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女频爽文》 正文 第1章 像爱男一样爱我 夏日熹微的晨光漫过三重垂花门,穿堂风掠过九曲回廊,池塘内的蛙和树上的鸟儿争相发出清早的第一声鸣啼,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这乱哄哄时,雕梁画栋中,传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唉。”年方二八的女子躺在镂金错彩的拔步床上,身下三重锦衾,身上一件轻薄的素纱衣,盖着柔软的蚕丝绫被,呆呆的望着房顶。 她依稀记得昨晚她刚刚刷完手机,睡前嘀咕了一句:“这世界能不能像爱男一样爱我啊?” 然后睡梦中便被绑定了男频系统,系统客服……应该叫客服吧?反正就是一位声音听起来苍老且不耐烦的老太太在脑海中告知她,系统会把她送到一个像爱男一样爱女的世界,并且给她男频男主的待遇。 她脑子一热就同意了,当时还暗自好奇,心说我看看哪个世界这么爱女。 穿过来才知道,系统融合了上万本男频小说生成了一本男频性转文,即男频模式的大女主文。在这个世界,女人和男人的权力、地位、社会分工、力量全部逆转。 而她,从一个孤苦无依的二十四岁体制内打工人,变成了嬅国富商陆今朝的长女陆锦澜。 陆锦澜心生欢喜,这初始设置不错啊! 她刚要高兴,脑子忽然被塞进了一段前情。 记忆里一位满身血污的女人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刀光剑影中奋力厮杀。来人虽被她尽数斩杀,可她也身受重伤。 就在她油尽灯枯之际,一位衣着富贵颇具英姿的女人飞奔着寻来。 “飞卿!”来人抱起伤者,瞬间泪如雨下,“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女人此刻已经口不能言,她动了动唇,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她只能费力的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襁褓。 来人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从襁褓中摸出一张字条。不知那人看到了什么,神情大骇,但还是握住伤者的手,坚定道:“你放心。” 记忆到此结束,陆锦澜琢磨着,那婴儿就是她。 她想,她是这本系统生成书的主角。画面里一共三个人,那两个女人都不是她,系统总不能给她塞一段和她无关的记忆吧? 如果是婴儿时期就被追杀,多半是身世有问题,难道我不是陆今朝的亲生女儿? 她立刻求助系统,「请帮我查询我的真实身份。」 「对不起,暂时无法提供该服务。未知悬念,需要宿主自行探知。」 陆锦澜皱眉,「那你这个系统是干嘛的?」 「请点击使用说明,详细了解。」 陆锦澜一了解不要紧,吓出一身冷汗。 使用说明里写着,宿主必须完成系统任务累计生命值,生命值清零则体验结束,宿主将在书中和现实世界同时死亡。 陆锦澜气得咬牙,破系统想要我命?这么关键的事儿不早说,一个搞不好我可能就英年早逝了。 初始生命值为5,她能看到自己脑海中的五个小绿格,可怜巴巴的。 系统有奖惩机制,宿主可通过男频行为触发奖励,赚取生命值。生命值不仅代表着宿主的寿命,也是系统内的通用货币。生命值达到一定数值后,可以找人工客服开启系统商城,兑换所需。 人工客服在线时间早九晚五,其余时间如遇系统故障,可联系智能客服。 好家伙,这系统还挺人性化的。 陆锦澜生性乐观,心想:既来之则安之,这儿再差也不会比原世界差,毕竟这是一个爱女的世界。 五天时间,够她慢慢摸索的。 她正想着,有人轻声叩门,清亮的男生柔声询问:“大少娘,您醒了吗?” 【注:《木兰辞》有句‘不闻爷娘唤女声’,用爷娘二字指代父母,二者平级而论,所以本文以娘替换爷,视为尊称敬语。】 陆锦澜一愣,「大少娘?咱这是女尊文吗?」 客服冷淡的回答:「男频性转文。」 她撇了撇嘴,对屋外道:“醒了,进来吧。” 门一开,一个十六七岁相貌清俊的男仆端着水盆快步进来。 他的脑袋旁边浮现着系统给的身份提示:一等男仆,庆儿。 陆锦澜秉着少说少做的原则,谨慎的坐到床上,刚要穿鞋,背后忽然被重重的打了一拳。 “哎呦!”她疼得大叫一声,捂着吃痛的肩膀拧紧了眉。 庆儿吓了一跳,手中的水盆摔在地上,忙冲过来,紧张道:“您怎么了?” 陆锦澜连连摆手,此刻系统客服正在提醒她「宿主已触发新手任务,需对新出场的男性角色细细打量,并对其重点部位凝视片刻。」 陆锦澜万分无语,「这太猥琐了吧?」 系统所说的男频行为,难道就是这类龌龊事? 她还来不及细想,脑海中的五个小绿格噔一声变为四个,随后又是不知从哪来的一拳打在她背上。 这两拳仿佛打破了她的动脉血管,那生命值噔噔噔往下掉,瞬间从5变为2了。 此刻命在垂危,陆锦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赶紧盯着庆儿上下打量一番,并完成凝视重点部位的系统任务。 该说不说,庆儿长得不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有几分呆萌气。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一截窄腰,虽然只有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但比例十分优越。 庆儿注意到陆锦澜直白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您……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话音未落,陆锦澜又哀嚎一声捂着另一侧膀子栽倒在床上。 她又触发了第二项新手任务,系统要求她对异性随口撩,并达到让对方脸红心跳的效果。 这系统是个急性子,也不给人反应时间,火急火燎的发布任务,她还没琢磨出怎么撩,系统就判定她违背指令,又打人又扣分的。 客服严肃的提醒她「此刻你的生命值为1,请谨慎操作。」 看着脑袋闪烁着的一丁点生命条,陆锦澜有一万句脏话想骂。欲哭无泪,她不擅长撩人啊,真是强人所难。 什么撩啊,不就是调戏吗?我又不是韦小宝。 哎?她脑子里飞快了的过了一下电视剧的油腻桥段,有了! 陆锦澜咬牙突破心里障碍,艰难的开口:“庆儿,有人打我,你快抱住我。” “谁打你?我什么都看不到啊。”庆儿也被吓到了,慌里慌张的抱住陆锦澜的背,在空气中挥舞着手臂,跟驱鬼似的。 陆锦澜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噗嗤一笑,“骗你的,没人打我,我就是想让你抱我一下。” “你……”庆儿脸一红,起身就走。 看着他仓惶跑掉的背影,陆锦澜苦笑着摇了摇头。 叮!系统响起悦耳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两项新手任务,但由于该任务均在系统督促下完成,并未触发奖励……」 陆锦澜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喂!你没事吧?别太过分啊!” 客服忙道:「请宿主不要激动,以上两项任务已纳入日常行为范畴,宿主可随时运用该行为赚取生命值。」 陆锦澜倔劲发作,横道:“我不赚,凭什么这么对我?规则都是你们定的,我一点转圜的空间都没有。新手连试错机会都不给,上来就要我命,黑心资本家也没有这么狠的。老娘不玩了,要我命拿去,不就是死吗?有本事现在弄死我。” 她说完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付摆烂等死的样子。 陆锦澜承认她有赌的成分,但这种完全被压迫毫无反抗余地的感觉非常不好,直戳她的逆鳞。这么不自由,不如死了算了。 「不是能读取我的意识吗?来读啊,看看我是不是吓唬你。什么破系统,我一点奖励没拿到,还挨了顿打。这叫像爱男一样爱我?这不是像虐女一样虐我吗?」 「误会。」客服老太太语气开始温和:「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新系统刚刚运行,可能在有些地方未关注到宿主体验。我给你申请三粒止痛药,每粒可以恢复0.5生命值。」 「就这?」 「我会反馈让系统延长宿主反应时间,一定程度上降低任务难度。另外,我在线期间,你可以随时寻求客服指导和帮助。」 陆锦澜撇了撇嘴,条件不错,但她想再博弈一下。 「那我刚刚失去的生命值怎么办?」 老太太沉默片刻,仿佛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宿主。 就在陆锦澜准备妥协的时候,叮!一声悦耳的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新手补偿礼包已到账,生命值+10! 生命条唰一下,延长十倍。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谢谢阿姨,我调整好了。” 老太太咬着牙深吸一口气,「过了新手期,就不能讨价还价了。记住,多做男频行为,才能赚取生命值。先系统一步,才有机会触发高额奖励,赢得丰厚奖赏。」 懂,先系统一步,就是领会系统精神。目前已知男凝和随口撩可以赚取生命值,照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陆锦澜心中隐约有了策略,不过需在实践中来验证。 目前虽然有了11个生命值,但要是被惩罚,眨眼就没。身世的问题以后再说,她先解决生存问题。 稳扎稳打,先赚一个月的生命值再说。 陆锦澜来到院子里,无心欣赏她宽敞豪华的宅院,只是略略扫了几眼,便又开始思忖着何为男频行为何为男频精神。 肩上忽然一沉,庆儿不知何时返回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温声劝慰:“虽然是夏日,清早还是有些凉,您穿上点吧。” 陆锦澜暗道一声对不起,庆儿啊庆儿,你自己送上来,我只能拿你做试验了。 她眉梢一挑,笑着开口道:“你这么关心我?那就帮我系上吧。” 庆儿总感觉大少娘今天怪怪的,怪会逗人开心。 他微笑着娴熟地系着披风,翻飞的指节却忽然被陆锦澜握住,庆儿一愣,心跳猛地乱了节奏。 叮!恭喜解锁垂涎美色随手占便宜行为,生命值+15! 陆锦澜高兴且愧疚得想补偿庆儿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刚刚还眉眼含笑的庆儿看到那人连忙缩回手,慌张地后退几步。 陆锦澜有经验,她暂且按兵不动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并咨询客服:「谁啊?」 作者有话说: ---------------------- 叮!开文啦,这里不得不啰嗦一下。本文属于报复型创作,集种种讽刺、抽象、性转、荒诞、发癫于一体。保证女主一不受屈二不受苦,超强超酷,软饭硬吃,各种占便宜。现代人有个短暂的适应期,她会思考有转变,31章开始正式融入女尊本土,从“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到“我是太阳男人就该围着我转”合理转变。本文会有无数个英武潇洒魅力十足光芒万丈的女人,也有各式各样会伺候女人的男人。 关于文案提及的男生子,此处高亮加粗说明【本文女男生理构造不变】,就像现实中的人类,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是男。发生关系时女人来决定要不要释放卵子,男人得到卵子后,体内形成含精卵,十个月剖腹取出。让不让生,让谁生,都由女人来决定,她完全掌握生育这件事。不是把生育权给男人,只是把生育损伤给男人。至于我为什么不设定成女人可以无痛生,因为我完全不想美化生育损伤这件事。明明不轻松的事,何必假装轻松呢。也许亿万富豪可以轻松生孩子,但普通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谁生谁冒险,我为每一个无需冒险的姐妹感到庆幸。 女人的价值从来不需要用生不生、生多少来体现。女人的身份,也无需用生出孩子来自证。我一辈子不婚不育,我仍然是女人。女人没有生来就要生孩子的义务,子宫高兴闲着就闲着。女人都从开天辟地生到现在了,依然在男权社会处境艰难。可见重要的不是生育,是权力。本文中,掌握权力的是女人,一切都是她们的,她们来做既得利益者。男生子本质还是在压迫生育方吗?是的,我的感受的确是谁生育谁被压迫,所以我不想让女人吃这个苦,让男人生也是没招了。能力到这儿,我没有更优解了,我只是个写小说的。写小说是为了让自己和与我有同感的姐妹好好爽爽,无感划开就好,不用非得骂我几句,我一定不是你的敌人[求求你了]ps:没有说女生子不好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在女尊背景下被迫设定为女生子。 最后愿姐妹们看得开心,畅享爽文人生[红心] 正文 第2章 耀祖竟是我自己 系统客服温馨提示,「来人是陆今朝的正房夫郎,严氏。」 此时,严氏正压低了声音训斥庆儿。 “穿个衣裳拉拉扯扯的,大家都是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再不老实小心我把你打发出去。什么东西?好好的娘们儿都让你带坏了。” 庆儿低着头不敢说话,陆锦澜一咬牙豁出去了。人生如戏,看我演技。 她转身一把抓住严氏的手腕亲热道:“爹,是我抓着他的手,您大清早的就别发脾气了。庆儿,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沏杯茶。” 严氏被她拉的一愣,鲜少见到女儿对他这样亲热。 陆锦澜见他大概三十六七岁,穿金戴玉,仪表堂堂。虽然眼角已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年轻时必定是个美男。 陆锦澜仔细打量了一番,夸赞道:“您今天气色真好,真是风姿绰约风韵犹存。这身衣裳搭得也好,母亲见了一定喜欢。” 叮!系统响起悦耳的提示音。 客服老太激动的告诉她,「恭喜宿主领悟到不分任何身份,凝视一切异性的男频精神。已触发进阶奖赏,生命值+30,解锁商城兑换功能!」 陆锦澜脸上漾起得意的微笑,果真让她揣摩出男频精髓了。 她刚才努力回忆了一下看过的男频文,大部分明晃晃的开后宫。明面上恨女厌女的都不说了,哪怕是层次稍微好点的,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出场的异性角色。 男主看上的必定是肤白貌美前凸后翘,其他异性无论任何身份,也逃不过男主凝视的目光。年纪小的含苞待放,年纪大的风韵犹存。那股味儿冲得,啧啧。 所以,她领悟到的第一点男频精神,就是面对异性时抛弃道德感。 这种行为倒是不难学,唯一的难点在于她是个道德高于人类平均水平线的女人,要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碍。 当然,在系统的死期逼迫下,她顺利突破了。 虽然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但她迅速领会到一句话:人,是环境的产物。 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人物的状态不断突破她的认知。 比如,严氏作为陆今朝的正夫,正是担忧色衰爱弛的年纪,有严重的容貌焦虑。 他听见陆锦澜夸赞他,不由得心花怒放,嘴上却仍不好意思道:“一大早拿你爹玩笑,读书不见你用功,哄人的功夫倒是见涨。” 陆锦澜笑了笑,“怎么会呢?孩儿说的都是实话,发自肺腑的。” 严氏是带着早餐来的,他拉着陆锦澜坐下,身后的男仆立刻将食盒打开。 “你母亲一大早出去了,定会在外面吃。你两个弟弟还在男学住着,咱们父女俩正好安安静静吃顿饭。” 严氏一边给她盛汤,一边忍不住絮叨起来。 “你娘隔三差五就有应酬,那些年轻的小男儿看见你娘眼睛都放绿光。爹真是防不胜防,家里有个宋氏已经够碍眼的了,真怕再来一个年轻俊俏的……” “不会的。”陆锦澜嘴里喝着粥,轻声安慰着,忽听严氏说了句:“都怪爹的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你一个女儿……” 噗!陆锦澜一口粥呛在嗓子里,咳得满脸通红。 严氏大惊失色,“怎么了?快漱漱口。” 陆锦澜连连摆手,“我……我弄到衣服上了,爹你先吃,我换个衣服再来。” 她连忙逃回屋,冷静一下。她反复确认,她是女人的身体没错啊,生理结构没有任何异样。想来男人也是一样,那他们怎么生的? 「我听到了什么?男生子?」 「当然,这是性转文。性转过后,母职惩罚变父职惩罚了。」 「我的老天奶啊!这么说,我在这个世界也不用生孩子,还能让别人给我生孩子?」 「没错。你想让谁生,就把你的卵子释放给谁,用他的身体孕育十个月,就可以开腹取出你的孩子了。」 无痛当亲妈?孩子跟我姓?老娘真是过上好日子了!陆锦澜心底涌起一种异样的喜悦,她终于真切的体验到了性转的爽感。 「不用我怀胎十月,就能拥有自己的孩子,我这个繁殖欲好像突然上来了。这样想,好像有点坏,我岂不是跟那些男人一样了?」 客服沉默几秒,忽然反问:「你为什么不能和他们一样?」 是啊,为什么男人只要不x不x就是好男人?为什么女人不管做得多好,只要被人挑出一点错处,就不是好女人? 女人做受害者,都得是完美受害者,否则就是居心不良别有用心。 在那样的环境下,当男人怎么会不爽?他们有无限宽广的生存空间。 女人怎么会轻松?到处都是雷区。逼得女人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稍有差池,立刻成为被围剿的目标。 最可悲的是,哪怕一个男人犯下了天大的事,他的同性也会为他找理由开脱。而一个女人做一丁点儿错事,超高道德感的同类已经抢先去攻击坏女人,以此割席证明自己的好了。 狗屁的道德感,去他爹的! 陆锦澜立刻表示:「我又悟了,从现在开始我要认真的学习男频行为,我不怕别人说我是个烂人。 我要堂而皇之的烂,心安理得的烂。我要烂得声名大噪,烂的流传千古。 我要以后的女子都能理直气壮的说,我做成这样你还不满意?我没像陆锦澜那样,你就知足吧。 谁规定必须要比好?我就要比烂!」 陆锦澜比烂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她换了身衣服,雌赳赳气昂昂的回到餐桌上,恶狠狠的咬了口馒头。 她看着严氏认真的说:“爹,我以后要娶十个八个男的,让他们给我生一大堆孩子。” 没想到严氏一脸慈爱的看着她,“好,都依你。” “啊?你不觉得我这样太过分吗?” 严氏两手一摊,“这有什么?我和你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两个弟弟迟早要嫁出去的。宋氏虽生了个女儿,到底是小爹养的,怎么可能继承家业?咱们陆家家资丰厚,以后还不都是你的?爹的指望都在你身上。 你想娶十个八个也好,娶八十个也好,咱家又不是养不起?只要你能善待他们,你就是个好女人好妻主。” 陆锦澜眨了眨眼,“可……可刚才你不还说,我娘有个宋氏,您碍眼吗?” “哎呀,爹就随口一说。女人嘛,三夫四郎很正常的,我怎么会和那些爱争风吃醋的笨男人一样计较呢?我是不喜欢宋氏,但我心里知道,你娘待我是极好的。爹有你娘宠着,有你孝顺着,莫说这西州城,便是整个大嬅国,能有几个像我这样得意的正夫?” 陆锦澜连连点头,她懂了,霸总娘和嗲夫爹。女宝爹生了女宝之后,把自己归到女人阵营里了,根本不考虑男人的处境。 人,果真是环境的产物。 不过严氏张口闭口都说他生的自己,难道他不知道陆锦澜是从外面带回来的?还是说,她小时候被人掳走过,后来找回来了? 陆锦澜脑子里的念头纷纭而过,嘴里食不知味的咀嚼着。 外面忽然一阵吵嚷,一道道门高声传话进来,都道:“老娘回来了!老娘回来了!” 陆锦澜急忙放下碗筷,转头一看院子里呼啦啦进来了十来个年轻男仆,手里都提着三层食盒。 管家邹姨笑道:“大夫郎和大少娘先等等,老娘还没吃呢。她特地命我们在江湖菜馆打包了各式小菜早点,带回来和夫郎少娘同享。现下老娘换衣服去了,稍后就来。” 严氏眼睛一亮,“你看,你娘多惦记我们。这江湖菜馆可是新开的,火爆极了,小菜最是鲜美地道。” 他说着便一叠声吩咐男仆们,快抬两张大桌子来,将菜品摆上。 陆锦澜自是不用系统提点,赶紧主动把这些年轻帅气的小男仆们凝视个遍,时不时放送个电眼,惹得小伙子们一个个脸带红云。 系统叮叮叮响个不停,不一会儿就收割了60个生命值。 就是这个轻松入账的感觉,爽! 陆锦澜正摸着鼻子暗爽,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澜儿。” 陆锦澜缓缓回过头,只见陆今朝带着威严的笑意大步迈向主位,两侧的男仆随之而动。 左侧两仆抬着梨花木太师椅迅速放到她身后,右侧两仆将碗筷茶盏放到她面前。四人手脚利落,躬身进退。 人影交错间,陆今朝端坐当中,目光炯炯的看向夫女,气度非凡。 陆锦澜不禁看呆了,她娘真是个顶天立地大女人。 严氏见她愣着,笑着推了她一下,“你这孩子,想什么呢?快去给你娘请安啊。” 请安什么礼仪她不知道,但陆锦澜想,她亲热点儿总是没错的。 何况她此时此刻,真是发自肺腑的崇拜陆今朝。 她快步上前搂着陆今朝的肩膀,俯身趴在母亲肩头,幸福感油然而生。 “给母亲请安,母亲大人万安。” 陆今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都十六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莫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提前卖乖吧?” 严氏笑道:“我也说呢,这孩子今日格外乖巧。”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坐下来享用一大桌子的美食。 蛋黄焗虾仁金黄酥脆,香煎嫩豆腐软烂入味,蟹肉羹鲜美无比,不知名的凉拌小菜好吃得可以撑死人…… 放眼望去,咸甜酸辣什么味道都有,就是没有苦。 阳光特别温和,一切恍若梦中,陆锦澜只觉浑身都轻飘飘美滋滋的。 陆今朝道:“澜儿,你书院的课快上完了,该学着料理家业。下个月是我的寿辰,我意那天正式立你为陆家少主,带你好好认识一下咱家各地码头商铺的管事。” 陆锦澜一听,还有这种好事?连忙表态道:“母亲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 可陆今朝紧接着又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书院的结业考试,至少得考个两百名。到时候寿宴上那么多人,问起你的成绩来,总得说得过去才是。” 陆锦澜心里虽然咯噔一下,但当场痛快答应。她想自己毕竟是主角,不会太拉胯。再者,她从小到大就没为考试发愁过。 她是天生的专注力惊人,过目不忘。要不是出身太差,老家教育资源落后,加上巨大的信息差,她也不会考了个一流院校,却不管不顾的选了个汉语言专业。搞得工作不好找,临时转战考公去了。 国考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别人忙着报班集训,她却忙着还助学贷款。但即使一边打工一边考公,她报考的岗位,是三万个人争唯二的两个名额,她也能轻取其一。 陆锦澜不信了,考个两百名还能难住她? 她让庆儿把她的书童找来,洗墨那丫头天真无邪的,她几句话就套了个大概情况。 结业考试在后天,这两天书院放假,同学都在家温书呢。也就是说,她还有两天两夜的复习时间。 陆锦澜翻了翻面前的书本,谢天谢地,只是繁体字而已,她辨认起来并不难。但要用毛笔字书写,还得着手研究厚厚的一摞课本,真是时间紧任务重了。 两百名?陆锦澜摸了摸下巴,“书院一共多少人来着?” 洗墨:“两百多人。” 陆锦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百多多少?” “两百零三个啊,您不是……不是经常两百零三名吗?” 陆锦澜拍案而起,“你说我常年倒数第一?” 洗墨连忙否认,“不,不是这样的,上个月是殷少娘倒数第一,还有去年……八月,是孙少娘倒数第一。” 陆锦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听明白了,她和这个姓殷的和姓孙的,应该是常年包揽后三甲。 震惊之余,她不由得喃喃自语:“两百多人都能考倒数第一,我是猪脑子啊?这样我娘都肯把家业交给我,未免太溺爱了吧?” 洗墨忙道:“您不能这么说,依我看,您聪明着呢,只是不用心学,没把聪明劲儿用到读书上。” 听到这熟悉的话术,陆锦澜苦笑着将书本啪一声扣在脑袋上,不想睁开眼。 她又悟到了一个事实:耀祖竟是我自己。 「阿姨,咱这个系统有考神附体功能吗?」 作者有话说: ---------------------- 正文 第3章 慈父多败儿 考神附体功能肯定是没有的,系统商城都快被她翻烂了,目前解锁的商品只有几本初级的武功秘籍。 《掌法入门》、《拳法入门》、《腿法入门》、《轻功修炼手册》、《内功修炼手册》……一本二十个生命值,暂无折扣。 对了,还有一款打特价的止痛药,一生命值即可兑换三颗。 客服老太温馨提醒:「止痛药你不用兑换,我给你申请了几粒,说不定过两天就批下来了。」 「知道了,我就这点生命值,得留着用在刀刃上。」 生命值98,不犯错的情况下够活三个月,暂时不用提心吊胆了。 练功的事儿可以往后放放,先把考试这关过了吧,这才是火烧眉毛的急事。 陆锦澜迅速摒除杂念,从认字、写字、看书开始,激情备考。 起初陆家人没有发觉异常,直到陆锦澜午饭晚饭都在书房吃。 严氏心疼坏了,不由念叨陆今朝:“哪有你这么做娘的?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孩子。陆家的家业不传给澜儿,难道传给那个小爹养的?立少主又不是立储君,你干嘛这么逼她?瞧给孩子吓得。” 陆今朝微微皱眉,“夫郎慎言。” 严氏瞧着她的脸色,喏喏的坐下,只是低声嘀咕:“两百名和两百零三名也没差什么,随便她考吧。” 陆今朝横了他一眼,“两百名好歹脱离倒数后三名,你一个男人懂什么?慈父多败儿,澜儿就是被你惯坏的。” 严氏抿着唇不吭声,陆今朝叹了口气,“罢了,我去和她说。” 陆锦澜苦读了一天,庆儿和洗墨轮番劝。 庆儿:“少娘,算了吧,就算您没考进两百名,老娘和夫郎照样疼您,何苦受这个罪呢?” 陆锦澜:“我也不全是因为母亲的要求,这不是结业前的最后一场考试吗?我就是不想考倒数。” 洗墨:“可您都学了一天了,天都黑了,总得歇歇吧?” 陆锦澜甩了甩酸疼的手,确实很累。 好在她那个无助于找工作的汉语言专业有书法课程,毛笔字、粉笔字、钢笔字三笔教学,她有扎实的基础。不过有两三年没写了,毛笔这东西丢下一阵子,手就没那么稳。 万幸的是陆锦澜之前的字十分难看,那么她现在写不好也没什么。如果之前写得好看,现在写得烂,反而不好交待。现在嘛,只要她找到状态,就能轻松赶超了。 陆锦澜起身直了直腰,“我躺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叫我。” 洗墨忙道:“我给您按一按,坐了一天了,仔细腰疼。” 庆儿也急忙拿了热水打湿的软布,给她擦拭着蹭上墨汁的手,皱着眉按揉起来。 陆锦澜抬了抬沉重的眼皮,便瞧见庆儿微红的眼眶,她笑着反握住他的手,“呦,心疼了?” 庆儿瞥了眼一旁的洗墨,虽然难为情,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锦澜笑着闭上眼,“有人心疼我不辛苦。” 叮!系统提示,生命值+5。 陆锦澜暗自感慨:撩人这方面我指定有点儿天赋,过去我一直单身,纯纯是被大环境耽误了啊! 洗墨按揉的力道刚好,让她昏昏入睡。陆锦澜打了个哈欠,“我眯一会儿。” 庆儿温声劝道:“您就别撑着了,困了就睡,明日再说吧。” “那怎么行?我的书还没看完呢。母亲对我寄予厚望,我想给她个惊喜。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凭什么我次次垫底?我偏要争上一争。” 陆锦澜嘴里咕哝着,一翻身,迅速的睡着了。 庆儿和洗墨连忙给她脱鞋盖被,一转身才瞧见门口的陆今朝。 “老娘。”两人连忙解释:“少娘一直在复习功课,刚刚躺下,她……” 陆今朝一摆手,“我知道,你们下去吧。” 陆锦澜睡梦中只觉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脸上,熨帖极了。 再次醒来,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屋子里没有点灯,只能依稀辨认出床边端坐的侧影。 陆今朝静默而挺拔的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 “醒了?”陆今朝回过神来,“我怕烛火晃到你,没让人点。”她说着叫门外的老仆进来送灯。 烛灯高照,整个屋子瞬间亮了起来。 陆锦澜揉了揉眼,“您怎么在这儿?我睡了多久了?” “才一个时辰,听说你在苦读,我来看看。你爹在给你熬参汤,等会儿喝了早点睡下,不必太用功。” 陆锦澜不由苦笑,这算什么用功啊?这跟备战高考天天披星戴月比起来,不值一提。再说,要不是之前底子太差,她也用这么恶补。 可见大少娘从小到大真是没吃过苦,瞎胡混了一十六载,全家还当她宝似的。 陆锦澜感觉这人生瞬间从困难模式切换到简单模式,她还真有点幸福得不适应。 复习个功课,一堆人跟着伺候。陆今朝探望完前脚刚走,严氏便带着爱心参汤来了。 陆锦澜喝了几口参汤,吃了半块点心,又赶快回到书桌前。 严氏:“就吃这么一点儿怎么行呢?身体受不受得了啊?” “哎呀爹,您就别管我了。吃饱了容易困,我还有三本书没背呢。您回去休息吧,我饿了会吃的。” 严氏无奈的叹了口气,“难得你这么上进,我不吵你了。” 他对洗墨和庆儿道:“你们好好照顾着,别让大少娘休息得太晚。” 可这种情况注定是不能早睡的,夜一深,陆锦澜便让两人回去休息。 庆儿忙道:“这怎么行?哪有主子苦读,下人反去休息的道理?再说,我们都走了,您想喝个茶都没人伺候。” 陆锦澜一笑,“那我还能渴死吗?我有手有脚,自己会去找水喝。你们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什么上人下人的?你们打份工而已,到点儿上下班,赚的是应得的辛苦钱,不要自己看低自己。” 庆儿和洗墨越听越迷糊,彼此对视一眼,噗通跪下。 “我们绝对不敢这么想,我们对陆家对您忠心耿耿,绝对安分守己,不敢失了奴才的本分。” “……”陆锦澜一时愕然,封建社会等级森严,她现在说这话,确实有点太超前了。 “好吧,总之我喜欢静,你们不用一直守着我。” 庆儿道:“那让洗墨回去吧,我在这儿伺候着。” 洗墨不满:“我一个老娘们儿,怎么能让你一个男儿家在这儿值夜呢?还是我来吧。” “我来吧,照顾人这事儿你们女人哪做得来啊。” “我来吧,我和少娘都是女人,照顾起来更方便。” 两人在一旁叽叽喳喳,陆锦澜埋头写字,不由得啧了一声,“别吵了,要不都留下,你俩就在榻上睡吧。” 屋内瞬间一片寂静,庆儿讷讷道:“您说什么呢?女男有别,我一个黄花大小子,怎可……” 陆锦澜差点忘了这茬了,赶紧把庆儿撵出去,让洗墨躺下睡觉,耳边终于安静了。 陆锦澜挑灯夜战到黎明,睡了两个时辰,匆匆吃了口饭,又继续用功。 如此恶补了两天两夜,心里还是没有底,毕竟还有半本书没过目呢。 在去考试的路上,陆锦澜依然捧着书争分夺秒的记忆。 西州书院,西州境内的顶级学府。 嬅国一十七州,西州富庶名列前茅,商贾颇多,文化上却显得相对贫瘠。也不知是风水还是土地的原因,好些年都没出文人了。 这些商贾之家不信邪,为了家族后代,大家出了不少钱。以西州首富陆今朝为首,出资建了规模宏大的书院,聘请全国名师,奈何学生就跟榆木疙瘩似的,资质太过平常。哪怕在西州是不错的,和全国学子一比,就不够看了。 更别提陆锦澜这种,在西州就吊车尾的差等生了。 陆锦澜听说这些事之后,都替陆今朝心疼。这跟花几十万送孩子上补习班,而孩子只考十几分有什么区别? 她严重怀疑,她这个就读名额是钱砸出来的。这么大个西州城,她这一届只招了两百零三个人,就有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幸好只好招了两百多个,要是招了八百多个,说不定她要考八百多名了。 马车晃晃悠悠,洗墨提醒:“大少娘,咱们到了。” 陆锦澜刚一下马车,正瞧着西州书院匾额出神,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一个娇憨的年轻女子亲昵的搭着她的肩膀,“陆少,好久不见啊。” 另一个圆脸白白胖胖的姑娘亲热得挽着她的手臂,“你怎么眼底乌青呢?没睡好啊?” 陆锦澜瞥了眼她们脑侧的提示条,得知这两位就是和自己轮流做倒数第一的孙少娘和殷少娘。 “我这两天复习功课,没怎么睡。” 两人愣了一下,放声大笑。 “你?复习功课?哈哈哈哈……” “我说陆大少,你是不是怕我们没睡醒给我们讲笑话?你那课本跟刚发下来一样新,你还复习?别逗了。” 陆锦澜正笑着和二人闲聊,身侧忽然飘过去阴恻恻的一句:“差生就是差生,复习也没用。早就该退学,把名额让人有需要的人。” 三人脸色一变,殷少娘不由叫住那人,“吴思群你站住,少阴阳怪气的,是个娘们儿就把话说清楚。” 吴思群转过头,冷冷道:“抱歉,我只是忍不住说出事实而已。” 孙少娘忍不住打抱不平,“大家都是同学,你怎么这样说话呢?” 吴思群冷哼一声,“我讨厌蠢货,不行吗?” “哼,你有多聪明啊?你上次不过考个一百八十名而已,轮得到你瞧不起我们吗?” 吴思群微微一笑,“在下不才,是一百八十名,但这个排名可比你们倒数一二三高出了一大截。” 陆锦澜看身边这两位气得牙痒痒,笑道:“不必无谓争执,咱们以这次考试定输赢。也不赌别的,谁考的差,谁就站在书院门口大喊三声‘我蠢钝如猪’,如何?” 话一出口,孙少和殷少吓了一跳。 吴思群爽快应道:“好,我考过你们三个,你们站在这儿喊。你们三个任何一个人考过我,我喊。” 陆锦澜:“一言为定。” 殷少、孙少:“哎?不是,打赌之前,能不能和我们商量一下?” “怕什么,我对自己有信心。一百八十名就是这水平?如此傲慢无礼,有什么可怕的?我连她都考不过,我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陆锦澜拉着两人进了考场,考场内吵吵嚷嚷,吴思群不时投来挑衅的目光,直到师傅进门。 六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用教鞭敲了敲桌子,“肃静,考试开始。” “嗯?”陆锦澜拿到试卷不禁一愣,怎么考这个? 她押错题了。 作者有话说: ---------------------- 其实,孙殷二人见到陆锦澜这么高兴,是因为陆大少不来,她俩就要轮流倒数第一了…… 正文 第4章 男人用得我用不得 陆锦澜一直以为这个世界考八股文,就是从书本中摘取一个句子,让考生按照严格的八股格式做文章。 她头脑灵活生性散漫,最讨厌这些条条框框。所有文体中,陆锦澜最烦的就是八股文。 可为了应付这场考试,这两天她搜肠刮肚,做梦都在研究八股文的写法。 结果打开试卷一看,考的是策问和诗赋。 陆锦澜心中涌起一丝微妙的感觉,虽然之前的准备没什么用,但又有一种终于可以大展拳脚的畅然。 策问的题目非常务实,一题问如何防止官员贪污,另一题问嬅国边境和邻国时有冲突,该如何治理。 陆锦澜一看,这不跟国考的申论一个性质吗?作为考公圣体,这两道题目真是撞到她心坎上了。 现代读书人的优势是博古通今,策问这两个问题堪称千古问题,历朝历代都有不同的解决方案,各有利弊。她可以择优选取,组织词句,转化成文言文写出来即可。 陆锦澜略微思索片刻,提笔作答。 在考卷上大谈专款专用,高薪养廉,监督官员资产等等。 片刻后忽然收起笔,眉心微蹙,暗暗思索: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这句话该怎么写来着? 她笔尖微顿,随即从容写道:“以制为笼,囚权于其中。” 论完“权柄制于法度之笼”的事儿,又写了半天边境应敌之策。 陆锦澜在现代做的是民政基层,她哪里懂得什么边境治理?全靠文学素养和历史经验,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她在作答中极力主战。 两道策问做完,手腕都写酸了。 外面传来一声锣响,监考提醒考生,“还有一刻钟。” 十五分钟?诗赋题我还没看呢! 陆锦澜暗道糟糕,匆忙的翻到第三张,对着“不限题目不限韵”的要求,开始冥思苦想。 正常人不学作诗,但汉语言专业多少有点不正常,所以涉猎了一点。 她倒不是完全不能作,可时间太紧了,而且她也不知道同学们都是什么水平,怎么想都觉得不要冒然自作比较好。 为了冲一个好名次,当然是从脑海中拿来一首千古名篇比较稳妥。 但问题是……用别人的,是不是不太好? 此念一起,立刻掐灭。 啊呸!男人用得,我用不得?各位古人对不起,借一篇给俺应个急。 陆锦澜略微天人交战了一下,立刻提笔写道:《春江花月夜》——梦会张若虚偶得一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这首诗在现代被评为孤篇盖全唐,她就不信她的同学人均诗仙诗圣,能把她比下去。 陆锦澜奋笔疾书,赶在收卷前写完最后一个字,成功交卷。 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考完了,陆锦澜一身轻松。 回到陆家,开始体验她陆家大少娘的潇洒生活。 有个做首富的娘,家里银钱是花不完的。陆家吃穿用度,都是西州城里一等一的好。 家里仆人近百,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做什么都有人伺候,周到的让她这个现代人适应了好几天才勉强习惯。 不过自从考完试她也没闲着,没事就去赚生命值。家里这些男人,她都凝视了个遍,还天天到街面上看。 西州城的集市人潮如水,系统里唰唰唰进账,一会儿工夫,两百生命值到手。 陆锦澜手头宽裕,随手在商城里兑换了几本基础的武功秘籍。 原以为练功会非常辛苦,没想到破烂系统金手指还挺粗壮,练功根本不费力,她睡前勾选一本学习,睡梦中相应的武力值便提高了。 陆锦澜每天一觉醒来,都觉得神清气爽,身体越来越轻盈,越来越有力量。 于是,她白天吃喝玩乐撩猫逗狗,晚上睡觉修习武功。 陆今朝和严氏都觉得她之前为了考试太过辛苦,一个劲儿的让她休息放松。家里除了母父,她老大。出门手握银钱,要啥有啥。日子好得,简直让她飘飘欲仙了。 陆锦澜偶尔暗自感叹,她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她小时候是山村留守儿童,吃顿肉都跟过年似的。后来父母一拍两散,各自重组家庭,她这个留守儿童也不用守了,压根没人回来了。 要不是她读书成绩足够优异,她可能一辈子就在那个半山腰的村子里,凄凄惨惨的过一辈子。 当然了,走出村子也并不意味着飞黄腾达。没有任何人托举的小镇做题家,即使进了体制,也同样是牛马。做着最繁重的基层工作,拿着最微薄的薪资,住着租来的房子。 日复一日的重复同样的生活,渐渐终于明白,很多事一出生就注定了。 不过现在好了,一朝穿越,人生改写。 年纪小了,还有钱了,生在一个女性掌权的时代,家里什么都是她的。 陆锦澜冷眼观察着这个性转版的男频世界,了解到这里的官员、将领、皇帝都是女人,感觉自己考取功名将来出将入仕也是有机会的。这回真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陆锦澜心里跃跃欲试,琢磨着回头和陆今朝商量一下,家里的生意别急着交给她,她还想研究研究别的志愿。而且,她对自己的身世还有疑惑,是不是陆今朝的亲生女儿还有待查证。或许,那张纸条有关她的身世。 陆今朝要出门去外地,她打算等陆今朝不在家,去老娘书房找找那张纸条。顺便旁敲侧击的问问严氏,尽快查清自己的身世也好安心做她的陆家少主。 考完试没两天,严氏所生的两个男孩陆贤、陆惠从男学回来,和陆锦澜一样进入暑休。 陆贤十二岁,陆惠十岁。陆锦澜一看两个弟弟生得眉清目秀,举止大方,对她更是十分恭敬,心里很是受用。 严氏对两个儿子教育颇为严苛,没事儿把他们拘在房里绣花做衣服做鞋,说是怕将来嫁过去什么都不会,让妻家笑话。 倒是陆今朝侧夫宋氏生的女儿陆锦淇,今年刚满三岁,酷爱调皮捣蛋,宋氏也不管她。 陆锦澜闲来无事,见两个弟弟天天眼巴巴的瞧着她往外面去,怪可怜的,出门时常带着他们。顺便让庆儿去宋氏的院子里把陆锦淇也抱过来,一块到街上游玩。 没几天,这三个小家伙成了陆锦澜忠实的奴仆,唯长姐马首是瞻,整日跟在她屁股后面。 这天上午,陆锦澜正抱着陆锦淇排队买炸糕,陆贤陆惠买到了一套木质人偶,正兴冲冲的跑过来演示给她看,陆锦澜忽听身后传来几声高喊:“陆大少!陆大少!” 陆锦澜转过身一个人影便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陆少娘,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陆锦澜瞧着这人有些面熟,忽然想起来,此人正是那日在书院门口和她打赌的吴思群。七八天没见,她差点认不出来。 她不禁笑道:“呦,吴少娘也来逛街啊?你找我做什么?” 吴思群啧了一声,“少装糊涂,今儿书院发榜,咱还打着赌呢。走,跟我看成绩去!” 吴思群紧紧的抓着她,那架势生怕她跑了似的。 陆锦澜一听放榜也坐不住了,立刻把仨孩子交给跟着的几个家仆,叮嘱庆儿将她们带回府,自己则上了吴思群的马车,一同赶往书院。 除了陆锦澜,大家都知道今天出成绩,其他同学早就到了。 吴思群绕道去陆府找陆锦澜,又顺着陆家人的指引找到了集市。 两人姗姗来迟,一下马车,只见两百来号同学都挤在书院门口,乌压压一片。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两百来人七嘴八舌情绪激动的议论着,听不清说什么,只觉得嗡嗡嗡如马蜂一般,没靠近就让人脑仁疼。 陆锦澜站在车头,正犹豫着要不要往前挤,殷少娘和孙少娘从人群中冲出来,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往她这儿跑。 陆锦澜见她俩一脸喜色,忙问:“怎么样?二位名次如何?” 殷少娘笑道:“我倒数第一,她倒数第二。” “啊……”陆锦澜面色尴尬,心说:这成绩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她是心里这么想,结果吴思群直接说出来了,阴阳怪气道:“真羡慕二位的达观,考倒数也能这么高兴。” “切!”孙少娘轻蔑的扫了她一眼,“我们是高兴啊,因为有人要站在书院门口,承认自己蠢钝如猪了。那个人既不是我俩,也不是陆大少,你说会是谁呢?” 吴思群眉心一皱,立刻冲进了人群。 陆锦澜忙问:“我第多少名?” 殷少娘笑嘻嘻的撞了下她肩膀,故弄玄虚道:“自己去看,我给你开路!” 她说着朝人群大喊了一声:“同学们让个道,陆锦澜来了!” 众人齐刷刷的回头,各种审视的、打量的、诧异的目光投来。喧闹的人群霎时间鸦雀无声,大家默契的让出了一条小路,直通榜前。 陆锦澜也不晓得这是什么情况,事已至此只得快步走了进去。她冲到榜前扫了眼末尾,没有自己的名字。又提着一颗心,从中部一百五六十名开始找,还是没有。 胸口怦怦怦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她一咬牙,猛地抬头,看向那最高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 文抄公可以有,那文抄母也可以有。 正文 第5章 哪个才女不风流 云州书院结业考试榜,榜首写着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一行字:第一名,陆锦澜。 陆锦澜惊讶的转过身,瞧见吴思群铁青的脸还有孙殷二人得意的目光。 孙少娘:“哎吴少娘,那天你说,我们三人中任意一人考过你,就算你输。如今我们陆大少独占鳌头,你可是一百四十二名,你的承诺是不是该兑现了?” 殷少娘:“别想耍赖啊,我作证,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你还说陆少是差生,复习也没用,现在怎么说?” 同学们都看着,吴思群羞愤的满脸通红,咬了咬牙,“谁想耍赖了?娘们儿说话算话,愿赌服输。” 陆锦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复杂。虽说这人有点招人烦,但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正是说话没个轻重,做事顾头不顾腚,心高气傲的年纪。 陆锦澜以二十四岁的心理年纪看她们,跟看小孩儿似的。青春期脸皮儿薄,要人家当中大喊自己蠢钝如猪,实在有点那个。她自觉那天脑袋一热的提议,欠几分考虑。 吴思群此时转身面向众人,把心一横,高声道:“大家听着,我蠢……唔……” 陆锦澜及时捂住了她的嘴,笑道:“你这人也太直了,咱们同窗之间开开玩笑,何必当真?你今天特意接我过来,我还没谢你呢。此事抵消,别再提了。” 吴思群不敢置信的看了她一眼,咬着唇别扭道:“我自愿认输,不用你饶我。” 陆锦澜呵呵一笑,“那你随便,反正我们要走了。” 她叫上孙殷二人,“走,望月楼吃饭,我请!” “哎?就这么算了?咱好不容易赢一回!” “走吧!”陆锦澜勾着二人脖子,快步离去。 望着三人的背影,在侧门处观望许久的学监忽道:“院长,要不要我把陆锦澜叫住?您不是有许多话要问她吗?” 院长摇了摇头,“不必,她的确进益了,学识和修为早已不同往日,只是我们都没留意罢了。将前三甲的试卷誊抄出来张贴书院各处,原卷送往神京。若有疑,京里的人自会问她。” * 稀奇的消息总是传播的特别快,不出三天,整个西州城都知道向来吊车尾的陆家大少娘突然一举夺魁,震惊所有人。 严氏高兴疯了,当天便张灯结彩放鞭炮,打赏府中上下。陆今朝人已经去了灵州府,严氏忙差了好几拨人前去送信。 陆府比往日热闹了数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纷纷上门来祝贺。陆锦澜草草应付几句,便以读书为借口,顺势到陆今朝的书房里躲清净。 她关上门窗一通翻找,结果一无所获。严氏这几天天天又念叨着“不愧是我的女儿”之类的话,陆锦澜压根没有查问身世的话头,唐突开口反怕伤了他的慈父心。 陆锦澜在家里待着越发憋闷,便带上洗墨庆儿出门闲逛,顺手赚点生命值。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陆锦澜成了红人,才感受到名望带来的压力。 之前她上街,时不时听到有人在她背后蛐蛐:“陆家那个纨绔又来了,整天色眯眯的盯着男人看,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现在她上街,没等她看别人,大家的目光先齐刷刷的扫过来,切切察察的当面嘀咕。 “这就是书院夺魁那位陆家大少吧?哎呀,看着就是一表人才。” 陆锦澜佯装买东西,暗自支棱着耳朵听着,心道:你们之前可不是说的。 “就是呢,虽说好色吧,但哪个才女不风流?人不风流枉少年,越有才学的人越懂得风花雪月。” 陆锦澜:成名真好,成名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哎,不知道她中意什么样的男子。以陆家的门楣和她陆大少的才情,谁家的男儿能嫁进去,算他有福气。” “那还不简单,她盯着谁看得久,自然就是中意谁了。” 我的亲娘啊!陆锦澜听见这话眼珠子都不敢随便转了。 她已经隐隐感觉到周围人的靠得越来越近,有些大胆的男人开始往前挤,都盼着她看过去呢。 “这些玩意儿我都要了。”陆锦澜连忙让洗墨付钱,自己则低着头目不斜视大步离开。 好不容易冲出人群,人群又跟了上来。陆锦澜越走越快,过了个街口干脆跑起来。 “陆同学!”不知谁在叫她。 陆锦澜头也不回埋头就是跑,跑出三条街,估摸着应该把人都甩开了,便靠在墙壁上平复着呼吸。 过了会儿一扭头,忽然发现巷子口趴着一个老太太。陆锦澜连忙过去将人扶起来,一瞧这不是书院院长家的管家吗? “您怎么摔在这儿了?” 老太太倒了好几口气,终于开口:“追你追的,你……你跑什么?累死我了。老身自认擅使轻功,愣是追不上你,到底是上了年纪。” 陆锦澜每晚睡前都在系统里开启练功模式,一觉醒来都觉得神清气爽身体越来越有力量。今天跑起来确实觉得身轻如燕,比常人快许多。 陆锦澜连忙把老管家扶起来,得知院长找她,便跟着来人去了院长家。 孟院长喜静,府邸在城郊,院子里种了一片竹林。陆锦澜正站在那儿赏竹,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位六十来岁精神矍铄的银发女人款步而来,身侧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公子。 陆锦澜连忙躬身行礼,“学生见过院长。” 孟院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坐下说话。你现在可是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知道你事多,若不是有正事,我也不会特意把你叫到这来。” 她说着朝身边的公子一挥手,那人立刻摆开笔墨纸砚。 孟院长赞陆锦澜诗文写得好,说她那首《春江花月夜》堪称一绝。西州学院出了大才,自然要留下墨宝。于是便要她再作一手劝学诗,回头刻在书院入门处的石壁上,供往来游人学子观瞻。 陆锦澜微笑着点头,心里却在叹气,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茬。 从她登上榜首开始,她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怀疑她的实力,一定会有明里暗里的试探。所以她每天有空还是会翻翻书本,就怕哪天有人查问。没想到这就来了,不过考的依旧是诗词。 当初一时情急,搬了篇千古名作应试。现在要是自己作一首,水平差得太多,百分百被人骂。不小心把自己架在名家大才的位置上,下不来了。 现如今只好再借一首,以求过关。 “咳咳。”陆锦澜握着笔做出沉吟的样子,随后提笔写道:《劝学》——梦会朱熹偶得一作。 一旁研墨的少年公子看着她笔走龙蛇,轻声念道:“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好诗!” 孟院长接过陆锦澜写完的诗作,连连点头,嘴角笑得暧昧不明,“锦澜啊,你在书院三年,我竟不知你有这样的诗才。” 陆锦澜谦逊的表示:“学生也是近日才开窍的,都是梦里得到的诗文,” 一旁的公子轻笑出声,“什么梦梦到的都是男人啊?怕是风流梦吧。” 孟院长眉头一皱,“时序,你一个男儿家,不要说这种轻薄的话,让你陆妹妹笑话。” 孟时序忙敛了笑意,低头认错,“是,谨遵母亲教诲。” 孟院长随即转过头,对陆锦澜和颜悦色道:“这是我不成器的小儿子,他仰慕你的诗才,央求我好几日,说要见你一面。” 陆锦澜呵呵一笑,怪不得她总觉得这个小公子在瞟她,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孟院长也是老奸巨猾,半天不介绍,考完她想起来介绍她儿子了。她这个儿子,不会还没许人家吧? 陆锦澜越品越像相亲现场,连忙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孟院长忙道:“还有件正事,你的试卷我派人送到京里了。各地方书院的前三甲试卷会由皇上亲自过目,如果得到陛下甄选,便有机会去往神京参加皇家学院的选拔。锦澜,我认为你这次很有希望。” 孟院长捏了下陆锦澜的肩膀,“你若能成功通过武试进了皇家学院,以后就是真正的帝王门生。将来出将入相,可做一番为国为民的大事业。如果有这个机会,你想去试试吗?” 听到“出将入相”四个字,陆锦澜眼睛一亮,几乎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想去。” “哦?这么果断?你就不怕万一没能入选,碰了一鼻子灰,反倒失了脸面?” “那有什么?我去试一试,输了就输了,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西州城无人敢上场呢。” 孟院长欣慰道:“好,那你回去等着,京里来了消息我立刻着人去通知你。” 陆锦澜回去一查问,顿觉心潮澎湃。这个皇家书院,堪比民国的黄埔、现代的清北。学制三年,出来至少是个五品官。 五品官差不多是正厅级干部,那可是她在现代奋斗一辈子也爬不上去的位置。 而且她越想越觉得走仕途比经商好,走仕途她有经验。 咱在现代干过基层公务员,虽然级别低,可小小基层也是人民公仆。 陆锦澜同志感觉自己应该发挥党员的带头作用,在嬅国继续为人民服务,为嬅国建设添砖加瓦。 迷茫数日的陆锦澜忽然如同拨云见日,一下子看清了前方的道路。每天都在等着上京通知,花两百积分兑换了新一批的武功书籍,恨不得一天睡十二个时辰,加班加点的备考武试。 这天她点击了《剑法七十二式》,在午睡中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被庆儿推醒,“大少娘,快醒醒!大夫郎急着叫您过去。” 陆锦澜睡眼惺忪,“唔,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说: ---------------------- 正文 第6章 纯纯的诈骗 庆儿:“府上来了好些人,大夫郎要您去见。” 陆锦澜以为又是那些凑热闹的亲戚,草草洗了把脸,大脑还昏沉着,晃晃悠悠迈步往前厅去。 一脚刚迈进门槛,二十几张陌生的面孔跟踩点一样刷一下看过来,瞬间击退了她的困意。 搭眼一看,这屋子里有八/九位年轻的小公子,还有带着他们前来的长辈,应该都是大爹、小爹、姨夫、姑夫之类的。这场面,不用说她也知道怎么回事儿。 严氏笑着拉她过去,和一屋子人互相介绍。 “这是冯家三公子,今年十七岁。” “这是李家六公子,跟你同年同月。” “这是齐家小公子,今年十五。” …… 陆锦澜肚子里的火都快从嘴里喷出来了,但碍于系统任务,她还得貌似感兴趣的打量每位公子,搜肠刮肚的想几句词跟人搭话。 一圈流程走完,她的脸终于可以撂下来了。 “我今日的书还没读完,失陪了。” “哎,你这孩子……” 严氏快步追出来,“站住!我这么苦心的为你张罗婚事,你就不能给你爹个面子?”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谁让你张罗婚事了?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成婚了?你一个字都不和我商量,就搜罗了这么一堆未婚少男,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严氏一愣,“你不愿意?我看你挺愿意的,你刚才不是还和人家聊得很开心吗?” 陆锦澜有苦说不出,“我那是……那是基本礼貌。” 严氏不信,“在你爹面前就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 严氏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外面都叫你风流才女了,整个云州谁不知道你的德性?不过爹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哪个女人不好色?爹理解。你现在青春年少,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对那些个男孩子多瞧几眼,也是人之常情。” 陆锦澜动了动唇,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以前就不说了,现在你可是大才子大红人,想娶什么样的男儿随便挑。爹也是怕你寂寞,有些话我不方便直说,还得等你娘回来教你。但我可得叮嘱你一句,庆儿那小子配不上咱们家,你要是真喜欢他,也得娶了正夫以后再说。” 陆锦澜真的要抓狂了,“您说什么呢?这和庆儿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我一个都不要。” 陆锦澜拂袖而去,严氏尴尬得愣在那儿,恰逢管家邹姨来报,“老娘回来了。” * 陆锦澜躺在床上生闷气,隐约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她背对着外面,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来人在她床边坐下,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她鼻子上蹭了蹭。 “痒。”陆锦澜不悦的睁开眼,赤红的剑穗还在眼前晃动。 剑穗连着的是一把做工精巧削铁如泥的宝剑,连剑鞘上都嵌着各色宝石,彼此交映出璀璨的火彩。 陆锦澜猛地坐起来,眼睛一亮,“娘,你回来啦!” 陆今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慈爱道:“我在回来路上得知你勇夺魁首,特意绕道去了趟承州,在铸剑名家那里购得这把宝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这剑鞘的宝石是我让工匠镶嵌的,价值万金。你带在身上,旁人便知你家境不俗,不敢随意欺负你。” 陆锦澜不以为意:“都知道我是您的女儿,没人欺负我。” 陆今朝笑着摇头,“这世上比咱们有钱的不多,比咱们有权的却不少。你娘只是个商人,能给你的庇佑太有限了。” “您给的已经够多了。”陆锦澜从来没这么满足过。她迫不及待得跳到地上,拔出宝剑试了试,剑锋寒光凛凛,果然不俗。 她一回头见陆今朝欲言又止,忽然回过神来,“您也是来逼婚的?” 陆今朝迟疑了一下,“呃,你爹刚刚和我说了,今天这件事是他欠考虑。他一个夫道人家,想法太简单。给你选的都是些商户之子,只挑人品相貌贤惠与否,未免也太随意了。” 陆锦澜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陆今朝:“娘此去灵州,给你选中了宋将军的独子。他不仅相貌人品一流,他娘与我还是挚交。你们成婚后,你就有宋家军做后盾,娘就放心了。” 陆锦澜两眼一黑,“等一下,您先别放心。干嘛这么着急的让我成婚?我书还没读够呢,院长说我有机会考皇家学院,我还想去神京再读三年呢。” 陆今朝神情一变,面目严肃道:“不行,神京路远,鱼龙混杂水太深,你不能去。” “我是去读书,又不是去惹事,怎么不能去了?再说了,我要是真考上皇家学院,可以光宗耀祖做大官,这有什么不好的?” 陆今朝脸上有了怒意,“陆家不稀罕你光宗耀祖,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哪怕你一事无成,也好过去你跑到神京去,让我提心吊胆。” 陆锦澜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对,“您为什么怕我去神京?是怕我在京里,遇到什么人吗?” 陆今朝瞳孔微张躲避着窥探的眼神,随机迅速平复了情绪,嘴硬道:“没有,就是不想你离家太远。三日后,就是我的寿辰。宋将军和她的儿子已经在路上了,我看咱们这次干脆三喜临门,为我祝寿,贺你金榜夺魁,再办了你和宋公子的订婚宴,三全其美。” 陆锦澜气道:“我不答应。” “这事没得商量。”陆今朝强硬决断,转身离去。气得陆锦澜把剑一扔,把系统客服唤出来紧急商量对策。 「给点提示吧,我拒婚算不算违背男频精神?会不会被狠揍一顿?」 「不会,虽然来者不拒是男频特色,但是随心所欲是男频精髓。在伴侣选择方面,你有绝对的自由。」 「那就好办了。」 陆锦澜想,腿长在我身上,去哪儿还不是我说得算吗? 她不动声色的蛰伏了两日,应付完家里的宾客,就往院长家跑,就盼着京里的通知赶快到,她好赶快跑路。 就这么到了第三日,陆今朝寿辰的正日子。陆锦澜心知等不了了,一会儿宋家的人就要到了,万一稀里糊涂订了婚,回头她走了,倒害人家宋公子独守空房。 她躲在房间里着急忙慌的打包袱,准备先走了再说。庆儿进来吓了一跳,“大少娘,您这是做什么?” “别管了,回头我娘爹问起来,你就说我上京去了。” “上京?是去皇家学院吗?” “对……你怎么知道?”陆锦澜记得庆儿不识字,也不懂这些。 庆儿忙道:“我刚听孟院长和老娘说的,孟院长来贺寿,正好送来一份什么资格通知书,她交给老娘的时候,我看见了。” 陆锦澜激动的拉住他的手腕,“通知书呢?放哪儿了?” “应该在书房。” 陆锦澜二话不说,立刻奔书房去。庆儿在门口守着,心惊胆战的劝:“怪我多嘴,不该告诉您这件事。回头老娘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是你说的?哎,找到了!”陆锦澜展开一看,正是通知她去神京参与选拔的信函,上面还盖着皇家学院的章子,她连忙收好。 庆儿还在劝:“神京那么远,您又没出过远门,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我多带点儿钱,以防万一。”陆锦澜说着拉开陆今朝的抽屉,又摸了一沓银票塞进怀里。 庆儿急得连忙抱住她的腿,“不行,打死我也不能让您一个人走,外面太危险了。” 陆锦澜犹豫一霎,“你说得也有道理,一个人上路确实不方便。这样,你也去收拾个包袱,跟我一起走。” “啊?”庆儿措手不及,“可……可咱们两个都没有江湖经验,不是也很危险吗?” “那再叫上洗墨,等我安全到了京里,你俩还能结伴回来给家里报信。” 洗墨那丫头平日就爱往外跑,一听要出远门简直高兴疯了。二话不说立刻去后院套了马车,兴冲冲的在后门等着。 陆锦澜匆忙留下一封能气死人的信:娘爹,女儿走了。等我在神京混出名堂会衣锦还乡的。当然了,如果混不下去,我要饭要到衣衫褴褛也会回来的。总之,你们别生气,我的婚事自己做主,再逼我我就不回来了。 “走吧。”陆锦澜提上她的宝剑,最后看了一眼她的房间。 两人绕过回廊,忽听得前院一阵吵嚷,依稀听见门子通传:“宋将军到!” 陆锦澜好奇得跑过去,躲在柱子后,嘴里念叨着:“我倒要看看宋家公子长什么样。” 庆儿凑过来,指着人群中和陆今朝见礼的中年女子,赞道:“您看宋将军英武不凡,她的独子自然也不会差。要不您别走了,留下成婚吧。” 话音未落,就看见宋将军身后出现两个年轻的公子,那相貌真的是……一言难尽。 一个贼胖,胖得衣襟上的盘扣都歪歪着,远看着还以为谁家水缸长腿,自己走出来了。 一个巨痩,瘦得像跟吃不饱的螳螂,衣服都显得空荡荡的。以陆锦澜现在的手劲,只怕推他一把他就要多处骨折了。 这就是老娘说得相貌一流?这不是纯纯的诈骗吗? 庆儿也看呆了,“大少娘,这……这哪个是宋将军的独子啊?” 陆锦澜呵呵一笑,“哪个还重要吗?这两个里有一个正常人吗?” 庆儿送来同情且坚定的目光,“那事不宜迟,我们快跑吧。” 二人上了马车,洗墨赶紧扬鞭策马,一溜烟跑出了云州城。 「叮!恭喜宿主解锁崇尚自我行为,生命值+1000!」 咦,又有意外收获? 陆锦澜带着喜悦的笑意掀开窗帘,尽情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神京,听起来就像是个特别的地方。 陆锦澜忍不住朝着空旷的田野大喊:“神京,我来啦!” 作者有话说: ---------------------- 铺垫完了~主角团候场中 正文 第7章 神京初遇 逃婚成功,陆锦澜带着幸福的心情一路游山玩水。十天后,终于抵达。 三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体力充沛精力旺盛的时候。神京遥遥千余里,仿佛睡了一觉就到了。初入京城,大家满眼都是新鲜,她干脆抽了两张银票,给庆儿和洗墨做零花钱,褒奖二人一路的悉心照料。 陆锦澜出发时把自己的小金库整箱带着,还顺了陆今朝的三万两银票。盘缠充足,她干脆寻了京中最大的客栈住下,一口气包了三间上房。 陌生的地界,让洗墨这样胆大的姑娘都觉得有些忐忑。 三人安顿后,洗墨便道:“我曾听邹管家说过,您的表姨母也在京中,经营着几家绸缎庄子。您是小辈,既然到了京里,理应去拜会一下,大家都姓陆,日后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一二。可惜咱们是偷偷出来的,没有地址,我想去打听一下开绸缎庄姓陆的,碰碰运气。” 陆锦澜微微点头,正在铺床的庆儿哼笑一声,“倒也没那么麻烦,过年时候姨老娘不是往咱们府上送过一车绸缎吗?箱子上写了铺子的名字,叫什么‘云’来着?前一个字太复杂,我不认得。” 陆锦澜来了兴致,“你写出来,我们猜猜看。” 庆儿歪歪扭扭鬼画符似的弄了个字出来,洗墨端详半天,只能辨认出左边一个王字旁,右边像幅画,山下面挂着几道好长的瀑布。 洗墨:“实在认不出,我去打听姓陆的、开绸缎庄、叫什么云的铺子好了。” 陆锦澜探过头来,忽然福至心灵,“打听一下瑞云绸缎庄吧,应该没错。另外,咱家在京中也有几处产业。这次老娘过寿,京城的掌柜我都见过了。你们两个拿上我的印信,一起去铺面上打个招呼,就说我人已经到了,家里若来人找,让她们告诉一声。” 庆儿忙道:“我们都出去了,您一个人做什么?” “我?”陆锦澜唰一声撑开折扇,“闲坐饮茶,看看京城的风景。” 庆儿和洗墨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心道:怕不是看风景,是看男人吧? 二人走后,陆锦澜提着剑找个家临街的茶楼,一边喝茶一边盯着来来往往的男人,做系统的日常任务。 她觉得自己被男频精神腌入味了,竟然越来越神经了。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品评起来。心想京城到底是都城,繁华远胜云州,人杰地灵,连这里男儿都长得格外周正。 “咳。” 一声轻咳打断她的思绪,陆锦澜抬头一看,一位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不知何时来到跟前,笑吟吟的看着她。 那人抱了抱拳,“这位仁姊,一看咱们就是同道中人。可否容我坐下,闲聊几句?” 陆锦澜见她衣着华贵,也不像蹭吃蹭喝的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侍,定是大家之女。于是便点了点头,“请。” “在下姓陆,初到神京,还不晓得这里的风土人情。你刚才说与我是同道,何解?” “原来是陆少娘,在下姓晏,本地人。我方才见陆少娘一直盯着过往的男子看,实不相瞒,本人也酷爱男色,咱们这不算同道吗?” 陆锦澜一口茶差点呛在嗓子里,笑道:“晏少娘误会了,本人只是爱看,跟你的爱好应该有所不同。” 晏少娘不以为然,“此言差矣,看是第一步,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三步,早晚的事。女人好色,天经地义,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京城的青楼,满是为了钱献身的男儿和为了色一掷千金的女子,大家各取所需,完美极了。陆少娘不必羞涩,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咱们交流一二。” 陆锦澜揉了揉眉心,淡淡道:“我喜欢相貌英俊的,身型嘛,要高大,身材适中。我既不喜欢太干瘦的,也不喜欢肌肉过于发达的,薄肌最好。” “有品味!”晏少娘当即竖起大拇指,赞道:“英雌所见略同。太痩的像老腊肉,一点汁水都没有,嚼着塞牙。肌肉过多的像做败了的红烧肉,油脂都没收干净,腻得慌。不肥不痩正好,用着舒服。” “……”陆锦澜不知道如何接话,她越听越不对劲。这位晏少娘爹味好重,男频系统要是给她,她肯定能如鱼得水运用得炉火纯青。 晏少娘还在继续发表品男论,“其实不止相貌身材,好男儿的性格也分三六九等。” 完了,点评完外貌还要点评性格?陆锦澜小声嘀咕道:“三百六十度评价男人,我们女凝是不是太过分了?” “哎呦!”陆锦澜久违的挨了系统一拳。 客服老太警告:「让你莫名其妙的自我反省,违背男频精神,扣五分。」 晏少娘吓了一跳,“陆少娘,你怎么了?” “没事,你讲得太好,我忍不住为你拍案。”陆锦澜顺势捶了下桌子,“其实,说到性格,我也有自己的见解。” “请赐教。” 陆锦澜揉着肩膀,无奈道:“就我个人而言,不喜欢温顺柔弱的。” 晏少娘眼睛一亮,“高见!我也是如此想,太温顺了没性格,太柔弱了没意思。” “当然我也不喜欢太倔强的,累人。” “没错,倔驴似的,谁稀罕?” 陆锦澜点头道:“最好是沉静中带着些许温柔,温柔中又不失坚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腹有诗书,宠辱不惊,再风趣些最好。” 晏少娘听得呆了,“如你所说,确实是极品。可你说的这些特质,更像是女人,这世上有这样的男人吗?男人有几个会读书的?大多数都想嫁个有钱的女人,从此锦衣玉食,生女育儿。说到底,都是依附咱们女人过日子罢了。” 陆锦澜一瞬间有好多话涌上心头,男人不上学难道不是因为男人上学无用论,反正早晚要嫁人吗?从小告诉他们要嫁个好女人,男学天天教他们怎么勤俭持家伺候妻主,读个屁书。 再说,社会给男人提供平等的工作岗位了吗?很多岗位压根不招男的,提拔重用的只选女的。这种情况下,大多数男人只能做菟丝花,哪有选择?「作话:有注」 她是这么想,但她一个字也不敢说。这些话要是说出来,系统能把她揍到生命条消失,当场死亡。 她紧抿着唇,又喝了口茶。 晏少娘又问:“对了陆少娘,你对拜金男怎么看?” 陆锦澜微笑道:“实话说,我并不觉得爱钱有什么问题。拜金不是抢劫,姊妹们若不喜欢,不找那样的男人就是了,人家又不逼着你给钱。这也是各取所需的事儿,一边享用一边抱怨,就有些不地道了,莫不是想白用?” 晏少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听起来的确有些道理,可你就不怕自己遇到那样的?” 陆锦澜笑着摇头,“在下颇有家资,他若是为了钱必然不会失望。在下也自认有几分才学,哪怕他一开始为了钱,留在我身边也会发现我有别的好。你呢?你是怕人家只图你有钱,还是除了有钱之外,你没别的可图?” 晏少娘心虚的移开目光,“那我……我自然也是有几分才学的。再说,谈情说爱的事儿,跟才学有什么关系?情趣才更重要。我不强迫男人的,不过我还没遇到过不喜欢本少娘的男人。” 陆锦澜笑笑不说话,晏少娘忽然呆呆的看向街面,“陆少娘稍坐,我发现了一个极品,且等我去拿下。” 只见晏少娘快步跑到路对面,拦住了一位白衣公子的去路。 那位公子背对着陆锦澜,她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型。两人对话依稀传来,那公子的声音低沉清润,颇为悦耳。 “冒昧打扰请勿见怪,只是我见你一个英俊男人独自出门,多有不便。请问公子要去哪儿?在下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护送你去,如何?” “那,麻烦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晏少娘高兴得喜笑颜开,连忙招呼两个女侍去取车。 那位公子又道:“我走了许久的路,有些口渴,少娘可否去帮我要杯茶。” “当然可以!”晏少娘跟被狗撵似的,小跑着进了茶肆去要茶水。 陆锦澜轻叹一声,心说:“这位公子也未免太那个了,可惜……”余光里白影儿一闪,那位公子快步转进了一条巷子。 陆锦澜连忙丢下茶钱,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她脚步很轻,不远不近的跟着,对方也没察觉。直到那位公子进了一家书斋,陆锦澜看了眼招牌,也迈步进了雅居书舍。 “老板,有天和元年的《兵法详解》吗?” 头发全白的老板仔细打量着来人,“你倒会找,这本书早就绝版了,整个京城就我这儿有一本。不过只借不卖,押金二十两。” 二十两是个天价,可那位公子似乎不在乎,忙道:“二十两我有。” 老板一摆手,“我还没说完,借也只能凭学籍借,不然有借无还,我去找谁要呢?” “学籍?”那位公子似乎犯了难。 “对啊,你是帮你姐姐借还是妹妹借?拿她们的学籍凭证来。” “我自己借。”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自己?小公子,你倒是生得好看,可你读得懂兵书吗?男学的学籍可不能作数哦。” 陆锦澜躲在书架后,看着那位公子为难的样子,暗叹:怪不得晏少娘刚才那般,果真是世间无双的容貌。 哪怕他此刻神情不悦,依然看得人心神激荡,如饮酒一般,莫名的陶然。 公子还没有放弃,诚恳的商量道:“我用一百两银票做定金,半个月就还回来。” 老太太摆了摆手,有些不高兴了,“没得商量,这是女人看的书,你别捣乱了。” 陆锦澜款步上前,开口道:“我也想借这本书。不过,我身上没带学籍凭证,倒有一张皇家学院的选拔资格通知书,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 重要提示:本文不搞平权行动,但会进行深刻的讨论。一切关于平等权利的讨论,都是为了现实意义,只不过文中性别是调换的。须知女尊社会从未存在,但男尊社会长久的存在着。承认特权的正确,就等于认可不平等。支持女男平等的陆锦澜不会搞性别歧视,但她也不会去推动平权,因为还有更宏大的课题需要解决,是有关于全人类的。 另外本文称呼会多用“她们”,默认女性为第一性。如果三五个人中,有一个女性,也会称为“她们”。全都是男性,会称为“他们”。特此注解,以免大家看得困惑。 正文 第8章 撞猪上了 陆锦澜从袖中取出通知书,老板已经震惊的站了起来。她伸出苍老的双手,十分恭敬道:“可否容我一观?” 皇家学院的名头,嬅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学院要求极为严苛,嬅国亿万人口,每年新生录取总数不到百人。 这百人中,有二三十位皇族亲贵之女,有五六十位神京本地的精英学生,余下的十几个名额便是留给各地州府顶尖学生争夺的。所以,谁都知道外地生获得选拔资格的含金量。 老板喃喃道:“若论身份富贵,这京中皇亲国戚不计其数。若论才学,定是每年从京外十六州赶来参与皇家学院选拔的十数位翘楚。据老妇所知,您需先在本地考试中至少位列前三甲,对吧?” 陆锦澜微微一笑,“我侥幸拔得头筹。” 老板笑道:“这话谦虚了,各地前三甲的试卷还需送到御前,由皇上亲自甄选。近五十份试卷,每年能进京参选的却不足二十人。少娘你能中选,必定是大才。名扬天下,指日可待。” 老板说着将书奉上,“小店承蒙惠顾,与有荣焉。你不必登记,我也不收你的押金,只管将书拿去看,等到选拔结束,再来还书。” 那位公子听到这儿,灰心的转身离开。陆锦澜跟老板说了几句客套话,忙将东西收好,大步追了上去。 “请等一下!”陆锦澜将书递给白衣公子,“拿去看,半月后送回来,就说是替我还的。” 男人愣了一下,“你是替我借的?你觉得……我能看懂兵书?” 陆锦澜轻笑一声,“你能准确的找到这家书舍,还知道书名和年份,为了借书不惜花费重金。我猜你是识字的爱读书的,怎么会看不懂呢?” 男人眼眸一暗,苦笑道:“绝大多数女人都认为男人看不懂兵书。” 陆锦澜摇了摇头,“性别歧视是一种愚昧的偏见,我并非那样的蠢货。” “你真要借给我?” “是。” 男人接下那本书,面上却露出几分难色,“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嗯?”陆锦澜诧异了一下,忽然明白这位公子把她当成晏少娘那种人了。 她勾了勾嘴角,“虽然公子你确实品貌无双,气质不凡,但我帮你只是出于侠义之心,绝没有别的目的。” “是吗?”男人也笑了,深邃的五官微微舒展,凝视着她的眼睛,语带笑意:“以我的经验,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该怎么形容顶级容貌的魅力呢?陆锦澜并不是个肤浅的人,但看着他笑,还是感觉到心神晃动。“迷人”这个词此刻不是形容,而是写实。 陆锦澜莫名的想要在他面前维持清高的形象,抱拳道:“那在下立刻告辞,以示诚意。” 可转身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抛开外型不谈,这位公子的性格绝对和这里的大部分男人不一样。 这里的男人都被规训得太好了,像陆贤陆惠那种的,明明小小的年纪,已经是一身的贤夫良父气质,活脱脱像现代早些年苦情剧里无限度自我牺牲的好媳妇。 其实,这也是陆锦澜抗拒成婚的理由之一。 她不想娶那样的男人,她和他们的精神世界没有交集,无法想象如何共同生活。哪怕对方贤惠温柔,她也会觉得别扭,跟娶了自己太奶似的,和清朝人躺一张床实在难受。 跟那些男人比起来,这位白衣公子显得很是新派。他读书识字,还喜欢研读兵法,陆锦澜真想和他多聊一聊。 可大话已经说了,自己把自己架在那儿,只好迈开大步往前走。怎么才能再遇到他呢? 茫茫人海,连他姓氏名谁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要不,找个借口,再回去聊几句? 陆锦澜一咬牙猛地转身,差点撞上大步追来的白衣公子。两人俱是一愣,场面颇为堂皇。 “我……” “我……” 男人笑道:“我也要往这边走,可否同行一段路?” 陆锦澜喜出望外,“当然,我有个问题忘了问,正要回去找你。” “什么问题?” 两人相伴着往前走,陆锦澜语气轻快的打开了话匣子。 “你在街上为什么要捉弄晏少娘?” “她是你的朋友吗?” “算不上,今天偶然结识的。” 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看她和少娘你也不像同道中人,那人轻浮,让我厌烦。捉弄她一下,让她长个记性,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当街拦人。” 陆锦澜又问:“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她的搭讪呢?” 男人诚恳的回答:“我虽然略通拳脚,但她是个女人,我不知道对方武功深浅,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我拒绝她,万一她恼羞成怒,事情倒不好办了。我又是外地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还是谨慎为妙。” 陆锦澜笑道:“没想到你还会武功,文武双全。” “只是略懂而已,家母思想新潮,从小把我当女儿养,让我读书识字学习武艺。不过……”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愁绪。 “不过什么?” “不过她还是觉得,我应该早点嫁人。我今年十七岁了,家里正在给我议亲。” 陆锦澜顿时感同身受,“议亲的对象你满意吗?” 男人连连摇头,陆锦澜道:“那你就不该成亲,实不相瞒,我家里也是这样,所以我一气之下跑出来了。” 男人很是震撼,“女人也会逃婚吗?我以为大多数女人都会接受家里的安排,先娶个男人摆在家里。反正不论喜欢与否,都可以再娶,想娶多少娶多少。” 陆锦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不属于大多数,我是极少数。” 男人嘴角微扬,“那我今天运气真好。” 说完大概觉得这话过于暧昧,怕她误会,又尴尬的补了句:“遇见好人了。” 怎么还给我发上好人卡了?陆锦澜笑不出来。 可一抬头,更尴尬的事儿发生了。她刚才随便选了个方向走,两人竟然走到了死胡同。 空气凝结了一霎,陆锦澜立刻狡辩:“京城路况复杂,我们都是外地人,看来都记错路了。不过从这儿能听见街上的声响,穿过几户人家应该就到街面上了。” 她说着一跃登上墙头,男人仰望着她,眼底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但还是问了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怕什么?上来,跟我走。”陆锦澜朝他伸出手,男人握住她的手腕,借力飞身一跃也站上了墙头。 两人踩着石墙和瓦砾往前,本想静悄悄过去,却被狗发现了。这片家家都养狗,一只狗叫起来,瞬间有十几只狗应和。屋子里的人烦躁的摔门出来,“你们是干什么?给我下来!” “快跑!”陆锦澜拉住白衣公子,脚下飞快,两人一路上不知道踩碎了多少瓦砾,仓惶逃窜。 系统跟着裹乱,这会儿还在叮叮叮给她加生命值。 眼看着到了街上,忽听呲喇一声,男人的外袍勾在凸起的树枝上,划烂了好大一块。 两人从墙上跳下来相视一笑,心还在怦怦乱跳。 街面上熙熙攘攘,男人衣服破了只得靠墙站着。虽然说里面还有裤子,但衣衫破损被视为不雅。 陆锦澜看了看,“那边有家估衣铺,我去给你买一件外袍,你就在这儿等我。” “好。”男人爽快答应。 陆锦澜走出两步转身回来,笑问:“你不会像对待晏少娘那样,等我进店,你就跑了吧?” 男人莞尔,“我都这样了,能往哪儿跑?” 也是,陆锦澜放心的去了。 估衣铺多是旧衣,现成的新衣款式材质都很粗糙,她按照那位公子的身量,勉强选了件能穿的。出来一看,傻眼了,刚才那处空无一人。 “哎?人呢?”陆锦澜忙拉住路人询问:“你看没看见一位相貌英俊身型高大的白衣公子?” 连问了三五人都说没看见,一转身眼前一暗,山一样的人影遮住眼前的阳光,吓了她一跳。 那人与她年纪相仿,一身粗布麻衣猎户打扮,其实不是特别高,也就一米七八左右。可她左肩上扛着半只野猪,右肩上挂着一串野鸡还有两只肥美的野兔,仿佛扛着一座小山着实壮观。 这么些东西,少说也有两百多斤,她扛在身上竟然健步如飞气定神闲,平稳极了。 陆锦澜和她面对面差点撞上,一时忘了问询,只是轻叹一声:“少娘好力气!” 那人没理会,冷着脸绕过她继续向前走。 “哎?”陆锦澜又讨了个没趣,叉着腰盯着街面。 耳朵里飘进来一句:“有没有看见一位特别英俊的白衣公子?” 她寻着声望过去,还没瞧见人,只听嘭一声,出“人祸”了。 懊恼寻人的晏少娘和扛猪猎户狠狠撞到一起,新鲜的半扇猪肉扣在地上,晏少娘蹭了半身猪血。 “你怎么回事儿?”两人同时发问,瞬间就吵了起来。 陆锦澜赶过去,只见猎户拧着眉心疼的擦拭着猪肉上的尘土,“你把我猪肉都弄脏了,你赔!” “嘿?真有意思。你弄脏我的衣服,我还没让你赔呢!你知道我这料子多贵,这可是织了金线的,你卖十头猪都赔不起。” “你不撞我,怎么会弄脏你的衣服?” “你不撞我,你猪肉会掉吗?” “我好好的走着,明明是你突然撞过来。” “不是你扛着这么一大坨猪,我会躲不开吗?” 陆锦澜眼看着两个越吵越激烈,连忙劝和:“算了算了,大家都不是故意的,都消消气。晏少娘,你又不差这一件衣服,算了吧。” 晏少娘冷哼一声,“我给陆少娘个面子,算了,我自认倒霉,不要你赔了。” “不行,”那猎户固执得很,“街面上没有不允许扛猪的规定,我扛猪没有错,你撞上来就是你的不对。这一面猪肉都沾了土,割掉才能卖。你害我至少少卖十斤猪肉,四十文一斤,你赔我四百文。” 晏少娘都被气笑了,开始撸袖子,“四百文是吧?我给你四两,但我今天必须揍你一顿。” 作者有话说: ---------------------- 正文 第9章 朋友郎不可抢 “别别别!”眼看场面又要升级,陆锦澜连忙抱住晏少娘,“两位,都别说了。你们谁也不用赔,我赔,还不行吗?” 她想着这猎户穷苦人家出身,赚点钱不容易。晏少娘也确实有很大的损失,好在她无所谓,她愿意出这个钱。 陆锦澜摸出钱袋,“我给你四百文,再给你赔衣服,总行了吧?” 她以为自己想出了天才的解决办法,没想到两人都不同意。 “什么意思?本少娘难道差钱?”晏少娘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又不是你弄掉的,我不要你的钱。”猎户拾起了半扇猪肉,也走了。 陆锦澜捏着钱袋茫然的站了一会儿,喃喃念叨:“都不领情,当我愿意?我是大冤种啊?” 晚上,洗墨和庆儿回来,兴冲冲的汇报她交办的事项。 “我们稍一打听就找到瑞云绸缎庄了,有十几家分铺。掌柜的听说咱们是亲戚,亲自派人送我们到姨老娘府上。不过今儿姨老娘不在家,没能见着。姨老娘的夫郎见了我们,听说您来了,很是高兴,已经吩咐人收拾出了院子,让您明儿就搬到家里去住。” 陆锦澜兴致不高的应了一声,“再说吧,我还是喜欢住客栈,亲戚家倒觉得拘束。” 庆儿道:“那您想个妥当的由头,拒了吧。表姨母又不是亲姨母,我也觉得不好过分打搅。” “嗯,咱家的铺子去打招呼了吗?” 洗墨道:“都去说了,到云州参加寿宴的掌柜的日夜兼程赶在咱们前面入京,这两天正着人满京城找您呢。见着我们都快哭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要来拜见少主,我替您回绝了,说您温书呢,不得空,回头考上了再去见她们。” 陆锦澜满意的点了点头,“事儿办得不错,今天总算有件让我顺心的事了。” 庆儿好奇道:“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 陆锦澜长叹一声,只觉一言难尽。一回想都觉得憋屈,遇到了位白衣公子,好心好意帮他借书,结果被他耍了。好心好意的劝架,结果当事双方都怼了她,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这些丢脸的事陆锦澜一个字也不想告诉别人,只是简单粗暴的总结了一句:“神京,到处都是神经病。” 选拔之期将至,陆锦澜去表姨母府上做了两次客,其余时间都在修习武术备战武考。 她在系统里学了一堆,自己却没实战过,也拿不准是什么水平。于是她去武馆聘请了一位师傅,跟她每天对练,把脑海中的招式运用出来,集训了十来天。 仔细算算,从她每晚挂系统自动修习武术到现在,总共不到两个月。跟那些从小刻苦习武的人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多。都怪陆今朝,太溺爱孩子。搞得陆锦澜文武双废,干什么都得恶补。 报到那天,陆锦澜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皇家学院的武试选拔是京中盛事,第一天虽然只是报到登记,让大家上台试试兵器,已经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 陆锦澜拿着通知书排队登记,意外发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那两个不领情的神经病。 晏少娘应该是已经录取的神京本地考生,明天就是她们这些已录取的新生和外地生抽签对打。 那天扛猪的大力少娘排在陆锦澜前面登记,陆锦澜看了一眼她的名字,项如蓁(zhēn)。 陆锦澜登记完,项如蓁已经一个飞身上了擂台。 她没有自备的武器,从公共的兵器架上抽了一杆铁枪,握在手中试了试。 “哎,哪来的猎户?”台上一名本地生语带嘲讽的问。 项如蓁认真的回答:“我从勉州来的。” 四周传来一阵哄笑,那人扬起手中的银枪,“敢不敢陪我练练手?” 项如蓁的神情冷冷的,没有一丝被嘲讽的怒意,只是语气平常的回答:“可以。” 四周闲杂人等迅速退散,两杆长枪在擂台上碰撞在一起,发声砰一声巨响。 本地生仓惶退后了两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陆锦澜默默勾起嘴角,笑着看戏。 一定很疼吧?她曾亲眼看着项如蓁单手提起半只野猪,她都不敢想她的手劲儿有多大。 那名本地生和项如蓁一交手,就知道自己挑衅错人了。连忙使出浑身解数,全力硬敌。 两人打得火花四溅,引得台下一声声叫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陆锦澜现在算半个内行。 她能明显看出来台上这俩人的长短处,项如蓁天生神力,骨骼精壮,是个练武的天才。不过,应该没有好师傅教导,招式都是烂大街的,或者现想的,仿佛想怎么出招就怎么出招,没有套路可寻。 那位本地生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招式较为精妙。二人对战,项如蓁纯靠力量压制,起初本地生还能靠令人眼花缭乱的招数进攻几次。 可项如蓁很快适应了她的打法,不出二十招,那人就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 陆锦澜瞥见晏少娘也在另一侧观看,生怕她还记恨着,会与项如蓁为难,便悄悄凑了过去。 果然听见晏少娘的侍从低声道:“台上那个猎户不是在街上和您冲突的那人吗?要不要咱们使点手段,让她明天不能录取?” 晏少娘专心看着台上的打斗,闻声冷冷的瞥了那侍从一眼,“如此卑劣的手段,配得上我高贵的出身吗?” 侍从羞愧的低下了头,晏少娘压低了声音:“滚回家去,以后不许跟我出门。” “是。” 陆锦澜微微一笑,上前勾住她的肩膀,“看不出来啊,晏少娘除了好男色,还如此正直,咱们正式交个朋友吧?” 她友好的伸出手,晏少娘看了她一眼,“你竟然是来参加选拔的?我也没看出来,你除了好男色,还颇有才学。” 她握住她伸出的手,“晏无辛。” “陆锦澜。” 终于在这个世界交到朋友了,陆锦澜高兴道:“打个赌吧,猜猜台上还有几招结束,输了的人请吃饭。” “我猜十招之内。” “我猜三招之内。” 话音未落,砰一声巨响,本地生的银枪被铁枪弹飞,正式结束了这场较量。 “好!”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项如蓁将铁枪放回兵器架,陆锦澜立刻拉着晏无辛围上来。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你早说你有这么好的身手,我那天就赔你四百文了。英雌惜英雌嘛,就当交个朋友。” 项如蓁打量着二人,朝晏无辛伸出手,“那你现在赔我四百文。” “啊?哦。”晏无辛愣了一下,茫然的去摸钱袋。 陆锦澜一手拉住一个,“赔什么钱?让她请咱们吃饭就是了。” “对对对,正好我赌输了。” 二人拽着项如蓁上了马车,也不容她拒绝,很快便到了一处大宅院。 “下来吧,这是我的私宅。” 在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界,晏无辛能有如此气派的宅院,必定家世不凡。陆锦澜曾听说,嬅国四大望族,凌、晏、赵、楚。陆锦澜猜想,晏无辛大约是丞相晏维津一族的亲眷。 三人刚在厅中坐下,立刻有仆从送来点心茶水。紧接着六七个相貌俊俏的男人涌了进来,对着晏无辛恭敬行礼,“拜见妻主。” 陆锦澜一愣,“你成婚啦?” 晏无辛不好意思道:“还没大婚,这些都是应子。” 没大婚的意思是还没娶正夫,大户人家的女儿没娶正夫之前也可以纳郎,不过通常不会给太高的身份。 正夫、侧夫、常伴、雅侍、应子,应子的身份最低微的。 陆锦澜知道晏无辛好男色,但冒出来这么多应子,还是她始料不及的,连忙做了下系统任务。 晏无辛对那些男人道:“我有朋友在,你们都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等那些应子退下,晏无辛方留意到陆锦澜的眼神,“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她挽着陆锦澜的胳膊,大方道:“有你喜欢的吗?要不,我让他们回来?” 没等陆锦澜反应,刚坐下的项如蓁腾地站了起来,“你们这样我就走。” 陆锦澜连连摆手,“不不不,无辛开个玩笑,我也没那个意思,就是看了几眼。” “是吗?”项如蓁不太信,语重心长的劝道:“圣人云,朋友郎不可抢,我们读书人应该谨记。” 陆锦澜和晏无辛对视了一眼,晏无辛:“不好,我们好像把学监请到家里了。” 陆锦澜哈哈大笑,“如蓁,你不要这么古板好不好,你今年多大?” 三人一对年龄,项如蓁十七岁。晏无辛和陆锦澜同岁,都是十六。又问生日,两人竟然只差了一天,陆锦澜九月初六,晏无辛九月初七。 晏无辛很是高兴,“真是巧,今天高兴,必须痛饮一场。” 陆锦澜忙道:“明天还有考试,酒就算了,以茶代酒就好。” 席面很快摆上,无酒无歌,实在寡淡。 晏无辛:“我前儿才听说云州状元诗才了得,一直想见一见,不曾想就是你陆锦澜。可否露一手,让我们长长眼?” 又来了。陆锦澜放下手中的鸡腿,轻叹一声,“好。” 这该死的虚荣心!为了博得新朋友们的喜爱,只好麻烦一下李太白了。 《将进酒》——梦会李白偶得一作。 为了应景,她将诗中人物稍作改动。“岑夫子丹丘生”变成了“晏无辛项如蓁”,一首诗写完,晏无辛朝外面高喊:“把我珍藏的好酒挖出来!” 她紧紧握住陆锦澜的手,“你说得对,人生得意须尽欢,咱们至少得喝一杯,不枉你写了这首好诗。” 陆锦澜犹豫的看向项如蓁,“你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 学院三侠,成功集结! 正文 第10章 手有点疼 项如蓁沉吟片刻,一本正经道:“确实是好诗,堪称千古佳作,喝三杯吧。” 最后,当然不止三杯。 第二天早上,晏无辛的近侍叶游过来叫起。 一开门,差点惊掉下巴。 刀枪剑戟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差点把她绊一个跟头。梨花木的桌子裂成了两半,杯盘狼藉散落一地。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顶棚上扎着的三支箭,她实在想不出怎么会射到棚顶上去。 时候不早了,她小心翼翼的迈过地上的东西,开始叫人。 “少娘,快醒醒!” 叶游掀开被子的一角,却是一张凌厉深邃的陌生面孔。她连忙去掀另一面,那人长得玉质金相,也不是她家少娘。 叶游急得将被子一把扯掉,在二人脚下把晏无辛拖了出来。 “小少娘,快醒醒,今天考试!” “考试?”项如蓁大喊一声猛地睁开眼,“快醒醒!” “嗯?”晏无辛迷蒙的睁开眼,大脑又沉又涨,“糟了!来不及了,快把锦澜叫醒。” “她醉得太厉害,我先把她带去考场再说。”项如蓁像扛猪一样把昏睡的陆锦澜扛到肩上,揉着眼睛就往外走。 “等等我。”晏无辛试图跟上,却在下床的那刻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陆锦澜一睁眼大头朝下,胃里翻江倒海,她使劲儿拍了拍项如蓁的背,“快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落地的瞬间,陆锦澜狼狈得扑向一旁。 晏无辛摔得七荤八素,听见声音忙冲出来,“这可是我的锦鲤池,我的锦鲤……哕……” 叶游追出来,看见两人在池边大吐特吐,而项如蓁焦急的在一旁催促着:“吐完了吗?可以走了吗?” 叶游朝外面高声道:“快来人伺候,煮醒酒汤!” 训练有素的仆脚步快得吓人,不同的人拿着不同的器具,三人飞快的洗漱一番,爬进了同一辆马车。 陆锦澜一拍脑袋,“我的剑!” 晏无辛迅速掀开帘子吩咐一声:“把陆少娘的剑和我的凤鸣长刀送到考场。” “她们会准时送过来的,放心吧,我们人先到就好。不一定先抽到你们,上场前兵器一定送到。” 陆锦澜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心虚,“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手有点疼,希望不要影响上场。” “我知道怎么回事。”晏无辛依稀记得一点昨晚的片段,“你和如蓁对打弄得。” 陆锦澜努力回想,昨晚自从喝酒开始,事情就朝着荒谬的方向发展。 不得不说,喝醉了她们少了清醒时的克制,更像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因为彼此欣赏,迅速打成一片,然后开始一起做美梦。 晏无辛:“真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录取,如果我们在一起,接下来的三年我一定非常快乐。” 陆锦澜:“我有信心,如蓁呢?” 项如蓁:“志在必得。” 陆锦澜:“说起来,你的枪法跟谁学的?” 项如蓁:“你看着像跟谁学的?” 陆锦澜噗嗤一笑:“我看着你像没学过,纯靠力量取胜。” 项如蓁微微点头,“能取胜就够了,靠什么不重要。你还不知道我是天生神力,不信咱俩现在练练?” 在本地生挑衅项如蓁的时候,陆锦澜就猜想过跟项如蓁交手一定会手痛。 真轮到自己,才发现不仅是手痛,连半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哪怕睡了一觉,醒来还是手疼。 项如蓁也模糊的记起昨晚的片段,不过,她诧异的看向自己的手,“我怎么也手疼?” 陆锦澜好心告知:“那张梨木桌是你拍裂的。” “啊……”项如蓁歉然的看向晏无辛,“那四百文不用你赔了。” 晏无辛苦涩一笑,“你们两个醉鬼,我真是懒得跟你们算账。弄烂我一张好桌子,一池子鱼怕也不能要了。你们还手痛?有我痛吗?我不仅手痛,我全身都痛。” 陆锦澜和项如蓁对视一眼,心虚的不敢说话。 昨晚一开始是陆锦澜和项如蓁对打来着,但两人很快发现,力量太过悬殊。一个天生神力,平日勤学苦练。一个天生弱鸡,才练了不到两个月。 项如蓁喝了酒有点不知道轻重,陆锦澜每接她一招,都疼得想转身就跑。 她使出系统里学习的各种轻功、身法、顶级剑法,硬顶了三十招,实在受不了了,就让晏无辛去给项如蓁当陪练。 晏无辛是从小接受系统的武学教育,拜过许多名师,对天下各家武学都有涉猎,堪称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酒精上头,大家都不想在新朋友面前丢脸,她拿出看家的本事,用各种兵器陪项如蓁练了大半个时辰。 晏小少娘彼时已经精疲力竭大汗淋漓了,面上仍然故作轻松。谁知屁股还没沾到椅子上,陆锦澜就说:“你陪我也练一会吧。” 就这么着,晏无辛一对二,当了一宿的陪练。一觉醒来,身上跟被马踩了似的,疼得她龇牙咧嘴。 临考前弄成这样,三人各有各的惭愧,各自捧着疼痛的爪子陷入沉思。 陆锦澜有些惭愧,今天的考试事关前途命运,昨晚实在不该放纵。 她想,晏无辛已经是录取生了,没有什么可怕的。至于她自己,考不上大不了回云州做她的富二代,但她为项如蓁担忧。 勉州穷苦之地,如蓁家境又不富裕,真无法想象她要付出多少辛苦,才能拿到这张入京通知书。千辛万苦来到京城,若真因为这顿酒误了前程,实在可惜。 陆锦澜:“如蓁,如果因为陪我们喝酒而影响了考试,你会不会恨我们?” 项如蓁摇头,“不会,又不是你们逼着我喝的,为什么要恨你们?” 陆锦澜笑了笑,没说话。她之前一直觉得项如蓁有点死心眼,现在想想死心眼也有死心眼的好处,她特别讲道理。 项如蓁又道:“这点小问题,不会影响考试的。我想做的事,一定会做成。今天在擂台上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我赢,要么我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语气却无比的坚定。 陆锦澜和晏无辛深吸一口气,都觉得不至于如此。 晏无辛想开口说什么,陆锦澜却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说。 她们这样出身的人,根本不明白“前程”二字对穷人意味着什么,更没资格劝别人活得轻松点。那种规劝,听起来会很像嘲讽。 马车终于抵达考场,谢天谢地,因为今年围观的百姓格外多,附近交通堵塞,考生考官都被堵在路上,开考时间延后了半个时辰。 她们三个见拥堵厉害,立刻放弃马车,从一里外步行过来。一路上见到满街的摊贩,才知道为什么堵这么狠。 三人互相拽着往里挤,晏无辛皱着眉抱怨:“也太会做生意了,是不是全国的小商贩都来了?这简直比上元节还热闹。”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大娘叫卖:“瞧一瞧!看一看!《外地十九位考生文考试卷合集》五百文一本,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晏无辛立刻丢过去一两银子,“给我来两本。” 陆锦澜无奈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看这个。” 晏无辛:“堵成这样,谁也没办法,我正好有时间拜读你俩的大作。” 项如蓁等不及了,一把抓着她俩的胳膊,“跟紧我。” 她在前面横冲直撞一顿挤,三人竟然提前就座了。 圆形的打擂台,外地考生和已经录取的本地生分坐在相对的两个区域。大部分考生都到了,正前方监考官的位置倒是空了两个。 晏无辛见还没开始,就赖在外地考生的区域,在二人身旁挤着坐。 周围的外地生都在讨论,“听说今年的皇亲之女格外多,神京本地的录取生也创了新高,加起来已经有八十九人了。” “这么多?那我们外地学生可就惨了,皇家学院每年新生不超过一百人。也就是说今年入京参选的十九位考生,最多只能入选十一人。” “这么狠?那岂不说我们这里差不多一半人都得滚回家去?” 周围抱怨声此起彼伏,晏无辛低声道:“你俩别紧张,毫不吹嘘的说,我的功夫在神京本地生中算上上等。昨天那个和如蓁对打的本地生,也是本地生中的翘楚,不然她哪敢那么狂妄?” 晏无辛说着看向陆锦澜,“我倒不担心如蓁,我担心你。你的身体情况比一般的习武之人都要弱,要格外当心。” 陆锦澜心说那也是没有办法,起点太低了,自从她接手这个身体之后,已经尽量练了。 有系统的加持,她现在的身体跟两个月前比,已是天差地别。昨晚她和二人打得有来有回,心里已然十分骄傲。但要想一下子练出别人十几年的成果,那是不可能的。 陆锦澜暗暗发誓,等考完了,她一定好好休习内功。这些天光顾着练招式身法,内功都落下了。她暗怪系统还是不够强大,一晚上只能挂一项在梦中学习。要是能挂十项,她今天就不用这么紧张了。 不一会,监考官到了,兵器也送到了。武试马上开始,清点人数的教工派人叫晏无辛坐回自己的位置。晏无辛无奈的起身,目光扫过待上场的本地考生,忽然惊愕道:“她怎么会在?” 二人忙问:“谁?” “凌照人,她不算是本地考生,是皇亲之女。皇亲不必参加文武两试,都是直接录取。可她怎么来了?难道她要上场?” 陆锦澜不解道:“她上场又怎样?” 晏无辛担忧道:“此人是定北侯凌之静的女儿,她娘手握重兵,她生父是皇上的亲弟弟。她家武学渊源,又是练武奇才,所以武艺极高,且一贯好勇斗狠。她若是上场,根本不会管别人死活。你们两个若是遇到她,千万小心,保命要紧。”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得赶紧想个办法,她可不想死。 作者有话说: ---------------------- 正文 第11章 我是挂才 好好好,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京城果然是龙虎风云地,左一个天赋异禀,右一个练武奇才。好在,我也不是普通人。 陆锦澜如此想着,默默自我安慰:我是挂才,有挂,什么都不怕。 她默默点开系统商城,她现在有两千多的生命值。强效大力丸功效只有半个小时,十个生命值才能兑换一颗。陆锦澜咬了咬牙,将数量拉到99,点击确认。瞬间失去将近一半的生命值,口袋却变得沉甸甸的。 主考官已经抽出了第一组考生,副考官在台上高声宣布:“第一个上场的是承州左隋之,对阵神京楚易舒。” 楚易舒就是昨天挑衅项如蓁的那个本地生,左隋之坐在陆锦澜身后。被点到名字的二人各自带着自己的兵器上台,锣声一响,迅速战至白热化。 陆锦澜趁机摸出大力丸,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旁边考生诧异的看过来,陆锦澜鼓着腮帮子:“看什么?我早上没吃饭。没见过拿补品当饭吃啊?” 九十九颗大力丸下肚,浑身都觉得胀胀的,像是身体里有股力量要冲出来,迫不及待要与人交手一样。 陆锦澜一看台上,楚易舒有些本事,昨天狼狈落败,是因为她挑衅的是项如蓁。今天她为了一雪前耻,有意炫技,在台上招招凶险。左隋之渐渐露出颓势,似乎撑不了多久。 砰!左隋之手里的双锏被挑飞,楚易舒的枪尖抵在她的脖子上。 噹!锣声又一响,副考官宣布:“神京楚易舒,胜。” 左隋之沮丧的拾起兵器,回到自己的位置,这次大概与皇家学院无缘了。除非后面的十八位考生都输得一塌糊涂,而且还得比她表现差。 项如蓁对她道:“你的兵器太短了,她使长枪,你用长兵器能多两分胜算。” 左隋之摇了摇头,“我从小练的就是锏,别的使不惯。她的水准远在我之上,就算我用长兵器,也顶多再坚持一刻钟,赢不了的。技不如人,我认输。” 陆锦澜刚打算说几句安慰的话,忽听台上宣布:“第二个上场的是云州陆锦澜,对阵神京晏无辛。” 啊?陆锦澜和晏无辛站在各自的位置,遥遥相望,神色复杂,这也……太巧了。 项如蓁眼底满是担忧,昨晚她们三人交过手,陆锦澜和晏无辛虽然实力相差不大,但陆锦澜的身体素质和临敌经验都差了一截,她赢不了。除非……没有除非。 晏无辛提着凤鸣长刀走上擂台,陆锦澜握着宝剑站在她对面。 二人躬身行礼,陆锦澜刚要起身,忽听晏无辛小声道:“朋友,你真让我为难。” 陆锦澜低声回:“不用为难,正常打就是了。” “切,干嘛说这种话?我又不是如蓁那个死心眼儿,可我也不能放水太明显。” “没事,我刚吃了点补品,现在强得可怕。” “让你平日偷懒,你这小身板,现在干嚼人参也没用……” 两人越说头靠得越近,台上主考官大吼一声:“说什么呢?考生不许私自交谈!” 二人立刻站直,伴随着一声锣响,只得无奈的将利刃对准对方。 前十招,双方都没有使出全力,但晏无辛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 陆锦澜的剑忽然使得又快又沉,剑风带着声响,十分吓人,跟昨晚轻飘飘的打法完全不一样。难道她昨晚喝醉了影响了发挥,还是故意隐藏实力?总不能真是补品起了作用吧? 她哪知道,像陆锦澜这样的挂才,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基础。 身体机能差,力量小,导致出招力度、速度都不够,十分的剑招,她也就打出三四分的杀伤力。但强效大力丸的出现,短暂且完美的弥补了这一缺点,十分的剑招,立刻能打出七分的水准。 之前晏无辛只觉得陆锦澜招式新奇刁钻,没看出别的。现在才猛然发现,使好了招招都是精妙的杀招。她根本不需要费心想着如何放水,她现在需要想得是不要输得太快,否则别人一定认为她在放水。 晏无辛迅速调整心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全力应对。 精钢筑就的凤鸣长刀和削铁如泥的宝剑在台上拼得火花四溅,陆锦澜心里却越来越焦躁。 她感觉,晏无辛在放水。不然怎么这么慢?出手也太轻了,不应该啊。 她意识不到是自己突然变得太快,才显得别人变慢。还以为晏无辛有意为之,于是更加用力,想逼迫她拿出真本事应对。 两人又对打了二十招,晏无辛真的要冤死了,脸上身上汗都出来了,陆锦澜还越打越凶。这么下去,她都怕自己一不留神被陆锦澜一剑刺死,简直急得想骂人。 晏无辛咬牙战至四十六招,陆锦澜的宝剑划向她握着的长柄,晏无辛连忙松手,凤鸣长刀在空中打了个转,被陆锦澜一个倒钩踢到擂台后侧的石墙缝里。 “哇!”台下屏息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晏无辛也悄悄松了口气,擦了擦汗准备下场。 她眼看着副考官举起锣槌,马上就要敲锣宣布结果了,主考官却忽然抬手,示意副考官不要敲锣。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锦澜握着刀,茫然的看向主考官,“我已经击飞了她的兵器,还不算赢吗?” 主考官是皇家学院院长凌知序,她素来以严厉中正著称,此刻冷声道:“你们既然认识,难免有作假之嫌。陆同学,没有拼尽全力的胜利不能服众,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陆锦澜疑惑的看向晏无辛,“你放水了吗?” 晏无辛喘着粗气,摸了一把脖子后面,给她看一手的汗,“冤枉,我都汗流浃背了。” 晏无辛举着汗淋淋的手看向主考官,“院长,我们认识不假,但学生也拼尽全力了,难道非要她把我打死才算吗?” 凌知序答:“如果她真的要把你打死,我会及时叫停的。” “好。”陆锦澜算看出来了,这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她用心打不行,还得打出杀意,否则这些人不相信她真有本事。 虽然说她的本事不那么真,但按照规则已经该判她赢了。陆锦澜在擂台上踱了几步,估摸着大力丸的效果大概还有不到十分钟,她很快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她眼神一变,手腕晃动着长剑,沉声道:“晏同学,对不起了。” 晏无辛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你什么意思?” 陆锦澜提着剑大步上前,晏无辛看着她狠戾的目光连连后退,“哎,我手无寸铁,你不能这么对朋友啊。院长,院长救命!” 晏无辛转身就要往擂台外跑,陆锦澜大喊一声:“没分输赢不许走!” 她飞速上前,在边缘处揪住晏无辛的后脖领,一下将她抡回场内。 晏无辛连退十几步,直到脚跟抵住身后的柱子,方才停下。 众人都震惊于陆锦澜的力量之大,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气,都替晏无辛紧张起来。此刻的晏无辛看起来慌不择路,她看了看身后的柱子,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擂台四周共有四个大柱子,每根都有水桶粗细。晏无辛爬上去,陆锦澜也提着剑蹬上去。 阳光浓烈,众人仰起头眯着眼,只见晏无辛藏在柱后奋力躲避,而陆锦澜剑光凛凛,似招招不留情,剑刃刮在柱子上,巴掌大的木块噼里啪啦往下掉。 这根柱子离考官席最近,落下的木块掉在桌面上,顿时引起一片慌乱。 凌知序稳坐当中,面不改色凝眉细看,陆锦澜招招凶猛,把剑使得跟斧头一样。 可纵然是斧头,脚不沾地身体悬空,只有一条腿勾着柱子,也极难发力,这丫头看着平平无奇,哪来这么大的劲儿? 嗖嗖!陆锦澜追着晏无辛狠踹了几脚,七八个木块飞向考官席。一位考官躲闪不及,一下子被砸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围观的人群忽然大叫一声,凌知序抬头一看,晏无辛为了躲剑,一个后仰险些跌下来。幸亏她双腿迅速勾住柱子,倒挂着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命悬一线。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上面又传来嘎巴一声,陆锦澜一个扫腿,面案那么大的木头飞下来,砸到了考官席,把桌上的什么茶杯笔墨全砸得稀碎。砚台飞出去,泼了凌知序一身的墨,连脸上都沾上了墨汁。 几名副考官仓惶退后,声音发抖的提醒:“院长,您快看!” 晏无辛似乎支持不住,整个人迅速下坠。陆锦澜剑尖向下,也跟着滑下来。 凌知序吓得高声大喊:“快敲锣!”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刚刚被砸晕的那位副主考,就是负责敲锣的,她是握着锣槌被抬下去的。当时情况慌乱,无人注意。现在情况更乱,凌知序只好抓起桌上的木块,朝着挂在正中的铜锣掷了出去。 噹!锣声终于响起,所有考官、考生、围观的人群,早就紧张得站了起来。 大家心里都在暗道不妙,锣声太晚了。 人们都知道一个常识,半空中的人是没办法暂停的。 作者有话说: ---------------------- 一位伟大的哲人说过:主角开挂是合理的。(对不起,是我说的) 正文 第12章 不如男学 即使锣声响起,二人依然无法控制的急速下落。 千钧一发之际,剑尖却比人先落地。陆锦澜借着剑上弹起的力道,抱住晏无辛用力一翻,两人趔趄几步,终于稳稳站在台上。 数万人的广场出奇的安静,却在一刹那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凌知序轻舒一口气,当众宣布:“云州陆锦澜,胜!” 陆锦澜貌似镇定的回到座位上,感激的看向对面的晏无辛。 其实她把晏无辛抡回场上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围着柱子打。” 晏无辛顺水推舟,陆锦澜把她抡到柱子旁边,她就转身爬上了柱子。 观赛视角是逆光的,柱子有七八米高,下面本来就看不真切,陆锦澜又故意砍了些木块下来干扰众人的视线,看似她在全力追杀晏无辛,其实是表演赛,当然不是真要她命。 陆锦澜想院长之所以不判她赢,就是因为她俩前面打得太客气了,这回二人换了刺激的打法,全是高难度动作。 陆锦澜有意展示惊人的力量,在柱子顶端七坎八砍的砍了一圈,然后使出全力踢了一脚,这才能踢掉水桶粗的一截圆木,震惊全场。 此刻药效过了,她浑身像泄了气一样,冒着虚汗,脚背隐隐作痛。 凌知序弄了一脸一身的墨汁,下去处理了。主考官一走,考生们明显松弛了不少,开始交头接耳。 台上已经换了新的考生上场,场下观众刚刚看完了一出好戏,过足了眼瘾,都在迫不及待的讨论观后感,台上那两个人偏又打得稀松平常,吸引不了大家的注意力。现场都在闲聊,比茶馆还热闹。 附近的人都在找陆锦澜说话,她瞬间成了热门人物。 “恭喜啊陆同学,今年的录取名额必定有你一个。” “陆同学,你的剑法跟我所知的各门各派都不像,不知你是在哪学的?” “我刚在《文考试卷合集》里看到了你的文章,策论写得好,诗也做得好。那首《春江花月夜》堪称一绝,可还有别的诗作吗?” 陆锦澜应接不暇,只好道:“等考试结束,咱们慢慢聊。” 她脚痛得厉害,悄悄脱了鞋,盘起一条腿按揉自己的脚背。 项如蓁凑近些,低声道:“你现在是风云人物,不论今日结果如何,日后人们说起这场盛事,一定会提到你的名字。你得注意你的言行举止,给同学们做个表率。” 陆锦澜无奈:“可我脚疼。” “忍一忍。”项如蓁捡起鞋给她穿回去,却也忍不住好奇的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自负天生神力,可那么粗的柱子,我绝不可能把它踢断。” 陆锦澜尴尬一笑,“偶然事件,你现在让我踢,我脚断了树都不会断。” 说话间,台上已经分出了胜负,外地考生赢。晏无辛说得没错,她和楚易舒是神京本地生中最能打的。余下的,水准大概和左隋之差不多,有的还不如左隋之。 陆锦澜同情的看了左隋之一眼,这坑娘的匹配机制。 菜鸡互啄,基本都坚持不了多久。一个时辰过去,十组考生比完,全是外地考生赢。 加上陆锦澜,已经够十一人了。后面的考生要想拿到录取名额,不仅要取得胜利,还得展示出大幅度碾压的实力,才能挤掉前面的胜者。 项如蓁的脸色越来越紧张,陆锦澜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抚:“不用担心,她们都不是你的对手。等你上了台,一定要把你的力量展示出来,考官们会看到的。” 项如蓁微微点头,台上终于点到了她的名字:“勉州项如蓁,对阵神京凌照人。” 陆锦澜猛地瞪大了眼睛,怎么这么巧? 她焦急的望向对面的晏无辛,晏无辛满脸愕然的摇了摇头,无奈的摊手。 项如蓁倒是神色自若,空手走上擂台,在兵器架上抽出她昨天试的那杆铁枪,从容应战。 凌照人还未登台,先把手里的坤乾游龙戟掷于台上,待戟尖插入台面,她便一个飞身跃到台上,先声夺人的博得了喝彩。 凌照人一身缎面红衣,项如蓁一身粗布黑衣,二人相对而立,一红一黑格外显眼。 锣声一响,二人犹如离弦的利箭,直朝对方扑了上去。铁枪和游龙戟瞬间战到一起,金属摩擦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二人练的都是硬功,力求刚猛。一动起来,身上的衣料都在风中作响。恰逢此时风声呼啸,衣袂翻飞,两个人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陆锦澜紧张的观战,左隋之碰了碰她肩膀:“依你看,谁的胜算更大?” 陆锦澜道:“凌照人招式老道,如蓁力量十足,一时看不出胜负,但我对如蓁有信心。” 话音刚落,就听噹一声脆响。 凌照人向下直劈,项如蓁举枪格挡,可她手中的铁枪突然从中断裂,折为两半。 “啊!”众人不由大声惊呼,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有的兵器可以削铁如泥,可铁枪刚刚接触到的位置是戟杆,又没有刃,怎么会断? 陆锦澜眉头紧皱,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想法冒了出来,喃喃道:“兵器有问题,有人做了手脚。” “不可能吧?”身边的考生都不太相信,“这可是全国瞩目的大考,谁敢动手脚?” 兵器骤然损坏,凌照人却并没有停手,项如蓁只好一手执枪头一手执枪杆,一边防守一边后退。 凌照人加紧猛攻,到了兵器架附近,项如蓁立刻抽出一根木棍,反守为攻。 可不出三招,木棍啪一声,又断成了两截。 陆锦澜忍不住了,她站起来抗议:“兵器有问题!” 她早该想到的,如蓁是她们这些外地考生中功夫最强的,昨天露了几手,今天就巧合的匹配到凌照人这样一等一的高手。 别人都是自备兵器,只有如蓁会用考场提供的兵器。偏偏昨天的兵器还好好地,今天不论铁的木的,说断就断,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还有,如果如蓁提前出场,只要取胜即可。偏偏在外地生胜了十一场之后,安排她登场。给她安排最差的出场顺序、最强的对手、最烂的兵器,简直他爹的巧到家了。 “兵器有问题!” 说话间,项如蓁手中的长矛也折断了。可凌照人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项如蓁只得围绕着兵器架不停地躲闪。 这下连刚刚否认陆锦澜的考生都反应过来了,外地考生齐声大喊:“兵器有问题!兵器有问题!” 副考官拍案道:“大声喧哗扰乱考场者,取消录取资格。” 身边人顿时噤声,陆锦澜怒道:“凭什么?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兵器被人做了手脚,为什么不让人说?” 那考官大声斥道:“陆锦澜,别以为你胜了,就可以胡作非为胡说八道,皇家学院不差你一个学生。” 陆锦澜不由冷笑,“一个连公平选拔都做不到的学院,名声再大,也是华而不实的藏污纳垢之地,有什么稀罕?今天不管你怎么威胁我,我也要说。” 不仅要说,她还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陆锦澜怒火中烧,连脚都感觉不到痛了,她跳到凳子上,朝着围观的数万人大声宣讲:“诸位,大家今日亲眼所见,光天化日朗朗坤乾,学院选拔大搞暗箱操作,毫无公平可言。” 副考官大怒:“来人,把陆锦澜叉出去!” 陆锦澜转身一看一群神京本地生朝她跑了过来,晏无辛犹豫了一下,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她身边只有左隋之拉着几个外地生挡在身前。 项如蓁拿着破烂的兵器还在硬撑,陆锦澜也顾不得了,指着台上痛骂:“凌照人,你趁人之危算什么好娘们儿?你勉强赢了项如蓁,也不算光明磊落。” 凌照人忍不住怒道:“胜者为王败者贼,什么磊落不磊落,要你啰嗦?” “你承认了?大家都听见了,你们一定要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传扬出去。皇家学院就是个欺世盗名的破地方。比不过就使阴招,这算什么?凌照人,你胜之不武,你手里的游龙戟都不如男人手里的绣花针。绣花针还能绣花,你只会欺负人。” 这会儿,过来抓她的本地生已经和身边的外地生交上手了。其中不少是刚在台上对打过的,输了的正好怨气未了,过来撒气。 有的外地生本来不想掺和,可是两拨人混在一起,稀里糊涂就撕打上了。拳脚不长眼,大家又都年轻气盛,不相干的人挨了一下,干脆也撸袖子上了。 场面乱到这个程度,陆锦澜豁出去了,嘴里全是煽动性语言,存心要往大了闹。她拼着这破学不上了,也要让凌照人和皇家学院名声扫地。 “什么皇家学院?我看是凌家学院,连男学都不如!” 话音刚落,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声若洪钟的断喝:“谁说皇家学院连男学都不如?” 那声音带着十足的威严压迫感拉满,堪比屠宰场喧闹的场子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送目过去。 只见凌知序顶着半张被墨染黑的脸大步入场,晏无辛跟在她身后。 见台上还在打,晏无辛急道:“凌照人!院长来了,你还不住手?” 台上两人顿了一下,项如蓁丢掉手中的半截长刀,刚转过身,陆锦澜和晏无辛同时大喊:“小心!” 作者有话说: ---------------------- “公平”这个词我斟酌了很久,查了“公”这个字的词义,一共有十一种解释,最前面的解释是:1、属于国家或集体,而非个人私有的(跟“私”相对);2、共同的,大家承认的,大多数适用的。(例如公理公约);3、属于国际间的。(比如公海)……只有最后四种用法和男人有关,比如公的、公公、公子之类的。公平这个词其实和男人没关系,所以不替换了。 正文 第13章 猎人的五石散 项如蓁余光瞥到地上的影子,连忙侧身一躲,虽然避开重要部位,可锋利的游龙戟还是在她的手臂上划开一条半尺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噹!锣声恰好响起。凌照人一脸得色,理直气壮道:“锣声刚响,我还以为你要使诈呢。” “你给我住口!”凌知序半脸铁青半脸乌黑,“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锦澜拱手道:“是这么回事……” “你也给我住口!”凌知序怒道:“你带头闹事,口出狂言,我不听你的一面之词。” 陆锦澜偷偷翻了个白眼,心说:那你随便。 副考官忙道:“请院长听下官一言。” 凌知序垂眸侧目,不满道:“你坐镇考场却把这里搞得一团乱,你的一言就不是一面之词了吗?” 副考官低下头不敢言语,学生中忽走出一人,朗声道:“院长,我可以客观的陈诉事情经过。” 凌知序微微抬眉,“凭什么信你?” 那人恭敬道:“学生左隋之,首阵落败,已经无缘录取。台上是输是赢,都和我没有关系。我昨日才到京城,和大家都不认识,冲突双方与我不相干,我没有任何偏私的理由。再者,在场除了考生考官,还有数万百姓。我若胡说,您回头随便找几个人核对一下,便知真伪。” 凌知序端坐在椅子上,招了招手,“左隋之上前回话。” 趁着这个空档,陆锦澜和晏无辛急忙跳上台,给项如蓁包扎伤口。 晏无辛看着那条长长的口子,眉头紧皱,“伤成这样,你还撑得住吗?” 项如蓁面色惨白的一笑,“我有撑不住的权利吗?” 陆锦澜鼻酸道:“别再说这种话了,什么都没有命重要。这个破学院,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拼死拼活?输赢有那么重要吗?” 项如蓁看着二人担忧的面孔,眼眶渐渐泛红,“是啊,这暗箱操作的破学院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笑着看向陆锦澜,“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知道,这个地方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输赢对我来说,很重要。输给凌照人那样的卑鄙小人,我实在不服。可是,这其实都不是我最在意的。” “你们顶着极大的压力为我发声,这样的福分是卑鄙小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你们不顾一切坚定的站在我这边,让我觉得我已经赢了。” 她握住陆锦澜和晏无辛的手,“这破学院是没什么好的,可我一想到我的两个朋友在这儿,这儿就成了我最想留下的地方。我向来孤僻,是个无趣又呆板的人,没有人和我交朋友。可是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对吗?” 晏无辛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笑着调侃:“我还以为我们昨晚就是朋友了。” 陆锦澜噗嗤一笑,“昨晚都大被同眠睡了一晚了,还说这些?我们当然是朋友,不然还能是什么?” 项如蓁笑着点头,“好,你们冒着风险为我争取公平,不就是希望我能留下来吗?我不会让你们白费功夫的,我现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想留在这儿。” 项如蓁的目光瞥向学院门口高大的门头,“这也许是一个有问题的地方,但我们留在这儿,就有解决问题的希望。我们都走了,什么时候能够解决问题?又指望谁来解决问题?如果下一个项如蓁出现,她会那么幸运,遇到下一个陆锦澜和晏无辛吗?” 二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时无言。 凌知序已经听完了左隋之的陈述,对众人高声道:“兵器问题,学院后续会调查。现在,考试继续。项如蓁,你还能不能上场?” 项如蓁起身,笃定的回答:“可以。” “你有其他兵器吗?” “没有。” “用我的。”陆锦澜和晏无辛同时开口。 “还是用我的吧,长兵器你会更好打一些。”晏无辛将凤鸣长刀交到项如蓁的手上。 凌照人一脸得意的回到了台上,陆锦澜和晏无辛还站在项如蓁旁边,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迟疑着不肯下场。 项如蓁看着二人担忧的神情笑了笑,“不用担心,你们忘了,我是猎户。血,是猎人的五石散。你们下去,看我轻取这一局。” 陆锦澜和晏无辛回到台下,由于刚刚发生了骚乱,有的考生已经鼻青脸肿。教工也懒得维持秩序了,大家随便混坐,没人管。 两人紧挨着坐下,对视一眼,表情都不轻松。 她们相信项如蓁能赢,但绝对无法轻取。凌照人这个狗东西,实力不可小觑,如蓁还负了伤。此消彼长,这一仗没那么好打。 锣声再次响起,台上的争斗迅速进入到焦土化状态。两人再度交手,眼里都是你死我活的杀意。 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因为大家都意识到这是性命攸关的生死局。 台上打得如火如荼,台下的人都不由得暗暗心惊。 “幸好我没有遇上这二人,否则恐怕连家都回不去了。” “这招太过凶险,换我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了。” “你这招才死?换我前面那招就死掉了。” 陆锦澜听着身边人的低语,越发不安。项如蓁大开大合的打法,将力道运用到了极致,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口。止血的药散早就失效,手臂上的白布被迅速染成鲜红。 陆锦澜万分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兑换了九十九颗大力丸,一下子把今天的兑换量消耗完,现在想急着兑点止血药止疼药,都得等明天。 凌照人也注意到了项如蓁的手臂一直在流血,她不断攻击她的右臂,看着白布变成红布,看着鲜血染红她的整只袖子,看着血珠从她的上臂流到手背,再滴落到台上。 起初凌照人觉得这是她取胜的希望,就算不能立即分出胜负,但耗下去,流干的是项如蓁的血。但渐渐地,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当她们近距离交手时,浓烈的血腥味渗入鼻尖,打在她身上的力道一招重过一招,凌照人开始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人吗?人,怎么会感觉不到疼痛?怎么会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她在想什么?她疯了吗? 与项如蓁交手,让凌照人感到窒息的不是她异于常人的力量,而是另一种说不定道不明看不见的东西,那种东西坚定、强大、压迫感十足的笼罩着她,让她透不过气。 砰!凌照人手中的游龙戟骤然被击飞,凤鸣长刀直抵喉管。当冰冷的利刃贴在她的颈脉上,凌照人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太快了,一切都在刹那发生。 闭眼的瞬间,她听到有人惊慌的喊快敲锣,但她知道来不及。压着锣声抹了她的脖子,也不用承担罪责。如果是她,她一定这么做。 但,项如蓁不是她。 长刀在颈上留下一丝细微的划痕,紧接着手臂一阵剧痛。项如蓁压着锣声,在她的手臂上挑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和她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全场深吸一口气,凌知序站起来,缓了口气,高声宣布:“勉州项如蓁,胜。” 都说人在成功的那刻会觉得晕眩,项如蓁则是极度清醒的走下台,回到椅子上继续观看选拔。然后在大家都以为她没事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 再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医药坊里,衣衫已经被全部换过,伤口重新包扎,床头还放着一碗参茶。 她刚刚坐起来,一位面目沉稳的中年女子掀开帘子从外面进来,轻声道:“项少娘果然年轻力壮,流了那么多血,只昏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来,先喝口参茶润润喉咙。人参阿胶粥已经熬好,我这就让人拿进来。” 人参阿胶粥?项如蓁忙道:“那要多少钱?我还是不要了。” 女人笑道:“少娘说笑了,都是咱自家的东西,不要钱。” 女人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一个眉眼清俊的男仆进来伺候,项如蓁略一打听,才知道这儿与皇家书院只隔着一条街。 这叫久安堂,全国知名的医药坊老字号。既卖药也行医,在京城就有十几家铺面。这家是京城总店,刚才那位是久安堂的总掌柜平希玉。 项如蓁端着粥,不解道:“我与平掌柜素不相识,她为何说这是自家的东西?” 男仆轻声笑道:“因为久安堂的东主是我家家主,我家家主是云州首富陆今朝,我家少主就是您的好朋友陆锦澜,可不都是自家人吗?” 陆今朝?项如蓁生在偏僻的勉州,也知道这个名字。陆家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富甲一方,谁人不知? 只不过陆是云州的大姓,陆锦澜虽来自云州,身上却毫无富家女儿的骄矜做派,她这才没有过多联想。没想到,她竟真是陆今朝的女儿。 项如蓁忙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庆儿,跟着少主从云州来的,少主特意叮嘱我好好照顾您。” 原来昨天陆锦澜去了晏无辛那边,就让洗墨和庆儿自己回客栈。两人一合计,直接跑到久安堂来跟平掌柜说明情况。 少主考试是件大事,平掌柜立即安排她们在店里住下,第二天一大早带上她们二人和几名医工一同到考场内占位置。结果事有不巧,她们虽然占到了前排观看的位置,却是离陆锦澜最远的方向,中间隔着个擂台,一句话都说不上。 当时四处人挤人,平希玉几次想办法挪动,都没能成功。后来看着陆锦澜取胜,也就放下心,想着散场再去会面。结果没一会突然看见陆锦澜站起来煽动全场,那片乱得打起来了。 平希玉吓得带着一群人拼命往那个方向挤,中间不知道和人吵了多少次。她们这个小分队在密集的人群中绕了半场,比台上的人都累,挤得浑身是汗。本来快要放弃了,又听见陆锦澜跳到椅子上喊:“有没有医师?这有人晕倒了。” 平希玉忙高声应道:“医师在这儿!” 可下给她找到机会了,这会儿群众也颇为识趣,纷纷给她们让路。平希玉好不容易冲过去,一把拉住陆锦澜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陆锦澜上次见她还是在云州,一时没认出来,尴尬的指着晕倒的项如蓁说:“伤者在那边。” 作者有话说: ---------------------- 五石散是兴奋剂~ 正文 第14章 反正我不要 “少主!可见着您了。小的平希玉,拜见少主。” 陆锦澜这才认出她,连忙把她搀扶起来。 平希玉哽咽道:“云州一别,我一直挂念着您,您刚刚伤着没有?您若是有个好歹,我可没法和老东主交代。” 陆锦澜忙道:“我没事,我这位朋友受了伤,你快给她诊治一下。” 平希玉简单切了下脉,看了看伤口,“还好伤口不严重,只是失血过多,补补气血修养一下就好。咱家医药坊就在一条街外,我这就将人带回去照顾。” 陆锦澜本来也要跟着退场,平希玉劝她,“今日场上发生这么多状况,少主还是留在这儿比较好,以免生变。” 就这么着,项如蓁被平希玉一行人带到了久安堂。项如蓁醒来休息一会儿,感觉身体已无大碍,还是决定再去考场看看。 平希玉自然不放心,带着洗墨、庆儿一起跟过去。 四人到的时候已经考完了,正赶上散场。人乌乌泱泱的往外走,四人逆着人流找人仿佛大海捞针,四脸茫然。 “勉州项如蓁,你伤得不重吧?” 人群中有位大姐叫了她一声,项如蓁看过去,发现压根不认识这人,估计就是围观看热闹的,记住她的名字了。 项如蓁忙拱了拱手,“多谢关怀,已经没事了。” 洗墨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道:“您看见陆锦澜了吗?” 大姐热心道:“当然看见了,她包了那边的凉茶摊子,正在那儿请人喝凉茶呢。” 四人一听连连道谢,急忙找过去。 其实今天闹了这么一场,陆锦澜想着,应该请各位出手相助的外地考生吃顿饭。但一想到项如蓁受了伤,也没心情张罗,可什么也不做,又显得失礼。 她和晏无辛一合计,晏无辛道:“一会散场先和大家打个招呼,中午便算了。下午看了榜,有了定数,我来请客安排。” 陆锦澜笑道:“我闹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你请。” 晏无辛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我有我要请客的理由,回头再跟你说,反正我来安排。” 晏无辛在京郊有个专供游玩的庄子,据她自己说是景色宜人,那里也有人伺候,她一会就派叶游先过去准备。下午大家看了榜,便一同到庄子里去游玩几日。 陆锦澜笑了笑,一想也好,自己毕竟不是本地人,一时招待十几个同学,也不知能够安排妥当。 于是散场后,二人便把这些外地考生叫住。烈日下苦坐了一上午,大家都是口干舌燥累极了。 陆锦澜包了个凉茶摊子,一边请大家喝茶,一边说些感谢的话。 “今日多亏众位英雌出手帮忙,在下感激不尽。论理,这就该安排酒席,可如蓁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和无辛要先过去看看。大家一会儿回去收拾好包袱,等下午看过榜,咱们一起到无辛的庄子上,开怀畅饮,玩乐几日,如何?” 见众人有些犹豫,晏无辛忙道:“我那庄子上没有长辈,地方也宽敞,各位到了那儿就和自己家一样。吃的住的,我全包了。各位若愿意游玩神京,我便着人安排。 咱们做不做同窗不要紧,认识就是缘分。今日大家仗义出手,一同抗议不公,足见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英雌豪杰。你们帮锦澜帮如蓁就是帮我,晏某愿意结交各位,还请赏光。” 话说到这个地步,众人见她二人是真心招待,都道:“那就麻烦两位了,放榜时见。” 她们刚走,项如蓁、平希玉等人找了过来。见到项如蓁没事,二人十分高兴,平希玉忙道:“少主是否要宴请那些外地考生?不妨交给我来安排。” 陆锦澜把她和晏无辛的计划说了一下,平希玉赞许道:“如此甚好。我家少主初到京城,身边能有晏少娘、项少娘这样重情重义的朋友相伴,老东主身在云州也会感到心安。我已在望月楼订下酒席,请少主和两位少娘移步。” 陆锦澜在云州时就听她娘提起过平希玉,陆今朝说平希玉本来是穷苦人家的女儿。陆今朝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没读几年书人却格外机灵。 那时平希玉和母亲在路边支起一个小茶摊维持生计,陆今朝偶然路过,急着写封信,便在她们的茶摊要了杯茶,坐下写信。 粗茶难喝,不是富人习惯的味道。陆今朝尝了一口,便顺手将茶水用来洗笔。旁边几位茶客瞧见,立刻发出了不悦的啧啧声。 平希玉打量着这位衣着华贵的客人,温声上前:“客官,这茶碗是给人入口的。” 陆今朝彼时年轻气盛,态度颇为傲慢,取出一锭银子,“我是云州的陆今朝,这个当是买下这只茶碗的。” 平希玉一点也不生气,还笑吟吟高声对众人道:“云州陆今朝,买下茶碗一只。” 她转身又问陆今朝,“这茶碗您不带走吧?” 陆今朝摇了摇头,她又道:“那我摔碎了,放在案上摆着,行吗?” 陆今朝好奇,“为什么?” 她道:“这儿都是常客,大家看见您涮笔,我若洗了放回去,她们以后一定会怀疑自己用的就是涮笔的那只茶碗。我当众摔了,让大家心安。再摆起来,别人好奇自然会问,我也好说出这个典故。陆今朝光顾过的茶摊,说不定有人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陆今朝笑了笑,“你很会做生意,跟我走吧。” 转眼间二十余年过去,平希玉已经从当年那个小女孩变成了独挡一方的掌柜。她是陆今朝的得力心腹,不仅执掌久安堂在京城的所有铺面,陆家在京城的其他产业都由她每月查问清点,统一汇报给陆今朝。 陆今朝对平希玉有再造之恩,所以,平希玉对陆锦澜比自家孩子还上心。 这位大少娘一时意气跑到她所在的地界,只怕接下来的三年,她都要提心吊胆,少了根头发她都得向云州请罪。 席间,平希玉说起寿宴那天的事,晏无辛和项如蓁颇为震惊,“你是逃婚出来的?” 陆锦澜:“别提了,我娘给我找了一个奇葩。你们要是我,你们也得逃。” 平希玉忙道:“我听东主说宋将军的独子温和有礼,与您家世也相当,很适合做您的正夫。” “拉倒吧!”陆锦澜想起来那胖瘦仙童就反胃,“你喜欢你让你女儿娶,反正我不要。对了,我这一走,我娘一定很生气吧?” 平希玉笑着摇头,“以我对老东家的了解,她只是看似很生气,骂了几句,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席间还说起她当年在和别人的订婚宴上,把你爹带回来的事儿。” “啊?”三人听到长辈的陈年狗血八卦,差点惊掉了下巴。 平希玉却不肯细说,只道:“她心里一定高兴,因为你很像她。就算你不顾一切的跑了,她还是在众位宾客面前,正式给您办了立少主仪式。” 陆锦澜:“我都不在,她怎么立啊?” “您不是属猪吗?邹管家找了只小猪,让锦淇小少娘抱着拜了祖先,接了少主令。” 大家愣了一下,一阵爆笑。 * 就在她们欢笑的时候,皇家学院院长凌知序会同礼部尚书,正在做最后的定夺。 礼部尚书拿着项如蓁的名牌,“这个学生毫无背景,日后入了官场,也做不成事,确定要吗?” 凌知序道:“此人武试时出了些波折,她若不入选,只怕不能服众。” 礼部尚书点了点头,将项如蓁的名牌交给学监,“那便入选吧。我听说陆锦澜武试时表现惊人,比项如蓁还好,凌院长要将她定为第一名吗?” 凌知序长叹一声,颇为头疼,“此人有些古怪,听闻她在云州时成绩一直倒数,结业时却莫名考了个状元。此次武试也是,没听说她擅长武艺,倒是听说她颇为风流,也不知怎么超常发挥力压了全场。她能做第一名吗?我看她是带头闹事第一名。” 礼部尚书笑道:“这样的人,不正适合做第一名吗?何况此人的试卷皇上赞不绝口,亲自画了圈的,总不能不录她吧?” 凌知序沉吟片刻,有了决断。 * 榜单还未张贴,好信儿的人已经围在学院门口等着了。 三人倒是不着急,睡了个午觉,才悠闲的去往学院。 陆锦澜好好地走在路上,系统突然叮了一声。 「恭喜解锁扬名立万成就,生命值+10000」 看来是放榜了,陆锦澜骄傲的撇了撇嘴,立刻对项如蓁和晏无辛道:“我有预感,我一定入选了,而且还是个人人都讨论的名次。” 项如蓁老实的回答:“那当然,按照今天场上的表现,你第一我第二。不过我现在没那么乐观,毕竟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能录取就可以了。” 陆锦澜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场上超常发挥全是兴奋剂的作用,她作为一个药物选手,也不好意思直说。只道:“我觉得如蓁应该排第一,余下那些水准都在我之下,她们凭什么排到我前面去?” 晏无辛扬着下巴一脸骄傲,“就是,要是把你们排在后面,咱就去找院长要个说法。” 三人说笑着挤到榜前,瞬间傻了眼。 作者有话说: ---------------------- 正文 第15章 逢春楼里逢春色 第一名是项如蓁,第二名却不是陆锦澜。 三人从上往下找,第十一名的位置终于出现了陆锦澜的名字。后面还标注着一行小字:「该生考场闹事,影响恶劣,故以最后一名录取,以示惩戒。」 陆锦澜磨了磨牙,这榜排得真让人无话可说。你说不公平吧,人家说了事出有因。你说公平吧,前面一堆不如自己的。她努力了一溜十三招,又把自己搞成倒数第一了。 左隋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锦澜,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陆锦澜故作潇洒道:“这有什么?不就是最后一名吗?反正考上了,我不在意。隋之,你也看开点,此处不留娘,自有留娘处。” 左隋之:“我是能看得开的,毕竟没什么人讨论我。但是你就……我听说刚有几位说书人看了榜,已经回去写你的段子了。” 噫!怪不得触发了扬名立万成就呢。 说书人那张嘴添枝加叶一传,全京城都知道她的事迹了。 陆锦澜无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项如蓁和晏无辛齐齐竖起大拇指,“姐妹儿,够豁达!” 陆锦澜呵呵一笑,该玩还得玩。她跟着大家一起上了马车,直奔晏无辛郊外的庄子。 三天后入学,这三天够大家撒欢儿玩儿的。 十九个外地考生加上晏无辛这个本地人,二十个少年人聚在一起,热闹极了。 第一天吟诗喝酒谈天说地纵马狂奔,第二天畅游神京结伴出游。别人兴致勃勃,可这些传统项目晏无辛从小玩到大,早就玩腻了。到了第二天晚上,她琢磨着玩点儿花活。 * 陆锦澜洗了澡,正打算在系统里挂上课准备睡觉,晏无辛敲门进来。 “换身漂亮衣服,本少娘带你去个好地方。” 陆锦澜还以为是什么观星捕萤的活动,不疑有他,换好衣服就上了马车。等车动了,才奇道:“不叫上如蓁吗?” 晏无辛:“这事儿能叫如蓁吗?她开口圣人曰色即是空,闭口圣人云空即是色。昨天还劝我把那些应子都遣散了,娶个正夫好好过日子。这种事儿,叫她她也不会来,还得把我训一顿。” 陆锦澜越听越不对劲,“咱到底要去哪儿啊?” “逢春楼啊,今晚逢春楼举办一年一度的花郎大选。你我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论赏鉴男色,谁能比得上咱们?我们若不去,那些庸碌之辈肤浅之徒能选出什么好东西?” 晏无辛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骄傲的华彩,十分自信。 陆锦澜却莫名有些抗拒,“那个……我没带钱,还是算了吧。” “哎呀我带了,今晚我请。” “不是,这不是请不请的事儿……” 马车到了逢春楼门口,晏无辛还在苦劝:“咱就进去看一眼,没你喜欢的,咱转身就出来。” 陆锦澜刚想说什么,系统弹出了新提示。 「叮!恭喜宿主触发新任务——逛青楼。」 得了,这下不用抗拒了。陆锦澜认命的理了理衣衫,“好,进去看看。” 看着陆锦澜大步向前的背影,晏无辛勾着嘴角啧了一声,“你说你这人,就爱假正经。” * 今晚逢春楼高朋满座贵客如云,丝竹管弦觥筹交错,热闹非常。即便如此,二人一入场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是谁家少娘?少年意气衣履风流,真是好气度!” 两人往那儿一站,老板夫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上来,仿佛很熟络似的说道:“两位贵客怎么才来?雅座都满了。小二,快看看哪里还有位置。” 陆锦澜闻言忙低声对晏无辛道:“没位置就算了,咱们现在也算小有名气,万一给人看见……” 她的意思是给人看见出入青楼有损清誉,没想到晏无辛会错了意。 她以为陆锦澜嫌待遇不好,当下便故意吵嚷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高声道:“京城第一才女光临捧场,你竟如此慢待?老板夫,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 此话一出,人群忽然安静,齐刷刷朝她们看过来,看得陆锦澜浑身不自在。 老板夫愣了一下,顿时转惊为喜,“难道……您就是今科第一风流才女陆锦澜?” 晏无辛甩开折扇摇了摇,“在下姓晏。” 老板夫瞪大了眼睛,“您是晏无辛?” 这回轮到晏无辛愣住了,“我可是第一次来你们家,你认识我?” 老板夫笑道:“晏无辛、项如蓁,将进酒,杯莫停。这《将进酒》的诗稿,还是从您晏府上传出来的,如今京城里三岁的孩子都会背了。您几位又在考场大显身手,为朋友义薄云天好一番作为。这等美谈街头巷尾人人称诵,谁人不知?你们是一夜之间声名大噪的少年英豪,嬅国上下不知有多少男儿为之倾倒。万万想不到,二位竟肯贵步临贱地,我这小小逢春楼能得二位光顾,何其有幸。” 老板夫一边说着一边拉住陆锦澜的袖子,生怕她走似的。 他两眼放光的夸赞了一车的话,一叠声的催小二在二楼加桌子,亲自引她们上楼,还立刻让乐师换曲子,“奏《将进酒》!” “我们逢春楼填了《将进酒》和《春江花月夜》的曲子,一会儿请二位少娘指教一二。” 晏无辛高兴得应着,下巴都快扬到天上了。陆锦澜却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最近有点名气,可没想到已经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可想而知,今晚逛青楼的事儿也必定传出去,她这个风流的标签怕是撕不掉了。 得,不能白担了虚名。 陆锦澜把心一横,昂首阔步的上楼。一路上不时有人向她们拱手,陆锦澜微微点头,落座前朝四周拱了拱手,算是还礼。 晏无辛得意的撞了下她的肩膀,“今晚的客人不乏达官显贵,而且神京人很排外的,她们能对你这个云州才女如此恭敬,你算是在京城混出名头了。” 陆锦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阴阳道:“那是不是得感谢你,替我扬名?” 晏无辛嘿嘿一笑,“好文共赏,此等佳作,嬅国文坛都为之一震,我怎可独览?” 陆锦澜喝了口茶,没说话。 晏无辛忽道:“你不怪我吧?” “嗯。” “我不是说传诗文的事。” 陆锦澜不解:“还有什么事?” 晏无辛抿了抿唇,颇为心虚道:“那天在考场,我……我动作慢了,你不怪我吧?” “哦,你说那件事?”陆锦澜笑道:“多亏你及时把院长请来,不然事情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晏无辛叹了口气,“其实我应该早就站出来的,我承认一开始我怕了。我没见过这场面,你站起来的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耽误了时间。唉,说起来真是奇怪。京城卧虎藏龙,可我从小到大除了我娘我姐就没服过谁。你和如蓁,是我遇到的最特别的人。” 陆锦澜莞尔,“不必说了,我知道你的难处。你在一群神京考生中间,就算两不相帮,我也不会怪你。” 晏无辛无奈的一笑,“出手晚我已经够愧疚了,两不相帮我还配做你们的朋友吗?我跟你保证,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们站在一起,绝不犹豫。” 说话间,乐声停了,老板夫主持花郎大选正式开始。 只见他拍了拍手,十位色艺双绝的小公子依次走上台,或歌或舞,极力展示自己的风采。 第一位小公子先声夺人,上来又唱又跳,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灵动极了。 晏无辛看着欢喜,“你觉得一号怎么样?” 陆锦澜:“就那样吧,歌舞不错。相貌嘛,跟我家庆儿差不多。” “啧啧,炫耀什么?” 陆锦澜无奈的摇头,“没炫耀,我不喜欢这款的。” “我喜欢,我身边就缺一个这样的。一会我投这个,你都有庆儿了,别和我抢。” 陆锦澜:“我和庆儿就是主仆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晏无辛冷哼了一声,“庆儿要是不喜欢你,你把我眼珠子挖出去当下酒菜。” 陆锦澜沉默片刻,只道:“活泼温顺的不适合我,我喜欢特别的。” 晏无辛不以为然,“男人有什么特别的?脱了衣服都一个样。”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一时语塞。 穿书两个多月了,她还在努力适应中。 恍惚间她想到了那日偶遇的白衣公子,似乎只有那种贴合她审美,有独特灵魂的人,才能让她心动。然而,陆锦澜很快被打脸。因为台上出现了一个人,也很贴合她的审美。 这位公子是最后一位表演者,容貌硬朗,身型宽阔,颀长的身姿透着一股成熟淡然的气质。鼻梁高挺,眉宇间忧郁深沉,眼底的寒凉与这热情似火的逢春楼格格不入。 陆锦澜饮了口茶,“这个十号,有点儿意思。” 晏无辛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怎么板着个脸?像不情愿似的,怪怪的。” 陆锦澜笑而不语,在这种地方,做这种职业,欢欢喜喜才奇怪吧? 这位公子的才艺也不是寻常歌舞,他手持一把长剑半壶清酒缓步上台。一仰头酒入愁肠,乐师随之奏起了《将进酒》。他执剑起舞,漂亮的剑招顿时博得了一阵喝彩。 “呦,这一看就是练过的。”晏无辛眼神微变,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放到陆锦澜面前,“这个人有点扎眼,你的竞争对手不会少的。看见他们腰带上缠着的那截金丝带了吗?你得出价最高,才能归你。” 陆锦澜暗想:反正不花我的钱,我也体验一把榜一大佬的快乐,收集个周边玩玩。 她此刻,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作者有话说: ---------------------- 正文 第16章 宽衣解带什么意思 十位小公子表演完毕,老板夫拎着一面铜锣再度登场。走的是拍卖流程,公子们按照出场顺序一一上前,楼上楼下的恩客开口出价,价高者得。 晏无辛花了三千两,拍中一号。一号小公子立刻快步上楼,带着三分羞怯七分欢喜,笑吟吟的站在晏无辛面前,“请少娘亲手解带。” 晏无辛拽下他腰上那截金丝带,看了眼上面绣的名字:“方卿,好名字。” 方卿不语,只是低头浅笑。 晏无辛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在身侧。方卿训练有素,立刻拿起酒壶给她斟酒,还给陆锦澜也倒了一杯。 陆锦澜两辈子第一次逛青楼,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尤其是两人在她面前眉来眼去动手动脚的,她简直都不知道眼睛看哪好了。 拍卖还在继续,陆锦澜一直没有出价,只是喝着酒,时不时的往楼下瞧一眼,却偶然撞见了朝她投来的目光。 十号,那位气质卓然会舞剑的公子,用他那双忧郁漂亮的眼睛仰望着她。 陆锦澜心神一晃,摸过晏无辛的扇子扇了扇,忍不住打听:“方公子,你知不知道十号叫什么名字?” 方卿正给晏无辛按揉着肩膀,闻言抻着脖子往楼下瞥了一眼,“他啊,叫楼雨眠。” 晏无辛微微睁开眼,“姓楼?是不是前月获罪的楼大人的家眷?” 方卿:“正是,楼大人因大不敬而获罪,楼家上下都跟着遭殃。女的全部流放到偏远苦寒的长洲,男的自然是被卖到青楼了。雨眠是楼大人的庶子,侧夫所生。我听说他爹早逝,楼大人是很疼他的,可一出事,也顾不上了。” 陆锦澜不由叹道:“真是可怜。” 方卿笑了笑,“陆少娘若可怜他,就拍了他吧。雨眠不仅会剑术,还爱读书,你的诗文他倒背如流,他还读了你的策论,对您仰慕至极。” 晏无辛瞥了方卿一眼,语带含酸的问:“那你呢?你也仰慕锦澜吗?” 送命题,连陆锦澜都替方卿感到为难,调侃道:“无辛,你这是什么问题?咱们两个都在这儿,你让人家怎么回答?” 晏无辛摆了摆手,颇有兴致道:“我偏要听他的回答。” 方卿垂眸一笑,从容开口:“陆少娘名满京城,此等大才,多少富家公子都为之心折,青楼之中更不乏仰慕者。但方卿与旁人不同,我是个蠢人,我不识字。我仰慕的人是对我另眼相看,为我一掷千金的……” 他说着环住晏无辛的腰,在她耳边低语:“你。” 陆锦澜暗自佩服,怪不得人家能参加花郎大选,有点本事。 几句话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夸了陆锦澜,向晏无辛表明了心意,还带出几分惹人怜爱的模样。连撩人的动作都做得那般自然,要不是陆锦澜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这俩人刚认识。 晏无辛果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脸上漾起满足的笑意,勾着方卿的下巴亲了一下。 陆锦澜叹息着移开目光,感觉自己更像个古人。 终于快到楼雨眠了,前面九位小公子,价格最高的是六号七千两。楼雨眠只要拍出七千零一两的价格,便能当选今年的花郎。 陆锦澜看着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决心做一回惜花之人。 她先数出八千两银票,锣声一响,老板夫道:“十号小公子,一千两起拍,请各位恩客出价。” 陆锦澜立刻应声:“八千两。” “哇!”众人一片哗然。 见晏无辛看过来,陆锦澜忙道:“算我借的,回头还你。” “啧,什么还不还的。我的就是你的,姐妹有钱一起花。” 方卿调笑道:“果然是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 晏无辛捏了捏他的手,“你是我最喜欢的衣服。” 说笑间,老板夫已经准备敲锣了,楼雨眠正要往楼上走,忽听有人高喊:“九千两!” “哎呦!”全场顿感震惊,都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财神下凡了?” 叫价的人就在陆锦澜旁边那桌,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张侧影。那人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五官凌厉腰背笔挺,一身上位者的气质。 陆锦澜不甘示弱,“一万两。” 老板夫乐得跟什么似的,万万没想到今晚的重头戏在这儿。 “一万两,这可破了历届花郎大选的纪录了。陆少娘出价一万两,还有人加价吗?” “一万一千两!” 陆锦澜皱眉,旁边那人好像跟她杠上了,也不知是真的喜欢楼雨眠,还是就想抢她喜欢的。 晏无辛看热闹不心疼钱,“加价,谁怕谁啊!” 陆锦澜:“一万两千两!” 两人谁也不让,几轮过后,陆锦澜咬牙加到了一万七千两。 那人对老板夫道:“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银票,只有一万六千两。不过,我这儿有一枚稀世奇珍夜明珠,少说也得值十万两,我把这个押上。怎么样?陆少娘,你还能加价吗?” 那人的近侍捧着夜明珠向全场展示,陆锦澜犹豫间,晏无辛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道:“不妙,这颗夜明珠好像是给宫里进贡的东西,这人八成是皇家的人。” 陆锦澜本来都要放弃了,一听皇家的人又来了斗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都跑到青楼里来抢男人了,谁比谁高贵? 她对晏无辛道:“不知者不罪,咱就当不知道。” 陆锦澜说着站起身,对老板夫道:“我也没带那么多银票,不过诸位是知道的,在下擅长诗赋。我愿献诗一首,至于能抵多少两银子,就由楼公子来裁定,如何?” 老板夫还没应声,众人已经抢着鼓掌叫好,场内一阵喧腾。 老板夫立刻着人铺纸研墨,陆锦澜大步上前,略一思索,提笔写到:《琵琶行》——梦会白居易偶得一作。 陆锦澜想:那位靠着皇家身份出手就是稀世珍宝,我身为穿越者自然不遑多让。这种时候,当然抄书了。大家都是天龙人,各有各的无敌,至于结果如何,就让楼公子自己选择。 刚略一思索的时候,她是在想,抄哪首更应景。逢春楼声色犬马之地,这些小公子是沦落风尘之人,当即便想了《琵琶行》。 当然了,为了符合当下的时代背景,不得已做了些改动。 把“自言本是京城女”,改成“自言本是京城男”。诸如此类的还有“妆成每被秋郎妒”,“姊走从军阿叔死”,“老大嫁作商人夫”…… 她写一句,围观的人向后传诵一句。大家纷纷议论着,赞声叹声交织在一起。待写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一句时,连传诗的人都哽咽起来。 陆锦澜抬眸一看,不仅小公子们凄然哽咽,连老板夫都落下几滴老泪。逢春楼这等春意盎然的地界,仿佛霎时入了秋,萧瑟起来。 方卿红着眼呢喃道:“真是奇怪,我明明不通诗文,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悲伤似的。” 楼雨眠眼底盛满悲凉,沉默不语。 陆锦澜写完最后一个字,在众人喝彩声中搁下笔。 老板夫忙问:“雨眠,你以为陆少娘这篇诗文和夜明珠相比,如何?” 楼雨眠沉声道:“夜明珠价值万金,但陆少娘的诗文……无价。” “哦!”众人一脸了然的样子,硬是从楼雨眠清冷的脸上品出几分情意,嘴角都翘了起来。 老板夫当即宣布:“逢春楼今岁花郎大选头名楼雨眠,第一恩客陆锦澜。” “好!”晏无辛带头叫好。 楼雨眠走到陆锦澜身边施了一礼,低声道:“请陆少娘亲手解带。” 陆锦澜学着晏无辛的样子,一把拽下他腰上那截金丝带,上面果然绣着他的名字。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陆锦澜莫名有些脸热。偏偏楼雨眠不似方卿那样八面玲珑,也跟她一样木然的站着。两个人愣愣的杵在那儿,相对红了脸。 晏无辛看不下去,嚷嚷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家散了吧,别耽误我们回房。” “回房?”陆锦澜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她,“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晏无辛压低了声音,“这是什么地方?宽衣解带是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今晚这么多人比着砸钱,难道是为了聊天喝酒?” 陆锦澜:“可我真没想那样……哎呦!” 不等晏无辛说话,系统先给了她一下。 「有便宜不占,有违男频精神,扣十分。」 陆锦澜捂着疼痛的肩膀一脸为难,晏无辛:“怎么了?你怕他们不干净啊?能参选花郎的都是贞洁之男,没接过客的,不信等会儿你检查下守贞砂。” 她说着示意楼雨眠过来,“扶陆少娘回房吧,她有些醉了,你今晚可要好好伺候。” 陆锦澜稀里糊涂的进了卧房,拂开楼雨眠的手,独自坐在书案前,“你去帮我沏杯茶来。” “好。” 楼雨眠一出门,陆锦澜紧急和系统交涉。 陆锦澜:「我不是可以随心所欲吗?系统凭什么要求我必须睡他?」 客服老太:「你之所以可以随心所欲,是因为你有男频男主的待遇。但男频的随心,随的是色心。随心所欲当然不是清心寡欲,而是纵情纵欲,你见过男频男主在青楼空手而回的吗?」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那也不行,我怕生病。」 「你见过男频男主得性病吗?」 「没有。」 「那你也不会。」 陆锦澜陷入长久的沉默,楼雨眠推门进来,“茶来了。” 她忽然灵机一动,他要是不愿意,系统不能怪我吧? 作者有话说: ---------------------- 正文 第17章 我也是第一次接客 陆锦澜正在筹谋着如何开口,一杯热茶已经塞到她手里,身侧的人突破了安全距离,靠得很近。 陆锦澜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楼雨眠勾了勾唇,“你是第一次来青楼?” “嗯。”陆锦澜闷声喝茶。 “我也是第一次接客。” “咳。”陆锦澜呛了口茶,咳得脸红如霞。 楼雨眠无声笑了笑,清冷的五官散去阴霾,犹如窗外的天气,阴云密布之后,终于下了起畅快的雨。 陆锦澜一会看看窗外的雨,一会儿看看窗内的人。 楼雨眠生得别致,像雨中的玫瑰。那双忧郁的眼睛,仿佛永不结束的雨季。锋利的下颚便是带刺的玫瑰,倔强又清高。铜镜里倒影着他的脸,隐约有种潮湿而沦落的美。 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他忍不住问她,“在想什么?” “你的名字,为什么叫雨眠?” “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恰逢一场大雨,我只哭了一声就睡着了,所以她给我取名雨眠。”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一点被家人连累的怨念。 陆锦澜踌躇着开口,“我听说了一点你的故事,今天看你上场的时候,一脸悲壮,实在不像欢场公子。” 楼雨眠苦笑,“那像什么?” “像被逼着上战场的战士。” 楼雨眠垂下眼眸,“这里的爹爹说,我没有卖笑的天赋,只能趁青春年少有一副好皮囊赚点钱。最终下场大约就是你诗里写的那样,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做商人夫。” 陆锦澜忙道:“别上诗文的当,太悲观了,以后的事不知道怎么样呢。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今晚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楼雨眠连连摇头,“不,我在风尘之中,今晚以后都要过身不由己的日子,可唯独今晚我是情愿的。” 陆锦澜:“……” 我的主角光环这么强大吗? 客服老太:「人家情愿,你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陆锦澜:「到亥时了,你下班吧,不要你管。」 客服老太:「系统任务已经触发了,我下班你也得做。」 「做做做,没说不做,别催了。」 陆锦澜心头烦躁,男人跪在她身侧,试探着握住她的指尖,字字恳切,“谢谢你选我,不然我真不知道今晚要怎么过。我会好好伺候你的,虽然我没有什么天赋,但这里教得我都学会了,我学得很好。只是不想被那些庸俗的客人注意,才假装笨笨的。我可以做得很好,你相信我。” 他说着便解开了外衫,陆锦澜连忙按住他的手,“别这样。” 他声音微颤,哑声解释:“我只是想给你看守贞砂,我是干净的。” 陆锦澜心头一震,她俯视着卑微的祈求她怜爱的男人,那双忧郁的眼睛仿佛一字一句的诉说着“不要嫌弃我”。温润的指尖抚过他的眼角,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涌上心头,她微微俯身,吻住他微凉的唇。 楼雨眠一怔,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陆锦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是假装笨笨的吗?怎么看起来像真的?” 楼雨眠陷入尴尬得自我反省,心跳如鼓,咚咚咚吵得他忘了反应。 再度抬眸,陆锦澜已经倚在床头,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雨眠,过来。” 夏夜的雨来得格外急,倏尔急促得乱了章法,倏尔绵长温存小心翼翼。 当暴雨惊雷渐渐止住,屋内的喘息也渐渐平缓。 陆锦澜兴奋过后进入短暂的疲倦,眯了一会,再次睁眼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身侧温热的躯体紧靠着她,结实的手臂横在腰间,贪恋得抱着她。 见她醒了,男人忙问:“冷吗?” “不冷,你怎么不睡?” 他沉默片刻,婉转的回答:“不想一睁眼就看见天亮。” 陆锦澜心头一软,抚摸着他的眉眼,声音温柔:“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楼雨眠闻言眼眶湿润,“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英雌人物,会为了朋友奋不顾身赴汤蹈火。可我这样的出身,不敢奢求你的任何眷顾。有此一晚,死而无憾。唯一奢望的……便是雨季再来的时候,你还能想起我。” 他握住陆锦澜的手,“再下雨的时候,你还会记得我吗?” 陆锦澜笃定的回答:“当然,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楼雨眠笑着摇头,“我猜这句话你对很多男人说过,但我听到还是会高兴。” 陆锦澜不解,“我没有很多男人,至少现在没有。” 楼雨眠不信,“天下谁人不知你是风流才女?就算你没成婚,无名分的露水情缘怕是不少吧。不然那些诗是怎么来的?说什么梦会,不就是幽会吗?” “诗?大家原来这么想?怪不得……”陆锦澜恍然大悟。 她一直奇怪,她就是比别人多瞄几眼男人而已,怎么人人都说她风流?原来大家都误会了,以为那些诗都是幽会的纪念。她习惯在诗作上标注原作者,写为“梦会某某偶得一作”。 她设想的梦是她和原作者坐着谈天说地,没想到大家都以为她是和那人躺着,不知天地为何物。 真是冤枉!虽然,此时此刻也不怎么冤了。 楼雨眠在她颈间蹭了蹭,低声恳求:“你给我也写一句吧。一句就好,我绝不张扬,留着自己赏鉴。” 陆锦澜笑道:“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只有梦里得来的诗是好诗,醒着自己写的不怎么样。” “你写的就是好诗,我说的。” 见他如此央求,陆锦澜只好坐起身,“拿笔墨来。” 其实,当她见到楼雨眠的第一眼,便感觉到他一定有自己的故事。当她真听了他的故事,又暗自感叹人生境遇无常变幻。此刻她不假思索,提笔将他不愿诉说的忧愁写在纸上。 昏黄幽暗的烛火旁,楼雨眠自背后抱着她,手上拢着的外衫将两人裹住,“真写给我?” “是,为你而作。” 楼雨眠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见她笔下写道:已入红尘若许年,今朝方晓人世艰。眉间无限伤心事,夜倚危楼听雨眠。 题为《初逢雨眠》,写上日期,还盖上了印鉴。 楼雨眠一惊:“你不怕我拿给别人看?” 陆锦澜认真道:“我是怕你拿给别人看,人家不信,所以留下印鉴,免得你无凭据受委屈。” 楼雨眠愣在那儿,眼泪和笑意同时涌现在脸上,“你真是……大英雌本色,敢做敢当第一人。” “怎么哭了?”陆锦澜笑着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故意逗他,“时候还早,要不……” 话音未落,人已经扑了过来。 在激烈的热吻中,陆锦澜突然收到了系统提醒:「叮!俘获郎心,生命值+9999」。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我动了真感情? * 第二天早上,陆锦澜和晏无辛一同坐上马车赶回京郊的庄子。 车上,晏无辛昏昏欲睡,陆锦澜虽然也没睡多久,却一丝睡意都没有。 “哎,别睡了,我问你个事儿。” “嗯?”晏无辛眼睛掀开一条缝。 “你有没有想过帮方卿赎身?” 晏无辛立马坐了起来,“我疯啦?我把一个青楼公子带回家,我娘知道非打死我不可。我家家教很严的,要不是这段时间我娘去了外地,我都没机会来这种地方。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想帮楼雨眠赎身?” 陆锦澜立刻狡辩:“我可没有,我说你,你别往我身上扯。” 她已经有经验了,没咨询客服前,贸然说出一些话容易挨揍。她现在很擅长玩语言艺术,被迫谨言慎行。 晏无辛不信,“楼雨眠求你帮他赎身了?”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特别乖,乖得让人不忍心。” “别是欲擒故纵吧?” “不像。你知不知道他们这种的,赎身要多少银子?” “几千两吧,最多不到一万两。” 陆锦澜惊叹:“这么便宜?” “男人嘛,过了初夜不值钱。哎,你真想给他赎身啊?” 陆锦澜谨慎道:“你等我思考一下再回答你。” 她立马去咨询刚上班的客服老太:「如果我给楼雨眠赎身,算不算违背男频精神?」 客服:「不好说,没人这么干过。男频这边不会无故给发生过的关系青楼女子赎身,除非对方有特殊技能,或者有特殊的可利用的身世背景。总的来说,除非你有功利性的目的,否则无故给人赎身,很容易被系统判定为道德感过高责任心过强,严重违背男频精神,一定会痛打你的。」 陆锦澜深吸一口,回答晏无辛:“我不想给他赎身。” 两人回到庄上,一进门正撞见找她们的项如蓁。 “你们昨晚去哪儿了?怎么不在房间里?” “观星。” “野钓。” 两人同时开口,给了完全不同的答案。晏无辛连忙综合了一下,再次回答:“一边观星,一边野钓。” 项如蓁诧异,“可昨晚下雨,哪来的星星?” 陆锦澜眨了眨眼:“是啊,下雨看不到星星,也没法钓鱼,所以我们在山洞里将就了一晚。不说了,又打雷又下雨的,一晚上都没睡好,我先回去补觉。” 项如蓁提醒:“明天咱们就要去学院报到了,开学在即,都收收心,别乱跑。” 两人心虚的“嗯”了一声,各自回房。 陆锦澜躺在床上,忍不住想:一夜风流而已,露水情缘,阳光一晒就了无痕迹。 理智告诉她,应该像男人一样,无利不起早,别去做无谓的事。可想起那双忧郁的眼睛,还是让她辗转反侧。 陆锦澜暗自咬牙:我到底不是卑劣的男人。 当晚亥时刚过,晏无辛准备就寝。陆锦澜焦急的推门进来,晏无辛忙问:“怎么了?” “嘘!”陆锦澜神神秘秘的不让她说话,在她面前举起了一张纸。 作者有话说: ---------------------- 《初逢雨眠》是我替陆锦澜瞎写的,不代表陆大才女的真实水平。她毕竟喝了酒,又睡得迷迷糊糊地……“已入红尘若许年”一句化用自《红楼梦》,原句是:“枉入红尘若许年”。 正文 第18章 卡系统BUG 晏无辛一看,上面写着:「别说话,小心被人听见。」 晏无辛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啊,被谁听见?” 陆锦澜急得捂住她的嘴,生怕不小心触发系统反应,她拉着晏无辛到书案前用笔来对话。 陆锦澜写:「别管了,总之不要说话,想说什么就写出来。」 她又给晏无辛看了提前写好的另一张纸:「我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尽量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说,最重要的是不能跟我说。」 晏无辛读到这句话,眉头都快拧成结了,在旁边默默的勾了个问号。 陆锦澜又写道:「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和必须交流的事,写在纸上,在亥时以后辰时之前交给我。」 这个时间段客服不在,系统没有人工监管,陆锦澜感觉应该可以卡个系统bug,钻这个漏洞。 她把三万两银票还有最后一张纸塞到晏无辛手里,推着她出门。 晏无辛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你立刻去逢春楼给雨眠赎身,剩下的钱帮他安顿一下,让他开始新的生活。」 陆锦澜亲眼看着晏无辛点头答应,看着她上了马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自认对楼雨眠没有动心,只是有几分怜惜。但她实在不忍见他沦落风尘,过那种强颜欢笑的日子。 而且,他喜欢她。陆锦澜在楼雨眠这儿接连达成了“俘获郎身”和“俘获郎心”两项成就,分别加了6666和9999的生命值。 陆锦澜觉得,就冲这个她也该照顾他一下。 两个人是一张床上睡过的关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夜妻夫百日恩。 花一点钱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性价比绝佳。所以,哪怕冒着可能被系统判罚的风险,她还是做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又暗自感慨:我到底不是卑劣的男人,我这个女人太他爹的善了。 事情已经做了,她不会再多想。只希望晏无辛一切顺利,楼雨眠从此不必困倚危楼夜不成眠。 * 第二天是该去学院报到的日子,项如蓁一向起的很早,天蒙蒙亮便起床练功,到用早膳的时候才把陆锦澜叫起来。 陆锦澜迷迷糊糊地问:“无辛呢?” “叶游说她家老娘回来了,无辛昨儿夜里被叫回了大宅,实在无法抽身,一会儿直接去学院和咱们汇合。” 夜里被叫走?也不知道事儿办妥了没有。陆锦澜对晏无辛这个朋友评价很复杂,感觉她时而靠谱时而不着调的。 当然了,晏小少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儿,陆锦澜也不能要求她多深沉稳重。她自己本身也不是个稳重的性子,真正稳重的另有其人。 项如蓁:“咱俩快点儿吃,一会隋之她们要回去了。无辛不在,咱俩代她去送客,跟大家说明缘由,免得失礼。” 陆锦澜猛灌了半碗粥,“好。” 未被录取的八位考生要回原籍了,被录取的十一人要赶往皇家学院。 大家各自收拾好了行囊,站在门口互相道别。 陆锦澜抱了抱左隋之,“真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会的,我有预感,我们一定会再见。到时候你们身在高位,可别装作不认识我。” 大家打趣了几句,叶游来通知她们,马车已经备好。 众人正要动身,忽见几辆马车奋力扬鞭的赶过来。 项如蓁眼尖道:“是久安堂的马车,平掌柜来跟大家道别了。” 自从陆锦澜和同学们到这庄上,平希玉几乎日日都带人过来,送些蔬菜瓜果山珍野味之类的。同学们都和平掌柜混熟了,都知道陆家管事的家人极其周到。 这次平希玉来,又带了几车东西。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我代表我家东主,感谢各位对我家少主的照顾,备了一点薄礼,请各位小友笑纳。” 她说着便让陆锦澜把礼物分发给大家,给离京的同学准备的是几包常用药材、补品、神京土仪还有一些点心干粮,都是大家用得上的。 左隋之笑道:“呦,竟然还有药,我们年纪轻,可想不了这么周全,多亏了平掌柜。” 平掌柜笑道:“东西都不重,你们路上带着也方便。这些大件的,是给她们上学用的。有新制的被褥、文房四宝、布匹、还有些日常用具,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大家也一定用得上。” 众人纷纷道谢,分批上了马车,挥手告别。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陆锦澜正感伤的挥手,平希玉悄悄把她拉到一旁,塞给她一沓银票。 陆锦澜一愣,“这么多?” “从柜上支取的,过几日我去云州,会把这笔钱跟老东主交待明白。你进了学院,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里面的事我帮不上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少与人冲突,钱能解决的事就用钱解决,陆家不差钱,但少主你可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陆锦澜乐呵呵的收下,正好手里没什么钱了。 平希玉又道:“皇家学院里规矩多,里面多的是有背景有关系的人,遇事不可强出头,凡事忍让几分。有棘手的事儿,等休沐的时候出来告诉我,我一定帮少主解忧。有我在,您什么事都无需担心。” 陆锦澜给她夸张的施了一礼,“知道啦,我娘爹都没你这么紧张,我是去上学,又不是上刑场,能有什么事啊?你回吧,我走了。” 陆锦澜和项如蓁上了马车,平希玉还是忍不住叮嘱几句。 “少主,遇事切莫冲动。” “项少娘,请多多提点我家少主。” 两人一叠声的应着,在马车上,项如蓁才发现给她的东西多了一个包袱。 “这是什么?” “哦,你那天不是在久安堂换过衣服吗?庆儿给你洗了补好了。平掌柜知道咱关系亲厚,这次让人给我裁制新衣,顺便也比照着你的尺寸给你做了几套。” 项如蓁垂眸道:“你们费心了。” “哎,捎带手的事儿。” 项如蓁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到了学校才知道,多余准备那么多换洗衣物,压根不让穿。 告示墙上挂着密密麻麻好几页纸的《新生须知》,第一条就是新生需购买两套青衿。除休沐日外,在校内必需着青衿。 青衿,也就是校服。陆续赶到的考生,都挤在告示墙附近,吐槽的吐槽,算账的算账。 “学费一学期八两,青衿两套三两,书本费一两,伙食费每月二两,住宿费每月二两,一共是……” “一共是十六两,”陆锦澜脱口而出,她转身对项如蓁道:“你如果没带够,我这儿有。” 项如蓁掏出钱袋数了数,暗自松了口气,“正好十六两,幸亏把那些猎物都卖了出去,刚好凑够数。” 两人正说着,忽听晏无辛排在队伍里焦急的喊:“锦澜、如蓁,快过来!” 一排六号房还有三个位置,三人一起交费刚好能分到一个宿舍。宿舍是八人间,虽然不知道舍友是谁,但三人能住一起都非常高兴。 三人提着行李乐呵呵的往一零六走,陆锦澜忍不住委婉的问晏无辛:“你昨晚回家了哈,来之前,该办的事都办妥了吗?” 晏无辛嘿嘿一笑,“妥了,我办事,你放心。” 陆锦澜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想必楼雨眠今早已经开启了新的人生,她也该开启自己的大学生活了。 畅快的心情还没持续一刻,就被堵在宿舍区的大门口了。 圆形拱门处横了张桌子,旁边挤满了人。 晏无辛忍不住抱怨:“怎么回事啊?前面动都不动,我手都酸了。” 项如蓁夺过她手里的大包,“我帮你拿。” 陆锦澜见最前面有位相熟的外地同学,喊了一声:“孙乐闻,前面怎么了?” 孙乐闻犹豫了一下挤了出来,低声道:“有几位上一届的学长,说是学生会的,要收每个新生二两银子的宿舍管理费,有几位同学正在和她们理论。” 陆锦澜眉头一皱,“我去看看。”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她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那人回过头一看是她,突然大声道:“大家让一让,陆锦澜来了!” 人群唰一下分开,如海浪一般让出一条通道。 陆锦澜顿时尴尬起来,她还没想好怎么样,就是想先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名人效应太强大,她被架着,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主事。 项如蓁和晏无辛连忙跟过来,项如蓁低声提醒:“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咱们以理服人。” 陆锦澜点了点头,拱手道:“请问几位学长,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二年级的学长都穿着校服带着名牌,领头的学生会长叫金一淮,长得像只河豚似的,脸鼓鼓着,上下打量她一眼,不屑道:“你就是陆锦澜啊?知道你爱管闲事,但新生向学生会交宿舍管理费是规矩,年年如此。” 陆锦澜:“年年如此?是学院允许的吗?” 金一淮:“那当然。” 陆锦澜诧异道:“那就奇怪了,既然是学院允许的,《新生须知》上为什么没写这一条呢?怎么不和其他费用一起收取呢?” 金一淮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副会长韩离忙打圆场道:“宿舍管理的工作由学生会来做,费用便由学生会单独收取。各位学妹不要有情绪,我们做工收费是正常的,何况大家能到皇家学院读书,都不差这二两银子,何必闹得彼此不愉快呢?” 此话一出,有人开始动摇。楚易舒道:“我早就说赶紧交钱进去得了,谁差二两银子我给,别堵在这儿啰嗦了,真麻烦。” 陆锦澜和项如蓁猛地看向她,异口同声道:“你懂什么?” 陆锦澜:“本少娘不差这二两银子,单要争这个理。” 项如蓁:“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我是差这二两银子,但此事跟钱没关系。该给的钱我一定给,不该给的钱,我一文都不会给。我们这群人被誉为嬅国精英,各位将来是要做官的,如果连我们都不问是非黑白糊涂行事,百姓还能指望我们为她们主持公理吗?” 楚易舒低着头不说话,陆锦澜忙道:“说得对!什么宿舍管理费?我看就是巧立名目,你们管理什么?我们有什么需要管理的?” 金一淮:“这个……我们每天严加看管出入人员,防止贼人闯入伤害偷盗,保护大家的安全。” 陆锦澜笑道:“那就不用了!大家都有武艺傍身,哪个贼人敢闯进来?我们不用着各位学长保护,你们不必做无用功,这项费用也就免了。来!大家把桌子挪开,自行入住。” 场面瞬间混乱,眼看着众人要一拥而上,金一淮立刻跳到桌子上抓住陆锦澜的衣襟,“你敢硬闯?” 陆锦澜冷笑一声,“你敢动手?” 项如蓁回头一看两人拉扯着,她薅住金一淮的手臂,和陆锦澜合力把人甩飞了出去。 人群外,几位教职人员正疾步赶来。 只听一声惨叫,金一淮重重的砸在来人身上。 众人深吸一口气,“糟了!” 作者有话说: ---------------------- 晏无辛:谁懂?我插不进去嘴…… 正文 第19章 我今天可没吃药 场面顿时安静,连树上的鸟鸣都显得格外吵闹。 学监苗瑾捂着后脑从地上爬起来,狂躁的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陆锦澜忙道:“学生会私自收取费用,不交钱不让我们进宿舍,她们先动手的。” 