟及时止住了一切,没有再继续下去。 男人的嗓音略透着喑哑,耐心地说道:“如果你不想和我接吻,要和我说,结婚后无论是在床事上,还是在这件事上,我都不会强迫你。” “是吗?”顾意浓平复着还不太均匀的呼吸,故意用讽刺的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可你不是想要个禁脔般的太太吗?” “她应该听从于你全部的安排,无论是穿什么,还是吃什么,还是几点起床,都要像个所有物一样,完全服从于你的掌控,我这样的,真的能让你满足吗?” 他捏起她的下巴,眼底的情绪有些冷,语气却还算平淡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把你当成禁脔或者所有物的话,就不会在你睡完我,又把我甩掉,还敢带着我的种和别的贱男人私奔后,又给你做饭,又帮你洗澡吹头发。” “还忍耐你打下来的巴掌,最后还能让你像只张狂的野猫一样坐在我的腿上,梗着脖子,瞪着眼睛,和我叫板。” 顾意浓:“……” 她被原弈迟怼到哑口无言,但嘴上仍然不肯服输,恼火地瞪向他:“什么叫我睡完就把你甩掉?别搞得你多委屈似的。” “你又不是没爽到!”顾意浓近乎吼着冲他说道。 男人撩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像头窥伺在草丛中隐忍蛰伏的狮子,这让她的心底有些发毛。 半晌,他终于开了口,嗓音沉厚地问道:“顾意浓,你觉得就每次那几十分钟,我就能爽到了是吗?” 她眼皮轻颤。 听见原弈迟嗤笑着又说:“这其中还要排除掉近二十分钟的foreplay。” “所以我几乎从没有爽到过,真正爽到的人一直是你。” “……” 顾意浓不知道该怎样辩解。 “从没有人敢这么利用我。”男人的语气隐隐透出幽沉,让她的心脏陡然一紧。 他吻了吻她泛红的耳背,嗓音低醇地说道,“所以你乖乖的,不要再触犯我的底线,也别想着回国后就能摆脱掉我。” 原弈迟接下来说出的话,让顾意浓的眼神微微生变—— “还有我和你的父亲沈长海已经联系过了,他同意你和我结婚了,刚才他还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你的手机信号不好,他想和你打一通电话,确认你的安全。” 正文 20 领证 得知原弈迟已经将他们之间的事告诉沈长海后,顾意浓有一瞬间是错愕的。 他的做法出乎她的意料。 也让她措手不及。 大脑像宕机般,很快就被如厚茧般的迷惘感深深地包裹住,也让她忘记了思考。 在所有家人中,顾意浓最在乎的就是爸爸的看法,至于擅自为她定下婚约的顾老爷子,她甚至做好了和他撕破脸皮的准备。 她从小就调皮捣蛋,从不怎么服从大人的管教,但她做出的那些乖张事,也仅限于:将隔壁领居家的男孩挠伤、翘课、逃学、不写作业,和在上课时偷看漫画。 无论是和梁燕回的那段有些禁忌的师生恋,还是和原奕迟上床却不和他正常交往,并在怀上了他的孩子后,仍然和梁燕回单独去北海道出游,都太过荒唐了。 顾意浓真的不想让沈长海知道这些事。 原弈迟松开她。 没有再禁锢她的腰肢。 顾意浓颦起眉目,从他的腿上起身后,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原弈迟也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他姿态慵懒地从游艇低矮的酒桌上,拿起那瓶72年的麦卡伦,澄透的琥珀色液体在莱俪水晶瓶中微微荡漾了几下,又被倒入了酒杯中。 孕妇对周围的气味敏感。 顾意浓很快就嗅见了昂贵威士忌的气味,经由雪莉桶酿造后,散发着醇厚又辛烈的芬芳,一股似慌张也似焦躁的感觉也在心脏深处蔓延开来。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明显漏了几拍。 原弈迟会不会是威胁她爸爸了? 他都有能力恶意收购掉天舸,难保不会动沈长海的辰熙影业。 她最近没关注过公司里的头部艺人,在娱乐圈这种大染缸里,但凡是有些名气的演员,都是有些黑料的,没有谁就是完全清白无暇的。 辰熙的王牌经纪人奉告过自家的艺人,千万别在税上出问题,女明星要比男明星更注意情感上的道德问题。 毕竟这个世界对女人更苛刻。 男明星出轨搞外遇,还能在几年后正常复出,女明星要是被爆出类似的绯闻,那多年奋斗的事业,基本就要付之一炬。 辰熙今年除了一部暑期档的电影,还压着两部待播的电视剧。 原奕迟是抓到辰熙的把柄了吗? 她转过头,表情防备地看向他。 原弈迟表情平淡,明晰修长的手指握住酒杯的上缘,手背贲出几根脉络明显的青色静脉,充斥着可预见的爆发力,甚至显得有些粗突,鳄鱼皮腕表的表冠恰好扣压在其中一根血管的上方。 似乎觉察出她的注视。 他略微转眸,也看向了她。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斯文优雅地吞咽着酒液,姿态分明是怠懒又闲适的,瞥向她的眼神也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但就是让她觉察出了深掩于中的侵略感,极淡,却不容忽视。 那股愉悦又带着压抑疯狂的气息仍然包裹在男人考究绅贵的西装里,仿佛从未消散,他的表情仍然是平淡的,就像个衣冠楚楚的禽兽。 “你爸爸又打来电话了。”男人留意到低矮酒桌上的手机,他撂下威士忌玻璃杯,将它拾起,递到了她的面前。 顾意浓犹豫了半秒。 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它。 原弈迟的手机是华臻集团旗下某电子厂牌推出的高端线产品,对标VERTU,近年在富豪人士中颇受欢迎,甚至火到了中东的阿联酋地区。 他用的这款手机售价接近三十万,机身由高定腕表的工匠精心打造,采用瑞士的精钢做机身,蓝宝石玻璃做屏保,背板是玄黑色的鳄鱼皮,数字键盘,屏幕不大,但仍可触控。 沈长海三个字赫然在上。 她的心脏重重一跳。 男人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似乎已经沉溺于扮演温柔丈夫的角色,嗓音沉淡地说道:“我会避开,让你和岳父好好谈。” 顾意浓没有吭声。 等原弈迟离开游艇的主厅后,顾意浓指尖发抖地按下接听键,心跳不由自主地在加快,眼眶也有些发酸。 “爸。”她哽声唤道。 沈长海的语气明显透着焦灼,但在听见她的声音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关切地询问道:“身体怎么样?原奕迟说你害喜很严重,也吃不惯日本那边的菜。” “我好多了。”顾意浓强自憋住眼眶里那股酸涩的泪意。 刚要开口。 和自己的爸爸解释。 却听见沈长海用熟悉的语调哄着她,说道:“姑娘不怕啊,爸爸知道你现在很辛苦,等过了这段时间,害喜的症状就能消失了。” “爸爸…我错了。”她的语气稍显无助,滚热的泪水也沿着脸颊淌落下来。 沈长海连忙劝道:“哎呀孩子,可不能这么哭,对肚子里的小宝宝不好,爸爸理解你的,你也没犯什么错。” “原弈迟都和我说了,你们在纽约交往了一段时间,回国后他因为工作太忙,不能经常陪在你身边,也忽视了你的感受,所以你和他大吵了一架,还想和他闹分手。” “跑到国外散心后,却发现自己不小心怀孕了。” 沈长海说到这儿,无奈叹气:“这件事不怪你,怪的话也只怪他。” “原弈迟已经在我这里先承认错误了,他说他早就向顾老爷子提过亲了,他对你是认真的,也希望我能放心把你交给他。” “等结婚后,原弈迟承诺肯定会比从前更顾及你的感受,不会只忙工作,疏于对你的陪伴。” “他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 “唉,爸不放心你,其实想飞过去见你的,但原奕迟说明天就带你回国。” “你好好的,如果还是觉得委屈,爸会帮你教训他的。” 顾意浓:“” 撂下电话后。 她心底又是一阵愕然。 原弈迟没有威胁沈长海,还罕见地放低姿态,把她爸爸那边,给搞定了。 甚至还杜撰出一个分分合合的爱情故事,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给合理化了,全程都没有提到梁燕回这个人,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 顾意浓能觉出,沈长海对原奕迟这个颇擅伪装的“未来女婿”,是比较满意的,还说等飞机落地京市后,就让她带着原弈迟来家里一趟。 虽然原弈迟事前没和她商量。 但顾意浓不得不承认,狗东西的这套说辞,确实能够很好地解决她悬而不决的这桩心事。 只是这种做法也有种先斩后奏的感觉,碍于她爸爸的情绪和感受,她是不忍心拆穿原弈迟的谎言的。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太阴险了。 先是让她误以为,他又要使出什么威慑的手段,紧接着又托举起她不安的心灵,在她最困惑迷惘的时候,直接递出一份早就做好的指南。 但凡是个人。 难免不会动摇,并选择向他妥协。 这感受就像坐过山车似的,让她的心脏忽上忽下,一切都结束后,紧绷的神经确实放松下来,但顾意浓同时也清醒地意识到,这种感受也类似于某种吊桥效应。 而最高阶的玩家都极擅这种手段。 这相当于掌权者的恩威并施,既是上位者的驭人之术,也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调教? 顾意浓白皙的双手不禁颤抖起来。 心底再次涌起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今年25岁,自以为已经成熟,甚至可以独当一面,但其实一直都活在长辈制造出的象牙塔里,也一直都生活在环境不那么复杂的校园里。 无论是沈长海,还是顾老爷子,都想让她无忧无虑地做个富贵闲人。 顾老爷子甚至直接为她在宁城庄园里的洋房里造了座温室花园,大有将她当成娇花养护起来的意味。 她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了。 以至于,还是从原奕迟这个狗东西的身上,才体会到了人性的阴暗面,和独属于上位者的复杂和深沉。 其实在纽约的那半年。 原奕迟对待她的方式,又何尝不是沈长海和顾老爷子对待她的那种方式? 她提出分开后。 原弈迟也确实没和她动过真格。 他确实轻而易举就能将她拿捏得死死的,而她除了像野猫一样炸毛发飙,什么都不会- 野村安排的游艇有三间主卧,每间都配有独立的卫浴,装潢考究奢华,空间也很宽敞。 原奕迟不想让顾意浓在孕初频繁挪动,便打算在飞回京市前,陪她在这里休息一晚。 晚餐是由一位在函馆定居多年并开了家私房菜馆的中国女性做的,有糖醋小排,青菜炒香菇,还有一道很合她胃口的鸡蛋羹。 没有按照日式茶碗蒸的做法放蚬贝或虾仁,只是用恰当好处的火候将蛋液蒸熟,并淋上香油和醋汁,和她爸爸常给她做的蛋羹很像。 吃完晚餐后。 顾意浓的脑子基本上就停止转动了。 今天才产生的那个认知,残酷到让她多少有些破防,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青嫩,也有多不成熟,心智甚至跟几年前没什么变化。 简直要被长辈当娇小姐养废了。 坐游艇主厅看电视节目时。 她的眼神都有些飘忽发虚,美丽的瞳孔也失去了焦点。 以至于晚上入睡前,被原弈迟抱进怀里,她都没什么反应。 就连曲起胳膊,狠狠肘击男人的动作都没做。 原弈迟从身后搂护着女人。 他扳起她的肩头,让她纤瘦单薄的背脊贴向他厚实的胸膛。 和自己的身量比,未婚妻显得如此娇小,不用蜷缩起来,就完全可以陷进他的怀抱,无论是手腕还是如玉藕般的双脚,触感都是那么的软,像没有骨头似的。 只是抱着她。 他仿佛就得到了某种疗愈。 他埋首,嗅着她肩窝的馨香。 心底无比冷静地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在温柔乡里堕落的滋味。 每天早上六点,不用闹钟叫醒,他就如同精准的机器般,分秒不差地按时起床。 今晨,到了那个时间,他虽然意识到自己该醒了,但因为怀里还搂着温软馨香的女人,他竟产生了想和她再多躺一会儿的懈怠心思。 他对自己现在就暴露出的,婚后男人才有的庸俗嗤之以鼻。 心底甚至涌起了淡淡的烦躁和莫名其妙的不安感,但还是将怀中的未婚妻,搂得更紧了些。 顾意浓突然有些想吐。 也觉察出原弈迟正像只沉默却危险的狮子般,安静地嗅闻着她发丝的味道,他鼻间溢出的温热气息不时拂过她的耳廓,弄得那里有些痒,下一秒似乎就要扑上来咬她,将她吞吃入腹。 她娇纵地向后伸出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抱我去卫生间,我又想吐了。” 白白让狗东西占便宜,这绝无可能。 既然原弈迟偏得要抱着她睡,她总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次日清晨。 顾意浓乘上原弈迟的私人飞机,从函馆机场启程,前往首都机场。 男人共有两架私人飞机,现在乘的这架是由波音747改装的,空间比她租借的那辆湾流要大上好几倍,另架则是体积较小的猎鹰。 从前还在华尔街时,他喜欢乘坐那架猎鹰独自在休息日去寰球各地的国家旅行,倒不是为了游览什么名胜古迹,或是体会风土人情,而是为了逛当地的黑市。 据顾意浓的哥哥顾砚卿说。 原弈迟总能通过黑市的一些交易,判断出这些国家潜藏的经济问题,在亲自观察评估后,才能做出最优解的海外投资决策。 顾砚卿还说,原弈迟大学时是想去帝国理工读数学的,但在他继父的劝说下,还是去了牛津的贝利奥尔学院读PPE专业,这是一种结合了哲学,政治,和经济学的交叉学科。 虽然没有选择喜欢的数学专业。 但他很喜欢和一些比较nerd的理工男探讨数学问题,业余时间则一直尝试在解决黎曼猜想,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以至于,他在华尔街创立的那支对冲基金就以黎曼命名,他从来都用量化思维做投资,那股基金甚至能做到年年都盈利,且在某一年间,翻利几十倍,成为了一股至今都被人称怂的传奇基金。 顾意浓觉得原弈迟多少有些工作狂属性,甚至在飞机上都摆了张大班桌,飞到京市这几小时,他签了几份文件,打了几通商务电话,甚至还不忘叮嘱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要在寒假期间疏于学习。 “嗯。”他的嗓音依然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对着电话里的少年说道,“如果编程比赛拿不了第一,这个假期就不会将丸丸接到京市,你也去不了上海找她。”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原弈迟表情寡淡,嗓音沉厚地又说:“还有你爷爷说了,你养的鸽子最近有些扰民,如果你不能约束好那些生物的话,那你就不要养。” “如果爷爷再接到投诉,我会比城管早一步行动,直接派人,将你的鸽棚拆掉。” 顾意浓:“……” 她心底不禁涌起一股恶寒。 狗东西对自己还是青少年的弟弟都如此严厉,说话也威逼利诱的。 真的能对她肚子里的宝宝好吗?- 上午十点半。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顾意浓在迈巴赫里睡了一会儿,刚才在飞机上担忧会撞见气流颠簸,她没敢阖眼,等醒来后,便发现,车已经停在了民政局的门口。 现在是中午时间十二点。 距离民政局下午工作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心底咯噔一声。 也骂了句脏话:看来这个b婚是非结不可了。 最近婚姻法有了改革,想要结婚的男女双方无须携带户口簿,只需要出示身份证,并签下无血缘关系的证明便可以申请结婚。 没想到原弈迟会这么急。 顾意浓睫毛轻颤,想要尝试将这件事往后推,以此期冀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原弈迟抬起手,松了松领带,表情寡冷地说道:“梁燕回还在北海道,据说那位日本的大导演已经决定要让他来做男主角。”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曝出他曾凭借职权之便,诱引女学生和他谈恋爱的话,那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吧?” 顾意浓隐忍地皱了下眉。 听见男人刻意放轻声音,用一种哄诱般的嗓音又问道:“事到如今,你觉得你爸爸是想让你未婚生下这个孩子?” 他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着她:“还是想,在你和我结婚后,让我以丈夫的身份照顾你,和你一起抚养它长大呢?” “顾意浓。”他揉了揉她的耳廓,嗓音低醇地说道,“结婚后,我会对你绝对的忠诚。” 男人说完,略微低头,用修瘦的指骨撩开黑色大衣的边缘,从内衬的考究内兜里,摸出了一枚丝绒红的首饰盒,方方正正的。 打开后,是枚切面很漂亮的鸽子蛋,在车窗外投射下来的阳光下,恰好闪出一抹耀眼的火彩。 顾意浓的视线掠上去。 心脏还是轻微一动。 不得不承认。 这枚钻戒的款式她很喜欢。 他托着戒指盒,继续说道:“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待在我身边,梁燕回能给你的,我未尝不能给你。” “我只会比他做得更好。” “我会比他对你更温柔体贴。” 顾意浓眼皮子发抖。 想到原弈迟故意做出那副温柔又体贴的人夫模样,心脏就涌起一阵恶寒。 狗东西的演技矫揉造作得很。 还是别装了。 她就是没怀孕,都快要吐了。 瞧出女人的嫌弃后。 原弈迟的眉心不禁微折,还算淡定地问道:“你不信么?” 顾意浓深深吸了口气。 随即偏过脸,看向他:“那你先下车,给我跪下吧。” “什么?”原弈迟眉心皱起的印记加深了些,不解地问道。 顾意浓抱起双臂,将脑袋偏过一些角度,美艳的脸蛋透出几分不耐烦,有些娇纵地说道:“如果你想要和我结婚的话,那就给我个像样的求婚。” “我要你单膝跪在地上,动作虔诚地捧着戒指盒,还要将脸扬成45度角,边像仰望女王般注视着我,边祈求我能嫁给你。” 她挑衅般地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正文 21 协议 顾意浓仍然防备地抱着双臂。 她微微侧眼,昂起下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身旁的男人,美艳的脸蛋透出几分审视的意味。 原弈迟既然能在她十九岁那年,就和顾老爷子提出联姻的请求,说明很早之前就在觊觎她,也早就设下圈套,一步步诱她入局。 就和男人的名字一样。 他是在弈棋,也在运筹帷幄地操控着一切。 如果她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或许只能落得个自损八百的下场。 顾意浓想将这个宝宝平安地生下来。 只要还在孕期,身体虚弱的她根本就和原弈迟这种人耗不起。 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那种土掉牙的求婚方式,之所以让原弈迟跪下,是在给他设置一场服从性测试。 他通过了这个服从性测试。 她才能继续跟他谈别的。 谁让这个狗东西,总拿类似于PUA的手段调教她,操纵她。 她也要好好地收拾收拾他。 “可以。”没过几秒,原奕迟就偏过头,眼神寡淡地注视着她,低声说道,“就按你说的做,我会给你一个像样的求婚。” 顾意浓眼睫轻颤,多少有些意外。 没料到原弈迟竟然会同意地这么快。 她转过头,没再看向他,眼底透着烦躁,催促他道:“那你还不下车,赶紧给本小姐跪下。” “再等会儿。”男人的语调平淡。 顾意浓:“?” 这狗男人不会在采取什么拖延的策略,想反悔溜她吧。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突然伸到她侧颈的位置,敛净的衬衫袖角沾染着熟悉冷冽的乌木气息,顾意浓的呼吸微滞,男人略带着粗粝薄茧的指肚已经划过那处的肌肤,像在为她试探体温。 他语气温淡道:“你刚睡醒,现在就下车,会着凉。” 顾意浓心脏轻微一动。 紧接着却听见,男人用略带着讽刺意味的语调,幽幽地说道:“除非你坐在车里,就能看见我扬起45度角的脸,和虔诚如注视女王般的目光。” 顾意浓:“……” 十分钟后。 确认顾意浓已经完全休息好后,原奕迟先行一步,下了车。 司机在迈巴赫抵达民政局后,就被支开,男人纡尊降贵,罕见地自己推开车门。 这时间快到民政局上班的点儿,虽然天气严寒,仍有不少准备登记的年轻情侣在拍照。 男人低着眼睫,绅士地抬起手,帮弯身下车的顾意浓挡护住容易磕破到脑袋的车体边缘。 两个人的外貌都过分出挑养眼。 只是站在那里,就会引起频频的侧目。 顾意浓抱起双臂,略朝外岔开一条腿,雪白的脖颈是微扬的,眼神却自上而下呈着某种睨视的状态,等待着原弈迟给她下跪。 那张精致的脸蛋,因着那样娇纵的表情,反而更艳光四射了。 她看着原弈迟在众目睽睽之下,按照她的要求,单膝跪在了地上,考究黑色大衣的衣摆随着动作,覆落在寒冬的积雪和尘埃里。 那只佩戴鳄鱼皮腕表的修长大手,就着那个姿态,随意垂放在膝处。 顾意浓的视线向下延伸。 目光落在男人昂贵的牛津鞋,由萨维尔街的师傅手工鞣制,鞋头像天鹅喙般,是翘起些弧度的,显得气场矜傲又绅贵。 纵使在她面前单膝跪着。 男人的气场仍然散发出傲骨铮铮的尊贵感,雪后的阳光打亮了他半边的身体轮廓,他的表情沉静而专注,透过那张英俊的脸庞,甚至能品出一丝微妙的神性美。 仿佛他不是在求婚,而是置身于祭坛中央的大主教,并即将为女王加冕,奉到她眼前的物什仿佛也不是什么婚戒,而是权杖和王冠。 顾意浓的心底顷刻涌起一股奇异感觉。 这感觉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她从未从这个视角看过原弈迟。 也从未如此仔细地端详过他的脸。 男人的瞳孔迎着稍显黯淡的阳光,呈现出一种无机制的灰度,接近海雾般的冷色调,如果望进最深处,仿佛也会陷进去。 他的领带系得雅贵而端正,也禁锢住了性感又凸起的喉结。 原弈迟再次从大衣内兜,摸出那枚戒指盒,用拇指拨开后,将那枚耀眼的钻戒,递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顾意浓原本存着想要作弄原弈迟的恶劣心理,可现在,那种想法荡然无存,心脏也被一股如光源般的神圣感庄严地笼罩住。 原弈迟对她是有征服欲的。 她又何尝不对原弈迟这种既高傲又强势的男人有征服欲呢? 男人的表情依然平淡,但整个人的轮廓莫名透出几分纵容的温和,嗓音沉淡地问道:“顾小姐,你能嫁给我吗?” 顾意浓仍然睨视着他。 几秒后,她向他伸出了呈现垂落姿态的右手。 她勾起唇角,笑意明艳却又透着几分衅意,俯视着男人,唤住他的名字:“原弈迟。” “既然这个婚,你偏要结的话,那就结吧。” “不过呢。”顾意浓的语气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同他强调道,“无论婚后我怎样对待你,你都得给本小姐受着。” 对于女人的威慑。 原弈迟似乎无动于衷。 他垂着眼睫,沉闷地笑了声,鼻音很轻,让人联想到一头慵懒又餍足的狮子。 随即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处。 顾意浓刚收回手。 男人就从地面站了起来。 原弈迟没有多跪半秒钟,还算耐心地询问道:“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要上班了,可以和我去领证了吗?” “今天不行。”顾意浓低下脑袋,边调整起无名指处的戒圈,边说道,“而且我现在需要午睡,不然睡得太晚了,会耽误晚上的休息。” 原奕迟:“……” 男人表情平淡地注视着她,语气隐隐夹杂着威胁的意味:“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就算你今天不领证,明天我也会带你来这里。” “顾意浓,你逃不掉的。” 他的嗓音蓦地变沉了几分,眼底的寒意也浓得迫人,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恢复了那副熟悉的姿态,强势又傲慢。 顾意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故作平静地看着他:“我都接受你的求婚了,你在怕什么?” “一天两天的,你等不了吗?”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随即便自顾自地走到迈巴赫旁。 并娇纵地指了指车把,示意男人帮她拉开。 原弈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迈开被考究西裤包裹住的长腿,往那边走去,帮女人打开了车门。 小母豹子学东西还挺快的。 短短几天的功夫,就会用甜枣加大棒的方式,给他立下马威了。 回忆起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睨视他时,那刻意岔开的八字步。 原弈迟的眉心不禁微折起来。 总感觉,小未婚妻的漂亮脸蛋在那时透着股匪气。 就像个耀武扬威的山寨王。 他想起她哥哥顾砚卿说,顾意浓从小就是胡同的一霸,顽劣又淘气,没少将附近的男孩打哭过,而且在欺负别人时,还不忘在袖子上别个鲜红的三道杠,以至于周围的男孩听见塑料片闻风而动的啪啪声,都会躲得远远的。 焊烈难驯些不是坏事。 他是喜欢的。 但那股乖张的匪气不太对劲。 他早晚要给顾意浓扳过来- 中午,顾意浓在华臻旗下的那家高奢酒店简单用了些餐食后,便在套房小憩了半小时。 下午两点。 原弈迟准时走到床边,将她叫醒。 他倾俯身体,边注视着疲惫又美丽的女人,边用宽厚的大手托着她的腰肢搀扶起来,嗓音温淡地在她耳侧说道:“律师和律助已经到套房的客厅了。” 顾意浓揉着惺忪的睡眼。 全然清醒后,便看见男人已经换了套西装。 不再是沉穆的深黑色,而是雅贵的灰蓝色,平驳领的两件套式,剪裁不再那么过分正式。 既没有复杂的褶线,也没有垫肩,但透过它考究的箱型轮廓,依旧能窥见男人隆美有型的强悍身躯。 灰蓝色让原弈迟的气质不再那么硬派,更突出了成熟和沉稳的感觉。 顾意浓被他抱起来时。 不由自主地又瞥向男人的眼睛。 她抿起唇角,将视线收回。 原弈迟是典型的Hunter'sEyes。 中文译作猎人之眼。 他的眼窝是微陷的,眉骨虽然高挺,却没有眉压眼的局促感,也不过分狭长,锐利但藏锋,但又不乏侵略性和进攻感。 今天她俯视着原奕迟端详时。 才发现,这狗东西的眼睛很好看。 整理完仪容后。 顾意浓走到套房的主厅,也见到了和她谈婚前协议的其中一名律师及随行的两名助理,三人都穿着考究,业务水平优越,负责她和原弈迟国内的婚前财产分配事项。 至于原弈迟的海外资产。 则由国外的律师团队负责。 原奕迟唯一可以称得上工资的,是华臻支付的总裁年薪,税后大概两千多万元,会打到一张固定的卡上。 律师说这张卡会直接交到她的手里。 其余的大额存单,也列出了明细,另附国内几大行的黑卡,因为她还没有从NYU毕业,还有一张来自于美国运通公司的黑卡。 她在天舸有股票,占百分之六,每年都能拿到股息分红,视当年天舸的盈利情况,从几亿元到十几亿元不等,还有家族信托资金,外公和爸爸给的零花钱,天舸旗下也有地方的金融投资公司,里面的业务经理会帮她投资和打理。 听到这里。 她的心里没什么波动。 律师随后拿出了两沓文件。 详尽记录着原奕迟在国内的实业投资和数百家公司的股权占比情况,顾意浓的呼吸在这时不由自主变紧,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变快了些。 想起原弈迟在海外至少有几百个港口的使用权,欧美地区几万个物业单元的房产投资、酒店、商场、岛屿…… 他在自小生活的城市伦敦置业更多,不仅有几条商业街,在郊区还有古堡和庄园,这其中最特殊的就是一些金融产品的知识产权。 包括那股传奇的黎曼基金。 只要她和他结婚,她也有权获得它的收益和分红。 “原总说了,还要帮您成立一个基金会,因为您既有身孕,还要兼顾学业,他会先帮您打理。” 说着,便将一份叫《意浓基金会》的企划书递到了她的眼前:“原总会先在基金池里放一百亿美元。” “这个基金会属于综合性的基金会,可以做慈善,也可以帮助企业做些信贷业务。” 当顾意浓翻看起企划书时,面对着映入眼帘的那些关于金融和资本运作的词语时,她有一瞬间是茫然的,大脑也是发懵的。 