韩离立刻否认:“我们只是按例收费,是她们硬闯,她们先动手打人的,是不是?” 学生会那几个应声虫连忙附和:“是!” “胡说!”晏无辛气道:“明明是你们先动手的,大家都看见了,我们都可以作证,对不对?” 在场的学生会成员四五个,剩下全是新生,就算别人不吭声,同住了三天的十来个外地同学也不会沉默,大家恨不得振臂高呼:“对!学生会先动手的,我们作证!” 苗学监脸色铁青,“都给我住口!” 她不悦的看了看陆锦澜,“又是你,怎么每次闹事都有你?” 陆锦澜理直气壮道:“有不平事自然有不平人,公平公正合理合法就没人闹事了。” 苗学监冷哼一声,对众人道:“学生会收取住宿费是历年来的传统,是我允许的。” 话音刚落,忽听身后有人道:“那又如何?” 四周都是紧张的抽气声,苗学监不敢置信的转过身,惊诧得瞪大了眼睛,“项如蓁你是不是疯了?我是学监。” 项如蓁字字铿锵道:“你是学监,又如何?一个不敢写明的收费款项,一问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清楚,名目不正去向自然也不明。没有收据,没有凭证,就这么几个人堵在这里索要钱财,和拦路抢劫有什么区别?” 她义正辞严的质问:“难道学监允许,就合理吗?难道历来如此,便对吗?” 苗学监气到发笑,连紧捂着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疼了,“呵呵,我是学监,你们是学生,你们不听我的,想听谁的?” “听律法的!”人群外围观多时的一名学生终于出声。 众人送目过去,只见那人十七八岁的样子,却是少年老成气势凌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让人不敢直视。 晏无辛连忙拽了拽陆锦澜的袖子,悄声道:“这是不是和你抢人的那个……” 陆锦澜微微点头,那人大步上前,拱手对学监道:“学生晏钰,熟读律法。《大嬅律》第一百六十七条,任何人不得巧立名目私征民财,违者依盗贼论处。征钱五百文以下,笞四十。过五百文者,坐监三月。” 金一淮等人一听,露出慌乱的神色,不安的看向学监。 晏钰又道:“礼部去年三月颁布了《严禁全国公立院校擅征杂费事札付十七州》,要求各校所征项目一律上报,得礼部批复方可征收,不得巧立名色苛索生员,一切费用张榜公示往来留凭。违者,按《大嬅律》私征民财论罪。” 苗学监浑身一震,不知是不是头痛到站不稳,还是怕到腿软,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金一淮和韩离忙在左右扶住她,苗学监稳了稳心神:“不知者不罪,何况今日并没有收取费用,此事作罢。可动手伤人不能就这么算了,刚才是谁把人扔出来的?” 项如蓁和陆锦澜站出来,“我们扔的。” 苗学监看了看满手的血迹,咬牙切齿道:“罚你们打扫教室一个月。” 晏无辛忙举手道:“还有我!我也帮手了。” 其实晏无辛那会儿忙着抬桌子,压根没沾上。但她想,她老是慢半拍。吵架她没赶上帮腔,打架她没赶上帮手,现在只能抢一抢帮罚的机会了。 苗学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罚你们三个打扫教室一个月。” 苗学监真的流了不少血,脸色越来越苍白,金一淮等人扶着她去看医师,学生会的人也跟着灰溜溜的走了。 等那几个人消失在拐角,近百位新生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陆锦澜一脚踹开碍事的桌子,“进宿舍喽!” 项如蓁终于露出笑意,兴冲冲的扛起三人的行李,“我先去占位置。” 大家一股脑冲进去,奔向各自的房间。 陆锦澜低声问晏无辛,“这个晏钰跟你同姓,是不是你家亲戚?” 晏无辛连连摇头,“在神京,凌晏赵楚都是大姓,跟你们云州姓陆的一样多,我怎么可能都认识?若论起来,或许八竿子能打着。但咱跟她有过节,现在攀亲戚是不是有点晚了?” 陆锦澜眼珠一转,“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去过逢春楼,咱也装没认出来她,混过去算了。” 晏无辛点了点头,两人默契的上前攀谈。 陆锦澜:“晏同学,刚刚多亏了你。初次见面,在下陆锦澜,幸会。” 晏钰微微一笑,“我见过你。” 陆锦澜一愣,“啊?” 晏钰道:“武试那天我在现场围观,已经见识过几位的本事了。陆同学文采风流武艺卓群,事事争先,你的大名早就家喻户晓,何况你我还是同级的新生,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晏无辛笑了笑,“你知道她的大名,自然也知道我了,我可是被写到诗里的。走,咱们去宿舍吧,再带你认识一下如蓁。” 正好晏钰也被分到了一零六,三人同路。陆锦澜推开一零六的门,看见屋里的人不由愣了一下,身临其境的领会到了“冤家路窄”四个字。 一零六一共八个舍友,除了陆锦澜、项如蓁、晏无辛和孙乐闻之外,剩下四个分别是:逢春楼抢人结了梁子,说话阴阳怪气的晏钰;武试那天陆锦澜振臂一呼,考官让神京考生去抓她,被她踹了两脚的神京本地生吴琼梦;武试前一天挑衅项如蓁,被项如蓁狠狠打脸的楚易舒;还有武试当天,和项如蓁拼得你死我活,互相挑了口子见了血的凌照人。 被分在这个房间,陆锦澜感觉自己睡觉都要睁半只眼。 此时凌照人老毛病又犯了,明明项如蓁已经占了三个下铺的床位,还有一个下铺她不占,非要抢放了陆锦澜行李的铺位。 晏无辛看着她就来气,“我说凌照人,先来后到你懂不懂?那天要不是如蓁手下留情,你今天都该入殓了,你还想怎么样?” 凌照人冷笑一声:“没怎么,我就想挨着项如蓁的铺位睡,我要向她学习,不行吗?至于陆锦澜嘛,和我抢,先赢过我再说。” 陆锦澜还没说话,晏无辛已经替她吹道:“你连如蓁都打不过,还想跟锦澜比?我们锦澜可是能一脚踹烂柱子的,你小心脖子搬家。真是的,比就比。锦澜,教训她。” 陆锦澜心说:你想害死我啊?我今天可没吃药,跟凌照人打,容易被打死。 她呵呵一笑,搬起行李放到项如蓁的上铺,对凌照人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舍友了,何必针锋相对呢?你想要,给你,我睡上铺就好。” “呀!”晏无辛大为震惊,忍不住感慨:“锦澜你真是宽容大度,要我可忍不了。” 项如蓁欣慰的拍了拍她肩膀,“锦澜,你进益了,平掌柜还要我提点你,我看你比我还能包容忍耐。” 陆锦澜笑而不语,她这一下真是出乎预料,不仅凌照人傻愣在那儿,连晏钰都过来说:“也许我说错了,你也不是事事都要争的。” 陆锦澜一装装到底,老神在在道:“哎,做人嘛,小事无需计较,大可相逢一笑泯恩仇。” 晏钰喃喃道:“相逢一笑泯恩仇?好胸怀。” 陆锦澜装了个大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打凌照人至少有九分胜算,今日是她放了凌照人一马,连凌照人自己都这么觉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时还是个药物选手。 不过按照她目前的生命值,加上她每晚修习,迟早无敌。因为别人会一天天变老,她则是一天天变强。到时候活个几百岁,又老又强又不死,自己都害怕。 现阶段,还是苟一点吧。 大家收拾好铺位,去聆听了新生训话。苗学监头上已经缠了厚厚的纱布,恶狠狠的看着陆锦澜她们说:“严禁打架斗殴,谁再打架就去扫茅房。” 三人悄悄握紧了手,差点笑出声来。 又是训话又是领书本的,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到晚饭时间。 没等去食堂,晏无辛先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咱们学院的饭,出了名的难吃。” 项如蓁道:“你是没吃过苦,过一段清粥白菜的日子,什么都觉得好吃了。” 陆锦澜劝道:“先去吃吧,实在吃不下再想办法。” 她们交的是包月的伙食费,不吃钱也不给退,不休沐又不准出去,总不能硬饿着,只能无奈的吃食堂。 一进食堂的门,看到大家的脸色就知道餐食水准了,凌照人已经对着餐盘里的菜骂骂咧咧。 项如蓁道:“她也是没吃过苦。” 项如蓁排在最前面,先打了一碗看不见肉的肉汤,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晏无辛:“怎么说?” 项如蓁忍了又忍,只道:“白菜豆腐都比这个强,恐怕这世上没什么比这个肉汤更难吃了。” 说了她又要了一勺炸蘑菇,刚塞到嘴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项如蓁:“我错了,有比肉汤更难吃的。”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苦笑。 陆锦澜拎着空餐盘兴致缺缺的排在最后,前面的晏无辛忽然转过头,双眼放光的对她说:“快看!八号窗口的盛饭男人长得不错,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都能看出是个俊俏公子,身材好极了。” 陆锦澜虽然手握男频系统,但是每次听到爹味发言,还是下意识的抵触。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有毛病啊?没见过男人啊,食堂的大爷你都不放过。” 她漫不经心的走过去,“一勺米饭。” 里面的人犹豫了一下,“你只吃这么一点吗?”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像…… 隔着竹帘看不真切,陆锦澜微微俯身,在柜台和竹帘中间的盛饭口,看见了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眼睛。 那人正如她一样,透过狭小的窗口凝望着她,在她注视的目光中悄然摘下了面巾。 陆锦澜猛地瞪大了眼睛,“是你!” 作者有话说: ---------------------- 我真想趴在一零六的床底,感觉每天都会有戏看。 正文 第20章 老实女人最容易被骗 里面的人莞尔一笑,正是刚到神京时初遇的那位白衣公子。 陆锦澜实在太意外了,“好巧,你怎么会在这儿?那天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其实我那时候也在逃婚,所以被家里人抓走了,不过我又跑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考中的,恭喜你。” “你没出事就好,我还怕你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故意耍我。对了,你……” 陆锦澜有一万句话要说,后面的同学受不了开始催促,“你打不打饭啊?” 陆锦澜:“打打打,再给我来一勺。” 里面的人笑着又舀了一勺米饭,低声道:“那本书我早就托人还回去了,我还抄录了一本,你要看吗?” “好啊,什么时候方便?我找你拿。” 二人说起来没完,这回不仅后面的同学抱怨,连晏无辛都返回来催她。 “你刚还说我没见过男人,你怎么还跟人聊上了?吃不吃饭了?”晏无辛说着下意识的弯腰朝里面看了一眼,“果然长得……哎?这不是那天耍我那位?你给我出来!” 陆锦澜连忙拦着她,“别破防!有话好好说,这里面有误会。” 里面的人也不高兴,“你怎么还跟这个轻浮的人做朋友?” 陆锦澜一个头两个大,忙道:“这也是误会,回头再跟你解释。” 她拖着晏无辛回到餐桌,晏无辛当即发难:“陆锦澜你不够意思,朋友郎不可抢。如蓁,你快说说她。” 项如蓁干噎着馒头,淡然的问陆锦澜,“你又觊觎无辛的男人了?” “什……什么叫又啊?我承认我上回是看了她那些个应子几眼,但我可没别的心思。再说了,这次这个又不是无辛的男人,她就是大街上跟人家搭讪几句,被人家甩了而已,人家对她没兴趣。” 晏无辛:“对我没兴趣,对你有兴趣?” “有啊,我帮他借书,我们还聊了一路,简直是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我们还一起被狗撵被人骂,我们至少有故事。你和他,只有误会。” “误会什么?我看就是他人品有问题,莫名其妙耍得我满大街找人。” 陆锦澜连忙解释道:“这个我问过,他怕你纠缠,所以没敢直接拒绝你,只是想了个办法脱身而已。” 晏无辛两手一摊,“我看起来像是会纠缠良家夫男的流氓吗?” 陆锦澜塞了口饭,没回答。 项如蓁决断道:“此男接连招惹了你俩,勾三搭四不是好男人。因为一个男人伤了和气,不值当,你们都不要和他接触了。” 晏无辛:“我同意。” 陆锦澜:“我不同意。” 她心绪复杂的看着项如蓁,“你是我见过的最讲理的人,可以说是不畏一切讲死理的猛人。但是你在性别议题上,实在是有失偏颇。是无辛和我主动去招惹人家,怎么变成了他勾三搭四了?在这个女尊男卑的社会,男人家的清白是多么重要,不要随随便便给人扣上德行有失的帽子。” 项如蓁愣了一下,“你说得也有道理,但不管怎么样,你们两个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姐妹情谊。” 陆锦澜:“反正我不会,要不公平竞争吧,我没意见。” 晏无辛白了她一眼,“竞争个屁,他骂我轻浮,我一分胜算也没有。” 陆锦澜噗嗤一笑,“我回头帮你解释,他也对你有误会。” 晏无辛叹了口气,“算了吧,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我懒得跟你抢。” 陆锦澜喜笑颜开,“多谢!以后我要是和他成了,你们都得来喝喜酒。” 项如蓁冷静道:“你不是还有婚约吗?你娘会让你娶一个厨工吗?” 陆锦澜:“……” 晏无辛:“我绝不是出于忮忌,故意泼你冷水。咱们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我才提醒你。你这样善良的老实女人最容易被骗了,别看他长得好看,你就神魂颠倒。他这样有心机的男人,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你想啊,他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怎么会沦落到来食堂做厨工?说不定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近你,你要留个心眼儿。” 陆锦澜听着这熟悉的话术,心情复杂。 完了!我成了逛青楼但善良单纯容易被心机男骗的大女孩儿了。 她仔细一想,她在这个世界真的干了许多从来没干过也不敢干的事。 偷家里的钱、考试前一天喝到吐、开学第一天害得学监脑袋流血,喝酒斗殴闹事逛青楼,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批判她,走到哪儿都有人夸她是大英雌,有女儿气概,纯娘们儿。 连身边的朋友都觉得她好得不得了,生怕她被男人骗了。 而他,只是长得漂亮,什么也没做,就招来无端的揣测。 我的老天奶啊!男频待遇确实爽,但一想到这是个性转版的世界又觉得无比辛酸。 她几次张了张嘴,都不知该如何表达,最后只说出一句:“吃饭吧。” 其实,陆锦澜也好奇白衣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就算他逃婚从家里跑出来,也不至于来做这么辛苦的工作。 厨工们要准备一日三餐,整日围着灶台吸着油烟,从早到晚的忙活。而且住得地方也很差,后勤人员的宿舍在学院后山靠近树林的位置。这个季节,正是蚊子多的时候,蛇虫鼠蚁什么都有。 厨工们住的是十几个人的大通铺,洗漱都得跑到溪边自己打水。陆锦澜守在厨工宿舍通往溪边的必经之路,见着那人一把将人拉进了小树林。 “别拉拉扯扯的,给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陆锦澜笑着松开他,关切道:“你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男人冷着脸不说话,陆锦澜忙道:“对了,我给你带了牛肉干。学院的伙食真不是人吃的,咱们坐下边吃边聊。” 她找了块青石,把那包肉干摊开,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陆锦澜,我……” “我知道。”男人突然打断她的话,“我刚刚知道的。” 陆锦澜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谁跟你说我的坏话了吗?” 男人摇了摇头,“其实我这些天早就听了不少你的故事,你陆大才女的大名如雷贯耳,只不过我刚刚知道你就是陆锦澜。你是云州人,你娘是云州富商陆今朝,对吧?” 陆锦澜:“对啊,你也听说了我的家世?” “你家里还有姐妹吗?” “有啊,有个小妹,还有两个弟弟。” “小妹多大年纪?” “三岁。” “哦。”男人眼眸低垂,没再问下去。脸倒是不冷了,就是神色黯淡,看起来很是沮丧。 陆锦澜嚼着肉干,笑得颇为暧昧,“这么关心我?还想问什么继续问啊,我都告诉你。” 这话说完,她就后悔了。 我在说什么?我怎么这么油腻啊?干嘛像调戏人家似的?啊!他可千万别把我也当成轻浮的人,像看待无辛那样看待我,我也没机会了。 她急忙转移话题,“那个……说说你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凛丞。” 凛丞用树枝在地上写出自己的名字,娓娓道:“我老家在灵州,上次跑出来,我娘一直派人四处找我。上次在街上等你的时候,不巧被抓住了。她们想押着我去未来妻家赔礼来着,我在路上想了很多办法,好不容易又逃了出来。” “然后你就来神京了?” 凛丞一脸苦笑,“是啊,不过我在路上浪费了很多时间,没能看到你参加武试。我猜榜上一定有你的名字,可惜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想告诉你那本书已经还了,可不知道去哪儿找你。就每日都来学院附近碰碰运气,碰巧看到招募厨工的消息,我便应征了。” 陆锦澜心跳仿佛停了一下,“你……你是为了见我才来做工的?” 她说得如此直接,凛丞长睫一颤,仓惶的否认:“不……不全是,皇家学院本来就是我想来的地方。” 陆锦澜激动得按住他的手臂,“不全是,那就是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 不知她什么时候凑得这么近,陌生的气息侵入鼻息,凛丞心慌道:“你别误会……” “嗯?”陆锦澜有些奇怪,“我误会什么了?” 她还要说什么,树林外传来项如蓁的声音:“锦澜,新生紧急集合,快走吧!” “来啦!”陆锦澜应了一声,对凛丞道:“我先走了,有什么急事到一零六找我,明天还在这儿见。” 陆锦澜说完就走,凛丞急道:“你还是误会了,我找你只是为了告诉你书的事儿。” 陆锦澜笑着回过身,“那你明天来,我们再说书的事儿。” “我明天不会来的。” “我不信!” “……” 项如蓁看着陆锦澜意气风发的从林子里蹿出来,不禁好奇:“什么事这么高兴?” 陆锦澜:“凛丞是为了我来这儿做厨工的。” 陆锦澜这个得意啊,见到晏无辛立刻炫耀:“我知道凛丞为什么做厨工了。” 晏无辛:“为什么?” 陆锦澜:“为了我。” 项如蓁咳嗽两声,“先别闲聊了,学生会让新生都到礼堂去,咱们别迟到了,免得又起冲突。尤其是你,锦澜,暂时忍耐一二。” 陆锦澜笑着说:“你们放心,我今天心情好,我什么都能忍。” 三人进礼堂时大多数新生已经到了,三人站在最后一排,不一会儿同寝室的晏钰、凌照人等也匆匆赶到。大家站在一起,有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楚易舒:“又是学生会这群家伙,仗着比咱们早入学,就摆架子,真想跟她们打一架。” 凌照人骂骂咧咧道:“老娘被折腾一天了,大晚上还不让休息,这叫什么几把事儿?” 晏钰:“别说了,台上的人看着你们呢。” 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金一淮手中的教鞭用力击打在桌面上,猛地指向最后一排,“出列受罚!” 作者有话说: ---------------------- 忮忌,忮忌,忮忌,读音是zhìjì,意思是嫉妒。但我觉得用忮忌比嫉妒好,好就好在不是女字旁。多打几次,输入法就记住了。 正文 第21章 你们敢动手吗 礼堂瞬间安静,大家纷纷回头,看向陆锦澜、项如蓁和晏无辛。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金一淮带着她的部下气势汹汹走下台,直奔队伍后方。 金一淮:“你们三个,给我出列!” 陆锦澜眼睛一蹬,不服道:“我们怎么了?” 金一淮狠瞪了她一眼,“没你的事,你旁边那三个。” 大家这才知道说的是凌照人、楚易舒和晏钰,那三人大概也没料到是奔她们来的,只得自认倒霉的走出队列。 金一淮手执教鞭,一下一下敲打着掌心,教训道:“学生会第一次训诫大会,这么严肃的场合,是你们说闲话的地方吗?在学长面前如此放肆散漫,毫无尊重可言。今天我就拿你们立规矩,给那些自以为是的新生看看,不尊重学长的下场。俯卧撑,两百个。” “什么?”楚易舒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两百个俯卧撑?学长,不至于吧?” 金一淮脸色一沉,“讨价还价,拒不执行,惩罚加重,三百个俯卧撑。” 凌照人都被气笑了,“你不过比我们早入学一年而已,就算你是刚上任的学生会长,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得看看烧的是谁吧?我告诉你,我姓凌。” 金一淮佯装怔住:“姓凌?凌家哪个府?” 凌照人得意道:“你最怕的那个府。” 金一淮哈哈大笑,笑得凌照人有些发毛,“你笑什么?” “学妹,我笑你天真。你以为我怕你们定北侯府吗?知道你们凌家势大,凌晏赵楚,皇上姓赵,赵家都只能排第三,但那又如何?你也不打听打听,我金一淮用得着怕你吗?” 晏钰沉默多时,此刻若有所思的开口道:“学长是御史令金大人的女儿吧?” 金一淮冷哼一声,“算你有见识。” 嬅国实行三尊六部制,除皇帝外,文武百官以丞相、太尉、御史令三位大臣为尊。 丞相晏维津总管一切行政事物,定北侯凌之静的胞妹凌之冲担任太尉,总揽一切军政事物。而金一淮的娘,便是御史台的第一话事人御史令金云凝,负责监察百官,纠察弹劾,肃正纲纪。 三者分庭抗礼,金一淮确实不必怕凌照人。 她将教鞭横在凌照人颈上,“这里不是定北侯府,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就算你是皇上的女儿,今天这顿罚你也免不了。” 凌照人自出生起,还没遭受过这种待遇,她紧咬着牙,身侧的手早就握成了拳头。 金一淮转过身,她真想挥拳打过去打她一个冷不防,晏钰忙低声道:“别冲动,学监禁止私下斗殴,何况今晚学生会四十多个人都在,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占不到便宜。好女不吃眼前亏,认罚吧。” 凌照人愤恨的放开拳头,三个人认命的撑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这时有七八个新生刚刚赶到,一进来便被金一淮厉声呵斥:“迟到的,五百个俯卧撑!” 她说着从三人的头上迈过去,迟到的一看这场面也不敢抵抗,老实认罚。 大夏天,礼堂内的气氛比严冬还冷。 项如蓁眉头紧皱,正准备挺身而出,晏无辛和陆锦澜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她。 晏无辛低吼:“你干什么?你为凌照人出头,她也不会念你的好。” 项如蓁:“我根本不在意她怎么想,我是对事不对人,欺辱同学就是不对。” 陆锦澜:“我知道你是正义使者,但你刚刚不是说了吗?尽量不要起冲突,要忍耐!” 是啊,不能再打架了。 项如蓁深吸一口气,无奈的点头。 陆锦澜环顾四周,学生会的人下巴高高扬起,新生们却都低着头。同级最傲慢最有背景的同学被人踩在脚下受罚,兔死狐悲,大家都处在一种忐忑迷茫和无力反抗的困顿中。 霸凌行为,是一种疑难杂症。它在许多群体里蔓延,学校、军队、职场几乎无处不在。施暴者疯狂压迫,管理者默许纵容,旁观者恐惧沉默,受害者只有无力和痛苦。 她知道要解决顽疾,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需要各方支持,需要毅力和勇气。需要细细筹谋,徐徐图之。但当事情涌现在眼前时,陆锦澜却忽然转念:需要个屁,干就完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陆锦澜低声道:“如蓁说得没错,欺辱同学是不对的。” 晏无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弱弱道:“这次要做什么先告诉我一声,你知道我反应慢,跟不上节奏。” 项如蓁急道:“别冲动,先忍一忍,等回去从长计议。” 陆锦澜憋着一口气,听到台上说新生要帮学长做值日的时候,暗道:我忍! 听到新生每两天要帮学长洗一次衣物的时候,她开始计算:啊,这一个月我得每天打扫一次教室,每两天还得去给人家洗一次衣服,我读的是皇家学院还是家务学院?这我都得忍? 听到新生见到学长要行大礼的时候,她开始震惊:串种啦? 哪学来的这套?大家见到院长学监师傅们,也不过是低头拱手微微弯腰。见到学长竟然要鞠躬九十度,以为自己是学祠里供奉的神像,疯了吧? 陆锦澜眼看着学生会的一干爪牙正握着教鞭敲打着新生的脊背,“弯下去,你不会弯腰吗?” 肉/体被击打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服从性测试,但有的人拒绝服从。 当教鞭朝着陆锦澜挥来的时候,她一把将其握住。 面对金一淮震惊诧异的神情,陆锦澜礼貌道:“我忍你祖宗!” 啪!她夺过教鞭折成两段,朝着台上的讲桌掷了过去。 两截教鞭好似两支利箭,砰砰两声钉进木板,全场惊呼一声,瞬间哗然。 凌照人等做俯卧撑做到要快麻木,看见这一幕一下子趴到地上,目瞪口呆。 学生会那些爪牙也没空监督她们受罚了,迅速朝金一淮靠拢。 项如蓁、晏无辛与陆锦澜背对背而立,瞬间形成防御之势。 陆锦澜冷笑一声,“学监严禁斗殴,你们敢动手吗?” 韩离低声提醒金一淮:“她们三个战力不俗,真动起手来,咱们也得挂彩。众目睽睽之下打起来,回头不好向院长学监她们交代。” 金一淮咬牙看向陆锦澜,“你想怎样?” 陆锦澜:“我想告诉你们,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她看向惶恐不安的新生,高声道:“同学们,我们无需忍受学生会的压迫和羞辱。我们是来读书报国的,为的是济世安民匡扶天下,不是来受气的。学生会不为学生服务,却要我们做学生会的奴仆,天理何在?我们绝不能屈服,我们应该反抗!这样的学生会没有资格管理我们,我们走!” 三人齐齐转过身,晏无辛悄声嘀咕:“就咱们三个人走出去,好像有点尴尬。” 陆锦澜:“带动一个是一个,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她们路过大汗淋漓趴在地上看戏的那群家伙,三人默契的伸出了手。 晏钰、楚易舒、凌照人对视一眼,纷纷响应,抓住她们的手利落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就跟着走。 人群中不知谁念叨了一句:“都是一零六的啊。” 孙乐闻听见这话拽住吴琼梦赶紧跟上,她算看明白了,两方已经势同水火,同为一零六的舍友,她俩留下也没有好果子吃,不如跟上大部队,至少在宿舍能睡个安稳觉。 八人一走,人心躁动,又有七八道人影从队列里跑出来,紧随其后。 眼瞅着她们就要走出礼堂了,金一淮忙恐吓道:“你们知道跟她们走有什么后果吗?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锦澜停住脚,微微侧身,乌眉微挑,“各位,你们留在这里,她也不会善待你们的。留在这儿只有挨不完的打,做不完的苦工。大妻主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这话不仅煽动得人心大力摇摆,连项如蓁听了都觉得豪气陡生,她慨然对众人道:“同学们,你可以放心的跟我们走。我项如蓁以今科榜首的信誉发誓,我们这里没有压迫,不分三六九等,我们不会殴打欺辱,只会守望相助。留在这儿只能做她们的奴隶,跟我们走做我们的姐妹,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晏无辛看两人接连发表了一通演讲,她不吭声又要被落下了,赶紧高呼:“是娘们儿就有点骨气,被欺负这样都不敢走,我看你们连男人都不如。” 三人通过语言煽动、信念感召、刻板印象加激将法等混乱组合一通输出,又有二十多名新生追随而来。 大家豪气干云的走出礼堂,金一淮狼狈得下令:“快把门关上!” 陆锦澜粗略一数,竟然有四十来号人跟出来了。除了一零六和外地帮的,其他都是神京本地生,不少还在武试那天动过手。 陆锦澜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们要团结互助,不能让任何人分化我们。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没有人能把我们怎么样。” 项如蓁连连点头,“大家互相认一认,有什么事也好彼此照应。这两天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如果学生会和你们为难,就让她们来一零六找我。” 晏钰担忧道:“咱们已经和学生会撕破脸,她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一味防守也不是长久之事,二位可有良策?” 项如蓁老实回答:“那倒没有。” “啊?”群众发出了惊慌之声。 项如蓁又道:“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怕的。” 陆锦澜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诸位放心,我已有了万全之策。大家回去安心休息,明日静候佳音。” 大家总算松了口气,等众人一走,项如蓁和晏无辛迫不及待的勾住陆锦澜的脖子,悄声询问:“什么万全之策,快告诉我们。” 陆锦澜在二人耳边据实相告:“还没想到,现在回去想。” 作者有话说: ---------------------- 晏无辛:自从认识她们俩,我没过过一天消停日子……(来自晏少娘甜蜜的抱怨) 正文 第22章 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陆锦澜好歹在体制内干过基层,有些搞思想工作的经验,深谙内部维/稳的重要性。队伍刚拉起来,必须得稳住军心。至于办法嘛,可以慢慢想,不是还有一个晚上吗? 回到宿舍,陆锦澜便问凌照人:“你和院长都姓凌,是不是亲戚?” 凌照人沮丧道:“是亲戚,论起来,我管她叫姨姥姥,但没什么用。院长在我们凌氏家族是出了名的大公无私不近人情,她不会因为跟我有亲戚,就帮我做什么的。” “是吗?”晏无辛语带嘲讽道:“那比武那天的兵器是谁做的手脚?” 凌照人冤枉道:“不是我干的,只是有人告诉我,会把我和项如蓁抽到一组。我以为我能稳赢,怎么会忌惮到去提前使手段?” “那个……兵器是……”角落里的楚易舒颤抖着举起了手,“我……我家里找人做的。” 晏无辛拧着眉咬住舌尖,“我真想踹你两脚。” 倒是项如蓁淡然一笑,“算了,让我们都学学锦澜的胸怀,相逢一笑泯恩仇。” 陆锦澜劝道:“那倒不用,该报的仇还是得报。” 楚易舒吓得站了起来,“如蓁,我给你赔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你……你保证了的,你说跟你走咱们亲如姐妹互相帮助,你不能打我啊,你是顶天立地的大女人,你得守信用啊。” 项如蓁朝她挥了挥手,“我这人说话算话,睡你的觉吧。此事揭过,不必再提了。” 楚易舒终于放下心,可晏无辛摸了摸下巴,还是好奇,“那故意把如蓁和凌照人分到一组的,会是谁呢?” 凌照人:“这我真不知道,我也只是接到纸条传话而已。” 晏钰回来便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这会儿忽然出声道:“谁都有可能,如蓁前一日锋芒太露,家世又简单,还是个毫无根基的外地人。皇家学院卧虎藏龙,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谁都有可能不想你入选,这个谜底会成为悬案,或许永远都没机会揭晓真相。” 她从上铺侧过身看向项如蓁,“你从勉州走到神京,一定吃了很多苦。” 记忆的碎片在项如蓁脑海中浮现,但眉宇间的沧桑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的微笑。 “是,遇到过很多麻烦。”她笑道:“但我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够阻止我。我会改变这个世界,希望有一天,如我一样的人,再也不会遭遇我所遇到的不公。即使出身寒微,依然可以平等的争取一切机会。” 晏钰怔了怔,“那是不可能的。” “有什么不可能?我知道很难,但我会一直努力,至死方休。你知道……” 项如蓁还想继续说什么,晏无辛忽然在门口喊:“如蓁,锦澜找你,出来一下!” 项如蓁跟着晏无辛跑出来,找到宿舍外抠地的陆锦澜,“什么事啊?” 陆锦澜看着她长叹一口气,“我说如蓁呐。” 两人按着项如蓁坐下,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导。 晏无辛:“你怎么能和晏钰说那种话呢?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项如蓁:“她什么身份,我都不怕。” 陆锦澜连连拱手,“我说项大人,我们知道你牛你头铁你勇者无惧,但我求求你,不要把别人都想得和你一样正直好不好?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带着立场思考问题的,你大公无私,但别人会计较得失。像凌照人晏钰那些人,是当前秩序的获益着。你说你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新秩序,人家会高兴吗?” 项如蓁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你总结得真好,对,我就是想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新秩序,你把我心里想得准确的描述出来了。” 她兴奋得拍了拍陆锦澜的肩膀,陆锦澜肩膀钝痛,笑不出来,“说了半天,你就听见这句?” 项如蓁笑了笑,“不是,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们放心,以后这些话,我不会跟外人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会把人性作为参考因素来思考问题。对了,那个万全之策你想到没有?” 陆锦澜长舒一口气,枕在她腿上仰望星空,“没有万全之策,但是想了三计,希望明天能够成功。” * 计之一,找院长告状,希望能够获得院长的支持。 一大早,一零六集体出动,在凌知序的必经之路徘徊。楚易舒甚至爬到树上,侦察观测,“来了来了!” 陆锦澜连忙冲上去,飞快的请安问好,然后便直接问道:“学生会欺压新生的事,您知道吗?” 凌知序点了点头,“知道。” 陆锦澜一愣,“您知道,为何不管?” “我知道学生会给你们造成了一些压力,但有时候压力不一定是坏事。至少现在,你们已经和本地生打成一片了,不是吗?” 陆锦澜忙道:“这不是一回事,外地生和本地生本就没有血海深仇,朝夕相处自然会形成凝聚力。但学生会以摧毁尊严近乎侮辱的方式对待大家,快速形成凝聚力又怎样?不觉得这太残忍了吗?” 凌知序微微一笑,“或许吧,但人世本来就是残忍的。早早磨炼你们的抗压能力,我认为不是坏事。何况你的学长们有分寸,不会做得太过火。这件事,学院不会管,你们学生内部的问题,自己要学会解决。” 陆锦澜想了一下,“请您稍等一下,我跟同学们传达一下您的意思。” 此时校内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陆锦澜在和院长说话了。一零六其余七人站在不远处,焦急的等待着,直到陆锦澜笑着招手,大家连忙跑过来。 晏无辛一脸期待:“院长愿为我们主持公道?” 陆锦澜果断回答:“不愿,这个稍后再说。我们现在施行计之二,大家一定要高兴一点,凌照人你去抱抱你姨姥。” 凌照人:“这么突然?她从我三岁之后就没抱过我了。” 陆锦澜:“那你就说这句词,去!” 凌照人把心一横,冲过去一把抱住凌知序,埋头假哭:“呜呜姨姥,你从我三岁之后就没抱过我了。” 凌知序愣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背,“哎呦,你这都这么高了,姨姥抱不动了。” 凌知序说着才发现七八个新生将她围住,晏无辛可怜巴巴道:“院长,您好慈祥,让我想起我的姥姥,您能不能摸摸我的头?” 凌知序鲜少被夸奖慈爱,一时动容,苍老的目光流露出对少年人的怜爱,她竟笑了笑,“好,摸摸头。” 她顺手把大家的脑袋都摸了一遍,“好了,去赶早课吧。” 凌知序转身离去,陆锦澜:“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大声地说谢谢院长。” 凌知序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响亮而整齐的四个字:“谢谢院长!” 这就是计之二,假装获取了院长的支持。 陆锦澜搂住大家的脖子,低声叮嘱:“院长虽然不支持我们,但我们要做出她支持我们的样子。学生会不敢去质问院长,只要我们演得像,她们就不敢妄动。计之三,趾高气昂,虚张声势。那么多人都在悄悄观察我们,等我们转过身,就要摆出最嚣张的样子。想象自己做成了这辈子最想做的事,要多狂有多狂,记住了吗?” 大家彼此对望一眼,坚定的点了点头。 韩离等人闻讯赶来,碰巧撞见这一幕,不由瞪大了眼睛。 只见八人浑身上下都冒着嚣张的气焰,仿佛天地都容不下她们了。她们在学院的林荫大道上趾高气昂横冲直撞,宽敞的道路此时显得格外拥挤,院长带领全校师生祭祀时也未曾狂成这样。 她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傲视一切的目光,狂妄得不可一世。八人站成一排气势汹汹迎面而来,路过韩离时,楚易舒故意狠狠地撞了一下,飞扬跋扈得瞪了她一眼,“滚开!” 韩离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们远去,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怒骂了一连串的脏话。 陆锦澜的装模作样三计起了作用,整整七天,学生会的人没有来找她们这批人麻烦。但大家心里清楚,双方还在对峙阶段,彼此暗中观察小心留意,恨不得轮流站岗放哨,以防暗算。 为了安全起见,她没有再约凛丞见面,两人只能在打饭间隙争分夺秒的留下只言片语,交换几个关怀的眼神。 皇家学院今年的课程比往年多开了三门,共有《武艺》、《骑射》、《兵法》、《律法》、《诗赋》、《算术》、《音乐》、《水利》、《民生》、《历史》十门课程,每天课业从早排到晚,搞得新生叫苦连连。 陆锦澜、项如蓁和晏无辛还得兼顾清洁,每天打扫教室。身心劳累也就算了,一天三顿还只有难吃的饭菜。在如此高压艰苦的环境下,学院里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浓。 宿舍里都变得死气沉沉,晏无辛:“学生会怎么没动静了?我现在真想和她们干一架。” 陆锦澜:“说不定她们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很烦,都想要发泄。” 项如蓁:“别烦,我们只是散漫惯了,还没适应。” 晏无辛痛苦的哀嚎一声:“啊!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此时晏钰兴冲冲从外面回来,“好消息,院长要带着师傅们参加全国讲学论坛,咱们提前休沐,明后两天都不上课,公告都贴出来了!” 不待几人反应,外面已经传来了震耳的欢呼。那一晚的宿舍区,真是载歌载舞锣鼓喧天,大家都被关疯了憋坏了,几乎兴奋得睡不着觉。 陆锦澜和晏无辛挤在项如蓁的床上,迫不及待的规划着假期安排。 晏无辛:“我得先回趟老宅,给我娘请个安。再去私宅,关照下我的应子们,他们一定想我想疯了。咱们中午在我那个乐玩山庄后面的湖边野炊怎么样?我准备好酒好菜烤全羊,咱晚上就在山庄住。” 项如蓁:“也好,到时候我去打些野味,给大家加餐。” 陆锦澜:“我要大睡一觉,醒了去一趟久安堂,中午与你们汇合。” 晏无辛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嘿嘿,我再给你们准备一份特别的惊喜,包你们满意。” 陆锦澜一觉醒来,她们两个都出去了。她收拾着东西准备出门,忽然想到,既然野炊,为什么不请凛丞一起?他一个人在这儿,难免无聊。两人在校外见面无需顾忌,青山绿水蓝天白云,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 陆锦澜托人送信过去约凛丞来湖边相见,到了中午时分,便忍不住东张西望。看她一脸望眼欲穿的样子,项如蓁笑着摇了摇头,“想不到被关了七八天,你和无辛最惦记的竟然是男人。” 陆锦澜辩解道:“我俩可不是一个性质,她惦记她那一群男人,我只惦记一个,不可同日而语。” 项如蓁笑而不语,看向她身后,“你的那一个来了。” 凛丞已然换去了粗布麻衣,恢复了他翩翩公子的打扮,又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衣着硬净的脸,令人望之陶然。 陆锦澜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迎上去,“你来啦。” “嗯,难得你请我。” 这话里似乎有些责怪的意思,陆锦澜笑着解释:“这些天没敢约你见面,不是不想见你,是惹了些麻烦,怕牵连你。” “我听说了,但我不怕被牵连。人活在世上,为了想做的事想见的人,冒一点风险,是值得的。” 陆锦澜笑着点头,“你说得对,我知道你不怕,但我还是舍不得让你冒险。” “咳!”偷听的项如蓁一口烤鱼呛在嗓子里,慌忙致歉:“不好意思,我咬到刺了。别管我,你们聊。” 陆锦澜拉着凛丞走远几步,“不用管她,她是这天底下最不解风情的女人。” 凛丞强忍着笑意,调侃道:“是,别人都不解风情,偏偏你懂。不过老实说,在我所识的女人中,你算得上是天底下第二好的女人了。” 陆锦澜眉心微蹙,忙问:“第一好的是谁?” “我母亲啊。我们家母父感情很好,所以哪怕我父亲只生了我这么一个儿子,我娘也没有再娶,她很专一。” 陆锦澜不服,“那你把我排第二,还是有些不公平。我一个都没娶呢,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专一?” 凛丞黯然垂下眼眸,叹道:“天下人都知道。” 陆锦澜理直气壮道:“传言不可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么多天,你见我和哪个公子纠缠不清了吗?” 话音未落,几辆马车到了近前。晏无辛矫捷地从车上跳下来,兴奋得高声呼喝:“快来人!我从家里偷了几坛好酒。锦澜,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陆锦澜心头顿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楼雨眠掀开帘子,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望着她笑得满面春风。 陆锦澜:怎么回事? 客服老太:「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 什么叫惊喜?这就叫惊喜。雄竞修罗场,启动!另:诸位英雌,历经艰辛,我们终于迎来了入v时刻。从下章开始倒v,请支持正版,感谢各位衣食母亲。强烈推荐大家欣赏本章评论区置顶的加精长评,感谢满意老师专程补发,伟大! 正文 第23章 雄竞修罗场 其实,晏无辛看见凛丞也?愣了一下,她也?想问:怎么回事? 凛丞的目光在陆锦澜和楼雨眠之间?反复游移,场面?一时陷入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尴尬。 幸亏马车上又陆续下来?七八个年轻俊俏的公子,是晏无辛私宅里养着的应子。上次在逢春楼见过的方?卿,不知怎么也?出现在这儿。 陆锦澜抢在众人开口前?,笼统的向凛丞介绍:“啊,这些都是无辛的应子。” 楼雨眠笑意僵在脸上,当即出口否认:“我不是。”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真想当场厥过去,她内心在疯狂呐喊:咱俩那?事儿不光彩,你可别当众说出来?啊! 她的手指紧张得捻在一起,比上考场还慌。 楼雨眠目若秋水的望着她,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凛丞,嘴角重新扯出一丝笑意,“我是……我只是应晏少娘之邀,前?来?赴约的。” 陆锦澜松了口气,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众人都忙着互通姓名确定称呼。她趁乱给晏无辛使了个眼色,跑到一棵大树下整理思绪。 情况怎么会突然乱成这样?上一秒刚跟凛丞吹嘘自己?是个好女人,下一秒青楼一夜情对象就?闪现在眼前?。 更尴尬的是,她俩去逢春楼的事儿,如蓁不知道。她让晏无辛帮楼雨眠赎身的事儿,系统不知道。晏无辛到底怎么办的,她不知道。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了一堆问号,她何尝不是一脑袋问号? 晏无辛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还把人带来?了? 陆锦澜急躁得在树下走来?走去,一回身正撞上匆匆赶来?的晏无辛。 晏无辛抿着唇,谨慎的在地上写了三个字:能说吗? 陆锦澜:“你等会儿。” 她紧急试探系统:「咱们这个系统有回溯追罚功能吗?」 客服老太有点懵:「怎么会有追罚呢?不都是当场就?罚了吗?你上一秒犯错,下一秒就?挨打了,没有时间?差。」 「那?就?是说,只要当下没罚,就?算过去了,不存在追诉期,对吧?」 「是的。」 那?陆锦澜就?放心了,她用?力摇着晏无辛的肩膀,“怎么回事?你到底干了什么?” 晏无辛无辜的摊了摊手,“我都按你说的办的,你不是让我给他赎身吗?我赎了。你让我帮他安顿一下,我帮他租了宅子,剩下一万多两银票我都给他了。你让我转告的话我也?跟他说了,我说你让他开始新生活,他说从此以后等你就?是他的新生活。” 陆锦澜气笑了,“他说他要等我,你怎么不跟我说?” 晏无辛奇道:“你不是不让我找你说这件事吗?再说,这有什么可说的?你想见他也?得等到休沐才能出来?,除了让他等着,你还有什么办法?” 陆锦澜无语,“我压根就?不需要他等我,他的新生活不用?和我扯上关系,不是说好了露水情缘吗?干了就?散,了无痕迹,怎么还等上我了?” 晏无辛表情一变,“这我就?得说你几句了,本?来?咱们是花钱买乐子,的确是春宵一度露水情缘。但是谁把事情搞复杂的?不是你吗?你又给人赎身,又给人安顿,你对他这么好,他能不爱上你吗?说实话,他要是真远走高飞了,我还觉得他有点白眼狼呢。你这一往情深的,他说走就?走,像什么话?” 陆锦澜恨不得把心剖出来?证明,“我发誓,我不是一往情深,我就?是不忍他流落烟花地,一时心软做了件善事。他不应该来?找我,他来?找我凛丞怎么办?” “这有什么怎么办的?咱不是休沐两天吗?” 陆锦澜一愣,没懂,“什么意思?” 晏无辛理所当然道:“你公平点,雨露均沾,一晚宠一个。” “啊!”陆锦澜听?到这样逆天的安排,无法控制的发出暴鸣声。 晏无辛无措的搓搓手,“那?你想怎么办?” 陆锦澜靠着树,双手抱头,“不知道怎么办,烦。” 晏无辛:“想不想听?听?过来?人的经验?” “对啊!”陆锦澜眼底闪着希冀的光,拱手请教,“你是怎么游走在那?么多男人之间?,却应对自如的?你怎么做到的?” 晏无辛得意的一笑,“简单,什么都不用?做。你有两个男人也?好,三个男人也?好,一百个男人也?好,他们争的都是你的宠爱。你只要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会比着对你好。让他们尽管去争,你根本?不用?烦,反而?省心。” “你想啊,你有一个男人,他时不时跟你闹脾气,那?男人闹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的。你有两个男人就?不一样了,你宠着那?个乖的,另一个就会学着更乖。他们斗他们的,男人之间?小打小闹,又不冲你来?,你根本不用操心。” 陆锦澜叹了口气,她明白晏无辛的意思。 这跟现代社会男人出轨是一个逻辑,他们会管理时间?两头骗,等到事情败露时佯装无辜状,笑看女人们为了他雌竞,扯头花,甚至打得你死我活。而始作俑者则美美隐身,作壁上观。 可惜,类似的男权骗术现代社会早已?揭穿。陆锦澜清楚的知道,谁是罪魁祸首。 一个合格的恋人,怎么会让心仪的对象陷入斗兽场? 陆锦澜下定决心道:“我会找个机会,和雨眠说清楚的。对了,方?卿怎么也?出来?了?” “呃……”晏无辛支吾了一下,“我去赎人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楼雨眠的赎金是九千两,你给我的钱剩很多,我就?抽出两千两,把方?卿也?赎了。见面?三分情嘛,我晏无辛生来?多情,见不得男人受苦。” 陆锦澜冷笑两声,心说:你可拉倒吧。 陆锦澜知道自己?这两位朋友是什么德行,平日?里对她是没得说,三人形影不离朝夕相处,遇事共同进退两肋插刀。 项如蓁和晏无辛绝对是世俗公认的牛人好人,但在性别议题这块,这俩人的大“女”子主义很严重,而?且还不自知。 其实现代社会也?是这样,很多成功男士看着十分优秀,权威、能力强、有人格魅力,说不定对朋友还很讲义气,但歧视起女人来?,就?跟那?个清朝僵尸突然蹦到马路上一样,吓人一大跳。 归根到底,是他们不会发自内心的把女人当人,当成和他们一样平等的人。 不过现在有趣了,两极反转,歧视男人的事儿日?常上演。 两人回到帐篷附近的时候,正听?见项如蓁和凛丞交谈。 项如蓁:“你和锦澜是怎么认识的?” 凛丞:“借书认识的。我那?时候想借一本?天和元年的《兵法详解》,老板不肯借给我,是陆少娘用?她的通知书帮我借出来?的。” 项如蓁:“你一个男儿家读兵法啊?看得懂吗?” 凛丞:“我……我娘从小就?教我这些,我看得懂。” “是吗?”晏无辛笑着加入讨论,“那?我考考你。” 陆锦澜:“你俩能不能别这么典?” 她拉住凛丞的手腕,“走,不听?这俩家伙说的油腻话,我们去挑些吃的。” 午膳大部分菜品由厨子在庄内做好,趁热送过来?的,只有一道烤全羊刚刚烹制好。如蓁现打的野味,留给大家尝试动手的乐趣,那?些应子们和楼雨眠一起围在火炉边,烤着鲜美的湖鱼、野鸡、野鸽子…… 凛丞不知为何突然说道:“我本?来?也?在烤的,但是接连烤糊了两条鱼,实在不好意思再动手了,浪费了项少娘辛苦弄来?的食材。” 陆锦澜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如蓁不会介意的,我也?不会烤,有什么关系?咱吃别人的就?是了。” 凛丞低声道:“你一个大女人,不会这些当然没关系了,这本?来?就?不是你们女人该干的事儿,可是我……” 陆锦澜没听?清,“你说什么?” 此时,楼雨眠端着餐盘笑着迎上来?,“我刚刚烤好的鱼,陆少娘赏脸尝尝?” 陆锦澜尝了一口,果然鲜美无比,连连点头,“味道好极了。” 楼雨眠扬起嘴角,“我手艺一般,你不嫌弃就?好。你还想吃什么?我帮你现烤。” 陆锦澜:“我想吃鸡翅、鸽子,凛丞你想吃什么?” 凛丞勉强微笑,“我不喜欢吃烤的。”说完,转身去了餐桌。 楼雨眠眨了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凛丞公子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陆锦澜此刻反应过来?了,她咬了咬唇,无语凝噎。活得绿茶,她算是见着了。 此时人多,她也?不便说话,只是深深得看了楼雨眠一眼,也?到餐桌旁入坐。 陆锦澜暗自反思:刚刚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他们怎么莫名其妙的雄竞起来?了? 等到大家一起用?膳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不是她的问题,她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社会环境。 在餐桌上,那?些无脑但俊俏的应子们又说起了厨艺的话题。绕来?绕去,又提起了凛丞烤糊的鱼。 “凛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以后嫁到妻主家,可怎么办呢?” “我爹从小就?教导我,男儿家最重要的就?是相妻教女,厨艺针线这些伺候人的工夫都是基本?的。咱们又不像女人那?样会读书,这些事情要是再做不好,会嫁不出去。” “是呢!谁小时候不是学这些长大的,学不会是要挨打的。” 那?些应子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凛丞低着头捣着碗里的饭,一言不发。 那?些刺耳的话,简直跟前?世对陆锦澜规训的多嘴亲戚一模一样。陆锦澜实在听?不下去,“够了!凛丞比你们命好,不用?从小学着伺候人。他以后嫁到别人家也?是享福的,用?不着事事亲力亲为。” 晏无辛见她不高兴了,忙道:“数你们多嘴,不带着你们来?,偏要跟着来?,下次老实在家待着。” 她说着朝陆锦澜歉然笑了笑,“别和男人一般计较,他们都被我宠坏了。来?,咱们聊聊女人的话题,省得他们插嘴。” 陆锦澜也?跟着笑了,她笑她面?前?好像有两本?无形的典籍,一本?叫《雄竞修罗场》,一本?叫《性别歧视与刻板印象》。 这顿饭吃得心情复杂,陆锦澜总是忍不住留意凛丞和楼雨眠的反应,那?二?人也?时不时看向她,偶然目光撞在一起,三个人都越发沉默。 值得感?激的是饭快吃完的时候,突然下雨了。陆锦澜暗自高兴,虽然被雨浇了一通,但这尴尬的场面?终于结束了。 晏无辛急忙招呼马车过来?,拉着大家一同回庄内沐浴更衣。 陆锦澜在房间?内洗完澡,换了干衣服,有些心累的闭着眼。她正漫不经心的擦拭着头发,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抱住她。 陆锦澜一个本?能反应,差点把人摔出去,但她没有那?么做。 因为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温声诉说:“我好想你。” ----------------------- 作者有话说:大家千万不要因为大女子主义的问题批判如蓁和无辛啊,她们不是穿越者,故事背景在封建社会,有时代局限性。我写这个桥段是因为啥,懂得都懂。现在不是古代,2025年在现实生活中搞性别歧视的,被骂是活该的。至于女主,她对一些爹味现象的不满,是因为她就是曾经的受害者。作为有思想的学霸有底线的公职人员,女主不可能一下子放弃现代人思维,立刻融入本土思想。她有时同情男人,是因为他们的处境像曾经的自己,和现实中不会生孩子、不会伺候女人的男人没有半毛钱关系。再说口头心疼几句,也不耽误她见一个收一个。这种知行不合一的精神,也是从男频学习来的。她会在经历一些事情后,完成本土化进程,不想看这种转变的,可以直接跳到31章。 正文 第24章 我们是那种关系 陆锦澜看?着横在身前的手?臂,心?底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雨眠,别这样。” 楼雨眠不肯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些?,温热的唇贴在她的鬓边,低声埋怨:“那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锦澜没有调情的心?思?,微微拧起了眉。 男人察言观色,见她不悦,讪讪收回手?,转而跪坐在她身侧。 他淋雨回来,还没来得及沐浴,只换了件衣服便心?急得避开众人,悄悄摸到陆锦澜的屋子闯了进来。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不时从发尾滚落到颈间。他仰视她,眼底盛满了试探和小心?翼翼,像是刚被带回家的小流浪狗,生怕被厌弃似的。 陆锦澜到底不忍心?,将巾帕罩在他头顶,用力擦了擦。 楼雨眠很是黏人,蹭着她的手?枕在她的腿上,很会得寸进尺。 陆锦澜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他却主动问道:“凛丞公子是你心?仪的人吗?” 陆锦澜“嗯”了一声,“我还没向他表明心?意,但?他大约是知道的。” 楼雨眠笑?了一下,“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今天那么?护着他,傻子都知道。你向他表明心?意吧,反正他也喜欢你。” “真的?”陆锦澜迟疑,“我倒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大约只是有好感吧。” 楼雨眠哼了一声,酸道:“男人最了解男人,他的心?思?我能看?出来。恭喜你啊,凛丞公子英俊无双气质超群,总算勉强配得上你。你今晚,大抵要陪着他了,是吧?” 陆锦澜忙道:“不,你误会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楼雨眠闻言怔了一下,晦暗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他挺身凑上前,猝不及防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那你今晚陪我吧,我们是那种关?系。” 啊? 楼雨眠的思?路峰回路转,陆锦澜一时没跟上,被黏人的大狗扑倒,偷亲了好几下。 硬挺的鼻粱在她颈间,蹭得她有些?痒。楼雨眠眼底嘴角都是笑?,陆锦澜还没见他这么?高兴过。于是,陆锦澜也不好意思?再冷着脸,安抚得摸了摸他的头,“别闹了,无辛见我不出去?,会来叫我的。” 楼雨眠想了想,“那你亲亲我。” 见陆锦澜抿了抿唇,似乎准备开口拒绝,他忙又补了几句:“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有一晚梦到你来看?我,我在梦里吓了一跳,急着说书院没休沐,你怎么?敢出来的?快回去?,不要因为?我误了功课。” 他说到这里遗憾的叹息一声,“唉,梦醒了我好后悔,早知道是梦,就不让你回去?了。我是不是太贪心?唔……” 字字句句都让人听着心?疼,陆锦澜干脆堵住他的嘴,不想让他再说下去?了。说不上是什么?情愫,只是吻得难解难分。 直到敲门声响起,让意乱情迷的陆锦澜瞬间清醒。 “谁?” “是我。”凛丞的声音。 陆锦澜心?虚得深吸一口气,楼雨眠不满的皱着脸,“我好不容易见你一下,他天天都能见到你,他还……” “嘘!”陆锦澜捂住他的嘴,问门外:“什么?事?” 凛丞:“姜汤煮好了,你喝吗?” 陆锦澜:“呃,我等下出去?喝。现在还在换衣服,不太方便。” “好,那我先拿到客厅去?晾着。” 听见脚步声渐远,陆锦澜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一个脚步声快速接近,“锦澜怎么?磨磨蹭蹭的,还不出来,我去?看?看?!” 门啪一下被推开,晏无辛看?见慌忙起身的俩人愣了一下,随即大声道:“怪不得不肯出门,原来你……” 凛丞还没走远,陆锦澜一边指着晏无辛狂使?眼色,一边低声叮嘱楼雨眠:“从后窗出去?,我晚上再去?找你说话。” 晏无辛看?着这偷偷摸摸的一幕挠了挠头,嘴上还在那儿卡着,一直说着:“原来你……原来你……” 凛丞闻声赶来,楼雨眠已经走了,他只看?到晏无辛和陆锦澜表情有些?异样,不解道:“怎么?了?” 晏无辛生硬的回答:“原来她在洗澡。” 陆锦澜咳了一声,将姜汤整碗喝光,“走吧,我们去?大厅,别让大家等着了。” * 项如蓁动作快,最先赶到大厅,她不愿和那些?应子们搭话,只得自斟自饮。陆锦澜和晏无辛一来,项如蓁便抱怨道:“你们两个跑哪儿去?了?害我好等。” 晏无辛笑道:“我本想安排几个男人伺候你,怕你不愿意。” 项如蓁:“我是不愿意,那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 陆锦澜道:“你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人多热闹,咱们这么?多人,得玩点?儿新?奇的。虽然天公不作美,也不能负了这半日好时光。” 大家商量着玩点什么?好,楼雨眠姗姗来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众人看?了他一眼,方卿不由打趣道:“你今天一直闷闷不乐的,怎么?一转眼满面春风。下了场雨,你倒高兴了?” 楼雨眠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得意道:“我叫雨眠,自然是每逢下雨的时候,都有好事发生了。” 有人眼尖道:“你那扇子上写得什么??” 楼雨眠唰一下将扇面合拢,“心?上人写给我的情诗,不便示人。” 陆锦澜听见这话觉得心?惊肉跳的,她猜那扇子上就是她写给楼雨眠的那首诗,他誊抄的时候应该把自己的题字落款一并抄上去?了,这要给凛丞看?见…… 陆锦澜忙转移话题,“我想到一个游戏,大家别闲聊了,围坐成一个圈,听我说。” 晏无辛的乐玩山庄专为?玩乐打造的,宽敞极了。外面下着雨,屋内摆了几盆炭火祛湿气。十几个人在客厅中间围成一圈,各自在软垫上坐下。 陆锦澜道:“这个游戏叫我有你没有,所有人伸出五根手?指,轮流说出自己做过的事情,如果其他人没做过,就弯下一根手?指。如果其他人也做过,就不需要动。五根手?指全部弯下去?人,就要受罚,给大家表演个才艺,如何?” 晏无辛应和道:“好好好!听着就有趣,咱就玩这个。” 游戏开始,陆锦澜第一个开头,“我曾经被罚最后一名录取。” “嗐。”众人接连发出哀声,每人都折下一根手?指。 项如蓁道:“我曾经打死过一头将近五百斤的猛虎。” “嗐。”众人又叹一声,也是齐齐折下手?指。 这时方卿忍不住道:“妻主、两位少娘,你们女人做出的那些?丰功伟绩,我们男人可?都够不上。再这么?说下去?,我们还没开口,就得受罚了。” 晏无辛正不知道说什么?,一听这话忙接道:“卿郎说得对,这儿是玩乐山庄,又不是考场,你们俩在这儿争状元来了?咱们聊点?儿风花雪月的事儿,照顾下这些?男儿家。我有了,你们听我说。” 众人看?向她,只见她摆出一个“八”的手?势,“我有八个应子。” 项如蓁无奈的笑?道:“聊风花雪月,可?算聊到你心?坎上了。” 大家一阵哄笑?,方卿拉着晏无辛的手?臂,说道:“妻主,这一轮我们八个不该弯手?指。您想啊,你有八个应子,就是我们,我们也只有您一个妻主。这游戏叫你有我没有,可?您有我们,我们也有您,这不是正好吗?” 晏无辛连连点?头,“说得对,是这个道理。” 于是这一轮,只有项如蓁、陆锦澜、凛丞和楼雨眠四个人弯下手?指。 陆锦澜笑?着对凛丞道:“说个她们没有的,不然咱们吃亏了。” 凛丞举着仅剩的两根手?指看?了一圈,灵机一动,“有了!我逃过婚。” 众人震惊的看?了他一眼,除了陆锦澜,全部折下一根手?指。 气氛越来越热烈,楼雨眠只剩一根手?指了,情况有些?危急,他一咬牙,说道:“我参加过花郎大选。” “啊……”众人惊叹一声,连凛丞都满眼诧异的看?向他。 沦落青楼这种落魄事,换了旁人,会当?做生死秘密守护。也不知道楼雨眠是求胜心?切还是怎的,就这样当?众说了出来。 旁人何种目光,楼雨眠不以?为?意,他只道:“各位没参选过的,请弯下一根手?指吧。” 空气凝固了一下,陆锦澜不知道楼雨眠为?什么?要说,但?他既然说了,她便起了维护的心?思?,不忍让他独自承受异样的目光。 陆锦澜出声道:“看?来我不用弯手?指了,我投过花郎大选,这算你有我也有了。” 晏无辛闻言连忙把弯下的手?指立起来,喜道:“这么?一说,那我也不用弯手?指,我也投过。” 晏无辛都这么?说了,她的那些?应子自然不敢多言。只是凛丞眼神复杂的看?着陆锦澜,而陆锦澜硬着头皮假装没看?见。 方卿笑?着推了下楼雨眠:“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让我说什么??我得好好想想。” 方卿眼睛转了转,“有了!我曾经流落风尘,幸遇妻主相救。” 晏无辛高兴得把他拉到怀里,“我的卿郎最聪明,我救的你,这一轮我也不用弯手?指了。” 众人唉声叹气,陆锦澜犹豫要不要弯手?指的时候,忽听凛丞冷声道:“我输了,我认罚。我不会什么?歌舞,只能舞剑,请给我拿一把剑来。” 方卿笑?道:“这可?巧了,雨眠也会舞剑。” “是吗?”凛丞望向楼雨眠,“那咱们对打,如何?” 楼雨眠微微勾起嘴角,“好啊,奉陪。” 陆锦澜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暗自感叹:人家无辛娶了八个男人,都能和平相处。我只和两个男人有些?牵扯,他们就要打起来了? 正文 第25章 被钓鱼执法了 叶游很?快选了两把利剑送了过?来,众人又退开些,几个小男仆手脚利落的将杂物挪开,留出一块足够厮杀的空间。 陆锦澜眉头紧锁,悄声问晏无辛:“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晏无辛表示爱莫能助,“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这儿?都是嗲夫,没有武夫,谁让你专挑凶悍的招惹?不好处理吧?” “啧。”陆锦澜一想也是。她总是按照自己的审美,挑选高大?强壮荷尔蒙爆棚的男人,光想着脱了衣服性张力?拉满,没考虑到他们碰到一起,火药味儿?也拉满。 凛丞和?楼雨眠各自手执一柄长剑,相对而立。 项如蓁实乃钢铁直女,完全?没有领会到二人之间的微妙。她从腰间取下一支长笛,“我也输了,我来吹奏乐曲,算咱们三个一起受罚。” 众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似乎都在疑惑:关你什么?事啊? 如蓁不察,晏无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把我的琵琶拿来,我和?如蓁合奏。” 屋外雨声滂沱,屋内笛声肃杀,琵琶声激荡。 乐声一响,楼雨眠率先出剑,凛丞黑眸微抬提剑相挡,冷刃相撞,发出铿锵的声响。 二人瞬间战至焦灼,曲声紧张急迫,招式也越发激烈。 晏无辛按住琵琶,低声感叹:“不错啊,虽然不能和?女人比,但男人的剑术能学到这个水准,也足以自保了。” 陆锦澜微微点?头,她看得出二人都是童子?功,从小修习。不过?二人各自路数不同,楼雨眠学得是务虚剑术,招式漂亮,力?求安稳,守招多攻招少。而凛丞恰恰相反,他的剑术十分务实,以猛攻代替防守,招招都可要人性命。 见二人打得如火如荼,那些不会武功的应子?们早就吓得不敢吭声,他们紧张得挤成一团,身体不自觉的后仰。 陆锦澜眼瞅着楼雨眠落了下风,便有些按捺不住,她实在不希望任何人因为她而受伤。 可事与愿违,楼雨眠动作一慢,手臂瞬间被划了一剑。凛丞一愣,没有继续上前?,楼雨眠看了眼被划烂的衣袖,不服道:“再?来!” 两人又战到一起,陆锦澜气道:“别打了!” 二人跟没听见一样?,气的她不得不亲自下场。 只见陆锦澜跃至二人中?间,正赶上楼雨眠不敌凛丞,向后跌去,陆锦澜便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以内力?震开凛丞的剑。 刚猛的力?道震得凛丞手臂一麻,长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陆锦澜顺势拿掉楼雨眠手中?的剑,对二人道:“别打了。” 她拉过?楼雨眠的手臂,“伤到没有?” 楼雨眠小声道:“没事,只是衣服破了。刚刚幸好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凛丞,你……”陆锦澜一回身,“人呢?” 晏无辛撇了撇嘴,“当然是气跑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他。” 陆锦澜敲了敲凛丞的房门,“你没事吧?” 里?面闷声回答:“不用你管。” 标准的赌气式回答,陆锦澜叉着腰站在门口,陷入沉思。 客服老太?:「怎么?还不走?人家不想见你。」 陆锦澜:「他为我伤心?,我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客服老太?:「是不是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陆锦澜:「我应该是做错了什么?,不然……」 “哎呦!”她久违的挨了系统一拳。 理由:过?度反思自我,严重违反男频男主老子?永远没错的基本精神。 陆锦澜捂着肩膀翻了个白眼,她竟然被系统钓鱼执法了。 好好好,她卡系统bug,系统钓鱼执法。人家宿主和?系统齐心?协力?,她和?系统斗智斗勇。 行吧,老娘永远没错。 她转身离开,脑海里?反复念叨男频精神:老娘没错,都是别人的错。就算老娘做错了,也是有苦衷的。就算老娘没有苦衷,错了就错了,又能把老娘怎样?? 陆锦澜默念三遍,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良好。其实冷静下来,她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应这种一对多的复杂情感关系,哄完这个哄那个,比在学院上课还累,还是给自己减负吧。 当晚,陆锦澜下定决心?来到了楼雨眠的房间,开门见山道:“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我为你赎身,不是为了占有你。” 楼雨眠一愣,脸上的笑意还未漾开,便仓促得转为惊愕。 “什……什么?意思?” 陆锦澜叹息着坐到椅子?上,斟酌措辞道:“我觉得你很好,读书识字,还会些拳脚。你心?性清高,又不会巧言令色左右逢源,根本不适合在那种地方生存。我为你赎身,是希望你拥有自由,然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都可以去长洲找你的家人。” 楼雨眠瞳孔一震,声音轻颤的问:“你非要把我赶出京城吗?” “不是,你又误解我。”陆锦澜急道:“我是在帮你想出路,你想在京城也可以啊。神京这么?繁华,人口又多,你可以嫁给一个厚道人家,从此生女育儿?,过?幸福的小日子?。” 楼雨眠冷笑一声,“你帮我想的出路,就是嫁给别人?” 陆锦澜一愣,“这不对吗?不然,你想做生意?这世道,好像不允许你们男儿?家抛头露面……” “陆锦澜!”楼雨眠眼眶发红,第一次愤怒而伤心?的喊出她的名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你的男人,我的第一次给了你,我还怎么?嫁给别的女人?” 见他反应这么?大?,陆锦澜惊惶的站了起来,试图去拥抱他,温声劝慰:“你别激动,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什么给不给的?你不是个物品,你永远属于你自己,你听我说……” “我不听!”楼雨眠挣开她的手,跌坐在地。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他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板上,仿佛一声声叩问着她的心?脏。 许久过?后,他仰起头,抓着她的衣摆哽咽着质问:“就因为我曾沦落风尘,你便觉得我人尽可妻吗?” 陆锦澜凝视着他梨花带雨的脸,深深的叹息一声。她伸手轻抚着他发红的眼尾,俯身将他拥入怀中?。 “好了,别哭了。我从来没有那样?想,你多心?了。我只是……应付不来,不想你们一个个的,都倍感冷落。” 楼雨眠恳求道:“你不用应付我,你可以冷落我。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你偶尔肯给我一个眼神、一点?安慰,让我知?道你没忘了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陆锦澜沉默片刻,终于应道:“好。” 楼雨眠的眼泪顿时止住,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露出一丝欣喜又尴尬的笑意。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这就高兴了?” 她终于明白,男频男主在感情中?是什么?地位。仿佛手握着对方的心?脏,然后毫不珍惜的玩弄着。 漫不经心?的一言一行,随意的一个举动,都能主宰对方的情绪。 但,她并没有因为她是手握心?脏的那个人感到得意。 当对方在她怀中?痛哭的时候,她也会有一丝心?疼。 她想,这是她和?男频男主的本质区别。她绝不以玩弄异性为荣,至少,那不是她的初衷。 当晚,陆锦澜没心?思留宿在楼雨眠那儿?,去找项如蓁喝酒聊天。 项如蓁:“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男人就是麻烦。” * 第二天陆锦澜醒来时,项如蓁早就到花园去练功了。 她简单洗漱一番,叫上无辛一块去用早膳。 二人经过?石桥,忽见凛丞拿着把扇子?怒气冲冲的赶来。 陆锦澜:“你这是去哪儿?啊?” 凛丞冷哼一声,“捡到把扇子?,原本是想还给主人的,正好遇见你,那便给你吧。想来,也是一样?的。” 陆锦澜接过?来一看,正是楼雨眠昨天拿着的那把,上面果真抄录了她那晚写的诗,还有题字。 凛丞冷声道:“早就听说你在逢春楼为一花郎一掷千金,不想你还曾为他写诗为他赎身,这般深情。只是你们既然如此亲密,何必瞒着我?” 陆锦澜无奈道:“怕你生气,不听我的解释。” 凛丞苦笑,“你错了,我根本不会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以什么?身份生气?忽然想起学校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陆锦澜咬了咬牙,瞥到暗处的身影,不悦道:“雨眠,出来!” 楼雨眠心?虚的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陆锦澜:“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些小心?思,你故意的,故意让他看见这把扇子?,是不是?” 楼雨眠垂下眼眸,没有否认,但他随即解释道:“我只是想暗示他,你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他不该霸占你。如果他在乎你,就不该让你为难。” 陆锦澜气道:“你总和?他较什么?劲?你知?道他为我付出了多少吗?在食堂那种破地方做工,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你非要给他添堵。” 楼雨眠低声辩解:“我知?道他什么?都比我强,剑术比我高明,容貌比我出众,家世比我清白。我知?道你更喜欢他,我只是想帮你……” 陆锦澜:“现在他不理我,你高兴了?我竟不知?道你忮忌心?如此之重。” “不是的……” 陆锦澜懒得再?听,把扇子?丢给他,“我不想见到你,你也回去吧。” 楼雨眠失落得转身离开,庆儿?来这儿?送东西,撞见这一幕不由问道:“少主,人家楼公子?欢天喜地的来见你,你怎么?让人家红着眼走了?” 陆锦澜怪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晏无辛忍不住道:“楼雨眠租住的院子?就在久安堂隔壁,庆儿?和?楼公子?早就混熟了吧?” 庆儿?点?了点?头,“楼公子?人挺好的,他……” 陆锦澜一挥手,“我现在不想听他的事儿?,能不能吃饭?饿死了。” 三人在外面浪了两天,第三天一早早起赶回书院。 书院门口,全?是一脸沉重回来上课的新生。学长们昨晚就回学院了,只有她们抻到了休沐结束的最后一刻,上学的心?情简直如上坟一般。 进了校门,才得知?有意外情况。院长和?师傅们今天回不来,只有学监主持校务,安排大?家上自习。 三人这回带了不少吃的回来,今天本来不用去食堂。但想到凛丞,陆锦澜还是决定去看看他。 她没拿餐盘,排到他的窗口,她笑着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还生气呢?” 凛丞紧张得看了眼四周,飞速的将一个纸条塞到她的手里?。 ----------------------- 作者有话说:一直没找到感谢打赏和营养液的设置,这里手动感谢下,鞠躬,谢谢大家!感谢: 瓶佰扔了1个地雷 读者“續写、”,灌溉营养液+10 读者“”,灌溉营养液+15 读者“瓶佰”,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鸭鸭鸭”,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芋vl.”,灌溉营养液+1 读者“求求你快更新”,灌溉营养液+1 正文 第26章 别让她跑了 陆锦澜捏着纸条走到角落里?在掌心展开一看,脸色不由一变。 项如?蓁和晏无辛跟过?来,陆锦澜急忙合拢手掌。 晏无辛抻着脖子问?:“写的什么?” 陆锦澜一笑?,“情书。一会儿我有约,你们可别耽误我。” “切!”晏无辛酸道:“也?就你,在学?院里?还有男人可以见。我那些应子没一个能吃苦的,不然食堂要是还招人,我也?让他们来。” 项如?蓁不以为然,“整日围着男人转,算什么英雌好娘?她约会,咱俩去练武,走。” 彼时暮色四合,三人走在林荫道上,一同往后山去。 一位面生的学?长忽然跑过?来,“陆锦澜,学?监叫你去礼堂一趟。” 陆锦澜点了点头,“我跟她走一趟,你们去吧。” 项如?蓁和晏无辛在树林里?练了会儿功,偶遇了前来打水的凛丞。 见到只有她二人在这儿,凛丞不由问?道:“陆少娘呢?” 晏无辛:“学?监找她,她去礼堂了。” 凛丞急道:“我已经告诉她学?生会的人全体在礼堂埋伏她,她怎么还去礼堂?” 二人一惊:“什么?” * 眼生的学?长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陆锦澜起了疑心。 可陆锦澜偏偏什么也?没问?,只是从不知从哪掏出许多白?色的小药丸,一捧一捧的往嘴里?塞。 作恶心虚,带路的人越走越快,声音颇为紧张:“前面马上到了,我先进去跟学?监说一声。” “好啊。”陆锦澜从容的拍了拍手,看向礼堂的大门。 门大敞着,里?面却黑幽幽的不见一点光亮,仿佛黑洞一般,能够将一切吞噬掉。两?侧窗边似有人影闪过?,看样子人数不少。 陆锦澜紧了紧腰带,大步向前。 她步入大门,礼堂内一片寂静。陆锦澜顺着台阶一步步往里?走,忽觉脑后一阵疾风,她一个闪身敏捷避开,一把?夺下那人手中的木棍,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 那人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礼堂中顿时有人大喊道:“守住门窗!别让她跑了,我们大家一起上!” 大门吱嘎一声关上,迅速插上了门栓,窗边甚至还钉上了木板,做出一副关门打狗的样子。 陆锦澜听发号施令的声音好像是金一淮,她选择先发制人,擒贼先擒王,朝着声源方向冲了过?去。 礼堂内黑得看不见人影,学?生会的人喊打喊杀的往她所?在的方向冲,冲到跟前却尴尬得停住,发现?找不到人了。 韩离:“人呢?” 大家都道:“看不见。” “搜!” 她们看不见陆锦澜,陆锦澜也?看不见她们。 这里?有许多桌椅,往里?一缩,只有鬼能看到。 身边似有呼吸声靠过?来,陆锦澜灵机一动,夹着嗓子问?:“会长,你在哪儿?” 一个很近的声音回答:“在这儿。” 陆锦澜卯足了劲儿,甩手就是一巴掌,“我去你爹的!” 这智商还想算计老娘? 啪一声响,周围的人立马扑过?来开始混战。 陆锦澜一个人来的好处就是不怕误伤队友,拿着棍子逮住人就揍,礼堂里?瞬间?惨叫连天。 韩离拿着木根不敢上前,只是一个劲儿的指挥道:“上!不用怕!车轮战,一会儿她就没力气了!” 正常来说是这样,但陆锦澜今晚吃了药来的,力气比武试那天都大。她出手的时候甚至得顾忌着,生怕一不小心出了人命。 一波混战,围攻阵被破,学?生会这帮人又找不到目标了。 韩离正紧张得观望着,忽觉身后靠过?来一个人。她暗觉不好,刚要大叫,瞬间?被点住了哑穴。 更绝望的是,陆锦澜贴在她身后喊:“我在这儿!没用的东西,有本事打死我!” 学?生会四十来人,嗷一声就冲过?来了。 陆锦澜把?韩离推了出去,自己悄么声躲在桌子底下看戏。 那棍棒声轮得虎虎生风,陆锦澜听着都不由龇牙咧嘴,挨几下肯定得浑身淤青。 那群人连打带踹的发泄了一阵,紧接着听到金一淮道:“别让她死了!点一盏灯来,我看她还威不威风。” 陆锦澜眉头一皱,正准备去打那个点灯的人,忽听门外怦怦两?声巨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大门轰然倒下。 此时里?外一般黑,众人只感觉到有人冲了进来,却压根看不清人在哪儿。 两?道黑影二话不说,瞬间?和学?生会的人交上了手。 金一淮知道这是陆锦澜的援军,急道:“看住陆锦澜!” 她不说还好,一说那两?道人影直奔倒在地上的人冲了过?去。 陆锦澜一看她再不出声,来人要把?韩离救走了,忙道:“我在这儿!” 她一出声,立刻有人闻声包围过去。 韩离刚被提起来,立马又被扔在地上。 混乱中,金一淮急得大喊:“点灯!立刻点灯!” 敌众我寡,这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哪敢让她们点灯啊? 三人默契的各自冲向引火的人,一时间?踢飞了无数个火折子。 大家激战片刻,陆锦澜趁乱又抓住金一淮往人堆里?一丢,低声道:“撤!” 三人一口气跑到后山,看身后没人跟来,终于停住脚。 陆锦澜刚躺下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便被晏无辛怒吼道:“你打架为什么不叫我们?” 陆锦澜疲惫的摆摆手,“歇会儿……歇会儿再吵。” 项如?蓁不肯,薅着她领子把?她提起来,冷声逼问?:“你把?我们当朋友了吗?” 陆锦澜:“天可怜见,你们是我在这儿唯二的朋友。” 项如?蓁:“你觉得我们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陆锦澜:“我和无辛或许是,但你项如?蓁绝对不是。” 晏无辛小声辩驳了一句:“谁说的?我只是反应慢。” 项如?蓁咬牙道:“那说好的共同进退,为什么丢下我们?” 陆锦澜急道:“正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我才不想害你们丢了前程。”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和学?生会僵持了这么久,今天这一仗,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闹大了绝不仅仅是扫教室扫厕所?那么简单。我是无所?谓,可我不想害你们失去学?习的机会!” 晏无辛嘟囔道:“我也?无所?谓。” 陆锦澜看向项如?蓁,“那你呢?如?蓁,你的远大理想只有做官才能实现?,我不想你因为这些小事而抱憾终身。” 项如?蓁沉默片刻,忽道:“你错了,朋友被暗算不是小事。如?果我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还配谈什么远大理想?我不会因为被退学?而抱憾终身,但如?果你出事,我真的会抱憾终身。” 两?人说到这儿俱是红了眼,陷入沉默。 晏无辛忙缓和气氛道:“哎呀好了,幸亏大家都没事。今晚咱们三打四十几,全身而退,高低得庆祝一下。” 陆锦澜看了看她俩的脸,“险胜而已,别太骄傲。” 说话间?有脚步声靠近,三人迅速起身,随即又松了口气。 凛丞提着灯笼紧张道:“你们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 趁着夜色,三人和凛丞一起摸到了无人的食堂。昏暗中点了根蜡烛,凛丞烧水煮鸡蛋,煮熟后剥了壳,给?她们拿去滚脸上的淤青。 陆锦澜受伤最轻,她提前吃了大力丸,又一直躲着,没挨几下。倒是项如?蓁和晏无辛,为了抢人奋不顾身的往里?冲,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陆锦澜兑了几枚去痛药,分给?她俩,“吃了就不痛了,以后这种情况,不用担心我,我有挂。” 晏无辛:“什么褂?” 项如?蓁:“挂在哪儿?” 凛丞:“你有什么也?不该去,你不要命了?” 陆锦澜笑?了笑?,捏了下凛丞的手,“今天幸好你提醒我,我才能有所?准备,你怎么知道的?” 凛丞道:“我打饭的时候听见几个学?生会的人商量来着,想着告诉你,你能躲开,没想到……” 陆锦澜笑?道:“有些事,躲是躲不开的,我就喜欢迎难而上,看这厮能奈我何?。” 大家说着话,一边滚鸡蛋一边吃鸡蛋,忽听咔嚓一声,灶上的陶锅碎成了两?半。 凛丞慌道:“糟了!水放水少了,我把?大厨的陶锅烧坏了,他明天非骂死我不可。” 陆锦澜道:“一个锅能值几个钱,双倍赔给?他就是了。” 凛丞摇了摇头,“这是城北林记卖的锅,是大厨新买的宝贝,才用了一天。真是倒霉,偏偏今天食堂的钥匙在我这儿,想抵赖都不行。” 陆锦澜摸了摸下巴,“城北林记是吧?我现?在去,天亮前拿一个一模一样的新锅放在这儿,他就没有理由骂你了。” 晏无辛一惊:“你要出去啊?私自翻墙出校是大过?,被学?监抓到,至少罚你停课一个月。” 项如?蓁劝道:“要不还是想别的办法吧,出去太冒险了。” 凛丞也?道:“一个锅而已,大不了我挨顿骂,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陆锦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觉得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可舍不得你挨骂。” 凛丞横了她一眼,“鬼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不信啊?你不信我出去就不回来了。唉,我为你冒险走一遭,你非但不信我,还要生我的气,我干脆不回来,直接退学?好了。” 凛丞咬了咬牙,明知道她故意这么说,还是无奈道:“我要是还生你的气,就不通风报信,等着你中计。” 陆锦澜嘴角微扬,“真不生我的气了?翻篇了?” 凛丞勉强的点了点头,项如?蓁实在忍不住看二人在这儿粘牙,出声道:“要去赶紧去,一会儿天亮了!” 于是陆锦澜把?旧锅背上,跃上了围墙。项如?蓁忽然想起来,“林记半夜又不开门,你怎么买?” -----------------------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三千”,灌溉营养液+20 正文 第27章 哪来的帮手 陆锦澜愣了一下?,“我说买了吗?我说拿。” 项如?蓁急道:“你堂堂皇家学院高材生,不能……” 陆锦澜笑道:“逗你们的,我拿的时候会放下?钱的,我走?了。” 陆锦澜说着一挥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其实,私自出校的确是重罪,被抓到会很难搞。但好在,学校里执勤的大娘都上了岁数,这几日院长不在,更加偷懒,一晚上也没巡逻几次,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黎明到来之前,陆锦澜悄无声?息的翻回了校内,推醒了在厨房打瞌睡的凛丞。 “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凛丞高兴得点点头?,“就?是这个。” 他将陶锅放了回去,陆锦澜又塞给他一个烫手?的牛皮纸包。 凛丞打开一看,竟然是刚出炉的鲜肉锅魁。不仅烫手?,还冒着油呢。外皮酥脆,馅料多汁,咬一口酥得掉渣。 陆锦澜道:“时候还早,吃了回去睡个回笼觉。” 凛丞忙问:“你吃了吗?” “当然。”陆锦澜得意?的晃了晃沉甸甸的袖子,“这家味道不错,一整锅都让我带回来了,回去喂宿舍那几张嘴。” 自从和学生会闹掰后?,一零六就?是法外之地,没人敢来查寝。但陆锦澜几乎一晚上没回去,这种情况还是很罕见的。 习武之人听觉本?来就?敏锐,她推门进?去,几乎全员都支起来看了一眼。 陆锦澜咳嗽一声?,“我给大家带了份早餐,吃了可不许说出去。” 她给每人发两个锅盔,堵住她们的嘴。剩下?一摞,都留给如?蓁和无辛。 陆锦澜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袋包子、两根油条。 “烫死我了,快趁热吃,吃完赶紧休息,今天还有骑射小考呢。” 三人几乎都一晚上没睡,闭目合眼的挤在一张床上,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得亏年轻,精力旺盛。十六七的少年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力不从心。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睁眼就?去骑射场,一上马都跟人来疯一样。 虽说是小考,但就?平时表现而言,上位圈基本?形成?了。 陆锦澜曾想,这要?是选秀节目,《创造100》《书院有你》什?么的,那她们一零六住的全是热门选手?,一定可以包揽全部出道名额。 一零六这八个人,一个比一个争强好胜,又都各有所长心高气傲,大家都是凭本?事服人。 这次小考分?组,八个人自动站到一起。强者游戏,谁也不想被成?绩差的拖后?腿,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拿下?第一名。 一天下?来,非但不累,回宿舍的时候还高唱着凯歌,兴奋极了。 然而推开门的一瞬间,八人齐齐傻了眼。 被褥全被丢在地上,践踏得一片脏污。箱笼被砸烂了,推翻在地,衣物被扯得破碎不堪。所有的生活用品全部被砸得稀烂,连床都被推得歪歪斜斜,有几块木板掉落下?来,像刚刚经历过大灾难一般。 大家愣在那儿,仿佛做梦一般。 晏无辛嗅到一丝酒香,瞬间醒了过来,“不好!我私藏的美酒!” 她钻到床下?,哭唧唧的拽出半个残破的坛子,“哎呀,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带进?来的,正想着咱今晚喝了庆祝。哪个缺德的把坛子都给我打碎了,大半坛好酒都糟蹋了。” 大家奔向自己的箱子,屋内顿时一片哀嚎。 “我的点心!” “我的玉佩!” “我这杯子可是上等官窑的珍品啊,怎么就?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项如?蓁愤怒的拾起一件残破的外袍,眉宇间满是痛惜,“这是我离开勉州时,我爹亲手?为我缝制的冬衣,领上的皮毛是我娘猎得的银狐。冬天还没到,衣服却不能穿了。” 陆锦澜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难过,这个仇我们非报不可。” 晏无辛吸了吸鼻子,气愤道:“一定是学生会那帮人。” 陆锦澜点了点头?,“当然是学会的,除了学生会,还有谁敢?除了学生会,还有谁会如?此恨我们?” 晏钰望着手?中残破的玉佩,闷声?道:“我听说学生会的人昨晚负了伤,今天大多请了病假,只?有她们有时间。可我们没有证据,只?怕找上门她们也不会承认。” 凌照人一脚踢倒歪歪斜斜的椅子,“不认老娘就?打!” 陆锦澜拧紧了眉,“沉住气,容我想想。先去看看其他宿舍有没有遭殃,上次跟咱们抗议的人里,有个叫小黄鹊的,她今天也请了病假,我去找她问问。” 项如蓁:“我跟你一块去。” 两人刚转过身,几十个同级生涌上来堵在宿舍门口,七嘴八舌道:“我们宿舍都被砸了,是学生会干的!” 陆锦澜一看,都是那天和她们一起走?出礼堂的人。 她忙问:“有人看见了吗?” 小黄鹊从人群中挤进?来,“我看见了,学生会的会长副会长亲自带着人干的。我不过上前问一句,韩离抬手就给我一巴掌。我就?等着你们回来,给我做主。” 众人看着她红肿起来的半边脸,不由义愤填膺。 楚易舒挽起袖子,“他爹的,欺人太甚!你们说怎么办吧?” 陆锦澜咬了咬牙,“看来学生会暗算不成?,就?明着来了。学生会今天跟咱们算总账,咱们也不能怂。走!咱们也去跟学生会算总账!” “走?!” 当下?一呼百应,大家恨不得呼朋引伴,火气大的一路呼喝着:“走?!快跟上!” “先别收拾了,找学生会算账去!” “走?,都去!谁退后?一步,谁就?是小爹养的!” 今天的情况和刚报到那天大不相同,一百个人一个班,大家一起上了七八天课,都已经混熟了。一零六是公认的强者群集,人们遇到问题时,本?能的追随强者的脚步。 何况陆锦澜才华出众,项如?蓁为人正直,晏无辛随和风趣,三人在班里很受欢迎,颇具威望。 队伍从新生宿舍区出来,不是四十多人,是六十多人,上次没跟着她们出礼堂的,这次竟然也跟着来帮手?了。 陆锦澜走?在最?前面,项如?蓁和晏无辛一左一右,晏无辛怀里还抱着她心爱的半坛酒。 陆锦澜:“你抱着它干什?么?” 晏无辛气道:“我要?亲手?把这个破坛子扣到金一淮脑袋上,我请她喝!” 项如?蓁看着跟来的人越来越多,不由低声?道:“这么多人,动起手?来,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陆锦澜沉声?道:“乱了正好,反正学生会在咱们书院一手?遮天,我早就?看不惯了。不乱咱们就?得挨欺负,乱了正好,咱们来定新规矩!” 一行人气势汹汹风风火火的过了长桥,到了学生会宿舍区域。 学长们见她们来者不善,纷纷闪躲。楚易舒抓住一个学长,“学生会那帮人呢?” 那人忙道:“她们一起吃饭去了,我可不是学生会的,跟我没关系。” 项如?蓁:“放开她,咱们不连累无辜。” 陆锦澜冷笑一声?:“吃饭去了?她们还有心思吃饭。不过,正好给咱们留出了报仇的时间。” 陆锦澜一脚踢开金一淮的房门,从她的床上翻到了学生会名册,上面登记着姓名、宿舍、床号。 陆锦澜舔了舔唇,“同学们,咱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按照这份名单,砸!” 众人异口同声?道:“砸!狠狠地砸!” 大家忍耐了这些天,也是憋坏了,这回什?么也不用顾忌,将学生会的宿舍砸了个稀巴烂,比她们的宿舍还惨,总算狠狠的出了口恶气。 晏无辛砸完重新抱起她的半个酒坛,项如?蓁在坛子里洗了洗手?,对陆锦澜道:“咱们也算一报还一报了,要?不见到她们先别动手?。我跟她们谈谈,大家各自罢手?算了。” 陆锦澜不置可否,“面对面再说吧,我看学生会这帮人根本?听不懂人话。” 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回来,反正回来肯定也会找上门。 于是,陆锦澜道:“我们先回去,等她们来找。” 众人又风风火火的准备打道回府,可事有凑巧,一上长桥正碰上学生会那群人吃完饭回来。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远远的彼此都只?看见一团黑影,对方前面的人提着灯笼,走?近了才发现正是彼此。 双方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火药味儿浓得呛鼻子。大家摩拳擦掌,几乎就?要?动手?。 项如?蓁急忙拦在前面,“切莫动手?,先听我一句。你们把我们的宿舍砸了,我们也把你们的宿舍砸了。大家扯平,以后?互不干扰,如?何?” 金一淮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们把我们的宿舍砸了?” 项如?蓁理论道:“你们砸我们在先,我们礼尚往来不过分?吧?” 韩离:“别跟她们废话了,大家一起上!” 项如?蓁一把抓住韩离要?举起的拳头?,“先别动手?!先讲理行不行?” 晏无辛举着坛子凑上前,“金一淮你给我过来!” 项如?蓁两边各自拉着一人,还在压火,没想到金一淮上前就?踢了晏无辛一脚。 项如?蓁深吸一口气,“你聋了?你爹的我让你先讲理!” 项如?蓁气得挥着拳头?就?砸了过去,金一淮面门挨了一记重拳,直挺挺倒了下?去。咔嚓一声?,半个酒坛子,紧跟了扣了上来。 双方立刻陷入混战,一座不到五十米的木桥,成?了擂台。一百来号人,在上面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陆锦澜这边人多,很快就?占了优势。桥下?流的是护城河水,人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跟下?饺子似的。 新生碾压式的打过去,都快攻到桥那边了,陆锦澜忽听楚易舒道:“学生会来帮手?了,大家小心!” 众人上去一顿乱捶,陆锦澜暗自诧异:帮手??学生会哪来的帮手??那么多人喜欢助纣为虐吗? 晏无辛一把拉住陆锦澜,低声?道:“不好,打错人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我是001”,灌溉营养液+10比心~ 正文 第28章 不由分说上来就打…… 陆锦澜忙问:“错把谁打了?” 晏无辛:“桥那边是刚上桥的大三学长,她们刚从校外回来,有一个我认识,不是学生会的!” 皇家学院注重实践,课堂学习两年, 第三年基本都会外派出去,参与国家各项事务。 不过?即使是皇家学院的学生,还未正式毕业,没有官衔品级,到了地方也是给人打下手做苦工的。类似于?现?代的实习生,或者六七十年代下乡的知识青年。 分配到哪儿,纯看运气,看国家需要。 到了学生外派的时候,如?果赶上战争,她们就得上战场打仗;赶上大兴土木,她们就得去工地修桥铺路盖房子;赶上粮食欠收,她们就得去种地收粮;赶上牲畜欠缺,就得自己去搞养殖。 皇家学院历史上,出过?一个养猪能手,因为?把猪养的又?肥又?壮还能下崽,毕业就去户部任职了。 陆锦澜入学时听说,南方水患,她们大三的学长在假期被朝廷征用,提前两个月外派。工部的人把她们集体拉到南方,去建大坝了。 这会儿她一看,可不是打错人了吗? 这群大三学长顶着酷暑在户外做了个两个月苦工,肤色明显比她们黑了好几十个度。而且新生都没见过?她们,面生得很?,怎么会认错?也就楚易舒那个傻缺,能把人家当成学生会的帮手。 不过?,打都打了…… 更?重要的是,陆锦澜发现?学生会那帮蠢货也认错了。 大三学长真的惨,晒得黑不溜秋的,千里迢迢从外地赶回来,好不容易进?了校门,还没走到宿舍,莫名被卷入战场。新生把她们当学生会的打,学生会把她们当新生打。 不过?学长们也不是吃素的,估计正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呢,挨了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还手。 一百人的群架,打着打着变成两百人了。 陆锦澜一看都乱成这样?了,都不知道打的是谁,还打个什么劲儿啊?撤吧! 她和晏无辛踢掉桥上那几盏可怜的灯笼,让现?场更?加昏暗,低声传令:“撤!” 让学生会和非洲学长打去吧,新生悄无声息的撤出团战。 凌照人兔子似的跑在最前面,陆锦澜带队跟着,晏无辛和项如?蓁在后?面断后?,桥上依旧打得热闹。 陆锦澜暗自窃喜:今晚我等能全身而退,真是运气爆表。 然而下一秒,凌照人迎面撞上一人,她本能的伸手推拒,对方举掌相抗,一掌将她推出去六七米。 众人只见凌照人飞了过?来,陆锦澜和晏钰合力托住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卸了这一掌的力道,勉强帮她稳住身型。 凌照人疼得举着爪子,闭着眼大骂:“哪个小瘪三偷袭老娘?” 陆锦澜好心提醒:“嘘!是你姨姥。” 凌照人立刻噤声,众人深吸一口气,认命的停住了脚。 今晚真是,运气极差。 正逃跑呢,偏偏撞上院长带着各位师傅们回来了。 数十盏大灯笼一同亮起?,瞬间照得恍如?白昼。 凌知序中?气十足的朝着桥上一声断喝:“都给我住手!” 嘭!最后?一个倒霉蛋落入水中?。众人束手而立,低头行礼,“院长。” 凌知序面上青筋暴起?,极力克制着怒意,“这是怎么回事?” 倍感冤枉的大三学长立刻应声:“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大家刚外派回来,正打算回宿舍,这些学妹不由分说,上来就打。” 凌知序看着众人羞愧的低下了头颅,便知她们所言非虚。 凌知序:“为?什么不由分说的打人?” 金一淮尴尬得从水里爬上来,“回院长,我们认错人了。” 凌知序嗅到浓烈的酒味顿时皱眉,“那你们原本是要打谁啊?” 金一淮心虚道:“我们原本只是想教育下新生,她们把我们宿舍给砸了。” 凌知序看向陆锦澜这边,“确有此?事?” 陆锦澜从容认道:“回院长,我们是砸了学生会的宿舍,但她们砸我们的宿舍在先。我们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才被迫反击的。” 凌知序冷笑一声:“这么说,你们有理??” 陆锦澜微笑道:“至少不理?亏。” 学监苗瑾当即怒斥:“大胆!做错了事,还嬉皮笑脸振振有词。” 陆锦澜不以为?然,“真是奇怪,且不说学生会欺压新生的事由来已久,就算不计较她们砸我们宿舍在先,也是双方都砸了对方的宿舍。难道只有我们错,学生会没错吗?学监都不问问,她们因何砸我们宿舍,就已经有了决断吗?” 苗瑾:“陆锦澜!你……” “够了!”凌知序呵斥道:“懒得听你们再吵下去,既然宿舍都被砸了,你们也别睡了。通通给我滚到学祠去思过?,明早给我一个统一的说辞,否则你们别来上课。” “是。” 部分新生加上学生会四十多人,一百来号人,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赶到学祠。不少人还是从水里爬上来的,浑身湿嗒嗒,一脸的怨气,跟水鬼似的。 学祠是平日做祭祀活动的场所,既没有椅子也没有床。众人浑身酸痛得往地上一趟,学祠瞬间成了难民?营。 这一仗学生会吃了大亏,心里已经虚了,不过?拿着学长的架子,一个个还在那儿梗着脖子硬撑。 一看陆锦澜让人关门,陆离立刻惊觉道:“你们想干什么?想在学祠打架吗?” 晏无辛不屑道:“想又?怎样??你们打得过?吗?” 陆锦澜微微一笑,“已经分出输赢了,何必再打?不过?你们要动手,我们可以奉陪。” 看着她们嚣张的样?子,金一淮气得咬牙。 项如?蓁严肃道:“大家都别说气话了,明早还要给院长一个说辞。我们都冷静一下,尽快放下成见,达成共识。” “好啊。”陆锦澜应道:“那我先说说我的想法,第一,学生会必须重组,重新投票选举,以前定的破规矩,通通不算数……” 话音未落,金一淮立刻反对:“不行!你们有六十人,我们只有四十人,投票选举当然是你们占优势。” 陆锦澜无奈道:“谁说票多就赢了?可以要求达到一定比例才算数啊。咱这儿一百人,八十五票,才算通过?,如?何?” 听起?来,好像很?公正。 金一淮略有些动摇的看向韩离,韩离反对道:“不行!重组学生会,把我们搞下来,你们上去了,再来搞我们,凭什么?” 陆锦澜不屑,“切,小人之心。重组学生会是要为?学生服务的,谁稀罕针对你?你可真把自己当盘子菜。” 项如?蓁道:“既然友好协商,大家就拿出各自的诚意。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今后?谁也不许翻旧账,如?何?” 陆锦澜点了点头,“我心胸宽广,说翻篇就翻篇,你得问她们。” 金一淮翻了个白眼,“你少阴阳怪气,内涵谁心眼小?大家都是娘们儿,说话算话,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我若是今后?翻旧账,我就是男的。你们以后?见着我,叫我公子,行了吧?” 晏无辛笑着嘀咕:“这种话都敢说,算她有几分女儿气概。” 陆锦澜道:“既然如?此?,咱们就进?行下一步,各自推举一名人员,竞选学生会长。” 晏无辛立刻举手,“我推举陆锦澜。” 韩离:“不行!我信不着她。她一肚子坏水,发毒誓我都不信。” 陆锦澜撇撇嘴,“行啊,我可以不参选。但你肚子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也不能选。” “好。”韩离想了想,一口答应。 陆锦澜随即举起?项如?蓁的手,“我推举项如?蓁,你们可以信不过?我陆锦澜,因为?我这个人向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但项如?蓁同学,是我有生以来所识之人中?,最公允最中?正最有原则的人。” 晏无辛:“同意!” 项如?蓁凛然道:“好,那我也表个态。如?果我当选,第一,我不会假公济私,不会向任何同学收取任何费用;第二,人人平等,新生也好学长也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第三,我会维护学生群体的利益,像锦澜说的,为?学生服务;最后?,我接受所有人的监督,如?果大家认为?我处事不公,我即刻引咎辞职。” 陆锦澜拍了拍手,“说得好。哎,该你们了,你们推举谁?” 韩离刚要举起?金一淮的手,金一淮忙道:“我们弃权,表决吧。” 金一淮不弃权,也绝对拿不到八十五票。她这一弃权,结果当然毫无悬念,项如?蓁几乎全票当选。 第二天?一早,就由项如?蓁去跟院长禀明缘由。 陆锦澜出主意说:“你就跟院长说,一场误会,咱们在桥上比试拳脚而已。” 项如?蓁摇了摇头,“我会如?实交代,如?果院长要罚,我担着。” 这个答案在陆锦澜意料之中?,不过?金一淮等人听到还是怔了怔,她们还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学生会长正得发邪。 陆锦澜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如?蓁这人特较真儿,她说人人平等,就绝对不会偏私,说不定还要先从亲近的下手,杀鸡儆猴。 以前的学生会,专挑软柿子捏。现?在的学生会,专挑刺儿头。 金一淮昨晚头昏脑涨的,一不小心起?迟了。 她瞥见项如?蓁拿着考勤表在三个班的教室门口来回徘徊,便暗道不好。 不过?她刚才看见陆锦澜也迟到了,不由多了几分底气。 项如?蓁将她拦在教室门口,“金学长。” 金一淮装傻道:“项会长,早。” “早,你迟到了。依例罚做清洁,从这个门到那个门之间的地,你负责拖。” 金一淮不服,“凭什么?陆锦澜迟到就能进?去,我迟到你就抓我?” “咳。”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 读者“南城”,灌溉营养液+5 读者“无名鱼尾”,灌溉营养液+1 读者“瑟芙洛”,灌溉营养液+1 正文 第29章 吻了上去 陆锦澜晃着手里的拖布,仿佛在说:你瞎啊?我?涮拖布去了。 金一淮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认罚。 两?位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一大早咔咔拖地。有她俩做榜样,后续迟到的人都乖觉得很?,都不?用提点,自己就找拖布去了。 其实,陆锦澜一直是个早起困难户,之前也经常迟到,但?以前学生?会?那帮人知道她难搞,一次都没敢抓她。看见她来了干脆转过身去,装没看见。 但?大公无?私的好友项如蓁可不?会?装看不?见,将她抓了个正着。 为了支持如蓁的工作,陆锦澜老实认罚。不?过她一边干活,心里一边琢磨,自从来到皇家学院,她都快成?卫生?标兵了,每天都在搞清洁。 但?她还是很?开心的,如蓁这个人虽然办事稍有些死板,但?是极为正直。 以前的学生?会?,像不?正规帮派,乱定规矩,很?多行为不?过是为了满足老大的私欲。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让同学们终日?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但?项如蓁领导的学生?会?,规矩非常明确,只?要不?触犯学生?守则,她绝不?会?为难任何人。 学生?群体内,压抑不?安的气氛通通被新风驱散,气象焕然一新。 陆锦澜终于?可以放心的约会?了,下了课便去后山。 溪水在一旁潺潺流过,林中的晚风吹过来,带来阵阵凉爽。 陆锦澜枕着手臂,闭目躺在干净温热的大青石上,怡然自得。 不?多时,熟悉的脚步声快速接近,等到了近前,又?逐步放缓。 一丝食物的香气飘过来,手中被塞入一个滚烫的物事。 陆锦澜睁开眼,手里多了一个烤土豆。 凛丞笑着看向?她,“你晚上没去食堂吃饭,我?给你拿了个土豆。” 他说着又?把土豆拿起来,为她细细的将外皮剥去。 陆锦澜哼了一声,“你们食堂的厨艺我?是真的不?敢恭维,从开学到现在,除了米饭勉强入口外,我?就没在食堂吃过一道能吃的菜。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回校前和平掌柜都商量好了,明天开始,她会?每日?派人到西墙外送吃的。到时候,我?给你拿一份。” 其实按照计划,她回校时带的东西,够吃三天的,所以定的是三天后开始送饭。结果,宿舍不?是被砸了吗?损失惨重,意外断粮了。 凛丞道:“你不?必操心我?,我?们厨工吃得虽然清淡,但?是味道是正常的。我?告诉你个秘密,你们吃的菜,是大厨故意做难吃的。” 陆锦澜大惊:“为什么?” 凛丞道:“老板夫吩咐的,他大约是怕做得太好吃了,太消耗食材吧。所以,让大厨做得难吃点,免得你们吃太多。我?们厨工洗菜的时候,他还说,不?用洗的太干净,带点儿沙土也没什么。” “可恶!”陆锦澜猛地坐起来,“什么素质啊?真不?是我?刻板印象,什么事情都不?能交给你们男人做。真是最?毒男人心,想把我?们吃死啊?” 凛丞冤道:“我?可没有害你,我?每次洗菜,都洗得很?干净。而且我?看你在食堂只?吃米饭和自己带的熟食,才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别把我?和他们归类到一起。” “我?当然不?是说你。”陆锦澜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凛丞微笑着点了点头,将剥好的土豆递给她。 陆锦澜换了个方向?,枕在他的腿上吃土豆。 凛丞慌张得看了眼四周,“快起来,给别人看见。” 陆锦澜不?管,“别动,我?想事呢。看见就看见,又?能怎么样?” “你是女人,你当然不?会?怎么样。但?是别人看见我?们举止亲密,又?要说我?勾引你。” 陆锦澜皱了皱眉,又?要说?看来凛丞已经听过很?多类似的话了。 她严肃道:“那叫荡夫羞辱,根本无?需在意。我?们活在天地之间,不?是活在别人的嘴里,何必理会?旁人言语?” 凛丞眸中闪过一丝困惑,“荡夫羞辱?我?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 陆锦澜试着告诉他,“这是一种污名化行为,通过攻击人的欲望、贬低人格、指责穿着、编造淫/乱的谣言等,指责某人淫/荡。这种卑劣的手段,用在你身上叫荡夫羞辱,用在女人身上就叫荡/妇羞辱。” 凛丞惊骇道:“这怎么会?用在女人身上?哪个女人不?风流?女人好色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好色和风流,不?是女人生?来就有的特权吗?” 陆锦澜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只?是笑着笑着渐觉苦涩。 “如果说好色和风流是一种生来就有的特权,那我?告诉你,这种特权绝对不?是一开始就属于?女人或者?男人,而是看这个世界的权力属于哪个性别。” 在现实世界,这种特权属于?男人,所以荡/妇羞辱得以长期存在。 想到这儿,陆锦澜还是决定起来。 在女尊男卑的大环境下,凛丞背着很?重的贞操枷锁,她还是别给他找麻烦了。 凛丞呆呆的,似乎大脑卡住了,运行不?起来。 陆锦澜笑了笑,“总之,你就记住,不?必自证清白。与其自我?防御,不?如疯狂攻击。谁说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那些好事者?。” 凛丞勾了勾嘴角,无?奈的摇头,“不?用了,你打得架已经够多了。今天我?还听见院长吃饭时说,项少娘理直气壮的跟她汇报事情经过,她本来气得头疼,想罚来着,但?转眼一看从大一到大三,全校都是伤员,这才训斥几句了事。” 陆锦澜脑筋一转,“对啊,院长和师傅们也在食堂吃饭,她们吃得和我?们不?一样吗?” “不?一样,她们吃的是老板夫亲自做的,食材是精心处理的,菜品是精心烹制的。所以老板夫经常和院长抱怨,说学生?们太能吃,伙食费交的少,他每月都赔本呢。事实上,他赚得不?要太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这份差事的。” 陆锦澜呵呵一笑,“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陆锦澜根据前世的经验,笑道:“明明是不?配经营的人,却能拿到食堂的经营权,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老板是校领导的亲戚,背后有利益输送。” 陆锦澜回去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项如蓁和晏无?辛,“怎么样?食堂的事儿,学生?会?管不?管?” 项如蓁:“当然要管,而且要一管到底。《民生?课》不?要咱们交一个实践治理的方案吗?咱们三人这个小组,就以食堂治理为例,我?来写方案。” 陆锦澜:“那我?来做调查。” 晏无?辛摊了摊手,“动笔动脑的事儿,你俩做。有没有动手的事儿?交给我?。” 二人笑着各自捶了她一拳,“你歇着吧。” * 第二天晚上,陆锦澜又?和凛丞在林中见面。 “这是什么?” “久安堂新研制的药物驱蚊水,今天庆儿来隔着墙送饭,听说咱们这儿蚊子多,特意送了这个来。我?们宿舍还好,倒是你们宿舍那边,蚊子最?多。你看,你这手被咬的。” 陆锦澜说着拧开玉色的小瓷瓶儿,倒了一点药水在指尖,轻轻涂抹在他啃咬的患处。手上、手臂上、还有脖颈间,凛丞僵在那儿,悄然红了耳根。 陆锦澜一边认真的涂抹,一边问:“对了,你知不?知到你们食堂的老板夫住在哪儿?” “知道,就在隔壁街柳叶巷,糖水铺旁边的红门小院,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打算跟踪调查,看看他和什么人来往。看看他每月收了费之后,把钱孝敬给谁。” 陆锦澜说着拉了下他的领子,凛丞连忙按住她的手,“干什么?” 陆锦澜:“抹药啊。” 凛丞脸红道:“我?看你就是想占便宜。” 陆锦澜眼神一变,带着玩味的笑意,凑近道:“这算什么占便宜?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占便宜?” 两?人离得极近,气息交缠在一起,凛丞紧张得控制着呼吸:“什么?” 陆锦澜看着他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看着他幽深的眼眸流露出悸动的目光,她的心也如这林中的草木,随风摇曳着。 虽然理智提醒她,像凛丞这样保守的男人很?难接受亲密的举动,但?她还是无?法自控的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轻轻研磨。 那一瞬间,风好像连同他的呼吸一同静止了,四周宁静得可怕。 陆锦澜稍稍后退些许,预计大概会?有一个耳光落在她脸上。 然而他只?是望着她,然后猛然起身,落荒而逃。从此,好几天不?和她说话。 * 这天,陆锦澜和项如蓁晏无?辛一起,照旧在西墙约定地点接饭。 庆儿踩着梯子递过食盒,手里的两?包药滑落到地上。 “少主,快帮我?捡一下,这可是给楼公子的药。” 陆锦澜皱了下眉,“雨眠怎么了?” 庆儿道:“自从上次你骂了他之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这两?日?得了风寒,病得不?轻。少主,你……你有没有话让我?带给他?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也好,他听到了病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 陆锦澜不?悦道:“病了就吃药,我?又?不?是医师。再?说,他是真病还是假病?他就住在久安堂的隔壁,你给他送药,用得着带到这儿来吗?庆儿,你是不?是以为你家少主是个傻子?” 庆儿忙解释道:“庆儿不?敢,楼公子真的病了,他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又?整天思念少主。我?看他实在可怜,才斗胆跟你提起,庆儿以后不?敢多嘴了。” 庆儿急得泪眼汪汪的,晏无?辛忙在一旁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人家庆儿胆子小,你犯得着这么凶吗?我?最?见不?得男人掉眼泪了,好庆儿,你家少主这几天被人冷落心情不?好,不?是冲你,你别放在心上。” 庆儿一走,晏无?辛忍不?住对陆锦澜道:“不?是我?说你,你对楼公子也太绝情了,人家为了你寻死觅活的,你疼他一点不?行吗?” 陆锦澜猛地一愣:“什么叫为了我?寻死觅活?” ----------------------- 作者有话说:终于找到自动感谢打赏和营养液在哪儿了,就在作话上方,把版本更新到最新,就可以看到啦~[比心] 正文 第30章 贞洁烈男 晏无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就……我帮你?去逢春楼赎他那晚,他正因为不肯接客,要?撞柱自尽。流了很多血,还挺吓人的。当时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赶紧给他赎身。逢春楼正好?离久安堂不远,我就和方卿连夜把他送到久安堂医治。顺便给他租了隔壁的院子,方便他就医拿药。” 陆锦澜震惊了许久,又?惊又?气?:“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个字都没和我提起?过?” 晏无辛冤道:“一开始不是你?不让我说的吗?反正平掌柜说,雨眠是你?的人她一定会?治好?,他又?没有生命危险,我就没提。后来你?生他的气?,谁一提你?就不高兴,我哪敢说啊?那不是找不痛快吗?” 陆锦澜顺了口气?,“好?好?好?,我就拜托你?帮我办这一件事,你?办的秃噜反帐。还有什么没说的,赶紧都告诉我。” 晏无辛捏着手想了想,“除了他寻死觅活的事儿都说了,别的你?都知道了。” 陆锦澜捏了捏眉心,发现项如蓁一直在看她。 陆锦澜无奈道:“如蓁,这个时候你?就别再说‘切勿沉迷男色’之类的话了。” 项如蓁立即否认:“我没想说这个,恰恰相反,我觉得楼公子此举令我刮目相看。他是个有情有义的贞洁烈男,你?确实不该负了人家一片深情。” 晏无辛连声附和:“对啊,你?陆锦澜是个英雌豪杰,对姐妹情深义重慷慨仗义,没得说。但是,你?对男儿家是不是太薄情了?人家都叫你?风流才女,你?若这么辜负楼公子一片痴心,岂不成了负心女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有点乱,让我想想。” 陆锦澜万万想不到,楼雨眠对她如此深情。虽然那晚,通过系统提示,已经知道他对自己的喜欢,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夜里?睡不着,她不由回想起?那天二人争执时,楼雨眠激动的神?情。 他那双勾人摄魄的眼睛红得可怜,他仰望着她,用力的抓着她的衣摆痛心质问:“就因为我曾沦落风尘,你?便觉得我人尽可妻吗?” 他为了她不想接客,宁愿去死。她竟然叫他去嫁给别的女人,那一刻他该有多伤心? 陆锦澜想到这些,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咬牙把晏无辛和项如蓁都叫醒。 到了宿舍外面,陆锦澜立刻道:“我要?出去一趟,去看看雨眠。” 晏无辛:“支持,去!这时候的男人最?需要?关怀。” 项如蓁迟疑了一下,“可是,这违反学生守则。” 陆锦澜道:“我不去,你?说我负心。我去,你?又?说我违规。你?倒是帮我想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啊。” 项如蓁拧着眉沉默片刻,仿佛真的努力在思考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主意。 “有了!你?若是因公外出,不得已触犯校规,便是合情合理的。在外出时,顺便去看看病中的楼公子,也在情理之中。” 陆锦澜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有一个问题,我哪来的公事?” 项如蓁:“你?不是说食堂老板夫背后必有利益输送吗?反正他家也离久安堂不远,你?过去看看,说不定有所收获。” 陆锦澜:“这可是你?说的,回头因为这个罚我,我可不认。” 项如蓁忍俊不禁道:“你?此次出去带着学生会?的调查任务,被抓到算我的,我替你?扛。” “好?姐妹!你?俩帮我打掩护,我走了。” 于是项如蓁和晏无辛假装吵架吸引巡逻队,陆锦澜趁乱翻墙,直奔柳叶巷。 她找到糖水铺旁边的红门?小院,屋内的人还没睡,看那个大脑袋大肚子的影子,应该就是食堂的老板夫了。 这老小子四?十来岁,独身一人,社会?关系简单,还真不好?调查。陆锦澜从窗缝里?看了看,那家伙数了会?儿钱,理了理帐,吹灯睡觉。 陆锦澜暗自记下他放账本的位置,悄然离开。 * 楼雨眠服了药,刚刚躺下就寝,迷蒙中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触摸着他的额头。 楼雨眠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陆锦澜,霎时红了眼圈。 他声音轻颤的问:“我在做梦吗?” 陆锦澜笑了笑,“用不用我掐你?一把?” 楼雨眠猛地扑过来,用力抱住她,蛮横道:“是梦我也欢喜,是梦就不准你?走。” 陆锦澜轻拍着他的脊背,“你?瘦了,还病着吗?” “只是风寒而已,已经好?了。只是平掌柜不放心,叮嘱我多喝几天药。如今京中男子以瘦为美,方卿为了给晏少娘惊喜,这两日都没吃什么东西?。瘦了,不好?吗?” 陆锦澜眉头一皱,“你不会也在跟风减肥吧?” 楼雨眠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的目光:“你不喜欢我痩吗?那我以后多吃点。” “嗯,不要?太瘦,不健康,容易生病。”陆锦澜说着检查了下他的额头,上次有发带遮着,她都没注意到。现在仔细一看,果然有一块指甲大小的疤痕。 她不由心疼道:“你?怎么会?做这种傻事?上次见到我,怎么不说?” 楼雨眠垂下眼眸,“我没想用这件事绑架你?的感情,我若真死了,更不想你?白白关系上一条人命。我若真想那么做,那天早上就不该让你?走,我就会?抱着你?的腿,恳求你?为我赎身。我没那么做,是因为我知道,我不配。” 陆锦澜忙道:“不准你?这么说,我又?不是什么好?女人。” “你?是,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恩客,会?瞧得起?青楼里?的男人。可那晚你?对我说,不必妄自菲薄,风尘之中,也有性情中人。我也从来没被哪个女人怜惜过,可你?是誉满天下的大才女,为了我提笔作诗,还留下了姓名?。” 楼雨眠说到这里?,露出一丝回味的笑意,“我那时就想,我这辈子算是值了,死也甘愿。我不知道你?会?让人来给我赎身,否则我是绝对不肯死的。” 他说着握住陆锦澜的手,“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这辈子认定你?了。我不要?名?分,更不敢奢望你?钟情于我,我只求在你?身边,哪怕是像庆儿那样?做你?的奴仆,只要?你?不赶我走就行了。” “别说了。”陆锦澜亲了亲他的嘴角,“我不会?赶你?走了,我怎么忍心让我的男人伤心呢?” 楼雨眠眼睛一亮,“真的吗?” 虽然陆锦澜还没回答,他已经急切扑上来,好?像一只摇尾巴的巨型犬,压着她亲个没完。 陆锦澜双眼迷离的摸了摸他的头,“勾引我?你?不是病着?” 楼雨眠舔了舔唇,“我好?了,真的。不信,你?试试。”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伸手探入他的衣领,“那我就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床幔放下,恍然又?下了一场暴雨。 天快亮的时候,楼雨眠伺候陆锦澜起?床穿衣。 陆锦澜道:“这院子太小,委屈你?了。等我休沐的时候,买个大宅子。平掌柜也真是的,亏她平日里?那么周到体?贴,知道你?是我的人,也不说安排几个人来伺候。你?一个人住着,我不放心。” 楼雨眠笑了笑,“我好?歹有武艺傍身,京城治安良好?,你?不用担心。平掌柜倒说过要?给我买两个小仆,我拒绝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这院子六间房,我一个人住着,已经够大了。而且久安堂就在隔壁,庆儿平素会?过来陪我说说话,很方便。最?重要?的是这里?离你?近,就算你?买了大宅子,离你?远了,我住着也没什么意思。” 陆锦澜:“那我找找学院附近的宅子,以后看你?更方便。” 楼雨眠欣然点头,“那你?后天能来吗?” “后天怎么了?” “后天是我的生辰。” 陆锦澜有些为难道:“不巧,后天正好?有夜间考试。” 楼雨眠眼神?暗了一下,忙道:“那算了,那我能和庆儿一起?去给你?送饭吗?” “过些日子你?再去吧,这两天先好?好?养身体?,我得空再来看你?。” “好?吧。”楼雨眠有些失落。 陆锦澜动了动唇,楼雨眠笑了笑会?意的俯下身,她在他唇边落下安慰的一吻,“走了。” 陆锦澜回到学校,项如蓁问她:“查到什么了?” 陆锦澜:“老板夫有个账本,等后天我再出去一趟,找机会?看看。” 项如蓁怪道:“明天不行吗?为什么偏要?等到后天?” 陆锦澜暧昧的一笑,“因为后天是雨眠生辰,我总得陪陪他吧?” 项如蓁翻了个白眼,“陆大才女真是多情,服了你?了。” 陆锦澜求助晏无辛,“你?那些应子们过生辰,你?送什么礼物?” 晏无辛嘶了一声,“我通常不特?意送生辰礼物,可不是我抠不舍得花钱。我平常从来不亏待他们,我给他们的月例银子比别人家的常伴都丰厚。我是单纯怕麻烦,你?想那么多男人,我哪能记得住他们哪天生日?送礼更是复杂,这个贵了那个贱了的,男人吃起?醋来麻烦得很。你?要?送,你?背着点凛丞,不然肯定跟你?闹。” 陆锦澜点了点头,“当然。” 晏无辛一拍脑袋,“哎,有了!京中最?近流行玉饰,我听说万玉斋新?进了一块上好?的白玉,做成了一百支白玉簪。价钱比普通的玉簪贵出十倍不止,要?一百两一支。” “一百两不贵,我不差钱。关键是咱们白天出不去,谁能帮我去买?” “打听打听,万一有人能出去呢。” 陆锦澜问了一圈,一无所获。 晚上下了课,她正躺在宿舍床上琢磨这事儿,楚易舒从外面回来,笑道:“陆锦澜,外面有人找。” “谁啊?” “一位十分英俊的小公子。” 陆锦澜出来一看,竟然是凛丞。 自从她上次一时冲动亲了他,他见到她就躲,两人好?几天没说话了。 陆锦澜一时诧异,“你?怎么来了?” 凛丞:“听说你?想托人到外面买东西??” “啊,你?们食堂真是消息灵通。” “我明天跟着大厨师出去买菜,你?要?买什么,我帮你?买。” “啊?”陆锦澜深吸一口气?,暗自心虚。 ----------------------- 作者有话说:一直忘了说明“老板夫”这个词了,对应的是老板娘。这个老板夫是一个人做生意,他就是老板,没有嫁人,并不是某个妻主的正夫,但他就是有个隐形的妻主。也就是说,不管他嫁没嫁人,有没有妻主,人们管做生意的男人都称为:老板夫。 正文 第31章 让我为你生个孩子 让凛丞帮她买送给楼雨眠的生辰礼物,实在是?那?个。 陆锦澜想了想,“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我等休沐的时候,自己出去?买。” 可凛丞坚持,“左右我要出去?,你是?怕麻烦我吗?我们之间,需要这么生分吗?”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你知?道万玉斋在哪儿吗?那?儿卖的白?玉簪子据说不错。” 凛丞敏锐道:“白?玉簪子?你要送人吗?送给男人?” “啊,不是?!不是?我要送人,是?无辛要送人。”陆锦澜决定适度的利用一下朋友,“她那?人你也知?道,惯爱招惹男人。想要送人礼物,自己又出不去?,让我帮她问问。” 凛丞笑道:“你对晏同?学真够可以的,这种事?都帮她操心。” 陆锦澜底气?不足的附和:“是?,我这个人就是?讲义气?……” 凛丞想了想,特意强调:“我可不是?为她,我是?为你才肯跑一趟的。” “那?就多谢了。”陆锦澜拿出钱袋,犹豫了一下,取出两百两银票,“买两支。” 凛丞轻哼一声,“她可真是?人傻钱多又花心。” 陆锦澜脸上挂着牵强的微笑,不敢说话?。 她回头对晏无辛千叮万嘱,“千万别给我说漏了。” 晏无辛给她打包票,“我办事?你放心,以后这种事?咱俩就形成默契,你往我身上推的,我帮你圆。我往你身上推的,你帮我圆。有姐妹在,翻不了船。” 陆锦澜怀疑的看了她一眼,“那?万一翻船了怎么办?” “翻船了你就让他现实点啊!拜托,这个时代哪个女人不是?三夫四郎的?你这么优秀的女人,怎么可能只要他一个?你不会头脑发热,乱许诺了吧?” 陆锦澜连忙摇头,“没有,我对凛丞其实什么都没许诺,但我隐隐知?道他期待什么样的感情。虽然我们只是?暧昧着,但彼此心里?都有数的。” 晏无辛敲了敲她的脑袋,“醒醒!暧昧你心虚什么?暧昧又不用负责。你可太老?实了,我跟你说,你这样的女人成了亲,最容易被?夫郎欺负,小心丢我们女人的脸。” “是?吗?”陆锦澜笑容僵在脸上,“我老?实吗?” “老?实啊,你看哪个女人像你这样,怕男人怕到这个地步。” 陆锦澜抿了抿唇,“我也不是?怕男人,我只是?尊重男人。” 晏无辛眉头一皱,“你没事?吧?女尊男卑天经地义,你尊男干嘛?你要逆天啊?” 周围同?学闻声纷纷看过来,陆锦澜连忙大?声否认:“绝对没有!” 这是?真的,她寻思着:对啊,我是?干啥来的? 我不就是?希望世界像爱男一样爱我吗?世界现在像爱男一样爱我了,我还不习惯,我是?不是?贱啊?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不是?就犯了全天下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吗? 好不容易拿了男频剧本,有了男频待遇,我该狠狠享受啊。 对,我明明有无限宽广的道路,可以横行?无忌,实在不必做出担惊受怕的窝囊样,丢女人的脸。 陆锦澜一通反思,细想下来,觉得是?自己深受现代教育的原因。 教科书?上写着“男女平等”,实际上不平等的现象比比皆是?。 哪怕她觉醒了,成为了一名女权主义者,要的也是?女男平等。 看似激进的把女字放在前面,其实强调的还是?平等。最激进的女人,竟然都如此老?实,只求一个公平,从来没想过多拿多要一丁点儿。 她不由在想,在数千年的男尊女卑岁月里?,有男人会像她一样心中有愧,觉得亏欠了女人吗?有吗? 在后来的伪平等社会里?,有多少男人会像她一样,清醒的认识到并且承认自己享有性别红利吗? 性别平等没错,但这话?只有女人听进去?并且践行?,就大?错特错了。 自己都被?蚊子叮成啥样了,还忙着给人家挠痒痒呢? 陆锦澜看着眼前的这个世界,看着身边这些鲜活肆意的女人们。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男尊社会恒久存在。而女尊社会,只存在于这里?。 她们仅有这一次机会,享有男人的社会地位。如此罕见的情况,不真实得像一场梦。 陆锦澜想:在女性千年难得一遇的梦境里?,自己要是?还说一些逆天的话?,那?就太残忍太扫兴了。 她唤出了系统客服:「系统应该打我一下。」 客服老?太:「为什么?系统没有识别出你违规。」 「那?是?系统太迟钝了,不够灵敏,应该修复这个bug,加上一条新规则。」 「加什么?」 「享受性别红利,却不够心安理得,严重违背男频精神。」 * 七月二十一日,楼雨眠生辰。 一大?早庆儿带着礼物过来,笑道:“我看你平时就爱写写画画的,就去?给你买了一锭好墨。这两匹布,是?平掌柜托我送给你的。上好的丝绸,拿来做衣裳最合适。” 楼雨眠一一接过,“小小生辰,难为你们记得。我在醉仙居定了桌酒席,一会儿方卿过来,你也别走了,你们两个陪我过生辰吧。” 三人厮混了一日,到傍晚时分,又剩下楼雨眠一个人。 他撑在书?案上,呆呆的望着窗外,渐渐昏昏欲睡。 直到一双手覆住他的眼睛,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笑意率先在脸上漾开,他回头一看,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夜间考试吗?” 陆锦澜笑道:“骗你的,夜间黑漆漆的,考什么试?这种荒谬的话?你都信?” 楼雨眠佯装无奈的叹了口气?,“谁让我没读过皇家学院呢,谁知?道你们这些帝王门生整日在做什么,当然是?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骗你也是?为了给你惊喜,喏,给你的生辰贺礼,祝你十七岁生辰快乐。” “你还为我特意准备了贺礼?”楼雨眠不可置信的打开精致的木盒,“是?万玉斋的白?玉簪,金贵难得。你每天都在学院上课,什么时候买的?” “呃,托人买的。” 楼雨眠感动道:“难为你学业繁重,还为我费心。” “你喜欢就好,今天怎么过的?许了什么愿望?” 陆锦澜坐下来,楼雨眠忙帮她倒了杯热茶,“庆儿和方卿陪我吃了饭才走的,我今天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陪我过生日,已经实现了。” 他拉着陆锦澜的手,一脸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得意,笑得万般迷人。 陆锦澜暗自叹了口气?,起?初她对楼雨眠只有露水情缘和对他身世的怜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对他多了几分喜欢。 因为他实在太招人喜欢了,年轻、英俊、对她深情又崇拜,极大?的满足她的虚荣心。温柔体贴知?进退,每次都把她伺候得明明白?白?。二人天长日久,就算是?逢场作戏也会有感情的,何况是?一个深情一个不忍。 楼雨眠既可怜又招人喜欢,饶是?心肠再硬的女人,也舍不得薄待他。 陆锦澜抽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再许一个愿望吧,我帮你实现。” 楼雨眠沉默片刻,语出惊人,“那?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噗!”陆锦澜一口茶水喷出来,差点惊掉下巴。 楼雨眠有些伤心,“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出身,不配做你孩子的父亲?” “不,不是?。但是?你突然说出来,我还是?觉得很震撼。”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对她说,要为她生个孩子。 “那?你就让我为你生一个孩子吧,生个女儿,她一定像你一样文?武双全,将来建功立业定国安邦。” 陆锦澜犹豫了一下,“我想想,我先走了。” 楼雨眠一惊:“你这么快就走?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我去?趟柳叶巷办件事?儿,一会就回来。” 楼雨眠想了想,“那?我陪你去?。” “你不是?刚得过风寒,晚上风大?,别出去?了。” 楼雨眠不肯,“好不容易见你一面,想陪你多待一会儿,我不会耽误你办事?情的。” 陆锦澜踟躇片刻,“好吧。” 从楼雨眠住的院子穿小路步行?到柳叶巷,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这次陆锦澜带着楼雨眠绕到老?板夫的屋后,从后窗悄悄窥探。 屋内亮着烛火,老?板夫又在数钱。 楼雨眠低声道:“他一个男人,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干脆进去?打晕他,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陆锦澜摇了摇头,“学院那?边还没准备好,打草惊蛇他万一有了准备,我们倒不好往下办了。”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睡着,我悄悄进去?。”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过。楼雨眠鼻子一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屋内人连忙起?身,“谁在那?儿?” 陆锦澜二话?不说,拉着楼雨眠便跑。两人跑到巷子里?,巷口迎面走来一个女人,她手里?提着灯笼,那?熟悉的身型让陆锦澜猛然一惊。 楼雨眠见她突然停住脚,诧异的问:“怎么了?” 陆锦澜低声道:“那?人我认识,不能让她看见我。” 楼雨眠急道:“那?怎么办?” 前面的人越走越近,后面老?板夫已经打开了院门。 楼雨眠惊慌中,腰上忽然被?她推了一把。 女人将他抵在青石墙壁上,猝不及防的吻了上来。 楼雨眠反应了一下,伸手捧着她的脸,热情的回应着。 阴暗狭窄的小巷,年轻的女男抱在一块,令人脸热的口水声清晰可闻。 路过的女人皱了皱眉不忍直视,只骂了一句:“真是?有伤风化。” 老?板夫看见女人来了,二人寒暄了几句,关门进去?。 陆锦澜看着她们进了院子,方才放开怀里?的男人。 她笑着拭了拭嘴角,“走吧,我们回去?。” 楼雨眠怔了一下,“不用偷看账本啦?” 陆锦澜神秘道:“我今晚得到了比账本更重要的信息,账本改天再看。” 正文 第32章 抓包现场六目相对…… 陆锦澜回去和项如蓁晏无辛她们?俩卖关子,“你们?猜我看见谁去老板夫家了??” 晏无辛忙问:“谁?” “苗学监。” “竟然是她?”项如蓁喃喃道:“怪不得,学监日日监察食堂饭菜,都?没有发?现端倪,原来她们?是一伙的。” 陆锦澜笑道:“我猜得没错,食堂这个冯老板和苗学监真的有亲戚,我亲耳听到冯老板叫她堂姐。” 项如蓁眼睛一亮,“我恍惚记得《廉政条例》有规定,若二人真有亲戚,学监还?把?食堂的经营权给冯老板,就是违规。回头我问问晏钰,她对律法最?清楚,若真有这条,咱们?就是搂草打兔子,不仅能把?冯老板赶出?学院,苗学监也吃不了?兜着走。” 晏无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咱们?还?等什么?干脆明天就去找院长揭发?此事。” “不行!”陆锦澜和项如蓁异口同声道。 项如蓁道:“所有人都?知道苗学监一直不喜欢我们?,万一院长觉得我们?是道听途说公报私仇恶意栽赃,不仅扳不倒苗学监,连食堂的事都?很难推动?下去。此事必须要查实,没有铁证之前不要走漏风声。” 陆锦澜道:“没错,目前就我们?三个人知道。但?到了?事发?当天,肯定需要其他人从旁协助。我看还?可以加上晏钰、乐闻、琼梦,她们?性格都?比较稳重,做事也细心,如蓁再从学生会里选一些?可靠的帮手,万一有个突发?状况,能够帮忙控制局面。” 项如蓁连连点头,“要是苗学监和冯老板真是亲戚关系,去苗学监的老家就能打听出?来。我看过学院登记资料,她老家就在京郊,后日休沐,我去查。” 晏无辛忙道:“京郊那片我熟,我和你一起去。” 陆锦澜想了?想,“晚上冯老板总是在家,我没机会看账本。这次休沐,我想冒险白?天去一趟,如果?能查到他私下贿赂苗学监的证据,就算他们?没亲戚关系,也能治一个行贿受贿的罪名。” 项如蓁道:“好,那我们?后日一早兵分两路,大后日傍晚提前回校,在后山老地方见。” 三人商量妥当,到了?休沐那日,项如蓁拉着晏无辛一大早出?发?。陆锦澜醒来,刚要出?门,撞上了?来找她的凛丞。 陆锦澜一愣:“找我有事吗?” 凛丞尴尬道:“没事,就是……就是你这几天好像很忙,遇到你都?说不了?几句话。我听说今晚有花灯表演,正好你休沐,要不要一起去看?” 陆锦澜一想,账本的事儿还?没着落,她哪有心思看什么花灯啊?何况已经答应了?楼雨眠,休沐日要去他那里。 于?是,陆锦澜道:“不好意思,这两天都?有事,抽不开身。” 凛丞眼神一暗,失落道:“是吗?没想到你休沐日也这么忙。” 陆锦澜这时才注意到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大约是计划着现在就和她一起出?去的。让人家如此落空,她不由心生歉意,“对不起,这两日真的不行,下次吧。” 凛丞微微点头,“好。” 陆锦澜大步离开,走出?一段路,偶一回头,发?现凛丞还?在原地站着,呆愣愣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锦澜脚步一滞,想到两人神京初遇时,是她鼓动?凛丞抗婚的。后来凛丞不仅逃了?婚,还?为了?她跑到学院里来做厨工。他那么怕脏的人,整日浸在厨房的油烟里,辛苦劳作,时不时还?要忍受一些?责骂。 他一个大户人家的独生小公子,想必平日也是有人围着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如今他虽离家,身上也不缺银两,却偏偏要在这里受这种苦。 陆锦澜真希望他不是为她,可就算凛丞时常嘴硬,对她忽冷忽热,她也知道他留在这儿,和她脱不了?关系。 “唉。”她叹了?口气,快步走回去。 凛丞眼底露出?一丝希冀的光,“你回来了??” 陆锦澜忙道:“我还?是要走的,只是刚才忘了?和你说,等我忙过这段时间,我们?好好谈谈,好吗?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凛丞微笑着应道:“好,我也有很多话对你说。” “那我先?走了?。” 陆锦澜告别了?凛丞,带上楼雨眠一同去了?柳叶巷,老板夫白?天果?然不在家。 两人翻窗进去,顺利找到了?账本。 楼雨眠见陆锦澜看账本看得出?神,不由问道:“账本有用吗?” 陆锦澜:“非常有用,这老板夫的私账,不仅记录了食堂每月实际支出?的银两,还?记录了?他每次给学监分银子的时间数目。账本是他亲笔所写,有他的印鉴和签名,他无论如何抵赖不得。” 楼雨眠喜道:“那还等什么?偷走吧。” “让我想想。”陆锦澜在脑子里推算着,如果?事发?前老板夫发?现账本丢了?,联想到食堂的问题,提前警觉有所准备,她们?可就很难抓个现行了。 陆锦澜踌躇片刻,“直接偷走不行,最?好是我们?把?真的拿走,做本一模一样?的假帐留在这儿,短时间内他应该没办法发?现。这个账本市面上都?有卖,做旧也不难,可他这个笔迹……” 陆锦澜自己的毛笔字都?写得差强人意,模仿别人就更难了?。 楼雨眠盯着账本看了?看,忽道:“这个笔迹不难模仿,我可以试试。我在家的时候,经常模仿姐姐们?的笔迹帮她们?抄写文章,学堂的师傅都?辨认不出?来。” “那太好了?!”陆锦澜喜出?望外,“咱们?这就去买账本。” 陆锦澜又把?真账本仔细端详一番,默记了?一些?内容,然后到书?斋买了?一模一样?的账本,便回去做旧。 楼雨眠试着写了?老板夫的名字和一些?数字,“你看,像不像?” 陆锦澜笑道:“像极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楼雨眠莞尔道:“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如果?能帮到你我会很高兴的。” 陆锦澜道:“那就辛苦你了?,前面的内容我看了?,我念你写,咱们?连夜赶工,先?做一部分。明天对着真帐抄录剩下的,就天衣无缝了?。” 二人前一晚忙活到临近子时才睡,第二日下午,冯老板一出?门,二人立刻带着准备好的东西,轻车熟路的翻窗进去。 陆锦澜望风,楼雨眠专心抄写,大约用了?一个多时辰,楼雨眠搁下笔,“抄好了?。” 陆锦澜检查了?一下,又仿照着真帐,在封面上加了?个墨点。 楼雨眠道:“这回除了?印鉴,简直一模一样?,料他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嗯,收拾东西,把?这里恢复原样?。” 陆锦澜将真帐揣在怀里,把?假账放回抽屉。二人还?没收拾完,院子里忽然进来了?两个人,眨眼就到了?屋门口。 此时二人刚刚收拾完,再想出?去已经来不及,陆锦澜便拉着楼雨眠闪身躲进衣柜里。 然而下一秒,二人便听到了?令人绝望的对话。 一个男人道:“老板夫可真是的,休沐时间还?让咱们?给他干活。还?要拿什么衣服什么鞋子给他送过去,男老板就是麻烦。” 另一个男人道:“算了?,他中途才接到消息要去赴宴的,咱们?左右无事,就帮他跑一趟吧。” 陆锦澜听着暗自纳罕: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啊? 楼雨眠紧张道:“怎么办?” 陆锦澜举了?举拳头,没办法,实在不行只能来硬的,把?人打晕算了?。 然而下一秒,柜门被打开,看见凛丞站在面前,这一拳无论如何是不能打了?。 三人六目相对,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外间的那人循着声音过来,“怎么了??” 凛丞砰一声关上柜门,勉强镇定道:“没事,就是看见……两只蟑螂。” 男人一脸嫌恶道:“啊?我最?烦蟑螂了?。” “是啊,蟑螂最?讨厌了?。我来找衣服,你去外面找鞋吧,别进来了?,免得蟑螂爬到你身上。” 男人出?去后,凛丞再一次打开柜门,看到楼雨眠头上的白?玉簪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低声嘲讽:“原来你说的忙,是忙着偷情,偷到人家衣柜里来了?。” 陆锦澜一脸心如死灰,但?不得不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偷东西,不是偷情,我没那么变态。傍晚去后山,我给你解释。” 凛丞瞪了?她一眼,抽走他要拿的衣服,又砰一声关上了?柜门。 等他们?走后,陆锦澜和楼雨眠终于?松一口气,从衣柜里出?来,检查了?一番,才放心的离开。 回校前,楼雨眠还?是有些?不放心,“凛公子又看见我们?在一起,一定误会了?。要不要我去和他解释一下?我会告诉他,都?是我勾引你的,你没有错,你只是可怜我罢了?,希望他不要生你的气。” 陆锦澜瞥了?他一眼,“你头上的簪子是我托他帮忙买的,他刚才知道是给你的,见了?你只会更生气。” “啊?”楼雨眠万万没想到这点,抿着唇,仿佛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样?子。 陆锦澜笑着哼了?一声,“你心里高兴坏了?吧?跟我就别装了?,想笑就笑吧。” 楼雨眠咬着唇伏在她腿上,笑得发?抖。抬起头果?然满脸笑意,掩饰不住的欢喜,“我要是他,我也生气,你怎么对楼雨眠那么好啊?” 陆锦澜带着笑意掐住他的脖子,指甲划过他的喉结,恨恨道:“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我走了?。” 她回学校,去面对她翻船的后果?。 到了?后山,项如蓁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陆锦澜忙问:“怎么样??” 项如蓁道:“查实了?,冯老板的是苗学监庶父那支的亲戚,族谱都?让我们?抄来了?。你怎么样??” 陆锦澜拿出?账本,“我也拿到了?铁证,还?做了?本假账放回原处。” 项如蓁喜道:“这么顺利?太好了?。” “不太好,有个意外情况。”陆锦澜瞄着山下怒气冲冲赶来的身影,无奈道:“我和雨眠躲在冯老板家的衣柜里,被凛丞堵个正着。” ----------------------- 作者有话说:为了避免误会,这里解释下女主心疼“男人”的问题。首先不管是作者还是女主,都不会愚蠢到心疼男人,心疼男人的人不会写这本小说,心疼男人的女主也不会有那么多愤懑不满;其次,要知道女主在文中出现类似心疼“男人”的语言或者行为,跟现实中的男人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她每次心疼“男人”,都是因为小说里的男人像现实中的女人,那种糟糕的处境、类似的困扰,让她联想到自己和同类,她的一切思考对应的都是对现实问题的控诉。她作为上位者,有时会同情像女人的男人,而这种男人在现实中不存在。这本小说里的男人和现实中的男人截然相反,除了外表,没有任何相似性。 正文 第33章 不要发公子脾气 项如蓁:“什?么?怎么会这样?你也太倒霉了吧。” 陆锦澜:“谁说不是呢?大?概是命运安排我今日翻车吧。虽然我想过要和他坦白,大?家就好聚好散,我在别的方面补偿他也就是了。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撞见,原本?准备好的话都用不上了。现在凛丞马上就要上来?了,你有何良策?” 项如蓁一筹莫展,“我对男人一窍不通,要是无辛在这里,或许还能有个?主意?。偏偏她?拉肚子,上茅房去了,怎么办?我看凛丞来?势汹汹的,该不会打你吧?”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我要拿出?女人的风度,我不还手,给他打几下,猫抓似的,倒也没什?么。” 项如蓁立刻竖起大?拇指,赞道:“好女不和男斗,你真是纯娘们儿。他要不是个?男的,我就替你揍他了。可惜他是个?男的,只怕人家说咱们欺负老?弱夫孺。不过他要真动手,我还是得劝他几句,小公子家没有一点?男儿的样子,太凶悍,难怪你不选他。” 二人正商量着,凛丞从山下爬了上来?,“陆锦澜!” 只见他怒意?正盛,汹涌的怒意?让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深邃的面孔生起气来?,格外冷峻,像冰山撞上了火山,充满了危险。 陆锦澜本?能的后退几步,“别冲动,你听我解释。” 项如蓁也在一旁劝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发公子脾气,你……”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凛丞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怒气冲冲一步步上前,然后毫无预兆的抱住陆锦澜,吻了上去。 陆锦澜刚构思好的新说辞,瞬间全乱,大?脑一片空白,心头一万个?疑惑。 是我的主角光环太强大?了吗?被抓包的后果,是他主动投怀送抱? 不对啊,上次我在无人处,忍不住亲了他一下,他躲我好几天?。 现在还有旁人在场,他竟然敢亲我? 陆锦澜悄悄瞥了一眼项如蓁,只见她?还保持着劝架的姿势站在一旁,表情凝固,目瞪口呆。 凛丞好像疯了一样,就这样无视旁人的目光,用力的、生涩的、毫无章法的吻着她?,直到陆锦澜抚摸着他的脸,温柔的回应他。 凛丞微微睁开眼,幽深的眼眸渐渐变得湿润。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是如此的英姿勃发耀眼夺目,她?无惧无畏时常做出?一些?常人敢不为?之事,诡谲迷人之时堪比魔鬼。可她?的眉宇间,又有着恍若神?明的怜悯和慈悲。 可神?爱世人,为?何你却让我如此痛苦? 他痴痴的看着她?,声音不可抑制的轻颤,“就因为?这个?理由,是吗?” “嗯?什?么?”陆锦澜不明白。 “就因为?我那天?没有回应你,所以你决定疏远我,是吗?就因为?你想和我亲密的时候,我表现得不够热情,你就要远离我,是吗?” 陆锦澜看着他发红的含着泪的眼睛,轻声疑问:“不是你躲着我吗?” 凛丞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一颗眼泪滚落下来?,“是,一开始是我躲着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你怀着怎样的心思亲近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带着玩弄的心情轻薄我,我不知道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知道我太保守太内敛太矜持,可我是一个?男人,你就不允许我的内心有一丝的挣扎游移?” 凛丞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他比我懂情趣,他比我会装可怜。可我又没有在逢春楼做过花郎,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你还要我怎么样?” 陆锦澜凝望他流泪的眼睛,万般愧疚,“对不起。” “对不起?你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三个?字?我是一个?男人,你知不知道我需要多少勇气才敢对你表白心迹?我不顾名声、不顾世人的眼光、甚至不顾你可能因此而轻视我厌恶我,你知道吗?” 她?忙道:“我知道。” 凛丞痛苦得摇头,“你不知道!” 陆锦澜笃定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这世上唯一有可能理解你的女人,唯有我可以感同?身受,唯有我。” 凛丞冷笑一声,“是啊,唯有你懂我。你吃定了我,所以毫不顾忌的羞辱我。你让我去帮你买价值不菲的白玉簪,送给你的情人们。你是不是得意?的跟他们说,看啊,那个?傻子,他像狗一样被我耍得团团转。” 陆锦澜不忍道:“你明知我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还有,哪来?的情人们?我那天?想托人帮我白玉簪送给雨眠作为生辰贺礼,你主动来?找我,我措手不及。我只送给了他,仅此而已。” “那另一支呢?你不是买了两支吗?别告诉我,那是晏无辛要买的。” 陆锦澜抿了抿唇,“两支都是我买的,我觉得你也会喜欢,所以预留了一支给你。” 凛丞反复打量的神?情,仿佛在估算她?所说的真实?性。 陆锦澜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现在在你心里已经没有诚信可言了。我从来不敢标榜自己是个?多么可信的人,或许我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女人,我有负于你。我知道,你想要那种专一的感情,但我可能没办法做到,抱歉。” 陆锦澜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抱歉,凛丞,我想我可能不适合你。” 凛丞猛地拂开她?的手,痛苦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想甩掉我?” “我……我……”这下轮到陆锦澜不可置信了,话都说到这里了,不一刀两断,还有别的可能吗? 她?结巴了两下,“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 凛丞勃然大?怒,怒吼道:“我没说要你只属于我!” 他含着眼泪,声音嘶哑道:“我是想要你只属于我,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没有这样要求你,我不敢这样要求你,可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这是你推开我的借口吗?” 陆锦澜一时无言,凛丞看着她?的脸,咬牙道:“我告诉你,别想甩掉我。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我恨你!”他最后冷冷丢下三个?字,转身离去。 留陆锦澜站在那儿心绪丛生,久久不能平复。 * 凛丞下山的路上,撞见了姗姗来?迟的晏无辛。晏无辛想到陆锦澜前番叮嘱,故作自然道:“哎,凛公子,谢谢你上次帮我买的簪子。” 凛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走开!” 晏无辛看着他仓惶下山的背影,一脸疑惑,“我露出?破绽了吗?” 见到项如蓁,晏无辛立刻吐槽:“凛丞怎么回事儿?他疯了他?” 项如蓁点?了点?头,“有可能,正好你来?了,你帮忙分析分析,我有点?想不明白。他亲了锦澜,说明他喜欢她?,对吧?” 晏无辛点?头,“没错。” “可他说他恨她?,那就不是喜欢她?了。可是他恨她?,为?什?么要亲她?呢?” “啊?”晏无辛听着有点?糊涂。 “他看起来?很痛苦,是锦澜让他感觉到痛苦的,对吧?可锦澜要和他分开,他又不肯,他说他要像鬼一样缠着她?,你能理解吗?” 晏无辛摇了摇头,“我没经历过这种复杂的情况。” 项如蓁困扰道:“那他到底是喜欢她?,还是恨她?呢?” 沉默许久的陆锦澜走过来?,轻声道:“他是爱我的,只是爱得很痛苦。” 二人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晏无辛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凛丞气成那样,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咱们的事儿抖出?来??” 陆锦澜摇了摇头,“他很明事理,不会做这种事的。咱们先忙正事吧,证据都齐了,什?么时候动手?” 项如蓁道:“我这就去召集可靠人手,半个?时辰后,咱们礼堂开会。今晚定下流程,明天?午饭时间动手,咱们好好筹谋一下,争取一击即中。” 半个?时辰后,二十余名学生会成员出?现在礼堂。 为?了避嫌,和项如蓁关系最铁的陆锦澜和晏无辛都没有参与学生会的工作。但同?宿舍的晏钰、孙乐闻和吴琼梦后续都通过考核,加入了学生会。 晏钰通过竞选,还成为?了学生会的副会长。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参与过礼堂出?走和长桥大?战,她?们有不畏强权的勇气和正直的人品。 此外,今晚到这儿来?的这些?人,还有出?色的办事能力和缜密的心思。 学生会每一个?人都是项如蓁亲自选拔出?来?的,大?家也很拥护她?。 加上陆锦澜和晏无辛,两个?固定的编外人员,门窗一关,一场秘密会议就开始了。 项如蓁把事情前因后果说完,立刻将议程拉入主要环节。 “明天?中午最后一堂课是《民生课》,我们小组最后一个?交作业,介时临近午饭时间。我们的方案有关食堂治理,我们会说服民生老?师到食堂上课。到时候再请来?院长,我们要当?众揭发食堂的无良行为?,揭发老?板夫冯贤和苗学监有亲戚关系和私下贿赂,要求换掉老?板查办学监,改善学生餐食质量。” 项如蓁说着,将她?们收集好的证据和提前准备的方案拿出?来?,“大?家传阅一下,畅所欲言,有什?么问题和建议尽快提出?来?。” 晏钰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证据都很详实?,可以说是铁证如山。但这个?世上,不仅铁证如山,权势也如山。苗学监隶属户部,是当?朝四品。我们看似是学生揭发教职人员,实?际等?于民告官。这和咱们同?学间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要想得手,至少还要做到一点?。” 项如蓁忙问:“什?么?” 正文 第34章 把事情闹大 晏钰:“把?事情闹大。” 项如蓁皱了皱眉,“事关?三百多名学?生的?饮食健康,事关?违规经营和行贿受贿,这事儿还不算大吗?” 晏钰摇了摇头,“在你看来,是大事。可?若站在掌权者的?立场,这点事儿微如草芥不值一提。你想一想,对于那些当官的?来说,学?生是谁?她?们不认识。可?学?监是谁?是她?们的?同僚。换作你,你帮谁?” 项如蓁果断道:“我当然帮理不帮亲,在其位谋其事。若穿了那身官服,还徇私枉法,还配做官吗?” 晏钰苦笑着摇头,“如蓁,你太理想化了。等有一天你做了官,你就知道‘关?系’二字有多么?复杂。就算是皇上,也得考虑各方关?系、利益纠葛,也得顾及许多法度之外的?事儿,有时徇私也是情理之中。” 项如蓁道:“我不信,那皇上也……” “哎!”陆锦澜连忙攥住项如蓁的?手腕,强行截住她?下面的?话?,打?圆场道:“咱们今天说的?是食堂的?事儿,还关?系不到九五至尊。大家就事论事,别?跑题了。” 晏无辛忙附和道:“没错,而且我觉得院长会为我们做主?的?,她?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陆锦澜叹了口?气,“反正,咱们最好每一个环节都有应对突发状况的?备用方案,也别?单指望院长。我觉得晏钰说得有道理,我们把?事情闹大,这样不管谁来处理这件事,都得顶着舆论压力,不敢轻易徇私。” 项如蓁点了点头,“好,那就把?事情闹大。” 孙乐闻忙道:“可?这样会有矛盾之处,闹大是让越多人知道越好,但我们要防止提前走漏消息,偏偏又不能让人知道。” 晏钰点头,“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学?院里三届学?生虽然都是受害者,应为一体,但难保个个都好娘们儿。万一有一两?个昏头涨脑的?叛徒,提前去告发我们,怎么?办?”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陆锦澜用灵巧的?指节敲了敲桌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只要利用好时间差,就可?以做到动员所有学?生又不至于走漏消息,一举两?得。” 项如蓁:“愿闻其详。” 陆锦澜道:“我们提前动员大家,却只提前一会儿。我们在第三堂课下课时间快结束的?时候,对全班进行宣讲。说完马上上课,就算有人想把?消息散出去,也没有机会。我们再看住前后?门,确保事发前无人能进出传递消息,那就万无一失。” 晏钰认可?道:“这个方法应该可?行,我们以学?生会的?名义管控一下出入口?,谅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项如蓁点头道:“那就彻底一点,再挑两?个身手好的?,盯住学?监。动员后?到事发前中间那段时间,不要让任何学?生有接触她?的?机会。新生这边,我不担心。大二那个班,我试着去和金学?长谈谈,如果她?可?以帮忙,大二如法炮制,也不成问?题。可?大三的?学?长们,应该不会买我们的?帐。” 晏无辛道:“大三刚回校没几天,随时有可?能再次外派,再回来也许就毕业了。她?们在学?院里待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个月,未必愿意和我们趟这趟浑水。何况,上次打?错人的?仇她?们不会忘的?,每次看到咱们都黑着脸,恐怕我们动员不了她?们。” 陆锦澜笑了笑,“我压根没想动员她?们,造势而已,她?们只要过?去凑个人头,就等于帮到我们了。其他的?事情,咱们来做。” 晏钰摇了摇头,“你也太乐观了,我觉得她?们连这个人头都不愿意凑。” 陆锦澜笑道:“你要是说‘学?长,麻烦来食堂帮我们凑个人头’,她?们当然不来。你要说‘学?长,院长让你们迅速到食堂集合’,她?们会不去吗?” 项如蓁迟疑了一下,“这不是骗人吗?” 陆锦澜忙道:“这个谎话?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她?们没机会揭穿,到时候场面说不定有多乱,她?们到了食堂发现所有人都在,只会觉得是学?院组织的?。我们把?事情一揭露,院长肯定脸色铁青,难道大三学?长会没脸色的?上去问?:是您叫我们来的?吗?” 晏无辛听到这儿兴奋得拍手,“妙啊!我看就这么?办。哎呀如蓁,你不要纠结骗不骗的?问?题了,只是劳动她?们去一下食堂而已,她?们也没什么?损失。” 项如蓁无奈道:“好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这么?办。大家都靠过?来,咱们重新梳理一下细节和人手分配。” * 当晚议定后?,众人各自分头准备。第二天,大家原本要严格按照计划行事的?。但做过?计划的?人都知道,到了实际执行的?时候,多完美的计划都得打折扣。涉及到的人越多、流程越复杂,越容易出问?题。 第三堂课一下课,项如蓁陆锦澜照计划,对全班进行动员。效果很好,群情激愤,纷纷表示鼎力支持。 可这群人毕竟才十六七岁,少年人沉不住气,有点心事都写脸上。 大家情绪越高昂,状态越明显。虽然没有人要出去报信,但只要明眼人看她?们一眼,就知道即将有大事要发生。 第四堂《民生》课,即将开始。 《民生》课的?老师叫司徒梅,是位只有三十多岁的?年轻讲师。 她?性格孤僻,为人清高,虽然能力不俗,却时常得罪人。据说她?在官场受了排挤,才年纪轻轻被免了官职,发配到学?院里教书。当然,她?到学?院里也继续得罪人,所以时常独来独往。 司徒梅这个人,不参与拉帮结派,不喜欢阿谀奉承,在哪儿都不合群。可?她?唯独欣赏学?生们的?少年心气,尤其喜欢和有理想抱负的?学?生讨论天下事,在学?生中间很?受欢迎。 今日,司徒梅一走进教室,敏锐得从一张张紧张兴奋的?脸上,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不过?,她?不知道风雨是不是冲她?来的?。 她?将讲义放到一旁,“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众人喏喏的?回答:“没想干什么?……” “胡说!当我瞎了?”司徒梅斥道:“没想干什么?,你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还有,那些空着的?位置,都是谁?人呢?去哪儿了?” 项如蓁和陆锦澜对视一眼,还没开始商量对策,便听司徒梅道:“项如蓁、陆锦澜,站起来!” “所有人都瞄你俩,一看你俩就是组织者,你们要搞什么?鬼?晏无辛呢?平常你们仨跟长一块似的?,今天怎么?解体了?”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无奈道:“说来话?长。” 眼瞅着糊弄不过?去了,她?们干脆一五一十的?告诉司徒梅。 司徒梅一开始还皱着眉,结果越听越高兴,不住的?点头。看着她?们拿到了有力的?证据,眼睛都放光,仿佛在说:“不愧是我的?学?生。” 陆锦澜察言观色,干脆将今日的?计划也透露给她?。 “现在,无辛带了几个人在食堂那边悄悄盯着,凌照人和楚易舒去监视学?监了。我和晏钰一会儿去请院长,如蓁带着同学?们直接去食堂。大家约定午时三刻把?所有相关?人等,请到食堂,当面对质。” “好好好,安排得很?周到。”司徒梅一个劲儿的?夸赞。 项如蓁高兴的?问?:“您觉得,如果事成,学?监会不会被免职?” 司徒梅一惊,“你真敢想,这个事儿可?大可?小?,大了说是收受贿赂,小?了说就是拿亲戚点儿钱。她?可?以说自己不了解规定,有失察失职之嫌而已。但你们想用这件事,把?一个四品学?监拉下马,是不可?能的?。此事是从严还是从轻,全在院长的?一念之间。” 陆锦澜忙问?:“院长不会从严处置吗?凌照人说,院长铁面无私,亲戚的?面子都不给。” 司徒梅摇了摇头,“不要怪为师泼你们冷水,院长是铁面无私,但也得看是谁的?面子。苗学?监的?曾姥姥是院长幼年的?恩师,关?系匪浅,老人家快一百岁了,院长能不给她?面子吗?” 二人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皱起了眉头。 司徒梅话?锋一转,又安慰道:“不过?你们证据确凿,院长少不了要训斥学?监几句,食堂八成得整改。你们别?灰心,就算今天事情办不成,这门课我也给你们评个最高分,勇气可?嘉。” 项如蓁和陆锦澜对视一眼,陆锦澜:“你怎么?想的??” 项如蓁:“我就八个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陆锦澜:“好,我也有四个字,干就完了。不干没结果,干了结果不满意,就继续干。” 项如蓁用力的?点头,“就这么?办。” 此时,晏钰过?来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司徒梅提醒她?们多带点人,陆锦澜一看,难得师傅鼎力支持,干脆把?没事的?都叫上。只要人手够,院长请不来,可?以抬来。 凌照人和楚易舒也是这么?想的?,她?俩负责请学?监。两?人在学?监办事处门口?蹲了半堂课的?时间,紧张得什么?都没干就出了一身汗。时间一到,刚准备进门,苗瑾自己推门出来了。 苗学?监看到她?俩一愣,“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楚易舒忙背出准备好的?台词:“院长在食堂,请您赶快过?去一趟。” 苗学?监当即道:“胡说!院长今天六十大寿,根本没来办公,去什么?食堂。” “啊?”两?人顿时傻了眼。 与此同时,在院长办事处扑空的?陆锦澜和晏钰也得到了这个意外的?消息。幸好院长家的?宅院就在学?院旁,当下也不顾不得许多了,陆锦澜带着大伙跟鲤鱼越龙门似的?,一个个霹雳扑棱抄近路,翻墙而过?。 凌知序换了衣裳,正准备去前厅迎客,一回头十几个脑袋挤在窗口?,“院长,出大事了,您快去食堂看看吧!” 凌知序一声怒吼:“谁让你们上课时间跑出来的??” 正文 第35章 哪儿搬来这么多救兵 陆锦澜忙道:“院长,您先别管这个了,学院真的出大事了,有教职人员违规收取贿赂。” 凌知序瞪了她?一眼,“知道了,回头我会派人查实?的。” 晏钰赶紧补充道:“我们已经查实?了,什么证据都有,就等着您去主?持一下公?道。” 身边的同?学也连忙帮腔:“是啊院长,您来管管吧。食堂有问题,那个老板夫故意让人把饭菜做得很难吃,这个歹毒的男人他想害死我们。” 凌知序听着她?们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拧紧了眉头,不?悦道:“你们怎么这么挑剔?女孩儿家,要顶天立地,不?要像男孩儿一样脆弱矫情。饭菜不?合口味就要闹,一点苦都吃不?了,像什么话?亏你们还是要出将入相的人,怎的这般斤斤计较?” 陆锦澜连连摆手,“不?不?不?,吃不?了苦和没苦硬吃是两回事。院长你误会了,我们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到?了食堂就什么都明白了。” 凌知序不?由分说,气道:“我今日过寿,哪儿也不?去。你们也给我滚回去上课,走!” 她?啪一声将窗户关上,大家缩着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看向陆锦澜:“怎么办?” “我想想。”陆锦澜又上了墙,墙这边是院长家,那边是学院。她?站在墙上,并?不?打算无功而返。 回头一看,大家跟在她?身后?,在墙上站成?一排,像一串蹲在电线上看起来很危险的燕子。 晏钰忽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们大家一起动手,能不?能硬把院长请过去?” 陆锦澜叹了口气,“我刚才也这么想过,但仔细一想,就冲那晚她?打凌照人那一掌的功力,咱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她?对手。” 众人无奈的点了点头,齐齐陷入沉思。 院内的管家正在吩咐仆人,“客人们快到?了,我去大门外接引,你去请老娘出来。” 陆锦澜猛一抬头,一把抓住晏钰的手,“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陆锦澜说着一路跟着管家,到?无人处,她?跃下墙头,背后?一个手刀,将管家打晕了过去。 陆锦澜:“走,我们去大门外接引。告诉所有宾客,寿宴改在学院食堂了。” 晏钰快步跟在她?身后?,不?由担忧道:“院长做过帝师,今天她?六十大寿,来的客人可是达官显贵,都是大人物。” 陆锦澜咬牙道:“事已至此,顾不?了那么多了。不?是你说要把事情闹大吗?来的人越大越好?,皇上来了最好?。” 说话间,一辆四驾马车驶来。 嬅国等级森严,皇帝出行?六驾马车,诸侯王五驾马车。四驾马车,意味着凌驾六部之上,帝王之下,位列三尊的某位大人到?了。 陆锦澜从容上前,施礼道:“学生代院长家人在此接引,寿宴改在学院食堂,请大人移步。” 马车里的人声音苍老,“你们院长果然别出心裁,我倒要看看她?要搞什么名堂,前面带路。” 陆锦澜微笑应声:“是。” 她?离开时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同?学们心领神?会,纷纷朝后?面的马车走去,把所有客人都往食堂引。 * 食堂这边儿,也发生了意外。 项如蓁带着同?学们过来和晏无辛汇合,晏无辛道:“饭菜都做好?了,我刚悄悄问了凛丞一句,绝对和往常一样难吃。” 项如蓁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有些?焦急:“学监和院长怎么还没到??” 晏无辛:“许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咱们稍等等。” 说话间,金一淮韩离等人带着大二的学长也赶到?了食堂。 金一淮:“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她?们站在一处说话,眼尖的老板夫瞧出了一些?端倪。 怎么今天的学生都不?打饭,还通通跑到?食堂来盯着他的饭菜? 他做贼心虚,一咬牙,下令厨工们:“把饭菜倒掉!” “什么?”厨工们一愣。 冯贤急得大喊:“我让你们立刻把饭菜倒掉!” 凛丞知道今日陆锦澜她?们有所动作,真把饭菜倒掉,回头老板夫来个死不?承认可怎么办? 厨工们还愣着,冯贤准备亲自动手,凛丞一把推开他,拦在饭菜前,朝外面大喊:“快来人!” 孙乐闻等人就在厨房外,闻声踹门进来,瞬间将老板夫按在地上。项如蓁晏无辛带人冲进来,制住他们,“别动!你们想干什么?” 凛丞忙道:“老板夫要把饭菜倒掉。” 晏无辛咬牙道:“你个老小子,还挺聪明的,知道今天是冲你来的,心虚了是吧?晚了!” 项如蓁道:“先把他嘴塞住,捆起来。” 众人立刻上手,七手八脚将老板夫捆成了粽子,拿了个破抹布塞他嘴里,套上麻袋和土豆放一堆。 项如蓁目光冰冷的扫过剩下的厨工和厨师,“把厨师也绑起来。” 金一淮走进来,提醒道:“有的厨工好?像会些?身手,要不?要也绑了?” 她?暗指凛丞,项如蓁摇了摇头,晏无辛看着凛丞笑了笑,将金一淮拉到?一旁,低声道:“他是咱们这边的,刚才喊人的就是他。你不?知道吗?他是锦澜的那个……” 凛丞无措的站在那里,感受到?无数双眼睛朝他看过来,莫名红了耳朵。 学生刚刚接管厨房,凌照人和楚易舒抬着昏迷的学监终于赶到?。 凌照人:“她?不?肯来,我们只好?把她?打晕了。” 话音未落,晏钰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报信,“快准备一下!我们请了二十几位朝廷大员过来。” “什么?”众人大惊,晏无辛叹道:“你们真有本事,从哪儿搬来这么多救兵?” “从院长寿宴上骗来的,别问了,人这就到?,锦澜让你们和金学长先接待,她?马上请院长来。” 说话间,客人已经进了食堂门口了。 金一淮本来还纳闷:干嘛点名让我帮忙接待?仔细一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大人正是她?娘,三尊之一的御史令金云凝。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我的亲娘唉!您今天真不?该来。不?过您既然来了,就尝尝孩儿平常吃的饭菜吧。 金一淮晏无辛等将各位大人引入座位,立刻让厨工打饭,给各位大人尝尝皇家学院的特?产。 陆锦澜返回院长家,凌知序站在前厅,正要着人去看看客人们到?哪儿了,忽见陆锦澜站在门口大喊:“院长,客人都在学院食堂呢,您快来主?持大局!” 陆锦澜说完转身就跑,凌知序两眼一黑,骂骂咧咧的追了上来。 两人前后?脚赶到?食堂的时候,各位大人正吐得此起彼伏,这个作呕那个哕的。 金一淮她?娘都快七十岁了,咳得满脸通红,怒骂道:“给我们吃的这是什么东西?” 金一淮一边帮她?顺着气,一边嘟囔道:“我早就说学院的饭菜不?是给人吃的,您非说我矫情,现在您信了吧?” 凌知序看到?这儿场景,都来不?及发火,先满含歉意的上前,“金大人,您受苦了。各位大人,凌某万分抱歉,学生们闹事,苦了大家,我事后?必定严惩,请各位随我回家中宴饮。” 学生们一听,连忙堵住退路。陆锦澜高声道:“今日之事,并?非我等无理取闹。实?在是万般无奈,不?得已而为之。请院长和诸位大人听我们陈述内情,是非曲直自有决断。” 众人齐声拱手道:“请院长和诸位大人听我们陈述内情。” 此时大三的学长也被骗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学生们在行?礼,大家茫茫然也跟着俯身拱手。 三百余人齐声请愿,凌知序一脸犹豫的站在那儿,神?情难测。 御史令金云凝轻咳一声,“既然我们都来了,听听内情也无妨。” 凌知序点了点头,大袖一挥,在金云凝旁边的位置坐下,对学生道:“既如此,你们说吧。” 项如蓁连忙取出准备好?的条陈,简洁明了字字铿锵的揭露食堂背后?的真相。 凌知序沉默着听项如蓁说完,开口道:“照你这么说,自从冯贤接管食堂后?,这三年来,他为了牟利一直让人将饭菜做得难以下咽。” “没错。”项如蓁接过陆锦澜刚盛出来的餐食放到?院长面前,“为了防止被您发现,他还将师生的餐食分开做,您和师傅们吃的是精心烹制的。当然,我们吃的也是‘精心烹制’的。” 凌知序夹了一筷子鱼,腥臭难闻实?在无法下咽。 “呸!”凌知序吐了出去,拧紧了眉,“冯贤和苗学监在哪儿?” 学生们把冯贤从麻袋里倒出来,苗学监也被一瓢冷水泼醒,二人一脸狼狈的被带到?院长面前,苗学监刚要开口,凌知序一摆手:“不?必多言,我和众位大人都是心明眼亮,不?会冤枉任何人。” 苗学监咽下要说的话,紧张得看了眼冯贤。 冯贤立刻大声喊冤:“冤枉!小人为了丰富学生的口味,煞费苦心,经常着人烹制些?地方风味。她?们吃不?惯,便这样冤枉我!” 陆锦澜冷笑,“你的确是煞费苦心,不?过是费心做得难吃。” 冯贤不?服:“说我故意让厨师做得难吃,真是无稽之谈,谁能证明?” “我能。”凛丞从厨房内走出来,施礼道:“院长、各位大人,小人凛丞是厨房内的一名厨工,我可以证明。就以院长刚刚食用的红烧鱼为例,每次做鱼,老板夫便叮嘱后?厨不?必处理干净,内脏不?除,血水不?洗,鱼鳞刮一半留一半。” “刮下的鱼鳞倒入汤锅里,肉汤有腥味,学生受不?了便不?会喝,只需准备小小一锅便够了。其他菜品,也是如此。蔬菜经常是带着土下锅的,学生们吃不?下,自然也就省了。” 冯贤万万想不?到?会有人指证他,恼怒道:“这是诬陷!我知道了,此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容貌,便和学生们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我训斥他几次,他怀恨在心,便恶意报复。像他这样不?知廉耻的男人说的话,各位大人千万不?能信!” 陆锦澜忍无可忍,“你住口!是真话,还是诬陷,你自己清楚。可你再?怎么狡辩,有一个证人你不?能推翻。” 冯贤忙问:“谁?” 正文 第36章 男人心海底针 “你自己。”陆锦澜将?铁证交给凌知序,“这是冯贤的私账,是他亲笔所?写,上?面还留有他的印鉴。千真万确,抵赖不得。” 陆锦澜怒视着冯贤,厉声道:“这上?面清楚得记着,你每月收取学生伙食费六百两,收取学院补贴六百两。你给学院报的每月支出是一千一百两,对外说你只盈利一百两。” “事实上?,你每月给学监二百两,让她帮你瞒天过海。你给学生们吃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食堂看似天天剩菜剩饭,实际上?你每月花在食堂的支出都不到三百两。你每月净赚七百两,远远超出一个正常食堂的常规利润,这是你该赚的钱吗?” 冯贤一脸的震惊慌乱,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一时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项如蓁顺势呈上?二人亲属关系的凭证,“铁证在此,请院长和?各位大人明断。” 凌知序沉着脸略翻了翻,递给金云凝。 金云凝看着那份手抄族谱,脸上?逐渐泛起笑意,“族谱都给抄来了,现在的孩子真会做事,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办案了。字也写得好,刚劲有力?,是谁的手笔?” 项如蓁忙道:“回大人,是我所?写。” 金云凝点了点头,“我听说这届学子中,有个大才?,叫陆锦澜。是你吗?” 金一淮笑道:“母亲,陆锦澜字写得可不好看。那个是陆锦澜,她叫项如蓁。” 金云凝冷哼一声,“都比你强就是了。” 她转而对凌院长道:“真不愧是皇家学院的学生,如此团结如此用心又如此有本事,我看凌院长若不给她们一个明断,她们怕是不肯饶过咱们。” 凌知序扯了扯嘴角,“金大人所?言甚是,这届新生,尤其有个性?。”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即日起,取消冯贤的食堂经营权,限你在十日内,将?三年来骗取的学院补贴全部退回。否则,你就准备好去京兆府坐牢吧。至于?学监苗瑾,利用职务便利,违规操作,收取贿赂。撤职反省,脏银退回。” 苗瑾一愣:“院长……” 凌知序冷声道:“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看在你在学院任职十余年的份上?,网开一面,你就不要再多言了。” 苗瑾和?冯贤面如土色的离开,凌知序看向陆锦澜,“食堂今日就没了,就算明天开始招募,也不知道哪天才?能找到合适的经营者。你们闹到这个地步,有没有考虑后续方案?接下来,学生们的餐食怎么解决?” 陆锦澜笑道:“回院长,我们有后续方案。在新的经营者没到之前?,学生们和?留下的厨工一起买菜做饭,想来也不会比之前?难吃。有一百多名同?学报名做志愿者,如蓁已经给她们编好了班次,今晚就可以上?岗。至于?今天中午嘛……” 陆锦澜狡黠一笑,“呃,我们现在重做,实在有些晚了。院长您今天过寿,不如与我们同?乐吧?” 凌知序气得笑出了声,“各位大人请看,我这些个逆徒,搅合了我的寿宴打了我的脸,还想吃我的席面?” 众大人都笑道:“好谋算,好脸皮,是做官的材料。” 金大人道:“左右我们已经在这儿了,就让学生们把?酒席搬来,咱们也重温一下学院生活。” 凌知序瞥了陆锦澜她们一眼,“还不快去?” “是!”学生们喜笑颜开,一窝蜂似的冲出食堂,直奔院长家。 三百个人什么概念?原本备了六桌酒席,每桌二十八道菜,都不够她们搬一趟的。 见很多跟过来的人还空着手,陆锦澜对院长家的管家道:“院长说,把?能吃的能喝的都拿过去,她怕学生们不够吃。” 院长当然没说,但?她觉得院长也不是小气的人,她体贴的帮她想到了。 管家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老?大不情?愿的打开地窖,“这儿有些腌肉,还有些藏酒……” 话未说完,已经有机灵的跳了下去,立马开始搬,简直犹如蝗虫过境。 管家气得追在她们身后嘟囔:“你们是土匪啊?啊?” 回应她的,是欢笑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 在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中,凌知序的六十岁寿宴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陆锦澜、项如蓁和?晏无辛一同?走到院长跟前?说了几句祝寿词,然后道:“我们知道今日又给院长添了麻烦,所?以我们和?同?学们临时准备了一个小节目,给您祝寿。” 方才?取菜的时候,晏无辛带人去音乐教室取来了各式乐器。 此刻项如蓁吹笛,陆锦澜奏古筝,晏无辛弹琵琶,其他同?学擅乐器的奏乐器,擅歌喉的唱歌,一同?演绎了京中当下最流行的乐曲《将?进?酒》。 不知是不是今日大家齐心协力?的缘故,数百人的合奏,没有指挥,竟也那般和谐美妙。少年人的嗓音那样干净明朗,动听的歌喉美妙的音律,比桌上的好酒更让人沉醉。 当唱到最后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时,金大人不知为何潸然落泪,连院长也红了眼睛。 一曲终了,大家起身,齐声诵道:“恭祝院长日月昌明春秋不老?,松鹤长春岁岁康健!” 凌知序到底没忍住,一时老?泪纵横。 凛丞站在厨房的角落里?,窥探着人群中间的陆锦澜,她那么意气风发光彩夺目,他的心为她猛烈地跳动着。 散场的时候,他忍不住将?陆锦澜叫到一旁,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已经拿到了账本,本来是想帮你的,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陆锦澜喝了点酒,慵懒得倚在墙边,眼里带着微醺的醉意,笑着回答:“没有,你说得很有用。” 凛丞又道:“老?板夫说得话不是真的,我没有和?别人勾勾搭搭。” 陆锦澜笑着点头,“我当然知道那不是真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凛丞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昨天说我恨你那句,也不是真心的。” 陆锦澜:“这我也知道。” “你知道?”凛丞垂下眼眸,自嘲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但?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在你看来,我是不是特别愚蠢?” 该怎么跟他说呢?她的确比他知道的多,因?为她活了两辈子,因?为她接受了全面系统的现代教育,可这些都不能说。 陆锦澜正琢磨着说辞,项如蓁过来提醒她,“锦澜,该去上?课了。” 晏无辛醉醺醺的挂在项如蓁身上?,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调侃道:“我这回发自内心的承认,锦澜看男人的眼光是比我强,小姐夫今天真够勇敢的。” 小姐夫?凛丞连忙看向陆锦澜,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他不由慌道:“什么小……小姐夫?不要乱说。我得洗碗去了,我走了。” 陆锦澜笑着拉了他一把?,“晚上?老?地方见。” 看着凛丞仓惶离去的背影,陆锦澜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性?羞耻这种东西并非天然存在,把?贞操观植入谁的脑子里?,谁才?会产生羞耻感。 这就像现代社会那个地狱笑话,为什么男人借不了裸贷?因?为你不给他钱,他也愿意发。如果男人能用裸照借钱,那裸贷公司都会破产。 社会舆论是很双标的,男人有几十个情?人,会被?夸赞有本事,女人有几十个情?人,会被?批判不要脸。 看似人人平等,实际上?女人从小就承受着文化传统和?社会环境的多重压迫,一生都在被?迫检视自己的言行是否得体,甚至以羞怯和?抗拒来证明自己并非放荡。 否则,她们便会听到经典质问:“你一个女孩子,知不知道羞耻?”“你一个姑娘家,你有没有羞耻心?” 陆锦澜跳出原来的世界回头看,真觉得奇怪。仿佛羞耻感和?羞耻心是女人独有的,但?用脚指头想,这玩意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早就被?抢走了。 那这种坏东西,有什么存在的价值?该和?裹脚布一样,留在万恶的旧社会。 自从来到这里?,陆锦澜完全抛弃了羞耻感,差点忘记了这种东西的存在。毕竟待遇不同?了,她现在风流好色,是成功女人的趣闻轶事。大家都当做一段佳话,没有任何人会指责她审判她。 因?为这个性?转版的世界看重的是男人的贞操,所?以他们总在这方面特别在意。 雨眠会急于?展示他的守贞砂,凛丞会紧张的澄清有关操守的谣言,他们都怕她误解,怕被?当成不守贞德的男人。 陆锦澜想通这一节,便渐渐明白凛丞性?格里?的矛盾之处,理解他为何如此拧巴。 作为一个容貌出众的男人,他最怕被?指责的就是作风问题。他读书习武,敢于?反抗命运的安排,看似大胆清醒,可一遇到女男关系,还是会落入看不见的陷阱。 他不敢表达自己真实的感受,不敢回应亲昵的举动,他害怕被?当成行为放荡的男人。如果说,羞耻感的主要作用,是让一个人变得拧巴,那副作用就是让一个人变得被?动。 因?为主动是不知羞的行为,不管是主动表达爱意、主动要求确认关系,还是主动索取名分,都是当下的社会环境不鼓励做的。 但?被?动行事,会带来一系列负面问题。总等人家主动,人家不主动,他就一直等。人家主动了,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又难过。真成了男人心,海底针了。 合则不是女人天生没有安全感,谁在被?动的位置能有安全感?谁一天被?迫瞎琢磨,谁就焦虑敏感,谁就变海底针,谁就没有安全感。 陆锦澜出门的时候,晏无辛忽然提醒她:“我看凛丞挺好的,他就是容易害羞。你毕竟是女人,你主动点。” 陆锦澜:“我知道。” 后山,还是那块大青石,凛丞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了。 ----------------------- 作者有话说:之前想过把“御史令”改为“御史大妇”来着,对应的是“御史大夫”,写到这儿竟然忘了……要不要修文?此刻仅有的几个读者,意下如何?叫金大妇比叫金大人更好吗?有没有尊贵又稀有的感觉?——7月8日大家都觉得无所谓,于是决定不换了。 正文 第37章 暧昧的姿势 鉴于上次发生在这儿的抓马场景,二?人一碰面都有些淡淡的尴尬。 双双坐在青石上,陆锦澜率先找了个话?题,开口道:“今天食堂没人管,你是?不是?轻松许多?” 凛丞:“是?,有学?生们帮忙,收拾起来比往常快,也没有人责骂我们。不过院长已经在招募新的老板了,新老板来了,可能不用我们这批厨工。到时候,我可能没办法留在这儿了。” 陆锦澜凑上前,看着?他忧愁的脸,笑道:“不行,你得留在这儿啊,不然怎么像鬼一样?缠着?我?” 凛丞气得咬牙,羞愤的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去捂她的嘴。陆锦澜向后?一倒,躺在青石上,凛丞压在她身上,急道:“别再提那些疯话?了。” 陆锦澜看着?这个暧昧的姿势,笑得眉眼弯弯,“你这会儿,又不怕被别人看见了?” 凛丞耳朵一红,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衫。 陆锦澜叹了口气,自身后?抱着?他,头枕在他的肩上,严肃道:“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你不要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你可以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凛丞沉默片刻,闷声道:“我也想,可我做不到。” “那就换一种?思路。我问你,你更在意世俗的看法,还是?我的看法?” 他低下?头,语气笃定的回?答:“在意你。” “如果我的喜好和?世俗标准是?相悖的,你会怎么做?” “比如什么?” “比如,我喜欢主动?的男人。” 陆锦澜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稍作暗示的用温热的指腹抚摸了一下?他的嘴角。 林间的晚风吹动?着?,树叶哗啦啦作响。凛丞凝望着?她,黑眸中倒映着?朦胧的月光,如黑夜里徐徐点燃的篝火。 陆锦澜好整以暇看着?他,凛丞迟疑片刻,终于倾身上前,按照她的喜好表达自己?的心意。 轻柔的吻越发热烈,彼此?呼吸交缠,唇齿之间摩擦碰触,舔舐窥探,直至呼吸都变得深重。 陆锦澜抚摸着?他的脖颈,额头抵住他的,终于感觉到了时候,应该将这段关系确定下?来。 “等新老板来了,你就到外面去,不要再做厨工了。” “那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我养你。你跟着?我,我绝不负你。” 陆锦澜从衣袖里取出那支莹白剔透的白玉簪,她握着?那支簪子,神情凝重的对?他说道:“我现在还不能跟你保证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绝不会委屈了你。” 凛丞用力得抱住她,在她耳边应许:“好,我相信你。” 「叮!俘获郎心,生命值+9999」 陆锦澜勾着?嘴角,将白玉簪插在他的发髻上,温柔的回?抱着?他。 三天后?,学?院食堂终于招到了新的经营人。 最先得到消息的同学?兴冲冲跑进教室,“你们听说了吗?新的食堂老板已经带着?厨师进食堂了,中午就能吃上新厨子做的饭。听说她不用咱们交伙食费,每月只收学?院三百两的补贴,还要保质保量,顿顿好吃的管够。” 项如蓁顿觉奇怪,“这怎么可能呢?若真是?这样?,新老板根本赚不到钱,哪有赔本赚吆喝的?她图什么?” 陆锦澜瞥了瞥嘴,“要不是?为了做慈善,就是?居心不良,肯定有所图。” 晏无辛顿时来了兴致,“那咱们一会可得去看看,要是?新老板搞幺蛾子,咱就再来一次大闹食堂。”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脑补了一通。结果,等见到了新老板,都愣在原地,顿时明白了个中缘由。 确实是?有所图,但应该不是?居心不良,而是?用心良苦。 因为食堂新老板,正是?平希玉平掌柜。 平希玉笑吟吟上前,“见过少主,晏少娘、项少娘,咱们又见面了。” 陆锦澜一惊:“陆家什么时候做起食堂餐饮了?” 平希玉笑道:“这些小生意原本是?不做的,但想着?少主在这儿,做一做也是?值得。从外面送饭您还要日日去取,路途略有耽搁,也会失了口感,不如在这儿现做。” “先前您抱怨食堂的饭菜难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可惜一直没摸到门?路。前两日听说这儿招募入驻,我立刻着?人现挖了几?个好厨子。你们院长亲自试的菜,咱们不仅饭菜口味好,一个月还只收三百两补贴,总算脱颖而出,拿下?了食堂的经营权。” 陆锦澜连连点头,“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在下该做的。” 陆锦澜目光往档口里瞄了一圈,一个厨工都没看见。 平希玉忙道:“原来的厨工不知根底,我就把他们辞退了。不过……” 她压低了声音在陆锦澜耳边道:“我听庆儿说,这儿有个厨工是?您中意的,我就留下?了一个。” 陆锦澜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中意哪个?” 平希玉笑道:“就算在下?老眼昏花,也晓得少主中意什么样?的,是?最出挑最俊美的那个,没错吧?我给他拨了个单间,他现下?正在后?面收拾。以后?,只让他做做监工理理帐。放心,您中意的人,我会帮您照顾着?。” 陆锦澜一脸欣慰,平掌柜真是?太会办事了。 皇家学?院本来待着?不怎么舒服,经过几?番折腾,陆锦澜终于舒服了。 她晚上开挂修炼,白天照常上课,三餐想吃什么让厨师做什么,晚上下?了课便拉着?凛丞约会谈心。 项如蓁在书馆勤工俭学?,做管理员。晏无辛过来陪她值班,伏案在灯下?抄作业。 项如蓁刚理完一架书,天窗上便传来陆锦澜的呼唤:“如蓁,给我拿两本《制敌攻略》。” 项如蓁顺着?天窗嗖一下?把书扔上去,陆锦澜一把接住,转身递了一本给凛丞。 两人躺在书馆的房顶上,头顶明月高悬,月下?两个身影互相依偎。 一转眼又到了休沐的日子,陆锦澜上次答应了雨眠,休沐了去看他。但她最近天天和?凛丞在一起,凛丞在京中又没有别的朋友,带着?他吧,有些别扭,不带他吧,该怎么说比较合适呢? 陆锦澜正琢磨着?如何措辞,没想到凛丞主动?开口:“明日我要到郊外去骑马。” “呃,骑马好啊,去吧,用我陪你吗?”陆锦澜很不诚心的问了一句。 她已经想好,如果凛丞说用,她就假装恍然大悟,说:哦,差点忘了,我明天约了无辛和?如蓁。 结果凛丞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不用你陪,你忙你的吧,我怕你分身乏术。” 陆锦澜尴尬扶了扶额,“还好,不怎么忙。” 凛丞叹了口气,“其实,你也该去看看他,想见一个人的煎熬我体会过,他一定数着?日子盼着?你去。” 陆锦澜惊喜的眨了眨眼,“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体贴,这么识大体,这么有容人的雅量!我决定了,我要给家里写信,我要娶你,娶你做正夫!” 凛丞不信,“真的?你也不问问我家境如何,配不配得上你?” “我才不管,我决定了,我就要娶你!” 陆锦澜兴冲冲的离去,凛丞独坐在大青石上,抬头望天,一脸惆怅。 * 休沐这日,陆锦澜带着?楼雨眠选了半日宅子。还真在学?院附近找到一处豪宅,就在院长家后?面,地方?宽敞,楼台水榭俱全,五进的四合院,只需稍坐修葺就可入住。 原主要举家搬迁到南方?,急着?出售,价钱也合理,只要四千八百两。陆锦澜爽快的付了钱,拿到了房契,直接送到久安堂,让平掌柜着?人帮忙修缮打扫。 陆锦澜暗暗感慨:咱也是?在京中有房的人了,这人生,终于是?轻而易举了。事实证明,投胎投的好,一辈子没烦恼。 她心里高兴,带着?楼雨眠四处闲逛。偶然间到了雅居书舍附近,她不禁多看了一眼。 楼雨眠忙问:“怎么了?” 陆锦澜笑道:“这就是?我和?凛丞刚认识的时候,帮他借书的地方?。” 楼雨眠立刻拉着?她过去,“走,我也想看书了,你帮我借一本。” 陆锦澜哭笑不得,“我今日没带学?籍凭证。” “那也要进去看看。” “好吧。” 陆锦澜无奈答应,本想着?进去随便逛逛,没想到店里人满为患,跟上次来时的冷清判若两店。 两人挤着?进去,在一面书架旁随手翻阅,便听到身后?的几?人在窃窃私语。 一人道:“这就是?陆锦澜来借过书的店啊?也没什么稀奇。” 另一人道:“就是?,我看这店也和?她人一样?,不就会写些诗文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楼雨眠听着?刺耳,正要出声,陆锦澜按住他的手腕,笑着?摇了摇头。 她一向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一笑置之。 楼雨眠有些想走,不料这时听到有人说:“她不是?只会做诗文,策论也写得极好,不然也不会被陛下?选中,到京里来应试。” 先前那两人顿了一下?,“对?了,你和?陆锦澜曾经是?同窗,我听说她在云州名不见经传,怎么突然厉害起来了?会不会是?她那位富商的母亲使了手段?” 那人道:“她母亲若是?肯使手段,她也不会一直垫底了。不过结业考试前,她一直在温书,考出好成绩也是?情理之中。何况,武试的时候万众瞩目,她不也是?一鸣惊人吗?你们不喜欢她不提她就是?了,何必恶意揣测。” 先前那人不高兴道:“你怎么说起我俩来了?你不是?和?她有过节吗?怎么还帮她说话??” 那人气道:“我和?她是?有过不快,怎么她做正人君子,我便只能做阴险小人?你们也小看我了,话?不投机,咱们不必再说了。” 那人转身便要走,陆锦澜忙道:“等一下?!” 正文 第38章 谁说男的不会伺候人 那人转身一看,颇为吃惊,“陆锦澜!你怎么在这儿?” 陆锦澜微微一笑,“吴思群,好久不见?。” 陆锦澜没想到,离开云州多日,竟然能在雅居书舍偶遇云州同窗。 吴思群,那个跟她打赌输了,差点当众喊出蠢钝如猪的那位少娘。 时隔两三月,二人于京中重逢,一个已经成了名满京城的风流人物,一个褪去了学生?时期的青涩,承继家业做起了买卖生?意,彼此略一交谈,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这家店之所以?如此火爆,多亏了陆锦澜的名声。 老板看了武试之后,便四处宣传她如何慧眼识英,让陆锦澜仅凭一张通知书就借得孤本的佳话,引得不少学子前来?光顾。 陆锦澜和?吴思群刚一相?认,店内一干人等纷纷侧目,老板连忙过来?,仿佛很熟似的说道:“哎呀呀陆大才?女,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特地给你备了一份恭喜你入选皇家学院的贺礼,就等着你来?好送给你。你等等,我这就给你拿来?。” 老板取来?一份包裹精致的礼盒,说里?面是文房四宝,陆锦澜不客气的收了。 老板又指着一个架子道:“这是你上?回借的那本《兵法详解》,你朋友帮你还?回来?之后,我就置了个架子,将它?放在高处,谁也不准碰。” 陆锦澜笑着摇头,雨眠站在她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 陆锦澜会意,便对?老板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我今日出门不巧没带凭证,能否通融一下,将这本书再借我一次?” 老板大手?一挥,“没问题,你陆锦澜人都在这儿,还?要何凭证?不过可否留下墨宝,让我挂在店中,让小店也沾沾您的风采?” 这商人真是一点儿都不带吃亏的,陆锦澜无奈卷起袖子,“拿纸笔来?吧,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写字可不好看。” 老板笑道:“那可不是,您的字自成一派,别有?风韵。” 陆锦澜默默点头,懂了,这就叫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她洋洋洒洒留下七个字:人生?得意须尽欢。啪一下盖上?印鉴,留下落款,带上?东西,潇洒离去。 陆锦澜和?吴思群走在前面,楼雨眠抱着礼盒揣着书,兴冲冲在后面跟着。 陆锦澜将人带进了一家酒楼,笑道:“难得咱们她乡遇故知,这顿我请,谢你刚才?为我仗义执言。” “嗐,我还?没谢你当初放我一马,我那时也是太不懂事了。” “我那时也幼稚,算了,过去的事儿咱不提了。” 说话间,小二递来?菜单,“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怎么二位?陆锦澜回头一看雨眠老实得抱着东西站在她身后,假装是个忠厚的男仆。 陆锦澜不由一笑,拉了下旁边的凳子,“你也坐,思群不是外人。” 陆锦澜介绍道:“他叫楼雨眠,雨眠,这位是我在云州的同窗吴思群。” 楼雨眠忙见?礼道:“吴少娘。” 吴思群点了点头,目光在二人间稍一徘徊,瞬间了然,她笑着举起酒杯,贺道:“恭喜锦澜,喜得俊郎。” 陆锦澜笑着碰杯,一饮而尽。 席间,二人聊起云州旧事,颇为感?慨。雨眠静静的听?着,时不时为她们添酒加菜。 聊到后来?,陆锦澜才?知道吴思群明日就要回云州了。她便将写好的家书交给吴思群,托她带回云州,送到陆家。 和?吴思群分别后,陆锦澜又去看了看家具。 这天,楼雨眠特别高兴,陆锦澜回去后构思着新家的布置,伏在案上?画草图,忽然感?觉有?人扒她的鞋。 陆锦澜:“干嘛?” 楼雨眠指着旁边备好的水,“我给你洗脚,今天走了那么多路,累了吧?这水里?放了久安堂特制的安神药草,你泡一会儿,保管你能睡个好觉。” 陆锦澜看着他一脸诚挚的样子,便由着他伺候,转过头忍不住偷偷勾起嘴角。 唉,谁说男的不会伺候人?什么这也不会做、那也做不好,那绝对?是为了以?后不做,为了逃避琐事家务,故意装的。 伺候领导的时候,就不粗心了,也想得周到了,还?会超额完成任务呢。事实证明,真心想做,他就能做。 看看雨眠,跟他在一起,陆锦澜总是被伺候得明明白白,自己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能想到。 以前陆锦澜看过一本女尊文,男主对?女主恶声恶气的,气得陆锦澜恨不得穿进去抽他,跟谁俩呢?什么东西,反了他了,谁老大不知道吗? 现在一想,那也太不现实了。权力归属决定意识形态,社会地位决定家庭地位,女尊文里女人还要受男人的欺负,那真是倒反天罡。 以前小品里有句经典台词,说:你是太阳啊,地球都得围着你转? 陆锦澜现在一想,对?,我现在就是太阳,男人都得围着我转,这是我应得的。 「叮!恭喜宿主领悟新的男频精神,生?命值+10000」 陆锦澜:「什么男频精神?」 「异性围着你转,你就是他们的天。」 陆锦澜噗嗤一声,笑倒在桌子上?。 楼雨眠正在给她按摩脚底,忙问:“太痒了吗?” 陆锦澜笑着摆手?,“不是,你继续。” 楼雨眠又问:“明天……还?去选家具吗?” “去,明天咱们去万象街,那卖什么的都有?。” 楼雨眠愣了一下,“还?带我去啊?我还?以?为你要带凛公子去,毕竟新宅他要住的。” 陆锦澜轻笑一声,知道楼雨眠在这儿拿话试探她呢。 他自己想去住,陆锦澜没提,他就在这儿绕着圈打听?。 陆锦澜抬眸看了他一眼,“嗯,凛丞会去住的,你不也得去住吗?难道你想在这小院子里?住一辈子?” 楼雨眠眼里?一喜,但?还?是说道:“这儿也挺好的,免得他看见?我不高兴,又和?你闹,我可不想给你添麻烦。” 陆锦澜道:“他不会和?我闹的,他要是拘束着我,我也不会和?他好。我让你去住,你就去。我买的宅子,当然我说的算。又不住一个院子,你怕什么?但?有?一点,他是个性子单纯的人,我是要娶他做正夫的,你得敬重他。” 楼雨眠连连点头,“好。” 楼雨眠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他无名分,他不多嗔,他很知足。 * 其实,陆锦澜也知道住一块会有?不便,就像她爹,每次看到她娘的宋侧夫都翻白眼。但?她还?是想让他们住一块,因为她方便,她开始学会以?自己为中心思考问题了。 按理说,平等的女男关系应该是互相?为对?方考虑。但?现在处于一个不平等的环境,自然也就没有?平等的关系。陆锦澜也得为其他女人考虑,就像晏无辛说的,不能丢女人的脸。 何况,宅子那么大,各自有?各自的屋檐,又不用共处一室。她这个经济实力?,给他们提供的环境相?当优渥,称得上?是当世的国民妻主,哪个男人不想嫁给她? 然而,陆锦澜没想到,没等住到一个宅子里?,先偶遇了。 她带着楼雨眠刚到万象街,偶然走进一家瓷器店,正撞见?凛丞在那儿买茶具。 神京怎么这么小?大家面面相?觑。 凛丞忙解释道:“平掌柜给我安排了新房间,我想简单添置点东西,不知道你们要来?这儿。” 陆锦澜故作镇定:“无妨,我昨日在学院旁买了处宅子,平掌柜正着人打扫修缮,正好咱们碰上?了,一起选些家具用品,下次休沐一起搬进去。” 她的重音放在“一起”二字,凛丞看了她一眼,“好。” 三个人,不过比两个人多了一张嘴,陆锦澜想:一起买东西也没什么,说不定更好讲价。 结果,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老板:“这位少娘带着两位小公子,想选些家用的餐具吗?” 陆锦澜点了点头,老板道:“我们这儿有?四大窑最新运来?的一等货,共有?二十六个款式,一百零八个花样。” 陆锦澜一看都差不太多,她便问:“你们喜欢哪个?” “这个!” “这个!” 凛丞和?雨眠,同时指了截然不同的两套餐具。 陆锦澜挠了挠头,楼雨眠立刻拉着她的手?说:“那就选凛公子看中的吧,我没关系的。” 凛丞暗自瞪了他一眼,心道:又装可怜? 凛丞冷笑一声,“呵呵,还?是选楼公子看中的吧。反正我这人糙,用什么餐具都能吃得下。” 二人双双看向陆锦澜,陆锦澜抿了抿唇,看向老板。 老板大概是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立刻道:“其实像您这样的大户人家,每个院里?都有?自己的小厨房,买两套也是常事。” 陆锦澜立刻领会,“没错,那你们就挑自己喜欢的,以?后在各自院里?用。” 凛丞这次决定先下手?为强,他立刻拿了一个花色走到陆锦澜面前,“我选了这个,你喜欢吗?毕竟我们以?后要经常一起吃饭,你如果不喜欢,我就选别的。” 陆锦澜:“可以?,就这个吧。” 楼雨眠立刻把人拉过去,“你帮我选,你选哪个,我就喜欢哪个。” 凛丞听?见?这话暗自咬牙,逢春楼到底教?了些什么东西?他怎么这么会哄女人开心?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选你的,我再选一套。瓷器易碎,多买点备着。老板,结账,给我送到家里?去。” 老板喜笑颜开:“好嘞!一等餐具三套!” 陆锦澜留下地址付完钱,转身就走。 二人先后跟上?,凛丞:“我买了你爱吃的蟹粉酥,还?热着呢,你尝尝。” 陆锦澜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楼雨眠立刻也递过来?一块雪花酥,“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两人你喂一口我喂一口,一口甜的一口更甜的,陆锦澜又想起一句小品台词:快喂出糖尿病了。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小吃摊,她暗暗牙疼,路过一间茶馆,她立刻道:“我去喝口茶,你俩自己逛会儿。” 也就喝了半壶茶,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仁姊,站在门口吆喝:“大家快去看!不知道谁家的两个小公子,在街口大打出手?!” 正文 第39章 很爽 陆锦澜两?眼一黑,开始反思自己的审美。无辛说得对,她怎么专挑凶悍的招惹? 这个世界遍地嗲夫,会武功的男人是稀罕物。但她陆锦澜偏偏不喜欢大众款,看中?了两?个又高又硬又能打的。 他们在?她面前暗自较劲,也就算了。好家伙,离了她竟然打起来了? 陆锦澜一脸不高兴的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往街口走,走着走着发现不对,报信的人怪会误导人的,怎么只提两?个小公子?大打出?手,不说他们被一群女人给围攻了呢? 对方大约七八个打手,目测全是练家子?。凛丞和?楼雨眠被围在?中?间,哪怕两?人都有?武功在?身?,奋力抵抗,仍然不是对手。 陆锦澜远远的瞧见楼雨眠挨了两?脚,顿时眉头一皱,几个纵跃冲入包围圈,上去就使了一套翻云手。 实话说,在?整个皇家学院,陆锦澜练武是最不用功的。练武场上每天必到的是项如蓁,她天生神力,依旧勤学苦练。晏无辛嘛,虽然在?文课上偷懒,但酷爱习武,每日也至少练一两?个时辰。 而陆锦澜出?现在?练武场只有?以下?几个目的:找项如蓁、找晏无辛、找她们俩…… 她天天睡到饱,然后踩着点去上课。项如蓁提醒过她,“练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再?这么懒下?去,筋骨会越来越软,发不出?力。” 陆锦澜:“我骨骼惊奇,能在?睡梦中?修习进益,不信你试试。” 两?人一交手,项如蓁吓了一跳。陆锦澜不仅出?手快如奔雷,且招式诡谲,距离二人上次交手相距差不多一个月,陆锦澜内力大增,平常人苦练一年都达不到这种效果。 虽然陆锦澜的力量还不能和?项如蓁相抗,但招式之绝妙之刁钻,让项如蓁都觉得不好招架需得小心应对。 一个月前,二人实力三七开,如今差不多是四六开了。 这都是系统的功劳,随着陆锦澜生命值的暴增,系统商城经历了数次升级,里面的武功秘籍越来越高阶。 陆锦澜生命值又多到用不完,本着便宜没好货的原则,她专挑贵的兑换。每日睡前开启修炼模式,呼吸之间功力便能更上一层楼。 最近这本翻云手就是陆锦澜新练的高阶掌法?,今天正好拿来实战。 那些打手忽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冲入战局,起初还不当回事?。所谓少壮功夫老始成,习武需要积累,十六七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能有?多高的修为?? 然而却见陆锦澜出?手敏捷,一把擒住其中?一人的手臂,对方本能的想要挣脱,陆锦澜如早料到一般,利用这个间隙对准她心口就是一掌。 来人也是不善,她一只手被钳制,另一只手连忙举掌相应。哪知陆锦澜此招乃是虚招,她手腕一翻,如游鱼一般,别住对方手掌的同时转向她背后,对着她后心就是一掌。 啪一声,来人顿觉脊背发麻五脏一震,腥甜的气味涌上喉咙,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陆锦澜已经接连击倒三四个,几记凌空连环脚将余下?人等击退,抓住领头的按在?墙角,抬手就要给她一掌,忽听凛丞惊呼道:“手下?留情!” 陆锦澜看了他一眼,凛丞一脸为?难,“她们……她们是我母亲身?边的人。” 领头的趁机劝道:“公子?,跟我们回去,家主她很惦记你。” 凛丞摇了摇头,“我现在?不能走,情况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总之,我很好,你们自己回去吧,我回头会跟母亲解释的。” 原来这拨人是来抓凛丞的,大概把他逮回去,又要逼着他成亲,嫁给那个他不喜欢的人。 陆锦澜气道:“听见了吗?他不想回去,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把亲事?退了,我娶他。等我有?空,就去你们家提亲。” 领头那人冷笑一声,嘲讽道:“你是哪冒出?来的小丫头?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他是谁吗?你想娶他?你也配。” 陆锦澜不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口气怪大的。我告诉你,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都要娶他。他是我的人,他亲娘也别想乱点鸳鸯谱。今日我放你们一马,再?敢大街上抢人,我就送你们去京兆府,滚!” 领头的眼看不敌,无奈的叹了口气,搀扶起伤者,灰溜溜撤了。 凛丞面上有?些不自在?,低声道:“你怎么随口乱说,什么我是你的人?我娘听了怕是要气昏过去。” 陆锦澜一笑,“我不这么说,她能死心吗?难道你还想回去嫁给别人啊?” 凛丞薄唇微抿,欲言又止,最后只闷声道:“我先回去了。” 陆锦澜还打算细问几句,身?后的人嘶了一声。 她转过身?,看见楼雨眠捂着肩膀,痛得皱眉。 陆锦澜:“那些人出手不轻,伤着你了?” 楼雨眠:“嗯,怪我学艺不精。” 陆锦澜笑道:“也不能怪你,凛丞他娘派来的人,不敢往他身?上招呼,自然冲着你来。走吧,我带你去久安堂,让医师好好给你看看。” 楼雨眠忙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密语:“不用去久安堂,你看看就行了。反正,我是你的人。”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他在?这儿?等着呢? “好吧。”陆锦澜牵起楼雨眠的手,打道回府。 回到家,解了衣裳一看,楼雨眠的肩上有?两?处碗口大的红印。 陆锦澜眉心微蹙,有?些后悔,“我还以为?是你们两?个小打小闹,没有?急着赶过去。早知道就快点过去,你也不至于受伤。” 楼雨眠忙道:“不碍事?。你之前都叮嘱我了,我怎么会和?凛公子?动手呢?不过,我倒是好奇……” 陆锦澜将药油涂在?手心,揉在?他的伤口处,“好奇他还不是我的人?” “嗯,为?什么啊?我能问吗?”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他家教森严,成亲之前要留住他的守贞砂。他说别的事?都可以依我,但这是他的底线。” “哦,原来是这样?。”楼雨眠轻声应道。 陆锦澜见他噙着笑,眼睛转来转去的,便捏了把他的脸,“偷偷想什么美事?呢?” 楼雨眠按住她的手,嘴角死活压不下?去,“那这么说,咱们搬到新宅,你也不会和?他住在?一起?” 陆锦澜噗嗤一笑,“他要守身?如玉,我和?他住一起干什么?为?了练定力啊?你是不是想着,我不和?他住一起,就能天天和?你住一起?” 楼雨眠凑上来,讨好的亲了亲她的下?巴,“和?我住一起不好吗?你可以随心所欲,难道这些天,我伺候得不好?” 陆锦澜闭上眼,嘴角微扬,回味着点头,“不得不说,逢春楼有?点东西,你确实让我很满意。” 楼雨眠俯下?身?,口中?衔住她的腰带,眼波流转,“我还能让你更满意。”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受伤了还不安分?” 楼雨眠含糊道:“其实没怎么疼,不耽误行事?。” 陆锦澜轻笑一声,微微点头。 其实她早就知道他有?装的成分,不过也没拆穿。 她理解了那句话: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她享受他为?了争宠挖空心思讨好她的感觉,很爽。 * 转眼间已经入学一个月了,新生迎来了第?一次月考。发成绩那天,大家都颇为?紧张。 代理学监司徒梅抱着一摞试卷,站在?讲台上,开始宣读名次,“本次月考共计十门科目,总成绩第?一名的是……陆锦澜。” “哇!”晏无辛带头鼓掌起哄。 “第?二名,项如蓁。” “哇哦!”晏无辛还在?起哄。 “第?三名,晏……”司徒梅扫了台下?一眼,晏无辛指了指自己,“我吗?” 司徒梅摇头,“晏钰。” 班里一阵哄笑,这仨人天天在?一起,都知道她们关系好,习惯了她们名字挨在?一块,没想到这回挨不上了。 晏无辛无奈的扶额,陆锦澜和?项如蓁一左一右的拍着她的肩膀,也忍不住笑。 晏无辛严重偏科,十门功课里,只有?《武艺》、《骑射》、《兵法?》三门武课能够拔尖,其他的七门那叫一个稀里糊涂。 班里总共一百人,前十名除了晏钰,全是外地的。而晏无辛,排到了五十一名。这个成绩很中?等,跟家里也能说得过去。 她暗自感叹:幸好今年皇室塞了不少关系户进来,不然没这些皇亲垫底,我恐怕要排到下?等。 试卷发下?来,陆锦澜和?项如蓁围过来,“让我们看看你怎么写?的。” 晏无辛随手抽出?一张《水利》试卷给她们,只见上面是一个大大的零分。 二人仔细一看,顿时笑出?了声。题目是复杂河道,流程较长,考虑沿途耕地、民?房、其他河流汇入等因素,至少需要设计三处水利工程。 晏无辛图省事?,大聪明?劲儿?上来,直接在?主干道最上游设计了道堤坝,再?往旁边一改道,直接把河水引入海了。 这么一来,倒是不用担心水患了,村民?如果没渴死,就得忙着打井抗旱了。 气得水利课师傅给她打了个零分都不解气,还在?试卷上留下?一句:尔毒甚于水患! 翻译过来就是:你比水患还可怕! 陆锦澜笑道:“咱今天必须得为?无辛庆祝一下?,她比咱们最先明?确方向,未来一定是个武将。” 三人刚在?食堂吃上饭,平掌柜过来,“恭喜少主一举夺魁,恭喜项少娘夺得榜眼,呃……也恭喜晏少娘,将来必定成为?威震一方的武将。” 晏无辛一脸生无可恋,“谢了,难为?您,还能把我带上。” 大家正谈笑着,食堂的门被嘭一声踢开,楚易舒大喊道:“救命!凌照人要死了!” 正文 第40章 老娘被绿了? 楚易舒扛着凌照人,急得满头大汗。 三人立即丢下筷子冲了过去,陆锦澜忙问?:“怎么回事儿?” 楚易舒道:“我?俩边走路边说话,她不小?心把荔枝核吞下去,噎住了!” 凌照人此刻双眼大睁,满脸憋得通红,不知道她噎了多久,此刻已经动弹不得,窒息到接近昏迷,眼瞅着就要?去了。 项如蓁把她倒提起来,大家又是拍又是打又是给她揉肚子的,根本没用。 陆锦澜来不及解释什么叫海姆立克法?了,她将人抢过来,双手抱住凌照人的腰,一手握拳抵在她肚脐上方,另一只手抓住拳头,使?劲儿猛一用力。 噗!凌照人终于将荔枝核吐了出来,猛吸一口气?昏了过去。 平希玉挤上前?搭了下脉,“凌少?娘可能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不过异物已经吐了出来,她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大家松了口气?,项如蓁将情况跟院长一说,凌知序便道:“你们将她送回家去,休养几?日,让她恢复好了再来上课。” 于是,同寝室的几?人便将凌照人送到了定北侯府。 三日后?,院长将一零六的七人叫了过去,“定北侯府来人了,说要?宴请你们,以谢你们对?凌照人的救命之恩。凌侯一向眼高于顶,难得她知恩图报。我?准你们半日假,你们去吧。” 七人大喜过望,又能吃席又能放假,一路上大家高兴的讨论着。 吴琼梦:“早就听说凌家是第一望族,都说定北侯府比皇宫还奢华,咱们这回竟然有机会到府上做客,一定要?好好观赏,大饱眼福。” 楚易舒不以为?意:“再奢华也就是些金玉石头,没什么好看的。我?倒是想着定北侯武功卓绝,她要?是肯指点我?几?招,那就最好不过。” 孙乐闻紧张道:“你们别太兴奋,失了礼数,还是好好想想一会见到定北侯该如何称呼比较好。对?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份礼物再登门?晏钰,你说呢?” 晏钰不知在想些什么,此刻回过神来,忙道:“不必费那个?心了,定北侯府应有尽有,只怕我?们送什么,人家都看不上。” 说话间到了府门前?,门子从侧门将众人引入偏厅,“诸位少?娘稍后?,容我?去通禀。” 她刚转身出去,几?个?训练有素的男仆便一拥而入,手脚利落的奉上茶,又迅速退了出去。 晏无辛看了看厅中陈设,“果然是不同凡响,我?家跟这儿简直没法?比。” 晏钰淡淡的喝了口茶,脸色阴沉道:“我?家里也不如这儿考究。” 楚易舒啧了一声,“你们拿自己家比什么?这可是定北侯府,定北侯什么人?当年她可是助陛下登上皇位的大功臣,手握重兵。” “朝中除了丞相晏维津,勉强能与凌侯并列第一权臣。除此之外?,都不值一提。不能因为?你俩也姓晏,就拿自己家和?人家侯府并提。我?们楚家也是大族,但我?有自知之明,这比得着吗?” 陆锦澜笑道:“我?看你就是对?定北侯有偶像崇拜,一会我?们都不吭声,让你和?你的偶像好好交谈。” 楚易舒面露喜色,“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别怪我?抢你风头。” 项如蓁忙道:“别开玩笑了,还是先把称呼确定下来,不然一会怎么见礼?” 晏钰:“见礼时叫定北侯或者凌侯君都可以。” 晏无辛:“别都可以了,咱别叫出两样来,统一一下。” 陆锦澜干脆道:“那咱都叫凌侯君。来来来,趁着没人,咱好好排练下,我?来当定北侯。” 陆锦澜跳到门外?,故意放重脚步声,到门口一声轻咳,项如蓁等笑着配合道:“拜见凌侯君。”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传来,陆锦澜连忙转身跟大家站在一起,等脚步声临近,众人拱手俯身,齐声道:“拜见凌侯君。” 来人却道:“我?是府上的管家,侯君命我?为?你们安排宴席。厨下已经准备妥当,诸位同学请入座吧。” 众人的笑意僵在脸上,陆锦澜不由诧异道:“我?们还是等凌侯到了再入座吧,不然岂不失礼?” 管家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家侯君日理万机,无暇过来,各位自行?入座就好。” 众人一愣,晏钰忙问?:“凌侯君不来,那凌照人呢?” 管家又道:“小侯君今日去猎场打猎了,也不在府中。” 管家说完退了出去,饭菜很快送了过来。 一十六道珍稀佳肴,色香味俱全,可惜大家面色凝重,谁都没有胃口动筷。 屋子里沉默许久,啪一声,楚易舒怒拍桌案,“这算什么?就算是穷苦人家,宴请客人也是要?有主?人作陪的。定北侯府把我?们当什么了?吃不起饭的乞丐吗?” 晏钰面沉如水,她心里也不好受,咬牙道:“心里知道就好,何必说这么大声?” 楚易舒起身走到门口,“我?偏要?大声说!我?就要?让定北侯府的人知道,别以为?我?们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对。”陆锦澜轻声附和?,她隐忍片刻,却是越想越气?。 定北侯府巴巴的把她们请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答谢。但凡把她们当个?人,主?人家也不会面都不肯露,甚至连个像样的托词都没有。什么意思?把她们当成修缮屋顶的工人,做完工招待一顿,以显示侯府大恩? 陆锦澜抓住桌沿,怒道:“傲慢的施舍,我?们不稀罕。” 她稍一使?力,桌面立刻倾斜,晏无辛和?项如蓁坐在她身侧,二人手疾眼快啪一声将桌面按了回去。 晏无辛急道:“定北侯府我?们得罪不起,算了。” 项如蓁也劝道:“别冲动,人家不拿我?们当客,我?们走就是了,何必徒增冲突?” 陆锦澜看着二人担忧的目光,缓缓收回手,“好,我?们走。” 众人怒气?冲冲的出了定北侯府,随意进了一家酒楼。大家心情都不太好,楚易舒气?乎乎道:“这顿我?请,谁也不许和?我?争。小?二,把你们店里招牌都端上来。” 一顿饭大家吃得五味杂陈,饭菜没动多少?,倒是都喝了不少?酒。 这群少?年人做惯了风云人物,自诩帝王门生有天纵之才,自视甚高。然而今日才发现,她们在定北侯凌之静的眼里,微如草芥。给她们一顿饭吃,也就抵过救命之恩了。 楚易舒万分心痛,喝得满脸通红,含着泪脱粉回踩:“她定北侯有什么了不起的?怪不得人家都说她有不臣之心,我?看她连皇上都不会放在眼里!” 吴琼梦连忙捂住她的嘴,孙乐闻道:“易舒醉了,我?们先带她回学院。” 晏钰跟着起身:“我?有点急事,回家一趟。” 四人匆匆下楼,各奔东西,雅间里只剩下三人。 晏无辛掂了掂酒壶,叹了口气?,“还剩半壶酒,咱们喝完再回去。” 项如蓁不解道:“刚才楚易舒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不臣之心?” 晏无辛一边给她俩斟酒,一边抬了抬眼皮,“就是字面意思,这是京城人人都知道的秘闻,你们两个?外?地人,没听说过,倒也不足为?奇。” 陆锦澜忙问?:“不是说定北侯是助皇上登上大位的人吗?怎么会?” 晏无辛轻笑一声,调侃道:“就算你们两个?《历史》课满分,可课本上没写的东西,你们是一点也摸不着头脑。行?吧,今日就让我?这个?《历史》考二十分的差生给你们补补课。” 晏无辛说着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当今圣上的皇位是抢来的吗?” 项如蓁眉头一皱,“我?听说当时宫中有叛乱,她带兵勤王,所以……” 晏无辛摇了摇头,“我?却听说她知道自己继承无望,所以硬抢。当年至少?有三股势力助她登上皇位,定北侯率领的凌家军,便是诸多势力中,最强悍的一支力量。” “可是凌家势力越来越大,早就超出皇权的掌控了。许多人都以为?皇上姓赵,这天下就是赵家天下,其实不然。” “嬅国兵马百万,有五十万都在凌之静和?她妹妹当朝太尉凌之冲的手里。不过因为?陛下早有防备,将凌家军的兵力都摆在边境。其实皇上手里能够掌握的兵马不足三十万,圣上将这三十万亲信全放在京城及周边五个?州府,其用意显而易见。” 陆锦澜一盘算,“那应该还有二十万兵马,在谁手里?” 晏无辛:“剩下那二十万便是虎嫖(piào)将军宋婧骁率领的宋家军,她驻扎灵州,镇守嬅国与曲国的边境。”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灵州……有几?个?宋将军?” 晏无辛:“就一个?,怎么了?” 陆锦澜恍然大悟,“我?娘让我?娶的就是她的独子。” 晏无辛惊道:“那你娘可真有本事,能给你寻到这么好的亲事。你早说啊,我?要?知道是这位宋将军,我?早劝你回去完婚了。宋婧骁威震一方,你要?是成了她的儿主?,那二十万兵马就是你的了。” 项如蓁笑着举起酒杯,“锦澜,恭喜你!” 陆锦澜连忙按住她的手,“别闹,她那儿子长得奇形怪状的,我?可下不去手。你们谁爱娶谁娶,我?不稀罕。” 这话说完也就两天,平掌柜带来了陆今朝的口信,“少?主?,东主?说她收到你的信了,让我?转告你,你和?宋家的婚约不变,在娶宋公子之前?,你谁也不能娶。” 陆锦澜:“不然怎么样?” 平希玉不解:“什么不然怎么样?” “我?娘要?断我?的零花钱吗?” “那倒没有,不论您想用多少?,拿着少?主?印鉴到柜上支取就是了。” 陆锦澜心道:那我?干嘛要?听?山高皇帝远,我?娘又管不着我?。 她照旧带着凛丞和?楼雨眠搬进新宅,还呼朋引伴办了场热热闹闹的乔迁宴。 因为?新家和?学院只有一墙之隔,她得闲时便时不时翻墙回去看看。 这日陆锦澜翻回家,凛丞和?楼雨眠都不在。 楼雨眠的书案上放着那本《兵法?详解》,刚刚翻开了两页。 陆锦澜笑了笑,拿起来接着研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楼雨眠脚步慌乱的从外?回来,见到她如见鬼一般,霎时脸色惨白。 陆锦澜嗅到了一丝隐秘的气?味,面色一沉,冷声道:“怎么了?” 楼雨眠本能的摇了摇头,随即一脸为?难,噗通一声跪在她脚下,颤声道:“也许我?听错了,他应该……应该不会背叛你。” 啥?老娘被绿了? 陆锦澜一口气?堵在胸口,“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 作者有话说:儿主,儿子的妻主。下章开始是新的v章,请支持正版,鞠躬~ 正文 第41章 追妻火葬场丨双更二合一…… 陆锦澜神?情凝重,楼雨眠不敢隐瞒,忙道:“刚刚我在街上看到了凛丞,刚想着上前去,问他要不要一道回来,谁知有个女人冲出?来,把他拉到僻静的巷子里。我见两人鬼鬼祟祟的,我就……就跟了上去。” 陆锦澜眼?寒如冰,“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找他那个的女人就是上次万象街想抓他回去的领头的。不过,这次此人对?他极为恭敬,根本不像上次那样剑拔弩张,两人还有说有笑的。我实在好?奇,就凑近些,不成想就听到了一些……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你?听到了什么??” 楼雨眠抿了抿唇,“我不敢说。” “说!”陆锦澜端坐椅上,此刻已经有些不耐烦。 她微微俯身,微凉的指节捏住他的下巴,“把你?听到的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楼雨眠下巴钝痛,他被迫抬起头,直视着她眼?底的跃跃欲燃的怒火。 她像一只被惹怒的猛虎,胸口随着加重的呼吸越发?起伏,仿佛下一刻便要伸出?利爪大肆扑杀。 楼雨眠心头一颤,握住她的手,膝行?半步靠在她的腿边,眼?里万般恳切,“我告诉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不是出?于忮忌,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编造。我敢以性命发?誓,你?相信我。” 陆锦澜冷冷的抽回手,淡漠道:“我相信你?,说吧。” 楼雨眠深吸一口气,“我听见凛丞对?那个女人说,让他家里不用退婚了,他年底会回家去履行?婚约。” 陆锦澜乌眉一拧,“你?确定你?听清楚了?是这句话?” 楼雨眠忙道:“我不敢靠得太近,别的听不真切,可这几句听得很清楚。那女人很高兴,说家里已经为他备好?了嫁妆,只等着凛丞回去完婚。那女人还问‘陆少娘知不知道?’凛丞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让她们千万不要来找你?……” 陆锦澜咬紧牙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好?,我喜欢的男人,就是这么?对?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攥着那本《兵法详解》,暗暗用力到指节发?白?。 楼雨眠从没?见过她如此痛心的神?情,不由满眼?心疼,急道:“你?别伤心,许是……许是有什么?误会。你?待他不薄,他但凡有一丝良知,都不该弃你?而去。你?别这样,你?还有我。你?是名满天下的陆锦澜,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何必为辜负你?的人,大动肝火呢?” 陆锦澜猛地起身,“我要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楼雨眠忙道:“我陪你?去。” “不用,这是我和他的事。” “他不承认怎么?办?我不想你?以为我污蔑了他。” 两人拉扯间,书掉落在地上,一张夹在书中的短笺掉了出?来,上面是凛丞的字迹。 陆锦澜一愣,将短笺攥在手里,“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没?有污蔑他,他也不会不承认。你?不必跟着我,这是我和他的事。” * 陆锦澜回到学院,孙乐闻碰见她,便提醒道:“凛丞刚刚来宿舍找你?了,你?不在,他说他先去老地方等你?。” 陆锦澜点了点头,“好?,刚好?我也有事找他。” 后山,熟悉的大青石。 凛丞坐在石头上,想起二人在这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脸上时不时浮现出?清浅的幸福的笑意?。 直到林中乍然风气,凛丞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他猛一回头,见陆锦澜定定的在不远处站着,神?情淡漠,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 凛丞快步迎上去,笑道:“你?来了怎么?不叫我?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是吗?”陆锦澜打量着他,“我也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她愠怒的神?情终于让凛丞察觉到不对?劲,他的笑意?蓦然散去,低声问:“什么?事?” 陆锦澜举起手中那本《兵法详解》,凛丞瞬间变了脸色。 “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帮你?借了这本书。后来,你?说你?把它还了回去。武试之后,老板把这本书供起来,再也没?有外借过。不巧,我上次路过雅居书舍,又把它借了出?来。今天,我在书里发?现了一枚你?亲笔所写的短笺。” 陆锦澜举起那枚短笺,冷声道:“请你?解释一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我是该叫你?凛丞,还是宋公子?” 凛丞颤抖着握住那枚短笺,无限凄然。 那上面只有五个字:灵州,宋凛丞。 他几次掀了掀唇,却不知从何说起。看着陆锦澜越来越冷的眼?神?,他终于艰难开口道:“我……我那时不知道你?的姓名,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你?,所以……所以留下自己的姓名,希望你?能找到我。” 陆锦澜冷笑,“仅仅是这样吗?既然你?叫宋凛丞,为什么?告诉我你?叫凛丞?你?来自灵州,灵州有一家姓宋的和我有些干系,你?又偏偏对?我隐瞒了你?姓宋。所以,是我想的那样吗?” 宋凛丞垂下眼?眸,坦白?道:“三个月前,我家突然来了位陆姓姨母。我娘说那位陆姨母和她是挚交,陆姨母的长女陆锦澜到了娶夫的年纪,正好?与我相配……” “她说陆锦澜虽然不具才干不爱读书,但是性情温和,而且有陆姨母在,一定会待我好?。我自小文武双修,立志要嫁一位英雌人物。我最恨不上进的女人,所以当时并?不愿意?。但双方长辈一拍即合,根本不容我反对?。” “我娘说,就算陆锦澜胸无大志,只要我尽力辅佐,有陆宋两家的家资,妻夫二人也可做个守城之主,一世无忧。她还说此事已定,过几日便要去云州订婚。我不肯,便偷跑到了神?京。我在京城偶遇了一位世间罕见的女子,从此便一见倾心不可自拔……” 宋凛丞眼眶微红的看向陆锦澜,“可我那时并?不知道,你?就是我原本要嫁的妻主。我只知道你是一名外地进京的考生,于是我化名凛丞,到学院里做厨工,盼着能有机会再见到你?。” “天可怜见,开学第一天我便见到了你?,你?也记得我。可随即便有人告诉我,你?是云州富商陆今朝的女儿,是诗文动京城的风流才女,你?叫陆锦澜!” 陆锦澜微微点头,“好?,就算一开始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么?开学第一天你?便知道了,为何不与我说明?” 宋凛丞忙道:“我……我那时没?想好?!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因?为你?也拒绝了婚约,我怕我当时表明身份,你?会因?为我是宋将军的儿子而抗拒我疏远我。可是后来我们发?生了感?情,你?待我那么?好?,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紧张得握住陆锦澜的手,眉宇间满是担忧,“我怕我突然说出?来,你?会生气,我太在乎……” “我当然生气!”陆锦澜用力甩开他的手,厉声控诉字字如刀:“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那么?袒护你?,那么?欣赏你?,那么?喜欢你?。我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甚至怕盘问你?的家世会让你?难堪,怕你?觉得我在权衡利弊,所以只字不提。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一个任由你?玩弄欺骗的小丑吗?” 宋凛丞慌张得连连否认,“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玩弄你?。我以为你?不在乎,你?说过,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都要娶我,你?忘了吗?” 陆锦澜红着眼?,冷笑着承认:“是,我是说过,但前提是你?没?有骗我。我把你?当成一个善良单纯的男人,到头来却发?现天真的是我。” “你?看着我在你?母亲的属下面前大放厥词,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我竟然为了你?写信告诉家里坚持抗婚,更是可笑至极。呵,你?让我变成了一个傻子,还想让我遵守诺言吗?” 宋凛丞听见这话瞬间如坠冰窟,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哽咽着小心翼翼的轻声确认:“你?难道不要我了吗?” 陆锦澜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要不起。你?是宋将军的独子,在下不敢高攀。” 宋凛丞顿时泪如雨下,他恨不得用全部?的力气抱住她,极力挽留,“你?别这么?说!求求你?,别这么?对?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在尽量弥补了。上次在万象街发?生冲突后,我就写信到灵州说明了实情。你?知道的,神?京到灵州路途遥远,信件一来一回需要时间。” “我今天刚刚收到回信,我娘知道是一场误会,她很高兴。她知道你?如今这么?能干,更为你?骄傲。她希望我们可以如期成婚,她会把什么?都安排好?的,只要你?愿意?。” 陆锦澜笃定道:“我不愿意?!你?娘怎么?想不关?我的事。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任何人都别想左右我。我娘不行?,你?娘也不行?。就算是皇上要我奉旨完婚,我也不答应。我想娶的人,我会娶。我不想娶的人,谁也别想勉强我。” 她看了看宋凛丞紧抱着她的手臂,“放手,别逼我弄伤你?。” 宋凛丞心痛如绞,“我不放,除非你?原谅我。或者你?告诉我,你?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 陆锦澜没?有回答,掰开他的手,毅然离去。 宋凛丞捂着疼痛的手腕,第一次知道原来她手这么?重。以往二人偶尔打闹,她从来没?有弄疼他。他忽然明白?,以前她是真的不舍得,现在她是真的不在乎。 宋凛丞泪眼?模糊得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心一寸寸沉入谷底。 * 这几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三人在食堂吃饭,晏无辛忍不住问:“你?和凛丞怎么?了?我看他眼?睛红红的,人都瘦了。你?看他整天倚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盯着你?,还不敢上前和你?说话。他惹你?了?” 陆锦澜哼了一声,“人家叫宋凛丞,灵州人,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 晏无辛歪着头想了想,“你?就算讨厌灵州姓宋的,也不至于把凛丞算进去啊。人家死心塌地的跟着你?,跟你?那前岳母可没?有一点关?系。” 陆锦澜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傻?他就是宋婧骁的儿子,不然他为什么?要隐瞒他姓宋?” 项如蓁一愣,“他竟然是虎嫖将军的儿子,怪不得懂兵法呢。我就说,寻常男人怎么?可能看得懂兵书?” 陆锦澜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这两个损友,真是添如乱。 不过她已经懒得多说什么?,自从和凛丞闹掰后,她胸口好?像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得她浑身难受。干什么?都兴致缺缺,没?有心情。 平掌柜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特地来找陆锦澜说情。 “少主,您先消消气。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宋将军与老东主是故交,如今他儿子一个人孤单单在咱们身边,怪可怜的。您就大度一次,原谅他吧。” 陆锦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既然心疼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儿,就该劝他回家去。” 平希玉被噎了回来,到了厨房正看见凛丞魂不守舍的在那儿煮粥。 “宋公子,我刚去少主那里劝了几句,可是……” “没?用,是吧?”宋凛丞苦笑道:“我早就劝您不要插手,因?为您越劝,越会适得其?反。” 平希玉不解:“为何?” “因?为她本来就厌恶以出?身来决定一切,但您恰恰是因?为我的出?身而劝她接受我。如果我不姓宋,只是一名普通的厨工,您会劝她娶我吗?还是劝她娶宋家公子?” 平希玉一时无言以对?,她此刻才发?现这位宋公子不仅是容貌无双,颇有几分慧思,也难怪少主对?他上心。 平希玉叹了口气,“那现在这般情形,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宋凛丞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在想办法,目前想不到,但总会想到的。” 可是,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他是宋婧骁独子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人暗自心动。 有英勇的好?事者去一零六打听了一下,问陆锦澜现在和宋凛丞是什么?关?系,得到了可靠消息:两人至少七八天没?说话了。 也有关?系略微亲近的人问过陆锦澜,“我是灵州人,能不能请宋公子吃顿饭?” 陆锦澜答:“他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于是,狂蜂浪蝶纷至沓来,食堂的窗口堆了一摞递给宋凛丞的名帖。 宋凛丞看都没?看,一股脑丢进灶坑里,烧了个干干净净。 晏无辛一进食堂,被呛鼻的气味儿呛得直皱眉,“哪来的烧纸味儿啊?谁在食堂祭祖啦?” 平掌柜一脸难色的上前,“您别问了,都是那二十万兵马闹得。不知道多少人眼?馋宋家的势力,可惜啊,偏偏我们家少主不为所动,唉。” 项如蓁道:“锦澜向来随心所欲率性而为,您千万别再去劝她了。我看她心里还是有宋公子的,等她自己想通了,自然会好?。” 三人正说着,便看到一位大二学长将宋凛丞拦住。 “宋公子,能否认识一下?” 宋凛丞沉着脸,没?好?气道:“不能。” 那人锲而不舍道:“在下也颇有才学,家母也是带兵的,咱们认识一下,也许你?会有更多的话想对?我说。” 宋凛丞冷冷的看她一眼?,“我只有一个字想对?你?说。” “什么??” “滚。” “你?……”那人一时怒极,气道:“怪不得陆锦澜……” 宋凛丞本来已经走了,听她提到‘陆锦澜’三个字,猛地转过身,那人便识相的住了口。 宋凛丞咬牙道:“怪不得什么??你?说啊,有胆子就说出?来。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怕你?,有本事咱们打一架。” 谁没?事抽的跟宋家结怨?那人连忙脚底抹油,脚步飞快地溜了。 宋凛丞还想追上去理论,晏无辛连忙叫住他,“凛丞。” 宋凛丞回头一看,晏无辛和项如蓁都在,不禁带着几分期望往四周看了看。 晏无辛道:“锦澜没?来,一会儿我们给她带吃的回去。” 宋凛丞眼?神?瞬间黯淡,无奈的点了点头,“那我去准备些她爱吃的。” 项如蓁道:“我们明日休沐,学院里不得说话,你?回家去找她说吧。” 宋凛丞感?激道:“多谢告知。” * 休沐这日,宋凛丞早早回到大宅的前厅等着,那是陆锦澜进门的必经之路。 楼雨眠见到他,不禁一怔,“才几日不见,你?怎么?瘦得这么?明显?” 宋凛丞低声道:“吃不下东西,自然就瘦了。” 庆儿端着早膳过来,劝道:“少主不可能回来这么?早,宋公子别干站着了,您坐下吃点儿,我刚熬好?了粥。” 宋凛丞摇了摇头,“我真的吃不下。” “唉。”楼雨眠叹了口气,“其?实你?现在太瘦了,没?有之前好?看。” 宋凛丞不信:“不是说越瘦越好?吗?京中男子,都在想办法节食。” 楼雨眠道:“可她不喜欢太痩的。” 宋凛丞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真的?” 楼雨眠好?心道:“她亲口说的。你?看我,从来不节食。因?为她喜欢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男人,你?既要吃饭也要锻炼,有层薄肌最好?。” 宋凛丞沉默片刻,自己把碗拿过来,大口喝粥。 庆儿看得直皱眉,“我的天啊,小心烫!您也不可能吃完就立刻胖起来啊,急什么?呢?” 三人正说着,洗墨快步进来报信,“少主回来了!” 三人连忙站起来,以往这个时候,陆锦澜都会坐在这儿,和他们一起吃点东西喝喝茶,大家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但今日,她的目光越过凛丞,直接拉住雨眠的手,“走吧,去你?房里。” 宋凛丞胸口一阵钝痛,“锦澜,我……” 陆锦澜停住脚,疏离道:“宋公子,你?回去吧。” 宋凛丞一愣,“你?要我回哪儿去?” “回灵州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陆锦澜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楼雨眠默默跟着她进到屋内,刚要开口,陆锦澜忽然看向他,“不要提让我心烦的事儿,否则我也不在你?这里了,我到逢春楼去。” 楼雨眠忙咽下话头,转而笑道:“你?去逢春楼做什么??逢春楼的状元花郎就在你?眼?前呢。” 陆锦澜一笑,“算你?机灵,越来越会说话了。” * 宋凛丞在楼雨眠的院外徘徊,不一会儿,楼雨眠出?来,低声道:“她现在还在气头上,我也不敢说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己想办法吧。” 宋凛丞眼?眶湿润,声音艰涩道:“我如果能想到办法,就不会在这儿傻站着了。雨眠,你?比我更了解女人。你?好?心帮帮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楼雨眠叹了口气,“我哪知道怎么?办啊?你?也真是的,瞒了她这么?久,她怎么?可能不生气?我从来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要是我,打死我也不敢把她气成这样。” 他抱怨了一会,见宋凛丞垂头丧气的,也不忍再说下去,只道:“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怕你?不肯用。” 宋凛丞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只要能让她原谅我,什么?办法我都愿意?尝试。” 楼雨眠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办法我可告诉你?了,我可太无私了,你?以后当了正夫,可别忘了我今日帮你?的情分。” 宋凛丞一脸为难,“这……这能行?吗?” 楼雨眠:“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 自从搬到这里,陆锦澜便让洗墨做了管家,庆儿做了领班,带着十几个小男仆一块打理着大宅。 大宅有六个院子,宋凛丞和楼雨眠分住东西两院,最大的主院陆锦澜自己住着。 她和楼雨眠厮混了小一日,到了晚上便要回自己的院子。楼雨眠一反常态,没?有留她。她只当他知道自己心情不好?,怕惹她生气,所以躲清净。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刚一进门还未点灯,便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她倒不慌,心说:哪个小贼偷到老娘头上了?真是算你?倒霉。 她猛一回身,刚要动手,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是我!” 陆锦澜眉头一皱,宋凛丞已经关?上了门,在黑暗中抱住了她。 陆锦澜本能的想推开他,一伸手却没?能摸到衣服,而是结实紧致的肌肉,烫得她立马缩回手。 陆锦澜吓了一跳,“你?怎么?不穿衣服?” 宋凛丞下定决心道:“我今晚要成为你?的人,不管你?以后娶不娶我,都不能赶我走。” 他跌跌撞撞的拥着陆锦澜往床边走,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陆锦澜趁乱抓住他的手,将他按在床上不能动弹,“说,谁给你?出?的这鬼主意??” 宋凛丞心想不能出?卖好?心人,大义凛然道:“我……我自己想的。” “再骗我一句试试?” 宋凛丞抿住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锦澜冷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 陆锦澜快步赶到楼雨眠的院子,见屋内灯还亮着,她便嚷了一声:“楼雨眠!” 她一脚踢开房门,见楼雨眠端端正正的跪在门口,娴熟的朝她磕了个头。 陆锦澜暗觉好?笑,“你?倒是认错态度良好?。” 楼雨眠道:“本来我以为我出?了个好?主意?,但是听到你?怒气冲冲的脚步声,我便知道我错了。既然已经错了,我就斗胆再多说一句,你?就原谅宋公子吧。” 陆锦澜怪道:“从前看不出?你?有这份心胸,不是你?苦心孤诣和他争宠的时候了?” 楼雨眠坦白?道:“争还是要争的。我不敢欺瞒你?,其?实我打心底里并?不希望你?原谅他。因?为他样样都比我好?,你?们什么?都能聊得来,你?有了他,总是惦记他多些,惦记我少些。” 陆锦澜不解,“那你?还帮他?” “你?真的不明白?吗?”楼雨眠握住她微凉的指节,轻轻摩挲着,“我帮他不是为他,是为你?。虽然是你?冷着他,可你?心里也不好?受,不是吗?” 他那双忧郁的眼?睛满是深情的仰望着她,陆锦澜眉头一皱,“我出?去一趟。” 楼雨眠慌道:“你?要去哪儿?” ----------------------- 作者有话说:写感情戏不是为了谈感情昂,咱们所谋者大,得在陆锦澜干大事前,准备好一切。 正文 第42章 那你先亲我一下 楼雨眠抓住她的衣摆,神色紧张。 看着他这副担忧的样子,陆锦澜不禁心头一软,指腹抚过?他漂亮的眼尾,语气终于有了温度,“我不去逢春楼,我去找如蓁喝酒,你先睡吧。” 陆锦澜买了新宅,顺带翻修了别院。她几次邀项如蓁过?来住,都被克己复礼的项如蓁拒绝了,理由是:“你家男人多,不方便。” 好?在陆府和学院仅有一墙之隔,邻居一般,来往走动很是方便。 陆锦澜提了两坛好?酒,如走平地似的翻过?围墙,走房顶抄近路,几个起落便到了书馆的屋顶。 她自天窗向下看,书馆内仅有一盏孤灯,照出了一个昏黄的角落。 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仅有一人在灯下埋头书写。 休沐日的校园人潮散去格外冷清,寂寥的天地更?显辽阔,而项如蓁却沉浸在她的热闹里,兴致勃勃。 在别人看来是寂寞,但陆锦澜却知道,项如蓁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她不仅耐得住寂寞,还习惯了与?孤独为伍。 陆锦澜叹了口气,翻身躺在房顶上,自顾自打?开了一坛酒。喝了一口,闭目放空。 片刻后,另一坛酒被人拿了起来。 陆锦澜睁开眼,微微讶异:“你怎么?上来了?” 项如蓁道:“我听见你在叫我。” 陆锦澜轻笑一声,“你幻听了。” 项如蓁道:“怎么?不在你的温柔乡待着?休沐日跑回?学院来,这真不像你。”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家里乱七八糟的,这儿?清净。” 项如蓁摇头,“我看,是你的心乱了。这次期中考试你可是第二,是男人影响了你的发挥?还是你故意?把第一让给我?” 陆锦澜笑着否认,“都不是,我没你那么?勤勉,稍一偷懒就考不过?你,在你之下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不是考不过?我,就是没想?认真考。无辛说你这几天跟吃了呛药似的,看什么?都不顺眼。其实我也看得出来,你不开心,还气着。可你已经折磨人家小宋公子半个月了,还不打?算原谅他吗?” “没想?好?,我讨厌被人算计的感觉,如果他真的在乎我,就不该骗我。” “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太在乎你,怕谎言骤然拆穿会失去你,所以?一拖再拖。等到他觉得感情足够稳固,家里也毫无阻碍,才敢告诉你。” 陆锦澜沉默片刻,“或许吧,谁知道呢?也许他就是不在乎我的感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项如蓁低笑一声,“那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如果我是你,我根本不管他在不在乎我,娶了他就能?得到宋家二十?万兵马,他恨我我也会娶他。” 项如蓁说着举起酒坛,“大?妻主志在四方,当胸怀天下,何必拘泥于小节?何况宋公子生得容貌无双,又?倾心于你。你已经给了他教?训,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吧。” 陆锦澜灌了口酒,“我再想?想?。” * 当晚,陆锦澜回?到楼雨眠房里歇下。次日,庆儿?匆匆送来一封书信,“少主,这是宋公子写给您的。” 陆锦澜一看,宋凛丞在信上说他要回?灵州了,不过?他想?在走之前再见她最后一面,请她在日落前到城外的积霞山相见。信上还说,只要她前去赴约,他便不再纠缠。 陆锦澜皱了皱眉,“你们谁又?给他出了什么?馊主意??” 雨眠和庆儿?都连连否认,“我们早就束手无策了。” 陆锦澜没再问,午睡起来,一个人坐在案前练字静心。 楼雨眠和庆儿?在一旁默默做着针线,眼看着太阳一点点向西挪动,陆锦澜却迟迟没有动身的意?思。 二人彼此交换了十?数个眼色,谁也不敢冒然开口,各自着急。 直到天色骤然阴沉,大?雨顷刻到了眼前。 楼雨眠轻舒一口气,“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只怕城外的山上会更?冷。” 庆儿?忙接道:“是啊,宋公子走的时候连伞都没带,不知道会不会被淋坏了身子。” 楼雨眠:“淋坏了身子还可以?养,可积霞山陡峭,万一失足……” 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陆锦澜猛然将笔摔在案上。 二人连忙住口,屋内沉默片刻,忽听陆锦澜道:“拿伞来。” * 宋凛丞在积霞山等了一小天,心里的希望像天光一般,渐渐消散。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剖白心意?,字字斟酌,连语气都反复练习。然而想?见的人迟迟没有出现,他从一开始的念念有词到后来的沉默不语,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他靠在一棵老树上,迷迷糊糊睡着。直到暴雨倾盆,他猛然惊醒过?来。 第一反应竟然是:她是不是来过?了? 宋凛丞懊恼得四处寻觅,然而此处荒无人烟,除了毫无生气的花草树木和石头,什么?也没有。 “陆锦澜!陆锦澜!”他不甘心得唤了一声又?一声,密集的雨滴砸在他身上,身体和心都变得越来越冷。 陆锦澜赶到的时候,正看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怪石嶙峋的山顶。他浑身都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她的名字。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宋凛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取下头上那支白玉簪,将锋利的尖锐抵在颈间,“你如果不原谅我,我就去死。” 陆锦澜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除了讨厌别人骗我,还讨厌别人威胁我?” 宋凛丞一愣,陆锦澜趁着他发呆的工夫迅速出手夺走那枚簪子,转身便走。 忽听身后那人哽咽道:“好?,我不威胁你。你可以?不原谅我,可是失去你太痛苦了,我承受不了,我宁愿去死。” 陆锦澜眼角的余光里瞥见一道白影跃下悬崖,她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猛地丢掉雨伞扑了上去。 宋凛丞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然而一睁眼,看见陆锦澜半个身体都悬在崖边,只有脚勾在树干上,而她的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 陆锦澜痛心质问:“宋凛丞,你疯了吗?” 宋凛丞一时间无限酸楚,千般委屈万般无奈涌上心头,含泪道:“你以?为我是今天才疯的吗?” “我早就疯了,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为了你,我能?抛的不能?抛的,我都抛了。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做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如果不能?原谅我,就放手吧。让我死,如果失去你,死对我来说是一种痛快的解脱。” 陆锦澜气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家只有一个孩子,你要你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让我怎么?和她们交代?” 宋凛丞木然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就告诉她们我是失足落下山崖的,与?你无关。” 陆锦澜咬了咬牙,犹豫再三,终是无奈道:“疯子,如果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就别乱动。” 宋凛丞连忙应道:“好?。” 陆锦澜小心调整姿势,在暴雨的冲刷下,山石和树木都变得十?分湿滑。她将斗篷甩在树干上,硬是将人拔了上来。 岩石锋利,宋凛丞手臂上被划了很多道口子。陆锦澜将他拉上来,忙皱眉道:“让我看看伤口。” 宋凛丞却是不管,不顾一切的抱住她,急切地吻住她的唇,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 陆锦澜怔了怔,无奈的叹息一声,以?炽热的回?应安抚着他忐忑不安的心情。 在冷雨的冲刷下,只有彼此滚烫的体温可以?慰藉受伤的心灵。 二人缠吻许久,直到彼此都湿透了。雨,越下越大?。 陆锦澜摸了摸他的脸,“我们先到山洞里去躲一会儿?,等雨小了再回?家。” “好?。”宋凛丞很高兴可以?听到“家”这个字。 陆锦澜点起一堆枯树枝,火焰燃起,驱散周身的寒意?。 她专注的看着火堆,跳跃的火光映在她沉静的脸上,宋凛丞又?开始觉得不安。 其实每次她想?事情的时候,宋凛丞都会觉得离她好?远。哪怕她就在咫尺之间,还是常常无法猜透她在想?什么?。 以?前他无需担心,但现在他生怕她想?的事情是如何远离自己。 宋凛丞内心蠢蠢欲动,默默靠过?来,用硬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肩膀,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陆锦澜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怎么?跟狗似的?” 宋凛丞满眼恳切:“你抱抱我吧。” 陆锦澜伸手揽住他的腰,却听他在耳边气息滚烫道:“不是这样的,我想?……我想?成为你的人。” 陆锦澜脸一热,低声道:“回?家再说。” 宋凛丞想?了想?,暂时妥协,“那你先亲我一下。” 陆锦澜无奈的笑了笑,“你怎么?了?我说了带你回?家,难道会骗你吗?你以?为我是你啊?” 宋凛丞心虚的垂下眼眸,低声道:“我以?后也不会骗你了。” “好?了,我知道了。”陆锦澜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到底没忍心,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 宋凛丞立刻贴上来,前所未有的热情,两人不知又?怎么?缠在一起,吻得难解难分。 直到陆锦澜察觉到不对,一睁眼瞥见洞口几十?双眼睛,连忙将人推开。 “咳咳。”陆锦澜尴尬得看向洞口那一群女男老少,“呃,你们有什么?事?” 正文 第43章 都杀了 一位老妇人拱手?道:“这位小娘,我们一路逃难路过?此地,恰逢暴雨,想在洞里躲躲雨歇歇脚,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陆锦澜忙道:“当然可以,请便。” 她背过?身拭了拭嘴角,才发现凛丞贴着洞边,已经快要钻到石壁里去了。 陆锦澜暗觉好笑,不过?情况已经这样了,她只好佯装无碍的和来人攀谈,“在下?姓陆,这位是我的夫郎。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要到哪儿去?” 老妇人长叹了口气,“北州大旱,地里的庄稼刚刚长出?弱苗就活活旱死了。我们全族人一同逃难,一路上病死的饿死的有?十几人,走到这里只剩下?一半了。我们想要进京,听闻京城繁华富庶,我们沿街乞讨,总不至于饿死。” 陆锦澜看?了看?她们瘦弱单薄的身躯,不禁暗自?感叹,北州距离京城有?一千多里,她们仅凭着双脚拖家带口走到这里,难度不亚于西天取经。看?着她们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大约还未到京城,在途中已经沦为乞丐了。 陆锦澜不由皱眉,“北州气候干燥雨水少,干旱是常有?的事。可每年朝廷都会拨赈灾银下?去,你们何不领了银子?守在家园,待来年春天再播种试试?” 老妇人连连摇头,“哪里来的赈灾银?我们干旱了三年,第一年还有?赈灾银发下?来,够我们买种子?、维持生计。可这两?年我们一文钱也没收到。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我们怎会背井离乡?若是北州还有?一丝活路,我们何至于走到京城来?” “这一路上,我的女儿病死,我的孙男不到两?岁活活饿死,而我的小儿子?怀着孕滚落山崖,一尸两?命啊!” 老妇人说到这儿里,潸然泪下?。旁边的族人跟着痛哭起来,整个山洞都是她们悲戚的呜咽。 陆锦澜和宋凛丞对视一眼,各自?取出?钱袋,把?二十多两?碎银子?全给了她们。 “老人家,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前面不远就是京城城门,今晚你们最?好在此歇息,等天亮再进城。” 老妇人带着全族仅剩的十几口千恩万谢,又是磕头又是跪的。 不久后,雨终于小了,陆锦澜带着凛丞提前告辞,把?山洞留给她们一家人。 二人冒着细雨踏着夜色回到城内,府里早就备好了热水姜汤。 庆儿一边帮宋凛丞包扎伤口,一边忍不住嘟囔:“宋公子?你别怪我多嘴,天都这么晚了,城门都快关了,你又受了伤,何必着急回来?你单独和少主共处一室,干柴烈火的,多好的机会啊。你也忒不解风情了,别太端着,少主不喜欢高冷的男人。” 宋凛丞脸上一热,有?些难为情,却?又不服道:“我几时高冷了?端着那更是以前的事,我现在就差把?自?己?当盘菜端到她面前了。你当我没努力?吗?要不是遇到那一伙灾民,我……” 话音未落,陆锦澜推门进来,宋凛丞连忙拢好衣服。 庆儿使了个眼色暗示他抓住机会,默默退下?。 宋凛丞拽着衣襟,一时纠结,到底是穿还是不穿? 陆锦澜一步步走近,他坐在床边忍不住紧张起来。 陆锦澜:“你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没有?,我身体很好。”宋凛丞仓惶的回答。 他仰起头看?着她,假装若无其事的和她说话,手?却?在下?面偷偷的把?衣服一点儿一点儿往下?拽。 好不容易快要把?衣服拽下?去了,陆锦澜忽然低头看?了一眼,帮他把?衣服拉上,“小心着凉。” 宋凛丞:“……” “对了,我来是给你送这个。”陆锦澜将那枚白玉簪插到他的发髻上,“以后别做傻事了。” 宋凛丞点了点头,鼓起勇气问道:“那你今晚……要不要留在这儿?” 陆锦澜打量了他一眼,不由一笑,“你都快被包成木乃伊了,还勾引我做什么?老老实实养伤,咱们来日方长。对了,你明日再给岳母大人去封信,商量个日子?,我们订婚。” 宋凛丞不安的内心因为这句话,瞬间平静,“好,都听你的。” * 这几日,平静的京城,因为难民的涌入而掀起了波澜。 皇家学院原本就是学习政事的地方,自?然要跟随朝中近日的议题,课上课下?大家都在谈论难民问题。 放学后的傍晚,大家坐在宿舍门前的草坪上,依旧在商讨。 晏钰好奇道:“陆锦澜,你今天在课上怎么一直没发言?难民是该容留还是该驱赶,你怎么看??” 陆锦澜叹了口气,“我没发言,是因为我觉得这个讨论没有意义。不管是容留难民还是驱赶难民,都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要根源问题不解决,就会不断的有?新的难民产生。” “朝廷现在急于解决难民问题,是真的在乎难民吗?不!是因为难民出?现在京城了。她们出?现在大街小巷,影响了京城的歌舞升平,不得不管了。” “可之前呢?难道没有?一封奏折上报过?北州的灾情吗?难道京中官员都不知道北州百姓已经两?年没有?领到赈灾银了吗?” “大人们高居庙堂,决定着这个国家的数万万民众的生死,但?这些大人们真的关心百姓的死活吗?” 陆锦澜越说越气愤,“灾民涌到眼前了,着急解决灾民。怎么不想想,哪来的灾民?只顾着眼前干净,算什么心系于民?北州路远,难道听不到她们的哭声,那些大人们就可以夜夜安枕了吗?” 晏钰低下?头,沉默片刻,“许是……之前确实不知。” 项如蓁道:“我看?不是不知,是不想管。朝廷对偏远地区的治理,一向不怎么用心。我来自?勉州,对此深有?体会。许多政策到了地方,常常是胡乱执行?,甚至根本不执行。数年来皆是如此,难道京中官员都不曾耳闻吗?” 晏无辛道:“地方偏,朝廷难免鞭长莫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项如蓁忙道:“不,不是这个道理。地方再偏,也是嬅国的国土。百姓再穷,也是嬅国的臣民。没办法就想办法,听之任之消极懒政,和任由百姓自?生自?灭有?什么区别?” 陆锦澜道:“没错,偏远地区对于国家来说,就像一个人的手?和脚,京城就像一个人的心脏。如果放任手?脚烂掉,短时间内心脏可能若无其事的跳动,但?是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一个国家的强大,不是取决于最?富饶的地方有?多富饶,而是取决于最?贫穷的村落是否能够吃饱穿暖正常的生活。” 晏钰眉头紧锁,“我承认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二位既然提出?了问题,就再说说眼下?该如何解决问题吧。” 孙乐闻旁听许久,此刻出?声道:“提出?来有?什么?咱们还都是学生,左右不了天下?事。” 晏钰想了想,“我有?门路,或许,可以上达天听。你们尽管说,如果真能解决问题,咱们也算做了一件为国为民的好事,不是吗?” 项如蓁道:“那就如锦澜所说,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朝廷现在的重点不该在如何处理难民,一座难民营几间粥棚就能稳住当下?的情况,朝廷应该把?重点放在北州。” 陆锦澜点头道:“旱情虽然是天灾,没发出?赈灾银却?是人祸。我建议,一补发赈灾银,二派钦差查出?贪污赈灾银的黑手?。做到以上两?点,难民自?然就消失了。” 晏无辛灵机一动连忙举手?,“还应该有?三,兴修水利,引一条河流入北州,彻底解决干旱问题。” 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陆锦澜笑道:“北州地理位置特殊,就算是离北州最?近的河流,至少也得挖个一两?年,才能将水引入北州境内。” 晏无辛道:“那就挖啊,好歹一两?年之后就不用担心干旱了,为什么没挖呢?” 项如蓁笑道:“大概是因为那条河在曲国境内吧。” 晏无辛啧了一声,“那你们不早说。” 众人哈哈大笑,此时凌照人从外?面回来,笑着说起来一件新鲜事。 “你们听说了吗?二郎主的马车撞死了一个难民小孩儿,二郎主也受了惊,家属情绪失控和侍卫侍卫起了冲突,街上可热闹了。” 陆锦澜一愣:“二郎主是谁?” 晏钰道:“是皇上的二儿子?,赵俊儿。” 陆锦澜点了点头,项如蓁忙问:“然后呢?” 凌照人道:“然后皇上下?令,把?她们都杀了。” “杀了谁?” “当然是难民一家,还能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晏无辛突然起身,对陆锦澜和项如蓁道:“我想起我作业还没写?,你俩赶紧陪我去写?作业。” 项如蓁不由絮叨起来,“昨天就催你写?,你三拖四拖,现在可倒好,又得熬夜赶工。” 三人走到僻静处,晏无辛猛一回身:“作业我昨晚写?完了,把?你俩叫出?来,是怕你们一时情绪上头,又发表一些不知深浅的高谈阔论。” 陆锦澜道:“我今天说的话都是过?了脑子?的,我小心着呢。” 项如蓁沉着脸,“我确有?一句不知深浅的话想说。你们说,皇上算仁君吗?” 二人紧张得看?了眼四周,拉着她又走开一段路,见四下?无人,晏无辛方道:“你这哪是不知深浅?你这是不知死活。” 项如蓁无奈道:“这话,我也只能跟你们俩说。可我就是不明白,皇女犯法也该与庶民同罪,他一个小小郎主,当街撞死了人,实为罪魁祸首。就算是误杀,也该有?所惩戒,怎么皇上反倒把?受害人家属斩了?” 陆锦澜轻叹一声,“皇族犯法从来就不曾与庶民同罪,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至于皇上是否仁德,那就更复杂了。” 陆锦澜曾熟读史?书,她惊讶的发现,哪怕是有?名?的仁君,也没少干视人命如草芥的事儿。 她认同某位现代历史?学家的话,「古代的帝王绝大多数都是暴君,几乎没有?仁君可言。」 她想到这儿,只好对项如蓁说:“不要把?皇上当成一个人来评判,掌握至高权力?的人,行?事早就脱离道德标准了。” 项如蓁愣了一下?,“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只能毫无选择的拥护一个暴君?” “让我想想。” 这个问题太大了,陆锦澜总不能跟她说,我们来打响反帝反封建的第一枪。 社会环境根本不允许发生大跨度的变革,从科学角度讲,也不可能从封建社会嗖一下?变成民主社会,违背客观规律了。 陆锦澜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解答项如蓁的问题,“其实,盛世和皇帝是不是仁君没有?多大关系,而是取决于是否有?治世能臣。” 项如蓁深思片刻,搭住陆锦澜和晏无辛的肩膀,“那我们来做这个治世能臣。” 晏无辛心虚道:“别带上我,我是武将。” 二人噗嗤一笑,忽听孙乐闻喊道:“陆锦澜!你家人急着找你,你那位小郎在街上晕倒了!” 正文 第44章 我不同意 陆锦澜忙道:“帮我请假,我回去看看!” 到学院来报信的是洗墨,说楼雨眠突然晕倒,幸好凛丞和庆儿就在身侧,人没摔着,已经送到久安堂了。 陆锦澜赶到医馆,医师刚刚诊完脉,用一根银针在楼雨眠人中上?扎了一下,他便悠悠的醒了过?来。 雨眠一睁眼看见陆锦澜又惊又喜,忙道:“你?怎么?回来了?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陆锦澜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握了握他汗涔涔的手掌,“不碍的,你?先休息,我去问问医师。” 医师正在屋外和平掌柜交头接耳,见陆锦澜出来,二?人匆忙住了口。 陆锦澜眉头一皱,“是什么?疑难杂症吗?” 平希玉忙回:“那倒不是,请少?主可以?放心。只是……” 平希玉拉着她到另一侧的房间,压低了声音道:“他怀孕了。” 陆锦澜懵了一下,脸上?渐渐露出笑意,诧异道:“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你?怕孩子不是我的?” “不不不,楼公子有孕一个半月,我们刚刚推算了下日子,正是少?主休沐在家的时候。只是,我们不知道您是不小心让他怀上?的,还是有意的。毕竟楼公子出身卑贱,不知您是否准许他把孩子生下来。” 平希玉说到这儿,声音又低了几分,“您若是不准,也不必为难,医师可将打胎药暗自给他服了,他只当自己生了场病,不会察觉到什么?的。” 啪!陆锦澜一拍桌子,“你?在说什么??是我让他怀的,我自然要让他生。他的出身我早就知道,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更不允许任何人谋害我的孩子。” 平希玉请罪道:“少?主恕罪,我绝无此意。只是东主她恐怕无法接受一个青楼男子,生下您的第一个孩子。若是个男孩儿也就罢了,万一是个女?孩儿,可是要计入族谱的。关于她爹的身份,要如何下笔呢?” 陆锦澜想?了想?,“实在不方?便的话,就记在凛丞名下。” 平希玉担忧道:“呃,这不太好吧?这样一来,这孩子可能就是嫡长女?,宋公子能同意吗?” 陆锦澜道:“我去和他说,他会同意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反对:“我不同意!” 这个声音…… 陆锦澜歪着头往外看,那人已经昂首阔步走?到了门前。 只见来人一身华服长身玉立气度卓然,满面风霜和岁月雕琢的纹路让她看起来更具威仪,纵使风尘仆仆亦难掩英眉凤目。 陆锦澜一喜,“娘!您怎么?提前到了?” 她连忙上?前见礼,“孩儿给娘请安。” 平掌柜忙跪拜道:“拜见老东主!” 陆今朝“嗯”了一声,目光看向陆锦澜,冷峻的面色渐渐消融。她轻叹了一声,抬起温热的手掌摸了摸陆锦澜的头,又用指腹拨了拨她额前的发丝,带着几分无奈笑道:“你?整日胡闹,让为娘如何安稳?” 她拉住陆锦澜的手,“快起来,让娘看看你?长高了没有。” 母女?俩四个月没见,陆今朝仔细端详着陆锦澜,良久才满意道:“高了,看着也更结实了。每每得到消息,都说你?学问武艺样样拔尖,看来是真的。只是晒黑了些,是不是每日勤学苦练太累了?你?说说你?,何必把自己搞这么?辛苦,谁逼着你?考状元了?” 平希玉忙在一旁道:“东主,少?主一向上?进,皇家学院人才济济,可少?主每次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这般聪明一定是随您了。” 陆今朝听见这话很是高兴,握着陆锦澜的手跟平希玉吹了起来,“澜儿从?小就聪明,以?前她就是懒得学,一认真起来可不得了,没别人什么?事儿了。你?说说这孩子,文也好武也好,就是任性。” 她看着陆锦澜,怨道:“你?倒胆子大,丢下一封信就跑到京城来,害得我和你?爹日夜悬心。前些日子听说你?们食堂出了事,你?爹气得哭了好几场,这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陆锦澜鼻子一酸,红着眼道:“那事儿已经过?去了。” 陆今朝又道:“我就说,这学你?不该来上?。你?从?小哪受过?这些罪?但凡不顺口的东西,你?一口都不肯吃。我们精心把你?养大,却遇到这么?个事儿。娘真怕你?吃坏东西伤了脾胃,怎么?样?没落下什么?病吧?京里人欺生,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陆锦澜一直强忍着,她以?为陆今朝会先狠骂她一顿,历数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然后定下一二?三四若干条新规,对她说: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对得起我和你?爹的一片苦心吗?你?除了花钱你?还会干什么??家里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诸如此类的话。 然而,她一句也没听到。 陆今朝就那样满眼慈爱的看着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着她,捏捏她的筋骨,摸摸她的头发,用那种?又骄傲又心疼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陆锦澜算是活了两辈子,确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亲情。她想?过?和她娘大吵一架,想?好她要如何据理力争字字珠玑。然而这般场景,她从?未设想?过?,一时间竟然有几分手足无措。 她用力咬住唇,眼泪却不懂事的掉下来。 陆今朝一时间也红了眼,“你?这孩子,都快成亲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她搂住陆锦澜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京城不好混,咱还是回家吧。” 陆锦澜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觉得您对我太好了。” 陆今朝笑了笑,“这时候拍马屁,该不会是为了你?那个青楼公子吧?” 陆锦澜吸了吸鼻子,又想?起这茬,“您干嘛不同意啊?” 陆今朝叹了口气,“娘真不想?说你?,但你?这件事也做得太过?了。青楼公子怎么?能带到家里来?你?随便玩玩也就算了,你?还让他怀上?,还让他生下来,这不是胡闹吗?” “你?岳母是什么?人?那是咱们嬅国威震八方?的一品虎嫖将军,皇上?都得给她三分薄面。咱们家是有钱,但这门亲事,老实说还是咱家高攀了。凛丞没过?门之?前,你?就风流得天下皆知,已经够拂宋家面子了。还要把孩子记在他名下,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那个雨什么?,若是个寻常人家的男儿,她家也说不出什么?。可一个青楼公子和她儿子一同伺候你?,这不是打人家脸吗?对你?岳母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她那个暴脾气,可不是好惹的。怕是见了你?,先让你?把他赶走?。” 陆锦澜撇了撇嘴,“那怎么?办啊?娘,你?帮我出个主意。” 陆今朝看了她一眼,“附耳过?来。” * 凛丞还在这边安慰雨眠好好养病,平掌柜心事重?重?的过?来,“恭喜楼公子,你?怀孕了。” “真的?”楼雨眠大喜,“怪不得我最?近总是没胃口。” 凛丞忙问:“锦澜呢?她知道了吗?” 平掌柜叹了口气,“知道了。” 看着她这般神情,楼雨眠不由一愣:“她……不高兴吗?” “呃,本来是挺高兴的。但是我家东主来了,恰好给她听到,现在母女?俩正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什么??”凛丞急道:“我去看看。” 雨眠忙道:“我也去。” 平掌柜连忙把楼雨眠按住,“你?别去,你?好好休息。” 凛丞出了门,循着声音摸到了门外。 只听陆今朝气道:“不管怎么?样,一个青楼公子绝不能进陆家的门。” 陆锦澜耍赖道:“我不管,反正他怀孕了,我一定要给他一个名分。您要是不准,我一辈子都不娶了!” 紧接着又听陆今朝无奈道:“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不是娘不让你?娶,只是这样就太委屈凛丞了,他怎么?肯?” 凛丞忙立马推门进去,“陆姨母,我肯的。锦澜这么?做,是她重?情重?义。我没有看错人,您就准了吧。” 陆今朝一愣,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凛丞啊,你?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澜儿能够娶你?过?门,是她的福气。可是,我还是不能同意让那个青楼男子进门。” 凛丞忙问:“为什么??” 陆今朝道:“就算你?不介意,你?娘不可能不介意。她那个脾气,我可害怕。” 凛丞想?了想?,眼睛一亮,“咱们不告诉她就是了,你?们不说,我也不说,她怎么?可能知道呢?等到我们成婚以?后,她发现了也来不及翻旧账了。” “这……”陆今朝看似为难的摸了摸下巴,“这不好吧?我和你?娘是挚交,这么?骗她,我有点儿过?意不去。” 凛丞急道:“我知道您是忠厚的人,这次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撒一次谎吧。我不想?锦澜为难,您也希望她高兴,对吧?” 陆今朝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陆锦澜激动?的拉住凛丞的手,由衷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 她兴奋的勾住凛丞的脖子亲了一下,陆今朝看得直皱眉,“咳!” 二?人尴尬得低下了头,相对红了脸。 * 陆锦澜这两日心情奇好,在书馆帮项如蓁理着书,都高兴得哼起了歌。 项如蓁道:“要当娘了,这么?开心?” 陆锦澜一笑,“那是,我这叫双喜临门。雨眠怀孕,我和凛丞也马上?订婚了。” 晏无辛忙问:“订婚宴上?是不是能见到你?岳母啊?让我们也一睹虎嫖大将军的风采。” “别提了,本来我也以?为能正式见一下她老人家。没想?到凛丞收到来信,他娘说她无诏不能进京,估计只有我岳父能到场。对了,你?们到时候可别提雨眠的事儿,雨眠这几天住在久安堂,咱们来一个瞒天过?海。” 三人正说着,晏钰在外面拍了拍窗,三人见她拿着包袱,忙问:“明天才休沐,你?现在就要走?啊?” 晏钰道:“家里有事,我提前回去。上?回咱们说的事,我找关系报给了朝中大员。听说圣上?已经决定再发一次赈灾银,并且派可靠的人去北州查清贪腐。” 陆锦澜笑道:“有多可靠?别给人收买了。” 晏无辛道:“就算不被收买,也未必能查出实情。北州水深,到处都是关系,谁去了都得有所顾忌,鬼知道怎么?下手。” 项如蓁道:“咱们倒是不涉及任何关系,可以?无所顾忌,可惜没人让咱们去。” 晏钰想?了想?,“我再去打听打听,也许人选还没定下来,我走?了。” 陆锦澜一想?,反正学院没什么?事了,“那我也走?了,我岳父应该快到了。最?近京城不太平,我去城外迎一迎。” 这古代也没个手机,不能实时联系。一封信路上?走?个七八天,全凭感?觉接人。 她到了城外,随便找了棵大树把自己高高的挂上?去,晃悠来晃悠去的等着人来,一不小心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见洗墨在下面喊:“少?主,宋公子的爹已经到了。没走?这条路,老娘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陆锦澜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先走?吧,我马上?回。” 她醒了会儿神,刚要从?树上?下去,忽然看见下面跑出来几十位黑衣人,甚至有一个正往她所在的那棵树上?爬。 难道有热闹可以?看?陆锦澜默默缩了回去,将自己隐蔽在茂密的树丛中。 正文 第45章 相当的微妙 这伙黑衣人大约有四十多个,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且有备而来。她们带了不少工具,飞镖、弩箭、绳索、铁铲……一眨眼的功夫,飞快的布置好陷阱,各自?隐蔽。 她们的身法?极为?敏捷,武功不俗。陆锦澜不由得紧张起来,到底伏击什么样的人,需要?出动这么多高手? 不多时,一位衣着破烂的中年妇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出现。她戴着斗笠蒙着面纱,看起来身体很不好,身躯佝偻一直在咳嗽。可当陆锦澜看向?她的脚下,便?知这些?表象都是伪装。 习武之?人的脚步很轻,功力越深,步伐越轻盈。真正的武林高手,从数丈高台落下,也能轻得像羽毛一样。这是融入身体的本能,做不了假。 寻常人瞧不出来,可内行人一看就?知道,黑衣人怎么会看不出来?陆锦澜暗自?为?这位妇人捏了把汗。 果然,黑衣人的首领有所察觉,她打了个手势,瞬间有十数支箭从不同方向?射了过去?。 只见那妇人身型陡然一变,挥动手中拐杖快如?闪电,啪啪啪瞬间将箭矢一一击落。随即她从容的稳住脚步,举起手中拐杖,包裹着拐杖的破布散开,寒光一闪,陆锦澜才发现那是一支漂亮的银枪。 那人声音沙哑道:“老妇只是个赶路人,烦请诸位英雌好妇高抬贵手,放我过去?。” 黑衣人首领不屑道:“你是谁我们心知肚明,不必假装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若自?愿就?死,我们给你留个全尸。否则,你必将身首异处。” 妇人冷哼一声,“无知鼠辈,想要?取我的性命,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妇人亮出银枪,数十个黑衣人跟毒蝎一样,瞬间涌了上?去?。 陆锦澜在树上?观战,只觉得那妇人枪法?精妙内力刚猛,她将一杆银枪使?得气贯长虹虎虎生风,瞬间逼退正面来敌。反手一扫,中招者必倒,且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和痛苦的哀嚎。 陆锦澜看着不由暗暗叫好,好枪法?!好身手!好内力!以寡敌众,只用了十数招便?占据上?风,真乃大英雌也。 虽然不明情况,但陆锦澜几乎想要?闭眼站队她这边了。不多时黑衣人接连损伤,便?故意将那妇人引向?陷阱的位置。 这么一来,那妇人非吃亏不可。陆锦澜急得大喊:“小心陷阱!” 下面的人俱是一愣,各自?心惊。树上?有人,她们竟然毫无察觉? 大家暂时退开几步,黑衣人道:“何方高手?下来说?话。” 陆锦澜翻身而下,开始好心劝架:“停手吧,你们不是这位前辈的对手。生命只有一次,何必非要?送死?” 黑衣人气道:“关你什么事?哪里来的黄毛丫头,速速闪开!” 陆锦澜好心被当驴肝肺,这火蹭一下就?上?来了。她一咬牙,“你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前辈歇歇,让我来!” 她踢起地上?的长剑握在手里,一个闪身杀入了包围圈,一招踏月摘星便?逼得三五个黑衣人不得不抛下手中兵刃。 那妇人不禁赞了一声:“好剑法?!”她原本见陆锦澜如?此?年轻,还有些?担心。可见她剑术精湛身法?奇绝,担忧便?转变为?欣赏,甚至忍不住提枪上?阵,再次杀入包围圈,与她并肩作战。 陆锦澜打着打着,忽听那妇人道:“你的招数诡谲,衔接却不够连贯,平日是不是练习不够缺少实战?” 陆锦澜说?:“是啊,我懒得练习,也没那么多架打。” 此?时的黑衣人越打越气,她们在这儿乒乒乓乓奋力厮杀,可在这兵器撞击铮铮作响的背景音下,这俩人竟然面不改色气不喘的聊起来了? 更可气的是那妇人立刻擒住一个黑衣人的手腕,在混战中用枪法?给陆锦澜演示剑招,“你上?一招不必使?完,接这一路蜂围蝶舞,更显神效。” 陆锦澜如?法?炮制,也抓过一个黑衣人,像那妇人那样长剑离手,绕着黑衣人的脖颈旋转一周,一脚将长剑踢出数丈,黑衣人纷纷闪避。 陆锦澜眼睛一亮,“多谢前辈指教。” 黑衣人首领登时破口大骂:“去?你爹的,拿我们当教具呢?撤!” 黑衣人霎时间撤了个干净,二人相视一笑,那妇人拱手道:“多谢你出手相助,请问少侠尊姓大名?” 陆锦澜迟疑了一下,留了个心眼。她想:我现在也是个名人,还是不要?随便?报出人名了。免得卷入纷争,惹来麻烦。 她回礼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不出手,她们也奈何不了您。前辈可要进城?我与您同路。” 走之?前,陆锦澜将黑衣人布置好的陷阱破坏掉。面对妇人探询的目光,她笑道:“免得路人不小心中招,伤了无辜。” 那妇人连连点头暗自?赞赏,路上?便?和她攀谈起来。 “你看着很是年轻,多大了?” “十六,快十七了。” “好年岁,老妇今年四十有五,真羡慕你青春年少正当时。” 陆锦澜笑道:“前辈老当益壮,也正是好时候。今天?围攻你的都是年轻人,以多欺少都敌不过你呢。” 那妇人大笑了几声,“说?的也是。对了,你这般身手不该浪费,你在何处效力?娶夫生女了没有?” “我还在读书呢,就?快娶夫了,生女嘛,也……也快了。不过……不过这个……”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现在的家庭关系。那妇人会意道:“生女的小郎,不是你要?娶的夫吧?” 陆锦澜尴尬一笑,“的确是这样。唉,男人多了也是麻烦。我娘说?普通男人我要?多少个都行,可要?生的这个小郎出身不太好,她怕亲家介意。” 妇人道:“女人嘛,三夫四郎是寻常事。你这般年少有为?,将来注定出人头地,有多少个男人都不足为?奇。只是若出身不好,还是不要?让夫家知道,少一宗麻烦。” 陆锦澜拱手,“前辈说?得极是,您听起来很擅于处理这些?关系,您有几个夫郎?” 妇人笑道:“明面上?嘛,就?一个。” 陆锦澜“哦”了一声,“那背地里是有些?露水情缘?” 妇人呵呵一笑,“那自?然是有的。不过咱们身为?妻主,一定要?拎得清。外面的男人像美味佳肴,什么菜式都有,你厌倦了家里的,就?去?外面换换口味,不必委屈自?己。可也不能忘了,家里的正夫才是必不可少的白米饭,你要?给他体面。妻夫同心,家和万事兴,更有助于你成就?一番事业。” 陆锦澜连连点头,“晚辈受教。” 那妇人眼里含着笑,低声道:“不过我倒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出身,到了需要?隐瞒的程度?” 陆锦澜悄声道:“不瞒前辈,我那小郎是我从青楼里赎出来的。” 妇人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你个小丫头,怪会风流。” 陆锦澜忍不住笑道:“这也不能怪我,他性情又好又贴心,他被培训过很专业很会伺候人,那就?是不一样啊。而且我跟您说?,他第一次就?是跟我,我要?是不赎他,他宁愿为?我守身差点自?尽了。您是不知道,这青楼里的男人也有他的好。” 那妇人听到这儿,忙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当我没用过青楼里的男人?我跟你讲,我年轻的时候……” 两人勾肩搭背的往城里走,一路上?说?说?笑笑,几乎称姐道妹了,直到守在城门口的宋凛丞迎了上?来。 “娘!锦澜!” “娘?” “锦澜?” 二人瞬间石化,陆锦澜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我这嘴怎么跟棉裤腰似的,怎么这么松呢?叮嘱这个叮嘱那个的,结果自?己亲口说?出去?了。 宋婧骁脸色也极差,她也没想到,听她说?自?己的风流往事的少娘正是她未来的儿主。 宋凛丞见二人神色有异,忙问:“你们怎么了?” 宋婧骁沉声道:“遇到了伏击,回去?再细说?。” 一路无话,到了席上?,气氛是相当的微妙。 陆今朝以为?是初次见面的尴尬,笑道:“这儿都是自?家人,大家放松些?。” 宋凛丞的爹杨氏男也忙帮腔道:“是啊,难得两个孩子这次都没跑。我的宋将军,这儿不是军营,你也别太严肃了,吓到孩子们。” 宋凛丞道:“娘是在想刚才被伏击的事儿吧?您伤到没有?” 宋婧骁叹了口气,“那倒没有,多亏了锦澜出手相助,我们娘俩将那些?人都打退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我倒没想到,你就?是陆锦澜,和你娘长得一点都不像。” 陆今朝啧了一声,“怎么不像?这脾气秉性和我一模一样。” 陆锦澜呵呵一笑,心如?死灰道:“我也没想到,您不是来信说?,无诏不能进?京吗?怎么突然又来了?” 宋婧骁皱了皱眉,“确实是无诏不能进?京,但我想见见你,所以秘密进?京。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罢了,回头麻烦皇上?补一道诏书,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锦澜瞥了她一眼,没再言语。 大家相安无事的吃了顿饭,酒过三巡,宋婧骁忽道:“我听说?锦澜有个出身不怎么好的小郎,已经怀上?了。” “谁在背后?造谣?” “没有这回事。” 陆今朝和凛丞不约而同的出声否认,陆锦澜一人踩了一脚,心说?:别挣扎了,本人亲自?告诉她的。 陆锦澜硬着头皮,给宋婧骁斟了杯酒,“确有此?事。” 宋婧骁点头,“好,敢作敢当。那我就?直说?了,我倒是不介意那个男人是什么身份,只要?你对丞儿好,我便?没什么说?的。可你日后?是要?做官的,将来出将入相名满天?下,给人纠住这茬势必影响你的名声。我看,不如?再费一番工夫。” 陆今朝忙道:“你有何办法??” “让他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你们在云州找个亲眷,认他做个义子。从此?给他改了姓氏换了出身,将来他生的孩子也好立足。” 陆锦澜想了想,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好,就?这么办。” 宋婧骁欣然的举起酒杯,“澜儿,你日后?做了我们宋家的儿主,便?如?同我的半个女儿。我只有凛丞这一个孩子,宋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会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保你平步青云。” 陆锦澜举杯起身道:“多谢宋将军。” “哎?”宋婧骁撤回杯盏,“你该改个称呼了。” 陆锦澜一笑,“多谢岳母大人。” 二人酒杯碰到一起,发出一声悦耳的声响。 此?时,洗墨匆匆推门进?来,“禀各位主子,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召宋将军即刻入宫。” 宋凛丞一惊:“皇上?怎么知道您来了?” 陆锦澜喃喃道:“连黑衣人都知道了,皇上?若是不知道,她便?不会是皇上?了。可是,这么晚了,会不会有诈?我送你到宫门口吧。” 宋婧骁笑着擦了擦手,“在京中那些?黑衣人不敢对我动手,无需担忧,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 陆锦澜当时没懂这句话,什么好消息?直到第二天?清早,宫里的人又来了。 陆锦澜睡得迷迷糊糊,就?听院子里有人高呼:“圣旨到!” 正文 第46章 让人欲罢不能 圣旨到?难道?昨晚岳母从宫里回来了?又要召她进宫啊? 陆锦澜稀里糊涂的想着,外面又传来一句:“谁是陆锦澜?请陆锦澜出来接旨。” 陆锦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开始急忙忙穿衣服。 宋凛丞推门进来,急道?:“我就?知道?你没起,寻思你休沐让你多睡一会儿,没想到这么早圣旨就?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陆锦澜系扣子穿鞋。 庆儿端着水进来,忙道?:“外面还在摆香案呢,已?经给来人奉上茶了,老娘让您洗把脸再去。” 陆锦澜头回接旨,也?不知道?什么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匆忙洗簌一番快步赶到正厅。 内廷司的官员已?经等?候多时了,态度倒是颇为友善,还打趣道?:“这位就?是陆大才女啊?久闻大名,终于见着了,先接旨吧。” 陆锦澜及一干人等?跪在香案前,陆锦澜恭敬道?:“草民陆锦澜,接旨。” 那人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今科学子陆锦澜才德兼备,品学出众,诗文精妙,弓马娴熟,文采武功,样样皆能。秉性中直,赤诚英勇。特授尔为正四品骁骑校尉,望尔益励忠勤,勉图后效。” 陆锦澜听?到这儿,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心?里犯嘀咕:皇上怎么莫名其妙封我个这么大的官儿? 又听?女人继续念道?:“今有虎嫖将军宋婧骁之儿凛丞,品貌无双,性情温良,德行贵重,柔顺贤淑,恪守男德,宜室宜家。其母屡立战功克著勋劳,朕感其忠勇,特赐恩典。” “现将宋凛丞赐给陆锦澜为夫,愿你妻夫二人同心?同德,早生贵女,永偕伉俪。着礼部择取吉日,依礼成婚。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念完,那人将圣旨卷好,放到陆锦澜手中。 “校尉大人,起来吧。以后再接旨,不必自称‘草民’,可以自称‘臣’了。” 陆锦澜缓过神来,忙道?:“多谢大人提点。我岳母昨晚进宫,至今未回,您可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人想了想,“昨夜皇上留宋将军宿在宫中,想必要用过早膳才能回来。您只管等?着,不必忧心?。” 陆锦澜笑了笑,“多谢!” 这一道?圣旨,又是赐官又是赐婚的,真?是双喜临门。 陆今朝高兴坏了,给来宣旨的宫人包了大红包亲自送到门外,又一叠声的吩咐洗墨准备烟花爆竹。杨氏也?命侍男去准备香烛,说要去庙里酬神。 家里过于热闹,陆锦澜反而不习惯。她拿着圣旨一个人回到屋里,反复看了几遍,渐渐品出滋味儿来。 骁骑校尉,正四品的官职。 前任学监苗瑾整日目中无人趾高气昂的,嘚瑟成那样,也?就?是个正四品。 嘿嘿,老娘如今也?是正四品了。再见到苗学监,大家就?平起平坐了。 系统刚才有个加分提醒,陆锦澜那会儿忙着听?圣旨都没顾得上看,这会儿一查,原来是触发了新成就?,步入官场+8888。 陆锦澜笑了笑,心?道?:这算什么步入官场啊?这就?是个虚衔,又没有实权。一看就?是皇上看在我岳母的面子上,才给我封了个官,为的是婚事好看。 不过,虚衔也?也?值得高兴。想那《红楼梦》里,贾家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才给贾蓉捐了个五品龙禁尉。我这四品骁骑校尉就?是我岳母一句话的事,一分钱没花,以后一个月还能领五十两?银子。眼睛一眨,由?民变官了。 遥想霍去病当年,封的也?是校尉。曹操那般死命折腾,熬到三十三岁才得了校尉之职。 我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张爱玲说成名要趁早,嘿嘿,我这回够早了吧? 她正天?马行空的胡乱想着,凛丞推门进来,见她笑吟吟的歪在床上,不由?笑道?:“你一个人待着,我还以为你不高兴呢。” 陆锦澜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陪我一起躺会儿。” 宋凛丞抱着她也?看了一遍圣旨,“真?好,以后我就?是校尉夫郎了。” “嗯,不过你娘怎么不帮你也?要个封赏?” 宋凛丞低笑一声,“我是男人,男人能要什么封赏?不过你以后做了大官,我或许能成为诰命夫郎,也?就?知足了。” 陆锦澜差点忘记这茬了,她不由?想到封建社会那些贵女,一个个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未必没有才学,也?未必不想闯出一片天?地,只是社会制度决定她们只有一条路,只能嫁人依附夫家。从此也?只能盼着丈夫荣耀,自己才能沾得一点可怜的光。 陆锦澜抚摸着凛丞的脸,动情道:“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做一品诰命夫郎。” 宋凛丞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爹都只能做个二品诰命,一品诰命?我不敢想。其实,我不在乎什么诰命不诰命的。我不希望你像我娘一样,有打不完的仗。每次我娘出去打仗,我和我爹都提心?吊胆的。我只求你平平安安的,你、我、孩子,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陆锦澜“嗯”了一声,又往前凑了凑。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含住了他的唇。 宋凛丞心?神一晃,本能的张开嘴回应着她。 直到察觉到陆锦澜的手钻进了他的衣服,宋凛丞紧张道?:“这是白天?,你做什么?” 陆锦澜:“都有圣旨赐婚了,你还怕我对?你不负责吗?” 她扯开了他的衣襟,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前,“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宋凛丞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目光在她身?上徘徊片刻,解开了她的外衫。 凛丞青涩的反应,和雨眠的大胆截然?不同,然?而那份在克制和迎合之间的蠢蠢欲动,更让人欲罢不能。陆锦澜一时觉得情难自持,压着他又吻了上去。 两?人宽衣解带间,圣旨从床边滚落,发出一声闷响。 陆锦澜侧过头看了一眼,忽然?蹙了眉,“圣旨上说,要我们依礼成婚。我们这样越礼,算不算抗旨?” 凛丞此刻已?经被她撩拨得不能自持,气喘吁吁的说着疯言疯语:“抗旨就?抗旨吧,就?说我勾引你的,大不了把我砍了。” 陆锦澜一时怔住,他见陆锦澜没有动作,干脆主动起来,猛地和她调换了位置,迫不及待的压了上去。 叩叩叩!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陆锦澜听?到了宋凛丞牙齿用力?咬合的声音,她忍着笑,高声问:“谁啊?” 杨氏在外面道?:“是我,丞儿说要和我去酬神,现在该走了。” 凛丞伏在陆锦澜怀里,闷声道?:“爹,我现在不想去了!” 陆锦澜捏了捏他的脸,哄道?:“去吧,岳父在京中人生地不熟的,你陪陪他。” 她亲了亲他的嘴角,“起来。” 凛丞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穿好衣服,跟着杨氏出门去了。 在去往寺庙的马车上,杨氏突然?问他,“你和澜儿亲热过没有?” 宋凛丞脸一热,尴尬道?:“爹,你别和我说这个。” “你这孩子,爹不和你说,谁能和你说?别害臊,老实告诉我,你俩亲热过没有。” “哎呀,没有!”宋凛丞有些抓狂,直接否认三连:“没有!没有!没有!” 杨氏瞪了他一眼,“别没有啊,你看看那个花郎,人家都怀上了。你也?别太死心?眼儿,你俩的婚事已?经定了。要是年底完婚,现在洞房正好,才三四个月,怀了也?不会被看出来的。你是正夫,不能让小郎在子嗣上压你一头。再说,那个姓楼的一走,澜儿身?边就?你一个男人。她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你若是不依,她还不去外面找啊?” 宋凛丞双手掩面,“您再说,我就?从车上跳下去。” “好了,爹不说了。一会儿烧香时,你好好念叨念叨,愿菩萨保佑,你能早点生个女儿。” 到了庙里,宋凛丞举着香寻思了一会儿,还是诚心?道?:“愿菩萨保佑,我和锦澜能够顺利完婚,让我早日为她生个女儿。” 杨氏也?在一旁念叨:“菩萨保佑,愿我儿一索得女,愿那个叫楼雨眠的生个儿子。” 宋凛丞无奈:“爹!你说什么呢?” 杨氏皱眉道?:“别管我,爹说的,又不是你说的,不损你的德行。” 两?人从寺庙出来,宋凛丞道?:“你不要针对?雨眠,他是个苦命人。要怪,就?怪我自己,爱上一个风流多情的。没办法像您和娘一样,只有彼此。” 杨氏叹了口气,“你真?以为你娘只有我一个啊?” 宋凛丞一愣,不由?得停住脚,“什……什么意?思?” “嘘,不要大惊小怪的!女人嘛,风流是天?性,你娘也?不例外。不过她以为我不知道?,我也?装做不知道?。她疼我护我,就?足够了。所以爹告诉你,过日子最重要的四个字是难得糊涂。你别动不动和她闹,动不动和她争,你把她惹烦了,她就?真?的离你越来越远了。” “爹看,你那妻主心?善,又有本事,只要你别管得她太难受,她是不会辜负你的。嫁了人,要学会做个柔顺的夫郎。想着如何让妻主舒心?的过日子,她舒心?了就?会对?你好,你也?就?舒心?。妻主有了荣耀,你这个做夫郎的也?有光彩。” 宋凛丞怅然?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 宋婧骁从宫里出来,单独见了陆锦澜。 “圣上封的官职,你还满意?吗?” 陆锦澜道?:“岂止满意?,因为官职太高,我都有些不安。我身?无寸功,您就?为我平白请封了一个四品官,是不是不太好?” 宋婧骁笑道?:“按理说,是有点高。但我这么做,也?有我的道?理。我了解皇上,我若是什么都不求,她反而不放心?。总之,这只是一个开始。你好好读书,明日订婚仪式结束后我便要回灵州了。” “这么快?” “我镇守边境,近日曲国不太安分,我不宜离开太久。” “好吧。”陆锦澜无奈,“本来还想请您再指点我几招的。” 宋婧骁捏了捏她的肩膀,“以后有时间,我一定将我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等?你有时间,去灵州找我。” * 第二日一早,陆锦澜便被催着起来过订婚仪式。 也?不知道?是陆宋两?家亲戚多还是怎的,说是简单操办,双方只请些亲近的亲友,结果还是摆了五十几桌。 有几桌是陆锦澜的同学老师还有院长,陆锦澜敬了一圈酒回来,坐到项如蓁和晏无辛中间抱怨:“累死了,这要是大婚,怕是要摆上几天?几夜的流水席,我只怕要厥过去了。” 晏无辛笑了笑,低声道?:“大婚你可不能厥过去,晚上还得洞房,不能冷落了人家不是?” 项如蓁无奈的摇了摇头,“无辛,你别整日想着风流事了。快到期末,你还是想想怎么考好点,免得又担心?你娘骂你。” 晏无辛一声长叹,“我就?盼着突然?有个什么事儿,让我不用参加期末考试就?好了。” 陆锦澜笑着劝她,“天?塌下来也?得考试,你就?接受现实吧。” 话音未落,忽听?外面一阵嘈杂。 “圣旨到!请陆锦澜、项如蓁、晏无辛前来接旨。” 正文 第47章 怎么是你 这一下来得突然,呼啦啦所有?宾客都跟着跪下。 三人也?是一脸懵,第?一反应竟然是:宣旨的人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然后才想?到:不对啊!皇上给?我们下什么旨? 来人还是昨天那个官员,叽里呱啦念了半天,其?实就说了一件事。 朕听说你们三个不错,夸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说,朕派你们个活儿,钦封你们为特派使,你们明日跟随钦差押送赈灾银两前往北州,侦办一切相关要务。 圣旨念完,宣旨的人告诉她们明日辰时到北门集合,顺便把官服、腰牌等交给?她们。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儿。 陆锦澜还特意问了问宋婧骁,“这是您帮我找的差事吗?” 宋婧骁忙道?:“我怎么可能给?你找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不过她也?有?点犯嘀咕,“难道?是皇上趁机敲打我?这也?太寸了,你和丞儿刚订婚,就让你去北州。” 陆锦澜想?了想?,“应该不是,毕竟还有?我两个朋友一起。” 她脑海中隐隐有?一个猜测,却也?说不准,只?道?:“回?头等我见了钦差,好好问问清楚。” “嗯,不过北州是个水很深的地方,你要一切小?心。幸好,北州离灵州不远。” 宋婧骁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我的令牌,只?此一块,宋家军大小?将领都认识。你若是遇到难处,只?管让人拿着此令来灵州地界找我。” 宋婧骁带着杨氏离开后,三人也?要为北州之行准备了。 陆锦澜和项如蓁都有?几分忐忑,晏无辛倒是十分高兴,笑呵呵道?:“只?要不用期末考试,让我去种地都行。” 大家各自?回?去收拾东西,陆锦澜回?到房中,见宋凛丞一边为她收拾包袱,一边抱怨着:“这圣旨这也?急了些?,明日出发,今日才下旨。北州可比京城冷多了,想?给?你做几套新棉衣都来不及。” 陆锦澜笑了笑,“旧的也?没穿过几次,随便带两件就够了,我估摸着要时常穿官服。这才九月,也?冷不到哪儿去。” 凛丞叹了口气,失落道?:“可过几天就到你的生辰了,第?一次陪你过生辰,本来还想?好好给?你操办一下的。” 陆锦澜噙着笑自?身后环住他的腰,故意调侃:“这么贤惠啊?还没过门,就要给?我操办宴席了。夫郎如此心急,看来我得想?想?办法,把婚期提前些?日子?。” 宋凛丞耳朵都快红透了,只?是嘴硬道?:“我可不急,你如果急的话……你去想?办法好了。对了,校尉服要不要带上?” 陆锦澜笑道?:“你做主吧,我出去走走。” 从京城到北州,至少需要十天,到那儿办事又不知需要多久,少说也?得一个月后才能回?来。陆锦澜盘算着日子?,走到了久安堂的后院。 楼雨眠呆呆的坐在窗前,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楼雨眠欣喜的转过头,“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订婚宴吗?” “刚结束,累死?我了。” “你快躺下,我给?你按按。” 陆锦澜看了他一眼,“你有?孕在身,别累着你。” “没事,这几天平掌柜、医师、庆儿都在叮嘱我,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的。补品像饭一样,一天三顿的送。我没等肚子?大起来,先要胖起来了,你就让我活动活动吧。” 陆锦澜见他坚持,便躺在床上,由着他按揉着肩背。 她告诉雨眠她要去北州的事儿,顺便道?:“母亲过几日会带上你,一同启程回?云州。庆儿知道?我不放心,跟我说他要跟去照顾你们父女,等你生完再一同回?来。” 雨眠道?:“这事儿平掌柜已经和我说了,庆儿真好,他对你的心思你知道?,更难得的是他什么也?不求。这点,我自?愧不如。其?实我以前没奢望过进陆家的门,若没有?孩子?,你把我养在外?面也?挺好的,哪怕一辈子?没有?名分,我也?不会怨你。”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更知道?我是什么身份。难得你心里有?我,为了我不惜大费周折的费这么多工夫。也?难得你母亲如此宠爱你,她肯接受我,宋家也?不介意。我一定是修了八辈子?的福,这辈子?才能成为你的男人。” 陆锦澜叹息一声,“说这些?做什么?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为你和孩子?考虑。你到了云州,先去我舅舅家住一阵子?,再到陆府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小?郎了。对了,你想?要什么位份?” 雨眠温声道:“应子就好,只?要能让我叫你妻主,哪怕是最低等的身份,我也?会感到无上的荣光。” 正夫、侧夫、常伴、雅侍、应子,应子?的身份最低微的。 陆锦澜想?了想?,“那就先定为雅侍吧。等孩子生下来,我会跟娘说,再给?你往上提一提。” “好,我听妻主的。”雨眠停下手,轻轻靠在她的背上,“我一定要给?你生个女儿,才对得起你对我的好。” 陆锦澜沉默片刻,转过身握住他的手,不忍道?:“你不要有?压力,生个男孩也?没关系。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问过自?己,让你生下孩子?是不是一件残忍的事?我问过医师,她说生产的时候,会在你的肚子?上划开一道?这么长?的口子?,把孩子?取出来。开膛破肚,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你知道?什么叫生育风险生育损伤吗?” 雨眠愣了一下,“可是,每个男人都是这么生的。做父亲的人,总得经历这一遭。我不怕,我愿意为你生,如果这胎不是女儿,我就一直生下去,直到我不能生为止。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一定要给?你生个女儿。” 陆锦澜扶了扶额,这一幕简直弥补了她在现?代没看《娘道?》的震撼。 她无奈的摸出两个小?瓷瓶,“先把这胎生下来再说吧。这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白瓶的止痛,红瓶的止血。一定要保存好,千万别丢了,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 陆锦澜在雨眠那儿待了一会,晚上第?一次宿在凛丞的房里。 临别在即,两个人反倒没了旖旎的心思,纯爱得很。盖着被子?握着手,聊了整整一个晚上。 从窗外?月亮聊到了边塞的冷风,宋凛丞回?忆他的童年,陆锦澜诉说她未来的抱负,最后说起了彼此对婚姻的理解。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又感觉从未如此亲密过。 临别之前,陆锦澜问他,“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宋凛丞理了理她的官服,“平安回?来。” 陆锦澜一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不要在外?面惹风流债。” 宋凛丞给?了她一个无语的表情,咬着牙恨恨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惹风流债,我才会觉得奇怪。” 陆锦澜一脸不服,“胡说!我是去办公事的,打交道?的都是女人,上哪儿惹风流债?” 宋凛丞没再争辩,微笑着目送她出门,长?叹一声,暗自?低语:“我就等着看你打脸。” * 辰时就要到了,陆锦澜和项如蓁、晏无辛汇合。三人穿着崭新的官服,骑着高头大马,气宇轩昂威仪赫赫,打马穿过街市,直奔北门。 户部尚书崔明菲一早已经点好了银两、人马,二十万两赈灾银贴好封条入箱,装在十辆马车上,由两百名精兵负责押运。 三人到场,刚报上姓名,崔明菲便一抬手,冷声道?:“我知道?你们是谁,事不宜迟,三位特派使上马吧,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噫!瞧这态度,仿佛嫌她们三个是来添乱的。 三人偷偷剜了她一眼,上了马在队伍后面小?声吐槽。 晏无辛:“当我们愿意来啊,大家都是奉旨行事,她还嫌弃上我们了。” 项如蓁:“她既然嫌咱们碍事,就该提前跟皇上说。皇上让咱们跟着她办事,也?得她肯用咱们才行。” 陆锦澜:“我想?不通的是,皇上怎么会下这个旨意?瞧崔尚书这一脸鄙夷的神情,好像谁把咱们硬塞进来似的,我们又不是求着她来的。” 车队疾行了一会,忽然停了下来。三人好奇的绕到队伍前面去,发现?崔明菲正端坐在十里亭里喝茶。 晏无辛呵呵一笑,故意大声对陆锦澜道?:“哎呀,刚才咱们脚没站稳,就被催着走。我还以为是差事紧急呢,原来是急着找处宝地,喝茶观景,真是好雅兴。” 陆锦澜也?是少年心性,跟着阴阳道?:“是啊,崔尚书真会找地方,这里茂林修竹景色绝佳,令人观之忘俗。不止忘俗,说不定差事都忘了。” 项如蓁见崔明菲闭目不理,便懒得绕弯子?,直言道?:“崔大人,您若是累了就在此歇息,我们押着车队先行赶路,如何?” 崔明菲眼皮抬起一条缝,扫了她们一眼,悠然道?:“不急,你们也?不用拿话挤兑我。我先前急有?急的道?理,现?在停在这儿有?停在这儿的道?理。人还没齐,且耐心等着吧。” 晏无辛左右看了看,“这么多人还没齐,还有?谁要来啊?” 说话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马蹄声。众人送目过去,只?见远处一小?队人马如奔雷骤雨般疾驰而?来。 来人共有?二十一骑,以战场冲锋之姿相伴而?行,马蹄溅起滚滚黄尘,如同踏烟而?行。 领头的少年戴着帷帽一身紫袍,坐下是一匹通体泛光日行千里的白色汗血宝马。她身后二十人皆是身着红袍,外?罩黄马褂,腰系钢刀,坐下皆是能日行八百里的黑色骏马。 一行人纵马狂奔,一时人声呼喝,马声嘶鸣,犹如遮天蔽日气吞山河般到了眼前。 三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崔明菲身边的人已经清好了嗓子?,高声道?:“大皇女驾到!” 崔明菲熟练地行了套复杂的礼仪,一跪两叩,口中恭敬道?:“臣崔明菲参见大皇女。” 三人慢了一拍,急忙忙跪下,赶上和众人一起道?:“参见大皇女!” 四周安静了片刻,绣着四爪金线蟒纹的白靴停在三人面前。 三人低着头,只?听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诸位久等了,出门时母皇拉着我多说了几句,大家不必多礼,平身吧。” 三人诧异着抬起头,只?见来人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气势凌厉的脸。 这不是晏钰吗?项如蓁忍不住问道?:“怎么是你?” 崔明菲皱着眉提醒:“和大皇女说话,要尊称殿下。” 大皇女摆了摆手,“罢了,我们是旧相识,不必拘礼。崔大人先行吧,我和三位特派使押后。” 她说着吩咐跟着她来的大内侍卫:“你们跟着车队,看好赈灾银。” 侍卫长?图灵为难道?:“殿下,圣上给?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 大皇女瞪了她一眼,“我给?你们的任务是押送运银车,我和三位特派使在一起,用不着你们保护。” “是。”图灵无奈,只?好带人跟上了车队。 大皇女转身对三人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赵祉钰,晏钰是我的化名。为了避免身份带来的不便,一直瞒着大家,你们不会生我的气吧?” 三人用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默契的回?答:“臣不敢。” 赵祉钰气得咬牙,“再阴阳怪气,我给?你们两脚。” 陆锦澜笑道?:“你竟然骗我们说,你找人或许能上达天听,你这身份,明明是直达天听。” 晏无辛也?道?:“仔细算起来,你骗我们的事儿可真不少。” 赵祉钰挑了挑眉,“谁没有?点秘密?你们就没有?瞒着我的事吗?” 四人说笑着上马,行出一段,陆锦澜忽然猛地回?头看了看。 项如蓁忙问:“怎么了?” 陆锦澜神情凝重道?:“我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 作者有话说:倒v之前追更的宝子们订阅率快到30%了吗?为了防止盗文,打算研究下防盗功能。再次感谢所有读者,感谢大家支持正版,诸位都是我的衣食母亲,我给大家见个礼,鞠躬~ 正文 第48章 新的男人已经出现 晏无?辛瞄了眼赵祉钰,“也许不是跟着咱们,是跟着咱们中?的某个人。” 赵祉钰哼了一声,“也许不是跟着人,是跟着钱。走?吧,咱们这么多人,沿途还有地方官兵协防,我就不信有人敢动手。” 话虽如此说,到了晚上赵祉钰还是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第一天的夜晚,没能歇在驿站,只好?在野外安营扎寨。 帐篷将运银车围在中?间,四周全是为了防御野兽而点燃的篝火。 三人私下已经开了碰头会,大家心里?都明白?,她们这次出来就是‘陪皇女读书’,主要起一个陪伴作用。如果?赵祉钰不来,她们也不会成为特?派使。 见赵祉钰不肯睡,崔明菲便?在一旁苦劝,三人从帐篷里?出来,说道:“崔大人休息吧,我们陪殿下一同守夜。” 崔明菲没说话,可?也没走?,一脸愁云惨雾的坐在那?儿,跟老僧入定似的。 这趟差事她真?不愿意接,皇上安排了大皇女这位活祖宗跟她同行,别说伤了病了她难逃干系,就是磕了碰了她也不好?交待。更可?气的是大皇女还找了三个不省心的黄毛丫头,正在叛逆期,一个个不服不忿的。 她一个堂堂正二品朝廷大员,成了老爹子,操心起殿下的衣食起居来了。 崔明菲不走?,赵祉钰也没说什么,还和陆锦澜她们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出来办事,花了好?大的工夫说服母皇。北州之事,你?们的见解我都和她说了。母皇听了很高兴,这才准许咱们一块出来。” “我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大概都以为我在京城养尊处优待烦了,出来游山玩水的,但我不是,我知道你?们也不是。所以,我希望你?们帮我。就像那?天咱们在学院里?说的那?样,从根上解决问题,把北州之事查个清清楚楚,办个明明白?白?。” 见赵祉钰如此说,晏无?辛忙道:“就冲你?这句话,此行我便?为大皇女殿下马首是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蒸馒头争口气,我真?受够了有些人把咱们当累赘的样子。瞧着吧,这事儿最后?说不定就是靠咱们办成的。” 项如蓁道:“那?咱们干脆发个愿,北州的事儿不办到底,咱就不回京。” 陆锦澜给大家一人递一个水壶,“那?咱们以水代酒,干一个。北州的事儿不完,谁也不准跑。” 四人仰头灌了几口水,陆锦澜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崔明菲在默默摇头。 陆锦澜拍了拍她,“崔大人,您不用紧张,我们四个发的愿,没带您。您要是害怕,随时可?以回京。” 崔明菲冷哼一声,“小陆大人,还是别轻易夸下海口。我若回京,只怕你?到了北州都不知道干什么。” 陆锦澜也哼了一声,“押送赈灾银是为了赈灾,到了北州第一件事自然要找北州牧交办手续,监督她们发放银两?。当然,这只是此行的目的之一,目的之二便?是查清北州前两?年的赈灾银为什么没发下去,银子去哪了。” 项如蓁点头道:“赈灾银不可?能凭空没了,进了谁的口袋,咱们就找谁算账。” 晏无?辛接着说道:“咱们先掰开那?人的嘴,让那?厮把银子吐出来。再砍了贪官的脑袋,以儆效尤。” 崔明菲呵呵一笑,“砍头那?是查明真?相以后?的事儿,可?关键在于怎么查出真?相。三位小大人,心中?可?有调查的方向?” 赵祉钰刚要开口,陆锦澜拦住她,反问崔明菲:“那?请问崔大人,你?心中?有调查的方向吗?” 崔明菲白?了她一眼,“还未到北州,我怎么知道从何查起。” 陆锦澜笑道:“那?就是没有喽?崔大人,您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查起,我们知道,我们不仅有方向,还有怀疑的对象。” 崔明菲眉头一皱,“你?们怀疑谁?” 赵祉钰捡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个“凌”字。 赵祉钰道:“我们四个白?天已经推算过了,崔大人觉得?这个方向如何?” 崔明菲神色复杂,拱手道:“请问殿下和三位大人是依照什么消息如何推算的?” 赵祉钰道:“前些日子锦澜从难民处得?知北州两?年未发放赈灾银,于是我回宫便?查了一下,朝廷这两?年的拨款记录。去年七月初和今年六月底,都拨了二十万两?赈灾银,但北州灾民一文钱都没拿到。” 晏无辛道:“于是我们便?想,是不是地方官贪了?” 项如蓁道:“北州牧于继芳在任十五年,为官清廉。灾民两?年前还能拿到赈灾银,说明不是她的问题。而且北州出事,朝廷首先就要问罪于她,她绝不会蠢到自找麻烦。所以,她的嫌疑不大。” 陆锦澜接着分析道:“敢吞下四十万两官银的人,不会是小角色。排除了地方官,我们便?想到了北州的驻军。北州大营的驻军参将程袁卿是定北侯凌之静一手提拔的心腹。” 崔明菲摇了摇头,“可?按照你?们方才的逻辑,程袁卿驻扎北州七年,也没理由突然动歪心思。” 陆锦澜笑了笑,“您听我说完,我们不会光凭这一点下结论。去年三月,定北侯凌之静和太尉凌之冲先后?上书,要求给驻守边塞各州的凌家军增加军饷,被圣上驳回了。” “去年五月,太尉凌之冲上折子参原北州守备渎职,将其罢了官。六月,凌氏姐妹的表侄女凌夏补缺出任北州守备。从那?以后?,北州所有军权都在凌家人手中?。若是监守自盗,必然十分方便?。” “凌氏姐妹之前一直抱怨军饷不够,但去年十月,姜国袭扰过一次北州,引发了一次小规模作战。按理说,这是再次要求增加军饷的好?时机,但二人却没有任何动静。突然就不缺军饷了,您说这是为什么呢?” 崔明菲大为震惊:“这些朝廷大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晏无?辛一摊手,“崔大人,我们皇家学院就是教这个的。许多过期的奏折,都是我们课上的资料,尤其是有关军事方面?的,随便?一查就有了。” 陆锦澜笑道:“怎么样?崔大人,我们这个方向有道理吗?” 崔明菲深吸一口气,她万万没想到这几个年轻的小丫头只凭借一些随手可?查的信息,便?能按图索骥,得?出如此惊人的结论。 她连忙起身,拱手道:“老妇之前小瞧了几位,请殿下和三位大人恕罪,我给诸位赔礼了。” 哎呦,人家是四十来岁的二品大员,如此做小伏低。赵祉钰还不觉得?什么,但陆锦澜她们三人实在是不好?意思。 少年人的反应都很直接,吃软不吃硬。别人跟她们较劲,她们也跟别人较劲。人家一示好?,她们也连忙检讨自己。 陆锦澜忙道:“崔大人言重了,您和我娘差不多年纪,我实在受不住您的礼。” 项如蓁道:“我们加入的突然,您有些误解也是正常的,我们也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该给您赔罪才是。” 晏无?辛连声附和:“对对对,我们先前说话太刻薄了,您瞧不上我们也是应该的。我这人就是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双方互相拜了拜,算是冰释前嫌。崔明菲想了想,转身郑重的跪到赵祉钰面?前,“老臣有一事未告知殿下,再请殿下恕罪。” 赵祉钰忙问:“什么事?” 崔明菲从怀中?取出两?封信,低声道:“这是临行之前,皇上亲手交给我的密件。圣上说您若有办事的能力,我可?将此密件交给您。您若没有办事的能力,我便?自行裁夺。老臣听您和三位大人刚才那?一番话,深觉此事成败,都在您和诸位大人身上,是时候把密件拿出来了。” 赵祉钰拿过去一看,是北州牧于继芳以私人名义转呈到御前的信。信里?写的都是同一件事,就是赈灾银被盗。两?封信发出的时间相隔一年,也就是说每次赈灾银被盗后?,于继芳都有上奏。 项如蓁皱了皱眉,“奇怪,赈灾银被盗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一点都没听说呢?我几乎看了学院里?留存的所有奏折,根本无?人提及此事。” 崔明菲道:“因为这是密案,没有公开侦办,我也是刚刚知道的。皇上说,这两?年间她秘密派过三位巡察御史来此调查,三位大人有的在驿馆遇到了火灾、有的在回京路上遇劫身亡、有的直接失踪。所以这一次,圣上大张旗鼓的派咱们出来,是希望咱们还能平安回去。” 赵祉钰眉头紧锁,不由攥紧了拳头,“凌家竟如此肆无?忌惮,让我皇家颜面?何存?” 项如蓁气愤道:“无?视法度,草菅人命,盗取赈灾银私用,行同窃国。最苦的是北州百姓,天灾加上人祸,两?年间不知有多少人枉死。” 崔明菲劝道:“圣上还说兹事体大,凌家已经势如猛虎,若咱们抓不到切实的证据,万不可?轻举妄动。咱们此行重在赈灾,至于之前赈灾银被盗的事,皇上的意思是能查就查,查不了便?算了。尽力而为,不要一时冲动,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赵祉钰无?奈的阖上双目,克制着汹涌的情绪,“我知道了,你?们退下,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 因为前两?次赈灾银都是被盗丢失,有了前车之鉴,此次押运更不敢大意。 四人两?两?一组,轮流值夜,如此刻苦谨慎,让崔明菲不得?不刮目相看。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七八天,到了一座叫听风驿的官栈。 此处离北州还有两?日路程,听风驿地处偏僻,四周全是茂密的山林,萧瑟的秋风在夜色中?呼啸,把驿馆的大门?吹得?嗒嗒作响。 晏无?辛不由抱怨:“越往北走?越冷了,这风也是邪门?,听起来跟鬼哭狼嚎似的,让人晚上怎么睡?” 项如蓁叹道:“睡不着,总比睡得?太死要好?。” 陆锦澜点了点头,面?色颇为凝重,“这个地方太容易被攻破了,如果?我是有所图谋的那?个人,会考虑在这儿动手。” 正说着,赵祉钰从房间出来。三人行了个见礼,拱手称道:“殿下。” 赵祉钰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这个地方给我感觉很不好?,今晚警醒些,小心出事。” 果?然,半夜三更,院子里?传来了刀剑拼杀的声响,紧接着便?听项如蓁大喊一声:“来人!抓刺客!” 陆锦澜穿着寝衣提着剑就冲了出去,只见一伙黑衣人正在和值夜的项如蓁晏无?辛缠斗。 她急忙加入战局,卫兵也迅速出来帮忙。 大内侍卫第一时间护住了赵祉钰的房间,图灵大喊:“保护大皇女!” 赵祉钰一脚踢开房门?,“保护我干什么?下去帮忙。” 来人武功不低,但绝不是陆锦澜三人的对手,不过三人都想着抓个活口,没下死手。刚刺伤了两?人的手臂,来人便?集体跃上院墙逃之夭夭。 项如蓁和晏无?辛带着一支小队追了出去,陆锦澜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小心调虎离山,我们不要中?计,看好?赈灾银。” 不一会儿,晏项二人骂骂咧咧的回来,晏无?辛气道:“爹的!这伙人滑得?很,出去就往树林子里?跑。天这么黑,根本追不上。” 项如蓁道:“她们一定早就想好?了撤退路线,今晚应该不是冲赈灾银来的,也许只是探路,或者冲什么人。” 陆锦澜看向赵祉钰,“殿下今晚还是待在房间里?比较好?,我去换件衣服,后?半夜我来守。” 陆锦澜回到房间,刚摸黑拿到外炮,敏锐的听觉便?捕捉到梁上细微的响动。 身后?一剑刺来,她听声辨位手腕一翻盲挡一剑,回手便?是一记摧心掌,随即讶异道:“是个男人?” ----------------------- 作者有话说:新人物登场了,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巨爽的点,有点着急写出来。这两天调整下作息,如果成功我就一天两更。如果没成功,当我没说。 正文 第49章 搂在怀里好好问问 陆锦澜穿书小半年,已经融入了这个男频文性转文的世界。在?女尊男卑的背景下,她学会默认几乎所有重要事件都是由女人参与主导,包括各方势力的博弈和厮杀。 至于?男人嘛,承担着琐碎的被人忽视的分?工,做饭缝补或者供人娱乐,生孩子?带孩子?等?等?。这时候她发现刺客是男人,不由一愣,心道:这个时候你怎么?还站上历史舞台了? 来人被她一掌击退六七步,撞到屋内的桌椅,发出一声闷哼。听到她诧异的一问,咬牙道:“要你管?拿命来!” 一时间屋内刀光剑影,五名刺客一拥而上,陆锦澜当即和他们打了起来。 声响惊动了外面的人,赵祉钰一开门,陆锦澜丢了个被她折断手臂的刺客过去,叮嘱道:“留下活口!” 来人一看今晚无法得手,被陆锦澜击中的那人喊了一声撤,黑衣人纷纷越窗而逃。 与此同时,项如蓁和晏无辛也赶到了楼上。 晏无辛看见抓到的那个黑衣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们这一晚上有完没完?是娘们儿就别跑,打不过就溜,算什?么?女人。” 陆锦澜道:“他是男人。” 众人一惊,项如蓁扯下那人的面巾,摸了摸他脖子?上的喉结,又看了看他平坦的胸口,沉声道:“果然?是个男人。” 赵祉钰拾起地上的长?剑,搁在?他颈间,“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瞪视着她,用力咬破了口中藏着的毒药,嘴里只字未说,只有嘴角流出了黑红色的毒血。 “啧。”晏无辛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抓到个活的,他还自尽了。” 项如蓁复盘道:“原来是个男人,怪不得交手时感到他们手有些轻。不过一个男人,练到这般水准已经实属不易,大约要从生下来开始训练。” 赵祉钰断言道:“一定是某个大家族秘密豢养的职业杀手,精心培养十数年,还选用不易被怀疑的男人,为的就是出其不意,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可惜,今天被我们废掉一个。” 赵祉钰转身对图灵道:“带下去,好好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线索。” “是。”图灵带人把尸体抬了下去。 陆锦澜吸了吸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晏无辛:“什?么?味儿?血腥味儿?” “不是。”陆锦澜四处闻了闻,抬手思索时才发现,那股淡淡的特?别的香味来自于?她的手掌。 “你们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大家跟警犬似的,拉过她的手将?鼻子?贴上去闻。项如蓁平日不用香料,晏无辛也没闻过这种味道,只有赵祉钰笃定道:“是沉香,宫里的老人常用,安神助眠的。”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想起她刚才那掌颇为用力,大概沾染了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而他又是习惯用香的,沉香的味道很柔很淡,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 这时图灵回来复命,“启禀殿下,刺客衣服内侧绣了‘十一’两个字,除此以外,并无异样。还有就是……” 赵祉钰:“还有什?么??说,别吞吞吐吐的。” 图灵低头道:“还有就是他的守贞砂还在?,是个处男。” 赵祉钰白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说的?幕后之人养刺客是为了杀人,又不是为了自己玩,他当然?是个处男。难不成是嫁了人的已婚夫郎?” 见屋内火气有点大,晏无辛转移话题道:“说来也怪,这帮刺客怎么?跑到锦澜的房间了,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像,听语气倒像是冲我来的。” 晏无辛:“冲你?为什?么?呀?” 陆锦澜开玩笑道:“鬼知道,下回我把他们搂在?怀里好好问问。” * 离开听风驿之后,没有再见到那晚的刺客,可陆锦澜还是惴惴不安,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离北州还有半日路程,队伍停下歇脚,四下荒凉得都是树林和野草。陆锦澜突然?对赵祉钰道:“殿下,我想借您的宝马一用。” 陆锦澜骑上大皇女的汗血宝马独自调头冲进了密林,她来得奇快,林中一伙人毫无防备仓惶逃窜。 陆锦澜断喝一声:“站住!干什?么?的?” 一位熟人从树后探出头来,“少主切勿动怒,是我。” 平希玉是受了陆今朝的委托,花重金请了些打手一路跟过来的。前些日子她们只敢远远的跟着,眼看着快到北州了。平希玉生怕出什么?变故,所以带人撵了半日,跟得近了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陆锦澜发现了。 陆锦澜听平希玉说完,一脸无语,“这不是胡闹吗?我娘也真是的,这不是浪费钱吗?我现在?的武功足以自保,她压根不用担心,何况还有大内侍卫在?。我此次的任务是护送赈灾银,用不着你们跟着,回去吧。” 平掌柜忙道:“不碍的,这些英雌都是我和东主亲自挑选的壮妇,个顶个的彪悍。如果有人来抢赈灾银,我们可以帮您抢回来,这都是装车的好手,比咱们码头的工人还能干。” 她说着那些打手站了起来,露出臂膀上的肌肉,一个个壮硕如山,堪比那达慕大会的摔跤手。 陆锦澜不知道她们身手怎么?样,反正看块头,如果遇到劫匪,她们要是往箱子?上一坐,别人确实很难抬走?。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随你们吧。” 她打马回去,晏无辛问她:“干什?么?去了?” 陆锦澜一挥手,“别提了,先赶路吧,回头再说。” 不多久押送队伍进入北州地界,途径一处峡谷,两侧山势巍峨,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三人骑在?马上,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随着一块山石的滚落,四周杀声顿起,三人忙道:“准备迎敌!” 一伙身穿黑衣蒙着黑色面巾的贼人手持冷刃冲了上来,瞬间与卫兵展开了厮杀。 这伙来敌不少,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人数是她们的好几倍,且目的明确,直奔运银车。 三人抽刀杀了过去,手起刀落,白纸黑字的封条瞬间染上了鲜血。 眼下顾不得留活口,爱谁谁吧,先宰了再说。 陆锦澜刚抹了一人的脖子?,忽听一声马嘶,黑衣人趁乱拉走?了一辆运银车,项如蓁在?包围中高声提醒:“守住赈灾银!” 陆锦澜、晏无辛:“我去!” 陆锦澜刚走?开几步,另一辆车又被拉走?,她只好交给晏无辛,自己转身去追另一辆。 此时赵祉钰还在?马车里,图灵带着十九名大内高手将?马车团团围住,保护着大皇女和崔尚书的安危。 赵祉钰坐不住了,刚要起身,崔明菲惊慌道:“殿下,外面有三位特?派使应战,您若有个好歹,老臣可没法和圣上交代。” 赵祉钰眉目冷厉,神情狠绝:“我倒要看看,谁敢伤我?” 图灵还在?死守马车,赵祉钰已经从马车里杀了出去。崔明菲急得大喊:“护驾!保护好殿下!” 近千人的混战,简直乱成一团。 陆锦澜刚将?四个偷车贼斩于?马下,又看到一辆车被黑衣人拉走?。 这伙盗贼经验丰富,抢了运银车不往一个方向?跑,而是往四面八方跑,让她们没办法集中兵力追击。 陆锦澜刚要拍马追上去,忽见那伙黑衣人退了回来。一群壮妇拿着各式武器将?那几个偷车贼一顿乱捶,又把运银车推了回来。 晏无辛站在?运银车上看见这一幕,从尸体上抽回她的凤鸣长?刀,诧异道:“这是哪来的帮手?” 陆锦澜:“呃,应该是我娘派来的。” 说话间,又有十几个灰衣人持剑加入战局,她们也在?对着黑衣人砍。 这回轮到陆锦澜诧异了,“这是哪来的帮手?” 晏无辛抹了把脸上的血,“看身手,好像是我娘派来的。” 有帮手是好事儿,不过这来敌众多,这点人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众人又厮杀了片刻,一阵马蹄声传来,陆锦澜侧目一看,来者红盔红甲,大约二三百人,打着宋字旗号,领头的白袍小将?高喊:“哪里来的贼人?速速就擒!” 黑衣人眼看不敌,仓惶撤退,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白袍小将?大约二十来岁,此刻飞身下马,目光在?几位少年人脸上徘徊片刻,拱手道:“请问哪位是陆锦澜陆大人?” 陆锦澜:“我就是,你是……” 那人恭敬道:“在?下是宋将?军麾下的副将?岳蝉,宋将?军估么?着陆大人这两天该到了,特?地命我等?在?此暗中接应以防不测。” 陆锦澜松了口气,“多亏了岳母大人细心安排。对了,大皇女殿下在?此,我来为你引荐。” 还未到北州,先死了十几个精兵,伤者还有五十多个,所幸银两都保住了。赵祉钰呼吸尚未平复,面色凝重的拄着剑,坐在?运银车上,呼啸的北风吹起她的鬓边的发丝,脚下是鲜血汇成的水流。 岳蝉见到她忙道:“末将?岳蝉,不知大皇女殿下在?此,请殿下恕罪!” 赵祉钰深吸一口气,“平身吧,多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们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赵祉钰说着便不由动怒道:“于?继芳是干什?么?吃的?在?她的地界,匪徒如此猖獗,一会儿我要先治她一个失职之罪!” 事发地离北州城不过三十里,岳蝉带着一小支宋家军将?她们护送到城外十里处,对陆锦澜道:“陆大人,我们宋家军驻地在?隔壁的灵州,我们没有调令,私自进入北州地界是逼不得已。若被凌家军抓到把柄,难免要产生摩擦。前面不远就是北州城了,请转告殿下,许我们先行告退。” 陆锦澜跟赵祉钰一说,赵祉钰道:“也好,若被发现也不必惊慌,就说是我让人到灵州地界求援的。” 岳蝉领命去了,图灵看了看赵祉钰脸上身上的血迹,劝道:“马上要进城了,城内应该有人接驾,殿下您是不是换身衣裳擦擦脸?” “不!我就要这么?见人,我要让于?继芳和北州百姓都看看,是谁舍命保住了赈灾银。” 赵祉钰飞身跃上她的汗血宝马,“走?,进城!” 于?继芳率北州一十三县大小官员及百姓在?城门口跪迎,“恭迎大皇女殿下!” 赵祉钰勒住马,“我奉母皇圣谕,和户部崔大人及三位特?派使一起,押送赈灾银来此赈灾。不成想,在?城外遭遇埋伏。” “啊?”众人震惊的抬起头,这才发现队伍里好多人都挂着彩。连大皇女身上,都是血污斑驳。 赵祉钰忽而一笑,“不过圣上庇佑,我等?力战,已将?盗贼击退,赈灾银仍在?。今晚便请于?大人着人准备好户籍手册,明日,放银赈灾!” 此话一出,不少百姓激动得当场哭了出来。 “大皇女圣明!” “北州百姓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你就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赵祉钰在?百姓的一路簇拥下进了北州牧的府邸,大门一关?,赵祉钰登时沉下脸,“于?继芳,你给我滚进来。” 于?继芳仿佛早有预料,立刻应声,一路小跑跟了进去。 屋内只有两个人,大内侍卫守在?门外,陆锦澜她们三个和崔尚书,还有北州的一众官吏站在?院子?里,听于?大人在?里面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项如蓁低声道:“我去看下存放银两的仓库,千辛万苦送到这儿,不能?败在?临门一脚上。” 陆锦澜一想,赵祉钰憋了一路的火,一时半会儿也发不完,便道:“那我们也先去安置,晚点去找你汇合。” 三人和崔大人说了一声,各寻去处。北州牧府虽然?破旧,但准备还算贴心。 一看房间里有热水,陆锦澜干脆泡了个澡。紧绷的精神刚刚舒缓片刻,一股淡淡的沉香香气侵入鼻息。 陆锦澜暗叹一声:这刺客是真不挑时候啊,能?不能?让人休息一会儿? 她没了耐性,想着他若此时杀过来,她就扭断他的脖子?。于?是她故意装作?昏昏欲睡的样子?,枕着手臂靠在?与浴桶边缘,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引君入瓮。 然?而那位熟人迟迟没有动手,陆锦澜感觉水都快凉了,只好又假装醒过来。她扯过浴巾,站起身的刹那,梁上某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陆锦澜嘴角一弯,猛地朝那处扑了过去。屋内形势陡然?一变,梁上的人措手不及,整个人被她带了下来。 二人双双滚落到地板上,陆锦澜趁机擒住他的手臂,自背后牢牢地压制住他。 刺客这回又是一身黑衣,声音隔着面巾,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骂道:“卑鄙!” 陆锦澜在?他耳边轻笑一声,“你来刺杀我,还骂上我了?不过我倒好奇,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动手?” 刺客瞥了眼她凌乱的衣衫,不屑道:“趁人之危,是小人行径。我念你颇有才名,没让你死时衣不蔽体。” “呦!”陆锦澜颇为震惊,“你个杀手,还挺讲究。” 她端详着他露在?面巾外的那双睡凤眼,那双眼睛生得黑白分?明。一个杀手,幽深的眼眸中竟然?隐隐有几分?悲悯之色,真是罕见。 男人呼吸渐重,“你看什?么??” 陆锦澜一笑,“你紧张什?么??我看你像不像个好人。” 男人愤愤的别过头去,“我真后悔,似你这般轻狂小人,我刚才就该一刀结果了你。” 陆锦澜似笑非笑道:“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落我手里了,你说怎么?办吧?” 她故意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流打在?他的耳朵上,惹得他连连乱了呼吸。 “你来杀我,怎么?不好好调查一下我的风评?在?下是出了名的风流,你送上门来,我怎能?放过?” 男人显然?信了她的话,声音颤道:“你……你想干什?么??” 陆锦澜好整以暇的欣赏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笑问:“你说呢?” 她摸了摸他的腰,“啧,身材这么?结实,做个杀手可惜了。” 男人身体轻颤,却咬紧了牙关?,“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便杀,别想轻薄于?我。” 陆锦澜贴在?他颈间嗅了嗅,“这可由不得你。” 男人刚要说什?么?,门外有脚步声靠近,陆锦澜连忙捂住他的嘴。 “谁?” ----------------------- 作者有话说:日六太难了,今天先写个四千七吧,明天剑指六千![爆哭] 正文 第50章 正是你自己 “我,无辛。”晏无辛理着衣袖,站在门外问:“你收拾好了吗?一同去找如蓁吧。” 陆锦澜看了看身下的男人,“我还得等一下,你先去吧。” 脚步声再次远去,陆锦澜对男人道:“我今天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不?想多你一个。今日就放你一马,别再来送死?。下次,我可不?会像今天这般怜香惜玉。” 陆锦澜说着点住了他的穴位,起?身到屏风后面更?衣。 男人不?领情,“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再来。你害死?了我的同伴,我会为他报仇的。” 话音未落,陆锦澜皱着眉将身上的浴巾扯下,啪一下甩了过来。 濡湿的浴巾有些分?量,兜头砸在男人的上半身,覆住了他整张脸和脖子。 男人躺在那里闷哼一声,忽然住了口。 陆锦澜不?悦道:“你的同伴是自尽身亡,关我什么事??我承认你有几?分?本事?,我还没见哪个男人有你这么好的身手。不?过,你不?是我的对手,趁早死?了这份心。” “我看你自诩是个有原则的人,有原则的人就该明辨是非。我不?知道你幕后的主子为什么要杀我,想必问你你也不?会说。但?我告诉你,我虽算不?上十足十的好人,但?一定比你的主子光明磊落。你的穴道一刻钟之后自会解开,回去好好想想吧。” 她此刻已?经换好了衣衫,将浴巾掀开一角,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你被闷死?了。” 她低垂着眼眸笑了一下,用温热的指腹抚过男人潮湿泛红的眼尾,“眼睛长得挺漂亮,可惜了。” 她叹息一声,撂下浴巾走?了。 可惜什么?他困惑得拧紧了眉。 一刻钟后,男人穴道自行解开。他扯开浴巾深吸一口气,感觉方才?好似被水鬼拖下了水,困在其中艰难呼吸。 衣服、面巾、头发,都被浴巾染湿了。鼻息间,还有淡淡的清冽的幽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女人的味道? 他猛地将浴巾丢开,飞身越过窗棂,仓惶离开。 * “阿七,你去哪了?” 一个苍老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杀手身形一滞,“师傅,我……我去刺杀陆锦澜了。” “得手了没有?” 阿七沮丧的垂下头,“没有。” 师傅叹了口气,“此人虽然年少,武功招数里却透着邪气,上次你们一拥而上,都不?是她的对手,何况这次只有你一个人?不?要再去了,免得露出行踪,误了主人的大计。” “可是师傅,十一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他……” “住口!”师傅突然震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个杀手最重要的冷心冷血,让你执行什么任务你就执行什么任务。多思?多想,把心思?放在没用的个人恩怨上,只会害了你。主子把你们养大,你们的命都是主子给的。为了主子而死?,是荣耀,十一他做得很好。你要向他学习,明白吗?” 阿七抿紧了唇,黑白分?明的眼眸暗了暗,低声应道:“徒儿明白。” * 陆锦澜和项如蓁、晏无辛汇合时?,二?人正在谈论北州牧于继芳。 晏无辛:“这个于大人,真是个老油条。殿下骂了她半天,非但?不?解气,还吃了一堆软钉子。” 陆锦澜笑问:“她怎么说?” “殿下责问她辖区有盗贼出没,她便说自己?没有兵权,有心无力没办法管;问她早知钦差要来,为什么不?出城接应,她就说自己?的府兵都是老弱病残,怕去了反而给咱们添麻烦;为她为什么不?招募新兵,她就开始哭穷,什么财政吃紧,州牧衙门一穷二?白,她自己?的寝衣都是带补丁的。” 晏无辛说到这儿都笑了,“唉,这位州牧大人深谙为官之道。她不?贪功也不?贪财,遇到事?就一推二?六五,竟然还得了个清官名声。” 陆锦澜皱眉道:“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走?,咱们会会她去。” 三人在府衙后堂找到了于继芳,于继芳和她的两个夫郎三个孩子正在吃晚饭。 见到她们,两位夫郎很有眼色的带着孩子们到别处去吃。 于继芳看了她们一眼,笑道:“呦,三位特派使?来得正好,吃了没有?来人,添几?副碗筷。” 陆锦澜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们吃不?下。” 于继芳敛起?笑意,夹了一筷子韭菜,自顾自拌着米饭大嚼。 饭桌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并没有超出她一个州牧的收入水准。甚至和大多数她这个级别的官员比,略显寒酸。 三人在她身边坐下,晏无辛看着她大嚼的样子,调侃道:“于大人真是好心态啊,若是我被殿下申斥了一通,恐怕要三五天吃不下饭。” 于继芳哼了一声,“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骂我挨了,饿不?能挨。” 陆锦澜摇了摇头,倾身问道:“你们的北州的灾民都逃难到京城了,外面到处都是饿着肚子吃不?起?饭的北州百姓,你身为她们的母父官,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愧疚什么?”于继芳摆了摆筷子,“是我让她们变成的灾民的吗?老天不?下雨,我也拜了求了,还是大旱,我有什么办法?朝廷赈灾银好不?容易下来,去年刚要发下去,被劫了。今年我也想辙了,我怕被劫,我琢磨着夜长梦多,赈灾银到了我立刻就发,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锦澜忙问:“怎么?” “在城门外被劫了,压根没到!”于继芳说到这儿,又狠狠盘了一大口饭,“你们说,这怪得着我吗?” 陆锦澜道:“被劫不?怪你,但?你为什么不?追查下去?你明知道是谁干的……” 于继芳连忙打断陆锦澜的话,“别!你别冤枉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反正被劫的事?儿,我也想法报给朝廷了,皇上都没办法的事?儿,你让我去查?” 陆锦澜瞪了她一眼,“恕我直言,你这是忝居高位,无能!” 于继芳哈哈大笑,“骂得好!哎呀,今天合该是我挨骂的日子,谁都来骂我一顿。我说,你们真当这北州牧是什么好位置啊?嬅国一十七州,最穷最破最难管的地界就在脚下。在下一没有姻亲帮衬,二?没有家?族庇佑,好差事?能轮到我吗?小陆大人,你快成为宋将军的儿主了,对吧?” 陆锦澜横眉道:“您消息倒是灵通。” “做官的,消息不?灵通是要吃大亏的。你们是不?知道我在这里头,栽过多少跟头。你刚刚说我无能,我承认我是无能。我要是有个手握重兵的好岳母,我敢带着兵把赈灾银抢回来。可我没有,所以活该在这儿挨骂。” 陆锦澜道:“不?是这个道理,就算你没有靠山没有关系,也该奋力一搏。这件事?上,你明显没有拼尽全力。” 于继芳面色一冷,怒道:“我拼什么全力?一年二?百两银子的俸禄,你要我拼什么全力?” “我年轻的时?候拼到六亲不?认,人都被我得罪光了,一年被人暗杀七八次,有人表彰我吗?我前任正夫死?的第?二?天,我就照常处理州务,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没有心,我不?痛苦啊?我曾经呕心沥血,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不?管我干出什么政绩,年年升迁都和我没关系,你们竟然还嫌我不?够拼?呵呵。” “诸位,我快四十岁了,我有夫郎孩子要养,我不?能为了自己?想当大英雌,就带着全家?送命。三位妹妹,你们知不?知道手握兵权的人,杀个把人有多么简单?跟掐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于继芳指了指一旁,“不?说我,就说隔壁灵州。灵州牧见到宋将军,乖得跟个小郎似的。别说抢,就是宋将军张口跟她要,她敢说个‘不?’字吗?当然了,宋将军不?是那等蛮不?讲理的人。可惜不?讲理的让我遇上了,反正能做的我都做了,我无能,剩下的事?儿,你们有能力的去办吧。” 见她这幅态度,陆锦澜和晏无辛起?身便要走?。 沉默许久的项如蓁忽然出声道:“有一个人说过,为官者,当为民请命。如遇强敌,不?退不?缩。不?畏生死?,不?辞辛苦,不?计得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晏无辛劝项如蓁,“不?用和她说这些,她听不?进去。” 果然,于继芳冷笑一声,“说这话的人,多半是个蠢货,要么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项如蓁连连摇头,“可说这话的人,正是你自己?。” 于继芳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项如蓁:“您忘了吗?这是您在皇家?学院结业考试中,写下的《为官论》。写得很好,院长把这篇文章收录在优秀毕业生合集里,存放在书馆,学妹们至今都在翻阅学习。” 于继芳眼眶一红,脸上不?可控制的露出一丝尴尬的窘迫的笑意,“那都是没做官之前,写的无知之言。” 项如蓁动容道:“您是那一届皇家?学院最出色的毕业生之一,我读过您的很多文章。我出生在离此地不?远的勉州,小时?候就听过您的大名,您是全天下寒门学子的榜样。在没见到您之前,我一直在想,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就算她们不?能理解你,我能理解你。” “可我想不?明白,您能不?能告诉我,那个说要不?计得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项如蓁红着眼问她,“您忘了自己?的初心吗?难道你写下那篇文章的时?候,想的是做官只为升官发财,不?然就稀里糊涂得过且过做一个昏官吗?” 于继芳放下碗筷,双手在膝盖上局促的搓了搓,“等你做了官,你就明白了。” “我不?要明白!”项如蓁怒道:“如果我做了官,却变得麻木不?仁,对百姓的苦难坐视不?管,我宁愿一头撞死?。” 项如蓁拂袖而去,晏无辛拉着陆锦澜快步跟上。陆锦澜回过头,只见于继芳坐在那里,留给她们一个怅然孤独的背影。 三人出门时?,撞见了府衙的管家?,陆锦澜忙拉住她问道:“于大人的前任正夫,是怎么过世的?” ----------------------- 作者有话说:一更,二更可能很晚,要出门办事,回来写。 正文 第51章 你找什么呢 老管家道?:“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无限怅惘。 和于继芳对谈之后,情绪最低落的是项如蓁。 亲眼看着自己视为标杆一样的人物堕落,犹如看着摩天大楼轰然?倒塌。 仿佛一个朝圣的信徒,一路上设想?着多少人曲解了佛理?佛法误会了佛祖。而当她真的跋山涉水到了大雷音寺,却见到佛祖举着酒杯对她说:不要管什么佛理?啦,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项如蓁很是惋惜,倒是陆锦澜拍着她的肩膀宽慰道?:“算了,不要苛求于大人了。官场混沌,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坚守本心。她也有她的难处,我们不要怪她。” 项如蓁苦笑,“那怪谁呢?” 陆锦澜瞭望四周,站在北州最高的城墙上,眺望着嬅国与曲国的交界。深秋萧瑟,入目皆是荒凉。 她负手而立,沉声道?:“怪这个地方吧。边塞的风太冷,把热血都?吹凉了。” 项如蓁站在风里,沉默半晌,提议:“那今晚我们彻夜长谈吧,就守着银库直到天亮,明早开箱赈灾。” * 许多人的心都?悬了一夜,然?而一夜无事。 太阳升起,北州牧府外的灾民已经排起了长队,那些?人大多已经形容枯槁,身?体干瘦得像一具骷髅,唯有一双眼睛带着渴求的目光,亮得吓人。 赵祉钰看着三人眼里的红丝,忙道?:“你们辛苦了,回去睡吧,这里我来看着。” 项如蓁道?:“这些?灾民身?体孱弱,说不定有些?人会惦记她们手里的银子,恐怕殿下还要多做些?功夫。” 赵祉钰点了点,把图灵叫过来,“让大内侍卫穿着黄马褂在城内各处巡逻,另外拿我的令牌去北州大营,让程袁卿把她的兵拉出来在各处要道?站岗,严防有人趁机偷盗。” 项如蓁道?:“殿下心思缜密,如此一来,便无差池了。” 陆锦澜也道?:“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我去门口买点吃的,咱们吃完好?好?睡一觉。” 这话也就刚说完没一会,赵祉钰还在和晏项二人闲聊,忽然?听见陆锦澜和门口办事的师娘吵了起来。 三人急忙过去,此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堆吃瓜群众。 陆锦澜捏着几张纸,正帮一位老妇和师娘掰扯。 “她这个怎么就不能?领了?人家家被烧了,这儿有村长出具的证明,还有七位同村的村民作为证人,证人可是有户籍的,足以证明她就是她。你非得要户籍凭证干嘛?都?烧光了她上哪找户籍凭证去?” 师娘道?:“陆大人,您不能?怪我。这是我们州牧大人规定的,领赈灾银必须要有户籍凭证,严防多领冒领。” 陆锦澜气?道?:“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规定的没错,但是特殊情况你得特殊对待啊。人家就怕有纰漏,提前?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师娘道?:“陆大人,不是我死心眼。我就是一个小小师娘,州牧大人怪罪下来,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锦澜一咬牙:“我来这个责任,出了事找我,行了吧?” 师娘看了看她,果断点头,“行。” 老妇人千恩万谢的领了银子,队伍中又有人道?:“陆大人,您帮我说说,我家这个也是特殊情况,我这户籍凭证掉了两?个角……” “陆大人,您看我这家这个字看不清了,您也帮忙给?说说……” “陆大人……”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得,甭休息了。 “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陆锦澜干脆给?自己搬了张桌子,贴了张“特殊情况在此办理?”的纸张,回归老本行,又开始干起了基层工作。 晏无辛凑过来,“我能?帮你什么忙?” 陆锦澜道?:“你写几个告示吧,告诉一下后面?的人需要提前?准备什么东西,缺东少西的赶紧回去拿,免得再跑一趟。” 项如蓁道?:“那我呢?陆大人也给?我安排个活吧。” 陆锦澜笑了笑,看了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灾民队伍,和正在办事的两?个师娘。 “你要是不介意,你也帮着办吧。数万灾民,就指着这两?个窗口,得办到猴年?马月。” 项如蓁立刻拿过一摞登记册,拽过一张桌子,高声道?:“外县的到我这里排队。” 其中一位师娘笑道?:“那就辛苦两?位特派使了,没办法,我们北州牧府一共就四个师娘,那些?差役不识字,干不了这个。” 晏无辛听着一愣,“那另外两个呢?” 那人道?:“我们上午,她们下午。” 陆锦澜听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们都不知道多久没睡过整觉了,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上半天班呢?看看这些?灾民,跟死就差一口气了。你们北州的公务人员真够绝的,天塌了也不能加回班吗?”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现代遇到灾情疫情的重要关头,她和同事们忙得都?快连轴转了。从来不会有人说:爱死多少人死多人,反正我要下班了。 这不是没苦硬吃,是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卖饼的卖衣服的,想?不干了立刻关门,谁也不影响。就算是卖药的卖棺材的,这家关门了还有别家。 但国家机器不是个体户,关系到一国一城的数万民众。虽然?基层渺小的就像一颗螺丝钉,但如果机器高速运转的时?候往下卸钉子,是要耽误大事的。 眼下整个北州城都?盯着这二十万两?银子,早发下去早救人,早发下去早安心。就两?个窗口不知道?要干多少天,真怕发一半银子又丢了。 赵祉钰听了一会儿,吩咐道?:“给?我也搬张桌子来。” 