她不禁蹙起眉。 也深刻地意识到,坐拥这么大的一笔财富,绝非易事,也只有原奕迟这种不放过任何细节,智商高到离谱,对于任何事还严苛精准到变态的人才能打理好。 和律师谈了一个多小时后。 原弈迟派Ezio过来,让她回卧室休息休息。 顾意浓想起原家有位长辈是国内有名的经济学家,财政部的官员有时会参考他的建议,对方的一些研究和观点甚至能影响到宏观经济的走向。 又想起原奕迟通过逛黑市,就能诊断出一个国家潜藏的经济问题,心底不免泛起阵阵的震颤感。 等坐到床边。 她看着对面扶手椅处端坐的男人,忍不住问道:“我以后如果想买股票,是不是可以问问你的建议?” “像你这样的人,肯定能看出将来会有哪支股票最赚钱。” “你想多了。”男人佩戴鳄鱼皮腕表的手垂放在椅侧的搭扣,无奈地嗤笑道,“如果我告诉你哪支股票挣钱,你大概率会被证监会调查,因为这涉及内幕交易。” 顾意浓:“……” 原弈迟的眼神有些懒怠,淡声又说:“你还怀着孕,不要太辛苦。” “尤其是那个基金会的事,不要觉得有压力,我会派人先帮你打理好,并亲自督促。” “不过在你完成学业,再把孩子生下来后,我会慢慢将管理基金会和一些运作资本的方法教给你。” “除非。”原弈迟顿了顿,“你觉得很麻烦,还是想将一切都交给我,这样也可以。” 顾意浓连忙说道:“我学!” 她早就后悔没听姐姐顾俪卿的话,不要只当一个挂名的董事,应该顺便学学商业和管理上的知识,一些金融的知识也要涉及。 偷懒和懈怠是失权的第一步。 她绝对不能失去对金钱的掌控。 只是因为怕麻烦,就把一切都交给丈夫打理,那她就更不可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了。 她绝对不能在这件事上糊涂了。 但事实上,原弈迟的财富只是让顾意浓觉得震惊,他在经济上确实很大方,却没有从根本上满足她的诉求。 因为她本来也不差钱。 拥有更多的钱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顾意浓不无唏嘘地想,虽然原弈迟拥有那么庞大的一笔财富,他不还是会经常性地感到无聊吗?以至于,要和别的男人抢女人,或者去南非打猎杀生才能找到些许的乐趣。 她是要和他的人结婚。 而不是要和他的钱结婚。 在这件事上,顾意浓一点儿都不打算矫情,她抱起双臂,偏过脑袋后,就直接了当地同原弈迟提出了核心的诉求:“在领证之前,我还要跟你提出几个条件,如果你能答应,我才会跟你结婚。” 原弈迟没什么表情地掀开眼皮,看了她几秒,随即嗓音沉厚地说道:“你随意。” 顾意浓想和他提的那些条件,是不能拿到律师面前去做公证的。 这点国内和国外很不一样,欧美国家的一些白男甚至会在婚前协议里添加一些苛刻又离谱的条例:譬如如果太太胖多少磅,就会扣掉相应的零用钱;再譬如如果妻子表现得好,会给她发放多少多少钱的年终奖金;而妻子也可以在婚前要求丈夫,每周提供多少多少次的性生活。 这在法律层面上,都是有效的。 “你可以用笔和纸写出来。” 原弈迟语调平静,给出了提议。 顾意浓也没犹豫。 她抿起柔唇,坐在主卧的黄檀书桌前,很快就草拟出了一份让原弈迟忍俊不禁的婚前协议—— (1):头胎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随甲方的姓,孩子的取名权由甲方决定。 (2):乙方不得指点甲方的穿着和发型。 (3):乙方不得设门禁时间,也不许干涉甲方的正常交友活动。 (4):甲方想睡到几点醒,就睡到几点醒,乙方不得规定甲方的作息时间。 (5):乙方不许用话术PUA甲方。 (6):乙方不能拿总裁派头施压甲方,更不要将甲方当成下属拿捏。 (7):戴不戴婚戒看甲方的心情。 (8):乙方在甲方怀孕期间,每周至少提供两次非纳入式的服务。 补充—— 甲方随时有权力添加任意条款,以此来约束乙方身为人夫的行为。 甲方自然是顾意浓。 乙方的落款还空着,等着原弈迟来签。 顾意浓自然看见,原奕迟在看见条款(8)时,寡淡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她抿起唇角,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甚至将脸向上昂起些角度,好整以暇地观察起男人的神态。 都说婚姻对于女人而言,是签了份长期且免费的卖Y合同。 那她对原奕迟也是这种看法。 她能看上他的那些点,向来都是还算不错的床技,还有脸蛋身材这些优越的硬件设施。 所以在结婚以后,狗东西必须得把她给伺候爽了。 “看完了吗?”她坐在黄檀木桌后,有模有样地曲起指骨,敲了几下桌面,又抬起眼,注视着沉穆地伫立在对面,身量高大修挺的男人。 原奕迟撂下那张纸,垂眼,也注视着她,看见顾意浓用双手托起下巴,罕见地泄出几分小女孩的娇纵和明媚感,他竟然失神了片刻。 男人很快就恢复如常,嗓音低醇地问道:“未婚妻的意思是,你希望这段婚姻是平等的,也是势均力敌的,所以不希望我过多地干预你的自由。” “没错。” 顾意浓勾起唇角,回答得很痛快。 她不知道的是。 原弈迟在刚才说的那句话里,就已经在给她下套了。 正文 22 名分 男人的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骨感而分明,随意搭在大班桌的边缘,上半身朝顾意浓的方向倾斜了些角度,也在桌面投落了一道阴影。 另只手则按住了那张手写的协议。 他低眼注视着她,说道:“你立下的是字据,不是口头协议。” “虽然未婚妻列出的条款在法律上没有什么约束力,但只要我签下原奕迟这三个字,在结婚后,就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顾意浓抿起唇角。 刚要伸出右手,将压在男人掌心之下的那张纸拽出来。 原弈迟已经先发制人。 他捏起纸页的一角,又将它举在半空,表情沉淡地说道:“但在正式签字前,我也有权利对未婚妻列下的条款提出异议。” 顾意浓:“!!!” 她就知道! 狗东西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这些条件。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原弈迟毕竟是大集团的总裁,对于合同或者文书的细微之处,向来锱铢必较,甚至比律师的眼光还要更毒辣。 他逐条地和她细说:“第一条,可以。” “这个孩子随你的姓,取名权也交给你。” “第二条。”原弈迟顿了顿,不解地看向她,“我有指点过你的穿着和发型吗?”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北海道的最后一天,是谁让我穿powersuit的?” “那不是造型师给你提供的穿搭建议吗?”男人沉静的眼底透着困惑,但却莫名让顾意浓觉得,这狗东西又在惺惺作态。 别装了。 演技烂死了。 她刚要开口怼他几句。 一道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可以。” “结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发型和穿着。” 原弈迟面无表情地撂下那张手写协议,接着说道:“第三条,门禁时间。” 他的记忆力奇好,只是看了几遍,就已经将那些条款烂熟于心,问道:“那如果你在婚后彻夜不归,该怎么办?” 顾意浓被他问得眼神微怔。 她抱起双臂,故作淡定地说道:“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的话,我会和你提前说的。” 男人不咸不淡地又问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太太没有归家时,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将太太亲自接回家呢?” 顾意浓颦起眉目。 听见他用略透着无奈的口吻说道:“如果太太不告诉我准确的归家时间,我会很担心。” 顾意浓:“……” 狗东西果然有够阴险。 这才第三条,就开始卡她了。 原弈迟的表情稍显寡淡,直接抛出他可以接受的门禁时间:“晚上十点半。” “只要超过这个时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派人去接你,或者亲自去逮你。” 顾意浓炸了:“十二点!” “十点半也太早了吧?高三生下晚自习都要十一点了。”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眼底的情绪也透出罕见的温和。 却仍不忘老道地采取谈判中的拖延策略:“孕期暂时定在十点半,孩子出世后,还可以再商量。” 顾意浓:“” “还有,太太写的是正常的交友活动,正常这个字眼,含义很模糊,太太稍后应该和我解释解释,这个正常到底有多正常。” 顾意浓:“” 他眼底的情绪如古井般无波无澜,说道:“至于第四条,我有异议。” 顾意浓听到这儿。 多少有些自暴自弃了。 也意识到,初生的牛犊是斗不过原奕迟这种已经修行了千年的老狐狸的。 便由着他,以作息规律对孩子和她更好的借口,同意将起床时间固定在八点到九点之间,最多可以赖床到九点半。 “PUA的含义是贬低对方的时候,同时抬高自己,以达到情感操纵的目的。太太第一次指责我PUA你的时候应该是在酒店的那晚,但我只是在和太太阐明事实。” “你可以说我用话术威胁你,或者诱导你,但我不认同那是PUA。” “不过在结婚后,我会更注意自己的言行,不会再让你觉得我是在PUA。” “” 顾意浓仍然抱着双臂,昂起下巴,注视着黄檀大班桌外的高大男人。 原弈迟不动声色,看了她几秒。 他从没见过顾意浓做出过那样的表情。 她的表情略显委屈,唇角向下抿着,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透出股生无可恋的感觉。 就像只被雨浇透的小花猫。 他鼻音很轻地笑了声,问道:“至于未婚妻担忧我会把你当下属拿捏,我和你之间,到底谁更像下属?” “就拿现在来说,未婚妻坐着,我站着,我才像向老板汇报工作的下属。” 顾意浓:“……” “第七条,随便你吧。” “婚戒你不想戴就不戴。” “至于第八条。”不知是不是错觉,说这话时,顾意浓总觉得,男人望向她的眸色明显变得幽深了些,“太太在孕期的前三个月,要按医嘱禁欲。” “我也会督促太太,不会让你自行解决。” “等过了三个月,胎相稳当后,可以按照你说的,一周两次。” 顾意浓放下手臂,调整起坐姿。 其实她觉得原弈迟提出的异议还算合理,总的来说,虽然他的嘴毒了些,但她提出的那些条件,他基本都答应了,也都承诺会做到。 直到原弈迟将补充条款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遍,她心底咯噔了一下—— “甲方随时有权力添加任意条款,以此来约束乙方身为人夫的行为。” 男人沉闷的笑声已经落在耳边,无奈地问道:“未婚妻,你知道什么叫甲方和乙方吗?” “我当然知道了。”她恼火地瞪向他。 他眼神寡淡地瞥着她,又问:“那你知道甲乙双方,都要各自履行什么样的权利和义务吗?” 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 男人唇边的笑意已然转淡至无:“乙方可以根据合同,满足甲方提出的要求,但甲方也有义务,向乙方提供报酬。” ——“未婚妻女士,如果我在婚后履行你提出的全部要求,身为甲方的你,又会付给我什么样价值的报酬呢?” 顾意浓:“!!!” 啊啊啊啊这个狗东西! 他怎么能这么阴险! 她近乎炸毛:“你怎么又在算计我?” “是未婚妻自己将你和我列为甲乙双方的。”他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并没有在算计你。” 顾意浓:“” “合同和协议是不同的,所以未婚妻,你要和我签的是婚前协议,而不是婚前合同。” ——“相应的,我也想对未婚妻提出如下三个要求。” 顾意浓一脸生无可恋。 她别过脸,叹气道:“你赶紧说吧。” “第一。”男人竖起食指,表情还算平淡地注视着她,“你在婚后不能出轨。” “这是我的底线。” “我会对你绝对的忠诚,我希望你也会是如此。” 姿态沉穆地伫立在那里的男人,俨然恢复了熟悉的上位者姿态,强势冷傲到宛若一头不可进犯的狮类,下午窗外的光线有了变化,他落在桌面的积影也变得浓廓了些。 “我不会干预你正常的交友,但未婚妻在婚后,也要和不怀好意的男人保持距离。” “如果未婚妻识人不清,我会帮你筛选掉一些不适合靠近你的人。” “第二。”男人嗓音沉厚地说道,“婚后我不会和你分房,但在孕期可以偶尔分床,你可以在主卧里放上另一张床。” “等你平安生产后,我们还是会像正常夫妻一样,睡在同一张床上。” 说到这里。 原弈迟缄默了几秒。 男人的表情仍然平淡无波。 但顾意浓却觉察出,他似乎仍在组织着语言。 她眼皮一跳,有些担心最后一条会是自己无法承受的要求,连忙催促道:“那第三条呢?” 原奕迟无奈地抿起唇角,姿态还算沉静地说道:“你不能再攻击我脖子以上的部位。” “尤其是脸。” 他嗓音醇厚地强调道。 “你可以掐,可以踢,可以咬,可以用任何招式攻击我脖子以下的部位。” “但是请不要打我的脸。” “我在外面的仪容仪表,也和太太的尊严和体面息息相关,太太不希望我每天带着两个巴掌印去华臻大楼上班吧?” 顾意浓:“……”- 婚前协议初步谈拢后。 顾意浓按照沈长海的嘱咐,带着原弈迟回了趟在京市的家属院。 家附近的街道市井味重,烟火气息也浓,以至于那辆漆黑的迈巴赫驶到小区外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下车后。 男人转过头,垂眼注视着她。 他向后曲起肘弯。 姿态绅士又体贴,示意她伸手去挽。 从顾意浓的这个视角去看。 男人的肩膀真的很宽,隔着大衣的面料,都能觉出背阔肌的厚实和强悍,给人一种沉稳又可靠的安全感。 短短几天的功夫。 他的身上就散发出那股值得信赖的人夫气息。 顾意浓眼神轻怔。 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他的意图。 原弈迟无奈地转身。 干脆低头,径直牵起未婚妻的小手,粗粝的拇指卡在她柔软的虎口处,沿着手背渐渐扣紧,他的掌心很宽厚,散发着熨贴的热意。 男人的手宽大,又有力量感。 和身体搭在一起是比例和谐的,但却比顾意浓的手要大上太多,甚至能将她摊开的整只手,都不留空隙地包覆住。 她皮草外套的绒软毛针,擦过他袖口处厚实的羊毛面料,没有起静电反应。 只是紧密地贴合在了一处。 中午在民政局前跪地求婚时。 男人黑色大衣的下摆被污雪和灰尘染脏。 原弈迟多少有些洁癖,便换了袭和西装相衬的巴尔玛肯风衣,烟灰色的,廓形简约,呈直筒状,低调的暗门襟设计,有优雅的插肩袖。 男人的身量本就生得高大峻挺,肩宽腿长,穿这种大衣更是显得英俊逼人,不紧不慢地牵着她的手,往单元楼处走时,也散发出贵公子独有的翩翩风度。 他今晚没有穿黑色。 顾意浓猜测,应该是不想在见岳父时,显得气质太过沉穆威严。 但那股独属于上层精英的矜傲感是深深地刻在骨子里的,无论做派有多么斯文绅士,都会在细节处暴露出来。 当有路过的居民悄悄打量他们时。 男人撩起眼皮,也瞥视过去。 他的眼底分明没什么情绪。 却让对方觉出了侵略性和威慑力,以至于不敢再让目光过多地驻留。 顾意浓转过头。 看了原弈迟一眼后,又收回视线。 按照影视业试镜演员的说法,原奕迟身上的这种气质,叫有戏剧张力和故事感。 男人的气质确实是复杂又矛盾的。 虽然阴鸷寡言,但也沉稳可靠。 既像高岭之花般难攀。 浑身上下又散发着心狠手辣的枭气。 一看便是能够掌管生杀予夺之权的上位者。 但男人处事的那种铁血作风,是无限趋向于黑暗的,这本应该是向下扎根在淤泥多年的人,才能历练出来的。 顾意浓一直都想不通。 像原弈迟这种出身的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矛盾感十足的特质- 进入家门后。 顾意浓看见沈长海换上一件颇为正式的西装,餐桌上也摆好了她爱吃的那几样菜。 吃晚饭时,顾意浓能看出,沈长海是有点儿端着的,态度也异常严肃,许是怕她婚后会受委屈,便打算在这时多拿拿乔,好给原奕迟一些威慑的信号,让他不敢欺负她。 “我跟你说,我姑娘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她是被我们宠到大的。” “你也别觉得我惯孩子,或者太溺爱顾意浓了。” 沈长海今晚多喝了几杯酒,话说到这里,他的眼圈都有些泛红:“我就她一个女儿,我能不惯着吗?” “我告诉你原弈迟。”沈长海单手撑着膝盖,低着脑袋,叹了口气,“你是父凭子贵,父凭子贵懂吗?” “我告诉你,我虽然老了,但再活个二三十年是不成问题的,你要是敢在婚后对我姑娘不好,我会跟你拼命的!” “你给我记住了,顾意浓的爸爸还活着呢,就算她嫁给你了,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我的眼睛也随时盯着你看呢,顾老爷子和她哥哥也盯着你看呢,你一定得对我姑娘好!” 原弈迟坐在父女二人的对面。 他的态度格外谦逊,说道:“嗯,您放心,结婚后,我绝对会对顾意浓更好,甚至比您对她还要好。” 沈长海并未因他的承诺而动容,说话的语调反而变高了些:“如果不是你那么不小心,让我女儿现在就怀孕了,我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就答应她嫁给你!” “你是有钱,也有背景和地位,但在我心里,不算特别配我姑娘。” “你比她大那么多岁这点我就不喜欢。” “我女儿长得那么漂亮,性格还那么开朗阳光,喜欢她的男人多得去了!” 说着,沈长海也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起头就要喝。 “爸。”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一阵酸涩的感觉,无奈地劝道,“少喝点儿酒吧,你去年的体检报告都什么样了?肝还没好全呢,别喝了。” 沈长海撂下酒杯后,将语气放轻了些,看向和亡妻颇像的女儿,眼圈更红了:“好,那爸不喝了,爸都听姑娘的。” 虽然沈长海的态度是强硬的。 顾意浓却能明显觉出,原奕迟已经基本将他爸爸给搞定了。 都说政客或者出色的企业家也都是好演员,狗东西今晚的态度异常谦逊,甚至说将姿态低到尘埃都不为过,给足了沈长海面子,一口一个岳父大人,叫得也不吝啬。 顾意浓觉得。 这就是典型的明招和阳谋了。 他爸爸近十年因为将辰熙影业做起来了,才渐渐有了些企业家的威严,但骨子里还是有些自卑的,总觉得自己是小城市来的,跟皇城根下长大的高干子弟比还是矮上一头。 一个远比他有权势的男人,为了求娶他的女儿,而向他俯首称臣,还是戳到了沈长海的爽点的- 次日上午。 顾意浓和原弈迟在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正式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她也头一次认真记下了原弈迟的生日,11月7号,天蝎座的。 怪不得他那么阴险。 而她的生日是7月23号。 狮子座的。 原弈迟的年纪比她大了快八岁,道行深到却像比她多修炼了八百年。 还有六个多月,她就要满26周岁了。 那个时候,应该也快和肚子里的宝宝见面了,顾意浓希望那个时候的自己,能比现在的自己更成熟些。 坐进迈巴赫里后。 顾意浓让原弈迟举着两个红本,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虽然新郎不是她最想嫁的人。 结婚的整个过程,也是在他的逼迫下,半推半就进行的。 但这件事是她人生的大事。 她一定要发条朋友圈纪念下。 甭说结婚。 如果将来能和原弈迟离婚。 她也要发条朋友圈庆祝庆祝。 想起列表还躺着梁燕回。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轻微的刺痛感,但也没有将他屏蔽掉,选择正常发布。 虽然有原弈迟逼迫的手段在。 但他们也算好聚好散地和平分手了。 那这件事就该翻篇了。 她怀了原弈迟的孩子。 他也早就向顾家求娶过她,她和他之间大概率是会往婚姻的方向走的,梁燕回看到这张照片后,应该是不会太惊讶的。 刚发出去没几分钟。 就有了七八十个赞和一些熟人的留言。 顾意浓没有急着回,而是偏过脸,看向身边端坐着的男人,不无娇纵地问道:“原弈迟,今天本小姐正式给你名分了。” “你不再是只能在深更半夜陪我睡觉的野男人了,你高兴了吗?” 原弈迟面无表情,盯着新婚妻子看了几秒,半晌,才言简意赅地撂下两个字:“高兴。” 顾意浓:“……” 狗东西的态度有够敷衍的。 她将那条朋友圈,举到男人的眼前,笑意明媚地又说:“我发完结婚证的照片儿后,有很多人都在祝福我们呢。” “不过呢,我虽然给你名分了,不代表现在就要将你的身份公开,至于我什么时候公开,全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你听明白了吗?” 顾意浓说话是带着京腔的,韵律强,语速不快也不慢,儿话音多,七拐八绕的,听上去略带着些匪气,又透着小女孩的娇嗲。 反正是个挺令人难忘的音色。 让人联想起在山野里自由飞翔的百灵鸟。 原弈迟注视着她,嗓音低醇地说道:“嗯,你什么时候想在你的社交圈子公开,都无所谓。” “不过我们是要办婚礼的。” “我父母也会从英国过来,他们都想在正式的婚礼前,先见见你。” “你不用担心,在你还没显怀前,我会将一切都处理好。” 顾意浓没想到这点。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和原弈迟的结合多少带着些联姻的性质。 这场婚礼也必然是显贵云集的,各路权贵和大鳄会在那里社交,而她以天舸千金的身份和原弈迟结婚后,无论是对于天舸,还是对于华臻,都是好事,两家的股票也会借此涨上一波。 其实依照她的性格,是想自己做策划的,但看原弈迟的意思,是想尽快办妥,大概率会在原家在京郊的私人酒庄举行。 她现在胎相还不稳,确实不能太劳累,也不能飞长途,不然就能在原弈迟在伦敦郊外的古堡结婚了。 顾意浓还想旅行结婚。 正觉得有些失落,感觉膝弯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担了起来,原弈迟将她抱了起来,动作小心地将她安放在他的大腿处。 紧接着,用手扳起她的下巴,气息莫名低沉,不容分说地吻了下来,他的态度那么平静淡然,但吻得却那么凶,趁着顾意浓有些发懵时,颇具技巧性地掐了下她的脸颊,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唇瓣,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 男人厚实有力的舌头霸道地侵进她的唇腔,掠夺着她每一寸的呼吸,他捧起她的脑袋,因为抓握的姿态手背都暴起了青筋,发出沉闷又性感的低嗯,拇指抵在她的颧骨处,缓而慢地摩挲着那里细嫩的肌肤。 她的鼻子贴到他的脸颊,闻到他须后水敛净又冷冽的味道,想躲但躲不开,小腹顷刻蹿起如电流般的酥麻,心脏也涌起熟悉的阵阵战栗感。 她不知道原弈迟到底怎么了。 唇瓣也被他近乎暴虐地含咬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浓烈又隐隐透着某种极端的疯狂,像要将她的灵魂都吞噬掉,顾意浓恐慌到产生了就要被男人吃掉的错觉。 “你是不是有病啊?”她的气息尚不均匀,恼火地看向终于停止亲吻,但身上仍然残存着那股愉悦又疯狂的古怪气息的男人。 顾意浓的心口一起一伏,不解地问道:“你就不能好好和我接吻么?” 莅经刚刚的那么一遭。 原弈迟的西装也没泛出凌乱的褶皱,依然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但还来不及收敛起接吻时掠向她的眼神。 顾意浓的骨骼泛起如被盐酸稀释般的酥痒感,这感受很熟悉,他的眼神也很熟悉,里面的占有欲浓稠到化不开,让她觉得害怕又发慌。 所以在纽约和他做时,她从来都不让他开灯,因为那会让她更无所适从。 原弈迟自然看出了顾意浓眼底的恐惧,他刻意垂睫,避开目光,心脏随之泛起一抹似烦躁又似不安的刺痛感。 刚才是他没控制好。 身体却先于理智,已经吻向了她。 一靠近顾意浓。 他就会变成这样,冷静的系统好像就此崩坏般,完全不听他的控制。 事后他往往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费解和困惑,甚至有些后怕。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展成这样了。 但他的妻子不能害怕他。 虽然这段婚姻是靠不光鲜的手段强夺过来的,但是顾意浓不可以害怕他。 正文 23 沉沦 因为今天要来民政局领证。 顾意浓穿得很正式,一袭连身粗花呢套装,包裹住她玲珑又不失丰盈的身体曲线。 凑得近些,能看见衣料上缝制的华丽钉珠织带,浓密如云雾般的黑发低绾起来,没有弄成平常那种妩媚的卷发,衬得气质优雅又娇贵。 但在和男人接吻时。 她的发型早已被他近乎粗暴的动作揉乱,显得摇摇欲坠,松松垮垮的。 顾意浓双唇涂抹的口红也被吻糊。 宛若被恶意碾坏的软烂花瓣,透着股蘼丽感,仿佛仍在等待被谁采撷。 顾意浓瞪着他,气息是乱的,睫毛也在微微翕动着,让人不禁联想起脆弱易碎的蝴蝶翅膀。 女人透出怒意的脸蛋,反而更有那种活色生香的美艳感。 在新婚妻子想从他腿上逃开时。 原奕迟及时从侧边扣住她的腰肢,宽厚的大手也轻轻地覆在她平坦的小腹处。 顾意浓不敢再动了。 男人的视线顺势落在她耳垂处,那颗淡红色的小痣上。 那里是她要害般的弱处。 每次他轻柔地吮吻住那里,顾意浓的四肢就会渐渐变软,再难耐地闭起一只眼睛,娇小的身体也会随之歪倒在他的臂弯。 这种时候,他会低头,去浅吻女人柔嫩的脸颊,但不会给予她更多,也不会再用手托起她的腿弯,或是用保护姿态扣紧她的腰肢。 随后他会俯身,去亲吻她雪白的侧颈。 顾意浓每次都会颤抖起来,还会误以为自己即将被他松开,也会害怕会从他的怀抱摔落,从而主动抬起胳膊,攀附住他的肩膀。 幸运的话,女人柔软的指肚,还会搭在他的后颈,并意乱情迷地仰起小脸,忍不住做出青涩的回应。 她也会亲吻他。 并任由他为所欲为。 而成年男性独有的胸腔共振,和喉咙溢出的沉闷叹息,都对她这种年纪的女孩有着不可抵御的致命吸引力,类似于某种天然的lovepotion,心理学家和性学家早在几十年前就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她格外的乖,也格外的听话。 宛若自愿上钩的美人鱼般,心甘情愿地坠入他为她设置好的情-欲陷阱中。 虽然是顾意浓主动挑起了一切。 但他也确实用sex,引诱了这个年龄比他小很多的女孩。 顾意浓明明知道他的恶劣和坏心,却仍想去索要更多,就像中毒般不可自拔地上瘾,并放任自己沉沦其中。 他似乎天然就懂得如何取悦她。 但他可以取悦她的身体,却取悦不了她的思想,更取悦不了她的灵魂。 他根本就不想要个禁脔般的太太。 他想要顾意浓的心灵,也想要她完整的灵魂。 他就是要从内而外,一寸不落地吞没掉她的一切。 他是清醒却沉沦着的。 每次拥住她,和她接吻时,虽然也会体会到那阵甜蜜又折磨的眩晕感,但仍然会在头骨里扎进一根名之为理智的钉子。 因为如果放任自流,就会落得刚才那种下场,顾意浓也会害怕他,恐惧他。 甚至想要逃离他。 原弈迟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的理智正尝试从一个抽离的视角,平静地审视自己内在的疯狂。 落得今天这种地步。 不全都是他的过错。 他是想放过顾意浓的。 也给过她不亚于三次的机会。 但每一次。 顾意浓都会做出主动来招惹他的选择。 怀孕的新婚妻子仍然在他的怀中不安分地挣动着,原奕迟的心脏忽然涌起一股衰弱又无力的感受,现在的他,并不想去征服她,只是想以丈夫的身份安慰她。 他皱起眉,抓住女人试图攻击他的小手,刻意放轻声音,低声说道:“我会好好和你接吻,这次你不要躲。” 话落,顾意浓的耳边落满了男人浓烈醇沉的气息,她忍不住发起抖,还没有给出拒绝或同意,就被他托起下巴,再一次不容分说地吻了下来。 她无奈地阖上双眼。 觉出原弈迟身上的危险气息淡了些,心脏的恐慌感也渐渐消散。 男人略带粗粝薄茧的拇指指腹,按住她的唇角,又向上抚过柔嫩的面颊。 这个吻浸满了浓浓的怜惜意味。 他有的放矢地给予她呼吸和吸氧的机会,像个温柔的师长般,牵起她无力垂落的手,循循善诱,引导着她,去环住他被考究西装包裹住的劲窄又有力的腰身。 