图灵一怔,“殿下,您怎么能?……” 赵祉钰哼了一声,“去和于大人说,她既然?人手不足,便由我这个大皇女来顶上。” 赵祉钰说着从项如蓁的桌上抽出一本册子,对众人道?:“久安县的人,到我这儿来排队。” “多谢大皇女!”这下灾民可高兴了,也不愁了也不怨了,短暂的高兴起来。 平希玉从人群中挤进?来,看着陆锦澜不由心疼道?:“少主,要不我帮您做吧,您歇会儿。” 陆锦澜示意她看一眼旁边,都?忙得没空抬头,连大皇女都?在那儿登记呢,她怎么好?意思自己走? 说话间她接待的灾民领到了赈灾银,恰逢一阵馒头的香味飘来,小丫头高兴道?:“我买个馒头去!” 陆锦澜忙叫住她,“别!饿久了先吃点流食。” 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万一撑死噎死就白忙活了。 平希玉想?了想?,“那我去旁边设个粥棚,免费施粥。” 陆锦澜连声赞道?:“好?好?好?!那你去吧。” 不一会儿,于继芳带着一十三县的大小官员一路小跑赶过来,见到赵祉钰就开始跪下请罪。 赵祉钰呵呵一笑,“都?来啦?来得正好?,这儿忙不过来,给?各位大人搬个桌子。大家齐心协力,尽快把赈灾银发下去。” 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何况是皇上的亲女儿。办事窗口翻倍增加,队伍一下子就动起来了。 暗处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临近中午,陆锦澜饿得有些?胃痛,直揉肚子。不过她有经验,正想?扛一会儿,饿过劲儿算了。 旁边包子铺的小二姐儿拎着两?屉小笼包凑过来,“陆大人,有人让我给?您送过来的。” 陆锦澜眼睛一亮,刚要拿一个丢进?嘴里,忽听赵祉钰道?:“都?不知道?是谁送的东西,你也敢吃?别忘了,前?几天,还有人要刺杀你。” 陆锦澜迟疑了一下,项如蓁道?:“想?必是平掌柜吧,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项如蓁若不提起平掌柜,陆锦澜还没觉得有什么。一说起平掌柜,陆锦澜瞬间想?到,绝不会是她。因为平掌柜这个人做事极其周到,若是她送,怎么会就送一份吃的? 她刚才下意识的以为是哪个灾民,毕竟她在现?代下乡的时?候,也常碰到热情的老乡,塞给?她几个自家院子里摘的瓜果什么的,是常有的事。但转念一想?,灾民也不会给?她买肉包子啊,买个馒头还差不多。 她忙问小二,“是谁送的?” 小二道?:“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着斗笠,没瞧见脸。” 晏无辛一笑,“是个男人就不稀奇了,你陆大才女的爱慕者车载斗量,连北州的小公子都?沦陷了。” 陆锦澜不这么认为,她到了北州城可没接触过任何男人……不,勉强算接触过一个,会是他吗? 她无法确认是谁,但不管是谁,那人此刻应该就在暗处看着。 于是,陆锦澜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角落里黑影一闪,她皱了皱眉,什么都?没看清。 项如蓁忙问:“你找什么呢?” 陆锦澜摇了摇头,“没什么。”她又跟小二姐确认了一下,这包子那人没碰过,于是她放心吃了下去。 面?皮暄软,馅料入味,鲜美的肉汁在口中爆开,很符合陆锦澜的口味。 赵祉钰看得直咧嘴,“你不怕有毒啊?” 陆锦澜鼓着腮帮子含糊的回答:“你看我一会儿死不死吧。” 过了一会儿,她把包子递给?大家,“我没死,你们也尝尝,挺好?吃的。” * 入夜,阿七换上夜行衣,再次夜探北州牧府。 “七哥!”有人压着嗓子唤了一声,快步跟了上来。 “十三,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要去刺杀陆锦澜?” 阿七犹豫了一下,“是,此事极为凶险。师傅不准我去,你不要和任何人说。” 十三道?:“那我和你去,我们二人合力,一定能?取了她的命,走!” 额…… 阿七皱了皱眉,无奈的跟上。 月上中天,两?人伏在房顶,看着陆锦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房间,把自己狠狠的摔在床上。 随即风里穿来一声嘟囔:“累死老娘了。” 十三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拔出了短刀,“七哥,我们撞上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明年?今日就是她的忌日!” 正文 第52章 好好伺候陆大人 “等一下!” 阿七按住十三的?手,“先不要动?手。” 十三一脸疑惑,“为什么?” “因为……因为陆锦澜这个人诡计多端,她很有可能是?装的?,小心中了她的?圈套。” 十三想了想,“还是?七哥谨慎,你说得对,咱们两个不是?她的?对手,没有十足的?把握,咱们不能轻易犯险。” 阿七点了点头,他想着等到陆锦澜起身洗漱,他便以怕被发现为借口,带着十三撤退。可没想到等了一会,陆锦澜一动?不动?,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十三杀心又起,“七哥,她睡熟了,咱动?手吧。” 阿七内心纠结,在今天以前?,他确实希望陆锦澜死。 可是?今天,他亲眼看着她为了一个跟她毫不相干的?灾民据理力争,看着她顶着烈日不辞辛劳的?府衙门口办公,看着她连口水都没空喝,连早饭都无暇去吃,就那样一直为公事忙碌着。 之前?师傅说陆锦澜是?大恶之徒,她要坏主人的?大事。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毫不怀疑。 因为她那么风光,年纪轻轻官至四?品,少年裘马衣履风流,那份孤高自?许舍我其谁的?态度,看着就让人忌恨。 阿七一直把她当成一个反派看待,看到她武功高超,都在恶意揣测:她一定是?学了什么邪门歪道! 他讨厌她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姿态,更讨厌她对着他流露出?的?轻薄态度。 他想象着陆锦澜平日里有多么盛气?凌人,横行无道,说不定还欺女霸男,恶事做尽。除了些许才名?,无一可取。 可是?今天,他发现陆锦澜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会俯身倾听老?人家的?哭诉,温声细语热心苦口。阿七不知道什么叫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只?是?他看着陆锦澜忙得口干舌燥,看她哪怕皱着眉捂着肚子,也还在那儿坚持。 他不由得问自?己:她真的?是?坏人吗?这样的?人,会是?大恶之徒吗? 陆锦澜上次和他说,让他学会明辨是?非,好好想想。他今晚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她,多了解她一些,不想错杀好人。 可十三跟着,倒弄得他骑虎难下。 “七哥,动?手吧!” 十三又在催促他,阿七想了想,“不,这么安静,屋内一定有埋伏。” 十三急了,“哪有埋伏?算了,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去。” “别!” 两人在树上拉扯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二人忙住了手。 北州牧于继芳和项如蓁路过这边,二人的?谈话声清晰的?传了过来。 于继芳累了一天,揉着酸痛的?腰颈,笑道:“看来我真是?老?了,做些文书都开始腰酸背痛了。” 项如蓁道:“我那里有京城久安堂的?秘制膏药,一会给您送几贴过来。” 她刚要走?,于继芳忽然叫住她,“等一下!小项大人,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项如蓁脚步一滞,“有点,但锦澜说不能怪你。” 于继芳一笑,“那怪什么?” “她说都怪边塞的?风太冷,把热血都吹凉了。” 于继芳怔了一下,沉默半晌,咽下半腔酸楚,方道:“恕我眼拙,没看出?来出?身富贵之家的?小陆大人,能体恤咱们寒门学子的?难处。唉,其实做封疆大吏,做到像我这么窝囊的?,也是?少见了。” 项如蓁忙道:“您别这么说。” 于继芳笑了笑,“不过今天倒是?过得不一样,身体虽然痛,心里却特?别痛快。和几位小师妹在一起做事,让我感觉仿佛回?到了学院。想起了过去的?自?己,血又热了几分?。明日你们不必再来府衙门口了,我去协调其他衙门,把大家都调动?起来。” “好,那我先回?房了。” 眼看着二人要走?,阿七故意踩断一根树杈。 项如蓁猛地看过去,“谁?” 二人连忙跃上房檐,一刻不敢停的?逃回?了藏身地。 结果,又被师傅发现。 啪!啪!一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为师说什么了?不要打?草惊蛇。主子指示有变,先不要刺杀陆锦澜了。” 阿七一愣,又听师傅道:“大皇女要给主子栽赃,大皇女身边的?陆锦澜风流成性。我会想办法把你们安排到她身边潜伏,到时候就可以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你们不要再私下接触她,以免露了马脚,被她识破。” 十三忙道:“是,师傅。” “可是?……”阿七迟疑道:“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就算大皇女想要谋害主子,可陆锦澜未必,她不像是?非不分?的?人……” 啪!话未说完,阿七又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冷峻的?面孔又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师傅怒道:“无知男儿!你懂什么?你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你懂得什么是?伪装什么是?真相吗?蠢笨之人,要牢记为师的?教导,学会听话。否则,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阿七垂下头,没有再辩解。 “罚你们跪到天亮,好好思过。” 师傅走?了,二人跪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陪伴他们的?是?刺骨的?夜风。 十三忍不住低声问:“七哥,你今天为什么拦着我?” 阿七四?处看了看,低声道:“我老?实告诉你,我怕你错杀好人。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你也老?实告诉我,你觉得陆锦澜是?坏人吗?” 十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主子让咱们杀她,就算她不是?坏人,也是?和主子做对的?人,那就该死。” 阿七皱了皱眉,“那如果有一天,和主子作对的?是?皇上,我们也要去杀皇上吗?” “嘘!主子是?忠臣,怎么可能和皇上作对?七哥,你也想太多了。就像师傅说的?,咱们从小没读过书,什么都不懂。分?辨是?非是?读书人做的?事,我们只?是?见不得光的?杀手,只?管好好做主子手里的?刀,让咱们杀谁咱们就得杀谁,别问那么多。不然,师傅又要打?你了。” 阿七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 于继芳这两日好像发瘟的?家禽突然病愈了,不偷懒了,遇到事儿也不三推四?推的?往外推了。 有于继芳率领北州一众官员有条不紊的?发放赈灾银,陆锦澜她们可以放下心,将目标转移到前?两次赈灾银丢失的?事情上。 赵祉钰和三人聚在一块,正发愁怎么潜入凌家军查找线索呢,北州参将程袁卿送来帖子,请大皇女和项如蓁、晏无辛一块到北州大营去赴宴,顺便观看队伍操练。 陆锦澜把帖子仔细看了两遍,怪道:“我和这位程参将素不相识,面都没见过,应该不至于有什么过节。她怎么把你们都请了,单单落下我,我哪得罪她了?” 晏无辛笑道:“那说不好,也许她就瞧你不顺眼。” 赵祉钰道:“宋家军和凌家军互相制衡,关系很是?微妙。你是?宋将军的?儿主,日后宋家军必定统领在你的?麾下。程袁卿是?凌家的?心腹,她不愿和你过多接触,许是?怕凌氏姐妹误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陆锦澜一想也有道理,可这时外面又送来一张帖子,是?北州守备凌夏宴请陆锦澜的?。 凌夏是?凌氏姐妹的?亲侄女,她不用和宋家军避嫌吗? 四?人看着这两份帖子都有些糊涂,这是?怎么回?事? 陆锦澜道:“算了,别想了。咱们各自?赴宴,去了就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陆锦澜到了北州守备处,凌夏已经?恭候多时了。 “哎呀老?妹,总算见到你了。你的?大名?,我在北州都听到了,真是?如雷贯耳。姐姐我早就盼着和你见一面,今天总算如愿了。快快快,快请入席。” 凌夏看着二十六七岁,一身在官场浸润多年的?气?质。她拉着陆锦澜热情极了,陆锦澜估摸着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她也没戳破,热情的?寒暄了几句。又提起凌夏的?表妹凌照人,认真拉了拉关系。 二人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真有什么亲戚。 两人喝了几杯,凌夏便道:“其实我盼着你来,不光是?因为你的?才华。实不相瞒,我从小就讨厌读书。什么诗文,我狗屁不懂。但有一样东西,咱们一定聊得来。” 陆锦澜抬了抬眼,“请姐姐细说。” “男人啊!” “哈哈。”陆锦澜干笑了两声。 凌夏道:“你是?风流才女,凌某我也爱风流。若说在京城,你想找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姐姐我帮不上忙。若说在北州,我敢说全北州最俊美的?男人,都得先过我的?眼。” 陆锦澜搓了搓手,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她勾着嘴角,故意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你这儿有男人?可否能让我一观?” 此话正中下怀,凌夏拍了拍手,“把公子们都叫过来,让陆大人赏鉴赏鉴。” 很快,十几位小公子站成一排走?了进来。 陆锦澜端详片刻,在其中找到了一双熟悉的?垂凤眼。那人大概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拿了把破扇子,装成个清雅公子的?样子。 她笑着饮了一杯酒,佯装挑剔道:“恕我直言,实在是?平淡无奇。” 凌夏尴尬道:“那你不能拿北州和京城比,不过有几个还是?不错的?。你挑一个,你还要在北州待些日子,身边没有男人解闷怎么行。” 陆锦澜看了她一眼,“那你帮我挑一个吧,不过我可事先说明,别人用过的?我可不要。” 凌夏一看有门,忙道:“懂!这你放心,这些我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都是?干净的?。妹妹放心,我给你挑个最好看的?。那个谁,阿七,过来伺候。” 原来,他叫阿七。 阿七坐在陆锦澜身边,给她斟酒夹菜。 席间凌夏一个劲儿的?劝酒,直到陆锦澜喝得晕晕乎乎趴倒在桌上。 凌夏连忙使眼色,“阿七,陆大人醉了,你送她回?衙门,之后就留在陆大人身边,好好伺候陆大人。” 阿七点了点头,小心的?扶起陆锦澜,却忽听陆锦澜道:“不行!” 凌夏一愣,紧张道:“为什么?” 陆锦澜闭着眼,嘟囔道:“我家里有个公老?虎,他爱吃醋。再说我岳母就在隔壁灵州,传出?去她又要来跟我啰嗦。” 凌夏松了口气?,“原来你担心这个,放心,我这儿的?人嘴都很严,不会传出?去的?,妹妹你放心享用就是?。” 陆锦澜醉醺醺一笑,“那我就放心了。阿七,走?,咱回?去洞房。” ----------------------- 作者有话说:时间也没卡上,字数也没写够,刚刚捉完虫,啊啊啊啊啊,我给大家跪会儿吧。 正文 第53章 强要了他 阿七扶着陆锦澜上了马车,凌夏看着马车渐渐走远,瞬间敛起了脸上笑意。 “切,什么皇家学院高材生,见到男人就昏头转向。我还以为她多谨慎呢,草包一个?,哼。” 阿七将陆锦澜扶回她的房间,看着她醉倒在床上,不禁拧紧了眉。 阿七一边给她脱鞋,一边在心里腹诽。 陆锦澜啊陆锦澜,你怎么就这么好?色?你来北州干什么来了?你有公务在身?,人家送你个?不知根底的男人,你也?敢要?色字头上一把刀,你不要命了?轻浮!浅薄!就算你不是坏人,你也?是个?蠢货! 阿七咬着牙把鞋往地上一丢,坐在床边生闷气。 身?上忽然一沉,一双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酒气混合着香气,热乎乎的萦绕在他耳边。 阿七感觉到耳朵有些发?烫,身?体不自觉的紧绷着。 陆锦澜双眼迷离的倚在他肩膀上,咕哝着问:“你叫阿七?” “是。” “姓什么?” “没有姓。” “怎么会?没有姓?” “没有家,不知母父,所以就没有姓。” 陆锦澜微微睁开眼,摸了摸他发?红的耳朵,“那你小时候是不是过得?很苦?” 阿七脑海里闪过一群孩子?,赤膊练功的画面。他们?有的六七岁,有的四五岁,师傅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看谁做得?不好?,便打一下。每个?孩子?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似乎整个?童年,就没有身?上没有伤的时候。 阿七眼底的水雾聚了又散,只道:“还好?,只是偶尔看到有娘爹疼爱的小孩儿,会?很羡慕。”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昏沉沉的,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便自顾自道:“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吃冰糖葫芦,攒一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得?起一支。但我不想吃自己?买的,我想吃我娘爹买的。” “于是我每次买了就插在墙缝里,绕一圈跑回来,假装我娘爹来看我了,她们?没找见我,但是留了冰糖葫芦给我,呵。” 阿七说着说着暗觉自己?好?笑,心想:我跟一个?醉鬼说这个?干什么? 回头一看,陆锦澜呆呆的看着他,双眼水蒙蒙的。 他想,她醉得?太严重了,酒都喝到眼睛里了。 陆锦澜揉了揉眼,“去?让人送洗澡水来,我们?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等等,我们???? 阿七瞬间又恨起了陆锦澜,呵!女人。 你跟她聊风花雪月童年创伤,试图让她了解你的过去?,但她只想睡觉。 陆锦澜在浴桶里泡澡,阿七咬着牙在屏风外将她衣服抖得?唰唰响,仿佛那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陆锦澜轻咳一声,“人呢?怎么磨磨蹭蹭的?” 想到自己?的潜伏任务,阿七深吸一口气,低眉顺眼的走过去?,“陆大?人,您有什么吩……唔!” 陆锦澜拽着他的衣襟,强行索要了一个?吻。 温热的唇贴在他的唇上,男人紧张到忘了呼吸。耳朵里听到什么怦怦怦剧烈的响,过了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脏。 浅尝辄止的一个?吻,结束后陆锦澜舔了舔唇,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陆锦澜笑道:“亲你一下,瞧给你吓得?。凌守备说你是会?伺候人的,我看着怎么不像?你什么都没学过,她不会?是在骗我吧?” 阿七一听到她起了疑心,忙道:“不是的,学……学了。师傅什么都教了,但我是新来的,学得?时间短,所以学得?不好?。但伺候女人的事,都学了。” “是吗?”陆锦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暗觉好?笑。 这人先?是扮刺客来刺杀她,后来又扮成灾民暗中观察她,现在又扮成供人玩乐的小公子?,说要伺候她。这么喜欢玩角色扮演,陆锦澜真想陪他玩玩。 “一会?儿到床上,好?好?给我展示展示你的学习成果。” 阿七浑身?一僵,哪怕只看背影也?能猜到,他必定是在咬牙切齿。 陆锦澜躺在床上,寻思着他会?一直磨蹭到她睡着,于是便贴心的装睡。 只是确实喝了太多的酒,装了一会?儿,真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感觉脚上有些痒,她稀里糊涂的想:这北州牧府怎么还有耗子?? 她本能的踹了一脚,就听哎呦一声,阿七捂着鼻子?坐在地上,气乎乎的瞪着她。 陆锦澜瞬间了然,她完全可以想象到阿七是如何悲壮的上了床,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去?亲吻她的脚,结果被她兜头踹了下去?。 陆锦澜不想笑,但她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 阿七偷偷翻了她一眼,想起师傅教得?语言技巧,硬是带着气说道:“能搏大人一笑,阿七倍感荣幸。” 好?好?地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在说:笑吧,笑死你! 陆锦澜憋着笑给他揉了揉,拉着他躺下,“好?了,今天?饶过你。不用展示你的学习成果了,睡吧。” 她是真想他睡着,可怀里的人一直僵着,陆锦澜跟抱块木头似的。 “睡不着?” “嗯,我不容易入睡。” “我小时候睡不着,我娘就按我的脖子?,按两下我就睡着了,我给你按按。” 阿七受宠若惊,“不敢劳烦大?人。” “哎,你就当我是你娘。按几下你就能睡个?好?觉,就是醒来脖子?会?有点酸。” 陆锦澜说着在他的后颈上不轻不重的按揉着,然后出其不意的点住了他的昏睡穴。 阿七脖子?一软,沉沉的坠入了梦乡。 * 赵祉钰、项如蓁和晏无辛回来得?晚,三人一到府衙,就听说陆锦澜带了个?男人回来。 赵祉钰不由?笑道:“真是色令智昏,想必人家也?知道,送她金银她不稀罕,送她男人,她必定收下。” 晏无辛道:“我说程袁卿把咱们?都请走呢,这要是我在,我必定得?拦住她。” 项如蓁笑着摇头,“你?算了吧?你要是和她同去?,今晚就会?带两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来。” 二?人一笑,晏无辛不服道:“那倒未必,男人我家里有的是,我可不爱吃野菜。锦澜才是荤素不忌,什么野草,她都敢拨弄几下。” “咳咳!”项如蓁屋内传来一声咳嗽。陆锦澜举着刚点的烛火走上前?来,她的脸颊因?酒意而微微泛红,眼神却无比清明,她笑盈盈道:“背后说人,也?不怕闪了舌头。” 晏无辛怪道:“呦,你不是带了个?男人回来吗?这会?儿深夜良宵,正是锦被翻红浪的时候,你怎么跑出来了?” 陆锦澜撇了撇嘴,“说正事,你们?在北州大?营探到什么消息没有?” 赵祉钰和项如蓁对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赵祉钰道:“人家既然敢请我们?过去?,自然是准备了万全之策,什么都看不出来。” 项如蓁道:“我在营里转了转,凌家军伙食很好?,将士们?都过得?很滋润。她们?日子?过得?这么好?,心里感念的不会?是朝廷,只会?感谢凌家。人家上下一心,咱们?要查凌家,反而会?引起将士们?的反感,人家没有理由?透露消息给咱们?。” 晏无辛道:“而且赈灾银要是她们?盗的,用的一定是心腹,心腹怎么可能轻易出卖上级?我看北州大?营是铁板一块,没有空子?给咱们?钻。” 赵祉钰想了想,问陆锦澜:“守备处那边想来也?是一样?” 陆锦澜道:“守备处的兵也?姓凌,自然和北州大?营是一样的。不过,我敢肯定咱们?前?期的动作吓到了她们?,让她们?不得?不害怕。她们?怕了就有了动作,有了动作就露出了马脚。” 赵祉钰不懂,“什么马脚?” 陆锦澜笑道:“回殿下,马脚就在我床上。” 晏无辛一愣,随即道:“不对不对!她们?这时候送个?男人给你,肯定是别有居心。可一个?男人能成什么事?他和凌家肯定没有直接关系,抓住了也?没用。就算他是个?细作,也?就能传递个?消息什么的。咱们?什么都没查到,他传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对咱也?没影响。” 项如蓁道:“此言差矣,我们?自己?知道我们?什么也?没查到,对方却不知道。这个?细作若是能被我们?利用,那我们?想让凌家知道什么消息,就让他传递什么消息。用假消息把程袁卿和凌夏搞得?晕头转向,逼得?她们?自乱阵脚,咱们?就来一个?浑水摸鱼。” 陆锦澜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赵祉钰脸上露出酣畅的笑意,“太好?了,本来是一团乱麻,无处下手,没想到对方自己?丢了个?线头出来。” 陆锦澜又道:“其实这些天?,我一直有种感觉。我觉得?在听风驿刺杀我的人,和抢劫赈灾银的不是一拨人。刺客的目的是取我的性命,夺赈灾银的那伙人是为了钱。可我一直没想通,刺客到底为什么要杀我。直到今天?凌夏将这个?男人塞给我,我便豁然开朗。因?为这个?男人,就是刺杀我的男刺客之一。” “什么?”晏无辛颇为震惊,“这么说,你岂不是很危险?” 陆锦澜摆了摆手,将桌上的水壶和杯子?拉到跟前?。 “这个?杯子?代表北州的凌家军,我们?都知道她们?背后的主子?是凌氏姐妹。” 她把那个?杯子?放到大?家面前?,又把水壶放在杯子?旁边。 “程袁卿和凌夏听命于凌氏姐妹,抢夺了赈灾银。她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我们?无处下手。” 她拿起第二?个?杯子?,“这个?杯子?代表那些男刺客,凌夏既然把刺客伪装成小公子?送给我,那我们?就可以确定,刺客的主子?也?姓凌。” “等一下!”项如蓁有些不解,“凌氏姐妹为什么要让人刺杀你?” 陆锦澜看了眼赵祉钰,“殿下应该知道理由?。” “我?”赵祉钰想了想,灵光乍现恍然大?悟,“没错,我早该想到,刺杀你的必然是凌家人。理由?再简单不过,宋家军和凌家军在边境相互制衡十数年。宋将军没有女儿,凌氏姐妹本来只要等着她老了,宋家军就不足为惧。可偏偏锦澜和宋凛丞订了婚,宋家军一下子?就有了继承人,而且这个?继承人还是个?少年英才,凌家怎能不忌惮?” 陆锦澜点头道:“我猜就是这个?理由?,不过刺客没能得?手。现在对于凌氏姐妹来说,威胁最?大?的是赈灾银案。杀我,什么时候动手都行,不急于一时。于是,她们?改变策略,想利用我的风流在我身?边放个?细作,用来探知咱们?的消息。” 晏无辛拍了拍手,“妙啊!我看她们?这招美男计总共分三步,一取得?你的信任,二?利用你的消息渠道,三在她们?确认过关后杀了你,一箭双雕。” 陆锦澜点了点头,可项如蓁有些担忧道:“可万一她们?知道事情败露,这个?男人提前?对你下手怎么办?不行,他和你同吃同睡,这个?方法太冒险了。” 晏无辛笑了笑,“如蓁,你这就不懂了。哪个?男人遇到咱们?陆大?才女,能够不动心?你不要小瞧锦澜的魅力,她可是把目中无人的宋公子?都迷得?一愣一愣的,你们?忘了食堂祭祖事件了?” 陆锦澜喝了口茶,笑而不语。 赵祉钰问:“你对这个?男人有把握吗?” 陆锦澜笃定道:“我至少确信,他不会?要了我的性命。” 赵祉钰不信,“那可是凌家豢养了十几年的冷血杀手,你哪来的信心让他背叛他的主人?” 陆锦澜笑道:“第一,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并非冷血。第二?嘛,那天?的小笼包就是他送的。你们?说,如果你要杀一个?人,会?惦记她有没有饿肚子?吗?” 赵祉钰笑着摇头,“我算服了。这么说来,此人对你颇有意思。那事成之后你打算把他怎么办?是不是也?按无辛说的那三步,信之用之而后杀之呢?” 陆锦澜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浮现出阿七捂着鼻子?黑着脸摔在地上的场景,勾了勾嘴角,“我还没想好?,先?做完前?两步再说吧。” 赵祉钰道:“那就先?这么办,接下来我们?几个?就带人四处寻访,做出一副不查到底誓不休的样子?。锦澜就负责以情动人,哄哄那个?男的,让他以为他已经取得?了你的信任。” 陆锦澜摇头,“殿下,哄怕是会?让他和他背后的主子?起疑,反其道而行之,或许更见神效。” 晏无辛眼睛一亮,“我懂!你就来个?强制占有,把他一番撩拨,推倒在床,然后强行纳入……” “停!”陆锦澜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嫌弃道:“强要了他,只会?适得?其反。攻身?为下,攻心为上。” 赵祉钰颇为认同,“这么说,你已经有了主意?” 陆锦澜笑着拱手:“烦请诸位配合。” * 阿七一觉醒来,陆锦澜还在睡着。 他揉了揉脖子?,果然有些酸痛,但这一觉睡得?好?极了。 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到外面打了盆温水,准备伺候陆锦澜洗漱。 然而脚步刚迈过拱门,忽然有人捂住了他的嘴。 水中的水盆当啷一声扣在地上,阿七本能的想要出手还击,却突然想到自己?只是个?伺候人的小公子?,不该暴露身?手,只好?任由?对方将他拖到一个?房间门口。 “进去?!”项如蓁推了他一把。 阿七跌在地上,抬头一看,大?皇女端坐在椅子?上,晏无辛站在一旁,项如蓁堵在门口,三人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难道我暴露了?阿七心里一紧。 赵祉钰低头拨了拨茶,“那个?叫阿七的,上前?回话。” 阿七膝行几步,老实的跪到她面前?。 赵祉钰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嗯,是个?好?皮囊,难怪要派你来充当细作。” 阿七一惊,连忙否认:“什么细作?我不知道。” 啪!赵祉钰甩手便是一巴掌,打得?屋内的人都愣了一下。 赵祉钰道:“如此不老实,我看你是活腻了。说!谁派你来的?你留在陆大?人身?边有什么目的?” 阿七辩解道:“我只是一个?人家出钱买来的小公子?,主家让我伺候谁我就伺候谁。陆大?人肯收下我,我自然要留在她身?边,为的是以后终身?有靠。” 赵祉钰冷哼一声,“好?硬的嘴。来人,给我狠狠地打!” “住手!” 阿七猛一回头,见陆锦澜沉着脸大?步闯了进来。 她皱着眉看了眼他红肿的脸,冷声道:“殿下,我若有什么做得?不对,您责罚我便是,何必为难我身?边的人?对一个?弱男子?动手,传出去?,只怕有碍您的威名。” 赵祉钰啧了一声,“锦澜,你怎么这么糊涂?咱们?正在紧锣密鼓的调查赈灾银被盗案,这个?时候怎允许身?边有闲杂人等?” 陆锦澜道:“殿下误会?了,他只是我在凌守备那里随口要来的一个?小公子?,伺候我起居而已,不会?影响大?事。” “是吗?”赵祉钰看了一眼晏无辛。 晏无辛立刻上前?抓过阿七的手,掰开他的手掌按了按,“他掌上有薄茧,是习武之人。” 陆锦澜一怔,阿七慌道:“我只是学过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为了防身?而已,我真的不是细作。陆大?人,你相信我。” 他拽着陆锦澜的衣摆,急切的恳求。 陆锦澜轻叹一声,“殿下,世道这么乱,男儿家修习武艺也?是情理之中。我的男人,哪个?不是会?武功的?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赵祉钰无奈道:“好?吧,你非要保他,我也?不勉强。英雌难过美男关嘛,只是锦澜,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在这个?节骨眼,若是你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陆锦澜凛然道:“若是他出了问题,由?我一力承担。罢官还是降职,悉听尊便。” 陆锦澜说着拉起跪在地上的阿七,“我们?走。” 阿七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她,两人回到房中,陆锦澜看了看他的伤,不由?皱着眉喃喃道:“谁让她们?动手的?还打得?这么重。” 阿七忙道:“没事儿,我常挨打。” 陆锦澜一愣,“啊?” “呃,因?为我学伺候人学得?慢,所以师傅会?有惩戒。” 陆锦澜叹了口气,轻轻地帮他擦了些药,语重心长道:“你习惯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习惯挨打。这个?坏习惯,要改。” 阿七沉默片刻,“只是一巴掌而已,只要大?人您相信我,我就不觉得?疼了。” 陆锦澜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并非相信你,只是不想看着你死。刚才那种情况,我若不保你,你非死不可。” 阿七懵了一下,几乎心跳都停了下来,喃喃道:“你就不怕真出了事,殿下拿你试问?” 陆锦澜灿然一笑,“我陆锦澜以风流著名,并非因?为我招惹的男人多。而是我敢作敢当,从不辜负任何一个?男人。我不愿你因?我而死,就算以后你真的背叛了我,我也?只怪自己?看错了人。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算我为你下了大?狱,也?不算堕了我风流才女的名号。” 她抚摸着阿七的脸颊,温声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老实告诉我,你到身?边是不是别有用心?” “你不要怕,就算你是凌守备安排的,我也?会?放你走。明争暗斗打打杀杀是我们?女人的事,不该让你一个?男人卷进来。就算你是她们?安排的,我也?相信这不怪你。你只是一枚棋子?,身?不由?己?,我绝不为难你。” 阿七怔在那里,陆锦澜这番话完全在他预料之外,让他措手不及。明明他是来害她的,可她救他护他为他上药,还要放他走。可他若真走了,回去?等着他的,必定是生不如死的惩罚。 他糊涂了,为什么他誓死效忠的主子?,总是罚他打他?而他精心算计的女人,却如此怜惜他? 他一时冲动的想:不如我就此离开她,免得?害了她。回去?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命,这一生也?只能这样身?不由?己?。 可他转念又一想:我若走了,师傅还会?派别人来。她如此心无城府,迟早会?被人害死。我若走了,这辈子?也?没机会?再在她身?边。不如留在这儿,能多相处一时一刻,也?算是我的福分。 他红着眼对她道:“多谢你如此宅心仁厚,可我只是一个?小公子?,不是谁的棋子?。别赶我走,留我在你身?边吧。” 陆锦澜抱住他轻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走,我带你出门散散心。” 躲在暗处偷听的三人,表情各异。 晏无辛悄声嘀咕:“这有用吗?他还是没说实话。” 项如蓁微微一笑,“你懂什么?这比说实话都有用,你看他内心挣扎的样子?,我看,他已经沦陷了。” 赵祉钰打趣道:“别看如蓁不近男色,可比咱俩都懂男人。我真好?奇,等如蓁娶了夫郎,会?是什么样子?。” 说话间屋内的人出来,三人默默缩回脑袋。 陆锦澜拉着阿七的手,在街上买买买。她一向是不吝惜银钱的,没一会?儿工夫,阿七手里已经大?包小包的,都快拿不下了。 阿七不好?意思道:“够了,咱们?回去?吧。发?簪都买了七八支,也?不知道我有几个?脑袋。” 陆锦澜笑了笑,“还有样重要的东西忘了买,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阿七勾着嘴角坐在巷口,手里摆弄着手里精致的物件,直到一道黑影笼罩在他头顶。阿七一慌,手里的匣子?掉在地上,金银玉器散落一地,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 作者有话说:日六成功,我站起来了!此处特别感谢一位叫mpk的读者,谢谢她在某平台为这本小说仗义执言。昨晚因为一些误解性的指责伤心气愤,影响了状态,但看到真正看了书的人,来为我说话,也就看开了,我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其实写这本书的时候,已经预想过会被很多人骂,只是骂我的不是预想的那拨人,我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但这不重要了,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重要的是,那些看到这里的你们,懂得我的故事。感谢每一个你,你们是这个故事存在的意义。我感觉很好,会继续固执的写下去。 正文 第54章 你是不是不困 阿七:“师傅。” 师傅沉下脸,“跟我来。” 阿七抱着那一堆东西,心情沉重的跟着师傅走到僻静的巷子里。 师傅看了看他脸上红印,不由皱眉,“怎么会挨打?不是让你?好好顺从她吗?” 阿七忙道:“不是陆锦澜打的,是大皇女。她们怀疑我的身份,一大早把我抓去审问了一通。她们发现了我手上的薄茧,差点把我赶出来。” 师傅忙问:“那你?过关了没有?” 阿七道:“幸好陆锦澜护着我,徒儿也竭力应对,勉强过关了。” 师傅满意的点了点头,“太好了,你?没有经验,为师就怕你?露了破绽,坏了大事?。对了,你?昨晚和陆锦澜同房没有?” 阿七脸上一热,尴尬道:“没有。” “这怎么行?陆锦澜那么好色的女人,竟然还没碰你?,说?明她根本没有彻底信任你?。” 师傅急得?团团转,阿七却摆烂道:“那她不想?,我也没有办法。” 师傅瞪了他一眼,“我想?起来了,昨日主人特意从京城送来密信,信上说?京城那边多方打听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陆锦澜喜欢主动?的男人。你?不要?傻等了,要?学会主动?出击,明白吗?” 阿七叹了口气?,“是,徒儿知?道了。师傅若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出去了,免得?她起疑。” “等一下!”师傅在他身旁转了转,摸了摸他怀里的布料,警告道:“为师还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她现在对你?好,是因为她把你?当成一个单纯的小公子。如果她知?道你?是刺杀过她并?且潜伏在她身边的细作,她会毫不犹豫的掐死你?。” 阿七脊背发凉的站在那儿,感觉像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刚刚的好心情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为什么要?在最快乐的时候叫醒我?果然,卑微的人,连美梦都是奢侈的。 他心里像被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得?喘不过气?,“徒儿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 师傅深谙软硬兼施的手段,又温声道:“你?要?记住,是主子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穿,还教会你?一身武艺。现在主子处境艰难,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可千万不能让主子失望。” 阿七忙道:“主子的养育之恩,师傅的教导之情,徒儿永远铭记在心。” 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这就对了。师傅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毕竟没有接触过女人,陆锦澜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像你?这样纯情少男最容易被骗。不要?觉得?她给你?买些金银细软,就是对你?好。陆家富甲天下,钱对她来说?不是稀罕物,她说?不定对每个男人都是这样。” “她刚刚见到你?,宠着你?只?是图个新鲜。像她这种年?少成名的女人,大把的男人供她挑选,她怎么会看上你?呢?等她离开北州,新欢旧爱围上来,连你?是谁都不会记得?。你?万万不可动?真心,知?道吗?” 阿七艰难的点了点头,“知?道。” * 陆锦澜找过来的时候,阿七正神情沮丧的从巷子里走出来。 阿七见到她,连忙挤出一丝笑意,“你?买完了?” 陆锦澜笑问:“你?猜我买了什么?” 阿七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实在提不起兴致,“我笨,猜不出来。” “你?看!”陆锦澜自身后拿出一支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笑盈盈递到他面前。 阿七神情呆滞的看着她,连假笑都忘了。 陆锦澜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把冰糖葫芦塞到他手里,“尝尝,这家门口排了好长的队,味道应该特别好。” 阿七木然的咬了一口,的确很好吃。味道像他小时候吃过的第一根糖葫芦,吃一口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会喜欢这个味道。 外?层的糖浆甜得?能让人忘了吃过的苦,里面的山楂去了籽,酸得?恰到好处。 可阿七不知?怎么了,一口咬下去,一阵鼻酸,眼泪就那样不打招呼的掉了下来。 陆锦澜忙问:“怎么哭了?” 阿七握着那支冰糖葫芦,手有些轻颤。他很想?问她,是不是对每个男人都如此用?心?就算是不喜欢的男人,也能记住他的喜好吗? 可他不敢问,末了只?能说?一句:“我还以为昨晚你?没听见。” 陆锦澜笑了笑,“我又不聋,当然全?听见了。” 陆锦澜给他擦了擦眼泪,“快别哭了,你?看,巷子口有个扎满冰糖葫芦的靶子,你?去把它拿上。” 阿七定睛一看,果然有一把无人看管的糖葫芦立在那。 他不由劝道:“咱又不知?道是谁买的,平白拿走多不好。” 陆锦澜乌眉一挑,“你不知道是谁买的吗?” 阿七摇了摇头。 陆锦澜一本正经道:“你娘爹给你?买的。” 空气?凝固了片刻,阿七的眼泪瞬间止住,开始磨牙,“陆锦澜,你?取笑我!” 陆锦澜大笑着跑开,“快拿上,咱们回家。” 两人笑着回了北州牧的府衙,逢人就发糖葫芦。 于继芳家的三个孩子一手一个,兴冲冲的围着二人。 于家的女儿拉着陆锦澜的手问:“陆姐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糖葫芦啊?” 陆锦澜捏了捏她的小脸,“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了,这叫博美男一笑。为了这把糖葫芦,你?陆姐姐还挨了顿骂。” 阿七忙问:“谁骂你?了?” “排队买糖葫芦的呗,本来她们马上就能买到了。没想?到我把一整把都包了,她们得?等老?板做新的,还得?一会儿工夫。我都走出好远了,还能听见有人跳着脚骂:有钱了不起啊?” 大家一阵哄笑,晏无辛走过来咳嗽一声,“锦澜,殿下请你?过去议事?。” 陆锦澜放下东西,刚要?跟她过去,见晏无辛使了个眼色,她便转身回来,摘了几只?糖葫芦,“崔大人爱吃甜的,我路过给她送去。” 可怜的崔大人这几日得?了风寒,饮食清淡得?连盐都不敢多放,吃一口冰糖葫芦怕是嗓子都要?咳破了,哪敢吃这个? 当然,陆锦澜也不是给崔大人带的。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她这几个狐朋狗友还在青春期,都爱吃甜的。 四人一人一支糖葫芦,一边咔滋咔滋的嚼着,一边商量国家大事?。 赵祉钰:“我们没头苍蝇似的在北州城四处问询,声势倒是造得?很足,但问不到凌家头上,我怕她们很快就察觉咱们根本没线索。” 项如蓁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上既然不允许咱们轻举妄动?,咱总不能带人冲到北州大营,把主将都抓起来挨个审问。” 晏无辛道:“要?是有什么方法先把北州大营和守备处的人扯进来就好了,最好让她们没办法拒绝,挑不出毛病,但又战战兢兢,怕咱们查出来什么。” 陆锦澜歪了歪头,这话术听着有点耳熟,好像上辈子听过。 她揉着太阳穴,使劲儿的想?,回忆起以前单位的大姐跟她讲过,那年?扫黑除恶,所有部门都被约谈…… 陆锦澜一拍桌子,激动?道:“我想?到了!” 三人忙问:“有什么主意?快说?快说?!” 陆锦澜道:“咱们不提前两次赈灾银被盗的事?儿,找一个别的名头,把北州大营、守备处和各大小衙门全?约谈一遍。” 晏无辛:“约谈?没听过这个说?法啊。” 陆锦澜笑道:“约谈也叫请喝茶,看似云淡风轻,但足以搅动?风云。回头我要?写个文章,就论这个约谈的妙用?。以后钦差到了地方,都可以先约谈一波。别管谈得?怎么样,只?要?消息一传出去,心虚的人怕得?要?死,上吊的上吊,跳楼的跳楼。” 赵祉钰微微点头,“约谈可以,但什么名头能把军队和衙门都扯进来?” 陆锦澜一笑,“这个名头是现成的,咱们进城前不是遇到了劫匪吗?我们就说?这个……这个在北州地界遭遇劫匪,各部门都有失察失职之嫌。殿下您牵头,组个临时调查组,组里一定要?找几个最爱八卦的人,不管去了哪个衙门,都能使劲儿的问上半天。” “真相?肯定是问不出来的,但就要?形成一种威慑。让大家对这个调查组闻风丧胆,感觉进去谈一次话,祖宗十八代都得?被刨出来。” “约谈之前,请殿下先给各处下发一张公文。知?会各方,您要?整肃北州治安,就咱们遇劫匪一事?及其他各项违法违规事?宜,要?求各部门自查自纠,主动?提供线索。” “另外?,这段时间任何人不许离岗,调查组不日上门,让她们随时准备好被约谈。措辞可以严厉些,给她们制造紧张感。但又不针对任何人任何部门,就是一次涉及整个北州的大规模约谈。” “记住!千万不能告诉大家咱们具体的约谈日期。那些做了亏心事?的,就让她们慌、怕、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到时候咱一盘问,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说?不定当场就崩溃了。搂草打兔子,也许还有意外?收获呢。” 陆锦澜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越说?越兴奋,一回头发现三人满脸震惊的看着她。 陆锦澜:“怎么了?这招不行吗?” 赵祉钰点头,“行,可以说?是绝妙。但我发现你?这人真是头脑灵活,你?要?是想?整谁,总能想?出一堆别人打死也想?不到的主意。幸好咱们是一起的,若是站在对立面,你?必定是我的心腹大患。” 陆锦澜笑了两声,“殿下,我是您的心腹,不会成为大患的。” 晏无辛立刻打趣道:“陆锦澜这种人必须和咱站在一起,她坏得?冒烟。她要?是站在敌人那边,我睡觉都得?睁只?眼。殿下,您不行赏她点东西吧。这种人才,您不用?,也绝对不能让别人抢走。” 大家笑了笑,项如蓁又笑道:“这主意是好,我听着好像还没说?完吧?咱们投石问路敲山震虎,凌家军也未必崩溃,她们都是战场上的杀伐之人,见惯生?死,没那么胆怯,不可能主动?交代的。” 陆锦澜道:“知?我者,如蓁也。我只?说?了前招,后招还没说?呢。你?们就一个个说?我坏得?冒烟,那我下面的缺德主意都不敢讲了。” 赵祉钰无奈道:“快讲!先别管缺德不缺德了。她们年?年?偷赈灾银,害死了那么多北州百姓,她们都不怕缺德。咱们为了查清真相?使点儿手段,无伤大雅。你?尽管说?,此事?若成了,你?要?什么赏赐,我帮你?去和圣上求取。” 陆锦澜喜道:“那我就实话说?了,我一直心仪殿下的汗血宝马,这事?要?是成了的话……” 赵祉钰果断道:“成了赏你?。” 陆锦澜嘿嘿一笑,“那我就说?了,我这主意妙在后招。前面只?是让她们人心惶惶忐忑不安,我们一家一家衙门的约谈,没有任何顺序规律,让她们完全?摸不着头脑。直到有一天,咱们约谈到北州大营和守备处。在这两处,咱们花费的时间一定要?比别的衙门都长。” 项如蓁了然,“让她们以为咱们问到了真东西?” 陆锦澜:“没错。这一天,咱们约谈到深夜才放人。你?想?,都是单个约谈,除了咱们和被约谈的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咱们说?了什么。时间那么长,程袁卿和凌夏会不起疑吗?” 赵祉钰道:“可能会疑心,但毕竟是多年?部下,可能还是信任多些。” 陆锦澜道:“那咱们就让她俩想?不怀疑都不行,咱们约谈完北州大营和守备处之后,便停止约谈。不管后面剩下多少衙门,殿下您都要?告诉她们,约谈已经结束了。” 晏无辛拍掌赞道:“妙啊!这样一来,程袁卿和凌夏一定会认为咱们在她们那儿,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怀疑参与过约谈的所有部下。”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没错,但也只?是怀疑而?已,这时候我们就使出最精彩的一招,将这个反间计的效力发挥到最大。” 项如蓁想?了想?,“难道你?想?告诉她们,凌家军里有人告密?” 陆锦澜微微摇头,得?意道:“我告诉她们,恐怕她们不信。但是如果是她们自己的人,冒着风险,将不好容易探听到的消息告诉她们,你?说?她们信不信呢?” 赵祉钰当即起身,“我再送你?一副暖玉马鞍,我相?信此计一定能成。我这就去着人安排,今日下发约谈公文。即日起,北州大小衙门、北州大营、北州守备处,有品衔的官员将领一律不许休沐不许离开北州,全?部等着调查组上门约谈。” 她将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丢掉,大步出门去了。 剩下三人互相?看了看,晏无辛:“我不管,你?得?了汗血宝马先借我骑两天。” 项如蓁嫌弃的看她一眼,“没出息,事?儿还没成,先别急着庆祝。” 项如蓁转而?对陆锦澜道:“你?一定要?把那个阿七稳住,他现在可是计策里最重要?的一环。” 陆锦澜胸有成竹,“放心,我有秘密武器,必定能稳住他。” 晏无辛忙问:“什么秘密武器?” 陆锦澜笑得?颇为神秘,“不告诉你?。” * 陆锦澜回到房间,阿七坐在窗边整理东西。 陆锦澜悄步进去,自身后抱住他,“忙活什么呢?” 阿七一怔,笑道:“你?这儿东西太多了,不放整齐,丢了都不知?道。” 陆锦澜笑了笑,“我这些天身边又没个男人,谁给我收拾啊?不过你?这么贤惠,就交给你?了。你?慢慢弄,我去换件衣服。” 陆锦澜刚走到屏风后,管家在外?面拍门道:“陆大人,有您的信件。” 陆锦澜随口道:“七郎,你?去帮我拿进来。” 七郎?阿七脸一热,心脏乱跳了几下。 他笑着将信拿进来,便听陆锦澜问道:“谁写给我的信?” 阿七迟疑了一下,“有两封。” 陆锦澜笑道:“几封不都得?有名有姓吗?我问你?是谁写的。” “是……是……” 他吞吞吐吐的,陆锦澜系着扣子从屏风后走出来,阿七尴尬道:“我不识字。” “哦。”陆锦澜接过信看了看,“这是家书,我的未婚夫和我的雅侍写给我的。” 阿七“嗯”了一声,酸道:“那他们还挺厉害的,都会写字。我听说?你?未婚夫是宋将军的独子,文武双全?,容貌也是万中无一。” “他的武功……”陆锦澜本来想?说?‘他的武功倒是没法和你?比’,好悬把实话秃噜出去。她惊觉自己差点说?漏嘴,忙道:“他的武功也是学来防身的。” 阿七又道:“我还听说?你?招惹过一个青楼公子,他后来怎么样了?” “我给他赎身了。” “赎身了?那你?现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陆锦澜一笑,“我还没到健忘的年?纪吧?他现在过得?很好,嫁给人家做小郎,孩子都有了,正在养胎呢。” 阿七一惊,“我还以为对你?痴心过的男人,再也没办法另属她人。他倒是看得?开,只?是你?救了他,他转头嫁了人,你?也不生?气??” 陆锦澜勾了勾手,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不生?气?,因为他嫁的那人就是我。” 阿七又是一惊,暗道:怪不得?人人都说?陆锦澜行事?不羁,随心所欲,她连青楼公子都能娶回家里,果然是不拘一格。只?可惜,我还不如青楼公子。人家赎身用?钱,我若想?赎身,只?能用?命。 陆锦澜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握了握他的手,“你?若想?学识字,我教你?,你?想?学吗?” “想?。”阿七连忙挽起袖子,搬了张椅子过来。 阿七真的是个有求知?欲的人,陆锦澜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求知?若渴的男人了。陆锦澜先教他如何下笔,又写了些常用?字教他,不一会儿阿七就全?学会了。 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一问全?认识。桌上的一沓纸很快被他写完,他自己又跑出去买了纸买了字帖,回来便坐在窗前,写个不停。 二人吃完晚饭,他又回到了书桌前。点着灯,连夜苦学。 陆锦澜洗完澡在屋子里转了转,琢磨着我这儿也不是书院啊,他怎么学起来没完了? 她暗示性的捏了捏他的腰,“七郎,该歇息了。” 阿七头也不抬,“你?先睡吧,我还不困。” 陆锦澜咬了咬牙,心道:你?学吧,学得?连任务都忘了。人家当细作是施展自己的本事?,你?是来进修来了。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陆锦澜也不强求,回到床上自顾自睡了。 直到夜半三更,她迷迷糊糊的被阿七推醒。 阿七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兴奋得?举起一张纸,“我写了你?的名字,你?快看。” 陆锦澜揉了揉眼,一看他写的是:陆斤兰。 她无奈的笑了笑,“只?有姓是对的。” 阿七忙问:“那你?的名字怎么写?你?教给我。”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困?” 阿七单纯道:“我本来有点困,洗完澡又精神了,还能再写一本字帖。” “那别写字帖了。” “啊?” 陆锦澜扯开他的寝衣,温热的手掌抚过他结实的胸膛,“咱们做点别的事?。” 阿七怔了一下,主动?放下床帏。一片黑暗中,滚烫的身体靠了过来。 ----------------------- 作者有话说:“四舍五入,等于六千了。”作者小声说。 正文 第55章 她有没有把你…… 约谈公文一发,整个北州的公职人员都人心惶惶。 什么临时调查组?没听说过啊。自查自纠是什么意?思?难道?让我们?自己推几个人出去顶锅? 一开始大家都默认谁也不?得罪,一问三不?知,不?求有立功表现,只求明哲保身。 然而当大皇女率领着精心组建的调查组走进自家衙门?,众人看着她们?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脸和鹰一样敏锐的目光,都不?由得紧张到腿肚子转筋。 每次约谈的房间,调查组都会提前到现场更改一下布置。 把窗户全部钉死,不?论白天黑夜,约谈室内都靠烛火照明。 门?外大内侍卫层层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被约谈的人推门?进去,便能看到一张可怜的小木凳。 坐在那?张无依无靠的小凳上,面?对调查组一群言辞锋利的冷面?判官,没有几个不?冒冷汗的。 约谈刚进行三天,调查组才跑了?六个衙门?,已经让各方闻风丧胆。 第四日恰逢州牧衙门?例会,各家衙门?的人在院内等着。彼此一照面?,都跟苦主似的,喋喋不?休的抱怨。 一人打听道?:“你们?衙门?问了?多久?” 旁边那?人一脸凄苦,“别提了?!整整三个时辰,我们?家大人坐那?张板凳坐得,腰痛病都犯了?。什么都问,不?说就不?让走,除了?治安的事儿,上到违法违规贪污受贿,下到请客送礼人情往来。连我纳了?几个小郎都记上了?,你说我睡几个男人招谁惹谁了??” 那?人连连点头,“嗐,谁说不?是呢。调查组的人还极其凶悍,我想着我糊弄过去吧,根本不?允许。我说我们?是盐务司的,除了?盐之外,根本不?知道?其他的事。那?个姓陆的立刻说,那?就把你听说的也跟我们?讲讲,至少说出三条来。我的老天奶!我把一个属下去年下馆子没给?钱的事儿都说了?,才勉强凑上数。” 第三个人凑上来,悄声道?:“我听说州牧衙门?可出了?大事了?,于大人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还真的自查自纠,上交了?整整二十一页的各部过失,搞不?好就把咱们?下属衙门?的罪过都写进去凑数了?。” “是二十一页吗?我听说是四十一页。”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一整本。” 争论中忽有一人道?:“你们?说调查组这么问下去,北州还有能藏住的事吗?” 众人连连摇头,有人毫不?留情道?:“藏?呵呵,柳县县令六年前抢占人家祖坟把自个儿亲娘埋里的事儿,都被抖露出来了?,还藏个屁?” “那?你们?说,大皇女这么死咬着北州不?放,就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那?当然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你说呢?” 聪明人各自打了?个哈哈,谁也没有往下说。 可是不?聪明的心虚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凌夏一大早快马赶至北州大营,急吼吼的找程袁卿碰面?。 “程参将?,您比我年龄大,比我扛事,我得叫您一声姐姐。妹妹我实在是寝食难安,做梦都在被约谈。你快拿个主意?吧,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程袁卿同?样愁眉不?展,“先别慌,人家还没查到咱们?头上呢,别自己乱了?阵脚。叮嘱手下人,尤其是参与过前两次大事和近期城门?劫银的,让她们?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论调查组怎么威逼利诱,谁也不?准透露半个字。说要是不?小心说了?,一家人都别想活。” 凌夏定?了?定?神,“这些话,我早就吩咐下去了?。等我回去,再叮嘱一遍。可我这心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程袁卿道?:“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两位主子,希望咱家侯君和太尉能帮忙拿个主意?。对了?,你安插的那?个细作怎么样?” 凌夏道?:“阿七已经取得了?陆锦澜的信任,每天和陆锦澜同?吃同?住,但是暂时还没传什么消息出来。” 程袁卿道?:“别是有什么消息传不?出来,派人混到州牧衙门?,找机会问问他。” “好,我立刻去找宫师傅,让她来安排。” * 阿七这几日过得十分逍遥,白天陆锦澜出门?,他便和上学堂一样把自己关在屋里读书练字。 晚上同?陆锦澜做恩爱妻夫,蜜里调油的日子,比冰糖葫芦还甜。 他的字越写越好了?,陆锦澜三个字比划虽多,他勤加练习,写完仔细端详,深感和字帖相差无几,颇为骄傲的扬起了?嘴角。 叩叩叩! 窗户被敲了三下,阿七猛一回头,吓了?一跳。 “十三?你怎么在这儿?” 十三连忙从窗外翻进来,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师傅买通了?后厨洗碗的杂役,我顶替他在后厨做工。我不?能久留,师傅让我问问你,你这边情况怎么样?得到什么消息没有?” 阿七忙道:“我这边情况很好,她很信任我,待我很好。” 十三听着有点不?对,“待你很好?那?你怎么从不?出门?她是不是看你看得很紧?” “不?是,她……她叮嘱我这几天外面?有点乱,让我尽量不?要出门?。我想我总是往外跑,她肯定?会疑心的。所以我就在房间里,练练字什么的。” 十三看了?眼她写的那?厚厚的一摞纸,“练字?你练字做什么?” 阿七已经学会了?糊弄,随口?编道?:“我怕到时候不?方便见面?传递消息,就想着……我学会写字之后,就可以写下来,再想办法传出去。” 十三拎起他写了?“陆锦澜”三个字的那?张纸,上下左右看了?看,“这三个字是什么?” 阿七知道?他不?识字,指鹿为马道?:“写的是要、小、心。” 十三点了?点头,叮嘱道?:“这些字还是不?要给?陆锦澜看到,免得她多想。我回后厨了?,你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去找我。” 阿七道?:“她这几天都忙着约谈,早出晚归的,根本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主子的消息。” 十三道?:“我会帮你转告师傅的,我走了?。” 十三从窗户翻出去,阿七刚松一口?气,十三突然转身回来,“七哥,我刚刚忘了?问你一件事。” “什么?” “陆锦澜她……她有没有把你……你被她那?个……”十三吞吞吐吐倒把自己问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一咬牙无奈道?:“哎呀,我想问你的守贞砂还在不?在?” 阿七瞪了?他一眼,环顾四周,看着这屋子的床、榻、书案、浴桶…… 阿七脸上发烫,反问道?:“我们?天天都睡在一起,你说呢?” 十三一脸心痛,“禽兽!这样你以后还怎么嫁人?陆锦澜这个色魔,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替你杀了?她。” “十三,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快回去,别被人发现了?。” 再次把十三送走,阿七的心绪却久久难平。 他不?是傻子,这些天偶然听陆锦澜提起几句公事,他已经大概想明白了?。 陆锦澜她们?在找城门?外抢赈灾银的那?些蒙面?人,而北州的灾情之所以这么严重,是因为前两次赈灾银都被劫了?。灾民收不?到粮也拿不?到钱,活活饿死了?不?少性命。 他不?知道?是谁劫了?赈灾银,那?时他还在京城。可是主子这么紧张,赈灾银是谁劫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不?想去探究真相,他恨不?得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他才读了?几天书,不?懂什么家国天下,他只希望能和陆锦澜永远像现在这样,过快活舒心的日子。 可他也知道?,这都是他的妄想。谁都无法阻止陆锦澜揭开真相,他有预感,那?一天就快来了?。 * 阿七本来打定?主意?,绝不?给?师傅透露消息。 可就在约谈的第五天,快到夜里子时,陆锦澜还没回来。 阿七已经到门?口?问了?数次,得知调查组的人都没回来。可是这也太晚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阿七坐立不?安,脑子里忍不?住一直猜想:会不?会是她们?查到了?什么,凌家军见事情败露,动起手来?陆锦澜虽然武艺高强,可万一对方使了?别的手段,对她下了?药,她怎么防备?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不?,一定?不?会! 阿七徘徊许久,终于忍不?住摸到仆役住的房间,将?十三叫了?出来。 “有个消息,需要你想办法立刻传递。” 十三忙问:“什么消息?” “陆锦澜今早和大皇女她们?一起出门?去约谈,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怕她……她们?查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也许会涉及到主人,你去师傅那?里问一声。如果师傅说不?了?解她们?发生什么事,跟主人无关,也要立刻告诉我。” “好,我这就去。” 其实,看着阿七神色紧张的样子,十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又想不?明白具体?哪里不?对。反正这的确是个不?寻常的情况,还是赶快告诉师傅为好。 阿七焦急的坐在花园里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十三回来。 前院传来些许嘈杂,阿七猛地坐直了?身体?,侧耳倾听,好像是有人回来了?。 他心里还是有些慌乱,脚步匆忙的回到房间,正看见陆锦澜在解披风。 陆锦澜看见他不?由一笑?,“大半夜不?睡觉,你去哪儿了??” 阿七没有回答,快步上前,紧紧地抱住她。 陆锦澜一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是不?是怕我出事?” “嗯。”阿七闷声回答。 陆锦澜笑?了?笑?,将?披风随意?一丢,抬脚坐到书案上,勾了?勾手,“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阿七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只听她悄声道?:“我不?会死的,因为我是天选之人,我有挂。” 阿七不?信,“什么褂?” “挂就是一种超乎常理的存在,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就像护身符一样,能够帮助我度过一切危机。所以,你不?用担忧,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不?会有事的。” 阿七无奈的一笑?,他并?不?相信有什么神褂,能够让人长生。但陆锦澜如此安慰他,倒让他不?安的内心渐渐平静。 他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锦澜闭着眼倚在他身上,疲惫道?:“我们?今天约谈了?北州大营和守备处,情况比较复杂,就忙到了?现在。” 阿七黯然垂下眼眸,意?识到快活的日子大概就要结束了?。他沉默片刻,忽道?:“公事是永远忙不?完的,我去要些热水来,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陆锦澜皱了?皱眉,“懒得洗。” “那?我去打盆热水,你泡个脚。平掌柜送来的一些药草包,用来泡脚能够安神。你泡一会,好吗?” 陆锦澜不?吭声,阿七笑?着捧着她的脸,“陆大人,你没这么快睡着吧?那?你想怎么着?累了?困了?,直接躺床上就睡,醒了?会不?舒服的,是不?是?嗯?” 他蹭了?蹭陆锦澜鼻尖,见她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便温柔的吻了?上去。 十三急匆匆赶来,正在撞见这一幕,不?由浑身一震,差点跌入窗外的花丛。 他定?了?定?神,屏住呼吸仔细一看,陆锦澜好似困倦极了?,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阿七的身上。她那?么毫无防备,露出的那?一截脖颈,正是下刀的好地方。 可阿七竟然亲了?上去,小心翼翼又充满渴望,极度的温柔却也极度的浓烈。他亲吻着她的肌肤,鼻息中都是她的气息,却仍嫌不?够,恨不?得永远将?她搂在怀里,一刻也不?分开。 铜镜里折射出阿七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十三看得并?不?十分清楚,却又能分明得感受到他是自愿的。他,如痴如醉。 十三仿佛撞见鬼一般,惊恐发作,转身离开。 * 第二天早上,陆锦澜死活不?肯起来。连阿七要下床,她也不?许。嘴里一直嘟囔着,这些天太累了?,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她要睡个懒觉。 阿七无奈,只好抓过一本百家姓,一边研读,一边陪着她硬躺。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项如蓁急忙忙来敲门?,“锦澜!还没起吗?快出来,有要事。” 陆锦澜皱着一张脸,高声嚷道?:“什么事啊?” “昨天那?几个人,秘密联系我们?了?。” 陆锦澜立刻睁开了?眼睛,阿七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隐约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把衣服拿过来帮陆锦澜穿戴,陆锦澜匆忙的将?外袍一拢,“鞋。” 阿七赶紧把鞋拿过来,陆锦澜趿拉着就出去了?。 阿七看着她神情凝重的出了?门?,站在门?外和项如蓁低声交谈,他鬼使神差的靠近些,侧耳偷听。依稀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北州大营、守备处、前来告密、赈灾银、招认、里应外合…… 陆锦澜很快回来,说她要出去办事。她走后,阿七便枯坐在房里,愁眉不?展。 叩叩叩!不?知过了?多久,十三敲了?敲窗棂,翻了?进来,“七哥,有什么消息没有?” 阿七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没有。” 十三不?信,“没有?她们?昨晚回来那?么晚,是因为她们?约谈了?北州大营和守备处的所有将?领,她回来没和你说吗?” 阿七心虚的移开眼神,“她的公事怎么会和我说?我才认识几个字?又听不?懂。” “那?你就没问?” “问了?,反倒被她训斥了?几句。她说我一个男儿家,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十三脸色一变,“七哥,小时候咱们?水训,我被卷入暗流差点淹死。是你不?顾安危跳到海里,硬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着。咱们?这些人都没有母父没有血亲,我其实把你当成我的亲哥。你和我,也不?说实话吗?” 阿七沉默许久,看了?看十三发红的眼睛,无奈道?:“如果师傅问起,你就按我刚才说的传达吧。不?是七哥不?想跟你说实话,而是有些话不?该说。我说了?,便是对不?起她。” 十三急道?:“可你不?说,主子怎么办?师傅怎么办?还有我,出了?事,我们?都会死的。” “我知道?!我也会死,我很清楚这一点。” “那?你还……” 阿七直视着他的目光,苦笑?道?:“北州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死?我们?这些年杀了?那?么多人,我们?难道?不?该死吗?不?能因为我们?不?想死,就去害别人吧。” “七哥,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看你根本不?在乎别人,你就是不?想害陆锦澜!” “是!我是不?想害陆锦澜,因为她是对的。她为民请命,她追查真相,她没有任何?错。她对我好,我不?能背叛她。” “七哥,陆锦澜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阿七摇了?摇头,“不?,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世间的事有因就有果,以前做下的事已经无可挽回了?,到了?事情结束的时候,谁要取我的性命拿去好了?,可我不?想再错下去。” 二人一番争执,最后十三叹了?口?气,“你再想想吧,我也不?是怕死,我只是不?想你白白辜负了?真心。她只是把你当做一个可以陪她寻欢作乐的小公子,你为了?她背叛主人背叛师傅,甚至搭上性命,值得吗?” * 早上演完那?场戏后,陆锦澜她们?几个聚在一起,一直在等待着阿七把消息传出去。但中午时分,图灵回来报告,北州大营和守备处没有任何?动静。 “奇怪。”陆锦澜忙问:“那?个潜入后厨的杂役有没有出去传递消息?” “没有,咱们?的人一直暗中监视着,他见了?阿七之后便回到后厨做工,没有出去和任何?人接触。” 陆锦澜皱了?皱眉,赵祉钰叹了?口?气,“怪了?,怎么不?把消息传出去?我已经命人告诉余下的衙门?,约谈结束了?。凌家军现在一定?很着急,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这边不?把消息传出去,咱们?怎么进行下一步?天都快黑了?,一直拖下去,咱们?的计策要失效了?。” 晏无辛直言道?:“我看,是锦澜对那?个阿七太好,他……他倒戈了?。” 赵祉钰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要不?锦澜干脆和他摊牌算了?,直接让他帮咱们?把消息传出去。” 陆锦澜立即反对:“不?行!这样太冒险了?,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不?会同?意?的。他不?肯帮他的主子来害我,也不?会帮我来害他的主子。” “那?怎么办?”赵祉钰急得团团转,“千算万算,没想到他这里会出岔子。男人心,变得可真快。” 晏无辛小声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但是有点那?个。” 赵祉钰道?:“说来听听。” “他既然是因为对锦澜痴心才背主的,那?我们?就想个法子,让他醒一醒,收回自己的痴心。他一生气,肯定?就把什么都说了?。只不?过,他也可能太生气,直接对锦澜下毒手。” 项如蓁看了?看陆锦澜,“对于全局来说,这是个办法。但对锦澜来说,等于自己去寻鬼门?关。锦澜,你怎么看?”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试试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 没多久,项如蓁又来敲陆锦澜的房门?。 阿七见是她,忙道?:“她不?在房里,上午出去后一直没回来。” “我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无辛请客喝酒,锦澜已经跟她出去了?。我有事耽搁了?一会,刚要出门?,想起来锦澜让我帮她拿件披风。” “披风?”阿七看了?看天色,“今儿不?冷啊。” “是,现在是不?冷,但晚上肯定?会凉。” 阿七想了?想,“那?请项大人稍等,我去拿。” 阿七刚找到披风,还没拿出去,忽听项如蓁道?:“算了?,今晚她们?也许宿在外面?。就算回来,寻欢阁离这儿也没几步路。我可不?像老爹子似的伺候她,我走了?。” 寻欢阁?阿七定?在那?儿,站了?许久。终于抱着披风,出了?门?。 他是男人进不?了?寻欢楼的门?,好在他也不?是普通的男人。凭借轻功跃上房檐,一眼便看到陆锦澜和晏无辛坐在临窗的位置,怀里俱是左拥右抱,不?亦乐乎。 阿七瞬间感到一阵头昏,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快窒息了?。 他知道?她风流,知道?她有别的男人,可他一直以为她是多情而不?滥情的,更不?会喜欢寻欢楼里那?些打扮花哨举止造作的庸俗公子。 为什么?难道?在她眼里,我和这些青楼公子并?无两样?我竟然以为,我对她是特?别的,我真是高估自己了?。 陆锦澜,你对得起我给?你的一片真心吗? 他神情恍惚的抱着披风,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直到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阿七抬眸一看,瞬间红了?眼,“十三,你说得对,不?值得。” * 这场戏本来就是演给?阿七看的,他看完之后,也就散场了?。 项如蓁上楼的时候,晏无辛正陪着陆锦澜喝闷酒。 项如蓁道?:“那?个伪装的杂役大约从阿七那?里得到了?消息,去找了?一个年长的女人。那?个女人轻功很好,咱们?的人都丢了?。不?过我猜,她一定?是给?程袁卿凌夏送消息去了?。今夜,凌家军内部,一定?有变化。” 陆锦澜叹了?口?气,“今夜,他对我的态度,也会有变化。” 虽然陆锦澜在阿七这里早就触发过「俘获郎心」和「俘获郎身」的提示,但这破系统无法实时监测人心的转变。连陆锦澜都能卡系统bug,就知道?这系统漏洞有多大了?。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陆锦澜真不?愿意?用这招。不?说别的,她只是不?想平白让人伤心。 项如蓁担忧道?:“最毒男人心,他在气头上,什么都能干得出来。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 陆锦澜摇了?摇头,“我自己制造的烂摊子,我还是赶快收拾了?,免得越闹越大。” 她转头对晏无辛道?:“你那?天问我,我的秘密武器是什么,我没说。现在告诉你,秘密就是真心。姐妹我是以身入局,那?匹汗血宝马真是我应得的。走吧,如果希望我明天早上还能喘气,就陪我回去,再演一出戏。” 晏无辛并?不?看好,“他又不?瞎,看得清清楚楚,你还能演什么戏?” ----------------------- 作者有话说:十三:骗我有意思吗?欺负我文盲?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正文 第56章 他冷脸洗内裤 陆锦澜长叹一声,往身上倒了点酒,“就?演一出酒后吐‘真?’言吧。” 正所谓女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两人来到屋外,陆锦澜说:“你帮我先去偷偷看一眼,他干嘛呢。要是?在磨刀,我就?不进去了。” 晏无辛侦查了一下,“他在洗衣服。” “洗衣服?” “嗯,看起来像是?你的寝裤。他一脸苦大仇深的,在那?洗呢。” 陆锦澜一想,这不是?冷脸洗内裤吗? 她松了口气,“那?我就?不用怕他了,这种情况很容易转危为安的,你一会就?这么说……” 两人对好?了词儿,陆锦澜便挂在晏无辛身上,两人故意装作醉酒的样子,东倒西歪脚步虚浮的推门进去。 阿七带着怨念瞥了一眼陆锦澜醉醺醺的样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反而将更加用力的洗衣服。 晏无辛抱怨道?:“你看,你非得吵着嚷着要回来,人家也不欢迎你。你说你非得回来干嘛?咱们宿在寻欢阁多好?。”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阿七将衣物狠狠地丢到水盆里,溅得到处都是?水迹。 陆锦澜仿佛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里依旧带着浓浓的醉意,“我那?盒子呢?快帮我找找,我得拿回家去。” 阿七翻出来一个精致的木盒,“这呢!谁敢偷到你头上。” 陆锦澜抱着盒子又闭上了眼,“没丢就?好?,吓我一跳,还以为丢了呢。” 晏无辛看了眼阿七,“行了,反正人我给你送回来了,你自己?照顾吧,她……没少喝。” 阿七对着晏无辛的背影剜了一眼,坐在床边,对着昏睡的陆锦澜没好?气道?:“亏你还知道?回来。” 他看了看她怀里的木匣子,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道?:最好?别是?什么物证,否则我立刻给你偷走,看你还有没有心情去寻欢阁。 陆锦澜抱得很紧,他拽了好?几?次才拽出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支化了一半的冰糖葫芦。也不知她什么时候买的,大约放在怀里装着,体温把糖浆都给暖化了。 阿七眼底的怒意终于消解了些许,沉默片刻,自顾自道?:“原来你还惦记着我,哼,算你有点良心。” 阿七阴阳怪气的抱怨了几?句,到底不忍心,皱着眉开?始帮她脱鞋更衣。 然而手刚摸到她的腰带,忽然被?她一把攥住了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阿七痛得皱眉。 陆锦澜缓缓睁开?眼,仔细打量了片刻,忽然一笑,眼底的戒备骤然散去,“是?你啊七郎,我还以为是?谁呢。” 阿七瞪了她一眼,“除了我,还能是?谁?” 陆锦澜尴尬得松开?手,没有说话?。这番表现,在阿七看来是?心虚。 不过,他又觉得自己?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些许安慰。 至少,她没有睡外面的男人。大概只是?应付些场面,逢场做戏而已。她不是?那?样的人,都怪她那?个朋友,非得叫她去喝花酒。 陆锦澜还未给自己?申辩,阿七已经自行帮她洗脱了干系。 他的脸色又缓和些许,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去哪了?喝了这么多酒?” 陆锦澜挠了挠头,“叫什么地方来着,嗐,反正无辛找的地儿。酒也不怎么好?喝,她还不肯走,我只好?一杯杯的喝,总不能在那?儿傻坐着。” 果然,晏无辛真?不是?个正经东西。 这是?绝大多数陆锦澜的男人对她的评价,阿七也不例外。 “是?吗?”阿七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们就?没玩点别的?” “别的?没有,北州这破地方,有什么可玩的?反正我早早的喝迷糊了,对了,我怎么回来的?” “装。”阿七不信,“你还能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你闻闻你这衣服上的味儿。” 他捧着衣服皱着鼻子闻了闻,“廉价的香粉味儿,呛死?人了。” 陆锦澜眼看他又要生气,忙道?:“别动!你这一把下半张遮起来,好?像一个人。” 阿七一愣,颇为紧张道?:“像谁?” 陆锦澜伸手捂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你这双眼睛长得这么漂亮,让我想起一个刺客。” 阿七屏住呼吸,语气僵硬的转移话?题,“你……你怎么会记得一个刺客?” 陆锦澜道?:“那?个刺客不一样,虽然是?来杀我的,但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冷血动物。刺客么,要听命于人,也不能怪他,大概他也有他的难处。其实,如果他不杀我的话?,我倒觉得……” 阿七忙问:“觉得什么?” 陆锦澜一笑,“我倒觉得他挺可爱的。” 阿七竭力掩饰心底的喜悦,假装漫不经心的起身,抱起衣服往外走。 陆锦澜:“你干什么去?” 阿七:“我把你这些脏衣服丢了,顺便去厨房给你弄碗醒酒汤。” 陆锦澜喜道:“再弄点夜宵,我饿了。” 阿七:“知道?了。” 陆锦澜暗自松了口气,过关!今晚可以放心睡觉了。 * 如陆锦澜所计,凌家军得到了有人告密的消息如临大敌。连夜在内部展开?调查,甚至严刑拷打。 第二日,派出的暗探回来禀报:“北州大营和守备处都在查内鬼,许多军官都受了伤。” “太?好?了!”赵祉钰松了口气,“她们打的一定是?知情甚至直接参与过偷盗赈灾银的人,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去把伤员都带过来?” 陆锦澜摇了摇头,“殿下,现在还不是?时候。您想想,我们现在冒然去抢人,先不说能不能抢过来,就?算咱们把人抢过来了,万一这些人死?不张嘴,咱们短时间内拿不到确凿证据,该如何是?好??” 项如蓁道?:“我也觉得应该再?等等,我们现在顶多有两成把握。此时就?和凌家军撕破脸,为时过早。” 陆锦澜道?:“没错,其实我这两天在想,四十万两赈灾银不是?小数目,就?算她们用了,也得剩下一大半。那?么,剩下的这些银子被?她们藏到哪儿去了?总得有个地方吧。现在咱们查得这么紧,这批银子她们一定会加派人手严加看管。” 赵祉钰闻言拍案道?:“图灵,速速传我密令。对北州大营、守备处严密监视,尤其注意这几?日进出的人员,她们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都要向?我禀明。” 陆锦澜道?:“还有府里那?个假杂役,也要盯紧。” 赵祉钰看了她一眼,“这自然不必担心,阿七和那?个杂役,一直是?我的亲信在负责监视。” 晏无辛眼珠子转了转,“那?咱们就?可以静候佳音了。” 三人从?赵祉钰房间里出来,陆锦澜和项如蓁还在琢磨藏银地点,晏无辛忽然勾住她俩的脖子,低声道?:“你们没觉得刚刚殿下看锦澜的那?一眼,有些微妙吗?” 二人一愣,“什么意思?” 晏无辛压低了声音,悄声道?:“我觉得与其说她在严密的监视阿七,其实也在监视锦澜。毕竟,你们两个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 陆锦澜怪道?:“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我为殿下出了这么多主意,她还会怕我背叛她?” 项如蓁也道?:“你是?不是?多想了?凌家派人刺杀过锦澜,不管从?哪方面说,锦澜也不可能去帮凌家军啊。” 晏无辛瞪大了眼睛:“你们不信我啊?你们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伴君如伴虎。咱们这位殿下,以后可能就?是?坐大位的人。她这种人,心眼儿比筛子都多,她和咱们不是?一个路子。论办事能力,我不如你们。论人情世故洞察人心,你们还真?得跟我学。” 二人对视一眼,项如蓁笑着打趣道?:“怪不得我们高谈阔论的时候,你总蔫蔫的不吭声,原来你都在暗中洞察人心呢。” 晏无辛啧了一声:“这都是?我潜心专研的心得收获,别人我还不告诉呢。” 二人默契的朝她拱了拱手,异口同声道?:“多谢师傅指教。” 晏无辛气得咬牙叉腰,“朽木不可雕也,为师的教诲你们要记到心里,不然以后要吃亏的!” 二人一左一右架住她,“走吧晏师傅,该吃饭了。” * 这几?日,北州城内的凌家军惶惶不安,程袁卿和凌夏以强硬残酷的手段查内鬼,许多平日风光的军官都受了刑,凌家军内几?乎人人自危。 赵祉钰将崔明菲、于继芳两位老臣也召集进来,准备集合所有力量,对凌家军完成致命一击。 众人正在屋内密谈,图灵敲门进来,“启禀殿下,今日程袁卿和凌夏又见了那?位宫师傅。咱们的人悄悄跟着,发现那?位宫师傅消失在大青山一带。” “大青山?”赵祉钰在地图上找到大青山的位置,喃喃道?:“莫非她们把赈灾银就?藏在这儿?” 于继芳道?:“很有可能,此处偏僻,少有行人。而且离北州大营不远,方便监管。” 赵祉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包围大青山,掘地三尺,一定有所收获?” 于继芳摇了摇头,为难道?:“大青山绵延三十余里,范围太?大了。她们总不至于把银子摆在明面上吧?不会放到山洞里,极有可能挖了地道?,在那?么大一座山上,找一个小小的地道?入口,难如登天。就?算咱们把山围死?,也得花费两三个月搜山,中间不知道?要出多少变故。” 崔明菲道?:“于大人说得有道?理,她比咱们都了解北州的地理情况,搜山不是?上策。” 赵祉钰叹了口气,看了看众人,“锦澜,你有没有办法?” 陆锦澜想了想,“殿下不必忧心,有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众人倾身上前,陆锦澜低声道?:“那?位宫师傅不好?跟踪,是?因?为她身手好?。可这样的身手,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那?群男刺客都归她统领,可除了阿七和那?个杂役,其他刺客很久都没露面了。我猜他们在执行一项新的任务,这个任务很有可能就?是?看守赈灾银。” 众人连连点头,于继芳道?:“没错,眼下殿下看得紧,凌家军一定不敢擅动在册的士兵,这个宫师傅带来的刺客正好?帮她们干这个。” 陆锦澜冷哼一声,“程袁卿和凌夏不敢擅动凌家军,一是?怕被?咱们抓住把柄,二是?还没逼到时候。如果她们知道?咱们已经得知了赈灾银的下落,不想擅动也得动了。消失的刺客和消失的赈灾银应该就?在一起,但刺客才多少人?顶多几?十个,他们能守住什么?” “我们干脆再?推凌家军一把,逼着她们往大青山增援。增援的人,不可能个个都有宫师傅的身手。人一多就?会露了行迹,只要咱们跟住,找到地道?,就?能来个人赃并获,彻底将其一网打尽。” 众人听到前面几?句,都连连点头,可听到最后,不由?得都深吸一口凉气。 崔明菲:“和凌家军正面冲突,是?不是?太?冒险了?她们把心一横,干脆反了,可怎么办?” 于继芳也有这个担忧,“北州大营有八万驻军,加上守备处一万多人,这近十万的凌家军,可不是?小数目。若发起兵变,等于掀起滔天巨浪。圣上追究下来,我等……呃,下官现在倒不是?怕担责任,只是?殿下需得提前想好?,如何收场。” 屋内一片沉寂,赵祉钰愁道?:“我带来的人,加上各府衙的卫兵,加起来不到两千。别说收场,开?场都很难。” 项如蓁忽道?:“殿下能否从?别处调兵过来支援?” 她指着大青山旁边的州界限,“大青山离北州大营不远,离灵州大营也不远。” 于继芳眼睛一亮,“没错,若是?宋家军的骑兵先在两州交界之地埋伏,一刻钟之内便能赶到大青山。” 赵祉钰为难得拧紧了眉,“不是?我不想调兵,而是?我无权调兵。我一个皇女,临时管主将借个三五百的兵,干什么都可以。可超过八百,就?得出示兵符,这是?嬅国铁律。” “就?算我不怕母皇追责,违规调用,也得人家听我的才行。除了母皇本人,各地主将,只认兵符不认人,我也无可奈何。” 众人又沉默了,于继芳瞄了陆锦澜一眼,明示道?:“不认人也得认亲吧,小陆大人不是?宋将军的儿主吗?一个儿主半个女,亲女儿求她,宋将军不会无动于衷吧?”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陆锦澜,陆锦澜无奈的挠了挠头。 其实,她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就?想到了调宋家军,但是?说着说着,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晏无辛之前的提醒,恍然惊觉这事儿由?自己?提出来大为不妥。 哦,皇女都调动不了的兵马,你说调就?调,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等着被?忌惮吧。 不过既然别人提出来了,她便假装没有把握道?:“我和宋公子还没完婚呢,再?说……再?说我岳母也不可能为了我,冒然用兵。圣上追查下来,可是?重罪啊。” 她故意说得严重些,果然赵祉钰主动担责道?:“母皇若追查,由?我来一力承担,你只需求宋将军为我们出兵。母皇圣明,咱们为了破赈灾银被?盗案,事急从?权逼不得已,她不会追究的。” 陆锦澜又假装沉思了一会儿,“好?吧,那?就?请殿下写一封亲笔信说明缘由?。阿七在我身边,我不便离开?,我也写一封信。就?由?……无辛带着两封信去见我岳母,如何?” 赵祉钰雷厉风行,“好?,我现在就?写。” 陆锦澜让她写这封信,其实也是?防了一手,避免日后有人给宋家军扣上乱用兵的帽子。她也写了一封,写明前因?后果。 两封信都交到晏无辛手里,赵祉钰叮嘱道?:“我在信中写了,希望宋将军能将三万兵马摆在两州交界之地。等咱们信号发出,就?请她以雷霆之势进入北州稳定局势。这个三万是?我故意多写的,如果她不肯,两万也行,最不济一万也行。大不了到时候咱们出其不意,让大内侍卫先把凌家军的军官都抓了,凌家军群龙无首,我谅她们不敢造反。” 晏无辛连连点头,陆锦澜道?:“我送你出去。” 到了外面,陆锦澜悄悄将宋婧骁上次给她的令牌塞到晏无辛手里,“到了灵州地界,如果有人为难你,你就?给她看这个。这是?我岳母的令牌,希望能助你此行一切顺利。” 晏无辛道?:“放心,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晏无辛走后,府衙的管家到后厨转了一圈,“今儿屋里伺候的男仆病了,一会儿晚膳,你们谁能到大厅伺候诸位大人用膳?” 十三一听,忙不迭举起了手,“我,我在大户人家伺候过。” 管家打量了他一眼,嫌弃道?:“看着憨憨笨笨的,不像个机灵的样子。算了,人手不够,也只好?用你了。” 十三高兴的去换衣服,自然猜不到这是?为他精心编织的圈套。 有了上次的教训,陆锦澜改变策略,不指望阿七传消息出去了。府里既然有另一个细作,不用白不用,还能少走一段弯路。 果然十三在席上偷听到几?句密语后,大为震惊。什么都顾不得,立刻跟狗撵似的,跑出了州牧府,直奔北州大营。 监视他的人都愣了一下,“老大,他怎么不去找他师傅啊?” 图灵:“呃,大概觉得事情紧急,来不及了吧?” 图灵所料不错,十三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他想得还更严重一些。 程袁卿和凌夏正在一处,听见十三来了,忙命他进来。 十三下了马一路狂奔,进屋的时候还上气不接下气,见到二人便哭着跪倒在地。 “两位将军,不好?了!大皇女已经得知了赈灾银的下落,她们随时就?要来抢,我师傅只怕已经被?她们监视起来了!” “什么?”凌夏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摔了个粉碎。 十三擦了擦眼泪,“就?是?这样,是?我亲耳听见的,她们已经在密谋何时动手了。两位将军,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师傅,救救我那?些还在看管银子的同门。” 凌夏气急败坏的抽出宝刀,怒道?:“事已至此,咱们反了算了!” “不可!”程袁卿忙道?:“你让我想想。” 程袁卿沉思片刻,“她们要来抢,也得有本事抢。那?点府兵,不够咱们凌家军的战马踩一脚的,想必是?向?隔壁的宋婧骁借兵了。” 凌夏道?:“大皇女有这么大面子吗?宋婧骁肯借兵给她?” “你忘了?陆锦澜就?快成为宋婧骁的儿主了,人家是?一家人。她要是?想借点兵马用一用,宋婧骁怎么会拒绝?” “她爹的!我知道?陆锦澜这个家伙要坏我们的大事,早就?该弄死?她。现在可好?,她要弄死?我们。” 程袁卿深吸一口气,“现在弄死?她,也不晚。眼下,我们现在要立刻准备三件事。第一,派精锐增援大青山;第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密报给两位主子;第三,让宫师傅立刻给阿七下死?命令,明天太?阳下山之前,必须除掉陆锦澜。” 十三愣了一下,开?始替阿七担忧。如果阿七下不去手,那?么要送命的就?是?他的七哥了。 * 当晚,各处都静得出奇,一切都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锦澜和阿七早早躺下,却都有些睡不着。 陆锦澜忽道?:“这里的事情快结束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你随我回京城。” 阿七一笑,“随你回京城又能怎样?难道?你能娶我吗?”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心里盼着有朝一日能嫁给她,嘴上却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 陆锦澜没有回答,黑暗中她的沉默,让阿七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尴尬的笑了笑,找补道?:“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我娶你。”陆锦澜笃定的允诺。 “什么?” “我可没开?玩笑,你随我回京城,我娶你。” 阿七愣了一下,心脏猛烈的跳动着。 他忽然坐了起来,“那?你能不能现在就?娶我?” 陆锦澜笑道?:“现在?现在怎么娶?纳郎虽然没有婚礼,好?歹也得布置一下新房,定个日子,交换个信物什么的。” “不,就?现在吧。今天就?是?个好?日子,我一刻也不想等,你现在就?给我个名?分。应子就?行,可以吗?” 陆锦澜无奈道?:“好?吧,那?你叫我一声妻主,咱们就?算礼成。回头,我给你补个信物。” “妻主。”温热的唇在她耳边蹭了蹭,“妻主,是?不是?洞房才算礼成?” 陆锦澜笑了笑,低声道?:“天底下哪有你这般主动的小郎?” “你不喜欢?” 陆锦澜抿了抿唇,“喜欢。” 阿七笑着含住她的唇,轻飘飘像做梦一样。 他觉得,他可能就?快死?了。能够嫁给陆锦澜,是?上天给他的断头饭。 他想,我这一辈子太?苦了,但死?之前能在她心里有个位置有个名?分,也算上天待我不薄。 只是?,如果快乐的时光能够再?长一些就?好?了。 清早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阿七的美梦。 项如蓁在门外催道?:“锦澜,快起来。出大事了,殿下命咱们速速过去。” 陆锦澜飞快的出门去了,他想抱她一下都来不及。 不久后,师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 正文 第57章 怎么会中毒 “师傅。”阿七紧张地站了起来。 宫师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包药。 “把这个下到陆锦澜的饮食里,亲眼?看着她服下去。” “这是什么?” “你别管。日落之前,带着陆锦澜的死讯到大青山向我复命。” 阿七拿着那包药苦笑了一下,“如果我失手了呢?” 师傅摇了摇头,“我看着你长大,比你自己还了解你。你不会失手,只看你想?不想?做。” 阿七深吸一口气,“师傅既然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然知道我不想?做。” 宫师傅冷笑一声,“没错,我知道你不想?,但这由不得你。” 她说着将一个染着血迹的布包丢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阿七狐疑的掀开一看,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布包里,裹着一只被活生生砍断的小拇指。 宫师傅悠然道:“这是十三的手指,十三这孩子是你们?之中最蠢的,但他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很多?事,他不和我说,我便看不出来。他想?提前给你报信,让你逃走,可惜他眼?珠子一转我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阿七绝望的跪了下来,“师傅,您放了十三吧,让我替他死。” 师傅捏住他的脖子,冷声拒绝:“不行,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除掉陆锦澜。日落之前,用陆锦澜的死讯换你和十三的自由身?。否则,你们?都得死。” * 陆锦澜和项如蓁赶到的时候,赵祉钰正在屋里骂脏话。 二人脚步一滞,在门外停下。陆锦澜向一旁的于继芳打?听?,“殿下不是心浮气躁的人,她这是怎么了?” “唉,一言难尽……” 于继芳刚要开口,里面忽道:“进来说。” 三人连忙进去,赵祉钰揉了揉眉心,无奈道:“监视大青山的人刚刚回来报告,天一亮北州大营向大青山派兵增援。” 项如蓁道:“这不正是咱们?期望的吗?咱们?的人有没有追踪到地道的位置?” 赵祉钰摇头,陆锦澜怪道:“没有?怎么可能呢?” 于继芳解释道:“因为程袁卿十分鸡贼,她之所以?选择白天派兵而不是夜晚派兵,就是不想?火把暴露位置。她一大早出动了三万兵马围着大青山操练,到处都是凌家军,负责监视的人根本?无法靠近。这些兵马掩护增兵进入大青山,等她们?完全消失后,队伍才拉回大营。” 陆锦澜磨了磨牙,“这个程袁卿有点脑子啊,一路被咱们?牵着鼻子走,现在终于知道防范了。” 赵祉钰道:“找不到地道的踪迹就是师出无名,就算宋将军带着援军来了,也很难插手。” 正说着,晏无辛回来了。 她喜道:“恭喜殿下!宋将军同?意借兵,此时三万兵马已经在州界附近埋伏。等咱们?一发信号,她们?即刻就到……哎?你们?怎么愁眉不展的?” 大家把情?况一说,晏无辛道:“这个藏匿地点一定是她们?千挑万选,准备了很久的,肯定没那么容易被咱们?查到。唉,要是有个人能把咱们?带到地道门口就好了。” 众人扶额托腮各自沉思,直到图灵快步进来,急道:“殿下,宫师傅刚刚来找过阿七,听?着……好像是让他下毒,毒死陆大人。” 赵祉钰看了眼?陆锦澜,“到了这个时候,阿七已经没什么用了,这样的毒夫不可留在你身?边。交给我严刑拷打?,或许他还能招出点什么。” 陆锦澜忙道:“别!请殿下容我想?想?。” 赵祉钰劝道:“你不要有男人之仁,你喜欢阿七这样的,以?后我可以?帮你找,但他终究是凌家的人,留不得。” 陆锦澜沉思片刻,“如果他能带我们?找到密道,殿下能否放他一马?” 赵祉钰想?了想?,“我记得你说过,他不会为了他的主子害你,但也不会为了你害他的主子。” 陆锦澜:“我自有办法。” 见陆锦澜如此自信,赵祉钰便答应道:“好,如果他帮我们?找到地道,此案告破后,我就当从没见过阿七这个人。所有的卷宗记录,不会涉及他一个字。” * 陆锦澜站在门外,心情?有些复杂。 她再三和系统确认,解毒丸能解一切毒药。 于是她兑换了一百颗解毒丸,进门前先吞了三五十颗。打?算一会儿服毒的时候,再同?步吃点解毒丸。如果服完毒感觉不对劲,那就把剩下的也全塞嘴里。 她就不信了,三百六十度解毒,什么毒都别想?毒死她。只是希望解毒丸这玩意儿,没有什么副作用。 想?到这里她大力推开了房门,阿七连忙擦了擦眼?泪,“回来了?” 陆锦澜假装没看到,“嗯,累死了,快给我倒杯茶。” 赶紧,她怕解毒丸过时效了。 陆锦澜躺在床上闭了眼?,故意给阿七留出操作的空间。可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陆锦澜只好坐起来催促,“茶呢?” “马上。”阿七背对着她,将一包白色粉末倒入了杯中。 陆锦澜见他迟迟不肯端过来,干脆自己起身?坐到桌边,主动拿起茶杯。 “等一下!”阿七忽然拦住她,“有……有点烫,等会儿再喝。” 陆锦澜笑着摸了摸杯壁,“不烫啊。” 她指了指窗边案上的点心,“我有点饿了,把点心拿过来吧。” 阿七一转身?,她连忙丢几颗解毒丸在嘴里,在他端着点心走过来的时候,当着他的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七一怔,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她。 陆锦澜招了招手,“过来啊。” 阿七僵硬的走近几步,小心的查看着她的神色。 陆锦澜若无其事的捏了一块果子吃了一口,“今儿这点心味儿有点不对,咳,咳咳……” 她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弓下了腰,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阿七大惊失色,慌道:“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陆锦澜嘴角、手上都是鲜血,她艰难的指了指那杯茶,“茶有毒……七郎,你好狠的心。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就是那天的刺客,可……可我想?不到你真?的要我死……” “不!我没有要你死!我没有!” 看着陆锦澜痛苦的样子,阿七瞬间泪如雨下。 他抱着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那杯茶,百般不解,“你怎么会中毒呢?那不是师傅给我的毒药,那是我的迷药。我只想?带你走,我们?什么都不管,离开这里。只是迷药而已,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锦澜心里慌了一下,她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但事已至此,她只好继续坚持自己中了毒。 “呵,迷药?那只是……你以?为迷药。” 阿七恍然大悟,哽咽道:“难道……师傅趁我不注意换了我的药?可是……可是她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我怎么全然不知道?” 陆锦澜凄然一笑,“别去想?了,那会白白浪费时间的。” 阿七鼻子一酸,“你不要怕,我和你一起死。” 他飞快的伸手去拿那杯茶,陆锦澜手疾眼?快连忙撞过去打?碎茶碗,“不要做傻事!我……我还没死,我功力深厚,已经用内力封住了穴道。如果……如果有解药,或许我还能活,我们?还能在一起。” “解药?”阿七痛苦的摇了摇头,“解药在师傅那里,她恨你入骨,不会给咱们?的。” 陆锦澜道:“我和她……又没有私仇,她如果救我,我便告诉她一妙计破解凌家军当下的困局。她要我死,无非是怕我妨碍她们?的事。但只要她救了我,我从此和你天涯海角流浪去,不会再招惹这些是是非非。” 这套说辞对阿七极具诱惑力,他几乎无暇细想?,擦了把眼?泪,果断道:“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师傅!她救你,我们?就一起生。她不救你,我们?就一起死。” 陆锦澜虚弱的点了点头,阿七连忙将她背到背上,翻窗出去。 躲在暗处的晏无辛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太感人了,锦澜真?应该去台上唱戏。” 项如蓁:“别贫了,我带人跟上,你去通知殿下。今日无论谁胜谁败,都必有一场血雨腥风。” * 阿七一路快马加鞭,带陆锦澜到了大青山脚下。 他应该来过很多?次,对这里的地况非常熟悉。他背着陆锦澜走了一条小路上山,路上不停的和她说话,生怕她坚持不住。 阿七:“快到了,再坚持一下,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陆锦澜:“可能是回光返照,我现在感觉没那么难受。” 她不敢再使?劲儿演了,害怕一会没法收拾,虽然现在……已经没法收拾了。 穿过一片密林,阿七将陆锦澜放在树下,搬开一块不起眼?的山石,拧动隐藏起来的机关,地道的入口缓缓出现。 如此隐秘,就算真?的搜山,也很难找到。 陆锦澜暗叹一声,放出了手中的信号弹。 嘭!在火药的催动下,绿色的烟火升入高?空。 阿七听?到这一声响动,缓缓回过头,他发现原本?虚弱的靠在树下的陆锦澜站了起来,除了嘴角残存的血迹,她看起来一切如常。 她那么从容,那么冷静,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阿七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随后又像从未见过她那般,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他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艰涩,“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陆锦澜无奈道:“七郎,你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七摇了摇头,“你骗了我,还利用我,我不要再听?你的花言巧语,我要杀了你!” 他拔出匕首扑了过来,陆锦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直视着他发红的眼?睛,缓缓开口:“可你也有骗我的时候。我问你,你伪装身?份接近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话吗?我们?好了这么多?天,那些恩爱缠绵是逢场作戏还是出自本?心,你能分清吗?” 阿七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陆锦澜道:“我告诉你,我分不清。” 阿七声音颤抖,哽咽道:“你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 陆锦澜反问:“你觉得呢?” 阿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把我骗得团团转,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根本?无从分辨!” 陆锦澜突然松开他的手,“如果你觉得我对你没有一丝真?心,现在刺下来。用我的命,向你师傅证明?你的忠诚。” 阿七紧紧握着那枚匕首,眉心攒动,泪像血一样从赤红的双目中滚落下来。 “你明?知道我做不到,为什么要逼我?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 他痛苦的跪在地上,泪流不止。 陆锦澜将无助的阿七抱在怀里,温声安抚:“听?我说,昨晚的话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希望你能随我回京城,我也是真?的想?要娶你。昨晚我已经娶了你,不是吗?” 可是阿七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要把我骗到这里?” “因为这里的事情?必须要结束,只有一切都结束,我们?才能有新的开始。” 阿七摇了摇头,“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什么都没办法想?。” “那就什么都别想?,你听?我的。现在开始,这里的事情?你不要管,立刻下山,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行踪你的身?份,就当世界上再也没有阿七这个人。你不再属于你的主子,你自由了。好好躲几天,等风头过去,去京城找我,记住了吗?” 阿七勉强点了点头,“我能不能下去一趟?十三还在师傅手里,他是为了我才被抓的。我不出现,师傅会杀了他的。” 远处已经传来了激昂浑厚的马蹄声,陆锦澜果断道:“不行!时间来不及了,宋家军马上就到,这里会大乱。十三就是那个杂役,对吧?我知道他长什么样。你先下山,我帮你把他救出来,你相信我。” 阿七艰难的点头,“好,我信你。如果你能把他救出来,让他到老地方找我。” “那你现在就走。”陆锦澜帮他擦干眼?泪,安抚的亲了下他的嘴角,“快走!” 阿七重新拾起匕首,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道:“你千万要小心!” 陆锦澜笑着点了点头。 阿七很聪明?,他从另一个方向下山。而二人上山时走的那条小路,很快挤满了人。大家看到信号发出,立刻沿着陆锦澜留下记号追了上来。 项如蓁带着她们?从京城带出来的两百精兵最先赶到,紧接着,宋婧骁麾下的副将岳蝉带着八千骑兵奔袭到此。 那条小路,很快被踩成大路。两旁的植物?被踩踏倒下,低矮的树木被彻底砍断。先头部队势如破竹,迅速为大部队开辟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强援已到,陆锦澜将袖子里的血包丢在地上,“走,下去会会她们?。” 她和项如蓁带着两拨人马进了地道,进去没多?远,便遇到了一左一右两条分叉路。 两人分头行动,继续向前推进,很快便遭遇了小股抵抗。然而对方措手不及,人数也不如她们?多?,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陆锦澜这边抓了一些人,让岳蝉派人看管,她继续往里走。 路过一个房间里时,听?见里面的惨叫,陆锦澜一脚踢开房门,见十三正被绑在木桩上鞭打?。 “住手!”陆锦澜抢过行刑人的鞭子,一脚将其踹开。旁边冲过来的两个人,也被她啪啪两掌震到墙上,动弹不得。 她用锋利的匕首砍断绳索,言简意赅道:“十三,我答应阿七要救你。你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十三咬牙道:“没……没事,都是皮肉伤。” 虽说都是皮肉伤,但他浑身?都是血,估计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陆锦澜正想?着怎么把他送出去,刚才被她踹到一旁的人忽道:“陆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陆锦澜定睛一看,略有印象,应该是北州大营里面的某个校尉。约谈的时候见过。 那校尉痛苦的捂着胸口,不屑道:“我还以?为你多?正直,原来和我们?一样,也会偏私。你私纵人犯,被人知道一样是重罪。不要以?为有个好岳母就可以?一路向上爬,我一定要揭发你。” 陆锦澜冷笑一声,“是啊,我常有偏私的时候。但咱们?可不一样,你们?为了一己之私,害死北州多?少无辜的性命。而我的偏私,不过是救人一命。至于你要告我,你觉得,我会让你活到开口的时候吗?” 那校尉眼?中划过一丝惊慌,“你要灭口?你我同?是校尉,我还没过堂,我的证供你还没拿到,你怎可杀我?” 陆锦澜回头看了眼?一直紧跟着她的岳蝉,还有岳蝉身?后率领的一批宋家军精锐。 陆锦澜低声道:“带过来的人,都可信吗?” 岳蝉看了那校尉一眼?,朗声回道:“请大人放心,知道要跟您办事,挑选的都是心腹。另外,临走时宋将军叮嘱了我一句,她说‘宋家军此时姓宋,以?后姓陆’。所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谁是主子谁是外人,姐妹们?心里有数。我等虽是嬅将,也是家臣,您无需担心。” 陆锦澜舒心的点了点头,随手拔出岳蝉的佩刀。她摸着锋利的刀刃,笑吟吟的走向那名校尉。 “今日北州城内,数得上号的凌家军将领都会被抓,少你一个人的口供无伤大雅。你这人说话我很不喜欢,但你有一句说对了,我确实?有个好岳母。” 陆锦澜唰唰两刀结果了三人的性命,随手将十三推给岳蝉,“找人送他下山,不要被人发现。另外大家统一口径,这三个人是因为拒捕被杀的。” 十三早就看傻了眼?,陆锦澜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眼?神狠戾道:“包括你,不准多?嘴,知道吗?” 十三吓得点头如捣蒜,陆锦澜道:“阿七在老地方等你,去吧。” 陆锦澜运气好,刚让人将十三送走,便误打?误撞找到了赈灾银。 几百箱官银堆满了好几个房间,陆锦澜忙道:“派人看好,另外去告诉项大人,赈灾银找到了。” 话音未落,几个伤兵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陆大人,项大人遭遇了大批凌家军,有两三千人,我们?顶不住了!” 陆锦澜气道:“废物?!顶不住也不能把她自己撂那啊,人在哪儿?” 陆锦澜顺着伤兵指的方向冲了过去,只见一个圆形大厅里有上千凌家军在负隅顽抗。 而项如蓁正在战圈里,和宫师傅打?得十分凶险。 这个姓宫的,不愧是凌氏姐妹重金聘请的杀手教练,内力浑厚出手狠辣。 陆锦澜对项如蓁道:“你歇一会儿,让我来对付她。” 项如蓁让开位置,宫师傅立刻攻了上来,陆锦澜举掌相迎。两人内力相撞,周身?空气都激荡起来,震得彼此手腕生疼,俱是退开了七八步。 姓宫的大为震惊,想?不到陆锦澜小小年纪能有这么深的内力。怎么回事?她一天练十二个时辰日夜不休吗? 宫师傅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咬牙道:“小崽子,算你有点本?事。” 陆锦澜立刻回嘴:“老东西,你也凑合。” 她嘴上不服,却转头对项如蓁道:“咱俩一起上!” 二人合力刚过了几招,晏无辛带着外围的凌家军从出口方向杀了进来。刚到这儿,便见陆锦澜在半空中一掌击中宫师傅的胸口。姓宫的呕血不止,昏了过去。 陆锦澜立刻高?声道:“凌家军听?着!你们?大势已去,不要挣扎了。放下武器,还有活命的机会。” 唉!人群中不知谁叹息了一声,刀剑哐啷啷落地,大局已定。 在她们?攻下大青山的时候,宋婧骁已经带着两万兵马接管了北州大营,赵祉钰也擒住凌夏,顺利接管了守备处。 人证物?证俱在,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审讯、过堂、定案,急报送进京城,等待皇上的指示。 不过这部分繁杂的文书工作,三人都没怎么参与。赵祉钰见她们?意愿不大,便全数交给崔明?菲、于继芳等人办理。 三人忙里偷闲,终于有空好好休息一下。项如蓁道:“我已经跟殿下打?了招呼,我明?日早起回家一趟,晚饭时候再回来。” 项如蓁的家在隔壁勉州,快马半日便可来回。 陆锦澜心血来潮,“那我们?也顺便去你家拜访一下吧,好不容易到了附近,以?后只怕没这个机会了。” 项如蓁想?了想?,“也好,那咱们?明?天吃完早饭就出发。” 第二日,三人迎着朝阳赶往勉州。一路上欣赏着北地辽阔的秋日风光,没多?久便赶到了一处破败的农家小院门前。 晏无辛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她确认这是项如蓁的家时,还是狠狠的震惊了一下。 陆锦澜还好,毕竟她活了两辈子,参与过扶贫工作,见多?识广。但项如蓁的家,确实?比她见过最穷的贫困户的房子还破。 项如蓁的爹四十多?岁,眼?睛不好,几乎半盲,怀里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娃。 听?到如蓁回来,她爹非常高?兴,“你娘昨儿带着你三个妹妹进山打?猎了,可能明?天才能到家。你大哥、二哥还在崔大人家伺候,半个月没回来了。” 陆锦澜一听?,暗自感叹:更像贫困户了,又穷又爱生,极其典型。 项如蓁对她爹道:“没事,我在北州办事,顺便回来看看。过年的时候会再回来的,到时候都能见到。” 她说着撸起袖子,“我去把院子收拾收拾,你俩坐会儿。” 她爹高?兴道:“还带了朋友回来?好啊,你难得交到朋友。” 陆锦澜和晏无辛连忙放下手里的各式礼品,自己去跟老人家做自我介绍。 她爹问道:“你们?是如蓁的同?窗还是朋友?” 陆锦澜道:“是同?窗,也是朋友,是好朋友。” 她爹笑了笑,“她性子犟,还死心眼?儿,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晏无辛笑道:“没事儿,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互相麻烦吧。” 陪老人家说笑了一会儿,项如蓁她爹便将孩子哄睡,将项如蓁赶到屋里,他去做饭。他眼?睛虽然看不见手脚却很麻利,炒菜切菜十分熟练。 二人想?出去帮忙,都被撵了回来。三人便围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子,低声说话。 晏无辛实?在忍不住打?听?,“你家这么多?孩子都是你爹生的?” “不是,我娘有个小郎,有两个妹妹是小郎生的。不过前几年,那个小郎病逝了。” 陆锦澜暗想?:生五个也不少了。而且这个年纪还敢生,那是大龄孕夫。这个条件这个医疗环境能活下来,简直是钢铁一般的体质。怪不得如蓁天生神力,大约她们?家的基因都有点邪性。 如蓁她爹炖了只鸡,热气腾腾的鸡汤一上桌,不知是不是热气熏得,棚顶摇摇欲坠的墙皮啪嗒掉下一块,精准的落到汤里。 老人家看不见,项如蓁还在外面洗黄瓜。晏无辛瞬间呆住,她这辈子还没吃过这样的饭。 陆锦澜忙摆了摆手,示意晏无辛不要吭声。她连忙将用汤勺将墙皮舀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倒掉,项如蓁已经进屋了。 陆锦澜只好默默地盛到自己碗里,“哈哈,我爱喝鸡汤。” 晏无辛看着她又盛了几勺,只好带着僵硬的笑意硬着头皮说:“分我点吧,我也爱喝。” 项如蓁愣了下,“锅里还有。” 晏无辛:“不,我就爱抢别人碗里的。” 吃完饭,三人便要回去了。临走时,陆锦澜和晏无辛凑了凑身?上的现银,塞了两百两银子给如蓁她爹,“这是我们?小辈孝敬您的,您一定要收好。” 她爹推拒道:“这怎么行?你们?还在上学,哪来的钱啊。大家都不容易,咱家不讲究这个。” 项如蓁笑了笑,难得应允:“收着吧,你不收,她们?也会想?办法留下的。” 走之前,项如蓁将家里收拾妥当,这才上马。 三人一同?赶回北州,京里很快传来旨意。圣上先封赏了于继芳,给她官加一品,俸禄翻倍。其她有功之人,回京另行封赏。 找回的四十万两赈灾银给北州留下一半,其余运回京城。主要人犯押解进京,其余人等,着于继芳按律处理。 北州城内的凌家军暂交由宋婧骁辖制,待全部结案后,再行处置。 赵祉钰十分高?兴,她首次出来办差,便大获全胜。启程回京时,依诺将汗血宝马给了陆锦澜。 队伍浩浩荡荡的朝京城进发,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心情?和去时完全不同?,堪比游山玩水,格外畅意。 直到行至中途,一匹快马迎面冲向队伍,“少主!少主!家里出事了!” 卫兵连忙将她拦住,陆锦澜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洗墨。 她忙道:“放她过来,此人是我的管家。” 洗墨下了马,飞奔到陆锦澜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少主,宋公子遇刺了!” 陆锦澜心头一紧,“什么?” ----------------------- 作者有话说:北州副本收尾,所以写长了点,我真是太想进步了。 正文 第58章 他说他姓陆 洗墨道:“四日?前的?晚上,有几名蒙面刺客夜闯咱家意图刺杀宋公子?。” 陆锦澜忙问:“那凛丞他……他有没有出事?” 洗墨赶紧摇了摇头:“宋公子?受了点轻伤,但不致命。” 陆锦澜松了口气,无奈道:“下次先说结果,你要吓死谁啊?在这?儿等着,我去和殿下禀明情况。” 项如蓁和晏无辛也在一旁听着,干脆跟她一起上了赵祉钰的?马车。 陆锦澜将事情一说,赵祉钰便问:“你觉得是谁干的??” 陆锦澜冷笑一声?,“想必又是凌家的?手笔,我看凌氏姐妹真是恨上我了,我跟她们素未谋面,她已经派人刺杀我多次。眼?看杀不了我,为了破坏我的?婚事,又派人对我的?未婚夫下手。我何其有幸,凌侯君和凌太尉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竟然和我杠上了。” 晏无辛道:“咱们在北州,一下子?就害她们损失了十万凌家军。本来凌家和宋家就是死对头,现在她们属于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项如蓁道:“匹妇无罪,怀璧其罪。你还未接管宋家军,已经锋芒毕露。她们大约是怕你将来手握重兵和她们作对,所?以干脆趁你羽翼未丰,想将你扼杀在摇篮里?。” 陆锦澜冷哼一声?,眼?底流露出一丝狠绝,“可惜,我不是任人宰割的?平庸之辈。” 赵祉钰拍了拍她的?肩膀,“锦澜,你已经身处在漩涡之中,要习惯与人为敌,更要学会隐忍。凌家势大,眼?下无人能将其撼动?。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一定能看到凌家倒台的?那天。” 陆锦澜点了点头,郑重道:“那等到了推倒凌家的?时候,请殿下一定叫上我。不管谁和凌家对着干,我一定要帮帮场子?。” 项如蓁也道:“身为国之重臣,公然谋取私利草菅人命,如此不择手段,早该被查办清算。如果有那个时候,也请殿下叫上我。” 晏无辛默默举了起手,“那也叫上我吧,我就爱凑热闹。” 大家笑了笑,陆锦澜忽然想起一事,她对赵祉钰道:“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您。咱们上次去定北侯府做客的?时候,凌家人知不知道殿下的?身份?” 赵祉钰叹了口气,“想必你们也知道,凌侯的?正夫是母皇的?亲弟弟,算起来我该叫她一声?舅母。然而,皇家亲情淡薄,亲眷之间并不像寻常人家那样走动?频繁。” “为了安全考虑,皇女们在深宫长大,成?年?前鲜少见外人。我和凌照人是表姐妹,她都不认识我。按说,不知者不怪。可是定北侯却是认识我的?,我第一次送凌照人到侯府,她在暗处看着,她以为我没看见她,其实我瞧见了。” 项如蓁一愣,“那请咱们到府上那天,她还那般……” 赵祉钰苦笑,“是啊,她明知道我是皇女,还非要那般羞辱咱们。所?以那天,我才会动?怒。她最想羞辱的?是我,你们大概是受了我的?连累。” 晏无辛道:“如此无视皇权,只怕市井传言是真,凌家真有不臣之心。” 赵祉钰轻蔑道:“这?份心思凌家早就有了,但真要动?手,也要看她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赵祉钰的?目光又看向陆锦澜:“我比你更恨凌家,但在时机到来前,我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眼?下凌家虽然视你为眼?中钉,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和宋将军都忠于母皇,我会站在你这?边,母皇也会想办法暗中保护你和宋公子?。你想提前回去就回去吧,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陆锦澜拱手道:“多谢殿下!” 三?人跳下车,陆锦澜吩咐洗墨跟着队伍走,到了京城把她带回来的?几大箱子?北州土仪带回家。而她自己则要轻装上路,先行回京。 项如蓁帮她将佩剑系在马上,低声?道:“虽然我一向不喜欢说些肉麻的?话,但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跟你说一次。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不管你和什么样的?势力对着干,只要你不造反,我都站在你这?边。” 陆锦澜笑道:“有你这?样的?强援,我有何惧哉?” 晏无辛笑道:“那我也有一句话要讲。” 她四下看了看,见左右无人,在陆锦澜耳边悄声?道:“你知道我不像如蓁那么有原则,就算你要造反,我也站在你这?边。” 陆锦澜笑着摇头,心说:我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儿造什么反啊。 她飞身上马,“两?位,咱们京城见。” * 辞别众人,陆锦澜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五日?的?路程,她只花了一天一夜便赶到了京城。 然而她到了城门跟前,已经是深夜子?时。一路上光顾着赶路,直到看见紧闭的?城门才想起来晚上有宵禁。 陆锦澜勒住她心爱的?宝贝马,朝城墙上看了看。城楼上值夜的?卫兵听到声?响,也正举着火把看她。 陆锦澜拱了拱手,商量道:“诸位军娘,我家里?有急事,可否开一下城门,让我进?去?” 上面的?人不客气道:“你以为这是你家大门呢?说开就开,说进?就进?。有急事也得等到天亮,卯时开门,你先找个地方待着吧。” 陆锦澜咬了咬牙,不得不搬出点儿名头,“我是随钦差奉旨办案的?骁骑校尉兼特派使,因家中变故提前回京,你们最好让我进?去。” 余下的?话陆锦澜没说,但上面也听出威胁的?意味,态度恭敬道:“那请校尉大人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值夜的?头目往下探了探脑袋。那人身型高瘦,长脸尖下巴,往城墙上一靠,像只大螳螂。旁边的?人介绍道:“这?是我们的?门吏,罗大人。” 陆锦澜从怀里?摸出钱袋,“罗大人,请行个方便,这?点银子?给姐妹们拿去喝酒。” 罗大人摇了摇头,“校尉大人,我等看守城门,不能饮酒,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听说你是随钦差奉旨出京的?,但我不妨告诉您,多少奉旨回京的?大人都被我们挡在门口。城门夜间轻易不能开启,除非有战报或者有要您即刻进?京不得耽误的?圣旨。否则,你就是随皇上出京办事,我也不能给您开这?个口子?。” “还真难说话啊。”陆锦澜嘀咕了一句,又开始晓之以情,“诸位,别这?么较真。我未婚夫被刺客伤了,我急着回去看他。这?样,你们今晚放我进?去,改日?我大婚,请诸位喝喜酒如何?” 罗大人油盐不进?,“校尉大人,不是告诉您我们不喝酒吗?酒色误人,您也少沾些吧。” 陆锦澜都被气笑了,在北州办案时都没觉得这?么难搞。按理说,门吏是七品官。陆锦澜是四品,论品级,陆锦澜比她大。但无奈人家是恪尽职守,压根不怕你后续找麻烦。 酒色不沾,钱也不心动?,权也不惧,一个小小门吏,还真是让她开了眼?了。 陆锦澜骑着马徘徊片刻,自言自语道:“行,算你厉害。今儿我陆锦澜还真没辙了,告辞。” “等一下!”罗大人突然叫住她,“你说你叫陆锦澜?” 陆锦澜一愣,“对啊。” 罗大人一拍大腿,“您早说啊!快开城门!” 陆锦澜心说:这?是遇到粉丝还是某位故人?可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啊。 这?人也是怪,刚才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死活不肯开,一听到她的?名字忽然就开了城门。 陆锦澜连忙下马,刚进?了城门,那位罗大人急匆匆从城楼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小的?罗大莉,不知是陆大人到此,刚才多有得罪。” 陆锦澜赶紧去扶她,“罗大人快快请起,你这?是干什么?” 罗大莉激动?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是北州长胜县人。北州旱情如火,我们长胜县的?母姥乡亲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我虽然知道这?次朝廷又派了钦差前去,可也没敢抱什么希望。可前些日?子?收到家书?,说家里?的?户籍凭证有破损,多亏了您仗义执言不怕麻烦,我家里?才能领上赈灾银。” “我家的?好多亲戚都喝到了您家粥棚施的?粥,我妹妹在信里?一个劲儿的?夸您,都说幸亏有您,北州的?百姓才能那么快领到赈灾银。好多人家里?,就等着这?钱买米买药呢。” “陆大人,我这?人有点怪。朝廷动?不动?表彰这?个官儿那个官儿的?,名头起的?天花乱坠,我是不信的?。可我相信让老?百姓赞不绝口的?官,一定是好官。您在北州的?善举,对北州人来说是大恩。我替乡亲们,给您磕个头。” “哎呦,快起来!”陆锦澜忙道:“不必多礼,都是我应该做的?。为百姓服务么,不然我去干嘛?” 她看罗大莉应该比她年?长几岁,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大半年?,已经懂得了偏远地区出身的?人,在京城做官的?含金量。尤其是去过项如蓁家里?后,更懂得了寒门学子?的?不易。 罗大莉老?家在贫困的?北州小县,竟然也能对钱毫不心动?,更让陆锦澜礼敬三?分。 她百感交集的?拍了拍罗大莉的?肩膀,“多谢你放我进?来,等我大婚的?时候,给你送喜帖,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罗大莉尴尬道:“那是自然。刚才那话是说给外人听的?,别的?酒不喝,陆大人的?喜酒我一定要喝。” 这?次意外,让陆锦澜疲惫全消。大半夜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陆锦澜纵马狂奔归家去,心情格外快意。 家里?的?门子?正在门房酣睡,被她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谁啊?” “我,你家少主。” “哎呦!您怎么在夜里?回来了?”门子?连忙爬起来开门。 陆锦澜将马鞭丢给她,“赶紧把我这?马牵到马棚好好喂一喂,它可累坏了。” 门子?一叠声?应着,又有几个老?仆闻声?出来,跟在陆锦澜身后询问:“少主,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这?就给您准备热水,您住哪个院子??” 陆锦澜扯了扯披风的?系带,“不用麻烦了,我先对付一晚上,明早再说。宋公子?呢?” * 自从陆锦澜离京,这?一个多月以来,宋凛丞一直睡得不好。 他给陆锦澜写过几封信,陆锦澜的?回信总是报喜不报忧,一味的?说她很?好。然而灵州的?家里?传来消息,他才得知她未到北州已经遭遇过刺客。她越不说,他便越担心。挂念着她此行凶险,总是夜不成?眠。 那晚遇刺后,宋凛丞更平添了做噩梦的?毛病。这?几日?他睡觉时将佩剑放在枕边,一有风吹草动?,便要出门看看。 这?晚,宋凛丞刚刚睡着,忽听外面一阵嘈杂。他骤然惊醒,抽出枕边的?宝剑冲了出去。 陆锦澜正在和仆役们说话,一转头,见宋凛丞提着剑步履匆匆而来。 四目相对,宋凛丞手中的?剑瞬间被丢到地上,他快步上前,陆锦澜张开手臂,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彼此太多的?话想说,一时竟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二人回到房中,陆锦澜道:“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听说你遇刺,真把我吓坏了。洗墨那丫头说话不先说重点,差点吓死我。” 宋凛丞低笑一声?,解开衣服,露出被绷带缠着的?手臂。 “只是被划了一刀,一点皮肉伤,你以为我活不成?了?” 陆锦澜无奈道:“毕竟刺客都是要人性命的?,何况,那些刺客武功不低,是不是?” “是,你怎么知道?说起来,我感觉刺客好像是男人。” 陆锦澜道:“我也遭遇过这?批刺客,所?以才怕你遭了他们的?毒手。” “确实很?凶险,不过,幸好有人救了我。” “谁救了你?” 宋凛丞道:“不认识,但救我的?也是个男人。我问他为什么要救我,那人说我以后就知道了,他还让我不要告诉外人。” 陆锦澜若有所?思,“那人长什么样?你看到他的?相貌了吗?” “他蒙着面,相貌我没看到。但我问了他姓名,他说他姓陆。” “姓陆?” “嗯,他叫陆七郎。” 陆锦澜微微一笑,“此人现在在哪儿?”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我今天整理下大纲,梳理下后续剧情,今天少更点儿,明天再会~ 正文 第59章 左右为男 宋凛丞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自然是走了,难道我还留他在家里住?” 陆锦澜敏锐的?嗅到了一丝醋味儿,笑道:“那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我寻思着当面谢谢他。” “这种?糊弄鬼的?话,你就不用说了。人家和我不认不识的?,怎么会平白无故救我的?命?那人,是冲着你来的?吧?” 陆锦澜暗自咬住舌尖,不想此刻说出的?话成为‘呈堂证供’,在宋凛丞态度未明之前,她选择保持沉默。 宋凛丞白了她一眼,“不吭声?那就是我猜对?了。” 陆锦澜绷不住,嗤笑一声:“你这么笃定?就不能是你冤枉了我,我不高兴?” “我还不了解你?我若是冤枉了你,你此刻一定跳起来大发雷霆,还容我再说半句?这世上谁敢冤枉你?你这脾气?什么时候受过委屈?但凡冤枉你一点,你都敢闹得举国皆知。” 宋凛丞说着到这儿,侧过身嘟囔了一句:“我哪敢冤枉你啊。” 陆锦澜笑着抱住他,轻轻晃了晃,在他耳边低声哄道:“知我者,凛丞也。要不说,我怎么娶你做正夫呢?你不仅长得如此貌美,还格外聪明,这一般二般的?男人和你简直没?法比。” “那当然。”凛丞得意?道:“他说他姓陆,我就猜到是你惹来的?风流债。咱可说好,我不是不容人的?夫郎。但你想留他住家里,你自己去跟他说,我可不去开这个口。你还没?娶我呢,就让我帮你纳人进府,我还没?贤惠到那个程度。” 看着他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孔又醋又嗔又无奈的?样子,陆锦澜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他的?脸,温热的?指腹抚过他的?薄唇,微微用力的?揉捻。 她略带不满道:“一个多月不见,见到我也不说想我。你总跟我提别人做什么?这儿就只有?咱们?两个,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你。” 宋凛丞脸上一热,温声道:“我自然是想你的?,我也不是故意?一见面就提这个人质问你。我是想着,人家千里迢迢奔着你来的?,到这儿也不知有?没?有?落脚的?地方,怪可怜的?。我若不说,好像故意?瞒着你,不让你见他似的?。回头你再和我生?气?,我多冤枉啊?你要找他你就去吧,我又没?拦你。” 陆锦澜笑道:“宋公子,你有?没?有?良心?我为了见你,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到了城门口,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让人家破例把?我放进来。你倒好,大半夜的?让我去找人,也不怕累死我。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还能丢了不成?反正,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管,我现在只想抱着你睡觉。” 陆锦澜想赶紧结束这个煎熬的?话题,用卖惨加踩一捧一的?话术,果然十分奏效。 宋凛丞立刻怨气?退散,眼底皆是深情?。他主动凑近了些,炽热的?吻落在她的?耳边,声音低哑道:“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做梦都在想。”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想必不是什么正经梦吧?” 宋凛丞心虚得没?有?回答,只是用唇舌堵住了她下面的?话。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宋凛丞含糊道:“不亲够了……就不让你睡。” 陆锦澜“嗯”了一声,按住他的?脖颈,不断加深这个吻。 只是房顶一丝细微的?响动传到她的?耳朵里,陆锦澜暗道不妙。这个她是哄好了,那个怕是不好了。 左右为难,左右为男。 先这么着吧,哄好一个是一个。 * 阿七……不,自从?陆锦澜告诉他,就当世上不再有?阿七这个人之后,他便将自己改名为:陆七郎。 陆七郎到了京城,也日思夜想的?盼着陆锦澜回京。 可那晚他亲耳听到陆锦澜说什么“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管”之类的?话,气?得他咬牙切齿。 他黑着脸回到住处,越想越气?,干脆把?熟睡中的?十三强行唤醒,气?愤道:“陆锦澜这个女人,就是个骗子,我又被她骗了。她根本就不在乎我,我们?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明天我们?就回北州去。” “啊?”十三迷迷糊糊道:“北州咱的?老巢都被端了,咱回去干嘛?” 陆七郎赌气?道:“不管,反正我要离开神?京。这破地方,没?什么好留恋的?。” 十三无奈的?揉了揉眼,看见他一身夜行衣,无奈道:“你又去陆府了?” “嗯,陆锦澜回来了。” “她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我没让她看见我。” 十三两手一摊,“那你生什么气?” “她回来只顾着和她那个未婚夫亲热,人家宋公子倒是个大度的?,还寻思着我千里迢迢投奔她来,在京城举目无亲,怪可怜的?。她可倒好,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用不着担心,我爱去哪儿去哪儿,她不管我,也不找我。” 十三噗嗤一笑,“都说了有?了心爱之人便会变笨,我看七哥你是真的?变笨了。你让她当着未婚夫的?面怎么说?她就算心里紧张你,也不能讲出来吧?为了家宅安宁,做妻主的?自然是要八面玲珑的?。你别听了只言片语就误会陆大人,她不是那样的?人。” “哎?”陆七郎诧异的?看向十三,“你怎么回事?突然向着她说话?你之前不是说她是大色魔,恨不得杀了她吗?” “那时我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 时隔多日,十三回想起地道里那一幕,还是觉得脊背发凉。虽然陆锦澜不让他多嘴,但见七哥如此不安,他便决定将那日的?实?情?告诉他。 陆七郎听了沉默不语,其?实?他也很震惊。和陆锦澜朝夕相处了多日,直到分别那天,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她。或者,更准确的?说,他只了解一小部分的?她。 她有?时很诚挚,当她深情?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仿佛把?整个世界给你了。 可她有?时也很狡诈,随手编造的?谎言便是一张牢不可破的?情?网。她会冷眼看着你在其?中痛苦挣扎,也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紧紧抱住你,说:“我是爱你的?。” 任何男人听到她说出这句话,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毫不犹豫奋不顾身的?沦为她的?爱宠。 因为她是陆锦澜,她名满天下举世无双,有?万丈光芒。她有?别于?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你甚至找不出任何一个和她相似的?人。 她特立独行睥睨一切,将陈腐的?规则踏在脚下,视世俗眼光犹如无物。遇到不平之事,她敢为天下先,登高一怒,振臂一呼,便有?应者如云如潮,追随着她的?脚步。 她对?弱小的?受难者有?最深切的?慈悲和怜悯,恍若神?明的?化?身。她对?阴险的?无耻之徒则会拿出最强硬冷酷的?态度,挥刀拔剑,毫不犹疑的?轻取其?性?命。甚至不忘灭掉其?同伙,以求万无一失。她杀人不眨眼,堪比地狱的?使者。 二者在她身上同时存在,她既是神?明的?化?身,也是地狱的?使者。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也会俯身温柔的?轻抚你的?脸,问:“你怎么不高兴了?” 做她的?男人,哪有?什么选择?她做神?明时,他们?便是她最虔诚的?信徒。她做魔鬼时,他们?便是她最忠诚的?奴仆。 陆七郎知道他只得到了她一点点的?爱,可这一点点的?爱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照亮他整个人生?。他私心想要更多,却也忍不住质问自己是否过于?贪婪。 见陆七郎久久的?沉默,十三又劝道:“你想啊,她如果真的?不在乎你,怎么会如此重视对?你的?承诺?她把?我救出来可不是易事,杀了三个人呢。” 陆七郎点了点头,“也是,她心里自然是有?我的?,只是刚刚回来,一时顾不上。那我们?先不离开京城了,等几天再说。” 又过了两三日,十三见他七哥每天都出门,回来时却总是一脸的?苦大仇深。 “又怎么了?” “她天天和她那个未婚夫逛街游玩,根本就没?想起我。” 十三想了想,“她心里一定是惦记你的?,但又不知道去哪儿找你。要不这样,你主动露面,看她怎么说。” 陆七郎尴尬道:“那多不自重啊?好像是我上赶着送上门似的?。” “也是。”两人陷入了沉思。 十三在屋里转悠了两圈,“有?了!你不说她天天上街吗?咱们?假装偶遇,这样就不算不自重了吧?” 陆七郎眼睛一亮,“十三,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聪明。好,那你明天和我上街,咱们?假装买东西去。” 次日一早,两人换了身新衣服,精心收拾一番,便在陆府附近转悠。 临近中午,果然见到了陆锦澜带着宋凛丞出门吃饭。俩人路过琳琅满目的?街市,还停下来买了些东西。 陆七郎和十三交换了个眼色,从?不同方向绕了过去。 十三路过二人时,故意?撞了宋凛丞一下,“不好意?思,我着急找人,不小心撞了公子。” 宋凛丞忙道:“没?事。” 他俩就站在陆锦澜身边说话,按理说她应该听出他的?声音,可陆锦澜也不知怎么了,偏偏看都不看一眼。 十三无奈道:“那就好,打扰了。我看到我要找的?人了,失陪。” “七哥!”十三大喊了一声。 周遭一干人等纷纷送目过来,见他快步奔向面具摊前一位玄衣公子。 陆七郎转过身,顿时引得众人窃窃私语,“好俊俏的?小郎君,也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连宋凛丞都忍不住赞道:“如此清俊绝色,真是难得一遇。” 他看了看陆锦澜,“你不心动?” 陆锦澜淡淡的?瞧了一眼,拉住他的?手,“走吧,吃饭去。” 陆七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瞬间沉下脸,手上的?面具都被他捏烂了。 十三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犹豫半天,只说了一句:“七哥,事已至此,你看开点吧。” 陆七郎气?道:“我看不开,我不要看开!她假装不认识我,我偏要找上门去,看她有?何话说!” 当晚,陆七郎又换了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夜探陆府。 今晚,陆锦澜倒是没?宿在宋凛丞房里。陆七郎见她独自走进了一处院子,他便跃下房檐,跟了进去。 陆锦澜进了屋内,却并没?有?掌灯。 难道这么快就睡了?他带着些许疑惑翻窗而入,不成想脚刚一落地,手便被人捉住。 他本能的?想要挣脱,拉扯间那人锁住他的?手腕,挥手扫落杂物,将他牢牢地压在了桌子上。 剧烈的?心跳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响,清冷的?月光下,陆锦澜与他四目相对?。那一刻,万籁俱寂。 她温声开口:“我有?没?有?说过,你这双眼睛真是生?得勾魂摄魄。” 陆七郎心头一颤,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却还是眼眶一红,压不住万般委屈,“你分明不记得我了。”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我的?七郎。”陆锦澜取下他的?面巾,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男人还在赌气?,故意?别开了头。 -----------------------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明天一定写长,握拳! 正文 第60章 把你伺候得更舒服 陆锦澜亲了个?空,眉心一动,微微眯起了眼,“你敢躲我?” 陆七郎不吭声,用沉默对峙。 陆锦澜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逆着?她的男人了,一时间竟觉得颇有趣味。她反骨发?作,非捏着?他?的下巴,强吻上去。 他?试图躲闪抗拒,却在她强硬的攻势下迅速溃败,沉溺在她湿热的吻中,几乎意乱情迷。 一吻毕,陆锦澜抚了抚他?下巴上的红印,瞥见他?眼底的水迹,颇为怜惜,“怎么了?都跟我姓了,还跟我使性子?” 陆七郎抿了抿唇,声音里都带着?委屈,“明明是你说的,你不管我了。” 陆锦澜略一回想,无奈的笑了笑,“你怎么这么傻?我能不管你吗?你都嫁给?我了,我这辈子都得管你。” 陆七郎瞥了她一眼,“骗人,你这几天根本就没?找过我。” 陆锦澜笑问:“我怎么找你?难道你要我到定北侯府去,问那?个?希望我死的凌侯君,‘有没?有看到我家七郎啊’。那?人家凌侯君也?得问啊,‘哪个?七郎?是那?个?背叛我的阿七吗?’你说,她能告诉我吗?” 她风趣的语气差点让陆七郎憋不住笑,他?连忙忍住,又道:“就算你不知道去哪儿找我,但今天在大街上你可?看见我了,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陆锦澜:“大街上相认也?太草率了,不给?你准备些?惊喜,怎对得起你这段时间为我做的事?” 她握住七郎的手,认真道:“我想到你会提前到京城,但没?想到你会救宋公子。” 陆七郎叹了口?气,“唉,我那?不是怕你伤心吗?我们的组织有一些?暗语,我怕凌家人追杀我和十三,就一直留意着?那?边的消息。没?想到,那?天听到他?们要来?刺杀宋公子。我一想,他?要是有个?好歹,你还不知要怎么难过呢。干脆好人做到底,救了你的心肝儿。” 陆锦澜笑着?抱住他?,“我的心肝儿,不是在我怀里吗?” 陆七郎哼了一声,“你就哄我吧,反正我最好骗了。说什么给?我准备惊喜,只怕我不跟你闹,也?没?有什么惊喜,惊喜在哪啊?” 陆锦澜道:“这你可?冤枉我了,我不和你在街上相认,就是笃定你今晚会来?。所以,我便在此守株待兔。至于惊喜,就在眼前。” 她说着?取出火折,点亮了屋内的盏盏烛火。 陆七郎这才发?现这屋子布置得像新房一样,挂满了红绸。床上挂着?红帐,床面铺着?新褥新被,被子上绣着?一对雌雄鸳鸯,床头还摆着?一对儿锦缎鸳鸯枕。 他?惊讶得回过身,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一对红烛,原本还摆了四样果子,只不过刚才两人胡闹,陆锦澜将其?扫到了地上。 仔细辨认,四样果子分别是大枣、花生、桂圆、红女果。早生贵女,是好意头。 陆七郎要拾起来?,陆锦澜忙道:“你捡它做什么?你又不爱吃,备了你爱吃的了。” 陆锦澜递给?他?一盒冰糖葫芦,说道:“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来?,这几天着?人仔细准备着?。也?是赶巧,这被子今日才做好,今晚布置好,你今晚便来?了。” 她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支簪子,“这是京城万玉斋的白玉簪,自从我给?凛丞和雨眠买了之后,不知哪个?缺德的传出去了,成了紧俏货。一百两一支,都卖断货了。不过我想,他?们都有,我就找老板又买了块玉料,做了一支送给?你。” 陆七郎鼻子一酸,红着?眼道:“对不起,我之前还以为你……” 陆锦澜一笑,“以为我什么?以为我始乱终弃,不要你了?” 他?被说中心事,低头不语。 陆锦澜笑道:“你以后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已经嫁给?我了,你是我的人,我会对你负责的。这院子以后就是你的了,明儿凛丞会拨几个?仆从到这儿院伺候。你这院有八间房,宽敞得很,你嫌寂寞,可?以把十三叫过来?陪你住。” 陆七郎心头一暖,幸福接踵而来?,他?倒有些?应接不暇。 “那?……那?我是不是应该先去拜见一下宋公子?要不……要不你今晚还是去陪他?吧,我今天翻墙进?来?,实在是有些?不懂礼数,我先回去好了。” 陆锦澜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可?别瞎折腾了,我已经告诉宋公子,他?今天在街上遇到的就是你。何况他?身上还有伤呢,我陪他?也?是干躺着?。我今晚从他?那?儿出来?,他?一句都没?问,定是猜到你要来?。不得不说,论聪明,你还真不如凛丞。察言观色这点,你回头跟他?学学。” 陆七郎不大情愿的“嗯”了一声,“是,他?比我聪明,比我家世好,比我了解你。那?我呢?我就没有比他强的地方?” 陆锦澜挑了挑眉,“有,你自然有你的长处。” “什么长处?” 陆锦澜勾了勾手,在他耳边说了句密语。 陆七郎低笑一声,“合着?我的长处,就是把你伺候得更舒服?” 陆锦澜意味深长的摸了摸他?的薄唇,“我很喜欢你这个?长处。” 七郎抿了抿唇,轻咬着?她的指尖,“那?今晚我不走?了,请妻主和我共度良宵。” 他?将陆锦澜抱了起来?,陆锦澜打趣道:“你这刺客,又意欲何为?” 陆七郎答:“去床上,发?挥我的长处。” * 第二日,两人还没?醒,已经来?了四个?男仆侯在院子里,等着?伺候。 这些?个?仆从自然是宋凛丞派来?的,陆七郎冷眼瞧着?,四人做事手脚麻利,对他?的态度也?很是恭敬。陆锦澜还未开口?说什么,男仆们已经称他?为‘陆小郎’,必是宋凛丞吩咐过的。 是以,他?十分感?激,从衣柜里挑了庄重?些?的衣衫换上,跟着?陆锦澜一块去前厅用早膳。 见到宋凛丞,陆七郎便恭敬行礼道:“拜见大夫郎。” 宋凛丞忙道:“快起来?,我还没?过门呢。再?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宋凛丞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也?料到了该有这一环节。他?爹教他?的,接人待物要有正室风范。他?受了陆七郎的拜,便命人呈上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一柄玉如意,一顶嵌了宝石的金头冠,两匹时兴料子,还有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宋凛丞道:“听锦澜说你爱练字,我想你大约能喜欢。” 陆七郎连连道谢,暗道:不愧是世家公子,一出手便如此阔绰。 三人正吃着?饭,前面来?报,管家洗墨回来?了。 她是跟着?钦差的队伍进?城的,陆锦澜在北州购置的几大箱子东西终于运回了府。 宋凛丞一数都惊呆了,“我的天啊,你这是去办差还是去采购?怎么买了八大箱东西?” 陆锦澜笑道:“快开箱看看,有没?有磕坏碰坏的。那?个?红木箱子里的东西,都是给?你的。桃木箱子给?七郎,里面有些?是我们在北州置办的,我一并装里了。那?个?樟木箱子是给?雨眠的,里面不少给?孩子的玩意儿,你派人送到云州去。” 宋凛丞道:“正好,前些?日子灵州送来?一些?上好的皮毛。我给?咱俩了几件冬衣,给?雨眠也?做了件披风和一顶帽子,明日和你这箱子一块送过去。” 说罢他?又对陆七郎道:“料子还有,一会量了你的尺寸,我让人给?你做两套。” 行,家和万事兴。 陆锦澜满意的拍了拍宋凛丞的肩膀,“你办事,我放心。我这箱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是准备给?同学、师傅和院长的,你得空帮我分出来?几份。我去看看如蓁在学院没?有,中午请她来?家里吃饭。” 此时,皇家学院已经放了寒假。偌大的校园空无一人,陆锦澜回到宿舍,躺在项如蓁床上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影儿。 怪了,人去哪儿了? 她骑马溜到了晏无辛的乐玩山庄,管事的说晏无辛有两个?月没?来?了。她又转了晏无辛的私宅,一群应子在院子里打牌,方卿道:“我们妻主一个?月前说出门办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 陆锦澜无语道:“你们这儿的消息也?太落后了,今早就回来?了,我的人跟着?一起进?城的。她是不是回家见她娘去了?她家老宅在哪儿?” 方卿道:“我们不知啊,我们这些?人连老宅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妻主不说,我们也?不敢多嘴。” “行吧,那?你们玩,见到她告诉她我来?过了。” 陆锦澜打马回府,傍晚时分,没?等到人先等到了圣旨。 已经有了前两次接旨的经验,这次陆锦澜倒是从容。洗墨带着?人布置香案,陆锦澜和宣旨官曾颖坐下来?喝茶攀谈。 “曾大人能否透露下,圣上给?了我什么赏赐?” 曾莹笑道:“陆大人真是睿智,圣旨还未宣读,已经知道大概了。” 陆锦澜笑了笑,“不瞒姐姐说,我在北州还是立了些?许功劳的,不然大皇女怎么肯把她那?匹雪白发?亮的汗血宝马赏给?我?如今钦差复命,陛下要行封赏,我琢磨着?应该有我。” “有,不仅有你,也?有另外两位特派使。” 陆锦澜恍然大悟,“我说我转了一大圈,没?找见她们两个?呢,她们进?宫去了?” “进?了,我出来?的时候项特派使刚领了赏出来?。” 陆锦澜喜道:“她面圣了吗?得了什么封赏?” “今天这些?人,陛下几乎都是单独召见,说了什么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陛下赏了她一件黄马褂,一千两白银,赐翰林院学习。” 陆锦澜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曾大人,我不懂这里面的规矩,劳您给?我讲讲。你说,皇上开口?一次,怎么不给?如蓁封个?官职?翰林院学习又没?有品级官衔,没?有俸禄,这不是打白工吗?” 曾颖连连摇头,笑道:“我说陆大人,您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一下子就有了官衔,还官至四品。你知道寻常人从学院结业到入选六部,有多难吗?入选了六部,也?是从品级最低、事情最多的岗位做起。两三年能升到五品,已经是会做人外加运气好的了。普通学子刚入学半年,就想做官?做梦还差不多。” 陆锦澜“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嫌自己这个?四品骁骑校尉有点小,现在看来?够大了。这已经是皇上看在宋婧骁的面子上,破格封的了。 谈话间,香案已经备好。陆锦澜率全家跪下接旨,曾颖宣读了皇帝给?她的封赏。 皇上将京城东郊的皇家别院改名?为忠勇园,赐给?陆锦澜,另赏黄马褂一件。 陆锦澜听到“钦此”两个?字,猛地抬起头,“没?啦?” 曾颖一笑,“陆大人,您还想怎么着?啊?那?可?是皇家别院,大着?呢。皇上若不赏下来?,凭您有多少钱,也?住不上。那?园子我去过一次,年初刚修缮过。里面的东西都是好物件,都给?你带着?,没?特意写到圣旨上,不然我念到明天也?念不完。原本皇上打算自己得空去住的,如今见你立了大功,才割爱赏给?你,旁人都没?有呢,这可?是天恩浩荡。” 陆锦澜叹了口?气,寻思这皇上怪抠的,自己也?算是帮皇家剪去了凌家一只羽翼,找回四十万两官银,削掉十万凌家军。 结果这老太太是吝啬鬼转世,钱也?不给?,官也?不加。黄马褂也?就那?样,也?不怎么好看,还得精心保管。 不过那?园子还有点用,前些?日子她还想着?婚礼若在京城办,怎么接亲?要不要再?买个?宅子什么的。这回省事了,从现在的陆府接到忠勇园,新房有了。 “臣陆锦澜接旨,谢主隆恩。” 曾颖扶她起来?,陆锦澜道:“我从北州带回来?些?土仪,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地方风味京城不易得。听闻曾大人爱美食,那?便与我是同好,就请收下吧。” 曾颖提着?那?一包东西,笑得喜笑颜开。她在内廷司任职,并非没?见过世面。一些?寻常的金玉之物,她既不感?兴趣也?不便收。只是陆锦澜投其?所好,她确实爱吃。这些?腌肉干菜点心等等,收了也?不怕人说她受贿。 曾颖感?激之余,便拉着?陆锦澜走?到一旁,又提点了她几句。 “妹妹是个?实诚人,我便再?多几句嘴。北州案已经是铁案了,三司会审不过是走?个?过场,这两日差不多就结案了。你想这个?时候,皇上赐你忠勇园,不在园子大小好坏,而在这个?名?头上。那?十万大军已经在宋将军手里了,皇上还能要回来?吗?在宋将军手里,以后不都是你的吗?你才十七,现在给?你太多恩典,以后还怎么施恩?” 陆锦澜恍然大悟,她之前一直觉得这十万大军好不容易从凌家手里抠出来?,皇上肯定得想办法收到自己手里。可?曾颖这么一说,她才想到这十万人已经在宋婧骁手里了,皇上要是特意要回来?,倒显得皇上不信任宋婧骁似的。她那?位岳母虽然不像凌之静那?般狼子野心,但也?不是好相与的。 凌家现在如此嚣张,皇上要想扳倒凌家,光靠自己是不够的,必须得倚仗宋婧骁手里的兵。虽然要防止养虎为患,但不养虎如何对付另一头更?凶恶的狮子呢? 当然,皇上养虎也?是敲打着?养。不然,怎么会特意将别院改名?为忠勇园呢?就差捏着?耳朵念叨:你可?要对我忠心啊! 宋婧骁上了年纪,又没?有女儿,皇上的敲打就陆锦澜头上了。 陆锦澜一想晏无辛说得有道理,皇家人,果然心跟筛子似的,全是心眼子。她误闯天家,还是想得少了。 陆锦澜想到这儿,对曾颖道:“多谢姐姐提点,妹妹我年轻识浅,一时参不透这里的门道,幸亏姐姐提醒我。姐姐对我的好我记下了,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让我也?为姐姐尽尽心意。” 两人说了会儿话,陆锦澜亲自将人送走?。 陆锦澜站在大门口?,宋凛丞跟在她身后,见她神情若有所思,便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陆锦澜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以后咱们家得了什么特色风味,记得给?曾大人府上送一份,她爱吃这些?。” 宋凛丞道:“我记下了,以后这些?人情往来?的杂事,交给?我就好,你不必操心。这位曾大人看着?面善,你有意结交她?”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在内廷司任职多年,颇有经验。我想半天都想不明白的事儿,她几句话便能一语中的。” 宋凛丞笑了笑,“你和她比什么啊?你才多大,她多大?再?说,她在内廷司办事,天长日久自然晓得里面的弯弯绕绕。可?若是让她去办北州案,说不定现在连眉目都摸不到呢。你陆锦澜现在是公认的足智多谋,哪是内廷司的人能比的?只是你未入官场,还未钻营里面的道道罢了。” 看着?凛丞一脸替她骄傲的样子,心道:你现在对我的滤镜有一万米厚。 陆锦澜笑着?搂住他?的腰,想起学过的那?篇《邹忌讽齐王纳谏》,不由笑道:“吾夫之赞我者,私我也?。” 她勾着?凛丞的脖子,亲了下他?的嘴角。 凛丞吓了一跳,“这是大门口?,给?人看见。” 陆锦澜:“看见怎么了?我看谁敢管我?” “咳咳!”有人咳嗽一声。 项如蓁提着?满手的东西,笑看着?二人,“陆大人,青天白日,有伤风化。” 凛丞耳朵一红,“你们聊,我先回房了。” 陆锦澜笑道:“好你个?项如蓁,管到我家里来?了。你大包小裹的,这是要上哪儿去?” “上你家,平日总跟着?你和无辛蹭吃蹭喝,今日得了赏,当然与你们同庆。” 陆锦澜忙接过她手里的两坛子酒,“那?今天这酒得好好品品,今晚可?得不醉不归。” 她招呼门子,“去趟晏少娘的私宅,请她到府上来?。” 项如蓁拦道:“她应该要回趟家里,私宅抓不着?她。不过不用叫她,她一会儿也?准来?。” 二人将项如蓁买来?的东西交给?厨下处理,先到前厅喝起了茶。 几日不见,有许多的话,互相抢着?说。 陆锦澜急道:“你先别说路上的事了,我刚听说皇上单独召见了你和无辛,真给?我急坏了。殿下真是的,怎么不提提我?应该叫我和你们一起去面圣,我也?去趟皇宫,见见皇上。” 项如蓁连连摆手,一言难尽道:“你就庆幸你没?去吧,你猜我们早上进?城,这都傍晚了,我怎么才到你这儿?” 陆锦澜一愣,“怎么了?宫里规矩多啊?” 项如蓁叹了口?气,“我们进?了城,崔大人说,她先带着?银子去国库交割入库,再?把人犯送到刑部大牢。这时候殿下说,按照规矩,大家得一起进?宫去复命。我和无辛当时还想,那?崔大人怎么不跟我们一起?” 陆锦澜道:“反正也?是单独召见,不一起也?不影响。” 项如蓁无奈道:“不是,我们进?了宫门开始,便在奉天门外候旨听宣。我们到了那?儿一看,跪了二三十位外臣,都是从各地回来?候旨的。我和无辛排在人家后面跪着?,大皇女倒是不用,她可?是回了家了。一看这么多人,她说她估计要等两三个?时辰,她先回去沐浴更?衣。” “她走?了,也?不管我和无辛。奉天门的地上刻了些?什么牛鬼蛇神的浮雕,跪在上面跟受刑似的。连口?水也?不给?,垫子也?没?有。无辛气得七窍生烟,跟我嘟嘟囔囔骂了半天,她嘴皮子都说干了。” “等到中午,大皇女派人来?给?我俩送了碗粥,来?人说皇上已经召见过殿下了,就快轮到我俩了,我俩喝了粥就继续等着?。等到人都快走?光了,崔大人来?了。她倒是有经验,不慌不忙的交割完了两件事,吃了午饭睡了午觉才来?,正好轮到她,你说气不气?” 陆锦澜叹道:“你俩也?太实在了,老老实实在那?儿跪了一小天儿,这不是遭罪吗?无辛平时也?有不少鬼主意,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不敢使了?” 项如蓁揉着?膝盖,无奈道:“我们都是第一次面圣,战战兢兢,谁敢跟皇上使鬼主意啊?” “那?也?不能干跪着?,就说去茅房,绕到御花园里找个?地儿睡一觉,凭你俩的身手,不会被发?现的。要不然就找大皇女去,好歹一个?宿舍住着?,她想不管就不管?她把你俩丢下,你俩就找她去啊。我就不信,在她那?儿讨口?茶歇歇脚,她还能把你们赶走?。” 项如蓁噗嗤一笑,“跟你比,我俩都算老实人,哪敢在皇宫这么放肆?早知道就该叫上你,也?不至于遭了半天罪,进?去就说了几句话。见皇上一堆规矩,不让抬头,我中途瞥了一眼,反正皇上也?有鼻子眼睛,长得和咱们差不多。” 项如蓁说到这儿,又猛灌了半杯茶。陆锦澜忙道:“都是没?经验闹得,下次就不会了。” “嗯嗯,皇上问我以后有何打算,我说我想多多历练,以后更?好的为朝廷办事。圣上便赐我到翰林院学习,还赏了一千两银子和黄马褂。” 陆锦澜点头道:“我估计大皇女没?少和皇上提起咱们,从赏赐来?看,是因人而异。她赏你钱,是觉得你用得上。她赏我宅子,也?是猜到我能用得上。那?你说,她会赏无辛什么呢?” 项如蓁道:“无辛排在我后面,我面完圣就被送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她得了什么赏。” 话音未落,门子便快步来?报,“少主,晏少娘来?了。” 晏无辛脚下如风,跟回自己家似的,压根没?等着?通报。她手里捏着?圣旨,噔噔噔几步就进?了院子,远远的瞧见二人便一叠声的嚷嚷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二人笑问:“怎么得了赏还不高兴?跟我们说说,圣上赏你什么好东西了?” 晏无辛皱着?眉把圣旨丢到桌上,“你们自己看。” ----------------------- 作者有话说:一、这回陆锦澜吸取经验,买了一大块白玉,让老板给她做了一大盒簪子备用。白玉簪子,算是批发来的。 二、七郎的长处可能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但我不敢细说,这里不便说,看公告吧。 正文 第61章 胸肌夹死蚊子 项如?蓁拿过去刚看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陆锦澜一把抢过来,看完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皇上除了赏给?晏无?辛一件黄马褂,还赐给?她五名姜国?美?男。 晏无?辛铁青着?脸,看她俩笑得前仰后合,咬牙切齿道?:“你们就笑吧,笑吧。朋友受了屈,还笑?你们一点也不心疼我。” 陆锦澜笑道?:“这咱可得说道?说道?,皇上给?咱们几?个的赏赐都是对症下药。她肯定是了解了一下咱们的需求,不是贸然行赏。你是不是跟皇上说,你喜欢美?男?” 晏无?辛气道?:“君前奏对,我哪敢说这些?不正经的话?皇上问我,对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就希望悠闲自在没有?烦恼的过一辈子。身体健康,家庭和?睦,三两知己好友在侧,同我吃喝玩乐,了此一生。我这么说,没毛病吧?” 项如?蓁怪道?:“你没和?圣上提男人,她怎么好端端的想起来给?你赐美?男了?” 陆锦澜忙道?:“此言差矣,我要是圣上,听见这番话,应该也赏你男人,因为你压根没给?人家留什么别的方向。你看,你要身体健康得靠你自己,家庭和?睦靠你家里人,三两知己好友那就是我俩了,圣上也帮不上忙。你说你要吃喝玩乐,她总不至于赏你吃喝吧?那就只?剩下玩乐了。” “你天天在班里说什么,你才是天下第一风流,我都不如?你。还说什么,你养的男人三辆马车都装不下。我猜啊,肯定是大皇女给?皇上提供了消息,皇上以为你好这口,就把美?男赐给?你了。” 晏无?辛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唉,虚荣心害我啊。早知道?就不和?你争天下第一风流,皇上就会把那几?个姜国?男人赏给?你。” 陆锦澜笑道?:“我大婚在即,皇上才不会赏给?我。你也别抱怨了,难道?美?男不合你意?” “当然不合我意了!姜国?美?男,那是姜国?认为的美?男,在我看来根本不是美?男。我喜欢偏瘦弱的,他们又高又壮。还练了一身肌肉,那胸比我都大。其中一个还跟我说,他能表演用胸肌夹死蚊子。我请问,他脱了衣服就让我联想到蚊子,我笑都要笑死了,我还能有?兴致吗?” 项如?蓁笑得差点掉下凳子,努力安慰道?:“皇上只?说赏给?你,又没要求你宠他们。实在不行,你把他们安排去做粗活,砍柴挑水什么的。” 陆锦澜忙补充道?:“或者在屋里伺候也行,比如?夏天你睡觉的时候,就让他在一旁夹蚊子,来一只?夹死一只?,保管你安睡一整晚。” 晏无?辛咬牙:“陆锦澜!” 陆锦澜笑着?求饶道?:“好好好,不提蚊子了。你安排他们去当车夫或者轿夫,带出去别人问起,你说是皇上赏的,还怪有?面子的。” 晏无?辛白了她一眼,“算你出了个能用的主意。” 大家说笑了一会,陆锦澜看着?男仆们已经将酒菜摆好,便道?:“先吃饭吧,今天如?蓁请客。吃完你俩别走了,咱们三个今晚睡我屋,同榻而眠。” 她正说着?,一抬头看见陆七郎站在柱子后边,仿佛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陆锦澜笑道?:“过来吧,这两位你都认识,没有?外人。” 晏无?辛扭头一看,“哎呦”一声,眼睛都亮了。 八卦的心情瞬间击散了她被赏了五个壮男的不快,兴致勃勃的打趣道?:“呦呦呦,这是谁啊?某人不是说阿七跑了,不知所踪吗?原来跑到你家来了。” 陆锦澜拉着?七郎的手,正式给?她俩介绍:“这是陆某新纳的小郎,陆氏,陆七郎。他的户籍会落在云州我某个远房亲戚家,你们不要认错人了。” 项如?蓁无?奈摇了摇头,举起酒杯,“那就恭喜陆大才女,又得佳郎。” 趁着?她们喝酒的工夫,陆七郎低声在陆锦澜耳边道?:“我想出去一趟,把十三接过来陪我住,已经跟宋公?子说过了。” 陆锦澜点了点头,“去吧,天快黑了,早去早回。” 陆七郎一走,晏无?辛才寻思过味儿?来,“哎,这趟北州之行,锦澜真是收获颇丰啊。抱得美?男归,得了皇家别院,那十万凌家军在你岳母手里捏着?。你这分?明?是为自己赚下家业,还得了皇上的赏,这顿应该你请才对。” 陆锦澜笑着?应允,“我请我请,以后都我请。来,干杯!” * 如?曾颖所说,北州案她们办得很瓷实,三司会审两天就出了结果。 二十多个主犯,自然有?扛不住刑的,将凌氏姐妹招了出来。 但帝王都是玩弄权术的高手,赵敏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是她命人将案子一查到底,主审官当朝呈上证供后,又是她当众表示:“这是胡乱攀咬,朕信得过定北侯和凌太尉。” 定北侯凌之静和太尉凌之冲跪在大殿上,面色阴晴不定,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于她们而言,难的不是反或者不反,而是受困于二者之间。 反,刚损失了十万大军,师出无?名,眼下的局势更是对她们百般不利。不反,心里意难平,且如?今赵敏成已经对她们动了手,起了心思,恐怕不反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赵敏成面对朝臣们,将这场拉扯大戏演得酣畅淋漓。 她一会儿?言辞恳切的表示如?何?信任凌氏姐妹,一会儿?又痛心疾首表示北州之事极其恶劣,凌氏姐妹有?失察之过。 她不断地将二人心口的那块石头拉起来压下去,看着?二人备受煎熬,她却张弛有?度进退自如?。 丞相晏维津身为百官之首,冷眼旁观面沉如?水。位列三尊之一的御史令金云凝一脸沉重,暗自摇头叹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身为老臣,她们已经嗅到了暴风雨的味道?。 最后,皇上终于把自己演累了,准备收场。 赵敏成:“太尉凌之冲总管军务,北州之事你有?不可推卸之责,罚你停职半年。北州境内的凌家军,交由虎嫖将军宋婧骁整肃军纪治理歪风,整顿结束后,再交还给?定北侯。凌侯、凌太尉,你们可有?异议?” 赵敏成坐在龙椅上,冷着?脸微微倾身,直到看着?二人在她面前伏地叩首,异口同声道?:“臣,悉听陛下处置。” 赵敏成几?不可闻的勾了下嘴角,又迅速沉下脸,“散朝。” * 朝堂的大新闻,穿到民间不过是一段故事。陆锦澜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的听了听,都没细打听。道?理很简单,她还没站上朝堂,这些?事儿?她插不上手。 自从打北州回来,她身边发生了不少事,是真正需要她经手的。 和?项晏二人喝酒的第二天,礼部送来了大婚吉日,腊月十六。 距离婚期还有?不到两个月,她和?宋凛丞各自写信告诉陆宋两家,正式开始筹办相关事宜。 皇家别院的地契和?物品清单也在当日送来,陆锦澜迫不及待的叫上项如?蓁和?晏无?辛,再带上宋凛丞、陆七郎一块去看新宅。 之前曾颖说皇家别院很大,她还没概念。等到了忠勇园,才明?白“皇家”二字的含义。 皇家别院的建造规模是顶格的,可以说能建多大建多大,恨不得把这附近的山山水水全装进去。 而寻常人家再富有?,也不能越了规格。通俗的说,就算你有?钱买得起地,也不准建超出规格的园子。 上有?皇权压制,任何?人不得僭越。 陆锦澜在学院附近买的宅子,虽比不得云州的家,但自认为已经十分?豪华,山水园林皆有?,足足有?五十多间屋子。 然而跟忠勇园比起来,那栋宅子小得像个茅厕。 忠勇园地处东郊,建得更像庄园,有?地方可以纵马狂奔。 山是自然形成的山,水既有?流经的活水,也有?池塘泉眼。 房屋两百多间,家具摆件,一应俱全。 晏无?辛看得连连感叹:“我那乐玩山庄真应该拆了,咱们回头就在你这儿?聚,这多宽敞啊。城外安静空气也新鲜,住在这种地方,必然是睡前笑着?睡,醒了笑着?醒。” 陆锦澜笑道?:“回头我让人收拾出两个院子,专门留给?你和?如?蓁住。咱们有?福同享,如?何??” 二人连连竖起大拇指,谁也没推拒,只?道?:“陆大人仗义。” 陆锦澜又让凛丞和?陆七郎各自选了院子,她帮雨眠也挑了一个院儿?,余下的院落有?空再收拾吧。先简单规划一下,回头再添些?东西,慢慢搬过来。 宅子大,事情多,又需采买一些?家奴。凛丞忙活起来,陆七郎跟他学着?写字算账,打打下手,二人关系倒是很融洽。 陆锦澜虽然在假期,空闲着?,但也懒得管这些?杂事。 好在,陆今朝收到信,带着?严氏、管家邹姨、一众老仆,还有?大婚所需的许多东西上京支援。计划着?大婚过后,才回云州去。 如?此一来,陆锦澜彻底不用操心了,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的,只?拣自己想干的事儿?做。 她甚至都寻思了一下,要不溜去云州看看雨眠,反正千里马来回也就三四天。 听邹姨说,雨眠很讨陆今朝和?严氏的喜欢,庆儿?也天天跟在身边照顾他,有?专门的人伺候他养胎。这次府里一大半的人来了京城,云州大宅便交给?雨眠管着?,他大概更自在了。 然而陆锦澜转念想到前阵子的刺杀,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可能是皇上有?所指示,陆府附近经常有?巡逻的卫队经过。但打铁还需自身硬,她琢磨着?,还是应该多一重准备。 陆锦澜正谋算着?,陆七郎身边的男仆过来传话,“少主,陆小郎问您是否得空,想请您过去一趟。” * “什么事啊?”陆锦澜进了屋便抱住他,“你和?凛丞天天忙,也没人陪我,我都成了孤家寡人了。” 七郎低笑一声,“昨晚不是我陪你吗?你忘性?倒好。快坐下,我求你件事。” 求我什么事啊?陆锦澜毫无?头绪的坐下。 七郎缓缓道?:“这几?天十三闷闷不乐的,我还以为是我太忙,他无?聊的。结果他刚才主动找我,他看到你对我这么好,宋公?子也这么和?善,他很放心。” “他说:‘七哥你现在终身有?靠,找到了好归宿,我很羡慕你。可我也不想这么飘着?了,也想去找自己的归宿了’。” 陆锦澜呛了一口茶,她不是笑十三,她是笑“归宿”这两个字。 在现代总有?人貌似好心的说:“你也不小了,该给?自己找个归宿。”“女人嘛,终归是要有?个归宿的。” 我呸!当时陆锦澜就在想,难道?没出嫁的女人都睡大街了吗?说得好像没男人就没处落脚似的。 怎么没人对男人喋喋不休的说:你事业再成功也没有?用,男人嘛,女人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她一直在想,男人怎么不找归宿? 当男人纷纷开始找女人做归宿,依附女人生存的时候,一定是女人主宰世界的好时候。 当然,现在就是好时候。所以,十三都要找他的归宿了。 陆锦澜扶了扶额,“行,我回头打听打听,哪里有?相当的,帮他留意着?。” 七郎忙道?:“不用,他已经有?了中意的人了,就是在北州大青山,护送他下山的那位百妇长。” “啊?”陆锦澜一脸问号。 她略一回想,那个时候十三还浑身是血呢,疼得要死要活的,竟然还有?心思勾搭女人呢?怪不得凌家式微,培养了十几?年,培养出一群恋爱脑,能办成什么事啊。 七郎观察着?她的神色,担忧道?:“你是不是觉得十三配不上她啊?他不要求做正室,他只?求做小郎。” 陆锦澜挠了挠头,“当天人那么多,十三说的这个人,我恍惚有?个印象,但也不知道?她姓氏名谁,这我怎么帮啊?” 一直躲在窗外偷听的十三,此时忍耐不住,出声提醒道?:“她姓孔,我问了。” 陆锦澜噗嗤一笑,“那你就没顺便问问人家,娶夫了没有??” 十三低声回:“我没好意思问。” 陆锦澜笑着?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那我便给?岳蝉写封信,让她帮你引见一下。但成不成,得看人家的意思。这种事,都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没有?勉强的道?理。” 她飞快地将信写好,把十三叫了进来,“你走的时候去账房领一百两银子,就说我让的。七郎把你当亲弟弟,这份银子算是我们给?你的陪嫁。当然,嫁不成你就回来,当盘缠算了。” 十三十分?感激的给?二人行了大礼,第二天便带上信和?银子往北州去了。 陆府这些?天真是人来人往,刚走了一个,又来了一群。 宋婧骁派她的亲卫押送着?几?十车陪嫁抵达京城,领头的叫姜兰,正是当初在万象街要抓宋凛丞回去的那人。当时陆锦澜把她按到墙上,差点一掌拍死她。双方都不知彼此身份,还互呛了几?句。 这次一见面,姜兰先给?陆锦澜请罪道?:“前番实在抱歉,属下不知您就是我们宋家的儿?主,言语之中多有?得罪,请陆大人海涵。” 陆锦澜笑道?:“都是误会,不必放在心上。我那天出手很重,也很不好意思。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姜兰将宋婧骁的信交给?她,这才带人下去安置。 宋婧骁在信上说,想让姜兰带一支十人小队留下,给?她和?宋凛丞做护院。这些?人绝对靠得住,身手也不错,避免上次行刺的事再发生。 如?此安排,正合陆锦澜的意。 不过家里男眷多,姜兰她们都是女人,还是有?不方便的时候。 陆锦澜刚从孤儿?院买了一批少男,准备让他们学些?武艺,以男仆的身份留在陆府。万一凛丞、七郎要出门,他们跟着?她便能放心些?。或者,她不在家的时候,这些?人能在外间值夜,如?此,便可万无?一失。 人她刚买回来,正愁没人教,姜兰就到了。 陆锦澜干脆安排姜兰做师傅,让她把这二十个普通少男训练成安保型男仆。 训练地安排在忠勇园的草场,陆锦澜闲来无?事,邀晏无?辛和?项如?蓁一块来围观。 “怎么样?凌家养男刺客,我养会拳脚的男仆。别看我培养的这些?人现在什么都不会,关键时刻说不定比凌家的刺客都管用。” 晏无?辛摇头:“难说,你那七郎倒是有?些?身手,那不还是背主了吗?” 陆锦澜啧了一声:“那叫弃暗投明?。如?蓁,你说是不是?” 两人转头一看,项如?蓁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晏无?辛小声道?:“翰林院学习有?这么累吗?我看如?蓁这几?天脸色不大好。” 陆锦澜想了想,“明?天我去翰林院看看。” 第二日,陆锦澜提着?份糕点进了翰林院。 外间负责接待的人四十来岁,正在打盹。 陆锦澜轻咳一声,“打扰了,请帮我找一下项如?蓁。” 那人懒懒的掀开眼皮,见陆锦澜十分?年轻还是个生面孔,便语气不善道?:“你谁啊?翰林院修书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陆锦澜无?语道?:“我也没进去啊,我这不是让你帮我叫人出来吗?” 那人没好气道?:“没空!找人外面等着?,散值了你就见到了。” 陆锦澜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人不屑道?:“你是民我是官,你管我什么态度?不服?告去!” 陆锦澜微微点头,咬牙道?:“好,你先告诉告诉我,你是多大的官儿?。” 那人白了她一眼,“我乃正七品编修。” 话音未落,砰一声,陆锦澜一脚踹翻了那人的椅子。 编修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急道?:“你敢殴打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陆锦澜微微一笑,“你敢以下犯上,这一脚是你自找的。” 那人见她底气十足,不由心里发怵,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是何?人?” 正文 第62章 天大的秘密 陆锦澜抻了抻衣襟上的褶皱,“正四?品骁骑校尉,陆锦澜。” 那?编修听到她是正四?品的官时,心里还存在一丝侥幸。 毕竟二?品大员她也是见过的,惹了上官,人家不高兴,被一顿臭骂甚至给她几下,忍一忍就过去了。上官大多要?体面,泄了气就罢了,人家懒得和她们这些芝麻官计较。 但她听到“陆锦澜”三?个字后,悬着?的心嘎巴一下就死?了。 因为陆锦澜这个名字,比二?品大员的杀伤力还大。 从武试扬名开始,陆锦澜就成了说书人的重点编撰对象。因为她这人做事总是出格,好像天生就跟规矩作对似的,简直是天选的评书级人物。 隔三?