男人另只宽厚的大手,则绕过她的后背,从侧边扣住了她的肩膀。 她被原弈迟圈进怀抱,也被他保护般地抱着,温柔又霸道地亲吻着。 无端的悸动不知从何处蔓延开来。 心脏软软涨涨的,既像被男人用掌心托举起来,又像被他发烫的指尖,技巧性十足地按了按,并不受控制地向下塌陷着。 顾意浓忽然想去揪揪他的耳朵。 像原弈迟这样高傲的男人,一定没被谁揪过耳朵,她有权利这么做,她是他的新婚太太,他应该要满足她的心愿。 原奕迟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他修长分明的大手仍然捧着她的脸,注视她的表情是平淡的,但眼神仍然透出一抹危险的晦色,沉默地端详起来。 “你这不是能好好接吻吗?” 顾意浓扭过头,表情娇纵地甩开他的大手,抬起胳膊后,将松散的盘发解开。 她将鲨鱼夹抛开他。 示意他帮她重新固定好。 原弈迟缄默地照做。 听见背对着他的女人小声嘀咕道:“那就别像个神经质一样,在我面前发疯。” 男人沉默异常,没有说话。 顾意浓觉得唇瓣仍然泛着淡淡的酥麻。 虽然背对着原弈迟坐。 但仍能觉出,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正看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又冷冽乌木气息也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肌肤。 心底又涌起那阵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狗东西应该是平时装斯文绅士装久了,心底长久压抑,所以有点儿变态了。 要不然,就是他骨子里还是浸着上位者的征伐和暴虐的,和他相处越久,就越会流露出来。 不过如果他能好好和她接吻。 她还是很舒服,也很享受的。 原弈迟如果不是有这两下子。 她也不能和他搞到一起。 虽然刚才被男人亲得很舒服,但顾意浓还是有些烦躁,美丽的眉目也颦了起来。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需要至少禁欲一个半月的时间。 不然被那么亲完。 她绝对会让原奕迟直接带她去酒店。 既然都合法了。 她是一定要尝尝鲜的。 “今天是我做的不对。” 在帮她扎好头发后,男人终于开了口,嗓音沉淡地又说道:“我向太太道歉。” 他其实想问问顾意浓,还在害怕他吗。 但又逃避般地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想起提起要举办婚礼时,妻子眼神透出的低落情绪,原弈迟刻意放轻声音,又说:“我会让我们的婚礼足够风光。” “事急从权,以后还会给太太补更好的。” 顾意浓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觉得自小在英国长大,后来又在华尔街工作过多年的原弈迟,骨子里就是个很典型的欧美精英白男,秉持着happywife,happylife的原则。 在结婚后,也因为病态完美主义的性格,不断地要求和鞭策着自己,要做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丈夫。 他愿意卷就卷吧。 她是不可能跟着他卷的。 反正这个婚也不是她想结的。 她肯定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 这时,粗毛呢外套侧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几下,顾意浓拿起来后,发现竟是是姐姐顾俪卿打来的电话。 “喂,你现在和原弈迟在一起吗?”顾俪卿的语气隐隐夹杂着怒火。 顾意浓表情微变,心底咯噔一下:“嗯,我和他刚从民政局出来。” “你说什么?”顾俪卿震惊地问道,“那个狗东西已经诱骗着你领完证了?” 顾意浓不解地小声问道:“姐,我和他的婚约,早就被老爷子给定下来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和你哥哥都在京市。”她深深地调整起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尽快带着他,来俪心酒店一趟。” 顾意浓转头看了面色平淡的原奕迟一眼,又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道:“姐姐,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想做什么?”顾俪卿嗤笑道,“当然是要和原奕迟这个狗东西好好地算算账!” “你那个蠢货哥哥已经被我收拾完了,你和原奕迟有婚约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和家里的那个老东西瞒着我,还瞒了我这么久!” “我不可能这么便宜他!” “你赶紧带着原弈迟,来朝阳区的俪心酒店。”- 俪心酒店是顾俪卿投资的一个不动产项目,近年在国内的旅游城市扩张迅猛,专做中高端市场,在年轻用户群体心里地位颇高,毕竟它每晚的定价既合理,装修又时髦有格调。 顾俪卿显然有些焦躁。 在顾意浓告知她,她和原奕迟会在半小时后抵达她所在的酒店分店时,顾俪卿抱着双臂,脸色阴沉地坐在大堂的沙发椅处,身旁放着一只倒V刻的爱马仕Birkin包,包里按照平时的习惯,装满了杂七杂八的私人用品。 对面的顾砚卿忽然扬起脸。 示意她,原弈迟和顾意浓已经到了,并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顾俪卿抄起那枚沉甸甸的手提包,就往两个人的方向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就将它往男人宽厚的肩膀处砸,许是因为愤怒,包体倾斜的角度有些偏,险些就要擦过妹妹的鼻尖。 她的眼神轻微生变,但那枚包已经依照惯性不受控制地下落。 而顾意浓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扣住她左侧的肩膀,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抱在怀里,及时用自己身体挡住了一切的外来伤害。 他在她颈间埋下脑袋,生生地捱过了那道刻意为之的攻击,呼吸也变重了些。 “别怕,没事了。”男人醇沉的嗓音落在耳边,气息显然有了变化,显得不太平稳,却仍用淡定的语调安慰着她。 顾意浓仰起脸,眼神透着错愕。 她承受着男人倾斜过来的重量,也体会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羊毛大衣的袖角,紧紧地攥着。 心底又涌起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涨感,也伴随着莫名奇妙的慌乱和无措。 “姐!”顾砚卿的眼神透出惊恐,慌忙从沙发处跑过来,说道,“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能对他做出这样暴力的行为啊?” “而且你差一点儿就打到小妹了!” 顾砚卿其实也很生原奕迟的气。 原弈迟和妹妹是有婚约在,但他更希望妹妹的性行为发生在婚后。 而且他怎么可以让他的妹妹现在就怀孕? 妹妹马上就要研究生毕业了。 老爷子也允许原弈迟在纽约出差时,偶尔和妹妹见几面,在正式订婚前提前熟悉熟悉彼此,也可以做出些无伤大雅的追求举动。 但原弈迟却把他妹妹骗上床了。 而且肯定不只和她睡了一次。 顾俪卿不以为意地嘲讽道:“我打他怎么了?你看他长得又高又壮的,打一下又不能死。” 顾砚卿:“” “他活该!”顾俪卿拽起顾意浓的手,将妹妹拉到身旁,一脸怒容地看向沉穆又高大的男人,“原弈迟,你不要太得意了,顾家不是只有老爷子一个人说的算。” “长姐如母,我这关,你还没过呢。” 正文 24 备婚 俪心酒店虽然是接近四星评级的轻奢酒店,却别出心裁地引入了五星酒店的行政酒廊管理模式,每天下午一点到三点,都会为住客提供两个小时的下午茶自助服务。 甜点有专门的供应渠道。 无论是巧克力海盐哈斗,费南雪,还是玛德琳,品质都堪称上乘。 顾俪卿的商业眼光独到。 直接在酒店一楼的茶咖休憩区设立了明档玻璃柜,非住客也可以很方便地购买这里的甜品。 一度催生了同城乃至外地的代购业务,俪心的营销部趁热打铁,开发了网店小程序,每月的销售量颇为可观。 四人来到行政酒廊。 落地窗的玻璃刚擦拭过,光可鉴人,可以俯瞰东三环的车水马龙。 天花板上随处可见的球形灯像葡萄串般枝枝蔓蔓,灵动又俏皮,卡座也是纹理细腻的胡桃木,四处的布置没有老派酒店的匠气,装修风格透出年轻一代的创意和活力感。 四点后,京市又下了场雪。 酒廊的空间沐浴在一种特殊的光线中。 顾意浓坐在顾俪卿身侧。 她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姿态罕见地透出乖顺,边心绪不宁地搅着手指,边听着姐姐愤懑不平地责骂起对面的原弈迟——- “你就是居心不良!”- “我妹妹刚认识你的时候才多大?她那个时候还没有成年!”- “是,你是在她成年后才向老爷子提出的求亲,但你比她大那么多岁,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她现在的心智都不算成熟,玩得过你这种三十几岁的老狐狸吗?”- “有婚约怎么了?”- “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也就算了,连措施都没做好,让我妹妹还没毕业就怀孕,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顾俪卿在天舸集团的话事权要比顾砚卿高,又是家里的长姐,是以在她指着鼻子,责骂原弈迟的时候,顾砚卿的表情和姿态和顾意浓差不多。 只是偶尔会偏过头。 观察观察原弈迟的表情,但不敢插话。 面对顾俪卿的发难。 男人保持着适当的缄默和严肃,仍然沉穆地端坐着,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为所动,脸色无波无澜,心理素质和情绪都稳定到可怕。 他被西裤包裹的那双长腿交叠着,一只手自然地垂放在椅侧的扶栏,绅装外套的灰色法兰绒在稍显晦暗的灯光下显得雅贵又端正。 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仍然是那副掌管生杀予夺之权的上位者模样。 原弈迟没流露出丝毫的防御姿态。 许是性格过于高傲,眼角眉梢间也窥不出任何的溃败之色。 刚而不愎,坚而不催。 仿佛自己不是正在被指控的罪孽暴徒,而是在听人呈堂证供的大法官,无论诉讼双方的言词有多激进,都泰然自若地俯视着一切。 如此淡定的姿态。 让顾俪卿心中愈发恼怒。 这就是原弈迟手段的高明之处。 因为他听之任之,也不做辩解,任凭她随意辱骂,顾俪卿反而找不到再去攻击他的方式,还憋了股闷火。 顾意浓坐在男人的对面。 也觉出,此时此刻无论顾俪卿怎么责骂,原奕迟的情绪都没有任何波动。 那并不是伪装的,而是他真的没将姐姐的话放在心上。 根据这半年同他的相处和她的观察,如果原奕迟处于愤怒的状态,或是有些情绪在,会抬起手去松解领带,再把衬衫最上的扣子解开。 顾俪卿抱起双臂,身体朝椅背的方向靠了靠,她的语气不再那么激动,但依旧透着权势女性的强硬,冷笑着又问:“你觉得和顾意浓领证了,我就不能拿你怎么办了,是吧?” 接下来说出的话。 让原弈迟的眉心轻微折起,表情也终于有了变化,甚至显露出淡淡的阴沉感—— “领证了又怎么样?还可以离啊!” “我妹妹又不是偏得嫁人。” “至于孩子,她想生的话,顾家又不是没人,那么多男性长辈在呢,哪一个都可以充当父亲的角色。” “你别觉得她怀孕了,就再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大不了我妹妹就多个离婚记录呗,这个不算什么,况且像她这样的女孩,离过婚又怎么了?排队追她的,上赶子想来提——” “顾总。” 男人嗓音沉厚地唤住她,态度异常强势,将她义愤填膺的话语打断。 “你可以指责我,无论怎么骂我,都无所谓,但别触犯我的底线。” 男人微收下颌,注视她的模样,让人联想起一头危险又沉默的狮类,他眼底划过的那抹黯色像焚烧殆尽的恒星残骸,透出死寂般的威慑力。 顾俪卿的心脏不禁涌起细微的颤栗感。 她皱起眉,眼底透出防备。 男人语气沉沉,胁迫般地强调道:“请你不要教唆我的新婚妻子和我离婚。” “教唆?”顾俪卿讽笑着说道,“对你,我不想那么客气。” ——“原弈迟,如果你不同意和我妹妹离婚的话,我会把你告上法庭的!” 这话一落。 顾意浓和顾砚卿的表情都微微生变。 顾砚卿惊讶地问:“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顾俪卿用充斥着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原奕迟,勾起唇角说道,“我要告你的这个好朋友,诱-奸我妹妹,还对我的妹妹进行逼婚。” “我知道你背后有几百号律师,但我背后也不是没有倚仗,跟你,我耗得起。” 原弈迟的眼角微微眯起,但很快就态度淡蔑地低头轻笑,问道:“是么?” 顾砚卿劝道:“姐,你冷静冷静,这事不是闹着玩的,真要闹大了,对小妹也有伤害。” “你给我闭嘴。”顾俪卿眸光发狠,呵斥住弟弟,“现在宁可自损八百,也不能让我们的妹妹落入这种狗东西的手掌心里。” 顾砚卿也抬高了语调:“你简直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件事老爷子不会同意的,他不可能让小妹沾上这种污点!” 眼见着姐弟俩起了内讧。 顾意浓颦起眉目,终于出声道:“别吵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还算冷静地说道:“姐,我知道你的好意,也知道你是在保护我。” ——“但是原奕迟没有诱-奸我。” 她的脸色稍显惨白,转过头,看向姐姐英气又明艳的侧颜,说道:“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个巴掌能拍得响的。” “在纽约的那半年,是我主动找上原奕迟的,在我们没发展成那种关系前,他在和我相处时,也很有分寸,不存在引诱我的行为。” 说到这儿,顾意浓也觉得没什么难以启齿的了,她绷着小脸,无奈地又说:“如果要怪,就怪那个避孕套的生产商吧。” “措施他是一直都有做的,但是如果那东西质量出问题,破了或者漏了,那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顾俪卿:“” 顾砚卿忍不住说道:“小妹,这种事,你怎么能当着外人面说?” “你都结婚多久了。”顾意浓小声吐槽道,“就别装什么纯情大男孩了。” 顾砚卿:“……” 她和原弈迟之间的事,远比哥哥姐姐了解到的要复杂得多,这其中包括她19岁那年的意外,还有她和梁燕回之间那段被刻意隐去的恋情,和她曾经想借他蝌蚪,去父留子的反叛举动。 在她提出分开,不想再继续和他做炮友后,原弈迟确实做出过威慑的行为。 但在得知她怀孕,面对她的家人时,男人确实将她保护得很好,甚至打算独自扛下全部过失,并沉默地拦下他并没有做过的错事。 虽然原弈迟是个阴险的狗东西。 但也确实是她主动招惹的他。 在顾意浓的心里。 是她自己贪色相,没禁受住诱惑。 是她把原弈迟给搞了。 而不是姐姐说的,她是被搞的,被诱骗的,是完全清白无错的那方。 顾意浓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做缩头乌龟,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撇得干干净净。 那样太逊了,她会看不起自己,逃避责任也不是她做事的风格。 “不过姐姐说的对。”顾意浓坐正身体后,又抱起双臂,看向对面的男人。 她的眼眸浸着明利的锋芒,不无娇纵地说道:“就算我和你领证了,也不代表什么。” ——“如果你表现得不好,我随时都可以提出离婚,直接把你踹掉,再找个新的年轻帅哥伺候我。” 他身上阴沉惹人生怵的气息淡了些。 但在听到“年轻帅哥”这四个字时,眉心的折痕明显加深了些,甚至有些烦躁地抬起手,扯了扯衬衫下的领带。 原弈迟缄默地看了她几秒,方才语气幽幽地说道:“太太放心,我不会让你产生想离婚的念头的。”- 原弈迟对这桩婚事早有筹谋,也早就安排好了婚房,就在毗邻香山和植物园附近的别墅区内,那里离清北那两所顶尖大学也很近。 别墅做了基础的软装,但没有摆放任何家具,具体的细节处也没落实,就算按照最快的速度,也要几个月才能装修妥当。 顾意浓还在孕期,身体虚弱。 有些漆就算打着环保无害的旗号,也难保会带些甲醛,她闻不得那些味道,也想按自己的喜好布置新房,便打算先让原弈迟搬进她的跃层公寓里住。 原弈迟在御景里的顶楼公寓她去看过,和他在纽约的住所一个风格,死板无趣,性冷淡风,毫无人味,他似乎崇尚某种极简主义,大几百平方米的居住空间里,只需要摆放几件品质有格调的家具就够了。 除了雪茄房,小型酒窖,最占地方的是书架,男人在每套常住的房子里,似乎都收纳着不亚于小型图书馆的藏书数量。 在纽约的书籍都是外文的。 他看得书很杂,数学的、哲学的、政治经济类的、纯文学的,什么类型的都有。 顾意浓粗略地参观过他的藏书。 隐约记得有两本书的摆放位置很独特,翻阅的痕迹也很重。 一本书是杰克·伦敦的《野性的呼唤》,另一本书是雷蒙德·钱德勒的《漫长的告别》 帮他打理曼哈顿房产的英裔管家悄悄告诉过她,原奕迟每年都要特地抽时间,将这两本小说重看一遍。 顾意浓大学修的是影视戏剧文学专业,自然听过这两本书,但是没看过。 大体就是很经典的美式硬汉文学,比海明威笔下的男主人公还要硬派,杰克·伦敦的作品都不能说是硬汉文学了,甚至可以说是狠人文学了。 硬汉在她视角的理解下。 就是拥有极致性魅力的大男子主义。 和原弈迟给她的感觉很像。 她会因他出众的外貌和整体的感觉而荷尔蒙涌动,也会对他这种强势又性感的男人有浓烈的生理欲望。 但也只是想搞他而已。 却并不想和他这种人交心。 老白男笔下的爹味丝毫不亚于东亚的老登们,只不过是故作深沉些而已。 顾意浓觉得,原奕迟还是少看些这类型的读物为好,狗东西本来就够强势,作风也够硬派了,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就是个典中典的大男子主义,她可不想供个活爹当丈夫。 反正御景里的那个顶楼套房她不喜欢,再者童倩也从江浩天的家搬出去了。 她就更没必要搬过去了。 让原弈迟在自己的地盘里。 她也能更好地拿捏他。 婚礼定在三月初。 那时顾意浓刚好怀孕三个月,穿婚纱还不会显怀,孕反的症状也基本能消失,但最近的这段时间,她快要被孕反的症状折磨崩溃了。 即使遵照了医嘱,也格外注意饮食和休息,还是吐得很严重,体重甚至比怀孕前轻了几斤,躺下后,肋骨都会泛起轻微的牵扯感,喉咙也是痛的。 顾意浓的学分已经修满,本想在今年毕业,也联系了负责指导她论文的教授,但许是因为孕酮的影响,仍然无法久坐,对着电脑看久了,就会头晕得厉害。 只能被迫静养在家的她越来越烦躁。 原弈迟在这几天,每天都会派助理送些私人物品到她的家里,在还没有正式同居前,他每天都会给她打两通电话,询问她的心情和身体状况。 第一通基本在早上,第二通是在午餐时间,晚上七点会准时到她的公寓,看望她一会儿。 雷打不动。 他似乎将婚姻当成了公事处理,虽然业务能力出众,也无可挑剔。 但越来越让顾意浓觉得,他就是个沉闷又无趣的人机。 是以在清晨八点半,再次接到原弈迟的电话时,她心底突然涌起一股火,直接按了撂断。 那边又打来后。 她歪着脑袋,抿起唇角,姿态颇为桀骜不驯地将原弈迟的私人手机号码拉黑。 为了避免他让助理再给她打电话。 干脆将手机关机,眼不见心不烦。 “狗东西。” 顾意浓语气幽幽地说道。 因为孕酮的指数不稳,会影响到血压,她的大脑再次泛起那阵晕眩感,只好再次躺在床上,略带痛苦地阖上了眼眸,心底也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感觉。 顾意浓回忆起了初次见到原弈迟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成年。 刚高考完,因为报志愿的问题,和顾老爷子大吵一架,然后便提着行李箱,偷偷地从宁城的庄园出逃,打算离家出走。 买完高铁票,她跑到上海,想去见恰好在车墩影视城拍戏的童倩。 等到了酒店后。 却被前台人员客气地告知:“对不起女士,您还没有成年,需要监护人的同意后,才能办理入住。” “” 顾意浓接过她递回的身份证,无奈地说道:“我还差一周就成年了,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对不起女士。”前台的态度异常坚决,“这是规定,差一天也不行,请您先联系您的监护人,我们记录下来后,才能让您办理入住。” 顾意浓无助地垂下眼睫。 想着不行就先联系童倩,她虽然比她小了一个月,但可以让她的助理帮她开一个房间。 她穿着件法式绑带长裙,姜黄色的,乌发梳成两股麻花辫,肌肤似新雪般白皙,因为过于出众的外貌,引得路过的住客频频侧目。 刚要提起身边的行李箱,离开这里,忽觉一道略带着压迫感的冷冽气息自上而下地将她笼罩,是那种疏离又沉稳的乌木香调,也有几分强势的进攻感。 顾意浓觉得头顶有些发麻。 一只骨感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及时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单凭那敛净的衬衫袖角,和考究的贝母袖扣,就能判断出是个很矜贵的男人。 她无措地仰起小脸。 男人高大修挺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 他穿着沉黑色的西装,面孔很年轻,也异常英俊,面部的轮廓甚至带着些西人的特点,眼窝偏深,鼻梁挺直,下巴处有道若隐若现的劾裂。 是以显得颌线更硬朗分明。 在微微敛目,注视着远比他矮小得多的她的时候,也会流露出不好招惹的阴枭感。 这让顾意浓不禁联想起漫画里的反派大魔王,她在现实生活中,也从没见识过这种类型的男人。 他的气场虽然深沉寡言了些,但按上海话讲,确实很有腔调,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的迷人味道,比她见过的那些娱乐圈男明星还要俊美。 虽然她还有几天才成年。 心底却划过了三个字:好性感。 这个男人真的很性感。 “顾意浓是吗?”男人嗓音沉淡地问道,注视着她的眼神,仍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她这时才意识到。 这个陌生男人应该是顾家人派来抓她的。 哥哥在美国留过学,这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穿着考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股很典型的洋鬼子味,脸也有点混血感。 顾意浓几乎可以确定。 这个男人就是顾砚卿的朋友。 但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在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很心机地和她使了出小伎俩,在和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碰触到她的前提下,男人选择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并抓住了她的行李拉杆。 里面有她的换洗衣物和笔记本电脑,她是不敢直接跑掉的,只能选择和他继续在酒店的前台处僵持。 顾意浓每每回想。 都可以确定,她在少女时代是对原弈迟很有好感的。 在找到她后,顾老爷子交代顾砚卿,先带她在上海散散心,等整理好情绪再回宁城,至于志愿的事,还可以再商量。 她也有了和原弈迟相处的机会。 但男人似乎很反感她的靠近,异常冷淡寡言,总是唯恐不及地和她刻意保持距离,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顾意浓从小就开朗活泼,又因为出众的外貌条件,很少会在人际关系上碰钉子。 遇见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后。 她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挫败感。 顾意浓总感觉,原弈迟应该有些反感她身上的离经叛道和难驯的焊烈,她骨子里不是个世家千金,反而仍保留在胡同女孩的粗野和匪气。 后来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哥哥,你的这个校友是不是有点儿讨厌我。 顾砚卿说,没有的事,Marcus性格就这样,有些阴沉难近。 顾意浓还从顾砚卿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让她莫名有些低落的消息,那个消息甚至牵连起了她心脏深处的隐隐痛觉—— 原弈迟被他的继父安排了一桩婚事,是某位英国公爵的女儿,他继父似乎希望他能继承他庞大的财富,但前提是,他需要娶一位纯血的英国人,还要在婚后尽快生下长男。 欧美的一些富人骨子里很传统。 顾意浓也没想到,像原弈迟这样的人,竟也会被家里安排婚事。 再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哥哥偶然提起原弈迟时,说他和那个公爵女儿的婚约取消了。 再后来,她十九岁。 阴差阳错地和原弈迟发生了关系。 虽然取消婚约发生在十九岁前,但她总觉得,是因为那件事,他才向顾老爷子提出的求娶。 再再后来。 她在纽约郁热的夏季被梁燕回拒绝,意志消沉,和朋友去汉普顿避暑。 在一场马球赛上,她看见了原弈迟坐在前排的修挺又尊贵的身影,他被奉为座上宾,身旁不是华尔街的巨鳄,就是身家奇高的科技新贵,还有一些姓氏独特的老钱家族继承人和政要。 顾意浓遥遥地看着那个高不可攀的男人,心脏突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蛰痛感,以至于泪腺都有些发酸,但又哭不出来。 汉普顿的夏天也没有那么凉爽,她感觉浑身上下都在被一种郁热的挫败感侵蚀着,难以言说的酸楚如飓风般,攫取住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心脏深处很快就涌起一股不甘心的感觉。 长到这么大,她一共就对两个男人有过好感,对原弈迟的感觉懵懂而暧昧不明,对梁燕回是热切又带着禁忌的确切心动。 但却被这两个男人都拒绝过。 原弈迟是用行为拒绝了她,梁燕回是态度明确地拒绝了她。 她不觉得女孩子就一定要矜持。 碰见喜欢的男人,为什么不可以主动去追? 她这个人搞不了暗恋。 有好感了,喜欢了,她就会主动靠近,她就是要将看上的男人亲自拿下。 许是觉察出有人在注视。 原弈迟转过头,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看清她的脸后,他没有显露任何的意外,表情依旧平静无澜,只是点了下头,礼节性地向她问好。 随后便转过身体。 继续关注起那场马球赛。 顾意浓当时就下定了决心。 虽然她现在对原弈迟这个狗东西没什么好感了,但是她一定要把他给睡了。 睡得爽了就和他维持一段时间。 睡得不爽了,就当尝尝味道了。 她打听清楚了,原弈迟目前单身,也没有什么婚约在身,只要他不是gay,她就不信她拿不下他。 在纽约的那段时间,男人的态度没有以前那么冷淡疏离,甚至对于她刻意为之的接近展露出应允的态度。 顾意浓没去深猜他转变的缘由。 毕竟她的外貌条件摆在这儿,可能他正处于空窗期,想通过和年轻女孩交往,来调剂调剂枯燥乏味的生活。 狗东西。 睡她倒是睡得挺痛快。 分明都和她有婚约了。 却选择刻意瞒着她,一直都在跟她演戏。 顾意浓边在心底骂着原弈迟,边在头晕的作用下,再一次陷入了睡眠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 只觉得喉咙异常焦渴,想唤人帮她倒杯水,又发不出声。 