差五就发生点儿故事,今儿个为朋友强出头打架斗殴,明儿个闹出桃色绯闻,后儿个又办了大案。亦正亦邪新鲜事儿不断,说书人添枝加叶一传诵,街头巷尾的老百姓十分爱听,导致越传越邪乎。 都说她是皇家学院天字第一号的混世魔王,不是在闹事儿,就是在闹事儿的路上。一整个混不吝,天底下就没有她怕的东西。据说她为了整顿食堂,给几十位大人吃猪食,连御史令都给吃吐了。又说她为了查赈灾银,睡了个细作,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 总之?,陆锦澜的名声是不好惹,爱较劲,正里带着?邪,邪里带着?阴。论讲道理,谁也争不过她。论耍无赖,地痞泼皮也得输她两成。 好人自觉没她大义,坏人生怕没她损,哪边人遇到她都得敬三?分,因为她是真?难缠呐。 这编修捂着?摔疼的屁股心底哀嚎:哎呦喂,我怎么撞到这活阎王手里了? 她只得自认倒霉,连忙爬起来请罪,瑟瑟发抖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陆大人到此,多有得罪。请陆大人稍坐,下官这就去给您把项如蓁叫出来。” 陆锦澜见她神色慌张,好像怕她瞧见什么似的,便一把将她搡到一旁,“起开!我自己去找。” “陆大人,您不能进去啊,陆大人……” 眼看着?劝不住陆锦澜,那?编修便想赶在她前面给里面通风报信。 “陆锦澜来了!陆唔……” 陆锦澜死?死?捂住她的嘴,将人夹在肋下,大步跨过长?廊,一脚踢开了翰林院的大门。 * 自从项如蓁奉旨入翰林院学习,整个翰林院跟放了大假似的,全体都清闲下来。 一个陈旧的部门,来了个新人,某些老人便会自动?瘫痪,将自己那?一摊子全甩出去。 来的若是个能干的新人,老人便会集体的彻底的瘫痪。 新人很少被当人,大多数时候,新人就是老人眼里的牲口?。 还有一个多月,便要?过年了。往年这会儿正是翰林院忙碌的时候,而今年不少人却陆续请了病休。今天院里除了门外那?个接待的编修,就来了两个修撰。 “项如蓁,赶紧把去年没编完的《神京地志录》弄好,院长?等着?要?呢。” “项如蓁,书库存书档案也急着?要?。年底要?交给礼部审查的,你抓紧盘一遍。” 两位修撰吩咐完任务,泡了壶茶,摆好棋局,倚在榻上悠然的饮茶下棋。 棋局下到紧要?处,心气浮躁眉头紧皱,一人便朝着?书库大喊:“项如蓁,拿个炭盆来,你要?冻死?我们呐?” 话音未落,忽听砰一声,外面闯进来一个意气少年。 那?人怀里挟持着?她们的同僚,朱唇微抿横眉怒目,恰似暴雨将至,来势汹汹。 二?人吓了一跳,“你谁啊你?” 陆锦澜将怀里人甩过去,那?人踉跄几步跌在棋盘上,哗啦一声,无数个棋子砸落到地面,溅得到处都是。 一人气愤地握着?拳头冲过来,被陆锦澜单手擒住了手腕,她稍一用力往身后一别,疼得那?人嗷嗷直叫。 另一人刚要?愤而起身,那?编修忙急声劝道:“嘘!她是陆锦澜。” 那?人脸色一变,拱手道:“我等都是文弱书生,请陆大人手下留情。” 陆锦澜冷哼一声,手里仍旧捏着?不放,嘲讽道:“是吗?我看着?像是要?跟我动?武。你们翰林院地方不窄,我不妨陪你们比划比划。” 此时项如蓁听到声响快步出来,那?人忙低声恳求道:“如蓁,陆大人好像误会了,你快帮忙说说。” 项如蓁刚刚在书库登记古书,弄得灰头土脸一身污,一出来看见如此混乱的场面,还有陆锦澜手里始终提着?的糕点,忽而一笑,“锦澜,放了她吧,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陆锦澜咬了咬牙,“今天我给如蓁面子,滚吧。” 三人连忙告退,“我们不打扰了,你们聊。” 她们走得急,有人踩在棋子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那?人还不敢叫唤,只是皱着?脸被同伴拖了出去,场面颇为滑稽。 项如蓁笑着?摇了摇头,从茶盘上取出新的茶杯,给陆锦澜倒了杯茶,“坐。这杯子是我早上洗的,很干净。”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帮项如蓁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心疼道:“早就跟你说这不是个好差事,皇上是准你入翰林院学习,又不是逼你日日都来学习,你何必由着?这些人作践?衙门里的人拜高踩低,你受了委屈还不和我们说,你真?是……” 陆锦澜说着说着忽然鼻子一酸,一挥手道:“算了,回头我和无辛买几个麻袋,把翰林院这帮欺生的家伙都拖到巷子里暴捶一顿,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项如蓁噗嗤一笑,“好啦,人家也没把我怎么样,不过是给我多摊派了些活儿。没跟你们说,就是怕你们为我担心。其实?,我日日都来这儿,也有我的打算。” “一来,我想尽快熟悉翰林院里所有事宜。皇上既然准我来这儿学习,我便不能白来,将翰林院摸透,以后入朝做官,多了解一个衙门,肯定没有坏处。” “二?来,我也想看看,官场的风气能坏到什么程度。将来咱们想治理歪风,总得先了解歪风吧?我是可以一开始就找你为我出头,但换了旁人,没你这么硬的朋友,又该如何?” “三?来,我正在假期,反正闲来无事。等参加完你的大婚,我便要?回家去过年了。年后回来,要?准备开学,也没工夫来了。拢共也就在这学习一个多月,我又不是吃不了这点苦。” 陆锦澜气道:“好,你境界比我高,我说不过你。你项如蓁认准的事儿,谁能拦得住?但我请问,你要?吃苦吃到什么时候?十几个人的工作都丢给你一个人做,你就是铁人,也会累死?的。” 项如蓁笑道:“你都来了,这苦也就吃到今天了。” 陆锦澜白了她一眼,“最好是,不然我天天来闹,我看这翰林院有几个经打的。” 两人喝了会儿茶,吃了些点心,看着?时候不早了,陆锦澜才先行离去。 那?仨人儿看着?她走了,终于松了口?气。两个修撰进门收拾东西,嘴里开始嘀嘀咕咕的抱怨。 “她得意什么?不就仗着?姻亲关?系背景硬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就不信她能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等她落我们手里那?天,有她好受的……哎!” 两人话说一半,脖子忽然一紧,双脚离地。 回头一看,一直低眉顺眼任劳任怨的项如蓁沉着?脸,横眉冷目,眼底皆是寒意。 她抓着?二?人的脖领,将她们按到墙上,冷声警告:“不要?让我听到你们诋毁我的朋友,否则我不会客气。” 二?人被勒着?喉咙,几乎喘不过气,手脚挣扎着?,眼底却有一丝不服气。 项如蓁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出身低贱,能把你们怎么样?那?我不妨告诉你们,在下天生有把子力气,给你一拳够你们躺半个月的。” “你们别忘了,不论你有多么高贵的出身,都只有一条命。触碰我的底线,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贱命一条,无所畏惧。我是不怕死?的,你们呢?” 她轻蔑的挑了挑眉,松开手,看着?二?人烂泥一样滑落到地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从那?以后,翰林院的人忽然病都好了,集体取消病休,也不敢把事全丢给项如蓁做了。 但项如蓁还是按照她的计划,日日都去。 这天,陆锦澜在忠勇园观摩训练,晏无辛匆匆忙忙来找她。 人还没走到跟前,先喊道:“不好了!天塌了!” 惹得那?群训练的男仆纷纷侧目,姜兰咳嗽一声,“好好练功!” 陆锦澜笑问:“怎么了?又得了几个壮男?” 晏无辛道:“比壮男还恐怖!院长?刚派人去我家通知我,说咱们四?个缺席了期末考试,她重新出了套题,后日安排咱们补考。哎呀!我这出差一个多月,回来又玩了一个多月,书本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学的差不多全忘了,考什么考啊!” 陆锦澜道:“那?估计也通知我了,只不过我早上出城,没逮到我。走,我们去告诉如蓁,晚上一起复习。” 二?人到了翰林院,门口?还是上次那?人,只不过这回完全换了副面孔,笑脸相迎道:“陆大人,项同学在书库里呢,要?不要?我给您叫出来?” “不用了,我们进去找她。” 那?人犹豫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晏无辛是谁,但也没敢多问。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看见。 二?人将补考的事一说,项如蓁道:“考便考吧,其实?第一个学期结束,没参加上期末考试我还有些遗憾。这回,便觉得圆满了。” 晏无辛愁眉苦脸道:“你们俩,加上那?位殿下,当然不怕考试。我要?是像你们成绩那?么好,我也不怕考试,我这不是怕考不好吗?院长?也真?是的,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又不是学年年末考试,不影响将来入职各部的,有什么可补考的?” 皇家学院共有三?个学年,每学年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即为年末考试,成绩入档,是将来六部及各大衙门选用人才的重要?参考依据。 虽然有三?个学年,但实?际只有大一大二?学年结束时会有考试。大三?学员外派,院长?和各课师傅会根据前两年的成绩及课堂表现?,直接评定成绩。 如晏无辛所说,上学期的期末考不重要?。她好不容易躲过了,还要?补考,真?是让她措手不及。 她絮絮叨叨抱怨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这翰林院是不是有往届年末考的存档啊?” 不待项如蓁回话,她已经寻着?目录翻了某届的存卷出来。 项如蓁劝道:“别看了,万一到时候咱们某些考题和以前一样,那?就是泄题。对别的同学来说,不公平。” “哎呀,那?是下学期期末的事儿呢。我这脑袋你还不知道?我看了我也记不住,我就是好奇。” 陆锦澜笑了笑,“让她看吧,都不用等到下学期期末,过个年她就忘光了。” 二?人正说着?,忽听晏无辛“咦”了一声,“你不是说于大人是那?届的优等生吗?她怎么才排二?十三?名?” “不可能!”项如蓁笃定道:“我在学院书馆看到过她大二?上学期的排名,是第一的。而且她结业考试的文章被院长?选进了优秀毕业生合集里,怎么可能只有二?十三?名?” 晏无辛把原卷递过来,“你看!这是她的名字啊。” 项如蓁看了看卷面的字迹,忽道:“不对啊!这不是于大人的笔迹。” 陆锦澜道:“判卷的时候,是糊名的。姓名是判完成绩之?后,重新揭开的。是不是中?间出了什么纰漏,有人弄错了?” 她把卷子拿过来仔细端详,姓名处的纸张微微凸起,她用指甲在姓名处抠了抠,姓名条迅速脱落,一个新的名字露了出来。 陆锦澜眉头一皱,“凌思慎,这是谁?” 项如蓁看了她一眼,“想必是凌家的某个亲戚。” 晏无辛不解,“怎么会错的这么离谱?两个人的名字完全不像,这也能搞混?”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不是搞混,是故意的。你把第一名的试卷找出来,看看是不是凌思慎。” 晏无辛翻出来一看,“不是,第一名姓赵。” 陆锦澜把卷子拿过来,抠下姓名条,于继芳的名字露了出来。项如蓁凑过来确认无误,“这张卷面才是于大人的笔迹。”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那?事情就变得可怕了,我们可以确认的是于大人的成绩被篡改。但我猜,所有人的成绩都被篡改了。验证这个猜想并不难,我们把这一届所有姓名条都抠下来,看看有多少不一样。” 项如蓁想了想,“你们俩查这届,我去把往届能找到的存卷都找出来。” 晏无辛紧张的问陆锦澜:“如果你猜的没错,我们是不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陆锦澜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天大的秘密不可怕,就怕是某些圈子里公开的秘密。有人把六部衙门当成自家铺子,想让谁进就让谁进。” 晏无辛忙问:“那?……那?我们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在生理期挣扎,过了这两天再日六吧(?_?) 正文 第63章 你就是好色 陆锦澜沉思片刻,“先看看情况到底有多严重?,然后再说吧。” 两个时?辰后,几百份试卷被?摊开,几乎每一份试卷都有两个名字。也就是说,每一个人的?成绩都不是自己?的?成绩。 有人偷得荣光镀金身,从此?入朝堂上青云。 有人就此?落红尘,在?人生?最有可能翻盘的?重?要一局,在?毫无知晓的?情况下,被?人换走了手中的?牌。 三人沉默了许久,项如蓁沉声开口道:“翰林院最多只能查到最近二十年的?存卷,但这种事?只怕存在?了不只二十年。” 陆锦澜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不是二十余年皆是如此?,只怕是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她想起了一句宋词: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古今多少事?,原来都不过?是门阀大族为了心中私利狭隘的?算计。 据说一位老人在?晚年读到此?句,曾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陆锦澜此?刻感同身受,只觉得万般沉重?和无限悲凉。 连晏无辛都苦笑道:“朝廷,理应选贤任能,才能使国家昌盛百姓富足。学院胡乱搞了这么多年,怪不得总出现?一些?贪官庸官。” 陆锦澜笃定道:“此?事?不是学院要搞的?。你想,这事?儿涉及到嬅国所有大家族的?利益,岂是院长一人可以左右的??如果没有院长在?其中斡旋,情况只怕更糟。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坚持要我们补考了。” 晏无辛忙问:“为什么?” 陆锦澜:“因?为她想在?她能保证公平的?时?候,让我们看清自己?的?实?力?。以后若跌得太狠,总还能安慰自己?,有过?正常发挥的?时?候,不至于太过?神伤。” 项如蓁气愤道:“可怎么能不神伤呢?就像于大人,她一直都是第一名,最后突然变成二十三名,她难道不会怀疑自己?吗?她被?偷了成绩,失去了机会,看着那些?不如她的?人青云直上,她却被?发配到犄角旮旯的?破地方,从小小的?芝麻官开始艰难的?往上爬。这其中多少辛酸血泪痛苦煎熬,如何能让人不忧郁神伤?” 陆锦澜握住项如蓁的?手,温声道:“小声些?,此?事?不能声张。” 项如蓁愁眉紧锁,“这件事?是咱们偶然得知,可我不能知道了装不知道。我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你们没必要冒这个风险,我自己?来处理这件事?。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把你们说出来的?。” 陆锦澜听见这话?勃然大怒,“项如蓁!经过?了这么多事?,你还说这种话?,算什么生?死之交?” 项如蓁急道:“就因?为咱们是生?死之交,我才不想把你们拉下水。” 见两人都变了脸色,晏无辛连忙嘘了两声,快步把门关上,“两位祖宗,低声些?!咱们仨早就在?一条船上了,还说什么拉不拉下水的?话?。” 晏无辛蹲在?两人中间,“如蓁,我得说你两句。就算你是好心,也不该把我俩摘出去。除了我俩,你还能找谁?这么大的?事?儿,咱们仨儿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未必能办,你还要单打独斗,你疯啦?” 陆锦澜哼了一声,“人家能着呢,用不着咱们。我们都贪生?怕死,就你项如蓁顶天立地一往无前?,你一定有了万全之策吧?” 晏无辛无奈道:“哎呀锦澜,赶紧收起你的?阴阳怪气儿。没说你,你还来劲了,一张嘴恨不得把人毒死。你说你俩,一个牛脾气,一个小孩儿脾气,把我都闹得没脾气了。我晏少娘好歹也是京城里的?风流人物?,都沦为劝架的?了,赶紧给我点?儿面子。明明是一伙的?,吵什么吵?立刻和好,大家各退一步,我说三二一,互相说对不起。” 晏无辛抓住她俩的?手,“三二一。” 两人挎着脸,互相看了一眼,“对不起。” 晏无辛:“好了,那就说说这件事?咱们怎么办吧。” 项如蓁:“我打算自己?去……” “咳!”晏无辛咳嗽一声,“好好组织你的?语言。” 项如蓁瞥了她俩一眼,“我本来打算自己?去衙门,带上这些?证据往上告。” 陆锦澜道:“你要告的?人就在?衙门里,谁敢接你的?案子啊?” “咳咳!”晏无辛咳嗽两声,“你也注意说话?方式。” 陆锦澜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这事?儿咱得管,但是不能蛮干。你们想啊,二十多年间,难道没有其她人发现?不对劲吗?就比如咱们班,一直考倒数的?人,结业的?时?候突然跑到前?面去了,正常人能不怀疑吗?” “一定有人察觉到什么,但却从来没有曝出过?问题,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件事?上,所有世家大族、官阀、军阀、学阀,全都是一伙的?。那么多姓赵的?排在?前?面,说明什么?皇族都参与其中,难道皇上会不知道吗?就算你告到御前?,也没有用。” 项如蓁看了眼陆锦澜,“那你说,该怎么办?” 陆锦澜想了想,“我说了,你又要跟我急。” 晏无辛嘿嘿一笑,“都不急都不急,大家好好商量。锦澜一向最有主意,你说来听听。” 陆锦澜道:“我觉得,我们的?重?点?不该是翻旧案,而是着眼于未来。过去的事儿已经过?去了,这些?答卷人有的?可能已经死了,做官的?已经在?朝中经营十数年,每个人背后都有无数张利益网交织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无法撼动。” “我们能做的?,是从明年开始,逼着她们改变这条潜规则。从我们这一届开始,将公平二字贯彻到底。她们做手脚改成绩,我们就做手脚改回来。实在不行就把事?儿捅出去,把权贵阶层的?秘密,变成全民皆知的秘密。到时候满城风雨,看谁还敢浑水摸鱼。” 项如蓁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啊?”陆锦澜一惊,“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那以前?那些?人就不管啦?这对她们公平吗?’之类的?。” 项如蓁忍不住一笑,“我是想管,但你说得对,我们无法撼动从前?。当年受了委屈的?人,应该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们对此?无能为力?。可我们有心有力?,我们能改变未来。至少从我们这一届开始,打破门阀垄断,不允许不公的?事?继续发生?。我们一定能做到,对吗?” 陆锦澜“嗯”了一声,“要是咱们仨一起肯定能做到,你要抛下我们俩,那就不一定了。” 项如蓁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别生?气了,我现?在?决定以后做鬼都不放过?你们。我们老了死了,还要一起闹事?,从光天化日闹到阴曹地府,永远都不分开,行了吧?” 陆锦澜一笑,“这还差不多。这事?儿要闹,也得等到下学期期末考完了再说,咱们先管住嘴,不要和任何人透露。这半年里我们可以细细谋划,到时?候闹个天翻地覆。” 三人的?手握在?一起,“好,就这么定了。” * 学年考试是以后的?事?儿,补考的?日子说到就到。几天后,四人成绩公布,院长将她们的?成绩和其他同学综合到一起重?新排名,结果和往常差不多。 陆锦澜第一,项如蓁第二。晏钰第三,她大皇女的?身份还要继续保密,暂时?还用晏钰的?名字。 至于晏无辛嘛,考了第四十六名。 陆锦澜安慰的?捏了捏她的?肩膀,“往好处想,你是我们四个人里,进步最大的?,比上次考试进步了五名,对吧?” 晏无辛勉强露出微笑,“我谢谢你啊,你倒是想进步五名,你有这么大的?进步空间吗?” 陆锦澜笑了笑,“些?许浮名而已,你晏无辛何许人也,岂能在?意?走吧,咱们去忠勇园撒欢儿,这点?破事?儿,你转眼就忘了。” 晏无辛仰天长叹,“唉,浮名困我,快乐没那么简单啊。” 这话?说完也就半个时?辰,三人在?忠勇园撞见姜兰又在?训练那批男仆。 有一个眉清目秀少男,总是出错招,被?姜兰打了两下,眼睛都红了。 晏无辛看得连连叹气,“我就见不得男人受苦,姜师傅也不太懂得怜香惜玉了。你们看给他打得,我看着都心疼。” 项如蓁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无情戳穿,“你那是见不得男人受苦吗?你就是好色。你看人家长得好看才心疼,旁边那个胖子被?多打了好几下呢,你怎么不心疼?” 晏无辛抿了抿唇,“谁让他吃得多?肉厚,打几下又不疼。这个就不一样了,这个一看就不禁打。我看姜师傅不会教人,好好说啊,老动什么手?这招我也会,我去教他。” 陆锦澜和项如蓁看着晏无辛快步走过?去,相视一笑,拉了张凳子,坐在?旁边围观。 晏无辛跟姜兰打了声招呼,把人从队伍里拉出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晏少娘,我叫怀星,入怀的?怀,星月的?星。” “怀星?真好听。人好看名字也好听,就是人笨了点?。” 怀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从小就笨,姜师傅我再学不会,以后只能端茶倒水,做二等男仆了。” 晏无辛笑了笑,凑近些?低声道:“那是姜师傅不会教,你管我叫师傅,我教你。” 怀星诧异的?看了下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年,“晏少娘似乎和我差不多年纪……” 晏无辛:“当师傅和年纪有什么关系?再说,你多大?” 怀星:“我十六。” 晏无辛骄傲道:“我十七,够资格做你师傅吧?我可从来没给别人当过?师傅,你不想当我的?首徒吗?” 怀星沉默片刻,坚定的?答道:“想。” 晏无辛一笑,“叫声师傅听听。” 她附耳过?去,少男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师傅。” “乖!”晏无辛从他手上拿走他的?剑,“这招看师傅给你演示一遍。” 远处的?项如蓁看得连连摇头?,“刚才还愁云惨雾呢,现?在?就喜笑颜开了,你说她还记得自己?考了四十六名吗?” 陆锦澜笑道:“她已经沉浸在?自己?撩男的?艺术里,早就忘了天地为何物?了。真希望她能永远这么快乐,最好我们也能像她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有美男在?怀,就能忘乎所以。” 话?音未落,项如蓁扬了扬下巴,“你的?美男来找你了。” 陆锦澜回头?一看,凛丞带着两个男仆正在?往她这边来。 陆锦澜笑道:“今天终于不忙了?” 凛丞低笑一声,“有你爹和我爹帮忙,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安心等着做新郎了。于是我就想好好研究下厨艺,以后你深夜读书,我好给你煮夜宵。” 陆锦澜略一回想,“我只记得你会煮鸡蛋。” 凛丞不服,“人是会进步的?,而且我好歹在?食堂做了那么久的?工,看也看会了,没什么难的?。我今天做了虫草老鸭汤,你尝尝。” 身后的?男仆将汤锅放在?桌上,宋凛丞盛了两碗,一碗给陆锦澜,一碗推到项如蓁面前?,“项姐姐也尝尝吧。” 项如蓁笑道:“多谢妹夫,有劳了。” 陆锦澜小尝了一口,“嗯,好喝!” 宋凛丞喜道:“看来我在?厨艺方面颇有天赋,以后多学些?菜式,天天给你做。” 陆锦澜:“做菜不着急,婚服你试了没有?明天就要成亲了,我们一起去试试婚服吧。” 陆锦澜说着拉起凛丞就走,“如蓁,你俩自便啊。你们的?院子都收拾好了,你俩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好随我接亲去。对了,汤你记得喝,十分美味,千万别浪费了。” 项如蓁:“知道了,你怎么突然这么絮叨?” 看着陆锦澜拉着宋凛丞跑远,项如蓁吹了吹碗里的?汤,刚喝到嘴里,连忙吐了出去。 “这是什么味儿啊?”项如蓁皱着眉喃喃自语,怪不得陆锦澜跑这么快,走时?还不忘坑她。 项如蓁气得咬牙,随即看了看远处忙着调情……不,忙着教学的?晏无辛。 “无辛,过?来歇会儿,你姐夫煮了老鸭虫草汤。” 晏无辛笑道:“凛丞越来越贤惠了,锦澜真是好福气。” 项如蓁低头?道:“是是是,这碗给你。” 晏无辛正觉得口渴,接过?汤碗猛灌了一口,直接喷了出去,“呸!哪找来的?鸭子?又酸又骚!” 项如蓁哈哈大笑,晏无辛咬了咬牙,“好,你项如蓁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竟然也跟着陆锦澜学坏了。就我一个老实?人,上了你的?当。” 她越想越不服,“怀星!过?来。” 怀星快步跑过?来,面上微微泛红,他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轻唤了声:“师傅。” “嗯,乖徒儿,练功辛苦了,师傅给你盛碗汤喝。” 晏无辛转身盛汤的?工夫,项如蓁冲怀星微微摇头?。 晏无辛端着汤过?来,怀星忽道:“我不渴,师傅一直在?说话?,比较辛苦,师傅喝吧。” 晏无辛:“师傅让你喝你就喝,来,这是师傅疼你。” 怀星连连摇头?,后退几步,转身就跑。 “哎,你给我站住!”晏无辛端着碗追了上去。 项如蓁拍掌大笑,正赶上姜兰过?来,她忙道:“姜师傅,喝点?汤吧,你们家公子亲手熬的?。” * 大婚前?夜,按照习俗新娘新郎要分两处住。宋凛丞回了旧宅,陆锦澜留在?忠勇园。 月上中天,她还没有一丝睡意,索性从书案上抽出一本以她为原型的?话?本——《陆锦澜风流往事?》,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门被?叩了两下,想来是送夜宵的?,陆锦澜便道:“进来。” 她的?余光中瞧见府里男仆的?衣服,便继续看书。 来人将宵夜放下,却没有走。反而移步到她身后,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嘶——”陆锦澜眉头?一皱。 这世人都怎么了?以为我不挑是不是? ----------------------- 作者有话说:咱主打一个劳逸结合,新男人下章就出场。ps:不是这章这个……也不是男仆…… 正文 第64章 男四登场之你是谁 她捏住那人?手,刚要用力,忽然觉得有几分熟悉。 回首一看,顿时笑出了声,“怎么是你?” 陆七郎嗔怪道:“自从?宋家?人?来了之后,我就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生怕碍了人?家?的眼。我搬了个凳子,天天坐在院门?口?,就盼着能瞧你一眼,结果连你的影子都没瞧见。你三?天没来看我了,我还不能来看看你吗?你不愿意见我,那我走。” 陆七郎越说?越委屈,转身就要走。 陆锦澜笑着将?人?拉回来,“谁说?不愿意见你了?你瞧你,眼睛都红了。” 陆锦澜擦了擦他眼角的水迹,陆七郎抿了抿唇,忽然紧紧地抱住她。 他的头靠在她肩上,闷声哽咽,“他有家?人?,有亲戚朋友,有亲信,可我的世界只有你。你多疼我一点儿,好不好?哪怕时不时派人?给我传句话,让我知道你没有忘记我,没有厌弃我,行吗?” 陆锦澜一愣,随即了然。 是啊,这个世界她有广阔的天地,每天都有数不尽的新鲜事等着她去做,万事万物等着她去征服。而他只有四方的院子,哪怕给了他锦衣玉食,但他的精神世界是以她为中心的,每日最大的期盼就是妻主的垂怜。 陆锦澜拍了拍他的背,“我怎么会厌弃你呢?不要胡思乱想。是不是谁给你委屈受了?谁欺负你了吗?” 陆七郎连连摇头,“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大夫郎也很好,可我就是很想你。” 陆锦澜一笑,“我这几日太忙了,没顾上去看你。不过,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对了,你最近还在练字吗?” “练,不过总想到你,越写越难过。” 陆锦澜轻笑一声,“等大婚过后,长辈们都走了,咱们的日子还和以前?一样,我天天陪你们一起吃饭。这几天,你再忍耐一下。” “府里正在训练一批男仆,他们也是孤儿,和你说?不定有共同语言。我回头让姜兰和你轮流教习,你有了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陆七郎瞥了她一眼,暗自以为陆锦澜还是不喜欢被他缠着,心里略感失落。 他微微垂下眼眸,“好,那我回去了。” 陆锦澜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慧眼如炬,对世事洞若观火,怎么会看不懂一个男人?的心思呢? 在她所有的男人?中,七郎是武功最高的,却也是内心最敏感的。 他不像凛丞,能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中成长,在母父的爱意里生长出坚韧的灵魂。 他也不像雨眠,能迅速精准的找到自己的位置,会不动?声色的争宠,会聪明得讨好所有长辈。 七郎比他们更单纯更质朴,质朴到有点笨拙。像一只乡间的小土狗,呆呆的跟在主人?身后转,不知道怎么讨主人?喜欢,却又无比渴望被主人?摸一摸脑袋,给他一句奖赏。 他从?来没有被爱过,总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被爱着。自卑心作祟的时候,就会故意说?一些自轻自贱的话,盼着她能笃定的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陆锦澜懂得他的不安,理解他的拧巴,更知道如何用强硬的态度让他相信,他是被在乎的。 “站住!”陆锦澜环住他的腰,“来都来了,还想走?留下来陪我。” 七郎转过身,眼底含笑,“我还以为只有我想你呢。” 陆锦澜抵着他的额头,温声低语:“谁说?的?我每次看见那些男仆在训练的时候,都会想起你。想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辛苦的熬过来的。没想到你今天就穿了男仆的衣服,你可真爱玩角色扮演。这下好了,我以后看到这身衣服就会想起你。实话说?,你穿还挺好看的。” 陆锦澜的指尖划过他的衣襟,扯了扯他的腰带,“走,到床上去,让我好好欣赏欣赏。” * 天蒙蒙亮,陆锦澜被七郎推醒,“妻主,醒醒,你今天成亲,快起来吧。” 陆锦澜皱着眉翻了个身,“早着呢。” 七郎低声劝道:“已经不早了,新郎那边早就起来梳洗打扮,我那天看了礼部送来的流程单子,新郎上轿前?有几十?个流程要走,只怕是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咱们这边还好,但你也该起来洗漱更衣用早膳了。外面的人?早就开?始忙活了,今天你是主角,该起了。” 陆锦澜闭着眼“嗯”了一声,还是不肯动?。 七郎笑了笑,“妻主,我想求你答应个事儿。我今天想扮成男仆,和他们一起到前?面去招待宾客,好不好?” 陆锦澜终于睁开?眼,诧异的看着他,“你干嘛给自己找虐?我给你拿银子,你出去玩一天,逛逛街买买东西,不好吗?” 七郎央求道:“可我想见证你的大日子,你做新娘一定是英姿飒爽威风八面,你就让我看吧。” 陆锦澜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七郎说?得没错,今儿是大日子,外面的人?早就忙活起来了。 不过个人?有个人?的分工,所有事都有人?为她操心经营,陆锦澜就负责叫上项如蓁和晏无辛,一块吃早饭。 而后略微收拾了一下,等到了吉时,三?人?一同上马,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迎着朝阳出发。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陆锦澜今日大婚,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陆家?早有准备,专门?准备了百十?筐铜钱,沿途抛洒。 一把?铜钱撒下去,吉祥话像雨后春笋一般涌上来。 “陆大人?,百年?好合!” “陆大人?,早生贵女!” “陆大人?,保佑我家?孩子明年?也能考上皇家?学院!” 什?么乱七八糟的?陆锦澜心想: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她一身红衣系着红花,骑着雪白银亮的汗血宝马,端坐马上,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大喜的日子,她什?么都懒得计较,朝左右拱了拱手,“多谢!多谢各位的祝福!” * 在迎亲队伍到来前?,凛丞早就盖上了红盖头。 他爹杨氏按照流程,在他上轿前?叮嘱道:“你嫁到了妻主家?,要顺从?妻主,为她处理好府中琐事,为妻主分忧。你身为正夫,要孝顺长辈,约束侧室,管教下人?,早日为陆家?开?枝散叶。” 凛丞一一答应,这才由宋婧骁背着送到喜轿内,再由陆锦澜放下了轿帘。 未嫁从?母,出嫁从?妻。二人?站在轿前?,完成了象征着母权和妻权的交接仪式。 宋婧骁拍了拍陆锦澜的肩膀,“澜儿,以后丞儿就是你的人?了。他被我和他爹宠坏了,如果他有做得不足的地方,以后都要由你来管教。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包容他一点,善待他。” 陆锦澜恭敬道:“请岳母放心,我会好好对他的。他在我这儿得到的宠爱,绝不会比家?里少。” 宋婧骁眼眶一热,“那我就放心了,走吧,莫耽误了吉时。” 队伍再次出发,陆锦澜回头一望,忽然发觉那顶小小的轿子好像一个盒子。 盒子里的人?还盖着红盖头,外面这么热闹,里面却什?么都看不到。 她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跨马游街,像得胜归来的将?军。而队伍里押着的,便是等待她拆封的战利品。 甚至拜堂的时候,凛丞也是看不见的。红盖头遮住他的脸,他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红绸,陆锦澜拉过去,他便跟过去,亦步亦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夫对拜!” “礼成!” 终于结束了,从?早晨折腾到中午,总算完了。 凛丞被人?搀扶起来带走了,陆锦澜开?始忙着招待宾客,一圈下来,脸都快笑僵了。 陆锦澜摸到她精心安排的那桌,除了项如蓁、晏无辛等几位亲近的同学,还有罗大莉。 陆锦澜特地倒了杯酒敬罗大莉,“罗姐姐,我必须敬你一杯。幸亏你那天放我进来,不然哪有今日的大婚。” 罗大莉忙道:“陆大人?言重了。” 罗大莉不善应酬,人?多的场合总是颇为无措。 今日宾客如云,陆家?从?商,自然引来各地富商齐聚,甚至各地商会、邻国商人?都到场祝贺。宋家?从?军,亦有不少军中将?领朝中大臣前?来恭贺。陆锦澜交游广阔,她的不少同学特意从?外地赶来捧场。京城中不少名流权贵仰慕她的盛名,有意结交,也纷纷前?来庆贺。 罗大莉曾想,陆锦澜的婚宴,乃京城一大盛事。陆锦澜那日想必是随口?一说?,说?不定早就忘了。 当然,她事忙,忘了也是情理之中的。可偏偏没几日,她就收到了陆家?送来的请帖。 她又想着,要不别去了吧?陆锦澜的婚礼,自有各界风云人?物捧场,她一个小小门?吏去干嘛?人?家?送来帖子,也就是意思一下,还能真去啊? 结果,婚礼前?两天,陆锦澜路过城门?瞧见她,特意提醒:“罗大人?,后儿别忘了来喝我的喜酒。” 于是罗大莉左思右想,还是来了。她已经做好了尴尬的准备,但一进门?就被引到项如蓁身边。 项如蓁热情道:“是罗姐姐吧?我叫项如蓁。锦澜跟我说?过,你是北州人?,我是勉州人?,她说?咱俩老家?离得近,挨在一起坐着,正好可以一解乡愁。” 罗大莉那一刻才相信陆锦澜是真心请她来,并为此做了种?种?费心安排,她不由得万分感动?。 她一直对享有盛名的人?不屑一顾,料想大多都是徒有虚名之辈。然而接触到陆锦澜,才暗自惊叹:此人?的名声再大,也不如她本人?之万一。 此刻陆锦澜过来敬酒,罗大莉笨嘴拙舌,准备了一肚子话,最终只说?了三?个字:“我干了!” 陆锦澜哈哈大笑,“罗姐姐爽快人?。” 她瞥了眼角落里时不时朝她投来目光的陆七郎,又道:“各位,请允许我失陪一会儿。如蓁、无辛,你们帮我照顾着。” 晏无辛一把?拉住她,“这天还没黑呢,你急着入洞房啊?” 陆锦澜低声道:“入什?么洞房?我又累又困,找个地儿偷会儿懒,一会就回来。” 陆锦澜本来打算去七郎房里躲会儿,一转眼只看到陆七郎的背影。 奇怪,他怎么知道我要离席? 陆锦澜暗道这是心有灵犀,她到了七郎的院子,见他屋门?虚掩着。人?在屏风后,背对着她,已经换上了一件象牙白的长袍。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故意猛地扑上去,用力抱住他。 怀里的人?瞬间僵住,陆锦澜笑道:“是我,你怕什?么?” 她抓住他的手臂将?人?翻过来便要亲上去,然而四目相对,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面孔,陆锦澜也僵住了。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你是谁?” 正文 第65章 洞房花烛夜 陆七郎端着水盆进门,一抬眼便看到陆锦澜姿势暧昧的将男人压在墙角,两人靠得那么?近,看起来真是含情脉脉啊。哐啷,水盆掉在地上。 刺耳的声响将两人从震惊中唤醒,男人连忙将陆锦澜推开,一脸愠怒的拢了?拢衣服。 陆七郎:“你们这是在……我是不是打扰了??要不我先?出去,你们继续。” 男人急道?:“你不要胡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好好的在这儿换衣服,她突然进来非礼我。” “哎?你也不要胡说好不好?”陆锦澜无辜的摊了?摊手,“我认错人了?,我把你当成?七郎才……七郎,你快帮我解释一下。” 陆七郎松了?口气,笑道?:“看来是误会了?,这位是曲国?的萧公子,他?在席上不小心弄脏了?衣衫,我才带他?到这儿来换件衣服。” 陆锦澜暗自打量着萧公子,原来是曲国?人,怪不得五官如此深邃,颇有些异域风情。 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身?量和七郎差不多,不然她也不会认错。不过她略一回想方才的手感,其?实萧公子要更?瘦一些,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一截窄腰。 萧公子撞上陆锦澜打量的目光,瞪了?她一眼。 陆七郎道?:“萧公子别见怪,你刚刚不还说仰慕我家大人的才学吗?她刚喝了?些酒,一时误会才……” 萧公子气道?:“我现在不仰慕了?!我看没什么?可误会的,就算她把我当成?你,对一个男仆动?手动?脚肆意轻薄,算什么?英雌?还说什么?‘是我’,是你怎么?了??你陆锦澜也不能默认全天下的男人都倾心于你吧?” 陆锦澜冷笑一声:“呵呵,你家男仆住这么?大的院子?” 七郎赶紧帮忙解释,“其?实我是陆大人的小郎,她是我的妻主。因?为今日婚宴,我的身?份不便出去,才穿了?男仆的衣服。这是我的房间,不然我怎么?敢把你领到这儿来。” 萧公子将信将疑道?:“你们主仆一条心,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假的。” 陆锦澜瞪了?他?一眼,“随你怎么?想。” 她转身?便走,萧公子不依,跟在她身?后道?:“你别想这么?算了?,你得跟我道?歉。” 陆锦澜大步向前,她讨厌蛮不讲理的男人,头?也不回的敷衍道?:“对不起,行了?吧?”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 七郎在一旁劝道?:“萧公子,真的是误会,你快别嚷嚷了?。” “我嚷嚷怎么?了??她占我便宜,还不许我说出来?” 三人说话间就到了?院门口,正撞上宋凛丞的陪嫁男仆青石端着个炭盆路过。 陆锦澜怪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谁陪着你家公子在房里?都这时候了?,他?用没用午膳?” 青石慌张的看了?她一眼,恭敬道?:“回主君,我家公子没在房里,他?这会儿还在观音堂跪着呢。那边有些冷,我来给他?拿个炭盆。” 陆锦澜一愣,“谁让他?跪的?” 青石道?:“今日所有的礼仪流程,都是按照礼部的指引走的。” 陆锦澜皱着眉,转身?就往观音堂去。 七郎怕她发火,这会儿也顾不上萧公子了?,连忙追上去告诉她,“这是大婚的正常流程,但?凡正夫进门,礼成?之后,都是要跪妻家的祖先?牌位的。我听人说过,这是为了?磨磨夫郎的性子,让他?以后更?加温顺,是自古以来都有的规矩。礼部的人也是按章行事,你别和她们动?怒。” 陆锦澜脱口骂道?:“狗屁规矩!” 萧公子此时也忘了?跟她吵架了?,快步跟在三人身?后,转眼间便到了?后院的观音堂。 此时宋凛丞正披着盖头?,一动?不动?的跪在藤编的簸箕上。礼部两位主事负责指导礼仪,坐在一旁,喝着茶,监看着。 此外,还有几十位男眷陪在这里。有成?婚的,也有未成?婚的。不时有人带着各种心思上来,说几句暖心的或者风凉的话。 “凛丞,你再?坚持一会儿,青石去取炭盆了?。” “哎呀,这点苦都吃不了?啊?但?凡嫁人的男子,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们以为做人家的夫郎是那么?好当的,你们现在是赶上好时候了?,可以跪簸箕,我们那时候跪的是碎石,比这可疼多了?。” “就是,受着吧。嫁给谁都一样,做谁的男人都得受这一遭。” 话音未落,便听身?后有人朗声道?:“谁说的?做我陆锦澜的男人,就不用受这一遭。” 这声音并不高亢,却十分?坚定,铿锵有力的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众人回头?一看,陆锦澜来了?! 这儿都是男眷,她一个女人突然闯入,人群瞬间如潮水一般,哗一下散开到两旁,给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陆锦澜大步上前,两位主事是六品,自知比她官阶低,忙迎上来,“陆大人,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陆锦澜看了?二人一眼,“我听说我的夫郎还在这儿跪着,所以过来看看。两位大人辛苦了?,去前面吃席吧。” 她说着便越过二人,去拉凛丞的手臂,“起来,咱不跪了?。” 两人主事忙劝道?:“陆大人,这不合规矩。依礼要跪三个时辰的,你家夫郎才跪了?不到一个时辰。” 陆锦澜眼睛一瞪:“三个时辰?那膝盖还不跪烂了??这条规矩免了?。” 主事忙道?:“陆大人,你不要为难我们。皇上说的,要你们依礼成?婚,您不能抗旨啊。” 宋凛丞拽了?拽她的衣襟,小声道?:“我撑得住,没事的。算了?,你别管我了?。” 陆锦澜咬了?咬牙,“两位大人非要跟我较真是吧?那咱们就说道?说道?。” “依礼不是要跪我陆家祖先?牌位吗?可我们家祖先?牌位都在云州呢,这儿是我爹偶尔过来念经的观音堂,不是祠堂,说什么?依礼?皇上要我们依礼成?婚,一切礼节不过是走个过场就算依了?,你们何必死心眼呢?” “我的脾气想必你们略有耳闻,我是随心所欲惯了?的。你们不服,过后可以向皇上打小报告。但?圣上日理万机,恐怕没空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训斥我。我言尽于此,两位还是去吃席吧,待会儿我去给你们敬酒。你们若不吃,便是逼着我发火了?。” 两位主事再?蠢,也能听出陆锦澜的言下之意。敬酒不吃,怕是就得吃罚酒了?。好端端的,惹她干嘛? 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告退。 陆锦澜将宋凛丞扶起来,“没事吧?” “没事,就是脚麻了?。” 他?趔趄了?一下,盖头?里落下两滴眼泪,砸在陆锦澜的手背上。 陆锦澜心头?一软,“是不是很疼?” 凛丞忙摇了?摇头?,笑道?:“没有,我是感动?得掉眼泪。” 陆锦澜握了?握他?的手,“回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我忙完就回去了?。青石,送你家公子回房。” 七郎道?:“我去拿些药油来。” 陆锦澜微微点头?,她又看了?看那些围观的男眷,“诸位,这里已经没有热闹可以看了?。管家应该为大家安置了?吃席饮茶的地方,你们请便吧。” 众人见她面色不善,纷纷告退,霎时间做鸟兽散。 只剩下那位萧公子,依旧站在那儿,呆愣愣的看着她。 陆锦澜扫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萧公子脸上讪讪的,“我想……刚才可能确实是一场误会,但?是……但?是你总得对我负责吧。” 陆锦澜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萧公子抿了?抿唇,“我一个未嫁人的小公子,被你那样了?,说出去我还怎么?嫁人啊?” 陆锦澜:“不是,你别碰瓷行不行?我把你哪样了??我不就是抱了?你一下吗?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七郎也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萧公子:“那也不行,我心里过不去。”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今天算我倒霉。” 她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给,算我给你的补偿,这些银票够你办一次婚礼的。” 萧公子不接,“我不缺钱,我也不要你的银子。” 陆锦澜真没招了?,“那你要什么??” 萧公子沉思片刻,犹豫道?:“我觉得……如果你能娶了?我,这事就过去了?。” 陆锦澜瞬间沉默,甚至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她端详着这位萧公子的神色,瞧着他?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观其?言行,也不像疯子,可偏偏说话跟有病似的。 陆锦澜沉默片刻,舔了?舔唇,“我在你们曲国?的名声,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会呢?你在曲国?的名声很好,不然我也不会慕名而来,特意托人带我来参加你的婚宴。曲国?的年轻男子都很仰慕你,包括我。” 陆锦澜冷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已经不仰慕我了?吗?” 萧公子脸上一红,“此一时彼一时,再?说刚才是误会,我现在又仰慕你了?。” 陆锦澜白?了?他?一眼,“你别在这儿反复横跳了?,仰慕我也没用,以为我来者不拒啊?我不挑吗?要是仰慕我的男人我都娶回家,多少个房间也不够住的。再?说,你没看见我身?边的男人已经够多了?吗?我今天大婚,七郎你也看到了?,我还有一个小郎在云州养胎呢。” 萧公子想了?想,“那才三个,也不多。加上我,也不费什么?事。” “你有完没完?你们曲国?的男人一点矜持都没有吗?我不娶你,听见了?吗?”陆锦澜没了?耐性,喊了?一声:“洗墨!” 洗墨闻声过来,“少主。” 陆锦澜吩咐道?:“把这位病公子送到前院去,问问谁把他?带来的,赶紧把他?带走。” 萧公子不服,“你不是喜欢主动?的男人吗?” 陆锦澜懒得理他?,摆摆手让洗墨把他?拉走,她回到七郎那儿补了?会觉,醒来又到前面去应酬了?几轮。 直到天黑,流水席终于结束。 陆锦澜回到她和凛丞的新房,掀开盖头?,不禁心神一晃。 真是奇怪,明明日日都见,可在红衣红帐红烛红盖头?的映照下,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新鲜感。 陆锦澜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抚过他?发红的眼尾,“后来又哭了??你不会哭了?半天吧?” 凛丞笑着摇头?,青石道?:“公子刚刚听得知我家将军和大夫郎在那边哭,就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凛丞:“多嘴!谁问你了??” 陆锦澜忙问:“岳母岳父哭什么??” 青石瞥了?凛丞一眼,陆锦澜道?:“我问你的,说。” 青石一笑:“回主君,将军和夫郎本来不放心,派人来问公子怎么?样了?。二老听说了?观音堂的事儿,大为感动?,妻夫俩在那边抱头?痛哭。夸您会疼人,说我们公子眼光好有福气,嫁给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陆锦澜笑了?笑,宋凛丞骄傲得理了?理衣衫,对青石道?:“好了?,别说个没完了?。这儿没你的事儿了?,你下去休息吧。” 屋内只剩下新婚妻夫,宋凛丞抱住她,温声道?:“我比你想象的还了?解你,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我也确信我的妻主是世间最好的女人,是盖世英雌。只是可惜,有了?今天的事儿……” 陆锦澜:“有了?今天的事儿怎么?了??” 宋凛丞叹了?口气,“有了?今天的事儿,不知道?多少人眼红我嫁给你。你陆锦澜的名声水涨船高,以后说不定有多少俊美男郎,哭着喊着要嫁给你。” 陆锦澜笑了?笑,没有反驳,毕竟今天就有一个哭着喊着要嫁给她的。 她适时的转移话题,“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不要聊别人了?。” 宋凛丞嘴角一勾,明知故问:“那聊什么??” “你说呢?”陆锦澜探向他?的小腹,乌眉轻挑,“聊聊如何拿走你这颗守贞砂。” 在成?亲之前,两人再?怎么?亲热,也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此刻红烛高照,烛火摇曳,地龙散着热气,终于得成?好事。春光几度,一室旖旎。 * 大婚后,宋婧骁就带着夫郎杨氏回灵州了?。 走之前,宋婧骁提醒陆锦澜要小心凌家,上次在城外伏击宋婧骁的也是凌家人。宋凌两家的争斗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陆锦澜作为宋家的继承人,务必小心防范。 陆锦澜其?实并不担忧,她的武功与日俱增,府中还有姜兰带队日夜防范,凛丞和七郎都有武功傍身?,暗中刺杀已经不可能了?。至于明面上,她一个还在读书的人,凌家也拿她没有办法。 而且陆锦澜想,如果她是凌之静,根本不会把精力放在对付宋家军这块。凌家眼前最大的危险,难道?不是皇上要扳倒凌家的决心吗? 过完年,陆今朝也带着严氏等人回了?云州。 身?边没有长辈,陆锦澜又可以放飞自我,过起了?左拥右抱蜜里调油的逍遥日子。 此时,京中陆续发生了?几件大事。 太尉凌之冲突然得了?恶疾,缠绵病榻,不到半个月撒手人寰。陆锦澜隐隐有一种感觉,皇上已经暗中对凌家动?手了?。 紧接着嬅国?与姜国?的边境发生骚乱,戍边的凌家军不敌姜国?军队,连连溃败。皇上大发雷霆,无奈议和,将二郎主赵俊儿送去姜国?和亲。 陆锦澜和晏无辛在忠勇园闲聊,说起这事,颇为感慨。 晏无辛:“赵俊儿马车当街撞死难民小孩的时候,皇上杀了?闹事的难民,我当时还以为她多在乎这个儿子呢。结果姜国?边境一出事,她马上把赵俊儿送出去了?。我可听说姜国?皇上五十多了?,后宫男人大把,赵俊儿去了?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陆锦澜叹了?口气,“最是无情帝王家,她是皇帝,怎么?会在乎一个儿子呢。” 晏无辛问道?:“那她在乎什么??女儿?” 陆锦澜摇了?摇头?,“恐怕也不是,她最在乎的可能只有一样,那就是手中的权力。” 晏无辛猛地看向她,忽然冒出一句:“你有时候说话真不像十七岁的人。” 陆锦澜笑了?笑,“那我像什么??” “像我娘。” 晏无辛很少说起家里的事,难得她主动?提起她娘,陆锦澜刚要往下问,洗墨忽然跑过来报信,“少主,门外有位公子,非要见您。” 晏无辛笑道?:“你们家少主是京中的风流人物,每日都有人吵着要见她,不是邀来的,打发了?就是。” 洗墨道?:“晏少娘说得有道?理,可这位公子长得颇为出众。我寻思着……或许少主想见,或许有什么?渊源也未可知,所以特地来说一声。” 陆锦澜哼了?一声,“你这管家当的,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无辛你听听,她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暗示呢。仿佛但?凡有些容貌的男子,我都沾染过。人家找上门,都是有渊源的。” 晏无辛笑了?笑,“不好说,就算你没沾染过,听见人家长得不错,也会有点兴趣吧。” 陆锦澜摸了?摸下巴,略一寻思,“好像也有点道?理,确实长得不错?” 洗墨笑道?:“确实,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相貌。” 陆锦澜琢磨了?一下,“是那位曲国?来的萧公子吗?” 洗墨忙道?:“正是。” 晏无辛在一旁打趣:“你看看,洗墨猜对了?吧。看来确实有几分?渊源,否则只说此人长得好看,你就想到了?他?,你对人家颇有印象啊。” 陆锦澜叹了?口气,“一个难缠的家伙,你等着,我去应付几句。” 萧公子看到陆锦澜出来眼睛一亮,快步上前,“陆大人,新年好啊。” 陆锦澜微微点头?,“萧公子,新年好。你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我府中还有事要忙,咱们长话短说。” 萧公子眼神一暗,“好,那我长话短说。我要回曲国?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想告诉你,我叫萧衡。我知道?你喜欢玉器,我近日得了?一方青玉砚,特地拿来送给你。” 萧衡递来一个精致的礼盒,陆锦澜看了?一眼,“萧衡,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萧衡点了?点头?,勉强一笑,“可我没有勉强你啊,我只是想把你喜欢的东西送给你,并没有把你不喜欢的东西硬塞给你。这样,也不行吗?” 看着他?颇为神伤的模样,陆锦澜心一软,“好吧,礼物我收下,下次有机会再?见,我给你回礼。” “好!”萧衡痛快地答应,“希望我们很快就能再?见。” 他?飞身?上马,迅速远去。 * 不久后,项如蓁从勉州回来,带来了?北方的最新消息,“最近咱们和曲国?接壤的边境也不太平,恐怕要打仗了?。” 陆锦澜道?:“与曲国?接壤的地区大部分?都由宋家军驻守,有我岳母在,不必担忧。” 项如蓁叹了?口气,“但?愿吧,只可惜我们还在读书。若真的打起来,也只会选派大三的学长去前线。我们想保土安民,还轮不上我们呢。” 晏无辛:“打仗多危险啊,最好轮不上咱们。我和如蓁还没大婚呢,锦澜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女是男,咱们怎么?也得有了?女儿再?上战场吧?” 陆锦澜忽然一笑,轻咳一声:“凛丞和七郎都有了?身?孕,我这三个孩子,怎么?也得有一个女儿吧?” 晏无辛一下子坐起来,“行啊陆锦澜,看来你这个假期可没闲着。哎呀,我可抓点紧了?,不然我的孩子出生的晚,以后还不被你家的孩子追着打。如蓁,你说是不是?” 项如蓁淡然道?:“我无所谓,反正我想先?立业,再?成?家。在没有做出成?绩前,不想考虑成?婚生女的事儿。” 陆锦澜劝道?:“别啊,你别这么?死心眼儿,做人不能太教条。万一遇到心动?的男人,你就立刻拿下。晚了?,可就被别人抢走了?。有时候顺序不重?要,缘分?才重?要。” 这话说完也就半个月,三人迎来了?开学。某天深夜,学院里一阵嘈杂。陆锦澜睡得迷迷糊糊,第?二天才知道?曲姜两国?同时犯我边境,前线失利,损失了?不少军官。 皇上连夜下了?十几道?圣旨,其?中有一道?便是将皇家学院大二大三的学员全部送到前线,支援作战。旨意下得急,学长们草草收拾了?东西,连夜被带走,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 三百人的校园,瞬间锐减到一百人。学院把空出的房间打扫干净,高价租给想住单人间的学生。 陆锦澜一想,等到学期末她们要把被纂改的成?绩改回来,议事的时候不少,确实需要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于是,陆锦澜和晏无辛各抢了?一间。一零六八个人,除了?项如蓁、孙乐闻和吴琼梦,都出去住单间了?。 陆锦澜刚打扫好房间,外面便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项如蓁堵在门口,神色略微有些异样。 陆锦澜忙问:“怎么?了??” 项如蓁忽道?:“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做人不能太教条,有时候顺序不重?要。” 陆锦澜茫然的附和:“嗯,然后呢?” 项如蓁:“其?实有些规矩偶尔打破一下,也没关系。” 陆锦澜眉头?一皱,“这话是我说的吗?” 项如蓁:“不重?要,反正,你帮我一个忙。” 项如蓁说着将一个男人推到她屋里,“你帮我把他?藏起来。” 陆锦澜:“这……这谁啊?” 正文 第66章 这叫女A男O 项如蓁急道?:“先别问了,学监正?在巡房。他一个小公子?闯入皇家学院,如果被抓到?会把?他送去游街的?,你快把?他藏起?来。” 陆锦澜无奈的?转了一圈,虽说是单间,空间也有限,冷不丁让她藏个人,往哪儿藏啊? 她瞥了那?位小公子?一眼,他看起?来倒是不占地方。 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量像是还未长开,站在高大的?如蓁身边,显得更柔弱了几分。 身型清瘦,脸上有点儿嫩嫩的?脸颊肉,看起?来也不算营养不良。他很白,气色却很好。一身雪缎衬得他粉面朱唇,跟雪团子?似的?。 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睛怯生生的?,也不说话,察觉到?她的?打量目光,便往项如蓁的?身后躲。 陆锦澜刚一歪头,项如蓁皱着眉咳嗽一声,“陆锦澜。” 陆锦澜尴尬一笑,“哈哈,藏床底下吧。床下有些东西,我这就拿出来。” 她将床下藏得几坛酒和一些干果拽出来,看了眼那?位小公子?,“进去吧。” 小公子?看了项如蓁一眼,倒也不磨叽,拢了拢衣服,手脚并用?的?爬进去。 两人连忙用?各种东西挡住他,布置停当后,项如蓁使了个眼色,陆锦澜跟着她走到?门外?说话。 项如蓁:“把?一个男人藏你房里,我还真不放心。” 陆锦澜哼了一声,“那?你怎么不藏你自己房里?” “我那?儿又不是单间,不方便。” “那?你藏无辛那?儿。” “无辛比你还好色,我更不放心。” 陆锦澜噗嗤一笑,叹了口气,拍了拍项如蓁的?肩膀,“放心吧,你这位小公子?虽然颇惹人怜爱,但不是我的?菜。更何况,朋友郎……” 项如蓁急忙捂她的?嘴,“嘘!事关男儿家的?清白,你别乱说!” 陆锦澜皱着脸啪啪打掉她的?手,“你刚摸了一手土,你捂我嘴?” 项如蓁用?袖子?给她擦了擦,“我跟你说,他刚知道?他姐姐被派往前线,他和姐姐感情好,就想着来学院看看姐姐有没有留下书?信什么的?,结果什么都没找到?,还被我给逮住了。总之,他很可怜,一问起?来眼泪掉得跟金豆子?似的?。你帮我把?他藏好,等到?天?彻底黑了,我想办法把?他送出去。” 陆锦澜点头应允。 只不过项如蓁离开后,陆锦澜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明明是她的?房间,忽然有点不方便了。这瓜田李下的?,她名声在外?,不得不避讳着。 晏无辛过来找她时,见她正?蹲在门口,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屋里还没收拾完啊?” 陆锦澜:“收拾是收拾完了,但……” 晏无辛:“那?你不进去?我看看你弄成什么样了。” 她说着便推门进去,陆锦澜连忙跟进来,“无辛,咱俩还是出去聊吧,这儿有点不太方便。” 晏无辛一屁股坐在床上,跟躺自己床似的?往那?一歪,不解道?:“为什么啊?这儿有什么不方便的??难不成你床底下藏个男人?” 陆锦澜抿了抿唇,无奈的?点头。 晏无辛呼一下坐起?来,扒开酒坛子?一看,那?位小公子?正?瞪着一双眼,闷不吭声的?看着她。 陆锦澜连忙将酒坛子?推回去,“别乱动,今儿刚换完宿舍,一会儿司徒学监要来巡房的?,给她抓到?就惨了。” 晏无辛压低了声音,“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敢把?男人带到?这儿来。你什么时候得的?新宠,这么难解难分?” 陆锦澜冤道?:“不是我带来的?,他自己来的?。他也不是我的?男人,是如蓁的?。” 晏无辛撇了撇嘴,嫌弃道?:“陆锦澜咱俩什么关系?掉脑袋的?事儿都一起?做了,一个男人的?事儿,你瞒我做什么?谁不知道?如蓁不近男色,你干嘛往她头上扣?你要不想承认是你的?,你说是我的?我也认啊。” 陆锦澜无力?的?叹了口气,刚要解释,外?面敲门声响起?。 她忙低声道?:“学监来了,你就当是你的?,先糊弄过去再说。” 司徒梅已经从代理学监升为正?式学监,陆锦澜打开门,她进来转了一圈,“这屋怎么多了个人?” 二人愣了一下,司徒梅笑道?:“无辛,你不是这屋的?吧?” 晏无辛这才反应过来,尴尬一笑,“对,我过来串门的?,我这就回去,您别记我。” 司徒梅往下面扫了一眼,二人心又提了起?来。 司徒梅用?脚碰了碰酒坛子?,“这是酒吗?锦澜,藏酒可是违规的?。” 陆锦澜忙道?:“不是酒,是水,从后山接来的?山泉水。” 她说着挽住司徒梅的?胳膊,开始给司徒梅戴高帽,“师傅,您可是全学院最疼学生的?师傅,您不会那?么残忍的?。” 司徒梅勾着嘴角看了她一眼,“若是酒,一定?是不行的?,但水就算了。读书?累了,润润口,不要误事就好。” 陆锦澜喜道:“多谢师傅教诲。” 她拎起?一坛酒,匆忙擦了擦上面的?手印,“师傅,这坛是学生孝敬您的?。” 司徒梅拒绝,“我这不成徇私受贿了吗?” “哎,都说了这是水。二十年好水,不算受贿,您就收着吧。” 司徒梅低头嗅了嗅,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她笑了笑,无奈道?:“那?为师就收下了。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滑头,学习上不见多刻苦,论起?吃喝玩乐那?是一套一套的?。不是为师说你们,你们也该多和如蓁学学,把?心思放在正?地方,学问修为都能?更上一层楼。” 两人连连点头,司徒梅念叨了好一会儿,终于走了。 晏无辛探出窗边,看着司徒梅彻底走远,转身就要掏床底下。 陆锦澜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 晏无辛:“你不说这人算我的?吗?我的?男人我都没看清长什么样,像话吗?好歹让我瞧一瞧。” 陆锦澜急道?:“算我的?,你别瞧了,一会如蓁来了。” 晏无辛:“她来了又怎样?她又不感兴趣。你别这么小气,我看一眼这小公子?又不会少块肉。” 听两人如此说,那?小公子?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儿往后退,恨不得从墙上刨个洞逃出去。 晏无辛朝着里面循循善诱:“你别害怕,我是好人。” 陆锦澜:“你这么说,我都害怕,你快回去吧。” 两人正?说着,项如蓁推门进来。 二人一愣,见她目光越过她们,朝床下伸出手,“出来吧,学监已经走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格外?白皙的?男人的?手怯生生伸出来,搭在项如蓁的?掌心。 晏无辛看见这一幕一屁股坐在地上,跟活见鬼了似的?。 男人?和项如蓁? 陆锦澜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是,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晏无辛感到?头皮发麻,这画面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了。而且她明显能?感觉到?,项如蓁和这个小公子?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两人站在一块,仿佛自成结界。 她和陆锦澜留在这儿,都自觉多余。一时恨不得顺着窗户翻出去,但又怕错过了这千古奇景,所以?尴尬得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默默用?眼神和手势,跟演哑剧似的?,表达自己的?震惊。 不过那?二人也是不见外?,当她俩不存在一般,该怎么就怎么。 那?位小公子?在床底下趴了那?么久,衣服弄脏了不说,连脸上都蹭上了灰尘。 项如蓁从怀里取出手帕,抬手想帮他擦一擦,又觉不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帕递给他,声音极度温柔,“你擦擦吧,脸上弄脏了。” 晏无辛一把?抓住陆锦澜的?手,撩开袖子?给她看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她在陆锦澜耳边悄声吐槽:“太吓人了,如蓁怎么会发出这种死动静?她不是向来字字铿锵吗?这是在干嘛?哄孩子?呢?”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咱们上次去她家,我看她对孩子?也没这么小声。” “如蓁一定?是中邪了,太可怕了。” “我看那?位也中邪了,耳朵根都红透了,都不敢抬眼看她。” “可如蓁连人家手不敢摸,按照她这个进度,你孩子?都满地跑了,她还在这儿眼神交流呢。” “要不咱俩出去吧,许是咱们看着,人家不好意?思。” 两人刚要起?身,项如蓁便道?:“你们帮我盯着点巡逻队,我送他出去。” 晏无辛一愣,“啊?这就送走啊?” 项如蓁反问:“不然呢?” 陆锦澜笑道?:“呃,无辛的?意?思是,送走也不能?这么送走。这位小公子?看起?来好像不会武功,被巡逻队撞见怎么办?你拉着人家啊。” 晏无辛心领神会,“啊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项如蓁看了那?小公子?一眼,“得罪了。” 她隔着衣袖抓住他的?手腕,“走吧。” “等一下!”晏无辛忽道?:“我觉得这样还是不行,你是习武之人,他怎么跟得上你的?步伐?你别把?人家拉伤了,还是抱着吧。” 项如蓁:“抱着?” 陆锦澜:“背着吧,背着比较方便,不然翻不过围墙的?。” 项如蓁一想也有道?理,她又看向那?位小公子?,“背着你,可以?吗?” 小公子?红着脸点了点头,趴在项如蓁的?背上。 看着项如蓁背着人出了门,陆锦澜和晏无辛把?彼此的?手都抓出红印了。 二人跟峨眉山的?猴子?似的?,兴奋得上蹿下跳,干脆跃上房檐,一路追了过去。 那?小公子?回头一看,万分不解,轻声问:“她们在做什么?” 项如蓁咬了咬牙,一本正?经的?回答:“在帮我们吸引巡逻队。” * 看着项如蓁带人翻出了校墙,陆锦澜和晏无辛终于停下来。 二人找个处最高的?房顶,拎了两坛酒,喝酒赏月,坐等项如蓁回来,好细细盘问。 晏无辛感慨,“想不到?如蓁喜欢这样的?,一点武功都不会,她也不嫌他累赘。” 陆锦澜嘿嘿一笑,“你不懂,这叫女a男o,她喜欢这款正?对味儿。” “女哎男哦?他哦什么哦,他话都不会说。可惜了,虽然长得不错,但是不会说话,关键时刻还是会少了分情趣。” 陆锦澜一口酒喷出半口,“谁说他不会说话啊?人家不是哑巴。” “啊?不是吗?他一声不吭的?,急得我都想掐他一把?,还以?为他天?生不会说话呢。” “切,人家是不跟咱们说,跟如蓁说了不少呢。” “哎那?你说,他是谁家的?小公子?啊?柔柔弱弱胆子?还挺大的?,敢跑到?这儿来。” “不知道?,一会儿如蓁回来,咱好好问问。” 半个时辰后,项如蓁翻回校内。 二人站在房顶上使劲儿的?朝她招手,“如蓁,上来,别装没看见。” 项如蓁无奈的?笑了笑,飞身而上。 二人立刻一左一右将她围了起?来,“快说快说,怎么样了?” 项如蓁老实道?:“我本来是要送他回家的?,可是才到?街上,就碰见了来寻他的?家仆,就把?他接回去了。” 晏无辛:“啊?就那?么让他回去了?那?你有没有问清楚,他叫什么?多大了?谁家的??家住哪儿?” 项如蓁摇了摇头,“这些我都没问。” 陆锦澜长叹一声,扶了扶额,“如蓁啊如蓁,我告诉你,我通过亲身实践总结出的?经验,谈恋爱最重要的?就是先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可以?避免走很多弯路。” 项如蓁平静道?:“我是想着,贸然问这些,太轻率了。一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提亲。二来,已经知道?他姐姐是咱们的?学长,他家就在京城。等我准备去提亲的?时候,查问一下就知道?了。” 短短几句话,让陆锦澜和晏无辛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锦澜试探着提醒:“你……你就不先问问,他有没有许了人家,万一人家有婚约在身呢?” 项如蓁颇为自信,“不会的?,我能?感觉到?他想嫁给我。” 晏无辛诧异:“他亲口说的??” 项如蓁:“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到?。” 晏无辛倒吸一口凉气,“那?你最好不要瞎感觉,我就经常有这种感觉,结果发现对方完全不是这么想的?。我不是泼你冷水,姐妹是怕你用?情太深,伤了自己的?心。” 项如蓁道?:“我的?感觉和你的?感觉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大概以?后也不会有。” 陆锦澜噗嗤一笑,“你一个没成婚的?,一天?之内,就修炼成情圣了?那?你跟我们说说,那?是什么感觉?” 项如蓁仰躺在屋顶上,沐浴着柔和的?月光,反问道?:“你们有过见到?一个男人,第一眼就喜欢他的?感觉吗?” 晏无辛想了想,“第一眼就想睡他,算喜欢吗?” 项如蓁摇了摇头,“不算,你睡了那?么多男人,我也没见你特别喜欢谁。” 晏无辛:“我这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睡很简单,喜欢很麻烦。那?你呢?锦澜,你有没有如蓁说的?那?种感觉?” 陆锦澜笑了笑,“有倒是有,问题是……我经常有这种感觉。” 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后来,她们聊起?了别的?事。聊到?最后,坛子?里的?酒空了,无辛已经昏昏欲睡,陆锦澜收拾着准备下去。 项如蓁忽然开口:“你说,他怎么长得那?么白啊?白得跟月亮似的?。” 陆锦澜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谁。 陆锦澜一笑,“要不是我足够了解你,我都会怀疑你是起?了色心。” 项如蓁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色心,反正?我看他生得那?么白,就想捏一下他的?脸。” 陆锦澜瞥了她一眼,“那?你捏了没?” 项如蓁:“当然没有,太冒昧了吧?再说,也于礼不合。”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如果我娶了他,把?小月亮养在家里,我就可以?天?天?捏他的?脸。” 项如蓁说着像扛猪肉一样将晏无辛扛在肩上,“我把?她送回去,你也早点休息吧。” 陆锦澜看着项如蓁的?背影,略有些怀疑。 只想捏一下他的?脸吗?怕不是一下,是很多下。不是轻轻地捏,是重重地捏。捏得他眼眶泛红,可怜巴巴的?掉金豆子?,再去温柔的?哄。 陆锦澜今天?才意?识到?,项如蓁不是无欲,而是禁欲。有一天?,她要是不禁欲了…… 陆锦澜仰头看了眼夜空,“小月亮,你自求多福吧。” * 过了几天?,三人在食堂吃饭。晏无辛又提起?那?位小公子?,“说真的?,你有没有计划把?人家娶回家啊?” 项如蓁:“有,我已经想好了,等我毕了业做了官,我就去提亲。” 晏无辛大吃一惊:“什么?那?至少还要等两年,小月亮都熬成老月亮了。而且,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你要人家一直等啊。” “我没有要他等,如果出了岔子?,那?便是有缘无分。怪不得他,也怪不得我。我这一生,已经习惯了求而不得。不过无论命运是否善待我,我都会尽力?争取,奋力?一搏。至于结果,重要吗?” 晏无辛和陆锦澜呆呆的?看向她,晏无辛咬着筷子?,“如蓁,我要是个男人,我都想嫁给你了。” 项如蓁笑着敲了敲她的?碗,“吃你的?饭。”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边境的?战事进入了胶着阶段。有时候传来好消息,有时候传来坏消息。 转眼间半年过去,又到?了炎炎夏日。快到?雨眠生产的?日子?了,陆锦澜等人也马上就要迎来第一学年的?年末考试。 在这半年里,三人从不同途径了解了关于年末考试的?各个环节,已经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偷天?换日之策。 陆锦澜拿出一份流程表,“咱们明天?上午考完所有科目,下午各科师傅一起?评卷。按照平常的?速度,最多需要两个时辰,就能?出成绩。但是,每年的?学年考试成绩都要到?第二天?才公布,我猜空出来的?时间,便是有些人做手脚的?时间。” 项如蓁道?:“今年只有咱们一个年级在校,大二大三的?学长都在前线,只改咱们一百人的?成绩,可用?不了多少时间。而且谁前谁后如何排名,一定?是早就定?好的?。有人会进去,把?姓名条重新糊上,然后写三份假的?成绩单。” “一份夹到?院长上报成绩的?奏折里,呈递御前。一份连同原卷,交给翰林院存档。还有一份是公告榜,贴到?学院外?墙,公之于众。” 晏无辛算了算,“做这些事,也就一两个时辰。如果这些人是轻车熟路,人手多,再加上提前准备,可能?一个时辰都用?不了。这群人做完假之后,就会离开阅卷楼。接下来,就该我们上场了。” 陆锦澜点头道?:“没错,她们作假,我们还真。可惜我们不能?提前准备,只能?到?那?儿现写。为求公平,我们还得复核此次考试的?真实成绩,做出三份真的?成绩单。咱们只有三个人,做这么多事,至少需要两三个时辰。” 项如蓁道?:“两个时辰够了,那?群人一走我们就动手,如果有意?外?情况,大不了熬个通宵。学监卯时才去张贴公告,那?时候咱们应该已经全都做完了。只要公告贴出去,奏折送抵御前,就是木已成舟,没有机会再更改了。” 晏无辛笑道?:“送奏折的?是院长的?家仆、贴公告的?是学监,送存档的?是普通教?工,她们应该不知道?造假的?具体造了什么样的?假。只要咱们做得似模似样,根本没有人能?发现问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招偷梁换柱简直妙极了,就这么干!” “好,咳!”项如蓁突然咳嗽起?来。 晏无辛忙问:“你怎么了?” 项如蓁摆了摆手,“乐闻得了风寒,我这两日照顾她,好像也染上了。不过没关系,我身强体健,只是咳嗽而已。” 陆锦澜道?:“夏日的?风寒最难对付,明早我跟平掌柜说一声,麻烦她着人煎一副药,你早治早好。” 项如蓁一笑,“不用?紧张,小病而已,再说吧。明晚至关重要,咱们再把?要准备的?东西核对一遍。” 第二天?晚上,三人伏在暗中看着完成评卷的?各科师傅离开了阅卷楼。没多久,一群生面孔拿着钥匙,打开了阅卷楼的?门。 一个时辰后,这群人离开,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直接跃上二楼,撬开窗户,悄无声息的?潜入进去。 三人先用?厚厚的?黑布将窗户挡住,然后拿出准备好的?蜡烛、刀具、算盘、笔墨纸砚等等,正?式开干。 要计算成绩,需先把?假姓名条取下来。晏无辛抽出最上面那?份试卷,一看就是陆锦澜的?字迹,可却贴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锦澜,你猜猜,谁顶替了你的?第一名?” 陆锦澜:“这还用?猜吗?用?脚丫子?想也知道?,当然是赵祉钰。” 项如蓁凑过去一看,“果然没错。” 第二名是项如蓁的?试卷,贴了陆锦澜的?名字。 晏无辛笑道?:“看来这群人也怕你这个刺儿头,只敢把?你往后挪一位。” 陆锦澜哼了一声,“想来我爱闹事的?名声在外?,让那?些人不得不顾忌。但她们最顾忌的?,应该是我岳母。” 陆锦澜说着又往下翻了翻,“第三名应该是赵祉钰,不过她已经是第一了,我倒好奇会安排给谁。” 她抽出第三份试卷一看,屋内霎时沉默。 ----------------------- 作者有话说:这章我真的,边写边笑,我脑子里的画面比喜剧电影还好笑[笑哭] 正文 第67章 打晕她 晏无辛看到自己?的姓名条出现在晏钰的试卷上?,顿时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哪个王八蛋害老?娘?” 她连忙用小刀刮掉,嘟囔道:“一定是搞错了,我可没让谁帮我弄这些。” 陆锦澜看着她心虚的神色,抿了抿唇,“我也?没让人帮我做什么,但是我们都知?道,那些人做出这个排名一定是仔细考量过各方势力的。” 陆锦澜说?着又看了眼第四名,“连凌照人都只能排第四,她是凌之静的女儿?都得在你后面。等咱们忙完,你是不是该跟我们说?点你平常没说?的事儿??” 晏无辛揉了揉鼻子,“先干正?事吧,回头再说?。” 项如蓁在一旁复核成绩,陆锦澜和晏无辛将作假的姓名条一张张除掉。 虽然三人谁都没说?,但心里都能猜到项如蓁的排名会被挪后许多。可直到二?十名,还没看到项如蓁的名字,陆锦澜暗暗拧起了眉。 晏无辛嘀咕道:“咱们这届的关系户尤其?多,好多垫底的皇亲都挪到前面来了。这些人又不做官,只是为了名声好听面子好看,就抢人家的成绩耽误人家的前程,真是好不要?脸。” 陆锦澜道:“人性贪婪,什么都有还嫌不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想要?。” 她说?着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找到如蓁的姓名条了。” 在学院的所?有大小考试中,项如蓁从?来没掉出前三名。但是这一次,她被安排在三十六名。 晏无辛气道:“这群王八蛋,真能欺负人。” 项如蓁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时间?紧迫,做事吧。” 三人按照事先的计划分工合作,忙活了两个时辰,将真的成绩单做好,项如蓁用扇子扇干墨迹,又咳嗽起来。 陆锦澜见她面色有异,一探她额头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你这风寒越来越严重了。” 项如蓁捏了捏发痒的嗓子,“没事,咱们再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错漏,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好,你坐下歇会儿?吧。” 陆锦澜将奏折内夹带的成绩单按照先前的样子折好,放入奏折内。晏无辛把要?送往翰林院的存档也?摆回原样,将假成绩单丢到包袱里带走。项如蓁装上?带来的笔墨纸砚各式工具,“走吧。” 三人吹灭蜡烛,扯下黑布,一同跃窗而出。 今夜风大,她们迎着风,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越来越轻快。大家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笑意。 陆锦澜喜道:“只等天一亮,告示贴出就大功告成。姐妹们,咱们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太无私了!” 项如蓁笑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纪念一下,我们今天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咱们给自己?取个名头吧。叫嬅国三侠,怎么样?” 陆锦澜:“我没意见,无辛你说?呢?” “我说?,我觉得……”晏无辛看着她们身后忽然怔住,“爹的,那是什么?” 二?人回头一看,阅卷楼上?窜起一道黑烟。 陆锦澜惊道:“好像着火了!” 项如蓁猛地想起什么,她飞快的翻了翻包袱,“糟了!少了一截快烧完的蜡烛头。我写字的时候看它用完了,把它放到窗台上?,那个位置是个死角,走的时候没注意,难道是那截蜡烛引燃了什么?” 项如蓁眉头一皱,“我先去救火。” 陆锦澜忙拦住她,“来不及了,今晚风大,东南风一吹漫天火光,巡逻队马上?就看见了。” 话音未落,锣声响起,巡夜的人敲锣高?呼:“阅卷楼着火了,快来救火!” 巡逻队很快提着水桶赶过去,阅卷楼楼下便有池塘,火势不大,被迅速的扑灭了。 但问题是,她们所?做的一切可能提前被发现,那截不应该出现在现场的蜡烛,就成了证据。 如果是普通的蜡烛也?就算了,偏偏是学监昨天刚刚发下来的绿蜡。这种蜡烛是学院特制的,烟小燃得久,只给了上?学期综合成绩排名前十的学生,以资鼓励。 项如蓁捶了捶脑袋,“我真是太笨了,怎么会遗落下这么重要?的东西??” 晏无辛忙抓住她的手,“不要?自责了,你是烧糊涂了。” 陆锦澜道:“你是人不是神,人难免有犯错的时候,事已至此,不要?怪自己?。我们两个也?有责任,平常都是你细心提醒我们,刚才咱们走得匆忙,我们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未燃尽的蜡烛。只希望巡逻队赶到的时候,它已经燃尽了。” 三人迂回到阅卷楼附近,只见巡逻队已经将阅卷楼包围起来,有两个人往教工住宿区报信去了。 如果只是发现火情,那么现在火已经灭了,为何还要?将现场围起来呢?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知?道,大约是事情败露了。 项如蓁:“如果我猜的没错,刚才那两个人是去禀报学监了。只要学监看见那枚蜡烛,立刻就会去宿舍搜查。你们两个,立刻回去。” 二人忙问:“那你呢?” 项如蓁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的过失造成的后果,我来承担。我会跟院长说?,我在翰林院学习时,发现了成绩造假的事。心中不平,所?以出此下策。一切合情合理,由不得她不信。”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的反对。 晏无辛道:“这事太大了,我们把呈递御前的东西?都改了,开除都算轻的。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考,涉及多方,非比寻常。万一上?面要?是追究起来,你命就没了,你绝对不能认。” 项如蓁无奈道:“不能认也?得认,那截蜡烛指向性太强了,由不得我不认。” 陆锦澜想了想,“还有一个办法。” 项如蓁:“什么?” 陆锦澜:“我来认。” 项如蓁果断拒绝,“不行。” 陆锦澜忙道:“如蓁,你听我说?。朝廷正?在用兵,圣上?对宋家军颇为倚重。由我来认,至少不会掉脑袋。说?不定大事化小,开除了事。” “那也?不行,那你的仕途怎么办?” 陆锦澜急道:“那你就别管了,做朝中大员有什么意思?天天还要?起早上?朝,你知?道我最讨厌早起。就算我没有功名,我也?可以到军中效力,说?不定比你们做官还要?逍遥自在。就这么决定了,我去认。” “不行!你这是在说?谎!”项如蓁死死抓住她,神情激动得红了眼,“你陆锦澜是天下闻名的风流人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被开除,天下人会如何喋喋不休的议论??” 陆锦澜坚定道:“天下人如何议论?,我根本就不在乎,但我绝不会让我最优秀的朋友断送前程。” 陆锦澜握住她的手,“这次的事主意是我出的,事情败露我应该负责。你别和我争了,我脸皮厚,被开除也?好,降罪也?好,我都撑得住,你就听我的吧。” 有那么一瞬,陆锦澜感到项如蓁几乎被她说?服了。 但项如蓁忽然神情一变,坚持道:“不对,错误是我犯的,没道理让你承担后果,这不公平。” 陆锦澜气道:“什么叫公平?让我们一群最优秀的外地学子打得头破血流,争取那几个可怜的入学名额,公平吗?那些皇亲什么试都不用考,就能到最好的学院来读书,公平吗?你是学院最刻苦最优秀的学生,那群人把你排到三十六名,这世间?对你项如蓁公平过吗?” 看着陆锦澜如此愤慨,项如蓁微微苦笑,哽咽道:“难道世间?对我不公,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让我的朋友为我牺牲吗?” 晏无辛在一旁擦了擦眼泪,“好啦,你们两个不要?争了,让我来认。我没有你们那些远大抱负,我是真的没想过做什么大官,干什么大事。反正?我也?死不了,开除就开除,顶多被我娘骂一顿,我一直是我们家最不争气的女儿?,我无所?谓。” 陆锦澜无奈道:“这个事你抢不了,你又没有绿蜡。” “我说?我从?你俩那儿?拿的,不就行了吗?”晏无辛看向项如蓁:“这次你真的不能固执了,你想想你的远大抱负,你想想你北州的家,还有你的小月亮。你忘了吗?你要?毕业要?做官,你才能去提亲,才能把他娶回家。” 项如蓁笑着摇了摇头,含泪看向二?人,“对我来说?,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可以一辈子庸庸碌碌,一辈子贫穷困苦,一辈子不娶夫,但我不能对不起陆锦澜和晏无辛。” “你们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两个人,我绝不允许你们用自己?的前程来换我的前程,我也?绝不接受你们的人生因我而染上?污点。” 晏无辛急道:“哎呀如蓁……” 陆锦澜拍了拍她的背,“算了,别劝她了。她项如蓁认定的事儿?,谁能劝得动?让她去吧。” 项如蓁点了点头,“好,那我走了,你们赶紧回宿舍。” 项如蓁毫无防备的转过身,陆锦澜一记手刀,人顿时晕了过去。 情况峰回路转,晏无辛有点跟不上?节奏,“现……现在怎么办?” 陆锦澜把晕倒的项如蓁丢给她,“你带她回宿舍,死死的看住她。我去院长家门口堵着,争取坦白从?宽。你一定要?看住她,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绝对不能放她出来。” 晏无辛:“那她醒了怎么办?” “那就再打晕她。” “啊?” “快去!” 晏无辛叹了口气,背着晕倒的项如蓁快步离开。 * 陆锦澜坐在院长家门口的青石台阶上?,一边等一边构思,准备拿出一套天衣无缝情有可原理直气壮的说?辞。 天快要?亮了,她想得头疼,双手按揉着太阳穴,面前忽然出现一双脚。 陆锦澜抬头一看,项如蓁定定的看着她。 陆锦澜无奈的笑出声,真有些哭笑不得。 “无辛呢?” “被我打晕了。” 陆锦澜点了点头,“好,我早该知?道她这个笨蛋看不住你。” “不过你既然来了,想必撵你你也?不会走。我刚才就在想,这些事,一个人做,实在是有些不合理,有很多地方解释不通。你来了也?好,咱俩一起认,只要?皇上?不砍我的脑袋,就没有理由砍你的脑袋。” 项如蓁一笑,“好,咱们一起被开除,晏钰就是名正?言顺的第一了,皇上?真该感谢咱们对她女儿?的承让。” 两人并肩坐下,此刻反倒没有了获罪前的惶恐,闲适得像秉烛夜话。 陆锦澜忽道:“我刚才仔细复盘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咱们非常了不起。要?怪就怪昨晚风大,天不助我等,非我等之过。再来一次,这件事还是得干。” 项如蓁笑道:“当然,其?实我想就算我被开除了,明年这个时候,我还要?潜回学院来,再干一次。一次不成,就再做一次,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锦澜笑了笑,“那你还是得叫上?我,咱们就跟这帮造假的杠上?了,这辈子非把这件事做成不可。” 两人虽然一夜没睡,还倒了大霉,却越说?越高?兴。眼睛都熬红了,却是一脸意气风发。不知?道的以为这不是来领罪,是准备来领赏的。 天蒙蒙亮,陆锦澜左右看了看,“无辛怎么还没来啊?是不是你出手太重了?” 项如蓁估算了一下时间?,“不至于吧,她这会儿?早该醒了。” 二?人正?说?着,身后的大门忽然打开,二?人忙起身道:“我们要?见院长。” * 两刻钟前,晏无辛在宿舍里悠悠转醒,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气得哐哐捶床。 她快步走到校园内,看了看院长家的房檐,又看了看外面,咬了咬牙,目光忽然变得坚定,一个纵身飞快的越过院墙。 院墙外,摆了些早摊,有过路人牵着马在那儿?买早点。 晏无辛匆忙塞给那人一锭银子,“大姐,我买你的马。” 她说?完便抢过缰绳飞身上?马,迅速远去,急得那人追在后面大喊:“哎,我不是卖马的!这马值不了这么多钱!” 晏无辛头也?不回,那人无奈的喃喃自语:“跟疯了似的,什么事儿?这么急啊。” -----------------------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头疼,可能觉没睡好,先写到这儿吧。 正文 第68章 她怎么来了 今日,皇家学?院的气氛格外紧张。 理应张贴公示的成绩榜并没有按时贴出,一大早所有人?都被召集到教工楼前,陆锦澜和项如蓁被院长叫进院长室内密谈,学?生们人?心惶惶。 凌照人?低声道:“听说阅卷楼昨晚着火,是不?是她?俩干的?” 楚易舒一惊:“是吗?好好地烧阅卷楼干嘛?不?过这么刺激的事儿,不?叫上我,真是可惜。” 凌照人?不?屑道:“哼,叫上你?,你?现在也在里面了。” 赵祉钰在学?院里还是晏钰,她?左右看了看,问道:“乐闻,无辛怎么没来?” 孙乐闻摇了摇头,“不?知道,一大早不?见人?影儿。我这心突突的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孙乐闻不?安的捂住胸口,“晏钰,你?说她?们俩个被叫进去,会?不?会?跟阅卷楼的事儿有关?” 赵祉钰皱了皱眉,“阅卷楼里存放着学?年考试的试卷,干系重大,她?们最好和此事没有关系。” 如赵祉钰所说,此事干系重大。院长室内,凌知序愁眉不?展。 “你?们胆子?太大了,闹这么一出,几乎把京中各方?势力都得罪了,跟把天捅个窟窿也没什么区别。平心而论,你?们是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出色的学?生,我想看着你?们功成名就,成为国之栋梁。可这件事太大了,抱歉,我保不?住你?们。” 项如蓁道:“院长,您能这么说,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您实在不?必抱歉。” 陆锦澜也道:“这一年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们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我知道,您一直在用?您的方?式包容着我们。这件事,我们没有做错,只是没有做成。失败了就要承受失败的后果,我们无怨无悔,也能承受所有罪责,您处置吧。” 凌知序老眼泛红,“学?院要先对你?们做开除处理,之后我会?进宫向圣上求情。希望她?能看在你?们已经退学?的份上网开一面,不?再追究下去。” 她?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离开皇家学?院,你?们便失去了一条直上青云的大道,可惜了啊。” 她?看向项如蓁,苍老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你?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如果遇到困难,还是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 项如蓁点了点头,陆锦澜道:“您放心,不?论以?后发生任何事,我们都会?守望相助彼此扶持,我永远不?会?让她?孤立无助。” 凌知序含泪微笑着点头,“好,我要写两份退学?通知,你?们先出去等着。” 二人?走出门外,屋门再次关上。 她?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撩起衣摆跪在门口,准备最后一次聆听院长的训示。 其?她?学?生不?明所以?的跟着跪下,片刻后,凌知序拿着两份纸张从屋内出来,开始诵读手?中的文字:“皇家学?院壬子?年入学?学?生陆锦澜,恃才傲物,肆意妄为……” 凌知序念到此处,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忽听得几道门外来传来一声:“相尊大人?到!” 凌知序停下了下来,学?生们顿时窃窃私语。 “相尊大人??那位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晏维津?她?怎么来了?” 一道道门通传进来,声音由远及近,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型高?挺浑身精干近卫模样的中年女子?越过拱门,声音高?亢的喊了最后一声:“相尊大人?到!” 凌知序忙上前几步,率一众学?生跪拜,齐声颂道:“叩见相尊大人?。” 陆锦澜随众人?一同?伏在地上,偷偷侧首一看,丞相晏维津从近卫身后闪身而出。 她?看起来不?到五十?岁,瘦削的面上残留着岁月的沉淀与官场浮沉二十?余年的风霜,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锐利如鹰。 她?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周身都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度和不?容冒犯的威严。 陆锦澜曾听赵祉钰说过,三尊之中,唯有丞相能称得起一个“尊”字,其?余二者,都只能称为“大人?”。 凌之静那般了不?起,贵为定北侯,也只能称其?为侯君,而非侯尊。 所有皇亲贵族加上朝中百官,唯有晏维津一人?独尊。可见其?地位尊崇,仅次于皇上。 晏维津如山岳一般压迫感十?足的行至众人?面前,对凌知序道:“凌院长请起,咱们内堂说话。” 她?的语气温和平静,甚至称得上客气,可又透着一种不?容迟疑的坚定。 凌知序忙道:“相尊大人请。” 众人?微微抬头,这时才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跟在晏维津身后。 人?群中不?知谁在悄声嘀咕:“晏无辛?她?怎么和相尊一块来了?” 赵祉钰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的低喃:“是啊,她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她?躲了,不?来了,没想到她搬救兵去了。” 晏无辛走到陆锦澜和项如蓁身边,调皮的眨了下眼。 “辛儿。”晏维津微微侧眸,唤了她?一声。 晏无辛忙恭敬应声道:“娘。” 娘? 除了院长和赵祉钰,瞬间有无数人?瞪大了眼睛。 “叫你?的朋友一起进来。” “孩儿遵命。” 晏无辛笑着扶起陆锦澜和项如蓁,“走。” 三人?一同?进了院长室,体贴的关上了门。 晏维津端坐正中,喝了口茶,看完那两份退学?通知,忽而一笑,对站在一旁的凌知序道:“凌院长,你?调查得不?够彻底啊,这个事儿是她?们两个做下的吗?” 凌知序回道:“她?们两个是这么说的,至于真相……” 凌知序瞥了晏无辛一眼,“下官实在不?知,请相尊大人?指教。” 晏维津勾了勾嘴角,“我听辛儿说,是她?们三个做下的。” 凌知序不?解其?意,心道:她?说了就说了,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凌知序老眼一转,开始打哈哈,“哦?竟然是这样。” 晏维津搁下那两份通知,敛起笑意,“此事孩子?们是出于一片好心,希望朝廷能够公正的选拔人?才。她?们能有这份心胸和胆识,也是你?们皇家学?院教育有功,开除就不?必了。” “对外就说阅卷楼着火,把试卷都烧了,这一学?年的成绩,按照这学?期日常考试成绩,公允评定。” 凌知序听着这话身上冒冷汗,为难道:“相尊大人?说的有理,可万一皇上怪罪下来……” 晏维津道:“我这就进宫,亲自?去和皇上禀明真相。” “其?余大族若是不?服……” “让她?们来找我。”晏维津说着神色从容的喝了口茶。 凌知序松了口气,“如此甚好,那翰林院那边……” “我给她?们打个招呼,你?写明缘由,将往期的试卷放进去,给她?们留个存档就是了。” 凌知序感激道:“那就麻烦相尊大人?费心了。” 晏维津微微点头,“她?们三人?我带走了,你?忙吧。” 她?撂下茶盏,凌知序忙道:“恭送相尊大人?。” 三人?跟在晏维津身后,在众人?恭送的目光中出了学?院。 晏维津上了官轿,对晏无辛道:“我进宫一趟,你?带着你?的两个朋友回家等我。” “是。” 看着官轿走远,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上了晏家的马车。 帘子?一放下,陆锦澜和项如蓁立刻把晏无辛按住,“好你?个晏无辛,你?深藏不?露,瞒得我们好苦啊。” 晏无辛冤道:“我早就跟你?们说,我是个极其?低调的人?,你?们有一个人?信我吗?我可告诉你?们,我考皇家学?院是凭自?己的本事,我一点也没麻烦我娘。我本来打算一直不?说的,凌照人?天天在我面前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都忍了。我今天破例,是为了谁啊?” 二人?嘿嘿一笑,捶腿的捶腿,捏肩的捏肩,“你?当然是为了我们啊。” 陆锦澜笑道:“晏少娘辛苦了,你?迟迟不?来,我还以?为你?怕我训你?呢。” 晏无辛硬气道:“当然有这个理由,我醒了一琢磨,我找过去和你?俩汇合,你?肯定要骂我几句,说什么让你?看个人?你?都看不?住,脖子?上那么大脑袋白?长了。我一想,我还是回家搬救兵吧,兴许还有转圜的机会?。” 项如蓁笑道:“幸亏你?来得及时,你?请来的这个救兵简直是天降神兵。对咱们来说天大的事儿,你?娘几句话就摆平了。” 陆锦澜激动的夸道:“你?娘是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我对她?崇拜极了。” 晏无辛:“什么意思啊?” 陆锦澜:“就是非常厉害的意思啊!她?站在那儿,吓得大家大气儿都不?敢喘。院长那会?儿还说,啊你?们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你?娘一来,就把天补上了,你?说她?厉不?厉害?” 晏无辛骄傲的扬起下巴,“那是自?然,从我出生那年我娘就做丞相了。她?身为百官之首近二十?年,肯定是有本事的嘛。不?过,这确实是件大事,一会?儿我跟你?们细说。” 到了丞相府,晏无辛开始绘声绘色的跟她?们描述过程。 “我抢了匹马,鞭子?都快抡冒烟了赶到家,门子?却说我娘已经去上朝了。急得我立刻追上去,半路把她?拦下来。” “她?看见我气坏了,说:‘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上课吗?你?不?务正业,怎么跑回来了’。我说:‘天塌了,我惹了个大事。’” “我把事情跟她?一说,我娘看了我一眼,说:‘小兔崽子?,我看不?出你?还有这份胆识’。我说:‘我两个姐妹现在还在那儿顶着呢,您要是不?救我,我就自?己回去跟她?们一起认罪’。” “然后她?可能也觉得事关重大,立刻决定不?上朝了,命人?去宫里说一声,便改道来学?院。” 晏无辛说完终于坐下喝了口茶,陆锦澜叹道:“那你?娘真够宠你?的,这么麻烦的事儿,说办就办。” 晏无辛连连摆手?,“我娘六个女儿八个儿子?,我是她?最小的女儿,她?最瞧不?上的就是我。平常见到我不?是训我就是骂我,总嫌我没出息不?长进,沉迷男色。我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你?刚进京那会?儿,不?是写了篇《将进酒》吗?把我的名字写进去了,我本来还挺高?兴的给我娘看。结果她?说这不?就是云州来的那个风流才女写的吗?你?俩当然能玩到一块了,你?俩都好色。” 晏无辛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吐槽道:“她?自?己有十?六个小郎,她?竟然骂我好色。” 项如蓁笑而不?语,陆锦澜笑道:“我看她?不?是嫌弃你?好色,她?是怕你?只会?好色。” 晏无辛摊了摊手?,“谁知道呢?反正我的姐姐们都比我爱读书,都比我上进。我娘上次夸我,可能要追溯到我没记事的时候,夸过我哭声宏亮。对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咱们一起走,我怕她?单独把我留下来,又要骂我。” 她?们正聊着,家仆来报,“相尊回来了,请小少娘和两位小友到正厅说话。” 三人?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衫,随来人?过去。 晏维津见到三人?,便道:“皇上没有怪你?们,此事揭过,你?们不?要出去到处和别人?说。” 晏无辛一愣,怪道:“皇上怎么会?不?怪我们呢?我们不?是坏了她?的事吗?” 晏维津勾了勾嘴角,“你?说为什么?” 晏无辛歪着脑袋想了想,“孩儿想不?到。” 晏维津嫌弃得瞪了她?一眼,“蠢儿,说起闲话你?是滔滔不?绝,说起正事你?是半句也没有,让你?的朋友说说吧。” 晏维津朝陆锦澜和项如蓁招了招手?,“你?们两个到我跟前回话。” 二人?老老实实站到她?面前,项如蓁拱手?道:“回相尊大人?,我想皇上不?怪我们,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来自?然是看您的面子?,二来她?或许认可我们所做的事,所以?愿意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晏维津微微点头,“你?叫项如蓁?” “是。” “我听辛儿提过你?,你?虽然出身贫寒,但是正直守信,读书上进,在学?生中颇有威望。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雌出少年。” 项如蓁忙道:“相尊大人?谬赞,我只是一个有些固执的学?生。这次的事,若不?是我的疏忽,也不?会?演变成败局,还要麻烦您来收拾。” 晏维津赞赏道:“话不?能这么说,你?小小年纪敢作敢当,已经实属难得,将来必堪大用?。你?刚才的分析都是对的,但还没说到点子?上。陆锦澜,你?来说说。” 陆锦澜道:“回相尊大人?,其?实我的想法和如蓁差不?多。我觉得此事皇上轻轻放过,除了给您面子?,另一个原因可能在事件本身。或许,我们并没有坏了她?的事,而是顺了她?的意。” “哦?”晏维津抬眸看向她?,“详细说说。” 陆锦澜道:“成绩造假这事由来已久,算起来,是皇上未登基之时便有了,属于沉疴旧患。不?论是人?才选拔还是官员任用?,京中的皇亲世族都想插手?,把自?己的人?放进去分一杯羹。” “也许皇上对此早就不?满了,但其?中牵扯甚多,涉及到多方?利益,她?想管也不?好下手?。我们发现此事,纠正此事,也许歪打正着,办到了皇上的心坎上。她?可能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晏维津连连点头,眼中流露出欣然赞许的目光,“你?分析得很对,朝政恰如虬藤,盘根错节,多方?势力互相掣肘,是极其?复杂的。” “这么大的国家,每天都发生很多事。有的事想管而不?能管,有的事不?想管却还是要管。将来你?们入朝做官,身处其?中,便能明白?我今日的话。” “今天这件事,皇上确实很高?兴。如果不?是因为前线突然来了奏报,她?差点就要宣你?们进宫了,不?过以?后你?们还会?有机会?面圣的。北州的事办得不?错,这次的事虽然没办成,也值得嘉许。” 说到此处,她?忽然话锋一转,“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以?后做事要再多想想,否则触怒天威都不?知道。” 触怒天威?项如蓁不?解,“您刚刚不?说皇上很高?兴吗?” 晏维津一笑,“有让她?高?兴的地方?,她?会?高?兴。有让她?不?高?兴的地方?,她?便不?高?兴。喜怒之间,便是你?们在过鬼门关。你?们不?妨猜猜,是什么让她?不?高?兴?” 三人?凝眉沉思,晏无辛喃喃道:“难道是因为我们明知故犯?” 晏维津面上看不?出喜怒,“怎么说?” 晏无辛道:“我们在办这件事的时候,就猜到了皇上一直在默许此事的发生,甚至参与了此事。我们能猜到皇上知道,皇上也能猜到我们知道她?知道。” “天威不?容冒犯,我们却和皇上对着干,这是挑战皇权,她?自?然不?高?兴。但我觉得,她?就算不?高?兴也只是一点点,整体还是高?兴的,并且一定会?宽容我们。” 晏维津又问:“为何这么说?” “因为她?是天子?啊,天命之人?手?握天下苍生。我们对皇权这点小小的忤逆,对她?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反而是一种趣味。” “再说我们表面是和她?对着干,实际上是顺了她?的心。所以?,她?必然饶恕我们,以?彰显她?天子?的胸怀。她?如果今天宣了我们面圣,一定会?先让我们战战兢兢,再让我们感激涕零,她?喜欢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此乃,帝王之术。” 晏无辛说着说着颇有些得意忘形,回过神来,才小心的看向晏维津,“娘,我说的有道理吗?” 晏维津严肃的问她?:“这些话是谁和你?说的?” 晏无辛紧张道:“没人?和我说啊,我自?己瞎琢磨的。” 陆锦澜忙道:“无辛一向善于钻研人?心,她?比我和如蓁更有风险意识。在北州的时候,她?就提醒我们在殿下面前注意言辞。她?在学?院也很低调,连我们都是今天才知道她?是您的女儿,我觉得她?说得蛮有道理的。” 晏维津点了点头,对晏无辛道:“算你?有长进,除了好色之外,为娘总算看到你?还有别的长处了。” 晏无辛得意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难得您夸我,我可得好好记下。” 大家哈哈一笑,陆锦澜见项如蓁心不?在焉的,忙问:“你?想什么呢?” 项如蓁道:“我有一事,想请问相尊大人?。成绩造假的事儿,您一直都知道吗?” 晏维津微微一笑,“我若不?知,这个丞相不?是白?当了吗?” 项如蓁一愣,“那您为何不?管?” 陆锦澜连忙拽她?的袖子?,“如蓁,你?又犯傻了。皇上都没法管的事,你?让相尊大人?怎么管。” 项如蓁赔礼道:“相尊大人?恕罪,我失言了。我只是在想,这件事存在这么久,总该有人?想办法解决。身为臣子?,理应……呃……” 晏维津笑了笑,“说啊,怎么不?说下去?” 项如蓁抻了抻衣服,“她?俩快把我衣服扯破了。” 晏维津哈哈大笑,“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过,那时一腔热血,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天下,但后来便不?这么想了。罢了,今天你?们让我特别高?兴,不?要走,留下来吃饭,我亲自?下厨。” 晏维津起身离开,留下三人?呆愣在那儿。 陆锦澜:“她?说她?亲自?什么?” 项如蓁:“下厨,是我以?为的下厨吗?还是有别的意思?” 晏无辛:“老天奶啊!我活了十?七年,从来不?知道我娘会?做饭。” 直到饭菜端上桌,三人?还觉得有些恍惚。 晏维津把厨房里的下人?全部撵出去,不?要任何人?帮忙。她?一个人?切菜、备菜,刀工娴熟,煎炒烹炸无一不?会?。那架势,熟练得让人?震惊。 最后一道红烧肉出锅,她?擦了擦手?,“开饭。” 四人?坐下来,三人?看着面前的六道菜,满腹疑惑。 晏维津和蔼道:“你?们先尝尝我的手?艺,我再回答你?们的问题。” 陆锦澜夹了一块红烧肉,惊道:“肥而不?腻,软烂入味,简直比外面酒楼做得还好。” 项如蓁尝了一口红烧鲤鱼,“确实跟酒楼差不?多。” 晏维津大笑,“你?是个老实人?,你?说差不?多那一定是差不?多。辛儿,你?觉得如何?” 晏无辛用?力点头,“好吃。娘,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晏维津叹了口气,“我六岁那年就会?切菜了,八岁上灶,百十?道菜信手?拈来。那时候你?姥姥在街边摆了一个小摊,我就跟着她?一起经营,维持生计,赚钱攒学?费。食客都不?是有钱人?,点的最多便是面前的这道炝拌土豆丝。” 晏维津尝了一下,“嗯,差强人?意。二十?多年没进厨房,手?艺有些生疏了。” 陆锦澜诧异道:“我还以?为晏家是望族。” 晏维津笑着摇头,“望族也有破落户,当年晏家的族长在御史台做御史令,而我只是她?出五服的穷亲戚,八竿子?打不?着。小时候家穷,日子?过得格外紧张。失手?摔碎一只碗,都要招来一顿痛打。但我不?怪任何人?,都是穷惹得祸。” 她?说着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片疤痕,“这是我九岁那年,做菜时失手?被热油烫伤的。大夏天买不?起药,疼得整宿睡不?着,还留下了这些疤。疼得钻心时我就在想,我必须要改变这种境况,绝不?能一辈子?都过贫穷的生活。” 项如蓁忙问:“那您是通过读书改变的吗?” “当然,而且我读的就是皇家学?院。辛儿说你?们翻阅了近二十?年的存档,发现所有成绩都是假的。可惜了,你?们若能翻到二十?五年前的存档,会?发现有一个人?的成绩是真的,第?一名晏维津的姓名条,就贴在她?本人?的试卷上。” 三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晏维津笑道:“所以?,辛儿读书不?用?功,着实让我生气。我是没舍得让她?过一天苦日子?,她?也是一点苦都不?肯吃。她?小时候我便知道,她?难成大器。别的孩子?抓周,都抓笔啊剑啊的,你?们猜她?抓了什么?” 晏无辛急道:“这事儿就别说了。” 二人?好奇,忙问:“抓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太开心了,想拉两个男人出场调剂一下都没有空间,下章来点刺激的感情戏,嘿嘿 正文 第69章 莫名其妙爬我的床 晏维津无奈道:“男人的腰带。” “啊?”二人忍不?住大笑起来,却又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呢?抓周怎么会?把男人的腰带摆上?去?” 晏维津无奈道:“哪是摆上?去的?那天世间珍奇之物摆了上?百样?,她一样?都不?取,转身把她奶爹的腰带给拽下来了,还抱着不?撒手。” 晏无辛红着脸趴在桌上?,项如蓁和陆锦澜笑得直拍大腿,根本停不?下来。不?过,两人笑点其实不?太一样?。 项如蓁在笑晏无辛扯了奶爹的腰带,陆锦澜却在偷偷琢磨“奶爹”这个称呼。 她之前就听说过,这里的男人生完孩子,要服用一种催奶的药,就能产奶喂养婴儿。 不?过这个过程伴随着一些?堵奶涨奶的痛苦,而且看?起来也不?太美观。 大家都会?觉得:男人胸那么大,还算男人吗?男人平胸才好看?啊,不?然哪个女人会?喜欢呢? 所以,一般大户人家的夫郎都不?亲喂,生完孩子就忙着恢复身材,会?请刚生完孩子的男人来当奶爹,帮忙喂养婴儿。 陆锦澜忽然想到雨眠快生了,也不?知道云州府里找好奶爹没有。 见大家都笑,晏无辛不?好意思道:“娘,别说我的事?儿了,你还是说您在学生时代如何?独占鳌头的事?儿吧。” 晏维津想了想,“用功读书,自然就考得好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我那时候也做过一件出格的事?儿。” “那时我有几个玩得好的同窗,大家家境都不?太好,其中有一个同学是个孤儿,过得更贫苦些?。有一年,学监贪污了贫困生的补助,那位同学本来身子就不?好,大冬天只能穿着单衣,一场风寒人便没了。” “我们几个气愤急了,干脆一把火,把学监的家给烧了。” 想不?到晏维津这样?的人,竟会?做这么冲动的事?。三人一时愕然,晏无辛忙问:“然后呢?” “然后?呵。”她冷笑一声,“然后学监找到我们,要我们赔一千五百两银子,否则,便要告官。一旦告官,别说学籍保不?住,人都要被抓进?去。” 陆锦澜忙问:“这种事?怎么会?被发现呢?是不?小心留下了什?么证据吗?” 晏维津摇了摇头,自顾自饮了一杯酒,眼底冷如寒潭,“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但是身边有人告密。” “啊?怎么会?这样?……”大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晏维津叹息道:“我那时也如你们今日一般,惶恐不?安,仿佛天都塌了。其实现在回?头看?,一千五百银子而已,小事?一桩。可今日之我,并不?能救昨日之我。” “年轻的贫穷的我就被困在那里,一边怀念着逝去的旧友,一边忍受着朋友的背叛,一边茫然的面对着摇摇欲坠的前路,无助极了。” “幸亏那年京中来了一位外地富商,是个初出江湖的小少娘。她义薄云天古道热肠,听闻此事?便慷慨解囊,替我们出了那一千五百两。” 晏维津说到这儿,转头看?向陆锦澜,“那个人就是你娘,陆今朝。” “什?……什?么?”陆锦澜一愣,“我……我从来没有听我娘提起过。” 晏无辛喜道:“原来我和锦澜算世交啊,娘你怎么不?早说?” 晏维津勉强一笑,“陆今朝交游广阔,为人侠义,这种事?对她来说,时常发生,她大概已经不?记得了。” 说到这里,晏维津没有再说下去,转移了话题。 “其实,今天看?到你们三个自始至终都没有互相背叛,我特别为你们高?兴。人在面临抉择的时候,总是会?优先考虑自己?,自私懦弱的人总是那么容易背叛。” “能够拥有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朋友,不?容易。我很羡慕你们,拥有两个这样?的朋友。”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变得湿润。 她动容的搂着晏无辛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娘今天真的很高?兴,我差点以为你这个女儿是个孬种,但我今天发现你特别有种,终于有点儿像我了。娘给你倒杯酒,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晏无辛霎时鼻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闷头饮了那杯酒,仓惶起身道:“我去方便一下。” 项如蓁:“我也去。” 陆锦澜刚要跟着起身,晏维津忽然叫住她。 “锦澜,你等一下。” 陆锦澜不?解的回?过身,晏维津道:“你和你娘长?得并不?相像,看?你的侧脸倒让我想起另一位故人。” 陆锦澜怔住,猛然想起了刚刚穿进?书里时看?到的画面,她笑了笑,“您觉得我像谁?” 晏维津轻笑一声,“那位故人已经离世了,你不认识。不过我很好奇,你长?得不?像你娘,像你爹吗?你爹叫什?么?” 陆锦澜道:“我爹姓严,我倒没觉得我们长得像……” 她说这话的时候,忽然留意到晏维津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虽然她极力掩饰着紧张,但陆锦澜能够感受到她非常在意她的答案。 陆锦澜突然想到,也许不?该说实话。她留了个心眼,含糊道:“但是别人说我和我爹挺像的,一家人嘛,怎么可能不?像呢?有时自己?看?不?出来像,外人却能看?出来像,还有人说我和我爹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晏维津“嗯”了一声,又问:“你是几月的生日?” “九月初六,和无辛只差了一天。” “哦。”晏维津终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成?为陆锦澜心底的疑云,从相府出来,她心不?在焉的回?学院看?了下榜。 这回?排的的确是公允的,她还是第一,项如蓁第二,至于晏无辛,稍有进?步,四十六名。 试已经考完了,又到了暑假,陆锦澜收拾了点东西,要回?家住了。 “如蓁,你跟我回?家去吧。” “不?了,忠勇园虽大,但是要出城。翰林院有很多古书,我打算利用暑休多去那儿看?看?书。住在学校,去翰林院近很多。不?过我会?隔三差五去叨扰你的,不?会?让你太想我。” 陆锦澜一笑,“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项如蓁看?着她出了门,一转身陆锦澜去而复返。 “怎么了?” “你在翰林院能不?能查到二十五年前学院的学生名单?” 项如蓁忙问:“你查这个干什?么?” 陆锦澜也不?知该怎么说,只道:“我很好奇,今天相尊大人说她二十五年前是第一名,我想知道她那时的同学都有谁,有没有我听说过的。” “其实,我娘有个朋友,可能也读过皇家学院。她年纪和相尊大人相仿,我猜也许她们同年级,是一届,或者早几届晚几届都有可能。” 项如蓁问道:“你娘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叫……”陆锦澜努力回?忆了一下,“叫飞卿。” “姓什?么?哪两个字?” 陆锦澜叹了口气,她记忆里的片段没有字幕,她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不?知道姓什?么,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算了,不?重要,也许我想多了。你当我没说过,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讲。” * 陆锦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其实也有可能是晏维津随口一问,未必和自己?的身世有关。 她努力安慰自己?,就算自己?是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也未必就不?是陆今朝的女儿,也许是陆今朝外面的男人给她生的呢? 但她又清醒的知道,按照男频小说的尿性,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她的亲娘多半是另一个人,但是会?是谁呢? 她回?到家,心事?重重的陪凛丞和七郎吃了顿饭。 两人现在都大着肚子,她也没心思和他们胡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默默的想事?。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来送茶掌灯。 相貌清俊的年轻男仆温声道:“主君,这是新做的点心,您尝尝吧。” 陆锦澜一挥手,“放那吧。” 来人却没有走,伸手挽了挽她的衣袖,轻声道:“主君读书辛苦,千万要注意身体。如果您身上?疲乏,便让我给您按按吧。” 陆锦澜乌眉一皱,心底一声叹息。 在这个性转版的世界,身边伺候的仆人大多都是和家主相反的性别。 前院女仆居多,做护院、做门子、做出门的随从,都是些?需要抛头露面与外面接触的工作。而男仆,是在府内做活的。在陆锦澜和夫郎们居住的后宅,除了她和管家洗墨,几乎全是男仆。 一来,自然是女男有别,夫郎不?能随便和其他女人接触。二来,这些?男仆也是妻主潜在的性资源。 就像古代皇宫里的宫女,都是皇帝的女人一样?。这府里的男人,也都算是她的男人,只要她看?得上?。 也许别人都这么想,但陆锦澜却从未这么想。她打过工,她琢磨着给人当牛做马已经够苦的了,还得这样?那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没有这个心思,却不?成?想有的男人会?主动送上?门献殷勤。 陆锦澜冷冷的瞥了那男仆一眼,翻手捏住了他的手腕,略一用力,疼得那人立刻痛呼一声,跪倒在她脚下。 陆锦澜冷声道:“我记得你叫烟石,是大夫郎的陪嫁。你家公子为人和善,待你不?薄,你为何?这般不?安分?” 烟石连忙求饶道:“主君饶命,是我家公子要我来……来伺候您的。” 陆锦澜一愣,丢开?他的手,大步往凛丞的院子里去兴师问罪。 * 宋凛丞最?近胖了些?,对镜自照,神情越来越沮丧。 男为悦女者容,今天陆锦澜一回?来,他特意换了身她上?次说好看?的衣裳,仔细打扮了一下。可她看?了什?么也没说,也不?知是嫌他胖了还是丑了。 宋凛丞感到了危机,也许她是厌倦了。他不?得不?狠心把烟石派去伺候她,以展示自己?的体贴和大度。 烟石是他爹亲自帮他挑选的陪嫁,容貌出挑些?,为的就是他有孕的时候,可以替他伺候妻主。 宋凛丞想烟石很会?说话,大约陆锦澜会?喜欢。 他应该高?兴,免得京中各家贵夫聚在一起,总说他仗着陆锦澜宠他,便那般小气。自己?有孕不?能伺候,也不?知帮妻主物色物色。 如今他主动送人过去,总算可以争得一个贤惠的名声了吧? 可不?知为何?,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眼眶越来越红,眼泪流下来,很快打湿了衣襟。 “宋凛丞!”陆锦澜推开?门闯了进?来。 宋凛丞连忙擦了擦眼泪,起身道:“怎……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陆锦澜没好气道:“谁让你瞎安排的?” 宋凛丞见她动怒,忙解释道:“我和七郎接连怀孕,不?便伺候。我爹说,该给你房里放个可用的人,我就……” 陆锦澜瞪了他一眼,坐了下来,“你爹总教你这些?没有用的,整天在跟前伺候的人,莫名其妙爬我的床,我能不?别扭吗?” 宋凛丞垂下眼眸,“那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从外面找,不?知根底,还怕不?干净……” 陆锦澜皱眉道:“你可别操这个心了,我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我自己?去找,用不?着你帮忙。” 宋凛丞委屈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只是怕我这个做正夫的不?称职,委屈你。” “我会?让自己?委屈吗?”陆锦澜气得有些?大声,可看?着他红肿的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缓和了语气:“我还不?了解你吗?在我这儿,你用不?着装什?么贤惠大度。” 宋凛丞本来还能忍着,听她说这么一句,眼泪便落了下来,哽咽道:“我是看?你不?大高?兴,好不?容易到了暑休,不?想你总往外面跑,所以……” “好了好了,”陆锦澜抱住他,温声道:“我不?高?兴和你们没有关系,是为了别的事?。你有孕在身,不?要胡思乱想。我今晚在你这儿,好好陪陪你。” 凛丞终于露出笑意,“那我先去洗把脸。” 两个人躺在床上?,陆锦澜还在想着身世的事?儿。宋凛丞轻声道:“国家大事?我虽然不?懂,但如果你烦心的事?不?妨和我说说,我也好为你排解几句。” 陆锦澜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国家大事?,就是我突然有了一些?想法,思绪很乱。” 宋凛丞道:“乱你就乱着说,咱们妻夫之间的私房话,你怎么说都行?,怎么说我都能懂。就当是咱俩之间的秘密,不?告诉旁人。” 陆锦澜一想也是,便侧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假如,有一个婴儿,一出生就被人追杀,你说她可能是什?么身份?” 宋凛丞道:“那想必她的母父得罪了人,所以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又或者,这个婴儿关系到别人的利益,所以非杀她不?可。总之,她很重要,才会?被追杀。至于她是什?么身份,不?好说。” 陆锦澜点了点头,“算了,信息太少了,不?好猜。不?费这个脑筋了,以后再说吧。” 她吹了灯,“睡吧。” 陆锦澜睡到半夜,系统忽然在她脑内响起一串喜悦的铃声。 「叮!恭喜宿主子嗣+1,获得一个女儿,生命值+100000!系统商城解锁一百件新物品,系统赠送‘初为人母’大礼包一份!」 陆锦澜猛地坐了起来,宋凛丞迷迷糊糊的醒来,忙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是……美梦,我梦到雨眠生了,生了个女儿。” 凛丞一笑,醋道:“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久没见他,总是惦记着他。他是快生了,不?过,他也许生了个儿子呢。” 陆锦澜噗嗤一笑,捏了捏他的脸,哄道:“不?管他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我最?疼的还是你和咱们的孩子,你可别乱吃醋了,睡吧。” 陆锦澜喜得贵女,冲淡了心头的身世疑云,开?始琢磨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好。 她甚至想好了如何?犒赏府中上?下,但云州一直没送消息来,她还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憋了一个月,云州竟然还没动静。陆锦澜开?始怀疑系统的准确性了,怎么回?事?? 陆锦澜不?想等着,“给我收拾东西,我明天要回?云州看?看?。” 凛丞和七郎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纷纷开?始劝。 凛丞:“你别担心,雨眠是习武之人,身子健壮,一定不?会?出事?的。也许消息正在来的路上?,可能这两天就到了,你这么一去,可就错过了。” 七郎也道:“咱们陆家家财万贯,最?好的医师最?好的药材,应有尽有,一定会?父女平安的,你再耐心等等。” 陆锦澜想了想,“我再等两天,不?来消息我就回?云州,谁也别劝我。” 这话刚说完一天,情况就变了。 第二天,晏无辛和项如蓁来了忠勇园。 陆锦澜和二人一起在园子里骑马,洗墨忽然飞奔来报:“恭喜少主!贺喜少主!” 陆锦澜眼睛一亮,“云州来消息了?” 洗墨笑道:“是人来了!老娘带着雨眠小郎和小主子一块来了,此时正在前厅等着您呢。” 陆锦澜大喜,忙道:“如蓁、无辛,走,快跟我去看?看?我的孩子!” * 陆锦澜快步赶到前厅,陆今朝正在门口站着。陆锦澜连忙跑了几步,几乎扑到陆今朝怀里给她行?礼,“娘,许久未见,孩儿给娘请安。” 陆今朝笑道:“快起来,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去看?看?你的女儿,她可爱极了。” 陆锦澜步入大厅,一屋子人都在恭喜她。 凛丞七郎都在,有几个生面孔应该是云州带来的奶爹。 小一年没见,雨眠圆润了些?,他提前出了月子,连日赶路,面色略有些?苍白?,乍一见到她神情颇为激动,眼眶湿润的将孩子抱过来,笑道:“给妻主请安。” 陆锦澜摸了摸他的手,“雨眠,辛苦你了。” 雨眠摇摇头,“抱抱你的女儿吧,你看?她长?得多像你。” 新生的婴儿又白?又软,粉嫩嫩的,只有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忽闪着看?着她。 陆锦澜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小脸,抱着她来回?走动。 她心里盘算着,初为人母大礼包她还没拆,一会?儿看?看?都有什?么东西,有没有给孩子用的。这么轻松就当了娘,她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正好陆今朝来了,得空她得问问晏维津的事?儿。正寻思着,晏无辛走到她跟前,“给我抱抱。” 陆锦澜把孩子交给她,晏无辛很喜欢这孩子,看?着她咿咿呀呀的,便解下身上?的玉佩给她玩儿。 雨眠忙提醒道:“晏少娘快收起来吧,这孩子手快得很,抓到给您摔碎了可怎么办。” 晏无辛不?以为意,笑道:“碎了就碎了,物件而已。” 项如蓁道:“这孩子看?着好像比寻常的孩子大些?,将来一定是个习武的料子。” 陆今朝高?兴道:“生下来就有足足八斤,哭声都比别家孩子更洪亮。不?过算起来,她明天就满月了,是该比刚生下来的孩子大。” 她转而对陆锦澜道:“雨眠想让你直接看?到孩子,他身体恢复得不?错,我便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想着他稍微提前几天出月子,我直接带她们过来,给你个惊喜。对了,孩子快满月了,还没取名字,你这个当娘的快给取个名字。” 陆锦澜笑道:“名字我想好了,明天满月,咱们明儿办满月酒,我明天正式公布名字。洗墨,赶紧着人准备酒席。如蓁、无辛,你们得给我的孩子当干娘。” 项如蓁迟疑道:“这不?妥吧?我们做了你女儿的干娘,万一以后我们家里生了儿子,还怎么订娃娃亲?” 晏无辛急道:“当干娘和订娃娃亲不?冲突的,干娘也可以变岳母啊。再说了,你连夫郎还没有呢,哪来的儿子?你想得倒远。” 众人不?由笑了起来,大家正热热闹闹的说着,家仆忽然来报:“门外有位少娘,自称是少主的同窗,说有急事?要见少主。” 陆锦澜忙问:“她叫什?么?” “她说她叫晏钰。” 三人顿时一愣,面面相觑,都暗自疑惑:她怎么来了? 陆锦澜忙道:“快请她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项如蓁和晏无辛跟着她一起出门迎接,赵祉钰一身白?衣站在门口,身边只带了两个穿了便服的大内侍卫。 陆锦澜拱手道:“参见殿下。我喜得一女,明天办满月酒,正琢磨着怎么往宫里送请帖,却不?知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赵祉钰一愣,在身上?摸了摸,“恭喜你啊,抱歉,我出来得急,身上?没带贺礼,明天给你补上?。” 陆锦澜忙道:“不?碍的,咱们到书房说话吧。” 到了书房,茶刚奉上?,赵祉钰便忍不?住道:“你家添人进?口是件喜事?,可我有个坏消息不?得不?告诉你们。” 陆锦澜一愣:“何?事??” ----------------------- 作者有话说:陆锦澜:我喜得贵女,请各位姨母都来喝满月酒。不用带贺礼,有营养液带一瓶就好。(如果有的话,谢谢各位姨母,没有算了,也没关系的,哎孩子怎么哭了,哦哦别哭了……什么?你要喝营养液啊………) 对不起,作者精神状态不太好…… 正文 第70章 我娶他 赵祉钰叹了口?气,“你们还记得?金一淮吗?” 陆锦澜笑道:“当然记得?,咱入学的?时候她是学生会长,咱不是跟她打过好几架吗?后来大家讲和,大闹食堂的?时候她还带人帮忙来着?。” 项如蓁道:“说?起来年初她还请咱们喝过酒,后来咱们张罗着?回请,还没定下日子,她便和其她学长一起,被匆忙召去了前线。” 晏无辛想了想,“算起来,有半年没她的?消息了。殿下怎么突然提起她?是不是学长们要班师回朝了?那咱们得?赶紧安排酒席,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抠门啊。” 三人笑了笑,赵祉钰沉痛的?摇了摇头,“她牺牲了。”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气氛陡然凝重。 赵祉钰沉声道:“昨夜宫里得?到?急报,前线失利,金一淮和几位大三的?学长率领的?一支凌家军小?队,中了姜国军队的?埋伏,全体阵亡,尸骨无存。” 屋内的?气氛格外沉重,大家一时愕然到?不知该说?什么。 赵祉钰道:“金大人夜里已经得?到?了消息,想必这会儿灵堂已经布置好了。白?事?需要不请自?去,咱们和金学长虽有过过节,但后来算是成了朋友。金大人儿子很多,却只?有这一个女儿。我想,大家一起前去吊唁一番,宽慰老人家几句,也算尽份心意。” 陆锦澜连连点头,“应该的?。请殿下稍等?,容我们去换件衣服。” 事?发突然,陆锦澜跟陆今朝一说?,陆今朝忙道:“是该前去,奠仪准备了没有?” 陆锦澜连连摇头,她在?这儿还没参加过丧事?,不知道有哪些规矩。 一问赵祉钰,她也只?参加过皇家丧礼,不知民间的?规矩,还以为跟皇家一样,只?需要人过去就行。 陆今朝忙命人准备了四份奠仪,包含银钱、祭品、还有一些布帛。又叮嘱这四个年轻人,到?了那里该走?什么样的?流程,打听好出殡时间,以便到?时安排路祭等?等?。 四人带着?东西到?了金府,只?见门口?挂着?白?幡,府内一片缟素。 灵堂内跪满了穿着?孝服的?家属,都在?低着?头默默拭泪,偶尔能听到?压抑克制的?哭声。 四人被引领过去,在?灵前行了拜礼,奉上奠仪,家属叩首还礼。 在?一片哀声中,晏无辛偶然捕捉了到?了一张令她倍感意外的?面孔。 那不是项如蓁心心念念的?小?月亮吗? 她碰了碰项如蓁的?胳膊,想提醒一下,却被项如蓁抓着?手腕拽了出去。 四人前后脚出了灵堂,赵祉钰道:“管家说?金大人急火攻心病倒了,看来现下不便叨扰,我先回宫了,等?路祭时咱们再见。” 送走?赵祉钰,晏无辛忙对项如蓁道:“你没看见你的?小?月亮在?家属堆里跪着?吗?” 项如蓁点了点头,“我看见了。” 晏无辛惊道:“那你就不想和他说?句话?这种时候,哪怕安慰他一句半句的?也好啊。” 项如蓁无奈的?叹了口?气,“想。我不止一次想过,若再见到?他,一定要和他说?几百句几千句话。可此时此刻此地,实在?不合适。” 陆锦澜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也看见他了,但他一直低着?头,没看见咱们。难道,咱们就这么走?了?” 三人正低声商量,管家过来请她们到?一旁接待宾客的?抱厦去喝茶。 项如蓁:“不用麻烦了,我们这就走?。” 晏无辛忙咳嗽一声,“我嗓子有点干,喝杯茶再走?吧。” 陆锦澜推了推二人,“你们先过去,我去打听一下。” 晏无辛拉着?项如蓁往抱厦走?,仆人很快奉上消暑的?绿茶。 项如蓁端着?茶踱了几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侧门,站在?那里,刚好可以看见灵堂的?一侧。 她正对着?他,远远的?瞧着?,他仿佛又瘦了几分,柔弱得?跪在?那里,小?小?的?一团。 那宽大的?纯白?孝服,好似将他整个人装了进去。他哭得?双眼通红,连鼻尖都红了,显得?面色越发白?得?可怜。 项如蓁定定的?站在?那里,陆锦澜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道:“我打听出来了,他叫金雪卿,是金大人最?小?的?儿子,也是一淮学长同母同父的?亲弟弟,家里排行老九,今年刚满十六岁,还没许人家。” 项如蓁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你在?丧礼上问这些,人家没打你?” 陆锦澜无奈道:“这可不怪我,我就打听一下姓名。那老爹子嘴碎,一听我是陆锦澜,还以为我要怎么样,噼里啪啦全说?了。现在?怎么办?你真一句话不和金公子说?,就默默离开啊?” 项如蓁抿了抿唇,“我也不知该和他说什么,算了,走?吧。” 她转过头,突然发现金雪卿已经没了踪影。 项如蓁眉头一皱,一个年轻的年仆低着头小跑进来,悄声道:“请项少娘跟我来。” * 陆锦澜和晏无辛悄悄跟在?身后,趁着?四下无人,跃上了假山。 二人趴在?山上,只?见那男仆将项如蓁带到?花园假山后,便转身离去。 项如蓁正不解时,金雪卿从一旁缓步而出,站在?了她面前。 两人时隔半年再度重逢,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金雪卿默默流泪,项如蓁默默的?递过手帕,两人就那么站着?。 晏无辛和陆锦澜伏在?山上,看得?干着?急。 晏无辛:“一句话不说?,我都有点怀疑我的?耳朵了,可这俩人嘴也没动,难道如蓁会腹语?” 陆锦澜摇了摇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没遇到?过这样的?,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你说?这金小?公子看着?柔柔弱弱的?,胆子倒挺大。上回私闯学院,这回私会外女。见就见吧,有什么话快说?,一会儿给人看见,他娘非罚他不可。结果?他光顾着?哭……” 陆锦澜正说?着?,一抬头金雪卿忽然扑到?如蓁怀里,吓得?陆锦澜和晏无辛双双瞪大了眼睛。 项如蓁大约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失控。她愣了一下,犹豫片刻,抬手用力地抱住了他。力道之下,将他身上的?孝服都勒出了一道道褶皱。 陆锦澜和晏无辛从来没见过项如蓁这般忘情,两人仓惶的?从假山上下来,脚还没站稳,便瞧见御史令金云凝鬼魅一般站在?不远处,目光盯着?紧抱住的?二人。 金云凝年近古稀,痛失爱女,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上次见她头发还是花白?的?,此时却全都变成了白?发。她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犹如风中残烛,好似明?灭只?在?须臾之间。 晏无辛闪了下脚,紧张得?看向陆锦澜。陆锦澜忙道:“我先去解释几句。” 她快步上前,“金大人,您还记得?我们吗?上次在?学院食堂,一淮学长帮我们介绍过,我们都是皇家学院的?学生,不是什么坏人,尤其是项如蓁,她绝对是正人君子。今日惊闻噩耗,我们一同来吊唁,本来没想别的?,但是……对了,听说?您病倒了,现下好些了吗?” 金云凝微微点了点头,但目光还是没从那二人身上移开。 晏无辛急道:“事?情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如蓁她不是轻浮的?人,她刚才要走?,结果?那个……呃……” 其实她俩想说?‘是您儿子主动的?’,但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感觉这时候说?什么都有推卸责任的?嫌疑。 而且按照如蓁的?脾气,就算被误会成轻薄良家夫男,她大抵也会一力扛下,不会推脱半句。 二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述,却又怕金云凝因此而怪罪如蓁。 踌躇之际,却听金云凝沉声道:“让项如蓁单独来书房见我。” 金云凝说?完转身离去,她们只?好走?过去咳嗽两声,强行打断二人的?拥抱。 金雪卿尴尬的?背过身去,项如蓁倒是淡定极了,她帮他擦了擦眼泪,温声道:“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金雪卿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金大人要你单独去书房见她。” 项如蓁道:“好。” 陆锦澜:“她刚刚看到?你们抱在?一起。” 项如蓁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道:“也好。” 她抓住一个路过的?仆人,“金大人书房在?哪儿?” 那仆人引着?项如蓁前去书房,陆锦澜和晏无辛面面相觑,在?石阶上坐了下来,唉声叹气。 对于项如蓁的?感情问题,二人一直颇为担忧。 内心认知依次为以下三个阶段:我的?正义朋友不近男色;我的?朋友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女人,但她被一个不明?身份的?柔弱小?公子给迷住了;在?丧礼上终于了知道小?公子的?身份,但他拉着?我的?朋友花园私会,两人抱一起,被他娘给撞见了…… 没有一个阶段,是让人放心的?。 * 项如蓁来到?书房,腰板挺直恭恭敬敬的?跪在?金云凝面前,“项如蓁前来领罪,请大人责罚。” 金云凝靠在?椅子上,疲惫得?睁开眼,“你何?罪之有?我看见了,是卿儿投怀送抱。” “不!”项如蓁忙道:“是我纵容默许,他才会一时忘情。您要罚就罚我吧,我对此事?负责。” “负责?你怎么负责?” 项如蓁斩钉截铁道:“我娶他。” 她不卑不亢道:“您如果?担心这件事?传出去对他名节有损,我可以去跟所有人解释,是我的?问题。但如果?您还是觉得?不妥,就请将他许配给我,我会用心呵护他。” “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合适。但我希望您知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念头,并非今日头脑发热临时起意。” “也许您不了解我,或者认为我别有所图居心不良。也许我是不配,但我想为了雪卿尽力争取。如果?您对我的?为人有任何?怀疑,尽可以去调查。至于我的?家境,我现在?向您坦白?,我来自?勉州,我家……” 金云凝摆了摆手,“不必说?了,你先看看这个。” 正文 第71章 回来争宠 金云凝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项如蓁。 其?实,上次在学院食堂,项如蓁便给金云凝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半年前,金雪卿私闯学院,回府后,整日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 金云凝一番审问,他便全招了。还说他想嫁给项如蓁,希望母亲能够成全。 当?时金云凝并?未上心,说到底项如蓁的家世毕竟差了些?。 金家虽不算望族,但金云凝位列三尊,乃是两朝元老。 她为?人中正,颇具威望,执掌御史台数十年,由她提携扶持的门生不少。朝中想和金家结亲的高门大户多如牛毛,连皇亲贵族也有意?攀亲。 金雪卿是金云凝最小的儿?子,亦是众多儿?子中最得她宠爱的幼子。虽然她很欣赏项如蓁的才干,但要将儿?子嫁给贫苦人家,还是太冒险了。 好在,金雪卿年纪还小,不急着谈婚论嫁。是以,金云凝只是暗中留意?着,打算观察两三年再说。 上个月,她看到了学年考试的成绩,大为?震惊。她深谙其?中门道,私以为?按照项如蓁的家世背影,无论如何都排不到第二名,便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恰好,她和学院院长凌知序私交甚笃,便亲自上门打听了一下?,这才晓得个中缘由。凌知序对三个学生大加赞赏,提到项如蓁更是赞不绝口。 金云凝回到家便给金一淮写了一封信,信里提及她想给金雪卿结一门亲事,问金一淮觉得项如蓁怎么样。 今日项如蓁前来吊唁,金云凝便将回信给项如蓁看。 “这是淮儿?最后一封家书,你看看吧。” 想起女儿?,金云凝老眼?一红,忙掏出手帕拭了拭泪,感慨道:“整整三页纸,两页半都是在夸你。自从半年前,卿儿?跟我提起你,我便调查过你。” “老实说,我活到快七十岁,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阅人何其?之多,却还从未听说有谁像你一样,刚正果敢,义薄云天。你的朋友和你同?进同?退,连你的敌人都认可你的人品才能。” “淮儿?说你还打过她,你们打了好几?架,可她却在信中对你极尽溢美之词。说你品学兼优文武双全,说你为?人正直,人人信服。她说如果你和雪卿能结为?妻夫,你们便成了连襟,她会很高兴。” 金云凝说到这里,又有些?哽咽,“刚刚听你那一番话,我更加确信大家所言非虚。你的确很好,好极了。” 她叹息一声,“细想起来,你和雪卿是因为?淮儿?而相识,如今又在淮儿?的丧礼上重逢。我相信,这是淮儿?在天之灵,做出的安排。她为?国尽忠,我虽悲痛万分?,却也知道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有更多的事要去做。” “如蓁,我已年迈,总有一天要撒手西去,金家满门老弱需要一个女人来撑起一片天。如果我将卿儿?嫁给你,待我身后,你会像淮儿?一样照看金家吗?” 项如蓁动?容得看向?她,笃定的回答:“我会,雪卿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我会尽我所能的看顾庇佑。” * 陆锦澜和晏无辛等了许久,项如蓁终于出来。 二人忙迎上去,“怎么样?金大人没有大发雷霆吧?” 项如蓁摇了摇头,“没有,她说她将雪卿和金家满门的命运托付于我,让我一个月后来提亲,三个月后就赶着把婚礼办了。” 陆锦澜惊了又惊,“这么急?” 项如蓁道:“我也觉得不妥,毕竟一淮学长刚刚过世,我说我想三个月后提亲,年后完婚。可金大人说她身体不好,又上了岁数,不想等太久。这门亲事,一淮学长在世时便想要极力促成,她泉下?有知不会在意?。” 晏无辛一想也是,“这样也好,早办早放心,免得夜长梦多。你不早些?,等到三个月后,只怕来金家提亲的人,多到要把门槛踏平了。” 项如蓁叹了口气,“可我还没通知家里,也不晓得该准备些?什么,时间这么紧,只怕要委屈雪卿。” 陆锦澜忙道:“这还不好办?你负责去通知家里,其?他的事儿?全都交给我和无辛。正好赶上咱们假期,有的是时间,我刚好有大婚的经验,你当?甩手掌柜就行?了。” 晏无辛道:“正是,我最爱办这种事了。锦澜,咱们回去各自准备一下?。后日出殡咱们路祭之后,便着手操办。” 二人大包大揽一拍即合,说完就走,倒让项如蓁留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 * 陆锦澜回到府上,立刻找凛丞说了此事。 “如蓁的婚事不能马虎,这个金九公子还是已故的一淮学长的亲弟弟。从哪个方面讲,都不该薄待他。金大人虽然不势力,但是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不想如蓁被人说闲话,咱们得给她办得风光体面。” 凛丞道:“你和她情同?姐妹,应该的。好在咱们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这些?琐事你不用操心,通通交给我。我就当自家的喜事操办,比照咱们的婚礼准备,总行?了吧?” 陆锦澜笑着握住他的手,“那倒不用,毕竟金家刚出了这样的事,太过奢靡张扬反而不好,如蓁也会不自在的。比照高门大户的规格,不要让人觉得寒酸,足够体面就行?。” 凛丞“嗯”了一声,“都依你,妻主尽管吩咐,我这个大夫郎一一照做。明天办完满月酒,我又有事做了。” 陆锦澜亲了亲他的脸,温声道:“辛苦了,你若忙不过来,让雨眠和七郎帮你一起操持。” 凛丞想了想,“那还是算了,别让外人以为?我这个正夫无能,不能独自打理府中事务。他们两个养胎的养胎,带孩子的带孩子,府里那么多人可以用,他俩还是闲着吧。” 陆锦澜噗嗤一笑,哄道:“那你厉害了,一边养胎一边持家,大小事务都不在话下?。我陆锦澜何其?有幸,娶了你这么能干的夫郎?” 凛丞正想听这话,颇为?得意?道:“虽说我也不是事事都好,但我处处为?你着想,通情达理之处,算得上一个好夫郎吧?” “那是自然,你不是一般二般的好,是出类拔萃的好。我可没见谁家的夫郎比你好,大都是些?没见识的夫道人家,哪比得上你知书达理能说会道的。” 凛丞骄傲得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两人腻歪了一会,他便道:“你走吧,我今儿?要早点睡,明天还得忙着招待宾客呢。” 陆锦澜一听,“呦,撵我?不想我陪你了?” 凛丞白了她一眼?,“说得好像我留你,你就会留下?来一样。唉,人家为?了你提前出了月子,大老远忍着疼,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他都急成这样了,你还不去关心关心?” 陆锦澜嗅到了一丝醋味儿?,干脆佯装糊涂,笑道:“他大概是想让我早点看到孩子吧。” 凛丞哼了一声,“得了吧,是想让你早点看到孩子,还是他想早点看到你啊?都是男人,我知道他怎么想的。” 陆锦澜笑问:“他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当?然是趁着我和七郎怀孕,不方便伺候,他忙三火四的回来争宠呗。不是我小气,他小一年没见你,你陪陪他我不眼?红,但他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了。” 凛丞说着抱住陆锦澜的腰,温声恳求道:“你别让他再怀孕了。” 陆锦澜啧了一声,“他刚生完,怀什么孕?就算他现在立刻怀,也生在你后边,你怕什么?” 凛丞不高兴道:“我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女是男,万一是个男孩儿?,还要等下?一胎。等咱们的女儿?生出来,好名字都被抢完了。一个个都比我先生出女儿?,我真要气昏过去了。” 陆锦澜摸了摸他的肚子,在脑海中问系统:「凛丞怀的是女孩还是男孩?」 系统老太:「你当?我是b超机啊?对不起,系统提供不了胎儿?性?别鉴定服务。」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安慰道:“一定是女儿?。” 凛丞:“最好是,只要我生下?女儿?,他们爱生几?个生几?个,我绝不计较。” 陆锦澜点头应允,“好,刚才你说怕好名字被抢完了?那我先给咱们的孩子预留一个名字。东南西北,你喜欢哪个方位?” 凛丞想了想,“北,为?什么这么问?” 陆锦澜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走了。” 她起身理了理衣衫,往雨眠的院子里去,结果走到一半见七郎在院子里练剑,便拐进去跟他说会儿?话。 陆锦澜:“小心点儿?,都五个月了,还敢这么折腾?” 七郎收了剑,笑道:“没事儿?,我最近都胖了一圈了。再不动?一动?,我都要成胖子了。你说真是奇怪,大夫郎比我先怀一个月,不见他长什么肉。雨眠刚刚生完,也不见他胖。为?什么就我胖了呢?” 陆锦澜笑着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你没问问他们?” “问了,大夫郎说他天生就吃不胖,雨眠说他没事就睡觉,睡着睡着就瘦了。” 看着七郎满眼?单纯的样子,陆锦澜不禁笑着摇头,跟另外两位比,七郎还是太傻了,人家说什么他都信。 陆锦澜捏了捏他的脸,“笨蛋,人家可没像你似的,一天吃六顿。照这么吃下?去,我都怕你生出个十斤的孩子来。” 七郎委屈道:“那我不是怕孩子没营养吗?” 两人正说着,雨眠找了过来,“妻主原来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陆锦澜笑问:“怎么了?” 雨眠道:“孩子一天都没看见你,哭着闹觉,就是不肯睡。” 陆锦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是吗?” 正文 第72章 让你亲他 七郎一听忙道:“那妻主?快去看看吧,这么热的天,别让孩子一直哭了。” 陆锦澜抿着嘴角微微点头,雨眠一笑,拉着她?的手便要走,陆锦澜却忽然勾住七郎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声叮嘱:“少吃冰糖葫芦,仔细牙疼。” 雨眠还在?看着,七郎耳根一热,小声道:“知道了。” 陆锦澜亲了下他的嘴角,“早点睡。” “走吧,孩子等着呢。”雨眠皱着眉,不断催促,拽着陆锦澜快步离开。 两人回到雨眠的院子,一进屋,屋门啪一声关上,男人回身将她?抵在?门上,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回应着他急切的、热烈的、带着醋意的亲吻。 反反复复的勾缠,急不可耐的碰触,都是分别的日?子里累积得密密麻麻的思念。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直到舌根都有些酸痛,陆锦澜不得不推开他,“好了,嘴都被你亲肿了。” 雨眠的眼底因动情而湿润,却还有一丝酸涩的不甘,气?道:“让你亲他。” 陆锦澜一笑,“故意逗你的,瞧给你气?的。”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唇,鼻尖亲昵地在?他脸上蹭了蹭,温声哄道:“我现?在?亲你。” 温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楼雨眠长睫一颤,心在?狠狠地悸动。 她?的吻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脸颊、嘴角,他闭着眼,听见她?在?唇齿厮磨间,含糊笑问:“不是说?孩子一天没见我,哭着不肯睡吗?孩子呢?刚满月的婴儿见一面就?会认人了,真是堪称神童。” 楼雨眠抿了抿唇,“孩子看不到你是哭来着,可她?哭着哭着就?睡了。你再不来,孩子爹看不到你,也要哭了。” 他捧着陆锦澜的脸,望着她?的眼睛,语带幽怨:“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到处都流传着你的故事,你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我为?你高兴,也为?自己?担忧。” “你身边又有了新人,他在?京城,可以天天见到你。” “我在?云州,只能枕着你的书信,在?梦里和你相见。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知道。”陆锦澜在?他耳边轻声叹息,“好几次想?回云州看你,碰巧有事耽搁了。不信你问他们,我昨儿让他们收拾东西,已经准备动身了。他们怕云州来人和我错开,劝我再等两天,这才没有成行。” 陆锦澜枕在?他的肩上,又叹了一声,“你以为?只有你想?我,我不想?你吗?” “真……真的?” 雨眠侧眸看向她?,心里那一丝酸楚被喜悦冲散,隐隐生出甜意,“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 陆锦澜一笑,拉住他的衣襟,将人扯到怀里。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衣衫很快凌乱,玉制的腰带落地的声响伴随着急促的喘息。 两个人跌跌撞撞得往床上去,敲门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楼雨眠气?得想?杀人,眉头紧锁,十?分不耐烦的问:“什?么事?” “回小郎,你刚不说?等小少娘醒了抱过来给少主?看吗?她?现?在?睡醒了。” 陆锦澜笑着揉了揉他的眉心,“让他抱进来吧,漫漫长夜,你急什?么?” 她?起身到屏风后换了件寝衣,楼雨眠无奈的让奶爹将孩子抱进来。 陆锦澜洗了手,把孩子接到怀里,越来越觉得好看。 她?发誓,她?绝不是亲妈滤镜。绝不是拿着丑孩子照片,四?处问能否当童模的家长。 她?从科学角度分析,她?身为?主?角,天生就?是一级建模。她?选男人也十?分卡颜,孩子的生父都是高颜值,出来的孩子就?没有丑的机会。 她?的孩子从小就?是大?眼睛高鼻梁,怎么瞧怎么可爱。 陆锦澜一边逗着孩子,一边暗暗拆开系统给的初为?人母大?礼包。 里面一共有四?件东西,第一件东西便让陆锦澜眼睛一亮。 永久大?力丸,为?母后服用,身体力量提升百分之五,恒久有效。 我的老?天奶啊,这才叫为?母则刚啊! 绝不是让人咬牙硬撑,而是真真正正的赋予力量。 陆锦澜喝茶的工夫丢嘴里服下,顿觉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 第二?件,终身崇拜母亲丹。 好好好!陆锦澜暗自鼓掌,如果养出个逆子,她?是接受不了的。 第三件,婴儿强身健体丸。 陆锦澜连忙把这两颗药丸都给女儿喂下去,雨眠问:“那是什?么?” “专门给婴儿服用的补药,大?补。” “在久安堂拿的?” “不是,我自己?研制的。” 雨眠想?起来,“你之前给我那两瓶药,堪称神药。痛的时候服一颗,立刻就?不痛了。止血的那个,我生产的时候服了些,医师说?我的伤口恢复得比别人快多了。” 陆锦澜:“是吗?一会儿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楼雨眠眼神闪躲了一下,“伤口有什?么好看的?别看了。而且……我还没恢复好,难看死了。” 陆锦澜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想?到他可能是怕她?看到生产纹。 毕竟,人体组织都是一个性质。哪怕不生产,人胖得快了些,身体都会产生肥胖纹。何况是平坦的肚子,被撑那么大?,自然会留下痕迹的。 陆锦澜在?现?代还刷到过妊娠纹爆出来的声音,吓得她?头皮发麻。好在?,现?在?不用她?生了。 她?承认谁生谁伟大?,她?十?分愿意把“伟大?”“牺牲”这些个头衔送出去。 她?搭着雨眠的手背,安抚道:“谢谢你为?我生下这个孩子,你是我们陆家的功臣。伟大?的父亲,感谢你的牺牲。” 雨眠眼眶一热,“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我也要谢谢你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我是心甘情愿的,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了。”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陆锦澜暗想?:我又不是那种嫌弃老?婆怀孕生产后身材走样的男人,我是女人啊,我哪有那么贱? 楼雨眠颇为?感动,继而恳求道:“你有那么多秘制神药,有没有能祛除疤痕皱纹的?” 陆锦澜支吾道:“我……我一个读书人,又不是专门卖药的?我这一天操心多少家国天下事,哪有空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回头去久安堂找找,有就?有,没有算了,我又不在?乎这些。” 楼雨眠瞥了眼一旁的奶爹,低声道:“可我在?乎,你以前经常夸我的腹肌很有手感,现?在?摸起来都没那么硬了,还有道很长的疤。” 听到人家妻夫之间讲私房话,奶爹颇有眼色的接着孩子走远几步,楼雨眠干脆让他把孩子抱回去照顾。 陆锦澜趁着这个空又看了下大?礼包里的最后一样东西,瞬间坐直了身体。 “雨眠。” “嗯?” “我给你个惊喜。”陆锦澜摊开手掌,递给他一个白瓷小罐。 楼雨眠忙问:“这是什?么?” “产后修复膏。”系统学名是夫郎产后修复膏,祛疤抗皱,有助于改善妻主?和产后夫郎的妻夫生活。 楼雨眠惊喜道:“你刚刚不是说?没有吗?” “啊,刚刚我是寻思着,就?这一盒,给了你,就?没有了。回头他们都管我要,我可没辙。” 楼雨眠高兴道:“既然只有这么一盒,自然是谁先生完谁用,我这就?去用,看看有没有效果。” 他快步到屏风后宽衣解带,对镜涂抹。 陆锦澜想?了想?还是提醒他,“你还是别全用了,以后不知道有没有,多少给他俩留点儿。” 楼雨眠:“知道了,用没了我去久安堂给他俩找,说?不定有更好的呢。” 陆锦澜无奈的笑了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忍不住催促:“还睡不睡了?” “你先睡吧,我还没抹完呢。” 陆锦澜翻了个白眼,服了。 * 第二?日?,满月酒宴。 席间,陆锦澜正式公布了孩子的名字,“安东,陆安东。” 晏无辛忙问:“安字乃宝女,我懂。这个东字,何解?” 陆锦澜道:“如今咱们嬅国正在?和姜曲两国打?仗,姜国不是在?咱们的东北方吗?我给女儿取名为?安东,希望她?的降生能够让战事早日?平息。” 项如蓁道:“那应该叫安北,现?在?的战事主?要集中在?北境边界。” 凛丞笑而不语,陆锦澜道:“不管啦,这个就?叫安东。日?出东方嘛,一切都是从东开始的,后面的孩子再叫安北。” 凛丞摸了摸肚子,“如果我这胎是女儿,就?叫安北。” 陆锦澜笑了笑,吃完饭,她?带着项如蓁和晏无辛在?园子里散步消食,陆锦澜道:“我预计这两年就?能凑齐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你们呢?有什?么想?法?别只当干娘啊。” 项如蓁道:“我喜欢孩子,等我雪卿完婚之后,会一直生下去的。你呢?无辛,你那一群应子,怎么一个都没怀?” 晏无辛撇了撇嘴,“我没让他们生,虽说?他们模样还不错,但也就?是模样还不错。他们大?字不识几个,整天就?知道打?牌,让他们做我孩子的爹,我觉得还有些不够资格。” 陆锦澜笑问:“那你要找什?么样的?快说?说?,我们好帮你留意着。” 晏无辛想?了想?,“我喜欢心思单纯的,最好识文断字,知书达理,总得给孩子做个榜样吧?” 三人正说?着,怀星端着一壶解酒茶寻了过来,“少主?、项少娘、师傅,这是大?夫郎让我送过来的。” 陆锦澜道:“摆亭子里吧,我们等会儿过去喝。” 项如蓁诧异道:“如果我没记错,怎么每回无辛在?这儿,怀星都在?咱们眼前晃?无辛,你这儿徒儿该不会对你动心了吧?” 晏无辛忙道:“别瞎说?,怀星又不是我府里那些轻浮男子,我只是把他当个弟弟,我对他没有歪心思,没想?睡他。” 陆锦澜笑了笑,“是吗?我头回见你郑重声明?不想?睡某个男人,你待他真够特别的。我记得过年的时候,你还给他买了身新衣服,给了压岁钱。怎么,你真心给他当师傅啊?” 晏无辛硬气?道:“当师傅怎么了?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 陆锦澜摇了摇扇子,计上心头,“那我就?试试,你们有多清白。” 她?坐到亭子里,将刚要离开的怀星叫了回来。 晏无辛低声道:“你别乱来。” 正文 第73章 悄悄的看好戏 陆锦澜咳嗽一声?,“怀星,我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 怀星一愣,若有所思的看向晏无辛,晏无辛却在低头?喝茶。 陆锦澜道:“这种事,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怀星红着脸跪在地上,小声?道:“怀星身在在府中为?奴,一切都听少主吩咐。” 陆锦澜一笑,“我怕你不情愿。对?方?条件是不错的,是皇家?学院的高材生,才貌一流,只是你嫁过去只能做最低等的应子。” 怀星瞥了?晏无辛一眼,低声?道:“我不在意名分,应子也……也挺好的。” 陆锦澜对?项如蓁道:“他同意了?,等你完婚之后,我就派人给你送过去。” “什么??”怀星吓了?一跳,“少主,您……您要把我许给项少娘?” 他目光仓惶的在三人之间打转,晏无辛脸色晦暗不明,陆锦澜反问:“项少娘不好吗?” 项如蓁微笑着看向他,“是啊,我不好吗?” 怀星连连摇头?,“不不不,项少娘您很好,是怀星自?知配不上,无福伺候。何况你刚要大婚,我这样的人过去只会碍了?您和夫郎的眼,怀星万万不敢。” 陆锦澜抿了?抿唇,“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哎,如蓁成了?婚,就算加上你,身边也就两?个男人,想必你很难自?在。不如给你找人品风流些的少娘,身边男人多,热闹,你嫁过去也不会太扎眼。” 怀星默默点头?,轻声?道:“少主说得是。我只是个仆人,自?知没有独得恩宠的本事,我也不求什么?名分地位。嫁妻嫁妻,吃饭穿衣。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就行了?。”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晏无辛一眼,鼓起勇气道:“我觉得,有的人身边虽然有很多男人,却未必有人懂她。如果我能时时在她身边的话,可以常陪她说说话。仅此而已,不求别的。” 陆锦澜看向晏无辛,“这话我听着都感动了?,你觉得呢?” 晏无辛瞪了?她一眼,“你给他说亲,问我干什么??” 陆锦澜憋着笑,“你不是他师傅吗?我当然得问问你的意见。不过你要是不在意,我就下决断了?。” “怀星啊,你这模样品行在咱们?府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样吧,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以后伺候我吧。” “啊?”怀星傻了?眼。 项如蓁一口解酒茶差点喷出去,她和晏无辛当然知道这话是假的,可怀星不知道。 他吓得愣在那儿,许久才道:“怀星愿一辈子都在府中为?奴,求少主成全。” 晏无辛猛地起身,“好了?,你别吓唬他了?。” 她将怀星拉起来,“你家?少主顺嘴胡说的,你别当真。走?,我带你练剑去。” 怀星被晏无辛带走?,陆锦澜和项如蓁趴桌狂笑。 陆锦澜笑道:“你看,说什么?清清白白?我一试探,两?个人都急了?。” 项如蓁摇了?摇头?,“无辛看着早熟,其实在女男之事上,还是个孩子。我看她把见色起意当成了?喜欢,看似网罗了?一堆男人,其实只是当玩物养着。真遇到了?有几分喜欢的,反倒不知该如何下手了?。你别逼她,顺其自?然吧。” * 炎炎夏日,让假期显得格外漫长。为?筹办项如蓁的婚礼,晏无辛来忠勇园的次数更频繁些。 这日陆锦澜正在书房,晏无辛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进来,一叠声?道:“热死我了?,看似都是小事,办起来真够心累的。” 陆锦澜一笑,“我早就说你不用?管了?,交给凛丞去办,他深得他爹真传,操持起这些琐事得心应手。” 陆锦澜说着递给她一杯热茶,晏无辛忙推拒道:“不要热的,你这冰粥看着挺好,我吃这个。” 她拿过桌上的半碗冰粥,边吃边道:“我是想着如蓁一辈子就办这么?一次大婚,我出份力心里踏实。不过我现在告饶了?,锅碗瓢盆鸡毛蒜皮的事儿,实在不是咱们?女人的强项,还是都交给小姐夫操心吧。” 她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和两?块腰牌,“我出钱,多了?少了?我不管了?,不够你补吧。这两?块腰牌是我私宅和山庄的,我都打了?招呼了?,小姐夫要用?什么?人拿什么?东西,着人拿着腰牌去,一说是陆家?夫郎要用?的,她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陆锦澜看了?看那沓银票,笑道:“用?不了?这么?多,该置办的这些天?咱们?两?家?都置办得七七八八了?。剩下都是现成的,花不了?几个钱。” 晏无辛道:“那就给她买个宅子,她成了?亲,总不能带着夫郎住学院宿舍吧?这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你去讲吧。” 陆锦澜道:“我在院长家?隔壁不是有处旧宅吗?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给如蓁做新?房用?。那儿离学院近,离金府也不远,她可以时不时回家?看看,金公子回娘家也方便。” 晏无辛忙问:“她肯收吗?” 陆锦澜一笑,“她当然不肯,但我给出的理由她拒绝不了。我说这是我家?女儿提前给她儿子下的聘礼,她先帮忙收着。” 晏无辛哈哈大笑,“你就这么?确信如蓁会有儿子?” 陆锦澜道:“金大人家?里那么?多儿子,说明什么??说明金家?人容易生男孩儿,我倒担心如蓁的夫郎一时半会儿生不出女儿。” 两?人说笑一阵,晏无辛便道:“说起孩子,我好几天?没看到我的干女儿了?。快让人把小安东抱来,我好陪她玩会儿。” 在这个性转版的世界,女人育儿也是简单模式。陆锦澜平常是什么?都不用?做的,吃喝拉撒都有雨眠和两?三个奶爹照顾。 孩子整天?被一堆人围着,陆锦澜想逗的时候就抱过来逗一逗,哭了?闹了?就丢给她爹。 她知道现代有些男人为?了?躲避育儿,宁愿谎称加班在单位打游戏也不回家?,更有甚者直接申请外派,干脆躲到外地去。 陆锦澜不用?,她只要稍一皱眉,雨眠就会立刻把孩子拎走?,嘴里还会哄她说:“你们?女人哪会带孩子啊?我把孩子抱走?,免得耽误你做正事。”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服了?药丸的缘故,还是母女天?性,总伸着小手儿,对?她依依不舍的。 雨眠也只会劝孩子:“东儿,咱们?出去玩,别影响你娘读书。” 我的老天?奶!这么?爽的日子,日复一日的过下去,她都可以接受。 这会儿无辛要看孩子,陆锦澜便让人把东儿抱来。晏无辛快到天?黑才走?,陆锦澜送她出去,一回身见陆今朝站在树影里,默默地看着她。 “娘,你怎么?在这儿?” “娘明日回云州,来跟你说一声?。” 陆锦澜不舍道:“怎么?这么?快就走??我还有好多话没和您说呢。” 陆今朝笑了?笑,“我不走?,你整日疯兔子似的往外跑。我一要走?,你才说有话没说。什么?话?此刻闲来无事,娘陪你好好聊聊。” 母女俩在书房坐下,陆锦澜给她倒了?杯茶,便说起上个月三人大闹学年考试,差点火烧阅卷楼的事儿。 此事除了?相关知情人,陆锦澜并没有和谁说过。 毕竟干系重?大,不亲近的人不便讲。她身边亲近的,除了?如蓁和无辛,都是男人。这么?复杂的事儿,跟他们?说了?,怕是也不懂。 如果凛丞没怀孕,或许可以和他聊聊,可他有孕后,陆锦澜也不想他担惊受怕,妨碍他养胎。 如今陆今朝问起,她便一股脑儿的说了?。 陆今朝听到她们?三个大胆行事,真真假假一顿搅合,不由紧张得将心提到嗓子眼儿。 可当她听到事情提前败露,三人抢着背锅,又?不禁露出笑意,连声?赞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颇有几分侠肝义胆。开除就开除,破书有什么?可读的?娘不会觉得丢脸,娘只会为?你高兴。” 陆锦澜笑道:“您听我说完啊,差点开除,没开成是因为?无辛及时请来了?救兵,她把她娘找来了?。巧的是她娘您应该认识,就是当朝丞相晏维津。” 陆今朝一愣,喝了?口茶,微微点头?,“认识,多年前有过几面之缘。” 陆锦澜忍不住赞道:“您不知道相尊大人有多厉害!院长说我们?惹了?天?大的事儿,谁都保不住我们?。可相尊大人一来,就把什么?都解决了?。危急时刻,力挽狂澜。她简直就是女娲,她能补天?。” 陆今朝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没有说话。 陆锦澜又?道:“后来,她还把我们?叫到府上,亲自?下厨做饭给我们?吃。娘你知道吗?相尊小时候家?里很穷的,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凭借家?族庇护一路高升,没想到她那么?励志。” “娘你知道吗?她当年读的也是皇家?学院,每次考试都是状元。她从一个破落户逆袭为?当朝第一重?臣,厉害吧?” 陆今朝微微一笑,“这些娘都知道,她的事,娘知道的比你多。” “她那天?见到我,还和我说,多亏了?您当年慷慨解囊,救了?她们?。不然她们?那几个人,不仅要退学,还得去坐牢。她跟我们?说了?好多她以前的事儿,她还夸您来着,说你是义薄云天?古道热肠。” 陆今朝轻笑一声?,低垂着眉眼,缓缓开口,“那她有没有说,她爬上高位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当年的告密者,寻了?个过错,灭了?告密者的满门?” 陆锦澜猛地怔住,陆今朝叹了?口气,“当年大家?都只是青春年少的学生,遇事软弱也算情有可原。那个告密的人是不对?,她若想报仇也无可厚非。只寻一个人的过错便是了?,灭其满门,你说是不是太过残忍?” 陆锦澜眨了?眨眼,不知该说些什么?,轻声?道:“也许……也许还有别的事。” 陆今朝摇了?摇头?,“澜儿,你很聪明,可跟晏维津这样的人比起来,你乖巧得就像一只小白兔。而她是一只老狐狸,狡猾狠辣,跟咱们?不是一路。” 陆锦澜脑子有点乱,“那她跟我们?说的那些事,都是假的?” “不,她说的都是真的。” 陆今朝轻蔑一笑,“怎么?会是假的呢?当年谁不知道晏氏一族出了?个文曲星,她晏维津从小到大都是名列前茅。一边在街边摆摊一边读书,课本上每一页都带着油渍。” “她是很厉害,很有本事。她最初只是一个不受家?族重?视的小户女,但她有办法让自?己变成晏氏一族鼎力相助的唯一选择。自?从她登上丞相之位,成了?晏氏的话事人,这十几年间晏氏在她手里发展壮大,不都是她的功劳吗?” “但是澜儿,你要牢牢记住一句话,人是复杂的。” “那些能登上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是纯良之辈。连当今皇上,都是踩着尸山血海杀入宫门的。那些人一路往上爬,要得到很多东西,就要丢掉很多东西,包括亲情、友情、爱情,还有人性。” 陆锦澜内心震颤,她能感觉到陆今朝还有很多话没说,却又?不打算说。 她不得不追问:“您觉得相尊没有人性吗?” 陆今朝长叹一声?,沉默片刻,眼里情绪不断翻涌而又?渐渐平息。 “我只能告诉你,当年和她一起烧学监房子的人,都是她当时的好友,就像你和如蓁、无辛一样。可后来,她不仅灭了?那个告密者满门,也灭了?其中另一位好友的满门。” 陆锦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为?了?什么??” “利益,天?大的利益。” 陆今朝不想再说,她按住陆锦澜的肩膀,苦心道:“澜儿,我知道你和无辛是好朋友。我不会干涉你们?,我希望你们?永远都这么?好。只要有知己,你在这世上,就不会孤独。” “但你一定要答应娘,不要卷入到朝堂是非中。等你毕了?业,你便到军中去吧,远离京城的纷扰。” “你有我、有朋友、有夫郎有孩子,咱们?陆家?有花不完的金银,你手握几十万宋家?军,便可一世无忧。” 陆锦澜没有吭声?,微微点了?点头?。 陆今朝要起身离开,陆锦澜忽道:“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飞卿的人?” 陆今朝脚步一滞,“飞卿是谁?” “不知道,我梦里梦到的。我梦到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被人追杀。一个叫飞卿的人抱着我,在死前把我交给了?你。娘,你……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陆今朝沉默片刻,笃定的告诉她,“那只是一个梦,不要胡思乱想。” * 宋凛丞近日格外高兴,陆锦澜暑休在家?,家?里还有了?孩子,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恰逢盛夏时节,忠勇园的荷花开得正好,他操办着项如蓁的婚事犹嫌不够,还办了?个小小的赏荷宴,请金雪卿还有晏无辛府中的一干应子都来做客。 陆锦澜听到他说起这事儿,颇为?诧异,“我记得你和无辛那些个应子不怎么?对?付,怎么?肯给他们?下帖子?” 宋凛丞笑道:“这是我们?男人的心思,我不告诉你,枉你考多少状元也猜不到。” 陆锦澜略一寻思,“这也不难猜,当然是因为?无辛和我的关系,你请了?如蓁的未婚夫,要是不请无辛家?的小郎,倒显得你厚此薄彼,怕她不高兴。” 宋凛丞道:“这只是其中之一,最主要的是我想让他们?看看,我现在的日子。” “你现在的日子?” “对?啊,他们?当时那么?瞧不起我,说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以后嫁到妻主家?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我不仅嫁了?全天?下最好的妻主,住着可以跑马的皇家?别院,还有了?身孕。你说,他们?会不会忮忌我?” 陆锦澜忍不住笑着摇头?,“你请人家?来,就为?了?和人置气啊?” “我不会明说的,我已经跟雨眠说了?,让他帮我点他们?几句,我就算出气了?。” 陆锦澜点了?点头?,“你开心就好。” 到了?荷花宴那日,项如蓁和晏无辛到处找不到陆锦澜,最后发现她站在廊下,隔着池塘往屋内观望。 二人抱怨道:“你怎么?闷不吭声?跑这儿来了??让我们?好找。” 陆锦澜嘘了?一声?,“别吵,咱们?悄悄的看好戏。” 二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好家?伙,里面一屋子全是男人。 都说三个男人一台戏,今天?这出戏怕是要大唱特唱了?。 宋凛丞拉着金雪卿在桌前坐下,雨眠抱着孩子和七郎一同作陪,方?卿等人在暖炕上坐着。 各色茶点已备,怀星呈上两?匣子图样。 宋凛丞笑道:“大家?都帮着选一选,这是要给雪卿绣到喜服上的绣样。虽说婚礼在两?个月后,但提前准备时间充足,才能确保做得精致。” 雪卿忙道:“劳你费心操持,已经够麻烦的了?。不用?这么?精细,我和她都不在意这些。” 雨眠笑着打趣道:“还没成亲就这么?俭省啊?还你和她,连名字也不称呼,倒是跟我们?说说,你和谁啊?” 一屋子人都笑起了?起来,雪卿脸一红,讷讷的说不出话。 凛丞笑道:“快饶了?他吧。我听我家?妻主说,雪卿头?次遇见项少娘是在学院,他当时便只和项少娘说话,晏少娘差点以为?他是个哑巴。” 大家?哄然一笑,连雪卿自?己也忍不住笑道:“我那时候还以为?晏少娘不是好人,有些害怕她。” 怀星道:“晏少娘只是爱开玩笑,其实她人很好的。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很和蔼,每次来府里,都逗得大家?很开心。” 方?卿探头?看了?一眼,走?到怀星身边,“呦,你就是我家?妻主在府里收的徒儿吧?怪不得妻主近日不爱在家?,总往这儿跑呢,原来陆府里有宝贝,勾着她来呢。” 其他几位应子一听便围过来,七嘴八舌道:“我瞧瞧,这个弟弟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怎么?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你是会弹琴还是会唱曲儿?或者,会跳舞?总该有个才艺吧?” “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拜妻主为?师的,她平日里都教你什么?呀?” 怀星被围着不知如何开口,宋凛丞给雨眠使了?个眼色。 雨眠将孩子交给七郎,起身笑道:“好啦,刚才不见你们?急着为?晏少娘辩解几句,这会儿倒是一个比一个话多。依我看,你们?输就输在不会说话。当年你们?怎么?说我家?大夫郎来着?” “说他又?不会厨艺,又?嫌弃他不会烤鱼。当时我们?妻主就说,他嫁了?人是要享福的,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你们?瞧,如今这话不是都应验了?吗?” “如今我家?大夫郎操持府中事务,有条不紊,待我们?这些小郎和孩子也极为?宽厚。别说京城,也别说嬅国上下,就是左右邻国都算上,谁不羡慕我家?大夫郎嫁得好妻主?” “我看晏少娘观察入微的本事,你们?是一点没学到。你们?哪里会看人?还是多吃些东西,少开尊口吧。” 他数落得那些应子一个个噤了?声?,宋凛丞待他说完,才道:“雨眠,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是没成婚之前的事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方?卿眼睛一转,笑道:“说起来,咱们?第一次见面,宋公子和雨眠还差点打起来。如今你们?共侍一妻,关系倒是好得让人羡慕。” 金雪卿惊道:“还有这样的事啊?” 宋凛丞尴尬一笑:“那也是旧事了?。” 雨眠忙道:“不打不相识,别说咱们?,就是晏少娘和项少娘初见面时,也吵了?一架呢,现在还不是情同姊妹。我家?大夫郎心胸宽阔,自?然是不计较这些的。他待我和七郎都很好,是吧?七郎。” 七郎观战了?半天?,脑子和嘴都跟不上,一句话都插不进去,这会儿终于有机会开口,他忙呆呆的点头?,说道:“是的。” 宋凛丞噗嗤一笑,“宴席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去用?膳吧。” 见他们?终于转移阵地,晏无辛松了?口气,“老天?奶啊,他们?终于说完了?,每个人都抢着说话,吵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说锦澜,你那三个男人怎么?合起伙来欺负人?” 陆锦澜笑道:“这话不对?,七郎拢共就说了?两?个字,他看起来像是合伙的样子吗?至于凛丞和雨眠,确实是有点得理?不饶人,我代他们?给你赔罪。不过,他们?只有两?张嘴,你们?家?来了?八个人,八张嘴是怎么?被两?张嘴欺负了?的?” 晏无辛不服道:“他们?平常争起宠来,口齿伶俐得很。今儿也不知吃了?什么?粘嘴的糕点,一个个变得笨嘴拙舌的。也就方?卿还能支应几句,哼,下次我只带方?卿来。” 项如蓁笑道:“他们?男人之间互相挤兑几句,你何必放在心上?由着他们?去吵吧。” 陆锦澜:“就是,他们?开席,咱们?也开席。走?,吃饭去。” 晏无辛乍一听觉得没毛病,仔细一想:不对?啊! “哎我说如蓁,你还说我呢。要是被挤兑的是雪卿,你早急了?。” 项如蓁道:“他们?挤兑雪卿做什么??雪卿和他们?又?没有旧怨。” 晏无辛一想,“也是,我早就说他们?话多,叽叽喳喳的净惹事。算了?,我得把怀星叫到咱们?这边伺候,不然我那群应子非得欺负他不可。” 晏无辛过去叫人,陆锦澜笑着摇头?,“哎,这样的日子真是有趣。有时候我不禁想,就这样天?长日久的过下去,也挺好的。” 项如蓁奇道:“谁不让你这样过下去了??” 陆锦澜仰头?望天?,“命运,命运未必如此安排。” 她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这是我岳母刚从边关寄来的书信。” 项如蓁忙问:“出什么?事了??” 正文 第74章 名单上没有我 陆锦澜叹道:“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我,凛丞还有三?个月就生了,让我不要离京。你说,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担心?我离京呢?” 