艰难地用手撑住床面,想爬起来时,觉出腰后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罩住,男人修长的手臂也绕过她削瘦的肩膀,动作小心地搀扶着她,帮助她坐起了身。 顾意浓睡得有些迷糊,没意识到是原弈迟来了,她的鼻音有些重,闷闷地央求道:“李阿姨,帮我倒杯水。” 面前很快就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她感觉那人托起她的下巴,拇指轻柔地按在上面,肌肤随即蔓延开一阵熟悉的触觉,粗粝又温热,存在感强烈,他技巧性地将塑料瓶倾斜些角度,往她干渴的唇腔里送着小股小股的清水。 她嗅到他嗅角熟悉的乌木气息,鼻腔却莫名发酸,已经猜出坐在床边的人是谁,但她现在不是很想看他。 “你瘦了好多。”男人醇沉的嗓音落在耳边,边说着,边捧起她半张脸,他略微倾俯身体,在她的眉心上印下轻柔又缱绻的吻。 顾意浓扭过脸,甩开他的大手。 她连半句话都不想和他说,边撑着床面,边往边缘移动着身体,想先去趟洗手间。 拖鞋在地毯上,离得有些远。 在她想要光脚下地时,脚腕那里忽然变烫,男人及时用掌心托握起了她的后脚跟,又将她凝白的双脚放在了他面料挺拓的西裤上。 男人坐在床边的扶手椅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领带也早就松解开,最上边的扣子也是打开的,白色衬衫泛出自然的皱痕,隐隐可窥见形状凸起的喉结,有种慵懒的成熟感。 或者,更准确的说。 是一种沉稳可靠的人夫感。 这动作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他应该只是不想让她光脚下地,却莫名让顾意浓觉得脸颊烧红,也很难为情。 毕竟脚也算女孩子比较私密的部位。 他掌心深刻的纹路和发热的温度仿佛还残存在她的皮肤间,弄得她难耐地绷紧了肩膀,眼睛也忍不住微微眯起。 这狗东西不会像昆汀一样。 有恋足癖吧? “现在才中午,你怎么过来了?” 顾意浓没好气地说道,任由原弈迟弯腰,拾起一只拖鞋,像漫画里那些优雅的管家执事般,谦逊地低着头,动作仔细地帮她穿好。 男人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眼神和说话的嗓音一样,都存着刻意的温和:“因为太太没有接电话,好像还很不舒服。” 他的眼底分明没有危险的意味。 顾意浓的心脏却莫名发慌,这让她联想到掉进糖浆里的飞虫,被甜蜜却又难缠的半固体黏住了翅膀,越是挣扎,就越无法逃脱。 这感觉让她很不爽。 于是干脆借着这个姿势,用脚尖踢了下男人的膝盖,娇纵地说道:“你看完了吧,我没什么事了,你走吧,上班去吧。” “太太似乎忘记了。” 男人的表情依然平淡,动作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再次用宽厚的大手托起妻子细瘦的脚腕,并将她白皙的小脚安放在自己的西裤上。 他嗓音低醇地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正式和太太同居了。” 正文 25 奶冻 顾意浓昏睡了大概两个小时。 尝试从床边站起来后,仍然会感受到那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大脑后边也像被勺子挖空了一大块,浑浑噩噩的。 原弈迟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没让她摔倒,又扶着她坐在床边,叮嘱她再静坐一会儿。 从华臻总部赶过来前。 他还唤来了家庭医生。 顾意浓走到客厅,让医生帮她测量了血糖和血压,受孕酮的影响,这两个指标的数值都有些偏低。 家庭医生叮嘱道:“太太要多注意休息,尽量保持心情愉快。” 原弈迟坐在她身边的沙发,用略带冷淡的目光掠向岛台上的那几本关于镜头语言的书籍。 收回视线后,他抬起手,摸了摸妻子后脑勺处稍显蓬松的卷发,嗓音低沉地说道:“学业的事不要着急。” “先把身体养好,最近要少动脑。” 顾意浓颦起眉目。 心底涌起一股沉重的无力感。 她是个急性子。 如果想在今年顺利毕业,需要在四个月内完成一篇毕业论文,再拍摄一部15min的原创短片,而现在,她对这两个硬性要求都毫无头绪。 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是无法进行任何创意类型的工作的,孕吐和眩晕都限制了她的灵感,也吞噬着她的精力和情绪。 她真的很焦虑。 一点儿都不想将毕业这件事拖延下去。 如果选择明年毕业,她就快27岁了。 自己本来就一直都被困在校园这种象牙塔般的环境里,仅拍过些小成本的短片,在国内的剧组虽然锻炼过,做的也是很基层的工作。 无论是童倩,还是堂妹沈星怡,在她这个年龄段时,都已经在娱乐圈里闯荡很多年了,顾意浓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最起码要和发小郑闯一样,先成为娱乐公司的签约导演。 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想做。 她没跟人讲过,辰熙影业其实是她潜藏很深的一个执念。 虽然爸爸沈长海说过,他拥有的股份会全留给她,到时再找个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她只要专心拍电影,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但全然当甩手掌柜,将公司交给别人,顾意浓是很不甘心的。 为了初创的辰熙,顾楚青甚至不惜放弃她的抚养权,将她送到宁城。 既然这家影业公司那么重要,那为什么就不能将它交给她来掌管呢? 顾意浓知道这件事远没有那么容易。 且不说她一直都在被长辈当娇小姐养,并无任何的管理能力和领导者的手腕。 只说辰熙影业的内部环境。 就算沈长海安排她进去,也只会被排斥在权力圈层的外围。 超过一二百人以上的组织,必然会形成红楼梦般的结构,况且辰熙影业虽然和华臻或天舸这样的大财团比不了,但也正儿八经是个上市公司。* 辰熙的股价在出完爆款电影和获利盘回吐之前,也曾一度突破了千亿大关,各种派系斗争和局势也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除了叔叔沈桐这位副总裁,还有一位资历深厚且能力出众的常务副总裁。 对方曾帮助辰熙监制过无数的电影,虽然和沈桐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实则早已和他不睦已久,辰熙的内部也早就暗暗分成了两派。 虽然进入管理层的这件事很棘手,也很有难度,但顾意浓对此并不畏惧。 甚至觉得充满了斗志和野心。 只是现在的她。 除了孕吐和头晕,什么都做不了- 家庭医生离开后。 顾意浓独自走到衣帽间,发现在她入睡的这段时间,已经有助理帮忙将原弈迟的私人服饰摆放妥当。 衣帽间的面积接近100平方米,空间足够宽敞,她有两个立式全开橱柜是空着的,每个衣杆都够挂十余件西装和衬衫。 男人昂贵的定制衣物经由专人熨烫过,在冷色调的LED灯管的照射下显得敛净又一丝不苟。 原弈迟在这方面很有分寸。 许是知道衣帽间对于女人的重要性,只是拘谨又克制地占据了一小部分的空间。 据李阿姨说,Ezio还发挥了意大利人的传统技能,不仅亲自将他的衣橱改装了一番,还添置了数个亲手打制的多格储物空间。 顾意浓将它们逐次拉开。 看见第一层摆满了叠放齐整的领带,第二层则是原弈迟常用的手表、袖扣、领带夹、袖箍等实用的装饰品。 靠近地毯的那两层柜子,放着几双做工考究的牛津鞋和德比鞋,款式都差不多,低调又内敛,基本都是深黑色,只有那双双扣的孟克鞋是稍显粗犷的深棕色。 地上还摆了德产的自动擦鞋机。 顾意浓在一些五星酒店的套房里见过这种东西,通体漆黑,体积不大,专供商务人士使用。 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滚轮状的毛刷,一侧用来清洁鞋面,另一侧则用来抛光打蜡,中间还有个隐蔽的滚轮,装有特殊的弹珠,可以给昂贵的皮鞋自动上油。 看来狗东西是有自理能力的。 她一直都以为像原弈迟这种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骄矜傲慢到让人用跪式服务,来给他擦皮鞋。 顾意浓折回主卧后,发现助理拎进来的两个鳄鱼皮的手提行李包已经空了。 李阿姨拿起它们,询问道:“小姐,您看这两个包要放在哪里?” “你去问他吧。”顾意浓将脑袋往客厅的方向偏了偏,示意她去问还在打商务电话的原奕迟,一时还找不准,该在外人面前称呼他什么。 她忍不住又问道:“李阿姨,你都帮他往我的房间里放什么东西了?” “原总没让我帮忙,都是自己放的。”李阿姨笑着说道,“我看他应该动了主卧的衣橱,也进了洗手间,小姐可以自己去看看。” 顾意浓点头:“知道了。” 她的睡衣和贴身衣物通常都放在主卧的大衣橱里,原奕迟刚才也往里面放东西了,但她暂时不准备去看,也不知道狗东西有没有趁机乱瞄她的睡衣,样式都是偏轻薄的,甚至还有几件蕾丝的丁字内-裤。 顾意浓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脸颊随之泛起一阵烧热感,呼吸也莫名奇妙地紊乱起来。 这一刻她终于有了些实感。 自己确实要和原奕迟同居了。 狗男人既然不同意分房睡,她势必要让出一部分的空间给他用。 但她是独生女,在此之前,还从未和人共享过同一间卧室,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接下来的新婚生活。 走进卫生间后。 顾意浓看见大理石台面上,也妥帖地摆放好了原弈迟的私人物品,她走过去,凑近瞧了瞧,发现都是些英国的本土品牌。 来自TaylorofOldBondStreet的自动剃须刀;不锈钢的置放架上倒挂着一把湿刮时使用的纯手工獾毛刷;几瓶D.R.HARRIS的须后产品,质地不一,用来舒缓刺痛感。 一个深琥珀色的方形瓶。 里面的透明液体已经用了大半,瓶身没有任何标签或字符,应该是交由调香师私定后,不公开对外出售的古龙水。 写着Wild&Wolf的珐琅皂碗。 隐隐散发出一股清淡的檀香味。 还有一把很小巧的长方形梳子,放在和它尺寸差不多的透明盒子里,右上角用烫银工艺刻上了Bixby这个单词,材质应该用的是和吉他拨片一样的塞璐珞,表面有琥珀般的纹理和质地。 顾意浓过后查了下这个牌子,是美国的一个手工梳具品牌。 许是因为在五岁那年,就随母亲定居在伦敦生活,又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原弈迟在私底下的做风,很接近一个老派的英伦绅士。 绅士倒过来念,就是士绅。 所以他们的行为和处事风格都自带着一种阶级感,举止要符合礼仪,永远都要优雅得体,也要按照既定的章程办事。 顾意浓从未想过。 自己竟然会和这样的男人结为夫妻。 她骨子里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个从小野到大的胡同女孩,经常招猫逗狗,上房揭瓦,桀骜叛逆,不喜拘束,再昂贵的衣服穿在身上,也难掩本质。 她和原弈迟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这狗东西甚至听不得她讲脏话,那晚在酒店,她只不过说了句国骂,就被他态度强硬地捏起下巴,管教批评了一番。 他真的能受得了她吗? 这样的男人,又真的适合做她的丈夫吗? 顾意浓很快就将这些纠结都抛到了脑后。 反正这个B婚是他偏要结的。 她是肯定不会改变自己的。 如果原弈迟忍不了,那就给她受着。 大不了就离- 原奕迟中午没回公司,也没有敲门进主卧打扰她,顾意浓听见了些许轻微的响动,他似乎又命人搬进了一些物品。 顾意浓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 虽然头晕,但暂时没吐,不算很饿。 李阿姨会照常给她准备午餐。 她坐在靠近采光井处的沙发,眼神懒恹恹的,拆了包海盐味的苏打饼干,味同嚼蜡地吃着,打算先垫垫胃。 顾意浓随手打开电视机。 刚要跳过新闻频道,却又停住了按键的动作。 偌大的4k显示屏里,仍在播放外交部的某个政要和原弈迟父母会见的画面。 她感觉心跳明显停顿了半秒钟。 等那段新闻播完,仍然久久未能回神。 原弈迟的母亲在港岛是担任过特区长官的,改嫁后定居伦敦,也没有做全职太太,反而兼任着多家英资驻港公司的外部董事。 还被王室颁发了大英帝国的GBE勋衔,甚至可以参加上议院的会议。 而原弈迟的继父虽然低调,甚少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在此次来华期间,也被某经济峰会的主办方亲自邀请,还被列为首席的坐上宾。 他们竟然已经在国内了。 顾意浓看新闻播出的时间,应该是在今晨抵达的首都机场,那原奕迟岂不是要安排她和他的父母见面了? 心脏顷刻悬了起来。 顾意浓突然觉得格外紧张。 尤其是一想到就要面对他的继父,更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和恐惧感。 他似乎没有生育能力。 也将原弈迟这个智商出众的继子视为己出。 她肯定不是他满意的儿媳。 毕竟他骨子里封建又古板,且带着不列颠种族的傲慢,想让继子娶纯血的英国女人。 好在参加完她的婚礼后,原奕迟的父母就能飞回伦敦了,她还在中国生活,也不用太顾及他们。 她打算去客厅问问原奕迟,在正式见他父母前,需要注意些什么,以免会出什么纰漏。 总归不能让他继父那个洋鬼子瞧不起她这种纯血的中国女孩。 顾意浓很快就调整过来心态,美艳白皙的脸蛋也透出几分坚决。 她突然有了斗志。 这不仅是她的婚事,还关系到祖国女孩的脸面和尊严。 她一定不能疏忽大意。 绝对不能在老洋鬼子的面前丢脸! 踩着拖鞋的右脚刚踏出卧室,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清淡又鲜美,蔬菜和火腿的搭配相得益彰,惹得她忽然涌起了强烈的饿意。 怎么和她爸爸做的疙瘩汤一个味道? 沈长海是山东人,平时给她做的家常菜中,会有些鲁菜的特点,时蔬火腿疙瘩汤更是他的拿手菜,每次她生病,或者觉得没胃口时,爸爸都会给她做疙瘩汤喝。 顾意浓闻着味,寻到厨房。 看清眼前的场面后,不禁僵住了。 原弈迟正低着头,身姿沉穆又端正,站在开放式的灶台前,壁灯投下的昏黄光线衬得他的轮廓愈发硬朗分明,修长的右手握着把考究的长柄汤勺,黄铜的材质,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表情也异常专注,不断地翻搅着珐琅锅里冒着热气的煮物, 这个锅看上去很陌生。 手工锤纹铜的,应该是佛罗伦萨老匠人亲手打制的。 男人的腰间系着黑色的主厨围裙,敛净的白衬衫泛出自然的褶痕,许是为了做饭方便,还在肘弯处戴了袖箍,并没有太多居家的慵懒感,反而更凸显出贵公子生人勿近的禁欲气质。 他的袖角微微挽起,露出一截好看的腕骨,手背的青色静脉仍然粗突地贲起着,充斥着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顾意浓看得眼神发直。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竟然真的会做饭?! “尝尝。”他嗓音沉淡地说道,帮她舀好一碗疙瘩汤,已经事先在岛台的边缘摆好了餐具和餐垫,还像管家般,妥帖地帮她倒了杯清水。 顾意浓拿起瓷勺,搅了搅疙瘩汤,惊讶地问道:“你是不是管我爸要菜谱了?” “嗯。”他没否认。 原弈迟静默地看了她半晌。 才折回开放式厨房,他站在流理台前,仔细地洗完手,又从冰箱拿出一筐柠檬,已经预先处理过,都是对半分开的,随即从刀架处拿起一把银晃晃的小刀,不发一言地挖起柠檬的果肉。 顾意浓边喝着疙瘩汤,边满脸震惊地看着他泡好吉利丁,又在锅中倒入牛奶、淡奶油、柠檬皮碎等材料,动作颇为熟稔地搅拌着。 随后关上火,加入泡软的吉利丁,又将它们过筛到柠檬壳中。 “你在做什么啊?”她现在很想说一句两个字的脏话,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但又怕原奕迟管教她。 还是将它憋回了肚子里。 男人淡声说道:“PannaCotta.” “就是意大利奶冻,你血糖偏低,还容易没胃口,放在柠檬壳里味道会更清新些。” 顾意浓:“!!!“ 原弈迟到底是什么物种啊? 怎么连甜品都会做?! 英国的教育体系或许会要求青少年学习如何做家政,无论男女。 但会做甜品这件事,也太夸张了吧…… 原弈迟嗓音低沉地说道:“奶冻还要在冰箱里静置五个小时左右。” ——“我不太会做中国菜,还在学习中,但是对一些意式的甜品是比较自信的,除了PannaCotta,往后还会给你做别的。” 顾意浓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字眼,想起今天还出现在家里的Ezio,眼皮不禁重重一跳,心底也涌起了一个令她无比慌乱且犯恶心的猜测。 她即刻撂下瓷勺,对着男人的方向怒斥道:“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了,你到底和那个意大利鬼佬是什么关系!” “我和Ezio?”男人的眉心轻微折起,不解地问道。 顾意浓感觉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就快要超出负荷,那个猜测也再也压抑不住,她像只炸了毛的波斯猫般,近乎吼着对他质问道:“原奕迟,如果你敢让我做同妻的话,我跟你没完!” “同妻?”他的嗓音也变得沉厚了几分,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愤怒的新婚妻子,半晌,才嗤笑着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恶心我?” “顾意浓,你的联想能力果然出众,只是因为我会做意式甜品,Ezio又是个意大利人,就把我和他的关系往那种方面去想。” 顾意浓:“……” 她悬起的心脏沉了下去。 但仍然费解于原弈迟会做意式甜品的这件事。 便抱起双臂,娇纵地又问道:“就算不是那样,你和那个叫Ezio的意大利人的关系也很不一般,而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他就跟着你了。”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你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原弈迟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情绪有些幽沉,嗓音还算平静地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是很方便和你解释,等我整理清楚了,再和你好好说。” “但请太太相信,我和他之间,就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 “在私下算朋友。”说到这儿,男人硬朗分明的脸庞又露出几分嫌恶。 原弈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顾意浓的小脑袋瓜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和Ezio都直得不能再直。 他甚至不喜欢Ezio离她太近,毕竟顾意浓的外貌那么明艳动人,身材也玲珑有致,有种丰润的美感,很符合意大利男人的审美和取向。 在纽约的那段时间,Ezio还总是油腔滑调地唤她Bella,或是Signorina,某次他偶然听到,恨不能把这个小子亲自揍一顿。 Ezio忌惮他会对他真的动手,就此收敛,不敢再像开屏孔雀般和他的女人调情。 看见原弈迟阴沉的脸色后。 顾意浓基本可以确定,他和Ezio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便没再询问他和Ezio之间的过往。 毕竟每个人的心底都会潜藏着一段不愿提起的隐痛过往,虽然她和原弈迟结婚了,但他们之间还处于某种不熟的状态,她是愿意尊重他的秘密的。 但也对他和Ezio之间的往事更好奇了。 她继续吃起疙瘩汤。 原弈迟在做饭上似乎很有天赋,口味也很接近他爸爸做的,而且对于面疙瘩的软硬程度掌握得也更好。 但在吃完大半碗后。 她的肠胃忽然泛起熟悉又折磨的紧缩感,那股滞闷的感受也冲撞到心口。 顾意浓捂住那里,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到了客厅的卫生间。 刚才吃下的食物又被吐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绝望的感觉。 在用薄荷水漱嘴时,还险些被那种刺激性的味道呛到,是以在原弈迟走过来,态度绅士地递给她纸巾时,她没有去接。 近期积攒的不良情绪在这一刻,像被摔在墙上的水汽球般全部爆发出来。 她仰起小脸,心脏鼓噪又剧烈地跳动着,眼眶泛红地说道:“原奕迟,你能不能别这么装了?” “你觉得我在装?”他垂着眼眸,看向因为孕反严重,而格外瘦弱娇小的妻子,内心深处泛起一阵不容忽视的蛰痛感。 顾意浓努力憋住泪意,鼻腔发酸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处男处女情节?” “什么意思?” 原奕迟眉心微折,看见妻子的眼角有些泛湿,忍不住想去伸手帮她擦拭。 但在向前迈步,想要靠近她时。 她却往后退着步。 顾意浓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是你第一个女人吧?和你发生关系的时候,我也是第一次。” “你肯定有什么处男处女情节,所以才会向老爷子提出要求娶我!” “你根本就对我没什么好感,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就觉得应该要和我结婚!”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失控。 顾意浓无助地垂下眼睫,语气也渐渐变弱,喃声说道:”所以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也不必装成好丈夫的模样,真的没有那个必要,只会让我觉得你很虚伪……” 忽然不敢再去直视他。 她绷紧肩膀,刚要离开这里,手腕却忽然一烫。 男人略带粗粝薄茧的掌心将她细嫩的皮肤完完整整地包覆住,并用另只手扳起她的肩膀,迫使她重新对着他的方向。 “谁说我对你没好感?”他醇沉的嗓音自上而下地落在耳边,在浴室这样密闭的环境中甚至产生了空空荡荡的回音。 她感觉心脏很轻微地震动了下。 有些痒又有些痛,像在被蝴蝶的触角顶撞着。 顾意浓忽视不掉那种异样的感受,只好皱起眉头又问道:“你就是对我没有好感,不然当年为什么要像洪水猛兽般躲着我?” “因为你那时还没成年。”他无奈地低叹,用宽厚的大手捧起她的半张脸,用拇指摩挲起她柔嫩的脸颊。 “而我在那个时候,已经快二十六岁了,你哥哥又在,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和你相处。” 其实这个说辞,不能将他当时复杂又混乱的感受概括全面。 对于朋友的这个妹妹,他时常会产生那种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阴暗想法。 每每靠近这个花季少女,心脏就仿佛被她身上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香味注满,泛起一阵肿胀难忍的痛觉。 他对于那种潮热又迷惘的感觉异常费解。 他知道女孩对他有好感。 每次出游,顾意浓也会刻意和他捱得很近。 原弈迟想要刻意避开,但四肢却像瘫痪般,陷入了某种麻痹的状态,看着女孩浓长的睫毛忽上忽下,就像蝴蝶的翅膀般蹁跹不停。 他忽然觉得烦躁又不安。 甚至想粗暴地扳起她的下巴,沉声命令她,不许再这样眨眼,但又意识到自己的蛮横和霸道很莫名其妙。 顾意浓只是在正常地眨眼而已。 况且她也觉察出他愈发阴沉的眼神,还一脸困惑地看向了他。 那段时间。 原弈迟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无比卑劣地想将顾砚卿的这个妹妹关起来。 他想要弄明白。 为什么这个小东西,会让他变得这么不正常。 直到今天,这个想法也仍然蹲踞在心脏最阴暗的角落里。 但他已经能够比从前更好地控制自己。 许是因为孕激素的影响,顾意浓的情绪仍然没平复下来,泪腺仍然泛着酸涨感,呼吸也一起一伏,就快要失掉正常的节拍。 她倔强地将脸扭过去。 却被男人用大手扳起了下巴。 他沉默了片刻,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男人依然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刚才的那句话似乎就代表了对她的安慰。 或许他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心脏也泛起了不愿承认的痛楚感,但却默默地告诉自己,她不需要原弈迟来哄她。 “不过有句话你确实说对了。” 男人本就醇厚的嗓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愈发磁性动听。 他俯身吻住她的额头,轻声说道:“你确实是我第一个女人。” “在此之后除了你,我也没有过别的女人。” 顾意浓的睫毛轻颤。 男人温热的吻已经落在了她泛红的耳廓上。 他的短发像绒软的狮毛般,带着安慰意味地蹭了蹭那里,让她的心脏也涌起一股如被电流击中般的酥痒感:“你不仅是我第一个女人,也会是我最后的女人。” 正文 26 涨痛 顾意浓的情绪已经被男人的话语安抚下来,但仍然做不到就此软下姿态。 更不想在原弈迟的面前乘下风。 情绪失控并爆发后。 她是有些后怕的。 自己竟然就那么直接了当地问了原奕迟当年的事,这会不会让他看出,她曾经是对他有过好感的? 她不可能让原弈迟这么轻易地就读懂她,看穿她。 男人仍然低着头,包容又耐心地注视她看,那双深邃的HunterEyes在浴室的灯光下,呈现出如海雾般的灰蓝色泽,即使透出的情绪很温和,仍然会让人觉得锋利且有侵略感。 他身上的气息没有散发出她熟悉的冷锐和危险,只有年上男性对待年轻女孩时的淡淡纵溺。 不知道为什么。 顾意浓却更不敢和他对视了。 一阵夹带着慌乱的心悸感突然侵蚀起她本就凌乱的思绪,呼吸不稳的胸口也残存着因剧烈心跳而产生的淡淡痛觉。 顾意浓默默消受着那些异样。 她没有再刻意避开男人的目光,而是选择直视着他,绷紧声线问道:“那你在纽约的时候,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订婚的事?” 原弈迟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皱起眉,语气带刺地又质问道:“是觉得比起未婚夫的身份,用炮友的身份和我上床更刺激吗?” 原弈迟没有因她的问话,而展露出任何的恼怒之色,他仍然保持着沉静的姿态,薄淡的唇角甚至向上牵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可奈何般,鼻音很轻地笑了下。 顾意浓将男人的表情看在眼里。 狗东西绝对是被她问住了。 但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 她抱起双臂,仍然仰着小脸,还将脑袋向右歪了些角度,眼底透着挑衅之意,抿唇看着高大沉穆的男人,姿态颇为桀骜不驯。 即使是素颜,脸蛋依旧艳丽夺目,就像头瞄准猎物的小母豹子。 “你解释不了吧?”顾意浓勾起唇角,眼底的讽意在加深,但嗓音仍透着股小女孩的娇嗲。 说完,也不想继续和原弈迟在这间浴室里独处,头也不回地径直转身,就要离开。 她的双脚还光着,没有穿拖鞋,大理石的砖地又格外光滑,并不敢走得太快。 刚走了两三步。 身后传来的那道醇厚声音让她瘦弱的背脊蓦然变僵,也停在了原地。 男人的语气罕见地透出几分自嘲。 甚至夹杂着些许挫败感,他用标准的英音沉沉地说道:“BecausewhenIwasinNewYork,youjustwantedtofuckme.” Fuck这个字眼让女人浓长的睫毛颤动起来。 他没有说makelove,或是havesex,而是简单粗暴地用了那个带F的单词,也没有选择用更文雅的说法来替代。 不过原奕迟说的确实没错。 她确实只是想搞他而已。 用带F的那个词来形容,很准确。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原弈迟的语气莫名变得更低沉了些,还算平静地又说:“虽然我是个男人,但在得知自己被你当成了一个完全性化的客体符号后,还是会感受到莫名奇妙的屈辱感。” 他的口吻仍然透着淡淡的自嘲:“我向你释放过想和你认真交往的信号,不亚于三次。” “但你每次都很明确地说,不想谈恋爱,只是想和我做SexPartner。” “所以我没有在和你装。” “我对我们的婚姻很认真,我真心地想以丈夫的身份照顾你,对你好。” 说到这里。 他隐忍地皱起眉,看着背影瘦弱又娇小的女人,内心深处的蛰痛感仍然没有消散。 顾意浓是他不择手段,从别的男人手中抢回来的小妻子。 无论怎样宠惯都不为过。 她的年龄比他小了那么多。 他理应比她更成熟,但骨子里的傲慢和过剩的自尊心,还是驱使他做出了伤害她的举动。 他的女孩心情难过时,竟然选择通过找男人上床来寻解脱,这种倚靠肉-体满足,而疗愈自己的方式,是在饮鸩止渴。 原弈迟那时不知道她在梁燕回那里受了情伤,只是有些后怕。 幸好顾意浓瞄上的男人是他。 而不是别的坏东西。 或许她情伤的一小部分,也和他当年的行为有关,在顾意浓仍处于懵懂的青春期时,他明知道女孩对他怀有一定的好感,却选择刻意冷待她,不许她太靠近他。 所以在得知梁燕回曾经拒绝过她时,原弈迟愈发对那个男人充满了恨意和嫌恶,他或许将对自己的怨恨和懊悔,也投射在了梁燕回的身上。 顾意浓曾经很可能对他有过好感。 但是他没有抓住机会。 但女孩对他的那种懵懂的情愫,应该是抵不过对梁燕回的感情的。 顾意浓对梁燕回的喜欢是热烈而直白的,哪怕梁燕回是个骨子里有些懦弱的男人,仍然会被那种如烈火焚身的热情感染。 还做出了异常疯狂的举动,奋不顾身地丢下一切,跑到中国来挽回她。 在短期内。 他是无法打消掉顾意浓对他的戒心的。 但他会用尽全力地去弥补她。 就算她对他做出的一切无动于衷,仍然恨他将她从梁燕回手里抢走,仍然恨他逼迫她和他结婚。 他也不可能放过她了。 这辈子,他都要将顾意浓绑在身边。 至死也不休- 两日后。 原弈迟以华臻总裁兼董事长的身份,出席京市的某经济峰会。 此次参会的随行人员,包括华臻总部一位级别较高的高管,对方要代表原弈迟来应付场外的媒体和记者。 还有一位精通韩语的翻译。 原奕迟会在参会的间隙,和南韩某财阀集团的掌权人见面,商议通讯技术板块的战略合作。 被父母托人安排到总裁办的女助理原依晓,也被原奕迟叫来随行。 自从总裁公布婚讯后。 原依晓的工作内容也有了变化。 除了继续做些基础但不失繁冗的文员和接待工作,还要充当总裁和新婚妻子联络的一环。 原弈迟位高权重,又事必躬亲。 难免分-身乏术,偶尔会因为开会或者同合作伙伴议事而漏看私人电话。 他特意叮嘱原依晓,无论在什么时间,还是在什么场合,只要总裁夫人打来电话,说有事要找他,都要立即通知他。 总裁结婚的事,先是在管理层之间传开,很快,集团总部的绝大部分员工也都知道了这件事,也会忍不住在茶水间讨论这件事。 还有好事的员工在某红书发帖,但在刚起了些流量后就被平台秒删,对方还被人事部约谈,并予以了严厉的警告。 原弈迟对结婚之事并不遮掩。 但对新婚妻子的身份保密严格。 原依晓身为总裁办的助理之一,又是原奕迟的远房表妹,所以提起获知了总裁夫人的部分信息—— 据说她还在念研究生,是宁城天舸集团最小的千金,父亲还是辰熙影业的董事长兼总裁,家世虽然不及原弈迟那种层次的权贵世家,在Z界没有太多势力,但也算极为显赫,和他旗鼓相当。 原依晓这几天接到过总裁夫人打来的电话,对方的态度挺随和的,是个性格开朗又直爽的人,她听口音判断出,她应该是在京市长大的。 来自寰球各国的商业巨鳄都出席了这场经济峰会,包括原奕迟的那位低调的银行家继父——HenryBarclay。 父子二人在入场前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的态度都是淡淡的,不过分亲近,但也不算疏离。 Barclay显然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上位者,年纪看上去刚过六旬,体型偏瘦但硬朗矍铄,年轻时应该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的健康状况看上去良好,一双蓝眼睛在掠向别人时,会流露出深邃又犀利的感觉。 任何人都无法通过他的表情,来判断出他此时此刻的情绪,像Barclay这种人,已经不能单纯用有城府来形容了,说句高深莫测都不为过。 原依晓跟在顶头上司的身后时,听见Barclay询问了他新婚妻子的身体情况,她意外地得知,总裁夫人竟然已经怀孕了。 当然这件事她会选择烂在肚子里。 这点儿眼力价她还是有的,再者如果传出去,她就别想在华臻继续混下去了,凭原弈迟一贯硬派强势的作风,恐怕连分部都不会收留她了。 经济峰会在下午两点钟结束。 今天也有政要出席,安检格外严格,多上报一辆车,会比较麻烦。 所以助理派来接送的车是辆长轴距版的宾利慕尚行政轿车,共有五座。 恰好可以让翻译,高管,和原依晓都坐进去。 华臻大楼的地下车库还停着另一辆宾利慕尚,外观和这辆并无差别,只是将驾舱和客舱分离开,改成了面对面的4座布局。 这种设计原本是为了让乘客更好地休闲和放松,原奕迟却经常在那辆车上开小会,约谈高管。 下午原弈迟还要回华臻总部开月度例会,随行的高管也早就在公文包里放好了他需要的文件。 中控台延伸向后的储物格里,安有折叠的小桌板,拉开后,可以摆放笔记本电脑或文件夹,外观是沉敛又低调的岩黑色,边缘用铂金的材质固定住。 高管从公文包里拿出皮制文件夹,将会前的一些相关资料和草案递给原弈迟,以供他在回华臻总部的路途中翻看。 这时,坐在副驾驶位处的原依晓突然接到了总裁夫人的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后,便听见对方问道:“你们原总现在有空吗?” “请您稍等。”原依晓转过头,看向坐姿端正沉穆,敛着眉目看文件的顶头上司,恭敬地说道,“原总,是太太打来的电话。” 原弈迟阖上文件夹,淡声说道:“你告诉她,我会马上回给她电话。” “好。”原依晓按照上司的要求,同电话那边复述了遍。 顾意浓此时此刻正坐在衣帽间里的长凳丝绒沙发上,其实她想打原弈迟的私人电话来着,但又怕他还在跟峰会上的什么商业大佬聊天,会不方便接,还是打给了和他有些亲缘关系的女助理。 “喂。”顾意浓按下接听键后,没什么好气地说道,“我还没有你的微信,加一下吧。” “总是打电话不方便,况且我找你的事都不算急,发微信说更方便,你忙完后再回复我就行。” 那边嗓音沉淡地说道:“我没有微信。”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震惊地问道,“你是活在旧时代的人吗?怎么连微信都没有?” 原弈迟无奈地说:“我有三个私人邮箱,助理帮忙管理着总裁办的公用邮箱,还有两个商务性质的电话号码,在纽约的资产管理公司里也有助理帮我管理商务邮箱。” “如果是很重要的人,我会直接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私人号码还开通了语音留言系统,没有必要再用别的社交软件。” 顾意浓:“……” 原弈迟近年一直在帮华臻布局通讯行业,还在半导体技术层面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但他本人怎么能这么守旧? 像个老古董一样。 她忍不住抓了把头发,有些烦躁地说道:“不行,我习惯用微信和别人联络,你如果没有,就尽快把它下载到手机上——” 话说到一半。 顾意浓突然想起,原弈迟那个价格昂贵至极,却像老人机般的数字按键手机,表情嫌恶地又说:“还有你那个手机的屏幕,也太小了吧。” “虽然它也有智能手机的功能,但你对着那块屏幕看的时候,眼睛不累吗?” “华臻旗下的电子厂牌不是有大屏幕的智能手机吗?你赶紧换个新的手机吧!” 于是原依晓便透过后视镜,看见穿着考究又严谨的沉黑色西装的总裁点了点头。 他嗓音温淡地说道:“好,我会尽快换个手机,再下载好微信的软件。” 男人裹身的西装是经典的英式剪裁,下摆有优雅的开衩,腰线微微收起,领口是暗蕴华贵的戗驳头,显得肩膀很宽,身形也峻挺,胸膛也有种丰厚的隆美感,鳄鱼皮的腕表半掩于衬衫袖角。 他的气场依旧沉穆而威严。 但在和电话里的妻子聊天时,整个人的姿态是愉悦又放松的,就像头慵懒的狮子。 原弈迟那头答应得很痛快。 顾意浓却觉得头皮发毛,想起他像人机一样和她在微信上聊天的画面,她就想用脚趾将地面扣出座梦幻芭比城堡来。 这简直比噩梦还可怕。 她觉得耳根后都快起鸡皮疙瘩了,为了自己未来的婚后生活着想,她决定先让原弈迟学习学习年轻一族,或者说现代人的社交技巧。 “那个,我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喜欢发大量的表情包,留学时喜欢和小组的同学在WhatsApp上发一些emoji。” “我也不要求你发表情包了,等你把那个老年机换掉后,先研究研究emoji吧。” 原弈迟:“” 于是坐在他旁边的高管便用余光瞥见,总裁抬起手,扯了扯衬衫下的领带。 他的眉心也微微折起了痕迹,却用还算平淡的口吻说道:“嗯,以后我会给你发emoji,也会给你发表情包。” 高管:“!!!” 坐在前面的司机和原依晓也满脸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撂断电话后。 原弈迟面色平淡,再次打开文件夹。 男人的手指修长而分明,忽然将翻页的动作顿了顿,衬衫袖角的链式袖扣随之泛出一道冷峻的光弧,随即看向身边的高管,嗓音偏淡地问道:“有笔吗?” 高管连忙翻开公文包,在夹层取出那支万宝龙签字笔后,递到了总裁的眼前。 原弈迟随手接过。 他低着眼睫,从文件夹随附的便签簿中扯下一张纸,平摊在小桌板上,不快不慢地写起字来。 坐旁边的高管多少有些好奇他写了什么,却不敢搭眼去看。 总裁的记忆力奇好,无论文件有多厚,他只要看上几遍,就能将里面的内容和条目都记下来,甚至能精准到一字不落。 开会时也能记下每个人的发言。 除了在文件上签字,极少动笔记录信息。 原弈迟写完后,将便签纸叠好,拨开西装外套的边缘,将它妥善地放进了内衬的夹层里。 顾意浓提的要求他都记住了。 但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萌生出想用笔将它们记录下来的念头。 便签上的内容虽然言简意赅。 但也列出了清晰的条目—— (1):尽快换一部屏幕较大的智能手机 (2):尽快下载太太经常使用的社交软件 (3):学会表情包和emoji的使用方法- 和原弈迟已经正式同居三天。 顾意浓还是不太适应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其实男人的睡姿和他平常的作风一样,端正而克己复礼,睡着后偶尔会微微歪过头,但基本都呈着平躺的姿态。 他的呼吸是均匀而绵长的,听上去如磁性的白噪音般催眠,并不会发出任何难听的声音。 顾意浓在深睡后。 反而会手脚不老实,容易打把式。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扰到他,但每早六点起床时,她都会被原弈迟弄醒,因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就滚进了他的怀抱里。 男人修长而有力的手臂也会从身后顺势圈住她,一只手会绕过锁骨扣住她的肩膀,另只手则会穿过腰际,覆在她尚未隆起的小腹处。 他的姿态是保护的,也是充满了禁锢意味的,像要将她绑住似的。 现在是凌晨一点。 原弈迟早就睡着了。 顾意浓却迟迟都未能入睡。 她有些崩溃地睁开双眼,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看,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的breast太难受了! 又涨又痛的,本以为这种情况仅仅会出现在哺乳期,却没想到孕初就有了这种反应。 顾意浓也尝试过不去理会,继续入睡,但还是会被那种难耐的感觉弄醒。 她实在心烦意乱,也忍无可忍,只好坐起身,双手撑着床面,从一侧踩着拖鞋,离开了主卧。 来到旁边的休憩室。 那里摆放了一张白色的巨大躺椅,曲起的角度和结构都很符合人体工学,上边的质地也是舒适又昂贵的麂皮绒。 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并不能使用任何的药膏,她咨询过私人医生,这种情况可以适当用毛巾来温敷缓解,再通过一些轻柔的按摩来进行辅助。 顾意浓开了盏昏黄的落地灯,将丝质的睡裙褪下后,又披了件浴袍,在洗手间将毛巾处理后过,便往躺椅处折回。 未曾想,刚踏进休憩室。 便看见一道沉穆而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躺椅的旁边。 男人穿着居家的深蓝色睡衣,肩膀很宽,蜂腰长腿,透过薄薄的那层衣料,能觉出强悍又隆美的背阔肌群,有种厚实的可靠感。 他的状态仍然有些慵懒,像头刚睡醒的狮子,但显然已经警觉起来,正用恹淡的目光四处搜寻着她的身影。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原弈迟已经转过身,并将视线歇落在她的脸上,许是因为刚睡醒,他低醇的嗓音显得沉闷又沙哑,无奈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顾意浓眼皮发抖,还来不及将浴袍往中央收敛,男人寡淡的视线已然延伸到了她无限蔓延的春光处,他的目光顷刻变得幽暗,并隐隐浮出了几分惹人心颤的危险之色。 许是觉察出了她的难为情。 原弈迟很快就将目光移开,没有再多驻留。 顾意浓整个人僵在原地。 简直想要尖叫出声。 男人已经迈开长腿,边绅士地避开视线,边往她这边径直走来,在顾意浓想要拔腿就跑时,他及时攥起她的手腕,并用悬着的另只大手帮她拢好了浴袍。 顾意浓羞窘到闭起了双眼。 觉出膝弯被一只强劲又有力的手臂担了起来,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拦腰抱起,她的侧脸顺势贴在了他的心口处,隔着那层衣料,原弈迟的体温也格外熨烫,散发着成熟男性的热意。 她呼吸莫名紊乱,骨骼都快要被他的温度烘化,再次睁开双眼,顾意浓发现男人抱着她坐在了那把麂皮绒的躺椅上。 原弈迟用手托起她的下巴。 克制又小心地将她的脑袋扳过些角度,以便俯身去亲吻她。 他带着安慰意味地在她的唇瓣碾转起来,浓烈而好闻的气息瞬间灌进她的鼻腔,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心脏也像被男人强势又温柔的姿态攫获住。 原弈迟止住亲吻后,从妻子手背的上方及时抓住她想要推搡他的小手。 边将宽厚的掌心覆在上面,边用五根修长的手指缓而有力地嵌进她潮热出汗的指缝间。 他嗓音低醇地叹息道:“Poorgirl.” 又用似哄似诱地语调附在她泛红的耳廓旁,轻声说道:“让我帮帮你吧。” 正文 27 揪耳 男人低声征询起她的同意。 在没有得到她的应允之前,并没有做出任何侵近或冒犯的举动,但那种刻意为之的温柔,反而让顾意浓觉得更危险。 他高大强悍的身躯从后面圈护住她,似乎在垂着眼睫,安静地观察她的表情,略带着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弄得那里有些痒,心脏也犹如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那阵酥麻的感觉甚至蔓延到了她发颤的指尖。 顾意浓的耳根顷刻泛起烧红。 她像小娃娃般被男人抱在膝处,瘦弱的背脊也紧密地贴合住了他丰厚隆美的胸膛。 独属于成熟男性的肌理是结实又有安全感的,让她的四肢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还有些发软。 也唤醒了曾经的生理记忆。 原奕迟端了副绅士的年上者姿态。 但从来都没有和她客气过。 少女时期刚发育完全之时,她就曾被他强势又怜爱地掌握过。 在纽约时,他宛如冰冷又高高在上的Master般,主导着她的一切感官。 在她的允许下,也曾力道克制的煽打过。 男人的掌心是宽厚的,也是散发着热度的,许是和有持枪打猎的习惯有关,并没有养尊处优的精致感,反而遍及着粗粝的薄茧。 和她白皙细腻如豌豆公主般的皮肤反差强烈,仿佛多用些力气,就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顾意浓回忆起在纽约的过往。 也想起了原奕迟这几天为她做的意式奶冻。 他做了很多,都放在冰箱里。 可以存放三天以上,她每天都会在下午茶的时间享用几枚。 光滑又凝白的半固体甜品,被装在明黄色的柠檬壳里,用勺背轻轻拍打它时,泛出酸甜香气和淡淡乳香的奶冻也会颤动几下,还会晃出如涟漪般的波晕。 她会因为那种滋味惊呼出声。 原奕迟却会沉声让她注意用餐礼节。 男人故作严厉。 实际却暴露出了骨子里潜藏着的恶劣和坏。 她有些恼火地看向他。 却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凝望到心脏发颤,仿若掉入了海洋深处的漩涡中。 男人会安慰般地亲吻她的耳朵,并用醇厚的嗓音再次强调道:“Don'tmakesound.” 现实中的他。 再次俯身亲吻住她的唇。 这次并没有用大手扳起她的下巴,而是侧过脸,和她交颈相抵,温热的唇瓣也贴向她泛红的耳廓,语调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轻声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顾意浓忽然丧失了语言能力。 被男人愈发深入且技巧娴熟的亲吻弄到意识模糊,自己仿佛变成了被狮子吮咬喉咙的羚羊,大脑也沦陷于某种慢性的缺氧效应中。 但她并不难受。 甚至有种喝完甜酒后飘飘然的微醺感。 凌晨一点四十分。 顾意浓被原奕迟横身抱回了主卧。 孕反的症状虽然有所缓解,但无论是唇瓣,还是舌头,都有些发麻,甚至有些泛肿。 当然原弈迟显然也很不好受。 顾意浓已经觉察出了他的变化,一直都不敢去抬眼看他。 回主卧之前。 他还顺势从麂皮绒靠椅上拾起了她的丝质睡裙,却没有交还给她,而是沉着眉眼,动作略带粗暴地用大手揉成团,将它塞进了侧兜里。 在将她小心地放在床面,又帮她敛好浴袍后,顾意浓用余光看见了男人侧颈暴起的那根接近小拇指粗细的青筋,心脏不免有些发慌。 原弈迟的表情已然恢复平淡。 但高大的修挺的身体里,仍然散发着那股愉悦又古怪的气息,就像头隐忍但残暴的狮类。 顾意浓的心跳还是乱的。 不免想起领证那天,他近乎失控的强吻。 男人的语气依然沉淡,听上去却比平时更沙哑了些:“我想要向太太报备一个请求。” 顾意浓埋着脑袋,闷闷地问道:“什么事?” “我现在需要去露台抽一根雪茄烟。” “但在躺在太太身边入睡前,会将口腔和手指间的味道都处理掉,也会换身新的衣物,不会让太太闻到任何烟味。” “” 顾意浓仍然不敢直视原奕迟看,有些应付地说道:“嗯,你去吧。” 让这狗东西借着帮她按摩的旗号,占她便宜。 玩火自焚了吧。 十分钟后。 原奕迟躺回她的枕边,身上和衣料间散发出冬日的淡淡苦寒,还有洗手液清新的柑橘气味,旁边的落地灯还开着,发出昏黄的光芒。 顾意浓仍然没有困意。 她忍不住翻了个身,边将脸贴紧枕头,边看向男人轮廓硬朗的睡颜。 原弈迟本来阖着眸子,也难得侧睡正对着她的方向,但顾意浓仅仅偷看了几秒,他就突然睁开了双眼。 “太太还不睡吗?”他问道。 男人望过来的视线虽然寡淡,但又似乎比往常多了些温度,明明只是在和他正常对视,顾意浓却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妻子被抓包后的无措表情被原奕迟尽收眼底,他忍不住伸手,捧起她的半张脸,拇指也抵在柔嫩的颧骨处,缓而轻柔地摩挲起来。 他嗓音低低的故意逗她:“不睡的话,明早也会按往常的时间叫你起床。” 听完这句话。 顾意浓颦起眉目,白皙的右脚也沿着床单滑到男人结实的长腿旁,不轻不重地踢了下。 原奕迟无可奈何。 只是鼻音很轻地哂笑着说:“骗你的。” “今晚有特殊情况,明天我会让李阿姨晚些叫太太起床。” 即使房间的光线稍显黯淡,仍能看出女人的耳廓有些泛红,巴掌大的脸蛋灼艳若芙蕖,睫毛也恹恹地垂了下来,似乎不敢再和他对视。 顾意浓罕见地在他面前透出了小女孩的羞赧和娇媚。 原奕迟沉默地注视着她,心脏仿佛陷进了软涨又阴暗的淤泥里,既对女人产生了无尽的怜爱,但又因为骨子里的恶劣和坏,忍不住起了些暴虐的破坏欲,甚至想把她惹哭。 在梁燕回面前。 她会不会经常做出这副表情? 他还是对那个蠢货太宽容了。 也不该自以为是地和顾意浓玩那几场带着倒计时性质的游戏,更不该傲慢地等待她在他的威胁下,先向他低头认输。 他就应该早些展露底牌,直接告诉她,他是她的未婚夫,是她未来名正言顺的合法伴侣。 不要触犯他的底线,再和外边的野男人见面,不然他绝对会将她关起来。 原弈迟的眉心隐忍地微折起来。 但在妻子即将看向他前,及时恢复了舒展之态。 顾意浓是他怀有身孕的新婚妻子。 他要克制住那些不该有的恶念。 他伸手扳住妻子削瘦的肩膀,将她略显娇小的身体揽进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轻声问道:“身体还难受吗?” 顾意浓虽然被男人伺候得还算舒服,但总感觉还是被他占了便宜,想寻个机会找补回来。 于是在他怀里别过脸,忿忿不平地说道:“睡觉前,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他嗓音温沉地问道。 顾意浓抬起脑袋,朝他招了招手。 她的眼底透出明利的锋芒,在男人困惑目光的注视下,示意他将脸再移过来些距离,诃出的气息浅浅的,有些娇纵地说道:“你得让我揪揪耳朵。” 正文 28 聘礼 “揪耳朵?”他无奈失笑,顺势从半空抓住了妻子白皙的小手。 顾意浓挑衅般地看着他:“你不肯吗?” 原弈迟搞不懂她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天地都在想什么,但自己的脸都被她掌箍过几次了,揪耳朵也不算什么,由着她去吧,便将掌心中温腻的手松开,头也往她的方向侧了侧。 他的语调多少透着些纵溺的意味,低声说道:“好吧,随便你。” 顾意浓半秒都没犹豫。 即刻伸手抓住了他弧度好看的耳廓。 女人手心的肌肤柔软又细腻,使出的力道虽然不算轻,但没有让他感到任何的不适。 活到三十三岁。 还是第一次被人揪耳朵。 原弈迟沉默地任由妻子作祟。 但很快就制止住了她胡乱揉搓的动作,宽厚的大手移过去,攥住她细瘦的手腕,嗓音偏淡地问:“揪够了吗?” “这你就受不了了?”顾意浓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她轻嗤着问道,“你知道我小时候住胡同时,领居的那些男孩最怕我什么吗?” 说这话时。 女人的表情透出几分顽劣,脸蛋也显得愈发艳丽,仅是通过顾意浓此时的模样,原奕迟就能想象到她小时候有多淘气。 男人眼底的情绪异常温和,忍俊不禁地问道:“最怕你什么?” “当然是最怕我揪耳朵了!”顾意浓对此颇为引以为傲,又说,“我揪人可疼了!” “我都没对你下死手,你竟然就受不了了。” 原弈迟:“” 顾意浓转过身,没再搭理男人。 阖上眼眸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着前,顾意浓还在想。 狗东西的皮肤还挺脆弱的,她都没用多少力气,他的耳朵就红了- 正式见原弈迟父母的日子。 选在二月中旬的一天。 京市的春雪将化未化,仍然没有完全摆脱掉冬日的气息,顾意浓孕吐的症状却已渐渐消失,还收到了来自原弈迟父母的赠礼。 黄家和顾家的渊源很深,原弈迟的母亲黄令仪也出身自港岛的航运世家,在鼎盛时期,两家的掌权人都被媒体冠以过“亚洲船王”的称号。 所以黄令仪赠予顾意浓的聘礼之一,就有一辆32米长的大型游艇,由黄氏集团收购的瑞士某高端游艇厂商制造。 游艇做为富人的海上豪宅,多出一米,就要多烧更多的钱,原母赠予的这艘游艇不仅拥有影院和健身房,二楼的甲板处还安有小型泳池,内舱铺满昂贵的柚木地板,如果于夜晚在海面航行,整座船身都会散发出暖金色的浮华光芒。 游艇目前交由俱乐部的船司停泊在香港浅水湾的码头处,另附一套可以俯瞰海景的半山腰公馆,黄令仪甚至还赠予顾意浓一处私人沙滩。 她将收藏的大半珠宝,都送给了顾意浓这个年轻的儿媳,有很多都是Chinoiserie(译为中国式洛可可)风格的古董。 与其说是珠宝,这些聘礼更像是艺术品,翠绕珠围,奇珍异兽,东风西渐,无论是剔透纯净的翡翠珠串,还是造型奇特的托帕石腕表,亦或是充满异域风情的用红玉髓和钻石打造出的龙凤胸针,都透出股繁华又奢靡的绮丽美感。 原弈迟继父HenryBarclay赠予顾意浓的聘礼则更为简单务实——是位于伦敦金丝雀码头处的一整栋大楼的产权,毗邻泰晤士河畔。 光一楼就有二十几间寸土寸金的商铺,地下有可停放近千辆车位的停车场,楼上几十层都是专门租赁给新金融区商务精英的写字间。 金丝雀码头作为伦敦金融城的扩充部分,仍然保留着旧金融区的办公处。 和上海的外滩一样,这里也承担着很重要的航运职能。 英国虽然不再是当年的日不落帝国,但伦敦的金融城仍然是欧洲乃至世界金融业的心脏。 在伦敦市区,金融城不仅拥有自治权,还是一处特别的行政区,原奕迟的继父HenryBarclay曾在三十年前,担任过金融城的市长。 虽然叫市长,却没有太多的政治意味,也不能算作公职人员,只有最顶尖的商业巨鳄才能担得起这一职位,并需要通过自治区内有话事权的商人们选举而出。* 金融城的市长要做的核心工作其实只有一个——帮助金融城的所有人搞钱。 除了搞钱,还是搞钱。 黄令仪的赠予都已在二月份完成了过户,金丝雀码头旁的大楼在手续上有些繁琐,但也在顾意浓和原弈迟的父母正式见面前完成了交付- 和原弈迟父母聚餐的地点选在什刹海旁的一处四合院里。 顾意浓小时候和童倩和郑闯来这边划船时,曾路过这里很多次,入秋后还能看见从墙院内延伸出来的柿子树。 周围的灰垣墙比普通四合院的略高些,显得低调又庄严,惟有那两座镇宅的石狮子用以略矜身份,但无论怎么看,都与她和父母住的那种大杂院是明显不同的。 在十几年前,这栋四合院的价值就接近亿万了,顾意浓怎么没料到,这里竟然是原奕迟父母的私产,自从他决定回中国接管叔父的华臻集团后,黄令仪和Barclay每年都会飞到京市,并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顾意浓被原弈迟牵进院内后,发现里面的布置竟然带了些东南园墅的风格,少了些北方园林的旷达和疏朗,多了些南方的婉约和雅致。 黄令仪和Barclay结婚快三十年。 能看出来,他们对伴侣的忠诚度很高,感情依然笃厚亲密。 顾意浓在那天穿了件菱形图案的灰色针织衫,还在脖子处系了偏窄的长条丝巾,耳饰也是小巧的淡水珍珠耳环,整体的穿搭风格就是被媒体用烂的老钱风,低调但不失质感,头发也罕见地拉得直顺了些,梳成更柔婉的造型。 在面对Barclay时。 顾意浓多少有些犯怵。 这个蓝眼睛的英国老者,远比传闻中的形象还要更高深莫测。 坐在他身边,就会联想起伦敦阴郁又潮湿的雨和雾,尽管他的做派绅士斯文,又优雅得体,却仍能让人觉察出骨子里的傲慢感。 黄令仪的态度倒是很亲切。 她的年纪即将要满六旬,但岁月不败美人,脸部保养得宜,仍有股独特的气韵在。 黄令仪用港普笑着说道:“我和你母亲是认识的,当年我来内地出差,还顺便出席了你的满月酒呢。” “您和我母亲认识?”顾意浓有些惊讶。 黄令仪注视她的目光很慈蔼:“我和你母亲上过同一所女校,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顾家老爷子送到英国留学了,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只不过后来我回到了香港从事公职工作,她选择成为一名演员,并进入了娱乐圈。” 提起妈妈顾楚青。 