项如蓁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前线的战事,又有了变化?”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好说,前些天碰到学?监,她说最近坏消息很多,学?院派出去的学?长,已经牺牲了十二个了。” 项如蓁眉头紧锁,“开学?咱们就是?二年级了,或许可以提前外派。这仗打了大半年,还不见亮,我倒想到前线去,尽一份力?。” 陆锦澜劝道:“你就快大婚,别惦记去前线了。其?实这种事,也由不得咱们想或者不想,等通知吧。” 这话说完不到半个月,前线又传来败报。皇上下?旨,将皇家学?院的学?生再次派往前线,以替补伤亡的军官。 三?人?看完了外派名单,一同去找院长凌知序,因为那份名单上,没有她们的名字。 凌知序正在家里整理书斋,见三?人?冲进来,她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似乎毫不意外。 陆锦澜忙问:“院长,为什?么?名单上没有我们?” 凌知序反问道:“名单上也没有晏钰,你们怎么?不问问为什?么??” 晏无辛道:“晏钰是?皇上的女?儿,皇上舍不得她上战场,可我们又不是?……” 凌知序哼了一声,笑道:“对,你们不是?的皇上女?儿,可你们的身份也不普通。没出现在这份名单里的人?,都是?有背景的,就拿锦澜来说吧。” 凌知序说着从梯子上下?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我猜,圣上和宋将军早有默契。宋将军如今在前线挂帅,带着三?十万宋家军血战沙场,已然是?不顾安危死守疆土。战场上刀光剑影,生死难料,她怎么?可能让你再到前线去?” “所以,在上报名单的时?候,圣上便提前告诉我,陆锦澜这个名字不必报上去。” 她看向陆锦澜,“这是?你岳母的一片苦心?,你就不要再问了。至于你们两个,据我所知,名单经过相尊大人?之手,她过目之后,便亲自将无辛的名字划了下?去。相尊大人?是?慈母心?肠,自然不希望无辛到前线去吃苦受罪,甚至还可能有性命之危。” 项如蓁忙问:“那我呢?” “你?”凌知序无奈的一笑,“如蓁呐,你现在是?今非昔比。若是?在从前,你想不去恐怕都不行。可现在,也有人?为你而奔走?。” “本来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你,可是?旨意还没下?,御史令金大人?便听说了。她跑到皇上面前嚎啕大哭,说她的女?儿已经英勇牺牲,而她在朝为官大半生,自问呕心?沥血忠心?耿耿兢兢业业。” “她说如蓁马上是?她金家的儿主,请皇上怜悯她失去了女?儿,金家只有如蓁这一个指望,不要让如蓁再去犯险。” “金大人?是?老臣,位列三?尊。她如此哀声恳求,皇上还能怎么?办?自然将如蓁的名字勾掉了。” 凌知序一番话,让三?个人?都沉默了。 她们互相看了看,这才猛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后台,而且是?很硬的后台。 大家沉默半晌,陆锦澜方道:“这么?做,会不会有人?觉得不公平?” 凌知序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会觉得不公平的人?,不都没去吗?” 三?人?哑口无言,确实,整个学?院就她们最能闹事,而且是?带头闹事。 每次一有什?么?不公的事件,很快就能看见三?人?迅速纠集一帮拥护者,奋力?挥舞着拳头,呐喊着:“不公!不公!” 然而命运的幽默之处就在于此,突然一个猛回头,把她们甩到自己曾经的对立面,让她们措手不及,甚至都来不及适应。 凌知序安慰道:“你们不必有心?理负担,这样的事大家都习以为常。你们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这么?一来,学?院就剩你们四个学?生了,暂时?不会开课。你们在家好好温书,别等到开学?的时?候,什?么?都忘光了。” * 陆锦澜回到忠勇园,心?事重重的进了宋凛丞的房间。 “你回来了?” “嗯。” 陆锦澜坐在窗前,愁眉不展。 宋凛丞察言观色,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锦澜道:“皇上今日下?旨,将皇家学?院的学?生派往前线。” 宋凛丞一怔,眼里满是?担忧,“那……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陆锦澜摇了摇头,“名单上没有我。” 宋凛丞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我娘在前线,已经够让我担忧了。你若是也去,只怕我会终日提心?吊胆。” 陆锦澜瞥了他一眼,“可我若不去,岂不成了缩头乌龟?让你娘一个老人家在前线浴血奋战,我却躲在京城苟且偷安,我如何自处?” 宋凛丞沉默片刻,低头不语。过了许久,他方道:“除了你,别人?都要去吗?” “除了我,如蓁、无辛还有大皇女?,其?她同学?都去。时?间紧急,她们明日就启程了。” 宋凛丞想了想,怪道:“她们都去?凌侯的女?儿凌照人?也去?” 陆锦澜笑了笑,“她当然要去,凌家军还有四十万兵马。她是?凌之静的女?儿,就算凌家军全线溃败,也会有人?拼死保她安然无恙的。她去与不去,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宋凛丞隐隐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有些急切的握住她的手,紧张道:“那你呢?你已经决定要去了,是?吗?” 陆锦澜微微点头,“是?。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你和七郎都快要生了,我应该守着你们。” “可是?,此次战事非比寻常。姜曲两国同时?侵犯嬅境,宋家军和凌家军全都投入了战斗,打了半年还是?不见成效,败报时?不时?传来。我的同窗、学?长都上了前线,有的人?甚至已经牺牲了。” “这个时?候,如果我还在家里,守着夫郎孩子,吃喝玩乐,你觉得我会高?兴吗?” “我可以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我,可我不想自己看不起自己。” 宋凛丞满心?顾虑,“可……可项姐姐就要大婚了,你在这个时?候离开……” 陆锦澜摇了摇头,“我们今日分手的时?候,如蓁已经往金府去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一定会去。至于无辛,她知道我俩要去,一定也想去。不过相尊大人?未必会同意,其?实她不去倒好,她可以留在京城照应我和如蓁的家眷,我们两个也能更安心?。” 宋凛丞轻叹一声,伏在她的膝上,无奈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恐怕我说什?么?都拦不住你。我虽是?夫道人?家,也懂得国家国家,无国便无家的道理。你要去便去吧,只是?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锦澜摸了摸他的脸颊,“放心?,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管你听到任何消息,都要坚信,我一定没事。” “一定?” “是?,一定。” * 与此同时?,项如蓁正跪在金云凝面前,恳求道:“您就让我去吧。” 金云凝眉头紧锁,“理由?” 项如蓁一脸正气道:“好女?儿理应保家卫国。” “你?”金云凝差点被项如蓁气晕过去,“你以为上战场是?什?么?好事吗?随时?可能没命的。” 项如蓁慨然道:“我不以为是?什?么?好事,可正因为危险,我才应该去。不然,让谁去呢?我们这些人?,平常被人?称为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别人?都去,我没道理不去。” 金云凝瞪了她一眼,“你那两个朋友,不也没去吗?” “她们会去的,我们总能想到一块去,不然也不会成为朋友。” 金云凝无奈的叹了口气,“蓁儿啊,一个人?不可能改变战争的胜负,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何况,你万一有个不测,你让卿儿如何是?好?” 项如蓁垂下?眼眸,无奈道:“如果我有了万一,亲事作废,您就再帮雪卿找个好妻主,好好的疼他照顾他。” “不要!”金雪卿哭着从门外冲了进来,质问道:“什?么?叫亲事作废?不许作废。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你了,你休想把我推给别人?。” 项如蓁按住他的手,安抚道:“我没有要把你推给别人?,我是?说如果有个万一……” 金雪卿哭道:“什?么?万一?如果你像姐姐那样为国尽忠,我就做个寡夫。” 金云凝实在听不下?去了,皱眉道:“胡说什?么??什?么?寡夫?你还没嫁过去呢。” 金雪卿嘴一瘪,看起来更委屈了。 他含着泪问项如蓁:“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这么?快?晚一天行吗?” 项如蓁一愣,“你要做什?么??” * 陆锦澜要走?,宋凛丞便命人?收拾包袱。陆锦澜将楼雨眠、陆七郎也叫过来,不得不叮嘱他们几句。 “我这一走?少说也得一年半载,我不在家,你们要好好相处。平常争风吃醋也就算了,我不在,你们要互相帮助。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孩子。” 她将备好的药拿出来,“这个留给你们生产的时?候吃,雨眠知道怎么?用,回头让他告诉你们。” 她看了看宋凛丞和陆七郎的肚子,还是?有些担忧,“平掌柜那边已经准备了最好的医师,但我还是?不放心?,一会儿我给云州写封信,让我爹过来照看着,他有经验。” 七郎红着眼道:“你就不用操心?我们了,战场凶险,你才最应该小心?。” 陆锦澜一笑,“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我有挂,不会有事的。你们好好养胎,不要瞎担心?。” 雨眠道:“怎么?能不担心?呢?事发突然,我们也没个准备。要不你过些日子再走?,我去庙里求个平安符。” 大家正七嘴八舌的说着,洗墨来报:“少主,晏少娘来了。” 陆锦澜忙道:“她这么?晚来一定有事,快请她进来。” 正文 第75章 房事也值得一学 晏无辛一进来?,见男人们都泪眼汪汪的,调侃道?:“呦,我?来?得不?是时候。锦澜,这一个个都舍不?得你,你还去不?去?” 陆锦澜一笑,“去,你呢?” 晏无辛:“我?也去。” 陆锦澜诧异:“你也去?相尊大人同?意了?” “当然不?同?意,我?娘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那三脚猫功夫还想逞英雌,让我?老实在家待着。不?过,我?是那老实人吗?” 晏无辛说着举起手中的包袱,“我?在你这儿躲一宿,明天咱们一起出发。” 陆锦澜喜道?:“好啊,我?还以?为你走不?成。” 晏无辛笑道?:“走不?成也得走,你俩身边没?有我?,我?还不?放心呢。” 两人正说着,项如蓁也来?了。 项如蓁看了她俩一眼,已?经猜到了大概,便商量道?:“咱们能不?能晚一天走?” 二人忙问:“你要?做什么?” 项如蓁一笑,“成婚。雪卿想以?夫郎的身份,等着我?回来?。” 二人愣了一下,晏无辛皱着眉一寻思,“这时间来?不?及啊,距离原定?的婚期还有一个半月呢,新房还没?布置。这么晚了,上哪儿去找吹打班子?” 项如蓁果?断道?:“都不?要?了,一切从简。反正喜服已?经做好了,明早你们陪我?去接亲。简单的拜个堂,新房有一对红烛就?好。” 陆锦澜道?:“那可不?行,趁着城门还没?关?,我?让洗墨赶紧带人去那边布置一下。时间紧急,能弄多少算多少吧。宾客来?得及请吗?酒席怎么办?” 项如蓁摇了摇头,“宾客就?是你们俩,再加上你们两家的男人。院长家离得近,我?明早去请她。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金家那边也不?打算大请宾客,只有自家人。摆个两三桌,足够。”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陆锦澜叹了口气,“好吧,那咱就?喝完你的喜酒,再去上马杀敌。” * 虽说一切从简,但该有的喜气丝毫不?减。在宴席上,项如蓁作?为新娘官豪饮数杯,把仅有的宾客都喝倒了。 金云凝和凌知序各自被抬回府,陆锦澜趁着还有意识,不?得不?劝项如蓁:“知道?你高?兴,你酒量好,但你也别?再喝了,我?们实在陪不?起了。” 晏无辛:“就?是就?是,留点儿力气,提前去洞房吧。” 项如蓁脸色泛红,微微一笑,“好,那你们帮我?支应着,我?去陪陪雪卿。” “等一下!”晏无辛晃晃悠悠追上去,陆锦澜急忙扶住她。晏无辛见四下无人,支吾着开口:“如蓁,那个……你会不?会啊?” 项如蓁一愣,“什么?” 晏无辛脸红道?:“你家人又不?在,我?看也没?人能告诉你。那个,怎么洞房你知道?吧?” 陆锦澜扶着墙笑到发抖,项如蓁沉着脸道?:“我?又不?傻。” 晏无辛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给,这是我?的私藏,送给你学习学习。” 项如蓁看了眼露骨的封面,皱着眉犹豫要?不?要?接。 陆锦澜劝道?:“如蓁,你这人正经得一塌糊涂,也该看点不?正经的,免得人家以?为你不?解风情。拿着吧,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这个……这个房事也值得一学。” 项如蓁点头,“颇有道?理。”她收下晏无辛的小册子,转身去了书?房。 陆锦澜看着项如蓁坚定?的背影,喃喃道?:“相信她一定?学有所成,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陆锦澜拐回大厅,楼雨眠立刻迎了上来?,“我?早起去给你求了平安符,道?长说要?将这个缝在贴身的衣物上,可以?保佑你刀枪不?入。” 陆锦澜一笑,“这种话你也信?” 楼雨眠垂下忧郁的眼眸,纤长的睫毛映出一片暗影,“只要?是对你好的话,我?都信。” 陆锦澜心头一软,握住他的手,“那咱们现在就?回家,你好把平安符给我?缝上。” 晏无辛倚在墙边,看着陆锦澜带着她的男人们往外走,自言自语道?:“好好好,你们都有人陪,我?倒成孤家寡人了。” 她刚准备去看看她那些应子走没?走,手臂忽然被人扶住,“师傅,你喝醉了吗?” 晏无辛醉眼朦胧的定?睛瞧了瞧,“是怀星啊,乖徒儿,送师傅上马车吧。” 怀星将晏无辛扶上马车,她已?经昏昏欲睡了,嘴里咕哝了一句:“送我?回私宅,走之前我?再去开个荤,上了战场就?得天天吃素了……” 怀星暗暗翻了她一眼,低声对车妇道?:“回忠勇园。” * 金雪卿蒙着盖头,忐忑的在新房等着。才到午后,陪嫁男仆便快步来报:“主君过来了。” 金雪卿连忙理了理衣襟,端正坐好。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他紧张得挺直了脊背,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盖头被掀开,金雪卿抬眸望去,只见项如蓁穿着大红喜服,她那般高?大挺拔,龙眉凤目英武不?凡。 她目光炯炯的望着他,眼神专注而直白。 金雪卿被看得心旌摇曳,脸色微红,轻声唤道?:“妻主。” “嗯。”项如蓁应了一声,紧接着抬起手捏住了他白净的脸颊。 “疼……”金雪卿轻声抗议。 项如蓁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用指背蹭了蹭他可怜的被捏到发红的皮肤,解释道?:“我?没?用力。” 金雪卿嘟囔道?:“妻主天生神力,你不?用力已?经弄疼我?了,你若用力,恐怕我?的脸要?被你掐肿了。” 项如蓁一笑,“不?会的,我?舍不?得。” 她转身看了看屋内的闲杂人等,“这里用不?到你们了。” 几个男仆鱼贯而出,项如蓁亲自端来?两杯酒,和金雪卿喝了交杯酒,而后歉疚道?:“婚礼太过仓促,委屈你了。” 金雪卿忙道?:“不?委屈,能嫁给你,我?很满意。” 项如蓁点了点头,“那就?好,脱衣服吧。” “啊?”金雪卿瞬间脸红如血,“可……可现在还是白天。” 项如蓁淡定?道?:“没?有人规定?洞房一定?要?在晚上。” 她说着便自顾自解开衣衫,将一本?小册子丢在床边。 金雪卿瞥了一眼火速转过头去,“这……这是什么?” “教材,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看。”项如蓁说着将人拉到跟前:“得罪了,你动作?太慢,我?帮你脱。” * 第二天一大早,陆锦澜从雨眠房里出来?,对洗墨道?:“派人去晏少娘院里,叫她来?大厅一起用早膳。吃完了我?们就?该出发了,如蓁应该快过来?了。” 洗墨笑了看了她一眼,“少主,要?不?您还是再等一会儿吧。晏少娘昨天喝醉了酒,怀星在她房里伺候的,呃……现在那院儿还没?动静。” 陆锦澜怔了一下,渐渐勾起嘴角,“行,那我?先吃。” 陆锦澜吃饭的功夫,男人们已?经帮她将行装打点好,围着她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 宋凛丞道?:“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等我?生了会立刻写信告诉你。如果?是女儿叫安北,可如果?是儿子,叫什么名字?” 陆锦澜咬了口三鲜馅饼,含糊道?:“儿子的话就?叫……我?一时想不?起来?,儿子的名字你自己取吧。” 陆七郎忙问:“那我?呢?我?如果?生了女儿,叫什么?” 陆锦澜道?:“叫安西,东北西南,咱们家先按这个顺序取名。” 陆锦澜刚吃完擦了擦手,楼雨眠将陆安东抱过来?,“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抱抱东儿吧。” 陆锦澜将孩子接过来?,握了握她的小手,“娘要?去打仗了,等娘回来?教你练武。以?后咱们上阵母女兵,一起大杀四方。” 小婴儿咿咿呀呀的应着,陆锦澜将孩子还给她爹。一抬头,见项如蓁满面春风的背着包袱进来?,“早!无辛呢?” 陆锦澜也拿上包袱,“走,咱们一起去叫她。” 二人进到无辛所住的院子,刚要?开口,忽听屋内啪一声脆响,不?由得脚步一滞。 紧接着便听晏无辛骂道?:“逆徒,谁准你以?下犯上?” 陆锦澜敛起脚步声,悄悄从窗外观望,只见怀星跪在地上,捂着脸,委屈道?:“师傅昨晚准了的。” 晏无辛气道?:“胡说!我?喝醉了你没?看见?醉话能当真吗?我?告诉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许你再胡思乱想。” 陆锦澜还想再看看,项如蓁咳嗽一声,“无辛,该走了。” 晏无辛沉着脸,拎着包袱出来?,陆锦澜忙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 晏无辛:“没?胃口,气饱了,走吧。” 三人话不?多说,白天闷头赶路,只有夜晚在驿站歇脚的时候,才会恳谈一番。 距离前线越来?越近,大家脑子里想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项如蓁:“咱们没?有圣旨,比大部队晚出发了一天,现在还没?追上她们,到了前线该怎么办?” 陆锦澜道?:“大部队无非就?两个去处,一部分加入凌家军,去打姜国,一部分加入宋家军,打曲国。两军大营离得不?远,咱们三个自由人,自己分配。要?我?说,咱去加入宋家军。有我?岳母在,不?会让咱们坐冷板凳。” 晏无辛赞同?道?:“对,就?去宋家军。你们别?忘了,凌家军跟咱们有仇。咱们上次在北州搞没?了凌之静十万大军,她做梦都想掐死咱们。咱要?是两眼一抹黑跑到凌家军阵营里,比跑到敌军阵营都危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项如蓁道?:“那就?先去宋家军吧,不?过凌家军节节败退,我?看咱们早晚躲不?掉。” 晏无辛:“躲不?掉再说,能躲先躲。不?是我?贪生怕死,死在战场上算英雌,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叫窝囊。哎,咱们实话实说,你们怕不?怕死?” 陆锦澜:“我?不?怕,因为我?确信我?不?会死。真有危险的时候,你们往我?身后躲,保准你们没?事。” 晏无辛闭上眼睛盖上被子,舒展着身体道?:“你就?吹吧,你又不?是神仙,哪有不?死之身。” 陆锦澜笑道?:“我?有挂。” 晏无辛:“又来?了,动不?动就?说你有褂,咱也没?看见你那个褂在哪儿。不?过我?倒是承认,你比我?有武学天分。平常没?见你练功,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不?是我?对手呢,现在我?勤学苦练,都打不?过你。咱们三个,我?以?前只是成绩垫底,现在武功也垫底了。” 项如蓁笑了笑,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物事,“无辛,这个给你。” 晏无辛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猛地坐了起来?,“金丝软甲?” “是,雪卿说这是金家的传家宝,可惜当初一淮学长连夜被召往前线,家里没?来?得及给她。大概我?岳母那时也想不?到,战事会打得如此惨烈。说来?也怪,凌家军有四十万大军,姜国兵马不?到三十万,谁能想到会一败再败呢?” 项如蓁说着叹了口气,摸了摸轻薄柔软的金丝软甲,“雪卿昨天把它交给了我?,但我?用不?上。我?和锦澜功夫都比你好,你穿着吧。” 晏无辛嘿嘿一笑,“你的夫郎给你的,我?可不?好意思要?。但我?早就?听说这东西是个宝物,第一次见。我?先穿上试试,看看什么感觉。” 她刚套到身上,驿站的人在外面拍门,“晏少娘出来?一下,外面有人找。” 陆锦澜皱眉道?:“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谁会找你?你等我?穿件衣服,和你一起出去。” 晏无辛把她按住,“不?用担心,我?有金丝软甲我?怕谁啊?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三人的cp线其实都有蛮多有趣的点,但急着去打仗,就不展开写了。以后如果有机会写番外,好好发一发各种口味的糖~ 正文 第76章 你怎么在这儿 晏无辛提着她的凤鸣长刀出门一看,竟然是她的近侍叶游。 叶游连日?赶路,满面风尘,见到晏无辛很是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眼眶发红道:“主子,可让我追上?您了。想必您这一路上?定是昼夜兼程风餐露宿,您还吃得?消吗?” 晏无辛笑着扶她起来,“这才哪到哪儿?我这还没到战场呢,你倒先担心?上?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你跟过来干什么?是不是我娘让你来的?” 叶游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是,相尊让我务必追上?您,好把东西交给您。” 叶游解下身上?深重的包袱,说道:“这是相尊花重金命人赶制的金麟明光甲,做工一流,用料极其结实,可为主子在战场上?多加一重保障。” 晏无辛打开一看,里面竟然竟然有三套。 她不由喜道:“我娘何?时这么贴心??竟然也为我的朋友准备了战甲。” 叶游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相尊说,她是不得?已而为之。一来怕主子你心?太善,把战甲给别人穿。二来怕人心?险恶,别人抢你的战甲穿。所以准备了三份,希望你那两位朋友靠得?住。” 晏无辛无语得?翻了个白眼,“我的交友运比我娘好多了。” 她说着扯开衣襟,给叶游看她刚穿在身上?的金丝软甲,“看见没?如蓁给我穿的。回去告诉我娘,让她别操没用的心?了。” 不管怎么说,三人总算都?有了装备,又赶了几?天路,终于到达灵州前线。 这日?清晨,三人三骑,纵马穿过灵州城,刚一靠近灵州大营,便?听到了数万兵马调动的马蹄声,整片大地都?在跟着颤动。 动物,比人更容易感知到危险。但只有勇敢的人类,会迎难而上?,在万重危机中,觅得?一线生机。 她们的坐骑发出不安的低鸣,三人不约而同的拍马向前,逼进战场。 途径一片密林时,七八个兵勇手持兵刃冲了出来,厉声拦住了她们,“站住!军事重地,不得?靠近!” 陆锦澜连忙报上?姓名,“我是陆锦澜,我要见宋将军。” 一名小兵立即斥道:“胡说!陆大人远在京城,休想冒名顶替,赶紧退下,否则军法处置。”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刚要去摸令牌,林中又冲出一人,高声道:“不得?无礼!” 那人说着快步上?前俯首见礼,“参见陆大人。” 陆锦澜听到她的声音便?觉得?有些熟悉,伏在马上?仔细一瞧,竟然是个熟人,不由喜道:“左隋之!” 她一把拍开左隋之见礼的手,翻身下马,激动地抱住了她。 项如蓁和晏无辛也连忙下马,拉着左隋之的手,亲热的寒暄起来。 武试的时候,大家都?对左隋之印象深刻。可惜她那时对打的是楚易舒,所以遗憾落选。 不过她和那群外地学子一起在晏无辛的山庄厮混了数日?,三人都?和她颇为投缘。 晏无辛忙问:“神京一别,许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左隋之笑道:“我母亲在宋将军帐下做监粮官,边境开战后,宋家军招募新兵,我便?第一时间报名入伍。如今做了一名小小的百妇长,以后要多多仰仗各位大人提携了。” 左隋之说着又看向陆锦澜,“听说你已经?是四品骁骑校尉了,恭喜啊,校尉大人。” 陆锦澜笑道:“你少打趣我,我这官儿纯粹是我岳母为了说出去好听,帮我空口求来的。比不上?你们,是沙场征战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这时左隋之带领的那支小队都?在一旁,数十人围着,听见陆锦澜这么说,颇感震惊。 除了上?次岳蝉带的那一队人马,大部分宋家军的兵都?没接触过陆锦澜。 大家只是听说宋将军的儿子,嫁给了云州富商的嫡长女陆锦澜。 而这个陆锦澜风评很是复杂,有人说她风流成性,有人说她义薄云天,也有人说她才华独步天下。反正?好多故事从?京城传到灵州,早就传得?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当?兵的好像天生就排斥有才名的书生,提起来都?颇为不屑道:“会吟诗作对写文章有什么用?能把敌人写趴下?” 在她们的视角里,都?觉得?宋凛丞是被陆锦澜这个风流才女给骗了,私下都?暗自?不平。 有人扼腕叹息,“都?怪宋将军的夫郎,没生出个女儿。唉,将来所托非人,咱们宋家军前途堪忧。” 有人偷偷埋怨,“要我说,怪宋公子识人不明,咱们大将军何?等英勇,他不照着他娘找个军中英才,怎么找了个写诗的?” 有人羡慕忮忌,“不过这位陆大人运气真?好啊,攀上这样的岳家。别人顶多是平步青云,她是旱地拔葱,上来就是四品校尉。” 有人无奈调侃:“怪咱们没有那好命,下辈子也托生个文曲星,娶个大将军的儿子,不就什么都?有了?” …… 军中大概流传着以上?几?种论调,然而今日?一会,众人见陆锦澜英姿飒爽态度潇洒,和大家想象的文弱书生形象完全不同。 她言语间如此磊落坦荡,将自己不劳而获的官位说出来,倒让这些私下编排她的人,面上?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也不觉得陆锦澜讨厌了。 四人寒暄了几?句,陆锦澜便?道:“我们是来前线帮忙的,你给指个路吧,我先去见宋将军。” 左隋之为难道:“今日?交战,双方人马此刻已经?摆开了阵势,大战一触即发。宋将军现在是靖边大元帅,在阵前督战,此刻一定不得?空。我等奉命在侧翼侦查,你们不如等等,等收兵后再去拜见。” 陆锦澜想了想,“那你先带我们看一眼阵前的形势,然后再说。” 左隋之带着三人上?了上?头,从?高处望下去,山下的兵马密密麻麻和蚂蚁一般。 从?左隋之口中得?知,双方近半月已经?交战了六次,均有胜负。上?次一战是三天前,大家各自?休整,就是为了今日?的大战。 三人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阵型,左隋之在一旁解说道:“曲国?疆土人口都?不如咱们嬅国?,平常也不敢犯我边境。这次不知怎么一反常态,投入了二十几?万兵马,几?乎将家底都?掏出来了,看来要和咱们死磕到底。” 陆锦澜望过去,见宋婧骁手握帅令,一身戎装端坐帅台,威仪如山,身后的宋字大旗迎风招展。 而曲国?军中,在战车上?指挥的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少年将军。 她一身黑金战甲,束发金冠,身后悬着萧字战旗,手边竖着一支三尖两刃戟,威风凛凛。 晏无辛好奇的问:“曲国?的主将是谁?” “皇储萧承英,她是曲国?皇帝的第三个女儿,刚刚被立为皇储,据说文韬武略无一不能。刚开战时她还亲自?上?阵,斩了我方两员大将,确实有些功夫。不过元帅亲自?上?阵,她便?不敢上?前应战了。” 陆锦澜又问:“她的功夫和如蓁比,如何??” 左隋之想了想,“应该差不多。” 陆锦澜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项如蓁一笑,“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陆锦澜笑道:“所谓,擒贼先擒王。我在想,曲国?这么重视边境之战,连皇储都?上?阵了。你们说,如果这个皇储死了,她们还有没有心?情?再打下去?” 晏无辛赞道:“好啊,宰了她咱们就是大功一件,眨眼就可以回京领赏了。” 左隋之连声劝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你们看,萧承英的战车在万军从?中十分靠后,身边还有甲士环绕。她面前少说也有二十五万大军,别说近身靠近,就是射箭也够不到她。” 陆锦澜点?了点?头,“确实,她面前有二十五万大军,但她身后就没有二十五万大军了吧?” 陆锦澜指了指地图上?的某处,“如果从?这里绕过去,从?后面切入,大概只需奔袭两三里,便?可以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左隋之还是连连摇头,“那边是一个高达十几?丈的峭壁,她之所以敢在那儿,就是确信那里足够安全,根本没人能过去。” 项如蓁道:“只有十几?丈?以我们三个的轻功,可以上?去。” 晏无辛点?头道:“没错,而且那么偏僻的位置,她们想不到。” 左隋之本来以为她们在闲聊开玩笑,结果眼看着三人越说越认真?,不由急道:“不行!绝对不行!就算你们能上?去,就算你们能冲到萧承英面前,还是要面对数千甲士,得?手的机会微乎其微。先不说能不能得?手,我就问问,你们预备怎么撤出来?” 陆锦澜道:“这取决于我们能否得?手,如果刺杀成功,敌军大乱,我们从?正?面就可以冲回来。” 左隋之担忧道:“那如果没得?手呢?” 陆锦澜一笑,“那也自?然有办法回来,我能让她俩送死吗?” 三人说干就干,立刻动身往峭壁方向去。 左隋之追着苦劝:“如果能这么干,元帅早就这么做了。” 陆锦澜笑道:“那可不好说,就算她想这么做,上?哪找我们三个这样身手好又不怕死的生面孔?” 左隋之眉头紧锁,“可你们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陆锦澜心?道:我是主角,我能死吗? 她告诉左隋之:“不必担心?,一会你帮我们把马匹牵回去,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她们在山路上?绕了七八里,终于到了敌军后方。 三人纷纷下马,背着兵器,一个接一个攀上?了峭壁。 攀爬到一半,便?听到战鼓急如雷鸣,瞬间杀声震天。 晏无辛感到脊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轻声道:“两军开始交战了。” 项如蓁道:“交战之时,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前面,正?好有利于我们绕后。” 晏无辛又问:“锦澜,你刚刚说如果没得?手,也能有办法回来,是什么办法?” 陆锦澜道:“办法就是我掩护,你俩原路返回。” 二人不由一愣,停下动作问:“那你呢?” 陆锦澜一笑,“我当?然稍后返回啊,难道我还能死在那儿啊?你们得?相信我是天降福星,牢牢的把心?放在肚子里。” 不多时,三人爬上?了峭壁。萧承英的战车就在不远处,身边大约有三千来人,都?背对着她们。左隋之说得?没错,直接杀过去,确实很难得?手。 陆锦澜想了一下,低声道:“我有一计,需要咱们兵分三路。” 晏无辛顿时愣住,“咱们就三个人,还得?兵分三路?” 陆锦澜道:“如果有四个人也是分兵三路,可惜这里没有第四个人。” 她捡了个石子在石头上?画了个简图,“你们靠过来,我详细说。” * 与此同时,楚易舒、孙乐闻、吴琼梦等同级学子正?在宋家军队伍中紧盯着令旗。 她们被临时任命为千妇长,身后各自?带着千人的队伍,等待冲锋。 虽然大家在学院里天天都?推演兵法战术,日?日?都?修习骑射武功,可第一次身处战场,还是不由得?一阵阵冒冷汗。 楚易舒坐在马上?仔细得?调整了下盔甲,低声道:“我知道我平时有点?目中无人,不好相处,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在这儿给两位姐妹赔罪。但咱们好歹一个宿舍住了大半年,一会儿打起来,别忘了互相照应。” 孙乐闻笑道:“我还没讨厌谁,讨厌到希望她死的程度。放心?吧,打完今天这一仗,咱们就是战友了,也算生死之交,过去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一笔勾销。” 吴琼梦提醒道:“旗官指向咱们这部了,走,咱们杀入阵中。” 战场真?残酷啊,明明大家互相不认识,一照面就要以命相搏。 楚易舒紧握着手中的长枪,丝毫不敢大意,更不敢手软。浓烈的血腥味刺入鼻腔,让她几?欲作呕。但她只能咬着牙,不停的厮杀。 大家都?在拼命,包括敌人。楚易舒的战马被垂死的敌军砍断了腿,她随之跌落马下,一转头地上?都?是断了气的尸首。 孙乐闻连忙带人围了过来,阻止敌军的进一步攻击。 楚易舒连忙起身,上?了匹无人的战马,继续作战。此刻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生死就在瞬息之间。 楚易舒与孙乐闻背靠背,斩完一波敌军,刚深吸一口气,下一波敌军又冲了上?来。 厮杀之中,楚易舒忽然咬牙道:“我真?羡慕!” 孙乐闻闷声砍下两颗脑袋,扯着嗓子问:“羡慕什么?” “羡慕不用来的,锦澜、无辛、如蓁、晏钰。她们现在一定在京城喝酒听曲,说不定怀里还抱着男人。” 孙乐闻咬牙道:“先别惦记了,等咱们打赢了这场仗,我送你两个男人。” 楚易舒哭笑不得?,“咱们要是能平安回京,我送你四个!” 没有人不盼着胜利,但是看着黑压压的敌军,多得?让人绝望,仿佛这辈子都?杀不完。如果能活到天黑收兵,就算是交了大运。 就在众人疲惫绝望之时,敌军忽然大乱。众人正?诧异着,忽见岳蝉带着元帅亲卫朝着敌军猛冲过去,口中高喊:“随我冲阵,接应陆锦澜!” 楚易舒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她说接应谁?” 正文 第77章 而是个男人 一刻钟前,曲国阵后涌入一名披挂金鳞甲身穿白?袍的小将。 她?手中高举着一个布包,大喊着:“丰都急报!我要见皇储!” 外围的小兵不敢拦阻,那人畅通无阻的到了萧承英附近。 皇储身边的侍卫长略感有异,挡在驾前,疑道:“我看你?眼生得很,是谁派你?来的?” 白?袍小将忙道:“事情紧急,殿下看过?我手中的消息便知道了。” 侍卫长眉头一皱,“你?这?个口音……” 说话间白?袍小将已经打开了布包,只见寒光一闪,侍卫长连忙大喊一声:“护驾!” 来人甩手将短刀朝战车掷了过?去,萧承英不慌不忙侧身一躲,短刀噹的一声刺入她?身后的木板。 白?袍小将眼看不成,毫不恋战,立即向后一跃,夺过?一匹战马便要逃走?。 侍卫长立刻带了一支小队追了上去,附近的兵将随之而动,迅速将白?袍小将包围其中。 那人手执长刀奋力相抗,数百兵勇一时竟不得近身。混乱中,侍卫长夺过?一把弓弩,射向她?身下坐骑。 那人果然瞬间落马,侍卫长喜道:“一起上!” 话音未落,忽听得身后一阵哀嚎,侍卫长转身一看,又一个生面孔冲入阵中。 她?身穿黑袍外披金甲手执银枪,以雷霆之势冲杀过?来,一路上击飞数十兵勇。 侍卫长连忙上去迎战,却被那人一招击落马下。 “无辛,上马!” 晏无辛立刻抓住项如蓁的手,二人共乘一骑,向远处厮杀。 萧承英冷眼旁观,此刻已经站了起来。 “此人武功不俗,千万不能让她?们跑了。你?们过?去帮忙,无论死活,务必将其擒下。” “是!”左右两队人马应声而出?,朝着项晏二人冲杀过?去。 场面一片混乱,四周嘈杂,以至于谁也?没留意一匹战马趁乱跑了过?来。 萧承英站在战车上,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到危险的逼进。 可是危险在哪里呢?那两个来历不明的刺客明明离她?越来越远。 她?将目光望向四周,捕捉到了那匹无人的战马。她?起初不以为意,毕竟没有哪个战将在沙场上被战马撞死的先例。 直到战马到了近处,一位红袍小将从马腹下翻身而上,敏捷地踩着马背跃上战车,眨眼间便朝她?扑杀过?来。 周围数百甲士庇护不及,萧承英反手握住身边的三?尖两刃戟,格开她?手中的利剑,却中了一记力道十足的窝心脚。 身体瞬间失重,嘭的一声撞到身后的木架上,木架随之碎裂。萧承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还?从未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攻击力,嬅国有这?样?功力深厚的年轻高手吗?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她?来不及细想,剑招又至,萧承英全力躲闪,还?是被剑锋扫到了头冠。当碎发?纷纷扬扬落下,萧承英确信她?遭遇了此生最大的劲敌,生死悬于一线。 当下顾不得胸口钝痛喉间腥甜,便握紧兵器死命相抗。 高手过?招,身型招数快如闪电,旁边一干人等?有心帮忙,却根本?插不上手。数十人举着箭,迟迟不敢射出?。 两人离得太近,频频切换身位,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给。 萧承英越打越心惊,对方?每一招都蕴含着极大的力量,仿佛泰山压顶一般。让她?每接一下,都感到双臂发?麻。三?招一过?,连对方?的拳脚都不敢接,只得在狭小的战车上拼命躲闪。 然而对方?力道不减,一招招如腕挟风雷摧枯拉朽,拳脚兵器打到车上好似劈山砍柴一般,嘁哩喀嚓将四周的物事击碎。一时战车受损木屑翻飞,受惊的马拉着战车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萧承英转身要跳下车,被那人扯住手腕大力的拽了回?来,剑随之刺了过?来。 萧承英奋力一挣,试图躲开刺向心口的一剑,然而锋利的剑刃却还?是穿透她?的肩胛骨,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殿下!” 四名忠诚的亲卫明知不敌还?是跃上马车,陆锦澜不得不拔剑解决四人。 萧承英趁机捂着伤口仓惶后退数步,从马车上跌落下去。 箭立刻和雨点一样?密集得射了过?来,战车马匹中箭,疯了似的狂奔。 陆锦澜转头一看,已经有一拨人一拥而上将萧承英抬走?。她?当即一脚踹断萧字大旗,用旗杆随便从地上挑了个血葫芦似的脑袋,高举着大喊:“萧承英已死,速速投降!” 曲国将士正背对着后阵厮杀,猛听得后方?大乱,回?头一看皇储的战车上站着敌人,举着血淋淋的人头,根本来不及分辨真假。 侍卫长迷迷糊糊爬起来,听说皇储已死,拾起兵刃呐喊着:“为皇储报仇!” 旁边的人连忙拉住她?,“先办国丧要紧。” 军心一乱,这?仗根本?没法打了。主将“身亡”,指挥官没了,前方?战将自行做主,“撤军!快撤军!” * 左隋之报信,宋婧骁才知道陆锦澜如此大胆,竟然敢带着两个朋友去刺杀敌军主将。 她?忙命岳蝉带上她?的卫队前去接应,同时指挥大军不顾一切的向前压。 可岳蝉冲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曲军根本?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疲于奔命。 陆锦澜站在疯跑的战车上,扯着嗓子喊了一路,“萧承英已死,速速投降!” 遭遇到的曲军连拦她?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只顾着埋头赶路速速回?营。 直到看见大批的宋家军,陆锦澜才一跃从马车上跳下来,捏着嘶哑的嗓子咳了两声,“有水没有?” 项如蓁和晏无辛随后杀到,三?人换了马匹,直奔中军大营。 这?一仗,曲军大败。 三?人进到帐中,才得知宋婧骁亲自率部追击,还?未回?来。 先回?来的前阵将领有十几位,在帐中按官职大小分列两排而立,正在激情复盘这?一战。 三?人愣眉愣眼的瞅了瞅,没一个认识的,岳蝉不在,也?没人能给她?们引荐。 没人注意到她?们,三?人也?只好悄咪咪的站到末尾,等?着宋婧骁回?来。 直到有将军说:“萧承英已死,我看我们应该抓住时机立刻进军,趁着曲军军心不稳,趁机拔下赤州城。” 陆锦澜忍不住出?言提醒,“那个……萧承英可能没死。” 众将闻声送目过?来,只见三?个少年人站在队尾,一身血污,全是生面孔。 其中一个还?抱着刀倚在门口,好似睡着了。 众人第一反应:这?是京城来的那些学生?小小千妇长,怎的到主帅大帐里来了? 刚才说话的那位将军见她?们颇为疲惫的样?子,倒没急着出?言责怪,只是问道:“你?怎么知道萧承英没死?她?的人头被一位少年将军斩下,曲军都忙着回?去治丧,你?没看见吗?” 陆锦澜不由笑道:“我就是那位少年,可那人头不是萧承英的。” “什……什么?那你?是……” “哦,在下陆锦澜,见过?各位将军。这?是和我一同刺杀萧承英的两位朋友,项如蓁和晏无辛。” 项如蓁将疲惫至极的晏无辛拉起来,“见过?各位将军。” 众人惊骇,不可置信道:“你?叫陆锦澜?是大帅的儿主吗?” 陆锦澜点了点头,忽听得帐外传来朗声大笑。 宋婧骁大步进入帐中,众人纷纷俯首,“大帅。” 宋婧骁笑容满面的抬了抬手,拍了拍陆锦澜的肩膀,“澜儿,多亏了你?的妙计。这?是自我军和曲军开战以来,打下的最大的大胜仗。” 陆锦澜忙道:“可惜我那一剑未能刺中要害,萧承英虽然受了重伤,未必真就这?么死了。” 宋婧骁笑道:“不重要,不管她?死不死,曲军这?一仗都是大败特败,士气短期内很难恢复。你?真是一员福将,一来就给我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宋婧骁说着又看向项如蓁和晏无辛,“你?们怎么样??受伤没有?” 二人连忙摇头,宋婧骁对众将道:“看见没有?果然是英雌出?少年,数十万大军中刺杀敌军主将,还?能全身而退。诸位,后生可畏啊!” 众人连声恭贺,不一会儿好消息接二连三?送到。 “禀大帅,曲军撤军五十里,已经龟缩进曲国边城的赤州城内,高挂免战牌。” 宋婧骁道:“速拟战报,八百里加急,速将捷报送到御前。” “禀大帅,经初步清点,此战我军俘虏敌军三?万余人,缴获军马一万两千余匹,粮草三?十万担。另有营帐、战车等?辎重,数千。” 宋婧骁笑着点头,看向陆锦澜她?们,“此役,你?们三?人应记一大功。本?帅暂封你?等?为我帐下参将,待我向圣上请旨后,再行封赏。” 三?人眼睛一亮,“多谢大帅!” 三?人舒心的松了口气,总算没有白?忙活。 宋婧骁很快下令,大军向前三?十里扎营,虎视赤州城。 陆锦澜回?到为她?安排的帐内,终于可以解下盔甲,好好歇一歇了。 门外有人唤道:“陆将军,属下来给您送些用具。” “进来。” 来人放下东西,却没有急着走?,反而笑问:“将军还?认识我吗?” 陆锦澜端详着看了看她?,来人二十来岁,身型魁梧,面色憨厚,确实有点脸熟。 陆锦澜想了想,“你?姓孔?” 那人笑道:“将军好记性,小的名叫孔鸾。” 陆锦澜喜道:“你?是十三?中意的那位百妇长?” 孔鸾笑了笑,“属下上月刚刚升了千妇长,十三?他?……他?已经成了我的夫郎,如今有孕三?个月了。他?时常念叨起他?七哥和将军您对他?的照顾,我们妻夫俩同感恩德,请将军受我一拜。” 陆锦澜忙将她?扶了起来,“你?比我年长,从七郎那论,咱们算亲戚,不必如此客气。想不到十三?悄悄嫁了人,竟然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孔鸾尴尬道:“我和十三?都不识字,他?前些日?子说等?胎象稳固,便托人写封书信,给你?们报喜。信已经寄出?了,想必那时您恰好离开京城,没能看到。” 陆锦澜笑了笑,孔鸾又道:“十三?正在灵州城中,今日?将军在阵前大显神威,恐怕没多久消息便会从这?儿传到灵州、传到京城,很快便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们宋家军后继有您,大伙都高兴极了。” 此战之后,三?人都凭借奇功在军中有了姓名。而陆锦澜更是凭借特殊的身份,在宋家军中积攒了威望。 虽然皇上的封赏还?没到,陆锦澜还?只是一个参将,但人人都知道她?便是将来的军中之主。不论大小将领,对她?都是礼敬有加。 三?日?后,陆锦澜等?人随宋婧骁到关前叫阵。 曲军坚守不出?,晏无辛眼尖道:“赤州城楼上怎么多了个戴面具的人?” 项如蓁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城楼上除了之前见过?的几位将领,果然多了个一身青衣带着玄铁面具的神秘人。 项如蓁道:“是她?们曲国丰都派来的增援吧?许是什么猛将,特意戴着面具,趁咱们不知根底,发?起奇袭。” 陆锦澜没有吭声,因为她?能感觉到那人藏在面具后,死死的盯着她?。直觉告诉她?,那不是什么猛将,而是个男人。 曲军死守不出?,宋婧骁并未悍然攻城。而是带大军回?营,另行商议。 当晚,陆锦澜躺在床上,莫名有些辗转反侧。 一个男人,到前线来干什么? 她?正迷糊的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夜探军营!”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有点卡文。噔噔噔,新宠已送达。 正文 第78章 把他关到我的帐中 陆锦澜火速冲了?出去,“人呢?” 恰逢孔鸾值夜,忙回道:“禀将军,只是一个六人的小队前来探营,被我们?发现立即逃跑,项晏二位将军已经追出去了?。” 陆锦澜生怕有埋伏,打了?个呼哨,她的汗血宝马立刻飞奔而?至。陆锦澜飞身上?马,果断跟了?上?去。 眼看着项如蓁就快追上?了?,队尾那人忽然甩出长鞭,试图阻止她们?继续追击。 项如蓁眼疾手快,侧身一躲,反手抓住鞭绳,用力一扥,马上?的人来不及松手,立刻被拉下马,被拖行了?数十步。 那人失了?马匹,没了?武器又掉了?队,转身便要往林中跑。 晏无辛定睛一看,此人戴着面具,正是城楼上?的神秘人。 她不禁一笑,“这点功夫还来夜探军营?交给我,我看看这厮面具下面到底长什么样。” 陆锦澜赶到时?,晏无辛正玩性大发,手执一把短刀,将那人逼得?连连后退。 晏无辛倒没想立刻取其性命,她点住那人穴位,戏谑般的围着那人耍了?套花刀。 那人绝望地闭上?眼睛,锋利的冷刃在其身上?一刀刀划下,细碎的衣碎如雪片般掉落。 末了?晏无辛用刀尖挑开那人的面具,哐啷一声,玄铁面具应声落地,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深邃立体的脸庞。 那人有一张标准的异域相?貌,眉骨高如山峦,眼窝深陷如谷,浓密纤长的睫毛此刻低垂着,微微颤抖。鼻梁笔直高挺,下颚线条清晰而?凌厉,宛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晏无辛不觉看愣了?,项如蓁瞥了?眼那人平坦的胸口,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是个男人。” “男人?”晏无辛诧异地扫了?眼他的上?身,男人的衣衫刚刚被她划得?七零八落,几乎衣不蔽体。 晏无辛连忙后退几步,尴尬极了?。 她发誓她根本没想过对方是个男人,这里是战场,谁能想到战场上?会有男人呢? 她还以为?是个没什么本事却以为?是的家伙,所以存心戏弄。但他是个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恃强凌弱,故意欺负人。 沉默间,陆锦澜已经快步从马上?下来,她解下身上?的披风系在男人身上?,顺手解了?他的穴道。 这人她认识,萧衡,那位在她婚礼上?吵着要嫁给她的曲国?小公子?。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此刻也不想问,只道:“这不是你一个男人该来的地方,遇到我们?算你运气好,饶你一命,回家去吧。” 萧衡双手紧紧拽着身上?的披风,将自己裹紧,眼眸低垂,眼眶有些发红。 晏无辛干笑了?两?声,“哈哈,我说的呢。咱们?娘们?儿?在意什么美丑?还戴个面具。原来是位小公子?啊!不好意思,并非有意轻薄。” 项如蓁也道:“我军不杀老幼夫孺,你走吧。” 三人起身上?马,萧衡忽道:“等一下!” 他快步跑到陆锦澜马前,抓住她的缰绳,低声道:“我是你的俘虏,你应该把我带走。”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我军营里有数万曲国?俘虏,可没有一个是男人。我把你带走,应该把你关?在哪儿?呢?” 萧衡垂下眼眸,“哪儿?都行,我是……是曲国?皇帝的儿?子?,你可以用我去要求和谈。” 陆锦澜沉吟片刻,不以为?然道:“现在赢面在我们?这边,要和谈也是你国?求着我方和谈。我陆锦澜如果想要和谈,用得?着绑架一个男人做条件吗?” 萧衡万万想不到她如此高高在上?冷酷无情,气恼道:“母皇和皇姐都很宠我,你用我换些金银马匹粮草辎重,总没有坏处吧?” 陆锦澜皱着眉看向远处,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可是你求着我把你抓走的,吃了?苦头?不要抱怨。” 她朝他伸出手,“上?马。” 萧衡连忙握住她的手,坐在她身后,抓住了?她的衣衫。 项如蓁刚要催马跟上?,晏无辛忽然拉住了?她,“我有点想不明白,你帮我想想。” “想什么?” 晏无辛道:“这人是咱俩追上?的吧?不算你的俘虏,也该算是我的俘虏吧?他怎么说他是锦澜的俘虏?” 项如蓁一笑,“这要怪你啊。” “怪我?” “谁让你只会剥衣服,不会披衣服呢?不会怜香惜玉,还想人家曲国?的小郎主追着你,给你当俘虏?” 晏无辛咬了?咬牙,无言以对。 陆锦澜带着萧衡回到大营,孔鸾看到她带了?个男人回来,不由得?一愣。 “陆将军,这是……” “俘虏,曲国?的小郎主。把他好生关?起来,待明早我回过大帅后,再行定夺。” “是。”孔鸾忙命人拿来手铐,将人带下去。 当冰冷沉重的铁铐扣在腕上?,萧衡再也无法抓紧身上?的披风,浓烈的恐惧感瞬间袭来。 他穿着破碎的衣衫行走在敌国的军营里,感觉自己是只待宰的羔羊。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那种鄙夷的、戏谑的、嘲讽的、窥探的凝视,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慌,头?皮发麻。 两?旁的士兵粗鲁地拉扯着他,他忍着疼一步步向前走,绝望地想:她们?大约要把我送去地狱。 “等一下!”陆锦澜的声音仿佛是救赎的佛铃,及时?响起,“把他关?到我的帐中。” 孔鸾迟疑了?一下,“是,将军。” 萧衡狠狠地松了?口气,卫兵将他押到了?陆锦澜的帐中。 孔鸾有些不放心,“将军,要不要派两?个卫兵看着他?好让您安心休息。” “不用。”陆锦澜朝她伸出手,“钥匙。” 孔鸾惊道:“万一他对您不利……” 陆锦澜道:“一个小公子?而?已,伤不了?我。” 见她如此说,孔鸾只好交出钥匙,“将军小心,我等在帐外守着。” 陆锦澜亲手帮他解开手铐,转身又出去了?。 萧衡独自在帐中,摸出针线包,开始缝补身上?可怜的衣服。 一边补一边暗骂:这个晏无辛真是坏透了?,将好好的衣服划成这样,这还怎么穿? 一包针线都快用完了?,身上?还有一大半的窟窿。 他正发愁,陆锦澜掀开帘子?进来,“不用补了?,我让她们?给你找了?件洗衣大叔的衣服,是干净的,拿去穿。” 萧衡心头?一暖,“多谢。” 他抱着衣服,到屏风后面去换。忽然想起和陆锦澜初次相?见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 只不过这次,她背对着他,坐在案前看书,没有猝不及防地将他抱在怀里。 萧衡看了?看那件衣衫,虽然衣料很粗糙,但有股浣洗暴晒过后的味道,很是好闻。 他飞快地换好,局促地站在帐中,茫然无措。 陆锦澜没有回头?,随手指了?指一旁的卧榻,“你在榻上?睡吧。” 萧衡躺上?去,身上?盖的还是她那件披风。 陆锦澜很快熄了?灯,躺到床上?,仿佛很快就要睡着。 萧衡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最终都没能说出口,只好独自在榻上?辗转反侧。 黑暗中的响动格外清晰,陆锦澜微微皱眉,“不用担心,明早我会禀明大帅,她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是非分明,不会为?难你一个男人的,你很快就可以回去。” 萧衡想了?想,却道:“我不急着回去。” 陆锦澜一笑,“怎么?你当俘虏当上?瘾了??” 萧衡没有回答,陆锦澜又问:“和谈,是你的意思还是萧承英的意思?” “是我想和谈,皇姐她……还在犹豫。” “哦,所以你宁愿以这种方式来到我方大营,是想试图说服我?” 萧衡抿了?抿唇,“我听说宋大帅很重视你,你是她的儿?主,也是她的心腹,更是宋家军未来的主帅。如果你建议她和谈,她一定会考虑的,是不是?” “是,但我不会提这个建议。” “为?什么?”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国?家大事很复杂,跟你说不明白。就像你皇姐犹豫着要不要和谈,她一定有她犹豫的原因。我不想和谈,也有不想的原因。对了?,你皇姐伤势如何?” 萧衡无奈道:“流了?很多血,吓得?我心惊胆战,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她一定很恨我吧?” “没有,她醒了?之?后对你赞不绝口,夸你很有本事。她说,她从未遇到过这么可怕的敌人。我说我想嫁给你,她还说我看女?人的眼光不错。唉,不过她现在一定在骂我。不让我来,我偏要来,然后就沦为?俘虏了?。” 萧衡自言自语,越说越懊恼。 陆锦澜暗觉好笑,“那你非要跟着我回来,到底是想和谈,还是想嫁给我?” 萧衡咬了?咬牙,恨恨的回答:“都想。” 陆锦澜冷哼一声,“你都别想。” “为?什么?”萧衡气得?在黑暗中坐了?起来。 陆锦澜道:“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大半年,涉及了?三个国?家,数百万将士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死伤无数,都未能换来和平,你以为?凭着你一个小小的男人可以解决一切冲突吗?” “我告诉你,不能。战争既非男人发起,也没有男人参与,绝不会因为?男人而?终止。天下一切都由女?人主宰,胜负成败,其实和你们?男人没有关?系。” “功劳,当然不属于你。不过你国?史官无能的话,倒是可能会把罪过推给你。” “不要以为?你献祭了?自己,就能换来什么,那只是你天真的一厢情愿的想法。” 萧衡沉默良久,忽道:“好,我承认国?家大事是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我浅薄,我不懂。现在开始,我不再和你说和谈的事,我和你说嫁给你的事。” 他气愤道:“你凭什么让我不要想?你就这么瞧不起我?我的相?貌,难道输给你那几个男人?” 话题陡然从沉重转向荒谬,陆锦澜轻笑出声,“你的相?貌是不输给我那几个男人,坦白的说,你还要略胜两?分。但我总不能,把全天下相?貌卓绝的男人都娶回家吧?” “那我输在哪里?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陆锦澜打了?个哈欠,“我困了?,睡了?。” 萧衡不依不饶道:“不行,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 见陆锦澜不吭声,他干脆起身走到床边推了?推她,“你说,我到底哪点不如他们??” 陆锦澜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告诉你。第一,我的正夫贤惠聪明识大体。如果他是你,一定不会贸然闯到敌营来,还说一堆蠢话;” “第二,我的雅侍雨眠温柔体贴,如果我说我困了?要睡觉,他会立刻给我铺床拿枕头?,一定不会像你这样纠缠不休;” “第三,我的应子?七郎纯情可人,他是不会像你这样,大晚上?跑到一个陌生女?人的床上?,你不知道女?男有别吗?” 萧衡越听越气,“你懂什么?我们?曲国?的男人,才?不像你们?嬅国?男人那么扭捏。我喜欢你,亲近你有什么错?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难道他们?样样都好,我什么都比不过他们??” 陆锦澜认真道:“也不能这么说,在刁蛮任性胡搅蛮缠这一点,他们?一定比不过你。” 萧衡气得?七窍生烟,“我不信!” 他说着就爬上?了?床,陆锦澜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想干什么?” 萧衡气道:“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就不会不喜欢我。” “了?解就了?解,你上?床干什么?” “我要成为?你的人,再让你慢慢了?解我。” 他说着就开始脱衣服,陆锦澜连忙抓住他的手,“你们?曲国?真是民风彪悍,萧衡,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萧衡:“我不管,我不信过了?今晚,你还觉得?我无一可取之?处。” 陆锦澜见他如此执拗,干脆一个手刀,将他打晕,将他往旁边推了?推。懒得?给他穿上?衣服,丢过去一个毯子?给他盖上?。 陆锦澜再度躺下,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天刚大亮,项如蓁、晏无辛、楚易舒、孙乐闻等十几个同窗说说笑笑的来到陆锦澜帐中。 “陆将军,我们?来给你报喜了?,今天你得?请客。” 晏无辛说着掀开了?床帏,看着床上?刚刚睁眼的陆锦澜和她旁边打着赤膊的男人,大家顿时?傻了?眼。 陆锦澜眼前一黑,无奈地叹了?口气,“情况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话音未落,帐外有人道:“陆将军,大帅有请。” 正文 第79章 找个男人解解乏 众人红着脸退到帐外,陆锦澜起身更衣。 萧衡裹着被子坐在床头,颇为尴尬,“要不要我?帮你解释一下?” 陆锦澜扫了他一眼,“用不着,不过你要想为你自己解释,随便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萧衡抿了抿唇,嘀咕道:“反正我?早晚都?是?你的人,我?有什么可解释的?” 陆锦澜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外面的人都?在帐外各自尴尬,隔着帐门与陆锦澜交谈。 项如蓁:“锦澜,朝廷的敕封下来了,圣上封你为镇北将军。” 晏无辛笑道:“锦澜,你这?镇北将军可是?正三品的重号将军,一般的杂号将军可没法跟你比。这?等喜事,你快想想咱们怎么庆祝。” 嬅朝将军序列严谨,只有重号将军是?常设将军。 重号将军共有十六位,排在第一位的便是?正一品大?将军——虎嫖将军宋婧骁。 余下还有二品嫖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从二品四?方将军,即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 三品将军为四?征四?镇将军,即征东、征西、征南、征北、镇东、镇西、镇南、镇北。 楚易舒羡慕道:“咱们嬅国能封上重号将军的,个个都?是?战功赫赫功勋卓著。你陆锦澜十七岁就获封此衔,乃是?旷古烁今第一人!哎呀,真是?好命啊。” 孙乐闻瞥了她一眼,“羡慕啊?下回你去给萧承英身上捅个窟窿,也捞个将军当当。” 说话间陆锦澜穿戴整齐,洗了把脸,出来问项晏二人:“你们呢?” 项如蓁道:“圣上封我?为平虏将军,无辛为破虏将军。” 晏无辛道:“虽然我?俩只是?四?品杂号将军,多?半过了战时就要被撤掉,但我?还是?觉得倍感荣光。圣旨上夸咱们是?英勇作战立下大?功,咱也算狠狠露了回脸。将来回到京城,我?看我?娘还有什么可说的。” 陆锦澜笑了笑,“好啊,一会咱们一起庆祝。” 陆锦澜说着便往帅帐走,晏无辛追上来拉住她,往她帐篷里使了个眼色,“你可别?忘了大?帅还是?你岳母,你怎么在她的军中和男人滚到一张床上了?” 陆锦澜无奈道:“说来话长,这?位小郎主叫萧衡,和我?有过两面之缘。昨天他非要跟着回来,我?想我?军虽然治军严明,不会发?生太恶劣的事,但他少不得要被占些便宜,我?就把他带回自己帐中。” “至于,别?的……我?说我?根本没睡他,你信吗?” 晏无辛眼睛一亮,“我?信!没睡好啊,睡了反倒给你添麻烦,曲国那边、你岳母那边都?是?事儿。你既然没睡他,不如把他换个地方安置,关到我?帐中,如何?” 陆锦澜笑了笑,抬眸看向她,“你不是?喜欢小鸟依人的吗?萧衡似乎并不符合你的审美。” 晏无辛嘿嘿一笑,“审美又?不是?一成不变的,我?还没有收过曲国小郎呢。再说这?破地方,连蚊子都?是?母的。好不容易有个貌美的男人,还挑什么?” 陆锦澜笑着白了她一眼,“我?先去见过大?帅,回来再说。” * 陆锦澜走到帅帐外,刚要进去,忽听里面的人提到了她。 “有件关于陆将军的事,想禀明大?帅。” 陆锦澜脚步一滞,收回掀帘子的手,决定略等一等。 两旁值守的亲卫犹豫着要不要通禀,互相对视一眼,没敢吭声。 说到底,这?是?人家自家人的事儿,旁人掺和讨不到好。 陆锦澜听宋婧骁问:“什么事?” 军师闻霁道:“昨晚有人探营,三位小将军追出营地,抓了个男人回来。” “男人?抓个男人有什么用?” “说是?曲国的小郎主,这?人昨晚就宿在陆将军帐中。” 宋婧骁会心一笑,“哦,原来你想说这?个。澜儿虽然年轻,但做事有分寸,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退一万步说,真有什么也不值一提。一个玩物而已,行军打仗枯燥乏味,少年人又?血气方刚,找个男人解解乏也没什么。” “你我?都?是?过来人,不必大?惊小怪的。” 陆锦澜听到这?儿勾了勾嘴角,高声道:“母帅,孩儿求见。” 宋婧骁:“进来。” 陆锦澜大?步进去,“军师也在啊?正巧有件事要一同?请教?母帅和军师。” “昨夜我?们抓到了前来探营的曲国小郎主,我?看可以用他换些马匹钱粮,也不知?道要多?少合适。劳烦军师斟酌数目,再拟封信,我?派人射到赤州城内。母帅若没有别?的安排,等东西一到,我?便将萧衡放回去了。” 宋婧骁点头道:“我?没什么安排,东西到不到,人该放也得放。大?女人顶天立地,无需为难他一个小小的男儿家。你现在是?镇北将军,这?种小事自己做主就好,不必问我?。” 宋婧骁说着将圣旨递给她,陆锦澜忙道:“母帅说的是。” 闻霁在一旁草拟书信,宋婧骁招呼陆锦澜坐下,“我?找你来,是?想让你看过圣旨,谈谈对当前局势的看法。” 陆锦澜诧异道:“圣旨上说,我?即日起可提调囚龙关五万大?军,这?是?什么意思?” 宋婧骁将京城送来的镇北将军金印推到陆锦澜面前,笑问:“你说是?什么意思?” “圣上给我?五万兵马,可这?……这?五万兵马是?凌家军啊!凌家军皇上自己都使唤不动,她交给我??跟没交有什么区别??不就是?给我?一个名头吗?到时候人家该不听我的,还是?不听我?。该不服我?的,还是?不服我?。” 宋婧骁道:“没错,皇上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你,让你凭本事去取,取到了算你的,取不到大?概也在她意料之中。” 陆锦澜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战时,我?可以想方设法慢慢收服这?五万人。可现在在打仗,短时间内让跟我?有仇的凌家军随我?卖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我总觉得这?场仗,打得很不对劲。” “曲国之前是?与我?们交好的国家,突然一反常态,和姜国同?时犯境,明显是?商量好的。她们形成了联盟,但比两国联盟更可怕的是?凌家军的一场场败仗。” “虽然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我?真的怀疑定北侯有通敌之嫌。否则凭她的四?十万兵马,何至于输成这?样?” 宋婧骁眼含笑意看向闻霁,骄傲道:“怎么样?咱们的镇北将军虽然年纪小,但算得上颇有见识吧?” 闻霁拱手道:“陆将军有大?帅年轻时的风范,让老妇大?开眼界。陆将军说得都?对,也幸亏大?帅有远见卓识,提前把归到咱们手里的十万凌家军,从北州大?营调出来,和宋家军融合到一处。不然今天的败兵恐怕不止四?十万,而是?五十万。” 宋婧骁叹了口?气,对陆锦澜道:“不是?你多?想,你怀疑的也是?我?怀疑的。我?想,皇上也有此怀疑。不然她为何急匆匆的把皇家学院的学生都?拉到战场上来?补充军官只是?表面意图,其中还有深意,你不妨猜一猜。” 闻霁忙道:“大?帅,你这?题太难了。若没有像您这?般了解皇上的人,是?想不到的。似我?等这?些专研时局的人,都?看不透圣上的意图。陆将军还是?个少年学生,她连陛下都?未见过,如何能猜到?” 宋婧骁摇头,“让她试着想想,又?没有坏处。” “深意?”陆锦澜喃喃道:“我?的这?些同?窗、学长,有一半都?是?世家之女官员之后?,把她们送上战场,对皇上或者局势能有什么深意呢?何况,一旦有人牺牲……” 陆锦澜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口?,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涌上心头。 宋婧骁忙问:“你想到了什么?” 陆锦澜不可置信道:“皇上不会是?在提前布局吧?如果我?们的怀疑是?对的,战争的真相一旦被戳破,那些烈士家属都?会把账算在定北侯头上。如果是?这?样,那当皇上彻底清算凌家的时候,那些人会毫不犹豫的站在皇上那边。” 闻霁大?为震惊,“陆将军,你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不愧是?状元之才。老妇我?也算见多?识广,可我?从未见到哪个年轻将领能看透皇上的手笔,老妇佩服。” 陆锦澜忙道:“军师言重了。” 宋婧骁得意道:“所以我?说,后?生可畏。澜儿,你能想到这?些,我?就放心了。我?总怕你年少气盛,不知?上意,容易冒犯天威。可你都?没见过皇上,却?能懂圣上的深意,我?便可以放下担忧了。” 陆锦澜皱眉道:“我?能猜到她的意图,可我?还是?不理解她的做法。这?么说来,她早就料到凌家军会节节败退。” “这?场战争,是?皇上和定北侯之间的斗法。可那些因此牺牲的数以万计的将士们算什么呢?政治博弈的牺牲品吗?” 宋婧骁压了压手腕,“低声些,这?种话在我?和军师面前说说也就算了,不要跟外人提起半句。” 闻霁也劝道:“我?们虽然远在边关,对京城的变化同?样洞若观火。自从太尉凌之冲离奇病故,皇上和定北侯之间的争斗几乎摆到了明面上。” “通敌是?大?罪,定北侯这?么做是?破釜沉舟,皇上自然也要压上重注。定北侯想要皇上先示弱,重新?倚重凌家。皇上却?想要借此消耗凌家军,将局面彻底改写。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没有人牺牲的。” “陆将军,你不必悲愤。从皇上这?道圣旨来看,她想要通过你的介入,来遏制局势,你眼下最要紧的是?为自己打算。” 陆锦澜叹了口?气,“是?啊,皇上要想利用我?这?颗棋子。我?若不想想办法,我?就是?下一个牺牲品。” 宋婧骁分析道:“凌家军一败再败,已经被姜国军队入侵北境一百二十余里。囚龙关是?北州城外最后?一道屏障,圣上大?约已经瞧出来,她们下一战恐怕要退守囚龙关。再下一战,就要退守北州城。” “如果败况持续下去,一旦北州城失守,城内数十万百姓可就遭殃了。站在全局来看,是?应该有人去坚守囚龙关。如果是?别?人,我?会让她去试试。可如果是?你,我?绝不会让你去。” “圣旨上的措辞很微妙,‘可提调’而不是?‘立刻提调’,皇上也没要求你立即去驻守囚龙关,她大?概能猜到我?是?不愿你去的。既然是?可去可不去,那就不去。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让你去枉送性?命。” 陆锦澜一愣,“那北州的百姓怎么办?” “再说吧,凌家军不是?还没退守北州城吗?等等再说。” * 陆锦澜暂时抛开烦乱的心绪,和项如蓁、晏无辛等人简单的吃了顿庆功饭,喝了点庆功酒。 她回到帐中,见萧衡正端了一盆水,坐在那儿给她洗衣服。 陆锦澜:“你做什么?” “洗衣服啊!”萧衡道:“洗衣板和皂荚是?洗衣的蔡大?叔给我?的,他还教?了我?怎么洗衣服。我?刚给你洗了寝衣,虽然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洗,但你看,我?洗得多?干净!” 他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衣衫,兴冲冲地展示给陆锦澜看。 陆锦澜看他扑腾得身上地上,到处都?是?水,不由舔了舔唇,笑问:“你是?来当俘虏的,还是?来当洗衣工的?” 萧衡不服道:“不是?你说我?只会胡搅蛮缠吗?你说你那几个夫郎个个都?好,有的聪明贤惠,有的温柔体贴,还有的纯情?可人。我?搞不懂,这?有什么难的?我?也可以温柔体贴纯情?可人啊。你看我?这?样,不贤惠吗?” 陆锦澜无言以对,默默拿本书到榻上去看。 不一会儿,晏无辛过来串门。一进门便踩到水上,“哎呦”一声,惊道:“我?的老天奶啊,你这?儿闹水灾了?” 陆锦澜笑道:“有人说要洗衣服,也不知?道到底是?洗衣服还是?玩水和泥。” 萧衡脸一红,“洗衣服怎么可能没水?人家都?是?这?样洗的,洒出些水是?正常的。你们女人又?不洗衣服,怎么知?道洗衣服有多?难?” 晏无辛干笑两声,去跟陆锦澜咬耳朵。 她悄声道:“你看他把你这?儿弄得乱七八糟的,我?把他带走,你岂不是?省心了?” 陆锦澜看了她一眼,“你问他吧,我?无所谓。” 晏无辛一喜,笑呵呵的绕过地上的‘河流小溪’,蹲到萧衡身旁,关怀备至地问:“小郎主,洗衣服累不累啊?” 萧衡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不累,劳晏将军关心。” 晏无辛笑道:“你看你在这?儿还得洗衣服,不如到我?帐里去,我?保你什么都?不用干。” 萧衡瞥了陆锦澜一眼,“不用,我?贤惠,我?喜欢洗衣服。” “是?吗?”晏无辛有些诧异,随即灵活道:“那也行,我?那儿也有很多?脏衣服,够你洗上几天的,跟我?走吧?” 萧衡连连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我?跟你说,你到我?那儿,我?可以保护你。不然你一个男儿家,在军营多?危险啊。” 萧衡还是?摇头,“陆将军会保护我?的,我?在这?里没什么危险。反倒是?你,让我?觉得挺危险的。” 陆锦澜一直侧耳偷听,此刻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晏无辛咬了咬牙,对萧衡道:“洗吧洗吧,累死你算了,我?就不该心疼你,哼。” 晏无辛翻着白眼气乎乎地走了,萧衡回头一看,陆锦澜将书盖在头上,笑得发?抖。 他暗暗勾起嘴角,得意道:“能让你开心,也算是?我?的本事,对吧?” 陆锦澜笑而不语,她觉得他有个事做挺好,至少不缠着她了,不闹人。 她操练队伍回来,发?现萧衡不仅把一大?盆衣服洗完了,还把帐篷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他将她的盔甲擦得锃亮,笑着向她邀功,“看!我?擦的。” 晚上,陆锦澜没再要求他去榻上睡,他很自觉的在床上靠边躺下,很老实,终于不再多?话。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把自己折腾得太累了,躺下就睡着了。 * 信已经射到了赤州城,陆锦澜估摸着再过三五天,曲国就会来赎人了。 只是?二人同?吃同?住,渐渐熟悉。不知?道是?萧衡太会装贤惠体贴,还是?陆锦澜终于看顺了眼,彼此相处起来越发?融洽。 这?日陆锦澜正在带兵操练,孔鸾过来禀报,“将军,今日是?探营日。我?家夫郎带了些酒菜前来探营,特意给您备了一份。” 陆锦澜笑了笑,“你们妻夫俩客气了,将东西送到我?帐中,你去陪他吧。一会儿我?得了空,再去见他。” 孔鸾笑着应了,便带着十三将东西送过去。 碰巧萧衡在帐中,十三是?个心无城府的直肠子,萧衡憋了这?些天,难得遇见个同?龄的兄弟,两人一见面就打开了话匣子。 从“你这?个手是?怎么伤的”到“你怎么和陆将军住在一起”,二人聊了一会儿,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交待了。 孔鸾听了一会儿,两人的话题越来越私密,她干脆到帐外去,好让男人们随意畅聊。 没一会儿,二人的话题已经从自身的经历,到如何洗衣做饭铺床。 说到床,十三不由得语带暧昧,“真羡慕你,陆将军可以把你养在她的帐里。不像我?,自从打了仗,我?十天半个月才能见我?家妻主一次。弟弟你啊,不懂得独守空房的苦。” 萧衡叹了口?气,“我?怎么不懂?我?现在也等于独守空房,她根本就不碰我?。” 十三惊道:“那怎么可能呢?陆将军和我?七哥在一起的时候,她简直就是?个色魔。” 萧衡沮丧地垂下眼眸,“可能我?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你七哥,比不上她任意一个男人,她对我?没兴趣。” 十三想了想,“她对你没兴趣,你可以主动啊。京城人人都?知?道陆锦澜喜欢主动的男人,你没听说吗?” 萧衡尴尬道:“我?……我?怎么主动啊?她武功那么高,我?又?拧不过她。” 十三“啧”了一声,“你怎么比我?还笨?这?种事情?,又?不是?打擂台,跟武功高低有什么关系?你得勾引她,刺激她,把她先伺候舒服了,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吗?” 萧衡听得一愣一愣的,“怎……怎么伺候?我?天天都?给她洗衣服、打扫房间,我?帮她更衣穿鞋,我?能想到的都?做了,还能伺候她什么?” 十三无语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伺候,是?在床上伺候。” “床上?可在床上她都?离得我?远远的,她说她不喜欢我?。” “你傻啊?你花花心思让她喜欢你啊。我?家妻主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也是?冷酷无情?。她说什么她不想成亲,不想拖累我?,总之找了一堆理由拒绝我?。” 萧衡忙问:“那然后?呢?” “然后?我?就哭,我?抱着她不撒手,我?是?我?非她不嫁。她看我?哭得可怜,就心软了。” 萧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不爱哭,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哭出来。哭完了之后?呢,我?该怎么伺候?” 十三脸上发?烫,“哎呀,这?种事,你让我?怎么说?无非是?费一些……口?舌工夫。” 萧衡愣愣地看着她,懵懂地摇了摇头。 十三噗嗤一笑,“你想啊,咱们男人一旦有了身孕身体不方便的时候,自然就得想别?的法子伺候妻主。你没成婚,自然不知?道,成了婚,就无师自通了。” 萧衡诚恳道:“我?现在拜你为师,你现在就告诉我?吧。” 十三犹豫了一下,“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陆锦澜掀开帘子进来时,两人正聊得面红耳赤,见她进来立刻住了口?,心虚地别?过脸去。 陆锦澜笑了笑,“你们聊你们的,别?管我?。” 萧衡连连摇头,十三忙跪下行礼,“陆将军,十三终于又?见到亲人了。” 陆锦澜忙道:“你有孕在身,快起来。孔鸾说你今日还特意给我?带了些吃食,你养胎要紧,下次不要这?么操劳了。” 陆锦澜说着从柜子里取了些人参、燕窝,“这?些是?从家里带来的补品,我?用不上,你拿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十三道了谢,又?看了看萧衡,“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陪陪我?家妻主,走时再来告别?。” 陆锦澜见十三满脸都?是?笑意,不由好奇,“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啊,十三哥就是?教?了我?一些东西。” 十三哥?陆锦澜不禁皱了皱眉,“他大?字都?不识一个,他能教?你什么?” 萧衡呵呵一笑,“很多?东西,不需要识字。他就是?教?我?怎么洗衣服比较快,怎么做饭比较好吃,还有一些为夫之道什么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小声,陆锦澜也没注意听。 当晚,两人照旧上床睡觉。 陆锦澜刚闭上眼睛,忽然听到萧衡在哭。 黑暗中,陆锦澜诧异地问:“你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日六成功,把昨天的字数补上啦!庆祝收藏终于突破三千,感谢有你~我良心发现,决定以后设置一个固定的更新时间,免得大家苦等。大家都什么时候看?早午晚,何时比较好呢? 正文 第80章 你想亲我吗 萧衡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两?滴眼泪,“我今天和十三哥聊完,突然觉得我其?实命挺苦的。” 陆锦澜眉头一皱,“十三从小是个孤儿,娘不?疼爹不?爱的。他被师傅打着长?大,末了还被剁了一截手指。这也?就过了半年好日子,你跟他聊完,是怎么得出自己命苦的结论的?难道你一个曲国?小郎主,比他还苦?” 萧衡被噎了回去,忙道:“他跟我说,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他现在过得很好。孔大人很疼他,他还有了身孕。哪像我,沦落为俘虏……” 陆锦澜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那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早就跟你说吃了苦你别后悔,现在后悔了吧?别难受了,过几天你皇姐就派人接你回去了。” 萧衡越听越来气,什么风流才女?简直是不?解风情。她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的? 萧衡在黑暗中瞪了她好几眼,气道:“我没后悔,我现在也?不?想?回去。” 陆锦澜嘟囔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命苦……” “我命苦是因为你。”萧衡赌着气,把?心一横,干脆靠过去,自背后死死抱住陆锦澜的腰。 高耸的鼻梁蹭了蹭她的后颈,可怜道:“你抱抱我,我就不?觉得苦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迟疑片刻,拍了拍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你松开。” “不?松,除非你说你讨厌我。” “我讨厌你。” 萧衡深吸一口气,“你骗人,我不?信。” 陆锦澜轻笑?出声,“好吧,我是不?讨厌你。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你不?能强求。” 萧衡一愣,“强求会怎样?” “强求,我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萧衡沉默片刻,忽道:“谁要和你做朋友?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就是不?能像现在这样,当我是不?相干的人。” 他猛地压在她身上?,两?人鼻尖对着鼻尖,黑暗中深深地对望着。 他深吸一口气,眼眸湿润,嗓音沙哑,“我听人说,如果你不?确定是否喜欢一个人,就试试靠很近的时候,会不?会想?亲吻。” 萧衡又靠近了一些,温热的唇几乎贴在她的嘴角,“我确定我喜欢你,我想?亲你。你呢?你的心,真的对我毫无感觉吗?” 陆锦澜呼吸乱了一霎,她看着他的眼睛,心绪复杂,“我不?碰你,是为你好。” 萧衡不?管,他只是问她:“你想?亲我吗?” 两?人气息交缠在一起,逐渐上?升的体温隔着单薄的寝衣透过来,一时分?不?清谁更热。陆锦澜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目光在他的唇上?流连,却仍竭力保持着理智。 她告诉他,“我和你的家族站在对立面,随时有可能成为你的大仇人。趁现在还来得及,你不?要走进?可以预见的悲剧里。” 萧衡不?顾,依旧固执地问:“你想?亲我吗?” 陆锦澜舔了舔唇,“你要知?道,就算我要了你,我也?不?会因为你而对曲国?人心软。” 萧衡眼眶泛红,“我知?道。所以,你想?亲唔……” 柔软的唇强势地堵住他未说完的话,舌尖叩开齿关,用力一吮,陌生的触感让男人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生涩地学?着她的样子热情地回应着,很快便渐渐得趣,沉迷其?中。 寝衣很快被甩在地上?,湿热地喘息越发急促,帐内一片旖旎。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启禀将军,于大人深夜到访,大帅请您去帅帐密谈。”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好,我这就过去。” 她揉了揉伏在胸口的脑袋,“起来,帮我更衣。” 萧衡牙都要咬烂了,眉头拧成一把?锁,怨气冲天地下床去取她的衣服和鞋。 陆锦澜走后,他裹着披风站在帐门外,看着帅帐的方向咬牙切齿。 十三教了他三步,卖惨、伺候、水到渠成。 他好不?容易完成了一步半,关键时刻竟然被活生生打断了。 孔鸾巡逻路过,见他在那儿傻站着,好心劝道:“夜风这么凉,回帐内等将军吧。” 萧衡问她:“刚刚来的于大人,是北州牧于继芳吗?” 孔鸾:“应该是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恨她。” 萧衡摔帘子回了帐内,孔鸾挠了挠头,很是不?解:“于大人挺好的啊,恨她做什么?” * 陆锦澜进?了帅帐,才发现很多将领都到了,项如蓁和晏无辛也?在。 陆锦澜拱了拱手,“母帅。” 宋婧骁点头道:“人都到齐了,于大人说说你这边的情况吧。” 陆锦澜坐在项晏二人中间,听于继芳道:“两?个时辰前?,我得到消息,北州城外的凌家军已经败守囚龙关。败报大约明?早才能传出来,可一个时辰前?,凌家军主将凌信已经派人进入北州城,为退守北州做准备了。” 于继芳说到这里,颇为痛心道:“宋大帅,诸位将军,囚龙关一旦失守,北州危矣,北州城数十万百姓危矣。凌家军是指不?上?了,我深夜到此,恳请诸位想?想?办法,救救北州!我替北州百姓,给诸位叩头了。” “于大人,万万使?不?得!”宋婧骁忙命人将她扶起来。 于继芳如今是二品大员,为民请命如此卑微,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宋婧骁万般不?忍,却也?为难道:“于大人,我们宋家军和凌家军的关系水火不?容,你是知?道的。我虽为靖边大元帅,却只能掌管手上?这三十万大军。” “凌家军不?敢打姜国?军队,却未必不?敢打我们。如果我强行带兵介入,名不?正言不?顺,一旦凌家军悍然发起兵变,我军被两?面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我手里这支军队,是圣上?制衡凌家军的指望,也?是边境五州百姓的指望。一旦宋家军出了事,姜国?、曲国?、叛军将长?驱直入,嬅国?一半疆土都有沦丧之危,到时候不?仅北州百姓遭殃,半个国?家的百姓都将陷入水深火热。” 于继芳仰面长?叹,满眼凄楚,老泪纵横打湿了鬓边新?生的白发,“那眼下岂不?成了死局?难道让我看着北州城沦为一片焦土吗?” 她沉吟片刻,擦了把?眼泪,眼中一片决绝,“也?罢!到头来不?过是城破人死,我与北州共存亡。当我今天没来过,告辞了。” “等一下!”陆锦澜挺身而出,拦住于继芳,“于大人稍等,我有办法,或可一试。” 宋婧骁皱眉道:“澜儿!” 陆锦澜恳求道:“母帅,您就让我试试吧,让我去接管囚龙关。” 宋婧骁愁眉紧锁,“可这是一个死局!” 陆锦澜忙道:“那就让我来打破这个死局。” “我身为镇北将军,理应镇守北境。于大人一介文官,尚有与北州共存亡的决心,何况我等武将?我有皇上?的圣旨,我有提调囚龙关的权力,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宋婧骁连连摇头,“可囚龙关内忧外患,外有几十万姜国?大军兵临城下,内有摇摆不?定的凌家军。到时候站在你身边的人,都有可能伺机取你性命。谁是忠臣?谁是叛将?你如何分?辨?” 陆锦澜道:“随我杀敌者,便是忠,我定当收为已用。反我杀我者,便是叛,我必杀之。” 宋婧骁眉头紧锁,项如蓁忙起身道:“大帅,末将愿随陆将军前?往囚龙关。” 晏无辛忙道:“末将也?愿意!大帅,我们会站在一起,不?会让贼人有可乘之机。” 话音未落,又有三五名将领站了出来,齐声道:“末将愿随陆将军前?往囚龙关。” 宋婧骁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执意要去,我拨五万人马给你带回去。” 陆锦澜喜道:“不?用这么多人,孩儿这几天已经?研究过囚龙关的地形地势。关内地方不?大,带五万人过去,加上?原有的驻军,地方会很逼仄,所需粮草也?翻倍,还显得我怕凌家军似的。母帅只需给我三千精兵,再准我挑选一些人随我同去便可。” 宋婧骁只好点了点头,“岳蝉,你点齐三千精兵,与陆将军同去。” “是。”岳蝉立刻领命,出去点兵。 陆锦澜叫上?项如蓁、晏无辛,加上?刚刚站出来的几位将领,又点名孙乐闻、楚易舒、吴琼梦等熟悉可靠的同窗,一同前?往。 于继芳千恩万谢,这才离开。 为避免迟者生变,三更时分?,军队便起锅做饭。陆锦澜命众人打点行装,天亮之前?务必赶到囚龙关。 趁着造饭的工夫,陆锦澜又叫来孔鸾和左隋之。她开门见山道:“咱们都是旧相识,此去囚龙关生死难料,少不?得血战几场。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和我同去?” 二人忙道:“我等愿随将军前?往。” 陆锦澜笑?了笑?,“还是再想?想?吧,尤其?是你。” 她看向孔鸾,“十三身怀有孕,你若有个好歹,他怕是要埋怨我。” 孔鸾笑?道:“夫道人家没有见识,他若有微言,我必定好好管教他。再说,他未必希望我留下。我若不?去,他怕是以为我贪生怕死,怪我为何不?随将军前?去。我们这些当兵的,在哪儿打仗不?是脑袋系在腰上??您就让我去吧。” 陆锦澜点头,“好,那你回去收拾东西吧。” 孔鸾一走,她便对左隋之道:“我一直认为凭你的本事,当年应该入选学?院,可惜命运阴差阳错。没能与你做同窗,是我的遗憾。” “如今咱们又有机会并肩作战,我封你为千妇长?,以后你与乐闻她们平起平坐。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从来不?比天子门生差,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左隋之眼中泪光闪动,她竭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哽咽道:“多谢将军!有将军这句话,末将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 陆锦澜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不?一会儿,项如蓁和晏无辛收拾好行装找到陆锦澜。晏无辛问道:“咱们这就要走了,你那个小郎主怎么办?” 陆锦澜垂下眼眸,随即坚定道:“曲国?人会把?他接回去的,不?必管他,咱们准备出发。” * 萧衡合衣躺在床上?等陆锦澜回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觉醒来,身上?多了条毯子,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一抬头,陆锦澜的盔甲和常穿的衣服都不?见了。 萧衡心头一紧,立刻跑出帐外,问眼熟的卫兵:“陆将军呢?” “陆将军去镇守囚龙关了。” “囚龙关?”萧衡喃喃自语,“不?行,我要去找她!” 卫兵忙拦住他,“陆将军吩咐了,让你老实在营里等着。赤州城已经?回信,三日后便有人接你回去。” “我不?回去,项将军呢?我要见项将军!” “项将军晏将军都随陆将军去往囚龙关了,连孔大人都去了,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吧。” 萧衡气闷地回到帐中,依稀听见外面的卫兵在交谈。 “哎我听说,囚龙关这个地方不?吉利。” “怎么说?” “你想?,连龙都被囚住了,何况是人?那地方是名将墓英雌冢,陆将军这一去,很危险啊!” 萧衡听见这话瞬间冲了出去,“我要见大帅!” -----------------------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章很难不恨发明汉字的人,为什么“奸”字是女字旁呢?我想找个替代词,想了到“佞”字,还是个女字旁!去他爹的,都不用了。ps:更新时间设定21:01:02,以后大家不用苦等啦,其余时间可能会捉虫。 正文 第81章 她是不是有病啊 陆锦澜带着一众将士和三千精兵开?往囚龙关,左隋之?作为侦察前锋,匆忙来报。 “启禀将军,大批凌家军正在撤出囚龙关,前往北州城。” 晏无辛惊道:“这?么快?凌家军也太着急了吧?好歹装模作样在囚龙关打几仗再跑,刚退守囚龙关就立刻撤出来,当是歇脚呢?” 项如蓁也叹道:“咱们紧赶慢赶,就怕出变故,没想到这?群人动作如此迅速。” 陆锦澜皱了皱眉,沉声道:“凌家军现在至少还有三十七八万,囚龙关招不下,撤出的未必是城内原有的五万驻军。” 她问左隋之?:“她们队伍与队伍之?间,联系紧密吗?” 左隋之?忙道:“不怎么紧密,有的相隔二?三里,有的相隔四五里,不同部将率领的队伍很少会连在一起。” 陆锦澜眼?底露出一丝笑意,“那她们动作还是慢了,咱们还有便宜可捡。走?,先悄悄绕过去看?看?。” 囚龙关两边是陡峭的山峰,易守难攻。正所谓一妇当关,万妇莫开?。 如果不是凌家军蓄意败退,死守个把月不成问题。 陆锦澜带着几位将领下马,爬到了一侧的小山,看?着凌家军浩浩荡荡地往北州城内撤。 左隋之?指着一辆四驾马车道:“那是凌家军现任最高主?将前将军凌信的车驾,将军要不要下去拦住她?” “不不不!咱拦她干嘛?”陆锦澜笑道:“她官阶比我高,手里还有近四十万大军。而我只有三千兵马,何苦去触那个霉头?” “她要撤军让她撤,咱拦不住。不过她身为主?将应该是押后的,她后面也就还有个小几万兵马。咱们放过这?条大鱼,吃点儿后面的小虾米。” * 凌家军正在后撤,陆锦澜瞅准时机,带着她的三千兵马就从空档中插了进去。 前军相隔几里,仍旧毫不知情的往前走?,却不知后军已经?被拦下了。 陆锦澜手持圣旨,高声道:“圣旨到!” 后方将领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纷纷下马接旨。 陆锦澜把圣上敕封她镇北将军的圣旨当众念了一遍,而后道:“圣上命我为镇北将军,提调囚龙关。诸位为何不战而退?速速退回关内。”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心说:她是不是有病啊?宋家军的儿主?怎么管起我们凌家军了?宋婧骁也不敢跑到这?儿来指挥我们啊。 其中一人道:“启禀将军,圣旨上说要您提调囚龙关的五万兵马。我等并非囚龙关守军,我们这?三万兵马奉前将军凌信的命令,要撤到北州城,请陆将军见谅。” 陆锦澜道:“废话!我难道不知你?们要撤往北州城吗?只是守关要紧,我已派人向?前将军借兵,你?们先随我回关内驻守。” 借兵?几人颇为怀疑,一时也不知她是真借还是假借。但料想她一个三品镇北将军,应该不至于信口开?河。 但是,凌信应该不会借吧? 几人匆忙交换了数个怀疑的眼?神,又有一人站出来,“陆将军不知,姜国?昨日再度增兵,敌军多?达四十五万。统军将领是姜国?大将军,一代?名将索红珠。我等就算留在囚龙关,也无济于事,不如您也随我们一起后撤北州城吧。” 陆锦澜脸色一沉,“你?当本将军和你?们一样贪生怕死吗?” 有一人不服道:“陆将军,你?要守囚龙关那是你?的事,但休想要我等陪葬。别怪末将直言,那索红珠百战百胜,戎马半生从无败绩。武艺高超,骑射俱佳,一箭能射到六十丈外。” “陆将军你?初出茅庐,就算有过刺杀萧承英的壮举,也实?属侥幸。凭你?,如何抵抗索红珠?” 话音未落,晏无辛便怒斥道:“你?是何人?竟然对?陆将军出言不逊,不怕军法处置吗?” 那人不屑,“末将从四品折冲将军杨凝,生来耿直,忍不住说了几句实?话。若陆将军要因此罚我,那就请吧。” 晏无辛刚要上前,陆锦澜摆手道:“爱说实?话好,本将军也爱说实?话。你?们既然遇到我,那就听我说几句。” 陆锦澜催马上前,高声道:“你?们四十万大军,节节溃败,我之?前一直想不通是什么原因。今日一见,便想明白了。归根到底一个字,怂!” “听说人家姜国?增兵,调头就跑。如今我也带来了数万增兵,你?们还跑什么?” “听说索红珠亲自?挂帅,便吓得屁滚尿流。可你们别忘了,索红珠再骁勇善战,她也六十多?岁了。你?们正当壮年,怕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不怕天下人笑掉大牙吗?” “怕死为何要来当兵?种地的都比你们有血性!” “杨凝将军刚刚说什么?说我初出茅庐,于数十万大军中刺杀曲国皇储萧承英乃是侥幸?可笑!你们也给我侥幸一个,让我看?看?。” “圣上既命我来镇守囚龙关,自?然信我有守关的本事。索红珠能一箭射到六十丈外,难道我不能吗?” 杨凝冷笑两声,“陆将军,您要是能一箭射到六十丈外,末将二?话不说,立刻随您血战囚龙关,至死方休。但我只怕您射不到六十丈外,这?么的吧,您射到五十丈外,我等就随您入关,如何?” 寻常将领一般能射中百米外的把子,也就是三十丈外。力气大的将领,能射到四十丈。五十丈,大约一百六十米,非常人能做到。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五十丈有什么意思?” 她抬了抬下巴,让众人回头看?。 “从此地到城关上那杆凌字将旗,有六十丈吧?” 杨凝老实?道:“超出六十丈了,至少得有六十五丈。难道陆将军想在这?儿,射中城关上的将旗?这?绝不可能。” 陆锦澜冷笑一声,取下背上的弓箭。 项如蓁忙催马过来,低声道:“你?有把握吗?要不让我来射?” 陆锦澜看?了她一眼?,“你?有把握?” “没有,我没试过这?么远,不过我射中过五十丈外。能不能射中六十丈外,要看?运气。” 陆锦澜轻笑一声,“那还是我来吧,我一定比你?运气好。” 近日陆锦澜每晚睡前都在系统里修习内力,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与日俱增。再加上她服用了初为人母大礼包里的永久大力丸,更是如虎添翼。 系统修习的好处是没有瓶颈、没有歧途、没有停滞期,而是逐步上升,永无止境。 陆锦澜自?信能做到,便提着弓箭对?众人道:“我若不中,立刻给?众位让路,绝不阻拦你?等逃命。我若射中,也请众位信守承诺,即刻入关。” 凌家军几位将领互相看?了看?,都道:“索红珠之?所以?天下闻名,是因为她能常人所不能。便是索红珠本人,也是壮士暮年,如今射不到六十丈了。何况此处距城关有六十五六丈,她必不能射中。” 大家达成一致,都道:“请陆将军开?弓。” 只见陆锦澜搭弓引箭,将弓弦绷紧,她目光坚定看?向?城关正中那杆将旗,如猎鹰般锁定目标。 嗖一声,箭矢稳稳插入木质的旗杆。 陆锦澜身后的三千精兵顿时发出雷鸣般的呼喝:“好!好!好!” 陆锦澜嘴角一勾,咬紧牙关连发三箭。 嗖嗖嗖三声箭响,几乎在同一位置穿杆而过。 旗杆嘎巴一声拦腰折断,凌字将旗随之?跌下成楼。 这?下连凌家军的兵勇都看?傻了眼?,也跟着鼓掌叫好。 陆锦澜收起弓箭,看?向?那几位将领。 杨凝转身上马,调头回关。 其余几位迟疑观望,陆锦澜皱了皱眉,“看?什么看??给?我滚回去守关。” 几人连忙上马,吩咐属下部队回到囚龙关内。 陆锦澜趾高气昂的带着三千精兵入关,进去第一件事,便是命人接管囚龙关的所有出入口。 三千精兵,只留了一千在身边,其余两千压在南北两个城门。 南门守将孔鸾,北门守将左隋之?。 陆锦澜给?她们下了死命令,“没有我或者项晏二?位将军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她命人宣读了圣旨,接管了关内五万驻军,再加上硬被她逼回来的三万多?兵马,和她自?己带过来的三千精兵,共有八万余人。 晏无辛笑道:“真是过瘾!你?这?几箭射得惊动天地,可惜咱们把人都在关内,否则真该让她们传出去。她索红珠射出六十丈,便名动天下。你?陆锦澜射出六十五丈,理应天下皆知。” 陆锦澜笑了笑,“那都是虚名,只要在这?件事在关内这?八万人中传开?,便可以?暂时稳住军心。” 项如蓁道:“一会儿我去校场操练,再给?她们露几手。她们虽然是凌家军,可不想打仗的凌之?静。下面的士兵,未必不想打。只要咱们让她们看?到赢的希望,哪怕打一场小小的胜仗,她们也会拥护你?为新的主?将。” 晏无辛点头道:“那个杨凝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是说话算话。我一会去找她聊聊,能拉过来一个是一个。” 其她几位将领也道:“好在陆将军是关内最大的将军,她们联系不上北州城内的前将军,便成了没头苍蝇,不敢硬和咱们对?着干。今晚我们几人到营房内,与士兵们同住,以?防她们私下搞小动作,也可以?借此拉近些距离。” 陆锦澜连连点头,“那就辛苦诸位将军了。” 囚龙关上,那杆射断的旗杆被拔出,换上了陆字将旗。 其余凌字将旗也很快被撤下,换上了项、晏等几位新任主?将的将旗。 傍晚时分,晏无辛来找陆锦澜。 “好消息!杨凝说每次凌家军和姜国?军队短兵相接,稍有小败,便立刻撤军。其实?她也不理解,她也不愿意打败仗。我听她那口气,愿意跟着咱们干。不过,她问了我两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锦澜笑问:“什么事?” “她问我,你?跟凌信借兵,凌信怎么说?同意了没有?可你?根本没借啊,让我怎么回答她?” 陆锦澜笑了笑,“谁说我没借?我借了,不过前将军事忙,没理会,算默许吧。” 晏无辛诧异,“你?什么时候借的?” “刚刚。”陆锦澜说着给?她演示了一下,她朝着后窗道了一声:“前将军,借我三万兵马如何?” 外面空无一人,自?然无人应声。 陆锦澜:“你?看?,她没拒绝,就约等于同意了。下回再有人问,你?就说前将军没拒绝。” 晏无辛笑了半天,“好吧,那杨凝还问我,你?说你?带了几万增兵,她问那几万增兵什么时候到?” 陆锦澜想了想,“你?就说增兵是要出奇制胜的,关键时刻自?然会到。现在不到,是怕提前暴露。” 晏无辛拱了拱手,“我算服了,都说兵者诡道,我看?谁也诈不过你?。” 正说着项如蓁从外面回来,“凌信派人来催问这?三万人怎么没过去,让孔鸾给?以?关内清查细作为由给?搪塞回去了,压根没放进来。” 陆锦澜笑道:“好,就这?么办。能拖一天是一天,索红珠这?两日就会来叩关。等打完了仗,我自?有新的理由扣下这?批兵马。” 项如蓁又道:“不过,我还是放了两个人进来。人家大老远来找你?,你?见见吧。” 陆锦澜一愣,“谁啊?” 正文 第82章 今晚可以好好怜惜你 陆锦澜探头望去,项如蓁侧过身,军师闻霁从门外进?来?。 陆锦澜微微一笑,闻霁道:“将军见到我,似乎有些失望。” “怎会?军师多心了。” “大帅不放心,派我过来?辅佐将军。” 陆锦澜点了点头,大家?商讨了下城关布防,晚饭时分方散。 陆锦澜回到房内,一双手臂自身后?抱住她,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陆锦澜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回手关紧了房门。 萧衡看着她,神情颇为紧张,“得到大帅允准我才来?的,我只在你的房里,不会影响你打?仗的。” 陆锦澜叹了口气?,“不是让你好?好?在帐里待着吗?” 萧衡握住她的手,黯然垂下眼?眸,“我不放心你。” “大战在即,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萧衡固执道:“要么你和我一起回去,要么我在这儿?陪你。” 陆锦澜无奈一笑,“我是主将,不可能离开这里。” “那就别让我回去。”萧衡抱住她,浓密的睫毛贴在她脖子上?,蹭得她发痒。 “我很担心你,要不我们走吧。丢下这里的一切,什么都不要管了。我不做我的小郎主,你也不做你的大将军。我宁愿跟着你去种田打?猎,过穷人的日子。” 陆锦澜用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耳朵,“只要战争不结束,穷人也没有太?平日子。” “可是,这里太?危险了。我听她们说,囚龙关不吉利,是英雌墓将军冢,连飞龙都在这里坠落。” 陆锦澜淡然一笑,“这里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自然死过很多人,但是你不用怕。” “囚龙囚龙,我非龙,此地怎能囚我?” “龙亦非我,能困住它的,未必能困住我。” 陆锦澜亲了亲他的嘴角,“不要胡思乱想。” 萧衡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他劝不了她,只能尽可能的照顾好?她的衣食起居,祈祷战争早日结束。 第二日,姜国大将军索红珠亲率大军兵临城下。 来?敌叫阵,陆锦澜只带了几位亲信将领和八百精兵出?关迎敌。 萧衡戴着面?具,在关上?眺望,敌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看得他心惊胆战。 陆锦澜端坐马上?,却并不慌张。她明白,此战谁也不看好?她。 败了,是大家?预料之中。侥幸胜了,便是凌家?军开战以?来?的首胜。她可凭此收服人心,站稳脚跟。怎么算,这买卖都不亏。 敌众我寡,她并不打?算硬拼。她手里虽然兵少,将领可不差,尤其?是从京城来?的同窗,都急于在战场上?建立功勋。 对面?都是颇为威名的将军,自己这边则是无名之辈。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赢一阵,就算赚。 第一阵,对方先锋将军叫阵。项如蓁自请上?阵,陆锦澜叮嘱道:“多加小心,打?不过就撤,我和无辛给你略阵。” 项如蓁点了点头,提枪上?阵。二人交手不过三招,项如蓁一枪将敌将刺于马下。 “好?!”城关上?顿时响起一阵鼓噪,欢声雷动。 萧衡见军师闻霁松了口气?,轻声道:“赢了一阵,将军今日便算胜了。” 萧衡忙问?:“那是不是可以?收兵了?” 闻霁笑着摇头,“不急,咱们正赢着呢,为何要收兵?” 说话间,项如蓁又将一敌将刺死。 “太?好?了!”闻霁激动地拍手叫好?,“来?人!速速将这里的战况禀告大帅!” 项如蓁连赢三阵,晏无辛上?去对她道:“你歇一会儿?,让我来?。” 晏无辛把项如蓁换下来?,提着她的凤鸣长刀也赢下一阵。 楚易舒本来?还挺害怕的,一看晏无辛都能赢?那我和她武功差不多,她能赢,我也能赢。 她立刻请战,陆锦澜便准她换下晏无辛。 楚易舒刚催马上?前,见索红珠骑着一匹黑马自阵中缓缓而出?。 楚易舒顿时愣住了,她自知自己不是索红珠的对手。 在掉头就走和打?一下再跑之间犹豫了一下,这么多人都看着,她到底没好?意思立刻逃跑。 索红珠不愧是传说中的姜国第一名将,头发都白了,满头银发却老当益壮。 一枪刺过来?,楚易舒忙用手中兵器一挡,心中顿时暗骂了一句脏话,立刻脚底抹油,拍马快溜。 陆锦澜料到她挡不住,纵马相迎。 楚易舒回头一看索红珠在追,忙大喊一声:“将军救我!” 陆锦澜急忙射出一箭,索红珠仰身一躲,箭矢命中阵前的小兵,顿时一命呜呼。 索红珠皱了皱眉,勒住马问:“你是何人?” 陆锦澜拱了拱手,“晚辈乃是嬅国镇北将军,陆锦澜。” 索红珠略一寻思,“我以为你个文人。” 陆锦澜一笑,“在下文武双全。” 索红珠点了点头,“也好?,我不杀无名之辈。” 陆锦澜道:“我今日杀了你,便不再是无名之辈。” 两人说话间便战至一处,霸王红缨枪和宝石长剑撞在一处,顿时火花四溅。 萧衡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眼?看着两人打?了三十几个回合,还未分胜负,不由紧张道:“军师,您快想想办法帮帮她。” 闻霁连连摇头,“已经打?到一块了,就算咱们现在敲锣,将军也未必肯回来?啊。不要急不要慌,陆将军能和索红珠对战这么久,足以?证明她功力深厚。若不敌,她定能及时脱身。” 其?实这场仗,双方都打?得心惊。 陆锦澜暗叹索红珠宝刀不老,六十岁的老将跟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将对打?,依旧敏捷从容,一招一势仍有千钧之力。 这是什么身体素质?秦良玉转世? 陆锦澜本来?想着跟六十岁的老人家?对阵,嗑药显得胜之不武。她以?为她最?近进?步很大,可以?稳赢。没想到一交手,双方五五开。 她现在不禁暗自后?悔,吃点药好?了,不然胜负还真不好?说。 怪不得外界把索红珠传得那么神,她确实是位神人。老人之躯,比肩她这个开挂的。 不过,幸好?她老了。陆锦澜想,只要她坚持到一百回合以?后?,便能多两分胜算。 与此同时,索红珠也在暗暗心惊。 她大概有十年?,没有遇到过如此强劲的对手了。上?一次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宋婧骁,不过陆锦澜和宋婧骁明显不是一个路数。 陆锦澜的招数诡谲多变,让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将都暗觉应接不暇,后?生可畏啊! 她记得此人是宋婧骁的儿?主,又暗叹宋婧骁命好?,怎么我的儿?子就没能嫁给这般女儿?? 双方交手超过八十回合,嬅国这边的士气?高涨,仿佛已经赢了。 毕竟,还没听说当世哪个将军能和索红珠交手八十回合。 相反,姜国那边人心浮动。大家?气?势汹汹的杀到关前,开局就连败四镇,折损了四员大将。 索红珠为了稳定军心亲自上?阵,大家?原以?为她转眼?便可以?取胜,没想到对方一员小将竟然如此能打?。 难道嬅国藏龙卧虎,之前凌家?军是佯装战败吗? 众人只盼着索红珠能将其?打?退,否则便成了陆锦澜扬名天下的垫脚石,士气?也会大大的受损。 双方打?到第一百零一个回合,陆锦澜感觉到索红珠出?招已经开始变慢。 她瞅准时机一剑刺向她的脖颈,索红珠奋力一挡,剑尖挑落她肩上?的盔甲。 双方观战人群都发出?一声惊呼,陆锦澜连刺数剑,终于将索红珠击落马下。 可就在她准备取其?性命时,瞥见了她隐藏在战袍下无数的伤疤。 刀伤、剑伤、枪伤……不同形状的伤痕烙印在她苍老的皮肤上?,构成了一位举世闻名的大将军。 陆锦澜眸光一闪,挑起她手中的霸王红缨枪,高举手中,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大胜而归。 这是与姜国开战后?的首胜,大胜。而且胜得惊天动地,足以?青史留名。 她刚回城,闻霁万般欢喜地迎上?来?,“恭喜将军大捷!将军神武,我即刻就拟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皇上?必定大喜。” 陆锦澜将手中那杆霸王红缨枪交给她,“连同这个一起送到御前,免得朝中有些人不信咱们打?了大胜仗。” 闻霁忙道:“可在下有一事不明,将军为何没有趁机取了索红珠的性命?” 陆锦澜道:“我已经将她刺伤,她落败马下,还被我夺了兵器。我已经赢了,何必非要取她性命?” 闻霁想了想,笑道:“难得将军如此年?轻,便有博大的胸襟,是我狭隘了,我去写战报。” 晏无辛高兴道:“只要捷报一送到,咱们的封赏就在路上?了。姜国人今天大败特败,我看短时间内,她们都没心思攻城了。” 项如蓁也道:“索红珠受了伤,姜国那边也许要换将。再来?人,恐怕不敢叫阵了。她们直接攻城,也许胜算还大些。” 众人哈哈一笑,孙乐闻道:“你们没发现吗?这一仗打?完,凌家?军看你们的眼?神都变了。那眼?睛都发亮,跟看见战神似的。” 陆锦澜笑着点头,“没有人愿意打?败仗,今日的胜利,对这里的凌家?军来?说,也算一雪前耻。大家?还是不能放松,加固城防,防止敌人硬攻。” “是!” 一拨人领命出?去,陆锦澜才发现萧衡红着眼?站在门口。 晏无辛撇了撇嘴,“唉,走吧如蓁,咱俩别在这儿?耽误人家?诉衷肠了,咱俩到我房里喝酒庆祝。” 项如蓁迟疑了一下,“我要先回去写封家?书,告诉雪卿这个好?消息。” 晏无辛愣了愣,“那我呢?” “要不你也去写封信?走吧,咱们出?去商量。”项如蓁将人拉走,顺便体贴地关上?了门。 陆锦澜招了招手,萧衡大步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看不上?我了。” “嗯?” “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自然不会将我的喜欢放在眼?里。”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又觉得自己命苦了?” 萧衡不解,陆锦澜抚过他的喉结,眼?中意味深长,“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命苦,我今晚可以?好?好?怜惜你。” 萧衡脸上?一热,主动吻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大家是不是不爱看打仗?就快打完啦~ 正文 第83章 万一有诈呢 当晚,小郎主把他上?次没?完成的?步骤补足。水到渠成之后,自然是锦被翻红浪,无限缱绻。 不过陆锦澜没?有给他怀孕的?机会,萧衡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没?好意思问。 陆锦澜肯接受他,他还是很高兴的?。依旧收敛着他的?公子脾气,勤勤恳恳地照顾陆锦澜的?衣食起居。 两日后傍晚,囚龙关?城头忽然射来一封密信。 闻霁拿着信急匆匆来找陆锦澜,“将军,索红珠邀您在关?外山谷密会,您去吗?” 陆锦澜接过信看?了看?,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应该是索红珠亲笔。 陆锦澜笑道:“去,为什?么不去?衡郎,帮我拿衣服。” 萧衡犹豫地看?向?闻霁,闻霁忙劝道:“您再想想,万一有诈呢?” “她索红珠是当世名将,就算战败,也?不至于堕落到暗设毒计,算计我一个年轻的?晚辈。不客气的?说,她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怕她做什?么?” 陆锦澜说着拿起架上?的?红披风,萧衡忙道:“这件被盔甲勾破了,我还没?补好呢。你?等等,我给你?找。” 他火速到衣柜里拿了件象牙白的?,一边给她系上?一边温声劝道:“你?多带些?人去,小心?埋伏。” 陆锦澜道:“用不着。” 闻霁又劝道:“那带上?项晏二位将军,好歹有个照应。” “不行?,我不在城中,她们必须在城中。谁也?不用跟我去,我一个人去去就回。” 陆锦澜单人单骑快马出关?,不多时便到了索红珠所说的?山谷。 谷中有一辆马车,旁边站着一个老仆。 陆锦澜催马过去,拱手道:“请问是索老前辈吗?” 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掌掀开帘子,索红珠送目过来,微微一笑,“单枪匹马,这么有种??” 陆锦澜笑着下马,走到车旁,看?着索红珠略显苍白的?面色和身上?包裹的?白布,忙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语气之寻常,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她是索家哪个亲戚,来探病的?。可偏偏这身上?的?伤,都是拜她所赐。 索红珠哼了一声,“托你?的?福,皮肉伤而已,已无大?碍。其实,我今天约你?,是因为我心?里有个疑惑,想听?你?亲自解答。” 陆锦澜忙问:“前辈请说,但凡是可以?说的?,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索红珠沉声道:“我想知道,你?那日为何没?有取我的?性命?你?当时明明可以?杀了我,却只取走了我的?兵器。” “如你?所说,杀了我,你?便不再是无名之辈。一战成名,声名大?噪,只需封喉一剑,你?为何没?有那么做?” 陆锦澜叹了口气,“这两天,好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都没?有细说。但您今天亲自来问,我自然如实相告。” “是,当时我的?确可以?杀了你?。我有杀你?的?能力,但我没?有必须杀你?的?理由。” 索红珠不解,“此话怎讲?” 陆锦澜道:“第一,我不杀你?,我一样名声大?噪一战成名。击败索红珠和击杀索红珠并无太大?的?分别,因为索红珠是战神,你?从无败绩,却败给了我,足够震撼世人。” “第二,你?我只是立场不同?,并无私人恩怨。从个人情感出发,您一身战功一身战伤,年过花甲还披甲上?阵,让晚辈佩服之至,我不想杀您。” “第三?,这一点?是我后来想到的?。我当时只带了八百人,就算我杀了您,队伍也?没?有冲阵的?能力。反倒有可能引得姜国?军队群情激愤,立刻攻城。我回头一想,幸好当时没?杀您。” 索红珠哈哈大?笑,“你?倒实在。” 陆锦澜笑道:“我有个朋友,比我还实在,她心?里想什?么说什?么,经常把我们吓一跳,我已经是最不实在的?了。” 索红珠笑着点?头,“很好,多谢你?如此坦诚,了了我一桩心?事。” 陆锦澜忙道:“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前辈。” 索红珠皱了皱眉,“听?说你?从不吃亏,看?来是真的?。” 陆锦澜笑道:“咱们难得一见,我也?挺好奇的?。您说这国?与国?之间,就像邻居,各过各的?日子。好好地,你?们姜国?为何突然侵犯嬅境?您这把年纪,早已战功卓著,我不相信您是为了名而打这场仗。” “至于利,战争胜负难料。今日你?赢,明日我赢。耗的?是国?力,苦的?是百姓,何苦来哉?” 索红珠阖上?双目,长叹一声,“是啊,何苦来哉。” 她沉默片刻,对陆锦澜道:“你?刚刚到囚龙关?,大?概不知道,前些?日子我一直称病,不想到前线来。不瞒你?说,保家卫国?,我义不容辞。就算是躺到棺材里,听?说有人犯边,我也?能跳出来大?战一场。” “可是,这次攻打嬅国?,我并不赞成。然而我国?皇上?连连催促,我也?只好披甲上?阵。没?想到到此处第一战,便被你?重伤。也?好,我这回真的?要回去养病了。” “您要走了?” “是,我要回上都了。” 陆锦澜道:“那您好好修养,有机会我去上?都看?您。” 她摸了摸身上?,翻出了一个小白瓶。 “我这儿有几粒止痛的?神药,您身上?战伤那么多,阴天下雨难免疼痛,您痛的?时候吃一颗,应该有用。” 她把药瓶递过去,索红珠看?着她,仿佛看?着什?么新奇的?物种?,眼眶渐渐泛红。 她终于伸出手,没?有去拿药瓶,反而握住了陆锦澜的?手。 索红珠的?手掌布满了薄茧,却极其温热,陆锦澜仿佛能感觉到她体内有蓬勃的?血液在喧嚣沸腾。 “可惜了,你?不是我们姜国?人,不然我定要保举你?为大?将军。你?兼具赤诚与狡诈,既有杀气也?有仁心?。这样的?英才,当世难得。不能和你?并肩而战,会成为老妇的?平生憾事。” 陆锦澜动容道:“这也?是我的?憾事。” 索红珠拍了拍她的?手背,摩挲着那只小药瓶,踌躇道:“孩子,有句话我本不该说。但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这仗,你?是打不赢的?。” 陆锦澜忙问:“为什?么?” “你?们嬅国?出了内鬼,你?怎么赢?别说赢,你?能全身而退,都算你?运气好。” 陆锦澜忙道:“我早料到定北侯通敌,这事儿您也?知道?” 索红珠点?头,“我看?过她亲自写给我国?皇上?的?信。” 陆锦澜瞬间瞪大?了眼睛,“她还真敢啊?信呢?” 索红珠笑道:“当然在上?都皇宫里。” 陆锦澜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索红珠又道:“我劝你?不要胡思乱想,皇宫戒备森严,你?还是留着你?的?小命,多抱几个美公子吧。” 陆锦澜一笑,“没?有,我刚刚在想等战事结束了,我去上?都拜访您,没?想别的?。” 索红珠瞪了她一眼,也?在身上?翻了翻。 陆锦澜忙问:“您是不是身上?就有一封定北侯写的?信?” “做梦!我出来打仗带那些?做什?么?” 索红珠翻了半天,一无所获,最后从手上?褪下一枚金镶玉的?戒指,“这枚指环是我的?爱物,亲近的?人都识得。咱们以?此为信,你?若到了上?都,可以?凭此信物来找我。” 陆锦澜双手接过,“多谢前辈,您好好养伤,希望您早日康复。” 索红珠点?头道:“希望咱们还能再见,希望那时战事已经平息了。” “一定!”陆锦澜目送着马车远去,才上?马回囚龙关?。 快到关?口时,晏无辛恰好出关?相迎,见到她不由松了口气,“你?回来就好了,我还以?为索红珠那老太太要把你?留下过夜。” 陆锦澜笑道:“她已经回姜国?了,就是找我说说话而已。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别提了!”晏无辛叹了口气,“今日是咱们囚龙关?补充粮草的?日子,之前军师还担心?凌信会不给咱们送。没?想到,她刚刚派人把粮草送来了。” 陆锦澜:“好事啊!” 晏无辛哭笑不得,“好什?么好啊?她一堆心?眼子,知道咱们平常不放她的?人进去。这回趁着送粮草的?机会,她把她的?心?腹征北将军严露锋给派来了。我们都不认识她,她入了关?才亮明身份,我们也?没?法把她再撵出去了。”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确实比较棘手。 “对方有备而来,一定是管我要那三?万兵马的?。但姜国?换将后必有大?战,我一个兵也?不能给。” 晏无辛忙问:“那怎么办?你?和严露锋虽然都是三?品将军,但她的?封号压你?半头,你?还没?法和她硬碰硬。凌信那厮肯定是算好了,才派她来的?。” 陆锦澜道:“今晚先拖着不见,等咱们商量出办法再说。” 回到关?内,陆锦澜立即召集闻霁和心?腹将领,一同?商讨对策。 闻霁道:“我刚刚命人去通知征北将军,说今日天色已晚,陆将军军务缠身,明日再见她。” 陆锦澜吩咐道:“派人盯着她,不管她和什?么人接触,都要格外留心?。” 闻霁道:“将军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大?帅的?亲卫假扮仆从,在她屋里伺候,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监视之中。” 陆锦澜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可咱们不能只有缓兵之计,还是得想办法堵住她的?嘴。” 晏无辛道:“那可难了,除非……”她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项如蓁道:“此人身为战将,却蓄意战败。将数百里国?土拱手想让,取她性命她也?不冤。只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好好地人没?了,怎么跟城内这八万凌家军解释?怎么跟北州的?前将军凌信解释?怎么跟圣上?解释?” 闻霁思虑片刻,“或许,我们可以?找一个大?家看?起来都合理的?理由除掉她。” 陆锦澜揉了揉额,“能找什?么理由呢?咱们都不了解她,根本不知道她有什?么弱点?。” 晏无辛想了想,“要不我去杨凝那儿打听?打听??她在凌家军中多年,应该了解严露锋的?脾性。” 陆锦澜想了想,“杨凝已经完全站在咱们这边了吗?你?有把握说服她吗?” 晏无辛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我试试,一试就知道了。” * 杨凝正在擦拭兵器,晏无辛提着壶酒,唉声叹气地来找她。 “来,陪我借酒浇愁。” 杨凝忙问:“怎么了?咱们刚打了大?胜仗,有什?么可愁的??” 晏无辛叹了口气,“不是我自己愁,是替陆将军愁。你?看?见征北将军来了吧?” “看?见了。” “知道她来干嘛的?吗?” “干嘛的??” “自然是要回你?们这三?万兵马的?。” 杨凝诧异道:“你?上?回不是说,前将军已经同?意借兵了吗?” 晏无辛一愣,“是啊,那会儿……同?意了,现在又反悔了呗。毕竟你?们在前将军手里,一直吃败仗。陆将军一来,咱们就赢了。前将军面子上?挂不住,想捣捣乱,也?是可以?理解的?。” 杨凝气道:“理解什?么理解?我不理解!多亏你?们来了,不然这囚龙关?此刻都成姜国?的?了,前将军心?眼儿也?太小了。” 晏无辛呵呵一笑,“谁说不是呢?姜国?四十五大?军,就在三?十里外虎视眈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攻城。守城之战,必定艰难。她这时候撤走三?万兵马,这不等于釜底抽薪吗?陆将军愁得饭都吃不下,唉!我也?帮不上?忙。” 杨凝立刻起身,“我去劝劝陆将军。” 陆锦澜此时正拿着宋婧骁刚刚派人送来的?急信,对萧衡道:“你?皇姐已经派人来赎你?了,你?回去吧。” 萧衡一愣,“你?真想让我走?” 陆锦澜道:“当然,曲国?才是你?的?家。你?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还不安全,赶紧跟来人回去。” 萧衡没?想到她如此决绝,心?头一阵酸楚,眼眶一热,伤心?道:“难道你?平日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也?不会想我吗?” 陆锦澜正要说什?么,晏无辛带着杨凝求见。 闻霁忙拉着萧衡到一旁劝道:“以?后战事平息了,陆将军可以?去曲国?看?你?,你?也?可以?到神京来啊。别难过,快回去收拾东西吧。” 陆锦澜看?了眼杨凝,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晏无辛,不明所以?道:“杨将军,何事?” 杨凝言辞恳切道:“我听?说严将军是来要人的?,陆将军,咱们大?战在即,守关?是场硬仗,您可千万不能让她撤走兵马啊。” 陆锦澜悄悄瞥了眼晏无辛,晏无辛摊了摊手,心?说:不怪我,我陷阱刚挖一半,她便哭着喊着要跳进来。 陆锦澜瞬间了然,假意怪道:“无辛,为何要和杨将军说这些??她身份尴尬,你?这不是把杨将军架在火上?烤吗?” 晏无辛跟着演道:“我这人没?有心?眼儿,她一问我就顺嘴说了,没?想那么多。” 杨凝忙道:“陆将军别怪晏将军,她不是特意告诉我的?,我也?没?什?么尴尬的?。我算看?明白了,这前将军根本不管咱们是胜是败,也?不在乎城池丢不丢。这样的?人,咱们不能顺着,得和她们对着干。” 闻霁立刻顺杆往上?爬,“杨将军说的?是,难得杨将军如此深明大?义。可眼下严将军已经来了,咱们不想还兵,总得有个理由。” 杨凝耿直道:“要什?么理由?就不还。她要把我撤到北州城,老娘就不去,但别人就不好说了。” 她说着一拍大?腿,干脆道:“罢了!一不做二不休,我今晚偷偷结果了她,看?她还怎么撤兵。” 屋内的?人对视一眼,都彻底放了心?。 项如蓁只好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不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好好地人没?了,你?让陆将军怎么跟城内这八万凌家军解释?怎么跟北州的?前将军凌信解释?怎么跟圣上?解释?” 闻霁也?跟着道:“就算咱们要除掉她,也?得找一个正当理由。” 陆锦澜微微点?头,看?向?杨凝,“我们都不了解严露锋,你?可知道她有什?么弱点??” “知道。”杨凝果断道:“凌家军的?老人都知道,她好色。” “好色?”闻霁意味深长地看?向?陆锦澜。 正文 第84章 夺人夫郎不共戴天 陆锦澜知道她在想什么,脸色一沉,“不行,想别的计策。” 闻霁抿了抿唇,“呃,那就只有先拖着?了。也?许再过两天,圣上封赏的圣旨就到了。” “我估摸着?会给您再往上升一升,到时候您和她平起平坐,拒不还兵,她也?没办法。只是她留在城中,城内都是凌家军旧部,对咱们来说实在是个隐患。” 晏无?辛又问杨凝:“严露锋还有没有别的缺点?” 杨凝挠了挠头?,“我想想。” 她想了一会儿,“我想不出来了。不过她好?色还不够吗?她喜欢漂亮的男人,陆将军身边不正好?有一个貌美的小公子吗?难道,将军舍不得?” 陆锦澜撞上杨凝疑惑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眸,沉声道:“拿一个男人做文章,有违君子之道。” 杨凝肃然?起敬,“将军说得是,那我再想想。对了,我有个关系要好?的属下,之前给姓严的当过几年近卫,我去找她问问。” 杨凝一走,晏无?辛撇着?嘴往桌上一坐,怀疑地看向陆锦澜,“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别跟我说君子之道啊,我还不了解你?这种话骗骗杨凝得了。” 陆锦澜无?奈一笑,看了眼她和项如蓁,“我本来也?没想骗你们,只是不便和杨凝细说。” “萧衡对我来说比较棘手,他一心朴实的喜欢我,我本可以?坦然?享受他的喜欢。但你们现在让我利用他,还是利用他的男色去勾引别的女人,我于心不安,更不想问心有愧。” 项如蓁点头?道:“也?是,男儿家的名节多么重要?让他去做这种事?,万一传出去,他还怎么嫁人?” 晏无?辛忙道:“锦澜娶他不就完了吗?让他去勾引,似模似样?就行了,又不真让他失身。再说,锦澜,你们一起住了这些日子,大家都默认他是你的男人了,你还不准备收了他吗?” “就算萧承英把他接回曲国,你就真打算不管他了啊?” 陆锦澜轻叹一声,“我还没想好?。毕竟两国关系紧张,他身为曲国的小郎主,嫁给我,对我对他都没有好?处。” “我不想卷入跟仇家纠缠不清的戏码,把他留在身边,是情非得已。和他发生关系,是情不自禁。但真要我娶他,我还得再想想。”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以?后娶他,现在让他去做这种事?,让我怎么和他开口??” 屋内一时安静,沉默许久的闻霁轻声开口?:“将军可以?不说,我去暗示他一下。小郎主有心,自然?会去做的。” 陆锦澜没吭声。 没反对就是默许,晏无?辛微微点头?,用口?型对闻霁无?声道:“去吧。” 闻霁赶往后堂,转眼便急匆匆回来,“小郎主不在房里。” 陆锦澜眉头?一皱,“他是不是回曲国了?” 闻霁道:“他的包袱还在,我问了门口?的卫兵,她们说不久前萧公子要了些酒菜,不知道端着?去哪儿了。” 话音未落,侍卫慌乱地进?来禀报,“启禀陆将军,严将军喝醉了酒,在城楼上追着?你那位萧公子轻薄。属下想要阻拦,都被她呵斥了。几位将军都劝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 陆锦澜带着?众人赶到的时候,严露锋正掐着?萧衡的脖子把他按在柱子上,萧衡的额头?上似有血迹。 陆锦澜高喊一声:“住手!” 严露锋一愣,萧衡趁机挣脱,快步扑到陆锦澜怀里。 他带着?剧烈地喘息,在她耳边哽咽低语:“所有人都看见她试图轻薄你的男人,这个理由足够让陆将军冲冠一怒,对吗?” “我留在你身边是有用的,你不要……赶我走……” 陆锦澜平静地听着?他的呢喃,眼底却越来越红。手臂一沉,怀里的人彻底晕了过去。 众人紧张地看着?,严露锋不悦道:“他刚才又没说他是你陆将军的男人,我怎么知道?你把人带回去吧,我走了。” 严露锋说着?便要回房,忽听陆锦澜在身后冷声道:“请你留下一样?东西。” 严露锋疑惑地回过头?,“什么?” “命。” 陆锦澜搂着?萧衡,单手拔出侍卫的腰刀。 严露锋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然?没了气息。 * 闻霁在书房里,和陆锦澜低声商议。 “给圣上奏折,将军准备怎么写??” 陆锦澜道:“我会写?两道奏折,一道请罪折,让皇上看了觉得情有可原,在百官面前也能说得过去。另附一道密折,实话实说。” 闻霁稍有些担忧,“杀一个三品征北将军并非小事?,咱们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知道皇上能否体谅。” 陆锦微微一笑,“我虽然?没见过皇上,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我和圣上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我能猜到她怎么想,她也?能猜到我怎么想。我这么做,是为了大局,皇上会理解的。” “对了,外面有什么风声没有?” 闻霁忙道:“经过您与索红珠一战,将士们对您都颇为敬仰。我看,她们心里已经倒向您这边了。今日严露锋酒后乱性,大家都看见了。” “所谓夺人夫郎,不共戴天。将军无?惧无?畏手刃此?人,将士们对您更为心折。” 陆锦澜点了点头?,立刻写?好?了两封奏折,“着人速速送往京城。” 安排好?一切,她回到了卧房。 萧衡还在昏睡着,陆锦澜坐在床上,默默出神。 她想起她让他走的时候,说了句:“你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无?心的,可听者有意。 竟然?让他如此?急于证明自己,去主动勾引严露锋,结果把自己伤成这样?。 唉。 陆锦澜握着?他的手,细细地摩挲。 萧衡缓缓睁开眼,看清眼前人后,心头?一阵欣喜,“将军。” 他说着?便要起来,陆锦澜忙道:“别乱动,你头?上有伤,好?好?躺着?。” 萧衡老?实躺回去,“事?情解决了吗?” “嗯。” “太?好?了,总算能帮到你。” 陆锦澜摸了摸他额上的止血布,“这是怎么弄的?” 萧衡可怜道:“挣扎的时候不小心,磕到桌角了。” “还疼吗?” “疼。” “我去给你拿止痛药。” “不要止痛药。” 萧衡急忙拉住她的手,“你陪我躺一会儿,我就不痛了。” 陆锦澜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萧衡靠在她怀里,略显苍白的面色露出兴奋的神情,“我这次是不是特别聪明?” 陆锦澜摇了摇头?,抚摸着?他的脸颊,否认道:“不,特别傻,你简直是傻瓜。” 萧衡冷哼一声,“我知道,你又想说你哪个哪个男人比我聪明。那又什么样??他们现在不是不在你身边吗?有本事?,你找他们去啊。整天就知道嫌弃我,我到底怎么才……” 陆锦澜吻住他的唇,酸言酸语戛然?而止。 唇齿间甜蜜如甜果,细细的反复的咀嚼,依然?乐此?不彼。 那晚她对他说:“去给你姐写?封信,告诉她,你要留在我身边。” 萧衡得意一笑,“我要多加一句,‘你也?希望我留在你身边’。” * 上次击退索红珠的捷报已经送抵京城,皇上喜出望外,擢升陆锦澜为从二品后将军,升项如蓁为新任镇北将军,升任晏无?辛为镇东将军。 囚龙关全体将士,均赏赐半年俸禄。 过了三五日,姜国换了新的主将,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到阵前就发起了一次攻城,不过陆锦澜早有防备,对方损失惨重,灰溜溜的撤兵。 又过了七八日,陆锦澜估摸着?对方休整得差不多了。 她开了个会,提醒各部注意防范。 “我料想三日之内,姜军必定再次攻城。夜间也?不能大意,巡逻队伍再多加一个班次。” 正说着?,左隋之面色慌张亲自来禀报:“大事?有点不好?了,将军您还是赶紧来城头?看看吧。” 正文 第85章 将军真乃神人也 囚龙关?外十几里?,正开来大批兵马。一时间?马嘶人吼,激起的沙尘遮天蔽日,远看好似巨龙一般。 高亢的马蹄声仿佛让整片大地都随之?震颤,闻霁凭借多年随军的经验,判断道:“来人至少有十几万。” 晏无辛不由得惊叹一声,“我的老?天奶啊!姜国?又增兵了??她们?哪来这么多兵马?把兵马全堆在边境,她们?国?内还过不过了??” 陆锦澜缓缓摇头,“她们?是从西侧过来的,不像是姜国?的兵马。” 项如蓁用望远镜一看,“没错,打的是萧字旗号,这是曲国?兵马!” 闻霁顿时眉头紧锁,“姜曲两国?要一起围城?那可糟了?,七十万人马,几乎是我们?的十倍。莫说攻城,把囚龙关?踏平也不在话下。” 陆锦澜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下这么大血本?,看来姜国?和曲国?都撑不住了?,要和我们?决一死战。小小囚龙关?,区区八万人马,竟然让两国?如此兴师动众,真是看得起我陆锦澜。” 闻霁忙问:“将军,咱们?怎么办?” 陆锦澜冷笑一声,“莫慌,回去再说。” * 书房便是作战室,陆锦澜将地图摊在众将面前。 “这是咱们?所在的位置,囚龙关?北门现在陈列着姜曲两国?军队,大约有七十万人马。现在是傍晚,她们?正在安营扎寨,预计明早便会攻城。诸位有何良策?尽管直言。” 众人纷纷低头,项如蓁忙道:“大家不要这么消极,陆将军刚刚所说的七十万兵马是个虚数。事实上?,姜国?上?次攻城折损了?一两万人,兵力已经不足四十五万。曲国?的萧承英更不可能把二十五万兵马都带过来,她至少得留五万兵守着赤州城。” 晏无辛忙道:“对对对,实际上?她们?加起来也就六十多万,没……没那么可怕。” 陆锦澜微微一笑,“其实,我倒觉得她们?来得正好。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够久了?。只?要打赢这一仗,我朝边境便再无战事。诸位,快到中?秋了?,你们?不想带着封赏,回家团圆吗?” 大家互相?看了?看,杨凝道:“将军,我等穿了?这身军装,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大家不怕死,只?怕战死也守不住城关?。” 陆锦澜自信道:“我什?么时候带你们?打过败仗?我从上?战场的第一天起,就没输过。失败是什?么滋味?不知?道。” “但我必须告诉你们?,我是个非常惜命的人。但我不只?爱惜自己的命,我也爱惜你们?的命。大家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便不会带着大家送死。” “敌方有援军,我们?也有援军。诸位应该知?道靖边大元帅是我的岳母,宋家军离此处不远,大帅必定得到了?消息。我敢断言,三十万宋家军,明日必到。” 众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对啊!宋家军就在附近,宋大帅一定会率兵来援的!” “这么一来,咱们?就有希望了?!” 陆锦澜笑了?笑,“我还没说完呢!北州城距此不到十七里?,那儿有三十多万凌家军,片刻便可驰援囚龙关?。” 原凌家军部将愣了?一下,有人不禁提醒道:“将军,只?怕……只?怕凌家军不肯支援我们?。” “那是以前,现在未必。凌家军的小侯君凌照人跟我们?关?系甚笃,她现在就在北州城,有她在,借兵马一用不是问题。是吧?无辛。” 晏无辛立刻昧着良心道:“没错,我们?平常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 项如蓁暗暗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吭声, 陆锦澜笑道:“另外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一会儿亲自去见?萧承英,我已经想好了?对策,至少有五分把握劝她放弃攻打囚龙关?。” 众将大喜:“真的?将军真乃神人也!” “如果曲国?军队撤退,此消彼长,咱们?就有优势了?!” 陆锦澜道:“正是,你们?回去安抚好部下,加固城防。告诉大家,明日援兵必至,只?要我们?先守住城关?,一定会打一场大胜仗。” 众将退下,屋内只?剩下项如蓁、晏无辛,还有闻霁。 晏无辛急道:“我这心里?乱七八糟的,你刚才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都分不清楚了?。”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好说,现在都是假的,但是也都有变成真的可能。” “我刚才忽然想到,我劝萧承英放弃攻打囚龙关,不如劝她帮我。如果她肯做咱们?的援军,那咱们真的会赢。” 晏无辛伸手探了?探她的脑门,“你是不是急糊涂了?做梦呢?人家曲国?和姜国?是联盟,她怎么肯当咱们的援军?” 陆锦澜拂开她的手,笑道:“你们没听过那句话吗?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项如蓁叹道:“可事发突然,你拿什?么利益去说服她?还是指望另外两路援军吧。” 陆锦澜摇了?摇头,“实话跟你们?说,这三路援军中?,最有指望的就是萧承英。只?要我见?到她,我就机会说服她,实在不行,我还有绝招对付她。但是另外两路……” 陆锦澜说着看向闻霁,“军师,您跟在我母帅身边多年,按照您对她的了?解,她会贸然出兵来援吗?” “这……”闻霁想了?想,“眼下的形势颇为严峻,按理说不该出兵。但将军您在这儿,大帅视您为自己的亲骨肉,她也许会来的。” 陆锦澜摇头道:“如果我是她,我就不会来。道理很简单,敌军是我军的数倍,宋家军战力虽强,平地作战却没有优势。敌人人数多,位置好,还是以逸待劳。” “如果母帅真把宋家军全带过来,很有可能救不了?我们?,还得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项如蓁皱了?皱眉,“可是宋家军如果不来,还有谁能增援我们?呢?就算你美梦成真,萧承英临阵转帮咱们?,她手里?也就二十万兵马,还是不够对抗姜国?的四十万军队。” 陆锦澜道:“那就只?能指望凌家军能出一份力了?,不需要多,哪怕凌家军肯支援咱们?十万兵马,双方人数差距不大,赢面就在咱们?这边。” 晏无辛眉头紧锁,“可凌家军怎么肯支援呢?你前几天刚宰了?凌信的心腹严露锋,凌信现在巴不得看咱们?笑话,说不定盼着咱们?死在这儿,打死她也不会出兵。” “当然,如果打死凌信有用,我就打死她。但凌信死了?,凌家军也不可能听我的啊。” 陆锦澜笑道:“试试吧,我写一封求援信,你替我走一趟北州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先求她,她要是不识抬举,那就威胁她。反正你看着办,出了?事我担着。” 晏无辛拍胸脯保证,“放心吧!咱们?囚龙关?内也有八万凌家军,我就不信北州城内的凌家军,能眼睁睁看着。” “她们?的战友在浴血奋战命悬一线,难道她们?毫无触动吗?就算凌信不同意出兵,她手下那么多将士,就没有几个有良知?有血性的?” 陆锦澜赞许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你叫上?杨凝一起去,她在凌家军中?多年,应该有些故旧,你们?能说服多少算多少。” “明日开战后,南门大开,许进不许出。你们?可以带着援兵从南门进来,直接到北门迎敌。” “记住,一定要看亲眼看着凌家军出兵,任何人的口头许诺都不要信。” 陆锦澜说着将求援信交给晏无辛,又叮嘱了?她一些细节,才放她离去。 陆锦澜又给宋婧骁写了?封信,交给闻霁,“劳烦军师着人将此信送出去,我在信中?写明了?三种情?况,母帅看了?自然会相?机行事。” 闻霁拿着信出去了?,陆锦澜对项如蓁道:“我要去曲国?大营走一趟,囚龙关?交给你了?。夜间?如果敌人突然攻城,你要顶住。” 项如蓁深吸一口气,“此行凶险,你一定要去吗?” 陆锦澜点了?点头,“这件事,没有人能替我做。” “好,我会一直坚守着城池,直到你平安回来。人在关?在,你相?信我。” 话音未落,陆锦澜便笃定道:“我相?信你。可万一……万一有什?么意外,你也不要死心眼。关?不在了?,人也要在。到了?必要的时候,你就去北州城,去找无辛。” 项如蓁鼻尖酸楚,沉声道:“没有万一,如果我们?出了?什?么事,无辛会替我们?照顾好家眷的。” 陆锦澜眼眶一红,含泪笑了?笑,“别这么悲观,我们?一定能赢。等我,天亮前,我一定回来。” * 萧衡正在房里?洗衣服,陆锦澜大步进来,“别洗了?,立刻收拾东西,你皇姐带兵到关?下了?。” “什?么?”萧衡匆忙甩了?甩手上?的泡沫,急道:“她怎么可以这样?我还在城里?呢!你把我交出去,她会撤兵吗?” 看着他慌张得发懵的样子,陆锦澜不由一笑,“当然不会。” “那怎么办?不行,我要去跟她说,她要是敢攻城,我就从城楼上?跳下去。” 陆锦澜连忙将人抓回来,“她要是铁了?心要攻城,你跳十次也没有用。不如收拾东西,带我去见?见?她,让我跟她好好谈谈。” 萧衡一愣:“你要见?我皇姐?” “嗯,”陆锦澜握住他的手,眼含笑意,“你不想让我见?见?你的家人吗?” 她这般暧昧态度,让萧衡想入非非。 难道陆锦澜想阵前联姻?虽说国?与国?之?间?,用联姻修复两国?关?系是常有的事儿,但是现在已经兵临城下,会不会太晚了?? 萧衡迟疑了?一下,“你现在和我皇姐谈,来得及吗?” 陆锦澜坚定道:“来得及,战争开始之?前,一切都来得及。” 萧衡一想,他一直跟在陆锦澜身边,没名没分的也不是个事儿。如果趁此机会联姻,说不定他还能得个平夫的头衔,因祸得福。 他连忙擦了?擦手,“我这就去收拾。” * 两匹快马疾驰到囚龙关?外的曲国?军营前,岗哨厉声呵斥:“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马上?两人都蒙着面巾,一身黑衣,身上?系着黑色的披风,披风上?的风帽遮住了?头。 此时天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一人摘了?下面巾,高声道:“大胆!你们?连我都不认识吗?” 守岗的卫兵认得他,喜道:“小郎主,您怎么回来了??” 卫兵连忙上?前牵过马,萧衡下马道:“要打仗了?,我再不回来,就要死在城里?了?。这位是我的朋友,我带着她出来避祸的。皇姐在哪儿?我要见?她。” 卫兵一路引着二人往里?走,到了?萧承英帐外,萧承英的近卫拦阻道:“小郎主,请您稍等,皇储殿下正在会见?贵客。” 萧衡不悦道:“什?么贵客?比我还重要?” 那人笑着赔罪道:“您回来殿下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帐中?是姜国?来使,轻慢不得,请小郎主和您的朋友稍候片刻。” 萧衡回头看了?陆锦澜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道:“好吧,那我们?等一会儿。” 陆锦澜四处看了?看,忽然低声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杯茶,慢慢等。” 萧衡见?她如此放松,更为高兴,“好,我这就让她们?去安排。你到了?这儿,就和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很快有人安排了?营帐,陆锦澜进入帐中?看了?一眼,“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方便一下。” 萧衡一愣:“那我找人带你去……” “不用。” 陆锦澜按住他的肩膀,低笑一声,“我这么大人,还能丢了?吗?这是你们?曲国?的地盘,你怕我跑了?不成?” 萧衡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去吧。” 陆锦澜这一去,过了?一刻钟还没回来。 萧衡隐隐有些不安,刚要出去寻找,萧承英忽然掀开帘子进来。 她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却已经穿上?了?盔甲,只?有肩颈处露出包裹伤口的纱布。 萧承英面目严肃,眼神却颇为慈爱,“十四弟,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萧衡一笑,“皇姐,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我还带了?个人来见?你。” “人呢?”萧承英眯了?眯眼,心中?顿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别告诉我,你把陆锦澜带回来了?。” 萧衡没吭声,萧承英脸色一变,“来人!立刻把陆锦澜给我搜出来!” 正文 第86章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我在这?儿!”帐外传来一声高呼。 萧承英转过身?凝眉望去,陆锦澜从?容地迈着步子,掀帘进来。 萧承英身?边的侍卫见是她?,立刻拔出钢刀,怒目而视。 陆锦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片刻,看着萧承英微微一笑?,“我只是去方便一下,皇储殿下何故如?此紧张?” 萧承英咬牙道:“你素来奸诈,我不得不防。” 陆锦澜不以为然,“虽然是我伤了殿下,但我听衡郎说,你醒了之后对我颇为赞赏,如?今何必装作讨厌我的样子?何况从?衡郎这?论,我该叫你一声‘皇姐’。” 皇姐?众人一脸吃到瓜的表情,眼珠子飞快地在三人之间瞄来瞄去。 陆锦澜笑?着用指尖弹开面前的钢刀,“皇姐,坐下聊聊?” 萧衡脸上?一热,忙对萧承英道:“皇姐,锦澜信任我,才亲自送我回?来的。人家拿出这?么大的诚意,你为什么要搞得剑拔弩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怕她?呢。” 萧承英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就你这?个脑子,她?能把你骗得团团转。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萧衡不服,“不聊就不聊,你骂我做什么?知道你怕了她?了,从?今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弟弟,我们走。” 萧衡拉住陆锦澜的手便要离开,萧承英眉头一皱,“好?啦,来都来了,聊几句就聊几句。” 她?看了眼身?边的侍卫,“你们都出去。” 萧衡得意地冲陆锦澜眨了眨眼,忽听萧承英道:“十四弟,你也出去。” “啊?让我听听怎么了?” 萧衡不肯走,陆锦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乖,听你皇姐的。” “好?吧,那我跟皇姐说句话。” 萧衡快步走到萧承英身?边,悄声道:“你跟她?好?好?谈谈,我要当平夫。如?果是平夫的话,可以多给?些陪嫁。如?果她?非让我做小,你……你帮我想想办法。” 萧承英听得眉头紧锁,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衡跑了出去,帐内只剩下陆锦澜和萧承英。 一张方桌,一壶热茶,二?人相对坐下。 萧承英忍不住率先开口,“你来找我,难道是为了谈十四弟的婚事?” 陆锦澜噗嗤一笑?,“皇储殿下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 “殿下英明。” 萧承英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我这?个弟弟从?小得母皇宠爱,他为了偷懒,惯会?讨好?卖乖。他是幼弟,我们这?些做姐姐哥哥的,也不忍心严苛要求他,竟把他骄纵坏了。” “早知道你把他迷得晕头转向?疯疯癫癫,我真该把他锁在宫里,严加看管。” 萧承英越说越气?,她?本来气?得是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现在听陆锦澜的语气?,发现这?只“猪”不仅拱了她?家白菜,还?不想负责,更气?愤了。 “你既然不谈婚事,那就闲话少叙。说吧,你想聊什么?” 陆锦澜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我想和你结盟。” 萧承英冷笑?一声,直接了当的拒绝:“那不可能。” 陆锦澜也不急着恼,反而笑?问:“为什么?” 萧承英道:“理由不是明摆着吗?第一,曲姜两国一直是友好?同盟,我没有?理由背弃姜国;” “第二?,姜国势大,眼下我们合兵一处,剑指囚龙关,胜利在望,我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第三,你上?次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是很欣赏你的本事,但一码归一码。” 萧承英端起茶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认可你的能力?,和记恨你希望你去死,并不冲突。” 陆锦澜笑?着点头,“好?好?好?,纯娘们儿,够爽快!殿下既然这?么直接,我也不绕弯子了。” “你刚才所说的理由,我认为全都不成立。” “我知道,我们嬅国出现了叛臣。那人勾结姜国,意图倾覆我朝。我朝内斗,有?人给?你们做内应,而且此人掌握兵权,可以暗助你们,这?的确是入侵的好?时机。” “如?果我没猜错,姜国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你们曲国入盟的吧?” 萧承英点了点头,“是,又?怎样?”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那你还?说你弟干什么?你才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萧承英不解,“什么意思?” “你想啊,你们姜曲两国能够友好?,是因为嬅国的存在。咱们三足鼎立,谁也灭不了谁,大家才友好?至今。假如?明日你们赢了,再?与叛军一同南下,嬅国很快就不存在了。” “那时你们曲国就成了姜国嘴边的一块肥肉,你说姜国皇帝是想吃,还?是不想吃呢?” 萧承英怔了一下,沉默良久,方道:“不瞒你说,我也曾有?过这?层担忧。但是当时姜国和我们说,如?果曲国不和姜国结盟,姜国就要和嬅国结盟来攻打我们。” “你们那个皇帝野心勃勃,如?果姜国去找她?结盟,她?一定同意。到时曲国怎么办?你以为我当时有?的选吗?” 陆锦澜倒是没料到会是这样,她?亦沉默片刻,方开口道:“此一时,彼一时。殿下既然知道如此下去,隐患重?重?,就该悬崖勒马,彻底改变这?个局面。” “眼下姜国已经和嬅国开战大半年,姜国皇帝现在去找我朝皇帝结盟,你觉得她?们能谈妥吗?” 萧承英连连摇头,“结盟?哼,已经结仇了,还?怎么结盟?” 陆锦澜道:“没错,所以你必须和姜国结盟的理由也不存在了,因为姜国已经无法再?用‘和嬅国结盟’来威胁你。” “相反,你如?果和姜国继续结盟,威胁的是你自己,是你的曲国。” 萧承英想了想,“你继续说下去。” 陆锦澜笑?着给?她?的杯子里续上?热茶,“殿下刚才拒绝我的第一个理由,是你没理由背弃姜国。现在,你有?理由了。” “你拒绝我的第二?理由也不成立,你说你们胜利在望。其实,没那么容易。我已经派人去请援军,明日宋将军凌家军都会?赶来增援……” 话未说完,萧承英便忍不住翻着白眼打断道:“我真服了你了,刚说了几句正经话,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你怎么又?想诓我?你当我是蠢货?” “宋婧骁何其英明,明日一战是个必死的局,她?为何要来增援?来多少死多少,就算你是她?的亲女儿,她?也不可能带着这?么多人来送死。更何况凌家军和你势同水火,怎么可能增援你?” 陆锦澜呵呵一笑?,“哈哈,殿下是聪明人,我怎么可能诓你呢?” “但我确实派人去请了援军,实话说,凌家军能不能请动,的确是个未知数,但宋家军一定会?有?动作。” 萧承英还?是不信,“胡说。” 陆锦澜笑?着摇头,“殿下睿智,可惜你只了解我母帅,却并不了解我。你既说我奸诈,就该想到我行事诡谲,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萧承英沉思半晌,喃喃道:“情况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几乎必死无疑,难道你还?有?破局之策?” “和我联盟就是你的计策?” 陆锦澜道:“计策之一。” “可我还?没有?答应,就算我答应了,你也来不及去告诉宋婧骁。等你的援军到达的时候,姜国人早就拿下囚龙关,一切都晚了。” 陆锦澜忙道:“不晚。” 萧承英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跟不上?了,忙问:“怎么说?” 陆锦澜低声道:“我不妨给?殿下透个内情,我在出门前,已经命人在囚龙关上?准备红、黄、绿三色传信烟雾。烟雾一起,直冲天际,二?三十里外都可以看见。” “那又?如?何?” “我给?我母帅的信,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她?的手上?,殿下想知道我怎么写的吗?” 萧承英急道:“快说!” 陆锦澜道:“我跟她?说了,我会?来和殿下谈判。如?果放黄烟,那代表谈判不成,你一意孤行,姜曲联盟牢不可破,而且还?有?意外的超出我预知的危险,请宋家军按兵不动。” 萧承英道:“看来明日你要放黄烟了。” 陆锦澜摇头,“如?果放绿烟,代表我已经清除障碍,姜曲联盟已破。萧承英临阵倒戈,全力?帮我,请母帅率兵来援,与姜国决一死战。” 萧承英怔了片刻,“你在做什么美梦?就算我不帮姜国,我也不可能帮着你去打姜国,你当我们萧家人都那么好?骗?” 陆锦澜摆了摆手,“皇储殿下稍安勿躁,听我说完。” “别忘了,我还?准备了红色烟雾。如?果明日囚龙关上?放起红烟,那代表你萧承英不肯帮我,你忙着率兵和姜国凑热闹。不过你把兵马都带到这?来,你那赤州城顶多还?有?四五万老弱残兵,怎么能顶得住兵强马壮的宋家军?” “我放红烟就意味着……”陆锦澜得意地挑了挑眉,“请母帅率兵拔下赤州城。” “陆锦澜!”萧承英将杯子一顿,半杯水都洒了出来。 帐外人忙问:“殿下,出了什么事?” 萧承英平息着怒火,咬牙道:“没事。” 陆锦澜掏出手帕,擦了擦桌上?的茶汤,温声道:“别生气?,还?没放烟呢。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点乱,我好?心帮你分析一二?。” “前面我也说了,你跟着姜国打下去,捞不到好?处。回?头姜国打完了嬅国,实力?大增,一定会?把你们曲国灭了。” “我们嬅国出了叛臣叛军,算我们倒霉。不过你别忘了,我岳母带领的可是一支仁义之师,她?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故土生灵涂炭呢?” “我让她?去打赤州城,她?便会?明白我的用意。一旦赤州城失手,你只有?两个选择,管和不管。” “我已经告诉我母帅,如?果你回?兵救援,让她?不要管,继续往里打。如?今曲国国内兵力?空虚,她?大可以带着三十万兵马长驱直入,到时候不等姜国来灭你们,你们就差不多忽明忽灭了。” “我帮你算了一下,你带兵往回?抢地盘的速度,一定比不上?她?拔城池的速度。等她?拿下了丰都,你差不多能赶到。到时候你母皇成了刀下鬼,你倒是可以直接登基。” 萧承英此刻已经气?到七窍生烟,咬牙切齿道:“陆锦澜,你给?我慎言。” 陆锦澜笑?道:“好?,那先不提这?茬了,咱往好?了说。就算到时你侥幸打赢了,可曲国已经处处都是废墟了。姜国灭完了嬅国,灭你们就更轻松了。” 萧承英深吸一口气?,“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锦澜两手一摊,“没有?好?处!这?么做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明日我城破身?死,等宋家军打到丰都的时候,我坟头都该长草了,死后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承英费解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锦澜眼眸一寒,“因为我报复心极重?,你如?果害得我国破家亡,我也会?让你国破家亡。” 帐内气?氛凝重?下来,陆锦澜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话锋一转,“不过我认为我们之间,不用非得同归于尽,大可以双赢。” “同归于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说起来,咱们两国打得你死我活,却让姜国坐收渔翁之利,这?简直没有?道理。” 她?瞥了眼萧承英纠结的面色,喝了两口茶,缓缓道:“只要你愿意临阵倒戈,帮我打退姜国,那么我们便可以休战和谈。到时候我从?姜国那里要两个城池,分你一个,你看如?何?” 萧承英眉头紧锁,“你让我想想。” 陆锦澜笑?了笑?,“还?是我帮你想吧。现在摆在你面前的看似有?三条路,要么帮姜国打我,要么帮我打姜国,要么两不相帮,自己撤退。” 萧承英叹息道:“姜国不会?允许我撤军的,她?们的来使已经明确说明,明日我的兵马是要打头阵的。” 陆锦澜微笑?道:“我猜也是,姜国巴不得你现在多消耗兵马,以便她?们日后收拾你。不过这?样一来,你看似有?两条路,实际上?你只有?一条路。” “怎么说?” “因为你的另一条路,刚刚被我堵死了。” 萧承英眼里一慌,“你做了什么?” “今晚来找你的姜国来使,地位不低,我听她?们交谈中提到,有?个人还?是什么王。” 萧承英眼里闪过一丝怀疑,“不可能,她?们已经走了。” 陆锦澜勾起嘴角,“你亲眼所见?你可并没有?派人护送她?们到大营外啊。” 萧承英心里咯噔一下,“你把姜国来使怎么样了?” 陆锦澜淡然的回?答:“都杀了。不信,你可以派人到马厩去找找尸体。” 萧承英愤怒地瞪大了眼睛,“陆锦澜,你……你……” 萧承英气?到说不出话,陆锦澜忙道:“你看你又?急,别生气?,听我慢慢跟你说。”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我主要是怕你纠结。这?回?好?了,姜国一定以为你已经选了我。你不用为难了,直接帮我就是了。” 萧承英气?到一甩袖子,“我不帮!” 陆锦澜好?心劝道:“别说气?话。你说你当初和姜国结盟,是因为你没有?选择。其实,此刻你和我结盟,同样没有?选择。” “姜国那边你选不了了,你不选我,还?能怎么样?更何况……” 萧承英平复着愤怒的呼吸,追问道:“更何况什么?” 陆锦澜压低了声音:“更何况,我们初次见面是在战场上?,我刺杀你,当时那么多人帮你,我差点得手。而此刻,你坐的地方,比那天还?近。我想取你性命,轻而易举。” 萧承英久久地沉默,她?和陆锦澜交过手,她?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只不过她?没想过,陆锦澜深入敌营,以身?犯险,竟然会?把刺杀设为目的之一。 “你真想要我的命?” “不想!”陆锦澜笃定回?答:“我也很欣赏你,如?果我们并肩作战,我愿意同你出生入死。可你不要逼我,如?果你执意做我的敌人,我只能杀了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萧承英闭上?双目,沉默半晌,“好?吧,你赢了。我的确没有?选择,我只能帮你。” “可我想问问你,你如?此精于算计,你把我、十四弟、你母帅、你的朋友、各国将士都当成你棋局上?的棋子,难道为了赢,就可以不择手段?” 陆锦澜叹了口气?,“是的,你说得都对。但我要补充一点,我也在棋局上?。” “我不是下棋的人,我也只是棋局上?的一颗棋子。因为身?处其中,不得不在重?重?死局里寻求一丝生机。我看似有?很多的选择,但是当重?任扛在我的肩上?,我也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力?挽狂澜挽救危局。” “至于你所说的不择手段,我也承认。但我且问你,姜国与我国叛臣合谋,算不算不择手段?人人都能不择手段,为何我不能?” “你倒是光明磊落,我还?没听闻你有?什么不择手段的事。但你若是有?许多的手段,此时此刻,何至于被我这?样的人,逼得没有?选择?” “皇储殿下,我说得对吗?” 萧承英眼神复杂地望向?陆锦澜,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她?拎起茶壶给?陆锦澜的杯中续上?热茶,温声道:“夜风寒凉,你多喝些热茶再?回?去吧。” 陆锦澜笑?意终于有?了诚意,“多谢殿下。” 萧承英感慨道:“说了这?么多话,我已经相信你有?扭转乾坤的本事。你比我更有?智谋,也比我更懂人心。你比我张狂,比我傲慢,比我奸诈……当然,我现在忽然觉得,奸诈也不算什么坏事。” “总之,我不得不佩服你,因为你比我更有?办法。” “可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明日帮你,宋家军明日帮你,那凌家军呢?明日,你到底如?何说服凌家军为你出兵?” ----------------------- 作者有话说:来啦,稍微耽误了一会,这章超长。突然觉得“奸”这个字,有时也可以用,有种女人很能干很有本事的感觉,我们老家有时候说某个人,“你太奸了!”有种你厉害到让我生气,但我又没办法的感觉。在这里,我们可以重新诠释字的意义。前面我似乎没解释,但是我用到嫁娶这两个字时,没想过替换,因为我都理解成:嫁,到女人家。娶,女的取走。对了,今天改了书名。原名叫《穿到男频性转文后,她爽翻了》,总被误会是女穿男,现在改成《拥有男频待遇后她爽翻了》。明天大决战,马上打完! 正文 第87章 这事儿不对劲 陆锦澜笑着叹了口气,“说服?哪有那?么容易,凌家军那?边又没有……” 她本来想说‘凌家军那?边又没有姜国来使’,但她估计这个笑话萧承英会?觉得不好笑,便没有说下去?。 只道:“那?边没有好的切入点,只能让我的朋友晏将军去?试试看。不过我猜,凌家军现在比我们心里还?乱。事儿,是定北侯惹下的,但她肯定想不到会?发展成这样。” “她当初大约只是想以此为要挟,逼皇上让步。没想到皇上这一次选择和她死磕到底,走到如今骑虎难下。看着是定北侯的阴谋要得逞了,实际上是她的命快没了。” 萧承英不解,“万一明天姜国军队和凌家军搅合到一起,打?赢咱们,她也没机会?脱困?” 陆锦澜低笑两声,“凌家军明日打?赢打?输,对定北侯本人来说,都没有区别。只要僵持阶段一过,彻底和皇上撕破脸,定北侯就算活到头了。” “别忘了,凌家军虽然在这儿,可她本人却在京城。皇上死活不放她出来,恐怕就防着这一天呢。” “如果?我是皇上,哪怕叛军已经?杀到皇宫了,我也要先去?定北侯府宰了这个通敌叛国的家伙。” 萧承英越听越难受,焦急道:“你能不能说点乐观的话?你得跟我说咱明天一定能赢啊。你说叛军杀入皇宫的话,我这心里没底啊!” 陆锦澜一愣:“哎?这不是你先说的万一吗?我跟你虚着说,你说我诓你。我跟你说几句大实话,你又不敢听了。好好好,我再给你透个底儿。” “我跟你说,定北侯现在不在这儿,但是她的女儿小侯君凌照人在这儿。这个凌照人和我,还?有此次派去?求援的晏将军都是同?窗,至少能说上话。” “北州城内的凌家军,现在都听前将军凌信的。我跟凌信虽然没什?么接触,但我扣了她三万兵马,她拿我一点招儿都没有。我确信,她肯定比你好对付。” 萧承英心虚地看了陆锦澜一眼,“不好说,我也拿你一点招儿都没有。” 萧承英本不是个自卑的人,她是出了名的恃才傲物。这位皇储殿下从小到大能力出众,在她之前,曲国都是立皇长女为皇储。 可萧承英排行老三,既非长女又非嫡女,论?长幼尊卑,怎么排都轮不到她。可她能力实在过于出众了,不论?文治武功,她的成绩在众姐妹中都是一骑绝尘,无人能望其?项背。 曲国皇帝左思右想,就算立了别人当皇储,以萧承英的脾气,是肯定不甘屈居于庸人之下的。这个皇位,早晚要被萧承英抢过去?。 于是她母皇为大局着想,为曲国的将来着想,便为她破了例,干脆省了麻烦,直接立她为皇储。 萧承英十?七岁掌兵,十?年来在曲国境内数次带兵平乱,在军中颇有威望,称得上少年得志风头无两。 如今她以皇储的身份来到边境战场,与宋婧骁、索红珠这些资历是她数倍的老将作战,能打?得有来有回,诚然不易。 她一直坚信她只是吃了年轻的亏,假以时?日,未来必是她的天下,直到她在战场上遇到了陆锦澜。 初遇,感觉就很?坏。 因为这个人年龄比她小十?岁,武功竟然比她高出许多。智计无双,胆识过人。 更坏的是,这样的人还?是她的敌人。 今夜,陆锦澜带着她的智计和胆识再次拜访,让萧承英生?平第一次感到计策全?无,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她逼得她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被迫成为她的同?盟。 萧承英不得不承认,她在愤怒之余,其?实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们终于并肩而立,不再为敌。 * 陆锦澜见萧承英陷入沉默,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殿下不必忧心,晏将军行事机敏,至少能争取到一部分凌家军。” 萧承英看向她,“希望明日囚龙关上燃起绿色烟雾,你那?位晏将军能多一个说服凌家军出兵的理由。” 陆锦澜微笑道:“这你放心,晏将军出发前我已经?跟她说好。无论?明日囚龙关上燃起什?么颜色的烟雾,她都要告诉凌家军,这是曲国倒戈、宋家军至的信号。” 萧承英闻言盯着陆锦澜看了许久,终于一笑。 “有你这样的盟友,我何愁不胜?” 陆锦澜笑着以茶代酒,陶瓷器具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 两人商议好天亮后作战的具体细节,陆锦澜才先行离开。 项如蓁彻夜守在囚龙关上,直到天蒙蒙亮,昏暗中冲出一道熟悉而矫捷的身影,马蹄声哒哒而来。 项如蓁忙道:“开城门,是陆将军!” 陆锦澜下马一路飞奔,迅速登上城楼,“准备放绿烟!” 天蒙蒙亮,姜国主将便看到囚龙关上一道绿烟直冲天际,不由得心生?疑虑。 “咱们派去?曲国大营的使者回来了没有?” “启禀将军,还?没回来。” “不对劲,派一支小队去?接,迎上一迎。” 一支二?三十?人的小队到了曲国大营,很?快便有人热情的迎上来,“你们的使者正在谈些要紧事,我们皇储殿下请诸位进去?说话。” 姜国使者并未起疑,直到在帐中看到了几具尸体。 萧承英站在帐外,里面的人只能看到一个在光影作用下,无比巨大的黑影,还?有一声果?决的命令:“杀。” 姜国大营没有等?到归来的使者,却等?到了一场突袭。 率兵赶来的宋婧骁观战片刻,立即吩咐左右:“绕后包抄,截住姜军后路!” 陆锦澜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立刻拔出长剑,高声道:“将士们!曲军替我们冲了头阵,宋家军替我们堵了敌人的后路。现在,该轮到我们让她们开开眼了!” “咱们八万人,要打?出十?万人的气势。随我前去?,放手大杀!” 将士们此刻早就血脉喷张,期盼已久,几乎无法再压抑。她们高举武器,放声大喊:“杀!杀!杀!” 囚龙关城门大开,将士们手握铁枪身骑战马,卷起滚滚黄沙,犹如恶龙出世,咆哮喧腾,疾驰而至。 十?几里外的北州城都能听到震天的喊杀声,晏无辛心急如焚。 为了拉凌家军下水,陆锦澜跟晏无辛说无论?放什?么烟,都要告诉凌家军我们已经?争取到了两路援军。 当时?情况紧急,许多话来不及细说。导致晏无辛心里根本没有底,她完全?想不到陆锦澜要靠什?么来说服萧承英,临阵倒戈。 所以,当她看到绿烟的时?候依然心存疑虑。 这会?不会?是锦澜为了迷惑谁,而故意放的? 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援军,让凌家军出兵增援是最为保险的。 听到震天的杀声,晏无辛坐立不安,终于无法再等?。 她刚要起身出去?,杨凝带着几位将军前来,“这些都是愿意抗命增援的铁娘子,大家手里多少有点人,可惜没办法大张旗鼓的宣扬,还?是少了点。” 晏无辛忙问:“能凑多少人马?” 杨凝道:“一万三千余人。” 晏无辛摇了摇头,“不够!” 杨凝咬牙道:“增援不够,但兵变够了,咱们要不要试试?” 晏无辛把心一横,“走!带上你们手里最可靠的人手,跟我去?见前将军。” * 前一晚,晏无辛已经?跟凌信好话说尽,又劝了凌照人半宿,嘴都说干了。 凌照人虽然表示支持增援,但她还?要和凌信商量,现在天都亮了还?没消息,看来是没得商量。 那?就只能剑走偏锋,兵行险着。 晏无辛带着杨凝等?人气势汹汹要去?找凌信,半路遇到面色尴尬的凌照人。 晏无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哪儿去??” “我正要去?找你,前将军她……她只听我娘的,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啊。” “前将军在哪儿?” “在城楼上,看人加固城防呢。” 晏无辛拉住她,“走,跟我一起去?见她。” 凌信悠然地坐在城楼上,用望远镜看着囚龙关方向升腾起的一缕缕硝烟,忽听身后有人道:“囚龙关还?没失守,前将军就忙着加固城防,是料到她们必败吗?” 凌信回头一看是晏无辛等?人,她微微对凌照人点头招呼一声,转而轻蔑道:“囚龙关本就是必败之局,晏将军何必冲我来?你不是说放烟就是有援军吗?还?来找我干什?么?算起来,我已经?支援陆将军三万兵马,仁至义尽了。” 晏无辛冷笑一声,“别人增援是别人的事,你为何不肯增援?你手握三十?万大军,顷刻便可赶往囚龙关。可你至今仍然不肯出兵,是何居心?” 凌信不屑道:“我不出兵自然有我的道理,我是上级你是下级,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晏无辛咬牙道:“好,咱们话不投机,我也懒得废话。” 凌信听这语气不对,心头警铃大作,来不及提醒,晏无辛飞快地取出匕首,横在了凌照人的脖子上。 凌信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凌照人惊呼一声,“晏无辛!你这……这是干什?么?她不出兵,和我有什?么关系?” 晏无辛冷笑一声:“照人,得罪了。但我若不取你的命,只怕前将军以为我只会?动嘴皮子,懒得搭理我。” 凌信忙道:“有话好好说,放开小侯君!” 晏无辛道:“我已经?说得够多了,现在不想说了。我只问你一句,出不出兵?” 凌信急道:“凌家军只听命于定北侯,侯君的命令是撤军,而不是增援。我怎可违背她的命令?” 晏无辛冷哼一声,“那?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女儿去?死吗?” 锋利的刀刃贴在凌照人的脖子上,凌照人慌道:“出兵吧!有什?么比我的命还?重要?” 凌信万般为难,“事关重大,小侯君容我想想。晏将军,你冷静一下,城内全?是凌家军。如果?你杀了小侯君,是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北州城的。” 晏无辛嘴角一勾,不屑道:“谁跟你说我要活着?我杀了小侯君,就从这儿跳下去?。别忘了,我是晏维津的女儿。我娘身为相尊,地位超然,你以为她会?饶过你们……或者,饶过你们的家眷吗?” 晏无辛目光冰冷地扫过凌信和她身边的部将,“你们心里应该清楚,凌家军正在走一条绝路,增援囚龙关是你们回头的最后机会?。” “昨儿我听几位将军都是京城口音,你们的家人大概离京城不远。相信我的死讯到了京城,你们的家里就要惨遭灭门了。” “今日出兵,诸位尚且有活命的理由。今日不出兵,诸位就等?着和全?家在地府团圆吧。” 凌信身边的部将不由动摇,纷纷看向凌信,“将军,出兵吧!” “将军!我们的家眷何其?无辜,相尊大人她心狠手辣……” “将军,小侯君一旦出了事,侯君也不会?高兴的,到时?候皇上再怪罪下来,我们岂不成了两边得罪人?此时?,我们尚有转圜的余地啊!” “将军……” “住口!”凌信大喝一声,有意徘徊,却心知大势已去?,只得无奈道:“出兵!” 有人迟疑着问:“出……出多少?” 凌信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沮丧道:“愿意去?的,都去?吧。” 话音一落,身边的人立刻退了个干净,她们立刻回去?点兵点将,火速驰援囚龙关。 晏无辛收回匕首,对凌照人道:“抱歉,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她说完便走,凌照人忽然追上来叫住她,“等?一下!” “怎么了?” 凌照人茫然道:“我娘坚持让凌家军撤军,是不是做了一个很?错的决定?” 晏无辛抿了抿唇,其?实她昨晚已经?暗示过凌照人,定北侯一味后撤有违常理,有通敌之嫌。 可凌照人完全?没听出来,她或许还?没意识到,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她的脑子,是不会?想太多的。这样的大事,定北侯自然也不会?告诉她。 晏无辛犹豫了一下,打?了个太极,“不好说,仗打?完了再细论?功过吧。” 凌照人又问:“那?如果?我在战场上立功,能不能替我娘抵过?” “不……不……不知道。”晏无辛打?了个结巴,到底没能说出残忍的真相。 凌照人眼底燃起一丝希望,“那?我跟你去?,咱们一起杀敌立功!” * 这场战争对于姜国军队来说,格外漫长。姜军从未打?过如此艰难的战役,从突然被盟军突袭,到腹背受敌,最后发现敌人像伤口上的血,一股一股地冒出来。 到处都是敌人,她们穿着的不同?兵服,却像抽了风一样,从四面八方赶来,默契地攻击同?一目标。 姜国主将到死也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从必胜之仗,变成了大败之仗? 当然,战场上发生?了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打?到尾声,前将军凌信也似模似样的赶来了战场。 不过那?个时?候,只剩下小股残兵。最先投入战场的曲国军队,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 凌信带着一支小队追杀几个残兵,一支毒箭从暗处射过去?,很?快便传出前将军阵亡的死讯。 回到城关,晏无辛急匆匆来找陆锦澜,“你看见凌信是怎么死的了吗?” 陆锦澜微微点头,“我看见了,我还?看见了下手的那?个人,穿着咱们的军服。” 晏无辛连连点头,“我也看见了,我还?以为是你派人做的。” 陆锦澜无语道:“我也以为是你派人做的,所以我假装没看见。早知道应该当场捉住那?人问一问,这事儿不对劲。” 两人正说着,项如蓁一身血污的从外面赶回来,推门便道:“有人暗杀凌信。” 两人忙道:“我们看见了。” 项如蓁一愣:“看见了为什?么不抓住那?人?” 两人“呃”了一声,迅速找到借口:“当时?没顾上。” 项如蓁抱怨道:“害我追出二?十?里,才把她抓回来。” 陆锦澜和晏无辛对视一眼,“人在哪儿?” 正文 第88章 喜事连连 项如蓁命人将刺客押上来,三人密审。 “谁派你?来的??” “我不能说?,我劝几位将军最好也不要问。” 陆锦澜眉头一皱,晏无辛威胁道:“不要在这儿逞英雌,你?落我们?手里就?老实交代,别逼着我们?动刑。” 那刺客强硬道:“你?们?可以用刑,甚至可以杀了我。但我奉的?是密令,死也不会开口的?。” 她态度坚决,三人心?里不禁都有些嘀咕。 项如蓁低声道:“此?人脸生,但身手不错。我刚刚找囚龙关的?几位将军暗中辨认了一下,她们?都说?没见过此?人。她一定是趁着今日城门大开,偷了咱们?的?军服,混到战场上的?。听口音,像是京城来的?。” 陆锦澜微微点头,黑眸一转,心?里已经有主意。 “奉密令是吧?不说?是吧?可以。”陆锦澜笑着摸了摸下巴,“我一会派几个人,押着你?去游街。敲锣打鼓,广而告之,就?说?此?人奉密令暗杀前将军凌信。我虽然不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但到时候她一定气疯了。” 刺客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不能这么做!” 陆锦澜笑了笑,“我就?要这么做,你?能把我怎么着?” 三人相视一笑,晏无辛起身道:“我这就?去叫人。” 刺客急得额上冒汗,只得老实交代:“我招!但我招了,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否则,咱们?都有性命之忧。我奉的?是密旨,是皇上派我来的?。” “什么?”三人惊得说?不出话?。 刺客道:“我是大内侍卫,半个月前,皇上命我前来秘密除掉凌信。可我到了这儿,一直没有机会接近她,直到今天才?找到机会。” 项如蓁不信,“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刺客回道:“皇上口谕,没有证据。” 陆锦澜一想也是,皇帝暗杀将军,这样的?事?,要做得隐蔽,怎么会留证据? 她忙命人先将刺客押下去,严加看?管。 陆锦澜锁着眉,在屋子里踱步。 晏无辛不安道:“事?情有点不妙,咱们?一不留神撞破皇上的?秘密,这可如何?收场?” 项如蓁怀疑道:“还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呢!皇上为何?要用这种方?式除掉凌信?就?算杀了凌信,凌家军仍在,顶多是短暂的?混乱几天,定北侯很快会委任下一个人,继续接管凌家军。这对皇上来说?,有什么用呢?” 陆锦澜正百思不得其解,听到项如蓁漫不经心?的?话?恍然大悟道:“有用!短暂的?混乱几天,有大用!” 晏无辛忙问:“你?想到了什么?” 陆锦澜道:“半个月前皇上发出密令,那不正是我刚接管囚龙关的?时候吗?那时我从凌信手里抢走了三万兵马,一直防着她,怕她要回去。如果刺客早早得手,凌家军自己乱起来,哪还顾得上管我要兵?” 晏无辛茅塞顿开,激动地?一拍桌子,兴奋道:“岂止啊!说?不定你?还能趁乱再弄点凌家军的?兵马,哪怕就?在你?手里留个五六天,也够咱们?打一仗了。” 陆锦澜连连点头,“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那皇上封我为后?将军的?用意就?不言自明了。” “刺客一旦得手,凌家军的?所有将领官衔都在我这之下。我急于用兵,北州城就?在我嘴边,趁着她们?群龙无首,我极有可能去城里游说?一番,软硬兼施,也许一部分凌家军就?要归到我的?麾下了。” 项如蓁喃喃道:“这么说?来,从你?到囚龙关那一刻起,皇上就?希望你?能帮她逐步瓦解凌家军。你?初到囚龙关,就?捏住了八万凌家军。皇上就?想办法给你?制造机会,让你?把剩下的?那三十二万,逐步吞掉。” 晏无辛叹道:“这么说?我就?全想明白了,皇上和定北侯斗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让。定北侯一味败退,想保存凌家军的?实力。皇上本来已经没有办法了,可这时候她突然发现锦澜是个有匪气的?家伙,能骗能抢能忽悠。” “也许皇上最初派你?来囚龙关,只是希望你?能出奇制胜,遏制败局。但你?扣下那三万兵马,给了她灵感?。圣上猛然想到,可以一箭双雕。” “她用你?来瓦解凌家军,你?用凌家军打胜仗。你?把凌家军牢牢攥在手里据为己用,客观上削弱凌家军的?势力,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陆锦澜长叹一声:“是啊,凌信一死,对我来说?百利无一害。这个刺客虽然拖延了这么久才?出手,但不得不说?,她今天出手是最好的?时机。” “现在凌家军正与?宋家军混在一起,凌信已死,四十万凌家军正茫然无措,我母帅可以理所当然的?接管凌家军。今日之后?,就?再无凌家军了。” 项如蓁拍案道:“太好了!这么一来,咱们?再也不用担心?出现叛军了。” 陆锦澜点头道:“今天不仅大胜,还正好帮皇上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我这就?去见大元帅。” 晏无辛忙道:“不好!不妥!你?们?别一时兴奋,只想好的?一面?。” 晏无辛对陆锦澜道:“别忘了,在皇上的?计划里,是让你?瓦解凌家军。你?能弄到手里多少,算你?的?本事?。你?把四十万凌家军全弄到你?手里,肯定超出她的?预期,更别提让大帅接管。” “虽然说?由大帅接管,将来也是你?的?,但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想想,将近七十万兵马全在大帅手里,皇上怎么能不忌惮?这么大的数字,我说?出来都要吓死了。” 陆锦澜脸色一变,晏无辛低声提醒道:“定北侯,可是前车之鉴。”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皇上在这方?面?一定比谁都敏感?,容我想一个万全之策。” 