顾意浓的心脏顷刻泛起一阵松软感,人也在这种场合放松下来。 黄令仪轻声又问:“你的英文名叫什么?” “Rebecca。”顾意浓回道。 黄令仪嗓音温淡地说了句英语:“Beautifulname。” “和你的人一样美,意浓也是个很美的名字,怪不得Marcus那么喜欢你。” 顾意浓被原弈迟的母亲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从小到大,都对身边的强势女性更有敬畏的心理,不论是妈妈顾楚青,还是姐姐顾俪卿,在她的心中,都是更能管住她的人。 原来在黄令仪的视角看来。 她和原弈迟应该是两情相悦的,也不晓得狗东西当年是怎样在父母面前说出这桩婚事的。 那年她才19岁。 总觉得他的父母不会轻易就同意这件事,更何况,Barclay这个老洋鬼子是想让原弈迟娶纯血英国女人的。 她感觉坐在身旁的原弈迟,正将如有实质般的目光,歇落在她的侧脸上。 男人似乎一直都在观察她的表情。 在和父母交谈时,态度多少有些应付,甚至可以说是心不在焉。 “Rebecca?” 原弈迟的继父Barclay突然插话,他边往黄令仪的方向看了一眼,边用腔调十足的英语询问道,“DaphneduMaurier'sRebecca?” 黄令仪点头:“对,就是那本书。” 顾意浓听出了原弈迟父亲提到的书名,是英国悬疑小说家达芙妮·杜穆里埃写的《蝴蝶梦》,英文原作就叫Rebecca。 她没看过原著小说,但看过悬疑大师希区柯克在上世纪翻拍的那部好莱坞电影,男主角是费雯丽的老公劳伦斯·奥利弗,也是奥斯卡影帝的获得者。 由于黄令仪回复他的是中文。 顾意浓基本可以判定,Barclay是懂些中国话的,她悄悄看向身旁的原弈迟,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眼神温和地点了下头。 这时,Barclay的视线突然望过来,那双略带犀利感的蓝色眼眸看得顾意浓有些心慌。 紧接着,他用故作严肃的口吻说道:“Rebecca,Idon'treallylikeyou.” 有那么一瞬间。 顾意浓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算这老洋鬼子不喜欢她,也不至于直接说出来吧。 黄令仪也皱起眉,狐疑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原弈迟的坐姿仍然沉穆而端正,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握着高脚杯的玻璃颈,敛净的衬衫袖角下压着那块鳄鱼皮腕表。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Barclay的方向,目光透出几分威慑意味。 “BecauseIpreferMarcustomarryaBritishwomanratherthanaChinesegirl.” 说这话时。 老者的眼神已经透出些许的戏谑之色,甚至是不符合年龄的调皮和顽劣。 一旁的黄令仪忍耐着想翻白眼的欲望,沉声说道:“Henry,Don'tmakethatjoke.” Barclay忍不住笑出了声,对顾意浓解释道:“Sorry,justkidding.” “Ireallylikeyou,youareaverybeautifulwoman,verylovely.” 顾意浓这时才意识到,这老洋鬼子原来是想用开玩笑和自嘲的方式来缓解和她之间略带尴尬的气氛,但英国人骨子里的那种黑色幽默,反而让氛围变得更尴尬了。 就像黄令仪说的。 他还是不要讲笑话为好。 她表情尴尬地回以微笑。 但已经快被这个洋鬼子开的玩笑冻死了。 过后Barclay又态度认真地向她解释了一番,他是真的很喜欢她这个儿媳,只是当年有些犯糊涂,竟然命令自己的儿子一定要娶英国纯血的女人,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 也希望她不要将从前的事放在心上。 他对于原弈迟和她的婚姻,是完全支持并祝福的态度- 转瞬便到了婚礼的前一天。 原家在京郊的庄园占地颇大,还在入口旁设有专门的停机坪。 但以顾意浓目前的身体状况,无法乘坐噪音强烈的直升飞机,便和原弈迟乘车前往庄园主体的西式建筑楼。 佣人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婚房,还特意打扫出另一间的高规格套房,以便新郎和新娘能在婚礼前暂时居住,似乎是为了新娘的身体着想,这场婚礼取消了繁琐的接亲活动。 到今天为止。 顾意浓怀孕快满三个月了。 孕吐的症状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但精力还没有全然恢复到孕前的水平,仍然有些嗜睡,在迈巴赫开往主楼的过程中,忍不住将脑袋歪在男人的肩膀处,打起瞌睡来。 原弈迟罕见地放任她的行为。 在迈巴赫停在楼前时,嗓音低沉地唤醒她,在确保她出完汗后,才将她抱下了车。 顾意浓在他的怀里又睡了过去,都不知道是怎样进入的那间套房。 她是被原弈迟吻醒的。 等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像小娃娃般被男人抱在床边,鞋子已经被他脱掉了,穿着棉袜的双脚踩在被面上,膝弯也被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并拢起来,并从侧边扣住。 他似乎没发现她已然转醒。 仍然在她柔软的双唇间碾转着,她的小腹顷刻弥漫起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男人的唇瓣有些烫,冷冽又好闻的气息也侵入进犯着她的鼻息,暴起青筋的大手托举起她的后脑勺,吻得虽然很克制,却仍然让她体会到熟悉又危险的浓烈占有欲。 偌大的套房内,不时响起惹人面红心跳的水泽声,像游鱼在水面啧啧地接喋着。 顾意浓的心脏开始发慌。 但刚睡醒,四肢还处于乏力又酸软的状态,无法做出推搡的举动。 在她仰起脸,想要躲闪时。 男人厚实有力的舌头趁机伸进了她温热的唇腔内,娴熟地勾缠起她的,他的喉咙滚出沉闷又低哑的声音后,吻势也变得更深更重,不时地含咬起她的唇瓣,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顾意浓又产生了那种心脏如被他攥住的错觉,像无法逃出生天般,蔓延起一阵强烈的恐慌感。 其实那天和他提分开。 不只是因为想和梁燕回步入一段正常的关系。 她更受不了他这种莫名奇妙的,像要将她灵魂都吞噬殆尽的占有欲。 同居的这段时间,原弈迟对她很好。 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完美人夫。 但她也无时不刻地被他掌控着。 男人似乎在用温柔和体贴为她编织出一个柔软的金丝笼,边哄骗着她,边将她当成精心豢养的雀鸟般,永无止境地关在里面。 就在她快要无法呼吸时。 原弈迟终于停止了亲吻,他的表情已恢复了平静,看向她的目光也很温柔。 仍然穿着考究的沉黑色西装,端了副衣冠楚楚的斯文模样,但浑身上下仍弥漫着那股愉悦又带着压抑疯狂的古怪气息,就像头闻见了血腥味的危险狮类。 他托起她的下巴,粗粝的拇指按在上面的肌肤,嗓音醇沉地说道:“现在是你平时午睡的时间,太太再睡一会儿吧。” 顾意浓心跳如鼓,小腹处的微弱战栗感仍未消散,她睫毛轻颤地说道:“你会陪我午睡吗?” “太太想让我陪你吗?”男人的嗓音刻意放轻了些,仍然存着淡淡的温和。 顾意浓并不想他陪。 她只是想独处一会儿。 最好能将原弈迟支开,但又怕他看穿她心底的迟疑和摇摆,所以没有直接暴露要求。 男人用双手捧起她的脸,怜爱般地吻了吻她的眉心,无奈地说道:“在正式的婚礼前,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忙,不过太太放心,我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太太明天要做的事,只有两件。” “一是在亲朋好友的面前,说出愿意嫁给我为妻这几个字,二则是将婚戒套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男人的声音低醇又有磁性,刻意对着她耳朵说话时,弄得那里有些痒。 顾意浓的心脏突然紧紧一缩。 无所适从的恐慌感顷刻将她的胸腔涨满。 在西方人的传统观念中,婚礼的重要性是远大于领证或者向市政局提交结婚申请的。 在民政局领证时她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也没觉得多紧张。 但在婚礼的前一天。 她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后悔念头。 她不想和原弈迟站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虔诚地宣誓,会成为他的妻子。 原弈迟离开前,帮在孕期的妻子换好了睡衣,因为庄园主楼的窗帘遮光性一般,还帮她戴好了眼罩,看着女人有些虚弱地侧躺在床上,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廓。 顾意浓皱了下眉,但没有躲。 男人沉闷地笑了下,随即从床边起身。 直到那道不轻不重的沉稳脚步声消失后,她才爬起来,摘掉眼罩后,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姐姐和她说过的。 如果在婚后和原弈迟相处不来,随时都可以找她求助。 但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就是她和原弈迟的婚礼了。 那么多亲朋好友也陆陆续续地会从市区赶过来,见证她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她和原弈迟也见过了彼此的父母。 真的要在最后一刻逃婚吗? 顾意浓脸色苍白地举着手机,又犹豫了起来。 正文 29 落跑 上午九点,京郊庄园。 距离正式举行婚礼的时间,还剩下一个半小时。 顾意浓已经换好婚纱,脸上的妆容精致又端丽,她侧过身体,站在巴洛克风格的落地镜前,不发一言地打量起自己的形象。 女助理原依晓也被原弈迟差遣到化妆间,一是为了帮总裁夫人处理婚前琐事,二也是有些做他眼线的意思。 原依晓特意被上司叮嘱,无论新娘遇见什么状况,都要第一时间联系他来处理。 顾意浓的婚纱选自一个英国的古老品牌EmmaVictoriaPayne,不同于普通的缎面婚纱,通身都由昂贵的象牙丝手工缝制。 这种技艺可追溯于中国的明朝,那时的王公贵族喜欢用这种经由象牙劈丝,再磨平打光的织料做宫廷纨扇,意大利和日本也曾盛产这种奢靡的丝织品,但这件婚纱的象牙丝选购于国内的广东地区。 飘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 照得婚纱的表面泛出如珍珠般的细腻光泽,又有些接近奶油的质地,整体的剪裁偏向简约,虽不过分隆重,但足够典雅奢贵。 顾意浓怀孕还没满三个月。 所以并没有显怀,腰肢仍然纤细不盈一握,她身材的比例本就优越,显得体态极美。 她似有心事般,在镜前低下了头。 纤美白皙的双手戴着和婚纱相配的长款手套,头纱和婚纱的裙摆都如鱼尾般曳于地面。 头顶戴着Barclay祖传下来的桃金娘钻石王冠,眼底虽然透着淡淡的愁绪,但那张美艳的脸蛋依然光彩照人。 原依晓站在她身旁五步之遥的位置。 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眼。 她想起原弈迟是个做派比较oldschool的人,在和新娘领完证后,便在办公室的血檀大班桌上摆了她的照片。 当然凭原依晓的职权,还不够踏入总裁办公室的资格,正常情况下,她不该知道这件事。 但相框是她负责采买的。 在此之前,原依晓为了能更得总裁夫人的欢心,还找到了她的Instagram。 顾意浓并没有将账户设置成互关可见,她也通过那个国外的社交软件,窥探到了她的一些生活轨迹。 许是因为在读电影专业。 顾意浓很喜欢摄影,但很少发自己的照片,少有的几次露脸,也都是很生活化的抓拍或合照,从不刻意精修或P图,照片里的她肆意洒脱,透着股鲜活的生命力。 即使是那种粗糙的照片。 也能看出是个顶级的大美人。 原依晓没想到。 顾意浓本人的长相更惊艳,甚至可以用靡颜腻理来形容。 这种级别的美貌是会让人感受到生理冲击的,头一次和她接触时,原依晓就不太敢长久地直视她的脸,不然会觉得无法呼吸。 这样金玉质相的美人。 最好被奉在锦绣堆里矜养,或许也只有原弈迟这样的丈夫,才配得上她。 “帮我拿下捧花。”顾意浓突然开口,也转过头,看向了原依晓的方向。 原依晓按照她的吩咐,走到一侧的胡桃木单脚桌处去拿捧花,却表情惊恐地发现,新娘的捧花竟然枯萎了大半。 无论是作为花材主体的蝴蝶兰,还是做为陪衬的马蹄莲和雪柳叶,瞧上去都蔫答答的。 她有些慌乱地说道:“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室内的温度过高,捧花竟然枯了。” 说这话时,原依晓觉得这件事特别蹊跷,虽说捧花应该是一早送来的,已经在室内摆了两三个小时了,但它的根部都插在浸有特殊试剂的花泥了,至少能完好无损地存活24h,怎么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枯了?”顾意浓的语气还算淡定,“庄园里肯定有备用的花材吧?” 原依晓有些遗憾地举起捧花,点头说道:“有的,您和原总的婚礼本就需要大量的花材,一家花店是供应不来的,原总请的策划人一共找来了三家大型花店来承办呢。” “那麻烦你帮我找到管理花束的负责人,让她帮忙再扎一束新的捧花来。” “好的,我这就打电话。” 在原依晓摸出手机前,顾意浓唤住她,又提出了新的要求:“这样,让别人送过来我不放心,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把捧花送过来。” “这……” 原依晓有些欲言又止。 毕竟原弈迟要求她,在婚礼举办之前,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总裁夫人的身边。 顾意浓美艳的脸蛋透出出几分不虞,语气还算平静地说道:“我的新婚丈夫是你的上司,但我也是这场婚礼的女主人,你不用事事都去看他的脸色,听他的调令。” “可是化妆师和阿姨都被您叫出去了。”原依晓关切地询问道,“您还有身孕,不然我帮您再唤个人过来?” 顾意浓失笑:“不用,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丧失自理能力了。” “那我尽快帮您取完捧花。” 原依晓没有再进行劝说,又回道:“花材的负责人就在隔壁的小洋楼,算上让花艺师扎花的时间,最多十分钟,我就能回来了。” 望着女助理远去的背影。 顾意浓唇边的笑意转淡至无,她再一次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也透出几分坚决。 从昨天到现在,心底的犹豫和纠结一直都在鞭挞着她的理智,她无数次地想要放弃那个念想,又无数次地鼓起勇气。 直到一小时前。 顾意浓再一次穿上那件奢贵的婚纱,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还是不想出席这场婚礼。 因为这段婚姻的另一半是原弈迟。 只要新郎是原弈迟,她就永远都无法自由地离开围城,只要原奕迟不想放过她,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他金丝雀般的妻子,也永远都要被那个强大又可怕的男人掌管着一切。 原弈迟连威胁,带诱哄。 将她一步步地逼到这个份儿上。 她怕梁燕回会出事,又怕爸爸会伤心,所以在头昏脑热下,冲动地答应了和他去民政局领证,并和他成为了合法的夫妻。 还在他弈棋般的严密操控下,成为了眼前这个穿着婚纱,即将步入殿堂的新娘。 今天是她逃离他的最后机会。 她知道这场婚礼对于原弈迟这种在英国长大的男人的重要性,结婚证不代表什么,在亲友的面前进行宣誓,他才会觉得她真正成为了他的妻子。 顾意浓不想让他得逞。 更不想让原弈迟成为她真正意义上的丈夫。 她清楚自己即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开这个男人。 她有那么多家人在。 他们都那么宠爱她,只要她不想结这个婚,肯定不会有人逼迫她。 顾意浓没有选择寻求顾俪卿的帮助。 她知道姐姐在集团里有多不容易。 顾老爷子虽已年近八十,但在天舸内部仍然大权独揽,他那么在意世家的体面,如果得知姐姐帮助她逃婚,难保不会削弱她在集团的影响力,以示惩戒。 顾俪卿辛辛苦苦打下的半壁江山,和好不容易竖起的威势,也会因顾老爷子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被打回原形。 想起极力托举她的姐姐。 顾意浓就恨透了这个父权结构为主的社会。 但整个世界都是这个烂样子。 欧美上流社会的一些不成文的规矩甚至很像封建时期的古代中国。 深门高宅会为女眷划分女厅,而纽约曼哈顿的一些高端社交场所至今都有严重的性别隔离。 顾意浓在留学时出席过那些活动,也很清楚里面的生态环境。 姐姐要比哥哥努力好几倍,才能坐到和他一样的位置上。 她不能让姐姐的努力付诸一炬。 新年捧花的造型很简单。 原依晓或许会回来得更早。 她将手提包放在了沙发上。 顾意浓知道里面有把宝马车的钥匙,原依晓也是京市本地人,昨晚她就是自驾来到庄园的。 昨晚顾意浓以想散步为借口,让原弈迟带她参观了庄园的主楼,并得知一楼设有四个可以直通内部的车库,她亲眼看见原依晓从一间车库里走出,并记下了那间车库的位置。 她从原依晓的包里翻出车钥匙,仅仅摘掉了有些沉重的桃金娘王冠,现在的时间不够她换下婚纱,她必须尽快离开化妆间。 化妆间在三楼。 出门后,走廊空空荡荡的,暂时没有人影。 顾意浓很顺利地就抵达了停有宝马车的车库,看见一扇铁雾灰色的金属大门档住了主楼通往车库的空间。 原依晓将车库卷帘门的遥控钥匙、车钥匙、和那扇门的钥匙都拴在了同一个钥匙链上,上边还挂了个Jellycat的小云朵。 顾意浓伸手,将钥匙捅进锁芯。 金属大门“吱呀”一声地被推开后,她的眼神微微生变。 本该停在这里的宝马车竟然不见了。 她感觉呼吸就快要凝滞住,丧失了应有的节拍,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主楼的大门和东西两个侧门难保不会进人,她还穿着婚纱,太招摇了,肯定会惊动原弈迟。 从车库的卷帘门出去更方便一些。 或许原依晓今晨开车在庄园里闲逛了,懒得倒车入库,直接将宝马车停在外边了。 顾意浓安慰着自己的情绪,随手带上铁门,又按下操控卷帘门的遥控钥匙。 车库密闭的空间里很快就响起了轴承翻转时的嘎吱嘎吱声音,听上去有些刺耳,甚至莫名散发出略带阴森的不详气息。 卷帘门刚拉上去。 室外稍显凛冽的寒风就涌进来。 一道透出压迫感的视线也如带着吞噬力量的黑洞般,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似乎就像要被那道冰冷的目光攫获住,永远都无法逃出生天。 “我美丽的新娘。”男人无奈地低叹,嗓音依然醇厚动听,没有任何苛责的意味,甚至还存着刻意的温柔,却更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他撩开眼皮,沉闷地笑了声:“还穿着婚纱,是想跑到哪里去呢?” 顾意浓唇瓣发颤,说不出话来。 心脏也泛起不容忽视的缩紧感,就像被一只手用力地攥住了。 原弈迟姿态沉穆地站在那里。 仍然衣冠楚楚,也仍然英俊无俦。 男人高大峻挺的躯体被包裹在极为正式的三件套西装里,两侧的剪裁有长长的开衩,英伦绅士风浓郁,显得宽肩窄腰,身材比例极为优越。 伦敦萨维尔街的高定西装普遍会在左边的翻领处设置扣眼,那里插着洁白的新郎襟花,一丝不苟的领带也换成了更优雅的领结。 俨然一副雅正贵公子的派头,但因身上那种亦正亦邪的阴枭感,会让人不禁联想起帮派电影里的黑老大。 伴随着一道沉钝的脚步声。 原弈迟走进车库,径直攥起女人细瘦的手腕,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态,嗓音还算平淡地说道:“先和我上楼。” 想出逃的妻子显然乱了阵脚,被他胁迫到三楼的过程中,呼吸声格外的沉重,她努力调整着自己,心口也是一起一伏的,像溺水后刚刚被人打捞上来,发出的动静更可怜了。 顾意浓今天真的很美。 试婚纱的时候他没有在场,今天是第一次看见她穿婚纱的模样。 虽然她又想要逃跑,但在车库里看见她时,他感觉心脏都在发狂地跳动着,罕见地剧烈,仅是看见她,他就快要失去理智了。 原弈迟忽然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穿婚纱的模样,这样的顾意浓,就该关起来,供他独自欣赏。 许是多少有些受凉,顾意浓在被他拽进三楼的化妆室后,浑身都在发抖。 耳边响起清脆的“喀哒”声响。 原弈迟随手锁上了门。 顾意浓刚要往后退。 男人转过身后,三步两步就走到她面前。 他不容置喙地用大手捧起她的脸颊,粗粝的拇指也按在她的颧骨处,边用略带着怜爱的目光凝视着,边嗓音低低地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顾意浓的小腹蔓延起一阵战栗感,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捂,男人冰冷的吻也缱绻地落在了她的眉心,满浸着安慰的意味,她的脸颊在被他用略带薄茧的指腹反反复复地刮弄着。 “和我坐下来谈谈,好吗?”他似哄似诱的醇沉嗓音落在耳边,既温柔又动听。 原弈迟的怀柔措施暂时起效。 尽管顾意浓早已心乱如麻,还是按照他的指示坐在了沙发处。 她眼皮发抖地看着男人拽过一把扶手梯,姿态仍然绅士斯文,手背暴起的青筋却比平时愈发地粗突骇人。 心脏蔓延起一阵恐慌感时,原弈迟已经坐在了她的面前,她的婚纱几乎垂在了地毯上,他低头帮她拢了拢,没让牛津鞋踩上去。 安顿好她的婚纱后,却突然用两只宽厚的大手攥起了她的双腕,拇指下按的力度有些重,如同紧密的镣铐般控制住她,又拽着那里,将她虚弱无力的小手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尽量平视着她,还算耐心地问道:“是因为结婚后,我有过几次强吻的行为,让你又觉得不适了吗?” 原弈迟这么说着,却突然倾身,同言语悖逆地封吻住了她的唇,顾意浓的呼吸顷刻浸满了他浓烈又熟悉的男性荷尔蒙味道,难耐地闭起了双眼。 他的气息有些低郁,只在她的唇瓣短暂地驻留了几秒,自嘲般地问道:“可你偶尔也会觉得享受的,不是吗?” 顾意浓眼眶发红。 看见男人的眉心轻微折起,虽然保持着平静淡定的姿态,但显然没有以往那么游刃有余。 他嗓音低沉地又说:“我很后悔,你向我提出分手的前一晚,我有些没有顾及你的意愿。” “我一直都在想,那会不会让你觉得是被强迫了,所以才想要离开我。” “是因为那件事吗?”原弈迟放轻声音,再一次同她确认,一只手刚松开她的腕骨,就用另只手强势地扣紧了她的双腕。 他抬起空着的手,捏起她的下巴,俯身又吻了吻她的唇角,耐心地说道:“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我们以后可以设置安全词,我也会多约束自己的行为。” “我会在床-事上尽可能地娇惯你,好吗?” 顾意浓绷紧声线,有些无力地说道:“你明明知道这些根本就不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顾意浓。”男人捏梏她下巴的力度重了几分,嗓音沉沉地唤住她。 她嗅见他衬衫袖角冷淡的乌木气息,心脏的慌乱感也在加剧,掠过耳边的那道声音也变得异常冰冷迫人:“我是在给你台阶下。” “你只要给我个理由,只要说是你身体不舒服,或者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我就原谅你又逃跑的事。”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说话。” 顾意浓的手腕都被他攥痛。 她颦起眉目,语气无力却透出决绝的意味:“原弈迟,我们离婚吧。” 话音刚落。 就感觉原弈迟捏住她下巴的手明显颤了颤,但很快又重新捏紧那里。 “闭嘴。”他磁沉的声线也罕见地透出几分颤抖,气息明显变得紊乱。 但说出的话语仍然冷黯到让她心惊:“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见那两个字。” 她的脸颊已经有泪珠滚落,却仍强撑着镇静,刚要再说出我想和你离婚这几个字,就被他近乎粗暴地吻住了唇,男人的喉咙发出沉闷又难耐的声音后,还惩戒般地向外扯咬起她的唇瓣。 松开她后。 男人扳起她的下巴,彻底撕掉了温柔的伪装,也恢复了熟悉的上位者模样,暴虐又无情,他用强硬的口吻质问她道:“是你那个姐姐又教唆你了吗?” “顾意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那个做演员的梁老师你不想管了是吗?” “还有岳父的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吧?” 顾意浓的眼神骤然一变。 听见男人用无比冷漠的口吻,语气幽幽说地道:“我如果想让他的电影撤档,或者让它无法在院线正常排片,就是一句话的事,你想要试验试验吗?”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 顾意浓声嘶力竭地怒喊道:“你除了会用权势逼迫我!威胁我!你还会做什么?” 原弈迟沉闷地笑了,但眼底却透出几分莫名的哀凉,他嗓音偏淡地反问道:“因为这招对你最管用,不是吗?” “我求求你。”顾意浓的眼眶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看得原弈迟的心脏弥漫起一阵烦躁又酸涨的痛觉。 他听见女人无助地继续哀求道,“我求求你原弈迟,你放过我吧。” 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腕。 顾意浓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已经没有再桎梏她的必要了。 原弈迟皱起眉,胡乱地帮她擦着眼泪,但她的眼泪越来越多,怎么样都擦不掉,他索性放弃,干脆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 他的语气温柔到残忍,苦笑着说道:“我可爱的新娘,我永远都不忍心说你愚蠢,我只能说你好天真。” “放过你?”他的语气变沉了几分,目光也如死寂的恒星般黯淡,“你答应嫁给我了吧?” “我在民政局前跪也给你跪了,你也自己在社交软件上发布我们的结婚证了。” “为什么要反悔呢?” 在她想要挣脱时,原弈迟及时用双膝夹住了她的腿,那双昂贵的牛津鞋也残忍地踩在了她洁白的婚纱上,嗓音沉厚地说道:“顾意浓,你这是在背叛我。” “我能原谅你怀着我的种,却敢和别的男人逃到日本去。” “我也能原谅你穿着婚纱,在婚礼当天做落跑新娘。” “但不代表我能原谅你第三次。” 顾意浓眯起眼角,忍受着脸颊因为泪水而泛起的蛰痛感,说道:“你就是想要个禁脔般的妻子,所以我才想要逃离你。” 原弈迟似乎被气笑了,身体也往后仰了些角度,半晌才再次低头,边平视着女人,边用阴沉又温柔的嗓音问道:“太太或许还不知道禁脔到底是什么?” 他宽厚的大手顺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处,缓而慢地摩挲起来,嗓音低低地说道:“这个月你的身体又有了变化。” “我帮你选好了新的内-裤和胸衣,每晚都亲手帮你洗干净,穿过两次后就会及时扔掉,不希望你的身体有任何伤害。” 顾意浓眼皮发颤。 刚要掰开他的手指,就被他扳起了下巴。 男人温热的唇瓣随之落在耳廓,他偏头吻了吻那里,冷冽又危险的气息也钻进了她的鼓膜,嗓音有些发颤地说道:“真把你当禁脔的话,以后那两样东西,你就再也不需要穿了。” 她的心脏因他浑身散发出的压抑而疯狂的气息而涨满了恐惧,听见他嗓音低低地说道:“因为无论它们的布料有多柔软,你都穿不了,还会忍不住失禁。” “我不需要将太太的脚筋挑断,或者栓上镣铐,太太就下不来床。” “不过太太也确实不需要走路了。” “我会抱着你去洗手间的,还会帮你洗澡,帮你刷牙,饭也会亲手喂你吃,你只要乖乖地待在床上,让我帮你便好。” 顾意浓因为他莫名的疯狂,忍不住发出抽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无比可怜。 他的手已经伸向她的耳廓,怜爱地揉了揉,轻声问道:“Sillygirl,这才叫禁脔,你想尝尝当它的滋味吗?” 顾意浓无助地摇了摇头。 原弈迟用伪装出的温和注视着她,也用看似征询般的语气耐心地问道:“我美丽的新娘,那么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是想做我的禁脔呢?还是想做被我尊重并会用一生去宠爱并珍护的妻子呢?” 顾意浓表情绝望地阖上了双眼。 男人语调沉沉地命令道:“说话。” “做你的妻子……”她颤抖着认输,他的心脏反而泛起了更强烈的蛰痛感。 他忍耐着那阵钻心的痛觉,再次同她确认:“那你还敢逃跑吗?” 原弈迟的话语让顾意浓如坠深渊,心脏的最深处也弥漫起一股浓重的绝望感。 为什么当年她会被这样的人吸引?抛开那副好看的皮囊,他竟然是那么疯狂又可怕的人,她不该主动招惹他!也不该自以为是地利用他的身体让自己爽! 原弈迟是泰然自若的。 但身上仍然散发着那股既压抑又疯狂的诡异气息,这让顾意浓有了个更可怕的想法。 可能她死了,原弈迟都不会放过她,就算她的肉身都毁消掉,他也会像残忍的冥王般,用尽各种强硬的手段将她的灵魂都牢牢地攥紧在掌心里。 一只修长的手臂绕过她瘦弱的背脊,并从侧边扣住了她的肩膀,他又恢复了温柔丈夫的姿态,将她珍爱地揽进怀里,试图安慰着她的情绪。 但说出的话仍然恶劣又无情:“不过我猜你也不敢再跑了。” 男人吮咬了下她的耳垂,哑然失笑,轻声叹息道:“也是,肚子都被我搞大了,想跑也跑不掉了呢。”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但在空荡荡的化妆间内足以清晰听闻。 两个人处于对峙状态下,并没有察觉,有个人早已用钥匙捅开了房门的锁眼,还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不远处。 “Marcus!” 一道严厉又威严的女声蓦然响起,顾意浓和原弈迟都惊讶地怔住了。 发现是母亲黄令仪进来了,原弈迟眉心微折,即刻从扶手椅处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啪”的一声。 左脸即刻挨了一道力气颇重的巴掌,他属实没料到母亲会突然动手打他,高大的身体也向后踉跄了几下。 顾意浓显然惊住了。 暂时丧失了语言能力。 黄令仪几乎目睹了刚才的一切,她怎么也没料到,她亲自生出来的孩子,她的儿子,竟然能这么混账!那么恶劣! 原弈迟明明是个从来都不做出格事的孩子,那么聪明,又那么早熟,永远都斯文得体,礼貌绅士,就连最傲慢的公爵夫人都羡慕她能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他的情绪一向稳定,从小就喜怒不形于色,但在感情上,却那么极端,又那么疯狂。 黄令仪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很陌生。 不过无论原弈迟刚刚的姿态有多强硬,都掩盖不了他在感情上的无能。 她只能用幼稚这个词,来形容这个已经三十三岁,自幼年少老成,一直都很成熟稳重的儿子。 其实她早就该冲过来制止原弈迟了,但在听见他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后,也因为过于震惊而愣住了。 这也是三十三年来。 黄令仪第一次动手打原弈迟。 虽然他早已成人,事业也极为成功,但今天发生的事,仍然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黄令仪气到飙出了粤语,她的身高有一米七几,穿上精致的高跟鞋,也快接近一米八了,是以在面对接近一米九的儿子时,也丝毫不输气场。 她皱起眉,指着他的鼻尖训斥道:“发生咗乜嘢,你而家都要同你老婆道歉!” 正文 30 婚礼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 以至于黄令仪的手心都泛出火辣辣的痛意,她忍不住蹙起眉宇,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身量高大又峻挺的儿子。 她最反感家长在对孩子的教育过程中施予暴力,但原弈迟的行为太过格了,哪怕他已经三十三岁,她也要尽到为人母的责任,对他恶劣的不良行为施以惩戒。 黄令仪用普通话又重复了一遍:“马上向你的妻子道歉。” 原弈迟在挨完母亲的打后,只展露出些许的震惊之色,站稳后,他微微侧过头,表情晦暗不明,显然没把她的威慑放在眼里。 对于母亲严厉的恫吓,也摆出副置若罔闻的轻慢姿态,完全没有理睬,仍然缄默地看着沙发上的新娘。 男人一袭考究的正装,衣冠楚楚,轮廓硬朗,英俊无俦,沉穆高大的躯体却完全置身在了室内的阴暗面里。 他复杂的目光却仿若带着某种洞穿力,近乎偏执地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像是要就此画地为牢,将她囚禁起来。 那样阴暗的目光看得黄令仪不寒而栗。 Marcus怎么能疯成这样? 其实在原弈迟很小的时候,性格就和现在差别不大,和寻常的幼童不同,他不喜欢玩游戏,只喜欢躲在房间里研究数学。 她有段时间担忧他会不会得了自闭症,但在待人接物上,原弈迟却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很早熟,也可以说年少老成。 男孩看向大人时的目光毫无稚气,灰蓝色的双眸只有深海般的平静和沉稳,有的时候黄令仪甚至怀疑,儿子幼小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古老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智力过高的原因。 他对任何事物的态度都是淡淡的,也很容易感到无聊,总有种无欲无求的倦怠感。 身为原弈迟的母亲,看见他变成现在这样,黄令仪感到既震颤又痛心疾首。 或许十三岁那年发生的那场意外,还是影响到了原弈迟的一生。 “我管不了你了吗?”在原弈迟明显想要靠近顾意浓时,黄令仪再次呵止住他,斥声又道,“向你的妻子道歉!” 原弈迟没再往前走。 许是顾意浓望向他的防备目光刺痛了他,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有些低郁,像头受了重伤但仍负隅顽抗的大型狮兽。 男人略微垂头,语气沉闷又隐忍地说道:“对不起,我为我今天所有的言行,向你道歉。” “滚出去。”黄令仪痛心地闭起眼。 原弈迟眉心微折,仍然伫立在那里。 似乎还是想要接近沙发处的新婚妻子。 黄令仪用英文厉声又道:“Getout!” ***** 原弈迟离开化妆间后。 黄令仪坐到顾意浓的身边,这时儿媳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但戴着洁白手套的双手仍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温柔地覆住那里,轻声问道:“Rebecca,你尽可以放心地告诉我。” 话说到这儿。 黄令仪顿了顿,虽然那个疑问格外难以启齿,但原弈迟关于禁脔那段的描述现在想来,都让她心惊肉跳。 再加上儿媳是未婚先孕。 她心底还是产生了那个无比可怕的猜测。 她大学的专业是国际法,从政前,原本是想做主持正义的法官的,虽然原弈迟是她的亲生儿子,但如果他触犯到她的底线,真做出那种畜牲事来,她也不会因私枉法,绝对会让原弈迟主动认罪,获得应有的惩罚。 黄令仪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问:“Marcus有没有犯过原则性的问题?比如……他有没有强迫过你。” “没有。”顾意浓抬手遮面,哽声说道,“他没有在那方面强迫过我。” 黄令仪松了口气,安慰她道:“好孩子,不哭了,你是楚青的女儿,就算你不和Marcus结婚,我也会替她好好照顾你。” “楚青不在了,我以后就是你的妈妈,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并为你做主的。” 听到妈妈的名字后,顾意浓泪腺的酸涨感也在加剧,在黄令仪慈蔼目光的注视下,像个无措的孩子般,嗫声说出了那个好多年都没唤过的,让她既思念又心痛的称呼:“妈妈。” “好孩子。”黄令仪看着和故去友人相像的儿媳,眼眶也有些泛红,“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不要太激动了,妈妈先给你倒杯水,你平复平复情绪,我们再好好谈。” 顾意浓其实有些害怕黄令仪再询问她选择在婚礼出逃的具体理由。 原弈迟除了在她逃跑后发疯,在此之前并没有犯什么错误。 虽然他的手段不光鲜,但这个婚确实是她同意结的,闹这么一出,是她因为搞不懂原弈迟那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而失去了理智,在看见自己穿上婚纱后,又突然恐婚,才做出了那个任性又冲动的行为。 出乎意料的是。 黄令仪在帮她倒完水后,并没有将她逃婚的动机刨根问底,反而将一切的错失都推到了原弈迟的身上。 顾意浓边喝着水,边留意到了化妆间古董挂钟,她眼皮轻颤,惊讶地发现,指针早已过了十点半,也过了这场婚礼举办的时间。 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悔意。 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见证她的喜事,但身为新娘的她却没有到场,原弈迟被黄令仪赶出去后,应该也没有在红毯尽头的鲜花拱门处等待。 她不敢去想象爸爸和顾老爷子的表情,也不敢去想象哥哥姐姐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和从政多年的经历有关,黄令仪在遇见危机状况时格外淡定,既没有向她提起婚礼时间早已过了的事实,也没有打电话通知婚礼的司仪,这里暂时出了状况,需要将婚礼向后推迟一段时间。 出了这么桩闹剧后。 她和原弈迟也不可能照常举办婚礼了吧。 “我没有替Marcus辩解的意思。”黄令仪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这个人吧,向来喜欢将一切都闷在肚子里,有两件事情,我猜他肯定都没跟你说过。” “Marcus变成今天这样,与我这个母亲疏于管教脱不开干系,我不能因为他事业有成,就忽略了他在生活上的问题。” 顾意浓探寻地看向婆婆。 黄令仪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的表情微微一变,因为过于震惊,美丽的瞳孔都有些颤动—— “但最根本的原因,应该是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Marcus在十三岁那年被绑架过,在意大利某地区的黑-帮里作为未成年俘虏,被胁迫了三年。” “那个帮派的黑老大应该有些病态的心理,并没有向我们索要赎金,还一度让我们误以为,Marcus已经死了。” 那年黄令仪和丈夫Barclay带原弈迟去意大利南部旅游,许是因为原弈迟是个亚裔面孔的少年,身边不仅跟着个穿着考究的英国长辈,气质看上去也带着天然的矜贵和傲慢感,就连去小巷的gelato店买冰淇淋都要乘坐豪华轿车去。 被附近露天酒吧休憩的黑-帮老大看见后,忽然觉得不顺眼,便策划了这场绑架。 黑老大做出这种事的动机,仅仅是觉得有趣,他想亲眼看见像原弈迟这样的骄矜小少爷跌落云端,狠狠地摔在泥地里,并亲手折断他的傲骨。 尽管原弈迟在脱救后,黄令仪为他找过心理医生,但他每次和心理医生见面,都只是平静地复述近一周内的一些琐事,对于被绑架的那三年,几乎闭口不谈。 黄令仪只从他口里得知,在被关在船底的那段时间,他为了能生存下去,向一直服侍黑老大的年迈厨师学习了制作意大利甜品的方法。 黑老大豢养的一个年轻情妇很喜欢吃那位厨师做的甜品,在他过世后,原弈迟接替了他曾经的工作,取得了情妇的欢心,没有再被黑老大太怎么刁难过。 但那个人对原弈迟有天然的恶意。 不可能没虐待过他。 他和保镖Ezio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Ezio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被胁持做苦工的时候,比原弈迟还要小三岁,他似乎还是个奸生子,他的母亲因为受不了折辱,在生下他没多久后,就自杀了。 “Marcus回来后,除了气质变得阴沉了些,其余的一切都很从前变化不大。” “他的个性本来就不开朗,甚至有些深沉寡言,去伊顿公学读书后,仍然是从前那个成绩异常优越又绅士斯文的出色少年。” “我和Barclay的心也是有些大了,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后来Marcus想去帝国理工念数学系,但是Barclay执意让他去牛津读PPE,Marcus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听从了他继父的建议。” “不过他应该早就对Barclay不满了。” 黄令仪叹了口气。 思绪也飘回到十几年前。 英国的大学通常是三年制的。 原弈迟二十岁那年从牛津毕业后,便进了金融城的高盛公司做高级分析师。 在刚入职高盛的时候,原弈迟就因出众的工作能力和数学天赋,被一些美国的私募股权公司瞄上,他也经常会收到猎头的邀约。 但在伦敦高盛做了一年半的分析师后,他选择到哈佛去读MBA,并接受了向他递橄榄枝的私募股权公司的邀约,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了那家公司。 这个举动惹得Barclay很不快。 他身为一个英国人,又曾是金融城的市长,向来反感这些来自于美国华尔街的大投行。 因为当时的一些政策,这些大投行不仅在伦敦的金融城站稳了脚跟,还渗透进了英国金融业的方方方面,就连英国的燃气公司,都被这种带有寡头性质的大投行主导过并购业务。 再说他早就对原弈迟的人生做出过安排,希望他先进英国本土的老牌大银行做高管,等锻炼几年,就和他挑选好的妻子结婚,尽快生下长男,并继承他庞大的财富。 在黄令仪的劝说下。 Barclay仅仅做出一小步的退让。 他同意原弈迟在26岁之前,可以从事自己想做的工作,但26岁那年的生日刚过,就要按照他的安排,和公爵的女儿相亲约会。 父子二人发生争执的导火索就在于这桩婚事的安排,其实原弈迟一开始是对这桩婚事没有异议的,他没和女孩子交往过,因为帮Ezio搞定了美国的绿卡,还被Barclay质疑过性取向,但他的性向是正常的,只不过对于婚事的态度也是公事公办,按部就班地完成就好。 直到那年他回中国待了一段时间。 深秋又被黄令仪和Barclay唤回伦敦,他们想陪这个儿子共度二十六周岁的生日。 在聚餐时。 Barclay又提起那个公爵女儿,希望原弈迟尽快和对方约会,好在婚前打好感情基础。 原弈迟却表情平淡地说,自己不打算和那个公爵女儿结婚了,并且他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是个中国人,比他小八岁,他想娶那个女孩为妻。 Barclay因此动怒。 并对这个视若己出的继子大发雷霆。 黄令仪边回忆,边娓娓道来地对顾意浓讲叙着往事:“Barclay那个时候固执到像头老驴,虽然是他的想法不对,他却觉得是Marcus伤透了他的心。” “他之前真的很宠惯Marcus,在他刚成年时,就给他买了最昂贵的阿斯顿马丁轿车,和天下所有父母一样,希望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儿女,但却没搞懂儿女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时候,Marcus叔叔的华臻集团就是个烂摊子,差点儿就要被Z府拆分,其实他接下总裁的工作多少有点救火的意味,很多人都不看好,觉得华臻是强弩之末,都等着看它大厦倾颓。” “就算是现在被他挽救起来,重回头狼地位的华臻,也远不如Barclay要留给他的那笔遗产。” “Barclay威胁他,说如果你偏要娶那个中国女孩,那就娶吧,他会再找个旁支的男孩亲自培养,让他继承他的遗产。” “他只会给Marcus留一笔信托基金,每个月领一万欧元的那种。” “一万欧元,仅仅够他买一双定制牛津鞋的钱。” 原弈迟那时在华尔街初露锋芒,且能力奇强,但毕竟是个亚裔,发展的上限是有天花板的。 没有Barclay的托举,他这辈子很有可能仅是个普通的精英,站在金字塔腰部往上的位置,很难会攀上金字塔的最顶端,被印在美钞上的富兰克林就说过,父辈是财源,兄弟是安慰。 而阶级和阶级的差别是泾渭分明的,尤其是在上流社会。 所以黄令仪在教育原弈迟的过程中,也会特意叮嘱,让他不要太过优绩主义了。 毕竟虽然他的能力确实出众,但未来会拥有的那种体面又尊贵的人生,也是建立在父辈的功勋之上的,要随时保持谦逊和低调。 但原弈迟毕竟是Barclay养大的。 难免会沾染上他的傲慢。 “我那时能给Marcus的帮助很有限,再说他骨子里那么傲慢,不可能向自己的妈妈求助的。” 黄令仪眼神温和地看向顾意浓,轻声问道:“你猜猜,Marcus是怎么对他爸爸说的?” 顾意浓仍然震惊于原弈迟竟然被绑架过的事,以至于听黄令仪叙述起他二十岁之后的经历时,思绪多少有些混乱,也只听了个大概。 但在黄令仪说出接下来说的话时,她罕见地凝起心神,听得无比认真,每个钻进耳膜的字句都异常清晰,甚至让她产生了被刻印进脑海里的错觉—— “Marcus对他爸爸说,他不在乎。”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他只想要你。” *** 主楼的会客厅里。 顾砚卿和另外三个伴郎共处一室。 除了为凑吉利双数被临时拉来的Ezio,另两位伴郎也都是轮廓欧美特征明显的老外,叫Andrew的英国人是原弈迟继父的远方亲戚,算是原弈迟的表弟。 而叫Ryan的美国人不仅是原弈迟在华尔街的合伙人,还是黄家的女婿,要叫黄令仪一声姑母。 都是人高马大的洋鬼子。 只有他一个人是中华男儿郎。 顾砚卿独自坐在角落里。 他虽然留过学,但跟这些不熟的老外共处一室时,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原弈迟在昨晚突然通知要将婚礼的举办时间延后几个小时,改在下午两点。 距离婚礼正式举行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原弈迟刚才似乎去了趟新娘的化妆间,等回来后,左脸处就多了道明显的巴掌印。 Ryan和Andrew虽然衣冠楚楚,仪表堂堂,但细一接触,就知道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东西。 在原弈迟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处后,两个人都凑上去,不怀好意地奚落了他一番。 尤其是那个Ryan。 他有一头带着自然曲度的深棕色短发,修剪得利落且层次分明,外表是个慵懒的贵公子,行为举止虽然优雅绅士,却会因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莫名的魅惑气息,让人觉得他有些轻浮。 Ryan的亲和力很强,生了双温柔蛊坏的笑眼,但歇落在某处的目光时常会让人品出一丝微妙的阴狠感,看上去不好招惹。 像个长相俊美的男狐狸精。 顾砚卿早就听过这号人物。 华尔街有名的企业掠夺者,很典型的金融野蛮人。 洋鬼子们都在看笑话。 只有顾砚卿在担心,原弈迟会不会欺负他妹妹,让他妹妹受委屈了。 等Ryan和Andrew在原弈迟那里受了冷遇,败兴而归后,顾砚卿也走过去,担忧地询问道:“原弈迟,你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 原弈迟在面对他时,也和面对另两位伴郎一样,阴沉难近且缄默不语。 男人瞧上去心情很差,连眼皮都懒得掀开,看都没看顾砚卿一眼,便径直伸手,将胡桃木桌案处的雪茄钳拾起。 “喀嚓”一声将雪茄的尾部剪断后,又沉着眉眼,点燃西打木的木条,他的动作多少透出些许的烦躁,指骨分明的大手也有些发颤,像失去控制般,丝毫也没有以往的沉稳淡定。 男人轻旋着雪茄烟,将它的烟尾烧灼出一圈火环,也没有按照平常的习惯,将它优雅地擎在指间,而是像扣动扳机般,有些粗鲁地握着它,气息阴沉地吞云吐雾起来。 顾砚卿又问了遍:“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从来没见过原弈迟展露过如此消颓的一面,总感觉他永远都该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无论任何事,都不能让他慌了阵脚。 那边传来Ryan还算标准的中文:“和新婚妻子吵架了吧。” “你怎么能在这种日子和我妹妹吵架?”顾砚卿说到这儿,又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她还怀着孕呢,你为什么就不能让着她些?” 男人硬朗的轮廓隐匿于薄白的烟雾后,辨不出表情,将雪茄从唇边移动下后,脸色多少透出疲怠,他侧头看了顾砚卿一眼,仍然没说话。 Ryan笑出了声,继续拱火:“Marcus,你不会是差点儿就被新娘逃婚了吧?” 一贯斯文绅士的男人听完这句话,姿态终于有了些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眸,嗓音沉厚地用英文朝着那边说道:“Shutthefuckup.” 这句话一落。 在场四个伴郎的表情都有了变化。 原弈迟这种向来斯文得体的绅士,竟然情绪失控到爆粗口了。 这可真罕见。 原弈迟刚抽完一根雪茄。 又要伸手去点。 黄令仪这时走进来,当着那四个伴郎的面,用训斥的口吻说道:“你别告诉我,在你怀孕妻子的面前,你也这么肆无忌惮地抽雪茄。” “她怎么样了?” 男人撂下雪茄钳后,将身体往沙发靠背处倚了倚,嗓音沉淡地问道。 黄令仪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没事了,不过我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来的?” “你竟然和你的妻子玩心眼,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把婚礼时间给改了?让她还以为是上午十点半举行?” 原弈迟略微垂睫,眼睑下方随之拓出淡淡的阴翳,对此不置可否,但没有说话。 黄令仪看着罕见消颓地坐在沙发处,但又衣冠楚楚且外表英俊的儿子,不禁皱起了眉。 也是,原弈迟身上不仅有她的基因,还有她前夫那个老混账的基因,又是被Barclay这个阴沉又固执的继父亲自养大的。 他虽然才三十几岁,但身上的混蛋味儿似乎已经比那两个老东西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尽快把你身上的烟味弄没。” “再找化妆师把你左脸处的巴掌印遮好了。” “下午两点,给我准时站在红毯尽头的鲜花拱门处。” 黄令仪看着儿子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不再那么阴沉,似乎多了些难以置信,甚至是失而复得的意外,又冷着脸添了句:“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你也要做好独自站在红毯尽头,被一众亲友投以疑惑和同情目光的准备。” 正文 31 花烛(上) 下午两点。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早已落座。 今日天气晴好,放眼望去,显贵云集,衣香鬓影,到处都悬挂着长长的白花紫藤,穗状的花卉随着初春的微风轻轻荡漾着,不时在古典的英式木质地毯落下蜷曲的花瓣。 两侧摆放的地排花是和新娘捧花相衬的白色郁金香、马蹄莲、铃兰和雪柳花,空气里散发出淡雅又馥郁的芬香。 京郊的庄园也因为被似锦的繁花簇拥,仿佛提前坠入了漫漫无边的盛春。 原弈迟和主持婚礼的英裔教父站在藤蔓缠绕的罗马柱旁,他的目光平静无澜,但一直凝望着红毯的尽头,在没看见新娘的身影前,眉心会不时地轻微折起。 男人修长的右手背在身后,另只手则自然地垂落在裤缝处,伫立在那里的身影高大而沉穆,一袭考究的英式三件套西装显得气质衣冠楚楚。 熟悉原弈迟的宾客只觉得他似有心事,比平时更加不苟言笑,甚至有些阴晴不定,既让人生出尊崇的心思,也会让人觉得望而生畏。 看见助理原依晓正朝这边小跑。 原弈迟的姿态还算淡定自若,但垂落至裤缝边的手还是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眉心的折痕也随着她的靠近而加深。 顾意浓还是不肯出席婚礼吗? 罢了。 就算她不出席,也是他的合法妻子,就算没有这个仪式,她也是他的女人,这辈子都是。 心脏顷刻泛起淡淡的痛楚。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刚要对着满座的宾客说出早已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却听见原依晓说道:“原总,新娘可能要迟个几分钟。” “怎么回事?”他嗓音偏沉地问道。 原依晓无奈地解释道:“太太想让自己的父亲陪她走红毯,但是顾老爷子执意要自己陪她走。” “太太又说,那就让爸爸和外公都陪她走,顾老爷子却说这不符合规矩。” “太太很不高兴,他们因为走红毯的事在场外有了些争执,可能要晚一些。” 听完助理的解释。 原弈迟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些,不再那么严肃。 他抬起背着的右手,调整起领结和襟花,嗓音低沉地回道:“知道了。” 看来顾老爷子还是没有认可沈长海这个女婿,不过原弈迟猜想,在这件事上,沈长海应该会主动做出妥协和让步。 事实也确实如此。 原依晓刚离开,坐席处的宾客们就停止了交谈,并在身穿象牙丝缎面婚纱的顾意浓步入红毯时,从座位处站起身。 所有人都满怀祝福地注视着新娘,并看着她挽起顾老爷子的手臂,一步又一步地走向新郎的方向。 被Barclay邀请来的演奏家大多来自于伦敦爱乐团,在这时奏起了悠扬的婚礼进行曲。 原弈迟也遥遥注视着美丽的妻子,以及她身边那位儒雅却强势的老者,思绪忽然飘回了七年前的一个场景。 那应该是在顾意浓十八岁的成人礼上,顾老爷子在宁城的庄园里,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而他在那段时间,忙于处理同父异母弟弟的寄养之事,在沪市短居了大半个月。 顾砚卿也向他递出一份邀请函:“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上海离宁城那么近,你也过来凑凑热闹吧。” 原弈迟一开始是想找理由推辞的。 距离顾意浓这个女孩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 她不仅扰乱了他的心智,还让他至今都没有搞懂,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有那么多莫名其妙又阴暗偏执的想法。 他很小的时候被绑架过,等获救后,母亲曾为他请过心理医生,并要求他每周都要和医生见面,但原弈迟却觉得,没有什么好讲的。 过往的那三年确实是人生中最屈辱的经历,不过他不想再和陌生人复述一遍。 顾意浓的出现,却让他萌生出了自己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的想法。 于是他联系了从前的那位心理医生,在上海的酒店套房里,和他通了场视频电话,并表情严肃地同他复述了最近因她产生的那些莫名奇妙的情绪—— “一看见那个女孩,我的心脏就不是很舒服,心跳也会莫名奇妙地加快,而且还有类似于发病的悸颤感。” 