晏无辛道:“你?想吧,这种事我也帮不上你。我去看看?那个刺客,她既然是奉密令来的?,被人知道,她也有性命之危。咱们干脆装什么都不知道,把她放了。她不说咱们也不说?,这事?就?算过去了。” 项如蓁道:“我跟你一起去,我去叮嘱一下相关人等,让大家管住嘴巴。” 二人一走,陆锦澜一个人坐在桌前,思绪万千。 * 囚龙关一役,打得邪乎。 三个国家参战,三位君主手里拿到的?战报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情,三位皇上却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震惊,几乎都是匪夷所思,不可置信。 姜国皇帝:“什么?败报?我们?竟然输了?” 曲国皇帝:“捷报?知道,赢了就?赢了吧,和姜国一起打一个小小的?囚龙关,还能不赢?什么?姜国败了?我们?和嬅国一起打败了姜国?” 嬅国皇帝赵敏成于梦中惊醒,听闻外面?传来捷报,忙道:“快念!快念!” 侍从捧着捷报眼含热泪,激动道:“恭喜圣上!陆将军联合曲国军队和宋家军,在囚龙关外围剿四十五万姜国大军,血战一日,歼敌十六万有余,打了场咱们?嬅国有史以来最大的?胜仗!” “好!”赵敏成朗声大笑。 侍从笑道:“姜军损失惨重,残兵急撤一百三十余里,退守姜国的?业州城。皇上,咱们?的?失地?都收回来了!” 赵敏成眼眶湿润,点了点头,“好!太好了!还有什么消息?” 侍从道:“陆将军这战报写得太细,为一百三十多人呈报了战功,请皇上您亲自过目后?圣裁,臣就?不一一赘述了。但还有一事?,要禀明圣上。” “陆将军说?,此?次囚龙关一役,除宋家军外,凌家军也全数出兵增援。主将前将军凌信战死,其余将领亦英勇作战,一雪败绩。” “陆将军说?,凌家军之前作战不力,应该是指挥有误,借此?机会,不妨改编整顿提升战力。此?役之后?,北境再无战事?。她想挑选二十万精兵,成立一支战无不胜的?赤诚军,驻守北地?。其余二十万兵马,操练一月后?,编入各地?守军,充实国内军力。” 赵敏成勾了勾嘴角,“赤诚军的?赤诚是哪两个字?” “回圣上,是赤诚忠勇的?赤诚。” 赵敏成微微点头,喜悦的?眼底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赤诚忠勇?好极了。从此?,凌家军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赵敏成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你?立即让内廷拟旨,派人去定北侯府,将定北侯押入天牢。” 侍从愣了一下,“这……请问陛下,圣旨上要写什么缘由?” 赵敏成冷笑一声:“陆将军不是说?了吗?凌家军作战不力是因?为指挥有误,就?先用‘指挥有误’这个罪名把定北侯关起来。” 侍从留下战报,快步去了。 赵敏成拿着战报看?了又看?,重新唤进来一位侍从。 “给朕大声念,一直念到朕让你?停下来为止。” 侍从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宣读。 赵敏成躺在龙床上,听着胜利的?捷报,噙着笑意,睡意渐浓。 她一直没有叫停,侍从从嗓音清亮念到嗓音嘶哑。天,终于亮了。 第二天,忠勇园内喜事?连连。 宋凛丞刚刚生产,宫里传旨的?官员便到了。 上上下下,忙成一团。 陆锦澜的?爹严氏急匆匆从产房出来,对宣旨官赔罪道:“劳大人久候,我妻主不在京中,女儿更远在边关。我女儿的?正夫刚刚诞下孩儿,伤口尚未止住血。听闻大人到此?,只好由我前来接待。” “我一个夫道人家,不懂礼节,招待不周,请大人不要怪罪。不知大人要传什么旨意?要让谁来接旨?” 正文 第89章 谁给我生了一堆孩子…… 宣旨官是陆府熟客曾颖,曾颖笑道:“老夫郎不必客气,您还不知道吧?陆大人在?前线打了大胜仗,昨夜捷报入京,龙颜大悦,圣上大行封赏。今天的旨意,是给陆大人的正夫的。不过大夫郎既然刚刚生?产,就不必出来接旨了。” 严氏又喜又惊:“真的?锦澜又打了大胜仗?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不过这圣旨来了不出来接,会不会触怒天威啊?皇上不会觉得我们?家居功自傲吧?” 严氏心里七上八下的,慌道:“哎呀,我们?可不能给锦澜添麻烦。要不大人稍等,我去看看血止住没?有,让人把凛丞抬出来吧?” 曾颖忙道:“您多虑了,皇上现?在?高兴得都快大赦天下了,不会计较的。何况情有可原,我与陆大人颇有私交,若上面问起来,我会帮你们?解释的。” “另外,我再给您透个喜讯。皇上已经晋陆大人为嫖骑将?军,加封靖安侯。封赏的圣旨正加急送往前线,陆大人还不知道呢,但我先恭喜您,您的女儿封侯了。” 严氏一听差点乐晕过去,“我的老天奶!我们?陆家八辈子没?出一个当?官的,锦澜竟然封侯了?简直跟做梦一样,我要昏过去了。” 庆儿连忙扶住他,笑道:“你先别昏,咱们?得赶紧派人去云州通知老娘,她现?在?是侯君的娘了。” 严氏连忙摆手,“先别通知,等我问问清楚。曾大人,我见识浅薄,请问这个靖安侯是几?品?” 曾颖笑道:“没?有品级,是超品。所有大小官员,见到陆侯,都得行礼参拜。皇上还大手一挥,赏了一州的封地。以后那一州的赋税都归陆侯所有,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厚赏。” 严氏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超品好,封地好,澜儿这回真是光宗耀祖了。” 曾颖道:“还有呐!靖安侯之位世袭罔替,您刚刚说大夫郎刚刚生?了,生?的是女是男?” 严氏忙道:“是女儿,澜儿的嫡女。” 曾颖拱手道:“那我要再道一声恭喜,这个女儿就是小侯君了。我今儿来宣的这道旨意是封赏大夫郎为二品诰命夫郎的,大夫郎既然不能出来接旨,那就命人把小侯君抱出来吧,算是替她爹接旨了。” “好好好!”严氏一叠声的答应着?,忙命庆儿去抱孩子。 全府上下,高兴得晕头转向?。 * 产房内,医师刚刚给宋凛丞缝合好伤口,雨眠又往他嘴里塞了几?颗止痛止血的药,宋凛丞顶着?满头大汗,总算喘过气来。 他虚弱地问:“外面怎么闹哄哄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妻主好些日子没?来家书了,我昨晚梦做得不好,你快去看看。” 雨眠忙道:“说是宫里来人了,没?什?么事。” 宋凛丞一听差点坐起来,“宫里都来人了,还说没?事?” 雨眠急道:“快别乱动!宫里人是来宣旨的,爹已经去支应了,你就别管了。你这孩子大,一刀下去,伤口有一尺多长,比我生?安东的时候还吓人。好不容易止住血,你就别乱动了。” 两人正说着?,七郎扶着?肚子急匆匆赶来。 雨眠无奈道:“你也快生?了,不是让你别来吗?你这肚子太?大,这儿挤挤擦擦的,碰了你可怎么好?” 七郎道:“我听着?外面这么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就想过来看看。” 雨眠道:“没?事没?事,父女平安。倒是你,我看你这两天脸色越来越差,等会让医师给你瞧瞧。” 七郎道:“我没?事,可能就是没?休息好,我先看看孩子。” 陆安北躺在?垫子上,刚刚称过了重量,大眼睛眨巴眨巴,小脚在?空中不停的蹬着?。 七郎奇道:“不说孩子刚生?出来都是闭着?眼睛的吗?她怎么睁着?眼?跟大孩子似的。” 医师笑道:“这孩子胎里营养足,生?下来就健壮,小拳头可有劲儿了。您可小心点儿,别让她碰到你。” 七郎微微一笑,“这话说的,她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还能跳起来打我不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陆安北旁边。那孩子仿佛听懂了似的,要给他表演一下,一脚踢了过来,正中七郎的肚子。 众人只听“哎呦”一声,七郎两眼一闭向?后仰去,众人连忙把他扶住,惊呼道:“医师!快来看看!” 屋内乱做一团,庆儿这时候跑进来报喜:“少主打了大胜仗,封了靖安侯。小少娘一出生?就成了小侯君,老夫郎让我把孩子抱出去接旨呢!” 凛丞气道:“什?么小侯君?她简直是小魔王,快把她抱出去!” * 陆锦澜接管了四十万凌家军,正在?囚龙关外练兵休整,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醒。 「叮!恭喜宿主子嗣+1,获得一个女儿,生?命值+100000!系统商城解锁一百件新物品,系统赠送‘再为人母’大礼包一份!」 陆锦澜算了算日子,应该是凛丞生了。谢天谢地,生?了个女儿,不然不用她不高兴,宋凛丞都得气不过。 她正琢磨着?今晚找个什?么由头,和大家庆祝一下,没?一会儿系统又接连弹出了三条提醒。 「叮!恭喜宿主子嗣+1,获得一个女儿,生?命值+100000!系统商城解锁一百件新物品,系统赠送‘又为人母’大礼包一份!」 「叮!恭喜宿主子嗣+1,获得一个男儿,生?命值+10000!系统商城解锁十件新物品,系统赠送‘又为人母’礼包一份!」 「叮!恭喜宿主子嗣+1,获得一个男儿,生?命值+10000!系统商城解锁十件新物品,系统赠送‘又又为人母’礼包一份!」 陆锦澜直接愣在?原地,这系统还挺重女轻男的,不过等一下!这是谁给我生?了一堆孩子? 难道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睡了谁,还让他怀孕了吗? 是我记忆错乱了还是系统错乱了? 陆锦澜陷入自我怀疑,她甚至开?始追溯时间线,掰着?手指回想十个月前发生?的事儿。 琢磨半天,毫无头绪。最后暂时认为是凛丞一胎生?了四个,至于具体?情况,等家里来信再说吧。 三天后,封赏的圣旨终于到了边关。 陆锦澜率全体?将?士接旨,她呈报的一百多名将?士都有封赏,宣旨官整整念了两刻钟才念完。 陆锦澜升了二品嫖骑将?军,地位仅次于宋婧骁的大将?军。还加封了靖安侯,皇上将?北州赏给她做封地。 晏无辛升任从二品左将?军,项如蓁升任从二品右将?军。 左隋之、孔鸾、孙乐闻、楚易舒等人,都得了五品杂号将?军衔。 凌照人在?囚龙关一役中负了伤,背上中了一箭,肩上被?砍了一刀。 凌照人这家伙平素虽然傲慢,但大家毕竟同?窗一场,还曾一个寝室住着?,朝夕相处过半年,彼此虽有过不快,但也算不上大仇。 晏无辛那日挟持她是情非得已,心里一直歉疚着?。眼看着?凌家要完,她便和陆锦澜商量,“她这人虽然没?有脑子,但也不算太?坏,好歹是同?窗,能保她就保保她吧。” 陆锦澜道:“我也是这样想。定北侯一旦倒下,凌氏一族恐怕都要完了。但照人现?在?伤成这样,我也不希望她被?连累。” 考虑到凌家的情况,陆锦澜特意在?战报里多给凌照人写了几?笔,夸奖她英勇作战以致身负重伤云云。 皇上大约看出了陆锦澜的用意,虽然已经把定北侯下狱,但还是封了凌照人一个五品杂号将?军,封号是恭顺将?军。 皇上准了陆锦澜的提议,许她将?四十万凌家军重新整编,挑选精兵组建赤诚军。两个月后,二十万赤诚军驻扎北境。 剩下的二十万兵马中,皇上让她再挑选五万精兵,带回神京加入禁卫军,其余编入各地驻军。 组建赤诚军是陆锦澜想到的一计,用来安抚皇帝敏感的神经。她发现?皇帝特别喜欢在?封号上做文章,于是投其所好,选用了‘赤诚’二字。 其实她打完这场仗,感触最大的就是称号没?什?么用。叫什?么归叫什?么,做什?么归做什?么。 用晏无辛的话说:“称号这东西要是不和权力?挂钩,就是忽悠人的,没?几?把用。” 凌家军还叫凌家军呢,可定北侯久不在?军中,只靠着?几?个心腹操控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还要带着?大伙干掉脑袋的事儿,关键时刻人全跑了。 同?样的道理?,赤诚军也不意味着?多赤诚。 陆锦澜不是傻子,她也得为自己考虑。费了这么大的劲,得了这支军队,她至少得让她们?忠于自己,关键时刻自己能调得动。 至于是否忠于皇上要看情况,反正她现?在?是忠于皇上的,赤诚军自然也是。但她不得不防备着?,不能让自己沦为下一个年羹尧或者岳飞。 有了定北侯的前车之鉴,陆锦澜意识到主将?和将?士关系的重要性。很多东西,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一定要亲自体?会,才能懂得其中的微妙之处。 比如囚龙关一役,她发现?那些死死跟在?她身边的,都是她平常关怀过的战士。 有些战士只和她说过一两句话,但对方会觉得‘陆将?军记得我,我就跟着?她干’。 在?生?死考验面前,个人情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依然起到了无比巨大的作用,这是陆锦澜之前完全想不到的。 她之前想不通凌家军为什?么一次次执行主将?后撤的糊涂命令,自己带兵之后便明白了。 有些战士不懂这个那个的大道理?,人家就跟自己的主将?熟,不听主将?的难道听她一个陌生?人的? 这就像她自己,如果让她为别人卖命她肯定不愿意,凭什?么呀?但是让她为项如蓁和晏无辛去出生?入死,她二话不说。 对于将?士们?来说也是一个道理?,只要关系到位了,为谁卖命不是卖呢? 所以陆锦澜趁着?自己在?边关带兵的时间,努力?搞好关系收服人心。 有事没?事就翻翻名册,充分利用一下自己的好记性,记住战士们?的名字。夜晚巡查各处,对值夜的守卫都关怀几?句。 操练间隙,她就和战士们?拉拉家常。问问大伙,“家里都好不好啊?有没?有什?么困难?” 遇到偶感风寒的战士,她便解下自己的披风,慷慨相赠,给将?士们?感动到哭得稀里哗啦,项如蓁和晏无辛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陆锦澜心道:“什?么皇上什?么定北侯,你们?懂怎么抓部队的思想工作吗?你们?懂如何关怀战士吗?还得是我啊!又当?首长又当?政委,我他爹的真是个人才。” 今日这番封赏下来之后,她身为主将?,去和每个人拍拍肩膀,说几?句鼓励的话,顺便关怀下伤员的伤势。 一套流程下来也累够呛,她回到屋里刚喝了杯茶,项如蓁和晏无辛提着?酒来恭喜她。 晏无辛笑道:“怎么样啊陆侯,今晚喝一个吧。” 项如蓁道:“干脆我去打几?只野鸡,咱们?一会儿到河边野炊去。难得咱们?同?步高升,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陆锦澜笑了笑,“庆祝是得庆祝,但不瞒你们?说,我今天又领悟到一个道理?。你要是让皇上知道你能干,她就让你往死干。” 晏无辛不解,“为何这么说?” 陆锦澜从怀里掏出一道密旨,“你们?自己看吧。” 正文 第90章 谁家男孩叫这个名字 这道密旨和封赏的圣旨是一块来?的,传旨官私下给了陆锦澜。 密旨上赵敏成给陆锦澜下达了两个指示,一是让她协助使团和姜曲两国谈判,二是让她找到凌之静通敌的证据,回京时把证据一并带回去。 项如蓁看完奇道:“你?上次见索红珠的事儿?,只有咱们这几个人知道。姜国皇宫存有凌之静通敌书信的事,除了我和无辛之外,你?没和别人说吧?” 陆锦澜无奈地笑了笑,“我当然?没和别人说,我又不是没话聊,我说这个干嘛?” 项如蓁道:“那就怪了,皇上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你?能找到通敌的证据呢?” 晏无辛嘿嘿一笑,“我有个恶意?的揣测,说出来?你?们听听。我猜啊,皇上根本?不知道通敌证据是否存在。” “反正现在凌家军已经不存在了,定北侯被夺了爵位丢到大狱里,只缺一个天大的罪名,皇上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下旨斩首。你?们说,皇上这意?思都这么明显了,谁会追究证据的真伪?” “皇上既然?让锦澜带证据回去,她多半是认定你?这人做事不讲章法,够邪性。她肯定觉得就算你?找不到证据,也能造一个证据给她带回去。到时候你?俩一个完成任务,一个有了杀人的由头,这不是一拍即合吗?”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她想不到,我真的知道证据在哪儿?。我说这老太?太?一直抠抠搜搜的,这回突然?大方起来?。又是给我升官,又是给我封侯的,原来?没有一样赏赐是好拿的。搞不好,我真得走一趟姜国皇宫。” 三人正说着,外面?人来?报,北州牧于继芳到访。 陆锦澜忙把密旨收起来?,让人把于大人请进来?。 于继芳刚得了消息,是来?贺喜的。 一见面?满脸笑意?,拱手道:“恭喜恭喜!恭喜三位将军高升,更要恭喜陆侯提领北州,我给侯君见礼了。” 陆锦澜忙把于继芳扶起来?,“于大人别逗我了,咱们老相识,不必多礼。” 三人忙请于继芳入座,命人奉上热茶。 于继芳笑道:“皇上自登皇位以来?,还未给过?谁封地。独独这次将北州给了陆侯,真是皇恩浩荡啊。” 陆锦澜呵呵一笑,“我说于大人,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你?这么说可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咱这儿?没有外人,咱都实话实说,” 陆锦澜往椅子上一靠,开始吐槽。 “不是我嫌弃北州这地界,但你?们说,这北州是出了名的穷。那长州是流放的地方,好歹还有矿场,一年的税收都比北州多两成。皇上把北州给我做封地,应名是一年赋税都给我,可实际上能有多少啊?于大人,这你?最?了解。” 于继芳尴尬一笑,“北州前?些年,年景好的时候一年能收个十几万两。当然?,这点钱你?们陆家应该看不上。另外这几年不是有灾情吗?财政上三年没结余了,每年还倒欠几千两。” “不过?陆侯不用?忧心?,上次你?们在大青山找回之前?丢失的赈灾银,我已经把账都平上了,现在没有欠款了。” 陆锦澜笑道:“你?们听听,这要是有欠款,我还得倒贴。” 项如蓁笑道:“话虽如此,但你?可以在封地自治。北州这地方够大,好好弄一弄,说不定就富饶起来?了。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北州王’了。” 于继芳也道:“就是说呢,我这几日琢磨着侯君您和曲国关系不错,现在正好和她们商量商量。” “咱们把曲国赤州境内的河流引过?来?,以后?不就不用?担心?旱情了吗?陆侯,北州可是您自己的地盘了,您得为自家人多筹谋几分啊。” 陆锦澜笑着摇头,“我说于大人这么急着来?道喜,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正经目的在这儿?呢。” 于继芳笑道:“陆侯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真心?来?道喜的。再说,皇上把北州给您,对您也是有好处的。” 于继芳话说三分,便笑着喝茶。在座都是聪明人,自然?懂得她未道明的那层意?思。 赤诚军驻扎北州,皇上便把北州给了陆锦澜,这二十万赤诚军就算是给她了。当然?了,这个给也不是白给。 北州是边境,日后?再有战事,守土作战也是她的事儿?。 陆锦澜真是越想越觉得赵敏成这个老太?太?有意?思,大概能夺帝位的人,都有天下非朕不可的气魄。 赵敏成深谙帝王之术,做一件事常有八百个心思。 看似给人赏赐,但赏的同时又要了点什么。看似提了某些要求,但也确实给了些好处。 来?回拉扯之间,真是让人喜不至于忘情,怨不至于生恨,让人在她帝王的权术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毫无办法。 陆锦澜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又不得不佩服她。 * 几日后?,京城来?的两个使团到了边关。头一件事,是先到陆侯这里拜会。 两个使团代表都道:“皇上的意?思是咱们既然?打赢了,就要让姜曲两国割地。但具体要几州之地,让我们和陆侯商量。皇上说您和她们打交道最?多,要多少能要到,要不来?能不能再打,要我们问您的意?思。” 陆锦澜有点为难,“打姜国是可以打,但是曲国已经和我达成联盟了,再打人家,有点不地道。皇上跟你?们透底没有?至少要几州?” 使团代表道:“皇上要我们尽可能的多要,但是也知道大概要不来?,能在两国各要到一州之地,就算我们完成任务了。” 陆锦澜点了点头,“这么说,皇上想要两个城池,那我心?里就有数了。” 陆锦澜想了想,有了主意?:“这么的,你?们去姜国的这拨人,甭跟对方客气。开口就要三个城池,最?终至少也要拿到两个城池。告诉她们,不给我就要打。我会天天在业成外练兵,你?们就放心?大胆的谈吧。” “去曲国的几位,你?们态度客气点。见到萧承英,你?们就说是咱皇上想要一个城池,跟我没关系,我是极力反对的。但是皇上要是坚决不同意?的话,我也只能打她了。让她最?好把赤州城给咱们,才?能万事大吉。” 两位代表听了都觉得头大,“这……这能行吗?” 陆锦澜:“谈谈试试呗,不行再说不行的。这里面?事情多了,我回头会上折子跟皇上细说。反正皇上要两个城池,咱给她弄到两个城池就是了。” “你?们去谈的时候千万别着急,先谈上一个月。反正我两个月后?回京,在回京前?,咱把这事儿?定下来?就成。” 去曲国的代表还是有些忐忑,“陆侯,您说我们到了曲国怎么和人开口?人家毕竟是帮咱们打了姜国的,我这一开口,人家还不把我们骂一顿?” 陆锦澜道:“那肯定是要把你?们骂一顿的,我要是萧承英我也骂。但骂就骂吧,你?们左耳进右耳出,别放在心?上。对方不同意?,你?们就别逼着人家天天谈了。” “你?们干脆在曲国旅旅游,逛一逛,多给家人买些土仪。先抻着,等姜国这边有了结果?再说。实在不行,就让萧承英来?找我,我会给她个交代的。” 代表忙问:“你?有什么计策?能不能给我们透个风?” 陆锦澜胸有成竹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使团众人听闻她机智过?人,深信她必有妙计,放心?的出使两国。 等使团一离开,陆锦澜立刻吩咐军中上下:“千万别放曲国人进来?,就说我最?近忙,不会客。” 她现在哪有什么计策?见了萧承英她也没话说,只好先躲着。 但过?段日子或许会有办法,她也告诉自己:“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为了拿证据,陆锦澜派人混在使团里,潜入上都,先去探查姜国皇宫内的情况。 她一边练兵一边等消息,这日守卫急匆匆赶来?,陆锦澜还以为派去上都的人回来?了,结果?守卫笑着说:“侯君,您家里来?人了!” 陆锦澜赶过?去一看,洗墨和怀星正扶着雨眠下马车,后?面?还跟着好几马车的东西。 陆锦澜眉头一皱,“哎呦喂,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这儿?是军营,你?们怎么把家搬来?了?” 雨眠忙道:“这是三家的东西,本?来?大家都盼着你?们回京了,结果?听金大人说又要和谈又要组建赤诚军的,还得等两个月。你?们走时没带多少行李,快过?冬了,总得来?给你?们再送些冬衣吧?” 陆锦澜无奈,“行行行。来?人,去把晏项二位将军请来?。洗墨、怀星,你?俩把各家的东西分出来?。” 她说着又看了看雨眠,“你?,跟我来?。” 雨眠抿了抿唇,快步跟在她身后?。 进了房内立刻将门一关,陆锦澜一把将雨眠推到床上,压在他身上审问:“说,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跑这儿?来?了?” 雨眠看了看她的神色,解释道:“是娘准我来?的,你?一直在打仗,家里人都怕你?受伤,总得来?人看看才?放心?。而且有些事儿?,信上也说不明白。再说,再说……我想你?了。” 雨眠抱着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儿?,亲了亲她的脸,眼里很是委屈,“你?就一点也不惦记我?” 陆锦澜枕着手臂躺在那儿?,勾了勾嘴角,“谁说的?我前?几日做梦还梦见你?了。” “真的?” “真的。” 雨眠伏在她颈间轻舒一口气,“总算你?没忘了我。” “怎么会忘了你?呢?”陆锦澜搂着他,摸了摸他温热的脸颊,“家里都好吗?咱们的孩子好吗?” “好,都好。你?一走,爹就从云州赶过?来?,在忠勇园支应着。咱们安东长得可快了,已经重了不少。不过?,有个事儿?,是意?料之外的,我跟你?说了,你?可别着急。” 陆锦澜心?里咯噔一下,“你?说。” 雨眠道:“十日前?,凛丞生了,生了个女儿?。虽然?孩子大了点,但父女平安,都挺好的。” “赶巧那天曾大人到家里来?宣旨,闹哄哄的,七郎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被安北那孩子给踢了一脚,踢到了肚子上。” 陆锦澜诧异道:“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能有多大劲儿??” 雨眠道:“别提了,她有有劲儿?着呢。七郎当时就晕过?去了,幸好几个医师都在。医师一把脉,说他那个脉象乱窜,有些凶险,得提前?把孩子取出来?。” “结果?划开肚子才?发现,他怀的是三胞胎。怪不得他肚子那么大,之前?医师怀疑过?是双胞胎,但是他那个胎象一强一弱,弱的那个总是时有时无的。医师怕弱的那个活不成,就没跟我们说,只跟娘说过?一嘴。” “其实双胞胎还好,可谁也没想到是三胎。医师说,早知道是三胎,上个月就该取出来?。不然?父体撑不住,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幸好七郎身体健壮,孩子也都活下来?了,现在都在家里养着呢。” 陆锦澜听完松了口气,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里医疗条件跟现代相比实在是太?差了,没有四维五维的,简直就是开盲盒。现代生产尚且是过?鬼门关,何况是这里。 “七郎没事吧?一下子生三个,真是苦了他了。” 雨眠忙道:“他还好,幸好有你?留下的药,止住了血,剩下的只能慢慢养。孩子都由奶爹照顾着,他让我问问你?,女儿?叫安西了,那两个儿?子叫什么好?两个男孩儿?胎里不足,生来?孱弱,想让你?取个好养活的名字。” 陆锦澜琢磨了一下,“容我想想。” 她拆了下系统给她的生育礼包,两个女儿?的大礼包还之前?的一样,还是老四样:为母则刚永久大力丸、终身崇拜母亲丹、婴儿?强身健体丸、夫郎产后?修复膏。 两个儿?子的小礼包里面?只有两样东西,第一样是提升男儿?颜值润肤膏。 陆锦澜看得呲牙,净给些没用?的东西,抹了这个孩子颜值是提升了,但是漂漂亮亮的病秧子有什么用??嫁出去都怕被妻家欺负。 幸好,第二样是婴儿?免疫力提升散,能让孩子在零到三岁之间少生病。 陆锦澜一想,也行,两个男孩儿?虽然?孱弱,但只要过?了最?难将养的时候,就不怕他们出事了。大不了多补充些牛奶羊奶,后?天好好补补,能平安长大就行。 陆锦澜自己把大力丸吃了,剩下的东西都写好是给谁的,怎么用?,一起交给雨眠。 至于名字,她左思右想,最?结实的东西也就是铁和钢。 陆锦澜:“有了,男孩一个就叫陆似铁,一个就叫陆似钢。” 雨眠一听忙道:“你?再想想吧!谁家男孩叫这个名字?这以后?怎么嫁人?” 陆锦澜:“这名字多结实啊!” 她又琢磨了一会儿?,“这么着吧,传说玄铁是最?结实的。一个就叫陆玄生,一个就叫陆玄平。这回总行了吧?” 雨眠连连点头,笑道:“这回好,听着性子温和多了。” 陆锦澜又问:“是安西先出来?的?还是这俩先出来?的?” 雨眠道:“本?来?是安西先取出来?的,但是爹说让两个男孩儿?当哥哥,以后?可以学?着照顾妹妹,就定了安西当妹妹。” 陆锦澜叹了口气,这种事儿?她在现代常有耳闻。 比如龙凤胎,明明是男孩儿?先出来?的,偏要让女孩儿?当姐姐。理由是当姐姐会照顾人,以后?可以帮衬弟弟。现在可好,倒过?来?了,何尝不是一种业报。 陆锦澜:“知道了,你?休息几日就回去吧。过?不了多久,我也回京了。” 雨眠不愿,“你?就让我照顾你?一段日子吧?你?看你?这儿?,乱糟糟的,身边没有个男人伺候怎么行?” 陆锦澜笑道:“这是军营,你?一个男人留在这儿?不像话。乱着就乱着吧,又不影响什么。” “是吗?”雨眠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叠起床边乱丢的衣物,酸道:“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你?身边一直有个男人来?着?” 陆锦澜轻笑一声,心?虚地问:“你?听谁说的?” 话音未落,项如蓁在外面?敲门,“方便进来?吗?” 陆锦澜喜道:“方便,太?方便了,快进来?!” 项如蓁和二人寒暄几句,便忍不住问道:“雪卿怎么没来??” 正文 第91章 妖模妖样勾引我半天 雨眠忙道:“我差点忘了,雪卿让我帮他带了封信给项将军。他本来是要一起来的,收拾行装的时候晕了过去,医师一把脉,才发现他已经有孕了。不足三月胎象不稳,金大人死活不让他动身,他只好托我把东西和信带过来。” 陆锦澜愣了一下,之?前听说过,新婚夜夫郎有孕叫座上喜,没想到让项如蓁给遇上了。 她拍了拍项如蓁的手臂,“恭喜恭喜!行啊你,这么?快就要当娘了,你得请客。” 项如蓁笑了笑,“当然,这事儿我不会推脱,等你和无辛有空……对了,无辛呢?” 雨眠偷偷勾了勾嘴角,陆锦澜这才想起来,“忘了问你,怀星怎么?来了?” 雨眠忙道:“你让姜兰教那些男仆武功,不就是为了我们夫郎出门带着他们安心吗?再说怀星自告奋勇,说想要跟着来看看他师傅,我也没理?由拒绝啊。” 陆锦澜不信,微微眯了眯眼,“只是让他跟来,你就没教他点儿别的?” 雨眠慌张地移开?目光,“我能教他什么?啊?不过就是说了些伺候人的法子,让他学着怎么?照顾晏将军而已。你们聊,七郎托我给十三带了些东西,我去看看他。” 雨眠一走,陆锦澜才想起来,怪不得她和萧衡的事儿都传到京城去了,原来有十三这个大嘴巴。 他不会写字,只能托人写信,还不忘把这儿的八卦告诉他七哥,这嘴比棉裤腰还松。 * 晏无辛见到怀星的时候愣了一下,本来想要说他几句,可见他因为连日赶路风尘仆仆满面风霜,还是将到嘴边的训斥咽了下去。 怀星笑着开?口:“师傅,晏府给你拿了好多东西,我也给你带了些你平常爱吃的点心,我帮你归置到房里吧。” 晏无辛点了点头,带着他到自己?房里。 怀星立刻挽起袖子,把几箱东西搬进?来,开?始一样一样归置,嘴里还念叨着:“路太远了,这些点心匣子我放在怀里抱着,有些还是颠碎了,你挑些整的尝尝,剩下丢了吧。” “对了,这件狐皮背心我记得你去年?最爱穿,走的时候是不是忘带了?我特意让方卿找出来,给你拿过来了。” 晏无辛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捏了块点心放入口中,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晏无辛的母亲晏维津是位严母,父亲早逝。她自己?虽然纳了很多个应子,那些人却都只是为了讨她欢心,做一些酒色陪伴。她还没发现哪个男人能像怀星这般,事无巨细的打心眼里惦记着她。 在晏无辛的生命中,鲜少有这般来自男人的琐碎的关怀,一时竟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你慢慢收拾,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她站在外面吹了会儿凉风,想起离京前那晚,两人的荒唐缠绵,这冷风越吹越热。 转身回来,发现怀星衣衫不整,只穿了件薄衫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精致结实的腹肌若隐若现。 晏无辛顿时一愣:“你干什么??” 怀星低声解释道:“我刚刚帮你把衣服洗了,不小心把身上都弄湿了,只好把衣服脱下来烤干再穿。如果师傅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先?出去了。” 晏无辛皱了皱眉,“外面都是女人,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去?就在房里待着吧。” “多谢师傅。”怀星抬眸看了看她,“如果师傅不介意的话,我想在这儿洗个澡。” 晏无辛瞥了他一眼,“洗吧洗吧,随你便。” 怀星走到屏风后宽衣解带,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搭在屏风上,晏无辛看了一眼,脑子里又开?始浮想联翩。 她从抽屉里翻出把扇子,呼哒呼哒地扇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哗啦啦的水声终于停止,少男温润低沉的嗓音传过来,“师傅,我忘了拿沐巾。应该在桌上,您能帮我拿过来吗?” 晏无辛翻了个白眼,真想知?道这些用烂了的招数是谁教他的? 怀星悬着心等了好一会儿,脚步声终于越来越近。 他正准备站起来,沐巾忽然砸到了他头上,晏无辛不耐烦道:“下次记得,别丢三落四的。” “是。”怀星失落地垂下眼眸。 不知?道是自己?学艺不精,还是师傅真就这么?不喜欢他。任由他使劲浑身解数,也不为所动。 不过雨眠小郎说前招尽弃,还有最后一招可以?用,那就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怀星叹了口气,穿好衣服,擦了擦濡湿的头发。 “师傅,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手摸到门栓那一刻,身后忽道:“站住。” 怀星身形一滞,定?在那里。 只听她气道:“妖模妖样勾引我半天了,还想走?滚回来。” “是。”怀星忍不住笑了笑,又赶紧压下雀跃的嘴角。 他跪在晏无辛腿边,靠在她膝上,仰望着晏无辛愠怒的脸庞,温声祈求:“师傅作战辛苦,让徒儿好好伺候您歇下吧。” 他壮着胆子蹭了蹭晏无辛的唇,只见她眉心微微皱起,嘴边不悦的低喃:“逆徒!看似乖巧,却总想以?下犯上。” 怀星心里一沉,低声辩解:“冤枉!在我心里,师傅永远高高在上。我只是想伺候师傅,我知?道,我配不上。” 晏无辛捏住他的下巴,“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还不过去铺床?” 怀星眼底的喜悦迅速冲散了那一抹哀凉,“徒儿遵命。” * 一晃过了七八日,派去上都打探的人回来,带回了不少有关于姜国?的情况。 姜国?其?实一个宗教意味浓厚的国?家,姜国?人大半的国?民都信奉由魅族创立的圣教。 这个魅族也是个神奇的民族,她们的圣教推崇冰清玉洁的男子成为圣男,掌管圣教。 传说中魅族首个圣男天生魅骨,能梦中遇仙人而后有孕。他容貌昳丽,似仙似妖似魔,终日以?毒花毒虫为伴。 所以?,后来每届圣男都要容貌无双,再经过重重毒关,方可当选。 姜国?皇帝为了巩固统治,十年?前迎娶了当今圣男为皇夫。 探子提醒道:“因为这位圣男皇夫的关系,如今姜国?皇宫中,有不少善用毒物的魅族人,请陆侯一定?要小心。” 陆锦澜怪道:“你刚刚不是说圣男得是冰清玉洁的男子吗?他嫁给了皇帝,还怎么?冰清玉洁?” 探子笑道:“据说为了保持圣男的纯洁,姜国?皇帝从未宠幸过他。不过那圣男生得俊美似妖,我就不信那姜国?皇帝能忍得住。也许两人合伙,隐瞒教众呢。对了,我这里有一幅姜国?皇宫的简图,请侯君收下。” 陆锦澜接过图纸看了看,“你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她打定?主意,要去探一次姜国?皇宫。 * 雨眠千不舍万不舍,陆锦澜已经给他下了命令,他不得不准备回京了。 离开?前一晚,两人一番云雨过后,趁着陆锦澜心情愉悦,雨眠便凑到她耳边吹枕边风。 “明?日我便走了,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陆锦澜闭着眼,回道:“这话你都说了几十遍了,我这么?大人了,还能给自己?罪受?” 雨眠低笑一声,“别的我倒不担心,就怕你一时心软,被外面的男人给骗了。我不是爱吃醋,我们远在京城,这边有人能照顾你,我也高兴。” “可那个曲国?的小郎主到底是曲国?人,咱不知?根底,他在你身边我实在不放心。” “你若喜欢,咱们嬅国?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不都是由着你挑?” 陆锦澜“嗯”了一声,“我自有分寸,这事你别管。” 雨眠叹了口气,幽怨道:“陆侯日渐威仪,已然是位高权重,自然不愿听我一个后宅小郎小小雅侍多言絮叨。其?实,我很怀念在小院的时候,就咱们两个,时常秉烛夜话,软语温存……” 陆锦澜听他似有哽咽之?声,睁眼一看,雨眠双眼泛红的含着泪,长睫投出一片暗影。在昏黄的烛光下,看起来尤为可怜。 “啧,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哭了?” 陆锦澜摸了摸他的脸,笑道:“都当爹的人了,还是这么?爱掉眼泪?” 雨眠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只是一时感慨罢了,可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 “如今你封了侯,以?后京城贵夫集会,多半都要到下帖子到咱们侯府。凛丞是你的正夫,是二品诰命夫郎,无限风光。” “他出身高贵,家世又好,与你情深,这也是他该得的。我们这些做小郎的,倒不是眼热。只是日后我们跟着大夫郎出去,我和七郎身份低微,说出去怪不好听的。” “我也就罢了,安东以?后长大了,你看着孩子的面子,也会提我的位份。但七郎这次一口气给你生了三个孩子,那般凶险,你也该表示表示。” 他说了一车的话,陆锦澜听到最后才恍然大悟。 “嗐!不就是为了提提位份这点事儿吗?你绕了八百个弯子,差点把我说糊涂了,还掉了几颗金豆子,又哭又闹的,你说你何?必呢?” 雨眠被戳破心思,尴尬道:“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吗?再说,你迟迟不动这个心思,谁知?道你是不是把位置给什么?萧公子笛公子的留着呢。” 陆锦澜噗嗤一笑,“我是真忘了,上回说等你生了孩子给你提提位份,后来赶上一堆事,就忙忘了。我一个大女人,哪记得这些?你不早提醒我?” 雨眠白了她一眼,“这事我怎么?好自己?开?口?还以?为你迟迟不提,是觉得我做得不好。我是不在意的,但我也得为咱们东儿着想,她可是你的长女。我本想让七郎说,可他嘴比我还笨,也是指望不上。” 陆锦澜笑道:“行行行,这事是我疏忽了,早就应该办。咱们这回一步到位,你和七郎都当侧夫,我给凛丞写封信,等他给几个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广而告之?,好不好?” 雨眠高兴地亲上来,“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我以?后就以?陆侯的侧夫身份自居了。” 他随即转念一想,“你那个小郎主怎么?办?正夫侧夫都没位置了,他不得跟你闹?”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渡劫中,今日头疼,先写这些,明天争取多更~ 正文 第92章 博物馆零元购 陆锦澜笑了笑,故意?逗他,“你要是真替我操心,你就别升侧夫了,把侧夫留给萧衡。” 雨眠面上一慌,忙道:“人家……人家毕竟是曲国的小?郎主,侧夫委屈他了吧?我看?这个位置还是适合我。何况你刚刚都答应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妻主不许反悔。” 陆锦澜微微一笑,“不反悔,给你的赏绝不收回。” * 次日,雨眠带着怀星洗墨,还有几车边关?土仪回京了。 陆锦澜把项如?蓁和?晏无辛叫来,开始研究去上都的路线。 “我去的时候,从业州进入姜国国境,走水路穿过繁城,直达上都,大约四日的工夫就到了。” 项如?蓁担忧道:“你去倒是容易,我怕的是你在皇宫里遇到意?外情况。还是我陪你去吧,好歹能有个照应。” 陆锦澜笑道:“你还不放心我?有意?外情况我也能随机应变,无碍的。我这次一去得十天半个月,我不在军中,这四十万人不能群龙无首,你和?无辛留在这儿?,我才?能放心。” 晏无辛见她十分?坚持,只好答应,“好吧,那你快去快回,找不到证据也别管了,回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虽然伪造证据这事儿?不地道,但事从权宜,你们不想干就交给我干。” 陆锦澜笑了笑,“没那么难,去皇宫偷件东西而已,不就是当个小?偷吗?你们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就是闹得天翻地覆被人一路追杀回来,我已经想好了退路。” 陆锦澜指着地图上一个无人管辖的三角地带,“这处是荒山老林,位于姜国和?曲国之间,两国都没有派兵驻守。如?果我被她们发现了,业州城一定城门紧闭,四处搜我。” “我回来的时候干脆不进业州,出了繁城走小?路,从这林子里穿出来,就是咱们嬅国地界了。” 项如?蓁仔细看?了看?地图,“荒山老林远在城郭之外,说不定有多少猛兽,太不安全了。何况这林子还这么大,你脚程再快,也得走一天一夜。不过确实不用担心有追兵,也是个方法。” “这样好了,十二日后就是月圆之夜,你一来一回时间差不多。如?果月圆之夜你还没到,我们就去林子里接应你。不管你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只要你进了林子,就可以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 陆锦澜:“好,就这么办。” 三人议定后,陆锦澜收拾了个轻便的包袱,乔装打扮,一身?粗布麻衣,戴了个斗笠,伪装成商客,悄悄混入业州城,进入姜国境内。 只留下囚龙关?上的陆字将旗,迷惑邻国的探子。 几日后,她按照原定路线,顺利到达了上都。当晚便穿上夜行?衣,夜探姜国皇宫。 探子交给她的皇宫图纸是根据已经出宫的白头宫女口述,绘制的简图,是二三十年前的样子。 这姜国皇宫大约翻修了一些地方,和?图纸有些出入。 陆锦澜没找到皇帝的寝宫,可是闻着味儿?找到了御膳房。她仗着自?己轻功敏捷,连日赶路辛苦,干脆溜进去大吃了一顿。 吃饱了又想着要不今天算了吧?我先找个房间休息休息,明儿?抓个侍从,好好问?问?。 她在姜国皇宫里一通乱窜,七拐八拐地,忽然看?见有一栋建筑外面有不少侍卫在看?守。 难道这是皇帝住的地方? 天那么黑,陆锦澜看?不见牌匾,干脆绕到后侧直接一跃,悄无声息的翻上二楼。 屋子里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柜子、匣子,陆锦澜好奇,用匕首稍稍撬开一个,里面竟然是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在她掌心发出璀璨的光芒。 陆锦澜颇为惊叹,她家里虽然有钱,但很多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尤其是一些珍品,都得上贡给皇家。皇家想要的东西,个人想留在手里都留不住。 陆锦澜又撬开了几个箱子,里面都是奇珍异宝。 看?来,这是姜国的藏宝阁。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转了一圈,发现一个架子上有一幅两米多长的双面绣,上面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陆锦澜没心思欣赏,她是相中这块布了。立刻用匕首割下来,铺在地上,当包袱使。 普通的金银玉器她看?不上眼,专挑稀世罕见精美绝伦的东西往里放。 什么玉雕玉壁宝石冠,什么翡翠镯黄金嵌宝钗,什么金瓯永固杯,什么鸳鸯莲瓣纹金碗,她通通往包里放。 这简直是博物馆零元购,搁现代拿一样都得判刑,现在她能带走多少算多少。 陆锦澜一边挑一边在心里安排:这个钗好看?,等我不打仗的时候戴。这个寿字杯精巧漂亮,回头送给我娘。这几样给孩子玩,这些个玩物让夫郎们回去自?己分?吧。 这个酒樽给无辛,给她当今年的生日礼物。给如?蓁送个什么好呢? 她翻了一圈,猛一抬头,发现高处架子上摆着一支泛着寒光的长枪。 陆锦澜眼睛一亮,连忙取下来,那枪是精钢所铸坚固无比,拿到手里颇有份量。这枪放在这儿,必定算得上宝物,定有不俗之处。 陆锦澜想:如?蓁是最爱用枪的,可惜一直没寻到特别称手的兵器。这杆枪长度和?重量都适合如?蓁,干脆给她带回去好了。 陆锦澜放肆收纳了一大堆宝物,几乎把看?中的都装上了。 那包袱足足有四五十斤重,不过她前些日子又服用了两颗人母大礼包里的永久大力丸,力量大增,这点重量加在身?上,跟背了几件衣服差不多,根本感受不到重。 她将包袱结实地系在背上,提上钢枪,临走时拍了拍一人高的玉佛肩膀,“可惜你太大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把你带走。” 她出了珍宝阁,心里高兴恨不得高歌一曲,甚至都开始劝自?己:要不就这么着吧,此行?已经大有收获,我回去用凌之静的笔迹写封信得了。反正通敌的事儿?是真的,又不是栽赃冤枉。 她正想着,路过一处豪华的宫殿,院子里服侍的宫人不少。她不禁又开始怀疑:难道这是皇帝的寝宫? 陆锦澜伏在房顶,从窗中窥探,宽敞的殿内并没有人,但寝床上的被褥是皇帝皇夫才?可专用的明黄色。 陆锦澜心头一喜:应该就是这儿?了。 她想正找地方下去,却在天窗里窥探到偏殿惊人的一幕。 那是一个狭小?逼仄的房间,四周门窗紧闭,案上点着香,却是空的,没有供奉任何神佛。 地面铺着湿润的黑土,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躺在那儿?,不知道是晕倒了还是死?了。 她正如?此想着,那男人忽然动了一下,侧身?变为仰躺,脸正对?天窗的方向,仍然闭着眼睛。 陆锦澜屏息静气,好奇地仔细打量。 这个男人生得俊美极了,属于人群中一眼看?到,便会让人念念不忘频频回顾的面孔。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长得正正好好,比雕出来的石像还要标致。一身?白衣,配上这般高洁的品貌,恍若落入凡尘的谪仙。虽然躺在尘土之中,却有出尘脱俗之感。 陆锦澜忍不住看?了又看?,无意?间完成了系统的初级凝视任务,系统在默默给她加分?。 陆锦澜哭笑不得,自?从她悟性?上来后,有日子没受过系统的铁拳制裁了。 倒是自?己融会贯通,享受着女尊世界的快乐,时不时还领先男频系统一步。任务都不用发布,她自?己就抢答了。 如?此绝色美男,系统竟然没有额外任务,她自?己都暗觉可惜。 她猜这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魅族人,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关?到这小?屋里受罚。 要不等我拿完了信,把他也顺手带走吧? 陆锦澜刚要离开天窗去大殿,忽然瞥见一只毒蝎爬到了男人的衣服上。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定睛一看?,岂止是毒蝎啊!还有一条毒蛇在他脚边盘桓。 陆锦澜一想还是救人要紧,忙压着嗓子用气声道:“喂,醒醒!快醒醒!” 男人迷蒙地睁开眼,瞥见天窗上的陆锦澜顿时一惊,“你是谁?” 正文 第93章 把漂亮的活寡夫带走 “嘘!”陆锦澜先让他低声,“你别管我是谁,反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先救你出来。” 男人微微怔了一下,“救我?” “对啊!”陆锦澜笑问:“难道这破地方你还?没?待够?你再躺下去,都要得风湿了。” 男人坐了起来,陆锦澜忙道:“慢点儿?,别乱动!看见?你身边的毒蛇毒蝎没?有?小心它咬你,别惊了它。” 男人倒是没?有慌张,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衫,周边的毒物温驯地盘桓在侧,没?有攻击他。 其实,他夜夜都躺在这里,仿佛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只有此处能让他感到宁静和心安。 门窗紧闭的小屋,湿润的土壤,还?有睁开眼就能仰望的星空。 不?过,今夜有些不?一样。 这间屋子原本密不?透风,头顶的天窗是用来透气的。可此刻,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在那里,扬言要救他出去。 心底压抑的念头蠢蠢欲动,却有万般杂念无法抛下。 他纠结片刻,无奈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你到这儿?来做什?么,总之不?是为我来的。你去做你的事,我不?妨碍你,就当我们没?见?过。” 陆锦澜不?解,“为什?么?你喜欢这儿??你坐牢有瘾?你打算当一辈子囚犯?” 男人连连摇头,“我不?喜欢这儿?,可我出不?去。我这一辈子,就是这般没?有办法。” 陆锦澜:“胡说!怎么会没?有办法?难道你腿不?方便,你瘫痪了?” 男人嗔怪地白了她?一眼,低声嘟囔道:“你才瘫痪了。” 陆锦澜噗嗤一笑,“你有腿有脚,怎么会出不?去?再说,不?是有我吗?我带你出去。” “你?”男人心头疑虑,不?过他没?问“你凭什?么带我出去”,反而问:“你为什?么要带我出去?” 陆锦澜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是天底下第一大善人,就喜欢扶危助困。” 陆锦澜朝他伸出手?,“来,把?手?给我。” 男人望着她?坚定?的眼眸,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着了魔,只觉得那只伸向他的手?充满了诱惑。 他的脑子明明还?没?想清楚,身体却像便中蛊一般,茫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 温热而有力的手?掌瞬间包裹住他微凉且苍白的指节,男人心头一颤,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叫蚩离,你真的要带我出去吗?” 吃梨?怎么不?叫吃苹果? 陆锦澜暗自腹诽两句,笑道:“我带你出去吃梨。” 陆锦澜微一用力,蚩离只觉身体一轻,瞬间被?她?提了起来。 他连忙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生怕掉下去。 蚩离并不?重?,陆锦澜从天窗处将他提上来,自己没?觉得怎样,蚩离倒是紧张得乱了呼吸。 两人并肩坐在房檐上,陆锦澜道:“你坐在这儿?歇会儿?,我下去一趟,等会儿?上来接你。” 蚩离忙问:“你干什?么去?” 陆锦澜:“办事,我去皇帝的寝殿找点东西。” 蚩离瞥了眼她?身后硕大的包袱,“你不?是已经找了很多东西了吗?” “这些都是捎带手?的,我真正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呢。对了,下面是皇帝寝殿吧?” 蚩离摇头,“不?是,下面是皇夫的寝殿。” 又找错了!陆锦澜皱了皱眉,“皇夫?就是魅族的圣男?” 蚩离闷声道:“是。” “哦,我刚才看殿里没?人啊。他去哪了?服侍皇帝去了?” 蚩离立刻道:“圣男要守贞,从不?服侍皇帝。” “真的?那他岂不?是要当一辈子处男?嫁了人还?守活寡,他也太?惨了。” 陆锦澜说完才发现蚩离脸色阴沉,不?悦道:“你再出言不?敬,我不?跟你走了。” 陆锦澜怪道:“我又没?说你,你……你……” 她?猛然想到什?么,“你不?会就是圣男吧?” 蚩离低着头,纤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扇动,犹如蝴蝶的羽翼。 他沉默片刻,忽道:“你若是后悔,现在就把?我放回去,还?来得及。” 陆锦澜大脑飞速运转,实在是太?不?凑巧了。这么好看的男人,竟然是圣教的圣男。 他若是个普通男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姜国皇帝娶回宫里的男人。 明明知道不?能碰,却还?要娶他回来做皇夫。说明这个人对姜国皇帝有重?要的政治意?义,他可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花瓶,而是姜国皇帝管理圣教教众的利器。 把?他带走,对于嬅国来说没?有损失,反而可能有利。前提是,姜国不知道是她干的好事。 但把?他带走之后,事情可就麻烦了,姜国皇帝非全力追击不可。 陆锦澜的目光在他脸上徘徊片刻,有些犹豫。 说实话?,如果在他上来之前,她?知道他是皇夫,一定?不?会把?他拉上来。 可是他现在已经上来了,就坐在自己身边,近在咫尺。 陆锦澜以前是不?相信“美貌冲击力”的说法,初遇凛丞的时候,那般惊艳,也不?过微微失神。 可蚩离不?一样,他美得不?可方物,有种超出人类的美感。 这样近距离看着他,跟他说话?都会忍不?住走神,哪里忍心把?他丢回去? 算了!陆锦澜一咬牙,决定?把?漂亮的活寡夫带走。 她?豪爽道:“后悔什?么?我陆锦澜这辈子都不?知道悔字怎么写。” 蚩离一愣,“你是陆锦澜?” “对啊!听过我的名头吧?” “听过,陆侯大名如雷贯耳。” 陆锦澜笑道:“你在这深宫里消息还?挺灵通,不?过你别全信。我刚把?你们姜国军队打得惨败收场,她?们不?会传我的好话?的。” 蚩离抿了抿唇,淡淡道:“好话?坏话?都有,只是如今看来应该都是真的。我算知道,你为什?么救我了。” 他暗暗挪远了些,陆锦澜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用问,一定?是把?她?传成贪图美色、风流成性、到处留情的登徒浪子了。 “没?错,我是乐于帮助貌美的男人,身边也的确有几?个男人。但我发誓,我可从来没?有强人所难,都是他们自愿的。你看你长这么好看,我有强行占你的便宜吗?” 蚩离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回道:“暂时还?没?有。” 陆锦澜咬了咬牙,“好,我这回就做一个彻彻底底的正人君子,绝不?轻薄你这位冰清玉洁的圣男。我把?你好好的带出去,但等到了外面,你得跟我道歉。” “好。”蚩离一口答应,“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去皇帝寝殿找封信,找到了就走。” 陆锦澜一想,蚩离和姜国皇帝不?是一路,便把?赵敏成要她?找证据的事儿?告诉他。 “我听说我朝的定?北侯给你们皇帝写过几?封信,我想碰碰运气,把?信带回去。” 说到底这是嬅国的事儿?,对姜国来说也不?算什?么,一封用过的信,留着也没?什?么用。事情如果做得隐秘,只怕她?偷走半年,这边都发现不?了。 蚩离也是如此想,只道:“这个不?难,我去帮你找。” * 皇帝寝殿内掌事的宫男正准备关门熄灯,忽见?殿外来了位稀客。 他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跪拜道:“参见?皇夫!” “平身吧,皇上呢?” “皇夫来得不?巧,皇上今晚宿在孟贵侍处,您若有急事,不?妨去那里找她?。这个时辰,圣上应该还?没?歇下。” 蚩离暗暗松了口气,“不?必了,没?什?么急事。之前皇上着我炼丹,我一直不?得其法。今日,终于炼制成了一枚丹药,特来献给皇上。” 他举了举手?中的匣子,“我去将此物放在皇上床头,你退下吧。” 宫男忙道:“奴才替您放进去吧。” “不?用。”蚩离冷声拒绝,“此物贵重?,只有我和皇上能碰,第三人沾染怕乱了气味。而且放置的方位也颇有讲究,你不?懂,只能我自己来。” 宫男连忙缩回手?,“那有劳皇夫了。” 蚩离独自进入皇帝寝殿,立刻将门关严,随手?将丹药放在床头,便去书案上翻找信件。 他不?识字,但是陆锦澜刚刚给他写了字条,上面有“凌之静”三个字。他便对应着字条,去信封上寻找一模一样的字。 书案的抽屉里有好几?摞信,他焦急地翻找着,额头上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时掌事的宫男忽然敲了敲门,“皇夫,还?没?放好吗?” 蚩离急道:“就快了,再等一下,事关重?大,不?许来打扰我。” “可是……”那宫男还?想再说些什?么,外面忽然一阵吵嚷。 有人在高呼:“有刺客!抓刺客!” 宫男忙道:“好像是侍卫长的声音,我去问问她?们怎么回事。皇夫您要小心,先别出来。” 刺客?难道是陆锦澜被?人发现了? 宫男一走远,蚩离又心急如焚地翻找一通,总算找到了两封凌之静写来的书信。 他连忙将信收起来,将书案整理一番恢复原样,趁着四处无人快步离开。 刚刚拐过一处石桥,猛地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嘘!是我!”耳边传来陆锦澜的声音,蚩离终于停止了挣扎。 他连忙将书信交给她?,“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陆锦澜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咱们可以走了。” 蚩离欲言又止,迟疑道:“你已经被?她?们发现了,不?容易走了。我又不?会武功,你带着我,只会更难。” 陆锦澜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 蚩离无奈道:“我刚刚又想了一下,如果我一走了之,皇上是不?会放过我的家人和族人的,我不?能走。” 他沮丧地垂下眼眸,眼圈微微泛红,“我很想跟你走,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我不?能,你走吧。” 陆锦澜笑着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是怎么被?发现的?” 蚩离摇了摇头,不?解地看向她?。 陆锦澜道:“我是故意?被?发现的。我刚刚也替你想了一下,你主动走当然会有麻烦,但是如果是被?人劫走,那就怪不?得你了。我已经将你的寝殿弄地乱成一团,你独自出门被?我劫走,不?是顺理成章吗?” 蚩离怔了又怔,“可……可我刚刚去了皇帝寝殿,寝殿里丢了东西……” “没?错,有人看见?你去了皇帝寝殿,但是没?有人看见?你离开寝殿。殿里丢了东西,不?一定?是你偷的,也有可能是偷东西的人撞见?你,顺便把?你也偷走。” “何况,今晚不?止寝殿里丢了东西。”陆锦澜说着指了指身上的包袱,“这也丢那也丢,丢一个美人,不?也合理吗?” 蚩离愣愣地看着她?,简直不?可思议。 他曾听闻她?是个血性女?儿?,一身是胆勇冠三军,敢于万军从中刺杀敌将。 他也曾听闻她?智计无双,危难之中力挽狂澜,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曲国结盟,使战局转败为胜。 他听说过陆锦澜许许多多的故事,却不?曾想这样一个闻名天下威震四方的大英雌,竟会为他一个微不?足道的深宫男子枉费心思。 他内心震动不?已,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让人心折的本事,哪怕彼此才刚刚认识。 他想,她?方才说的话?大概是真的。那些男人,都是自愿的。 陆锦澜见?他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问:“怎么了?圣男也会动凡心吗?你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蚩离立即否认:“我才没?有,陆侯不?要自以为是。既然你都替我费了工夫,我们这就走吧。” 陆锦澜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好吧,但走之前你还?得做一件事,我们才能走。” 蚩离忙问:“什?么事?” 陆锦澜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一下。” ----------------------- 作者有话说:呜呜,我的“如蓁”“无辛”来找我了,这两天可能迟更或者不更,请大家留意公告。她周一回去,我要陪她做特种兵。 正文 第94章 我过过嘴瘾还不行 蚩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道:“你……你那会儿明明说?,你要?做正人君子?,绝不会轻薄于我。” 陆锦澜莞尔一笑,“笨!你们魅族人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逗你的,走吧。” 陆锦澜带着他藏进了水车上的空木桶,“这车明早会去宫外打?山泉水,咱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出去了。” 蚩离点了点头,“你手里的那杆霸王鎏金枪呢?” 原来叫霸王鎏金枪?陆锦澜道:“放车底下藏起来了。” 陆锦澜说?着把木桶盖子?盖上,从怀里摸出夜明珠,清冷透亮的光顿时映照在二人的脸上。 木桶虽然不小,但装了两个成年人和一个大包袱,还是?显得十分逼仄。 两人紧挨着蹲坐在那儿,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体?温。 蚩离不惯与人这么近,但此时此刻无?处可躲,女人的气息强势霸道,迅速将他包裹。似有?所无?的香气侵入鼻息,让他变得格外紧张。 他不觉吞咽了一下,喉结滑动?,陆锦澜送目过?来,“你怕什么?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蚩离看了她?一眼,心底暗自回答:我怕你。 他能感觉到陆锦澜一直在盯着他,她?的眼神仿佛有?温度,烫得吓人。看得他脸上发热,都快被灼伤了。 他实在忍不住出声质问:“你盯着我做什么?” 陆锦澜倒是?十分坦荡,丝毫没有?否认,她?道:“我在看着你思考问题。” “什么问题?” “似你这等绝色美男,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只要?是?个女人,都抵不住这般的美色诱惑。姜国皇帝娶了你这么久,你说?她?是?怎么忍得住的?” 这话说?得直白,蚩离却微微一笑并不生气,借机敲打?道:“不瞒陆侯,我们魅族人天生貌美,难免被好色之徒觊觎。但魅族祖先不仅将美貌传承给我们,也传下了防身的本事。” “魅族人天生与毒物为?伴,而?我身为?圣男,毒术自然独步天下。我饲养的毒物可领会我的意志,如果?有?人侵犯我,它们便会一拥而?上,将对方咬死。” 陆锦澜不信,“那你的毒物不在身边的时候呢?” 蚩离勾了勾嘴角,“我有?身饲毒物,它与我一体?,没有?不在的时候。” 陆锦澜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蚩离伸出两只手,陆锦澜见?他两手空空,不明所以。 蚩离转而?将双手合十,摊开左手,一条赤红色的剧毒蜈蚣赫然出现在他的掌中。 那条毒蜈蚣足足有?一尺多长,灵活地在他手腕上游走攀爬,时不时抬起它红得发亮的头部,两侧的足微微伸缩,看得陆锦澜瞬间头皮发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抵住木桶的边缘。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想一掌把木桶拍烂,立刻跳出三丈远。 蚩离低声道:“这就是?皇帝不敢靠近我的原因,她?害怕。” 陆锦澜心道:你整这么个玩意儿在身上,谁能不害怕? 她?听人说?过?,越毒的东西?颜色越鲜艳,这只毒蚣鲜亮如血,只怕被咬上一口,立刻一命呜呼,连解药都来不及吃。 这种多足的无?脊椎动?物,本来看着就让人难受,何况它奇毒无?比。不管有?多旺盛的色心,一想到这东西?,恐怕都会顿时六根清净毫无?杂念。 陆锦澜也害怕,但她?在蚩离面前还是?好面子?,装了一下。 她?干笑两声,强撑道:“哈哈,这有?什么可怕的?这……蛄蛹蛄蛹的,看着多可爱啊!” 蚩离喜道:“你竟然能欣赏毒物的姿态?真是?难得。我还以为?除了我们魅族人,都惧怕毒物呢。也许你也有?驯服毒物的天赋?要?不我让它到你手上,你感受一下?” “不用了。”陆锦澜毫不犹豫的拒绝,“你快将它收起来吧,我们要?保存体?力,早点休息。” “好。”蚩离看着那毒蚣,仿佛和它交流一般,毒蚣在他手上打?了个旋儿,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陆锦澜暗暗松了口气,本来美男在侧,她?有?些心痒难耐。现在心里却清净得很,一点儿也不惦记撩拨美男了,只想睡一会儿。 可她?闭上眼,又?想起那只毒蚣,忍不住问了一句:“它会不会自己爬出来?爬到人耳朵里之类的?” “不会的,它由我的意念驱动?,我让它出来,它才出来。” “好。”陆锦澜想: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闭目养神,直到天微微亮,马车晃动?了一阵,终于到山泉边停下。 陆锦澜寻机打晕了车妇,抽走车底的霸王鎏金枪,敲了敲木桶,“走吧。” 蚩离跳下车,一转头才发现车上有三只空木桶。 昨晚天黑没看清楚,这时他不觉奇道:“有?三只木桶。” “嗯,三只,怎么了?”陆锦澜反问。 “既然有?三只木桶,你为?什么要?跟我挤在一只木桶里?” “哦,我是?故意的。”陆锦澜一本正经道:“为?了贴身保护你。” “是?吗?” “不然呢?难道我有?占你便宜吗?莫要?冤枉好人!” 陆锦澜气乎乎的往前走,蚩离连忙快步跟上,赔罪道:“是?我小人之心了,陆侯别见?怪。” 陆锦澜摆了摆手,大度道:“没事,我经常被误解,习惯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锦澜道:“先到城门口去看看情况。” 不出陆锦澜所料,宫里进贼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城门口重重盘查,蚩离犯愁道:“看来我们出不去了。” “怕什么?顶多查上一两天,没有?头绪她?们就会往城外找了。” 陆锦澜算了算时间,耽搁四五天,也能够在月圆之夜赶回去,她?便不急着赶路,带着蚩离去逛上都集市。 蚩离正紧张地四处观察,一顶帷帽忽然罩在他头上。 陆锦澜低声道:“别紧张,这里没有?追兵。” 蚩离不安道:“可我感觉总有?人在看我。” 陆锦澜笑了笑,“戴上这个,就没人看你了。别把自己当成逃犯,否则官差只会更加留意你。” 蚩离忙问:“那我把自己当成什么?” 陆锦澜一笑,眼神暧昧:“你说?呢?” 陆锦澜拉着他的手腕,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家绸缎庄。 老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这位少娘,想选点什么?” “给我家夫郎选几件时兴的衣衫,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衣衫都拿出来。” 这口气,一听就是?大主?顾。老板喜道:“请您稍等,我亲自去给您拿。来人,快上好茶!” 老板一走,蚩离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说?你是?别人的夫郎,被我偷出来了?”陆锦澜放下包袱往那一坐,低声抱怨道:“不能摸不能碰的,我过?过?嘴瘾还不行?” 蚩离低着头,没再?说?什么。 老板不一会儿便带着几个伙计过?来,呈上了十几款新衣衫。 她?热情介绍道:“这都是?今年的新款,全是?上等的料子?。这两件是?嬅国来的紧俏货,这件鹤袍是?十几位绣郎共同绣得的,要?不让你的夫郎先上身试试?” 陆锦澜微微点头,“你去试试吧。” 蚩离不知是?不是?帷帽太闷,这深秋时节,他脸上竟然一阵阵发热。 他抱着一大堆衣衫进了更衣室,陆锦澜的桌上又?添了几样茶点。 不一会,排查的官差来到店里,抓着老板问:“有?没有?可疑的人来过??” 老板忙道:“我们这儿来得都是?客人,哪有?什么可疑的人?几位官娘,到别处看看吧。” 那官差道:“宫里丢了东西?,你们都留点神。记住,如果?看见?有?人带着一大包宝物,要?找官府报告。对了,那个人身边可能还带着一个貌美的男人。” 她?正说?着忽然瞥见?老板身后的陆锦澜,陆锦澜迎上官差的目光,轻笑一声,主?动?开口。 “几位差大姐,不会是?怀疑我吧?在下的确带一个包袱,身边也有?一位貌美的夫郎,正在里面试衣服。要?不,我把他叫出来给你们看看?” 那官差一看陆锦澜是?个富家阔少的打?扮,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态度这般自在风流,哪像是?贼?便不悦道:“你别跟着裹乱,没你的事。” 陆锦澜好奇地追问:“这宫里戒备森严,怎么会丢东西??” 那官差道:“跟你没关系,少打?听。” 说?着便带着人,往别处去了。 蚩离在更衣室里听见?外面的对话,紧张得心跳如鼓,听见?官差走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不得不佩服陆锦澜,她?永远处变不惊,仿佛这世上就没事值得她?慌张。 店里男工笑着进来帮忙整理衣衫,朝蚩离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位夫郎,你家妻主?待你可真好。她?刚刚把这些衣服都买下了,又?帮您挑了几件别的,足足花了一百八十两银子?呢。她?让我们来帮您装好,我们一年不知道要?招待多少顾客,很少见?到这么大方的妻主?,您可真有?福气。” 蚩离讷然道:“她?……是?很好。” * 两人从绸缎庄出来,身上又?多了两个包袱。 上都的街市上琳琅满目,二人漫步其中,蚩离由衷感慨道:“上都可真繁华。” 陆锦澜一惊,“你之前不知道?” 蚩离道:“我进上都的时候坐在轿子?里,直接进了宫,这十年从未出来过?。” 陆锦澜又?问:“那你家呢?没有?集市?” 蚩离摇了摇头,“我家在山寨里。” 陆锦澜叹了口气,“哎,那我好人做到底,今天带你好好逛逛。” 两人进了上都最繁华的酒楼,点了一桌子?酒菜,大搓一顿。 陆锦澜结账回来,皱眉道:“有?个坏消息。” 蚩离忙道:“我也没有?。” 陆锦澜一愣,“你没有?什么?” “钱,不是?没有?钱了吗?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带钱。她?们是?不让我们走吗?要?不我放条毒蛇出来,咱们趁乱跑。” 陆锦澜笑道:“用不着!你不知道,我吃过?没钱的苦,所以出门永远不缺钱。我说?的坏消息不是?没钱,是?这里住店都需要?凭证。本来还想带你住最好的客栈,现在我们只能去山上,做流浪妻夫了。” 蚩离并没有?反驳“妻夫”二字,反而?低笑一声,说?道:“没关系的,我本来就喜欢住在山上。” 二人踏着暮色上了山,陆锦澜喜道:“咱们运气不错,你看,那儿有?一个茅屋。” 蚩离温声道:“因为?你是?个好人,你做的好事,上天都能看见?。所以,好人总是?有?好报的。你相不相信,冥冥之中一切都有?上天的安排?” 陆锦澜呵呵一笑,并不言语。 蚩离兴冲冲推开了破旧的木门,顿时愣在那里。简陋破旧也就算了,问题是?——只有?一张床。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对蚩离刚才的话深以为?然。 他说?得对,好人的确有?好报。 陆锦澜努力克制着上扬的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俺来也! 正文 第95章 谋杀亲妻啊 这间小茅屋大约有半年没人住了,到处都是灰尘。陆锦澜摸了下桌子,蹭了一手的灰。 蚩离见她直皱眉,劝慰道:“乡下地方都是这样?的,陆侯出身富庶之家,没住过这么破的房子吧?不用担心,我收拾收拾,很快就干净了。” 蚩离说着便挽起?袖子,从角落里翻出皱皱巴巴的抹布,熟练地清洁打扫。 陆锦澜假模假样?地挽起?袖子,“我帮你吧。” 蚩离笑道:“这哪是你们女人能?干的活啊?这些琐碎工夫,你做不惯的,还是我来吧。” 此话正合她意,陆锦澜便道:“那我出去打两只?野味,咱们晚上加餐。” 她在附近转了转,打了两只?野鸡,在河里抓了条鱼。然后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睡了半个时辰。 醒来后约莫蚩离收拾得差不多了,陆锦澜便拎着两只?野鸡和一条河鱼回到茅屋。 推开木门吓了一跳,悬挂的蛛网浮尘都被清理?干净,杂乱的东西通通被归置到角落,屋子里焕然一新。 原本布满灰尘的木桌被擦得发?亮,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破旧的木床,垫上了厚厚的干草。 蚩离将买来的布料裁了一块,拿来做床单。上等的丝绸往上面一罩,破茅屋顿时变成了乡野度假主?题房,还真?有几分别样?的风味。 “你回来了?”蚩离温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陆锦澜回头一看,他已经换上了她给他买的青色衣衫,显得气色红润了许多。 他大概刚刚洗过脸,鬓边的头发?微微濡湿,还带着未干的水迹。 凝聚的水滴顺着流畅的脸部线条翻滚而下,留下蜿蜒曲折的水痕,直至划过喉结,钻入领口。 陆锦澜一时语塞,“你……要不要擦一擦?” 蚩离尴尬地侧过身用衣袖擦了擦脸,解释道:“我刚刚把衣服弄脏了,便到河边洗了一下。” 陆锦澜一笑,心道:哪有穿白衣服打扫卫生的?不脏就怪了。 蚩离放下水盆和篮子,将洗好的衣服晾在外?面的树枝上,进门时才发?现陆锦澜带回来的东西。 “你打了这么多野味?够咱们吃上两三天了。你快去歇会儿?,这里有锅,我收拾一下起?锅做饭,很快就可以吃了。” 陆锦澜一惊:“圣男还会做饭?我还以为你这种?身份,是不识人间烟火的。” 蚩离笑了笑,一边麻利地点火烧水,一边和陆锦澜闲聊。 “圣男,不是生下来就成为圣男的。我小时候,也像世间所有普通男孩子一样?,学着洗衣做饭缝补打扫,梦想着以后嫁给一个好妻主?,为她生女育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陆锦澜不解,“那你为什么要做圣男?” 蚩离叹了口气,“小时候不懂,只?是喜欢和毒物?玩,渐渐学会了饲养毒物?驱使毒物?。族中长姥说我是天选之人,我能?身饲毒物?那一年,才十?三岁。恰逢上一代圣男仙逝,族中长姥推选我去参选,一下子就选上了。” 蚩离说到这儿?又叹了口气,“本来当了圣男还好,只?是不能?嫁人,也不能?和家人住在一起?。圣教中人,对我都很尊敬,教众会搜集各处毒物?献给我。可是十?八岁那年,皇上要我进宫,从此就……” 蚩离眼底一红,连忙低下头,不想给她看见。 陆锦澜躺在床上,听见这话,却不由跟着慨叹,“其实,你这样?的性子,并不适合进宫,也不适合做皇夫。” 蚩离一愣,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一下,“为什么?别人都劝我,说这是天底下最好的事。落到我头上,我应该高兴。” 陆锦澜一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好事。但?人各有志,凡事都不能?一概而论。” 蚩离喃喃道:“大家说,做皇夫风光无限,宫里有什么都有。” 陆锦澜道:“皇宫里是什么都有,但?锦衣玉食辉煌富贵,却都不是你想要的。既然不是你想要的,别人看来再风光,又有什么用?” “宫殿再怎么宽敞豪华,你也只?喜欢和毒物?作伴。你身怀美貌,在帝王身侧,却还要守贞,何其艰难?” 他面对的是手握皇权至高无上的帝王,而自身不够强大时,引人注目的美貌只?会带来不安。他要时时担忧被侵犯,想必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陆锦澜轻叹一声,“十?年,便是三千多个日夜。个中辛酸,你不需说,我也明白。” “你明白?”蚩离眼底情绪翻涌,哽咽道:“你不是男人,不可能?明白的。” 他这一生注定要孤独终老?了,他知道他永远没办法像小时候幻想的那样?,嫁给一个心爱的女人过幸福的生活。 所以他从十三岁那年就开始一个新的幻想,他反复告诫自己:我是圣男,我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哪个女人能?理?解我。没有谁,值得我背叛圣训。我要终其一生,为圣教守贞。 这么多年,他对女人始终保持着强烈的戒备心,直到他遇到陆锦澜。他开始恐惧,因为她真?的有可能?看穿他。 他给自己洗脑了十?几年,绝不允许有人打破他的幻想。他是如此的渴望被理?解,却又如此害怕被理?解。 他慌张地抓起?盆中的鱼,大力?地刮着鱼鳞,却听她轻声道:“你明明是个爱干净的人,其实并不喜欢睡在地上,对吧?” 蚩离浑身一僵,陆锦澜继续道:“你睡在那个小房间,是因为那里很脏,还有很多毒物?环绕在你周围。皇帝不会去那儿?,别人也不会去那儿?。那是属于你的地方,让你感觉很安全,对吗?” 蚩离猛地看向她,好像刚刚认识她一样?。 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讥讽嘲笑鄙夷的痕迹,但?通通没有。 她只?是目光温柔的看着他,轻声道:“我想告诉你,你现在已经出来了,离开了皇宫,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你家在哪儿??” 蚩离呆滞地看着她,木然的回答:“在繁城外?的山寨。”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我刚好顺路,等咱们能?出城了,我送你回家。” 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潸然而落。他匆忙地擦了擦,闷声道:“我出去收拾,你睡一会儿?,饭菜好了我叫你。” * 陆锦澜再次醒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一闻到饭菜的香味儿?,肚子立刻叫了两声。 陆锦澜揉着肚子坐起?来,蚩离恰好端着水盆进门,笑道:“我刚准备叫你,你正好醒了,洗把脸再吃饭吧。” 陆锦澜洗了脸坐在桌前,蚩离笑着介绍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炖的还是炒的,所以这只?鸡一半炖汤一半清炒。还有一只?我已经处理?好用叶子包起?来,明早再做。” “我还采了些蘑菇和野菜,凑了两盘素菜。这里没什么调料,这道鱼是用鸡油煎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尝尝。” 陆锦澜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鱼,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真?想不到你手艺这么好,比你们姜国皇宫的御厨做得还好吃。” 蚩离笑着摇头,“你真?是张口胡说,你又没吃过皇宫的御膳。” “谁说的?我吃了,偷吃的。” 两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一顿饭,天彻底黑了。 蚩离忙着进进出出的收拾,陆锦澜眼睛盯着他,开始琢磨着晚上怎么睡。 没一会儿?,她便感到一阵阵头晕。她有点怀疑,魅族人是不是会下蛊啊? 她怎么一动色心,就头晕恶心? 陆锦澜想了想,暗觉不对,冲到屋外?大吐特吐。 蚩离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陆锦澜摆了摆手,“你跟我实话实话,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蚩离冤道:“我没有!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害你呢?再说,你吃的东西,我也吃了,我怎么没事?” 陆锦澜:“我怎么知道?也许你平常就爱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蚩离恍然大悟:“好像……好像你们外?族人认为,有些蘑菇是有毒的。但?我们魅族人常食毒物?,根本没分辨过,所以我……我都当成食物?做了。” 他把剩下的蘑菇拿来给陆锦澜看,陆锦澜两眼一黑,从篮子里捡出一只?红伞白杆的标准毒蘑菇。 “这个,对我们正常人来说是剧毒,你……你要谋杀亲妻啊?” 也就是她,功力?深厚,身体还能?吐出来。换个寻常人,这会儿?应该已经不行了。 蚩离慌道:“你别怕,我这就把毒蚣唤出来。让它?吸食你体内的毒素,你很快就会好。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陆锦澜一听更害怕了,“用不着,你别害我了,我自己有药。” 她连忙取出之前在系统商场换的解毒丸,服了一颗。身体不适的症状很快消失,头脑迅速恢复了清明。 蚩离不放心,“还是让毒蚣帮你清理?一下余毒吧。” 陆锦澜连连摆手,她到河边洗漱了一番,再回来见蚩离红着眼,默默的在一旁掉眼泪。 陆锦澜一笑,“怎么了这是?我又没死,你怎么还哭上了?” 蚩离歉疚道:“对不起?,我差点害死你。” 陆锦澜笑道:“说得也是,我还说送你回家呢。我没把你送走,你差点把我送走。但?你又不是故意的,你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别多想了,睡吧。” 陆锦澜躺到床上,蚩离给她盖上被子,然后便坐到床边。 陆锦澜:“你不睡?” 蚩离“嗯”了一声。 陆锦澜不悦道:“你差点毒死我我都没和你计较,你还怕我欺负你?” 蚩离连忙摇头,极力?解释道:“我不是怕这个!我是……怕你余毒未清,半夜突然死了。我醒着,可以随时救你。” 陆锦澜无奈地笑了笑,“不会的,我的解毒药比你的毒蚣还靠谱。” 她说着拉住他的手臂,强行让他躺下,还把身上的被子给他盖上。 蚩离急道:“只?有这一床被子,你身体不舒服,给你盖。” 陆锦澜把被子推给他,“我们习武之人身强体壮,给你盖。” 蚩离不肯,“我比你年长许多,算是你的哥哥。理?应照顾你,还是给你盖吧。” 被子又回到陆锦澜的身上,她不禁轻笑出声。 这到底是什么际遇?她,拥有男频待遇的爽文大女主?。旁边就躺着绝世美男,而她和他竟然为了一条单薄的破被子来回推让,清白得说出去都没人信。 陆锦澜想了想,低声道:“其实,我体热。我家的夫郎都说,和我盖一床被子睡在一个被窝,一点都不觉得冷。”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陆锦澜差点以为他睡着了,方听他道:“我不去。” “不去哪儿??” “你的被窝。” 陆锦澜噗嗤一笑,好吧,他不上当。 她只?得挽尊道:“这位圣男,你不要总把我想得那么坏。我的意思是我体热,根本不需要被子。” 陆锦澜说着一翻身,连人带被子压在他身上。 蚩离睁开眼,她的脸近在咫尺。他紧张地屏住呼吸,他很清楚她想做什么,可她犹豫片刻,只?对他说:“你睡吧。” 她躺回床上,背对着他,却不知为何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蚩离感觉到黑暗中她又靠过来,悄声在他耳边问:“圣男失贞会怎样??” 蚩离低声道:“圣男失去了守贞砂,是死罪,会累及全家。” “那有没有那种?情况,圣男是被迫的,是不是不能?怪他?” 蚩离脸上发?烫,“我……我有身饲毒物?,怎么可能?被迫?” 陆锦澜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快睡。等你睡着了,我非要偷亲你一下。” 她翻过身,抱着手臂愤愤地望着墙,小声嘀咕道:“亲一下,又不会失贞。” 屋子里出奇的宁静,过了好一会儿?,蚩离依然没有睡着。 陆锦澜这回真?的困了,“这么害怕我偷亲你?” “嗯。”他闷声回答。 “安心睡吧,我不亲了。”陆锦澜默默躺平。 蚩离没吭声,他感觉到心脏在狂跳,反复纠结,终于说出在嘴边徘徊许久的那句话:“我可以……假装睡着。” 正文 第96章 你把它唤出来做什么…… 陆锦澜在黑暗中猛然瞪大了眼睛,她迟疑着转过身?。 清冷的月光从残破的窗棂中透过,她借着这?几缕光亮,欣赏着他俊美?如玉的容颜。 他闭着眼,呼吸却因紧张而?迟迟无法平复,长睫微微颤动,勾得她心潮起伏。 蚩离局促地等待着,他生平第一次和女人躺在一张床上。其实当他看到屋子里只有一张床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可他还是一步步的走下去,眼看着自己越陷越深。他明知道她只喜欢他的美?貌,却还是胆大妄为的违背圣训,邀请她来轻薄自己。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早已迷失了自我,放弃了身?为圣男的准则,沉沦在陆锦澜的魅力中,全然被她的一言一行?左右着。 他不敢想象,他这?副闭目期盼的模样,在她眼里是不是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任君品尝? 然而?比亲吻更先?到来的是她温热的手掌,她轻抚着他的脸颊和鬓边的发丝,安抚着他紧绷的情绪,然后才印上温柔地一吻。 蜻蜓点水般的碰触,浅尝辄止的亲近。这?份克制,偏偏让蚩离备感?荣宠,完全的彻底的沉溺在她的情网之中。 陆锦澜见他忽然睁开了眼,彼此对望,不由心神一晃。 她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严肃警告:“你想好?,如果你没睡着,就不是偷亲这?么简单了。” 蚩离拿开她的手,望着她深不可测的黑眸坚定的回答:“我想好?了,我醒了,我是心甘情愿的。” 陆锦澜咬了咬牙,温柔的碰触转为热烈的激吻。蚩离搂住她的腰,生涩但?热情地回应着。 陆锦澜一把掀开碍事的棉被,两人迫不及待地滚在了一个?被窝里。 老旧的木床,因为骤然的动作发出嘎吱一声响。 窗外冷风呼啸,屋内却是活色生香。 但?陆锦澜还是没做到最后,蚩离问?:“为什?么?” 陆锦澜低笑一声,“你不是要回家吗?还是留着你的守贞砂吧,别把你家里人吓疯了。” * 如陆锦澜所料,姜国人在城里搜了一遍,一无所获,很?快便将搜查重点放到了城外。 城门口的盘查第二日便撤了,陆锦澜雇了辆车,带着蚩离大摇大摆的出城。 车妇在前面驾车,俩人在车里耳鬓厮磨你侬我侬。 陆锦澜枕在蚩离腿上闭目养神,“你小时候想没想过,要嫁给什?么样的女人?” 蚩离微微一笑:“想过,不过小孩子的想法很?不切实际。” “说来听听。” “我小时候想嫁给世间?最好?的女儿,她一定智勇双全能文能武。最重要的是,她能对夫郎好?,能体谅夫郎怀孕生产的辛苦。” 陆锦澜笑道:“你这?说的不就是我吗?我最能体谅孕育的辛苦了。如果我都不算文武双全,这?周边各国,你可找不到第二个?文武双全的女人了。” 蚩离笑着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说的是,以陆侯的本事,称得上盖世英才,世所罕见。” 陆锦澜笑问?:“那你就不想嫁给我?” 蚩离一怔,“没想过,不敢想,不敢奢望。” 陆锦澜微微睁开眼,瞥见他眼底的黯然,便握住他的手,“为何这?么说?” 蚩离沮丧道:“陆侯年少有为风头无两,而?我……我已经嫁为人夫,不再年轻,实在不配。” “胡说!你才二十八岁,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就不年轻了?而?且你和姜国皇帝的婚姻本来就没有妻夫之实,根本不作数。你嫁给我,我会待你好?的。” 蚩离望着陆锦澜灼热的目光,心头动摇,“你……你真?想娶我?” “真?的,你不信?” 蚩离沉默片刻,“不知道,听边境传回的消息说,你行?事诡谲,嘴里没几句真?话。” 陆锦澜笑了笑,“这?消息不假,但?那是战场上的战术。兵者诡道,都是计谋,说了你也不懂。我在战场上是没几句真?话,但?我在床上可很?少说假话。你是一个?男人,又不涉及家国大事,我骗你做什?么?” 蚩离抿了抿唇,“可是,你娶我,说不定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陆锦澜一笑,“我的本领之一就是擅长解决麻烦,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女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似我这?般以风流闻名的女人,怎么会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嫁给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好?好?想想。” 蚩离沉默了许久,陆锦澜在晃动的马车里都快睡着了,蚩离忽然说道:“你给我讲讲你家里那几位夫郎吧。” 陆锦澜“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问:“你打听他们干嘛?” 蚩离脸上一热,支吾道:“我……我若是嫁给你,以后大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总得知道,他们好?不好?相处。” 陆锦澜眼睛一亮,顿时坐了起来,“那我好?好?跟你讲讲。” 从白天讲到晚上,夜里歇在客栈,两人躺在床上,蚩离还缠着她问:“这么说,你给他们每人都送了一枚白玉的簪子?” “嗯,我的夫郎都有。” “那簪子……漂亮吗?” “簪子不就长那样?”陆锦澜瞥见他渴望的眼神,恍然大悟,“你也想要?都在家里呢,你跟我回到神京,我送你。” 蚩离点了点头,“那咱们还去我家吗?” “去啊,你跟我回了嬅国,以后就见不到你的家人了。你去告个?别,也免得宫中的消息传来,她们以为你遭遇了不测,为你担心。” “好?,我都听你的。等回到你的府上,我要做你最体贴的小郎,每天给你做一日三餐。虽然你家里已经有很?多孩子了,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孩子。” 陆锦澜听着这?话有些不对,睁眼一看,那条赤红的毒蚣就立在身?前的被子上,聆听“母父”交谈。 陆锦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把它唤出来做什?么?” 蚩离道:“我们这?么亲近,你身?上有我的气息,它知道你也是它的主人。它很?聪明,会像孩子一样听话做事的,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陆锦澜为难地咽了咽口水,“我……我还是更喜欢人形的孩子。” 但?她瞥了眼那只猛然扭头看向她的毒蚣,真?怕它能听懂,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没有不喜欢你的意?思。” 她对蚩离道:“快把它收起来,咱们都好?好?休息吧。明天去你家看看,还要急着赶路呢。” 次日到了繁城,街上便随处可见圣教的教众。街上的铺面,售卖着色彩丰富的魅族衣物饰品。 陆锦澜小声道:“你们魅族人的衣服这?么艳丽啊?我还以为只有白色呢。” 蚩离戴着帷帽,笑道:“是我自己喜欢白色,不过你真?奇怪,明明知道我喜欢白色,还给我买了那么多鲜艳的衣衫。尤其是那件红色的,又不是当新郎,谁会穿那么显眼啊?” 陆锦澜噗嗤一笑,“我那时是故意?整你的,想看你穿不穿。不过,你穿红色一定好?看。” 陆锦澜说着问?店铺的老板,“你们这?儿什?么东西卖得最好??” 老板笑道:“自然是带有圣男肖像的画了,这?是保佑家宅平安百毒不侵的。” 店主举着蚩离的画像问?陆锦澜:“您看看,我教圣男是不是容貌倾城?” 陆锦澜回头瞥了一眼,笑着点头,“不错,不过画像没有本人好?看。” 蚩离被她瞧得不好?意?思,急忙拉着她离开,“快走吧。” 穿过繁城,出城不到十里,便有一座圣男庙。 两人本来没想进去,可听闻庙中哭声凄惨,便好?奇地循声走了进去。 庙中大殿供奉着一丈多高?的雕像,陆锦澜仔细一看,这?不是蚩离吗? 她终于明白,刚遇见蚩离的时候,他屋里的香案上为什?么没有摆任何神像。 原来她们圣教的神就是圣男,那几根香,拜的是他自己。 殿内有几十教众,十几位中年母父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在神像前痛哭流涕,磕头祈祷。 陆锦澜一看那几个?孩子大约七八岁,脸色铁青的昏迷着,明显是中毒了。 一问?旁边的人才知道,这?些孩子结伴玩耍时误入了魅族的练功地,被毒蛇咬伤,命在旦夕。 旁边的人叹息道:“唉,已经派人去请魅族长姥了,不过她们中毒太深,只怕是长姥来了也没有办法。” 另一人道:“若是圣男在这?儿就好?了,他的赤蚣一定能吸食毒血。” 陆锦澜将蚩离拉到一旁,“你能救孩子们吗?” “能。” “你想救她们吗?” “想。可是……”蚩离纠结道:“我暴露了身?份,我们还逃得掉吗?” 陆锦澜皱了皱想了想,“有了!附耳过来。” * 大殿中的教众正在低声安慰家属,忽听有人道:“你们就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我听说只要连磕三个?头,紧闭双眼,诚心诵念三遍‘求圣男显灵’,圣男就会出现,带着他的神蚣救死扶伤。” 这?话当然是陆锦澜说的,旁边的人诧异地看向她。 都在问?:“是真?的吗?” 没等陆锦澜回答,有位长者便皱眉道:“莫要胡说!圣男远在上都皇宫,怎可显灵?我在教中四十余年,从未听说过圣男可以显灵。” 陆锦澜心说:你们这?教都供活人神像了,这?会儿又讲求客观唯物了? 她紧接着便随机应变,从实际的角度继续忽悠道:“那是之前的圣男不行?,如今这?代圣男本来就天赋异禀。我听闻他在宫中无事可忙,但?心系教众,就修习了显灵之术,为的就是随时随地帮助大家。” 那位长者将信将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是哪一年入的教?你年纪轻轻,怎么知道这?么多?” 陆锦澜:“我在上都时听说的,你们要是不信就算了,我看你们也不想救人。” 那些家属哭得快背过气了,这?会儿忙道:“信!我们信!只要能救孩子,我们什?么方法都愿意?试。” 陆锦澜忙道:“那大家跟着一起拜吧,人多心诚,更容易显灵。” 众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听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又有家属在一旁恳求,纷纷跟着跪下磕头。 陆锦澜趁机退到一旁,从香炉里抓了把香灰。 众人刚齐声诵念了三遍“请圣男显灵”,便听陆锦澜喊了一声:“圣男显灵了!” 众人睁开眼,只见灰尘从空中缓缓落下,大家都眯着眼。 迷蒙之间?,见圣男掌中托着赤红如血的毒蚣,端坐案上,沉声道:“将伤者放下,其余人等退至殿外。” 殿内全是倒抽冷气的声音,全体惊讶到呆滞。 陆锦澜催道:“快把孩子放下,大家赶紧出去。圣男时间?有限,一会儿该走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退到殿外。 陆锦澜最后一个?出去,朝蚩离眨了眨眼,关?上了殿门。 “去去去!都离远点,不能看,看了就不灵了。” 陆锦澜把人都撵到庙外,自己偷偷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那毒蚣十分灵巧,先?咬破一个?伤者手腕吸食毒血,随即又游走到另一伤者的患处啃咬。不知道有的孩子是不是中毒严重或者情况特殊,那毒蚣还会进到伤者嘴里。 陆锦澜看得眉头紧锁,不一会儿工夫,蚩离收回毒蚣,冲她点了点头,从后门出去。 陆锦澜忙喊了一声:“圣男不见啦!显灵结束啦!” 外面的家属跑进来一看,殿里的孩子已经苏醒过来,开始哭着喊饿。家属喜极而?泣,又开始磕头作揖,口中喊着:“多谢圣男显灵!” 陆锦澜抿着唇走出殿外,和几个?魅族人擦肩而?过。 一位老妇人吸了吸鼻子,盯着她的背影愣愣地出神。 陆锦澜在庙后和蚩离会合,蚩离笑道:“你真?有办法,我的教众竟然都信了。不过,这?件事肯定会被传出去的。” 陆锦澜笑道:“传出去更好?,把你传得神乎其神。那个?皇帝也不敢把你抓回去了,以后你在姜国消失,大家说不定以为你羽化飞升了。不过这?么一来,你最好?不要回家了,一旦露面是瞒不住的。” 蚩离点了点头,“好?,有了这?件事,我家里人应该也不会担心我,我们这?就走吧。” 陆锦澜算了算日子,“时间?正好?,咱们绕过业州城,走小路,穿过姜国和曲国之间?的荒林,赶在月圆之夜前就能到嬅国地界了。” 蚩离一听慌道:“千万不能走那条路!” “为什?么?” “那片荒林是我们魅族祖先?坐化的地方,也是许多族中长姥往生后的墓地。那片林子很?邪门,我们魅族中人都不敢轻易进去,每年祭祖要由长姥领路大家才能全身?而?退。” “为了防止盗墓,林中还布置了很?多毒阵,寻常人进去必死无疑。连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陷阱,我们绝对不能走这?条路。” 陆锦澜担忧道:“如果是这?样,我们要赶快想别的办法。如果我不能在月圆之夜赶回去,我的朋友会到林中找我,那她们岂不是很?危险?走,咱们立刻进业城,想办法出关?。” 陆锦澜拉着蚩离刚要走,忽听身?后有人厉声道:“蚩离,你给我站住!” 陆锦澜眉头一皱,转身?一看,说话的人是在庙中和她擦肩而?过的老妇。 陆锦澜不客气道:“你是谁?敢和圣男这?么说话。” 回头一看蚩离已经跪下,拽了拽她的衣襟,低声提醒:“这?是我娘。” 陆锦澜:“……” 正文 第97章 你是奸妇 蚩琴沉着?脸,将蚩离带回了魅寨,陆锦澜跟在她们身后,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进门?的时候,蚩琴拦下陆锦澜,“我们母子要单独谈谈,这?位少娘请便吧。” 蚩离急道:“娘,她是陆锦澜。” 蚩琴气道:“她是赵敏成也不行!” 她说?着?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陆锦澜一眼,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能把我儿从?宫中拐出来,原来是嬅国大名鼎鼎风头正劲的靖安侯。” 陆锦澜拱了拱手,望着?她眼中的敌意,勾了勾嘴角,不阴不阳的回道:“些许薄名,不足挂齿,前辈谬赞了。” 蚩琴冷哼一声,“陆侯已于?沙场大展神威,又从?宫中拐带皇夫全身而退,还嫌不够吗?蚩离已然到家,请你高抬贵手放了他。” “我想,陆侯你名满天下,应该不会恃强凌弱,为难我们寡母孤儿。难道你想血洗魅寨,强行将人掳走?吗?” 蚩离忙道:“我是自愿跟她走?的。” “你给我闭嘴!”蚩琴紧皱眉头,厉声呵斥。 陆锦澜叹了口气,“看来前辈对我有许多误会,我若极力?辩解难免有狡辩之嫌。还是让蚩离自己跟您解释,你们母子进去谈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屋门?紧闭,蚩离跪在祖先牌位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他娘。 蚩琴听完沉默片刻,“这?么说?,你要为了她,背弃姜国、背弃圣教、背弃族人?” 蚩离苦笑着?叹了口气,“孩儿这?十年,活在深宫之中,于?国家于?圣教于?族人,也没什么贡献。我不过是一个象征一种图腾,跟案上供奉的神像也没什么两?样。” “可?我是一个人,我不想做那?个神像,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男人。当初送我入宫时,你们都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如?今我就要消失了,这?件天大的好事就交给别人去做吧。” “我知道我要让娘失望了,让族人失望了。可?人这?一辈子,总不能只为别人活着?吧?” 蚩琴一愣,“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是不是陆锦澜教你的?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蚩离道:“她说?得没错,不是吗?孩儿现在很清醒,清醒极了。母亲,我一直很听您的话。一开始我不想做圣男,可?我还是做了。后来我也不想嫁给皇帝,可?我还是嫁了。” “如?今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活了小半辈子,竟然还没未自己活过,想想真是可?怜。母亲,你就当可?怜我一次吧。” “我现在只想跟她走?,您就让我为自己的人生做一次主,行吗?” 他膝行几步,抓着?蚩琴的衣摆,声泪俱下,恳求道:“娘,您就疼我一次吧。放我走?,求您了!” 蚩琴痛苦地垂下眼眸,眼中满是无奈,“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怎么会不疼你?可?这?世上的事,本就是阴差阳错。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如?果?当初能不让你做圣男,我一定?不让你做。如?果?能不入宫,我一定?不让你入宫。你在宫中煎熬十年,娘也在宫外惦念你十年。我知道你怨我,可?娘也是没有办法。” “陆锦澜是个人物,你能得她青睐,她必定?不会亏待你。娘当然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可?是……可?是……” 蚩琴连连叹息,蚩离忙问:“可?是什么?” “可?是你弟弟已经学?会身饲毒物了……” 蚩离呆滞一霎,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 陆锦澜在木凳上坐着?,不一会儿便有一个长相与蚩离有三?分相似的少男跑过来。 他看着?也就是十五六岁,脖子上缠着?条毒蛇,一人一蛇,满眼新奇地看着?她。 陆锦澜听蚩离说?过,他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大约这?就是他弟弟蚩澄了。 陆锦澜便道:“你是蚩澄吧?我是跟着?你娘你哥到这?儿来的客人。” 蚩澄点?点?头,“我知道,我小时候我哥天天抱着?我,你身上有我哥的气味,我闻得出来。” 陆锦澜暗道:这?魅族人属狗的,鼻子跟正常人不一样,我怎么闻不到什么气味? 蚩澄又问:“你是皇帝吗?”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嬅国的陆锦澜。” 蚩澄顿时瞪大了眼睛,“啊?那?你……你身上怎么会有我哥的气味?他不是嫁给皇帝了吗?” 陆锦澜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吧?知道什么叫偷情吗?” 蚩澄反应了一会,“你是奸妇?” 陆锦澜坦然的点了点头,“没错,可?以这?么理解。” “啊!”蚩澄震惊之余一脸崇拜,“怪不得都说?你厉害,你连这?种事都敢做,果?然厉害。我只听说过奸妇,还从?未见过呢。” 陆锦澜呵呵一笑,“那?是因为有的人敢做不敢当,都是孬种。我陆锦澜才不怕,反正我历来毁誉参半,也不在乎多一桩罪名。畏畏缩缩是你们男人干的事,老?娘敢做就敢认。” “咳!”蚩琴用力?咳嗽一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陆锦澜连忙起身,见蚩离眼睛红肿的跟在他娘身后。 蚩琴道:“陆侯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听说?你要回嬅国,我女儿漠遥是业州城的一名小吏,也许她有办法送你回去,我这?就去安排。” 蚩琴对陆锦澜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陆锦澜不禁诧异,低声问蚩离:“你娘不会想在饭菜里下毒,毒死我吧?” 蚩离笑着?摇头,“不会,其实……她是很欣赏你的。” 蚩琴一走?,蚩澄立刻欣喜地凑到跟前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天天盼着?你回来呢,正好给你瞧瞧我的蝎子。” 蚩澄说?着?一张嘴,吐出一只淡青色的毒蝎。 陆锦澜微微后仰,真不习惯魅族人这?种毫不避人的生活方式。 蚩离摸了摸蚩澄的头,勉强提起兴致,表扬道:“很好。” “哥,你把你的赤蚣取出来,和我的毒蝎玩一会儿吧。” 蚩离便将赤蚣交给他,“去玩吧。” 蚩离望向陆锦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时候不早,吃完饭,就该启程了。” 陆锦澜见他语带哽咽神色异常,连忙拉住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蚩离含着?热泪,无奈地告诉她,“我不能跟你走?了。” 陆锦澜一怔:“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弟弟学?会了身饲毒物,如?果?我走?了,他就会成为新一代圣男。他会和我一样,被拘到深宫之中,直到老?死。” 蚩离眼泪滚滚而落,抱住陆锦澜无声地痛哭。 “你不知道我多想跟你走?,这?个圣男我早就当得索然无味。我根本不稀罕做圣男,我也不稀罕做皇夫,我宁愿在你身边做一个无名无分的男人,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可?是……可?是蚩澄还那?么小,我真的不忍心让他替我到宫中受罪。我对不起你,你别恨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陆锦澜用力?地抱着?他,眼眶湿润,“我不怪你,但是你们谁都不该到宫里受罪。这?件事,一定?有别的解决办法。” 蚩离绝望道:“没有办法了,这?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命。但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天,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以后我会一直一直想着?你、念着?你,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女人,我会为你守身如?玉,直到我死。” 陆锦澜怜惜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先不要说?这?种话,你让我想想。” “别想了,那?会白白浪费时间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好好陪陪我吧。让我可?以多拥有一些回忆,我的余生,要靠我们之间的回忆才能勉强撑得下去。” 蚩离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乌金令牌,“这?是圣明令,凡我教众,见此令牌,如?同见我。归程若有意外,她们会帮你的。” 蚩离靠在陆锦澜肩上,温声道:“你还没给赤蚣取名字呢,我来取吧,叫‘念离’好不好?” “我不能离开姜国,我把念离送给你。让它代替我陪在你身边,或许它可?以帮你,你看到它,也会想起我。” 陆锦澜鼻尖酸楚,含泪拒绝,“不行,那?你怎么办?” “我可?以再养。我能感应到它的存在,也好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行吗?” 最终,陆锦澜无奈地点?了点?头。 * 不多时,蚩琴将蚩漠遥带来。蚩漠遥一身戎装,大约二十来岁,看起来颇为魁梧,脸上还有一道十几公分的伤疤。 见陆锦澜和蚩离还抱在一起,蚩琴皱了皱眉,催促道:“可?以上路了,漠遥知道一条道,可?以把你悄悄送出关,你快走?吧。” 蚩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将念离装在竹笼里系在陆锦澜腰间,“走?吧,赶路要紧,莫为我耽误了时辰。” 陆锦澜咬了咬牙,握住他的手,叮嘱道:“好,我先回去,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等着?我,我一定?会再回来接你。” 蚩离连连点?头,“我等着?你。” 蚩琴气道:“你不要再来了!” 陆锦澜一挥手,“你管不着?!” 蚩漠遥一看这?气氛都这?样了,紧锁着?眉头纠结地看向她娘,“那?我还送不送她?” 蚩琴道:“送!赶紧把她送走?,送得远远的,别让她再来!” 蚩漠遥无奈地叹了口气,“陆侯,请吧。” * 陆锦澜被迫和蚩离分开,心里很是不痛快。一路上一直沉默,直到二人走?完旱路,换水路,一同划着?船,心里的气总算渐渐压了下去。 陆锦澜见蚩漠遥始终沉默,这?会儿便开口攀谈几句。 “这?条水路能出关?” “能,从?护城河上偷渡过去,就到你们嬅国地界了。” “不会被人发现?” “今晚在城楼上看守的人是我的结拜姐妹,我已经跟她打好招呼了。” “好,麻烦了。” “不用。” 呦?陆锦澜有点?奇怪,她感觉蚩离蚩澄都挺外向热情的,怎么蚩漠遥这?么冷酷?只答不问,一路冷着?脸。 这?长路漫漫,闷头划桨怪无聊的。陆锦澜便决定?找个话题,打开话匣子。 “你脸上这?道伤疤怎么弄的?” 蚩漠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跟你们嬅国交战的时候,伤的。” “……” 陆锦澜瞬间沉默,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还聊出仇来了。 “那?个……不是我弄伤的吧?这?……这?两?国交战,受伤在所难免。大家都不想的,你……你看开点?。” 蚩漠遥淡然道:“不是你,是你那?个使长刀的朋友。那?天囚龙关外大战,姓晏的提着?刀四处砍人,把我脸划了一下。” 陆锦澜尴尬道:“这?事儿闹得,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现在算亲戚,下回你跟她提我,她肯定?不砍你。” 蚩漠遥点?了点?头,“没事,我不记仇。好歹捡了条命,而且我觉得这?道疤也挺好看的,显得我更有女人味儿了。” “是是是,没错没错。”陆锦澜连声附和,暗叹:幸亏魅族人朴实,思路跟正常人不一样。换个别人,这?会儿可?能把她推河里了。 两?人一路划到天黑,在月色掩护下,终于?平安穿过了业州城。 陆锦澜告别了蚩漠遥,看了眼头顶高悬的明月,连忙加快脚步,一路狂奔回囚龙关。 还未到关下,迎面撞上一小队人马。 “陆侯?” 陆锦澜听着?声音耳熟,忙问:“谁啊?” “我!” 暗处火把亮起,左隋之笑着?带人迎上来。 左隋之喜道:“项将军说?你今晚回来,我们分为七八个小队,四处迎你,竟然让我遇上了。” 陆锦澜松了口气,“是,总算回来了。我不在,这?边没发生什么事吧?” 左隋之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去往姜国的使团传回消息说?,对方不同意给三?个城池,她们打算降为两?个城池了,还在和对方周旋。晏将军让她们继续拉扯着?,等你回来再说?。”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俩呢?” 左隋之:“说?去荒林那?边接应你。” 陆锦澜脸色一变,猛然愣住,“我们商量的是我今晚不到,她们再去林子里找我,怎么提前进去了?” 左隋之不知道陆锦澜为何如?此紧张,茫然地解释道:“她们听说?那?片林子有古怪,怕你中了机关,就提前摸进去了。” “糟了!那?片林子最厉害的不是机关,是有毒!” 陆锦澜连忙将身上信件、包袱、武器通通丢给左隋之,从?一个小兵手里抢过火把,“我去叫她们出来。你带人回去取防毒面罩,进去接应!” 陆锦澜夺过一匹马奔向荒林,来的路上还能看到林中似有火把攒动,这?会儿怎么都不见了? 她一阵阵心慌,先吞了粒解毒丸,开始举着?火把往林中去。 “如?蓁!无辛!”茂密的树林,诡异的安静,连个动物声响都没有。 陆锦澜踩着?厚厚的落叶,心急如?焚地往里找,时不时含一颗解毒丸在嘴里。 但她也知道,这?东西提前吃肯定?没用。可?关键问题是她也不知道毒在哪儿,陷阱在哪儿。 四周一点?回应都没有,她们会不会中了陷阱?或者中了毒? 陆锦澜越想越冒冷汗,脚下的步伐越发加快。 猛一回头,终于?瞥见一丝光亮。 陆锦澜大喊了一声:“无辛!如?蓁!” 她朝着?那?光亮跑去,脚下传来咔一声异响,仿佛什么东西被它踩断了。 陆锦澜暗觉不好,本能的一跃而起,跳开仗余闪避,却在落地时感到脚下软烂如?泥,身体更是像中了迷药一样失去力?气。 她脑海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妙。这?次,是真的糟了。 杂乱地脚步声快速传来,陆锦澜眼前模糊,连忙拼尽全力?阻止道:“别过来!是毒烟!” 然而项如?蓁她们赶来的方向,正是烟雾飘散的方向,项如?蓁在最前面,屏住呼吸都来不及。 她只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忙对后面的人道:“快趴下!” 但是依然来不及,大家不同程度的吸入毒烟,都觉得浑身无力?。 晏无辛在后面,勉强还能扶着?树站立,急道:“你们怎样了?” 陆锦澜喘着?粗气道:“我掉到了沼泽里,正在往下陷。我……我吸入毒烟太多,根本动不了,你们先撤出去。等隋之带人来,再想办法救我。” 淤泥此时已经漫过了陆锦澜的腰,解毒丸的药瓶刚刚还在她手里,现在早就不知道甩到哪去了。 她倒是意识还算清明,但是她现在兑换出解药,手动不了,也没有办法拿到嘴里了。 她感觉到自己一直往下坠,模糊中听到项如?蓁让无辛回去拿绳子搬救兵。 陆锦澜感觉到自己下坠得飞快,应该来不及了。 难道天要亡我?不应该啊。 她用残存的意识去找系统客服要说?法,然后人工客服此时并不在线。 只有机器人冷漠的回复她,「对不起,系统无法提供帮助。」 「废物系统,要你何用?我要差评,投诉你们……」 沼泽的淤泥已经吞到她胸口,陆锦澜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迷蒙中,听见头顶在喊:“你坚持一下!” 如?蓁的声音,这?么大声,她哪来的力?气?难道如?蓁天生百毒不侵? 陆锦澜感觉到有温热的带着?血腥味儿的液体掉在脸上,她猛然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见项如?蓁将双脚绑在树上,倒挂在她的在头顶。 项如?蓁嘴里叼着?锋利的短刀,朝她伸出了手。 项如?蓁脸上的汗混着?血一同流下来,体内的毒让她的身体变得格外沉重。 每当她感到快要无力?时,便往手臂上划一刀,用放血的方式,排出毒素,但鲜血和毒素一同外涌,这?无异于?寻死。 陆锦澜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低吼:“项如?蓁,你疯了?你会死的!” 项如?蓁握住她的手,紧咬着?冷刃,含糊的回答:“可?我不能看着?你死。” 陆锦澜想要用力?握住她的手,但她真的一丝力?气也没有,连挣脱她都做不到。 陆锦澜焦急道:“没用的,我死就死,不要买一送一了,快回去!” “不行,我要救你!至少……至少要拉住你,坚持到无辛回来!” 陆锦澜热泪翻涌,“来不及了,来不及……放手吧,不要做傻事了。我们好不容易闯出了名堂,两?个大将军,死在沼泽里,让人笑话。” “我不在乎,笑吧,但我就是不能让你死在我面前。” 项如?蓁说?着?握住匕首,又在手臂上划开一刀。滚烫鲜红的血液顺着?交握的手臂流下去,连陆锦澜的衣衫都被染湿了。 项如?蓁紧咬着?牙关,拼尽全力?,将陆锦澜从?沼泽中提起两?寸,可?随即又跟着?她一同坠下十数公分。 项如?蓁无奈地松了口气,“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在做傻事。我救不了你了,我们一起死吧。” 陆锦澜看着?手臂上一道道伤口,万般无奈,声音因哽咽而颤抖得不像话。 “你……你这?是何苦?不值得,根本不值得。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你,项如?蓁,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项如?蓁苦笑道:“我也想问问你,带着?墙皮的鸡汤,好喝吗?我刷碗的时候,看见了。” 项如?蓁眼红如?血,“陆锦澜,你为了维护我脆弱的自尊心,做那?样的傻事。我为了你赔上性?命,做点?傻事,又算得了什么?” 陆锦澜气道:“那?你也用不着?为我死。” 项如?蓁道:“你和无辛为了我做了太多的事,我一直想为你们做点?儿什么。这?次,就陪你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儿吧。” 陆锦澜急道:“我不要你做伴儿,雪卿怀孕了,你快要当娘了,你活着?,代我照顾我的家眷,快止血吧!” 项如?蓁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但没关系的,无辛会替我们照顾家眷。可?惜我还没给孩子取名字,也不知道是女是男,叫什么好呢?” 握住她的手在渐渐变松,项如?蓁意识已经开始消散了。 陆锦澜忙道:“如?蓁,如?蓁你别睡,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我跟你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真的有挂。” 项如?蓁迷糊地应了一声,“嗯,挂……能挂到树上吗?” 项如?蓁口中的匕首脱落,整个人摇摇欲坠。 陆锦澜疯了一般的呼喊她,“如?蓁!你等我一下,我给你看一条大蜈蚣。” 项如?蓁没有力?气回答,她只是在想:锦澜中毒太深,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项如?蓁听见陆锦澜一直在神神叨叨的念叨:“对了!念离!念离念离,我的亲闺女,快爬出来……娘现在需要你,你快来咬我一口,我出去给你抓几条毒蛇吃……” 项如?蓁想:这?毒烟真厉害,还有致幻作用。 她喃喃道:“我想到了,孩子叫恨晚吧。” 陆锦澜似乎没有回应她,一直在说?念离怎么怎么。项如?蓁失去意识之前,还在好奇:念离,到底是谁啊? 赤蚣感受到召唤,从?笼子里钻出去,奋力?突破淤泥,嗅着?鲜血的味道一路向上爬。 陆锦澜感觉到颈上被咬了一下,神智顿时清明了几分,她手上有了力?气,立刻抓住项如?蓁脱离了沼泽。 两?人双双跌到在地上,陆锦澜连忙把念离放到项如?蓁身上,“乖,先救你姨母。” 项如?蓁失血过多,脸白如?纸,陆锦澜颤抖着?摸出止血药,整瓶倒入项如?蓁的嘴里。 她自己尚未清除毒素,脱力?地躺在项如?蓁身边。 昏沉中,听到一阵脚步声。 陆锦澜想:我们应该得救了。 * 晏无辛带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掉落的匕首和一地的血。 晏无辛心里咯噔一下,“人呢?人呢!” 左隋之搀扶着?她,忙道:“别着?急,陆侯和项将军一定?吉人天相,我现在就带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们找出来。” 晏无辛在沼泽边捡到了陆锦澜掉落的解毒丸,她知道那?是陆锦澜的药,连忙吞服了一颗。 身体很快恢复如?常,她盼着?陆锦澜和项如?蓁也吃了这?药,可?是……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晏无辛看向那?片沼泽,“把绳子给我,我下去看看。” 两?侧的亲兵忙道:“您受了伤,我们下去吧。” 几个士兵连忙系上绳子,跳下沼泽。她们只捡到几块白森森的人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晏将军,下面没有!” 晏无辛面色平静得可?怕,她沉着?脸跪在一旁,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左隋之也带人来回话,“林子里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晏无辛冷声道:“把树都砍光,把林子烧了,我就不信找不到。” 孙乐闻道:“这?里这?么多血,按理说?,她们一定?有人受伤了,应该走?不远,怎么会一点?踪迹都没有?” 晏无辛点?了点?头,“有可?能是有人把她们带走?了。” 孙乐闻忙问:“除了我们,还能是谁?” 晏无辛摇了摇头,此时孔鸾带领的那?支小队急匆匆回来复命,“启禀晏将军,我们一路往外找过去,在林边发现了这?个!” 正文 第98章 装你爹呢 她们?捡到了一个头盔,看样式是姜国士兵的头盔。 晏无辛咬了咬牙,“好啊,咱们?终于知道该找谁算账了。留一小队在这儿?继续搜,其她人跟我回营,点兵!” * 夜里,姜国业州城的守军在城楼上发现荒林中亮起了许多火把,看起来有上百人,她们?便上报给守将。 自从上次大战后,边境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姜国人都知道那片老荒林邪门,进?了人八成是有去无回,并不太在意。 业州守将徐娆柱也没当回事,只派几个人过去瞧一眼。 那几个小兵刚一进?林子,就掉到一个捕兽坑里,里面一层白骨,也不知道是人的还是野兽的。 吓得大家赶紧把人拉上来,立马撒丫子往回跑。仓惶间有人跑丢了鞋,有人跑丢了头盔,狼狈极了。 回来后,几人如实禀报,徐娆柱骂了几句废物?,也没再说什么。 她本来就不觉得这是个事儿?,直到天蒙蒙亮,报信的士兵砰砰砰砸门。 “一大早急什么?报丧呢?”徐娆柱骂骂咧咧起身,骂道:“如果因?为屁大点儿?事,不让老娘睡觉,我非踹你?两?脚。说!什么事?天塌啦?” 属下脸色惨白,慌张道:“嬅军……嬅军兵临城下,要打……打我们?。” 徐娆柱脑袋嗡一下,她匆匆登上城楼,只见城下黑压压一片。 四?十万嬅军厉兵秣马,晏无辛穿着全套盔甲,手握凤鸣长刀,冷面如霜眼红如血,仿佛眨眼间就要冲杀过来。 徐娆柱腿有点儿?抖,她扶着城墙,不得不先问上几句:“请问晏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两?国正在和谈,您为何突然兴兵攻打我业州城?” 晏无辛一夜未眠,两?位挚友不知生死下落不明。 此刻,她双眼布满了红丝,满腔激愤,毫不客气地骂道:“少?你?爹的废话!把人交出来,不然我四?十万大军立刻踏平业州城。” “交……交谁啊?” “装你?爹呢?昨晚你?是不是派人到荒林去了?陆侯和项将军,是不是在你?手里?” 徐娆柱一听连连喊冤,“晏将军,我对天发誓,昨晚我方守军发现光亮,我只是派几个人到林子里去看一眼。” “她们?摔了一跤就回来了,根本没看见陆侯和项将军,您别冤枉我们?。” “您别忘了,你?们?嬅国的使?团还在我姜国境内。您妄动干戈,不怕她们?丢掉性?命吗?” 她不说后面那句还好,晏无辛还能强压着急火,思考她说的是真是假。可她威胁的话一出口,晏无辛顿时?跟火山喷发一样火冒三丈。 “我去你?爹的,你?还想吓唬老娘?旁人爱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人?我杀入城中,你?也得死!” 徐娆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光,这嘴怎么这么欠? 昨晚非得让人去瞧那一眼干什么?刚才非说那一句做什么? 这人明显已经疯了,她真有可能不顾一切的开战。 徐娆柱忙道:“快!快去请嬅国来使?!” 与此同时?,北州牧于继芳听说晏无辛调动了四?十万兵马要攻打业州,也吓破了胆。 快马赶到阵前,急得几乎从马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晏无辛的马前,苦心?劝道:“晏将军,莫要冲动!陆侯和项将军如果真在她们?手里,可怎么办?” 晏无辛冷声道:“好办,她把人还给我,我立刻撤兵。她给我两?具尸体,我立刻杀入业州城。” 于继芳急道:“晏将军,我理解您的心?情,我听到两?位大人失踪的消息也十分着急。可是,您不能不考虑后果啊!这打起来可怎么收场?如何向皇上交代?” 晏无辛漠然道:“锦澜和如蓁生死不明,我已无心?考虑后果。若说交代,圣上震怒,大不了摘了我的脑袋。我以命相抵,如此而已。” 于继芳被她噎了回去,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以往她和三人接触,这位小晏大人平日惯爱嬉笑玩闹,属她最好说话。 偏偏今日雌心?似铁,又硬又冷,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城上也劝,城下也劝,嬅国使?团和姜国使?团一块站在城楼上,数日来双方针锋相对锱铢必较,唯有此刻团结一致,都在劝说晏无辛不要开战。 徐娆柱更?是快把嘴皮子磨破了,赌咒发愿,表示她真的没看到陆锦澜和项如蓁,二人绝对不在姜国。 于继芳抓着晏无辛战马上的缰绳前前后后地劝,“晏将军您再想想,陆侯和项将军若真有不测,谁来照顾她们的家眷?两大家子老老小小,您不能不管啊!” 城楼上的人扯着脖子喊:“晏将军,我们?刚刚已经达成和谈了。姜国割三个城池给咱们,咱们?不打了!咱们休兵三十年,快快撤军吧!” 任凭别人再怎么说,四?十万大军,此刻只听晏无辛的号令。 晏无辛一言不发,大军便严阵以待,丝毫没有回城的意思。 蚩漠遥略知内情,实在忍不住对徐娆柱道:“将军,我和陆侯有些亲戚,或许我能劝劝晏将军。” 徐娆柱此刻病急乱投医,别说有亲戚,就说会巫术能退兵,她也愿意试试。 她连忙挥手,“快去快去,劝成了记你?一功!” 蚩漠遥从侧门快马赶到阵前,“我昨晚见过陆侯,让我和晏将军当面说。” 左隋之?把她带过去,蚩漠遥一时?也不知怎么组织语言,前前后后的事儿?有点难以启齿。 可到了这个节骨眼,她也只好尽量婉转地说道:“陆侯前几日身边带着的男人是我家长兄,但是我哥要回妻家,不能和她走。我娘就让我把陆侯一个人送回来。昨晚是我带她穿过业州城防,把她送到嬅国地界的。” “我哥之?前已经告诉她,那林子危险,不能进?去,不知她后来怎么又去了。” 晏无辛皱着眉,终于开口:“因?为那时?,我和如蓁在林子里。” 蚩漠遥“哦”了一声,“那应该是了,她之?前还说要赶在月圆之?夜回来,不然会有两?个朋友去林子里找她。” “她还说,因?为她和我哥的关系,我和她算是亲戚。见到你?,可以提她的名字。” “总之?……总之?,我可以担保,她确实不在业州城。昨晚去探林的那几个人我都认识,她们?没有带任何人回城。” 于继芳听她说前面那些话,还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男人?什么妻家?什么她娘她哥的?嫁了人的男人怎么和陆侯扯上关系了? 可她见晏无辛毫不怀疑,甚至微微点头,便知道有门儿?。 于是于继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顺势劝道:“你?看,连这位亲戚都如此说,可见此事和业州城没有关系。晏将军,城上已经达成和谈了。先撤兵吧,咱们?往别处去找。” 晏无辛愁眉不展,可人不在业州,还能在哪呢? 晏无辛无奈地叹了口气,“撤兵。” * 陆锦澜感觉到脸上一阵温热,睁开眼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醒了?吓死我了,你?昏睡了一整天。” 陆锦澜眼前渐渐清晰,“萧衡?” 她诧异地看了眼四?周陌生的陈设,“这是哪儿??” 萧衡忙道:“这是我们?曲国的赤州城,你?先别动,我给你?擦擦脸。” 陆锦澜连连摇头,“如蓁呢?她在哪儿??我要去见她。” 她说着便要下床,一动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响。 陆锦澜看着手腕上的铁链,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衡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是皇姐她……她想留住你?,跟你?谈些事情,谈完了她会放了你?的。” 萧衡说着压低了声音,悄声道:“你?不要着急,给我点时?间,有机会我一定把钥匙偷来,把你?放了。至于项将军,你?也不用担心?,几位医师救治了好几个时?辰,她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真的?” “真的,只不过她失血过多,还在昏迷着。皇姐派专门的人照顾她,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陆锦澜想,萧承英既然要和她谈条件,就不会伤害项如蓁。 萧承英不是蠢人,一旦项如蓁在她手里出事,那她什么都别想谈,她应该清楚这点。 陆锦澜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到床上,“那你?派人通知她吧,我醒了,要谈什么现在谈。” * 萧承英匆匆赶来,一进?门,见陆锦澜靠着棉被枕着手臂,老神在在地倚在那儿?。 萧衡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勺一勺的给她喂燕窝粥。 要不是陆锦澜手腕上系着铁链,外人说不定以为她弟弟才是阶下囚。 萧承英咬着牙,一把将钥匙丢过去,“给她打开!别拿我们?皇家人当仆人使?唤。” 陆锦澜冷哼一声,“呦,皇储殿下不是要留我吗?给我打开锁链,不怕我跑吗?” 萧承英白了她一眼,“你?那位朋友刚刚醒了。” 陆锦澜连忙坐了起来,“她怎么样?” 萧承英道:“还好都是皮外伤,不过流了太多的血,暂时?还不能挪动。她问你?怎么样,我说你?好着呢,她就又晕过去了。我想,有项将军在这儿?,你?应该不会跑。” 陆锦澜没说话,脑海中迅速的分析。 现在如蓁伤成这样,最好是等她先养好身体,再从长计议。其实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损失,陆锦澜确信,萧承英不敢伤害她们?,也没有理由伤害她们?。 陆锦澜反问:“我为什么要跑?听说你?们?曲国美?食颇多,我便品鉴品鉴吧。” 萧承英微微一笑,“如此最好。十四?弟,去要些酒菜来,我和陆侯边吃边聊。” 陆锦澜沐浴更?衣,还不忘给缩到笼子里的念离投喂点食物?。 桌上摆满美?食美?酒,望着窗外的曲国夜景,陆锦澜轻舒一口气,与萧承英碰了下杯,感慨道:“此番死里逃生属实不易,你?得帮我一个忙,赶紧去囚龙关通知一声,说我们?在这儿?,免得那边担心?。” 萧承英无奈道:“不瞒你?说,本来我是想派人去通知一声,但你?没看到晏将军那副架势。” 萧承英见惯了大场面,说起来也不免胆寒。 陆锦澜一愣,“什么架势?” 正文 第99章 你能让我当皇上 萧承英道?:“她大约以为你们在姜国的业州,直接带着四十万大军杀到城下要人,差点打起?来。” “啊?”陆锦澜吓了一跳。 “真?的,听说两边的人都?吓破了胆。姜国慌了,立刻答应割给你们嬅国三个城池。盟约已经签完了,就是在城楼上签的。” 萧承英说到这儿还有些后怕,“业州城明明没拿人,还差点被踏平。我要是告诉她人在我这儿,她还不立刻调转方向,来打赤州?” “我跟你说,这人真?疯了。你和项将军不在,她成?了老大。她手握重兵提着长刀杀红了眼,得谁跟谁来。” 陆锦澜握着酒杯低头浅笑,“她……她就是这个脾气,发起?火来,任性?得很。随心所欲,不管不顾。”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你不用担心,她知道?我们都?没事,就不会任性?了。衡郎,你去一趟囚龙关吧。” 陆锦澜说着解下腰间的玉佩,交给萧衡,“你拿着这个去见无辛,告诉她,我们都?没事。我陪如蓁在这儿养伤,让她不要担心,别?再发疯了。” 萧衡拿着玉佩立刻出?城,连夜赶往囚龙关报信。 屋子里只剩下陆锦澜和萧承英,萧承英冷哼一声,“陆侯真?是好本事啊,我这弟弟虽然是男儿家,也是从小被母皇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遇到你,就这么床上床下的任凭你驱使?。” 萧承英说到这里冷笑一声:“我们萧家人待你不薄,甚至可以说是掏心掏肺,可你对我们可不地道?啊。” 陆锦澜瞥了她一眼,感觉要说到正题了。她笑了笑,“此话怎讲?” 萧承英冷声道?:“囚龙关一役,你我结盟。是我带着曲国兵马率先?冲锋,你我都?是带兵之人,咱们都?懂。打头阵的部队毫无疑问,一定是战役中伤亡最大的。” “那一仗,我曲国死?伤了六千余人,比你手里的兵和宋家军加起?来的伤亡还要大。我没向你诉一句苦,要一点补偿。” “可你呢?你竟然派人来,要我们曲国割让脚下的赤州城,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陆锦澜叹了口气,沉痛道?:“打仗不可能没有伤亡,这点我们都?清楚。” “我很感谢你和曲国将士为我们发起?首轮冲锋,我知道?,你们伤亡比我们大,所以,战后缴获让你们拿大头。” “战俘也好,物?资也好,只要你们曲军要,我们嬅军就让给你们。这话当时我没说,现在说出?来不是讨好卖乖,故意哄你。”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的部队打扫战场是一绝。出?了名的大包大揽,秋风扫落叶,破战车都?会被拉回城里拆了当柴火烧,一丁点儿东西都?不会放过。” “没有我的授意,你们能从她们手里抢走那么多战利品吗?” 萧承英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但她还是很不高兴,愤愤地看向窗外,不肯应声。 陆锦澜继续道?:“至于要你割让城池,那的确不是人干的事儿。毕竟咱们当时已经结盟了嘛,哪有让盟友割地的?” 萧承英气道?:“你知道?你还干?” 陆锦澜一摊手,“这他爹的就不是我要干的事,这是皇上下的命令,我身为臣子,总不能抗旨吧?我知道?你委屈,可我也有我的苦衷。你不能一生气,就全怪我,你该来找我,我帮你想辙。” “你?哼!”萧承英瞪了她一眼,“找你你避而不见,你还怪我?” 陆锦澜忙道?:“那我那段日?子确实很忙,而且那会儿我还没主意呢。我就知道?你不肯给,便让使?团这边不要催逼,她们几个人只是在你这儿吃住一段日?子,不值得你如此动怒吧?” 萧承英稍微缓和了面色,“那倒是,她们还算客气。你这么说,你现在是有主意了?” 陆锦澜点头,“有了。” 萧承英倾身上前,“说来听听。” 陆锦澜:“首先?,你把赤州城割给嬅国。” 萧承英啪一拍桌子,“休想!” 陆锦澜啧了一声,“你看你又急,你这什么脾气啊?皇储殿下,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把赤州城给嬅国,我就能跟我朝皇帝交差了。” 萧承英绷着脸,“为了让你交差,我就要损失一个城池?” 陆锦澜笑了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舍就有得。我不可能顾着自?己?占便宜,只给你亏吃吧?你记不记得当初劝你结盟的时候,我怎么许诺的?我说打赢之后,我跟姜国要两个城池,给你一个。” 萧承英一怔,“什……什么意思?” 陆锦澜笑道?:“旁边那座业州城可比你这赤州城大了一倍,你把赤州给我,我把业州给你。这比买卖你血赚不亏,没错吧?” 萧承英万万想不到事情会突然来到这个走向,陆锦澜之前的确说过要给她一个城池。 可那晚结盟是形势所迫,就算陆锦澜不提给她城池的事儿,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何况,按照她对陆锦澜的了解,这种许诺肯定是要赖掉的,所以她从来就没把这个许诺当真?。 此刻,萧承英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陆锦澜,“你能做主?” 陆锦澜笃定道?:“当然能,实话跟你说,我朝皇帝原本只打算从你们两国各要一个城池。你也要理解她,毕竟仗打了这么久,终于打赢了,要对朝野上下得有个交代。” “你们割城,对皇上来说是能载入史册彪炳千秋的美事。她想要你们两国割地,也是人之常情。” “她想要的,我都?帮她拿到了。甚至还有多出来的,给你一个城池,她会同意的。” 萧承英皱起?了眉,“为什么?” 陆锦澜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要两国各割一城,我本来想要姜国割两城,匀你一城。无辛这一闹,姜国竟然同意割三城,变成?了两国割四城。” “我匀给你一个业州,还是两国割三城,皇帝怎么会不满意?” 萧承英摇了摇头,“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你可以不给我,我除了恨你,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陆锦澜一笑,“这就是我喜欢皇储殿下的原因,你总是直言不讳。” “哎,我总说世?人误解我。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常常是在狡辩,世?人觉得我是个好色之徒这点,是没错的。但平心而论,世?人的确有误解我的地方。” “大家都?以为我陆锦澜年?少成?名便不可一世?,以为我争名逐利好大喜功,以为我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以为我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择手段。” “其实,她们误会了。我虽非善类,也常有不择手段的时候,但我心里其实装着很多人,包括天下百姓。” 她抬眸看向萧承英,“你刚才说,你只是会恨我。我知道?,所以我不想你恨我。” “我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我从来不蔑视爱恨情仇。我很清楚,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不起?眼的情绪,足够驱使?一个人,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于公,我不想埋下仇恨的种子。兴亡都?是百姓苦,死?伤的将士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以后再起?战端。” “于私,我不想对不起?你。你这个人,没有我讨厌的地方。我逼过你一次,那次是情非得已。可这次,我不想逼你。否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很多人觉得我这人太过自?私,总是赢,总是占尽了便宜,出?尽了风头。好像我要什么,就得到什么,得志又猖狂。那些斗不过我的人,大概都?在背后骂我:切,小人得志。” “可我告诉你,尽管我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却?也极少做赶尽杀绝的事。我喝酒吃肉,至少会给别?人一碗汤,何必非要赶人入穷巷?” “我尊重战场上的每一个对手,我绝不会凝视着她们痛苦的眼睛,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地庆祝我大获全胜,我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身为一个将领,在一场战争结束后,我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抚恤那些牺牲的将士家属,以及如何对得起?与我并肩作战的盟友。” 她望向萧承英,“目前为止,我没有对不起?你,是吧?” 萧承英木然地点头,“当然,当然。” 萧承英内心处于一种极大的震撼之中,让她长久缄默。 片刻后,她提起?酒壶,给陆锦澜的杯中斟满了酒。 “真?奇怪,其实我们也没打多少交道?。可我每次见你,和你谈话,都?像是重新认识你一次。可认识了,又觉得还不够,你像一本厚重又复杂的书,我看不完也看不透,带给我太多的震撼。” 萧承英举起?酒杯,“我上次好像说过,我佩服你。可我上次那么说,是因为你比我强,谋略、胆识、手段,通通在我之上,我不得不屈服。” “但我现在是真?的敬佩你,你让我心悦诚服五体投地,我敬你。” 萧承英一饮而尽,眼中忽而变得坚定,忽道?:“依我看,你当个臣子委屈了。” 陆锦澜笑了笑,“我没觉得,我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有两个生死?之交,有美色在怀,左拥右抱。人人都?羡慕我,连我都?羡慕我自?己?。这般逍遥日?子,有什么可委屈的?” 萧承英眼含笑意,低声道?:“你就不想更进一步?” 陆锦澜一愣,“什么意思??你要我造反?你好趁虚而入?” 萧承英道?:“我要是你,我就造反。但你不想造反,你就留在曲国吧。你在嬅国,再怎么风光,也得在一人之下。” 陆锦澜笑出?声,“这话说的,难道?在曲国不是?你能让我当皇上?” 萧承英道?:“差不多,等我登上皇位,与你共掌天下,咱俩平起?平坐,如何?” 陆锦澜怔了一下,她还真?没料到萧承英会有这种想法。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一下。 但她仔细想想,还是摇了摇头,出?言拒绝。 “感谢皇储殿下的抬爱,但我犯不上。我一个嬅国人,撇家舍业的跑到曲国来励精图治,好像有点毛病。算了吧,不过你能有这种想法,说明你看得起?我,我很荣幸。” 萧承英劝了一会儿,可以说是待遇优厚条件好,随便她提任何要求。可陆锦澜十分坚持,萧承英只好退而求其次。 “好吧,你既然不肯留在曲国,那你便和十四弟成?婚。你给他留下一个孩子,以后我传位给你女儿。” 陆锦澜又一愣,疑惑地笑了一下,“你这就是胡说了吧?你的皇位,当然传给你自?己?的孩子,就算我和萧衡生了女儿,也轮不到我们的孩子坐皇位啊。” 萧承英抿了抿唇,“十四弟没和你说吗?我没成?婚,也没孩子。” 陆锦澜道?:“你身为皇储,眼光高很正常。但你这么年?轻,这曲国都?是你的,选几个男人给你生女育男,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萧承英摇了摇头,眼底意味深长,“我很喜欢权力,因为一旦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就没有人能勉强我去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我不想成?婚,更不想让哪个男人生下我的孩子。” 陆锦澜有点懵,在这个世?界不婚不育,这想法也太罕见了。在女尊世?界,婚育对于女性?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她一时想不明白,萧承英排斥婚育的点是什么。 尤其她身份特殊,她是皇储,家里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萧承英见她一脸茫然,勾了勾嘴角,“想不通吧?这世?上终于有一件事,是能够难住你陆锦澜,让你想不通。” 陆锦澜沉思?片刻,依然百思?不得其解。她拱了拱手,“请指教。” 萧承英凑近些许,在她耳边低声道?:“因为,我不喜欢男人。” 陆锦澜恍然大悟,微微点了点头,尽量表现得平静如常。 萧承英凤眸含笑,看着她淡然的神情,笑着问:“你喜欢男人?” 陆锦澜已经被一连串出?乎意料的事情搞得迷迷糊糊,这会儿不禁皱眉反问道?:“全天下都?知道?我喜欢男人,这件事还需要怀疑吗?” 萧承英淡然一笑,“我就是确认一下。” 陆锦澜警惕地拉开?距离,脑子有些乱。 萧承英道?:“那你和十四弟成?婚吧,生下女儿过继给我,只要我登上皇位,便立即封她为皇储。” “你们还是孩子的母父,等我殡天之后,你们的孩子当了皇帝,她想做什么都?行,让位给你,也只是你们母女间的事儿。” “陆侯,意下如何?” 陆锦澜:“你等会儿,我脑子有点乱。” 正文 第100章 来了两个男仆 陆锦澜一时间想不出理由拒绝,感觉这是?件好事,但来得突然,让她觉得有点怪。 陆锦澜知道,萧承英这是?相中她的基因了。 陆锦澜要给?她一个城池,萧承英一时过于兴奋,头脑发热,觉得陆锦澜这个人好得不得了。 她坚信陆锦澜和她萧家人生出的孩子?,一定?能遗传陆锦澜的种种优点,将来提领江山,定?能成为一代英主。 可遗传这事儿,陆锦澜自?己心里都没底。 遗传是?门玄学,秦始皇雄才大略统一六国,打下那?么大的基业,秦二世上去就给?霍霍没了。 现在孩子?还没有呢,谁能保证她能长成什么样? 不过陆锦澜转念一想,当皇帝的机会实在难得。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皇位兴兵造反,残杀手足,争来斗去,你死我活。 我的女儿,若是?生下来就有这个机会,这不就成了真正?的皇族吗?生在罗马,说?不定?比我拿个系统,辛辛苦苦往上爬还轻松。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萧承英默认她答应了,立刻吩咐下去,筹办喜事。 萧衡从?囚龙关回来,得知这个喜讯,喜不自?胜。 他兴冲冲构思婚礼,忙活了一夜,一晚上没合眼?。一早上抱着乐器坐在床头,等陆锦澜一睁眼?,他便开始奏乐,引吭高歌,载歌载舞。 萧衡弹奏着古老的乐器,唱着曲国欢快的歌谣,在屋子?里舞步敏捷地旋转跳跃,衣袂飞扬尽情舞动。 陆锦澜还没见他这么高兴过,有些?哭笑不得,“你就这么高兴?” 萧衡喜道:“嫁给?你,我当然高兴。” 陆锦澜眉头一皱,“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你?” 乐声?戛然而止,萧衡踉跄了一下方才站住,愣愣地看着她,黯然神伤。 “皇姐说?,你答应了,难道皇姐骗我?” 他迷茫的低喃,一时心乱如麻,不经意间瞥见陆锦澜眼?底的笑意,顿时咬牙扑上去,“好啊,你骗我?” 陆锦澜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差点忘了,我昨晚说?要娶你来着。不过娶平夫,不是?纳小郎,我得跟我娘说?一声?。你身份特?殊,我也得跟我朝皇上奏报一下。” 萧衡靠在她身上,温声?道:“应该的,皇姐今日也派人去上都告知母皇了。婚礼暂时定?在十日后?,足够咱们知会亲友。我刚刚还在想,囚龙关的将领大多都与你有私交,我也都认识,咱们应该把晏将军她们都请来喝喜酒。” 陆锦澜微微一笑,“把那?么多将领都请来?那?你皇姐会不安吧?” 萧衡道:“不会的,皇姐说?了,她这两日就和嬅国使团签订和谈契约。咱们两国修好,又是?姻亲,多走动走动,不是?更?好?再说?……” “再说?皇姐已经决定?将赤州城给?你,早几日晚几日也不差什么。” 他贴在陆锦澜耳边,低声?道:“我和城池,都是?你的。” 温热的气流萦绕在耳畔,陆锦澜低笑一声?,“嗯。” * 项如蓁昏睡了三日,醒来见陆锦澜笑嘻嘻地跟她说?:“我女儿说?不定?能当皇帝,我又要成婚了,你赶紧起来喝喜酒啊。” 项如蓁连忙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这是?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陆锦澜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也不知说?什么呢。 后?来她才知道是?真的,陆锦澜大难不死,还迎来美事。 按照曲国的规矩,成婚前一天,妻夫二人是?不能见面的。 萧衡心里莫名忐忑,忍不住把心腹的仆从?叫来,“你去陆侯那?边悄悄看一眼?,看看她在做什么。” 那?仆从?忙问:“陆侯若问我干什么,我怎么回?” 萧衡道:“她要问你就说?……我惦记她,让她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会很累的。” 仆从?快步去了,不一会回来禀道:“陆侯陪项将军在花园里练剑,我远远瞧一眼?就回来了。路上碰到管事,她说?陆侯家里来了两个男仆,正?在府外候着,说?是?替陆家老娘给?陆侯送东西来的。” “男仆?”萧衡俊眉微拧,“先把他们带到我这儿来。” 不一会儿,仆从?将两个相貌出挑的年轻男人带到了萧衡跟前。 萧衡上下打量着二人,都是?一等一的相貌,只不过一个看起来五官硬朗,另一个眼?神忧郁气质更?温柔一些?。 萧衡怀疑地问:“你们是?陆府的男仆?” 二人齐声道:“是。” 萧衡有些?不信,“陆侯大婚时,我去过陆府,怎么不记得府上有你们这么貌美的男仆?” 气质温柔的那?人忙道:“小人是?大夫郎的陪嫁,名叫烟石。大婚那?日我在洞房里伺候,没到外面去,所以小郎主那?日应该没见过我。” 另一人忙道:“我叫庆儿,陆侯大婚时,我在云州的陆家老宅,小郎主应该也没见过我。” “是吗?”萧衡还是心存疑虑,这么好看的男仆,陆锦澜就没对?他们下过手? 陆锦澜的那?位正?夫,难道真这么贤惠,放任这种姿色天天在陆锦澜面前晃? 萧衡直言不讳地问:“你们有没有爬过陆侯的床?” 两人慌张地对?视了一眼?,自?称庆儿的人忙道:“回小郎主,庆儿是?从?小伺候陆侯的,只管更?衣铺床收拾屋子?,没有别的。至于别人……” 他瞥了一眼?烟石,“至于别人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烟石脸色一黑,默默咬了咬牙,“回小郎主,不瞒您说?,老夫郎当初选我做大夫郎的陪嫁,是?有这个意思。不过,这种事要看主人家给?不给?机会。总之,我并未伺候过陆侯。” 萧衡点了点头,“看来,那?位大夫郎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宽厚。” 庆儿道:“大夫郎待府中上下都很好,既和善又仁慈。” 烟石微微一笑,“和善仁慈没错,但男人嘛,难免有些?忮忌心。陆侯在家的时间就那?么些?,陪谁的日子?多了,他也会暗暗记着,是?个爱吃醋的。” 庆儿白了他一眼?,嗤笑道:“爱吃醋多寻常啊,也值得你在小郎主面前一说??若论忮忌心,雨眠小郎心思最重。隔三差五的装病卖乖,勾搭着陆侯往他屋里去。这些?花样,陆府上下都看倦了。” 萧衡听?着笑出了声?,对?一旁的心腹道:“看来侯府后?宅也是?明争暗斗,怪不得陆侯不急着回家。在我这儿,她最清净。” 仆从?附和道:“那?是?自?然,小郎主伺候得周到体贴无微不至,陆侯自?然对?您格外青睐。” 这话萧衡听?着舒坦,便对?二人道:“行了,你们过去见陆侯吧。明日观完礼再走,回去也好给?你们宅子?里的夫郎们讲讲,我们曲国的婚礼载歌载舞花样繁多,可比你们嬅国婚礼热闹多了。” 二人都笑得一脸牵强,低声?应了,仆从?引着他们去见陆锦澜。 * 陆锦澜练功出了汗,刚回房洗完澡换了衣裳,外面便道:“陆侯,您家里来了两个男仆,来给?您送东西了。” 陆锦澜开门一看,二人忙将手中的盒子?高高举过头顶,俯身跪拜,“拜见陆侯。” 陆锦澜嘴角抽了抽,佯装淡定?,“是?你们啊,进来说?话。” 萧衡的仆从?道:“陆侯,我家小郎主叮嘱您早些?歇息。” 陆锦澜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让他也好好休息。” 门一关,陆锦澜忍不住惊呼:“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当然不是?烟石和庆儿,而是?凛丞和雨眠。 萧衡虽然参加过陆锦澜和凛丞的婚礼,但是?凛丞当日盖着盖头,他没看到凛丞长什么样。 那?时雨眠在云州养胎,萧衡就更?没见过了。所以,二人得以蒙混过关。 凛丞连忙抱住陆锦澜,“我担心你,听?说?你又中毒又受伤的,都快把我吓死了。” 陆锦澜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不会有事的。你才刚出月子?,大老远跑来,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看见你什么都好了。” 见凛丞抱着陆锦澜不撒手,雨眠偷偷剜了他两眼?。陆锦澜瞧见,便笑着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雨眠故意笑出声?,“你手越来越重了,捏得我脸疼。” 凛丞转身白了他一眼?,拿出正?夫的款儿来,训斥道:“你还敢说??刚才当着小郎主的面编排我,你好大的胆子?。” 雨眠赔笑道:“哎呦,我那?哪是?编排你啊?咱们若不说?点坏话,小郎主怎么会高兴?他不高兴,说?不定?要盘问到什么时候。也许咱们这会儿,还见不到妻主呢。” 陆锦澜忙道:“好了好了,这么远跑来,不是?为了到我面前吵架的吧?你们什么时候走?” 雨眠道:“那?个小郎主让我们观完礼再走,他可真够傲慢的,以为我们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说?什么让我们看看曲国的婚礼多热闹,回去给?家里讲讲。” 凛丞也不满道:“虽然是?平夫,也是?我先进门先生下孩子?的。你回头告诉他,让他别以为自?己了不起。曲国小郎主怎么了?曲国都割让城池了,他还高傲什么?不过是?你的手下败将,进了咱们陆家,他得守陆家的规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先互相攻击,转而又一致对?外。七嘴八舌说?了一通,陆锦澜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困了,我得睡个午觉。” 她往床上一趟,两人对?视一眼?,忙凑过来,捶腿的捶腿,按脚的按脚。 凛丞悄声?在她耳边念叨:“你睡了,我们怎么办呐?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今晚你要把我们安置在哪儿啊?” 陆锦澜轻笑一声?,“你们当然安置在我房里,还想去哪儿?” 她闭着眼?,感觉脸上被一左一右啄了一下,“多谢妻主。” 陆锦澜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萧衡的仆从?又来敲门。 没完了?陆锦澜皱眉,“什么事?” 正文 第101章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二人走?后,萧衡又开始犯嘀咕,“我觉得那两个男仆看着就像是会勾引女人的,不该放他们过去伺候。” 身边的仆从忙问:“那要不要寻个由头?,把他们叫过来?” 萧衡踌躇片刻,“都叫过来显得我心窄,陆侯知道了会不高兴。好像刚成婚,我就要管着她似的。叫过来一个,让他们知道我这位新夫郎的脾气,以后他们在我面前,知道收敛着,不敢放肆就是了。” 仆从忙问:“那叫哪一个?” 萧衡想了想,“叫那个眼睛水汪汪的,伶牙俐齿,会装可怜的那个。” 于是仆从来敲门,恭敬道:“启禀陆侯,小郎主说他以后要随陆侯去神京生活,对那边府里一概不了解,心里发慌。难得府里来人,想叫一个人过去说说话,了解下府里的情况。” 陆锦澜看了看怀里的两人,“你们谁去?” 雨眠连忙垂下眼,“我一个侧夫,又不持家,府里的情况我哪了解啊?再?说我身份低微,跟小郎主说话心里发怵,怕说不好。” 凛丞哼了一声,“得了吧,你还说不好?全家数你嘴皮子厉害。你去,我不去。明天?就要走?了,我今晚陪着妻主。” 雨眠不说话,拽了拽陆锦澜的衣襟,一脸可怜。 陆锦澜咳嗽一声,问门外:“小郎主说没?说要叫谁过去?” 门外回道:“说了,小郎主说,想请大夫郎的陪嫁烟石过去。他想问问府里的人事,正好跟烟石打听打听,正夫是怎么伺候陆侯的。小郎主说他身为平夫,也该学学,免得以后到了府上,惹出笑?话。” 陆锦澜左右看了看,“谁是烟石?” 雨眠心不甘情不愿的垮着脸起身,陆锦澜笑?着亲了他一口,“去吧。等回了家,我好好陪你。” 雨眠无奈地点?了点?头?,“你可得说话算话。” 雨眠跟着来人去了,凛丞勾着嘴角,别提多?得意?了。 都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陆锦澜是今夜小别重逢,明夜新婚。几番云雨,自不必说。 完事后,凛丞披着衣裳站在镜子前,抚摸着小腹上的疤痕,闷闷不乐,“虽然抹了你让雨眠拿回去的产后修复膏,还是能看出痕迹,这道疤是不是很难看?” 陆锦澜昏昏欲睡,借着烛光眯着眼瞧了瞧,敷衍道:“你挨了一刀,怎么可能一点?痕迹没?有?没?有就怪了,快睡吧。” 凛丞怀安北时胖了三十几斤,他生完能下床之后,就开始想办法减肥。努力了一个多?月,虽然瘦了十几斤,但还是比产前胖了些。 他坐到陆锦澜床边念叨:“曾大人家的夫郎跟我说,拿个铁棍,担在肩上,举起放下,每日做半个时辰,能很快痩下来。” 陆锦澜一听,这不是举铁吗?她瞥了他一眼,“你没?那么做吧?” 凛丞笑?了笑?,低声道:“我看他那身材炼得也不怎么样,我多?聪明啊?我一想这种法子,最出力的是手臂,天?天?那么锻炼,手臂会变粗的。你之前不是说,手臂粗了像青蛙,你不喜欢吗?我就没?练。” 陆锦澜“嗯”了一声,“你别跟着他们瞎炼,他们都不懂什么叫科学健身。” “科学健身?”凛丞忙问:“那你懂吗?你教教我。我这肚子上都没?有腹肌了,生完孩子腰粗了一圈,你快告诉我怎么瘦下去。” 陆锦澜闭着眼探入衣襟,摸了把他肚子上软肉,“嗯,是没?有腹肌了。” 怎么练马甲线来着?陆锦澜在现代天?天?忙得蓬头?垢面,没?过劳肥就不错了,哪有心思研究减肥的事儿? 不过她常听人提起郑多?燕、帕梅拉,偶尔也刷到过健身相关的短视频,依稀有点?印象。 “你这样,你躺在床上,做蹬车的动作?。” 凛丞一愣,“车不是马拉的吗?怎么蹬?” 陆锦澜怔了怔,“当我没?说,我教你另外两个动作?。这样叫平板支撑,这样叫仰卧起坐。” 陆锦澜给他示范了下,“你每天?练这两个动作?,练半个时辰。不出一个月,肯定能像没?生之前一样,找回你的腹肌。” “真的?”凛丞算了算日子,“我练好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该回家了?” “嗯,和谈的事儿还有些后续流程要走?。等交割完城池,都处理完,就该回去了。” 陆锦澜握住他的手,“你好好练,等我回去检验成果。” 凛丞安心地闭上眼睛,靠在她身侧,“为夫遵命,我回去后会照顾好一家老小,保养好自己,等你回家。” * 第二日,陆锦澜和萧衡大婚。虽然筹备时日尚短,但萧承英亲自操办,又是两国联姻,依旧办得风光热闹。 曲国的不少?皇亲重臣特意?从上都赶到赤州,嬅国这边也去了不少?将领和臣子。 宋婧骁虽然离得不远,但还是没?去参加。 她派岳蝉等人替她到场,特意跟陆锦澜交代:“大帅说,她不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听说婚礼宾客太多?,她有些不放心。她不来,是免得曲国人起坏心,免得把咱们嬅国良将一窝端了。” 陆锦澜笑?着摇头?,暗自感叹宋婧骁真是心思老辣,永远防一手。 不过她老人家大概不知道这边的具体情况,抛开萧承英个人的打算不谈,以曲国的国力还不敢给嬅国来一场血色婚礼。 只?要萧承英不想灭国,就不会趁机屠杀宾客。发这种疯,是活到头?了。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唯一让嬅国人不满的是曲国人喜欢在婚礼上载歌载舞的风俗。 仪式进行完,菜都上齐了,按理应该开席了,结果一堆什么皇亲国戚,开始一个个招呼着上台,表演起了曲国的歌舞。 这边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那边还在那儿又唱又跳的。 晏无辛空着肚子喝了好几杯酒,心急地问陆锦澜:“什么时候开席?” 陆锦澜无奈地摇头?,“我哪知道?早知道娶曲国人这么麻烦,我肯定得再?考虑一二。”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为了控制开席时间,不给发筷子的缺德招儿是古已有之。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就是不给筷子,逼着宾客欣赏她们曲国人的歌舞。 不过嬅国这边来了那么多?武将,平日里糙惯了,压根不管这个,谁说吃饭一定要筷子? 用孔鸾的话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在衣服上擦擦手,立刻把面前的那只?烤全羊生拆了。 “岳将军,你要不要?左将军,来一块不?” 台上爱唱唱爱跳跳,这边已经吃起来了。于继芳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低声提醒:“孔将军,注意?礼数,别让人笑?话。” 这话换个脸皮儿薄的读书人听了,会脸红。但孔鸾一天?书都没?读过,压根不知道“礼数”两个字怎么写?,她只?认她自己的理。 孔鸾:“笑?话?谁啊?笑?话我啊?她们曲国人整半天?不开饭,让咱们饿肚子,我还没?笑?话她们呢,她们好意?思笑?话我?于大人,你也饿了吧?这块肉多?,给你。” 她撕了一大块肉塞到于继芳碗里,于继芳转而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陆锦澜,“陆侯,您吱一声吧。” 陆锦澜张了张嘴,“那个……吃吧吃吧,羊肉就得趁热吃,凉了膻。” 等曲国人跳完下台,嬅国人都快吃饱了。 反正两边都挺高兴,搞唱跳的很开心,吃手抓肉的也没?掀桌子。 当晚洞房时,萧衡忍不住问:“昨天?来的那两个男仆,里面是不是有你的夫郎?” 陆锦澜一笑?,“怎么这么问?” 萧衡嘟囔道:“我见?着他们就觉得讨厌。你说,他们哪个是你的夫郎?” 陆锦澜抿了抿唇,“你猜猜。” 萧衡仔细回想一番,“论姿色,算各有千秋。我还真有点?猜不出来。难道……难道都是?” 陆锦澜笑?着点?了点?头?,萧衡气道:“我就知道,他们瞧着就像是来勾引你的!” 陆锦澜抬手扯下他的腰带,放在手中理了理,笑?道:“你都当平夫了,还计较这个?人家见?了你,可没?说你坏话,你看你小气的。” “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干点?儿正事。你们曲国的千秋基业,还指望着咱们的孩儿继承呢。” 萧衡凑上前去,委屈道:“他们是先来的,我是后到的。咱们刚成亲,他们俩就把我当傻子骗。以后咱们回了神京,入了府,你得给我撑腰,不能让他们欺负了我。” “好,给你撑腰。”陆锦澜笑?着答应,顺手解开他的衣衫,“我先看看,你腰在哪儿。” 洞房里传来一声嬉笑?,春色无边。 * 陆锦澜在边关又忙活了一个月,终于完成所有事宜。 陆锦澜带着两支使团、一众将领和五万精兵荣耀凯旋。 萧衡带着几十个仆从和一百多?车的陪嫁跟在队伍中,隔着帘子见?陆锦澜端坐马上威风凛凛,沿途各地官员百姓跪地相迎,更觉与?有荣焉。 到了神京,丞相晏维津亲率百官在城门相迎。陆锦澜连忙下马,拱手道:“劳烦相尊和诸位大人在此等候,愧不敢当。” 晏维津笑?道:“陆侯当得起,诸位将军都当得起。” 她的目光扫过晏无辛,才三个月不见?,晏无辛比离京时变了许多?。 看着好像长高了,也更壮了,也许是常常披甲练兵,脖子上被塞北的烈日晒出了界限分明的印子。 晏维津老眼一红,忙道:“诸位将军都辛苦了,此役为我朝取得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捷,实乃嬅国大幸。诸位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皇上龙心大悦,一直盼着你们回来,特命我等在此等候。全城百姓听闻我军凯旋的消息,也自发在城中迎候。” “请诸位将军上马,城中已备好馆驿供各位休息。陆侯和项晏两位将军,直接入宫,皇上要先见?你们。” 陆锦澜等人又上了马,城中百姓夹道相迎,一众家眷也站在人群中,高兴得眼含热泪。 项如?蓁朝金雪卿挥了挥手,“回家等着,我面完圣就回家。” 三人快马到了宫门口,赵祉钰笑?着迎上来,“恭喜恭喜!我给陆侯和左右将军道喜。母皇要一个一个见?你们,陆侯先去面圣吧。两位将军,去我宫里坐会儿?” 有了上次面圣苦等的教训,晏无辛忙道:“那就麻烦殿下了。” 陆锦澜跟随着宫人的接引,到了养心殿外,她停下脚步,在门外悄悄瞥了一眼。 皇帝赵敏成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伏案书写?。 她还未细看,身侧的宫人低声提醒她,“陆侯君,您该进去了。” 陆锦澜刚要出声求见?,皇帝忽然问道:“是靖安侯到了吗?” 陆锦澜连忙迈步进去,“臣靖安侯陆锦澜,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笑?,“你到了,不进来,在外面偷看什么?” 陆锦澜如?实答道:“启禀圣上,臣第一次面圣,没?见?过皇上,所以想……先看看皇上。免得回到家中,家里人问我皇上长什么样,我说不出来。” 皇帝又笑?了笑?,“那你看吧,朕许你好好看看。” 陆锦澜一点?不客气,赵敏成让她看,她就真的抬起头?好好看。 赵敏成还在伏案书写?,虽然两人一高一低,但相隔几步,也能看个清清楚楚。 陆锦澜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四周,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轻叹一声。 赵敏成笑?问:“你叹什么气?难道朕长得太丑,让你大失所望?” 陆锦澜低着头?,忙道:“回皇上,臣并?非溜须拍马之徒,发自内心的说,您面相疏阔,是天?生的龙凤之姿,当然不丑。可是……我记得皇上您好像不到五十岁,看起来比臣想象的……想象的……” 陆锦澜搜肠刮肚地想词,赵敏成替她说道:“比你想象中老一些,是不是?” 陆锦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是。” 话音一落,耳边顿时传来无数吸气声。 陆锦澜连忙解释道:“可臣方才叹气,不是因为这个。” 她娓娓道:“是因为臣看到养心殿这么大,殿里伺候您的人这么多?。可除了您,个个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喘,安静极了。这地方看着金碧辉煌,陈设奢华,却显得很是空旷。” “您是至高无上的皇上,有无数的人尽心伺候着。所以,臣先前以为您是养尊处优的,才会想象您特别年轻。但方才仔细一瞧,您鬓边的白发比我娘都多?。” 耳边又听到无数人在倒吸凉气,方才引领她进来的宫人吓得直冒冷汗,悄声制止道:“陆侯慎言。” 赵敏成眉头?皱了皱,高声道:“让她说。” 陆锦澜继续道:“臣见?到皇上便?知道,皇上也不容易。您虽然至高无上,却也是高处不胜寒,天?下万事都要您操心筹谋。臣曾听闻圣上宵衣旰食,起早贪黑的处理政务。想来您是心累,才会生了许多?白发。” “所以,臣感叹。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雌竞折腰。” “若有人说您不老,此人一定不实在。可若有人说您老,您也不必不悦。因为您是为天?下事而老,是天?下人之幸。” 陆锦澜一番话说完,大殿像死了人一样安静。过了许久,龙椅上方传来一声沉重地叹息。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雌竞折腰?哈哈,好句。唉,朕多?年来的苦心经营,竟被你一个年轻人一语道破。” “是啊,高处不胜寒呐。朕有时坐在这大殿里,也常常觉得寂寞。朕在位十七年,听过各种各样的赞美,还从未有人说朕为天?下事而老。” “朕一直想要成为一个青史留名的好皇帝,你这句话朕要让史官记上,这是对朕最大的褒奖。” 我可没?说你是个好皇帝啊!陆锦澜心底暗自腹诽。 很久之前,皇上袒护二郎主杀难民?的时候,陆锦澜就确信赵敏成不是个好皇帝,至少?不是无瑕的,做不到公正无私。 但在几次奏折往来后,陆锦澜同时确信,她是个有能力有手段的精明皇帝,绝不是凭一场厮杀侥幸夺得帝位的莽妇。 她坐在宫中,便?可预料千里之外的战事发展。两人之前从未见?过,她仅凭听闻来的消息,便?能推断陆锦澜的行事作?风,甚至以圣旨密令加以辅助,这是寻常人万万做不到的。 就拿严露锋的事来说,陆锦澜当时用了非常手段,先斩后奏。她以为皇上至少?会申斥她一番,私下警告她不许再?这样做。 但赵敏成什么都没?说,她在群臣面前敷衍的斥责几句,便?为她遮掩,说那是英雌本色,冲冠一怒为红颜。前线正值用人之际,事情过了便?算了。 皇上私下给她的密旨密信,从未提起此事,大有一种许她放手去干的意?思。 她是非常之臣,她亦是非常之君。 晏无辛之前说,皇家人心眼子比筛子都多?。陆锦澜估摸着,这位就是掌握帝王之术且心机深沉的集大成者。 陆锦澜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应对,护好自己的脑袋。 赵敏成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被吓着了,笑?道:“你能实话实说,朕很高兴,不必害怕。平身吧,让朕也看看你。” 陆锦澜心道:实话可不敢全说,不然你一急,恐怕要砍我。 她站起身,皇帝便?道:“抬起头?来。” 陆锦澜微微抬起头?,与?皇帝对视了一眼,赵敏成忽然愣住。 嗯?陆锦澜有些奇怪,笑?问:“难道臣长得太丑,让皇上大失所望了吗?” 皇帝微微摇头?,招了招手,让她再?上前几步。 陆锦澜站到案前,皇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你是云州首富陆今朝的女儿?” “是。” “你爹是谁?” “回皇上,我生父姓严。” “你今年多?大?生辰是什么时候?” 又是这套问题,陆锦澜心里咯噔一下,却也只?能照实回答:“臣是天?和元年九月初六生的,今年十七岁。” “九月初六……”皇帝低喃。 陆锦澜忙问:“圣上为何这么问?” 赵敏成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见?你年少?有为,想必你的母父一定待你很好。” 陆锦澜道:“是的,我娘看似严厉,但是很慈爱。我爹很宠我,体贴入微。她们对我很好,反而是我常常惹祸,让她们操心。” 赵敏成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复杂,不知为何沉默了许久,还是陆锦澜主动打破沉默。 “对了,臣将定北侯通敌的书信带回来了,请皇上过目。” 赵敏成匆匆看了一眼,便?兴致缺缺的放下,“你立了大功,朕不知该如?何奖赏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朕会尽量满足你。” 陆锦澜想了想,“皇上已经给了臣很大的封赏,臣十分感激,按理说不该再?贪心些什么。但您若许臣提要求,那臣就斗胆提一提。” 赵敏成微笑?着点?头?,“说来听听。” “通敌是大罪,定北侯死一万次都不为过。但她的女儿恐怕不知内情,在战事中还负了伤。臣斗胆为凌照人求情,希望皇上您能饶她一命。” 赵敏成想了想,“朕会考虑,还有呢?” 陆锦澜道:“学院的事儿,上次我们闹过,皇上您是知道的。臣恳切皇上为长远计,不再?允许徇私舞弊的事儿发生。” 赵敏成一笑?,“朕也这么想,不过如?此一来,会引发新的麻烦,你会为朕分忧吗?” 陆锦澜没?想到这么顺利,忙喜道:“臣愿意?。那些大家族要是为此不满,臣去跟她们斗,本来舞弊就不对,我看谁有脸闹?” 赵敏成叹了口气,“朝中人事复杂,恐怕没?你想得这么简单。但你既然要做这件事,朕也想试着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做。” “朕已经决定让你们这批学生提前结业,明日在殿上封赏完你们这批将领,便?给你们安排差事,让你们入朝为官。” “定北侯这一倒,各方势力一直在暗中角逐。你们这股新势力,会面临许多?压力,你能顶得住吗?” 陆锦澜笑?道:“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什么顶不住的。再?说,我们这些人年轻,不怕苦不怕累,受点?气也能忍,会努力和老臣们搞好关系的。大家都是为朝廷做事,应该同心协力嘛。” 赵敏成笑?着摇头?,“朕可不信你能忍,但也许你们带来一股清风,帮朕冲散朝堂上的陈腐之气。朕手里有几个差事,你可以选一选。” 陆锦澜忙问:“有好差事吗?” 赵敏成摇头?,“只?有不好的差事,更不好的差事和最坏的差事。” 陆锦澜抿了抿唇,“那臣不选了,您要是对臣好,就别把最坏的差事派给臣。臣虽然能扛事,但也不想那么累。如?果不用每日上朝,就更好了。” 赵敏成哼了一声,“做梦,五品以上的在京官员日日都要上朝,你岂能逃过?” “你还真敢说,朕告诉你,休想。另外朕要提醒你,你行事太高调,难免引人注意?,别人说你几句你就听着,别一入朝就和人起冲突,弄得鸡犬不宁。” 陆锦澜当时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直到第二天?在朝上听见?那句:“臣要参靖安侯陆锦澜。” 陆锦澜心底立刻骂了一句:爹个腿儿的,我招你惹你了? 正文 第102章 哪那么容易节制 首次面圣,离开皇宫前,皇帝对陆锦澜道:“你既然想?管教育事宜,就?去礼部任职吧。礼部左卿出?缺,你去顶上。” 礼部,掌管礼仪、祭祀、庆典等等,听起?来是个闲差,但礼部同时还掌管教育科考和一切外交事宜。 陆锦澜在学院的时候就?对许多事儿看不惯,早就?想?治一治教育口?的歪风邪气。让她去礼部,简直是正中下怀。 当然,她也有一丝私心。想?着?以后?主导涉外事宜,说不定能想?个法子?把蚩离请到嬅国来。 陆锦澜当场答应,皇帝忽然从龙椅上走下来,捏了捏她的手臂,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敏成温热的手掌搭在她的肩上,陆锦澜有点愣,这是哪一出?啊? 皇帝离得很近,几乎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赵敏成身形高大,又站在台上,此刻弓着?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慈母一般温声叮嘱。 “十七岁是好年纪,还在长身体。一定要注意饮食,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要好好吃饭。朕听闻你颇好美色,要知道节制方为保养之道。” 皇帝连这也管?陆锦澜有些脸热,微微抬眸,愣愣地点了点头。 皇帝又笑问:“你知道高处不胜寒,怎么还往高处走啊?” 陆锦澜噗嗤一笑,“皇上您这话?就?是逗我了,我又不傻?谁都知道人往高处走,虽然高处不胜寒,但高处还能一览众山小呢。” “身在高处,有好有坏,但一定是好远远多过坏。百姓不是常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吗?甘蔗不能两头甜,都在高处了,寒点儿就?寒点儿吧,多加几件衣服就?是了。” “臣以前觉得自己不是个爱争权夺利的人,懒得搅合。现在想?想?,那?是因为我那?时没?有拥有过权力,怕使劲儿忙活还是一无所获,所以干脆劝自己算了。” “当我手中有了权力,体验过权力的滋味,自然就?舍掉了懒惰,只?想?牢牢抓住权柄,为此付出?辛苦也觉值得。” “臣不知道皇上如何看待朝中的争斗,但臣的看法却很乐观。” 赵敏成勾着?嘴角,听得颇有兴致,笑问:“乐观在哪儿啊?” 陆锦澜笑道:“很多人都希望朝堂一团和气,大臣们群策群力,不争不抢。臣却觉得这种期待太过理想?化了,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个几十人的小团体,都避免不了争斗。哪怕是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也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你争我抢。” “朝堂,是一个国家权力最集中的地方。天下间?最诱人的权力,就?在朝臣们中间?流转,要求人人都不为所动,不贪不私,那?简直有违人性。大家又不是庙里寺里修佛修道的,怎么可能毫无贪欲?” “再说了,就?算是修佛修道的,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说不定有多少私欲膨胀的腌臜事。” 赵敏成笑出?了声,“你这么小的人儿,就?开始关心佛道的事了?” 陆锦澜看了她一眼,心说:你要是有互联网,那?些让人大跌眼镜的新闻早就?推给你了。 她吞咽了一下,将话?题拉回来。 “臣是按常理推测,总之,不管什么人都是人。是常人,而非圣人。百官是人,臣不会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她们。她们能入朝为官,自然都有些本事。这些人争权,臣并不会觉得失望。” “权力,本身就?是世上最具诱惑力的东西,大家不是理应争夺吗?” 赵敏成点了点头,陆锦澜道:“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争权,而在争权的手段是否得当、能力是否和手中的权力匹配、得到了权力能否为广大人民谋取福利。” “臣乐观就?乐观在定北侯已经伏法了,朝堂如今有争斗,说明还没?有哪方势力能造成一边倒的局面。有争斗,就?意味着?有机会,一切还未尘埃落定。” “臣不敢保证自己争权的手段多磊落,反正不至于害人就?是了。假如臣能得到三分的权力,就?会尽五分的力,绝不会辜负圣上您给我的机会。” “臣不敢说一定做个流芳百世的名?官,也至少能做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反正,臣肯定比大部分人做得好。” “再退一万步说……” 陆锦澜忽然住了口?,赵敏成挑了挑眉,追问道:“再退一万步,如何?” 陆锦澜想?了想?,“再退一万步说,就?算臣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一败涂地,权力终究还是握在女人手中。权力在女人之间?流转,臣觉得这点就?值得乐观、庆幸。” 赵敏成背着?手,笑吟吟的在她面前踱步。 “这话?,朕有点儿听不明白。权力不在女人手中,在谁手中?难道这里面,还有男人的事儿?” 陆锦澜会心一笑,拱手道:“最让臣感到乐观的就是这里面没有男人的事儿,只?要权力在女人手中,咱们女人的日子就不会过得太惨。不然……就?不好说了,反正贪权总比失权好。” 赵敏成不解,但还是肯定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朕不大懂。但朕很喜欢你看事情的态度,懂人性、知取舍、自信达观,比朕年轻时想?得更清楚,少了许多痛苦挣扎……” 她说到这儿叹了口?气,“锦澜呐,你要好好做事。记住,你前途无量,一切皆有可能。” 陆锦澜恭敬道:“臣,谢陛下教诲。耽搁您这么长时间?,实在不该,臣告退了。” 赵敏成点了点头,陆锦澜退后?几步,转过身迈出?了殿门。 “锦澜!”皇帝忽然叫住她。 陆锦澜一愣,转过身见皇帝独自站在殿中。她戴着?庄重的冕冠,穿着?一袭华贵的龙袍,连折射出?的影子?都显得那?么长。 但不知为何,陆锦澜看着?她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面容,忽然觉得她有些孤独。 赵敏成没?有召唤她过去,只?是提高了声音,问她:“按照你刚才所说,你觉得朕如何?” 陆锦澜不解,“皇上,您指的是……” 赵敏成道:“你觉得,朕争权的方式得当吗?朕和手中的权力,匹配吗?朕,为广大人民谋取福利了吗?” 陆锦澜心头一紧,她刚才只?顾着?论争权的事儿,说得太投入,忘了顾忌皇帝的心思了。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在内涵她吧? 陆锦澜手指抠着?殿门上凸起?的花纹,忙道:“臣方才的话?,只?适用于朝臣。您是天子?,另当别论。” 赵敏成微微点头,“那?你回去好好想?想?,朕想?听听你的帝王论,想?好了记得来见朕。” 真会给人出?难题啊!陆锦澜皱着?眉出?了宫,回家路上就?在想?,这篇帝王论怎么作? 不夸她肯定不行,夸她又不想?违心。实话?实话?,指定不行。要不,装傻吧? 嗯,对。下次问我,我就?说我已经想?破了脑袋,但我身为臣子?,想?象不到皇帝要操心多少事,实在无法评判。 想?必,一定是很难的,是我这个年轻又刚入朝堂的臣子?无法想?象的。 对,就?这么半真半假的吹着?说,蒙混过关就?是了。 她心里一想?通,顿时愁云消散。 回到家,家里敲锣打鼓放鞭炮,老老小小,欢天喜地的围上来道喜。 陆锦澜被?簇拥着?进了门,看了看几个孩子?,把带回来和偷回来的东西拿出?些,给家里人分了分。 全家都很高兴,陆今朝得空悄悄把她拉到一边,“今日面圣,皇上说什么?” 陆锦澜道:“皇上给我派了个礼部左卿的差。” 陆今朝又问:“还说什么了?” “还说……”陆锦澜想?了想?,身世问题陆今朝是肯定不会告诉她的,只?能等她以后?自己查。 她也没?多说,只?道:“问了我的生辰,我照实回了,皇上就?没?再问了。” 陆今朝松了口?气,“那?就?好。伴君如伴虎,你在御前要小心应对。” 其实,陆锦澜觉得皇上对她还行,和蔼亲切,还让她节制呢,关怀得可真细致。 但她弄了这么多男人在身边,哪那?么容易节制啊? 每个晚上,男人们都眼巴巴的盼着?,盯着?她去哪儿屋。 回家头一晚,凛丞和萧衡就?争抢起?来。 如果没?有萧衡,陆锦澜自然去凛丞院里。毕竟他是正夫,陆锦澜愿意给他体面。 可萧衡在这儿,入府第?一夜,非说自己住不惯,要她陪着?。 凛丞是正夫,他是平夫,陆锦澜要是陪凛丞,他肯定觉得委屈。但陪萧衡的话?,这府里上下都看着?,好像有了萧夫郎,宋夫郎就?受了冷落。 陆锦澜干脆跳过他俩,直接去了七郎那?儿。 七郎生完三胞胎后?身子?弱,陆锦澜一直惦记着?。 一番温存过后?,陆锦澜想?起?来,“十三的妻主孔鸾这次也随我回京受赏了,十三有了身孕不便?跟来。过几日我在家里宴请这些部下,你也去见见她。” “她这人性格豪爽,对我也很是忠心。可那?么多人,我单赏她不好。你以你送十三的名?义,给她准备一千两银子?,再备些礼物,让她走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七郎忙道:“我记下了,你快睡吧,明早还得上朝呢。” * 早朝,在最初那?段时间?,都是陆锦澜的梦魇。因为实在太早了,这对厌恶早起?的她来说,简直是酷刑。 凌晨五点早朝开始,凌晨三点,她就?得起?床。轿子?到了城门口?,城门还没?开呢。 碰巧,又逢罗大莉当值,笑问:“陆侯,上朝去啊?” 陆锦澜无奈的挥挥手,“别提了,明天我就?搬回城里住。” 忠勇园在城外,虽然豪华宽敞,但是远,她得想?办法给自己节省通勤时间?。 轿子?晃到了宫门外,边关带回来的将领已经在那?儿兴奋地等着?。她们不能直接上朝,要在外面候旨听宣。见着?陆锦澜,纷纷热情地朝她打招呼。 