说到这儿。 原弈迟根本没注意到心理医生变得有些戏谑的表情,仍然用那种一本正经的冷静口吻,用英文叙述起自己的病情:“有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像是在被虫子咬。” “但凡是和那个女孩单独相处得久一些,这种症状就会加剧,我的心脏甚至像在被那些烦人的虫子蚕食,血肉都像被它们扯掉了似的。” “不过我去医院检查过心电图和心脏彩超,都没有问题,所以那应该不是病理上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问题。” 电脑屏幕里的心理医生忽地笑出了声。 原弈迟表情疑惑地看向他。 心理医生很快就收敛起笑意,又问道:“你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呼吸加快,胸腔疼痛,或者你有没有出现一些关于那个女孩的妄想,比如做梦时,会不会梦见她?” “暂时还没有梦见过她。” “呼吸加快和胸腔疼痛偶尔会有,不过我觉得那是心脏不适造成的连锁反应。” 原弈迟微微蹙起眉宇。 也清楚心理医生在偷笑什么。 他可能是在觉得,他对那个女孩有性冲动,但他觉得不是,一是因为顾意浓还没有成年,他还没畜牲到对未成年少女有性幻想 二则是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的异样都是来自于心理层面上的,那个明媚又开朗的女孩的出现,似乎翻搅起了他沉积在心脏深处多年的那些最阴暗的淤泥。 他唯一的妄想。 就是想将顾意浓给关起来。 但心理医生在他没有说出这些话前,给出了一个令他有些错愕的答案—— “Youarenotill,Marcus.” “Youarefallinlove!” 心理医生说他没有生病。 而是坠入爱河了。 原弈迟却觉得荒谬。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答案。 一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过类似的经历,无法通过经验去判断它的真假。 二则是他多少有些不想承认,自己竟然栽在了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女孩身上。 坠入爱河吗?他不信。 原弈迟不觉得自己是个能坠入爱河的人。 他觉得这场心理治疗很失败。 和那个医生聊完天后,他反而感觉更困惑了。 在那之后,他的脑海里时常会产生一道如谶语般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他早晚会因为那个女孩做出有些极端的事情。 原弈迟无法预测它的后果。 这对那个女孩不公平。 他应该尽量远离她,以免自己会丧失掉理智,再做出伤害到她的事情。 但后来。 原弈迟还是出席了顾意浓的成人礼。 成人礼上的顾意浓,和此时此刻婚礼上的顾意浓一样,被将她奉为掌上明珠的顾老爷子牵着手,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二十六岁的原弈迟,身前掠过少女娇小又美丽的俏影,鼻息也沁进了她清甜的气味。 他忍不住垂头。 心脏再次泛起那阵如被蚕食般的涨痛感,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顾意浓,直到余光再也瞥不见她被夏风掀带起的裙角,才意兴阑珊地收回了眼。 这就叫坠入爱河吗? 他略带着自嘲,幽幽地想。 不过不管是不是坠入爱河。 他好像都无法放过这个女孩了呢。 顾家的这颗掌上明珠。 他早晚要亲自撷取到自己的手心里。 正文 32 花烛(中) 入夜后,京郊的庄园灯火昏漫。 喜房的地址选在主楼最大的套房,也是原弈迟在这里的私人休憩场所。 顾意浓给几位重要长辈敬完酒后,便提前离开晚宴,在童倩和大学同学李湉的陪伴下先前往那里休息,以免孕期过于劳累。 伴娘和伴郎一样,都有四位,除了童倩和李湉,还有一位是顾家那边的表妹,今年才大学毕业,家里准备安排她进天舸集团工作。 另一位则是顾意浓在纽约留学时交好的印度同学阿迪蒂,对方出身于新德里某个高种姓的望门,在NYU的斯特恩商学院读MBA,同时接管了家族在美国的一部分产业。 顾意浓和阿迪蒂是在纽约的国际生交流会上认识的,对方的高中和大学都是在英国读的,讲英语时,完全没有刻板印象里的咖喱味口音。 人也很热情,阿迪蒂经常夸赞顾意浓的相貌,说她穿她们国家的传统服饰一定很美,并在她25岁的生日派对上,送了她一件奢靡又华贵的定制金色纱丽。 阿迪蒂在参加完晚宴后,便和助理离开了京郊,席间还代表她父亲的公司,和华臻的高层初步定下了在印度的一些合作项目。 顾意浓刚才给原弈迟的叔父敬酒时,对方还投来赞许的目光,开玩笑似的说道:“新娘是有福之人,一看就旺你,在结婚典礼上都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一笔生意。” 老一辈人的思想都有些传统,特别讲究旺夫旺妻的说法,顾意浓听完这句话后,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能礼貌地对着原弈迟的叔父笑了笑。 在晚宴上,顾意浓不仅见到了身为华臻前董事长的原弈迟的叔父,还见到了他曾是某军区司令的祖父,以及出身于书香门第世家的祖母,还有那位刚上初中的弟弟,但却没见到他的生父。 许是担忧见到前妻会尴尬。 原弈迟的生父并没有出席,只是让他的叔父代为转送了一笔不菲的礼金。 由于这场婚礼减掉了不少繁冗的仪式,也没有类似于接亲的活动,所以位于顶楼的喜房,顾意浓也是第一次来。 绕过颇像中式博古架的BookLounge,能看见铺有摩登复古风格的小花砖地毯的走廊尽头,有一扇葵花门,看着古朴敦厚,实际被改装了德产的自动装置,每走几步,两侧的墙壁上就悬着一盏欧式的古董宫灯,颇有东风西渐的兼容美感,处处的装潢都融入了东方美学和中式细节。 等走进室内,便看见沙发前的漆木茶台上已经摆好了样式别致的喜饼和茶果;一对同茶台颜色相近的烛台,上边放了两支产自于贵州的思南花烛,烛身的纹样分别是凤穿牡丹和龙戏金珠;一些袖珍的囍字红色剪纸和双鱼纸鸢,见缝插针地充当着充满吉庆意味的装饰物;一对粉彩花鸟纹的碗筷;一对用剔红工艺烧制而成的茶碗。 瓶花的花材也以玫红调为主。 有秋色绣球、飞燕草、红掌、大花蕙兰、千代兰和蔷薇果。 两位伴娘离开后。 顾意浓低着眉眼,身穿月白色的苏绣旗袍,整个人浴在吊灯的暖黄色光线下。 她伸手拾起点火器,“呲”的一声将两支花烛渐次点燃,侧颜在跃动的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姣好。 许是这些喜庆的中式元素唤醒了身为中国人的原始情感,她心底泛起一阵松软又温暖的感觉,也终于有了些新婚的实感,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些。 两位伴娘已经出去了。 这时门外响起一些喧闹嘈杂的动静。 顾意浓循声转过头,听出是伴娘团将原弈迟和四个伴郎拦在外面,问起她让她们事先准备好的刁钻问题,好能为难为难原弈迟。 只要回答不出来。 就不许原弈迟进喜房。 和婆婆黄令仪交谈后,顾意浓冷静了下来,在得知原弈迟昨晚临时将婚礼正式举办的时间延后了四个小时后,更是觉得既气愤又释然。 她当时属实丢掉了理智。 就算想和原弈迟离婚,这场婚礼她也该如约参加,这样起码能周全两家人的面子,不会让长辈们在那些权贵的面前丢脸。 狗东西的心机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也让她对这场婚礼及时进行了补救,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那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顾意浓干脆起身,走过去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细听起来。 刚听没多久。 顾意浓的表情就微微一变。 靠。 她简直是在给自己挖坑跳! 童倩是主考官,先提了个问题:“请说出新娘小时候在秀霞胡同的绰号,给你个提示,六个字的。” “六个字?” 那边传来男人熟悉的沉厚嗓音,隔着一道门都显得既磁沉又动听。 他似乎无奈地失笑了,随便猜了个答案:“混世小女魔王之类的吗?” 贴门偷听的顾意浓:“……” 童倩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意思是搭边的,也对了两个字,算你答对一半吧。” “准确的答案是什么?”男人的语气透出罕见的温和。 童倩娓娓道来地说道:“浓浓上五年级时曾被班里选为了大队长,你是在国外上的小学可能不清楚,大队长相当于学生干部,会被老师发一个三道杠的塑料袖标,她拿到那个袖标后,无论穿什么衣服都要别上。” “因为经常穿带有飞天小女警图案的衣服,还喜欢拿水枪呲别人,所以胡同里的男孩子都喜欢叫她三道杠小女警。” 门外传来男人很低沉的哂笑声:“原来如此,我记住这个绰号了。” “” 顾意浓社死到头皮都快要发麻了。 啊啊啊啊,她真的好想对门外的童倩说,不许给这个狗东西放水!但已经尬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这个问题算弃权吧,再问你个还算简单的,新娘的鞋码是什么?” 原弈迟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嗓音平淡地说道:“三七半。” “答对了。”童倩沉吟了片刻,又说,“不过上道题你没有答出来,所以还要再回答一个问题,才能放你进喜房。” 顾意浓抿起唇角,脸上的恼意淡了些,她再次侧起耳朵,贴向门边,听见童倩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新娘来回答。” 她抬高声音,对门内的顾意浓又说:“请新娘拿着手机,做好和新郎对答案的准备。” 顾意浓长睫轻掀,刚要折回沙发处,去将手机拿起来,便听见童倩又问道:“请问新郎,新娘给你的备注是什么?” 备注这两个字让顾意浓的眼皮重重一跳,整个人也僵在了地面。 喜房的门没有锁,她背对着那里,听见“吱呀”一声,外边起哄和说话的声响也不再那么含混,而是变得愈发清晰。 顾意浓表情错愕地转过身。 看见原弈迟姿态沉穆地站在几个伴娘和伴郎的中央,被考究西装包裹的身量高大而峻挺。 男人略微低头,一只修长的大手背到了身后,轮廓尊贵又斯文,在觉察出顾意浓看向他时,他淡淡地撩开眼皮,如有实质的目光隔着人群,也掠向了她。 许是与眼窝偏深有关,即使他眼底的情绪很平淡,也没有透出任何侵略感。 却还是让顾意浓联想到一头即将出笼且要扑过来的狮兽,她的心脏也因为他遥遥的注视泛起了被戳弄般的下陷感,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 从上午吵完架到现在,她和原弈迟说过的话,仅有在婚礼上的誓言,在这之后,即使在晚宴上,她也没和男人真正地单独相处过,但为了世家的体面,暂时和他伪装成一对琴瑟和鸣的新婚夫妻。 一想到即将就要和他单独共处一室,顾意浓就觉得分外紧张。 甚至忘记了她给原弈迟备注的那两个字眼,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词。 童倩笑着催促道:“新郎快说啊,这个问题应该很简单吧。” 顾意浓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 但现在去拿手机应该来不及了。 完蛋了。 今晚她和原弈迟应该都难逃社死一劫了。 “应该就是我的本名吧?”原弈迟自然注意到了新婚妻子有些局促的表情,但回答的嗓音还算淡定自若。 伴娘李湉催促道:“新娘,还不快拿出手机,向我们揭晓下答案?” 顾意浓垂了下眼,讷讷地说道:“不用拿了吧,他回答的是对的,我就是给他备注的原弈迟三个字,今晚会给他换一个新的昵称。” “那可不行。”门外传来一道略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顾意浓恼火地望过去,看见说话的人是原弈迟在华尔街的那个合伙人Ryan。 Ryan的笑意透着坏,慢悠悠地说道:“眼见为实,你可不能给新郎放水啊。” 原弈迟抬起手,向外扯了扯领带。 他眼神寡淡地往Ryan的方向瞥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在众人的起哄中,看着顾意浓颦起眉目,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手机的通讯录,然后便看见了那个让他眉心微微折起的字眼。 ——中登。 三个伴娘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Ryan那边刚要问,顾意浓到底给他备注的是什么,便听见原弈迟像是被气笑了。 他无可奈何地低着头,看向即使穿着高跟鞋,身量才堪堪到他肩际的新婚妻子,嗓音温淡地问道:“请太太和我解释解释,中登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意浓:“" 正文 33 花烛(下)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九点。 伴娘和伴郎都离开后,婆婆黄令仪又过来一趟,还将原弈迟唤到了门外。 顾意浓不知道她都对他说了些什么,但能猜出大概是一些警告或训斥的话。 烛光曳曳的喜房里。 只剩下她和原弈迟两个人。 顾意浓独自坐在梳妆镜前,侧头摘掉耳环,自从原弈迟再次进来后,她就把他当成了空气,不仅没和他说话,就连视线都没有分给他。 想起上午和男人的争执。 她仍然闷着股火,再回忆起他那时近乎暴虐的恶劣姿态,心底被涨满的恐惧感仍未消散。 但在走红毯之前,她忍不住回想起原弈迟说过的一句话——他给过她三次可以放过她的机会,但每一次她都选择主动招惹他。 这句话确实让顾意浓无法辩驳。 第一次是在刚成年时的刻意接近;第二次则是在十九岁那年的求助;最后一次是在纽约的蓄意诱惑。好像每一次都是她主动找上的他。 落得今天的下场。 是她自食恶果。 想到这里,顾意浓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但她今晚还是不打算和原弈迟说任何话。 她就是要做个在新婚夜冷落丈夫的妻子,这一切也是原弈迟这个狗东西活该。 顾意浓刚要伸手去拿卸妆产品。 便透过梳妆镜,看见了斜对角处的那道轮廓冷峻的身影。 从前维持地下关系时,原弈迟就喜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却沉默不语地看她梳妆打扮,结婚后也是如此。 男人应该坐在那把意式扶手椅上好一阵儿了,他的双腿自然地交叠着,左边的肘弯搭在旁边扶手处,稍显怠懒地用指背支起太阳穴的位置。 他的西装外套早已脱掉,里面是件老派绅士气息浓郁的英式马甲,剪裁贴合着身线,显得肩膀很宽,腰身劲窄有型。 镜子里,原弈迟的目光很寡淡。 即使姿态稍显慵懒,也依旧衣冠楚楚,斯文得体,但就是让顾意浓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冒着股坏劲儿。 狗东西的忍功了得。 她不和他说话,他也气定神闲。 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瞧,眼神仿佛带着穿透力,看得她背脊不由自主地绷紧,像被某种大型狮兽盯上般,心脏都有些发慌。 顾意浓暗暗咬牙。 她好像又便宜他了呢。 毕竟原弈迟仅是看她化妆,都能看爽。 想到这里。 顾意浓扭过脸,恼火地瞪向他。 原弈迟的表情没有变。 但望过来的目光变得更温和了些。 她转过身体,打算在卸妆前,先将旗袍脱下来,纤白的双手刚绕到颈后,指尖也没来得及触上拉链,便顿住了动作。 旗袍仅仅靠她,是脱不下来的。 要向原弈迟求助吗? 她犹豫地悄悄瞥了斜后方一眼,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晚她绝对不会和狗东西讲半句话! “需要我帮忙吗?”刚站起来,身后便传来男人醇沉的嗓音,没等顾意浓回答,他已经从沙发处起身,径直往这边走来。 牛津鞋扣在地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地落在耳边,她感觉熟悉且冷冽的乌木气息正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肩膀也有些发僵。 男人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并抬起右手,捏住了旗袍后面的链头。 顾意浓咬住唇瓣,仍没说话。 他无奈地低声哂笑,气息浅浅的,喷洒在她后颈处的白皙肌肤,弄得那里痒极了。 顾意浓最怕男人站在她身后,因为原弈迟比她高了太多,再加上天然的体型差距,总会唤醒从前那些面红心跳的生理记忆。 她头皮都跟着发麻,脚底还踩着高跟鞋,很怕再这么下去,会站不稳。 男人却变本加厉地突然俯身,含吮起她软小的耳垂,他的气息变得灼热又磨人,细细碎碎地沿着那里亲吻起来。 顾意浓眼皮轻颤,双唇也忍不住微微张开,小腹宛如蹿过电流般,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男人的唇瓣带着熨贴的热意,很快又啄吻起她的耳背,嗓音低醇地再次询问:“要不要我帮忙?” 原弈迟太了解她的身体。 随意使出些小招数,就能轻易瓦解她的理智。 但她绝对不让他得逞。 顾意浓仍然没说话,她绷着小脸,干脆向后伸出胳膊,做出要狠狠肘击他的动作,没成想男人不仅及时躲开,还趁机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身体悬在半空后。 顾意浓刚要发出惊呼,又想起自己是不能说话的,便紧紧地抿住唇角,直到原弈迟将她抱在床边坐稳,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修长的手臂从一侧圈护起她的腰身,略微垂眸,看向怀里脸色微愠的小妻子。 女人如云雾般的头发低低地绾起,衬得脸蛋的形状愈发小巧精致,一袭月白色的苏绣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线,腰臀比绝美,肤色如凝脂般白皙。 娇嫩艳丽,珠光宝气。 越是浮华奢靡的事物,越能凸显出她金玉质相的美感。 他伸手扳起她的下巴,将粗粝的拇指指腹按在她嫣红的唇瓣,摩挲起那里的软嫩。 看见女人难耐地闭起双眼,又停下了动作。 顾意浓留给他的最初印象,是一种混乱无序的感觉,像热烈又明媚的春光般冲撞着心脏,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不是要发病了。 直到她长大后。 原弈迟才意识到,这个他搞不懂的小东西真的是个相貌很美的女人,周围虽然总有觊觎她的不轨之徒,但他们都不敢轻易去追。 扰乱他心智的女孩,是一朵出生在四九城的富贵花,所有男人都知道,她应该被源源不绝的金钱奉养起来。 而在和继父Barclay决裂后,原弈迟也一度庆幸,幸好自己选择在华尔街工作。 就算放弃了那笔遗产。 他也要凭自己的努力,给他的小富贵花最好的。 “太太还是不肯和我说话吗?” 男人的嗓音存着刻意的温和,耐心地注视着还在闹脾气的新婚妻子。 顾意浓唇角微勾,挑衅般地看着他。 仿佛在用眼神传递着如下的语句:就算不和你说话,你又能耐我何? 越是逞凶斗狠。 看在原弈迟的眼里,就越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 他用手捧起她柔嫩的脸颊,忍俊不禁地问道:“那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顾意浓的表情微微一变。 听见男人嗓音沉淡地又说:“太太再不说话,就算你默认了。” “不许亲!” 顾意浓一秒破功,还扬起了右手,作势就要推搡他。 原弈迟的视线顺势落在她细瘦的腕骨,上边系着和旗袍颜色相称的腕花,另只手则戴着支颜色剔透的翡翠玉镯。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男人眉心微折,将她的腕花扯掉。 那截肌肤本该凝白无暇,眼下却被一圈青紫的指痕包裹住,瞧上去触目惊心。 他弄伤她了。 原弈迟眉心的痕迹加深了几分,气息莫名变得沉郁,让人联想到一头受伤的大型狮兽,他用拇指的指腹摩挲起那里,动作很轻,满浸着怜惜的意味地问道:“还疼么?” 顾意浓刚要说话。 男人温热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手腕,他额前自然散乱的碎发也像绒软的狮毛般蹭过那里的肌肤,弄得她心脏也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松软感, 原弈迟抬起头,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她,嗓音郑重地又说:“对不起,我再次为我今天的所有言行,向你道歉。” 他微微低着头,气息也愈发沉郁,那样骄矜倨傲的人,竟然罕见泄出了躬身为臣的姿态,从顾意浓的这个角度看,男人眉骨和鼻背的线条愈发硬朗精致。 她的心脏不禁一动。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又被狗东西美好的皮囊给蛊惑住了。 虽然给他备注了中年老登,但在顾意浓心里,原弈迟一点儿都不老。 三十三岁和老这个词一点儿都不沾边,毕竟她早晚也要到那个岁数,如果她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了,就要叫自己老女人吗? 之所以加个“中”字,还是因为原弈迟过于克己复礼的古板作风。 其实他真的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当然因为经常皱眉,原弈迟的额心在特定的光线看,是有轻微的纹路的,眼角在笑起来时也会折起淡淡的痕迹,但却更有成熟男性的韵味。 她是喜欢比自己大一些的男性的。 所以初恋也是梁燕回那种比她大七岁的男人。 顾意浓一直没有回话。 男人低着头,睫毛也垂着,显得眼睑下方的阴翳也有些浓重。 再次抬起眼,他望过来的目光太过复杂,让顾意浓的心口像被一阵烧灼的温度烫了下。 耳边落下男人沉厚的嗓音,同她强调道:“但你也不许再有想逃离我的念头。” “我会加倍的弥补你,对你好。” 说着,男人倾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充满怜爱意味的吻,嗓音低醇地又问:“不要再逃跑了,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原弈迟再一次的诚恳道歉,并没有让顾意浓的感到任何快意,像要被他眼底偏执的温度灼伤,心脏的肿烫感也在加剧。 男人再一次同她表明了态度。 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待在他的身边,他便是她百依百顺的温柔好丈夫。 但凡她再敢生出逃离的念头。 他就会变回熟悉的上位者模样,暴虐又残忍。 顾意浓扭过脸,不禁颦起眉目。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四字成语:自食恶果。 是她贪图他的皮囊和色相,才招惹上这么个甩不掉的狗玩意儿,她那么想逃,也是因为她清楚原弈迟根本就没有开玩笑。 他的执念病态到势必要纠缠她一辈子,而这桩婚姻,就是他为她设置好的温柔牢笼。 顾意浓心底闷了股火,干脆用高跟鞋的细跟,狠狠地踩向男人的那只定制牛津鞋,表情不耐烦地催促道:“还不快帮我把旗袍解开。” 她现在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仍然是婚前的那个想法,既然原弈迟一定要这么做,那婚后无论她怎么对待他,他都得给她受着。 这种物理上的攻击伤害更是常态。 她想踩就踩,想踢就踢,只要不打他的脸,原弈迟都得给她忍着。 顾意浓踩得力度很大。 以至于男人的皮鞋都轻微地向下凹陷起来。 但原弈迟只是眼神寡淡地注视着她,仿佛丧失痛觉般,没有任何反应。 在女人的高跟鞋从他的鞋面移开后,原弈迟将她小心地安放在床面,随即姿态自然地单膝跪在地毯,他低着头,用佩戴婚戒的修长大手托起她左边的脚腕,像谦逊又绅士的英国管家般,帮她脱掉了高跟鞋。 男人的掌心带着粗粝的薄茧,散发出比她体温高得多的热意,将她的脚腕处的细腻肌肤完完整整地包覆住。 顾意浓形状小巧且白皙的脚趾随着动作,不免会刮蹭过他垂坠的西裤边缘,布料的触感挺拓又有质感,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羞赧,以至于耳根都有些泛红。 原弈迟没有觉察出她的异样,仍然低着眉眼,语气温淡地叮嘱道:“太太还有身孕,尽量不要穿高跟鞋。” “知道了。”顾意浓没好气地说完,趁着男人从地毯上站起身,又伸出右脚,朝他的膝盖狠狠踢了一脚- 夜渐深沉。 顾意浓被原弈迟伺候着梳洗完,又换上舒适的睡裙后,浑身上下都泛起一股疲乏的酸软感。 以至于在被男人抱回床边坐稳后。 她歪过小脑袋,将侧脸贴向了他的肩膀,罕见地透出几分乖软的姿态。 今天的这场婚礼让孕初的她累坏了。 原弈迟看着柔弱无依的妻子,眼底的情绪愈发温和,心脏深处也泛起一阵软涨感。 刚要抱起她平放在床上安置好。 忽然觉得左边的颧骨处蓦然变软,温腻如玉的触觉顷刻蔓延开来。 男人微微怔住,表情也有片刻的失神,随后便看见妻子即使眯缝着双眼,仍然抬起小手,尝试去碰触他的脸。 顾意浓嗓音喃喃地说:“妈妈今天打你打得还真狠呢。” “嗯。”他沉闷地失笑,“我也该打。” 这个婚能结成。 多亏了母亲黄令仪。 原弈迟也很欣慰,顾意浓能这么自然地唤她的母亲妈妈。 她困极了,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发闷,小声嘟囔着问:“妈妈告诉我,你小时候竟然被绑架过,真有这件事吗?”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原弈迟沉淡的嗓音透出些许无奈,但没有否认,“嗯,是真的,确实有这件事。” 顾意浓的双眼已经完全阖上了,却还不忘问他:“那你有被那些坏人欺负过吗?” 妻子已经完全进入了梦乡。 原弈迟动作小心地调整起抱她的姿势。 一只宽厚的大手绕过她纤瘦的肩背,从侧边扣住她的肩膀,随即沉默地低着头,于昏黄的烛光下端详起女人美丽的睡颜。 他的思绪回到二十年前。 记忆中那个十三岁的高傲少年,在第一次出逃被抓住后,自然要被那个对他恶意满满的帮派老大施以惩罚。 对方当着属下的面,给出两个选择。 一是自己用刀将左手砍断。 二则是将它们走私的药品通过针管注射进手臂的血管里。 如果选择二,只要他能在三个月内成功戒掉它,对方声称就不会再为难他,而且不会再将他关进船底,允许他的活动范围扩大到整个船体。 少年听后,冷冷地嗤笑一声,他刚从海里被捞上来,满身的脏衣都湿透,却仍然挺直腰背,保持着让帮派老大憎恶的矜傲姿态,任凭对方怎样折辱,都不肯低下身段。 他微微眯起眼角,毫不犹豫就选择了二。 三个月后。 他成功将自己的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船体,没有人清楚这个少年是怎样戒掉那种东西的,全船的人都感慨他近乎恐怖的毅力和忍耐力。 原弈迟也已记不太清。 当时的他到底是怎么捱过那段艰难的时日的,但心里一直有个强烈的信念,只要他还活着,就要亲手了结掉绑架他的罪魁祸首。 男人眉眼温和地注视着熟睡的妻子,突然想起了她十八周岁的成年礼,他注视着她挽着顾老爷子的手臂遥遥走来。 终于知道那时的感觉为什么那样熟悉。 他曾面无表情地将冰冷的针头扎进手臂最粗的血管里,也忍受过噬骨之痛,将那种东西彻彻底底地戒掉过。 但在看见顾意浓后,却又体会到了那种拥有致命瘾源的汁液注入血管后,再渗进心脏深处的奇异又迷乱的感觉。 他可以戒掉它。 但这辈子都不可能戒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