陆锦澜眯着?眼应了几句,站在金銮殿上,回头一看,天还没?亮呢。 我的老天奶啊!这是什么逆天的安排? 陆锦澜躲到项如蓁身后?,“我眯会儿,有事叫我。” 大家都站着?,也没?个座儿,但陆锦澜坚信以她此刻的困倦程度,站着?也能睡个回笼觉。 然而这是上朝,不是上课,赵祉钰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拽到最前面。 陆锦澜一看与她并排的是丞相晏维津和御史?令金云凝,顿时打了个激灵。 忙问赵祉钰:“这是做什么?皇上让我做礼部左卿,从二品。我不和如蓁无辛站一起?,我也得站在我们礼部尚书罗大人后?面,你拉我到这儿干什么?” 赵祉钰笑道:“你忘了你封侯了?这殿上就?你一个超品侯君,你不站前面谁站前面?” 陆锦澜往旁边一看,晏维津和金云凝朝她点了点头。 得,这回不用打盹了,打起?十二分精神吧。 赵祉钰留在她旁边不走了,看来大皇女的马甲也准备脱了。 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赵祉钰低声道:“给你透个小道消息,让你做礼部左卿的旨意昨天就?传出?去了。你在学院闹的那?次事,让京中大族都颇感不安。你要断了人家后?代的青云路,人家是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 陆锦澜一笑,“你还不了解我?我会怕吗?” 陆锦澜寻思着?,等我管了教育,后?门全堵死,一个废物别想?塞进去。我看那?些大族,以后?能拿我怎么样。 但她没?想?到,那?些人的工夫不在以后?,而在现在。 皇帝一来,先把一众武将都宣进来,表彰了一番。然后?又说学院的学生表现优异,提前结业,这几日皇上会亲自安排人选,入朝为官。 皇上当众宣布了赵祉钰的身份,大皇女从今日起?参政议政。 然后?便?让那?些不通政事的武将们都下去,只?留下陆锦澜,还有项如蓁和晏无辛这样高阶武将在殿内,开始议论政务。 第?一件事,便?是公?布定北侯通敌。皇上让三司再审一次。这回定了罪,大概就?要直接抄家问斩了。 这些没?有陆锦澜的事儿,她一直默默听着?。紧接着?,内廷司便?宣读了让她这个靖安侯、嫖骑将军兼礼部左卿的圣旨。 陆锦澜刚要谢恩,忽然有人高声道:“请皇上三思,臣以为不妥。” 赵敏成微微抬眸,“有何不妥?” 御史?楚岭举着?提前准备好的奏折,高声道:“臣要参靖安侯陆锦澜三项大罪,恳请皇上御览,收回成命。” 殿内顿时气氛一变,顿时格外安静。 “三项大罪?”赵敏成端起?面前的杯盏,悠闲地靠在龙椅上,“念来听听。” 楚岭便?将奏折展开,高声念道:“奏,靖安侯兼嫖骑将军陆锦澜,在边境作战期间?,屡次不按章法行事,举止轻浮,态度傲慢,犯以下三宗大罪。” “一,陆锦澜俘获曲国小郎主不以俘虏待之,反而纳入帐中,整日寻欢作乐,如同做了妻夫一般。败坏军中风气,致使军纪散漫,上下不安;” “二,议和期间?,陆锦澜私拨业州城池给曲国皇储,回京时又从曲国拉回一百多车财物。大有公?器私用,私相授受之嫌;” “三,陆锦澜好色,天下皆知。日常更是不知节俭,挥金如土,还曾出?入青楼。这样的人入礼部为官,以后?掌管科考、接待外国来使,会让天下学子?和外邦宾客以为,我嬅国重用此等浪荡风流之徒,实在是大为不妥。” 陆锦澜听着?听着?明白了,合着?是从一开始就?要拦她,压根不让她进礼部。 她在那?儿暗自磨牙,皇上往下扫了一眼,“诸位大臣,你们怎么看?” 晏无辛和项如蓁不知道要不要先开口?,一个劲儿往这边瞧,陆锦澜摇了摇头,暗示她们先等等,等别人出?完招再说。 很快,又有人站出?来,“启禀皇上,臣以为靖安侯征战有功……” 陆锦澜连忙回头看过去,心说:这人是谁?我都没?见过,怎么帮我说话?? 紧接着?便?听那?人道:“靖安侯虽行为有失,但皇上不妨给她个机会,还是让她回到封地,继续在边关效力吧。” 好家伙,我才刚回京,就?要把我送到边关去?缺不缺德啊? 那?人说完,立刻又有两位老臣站出?来,出?声附和。 一看这都是商量好的,一伙唱红脸一伙唱白脸,卯足了劲儿要把她挤出?朝堂。 赵敏成听了半天,轻咳一声,“靖安侯,有什么话?说?” -----------------------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下,马上走新剧情~ 正文 第103章 给老娘滚出来 陆锦澜笑了一下,“回皇上,臣自入京以来,听到的闲言碎语可谓是?车载斗量,街头巷尾茶楼戏院,编排臣的故事是?一出接一出,数都数不过来。” “可臣觉得,她们没?有恶意。百姓不明就里?,茶余饭后寻个?谈资,大家高兴就好,我向来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 “但今日几位大人?的指控未免太严重了,给我罗织了三项大罪,我若不为自己辩驳几句,心里?实在委屈。” 这?话听着有几分阴阳怪气,那几位大臣斜着眼看她。心道?:虽然?罪名是?罗织的,但事儿基本都是?真的,又不是?空穴来风,她还?委屈上了? 赵敏成压了压嘴角,“既然?觉得委屈,你?就辩吧,朕也想知?道?你?委屈在哪儿。” “是?。”陆锦澜转过身?,瞧着那几个?参她的人?,高声道?:“别的事儿暂且不论,就说把业州给曲国的事儿。诸位大人?远在京城,大概无法想象当?时姜曲联军兵临城下,七十万大军磨刀霍霍是?什么景象。” “不是?我居功自傲,可若不是?我夜入曲营,说服萧承英,达成嬅曲联盟,诸位今日要讨论的恐怕不是?我陆锦澜有几宗罪,而是?如何抵住七十万敌军。” “诸位都是?读书?人?,大概不傻。用后脚跟琢磨,也能猜到萧承英不会平白无故的临阵倒戈吧?许她一个?城池,是?结盟的条件。” “她助我们击败了姜国军队,还?给了我国一个?城池,将弟弟许配给我,这?都是?人?家修好百年的诚意。” “我把业州城给她,是?依诺守信。此事我早就将前因后果禀明皇上,皇上圣明立即准许,还?下旨让我全权做主,达成和两国的和谈。” “请问诸位大人?,我错在哪儿?难道?你?们要我违抗圣旨,背信弃义,激怒曲国,再惹战事吗?” 陆锦澜横眉立目,给参她的人?扣了一顶抗旨的大帽子。 楚岭忙解释道?:“启禀皇上,我等?没?有这?个?意思。皇上准允此事,自然?是?圣明之举。可我们参的重点是?有人?借机徇私牟利……” 陆锦澜冷哼一声,打断道?:“别‘有人?’了,不就是?说我吗?” 楚岭气道?:“就是?说你?!一百多车的财物拉入你?的府里?,无数双眼睛都看见了。你?在军营寻欢作乐是?事实,好色风流挥金如土,也是?事实,你?敢说没?有吗?” 楚岭猛地看向项如蓁,“项将军,听闻你?刚正不阿,有一副赤胆忠肠。请你?诚实的说一句,靖安侯有没?有把曲国小郎主纳入帐中寻欢作乐?” 项如蓁低着头走到正中,沉声道?:“启禀皇上,纳入帐中的事儿……有,但帐里?的内情臣就不知?道?了。” 楚岭等?人?脸上立即有了喜色,“皇上,证人?证言已经有了。帐里?的事儿不就是?那点事儿,倒也不用谁亲眼所?见,一想便知?。” 陆锦澜看着好笑,瞎高兴什么?这?事儿是?事实没?错,陆锦澜没?打算否认这?点,但事实也看怎么说。 那几个?大臣没?听出来,陆锦澜还?能听不出来吗?项如蓁给她提供一条思路,就是?“有内情”。 于是?,陆锦澜顺势说道?:“启禀皇上,表面上看,臣是?起了色心,把曲国小郎主带到自己的营帐里?,实际上确有内情。” 赵敏成微微抬眸,“什么内情?” 陆锦澜道?:“臣是?为了嬅国。” 噗嗤!殿内全是?憋笑声。 睡个?男人?,还?扯上国家了?连晏维津都得咬着牙,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陆锦澜做作地长叹一声,“唉,我舍身?与敌国人?质周旋,一腔热血为国为民,这?谁能理解我的苦心啊?” “我若不睡服这?个?小郎主,他能死心塌地的为我办事吗?没?有他引路,我如何进得了曲国军营?如何能与萧承英促膝长谈缔结联盟?” “我把人?纳入帐中,与他同床共枕,看似寻欢作乐,实则苦心孤诣。” 秦岭都被她气笑了,“这?么说,不该怪你?,还?应该嘉奖你??” 陆锦澜洒脱道?:“那也不必,天恩浩荡,皇上给我的封赏已经够丰厚了,倒也不用为此事再表彰我。而且说有一说一,小郎主相貌出众,我也不算忍辱负重,顶多承受些误解罢了。” “另外,那一百多车财物虽是?从曲国拉到我府里?的,但那是?小郎主的陪嫁。他虽然?是?个?男儿,但颇受曲国国君的宠爱,人?家母皇多给些陪嫁,我总不能拦着吧?” “说我挥金如土我也认,但我可没?搜刮民脂民膏。我们陆家从我姥姥的姥姥那辈儿起,就颇有家资。我娘是?本分经营的生意人?,家里?每一两银子都是合法的。我花家里的钱,我娘都不心疼,关你?何事?” “诸位大人?,总不能因为我家里有钱爱花钱,就参我吧?若如此论,天下财富都是?陛下的,皇上每日封赏这?个?那个?,花销也不少,你?是?不是也要参皇上?” 秦岭急地发?抖,“你?……皇上的开销都是?正事,你?奢侈靡费,岂能和皇上相提并论?不要胡搅蛮缠!” 赵敏成咳嗽一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也有道。只要钱来得正当?,用得合法,无需非议。” 陆锦澜立刻拜道?:“皇上真乃明君也!不像有些糊涂人?,以为清贫才好。难道?我等?入朝为官,是?为了上百姓过上清贫的日子?臣认为,让大家都过上清富的日子,才是?正道?。” “清清白白的富有,一定好过不得不节俭的贫穷。臣有一夙愿,希望天下百姓都能和臣一样,脱离贫困,衣服富足,甚至可以挥金如土。如果此愿成真,那我嬅国便是?当?世第一大国,皇上便是?古往今来第一能君。” 赵敏成笑出了声,“朕看你?是?爱做梦,还?爱作美梦。百姓要是?都能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朕确实算古往今来第一能君,真有那时候,朕便封你?为古往今来第一能臣。” 哎?不对呀!殿上的大臣感受到了一丝罕见的说笑的氛围,这?哪是?问罪啊? 尤其是?参陆锦澜那几个?人?,有点懵了。 陆锦澜信口?开河也就算了,皇上怎么也被她带跑偏了? 俩人?在这?儿做起嬅国梦了,什么我是?能君你?是?能臣。没?影儿的事儿,还?分封上了? 秦岭暗觉不好,她知?道?陆锦澜能言善辩,但今日一见,还?是?觉得低估她了。 陆锦澜比众人?想象中更为老成,她仗着自己年轻,装出一副天真直爽口?无遮拦的样子,实际上她比谁都精明。 她装得越口?无遮拦,皇上对她说出的颂扬之语越受用。 有人?在楚岭耳边嘀咕:“楚大人?,咱怎么办?拍马屁咱拍不过她,皇上站在她那边。” 秦岭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此人?心机深沉,咱们先前准备的那套没?用了。不过皇上既然?喜欢她,咱们就换路数。捧她去别的地方,只要她不在礼部任职,就不碍咱们的事儿。” 于是?几位大人?话锋一转,纷纷给陆锦澜致歉。 “哎呀陆侯,误会误会,经你?一说,下官恍然?大悟。陆侯为国舍身?,如此高风亮节,做礼部左卿实在委屈。皇上,臣斗胆,举荐靖安侯去工部任职。她心思灵巧,一定能带领能工巧匠带给皇上不少惊喜。” 陆锦澜:呵呵,让我带人?去修堤筑坝,统领铁匠木匠石匠等?等?,天天带着一帮手艺人?叮叮当?当??我不去! “启禀皇上,臣觉得陆侯到户部任职更加合适。前任户部尚书?获罪出缺,国库吃紧,户部正需要能人?。陆侯能在战场上力挽狂澜,必定也能在户部大有作为。” 陆锦澜:啥?前任都被抓起来了,那得留下什么样的烂摊子?还?想丢给我接盘,我不要! 陆锦澜对皇上道?:“臣不觉得礼部委屈,礼部左卿很好,臣愿意去。” 那几个?人?又看向楚岭,楚岭再次出列:“皇上,臣参奏陆侯的三宗罪,虽然?有许多误会。但陆侯好色,天下皆知?。” “陆侯一旦去了礼部,以后掌管教育面对天下学子,难免造成不良影响,难以成为天下学子的表率,还?是?不妥。臣恳请皇上,赏陆侯一个?更合适的官职。” 赵敏成微微点头,“也几分道?理。那依你?的意思,该让谁去做这?个?礼部左卿?” 楚岭看了看殿上这?三个?人?,除了陆锦澜,待任职的就只有项如蓁和晏无辛。 楚岭想:项如蓁断不可用,此人?为人?固执爱较真。陆锦澜和她关系不错,她都没?为陆锦澜做伪证,可见是?个?死心眼儿。 晏无辛,是?晏氏族人?,是?相尊大人?的女儿。虽然?之前参与过闹事,但晏氏一族人?口?众多,到时候她家亲戚纷纷找上门,她还?能铁面无私吗? 只要开了一个?口?子就好说了,各大家族便可闻风而上。仍旧可以世世代代,享尽荣华。 楚岭想到这?儿,立刻道?:“臣以为,左将军晏无辛合适。” 晏无辛心底哎呦一声,心道?:你?莫要害我!我要是?去了礼部,以后晏氏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到我家来,让我安排她们家孩子上学的事儿,我可顶不住。 晏无辛忙道?:“启禀皇上,臣就更不合适了。臣还?未成婚,已经有八个?应子了。臣比靖安侯还?好色,也不宜为学子表率。” 殿里?又发?出一阵笑声,晏维津嫌她丢脸,咬着牙瞪了她一眼。 晏无辛又道?:“论学院成绩,靖安侯是?第一名,项将军是?第二名,臣排不上号。臣既好色又没?有才学,从哪方面来说,都做不得表率。” “也不能这?么说。”陆锦澜突然?插嘴道?:“其实,晏将军能考入皇家学院,已经证明是?栋梁之材。” 嗯?晏无辛有点懵,什么意思啊?别推我啊。 楚岭等?人?也有点懵,但听着陆锦澜好像愿意促成晏无辛去礼部。于是?,几个?大臣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晏将军能文能武,不要过于自谦啦。” 陆锦澜又道?:“好色也不是?什么罪过,女欢男爱,人?之常情。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如果天下学子相信,好好读书?能够变得富有,抱得美夫郎,大家不就更爱读书?了吗?晏将军有几个?应子,也不算什么。” 众人?纷纷点头,话说到这?儿,大家都以为陆锦澜赞同晏无辛任职。 晏维津不得不出声反对:“皇上,小女贪玩好色才学浅薄,教育是?大事,礼部的担子太重了,她不合适,请皇上还?是?给她个?别的差事吧。” 楚岭忙道?:“相尊大人?不要谦虚了,陆侯不是?说了吗?好色也不算什么。晏将军能在皇家学院那般人?才济济的地方,取得中上等?的成绩,足够了不起。这?次战场上又立了大功,怎么会不合适呢?” “是?啊!是?啊!”陆锦澜跟着楚岭大声附和:“晏将军合适,但……” 陆锦澜差点没?憋住笑,她顿了一下,方朗声道?:“但我更合适。” 啊?这?话锋转得突然?,群臣集体呆滞。 陆锦澜笑道?:“刚才楚大人?已经认同了,好色也不算什么。那论文论武,甚至论好色,都该让我来做天下学子的表率,我真是?合适极了。” 赵敏成微微一笑,“那就不必再议了,你?明日就去礼部上任。” “谢皇上隆恩!”陆锦澜跪地谢恩,特意朝楚岭眨了眨眼。 气得楚岭都快脸色铁青,都快当?朝厥过去了。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那群边关回来那群武将在太和殿外等?着,一直没?走。 大家等?着陆锦澜她们散朝,一起去忠勇园赴宴呢。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消息,说陆锦澜被几个?文官给参了。 孔鸾一听火冒三丈,撸胳膊挽袖子,气道?:“我就知?道?这?些文官嘀嘀咕咕的不干好事,我们在前线洒血断头,回来还?得受这?鸟气?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左隋之一看情况不太妙,忙道?:“你?先别急,先打听打听怎么回事。项将军和晏将军也在朝上呢,陆侯不会吃亏的。” 孔鸾哪听这?个??怒道?:“咱跟这?些文官废什么话?我今儿就要教训教训这?些书?呆子。” 孔鸾先前在宋婧骁处,宋婧骁待她不薄。她到了陆锦澜麾下效力后,陆锦澜待她更是?亲厚,保着她一路升官委以重任。另外有十三那层关系,孔鸾觉得算沾亲带故,比旁人?更近一层。 陆锦澜受了排挤,别人?可以不出声,她必须得为她出了这?口?气。 有几个?像她一样没?读过书?的莽人?,也跟着跃跃欲试。孙乐闻等?连忙拉着,众人?正撕巴着,群臣下朝了。 一大群人?从太和殿出来,孔鸾立刻挣开左隋之的手,指着骂道?:“哪个?是?御史楚岭?操/你?爹的,给老娘滚出来!” * 散朝后,皇上把赵祉钰、陆锦澜、项如蓁和晏无辛留下来,打算再商量一下其她人?的任职安排。 刚说了两句话,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 还?未开口?,赵敏成便皱着眉一拍桌子,“慌什么?宫变了?” 正文 第104章 闹了个鸡飞狗跳 “回……回皇上,横野将军孔鸾听说御史楚岭参奏靖安侯,正在太和殿外破口大骂。” 陆锦澜眼前一黑,晏无辛忙道:“也许只是一时误会,理论几句。” 赵祉钰好奇地问:“她骂什么了?” 侍卫垂首道:“回殿下,骂得极其难听,楚御史上到祖宗十八代,下到夫郎孩子?,都没能幸免,属下实在难以转述。” 陆锦澜忙求情道:“皇上开恩,孔鸾是个大老粗,大字不识一个,个性彪悍了些。可她在战场上,敢打敢拼,是一员猛将。军前骂阵,没人能骂得过她。请皇上看她刚立了战功的份上,不要与粗人计较,原谅她无礼。” 赵敏成拧着眉,催道:“那你还不快去看看,一会儿打起来,就算朕不跟她计较,那些老臣可不会放过她。” “呃,那臣先告退。” 陆锦澜几乎一路小跑往外赶,项如蓁和晏无辛对视一眼,生怕局面失控,也连忙告退。 剩下赵敏成和赵祉钰母女俩大眼瞪小眼,赵敏成:“没读过书的武将京中一个都不留,赶紧外放。” * 三人赶到事?发地的时候,真快打起来了。 文官武将几十人搅合在一起,推推搡搡吵吵嚷嚷。陆锦澜冲进?人堆里?,只见孔鸾揪着楚岭的脖领子?,挥拳就要打。 陆锦澜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喊左隋之孙乐闻把她带走。 陆锦澜站在中间调停,两方?人马终于分开。 文官这边吃了几下暗亏,纷纷跟晏维津抱怨,“相尊大人,你可得给?咱们讨个说法,这成何体统?” 晏维津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陆侯,你得好好管教?一下,太过分了。御史参奏是本职,她瞎闹什么?” 陆锦澜忙道:“您说得对,我这就将人带回去,军法处置。” 晏维津还想说什么,晏无辛赶紧把她拉走,“娘,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府吧。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府吧。” 相尊大人被拉走,文官这边群龙无首,只得先散了。陆锦澜望着那些气乎乎的背影,笑着拱手道:“诸位大人受惊了,改天我请大家吃饭,闹事?的我一定重罚。” 陆锦澜说完一回头,见项如蓁在四处寻找。 “找什么呢?” “我没看见我岳母,她那么大岁数了,不会出事?吧?” 陆锦澜忙跟着一起找,转了一圈发现老太太靠着花坛,在地上坐着呢。 陆锦澜道:“哎呦,您怎么在这儿?是不是伤着了?” 金云凝连连摆手,“没有,你们那个姓孙的同学认得我,知?道我是如蓁的岳母,一开始就把我拉出来了。” 项如蓁道:“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我去叫御医吧。” 金云凝喘了口气,“不用?,我没事?,只是吓着了。今儿我可开了眼,上了一辈子?朝,头回赶上打群架。” “那个姓孔的将军果真勇猛,骂出的话让我这个七旬老人听了都觉得臊得慌。我在这儿冷眼瞧着,那几个御史被她怼了好几肘。以我对这几位的了解,明儿肯定要参她,你们赶紧把人送走吧。” 陆锦澜点了点头,“是,多?谢您提点。” 陆锦澜回到忠勇园,七郎正带着三个孩子?跟孔鸾说话。见陆锦澜进?来,孔鸾连忙放下手里?的拨浪鼓,老老实实跪下请罪。 “我给?侯君惹事?了,要打要罚怎么都行,我绝无怨言。” 陆锦澜瞪了她一眼,“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四品将军了,做事?怎么还这么冲动?” 孔鸾道:“我就是受不了那些文官欺负你,咱们在边关?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回来还得听几个没上过战场的御史说三说四的,我气不过。这不就是欺生吗?这事?儿我有经验。” 陆锦澜不信,孔鸾这辈子?第一次进?京,第一次上朝,她哪来的经验? “你有什么经验?” 孔鸾道:“小时候我家里?穷,我娘在我们村的菜市场摆了个小摊,前三天每天都来好几拨同行找茬。第四天我娘跟人干了一架,这才消停下来。今天我骂了一架,若是不管用?,我明天再?去打一架。” 陆锦澜气得想笑,“得了吧!京城不是你们村,朝堂也不是菜市场。朝堂争斗跟战场杀伐完全是两回事?,你别参合了。” 孔鸾想了想,有点怀疑自己,“难道我的思路不对?怪不得杨凝说,我这招儿太蠢了。” 陆锦澜手下,最?耿直的两个武将就是孔鸾和杨凝。 陆锦澜好奇,“连杨凝都看出来不对了?” 孔鸾点头,“杨凝说在宫里?大家都看着,不好动手。应该等到没人的地方套上麻袋,把那几个御史结结实实揍一顿。” 陆锦澜揉了揉眉心,“别说了,你和杨凝明早就走。给?我老老实实回到赤诚军驻地带兵去,别在京里发挥你们的聪明才智了。” 孔鸾垂下头,“遵命。” 七郎抱着安西笑了笑,“回去也好,十三一个人在边关?,还怀着身孕,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他前些日子?来信,说想托我帮他买些好棉花,给?孩子?做包被。我买了,还准备了好些别的,是侯君和我给?孩子?的心意?,你回去正好带着。” 陆锦澜叹道:“闹成这样,就算你不想走,也先回去蛰伏一段日子?。我们刚入朝,还没站稳脚跟。等我们在朝中能说上话,京里?有了合适的职位,我就把你调回来。” 孔鸾忙道:“我没不想走,我是怕我走了,没人给你出气。京里人心眼多?儿,不好相处,还会算计人。陆侯,要不你劝劝项将军和晏将军,大家都带上家眷到边关去吧。” “我看京城也就是比北州繁华了点,可北州都是咱们的人。在那儿你们说了算,照样吃香喝辣,不比在这儿受气强?” 陆锦澜一笑,“起来吧,竟说些傻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不用?担心,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如蓁无辛都在朝上,我们会互相照应,不是孤立无援。乐闻、隋之、易舒她们应该都能留京,还有一些相熟的学长,也能领到差事?。等大家都入了朝,我们这股新势力跟谁都能较量较量。” “朝堂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很复杂。” “总之,你回去学学读书写字,学会了给?我写信,等孩子?生下来,和十三一起,带孩子?回来省亲。另外要注意?言行,什么‘都是咱们的人’?天下是皇上的,你这么说给?有心人听去,便是一宗罪名。” 孔鸾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陆锦澜放下茶盏,拍了拍孔鸾的肩膀,“好了,咱们出去和大家一起吃饭吧。再?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幸亏我早有防备,把宴席的日子?提前,不然你和杨凝都赶不上这顿饭。” 孔鸾嘿嘿一笑,“正好饿了。” 第一天上朝,闹了个鸡飞狗跳。 孔鸾和杨凝吃完饭抓紧时间去京中最?繁华的集市逛了逛,买了些土仪给?家里?带回去。加上陆府给?的东西,装了满满两车。 第二日,那些御史在朝上参孔鸾的时候,孔鸾和杨凝已?经离京了。 陆锦澜在朝上说她已?经严惩,罚了五十军棍,将人逐出京城。 皇上道:“既如此,此时就算了了,不必再?提。” 事?实上军棍当然没打,御史们能猜到,皇上能料到,但陆锦澜这么说,让大家听起来都觉得舒坦,也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新人陆续入朝,做事?方?法很朝中老臣大相径庭。朝上很快分为新旧两派,说水火不容夸张了点,但可以说是互相看不上,时常针锋相对。 皇上给?新人机会,摊派各种大小事?宜。项如蓁出任户部尚书,接了一个超级大烂摊,忙得脚不沾地,经常下了朝就不见人影。 晏无辛出任兵部左卿,皇上让她搞改革出条陈,也没空出来玩了。 陆锦澜反倒成了最?悠闲的那个,明年下半年才招生呢,年前礼部没什么大事?儿,陆锦澜琢磨着办个什么国事?活动。 “尚书大人,我看皇上是明年二月二的生日,今年咱们与邻国止战修好,我看明年咱给?皇上做个大寿。把曲国姜国的皇帝皇夫都请来,一起给?咱们皇上庆祝,她肯定高兴。” 礼部尚书罗大人有些怀疑,“人家能来吗?何况皇上明年又不是整寿,无端办大,人家怕是要怀疑咱们别有用?心,还是算了。” 陆锦澜道:“不会怀疑的,咱们能有什么用?心?不就是想要大家走动走动,友好相处嘛。” 过了几天,陆锦澜又道:“大皇女这个年纪也该成亲了,等她成亲的时候,咱们多?宴请些宾客,把邻国的皇帝皇夫都请来。” 罗大人有些不解:“你怎么老想着请外国宾客呢?” 陆锦澜理直气壮道:“我这是为了搞好睦邻关?系,关?系不好容易打仗。您远在京城,不知?道战争多?残酷。” 罗大人恍然大悟,“陆侯深谋远虑,失敬了。你想办就去办吧,老妇必定鼎力支持。” 陆锦澜嘿嘿一笑,兴高采烈的回家。 一进?门听说项如蓁来了,她不禁抱怨,“你有七八天没登我家的门了,我看你比相尊都忙,忙什么呢?” 项如蓁叹了口气,“别提了,因为打仗、腐败加上各种灾情,前任户部尚书给?我留了四百万两的亏空。我上任以来,废寝忘食地想办法堵这个大窟窿,脑袋都快想破了。” “国库吃紧,年后春耕,各项拨款拨不出去,百姓的日子?可就要捉襟见肘了。昨儿我听罗尚书说,你打算给?皇上办大寿?四十六又不是整寿,你别办了,给?我们户部省点儿钱。” 陆锦澜噗嗤一笑,“原来找我是为这个事?儿,我是打算办,但是我知?道国库没钱,没打算多?花钱。按照往年惯例办,多?请几个客人而已?。” 项如蓁道:“你给?我个面子?,干脆劝皇上别办了。按照惯例也得修缮宫殿、加上新制衣物、陈设、宴席、表演,我看了账册,去年在打仗,只是简办,还花了七十万两银子?。如果大办,两百万两都打不住,国库真的没钱了。” 陆锦澜想了想,“我试着跟皇上说说,但我猜皇上不会同意?的。我可能比你了解她,这人上了岁数,是会追求享受的。不过简办花七十万两银子?,肯定是有人贪了,哪用?得了那些钱?” “这样吧,我先看看皇上的意?思。她要是不同意?不办,我就亲自给?她办。不动用?国库的钱,让那些皇亲望族来出,你那边可以少些压力。咱们开源节流,争取先补上窟窿。” 项如蓁连连点头,“这样最?好。其实我今天找你还有一件事?,定北侯的案子?已?经判了。定北侯下个月问斩,要抄家。定北侯府其余人等,明日抄家后,全部流放长州,永世?不得入京。” 陆锦澜一惊,“全部流放?照人的生父是皇上的亲弟弟,也流放?” 正文 第105章 你不该姓陆 项如蓁道:“皇上?没特别说明,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我当时想要问?一嘴,无辛给我使了?个眼色,没让我问?。” 陆锦澜忙道:“不让你问?就?对了?,咱们这位皇上?心思深着呢。一句不慎惹了?圣怒,当下不处罚你,也会在心里给你记上?,早晚要算账。” 项如蓁笑着看向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看,皇上?对你很?是亲切。大?皇女在皇上?面前都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你却能自在轻松的和皇上?谈笑风生闲话家常,简直羡煞满朝文武。” 陆锦澜苦笑,“唉,我那份自在是装出?来的,实际上?我比大?皇女还?战战兢兢。面对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谁能轻松?” “不过我瞧着她有时很?寂寞,大?概希望有人?能时常陪她说说闲话,热闹热闹。我呢,就?做这个体?察圣心的大?臣。” “一来让皇上?高兴,不会为难我;二来,百官见皇上?和我关系不错,也得顾忌几分?;三来,是以防万一,日后你和无辛若惹了?事,我还?能凭着这点情分?,去说说情。” “这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为臣之道,你觉得怎么样?” 项如蓁沉默半晌,“我觉得……没错倒是没错,但你是不是把重点搞偏了??其实不用围着皇上?转,把事情办好,皇上?自然会高兴了?。” 陆锦澜一惊,“我的老天奶啊!项如蓁同学,项大?人?,我必须严肃地跟你掰扯明白这个道理。” “你看咱们新旧两派斗得如火如荼,皇上?一点也不着急。她天天冷眼旁观喝着茶看热闹,你说是为什么?” 项如蓁忙问?:“为什么?” 陆锦澜道:“因为皇上?也有皇上?的算计,她也许就?喜欢这样,也许朝臣们达成一致,她反倒不喜欢了?。帝王制衡之术,历来如此。” “所以你必须要明白,你为百姓做事和为皇上?做事,是两码事。让百姓高兴的事儿,未必能让皇上?高兴。” “给皇上?做寿这件事,不就?是这样吗?你得谨记……” 陆锦澜压低了?声音:“皇上?,不代表百姓。” “当然,一个聪明的皇上?会关怀百姓安抚百姓,因为做暴君就?会有暴民,人?家是会造反的。但你得看透,皇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 “没有哪个皇帝会为了?个百姓的利益,折损自己的利益。所以你做事的时候,一定要多加考虑。” “别忘了?那句话,‘不求文章中天下,只求文章中考官’。” “你现在是户部尚书?二品大?员,心怀天下没错,可在朝为官,别忘了?咱头顶上?是皇上?。这个考官可是会要命的,你忽略了?她,是非常危险的。” 项如蓁微微点头,陆锦澜又?道:“我不是劝你也围着皇上?转,你这样耿直的人?根本装不来。但你要想既中天下又?中考官,一定要多多留神,别把自己害了?。拿不准的事儿,多找我和无辛商量。” 项如蓁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记住了?,等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我以前是个纯粹的莽人?,自从认识你和无辛,耳濡目染,我已经渐渐学会变通了?。对了?,刚才话说一半。” “皇上?说明日查抄定北侯府,让你我和大?皇女一起去。查抄的现银进户部,物件进礼部。定北侯府的人?都在府中拘禁,明日咱们只怕要和照人?碰上?。” 定北侯一倒,之前依附凌家的三十几位官员被罢官免职,甚至入狱抄家。凌照人?作为小侯君,自然躲不掉。 战场上?立下的功劳为她得了?个杂号将军的封赏,可定北侯通敌罪一定下来,凌照人?的一切赏赐立刻被褫夺,还?要被流放。好在,命保住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碰上?就?碰上?吧,这是免不了?的。” 项如蓁道:“虽然咱们跟她关系一般,但好歹同窗一场。她骤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已经够惨了?。明天要是怨咱们,说些不中听的话,咱们别和她计较。”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咱不是那小气的人?,不会落井下石,但别人?就?不好说了?。” * 第二日,陆锦澜、项如蓁和赵祉钰各自领着一拨人?,到了?定北侯府。 凌家人?都穿上?了?囚服,被分?批被赶到院子里。府中所有的珍奇物件、金银器皿、锦被华服都被搜了?出?来,一一登记造册。 三人?正带人?在后院清点,赵祉钰的近卫图灵匆匆来报,“殿下,凌照人?说想见您,要跟您说几句话。” 赵祉钰沉着脸翻了?翻登记册,“没看我正忙着呢吗?没空,我跟一个流放的罪人没什么可说的。” 图灵为难道:“可她说,请您看到她爹的面子上?……” “嘶——”赵祉钰皱了?皱眉,“她爹昨日请旨要见母皇,母皇都没见他,她爹有什么面子?不见,这样的话不用回了。” 话音未落,前院看守的侍卫匆匆来报,慌道:“皇上的弟弟……定北侯的正夫,刚刚趁人?不注意,撞柱而亡。” 陆锦澜和项如蓁对视一眼,有些吃惊。虽然料到抄家的场面不会好看,但没料到会直接死人?。 赵祉钰“嗯”了?一声,吩咐道:“先将尸首盖上?,派人?进宫去跟母皇说一声,如果没有特别示下,直接拉出?去埋了?。” 项如蓁忍不住问?了?一句:“前院情况怎么样?” 来人?回道:“看起来像是提前知道他会这么做,所以都不惊讶。” 赵祉钰皱眉道:“早不死晚不死,偏赶上?咱们在这儿,死给咱们看,真是惹人?厌烦。” 她挥挥袖子,让人?下去。叫上?项如蓁和陆锦澜,“咱们再到西院去看看吧。” 三人?带着人?往西院走,凌照人?见她们经过,忙唤了?一声:“殿下!” 赵祉钰脚步一滞,凌照人?忙戴着镣铐哗啦啦膝行几步,跪到阶下。 她看着赵祉钰的背影恳求道:“大?皇女殿下,请你看在咱们同窗又?是亲戚的份上?,帮我一个忙。” “我爹刚刚死了?,我娘还?在天牢,下个月就?要问?斩。我娘没多少日子了?,现在已经入冬了?,天气这么冷,天牢阴暗潮湿,我娘还?有腿疾,您能不能把她常用的护膝留下?” “那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儿,只是我第一次狩猎时打?了?只兔子,用兔子的皮毛给她做的。那副护膝已经很?老很?破,可不可以不要查抄?” 凌照人?含泪恳求,赵祉钰微微侧首,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所有的东西已经登记,我无权做额外?的处置。” 凌照人?哽咽道:“只是一副护膝而已,您身为大?皇女,怎么会无权做主?我知道,你恨我。以前是我不好,我轻狂傲慢,目中无人?,我错了?,我给你磕头赔罪。” 凌照人?说着便开始磕头,“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我今日就?要流放了?,我娘到时候身首异处我都不能给她收尸,我只想让她上?路前穿得暖和点……” 看着凌照人?哭得泣不成声,额头都磕出?了?血,陆锦澜忍不住跟着鼻酸。 她连忙扶住她,劝道:“照人?你别这样,你要保重身体?。” 凌照人?痛苦地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平日里不招人?待见,没少得罪人?,我有愧于你们。可咱们朝夕相处,在一个宿舍住了?那么久,就?没有一丝情分?吗?我也是给大?家提过水取过饭的,咱们还?一起打?过架。锦澜,你快帮我跟殿下说说……” 想起大?家在学院时的点点滴滴,陆锦澜忍不住潸然泪下。她还?未求情,项如蓁已经红着眼开口:“殿下,要不……” 赵祉钰打?断道:“项大?人?,现银钦点的差不多了?,你带回户部吧,这里没你的事儿了?。” 赵祉钰大?步离开,项如蓁无奈地摇了?摇头,凌照人?靠在陆锦澜怀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陆锦澜用衣袖帮她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别哭了?,也别再求了?,没用的。” 凌照人?目光呆滞地流着眼泪,“或许我真该像我爹那样,一了?百了?。” 陆锦澜急道:“别这么想,活着总比死了?好。如蓁,你来劝劝她。” 陆锦澜将人?交给项如蓁,一咬牙快步去了?后院。 礼部的几个主事正在清点登记,陆锦澜拿过册子看了?一遍,直接问?:“有没有一副兔毛护膝?” 一位长着狐狸眼尖脸的年轻主事道:“回陆侯,还?没清点出?来。不过刚刚殿下派图大?人?过来说,如果找到,立刻烧了?。” 陆锦闭着眼长叹一声,“何至于此。” 她打?算去找赵祉钰求情,然而刚走到回廊刚才那位主事追了?过来。 “陆侯,请留步。” “何事?” 那人?从怀里取出?一副兔毛护膝,“您是不是想要这个?” 陆锦澜一愣,“你刚才不是说没清点出?来吗?” 那人?无奈道:“刚刚人?多,我若是说已经找到了?,恐怕不想烧也得烧了?。陆侯请放心,刚刚我将此物收起来的时候,无人?看见。一会殿下若再派人?来问?,我就?说没找到。” “东西那么多,一副旧护膝又?不是昂贵的物件,找不到也很?正常。我将东西交给陆侯,您来处置吧。” 陆锦澜忙将护膝收到袖子里,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人?道:“不瞒陆侯,下官出?身商贾之家,家里虽然富庶,但苦于没有关系。我进入礼部四年,一直做最低等的司务,今年才升了?主事。下官自负有报国之志,苦于无人?提拔。” “下官不是要陆侯徇私,只是听说您知人?善用,所以想求您给个机会,能让下官证明自己。” “另外?,下官还?有句实话。今儿这事儿,就?算是旁人?想要帮忙,下官也会想办法一试的。说句僭越的话,咱们虽然身份是尊卑有别,但大?家都是做女儿的,略抬抬手,成全别人?一点孝心,值得。” 陆锦澜连连点头,“说得好,你叫关山月是吧?我看过你写的字,我记住你了?,你去忙吧。” 关山月欣然拱手:“下官告退。” 陆锦澜绕到前院,官兵已经给凌家人?戴上?枷,压着往外?走了?。 陆锦澜追出?去忽然一怔,晏无辛、孙乐闻、楚易舒、吴琼梦等许多同窗都在,大?家都来送别。 楚易舒忍不住冲到队伍里,跑到凌照人?身边,捧着她的枷锁怔了?怔,忽然失声痛哭。 “怎么了?这是?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还?在学院里上?课,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众人?纷纷落泪,连忙将提前准备的干粮衣物送过去,让凌照人?路上?带着。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感情总是这样真挚。 天天住在一块的时候,恨不得离她远点。可真听说她遭了?难,又?忙不迭地过来看看。 哪怕是平日里关系一般的同学,眼见凌照人?蓬头垢面、额头上?还?带着新伤,如此凄惨,都忍不住为她感伤。 讨厌一个人?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她备受折磨生不如死又?是另一回事。 晏无辛将一张银票塞到凌照人?手里,“路上?拿着打?点,从京城到长州,长路漫漫,疏通一下,希望你能平安到达。” 凌照人?点了?点头,感动得说不出?话。 陆锦澜拽着她的手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护膝,低声道:“东西我已经拿到了?,回头我帮你送去。你好好活着,以后咱们说不定还?有机会见面。” 凌照人?泪如雨下,“我亏欠大?家太多,其实我真的想过死,但听说你为我在圣上?面前求情保住我的性命,又?觉得死了?就?欠得更多了?。可惜我已经身无长物,没办法报答大?家了?。” 大?家都道:“别想着报答了?,谁图你报答?长州苦寒之地,你到了?那儿,可得挺住啊。” 赵祉钰出?来的时候,便见众人?围着押送的队伍,她皱了?皱眉,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上?路吧。” “且等一下!”一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众人?送目过去,只见院长凌知序颤颤巍巍地从车上?下来,躬身行礼,“见过大?皇女殿下。” 赵祉钰面色一慌,忙道:“院长,不必多礼。” 凌知序咳了?两声,“老妇年迈来迟了?,殿下您知道。我是凌照人?的姨姥,想给她送些干粮,叮嘱几句,请求殿下恩准。” 赵祉钰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都开口了?,我哪有不准的道理?尽快吧,不要耽误赶路就?是。” 赵祉钰说完带人?走了?,院长将两个包袱给了?凌照人?和她的家人?。大?家围在一块,又?说了?许多鼓舞的话,这才离去。 陆锦澜和项如蓁、晏无辛站在一处,一同看着流放的队伍远去。 项如蓁道:“负责押送的头目是勉州人?,我的老乡。我刚和她攀谈了?一会,她说她认识咱们,会关照她们的。可大?皇女今天是怎么回事?怎的如此不讲情面?” 陆锦澜叹了?口气,“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记恨着上?次来侯府做客的事儿吗?” 项如蓁皱眉道:“可这都过去那么久了?,她心里不舒服,骂几句还?不行吗?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逼着人?磕头求饶。要这么论?,我和凌照人?还?互相捅过刀子呢,我是不是也得趁机报复她?” 晏无辛也叹了?口气,“我早就?说,她和咱们不一样。咱们要小心了?,这位殿下心窄,只怕比皇上?还?容不得人?。” 陆锦澜点了?点头,“你们回吧,我去趟天牢,见一下定北侯。” * 陆锦澜从未见过凌之静,本也不打?算见。可既然跟凌照人?说了?,便决定为她跑一趟。 凌之静一身囚衣,面对着墙面。上?次到侯府,她不愿意露面。这一次,似乎也不愿意露面。听狱卒说,她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 陆锦澜将护膝放到牢门?口,“照人?说你有腿疾,让我把这个给你,上?路的时候身上?能暖和点。你要是没什么事,我走了?。” 凌之静忽然声音沙哑的问?:“已经抄家了?吗?那孩子心智愚鲁,她还?好吗?” 陆锦澜道:“是,今天刚刚抄完。照人?还?撑得住,院长和很?多同学都来送她,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出?了?城,在流放的路上?了?。” 凌之静微微点了?点头,“我那位正夫还?挺得住吗?” 陆锦澜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话。 凌之静自顾自道:“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陆锦澜“嗯”了?一声,“今天抄家的时候,他自尽了?。” 凌之静长叹一声,“我和他姐姐都对不住他,唉,也好,他先走一步。皇上?那么恨我,抄家这种?大?快人?心的事,一定让她女儿来办的,是不是?” 陆锦澜道:“是三个人?一起办,大?皇女、新任户部尚书?项如蓁,还?有我。” “你?”凌之静猛然回过头,“你是谁?” 陆锦澜道:“我也算是你的大?仇人?,靖安侯陆锦澜。” “不!”凌之静连忙摇头,“你不该姓陆。” 陆锦澜一愣,“你也觉得我长得像某位故人??” “是,很?像。” “那你一定不肯告诉我,那位故人?是谁。” 凌之静摇头,“不,我可以告诉你。” ----------------------- 作者有话说:快结局了事儿比较多,一写就收不住,抱歉又来晚啦,下次赶早~ 正文 第106章 我娘难道姓赵 陆锦澜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那个人是谁?” “顾怀瑜。” “顾怀瑜,她有没有别?的名字?”陆锦澜记得很清楚,在系统给她的记忆里,陆今朝叫那个女人飞卿。 凌之静道:“没有,顾怀瑜就叫顾怀瑜。他是个容貌出众气?质脱俗,令人一见便不?能忘却的男人。” “男人?”陆锦澜有些糊涂。 凌之静又道:“准确地?说,你不?是像一个人,你是像两个人。因为顾怀瑜有一个和他容貌相像的姐姐,叫顾飞卿。” 陆锦澜张大?了眼睛愣在那里,心跳如鼓。 凌之静仰闭着?眼睛,微微仰起?头,回忆旧事。 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我最后一次见她们姐弟是很多年前?的事,距今快有十八年了。那一年,先皇重病,诸位皇女为了争夺帝位,明争暗斗。” “先皇有二十几个女儿,某天一个最不?起?眼的皇女找到我,想请我和我妹妹举凌氏全族之力,扶住她登上帝位。当时跟在她身边的人,便是时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顾飞卿。” 提到妹妹,凌之静不?由心绪起?伏。 “其实,如果皇上没有毒死?我妹之冲,我也不?会孤注一掷,走到今天这步。” 陆锦澜着?急听身世的事儿,眼看话题要跑偏,忙道:“逝者已矣,你不?要多想了。还是说回当年的事儿吧,那个找你们的皇女就是当今皇上?” 凌之静微微点了点头,“是,是她。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真的很不?服气?。” “论根基,我凌家兴盛三朝,乃当世第?一大?族。论实力,我们都手握数十万兵马,挥手便可兴兵讨伐。可偏偏让她得了你这员神将,为她逆转危局,反败为胜。” “你说,上天为什么待我如此不?公?我到底输在哪里?” 陆锦澜叹了口气?,看来不?帮她解开这个心结,她是不?肯往下说了。 陆锦澜道:“我帮你复盘分析,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行吗?” 凌之静晦暗的眼眸忽然一亮,“好啊,我正好想听听你对我和皇帝的看法。” 陆锦澜想了想,“其实,我对你们都没有很深的接触。但从?一些事上看,我实话说啊,你别?嫌难听。我觉得,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凌之静噗嗤一笑,“一语中的,说得对,继续往下说。” 陆锦澜道:“你说当年是你们凌家鼎力相助,助皇上登上帝位。在乾坤未定前?,你们一起?干了掉脑袋的事儿,虽然其中一定涉及到许多利益交换,可也是并肩作战,理应彼此信任。” “但在尘埃落定后,你们显然出现了分歧。互相怀疑、猜忌、防备、作对,甚至斗到把国土和百姓都拿来牺牲。这非为君之道,更不?是为臣之道。” 凌之静深吸一口气?,“当年我们谈了许多交换条件,举事前?她承诺的事,登基后却反悔了。” 陆锦澜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谈了什么条件,但据我观察,你们凌家的势力实在太大?了。拥兵自重,凌家军只听你的命令却不?听皇上的命令。” “她身为帝王,好不?容易爬到那个最高位置,一转头却发现她的权力被架空了,她怎么受得了?必然是要清算的。” 凌之静冷笑一声,“如果架空她的权力就要她清算,那她要清算的,何止我一个?” 陆锦澜道:“那她一定是有多少个清算多少个,只看她有没有机会。” “在你这件事上,也许你觉得是她不?守信用在先,你心里有怨气?,所以在许多事上和她较量。” “你在不?断提醒她,你有跟她对抗的实力。也许你心里始终瞧不?起?她,你觉得当年要没有你,她根本当不?了皇帝。” “但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事,那就是情况已经?变了。她已经?当上了皇帝,是九五之尊,万人之上。” “你还在为当年的事儿愤愤不?平,可是新的局面已经?开始了。你不?臣服,就要付出代价。” “她那样的人,能允许你一次一次挑战她的皇权吗?” 凌之静低下头,沉默不?语。 陆锦澜又道:“你刚刚说,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我觉得你输在很多地?方,比如,你太意?气?用事。那次请我们吃饭,你明知道大?皇女也在其中,还故意?失礼。她和她母亲一样,都受不?了这种冷待。” “很多事看似是小事,但也能像针尖似的,扎到人心里,让人家记恨至今。” “我虽然年纪小,但也晓得为人处事的大?忌,便是从?来只考虑自己,从?不?考虑别?人。” “其实,你不?那么做,根本不?影响你什么,可你偏偏要那么做。你受不?了被你扶上高位的人,在你面前高高在上。” “可人家也受不?了你,你总是摆出一副‘没有我你哪有今天’的态度。你说如果你是皇帝,你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吗?” 凌之静看向她,“你是说我输在态度上?” 陆锦澜摇头,“也不?是,那只是争斗的起因,并不?能左右结果。我认为你输在两点,一是用人不?善,二是通敌。” “我发现你特别?喜欢重用你们家亲戚,亲戚若是个好样的,用了就用了,但我看你用的人也不?怎么样。你不?在军中,派去的将领也不?行,能赢就怪了。” “当然第?二点才?是重点,通敌这件事你不?该做。看似是拿捏住了皇上,其实是寻了条绝路。” “那些士兵都是有眼睛的,你不?能把她们当傻子?。卖国能引起?人神共愤,一旦大?家看明白这一点,她们还会为你奋力厮杀吗?” 凌之静眉头紧锁,“我那时……我那时走投无路了。她逼得我没有办法,我妹已死?,下一个就是我。” 她揉了揉眉心,“这么说,我从?一开始,进?退失据,就进?入了一个必输的局?” 陆锦澜道:“也不?一定,只是进?的时机不?好。一开始进?退失据,后来是进?退游移。不?甘心退一步,又没决心进?一步,一拖拖了十七八年。如果你早下决断,未必是这个结果。” 凌之静诧异地?看向她,嘴角漾起?一丝赞赏的笑意?,“你还真是能站在别?人的立场思?考问题,说得对啊!进?退游移错失良机,最后反而落得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以至于?奋力一搏还是一败涂地?。” 她顿了一下,忽然问陆锦澜:“如果你是我,是不?是早就反了?” 陆锦澜抱着?牢门上铁栏杆认真想了想,“不?一定,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我才?不?趟这浑水呢。押上身家性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犯得着?吗?” “又不?是活不?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样的话,就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赌就赌了。可干嘛放着?好日子?不?过,提着?一家老小的脑袋去赌命呢?” 凌之静笑着?摇头,“如果有一个做皇帝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能不?为所动吗?” 陆锦澜道:“那要看需要我付出多大?的代价,称帝之路,必然要踏过尸山血海。当皇帝固然好,但是命运不?可能无端馈赠厚礼,必然需要我用什么来交换。” 凌之静点头,“没错,如果让你用家破人亡和众叛亲离来换取皇位,你换不?换?” “不?换!”陆锦澜笃定的回答,随即不?甘的质问:“凭什么?我才?不?要失去我的家人和朋友。没有什么值得让我用让现在珍视的一切去交换,我不?换!” 凌之静长叹一声,“你想得很明白,但恐怕命运有的时候不?给你选择的机会。” “听你一席话,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可我还是不?服,她无非是比我运气?更好一些。可她那样的人,有什么值得我臣服的?再来一次,我还是要和她死?磕到底。” “她是个野心勃勃利欲熏心的人,为了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不?惜交换任何东西,包括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是心爱之人的性命。她算什么英雌?我只承认我有一点不?如她,那便是她拥有一个好女儿。” 陆锦澜心想:赵祉钰也没比凌照人好到哪儿去,你这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却听凌之静又道:“我不?是说赵祉钰,她有什么好的?读书的确不?错,也颇具才?干。但我冷眼瞧着?,她只能称得上工于?心计,狠辣有余,度量不?足。有短智,而无大?智。” “格局、胆识、气?魄,还不?如她娘,更比不?上你。她做个权臣尚可,做皇帝没有人约束,只怕要成为暴君。” 陆锦澜头靠在栏杆上默默听着?,话题越扯越远,她还在焦急地?等凌之静回到正题。 然而当凌之静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光看向她时,她忽然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某种可能,在她脑海里跳了出来。 “你……你刚才?说的不?是赵祉钰,还能是谁?” 凌之静:“你说呢?” 陆锦澜心里咯噔一下,“我娘……我娘难道姓赵?” 凌之静轻叹道:“我最后一次见顾怀瑜的时候,他挺着?大?肚子?,就快生了,你的生辰应该在六月。” 陆锦澜紧握着?栏杆,急切地?问:“我娘是不?是当今皇上?” 凌之静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陆锦澜急道:“您别?给我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我要听实话。” 凌之静叹了口气?,“顾怀瑜是她的正夫,你应该是她的女儿,可是你的品行一点也不?像她。你这么有情人味儿,实在跟姓赵的扯不?上一点关系。” “想必你已经?见过她了,她一定比我清楚,你是不?是她的女儿。可她没打算认你,你又何必执着??” 陆锦澜抿了抿唇,“她不?认我,我也不?认她。但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我的……生父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有人追杀我的姑母,还有刚出生的我?” 凌之静摇头,“你要真相有什么用呢?你刚刚说得明白,你珍视现在拥有的一切。你既然无心帝位,就不?要认她,更不?要追查当年的真相。否则,你会失去很多很多,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原本是打算把一切都告诉你,但跟你谈了这么多,我反而改变了主意?。我听说你曾为我女儿求情,我感激你的这份善心。你是个性情中人,我不?想害你。” “你别?再问,也别?再来。今天见过我的事,最好不?让人任何人知道,以免惹来灾祸。” 陆锦澜不?甘心,又跟她耗了一会儿,但凌之静一言不?发,已经?决意?要把秘密带到坟墓里了。 牢头前?来催促,“陆侯,走吧,时候已经?不?早了。我放您进?来是违规的,让人发现了,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陆锦澜点了点头,从?身上摸出两张银票塞给她。 牢头忙推拒道:“陆侯客气?了,小的放您进?来存粹是仰慕您的威名,不?图这个。” 陆锦澜道:“拿着?吧,算我请你喝酒的。我来的事别?说出去,另外……” 她瞥了眼凌之静,对牢头道:“这人快要走了,她一把年纪,你给她弄点好吃好喝,别?让她再遭罪了。” 牢头忙道:“那小的就收着?了,您放心吧,这儿我说得算。” * 陆锦澜从?天牢出来,一时五内惶惶,竟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想找陆今朝追问当年的事,也想过找赵敏成当面对质,可她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秘密咽到肚子?里,守口如瓶。 她骑马到了郊外,在寂静无人的山林里躺了一下午。 她让系统循环播放那段久远的记忆,看着?顾飞卿带着?襁褓中的自己跟追杀她的人以命相搏,陆锦澜内心万分挣扎。 她很想知道,顾飞卿当年舍命护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送到陆今朝手中,心里到底怀着?怎样的期望? 是希望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为顾家姐弟报仇?还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凌之静应该不?会骗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没有骗她的理由。 凌之静让她不?要追查的当年真相,是不?是意?味着?真相涉及到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如果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预言是真的,那就说明对方位高权重。 她已经?是靖安侯了,在她之上的人就那么几个,有谁能让她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呢? 是不?是赵敏成?还是别?的,位高权重的人? 陆锦澜不?敢再往下想,太阳西斜,日暮落下,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该回家了,家里老老小小,都等着?她回去。 陆锦浑浑噩噩的回到忠勇园,一进?门忽然听到嘭一声响。 ----------------------- 作者有话说:勿慌勿慌~我说快大结局,不是立刻结局,月底差不多正文完结。这是最后一个副本了,不想剧透,只能说会发生很多很多的事儿,请大家谨记我们是he,爽文,过程可能曲折,但结局一定是好的。多了不方便说,总之,大家要坚信这点。正文完结之后,会有一些番外内容。因为最后一个副本,正经事比较多,前面埋下的伏笔都想收回来,很多时候插不进不正经的内容。但是番外我已经想好了,通俗的说,打了这么多年仗,咱还不能好好享受享受吗?忙完了正事儿,务必展示一下极致享受的帝王生活。汇报完毕,接下来我将保持静默。各位安心,我先退下了。 正文 第107章 赶紧生一个 陆锦澜脸色一变,一道焰火直冲天际。 萧衡急忙跑过来,看着她?的神色,紧张道:“没吓到你?吧?我……我看你?这几天忙忙碌碌的,不怎么高兴,就买了点烟花,想给?你?个惊喜……” 萧衡越说越心虚,“你?要是不喜欢咱就不玩了,我也觉得挺……挺幼稚的。” 他?说着便把烟花往地上丢,想踩灭了它。 陆锦澜正想疏散心中的沉闷,此刻忙道:“别踩,给?我几个。买了多少?都拿出来吧,把孩子们也抱出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萧衡松了口气,笑?道:“买了好多呢,过年的烟花都有了。” 他?连忙张罗着让人摆到院子里,凛丞、雨眠、七郎一个个闻声出来。 奶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抱孩子过来干什么,反正听说侯君要看孩子,连还在?睡觉的都从?被窝里拎出来,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到院子里。 陆锦澜四个夫郎,五个孩子,加上一大堆奶爹仆从?,一转眼就站了一院子人,热闹极了。 嘭!嘭!嘭!无数的焰火升入夜空,热烈又绚烂。 最大的孩子已经认人了,陆安东在?雨眠怀里挥舞着手臂,跟忽闪着小翅膀一样,要找陆锦澜抱。 雨眠笑?道:“侯君快抱抱她?,一天没见你?,她?可想你?了。别看她?小小的人儿,话都不会说,脑子里聪明着呢,像极了她?娘。” 陆锦澜接过孩子,便听见萧衡冷哼一声。 他?顶看不惯雨眠的做派,动不动就拿孩子做借口,整日往陆锦澜身上贴。 这会儿萧衡便阴恻恻道:“是像她?娘吗?我看更像她?爹,大眼睛滴溜溜转,一肚子心眼子。” 众人哈哈大笑?,雨眠不甘示弱,阴阳怪气的回道:“我们的孩子自然像我们俩,不知道你?生的孩子是更像曲国人还是嬅国人呢?好歹你?先生一个出来,再评判我们东儿吧。” 萧衡气了个倒仰,急得直拽陆锦澜的衣服,“你?看看他?,跟我没大没小的,笑?话我生不出孩子。” 陆锦澜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那?你?争口气,赶紧生一个。” 萧衡气恼地白了她?一眼,“我两?三天都抓不着你?影儿,我自己怎么生?” 陆锦澜笑?道:“今晚上我去你?那?儿,咱们好好努力,明年你?准能生出个大胖丫头。” 萧衡眼睛一亮,“说话算话,今晚上你?要是跑到别人屋里去,我就跟他?打?一架。” 凛丞见两?人凑在?一块低头耳语,便不动声色的靠过来,拍了拍陆锦澜的背,“你?上哪儿去了?瞧,衣裳都蹭脏了。我让人新给?你?做了几件冬衣,昨儿刚做好,一会儿你?去我那?儿试试。” 萧衡忙道:“送到我那?儿去吧,妻主今儿去我院里。” 凛丞看了陆锦澜一眼,对萧衡道:“那?我一会就让人送过去,难得妻主想去你?那?儿,你?机会不多,好好伺候吧。” 家里男人多,平日里就爱争风吃醋。 他?俩在?这儿互相挤兑,陆锦澜赏着烟花,竖着耳朵偷听,也没留意?怀里的安东在?她?身上摘了片枯叶,默默往嘴里塞。 陆今朝带着夫郎严氏赶过来的时?候,正瞧见这一幕。 严氏“哎呦”一声,气道:“你?瞧你?们这些当爹的,是怎么看孩子的?这孩子吃树叶子了,还在?那?儿看热闹呢?” 雨眠惊呼一声,连忙把树叶子往外抠,偏偏安东不松口,一群大人围着她?着急,她?却叼着树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严氏又把男人们一通数落,“孩子这么小,眼睛得时?时?刻刻盯着。交给?她?娘就不管了?她?一个女人,她?哪会带孩子?你?们这一天天的,又不用你?们去忙家国大事,带个孩子都带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焰火还在?嘭嘭嘭的升天。杂音很大,他?只能扯着嗓子越说越大声。 大家想笑?又只能憋着,一个个憋红了脸。 陆锦澜笑?道:“爹,别生气了,树叶又没毒,没事的。看焰火吧,你?看焰火多漂亮。” 严氏这才住了口,陆今朝站在?陆锦澜身侧,见她?眉宇间似有愁绪,不由?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锦澜忙道:“没什么事。” 陆今朝又问:“那?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让人放焰火,总得有个缘故吧,是庆祝什么喜事吗?” 陆锦澜看着夜空里的繁花,想了想,“今儿是个平平常常的日子,可平平常常的日子不就是好日子吗?” “就当庆祝咱们家宅平安吧,您和爹身体康健,孩子们都无病无灾,夫郎们也很贴心。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 陆锦澜说到这儿,长叹一声,“大家许个愿吧,就愿我们年年岁岁有今日,岁岁年年有今朝。” 严氏嗔道:“你?这孩子,也不知道避你娘的名讳。哎呀,你?这衣裳怎么弄的?瞧瞧瞧瞧,这衣裳都脏了,怎么没给?人给她换?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严氏自从?做了个公?爹,越发公?公?爹爹了。爱念叨,动不动就训斥几个夫郎照顾得不周到。 陆锦澜笑?道:“爹你?别念叨了,我这就去换。换完咱们吃饭,我肚子都饿了。” 严氏忙道:“那?快摆饭吧。你?前?几日不念叨着要吃火腿吗?邹管家费了好大的工夫,买到了一条正宗的江南火腿,据说是腌制了整整五年的上等货色。我看了,那?火腿红白分明色泽鲜亮,鲜香味儿都冲鼻子。” “肉少的部分,爹让厨房做了火腿冬瓜汤。肉多的部分,切成薄片,做成清蒸火腿肉。还做了火腿板栗鸡、火腿炒笋片,还有你?最爱的炖笃鲜。咱们今儿,吃火腿宴。” 陆锦澜换了衣服洗了手,捧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火腿冬瓜汤望向?窗外,外面刚好下起了第?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她?想,她?一定能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 窗外下了一夜的雪,陆锦澜和萧衡胡闹了一夜。 到了该上朝的时?候,萧衡强撑着眼皮将陆锦澜推醒,“妻主,起来吧,该上朝了。” 陆锦澜眼睛掀开一条缝,一看外面黑漆漆的,一想雪路难行,便不想起。 她?做了一夜的梦,这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心绪烦乱,干脆道:“不去了,身上难受,让洗墨去帮我告假。” 萧衡一摸她?额头,“哎呦”一声,“怎么这么热?糟了,定是染了风寒。” 他?忙对外面道:“快叫人去久安堂,请医师过来给?侯君瞧瞧。” 陆锦澜一把将他?拉回被窝,“天都没亮呢,嚷嚷什么?陪我继续睡,不要张扬。” 陆锦澜不想张扬,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什么病。顶多是昨日在?山上躺得久了,着了凉,有一点点发热。 系统商城里有退烧药,换一粒吃了也就没事了。 可她?不想没事,一下子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她?还没缓过劲儿,有很多问题没想通,干脆趁这个由?头偷偷懒,在?家躺几天。 但别人可不是这么想的,家里人一听她?病了,都急得团团转。 陆锦澜还睡着,迷迷糊糊的听见严氏把萧衡叫出去,兴师问罪。 他?认定是萧衡勾着陆锦澜胡闹,才让她?生了病。萧衡心虚,生怕真是这个缘故,也不敢分辩,只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陆锦澜无奈地踹了踹被子,“爹!你?在?外面嘀咕什么呢?” 严氏红着眼进来,“醒了?身上觉得怎么样?” “没什么事,一点风寒,我就是想正好偷个懒。” 严氏不信,坐在?床边,开始抹泪哭诉。 “你?小时?候生过几场大病,差点把我和你?娘吓死。你?以前?身子一直不太好,这几年好不容易习了武,身体健壮起来,偏娶了这些个不安分的。” “我早就劝你?娶个年龄大些的,会照顾人。最好是性子沉静的,不爱折腾。你?偏不听,你?瞅瞅家里这几个,除了凛丞,没一个老实的,恨不得天天跟你?胡闹,也不劝你?保养。长此以往,你?这身子会垮掉的。” 陆锦澜听着闹心,“爹,你?扯哪儿去了?我壮得跟牛似的,怎么垮掉了?我好不容易休息,您让我消停睡会儿行不行?” 严氏擦了擦眼泪,“那?你?睡吧,爹去给?你?张罗些药膳,你?醒了吃。” 陆锦澜好不容易又睡过去,约莫着也就过了两?个多时?辰,忽然感到有一双冰凉的手故意?摸她?的脸。 陆锦澜气得咬牙,心说:这是谁这么放肆?我今儿非发火不可! 她?抓住那?只手猛地睁开眼,一看是晏无辛,旁边还有项如蓁,两?人正笑?吟吟的看着她?。 外面的雪还没停,两?人一身寒气,大概是冒雪过来的,脸都被寒风吹红了。 陆锦澜一笑?,惊喜道:“你?们怎么来了?” 晏无辛笑?道:“我们来探病,不过我们来得急,一下朝就赶过来了,可没空给?你?买果子,就空手来的。说起来,我这肚子还饿着呢,你?这儿有吃的没有?” “有有有!”陆锦澜一边招呼她?们坐下,一边让人拿吃的来。 晏无辛和项如蓁是陆府的常客,出来进去,跟自己家一样,大家都用不着客气。 陆锦澜穿着寝衣披着被子,无奈道:“昨儿做了一宿的梦,早上身上有点热,我就想在?家躲几天清净。没想到,倒把你?们两?位二品大员给?惊动了。你?们应该了解我啊,我几时?生过病?用得着大雪天跑过来?” 项如蓁道:“就是因为你?从?来不生病,我们才怕你?真的病了。不过,惊动我们算什么?皇上没看见你?都问怎么了。听说你?病了,便让御医过来给?你?瞧瞧。估摸着,御医一会儿就到了。” 晏无辛道:“下朝的时?候,皇上把你?那?位上司罗大人留下来问话,我猜八成与?你?有关。她?肯定以为罗大人是老臣,私下说不定给?你?气受,把你?气病了。” 陆锦澜笑?着摇头,“这位罗大人虽然是老臣,但一直是明哲保身两?不相帮,谁都不得罪的。咱们新旧两?派斗得如火如荼,她?却从?来没针对过我,很好说话。” 三人聊了一会儿,御医来把了脉,明明脉象沉稳蓬勃有力,陆锦澜却嚷着身上难受。 这种装病的伎俩,宫里的小主常用,为的是博取恩宠。骤然遇到一个正当红的侯君装病,御医虽然惊讶,但也只能照章办事,说是凉气入侵,需要修养几日,开了几副补药了事。 萧衡被剥夺了照顾陆锦澜的资格,严氏把凛丞和七郎换过来,轮流照顾着。 通红的炭火和地龙,将屋子烘得热乎乎的。 陆锦澜懒洋洋地往柔软的大床上一躺,终日胡思乱想。 无人的时?候,陆锦澜问七郎,“你?想不想当皇上的男人?” 七郎一惊:“你?不要我了?” 陆锦澜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希不希望我飞黄腾达,地位越来越高,甚至高到不能再高了。” 七郎想了想,“你?现在?还不算飞黄腾达吗?已经是高得不能再高了。再说了,那?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你?啊。” 陆锦澜瞥了他?一眼,“你?这是夫道人家的愚见,怎么不能轮到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何?况,她?还能扯上点血缘关系。当然了,人家不认,她?现在?只能算是私生龙种。 七郎沉默着琢磨了一会儿,“那?你?看着办吧,反正我是你?的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就跟你?过什么样的日子。风光的日子一起风光,落魄的日子一起落魄。就算上了断头台,我也陪着你?。” 陆锦澜动容地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不会的,你?别担心,我就那?么一说。母父年纪大了,孩子们还那?么小,我不会任性的。” 七郎将被子压在?两?人身上,用力地抱住她?,悄声道:“我没见过皇上,也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样。就算有一天遇上了,我恭敬跪拜口称万岁,心里也只把她?当成一个穿龙袍的女人。” “可你?不一样,就算你?不穿龙袍,我也知道你?是天下间最有本事的女人。你?就是我的皇上,我真心希望你?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锦澜搂着他?,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了,睡吧,今晚我一定能做个好梦。” 次日,陆锦澜刚醒,凛丞已经在?床边守着了。 凛丞给?她?端了杯热茶,温声道:“礼部派人来了,在?外面等着呢。说有几个件事,她?们商议不定,想让你?拿个主意?。” 陆锦澜一愣:“有罗大人在?,问她?就是了。” 凛丞道:“我见你?还睡着,原本也打?算替你?这么回。我说‘我家侯君病着,有事自有尚书大人定夺’,可来人说罗尚书告老还乡了,所以她?们才来找你?。” 陆锦澜想了想,大概是皇上把罗大人给?吓住了。朝上争斗这么激烈,人家怕惹事上身,干脆不趟这趟浑水了。 陆锦澜沉思片刻,“把我的礼部左卿官印交给?来人,让她?转交给?礼部主事关山月。就说我说的,一切事宜,让关山月拿我的印斟酌行事。办好办不好的,等我病好了找她?过问,到时?候自有论断。” 凛丞笑?道:“可巧,来的人里正有一位姓关的主事,我这就去跟她?说。” “等一下!”陆锦澜忽道:“你?今日是不是要去慈安寺?” “是,我想去给?你?祈福,怎么了?” 陆锦澜道:“我这几日睡不安稳,有一件事,我不方?便出面,更不方?便找别人。思来想去,只能让你?替我去办。” 凛丞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们是妻夫。家国大事我帮不上你?,也只能在?一些小事上帮你?分忧。你?想要做什么,放心交给?我。” 陆锦澜招了招手让他?过来,两?人耳语了一阵,陆锦澜又叮嘱道:“此事一定要办得机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凛丞连连点头,“你?放心。” 陆锦澜在?家歇了五日,终于决定“病愈”了。 她?在?晚膳时?宣布自己明日去上朝,陆今朝脸色变了变,“澜儿,一会儿到书房来,娘想跟你?说会儿话。” 陆锦澜到了书房,陆今朝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娘,您找我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只是你?说你?明日要去上朝了,娘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陆锦澜笑?道:“朝上的事儿,您不用担心。虽然那?是个龙争虎斗的地方?,可我也不是吃素的啊,不会让别人害了我的。” 陆今朝摇了摇头,“娘不是担心别人,娘是担心你?。” “你?这几日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愣愣的出神,想事儿。你?起来了,娘琢磨着,你?应该是想好了。” “可为娘很是害怕,所以不得不问问你?,你?是以做臣子的心思回到朝上呢?还是以……做帝王的心思回到朝上?” 陆锦澜猛然一惊,“娘,你?……你?怎么知道的?” 正文 第108章 南书房不是逢春楼 陆锦澜回想?了一下,她确信自己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让凛丞帮她到慈安寺供两盏灯。 她忙问:“是不是凛丞说了什么?” 可随即想?到凛丞也不知内情?,她只是告诉他?,这是两位逝去的故人。 因为?死得凄惨,恐魂魄不宁,陆锦澜总梦到二人向她啼哭。所以她便想?在佛前供奉两盏长明灯,以次微光指引二人脱离苦海,早登极乐。 陆今朝道:“凛丞什么都没说,我也没问他?。只是我见你?这几日神思不属,便想?去慈安寺捐些香油,积福积德。碰巧主持认识我,说前两日你?的夫郎来过,为?逝者供了两盏灯。” “凛丞他?娘是我的挚交,她家有人故去,我岂会?不知?我当?时便觉得蹊跷。” “于是我趁主持不注意,看了眼灯下压着的字笺。虽然凛丞故意把字迹写得很模糊,但那笺上的两个名字碰巧我都熟悉,并不难辨认。” “顾飞卿,我的知己好友。顾怀瑜,她的亲弟弟。” 想?到死守多年的秘密突然被陆锦澜得知,陆今朝不禁长叹一声,“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锦澜垂下眼眸,将天牢会?见凌之静,意外得知身世的事如实相告。 陆今朝点了点头,“终究是瞒不住你?,好啊。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认我这个娘吗?” 陆锦澜眼眶一红,“娘,你?说什么呢?你?永远都是我娘,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她跪在陆今朝面前,含泪道:“您当?初冒险将我收为?长女,这么多年,您和爹待我视如己出?,尽心尽力将我养大,女儿今生今世都无以为?报。” “您明明知道我不是您亲生的,依然立我为?少主,把陆家交给我。” “女儿天性?顽劣,总是让您操心。这几年来,您为?我在京城和云州两地之间数次奔走,从无怨言。” “您怕我的身世招来祸事,特?地为?我结下宋家这门亲事。为?了我的安稳人生,您费尽心机谋划操劳。这份苦心,女儿又怎会?不知?” “您总是包容我、鼓励我、相信我,一次又一次的支持我,您是这世上最好的母亲。娘……” 陆锦澜拉着陆今朝的衣袖,“您别不要?我。” 陆今朝此时早已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擦了擦陆锦澜脸上的泪,哽咽道:“傻孩子,娘怎么会?不要?你??娘到了这个岁数,只有四个孩子。” “你?妹锦淇,生来淘气,娘从未对她抱有什么期望。你?两个弟弟虽然是你?爹亲生,性?格也乖巧,可毕竟是男儿家,早晚要?嫁出?去的。” “你?是我和你?爹的第一个孩子,从我把抱回家那日起,我们便决定死守住这个秘密,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 “当?时怕人怀疑追查,我对外谎称你?爹已经?有孕数月,我陪他?到娘家探亲。实际上,我和你?爹带着你?躲到山中,一待就是小半年。” “我们第一遭为?人母父,事事亲力亲为?。回到家中,虽然仆从一大堆,但你?爹还是日日离不开你?,夜夜都要?自己带着。你?能跑能跳会?说话之后,你?爹才?生下贤儿,反而很少自己带。” 说到这儿,陆今朝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澜儿啊,我和你?爹在你?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你?是我们最心爱的女儿。可我们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你?实话告诉我,你?这几天都想?了什么,可想?出?什么结果了?” 陆锦澜擦了擦眼泪,老实道:“我没想?出?什么结果,就是琢磨了很多种?可能。” 要?不要?争帝位是大事,不仅涉及到她自己,还涉及到她的家人、身边的朋友,甚至影响整个国家未来的走向。 她在现代买一件羽绒服都要?纠结半个月,这种?掉脑袋的事儿哪是一时半会?儿能下决断的? 凌之静纠结了十八年,当?然,陆锦澜用不了那么久,但她现阶段还在踌躇。 陆锦澜坦诚道:“孩儿既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便有些心绪难平。定北侯告诉我的时候,便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要?不要?做皇帝。” “我说那要?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她说如果我要?皇位,便要?付出?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代价。” “我不知道她怎么得出?这八个字的,但她这句话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我因此做了很多种?设想?。” “几十种?可能算下来,结果都不太乐观。假使皇上良心发现认了我,给了我争夺帝位的资格。摆在我面前的路,依然是艰难险阻。” “大皇女不是好相与的,而且皇上让她入朝,便是有意立她为?皇储。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儿,名不正言不顺,我的存在对皇上来说,本?身就是不光彩的事,她怎会?为?了我去说服朝臣说服天下人?” “要?不要?争皇位?该不该争皇位?能不能争到皇位?这些问题,我反复的想?,反复推演。” “抛开要?不要?和该不该,只推演能不能这一点。我想我要皇位,几乎要?硬抢。我的势力在边关,在京中,我还是势单力薄。我脑海中演练数次,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陆今朝急道:“那你就不要想了!我们不要?,我们不争,不行吗?” 陆锦澜迟疑道:“可是……可是我觉得赵祉钰未必是个好皇帝,如果我做,一定能比她做得好。” “澜儿!”陆今朝急切道:“你?不是常说事情不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吗?就算她将来不是个好皇帝,你就一定要豁出一切去抢那个皇位吗?你?不要?命了?” 陆今朝说着呛了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锦澜忙道:“娘你?别急,我没一定要?做什么,我只是在试想?,您快喝口茶。” 陆今朝平复着呼吸,疲惫地摆了摆手,“就算你?做的事是对的,但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做呢?万一事败,怎么办?” 陆锦澜低声道:“娘,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有绝对的把握我绝不会?冒然行事的。” “皇位,虽然是天大的诱惑,可是女儿并没有被这个诱惑冲昏头脑。我最大的顾忌就是您和爹,还有全家上下老老小小。” “孩儿是一家之主,理应为?一家老小遮风避雨,不会?让这个家风雨飘摇。” 陆锦澜连连叹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一旦有个这个心思,早晚会?被人看出?来。赵敏成?不傻,大皇女也不是吃素的。” “你?和朝臣们如何斗,娘都不怕,可你?争皇位无异于虎口夺食。澜儿,你?答应娘,绝了当?皇上的念头,行吗?” 陆锦澜看着她,没有吭声。 陆今朝道:“我要?你?答应我,不是不会?冒然行事,而是压根不做这件事。不论以后你?寻到了什么样的好时机,得到了什么样的助力,都不要?有这个念头。” “天家富贵,到底有什么好的?那把椅子,值得你?赌上性?命吗?毫不客气的说,咱们家富可敌国。国库里的银子,未必比咱家多。” “你?已经?封侯了,地位崇高,备受敬仰,还不够吗?” “不是娘舍不得让你?认别人当?娘,也不是娘糊涂,不知道做皇帝的好。而是娘看透了,那座皇宫不是你?这个重情?重义的人该待的地方,那把龙椅上就没坐过一个好人。” “我知道,皇上现在待你?不错。可她现在对你?好,完全是因为?她心虚,她愧疚!一旦她知道你?已经?得知真相,她说不定就要?防备你?了。澜儿,伴君如伴虎啊。” “你?很聪明,你?仔细想?想?,皇上和你?是一类人吗?那个大皇女,才?跟她一模一样,她怎么肯把皇位传给你??” “就算你?逼着她认了你?,她一个自信到几乎自恋的人,怎么会?传位给一个和她骨子里完全两样她的人?” “你?刚刚说得没错,一旦你?决定要?争,几乎等于硬抢,势必要?血染宫墙。” “到时命悬一线胜负难料,咱们全家陪葬一起死了,倒也干净,省得互相牵挂。娘不会?怪你?,可你?对得起当?初拼死护你?,把你?送到我手上的顾飞卿吗?” 陆锦澜猛然抬起头,“娘,顾家姑母是被谁害死的?我的生父,是被谁害死的?” 陆今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姑母走得急,只交给我一张写着你?生辰八字和母父姓名的字条,便咽气了。” “你?是六月初一生的,娘一直告诉你?是九月初六,就是怕有人把你?联想?成?当?年那个孩子。当?年的真相恐怕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了,这么多年来,我也只是凭空猜测,不敢妄下定论。” 陆锦澜:“您刚才?说皇上对我好,是因为?愧疚,难道当?年是她……” 陆今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就算她不是主谋,凶手也得到了她的默许。” “你?想?,顾怀瑜当?年是她的正夫。顾怀瑜生了你?,之后便不明不白?的死了。恰逢她那时登上皇位,如果和她无关,她难道不该追查真相吗?她不该为?她的正夫治丧悼念吗?可她什么也没做。” “顾家本?就人丁单薄,从那之后,更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几年后,我悄悄打听过,顾怀瑜这个名字已经?被彻底抹去。她的帝王记事里,没有提到顾氏一句,更没有提到顾氏的孩子。” “你?姑母官至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襄助她登上皇位,有从龙之功,同样被抹去了姓名。” 陆今朝仰头长叹,“你?姑母和你?生父已经?用两条性?命,证明了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还要?搭上第三条命,甚至更多的性?命吗?” 陆今朝说罢跪了下来,陆锦澜忙道:“娘你?快起来!” 陆今朝拂开她的手,固执道:“我要?你?答应我,放弃当?皇帝的念头,更不要?与皇上相认。你?难道指望一个冷血无情?的凶手在你?面前忏悔,然后将万里江山补偿给你?吗?” 陆锦澜忙道:“不,我从没这么想?,她也不会?那么做。” 陆今朝含泪道:“那你?就答应我,放下当?年的旧事,忘了自己本?来的身世。你?是我的孩子,你?想?做大臣也可以,辞官不做也可以,咱们全家搬去你?的封地也可以。你?怎么都行,就是不要?想?着去做皇帝,不要?做赌命的事,娘求你?!” 陆锦澜望向陆今朝,她这两年新添了许多白?发,眼角的皱纹愈发深刻。 她双目红肿嘴唇颤抖,死死抓住陆锦澜的手臂,低声恳求:“娘年近半百,你?可怜一下为?人母的苦楚。不要?让娘日夜悬心,生怕你?出?了门就不能回来。别去争皇位,行吗?” 陆锦澜含着眼泪一寸一寸的低下头,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温声应允:“娘你?别怕,我答应你?,我不争了。” 陆今朝松了口气,用力地抱住陆锦澜,“对不起,要?你?一辈子做陆家的女儿,委屈你?了。娘就自私这一次,仅此一次。” 陆锦澜靠在母亲的肩上,轻声道:“皇上对我的感?情?很复杂,您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对,她对我好,是因为?她问心有愧。” “我会?好好利用皇上的这份愧疚,只要?我不戳破,这份愧疚足以保咱们全家荣华富贵,安稳一生。” * 陆锦澜重新回到朝上,表面上看起来和从前一样,实则已经?换了套行事方法。她更放松,也更会?装糊涂。 反正她不犯什么大错,皇上就不会?把她怎么样。说不定犯点错,皇上更高兴,伺机补偿她点儿什么,慰藉自己不安的良心。 陆锦澜换个角度一想?,她还是很幸福的。有个养娘,对她有爱,什么都给她。有个亲娘,对她有愧,也能给她点什么。 忽略掉生母有可能杀了生父这点,其实上天对她还挺照顾的。 她在现代做留守儿童,双亲重组家庭后,她彻底成?为?被抛弃的孩子。而现在她不再缺母父了,甚至还比别人多出?来点,算上岳母岳父,这辈子再也不缺乏长辈关爱。 她甚至都在想?,等到若干年后,长辈们都走了,她年年上坟,要?准备好几大车烧纸,不然这么些人,都不够分。 陆锦澜是个天性?乐观的人,凡事就看怎么想?。 虽然身世这事冷不丁吓了她一跳,但冷静下来,这狗血的身世,细品起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下朝后,不出?意外,皇上把她叫到书房说话,同时被留下的还有丞相晏维津。 皇上还没来,二人站在书房内等着。 晏维津忽然问她,“听说,你?去看了凌之静?” 陆锦澜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可能是无辛随口说的,便道:“是啊,凌照人被流放的时候,托我帮她给她娘送点东西。” 晏维津微微点头,“通人情?是好事,难得你?没有拜高踩低,这个时候还肯帮衬一二。不过,你?见到凌之静,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说什么?”陆锦澜从晏维津淡然微笑的目光里,嗅到了探知的意味。 她故作不察,歪着头寻思了一下,“她说我谢谢我为?她跑一趟天牢,说了些客套话。” “是吗?还有呢?” “还有,就是……她说我像一位故人。” 晏维津抬了抬眸,“你?就没问问她,是像哪位故人?” 陆锦澜笑道:“我问了,她不肯说。” 晏维津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她,“哦?她不肯说,你?就没有好奇?就没有追问?” 陆锦澜点头,“有啊,但她就是不肯说。” 陆锦澜勾着嘴角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也想?问问相尊大人。” “您也说过我像一位故人,我问您是哪位故人的时候,您也不肯说。到底是哪位故人呢?我好奇极了。” 问题骤然被丢了回来,晏维津一时语塞,“这个……这个……” 陆锦澜笑吟吟地倚在桌边,看着她纠结的神情?,追问道:“到底是哪个啊?” 桌上有一杯热茶,陆锦澜手肘支在那儿,一旁的宫男低声提醒:“陆侯小心。” 陆锦澜瞥了他?一眼,是个模样周正,天生了一双笑眼的美人。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小宫男腼腆地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奴才?原来是在御花园喂鹤的,皇上偶尔喝了我沏的茶,夸我沏得好,才?把调到南书房来。” 陆锦澜笑着打量着他?的身姿,“嗯,你?这脖子长得好看,果然养鹤人都有几分鹤的身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晏维津以为?陆锦澜见着美男已经?忘了追问她了,她便在一旁瞪了她一眼,心道:这是南书房,不是逢春楼,你?在这儿撩拨什么? 没想?到陆锦澜跟小宫男说着话,突然又提醒她:“相尊大人,你?想?到了没有?我等着您的答案呢。” 晏维津咬了咬牙,陆锦澜又看向那宫男。 小宫男道:“奴才?十六了,贱名恐污了陆侯尊耳,不值一提。” 陆锦澜不依,“我偏要?问,你?不说,我就要?猜了。你?叫鹤卿,是不是?” 小宫男噗嗤一笑,连忙摇头。 “不是?那我要?乱猜了,你?是不是名字太难听了,才?不敢告诉我,难道你?叫……馒头?” 小宫男急得红了脸,“陆侯欺负人,谁会?叫这个名字啊?” 陆锦澜笑道:“你?不告诉我,我只能猜这个。” 晏维津听着两人打情?骂俏,越发心浮气躁。 偏偏陆锦澜铁了心不放过她,说笑之余对她道:“相尊大人想?到了吗?想?不到就不必费心了。” 晏维津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虚汗,无奈道:“老妇年迈健忘,只是觉得眼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陆锦澜点头道:“您和凌之静都认识的人,想?必皇上也认识,我问皇上就是了。” 一句话让晏维津差点急火攻心,急道:“不不不,这种?小事还是别打扰皇上了!” 陆锦澜怪道:“不是您提起来的吗?明知道我这人好奇心重,您还老提话头,不给话尾,真要?把人憋死了。我索性?问了皇上,我就不信皇上会?像你?们似的,吞吞吐吐什么也不肯说。” 晏维津连声道:“别问了别问了,想?必凌之静和老妇一样,人老了糊涂,说不出?个什么。皇上……皇上也……” 她压低了声音:“皇上也有些年纪了,她大概也想?不起来。多少家国大事等着皇上定夺,这种?小事就别让皇上劳心了。” 陆锦澜脖子一挺,叛逆道:“我不管,我好奇,我就问!” 二人正说着,忽听外面高呼:“皇上驾到!” 晏维津心里七上八下的行了礼,紧张地盯着一旁的陆锦澜。 皇上刚让二人平身,陆锦澜便道:“皇上,臣有一个和政事不相干的问题,想?请皇上帮忙解答。” 晏维津心里咯噔一下。 正文 第109章 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晏维津拽了下陆锦澜的衣服,“既然?和政事无关,还是不要?说了。” 陆锦澜撇了撇嘴,“皇上,相尊大人不让臣说。” 赵敏成笑了笑,“什么事儿?让你们两个捅捅咕咕的?说,朕让你说。” 陆锦澜轻咳一声,“臣……” 提起旧事,必然?引发皇上的圣怒。 晏维津皱着?眉,正想着?一会儿?如何跟皇上解释,忽听陆锦澜道:“臣看皇上您这南书房里?多了个新来的小宫男,长得颇有姿色。” 陆锦澜成心吓唬晏维津,戏弄了片刻,一看目的得逞,嘴角不由翘起,笑道:“臣方才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不肯说。可臣实在好奇,只好来问皇上。” 皇上“啧”了一声,方才陆锦澜说是与政事不相干的事,皇上已经想到不是什么正经事,却想不到这事儿?这么不正经。 她左右看了看,的确有个生?面孔,模样不错。 赵敏成皱着?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男听陆锦澜提起他,已经吓得不轻了。这会儿?连忙拜倒在地,“回皇上,奴才姓许,名叫闰年。” 陆锦澜一笑,“这名别致,想是有什么典故。” 许闰年忙回道:“奴才是闰年生?的,所以家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陆锦澜点了点头,“那你要?是有个弟弟,该叫闰月。” 许闰年刚要?开口,赵敏成瞪了陆锦澜一眼,“好了,要?不要?朕把人赏给?你,你带回家问个明白??” 陆锦澜忙敛了笑意,回道:“臣不敢。” 扯完了闲篇儿?,开始说正事。 赵敏成道:“朕叫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下礼部的人事。罗大人告老还乡,尚书之位空缺,朕已经想好,让靖安侯来补这个位置。” 晏维津道:“靖安侯自然?是当得起尚书一职的,只是这样一来,礼部左卿的位置又空了。” “礼部右卿冯大人年纪大了,她年轻时常年出使各国,风霜雪雨落下了病根,身体不好,时常在家养病。一到冬日,越发严重。她是为国家所累,咱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罢她的官。” 晏维津说着?瞥了眼赵敏成的脸色,赵敏成拨弄着?茶盏,淡淡的应了一声。 晏维津便继续道:“靖安侯一向喜欢推陈出新,做了礼部尚书,必定有许多事要?做。手?下若没有得力的帮手?,恐怕无法施展。” 赵敏成道:“朕也如此想,所以这个礼部左卿的人选要?好生?斟酌。” 晏维津道:“臣想推举一人,皇上可还记得韦三思?” 赵敏成手?上一顿,“前次你向朕举荐此人,朕准了她到内廷司任职。人倒是勤恳,但她年纪不小了,礼部的事只怕她做不来。朕知道她是你的同?乡,你有心提拔她,但此人不合适。” 皇上驳回去了,晏维津微微一笑,“臣只是不忍见有才干之人埋没,皇上既然?认为韦三思不合适,那陶风、孔慎二人如何?” 赵敏成捻着?杯盖默不作声,陆锦澜观察着?二人的神情,感受到了一丝暗流涌动。 皇帝身处宫中,与那些不上朝的大臣接触有限。一到人事任免的时候,都得通过丞相来提供意见。 这就像一个人到餐厅吃饭,看似皇上是那个顾客,可以指着?菜单说:“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实际上菜单是人家制定的,摆上去的,都是主推款。 你想要?菜单之外?的菜品,不好意思,人家自会热情礼貌花样百出的婉拒。 那个服务员就像丞相,会说:“这个没有,这个真没有。那个倒是有,但是今天来的菜不新鲜,吃了会坏肚子,您别点了。” 看似有得选,其实差不多。 陆锦澜洞察片刻,便开口道:“臣也想推举一个人。” 赵敏成微微一笑,抬眸道:“好啊,想必是你的同?窗,朕正好想任用一些新人,给?朝堂带来一股新风。” 晏维津不咸不淡道:“皇上说的是,新人新气象。只是学生?年纪小,又没学习过朝务,恐怕担不起这么大的官职。” 陆锦澜忙道:“相尊大人多虑了。皇上,臣要?举荐的不是我的同?窗,而是礼部主事关山月。此人胆大心细,做事有条有理。” “臣病着?的时候,她代?臣做了许多事。每日还把办妥的事务写成书信,送到臣家里?。她在礼部已经四年,每个环节都通,臣觉得她有能力做这个礼部左卿。” 晏维津见皇上点了点头,忙道:“这个名字臣从未听说过,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直接升任从二品的左卿,未免也太破格了。” 陆锦澜立刻道:“她既是个人才,早就该升了。之前不升,许是相尊大人诸事繁忙,一时失察。不过皇上宽厚,不会责怪您的。皇上求贤若渴,不拘一格用人才,不更显得皇上惜才爱才吗?” 两人争论起来,皇上倒是喝上了茶,暂时没打算说话。 晏维津想了想,又道:“若说能力出众就该提拔,那冯大人早该提拔了,也不至于一身伤病一把年纪,还只是个右卿。” 陆锦澜笑道:“相尊既如此说,皇上不如提拔冯大人做左卿吧,右卿的人选臣还是举荐关山月。皇上和相尊大人若有疑虑,就让此人先代礼部右卿。” “年前事多,臣就多交给?她去办。等到年后,皇上看她事情办得如何,再决定要?不要?让她任职。” 赵敏成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先给?她升至四品,代?礼部右卿职,以观后效。” 陆锦澜连忙行礼,“臣代?关山月,谢皇上赏识。” 两人这段对?话,跟加了速似的,生?怕旁人插进去一句。 晏维津愣了愣,“皇上,咱没这么做过啊。” 皇上现学现卖道:“靖安侯不是说了吗?不拘一格用人才,就这么办。” 事情定下来,晏维津告退。陆锦澜刚要?走,皇上忽道:“这几?天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锦澜忙道:“没什么事儿?,就是闹了场风寒,耽误了几?日。” 赵敏成神色有几?分?狐疑,“之前明明好好的,你又是习武之人,一场风寒就让你病倒了?” 怀疑,无止境的怀疑,那个怀疑完这个怀疑。 陆今朝说得没错,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否则,身边这么多双怀疑的眼睛,堪比现代?的核磁共振机,专门?排查人体内的可疑病症。 一天到晚的刨根问底,陆锦澜烦不胜烦,干脆决定来个猛的,让她们再也不敢打听她的私隐。 于是,陆锦澜闷声道:“唉,其实光是风寒,臣也不觉得怎么样。可皇上您知道,臣府上有好几?个夫郎,个个如狼似虎。” “那晚曲国的小郎主,好生?厉害,勾得臣欲罢不能。我们两个翻云覆雨,闹了一晚上。臣这腿肚子都抽筋了,他还要?呢,臣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再加上着?凉,就一下病倒了……” 陆锦澜越说越兴奋,越说越高声。皇上却听得眉头紧锁,恨不得捂上耳朵。 一屋子宫男都听得红了脸,使劲儿?憋笑。 赵敏成一拍桌子,“胡闹!谁问你这些来?你这……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上不得台面的话,竟说得堂而皇之,亏你还是个侯君,怎的如此荒唐?” 陆锦澜一脸茫然?,天真道:“皇上不是问臣怎么病倒的吗?臣不敢欺君,所以据实相告,臣错了吗?” 赵敏成一摆手?,“你没错,是朕问错了。朕羞于听你那些荒唐事,你赶紧回家去吧。” “是,臣告退。” 陆锦澜出来一看,晏维津在外?面等她呢。 “陆侯留步。” “相尊大人,还有事吗?” 晏维津笑道:“没什么,只是方才你不是说要?问皇上故人的事吗?怎么皇上许你问了,你倒没问?” 陆锦澜恍然?大悟,“差点把这事忘了,多亏相尊大人提醒,我这就去问。” 陆锦澜一转身,晏维津连忙拉住她,“我刚刚细想了一下,我看陆侯根本没打算问吧?何故要?做出这般姿态?” 陆锦澜笑了笑,“您好眼力,我本来是想问的,可后来一想,如果皇上恰巧不喜欢那位故人,而我又和她长得像,一问提醒了皇上,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所以就没问。” “相尊大人,我聪明吧?” 晏维津点了点头,暂时相信了陆锦澜的说法。 晏维津意味深长道:“你说得对?,不要?给?自己?自寻烦恼,旧事莫再重提。对?了,皇上刚刚把你留下来,说了什么?” 这要?是聊了别的事,陆锦澜就回她两个字“秘密”,让她猜去。 但偏偏聊了些刺激的事,陆锦澜便欣然?分?享道:“皇上问我前几?日怎么突然?病倒了,我便告诉她……” 陆锦澜重复一遍原话,刚说到“腿肚子抽筋”,晏维津便涨红了脸拂袖而去。 陆锦澜追在后面喊:“相尊大人,我还没说完呢!相尊大人,您是急着?回家吗?” 晏维津大步离开,头也不回。陆锦澜这才敛了脸上的笑意,转身离去。 * 陆锦澜“病愈”之后,更加务实了。她总觉得自己?没当皇上是天下人的损失,她得做点好事,弥补天下人。 这日陆锦澜写了个条陈,正要?去找项如蓁,晏无辛先找上门?来。 “锦澜,你快去劝劝如蓁吧。” 陆锦澜一愣:“她怎么了?” 正文 第110章 你是不是疯了 项如蓁为了补上前任留给?她?的惊天大窟窿,这两个月一直在查账。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很?多账目上就?能看出来的问题,竟然长久的存在。 项如蓁咬牙切齿地翻出律法,连夜拟出一长串的查办名单。烂账是谁经的手,谁做的主,谁拿了钱,一个个都别想?跑。 她?要往前追溯五十年,本朝加前朝,不管谁从户部的账上拿过?不该拿的钱,现在都上了项如蓁的名单。 本金加罚款,外加利息。当年吞了多少,现在都得?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这段时间,项如蓁得?了很?多外号。有?人叫她?老抠,因为她?四?处从人手里抠钱。 有?人叫她?死心眼儿?,因为她?不讲情面,不管谁的亲戚谁的朋友,谁都甭说情。说情没用,还会连累说情的一块儿?被参,理由是:为官不正?,公私不分。 项如蓁在京城狠狠抠了一个月,抠回来四?十多万两银子,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都得?罪遍了。 陆锦澜和晏无?辛知道她?的为人,一向鼎力支持。可?听说项如蓁要做钦差,去巡视嬅国一十七州,彻查贪腐,追溯旧账,还是狠狠震惊了一下。 项如蓁还住在学院旁的宅子里,陆锦澜和晏无?辛匆匆赶来的时候,项如蓁刚从宫里回来。 雪卿挺着大肚子,正?带着仆从帮项如蓁收拾包袱。 陆锦澜一进门便忍不住道:“如蓁,你是不是疯了?你真要出京?” 项如蓁笑了笑,“就?知道你们要来。雪卿你们先出去,我们说会儿?话。” 雪卿红着眼,点了点头。 项如蓁关上门,将圣旨和尚方宝剑拿出来给?二人看。 项如蓁道:“旨意已经请下来了,皇上准我全权查办一十七州所?有?官员。上到州牧,下到村官,一经查实便可?查办,特许我先斩后奏,放手大干。” 二人绷着脸,眉头紧锁。 晏无?辛道:“你当这是好事儿?呢?这要是天大的好事,哪轮得?上你?” “皇上多精明的人啊,但?凡是露个脸就?能占便宜的事儿?,她?就?让大皇女去做了。” “反之遇到危险的事儿?,人家压根不让自己孩子参与。你看咱们在边关打仗的时候,赵祉钰在京里享福呢。” 陆锦澜叹了口?气,“无?辛说得?对,离京办事和在京办事根本就?是两个概念。京城好歹是天子脚下,我们都在这儿?,谁也?不敢乱来。” “可?你一旦出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会遇到什么事儿?就?不好说了。你拿着尚方宝剑,那些人知道你是去问罪的,万一狗急跳墙,一定会对你下手。” “皇上让你做这个奉旨钦差,给?你尚方宝剑,予你生杀大权,你当是对你好呢?” “她?该料到你这一去,万分凶险。平日里查一地一事的钦差,丧命的都大有?人在,更何况你要查十七州的事儿??皇上明知道这是深入虎穴九死一生,可?她?还是要你去卖命,真是一点也?不心疼你啊!” 项如蓁轻叹一声,“我知道,我都知道。皇上这是在利用我。不是任用,因为皇上没有?为我考虑长远。也?不是重用,因为皇上不那么在意我的死活。” “书上说‘君子不器’,意思是君子不能沦为别人的工具。可?我却不这么想?,只要让我做我想?做的事,做别人的工具,也?没什么不可?以。” “户部的帐不只是京城的帐,而是全国的帐,自然要彻查各地。贪腐就?像顽疾,如果放任沉疴旧患不根除,这个国家怎么会好起来呢?” 晏无?辛无?奈道:“那也?不该由你牵头来做啊,吏部呢?涉及了那么多官员,吏部的人怎么不去查?” 项如蓁道:“我提过?要和吏部联合调查,吏部尚书说年底事多,吏部要忙官员考核升降的事,抽不出时间。只能派两个主事给?我,算是帮手。” 陆锦澜气道:“吏部这是推诿。” 项如蓁笑道:“可?能她?们怕了,但?我不怕。你不是常说有?些人自己不下基层,天天在朝上瞎指挥吗?我现在下基层了,你们不会不支持我吧?” 陆锦澜愁道:“我们当然支持你,可?是……可?是用我娘的话说,就?算你做的事是对的,但?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做呢?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雪卿也?快生了,你这个时候出去,万一有?个好歹……” 项如蓁坚定道:“因为我想去做。” “还记得?咱们在学院时说的话吗?锦澜说过?,盛世和皇帝是不是仁君没多大关系,而是取决于是否有?治世能臣。” “我自负有?几分本事,便要担起能臣之职。危险的事,总是很?少有?人去做。可?我不做,又有?谁能做?” “咱们出身不同,你们大概没体会过?在法治最涣散的地方,滋生了多少腐败。” “我们县里有一条路,从我记事起总是修了挖,挖了修。年年修年年挖,折腾了近二十年,户部年年拨钱,鼓起来的却是当地官员的钱袋子,老百姓走的还是一条破路。” “类似的还有?摇摇欲坠的破桥、打不上水的破井、四?处漏雨的破学堂……你们无?法想?象,我从小?看着这些事,我有?多恨贪官。” 项如蓁回忆起旧事,情绪有?些激动,不觉握紧了拳头。 晏无?辛轻声道:“我们都恨贪官。”但?随即补充道:“但?肯定没你这么恨,你是忌恶如仇,我们……我们还是太懒了。” 项如蓁道:“你们不必像我一样,你们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没理由抛下一切去和那些恶人缠斗,何必拼个你死我活?但?我不一样。” “虽然我现在做了大官住了大宅子,夫郎在怀,衣食无?忧,但?我忘不了那些让我握紧拳头的日子。” “我忘不了我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寒窗苦读,一路过?关斩将,凭着一腔热血走到京城走上朝堂。” “我甚至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她?在期盼着我践行当初的承诺,打造一个太平盛世。官场清廉,百姓富足。即使如我一样出身寒微的学子,依然可?以平等?的争取一切机会……” 晏无?辛忙道:“你这个想?法太理想?化了,几千年以后都未必能做到。你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根本没有?那样一双眼睛在看着你。” “有?!”项如蓁坚定道:“那双眼睛属于曾经的我,那时的项如蓁一无?所?有?,只是一个偏远山村打猎为生的贫苦少年。” “可?她?一直在期盼,期盼有?一个英雌能够出现,给?她?一个律法赋予的清明世界。让千千万万个如她?一样的人,过?上好日子。” “我要做那个英雌,就?如我曾经所?说,无?怨无?悔,至死方休。也?许哪怕我有?百年寿命,也?完不成理想?中?的盛世大业。但?我要去做,我要一直去做。” “我可?以死在奔赴理想?的路上,但?我不能因为贪生怕死、因为夫郎孩子、因为我的挚友担心,我就?选择放弃。你们是这世上最理解我的人,这一次,我希望你们也?能理解我。” 陆锦澜红了眼眶,开口?时已经有?些哽咽,“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要不你等?两天,等?我把手里的事交托一番,我陪你去。” 晏无?辛擦了擦眼泪,“没错,我们陪着你,好歹放心些。” 项如蓁笑着摇头,“不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出门还带两个伙伴?你们手里现在也?有?不少事,忙你们的吧,我会小?心的。家里就?劳烦你们照看,客气的话我就?不说了。” 陆锦澜道:“家里这边你不用担心,你一走,我就?让凛丞把雪卿接过?去,到我府上待产。那边医师都是现成的,凛丞他们也?有?经验。可?我还是更担心你,你带多少人去?” 项如蓁算了算,“皇上给?我配了四?个大内侍卫,我说人手不够,想?让隋之带着一小?队人马跟着我,皇上同意了。” 左隋之现在禁军营做校尉,她?胆大心细。有?她?在,陆锦澜和晏无?辛总算稍稍放下心。 晏无?辛道:“我以协查的名义,从兵部再给?你拨两百名精锐。为了以防万一,你到了当地,最好只用自己带去的人。” 陆锦澜道:“京城周边还好说,大不了派人送信回来,我们即刻过?去。边关也?好说,宋家军和赤诚军,都是你的强援。只怕是中?间这段两不相靠,你要万分提防。” 项如蓁笑道:“知道知道,你们怎么公公爹爹的,这么磨叽呢?我会当心的。” 她?瞥见陆锦澜放在桌上的条陈,“这是什么?” 陆锦澜差点忘了,“这是我写的关于普及科学种田的具体方案,本来想?跟你讨论这个事儿?,没想?到你要出门。” 项如蓁一愣,“科学种田?何为科学啊?” 陆锦澜:“就?是融汇各科目之学,总之就?是一个融会贯通,更好做事的一种表达。讲求科学,任何事都能做得?更好。” 项如蓁将条陈收起来,“好,那我拿着路上看,有?了想?法我写信给?你。我要去科学查贪了,拜托二位不要愁眉苦脸。” “我把锦澜送我的霸王鎏金枪带上,我再穿上金丝软甲。咱们可?是沙场征战之人,那些不过?是一群中?饱私囊之徒,想?杀我?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陆锦澜叮嘱道:“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小?心人家给?你耍阴招。我这儿?有?一瓶解毒丸,你一定要带在身上。” 两人千叮万嘱,第二天一大早陆锦澜和晏无?辛站在城外的青山上,目送项如蓁的钦差队伍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陆锦澜:“我有?时真羡慕如蓁,她?永远这么不顾一切,永远都能豁得?出去。” 晏无?辛笑了笑,“我看你也?挺豁得?出去的。” 陆锦澜摇头,“以前是,现在不能了。不过?也?很?好,母父安康,挚友在侧,夫郎孩子热炕头,这也?是我理想?中?的日子。” 晏无?辛长叹一声,“唉,如蓁是个猛人,你是个狠人。只有?我,这辈子其实就?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富贵闲人。要是没有?你们,我才懒得?理朝中?这些乱糟事。”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策马回城。 陆锦澜笑道:“那你等?等?吧,等?如蓁忙完了要忙的事,咱们三个带上家眷一同隐居世外。终日赏花斗酒,骑马打猎,岂不快哉?” 晏无?辛哼了一声,“看如蓁这劲儿?头,只怕到她?不忙的那一天,我头发都白了。偏偏咱又舍不得?,让她?一个人面对这诡谲的朝堂。哎,我是舍命陪君子啊,为了陪你俩,我真是一片苦心。” 陆锦澜勾起嘴角,调侃道:“呦,晏大人又开始诉苦了。这是想?让我请你喝酒,还是又看上我家什么东西了?” 晏无?辛嘿嘿一笑,“要不说咱是知己呢,你把你这宝马借我骑两个月。” 陆锦澜不依,“又惦记我的马?我这马每天有?专人伺候,可?是我的宝贝。” “咱比亲姐妹都亲,我还能害你的马啊?到了我那儿?,我也?让专人照料,保管给?它养得?白白胖胖的。” “好吧好吧。”陆锦澜经不住磨,勉强答应道:“借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得?给?我好好的送回来。这马是我的心头爱,见不着我会想?它的。” “知道啦,我每天骑你家去,让你们见见,一解思念之情,总行了吧?” 晏无?辛软磨硬泡,终于又骑上了汗血宝马。 下雪天上朝都不坐轿子,为了展示这宝贝马,天天东奔西跑。 * 话说,项如蓁离京后,时有?消息传来。 不到一个月,她?的尚方宝剑已经斩了十七个人了。 其中?有?借各种由头,骗取朝廷拨款,中?饱私囊的官员。也?有?参与分赃,一同合谋的当地富绅。 据说同行的办事人员,抄家都抄出了丰富的经验,抄出来的东西运到京城,一丁点磕碰都没有?。 国家虽大,人与人之间却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京外的贪官污吏和朝上的大臣,其实也?能扯上关系。 一来二去,便有?人按捺不住,参奏项如蓁。 “皇上,您可?不能不管了。项如蓁她?成了项如疯,她?查一个抓一个,抓一个杀一个,她?……她?简直杀红了眼。若由着她?这么杀下去,必使朝野动荡上下不安。皇上,你快将她?召回来吧。” 赵敏成:“这个项如疯……啧,都让你给?我搅合糊涂了。这个项如蓁做事是有?些生猛,诸位大臣,你们怎么看?” 陆锦澜和晏无?辛交换了个眼神,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陆锦澜抢先一步,“回皇上,臣以为没什么不妥。项如蓁的品行您是知道的,此人刚正?耿直,她?所?查办之人虽多,却都是为朝廷查办,按法度执行。” “据臣所?知,自从她?接收户部后,查办了几百人。不论她?查谁办谁,都不是为了泄私愤,对事不对人。所?查之事,有?理有?据,一切记录在案,办得?十分翔实。” “诸位大人若不信,待她?回来,大可?翻看卷宗,核对人证物证。” “既然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没有?一个无?辜,就?不必大惊小?怪了。莫说杀了十七人,便是杀了一百七十人,也?是为我朝清理蛀虫,做了好事,有?何不可??” “人头落地,而后便是抄家起赃。户部亏空已久,如今一车车钱财运往京城,国库日渐充盈,有?什么不好的?” “有?人若因此不安,该反省自己。清白者,自然无?惧。不安的人,大概是做了亏心事,怕刀砍在自己脖子上。” 那人才刚提起参奏的话茬,就?被陆锦澜夹枪带棒的怼了一通,只得?熄火。 项如蓁在外面放手大干,陆锦澜和晏无?辛就?在朝上为她?守住舆论场。 如此反复几遭,转眼便到年下了。 这日,陆锦澜和晏无?辛下了朝,一同回到忠勇园。 刚到府门口?,凛丞便带着怀星,笑吟吟的迎上来,“我就?琢磨着你们该回来了,已经命人备好了热茶和酒菜。二位大人快换了衣裳,用膳吧。” 陆锦澜将马鞭丢给?仆从,随手解了披风递给?凛丞,笑道:“我和无?辛刚想?在路上说起来要吃烤肉,你让人准备好炭火和烤肉的篦子,再切两斤上好的五花肉,我俩到我屋里吃。” 凛丞一叠声应着,急忙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脱去厚重的冬装和官服,穿着轻便的常服,围着火炉烤着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手边方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厨房很?快又送了切好的鹿肉、牛肉、羊肉来。 屋子里的地龙足够暖和,二人两杯温酒下肚,便挽起袖子,解开颈口?的扣子,热出了汗。 晏无?辛掐指一算,“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我估摸着二十七八,如蓁就?能赶回来。” 陆锦澜哼笑一声,“别提了,如蓁昨儿?来信说,她?可?能要晚点回来。虽然查办一切顺利,但?她?返京时要杀个回马枪,查漏补缺一下。” 晏无?辛哈哈一笑,“这个项如疯,真是疯了。我要是贪官,我只求速死,下辈子都不敢贪了。” 陆锦澜叹道:“如蓁这一去,收获可?不小?。已经补回来两百万两银子了,回头再把赃物换了钱,户部的亏空就?补得?七七八八了。可?她?这一趟,树敌无?数,只怕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等?着抓她?的错处。” 晏无?辛道:“如蓁做事细心,又严于律己,一般人还真拿她?没办法。” 陆锦澜道:“我看,不仅她?要严于律己,我们也?要格外小?心。咱们三个已经够扎眼了,有?些人拿不到如蓁的错处,兴许就?要往她?身边的人身上盯。” “马上过?年了,会有?不少外地官员进京,京内官员也?会频繁走动。从前咱们是学生,做什么都无?所?谓。如今身居高位,还是谨慎些好。” “我看,咱们干脆放出风去,今年不收重礼。但?什么都不收,未免显得?不近人情,我府上只收些吃食,哪怕是干菜、腌肉、蘑菇之类的东西,也?比金银好。” 晏无?辛连连点头,“那你只收吃食,我就?只收美男。反正?皇上也?赏过?我美男,我收这个不犯毛病。” 陆锦澜笑着与她?碰杯,“如此甚好。” 两人正?说着,洗墨在门口?道:“少主,府外来了个姓黎的户部主事。她?说她?是项大人委任的,项大人走时说如果遇到了事,可?以来找您和晏大人。她?出了件天大的急事,实在没有?办法了,不得?已来求见二位大人。” 陆锦澜一笑,“你看如蓁,人在外面,还给?咱们留作业。” 她?对洗墨道:“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身材肥胖略显憨厚的中?年女子躬身进来。 她?迈过?门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下官户部主事黎劲草参见陆侯、参见晏大人,下官已经走投无?路,求二位大人救我!” 陆锦澜吹了吹筷子上油脂四?溢喷着香气的肉块,淡然道:“天又没塌,你哭什么?说说怎么回事儿?。” 正文 第111章 你才是她真正的母亲…… 黎劲草擦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明了事?情原委。 原来项如蓁离京前,将有些快办完的案子?交给她来收尾,其中有一案涉及一位已经?告老?的官员。 此人姓钱,也爱钱如命。在?任上时挪用了一笔款子?,去向不明,被项如蓁揪了出来。 项如蓁在?时,这人还算老?实,有认罪的态度。可项如蓁一离京,姓钱的便变了脸。 黎劲草几次去催款,姓钱的非但不给,还派人到?黎劲草她娘卖炸糕的摊子?上留了两百两银子?,藏在?装面粉的桶里。 老?太太年迈老?眼昏花,过了一夜才发现。 再想还回去,人家当然不肯收,非说那是送给黎劲草平事?的钱。逼着她把案子?抹了,不然就?要告她收受贿赂。 黎劲草越说越委屈,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气道:“姓钱的欺人太甚,我道理也讲了,求也求了。我娘自责地都要上吊了,那厮就?咬死了说,钱是我要收的。” “下官现在?跳进海里都洗不清,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案子?还没法办下去,项大人回来非骂死我不可。” 她哭得稀里哗啦,晏无辛却被气笑了,“我说黎大人,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二百两银子?就?把你逼成这样?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一个月俸禄不到?三十两吧?你干脆就?认了,把钱收了,事?儿交给别人继续办。你呢,去蹲三个月牢房,出来还倒赚了一百多两呢。” 黎劲草一听,急道:“我都这样了,晏大人为何还要戏弄我?这又?不是钱的事?,下官虽然家穷,但从没贪过一分钱。要我承认受贿,那我干脆回家去,和我娘一起吊死。” 陆锦澜瞥了无辛一眼,笑了笑,对?黎劲草道:“晏大人说的是玩笑话,你莫要当真。我听如蓁说起过你,你是京郊窑县人,对?吧?” 黎劲草道:“正是,项大人查窑县时发现除了我,其余同僚都查出了毛病。项大人说我是出淤泥而不染,特地把我提拔到?户部任职。” 陆锦澜点了点头,“出淤泥而不染,别人都贪你不贪,很?难吧?” 黎劲草黯然道:“难。” 陆锦澜道:“守住自己?,不容易。可你现在?做的事?,是管住别人,更难。与恶人斗,你就?要更恶。人家栽赃你一下,你就?没了办法,还怎么办事??姓钱的现在?已经?是平民了,你一个做官的斗不过她,你窝不窝囊?” 黎劲草吸了吸鼻子?,“论使坏,下官是比不过小人。” 陆锦澜瞪了她一眼,“比不过你学啊,死心眼儿啊?以后这样的事?儿多着呢,难道你次次都上吊啊?一百条命也不够你吊死的。” “如蓁比你还宁折不弯,可她没你这么蠢。人家就?拿住你只有正招,没有邪招,才敢使下三滥的手段。可你连小人斗不过,算什么大人?” 黎劲草闷声道:“陆侯教训的是,只是眼下该怎么着,下官一时想不到?主意。” 陆锦澜摸了摸下巴,“你来这儿算来对?了,姓钱的欠了户部多少钱?” 黎劲草回道:“连本金带罚款,一共一万两千二百一十七两。” 陆锦澜笑道:“真是个吝啬鬼,这点钱都不肯吐出来,你刚说姓钱的现在?做绸缎生意?” “是,在?城西开了间挺大的绸缎庄。”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那二百两银子?你收着,算是给姓钱的一个教训。你见?着她,告诉她一句话,少耍花招,三日内把欠户部的钱还上,不然我让她从此以后都没有生意做。” 黎劲草一愣,“陆侯,这……不合规矩吧?这算不算欺压良民……不,欺压恶民啊?” 陆锦澜眉毛一挑,“你怕什么?又?不是我出面,我娘刚好是全国绸缎商会的会长,卡住货源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布料都没有,她卖什么?自己?吐丝啊?” “你把这层关?系告诉她,她但凡没有蠢到?家,就?会老?老?实实交罚款的。” 黎劲草依言去了,问题果然迎刃而解。 类似情况,在?此后数年经?常发生。只要项如蓁不在?京中,遇事?不决的人便会往陆府跑。 且说这年过了三十,项如蓁还未回京。晏无辛一大早赶来陆府,才知道金雪卿今日生产,府里上下忙成一团。 陆锦澜和晏无辛在?亭子?里围炉煮茶,焦急的等待着。 陆锦澜:“这是如蓁的第一个孩子?,真希望她今日能?来得及赶回来。” 晏无辛:“是啊,今儿正好是她的生日,生辰礼物我都备好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说话间屋内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洗墨一路小跑从外面进来报信:“项大人回来了!” 两人急忙迎上去,只见项如蓁满面风尘,憔悴了不少,但很?精神,见?到?她们抢先开口,“过年好!” 陆锦澜笑道:“快去看看你的孩子?,你当娘了。” 金雪卿虚弱地握住项如蓁的手,有些遗憾,“对?不起,本来定下今日生产,是想生一个女儿,给你做生辰贺礼。可惜是个儿子?,终究不够圆满。” 项如蓁安慰道:“没关?系,下一个一定是女儿。你好好养着身子?,咱们都还年轻,来日方长。” 陆锦澜在?门外笑道:“咱们订个娃娃亲吧,把你家儿子?许给我家女儿如何?” 金雪卿微笑道:“这孩子?好福气,连名字都没有,就?要有亲事?了。妻主,你给儿子?取个名字吧。” 项如蓁想了想,恰逢窗外飘起了雪花,项如蓁道:“就?叫遇白,项遇白。” * 冬去春来,转眼就?到?了二月二,皇帝寿辰。 陆锦澜之前说了,她不动用户部的钱,于是她指派关?山月去拉赞助。 关?山月:“何为赞助?” 陆锦澜:“你就?去那些商户说,皇上寿典要用的东西不少,光咱们采买,她们能?赚几个钱?无声无息的,没多大用处。不如,让她们自己?主动给。” “寿典上每一样东西,她们都可以赞助。比如皇上寿典专用桌、专用椅,咱们用完了她稍微改改,就?可以卖同款啊。反正提供寿典用品外加出银子?的,都会获得一个咱们礼部颁发的寿典纪念匾额。” 关?山月越听眼睛越亮,立即心领神会道:“这么说,咱们是不是根据商户们所出的银子?,分为几等?” “一等赞助,十万两,给一块大匾额,由陆侯您亲自送到?铺上;二等赞助,五万两,中等匾额,由下官带人去送;三等赞助,三万两,小匾额,由礼部主事?去送。” 陆锦澜连连点头,“到?时候一定要敲锣打鼓,咱不让她们白花钱,广告效果一定要达到?。另外不同等级的赞助奖励再区分一下,所有赞助商都可以挂咱们礼部特制的‘皇上寿典同款有售’牌,一等可以挂三年,三等只能?挂一个月。” “我进宫去跟皇上说一声,争取到?时候能?贴个告示,把这些对?皇上有孝心的商家都写上去。” 关?山月有一丝担忧:“历朝历代?都没这么干过,皇上能?同意吗?” 陆锦澜狡黠一笑,“那就?看我怎么跟她说了,没人这么干过,皇上就?是千古第一人,你说她有没有这个魄力??” 陆锦澜进宫忽悠了一通,赵敏成沉吟片刻,“这么干不行。” 陆锦澜:“为什么?” 赵敏成:“得加个特等赞助,才显得朕天恩浩荡。既然她们要对?朕的寿典表孝心,朕也施一施恩德。谁要是出三十万两,朕便御笔亲题匾额,另外在?寿宴上赐一坐,准她出席寿宴,为朕贺寿。” 陆锦澜当时还想三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谁来当这个冤大头?直到?她看见?了平掌柜。 陆锦澜悄悄把她拉到?一旁,“你怎么来了?” 平希玉低声道:“家主说京城里能?做特等赞助的没几家,咱陆家有这个实力?。有实力?却不做,皇上知道了恐怕会不高兴。另外,这不是配合您的工作?吗?只不过家主不愿出面,所以她让我来。” 陆锦澜皱眉道:“我娘想得太多了,没必要花这个钱。” 平希玉坚持:“家主算过了,说肯定能?赚回来。再说,咱家又?不差钱。今年在?京城又?新开了七八家铺面,新店需要人气,正愁不够热闹呢。” “好吧,”陆锦澜无奈地对?关?山月道:“特等赞助,写上久安堂。” 平希玉将银票交付过来,又?道:“我听说项大人最近要查商税抓罚款,她会查咱家吗?” 陆锦澜嗤笑一声,“她要是查,凭我和她的关?系,她肯定第一个查咱家。” 想当初项如蓁当了学生会长,上任第一天,就?按住了迟到?的陆锦澜和她未来的夫家姐姐金一淮。 项如蓁的做事?风格,陆锦澜太熟悉了。 她忙问道:“咱家税这块,有问题吗?” 平希玉道:“绝对?没问题,京城所有的商户,有一个算一个,咱家是最守本分的。该交税的一点不少,这在?业界都是出了门的。不管谁来查,都罚不了咱们一文钱。” 陆锦澜叹了口气,“咱们家安然无恙的过关?,可如蓁那边就?难了,外人一定以为她有包庇之嫌。” “这样吧,你卖个漏洞给她,就?当一时糊涂,有的税忘了交或者交迟了,给她查出来,补个两三万的罚款。有咱家做例,其余商户一定会更加老?实。” “这……”平希玉有些犹豫。 陆锦澜:“怎么?心疼钱?刚还说不差钱呢。不用公账出,去我府上拿。” 平希玉忙道:“少主说笑了,从哪儿出不都是您的钱。这事?儿交给我,一定给您办妥。” * 寿典办得很?热闹,陆锦澜原本只想拉五十万两的赞助,结果超出了三倍还多。 京城,真是富贵迷人眼。 皇上十分满意,夸陆锦澜灵活巧思,把工部也交给她兼管。关?山月顺利成章的正式升为礼部右卿,一切都按照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让陆锦澜惋惜的是,她原本想借着寿典的引子?,把蚩离请来。结果不巧,赶上姜国皇帝病了,蚩离身为皇夫自然没有单独前来的理由。 曲国这边,萧承英亲自来捧场。姜国那边,也派了两个皇女和几位皇亲过来,以示友好。 大家一同饮酒享乐歌舞祝寿,颇有一番天下相亲与相爱的气息。 萧衡过年时怀了孕,萧承英要走时,便和陆锦澜商量道:“母皇年纪大了,近来总念叨十四弟。得知他怀了身孕十分高兴,想让你们回去看看,她很?想见?见?你。” 陆锦澜想了想,左右近日没什么事?,那些姜国皇亲和她搭上关?系后,很?是热情,也邀她去姜国看看。 姜国来人还说:“我朝皇夫听闻嬅国物产丰富,特命我采办些东西回去。我人生地不熟的,还望陆侯帮忙指引。” 陆锦澜问:“他想要什么?” 那人取出一张单子?,“都是些日常用到?的物件,皇夫说别的买不到?不要紧,有一种白玉簪子?,听说很?流行,务必要买到?。” 陆锦澜心念一动,“单子?给我,我去买。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让你带回去。” 来人要给她预付些银两,陆锦澜没要。 姜国人顿时感慨:“陆侯真是好人呐!” 如今萧承英有个这番提议,陆锦澜便立刻答允。 她先把萧衡送去曲国,让他在?曲国安胎,待生产后再回去。而后,她又?去姜国转了转。 夜里,陆锦澜轻车熟路的翻墙入宫。从那扇天窗里,窥见?了她相见?的人。 蚩离依旧躺在?那片土地上,穿着一身红衣,手里的白玉簪子?因为被掌心一直握着,都变得温热起来。 听去嬅国人说,他要的东西是靖安侯亲自办的。 这枚白玉簪被装在?一个精致的匣子?里,安然无虞的送到?他的手上。 蚩离每每想到?陆锦澜,嘴角便会挂上一丝甜蜜的笑意。 可当日思夜想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他却忍不住潸然泪下,紧紧的抱着她,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那一晚,陆锦澜堂而皇之的宿在?蚩离的皇夫宫殿。 两人依偎在?一起,蚩离温声恳求:“让我为你生个孩子?吧。” 陆锦澜一愣,“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蚩离垂下眼眸,“我一个人想你,太过煎熬,有我们的孩子?在?身边,看见?她我便不会觉得苦了。何况,我这里鲜有人来。皇上的病越来越严重,已经?昏昏沉沉。若真有了,我就?说是皇上的。” 陆锦澜有些犹豫,蚩离又?道:“我总怕你忘了我,若我有了孩子?,便不会不安。你不会不管我们父女的,是不是?” 陆锦澜一笑,“谁不管你了?我这不是千里迢迢的来了。好,给你个孩子?。若怀上了,派人告诉我,若遮掩不住,我干脆把你抢回去算了。” 蚩离笑了笑,随即感伤道:“可惜,就?算我生下咱们的孩子?,也不能?随你的姓氏。不过你放心,等孩子?懂事?了,我一定告诉她,你才是她真正的母亲。” 陆锦澜握住他的手,“母女连心,等到?来日孩子?见?了我,她会明白的。” 陆锦澜在?姜国皇宫风流了七八晚,才启程回国。 路过赤诚军驻地,又?慰问了一番将士们。 回到?京城时,正值春日午后,斜阳草树景色怡人。 城门外有两匹骏马,外加两道熟悉的身影。 陆锦澜一喜,“你们怎么在?这儿?” 项如蓁笑道:“我们掐算着日子?,算着你该到?了。你让随行的人先回去吧,我们带你去个别的地方,晚上再回府。” 陆锦澜以为二人为了迎接她,安排了什么好玩的,便让关?山月等礼部下属、还有洗墨等几个家仆,先带着几车东西回去。 她则跟着项如蓁和晏无辛,三人三骑,往别处去。 路越走越荒凉,陆锦澜忍不住好奇:“咱到?底要去哪儿?” 晏无辛笑道:“离京城不远有个历县,窑县旁边那个,你知道吗?” 陆锦澜道:“知道,但没去过。那地方可没法和京城比,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玩的?” “不是玩。”项如蓁道:“你之前不是托付我帮你查一个人吗?好巧不巧,我查到?了。” 陆锦澜猛地一愣,项如蓁还以为她太过惊喜,细说道:“飞卿,是飞花的飞,贤卿的卿。此人姓顾,顾飞卿。” 陆锦澜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这……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那次就?随口一说。” 项如蓁笑道:“前些日子?平掌柜说,你为了我逼着她出错。说起来,自从咱们相识,总是我麻烦你和无辛的事?情多些,你们鲜少麻烦我什么。” “你就?托我办了这么一件事?,我岂能?忘了?” “不过这个顾飞卿还真难查,我翻遍了各种记载,都没查到?。” “后来竟然在?历县的县志里,看到?一则十几年前的奇闻。说有一日天降暴雨,一道雷劈开了一座墓。墓里什么都没有,是个衣冠冢。按照墓碑上的记载,墓主人便是顾飞卿。” “我派人找来历县顾氏的族谱,果然有顾飞卿的名字。上面有她的生辰八字,还说‘此女文韬武略颇具才干,乃顾氏一族之荣光。进入皇家学院读书,日后前途无量’。” “你那次说这个顾飞卿应该在?皇家学院读书,她不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陆锦澜无言以对?。 是,她当初是说要找一个叫飞卿的人,可能?读过皇家学院,可那是太久之前的事?了。 如蓁可能?忘了,陆锦澜当时还说这个飞卿可能?是晏维津的同窗。 她最后还说:“你当我没说过,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讲。” 可晏无辛是和项如蓁一起来接她的,三人关?系如此亲密,事?已至此,没有硬隐瞒着不让谁听的理由。 陆锦澜默默无言的跟着二人到?了历县,找到?了一座荒芜破败的宅院。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入院中,陆锦澜便觉得心头沉重,仿佛这地方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找到?了!”项如蓁在?后院招呼:“墓在?这儿!” 被雷劈过以后,大概是有人帮忙修缮过。只不过坟上荒草丛生,已经?很?久没人来打理了。 墓碑上的信息很?少,只写着:顾飞卿之墓,故人立。 顾飞卿是谁?故人是谁?何年何月?都没有写。 立这个碑的人,似乎故意隐去一切,只是将人的衣冠葬在?这里,试图让其安息。 陆锦澜叹了口气,“已经?看过了,我们走吧。” 晏无辛趴在?窗口那儿,朝屋内看了许久。 陆锦澜问她:“怎么了?” 晏无辛诧异道:“里面好像有座石像,有点……像你。” 三人推开破旧腐朽的木门,走到?内室,一尊坚固破碎的石像出现在?三人眼前。 说是破碎,是因为那本来是个双人石像。原本是二人并?肩而立,而如今顾飞卿旁边那人的头部却被人为凿碎了,只残存脖子?以下的部分。 说是坚固,是因为石像底部刻着时间。这是二十年前的石刻,然而过了二十年,石像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雕刻人的手艺很?好,竟让一块冰冷的石头变得如此生动,面目神情栩栩如生,让人一看便瞧出了端倪。 二人的目光在?石像和陆锦澜之间反复徘徊,晏无辛终于忍不住问:“这个顾飞卿是不是你的亲戚?” 陆锦澜心头一沉,缓缓点了点头。 正文 第112章 怎么会是仇人呢 陆锦澜叹息一声,抚着冰冷的石像,轻声道?:“她是我的……亲姑母。” 陆锦澜在面目全非的顾家旧宅里坦白了自己?的身世,“此事极为隐秘,我和母亲已经决定按下不提。请你们也为我保守秘密,让前尘往事随风而去吧。” 项如?蓁震惊道?:“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跟我们说呢?一想到你内心独自煎熬这么久,每天还要装作没事人似的,我这心里就……” 陆锦澜摇了摇头,“没事,我刚知道?的时候很无措,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其?实这世上有许多事,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或许有些时候,不知道?更好些。” “我娘希望我过风平浪静的日子,我也不愿再起波澜。是非纷扰,都让其?成为过往吧。我们还要过我们的生活,你们说是吗?” 晏无辛拧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项如?蓁却还是有些不解。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既然当年?有人杀了你生父,又追杀你姑母和刚刚出生的你。如?果她再遇到你,会?不会?不放过你呢?” 陆锦澜道?:“不会?的,如?今的形势和当年?已经大不一样了。她已经没杀我的理由了,除非……” 除非她已经知道?,我已经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这句话陆锦澜没说出口,她淡然一笑,只道?:“除非你们大张旗鼓的,将事情说出去。” 项如?蓁忙道?:“我们当然不会?说,可是我觉得不把真凶找出来,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她环顾四周,“我有一种感觉,这个墓碑写得如?此语焉不详,有些蹊跷,或许此墓就是害顾飞卿的人所立。我们在这儿找找,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话音未落,晏无辛便果断转身出门?,“我去找。” 项如?蓁蹲下身端详着陆锦澜的神情,“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进一步的推论??” 陆锦澜微微点头,“有,可我不愿进一步去想。现在这样,还有回旋的余地?。进一步可能会?走到死胡同,眼前无路时再想回头,便不那么容易了。” 项如?蓁皱了皱眉,“我听?不懂。” 陆锦澜长?叹一声,“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懂,走吧,陪我去清理一下坟头的荒草。” 二人走出去时,晏无辛正在坟边的荒草里扒拉着什?么。 项如?蓁连忙凑上去,“找到什?么了?” 晏无辛道?:“这有把断剑,被?高手用内力震成几?截,插在地?上。你们看着点儿,不要踩到。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有件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陆锦澜道?:“那你先去吧,我们把这儿收拾收拾再走。” 两人蹲下来拔草,项如?蓁忽然觉得断剑分?布的位置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应该是均匀分?布,可有一块却比较较空。 她轻轻拨开表面的浮土,一个新鲜的空隙露了出来,显然是有人刚刚从这里拔出了一截断剑。 项如?蓁诧异地?“哎”了一声,“无辛,你……” 陆锦澜连忙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开口。 晏无辛刚刚走到院门?口,闻声猛地?回过头,“怎么了?” 陆锦澜一笑,“让你路上小心点。” 晏无辛笑道?:“知道?了,你们怎么越来越絮叨?公公爹爹的。” 她飞身上马,摆了摆手,消失在二人的视野中。 项如?蓁叹了口气,“你俩这是怎么了?咱们是这么亲密的朋友,向来坦坦荡荡,有什?么说什?么,今日为何要藏着掖着?” “她拿了东西?不吭声,你也不让我问。有什?么误会?,大家不能当面说清楚?都憋在心里,反而会?误会?得越来越深。咱们是过命的交情,别因为一点小事儿,弄得生分?了。” 陆锦澜抿了抿唇,只反问了她一句:“如?果不是误会?呢?” 误会?,可以说清楚。可如?果是事实呢?是大家都无法面对的事实,又该如?何? * 晏无辛藏了一截断剑,因为那截断剑上刻了一个“津”字。 她几?乎毫不犹豫,立刻坚定的认为:将剑震断,而后插在这里的人,就是她娘。 其?实,在陆锦澜诉说身世的时候,她便开始有些怀疑。 顾飞卿官职不低,且助皇上登上大位,那可是从龙之功啊,有谁能害得了她? 顾怀瑜既然是皇上的正夫,那么他生下的女儿,顺理成章便是皇长?女。 谋害两个如?此有身份的人,甚至不惜追杀一个刚出世的婴儿,不像是私人寻仇,倒像是某个团伙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没有顾飞卿,没有顾怀瑜,没有皇长?女,对谁最有好处? 她瞬间便联想到凌之静和晏维津,这两个人,共同辅佐皇上登基,赵敏成上位后,她们是得到好处最多的大功臣。 可凌家虽然手握重兵,却没有必要害皇长?女。 皇上笼络凌家的方式,是将弟弟嫁给凌之静,并没有娶凌家哪个男人。跟皇长女之间,没有竞争关系。 排除干扰选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大皇女赵祉钰刚认识三人的时候,化名晏钰。 她的生父,是姓晏的。 晏无辛听族中长辈提起过,皇上登基那年?,曾封一名晏氏男为皇夫,那人很快为皇上诞下女儿。 可惜身体不好,生下孩子不到三个月便死了。 那个女儿,想必是大皇女赵祉钰。 虽然算起来,赵祉钰和晏无辛也算远房亲戚。 可皇家人情淡薄,晏氏皇夫又死得早,早就攀不上亲戚。在逢春楼之前,晏无辛甚至从未见过赵祉钰。 晏无辛顺着这个思路想,既然晏氏一族有很大的嫌疑,那么她娘便充当其?冲,成为最大的嫌疑对象。 算算时间,皇帝登基,晏维津登上丞相之位,晏氏男进宫做皇夫,一切都是那么巧合。 巧得就像早就商量好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谋算精密的利益交换,而顾氏姐弟和刚刚出生的陆锦澜,大约就是那个交换的条件。 顾飞卿读过皇家学?院,娘肯定是认识她的。可这人和陆锦澜长?得这么像,娘时常见到陆锦澜,为什?么绝口不提? 晏无辛很希望是自己?想错了,不是这样,一定不是这样。 她最敬爱的母亲,她最亲爱的朋友,她们怎么会?是仇人呢? 她把那截断剑拿走,不是阻止陆锦澜得知真相。她只是带着一丝侥幸,希望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她要解开这个误会?,再把事情告诉陆锦澜。 她希望她可以笑着告诉她,“当时吓死我了,我立刻就把这玩意儿藏起来了,生怕咱俩成了仇家。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她连这样的台词都想好了,可是,她没有机会?说出这样话了。 * 陆锦澜薅了好一会?儿草,手都被?染绿了。刚要叫项如?蓁离开,门?外的汗血宝马便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 陆锦澜内功日益深厚,耳力也比寻常的武人更加灵敏。 她轻声问项如?蓁:“你今日是不是从晏家老宅,把无辛带过来的?” 项如?蓁道?:“是啊,她这几?日都在老宅住着,没回自己?的私宅,怎么了?” 陆锦澜掂了掂手里的断剑,“没什?么,只是感叹天意如?此,她终于还是知道?了。” “谁?” 话音未落,数十名蒙面杀手越墙而来。 陆锦澜将手中断剑嗖地?一掷,最前面的杀手立即中招,一剑封喉血流如?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余杀手微微一愣,更加凶狠地?扑杀过来。 两人无需多说,立刻和来人厮杀在一处。 * 晏无辛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了与她相向而行的杀手团。 面对面擦肩而过,即使对方蒙着面,她也能凭气息嗅到,那是常在老宅出入的人,是她母亲身边的人。 晏无辛连忙勒住马,看来不必急着赶回去了,这其?中,根本?没有误会?。 只有,令人不愿面对的过去,和更不愿面对的将来。 晏无辛站在高处,看着陆锦澜和项如?蓁与一众杀手战至一处。 她知道?,这些杀手武功不低,却肯定不是陆锦澜和项如?蓁的对手。 她们不需要她的帮忙,但她必须要出手。 她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她想要用行动告诉她们,她永远不会?站在她们的对立面,她不会?袖手旁观。 这一次,没有来不及,没有犹豫。她只希望,她们不要怪她来得太晚。 * 陆锦澜刚刚扭断了一个杀手的脖子,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迅速逼近。 她转头一看,晏无辛飞身入局,脚尖将插在尸体上的长?剑敏捷地?踢至半空,反手握住,决绝地?刺向杀手的要害。 陆锦澜和项如?蓁对视了一眼,暗暗心惊。 她们与晏无辛并肩作战数次,却很少见她出招这般狠辣凌厉。 招招致命,仿佛对这群杀手有着滔天的恨意。 但陆锦澜知道?,晏无辛不是恨杀手,她是恨命运。 这贼老天,害人不浅。 眨眼间,横尸遍地?。晏无辛最后一个停手,此间除了她们三个,再也没有活口。 陆锦澜看着她,心头酸楚,强压着心绪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晏无辛将染血的冷刃插在地?上,默默避开了她的目光,“刚刚走得急,忘了将一件证物交给你。”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那截断剑,声音有些紧,“给,这是个线索。或许能帮你找到害你生父和姑母的凶手,你……拿去吧。” 陆锦澜手动了动,她看着晏无辛紧张到颤抖的手,终究没有接。 她望着晏无辛的眼睛,坚定的告诉她,“我刚刚已经说过,前尘往事,不想再提。凶手是谁,于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她努力勾起一丝笑意,“母父安康,挚友在侧。你们都在我身边,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想去追问凶手,今天将隐秘的身世告诉你们,只是希望你们和我一样,做到心里有数。仅此而已,你……你们明白吗?” 晏无辛眼底浮现起一层水雾,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那截断剑收了回去。 在回程的路上,三人格外沉默。 分?手时,项如?蓁忽然拉住陆锦澜,“我是不是做了天大的错事?” 陆锦澜摇了摇头,“是有人做了天大的错事,但那个人不是你,不是我们,更不是无辛。” “天也做了天大的错事,可我们能把天怎么样呢?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是从我出生时就注定了的。” “在我们还不能左右命运的时候,命运已经左右了我们。” “所以,我们不要苛责自己?。命运如?何咄咄逼人,我们都有选择反抗命运的权利。我们不要上命运的当,不要胡思乱想,好好过日子。” 项如?蓁紧锁着眉头,无奈地?长?叹一声。 * 晏维津一向沉稳,今日却有些坐卧不宁。 她独自坐在亭中,静候着消息。可等的时间越久,她的面色便越来越凝重。 终于,有了动静。 她凝眸望去,府门?外进来一人,几?乎浑身是血,惹得家仆一阵慌乱。 晏维津快步迎上前去,才发现那是她的女儿晏无辛。 “辛儿,你……你这是你怎么了?” 她连忙帮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晏无辛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和锦澜、如?蓁去了趟外面,遇到了一群杀手。” 晏维津眉心一颤,“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把杀手全解决了,没留一个活口。” 晏维津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是谁派的杀手?为什?么要杀你们?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晏无辛木然的回答,“我们什?么也没发现,只不过看到了一座旧坟。” “还有呢?” 晏无辛叹了口气,“还有一座石像,跟锦澜长?得有点像。我们猜,可能是锦澜的亲戚。但是锦澜说,她不想探究这些过往。天下之大,长?相酷似的人不少。再说,就算有点亲戚,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不想翻动旧事。” 晏维津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 “娘,锦澜不追究了,人都应该向前看,对吗?” 晏维津道?:“当然,没有人会?揪住过去不放。” 晏无辛忙道?:“好,那就让我们都向前看,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 * 陆锦澜在外面换了衣服,才回到忠勇园。一无所知的家人,依然就向往常一样围上来,嘘寒问暖。 陆锦澜带着笑意和母父寒暄一会?儿,又挨个抱了抱孩子们。 夜晚,她告诉凛丞:“我想自己?静一静,你告诉他们,别来烦我。” 凛丞有些担忧,心里有些疑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锦澜坐在书案前,对着案上的孤灯,窗外月凉如?水,而她的心里却颇不宁静。 门?吱嘎一声开了,陆锦澜刚要皱眉,才发现不是哪个夫郎,是她爹严氏。 严氏带着庆儿,两人手里都端着东西?来的。 陆锦澜一愣,“爹,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严氏笑道?:“我听?说你转了性,特地?过来看看你,怎么了这是?咱们家陆大少娘,竟然清心寡欲了,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事啊?” 陆锦澜摇了摇头,“没,没什?么事。爹,你不用担心,女儿已经大了,没什?么事能难住我,你就不用操心了。” 严氏叹了口气,“平常劝你保养身体,说多了你总嫌我唠叨。可别的事儿,爹也帮不上你什?么。这是我亲手煮的参汤,你快趁热喝了,早点睡吧。” 陆锦澜点了点头,“爹,你也早点睡。” 严氏笑道?:“知道?了,难得你今日肯听?我的话。对了,爹给你做了双鞋。庆儿,快拿过来给大少娘试试。” 陆锦澜无奈:“爹,你都多大年?纪了?我早就跟你说针线活儿费眼睛,你让佣人去做就行了。再不济,还有凛丞他们。” 严氏嫌弃道?:“凛丞?他那个手艺还是算了。旁人倒是勉强能做,但哪有爹做得合脚?趁着我还能做,多给你做几?双。以后老了做不动了,你想穿还穿不到呢。” 陆锦澜被?逼着试了鞋,还在屋里走了几?圈,“行了吧?大半夜的,你不会?要我出去跑去吧?” 严氏噗嗤一笑,“你这孩子,都当娘的人了,一天到晚还是没个正经,总是不着家。也不知道?你几?时性子能沉稳些,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陆锦澜握住他的手,抚摸着他指上的细纹,“爹,我已经长?大了,我以后多多在家陪你和娘。” 严氏老眼一红,笑道?:“我还不知道?你?说是陪我和你娘,实际上是陪你那几?个夫郎。不过,多和他们在一起也好。多生几?个孩子,家里热闹。” 严氏絮叨了几?句,带着庆儿出去。 陆锦澜捧着参汤,刚喝了一口,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惨叫。 “爹!”陆锦澜刚要起身,杀手已然从门?窗处涌了进来。 来人的剑上带着血,陆锦澜眼神一冷,丝毫不敢犹豫,用最快很凌厉的招数解决掉敌人,迅速冲了出去,却还是来不及。 地?上躺着的,已然是两具尸体。 正文 第113章 你别怪我 “爹!庆儿!”陆锦澜凄厉地?呼喊,却生平第一次,得不到?他们的任何回应。 夫郎们闻声?赶来,只见陆锦澜抱着严氏的尸体嚎啕大哭。 陆锦澜泪眼模糊中,看见陆今朝跌跌撞撞步履蹒跚地?赶来。 陆今朝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变故,她满眼狐疑的轻轻推了推严氏,仿佛只是像寻常那般,将熟睡的夫郎唤醒。 “清和,清和……你看看我,清和!” 看着严氏毫无反应,陆今朝瞬间老泪纵横,一时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娘!”众人连忙扶住陆今朝。 老管家?邹姨带着一众仆从跪倒在地?,含泪道:“少主,事已?至此,您拿个?主意吧。老娘病倒,老夫郎也不在了,请您振作起来,主持大局啊!”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将母亲抬回房中,请平掌柜带着医师过来,帮忙支应。天亮命人带着杀手的尸体,去京兆府击鼓鸣冤。” 陆锦澜咬了咬牙,“大办丧事,靖安侯府有?丧,我要全京城都知道,我父死得冤枉,我做出什么事都是理所应当。” * 晏维津正在书房和属下?议事,忽听砰地?一声?。 众人转身望去,只见晏无辛面寒如冰,甩开左右拦阻她的仆从,踢开房门,强行闯了进来。 晏维津眉头?一皱,对那几人道:“你们先下?去。” 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屋内只有?母女二人,气氛却格外凝重。 晏维津不悦,“你干什么?有?没有?一点儿为人女的自觉?一点礼数都没有?。” 晏无辛冷笑一声?,“娘,陆家?在办丧事,您还要跟我谈礼数?” 晏维津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做的?” 晏无辛摇了摇头?,“我不怀疑,我确信,就是你做的。” 晏维津一愣,随即沉稳地?迈着步子,丢下?手中的奏折,端坐到?椅上。 相?尊大人一副胜利者?之姿,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从容道:“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晏无辛撑在书案上,细细地?端详着她,冷声?质问:“为什么?娘,我已?经告诉你,锦澜她不追究了。你又何必做贼心虚,急于杀人灭口呢?” “住嘴!”晏维津怒道:“你懂什么?陆锦澜是什么人?她行事诡谲莫测,睚眦必报,岂可相?信她的迷惑之言?那些不过是她糊弄你的说辞,杀父之仇灭门之恨,她怎会不追究?” “糊弄?呵呵。”晏无辛摇了摇头?,“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你以为她是昨天才知道真相?的吗?你以为她是昨天才想到?事情是你做的?你以为她是因为杀不了你,才迟迟没有?动手吗?” “我认识的陆锦澜不是睚眦必报,而是恩怨分明。她是行事诡谲,我确信,如果这事是旁人做的,哪怕她明面上不能报仇,她也会在暗地?里杀之毒之,毫不犹豫地?取人性命。” “可偏偏她的仇人是你,是她好?朋友的亲娘,你让她怎么动手?” “她不杀你,不是因为你位高?权重,而是因为你是我娘。她不想和她的挚友便为仇人,她是为了我,才没有?追究!” 晏维津扭过头?去,“一派胡言,只有?你天真的相?信什么知己什么挚友,什么朋友之谊。她之所以没跟你翻脸,是因为还不到?时候。她之所以没有?背叛你,是因为利益还不够大!” 晏无辛疲惫地?合上双眼,“看来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哼,也是,你从未有?过这样的友谊。你的朋友背叛过你,你就认为我的朋友也会如此。但我告诉你,我的朋友和你的朋友不一样。” 晏维津高?声?道:“一样!面对天大的诱惑,再坚固的友谊也会土崩瓦解!何况我千辛万苦坐到?位置,我岂会将决定权交予她人?她追究也好?,不追究也好?,她知道这件事,便是隐患,我必除之。” 晏无辛望着晏维津苍老而发?红的眼睛,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明白你当年是怎么想的了,原来是宁肯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原来是怕别人对不起自己,所以自己先对不起别人。顾飞卿是你的朋友吧?你当年便也是这样,先下?手为强,美其名曰:消除隐患。” 晏维津用力地?咬住牙齿,“你又不知当年事,岂知是我负她,而不是她负我?” 晏无辛轻笑出声?,“母亲未免太小看我了,我虽不知当年事,还不会用脑子推想吗?我不认识顾飞卿,却了解你。以我对相?尊大人您的了解,若是她负你,你怎么会给她立碑修墓?” “按照娘你的报复心,不挖坟掘墓,焉能对得起相?尊大人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风?” 晏维津胸口起伏,“你……你大逆不道!” 晏无辛道:“我已经能够想象,您当年是如何做的。您害死了她,害死了她的弟弟,却还是理直气壮地认为是她对不起你在先。” “或许你还觉得自己胸宽似海,你觉得她可能威胁到?你,你却还‘好心’为她办了后事。你说不定还对自己说,我晏维津已经仁至义尽。” “你在她的墓前,震碎了她送给你的佩剑,你认为你们从此以后一刀两断,互不相?欠。” “但其实你心里知道,你欠她的。你可以骗所有人,可你骗不了你自己。” “上次你当着我们的面,说了那么多旧事,你诉说你幼时的艰难,你痛斥学生时代身边人对你背叛,可你一个?字也不敢提顾飞卿。” “因为在她这件事上,她才是受害者?,你才是那个?背叛的人。你怕人知道,你心虚。” “胡说!”晏维津愤而拍案,“我和她之间的事,根本论不到?别人来评判。” 晏无辛用一种悲悯的眼光看着她,“娘,你承认吧。你若真是问心无愧,何须把自己的石像毁掉呢?你怕别人知道,你和顾飞卿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而你,却背信弃义,卑鄙无耻地?杀了她。” 啪! 带着疾风的一巴掌,响亮极了。 晏无辛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红肿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相?尊大人,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真正的朋友吗?” “因为你谁也不信任,在你的眼里,什么都比朋友重要。你总把很多东西凌驾在友谊之上,你那么看轻友谊,那么看清你的朋友,她们理所当然?的弃你而去,那不是她们的过错。” “错在你,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珍惜。” 晏无辛沉下?脸,拂袖而去。 晏维津扶着桌案起身,“回来!你给我回来!” 那个?一向敬重她的女儿头?也不回,就像那些年离她而去的故人,或者?说被她抛弃的故人。终究是渐行渐远,甚至都未曾好?好?告别,便没了踪迹。 晏维津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四周空无一人。 * 陆锦澜跪在灵堂里,手上一张接一张不停地?烧纸。 凛丞擦了擦眼泪,低声?道:“你一夜都没合眼,一会儿还要支应宾客。趁着这会儿人少,快去后堂歇一会儿吧。” 陆锦澜摇了摇头?,“我不累,我撑得住。你去歇着吧,你也一夜没合眼。” 凛丞不肯,“我陪你。其实,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庆儿对你的心思你是知道的,他没有?家?人,若让他以仆人的身份下?葬,以后恐怕无人祭拜……” 陆锦澜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能给他个?名分,现在他受我牵连被人害死,是我对不住他。让他以我小郎的身份下?葬吧,希望他泉下?有?知,能略感安慰。” 凛丞忙道:“他泉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我这就着人去办。” 凛丞刚走,洗墨脚步匆匆的进来。 她瞥了眼在棺木旁枯坐的陆今朝,在陆锦澜耳边低声?提醒道:“晏大人来了,在府门前跪着。” 陆锦澜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钱交给七郎,“你来烧。” 她起身对陆今朝道:“娘,你回屋休息吧,这儿有?我。” 陆今朝疲惫地?摇了摇头?,“我在这儿陪你爹。” 陆锦澜只得道:“那我去外面吩咐一些琐事,一会儿就回来。” 严氏一走,陆今朝好?像苍老了几分。二人到?底是结发?妻夫,感情深厚。 都说少年妻夫老来伴,夫郎骤然?离世,陆今朝对陆锦澜便更加依赖。 她用布满皱纹的手掌握住陆锦澜的手,叮嘱道:“你快去快回。” 陆锦澜点头?,“好?。” * 晏无辛低着头?,心情沉痛地?跪在忠勇园门口,直到?一双有?力的手掌将她拉了起来。 “无辛,起来。” 晏无辛望着陆锦澜红肿的眼睛,心头?像被针扎一样,“锦澜,我……” 陆锦澜摇了摇头?,“什么也不必说,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从今以后,她是她,你是你。你不必替她背负她的过错,我也不会顾念你和她的关系。” 晏无辛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想要怎么做?” 陆锦澜垂下?眼眸,“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晏无辛也低下?头?,“的确如此,这是应当的。” 陆锦澜看向她,“无辛,你别怪我。” 晏无辛凄然?一笑,“我哪有?怪你的资格?反倒是你,始终为我顾忌着。若不是因为我,姨夫他也不会……” 陆锦澜摇头?,“我们都不是圣人,事情发?展成?今天这样,谁能预料?而今逝者?已?逝,唯有?报仇雪恨,才能安慰我父在天之灵。” 晏无辛吸了吸鼻子,“好?,追根究底,是我家?对不起你家?,我对不起你。你安心操办丧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晏无辛转身便要走,陆锦澜连忙拉住她,“你要干什么?” 晏无辛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晏无辛快步离开,只留给陆锦澜一个?决绝的背影。 ----------------------- 作者有话说:月底了,悄悄求一波营养液……今日双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正文 第114章 她是怎么搞上手的 七日后,陆锦澜正看着僧侣为亡者做法事,项如蓁匆匆赶来。 陆锦澜看了眼她的脸色,“发生?何事?” 项如蓁道:“皇上刚刚下旨,将相尊打?入天牢了。” 陆锦澜眉心一动,虽然她已经?放出风声,说相尊大人忮忌她得圣宠,觊觎相尊之?位,派人刺杀她不成,害了她爹的性命。 现在京城人人都知道,她和晏维津势不两立。可她只是造声势而已,还未有实际动作,更?无真凭实据,皇上怎会因?此将晏维津打?入天牢? 她忙问:“她因?何获罪?” 项如蓁道:“试图刺杀你,杀了你爹。” 陆锦澜眉头一皱,“我?尚未去告御状,是谁……”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项如蓁点了点头,“无辛带了物证去面圣,检举揭发。而人证,是她自?己。” 陆锦澜一时无言,两人久久地站在那里?,思绪翻涌。直到宫里?来人宣旨,让陆锦澜进宫。 陆锦澜叹息一声,对项如蓁道:“我?进宫,你去看看她吧。她此时的处境,比我?还难。” * 陆锦澜穿着丧服,跪在御前,面沉如水,皇上的声音从头顶上淡淡的飘过?来。 “听闻你被人刺杀,朕很是担忧。京城里?竟然能出这样的事,简直是无法无天。幸好晏无辛大义灭亲,前来告发凶手?。朕,已经?将晏维津下狱,可朕尚有一事不解。” 陆锦澜微微抬首,“陛下何事不解?” 赵敏成道:“晏无辛说,晏维津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你长得像一个叫顾飞卿的人。这个顾飞卿,你认识吗?” 陆锦澜点了点头。 她知道,晏维津对她下手?的时候,皇上便能猜到晏维津为何下手?。 若说,她对当年的事一点都不知,是不合情理的。可若说她全然知晓,便是不知死活了。 于是陆锦澜道:“回皇上,臣虽和顾飞卿素不相识,可我?却知道她。” 皇上忙问:“知道她什么?” 陆锦澜道:“她是我?娘的挚交,我?娘说多年前顾飞卿弥留之?际,将一个婴儿送到她手?上。” 皇上扶着龙案微微欠身,“她……她有没有说那是谁的孩子?” 陆锦澜摇了摇头,“当时顾飞卿已经?奄奄一息,什么都来不及说便死了,我?娘也不知道我?是谁的孩子。” 陆锦澜望着赵敏成紧张地神情,“皇上,您知道那个婴儿是谁的孩子吗?” “我?……”赵敏成撤回身,端坐到龙椅上,“朕,怎会知道?” 陆锦澜点了点头,“是臣想多了,臣以为相尊既然知道我?是谁的孩子,皇上您或许也知道呢。” 赵敏成道:“朕不知,晏维津可有对你说过??” 陆锦澜微微摇头,“没说过?,但臣觉得,相尊和顾飞卿是仇人,也许当年就是相尊派人害死了顾飞卿。相尊大人不肯放过?我?,是因?为我?和顾飞卿十分相像。她应该认定,我?和顾飞卿关系匪浅。” “再加上,顾飞卿当年拼死将刚出生?的我?交托给挚交好友,这般情谊,大概……我?就是顾飞卿的女儿。” 她看向?赵敏成的眼睛,“皇上,我?说得对吗?” “对,对……”皇上移开目光,轻声应和,“你们如此相像,必定是……至亲。” 君臣二人沉默许久,谁也不想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赵敏成忽道:“有件事,朕要让你亲自?去办。” * 项如蓁守在宫门口?,终于见到陆锦澜带着内廷司的曾颖一同出来,还有一个小宫男端着托盘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项如蓁快步迎上去,陆锦澜摆了摆手?,让曾颖带着那个宫男先行上车。 项如蓁低声道:“皇上跟你说了什么?” 陆锦澜:“刚才看见托盘里?的酒了吗?那是毒酒,给晏维津的。” 项如蓁一愣,“难道皇上不打?算审问了?直接处死?” 陆锦澜微微点头,“想让她自?尽,派我?和曾大人一同前去,看着她死。” 项如蓁皱了皱眉,“皇上这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吗?她让谁去送毒酒不行,干嘛非得让你去?你等一下,我?进宫请旨,我?去送毒酒。” 陆锦澜拉住她的手?臂,“皇上不会让你去的,我?也不想让你去。给无辛留个方便说话?的朋友吧,免得她郁结于心时,都不知道还能跟谁诉说。事已至此,可我?一个人来吧。” 项如蓁痛心道:“无辛她……她把?自?己关在府里?,谁也不肯见。” 陆锦澜刚想说什么,曾颖在马车上催促她,“陆侯,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把圣上交待的事办妥吧。” 陆锦澜只好对项如蓁道:“等我忙完去找你,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 晏维津在天牢中负手?而立,透过?那处极小的铁窗,汲取着折射进来的一缕阳光。 “咳!”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曾颖拱了拱手?,“相尊大人,您在想什么呢?” 晏维津没有回头,呛声道:“你来干什么?” 曾颖赔笑道:“皇上让我?们来给您送一壶酒,看着您上路。相尊大人,您别记恨我?们,这是皇上的意思。” 晏维津冷笑一声,“她怕了,她不敢公?开审判我?,她怕我?把?什么都说出来。皇上如今这么在意自?己的颜面,跟曾经?那副见利忘义的样子,全然不同了。可我?凭什么要成全她呢?我?不死,我?偏不死。” 曾颖无奈,“我?说相尊大人,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就别置气了。皇上不想让您说,你就别说了。” “您说了我?们也不敢听,不敢信,您又何必白费口?舌呢?” “皇上料到您不肯就死,临出门时让我?转告您,您若是胡说八道,让您想想您的孩子们。您若是不在意孩子们,让您想想晏氏全族。” “眼下只是您一人获罪,您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恐怕皇上就要株连了。” 晏维津哼了一声,不屑道:“人死如灯灭,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还会怕威胁吗?”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真的不怕吗?” 晏维津猛地转过?身,陆锦澜对曾颖道:“看相尊大人这副强硬的态度,只怕一时半会儿都不肯死。你先出去,让我?和她单独聊聊。” 曾颖有些犹豫,这种事,皇上让她和陆锦澜其中一个人来就能办。 可皇上偏偏让她们两个人一起来,分明是有互相监督的意思。 皇帝曾千叮万嘱,让她看着晏维津,不要让晏维津对着陆锦澜乱说。 可此刻陆锦澜竟然要和晏维津单独聊,曾颖实在有些为难。 她瞥了眼一旁的小宫男,悄声道:“陆侯,若只有你我?二人,下官一定行个方便。但御前的人在这儿,他会不会……” 陆锦澜回头看了看那名?小宫男,亲昵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温声道:“闰年,你把?酒留下,陪曾大人出去歇会儿。皇上问起,知道怎么说吗?” 许闰年红着脸连连点头,小声道:“就说我?们一直都在。” 陆锦澜微笑着点头,“乖,出去吧。” 曾颖真是大开眼界,她知道这位靖安侯风流之?名?遍天下。坊间传闻,只要陆锦澜在一个地方停留十天以上,必定有当地的美男对她投怀送抱。 曾颖之?前还觉得此言实属夸张,而且她和陆锦澜私交不错,暗地里?还曾为她打?抱不平。 毕竟陆锦澜这样的人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策马定乾坤。总是传她这般那般的风流秘事,岂不于威名?有碍? 可今日一见,才知道自?己错了。风流之?事,未必是谣传。只怕有人想要谣传,都造不出这么夸张的谣言。 御前的人,天天在皇上眼皮底下待着,她是怎么搞上手?的?真是奇了! 曾颖带着满腹困惑和许闰年到外面去,只留下陆锦澜和晏维津,两两相望。 陆锦澜撩起衣摆,盘腿坐在地上,伸手?对晏维津道:“请坐下说话?。” 晏维津皱了皱眉,警惕道:“你对我?客气,我?也不会喝下毒酒,你还是以仇人的态度对待我?吧。” 陆锦澜呵呵一笑,“对待仇人,该是什么态度呢?激动?辱骂?甚至想办法进去打?你一顿?有意义吗?” “你我?是仇人不假,可结果已经?定了。你在里?面,我?在外面。你就要去死了,而我?将长久的活着。我?赢了,你输了。” “我?没有输!”晏维津咬牙道:“如果不是晏无辛的背叛,我?根本不会输!你太高明了,我?已经?做足了防备,可你说服了我?预想不到的人。以至于我?现在仍然不敢相信,我?的女儿竟然出卖了我?!你高兴了?你得意了?” 陆锦澜看着她怨恨的目光,缓缓摇头,她指了指身上的孝服,又指了指牢内的晏维津。 声音苦涩,“两败俱伤的局面,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不过?是公?平而已。但为了公?平二字,我?和无辛都失去了很多。” 晏维津气道:“难道只有你们在失去吗?我?没有吗?我?晏维津从一无所有到百官之?首,一路走来苦心经?营,付出了多少辛劳。” “无辛无辛,她刚刚出生?的时候,正值我?坐上丞相之?位,我?给她取了这个名?字。我?希望我?的女儿一辈子都不用像我?一样,尝尽人间苦楚,可她呢?她竟然把?我?送到大狱里?!” “我?晏维津一世英明,不论是改朝换代的血战,还是不见血的朝堂争斗,我?几?时输过??如今竟然栽在自?己女儿手?里?,真是家?门不幸。” 面对晏维津的暴怒,陆锦澜表现的很是平静。 她低声劝道:“你别生?气,也别怪她。你要恨,还是恨我?吧,或者恨皇上也行。总之?,不要怪无辛。” “你杀了我?爹,你让她怎么办呢?如果她不动手?,便得由我?来做。到时候,闹得鱼死网破天下皆知,场面只会更?难看。” “她来做,至少可以把?结果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株连,不累及家?人,只问你一人之?罪。这对你们家?来说,是大幸。若让我?来,下手?必然没个轻重。就算我?不想伤及无辜,也没办法保证一定能做到。” “她顶着忤逆不孝的巨大压力,给了我?一个交待,也保全了一些人。” “虽然你此时气头上,但也请你想想她的一片苦心。以你相尊大人的声望,不论是我?们两个谁将你送到这里?,都逃不掉你那些门生?故旧还有晏氏族人的仇视。” “无辛来做这个恶人,是不希望我?来承接这份仇恨。” 晏维津哈哈大笑,“我?入朝为官二十余载,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遍布全国上下一十七州,晏氏一族在我?手?上发扬光大,我?当然不是白混的!可你们以为,她来做个恶人,那些人就不恨你了吗?” 陆锦澜笑着点头,“当然还是恨我?,无辛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这么做,你想知道其中缘由吗?” 陆锦澜得意地笑道:“相尊大人,如果我?不告诉你,我?保证你到死也想不明白。” 正文 第115章 怎会错得如此离谱 晏维津眉头紧锁,在牢里来回踱步。 陆锦澜倒了杯毒酒递进去?,“你要不要边喝边想?这毒酒一刻钟后才会?发作?,我保证在你闭眼?前揭晓答案。” 晏维津瞪了她一眼?,“她做恶人和你做恶人,能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为了保全晏氏族人罢了。” “不对!”陆锦澜立刻驳斥道:“她要是为了保全晏氏一族,何不保全你呢?那些族人,哪比得上你这个亲娘。” “如果?一心只想保全你,她何不杀了我?以我们之间的?信任,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当她在跟我开玩笑。” 晏维津不解,“那是为什么?” 陆锦澜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坐下聊,晃得我头晕。” 晏维津带着火气坐下,“说?吧。” 陆锦澜微笑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我们在边关的?时?候,有?一次误入了毒林,我掉到?了沼泽里,命悬一线。” “当时?大家都?中了毒,行动困难,且毫无力气。无辛中毒轻些,她回去?拿绳子叫救援。” “而如蓁则拿了把匕首,一刀一刀地割在自己手臂上,用放血的?方式竭力保持清醒。” “她想救我,但后来发现还是做不到?。她便说?没办法了,只能陪我一起,死在荒芜之地。” 晏维津嗤笑,“愚蠢!” 陆锦澜笑着点头,“是啊,你这样精明的?人是不会?理?解那种心情的?。” “我们这样愚蠢的?人,就是会?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呵护自己最珍视的?友谊和最亲爱的?朋友。” “如你刚才所说?,在你这件事上,无辛做恶人和我做恶人,没有?区别。” “人人都?知道,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人人都?知道,她是为我才做了这件事,可?她还是要这么做。” “她不动手,你的?人恨我一个。她来动手,你的?人,恨我们两个。” 晏维津更加困惑,“那她这么做的?好处在哪儿??” 陆锦澜摇了摇头,“没有?好处,我和你站在对立面,哪有?好处可?言?她怎么选都?是错,可?她最终选了我。” “最基础的?原因当然是你一错再错,让局面变得剑拔弩张不可?挽回。” “基于是非,她选我。可?无论?事实如何,她忤逆了你,便要面对天下人的?指责。若想要好处,她真不该选我。”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既然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她宁愿选择与我同甘苦共患难。” “哪怕是一起承受世人的?责难,承受仇视的?目光甚至攻击,她依然要这么做。至少这样,她心里会?好受一点。” “我们都?是凡人,凡人总会?遇到?解不开的?难题。可?是当命运困住我们,而我们又无力反抗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坚定的?选择和彼此站在一起。” “就算身处绝境,也有?人与你并肩而立,还有?何怨?何有?何惧?” 陆锦澜凝眸看向晏维津,那种目光仿佛能穿过血肉,看到?人的?内心。 她说?:“我能如此平和的?对待你,是因为我清楚的?知道上天待我不薄。我失去?了一些,可?我得到?的?更多。生死之交,我有?两个。” “而你如此暴躁,是觉得上天亏待了你?还是你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怨恨,怕到?了阴曹地府,无颜面见故人?” 晏维津心里咯噔一下,怔了一怔,坚持道:“当年的?事是一个死局,我根本没有?选择。” 她回忆起往事,激动地情绪又让呼吸变得重?了起来。 她向来认为当年自己没有?做错,可?从未像此刻这般,急切的?为自己辩解。 她语速飞快道:“当年我在族中立足未稳,我只能以晏氏血脉做未来皇储的?诱惑,让所有?人鼎力支持我。” “飞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想害她。可?她弟弟偏偏也怀了皇上孩子,而且他还是正夫,我实在没有?办法。如果?晏氏一族不支持我,我是没办法登上丞相之位的?,我……” “你跟顾飞卿商量过吗?”陆锦澜冷声打断她的?话。 晏维津猛然愣住,随后抿了抿唇,“这还用商量吗?我要杀她弟弟和她弟弟的?孩子,她难道会?允许吗?” 陆锦澜连连摇头,“不!不必如此,你可?以把你的?难处告诉她,事情不是只有?一种解决办法。” “为什么顾怀瑜非死不可??他让位,不行吗?他走,不行吗?你登上丞相之位后,他再回来,不行吗?” 陆锦澜红着眼一连串的质问,而后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独断专行,把事情推到?死局,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有选择。” “其实,是你不给别人选择。你不给顾飞卿选择的?机会?,也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晏维津冷声道:“我必须扼杀一切可?能存在的?隐患,我是不给任何人背叛我的?机会?!” “哦?”陆锦澜眨了眨眼?,环视四周,“那你是怎么进到这儿来的?” 晏维津气得咬牙,“你……” 陆锦澜笑了笑,“你如此精明,却?逼得这世上最不想背叛你的?人,背叛了你。走到?这一步,你竟然还固执的?认为你没有?错。” 晏维津紧绷着脸,片刻后方道:“至少当年,我没有?错。就算我把事情告诉顾飞卿,有?什么用?” “那可?是涉及到?丞相之位、皇夫之位、皇长女之位,她们家的?荣华富贵,通通都?要让渡给我,她岂能答允?如果?是你,你会?甘心吗?” 陆锦澜笑道:“我没有?如此自私的?朋友,没有?谁对我说?,要把我本该拥有?的?通通拿走。” “但如果?我的?朋友遇到?难处,我会?心甘情愿的?付出所有?。能共生死的?人,还会?计较什么荣华富贵吗?” “可?让我不解的?是,你一再说?你想要什么,却?从来不考虑你的?朋友想要什么。你吝啬到?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她,甚至连她活着的?权利都?要剥夺。” 晏维津目光复杂地看向陆锦澜,而后果?断道:“顾飞卿不是你们那样的?傻子,她才不会?那么做。” 陆锦澜低笑一声,嘲讽道:“也对,我们这样的?人再傻,也懂得分辨人心好坏,我们是不会?和你这样的?人成为挚交的?。” “你也就和顾飞卿那样的?人交交朋友,因为她比我们还蠢。恐怕她到?死都?想不明白,你怎么会?突然对她下手。” 晏维津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承认,当年是我对不起顾家,我今日将这条命赔给你。” 她说?着果?断端起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陆锦澜面如平湖,毫无波澜,只道:“你欠我的?不止一条人命,但如果?你能告诉我,我最想知道的?真相,我们就算扯平了。” “你想知道什么?” “皇上的?态度。” 晏维津点了点头,低声道:“起事前,我和皇上达成交易。她许诺我丞相之位,许诺我挑选晏氏男入宫为皇夫,让带有?晏氏血脉的?孩子成为将来的?皇储。” “而我则带晏氏全族和我当时?手中的?势力,全力相助,助她登上皇位。” “达成交易之后,我才知道顾怀瑜已经怀有?身孕。于是我对赵敏成说?,这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儿?,就算了。但如果?是个女孩儿?,便不能留。” 陆锦澜忙问:“那她怎么说??” 晏维津轻叹一声,眼?神里竟然带了几分怜悯,“她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陆锦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晏维津继续道:“后来我除掉了顾怀瑜,但走漏了消息。顾飞卿把你带走,我先后派出十几拨人追杀她。最后一次得到?她的?消息,是说?她身受重?伤,而后不知去?向。” 陆锦澜点头道:“怪不得凌之静生前说?我会?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因为她经历过当年的?事,了解你的?为人。” “一旦你察觉到?我得知了真相,必然会?心狠手辣,除之而后快。哪怕有?无辛这层关系,哪怕我表示不追究,也没有?用。” 晏维津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我想揪住过去?不放,而是我经历了太多的?背叛,根本不允许自己给未来埋下隐患。” “凌之静的?确了解我,我、赵敏成、凌之静,大概世上最奇怪的?关系了。” “我们了解对方,提防对方。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却?也视对方为死敌。她们了解我,我也了解她们。如今凌之静死了,我也即将死在顷刻,赵敏成终于拔除了她所有?的?眼?中钉,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好心给你几句叮嘱吧。” 晏维津平静下来,像个慈祥的?老人家,温声道:“我的?心狠、多疑、冷血,不及那位皇上的?万分之一。我们三人中,最重?感情的?是凌之静,其次是我。而赵敏成呢?几乎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她当年那么喜欢顾怀瑜,可?在大位面前,心爱的?人和自己的?女儿?,算什么呢?她会?毫不迟疑的?将后者当做牺牲品。” “你相信我,不要在她的?面前晃来晃去?了。一旦她也意识到?,你已经得知了全部的?真相,她便不会?把你看成自己的?女儿?,而是把你看成,有?着灭门之仇的?敌人。” “面对隐患,她比我更敏感,也会?做得更彻底更干净。你不是她的?对手,想办法脱身吧。” “不过话又说?话来,眼?下,恐怕你想脱身都?难。” “因为你有?皇家血统,有?军功有?威望,你还有?军队。宋家军和赤诚军加起来,比当初的?凌家军还可?怕。” “有?凌之静的?前车之鉴,她是不会?再把你放到?军中去?的?。” “她大概会?用对付凌之静的?办法对付你,把你留在京中,把你的?军队留在边关。让你永远没办法起兵,威胁到?她的?皇位。” 陆锦澜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无辛大概也想到?了。所以她已经请旨离京,要去?边关统领赤诚军。” “我的?身份是皇上的?疑虑,她肯定不会?让我去?。可?赤诚军很重?要,是我们三个人组建起来的?一支强军,是我们的?心血。” “无辛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想要离京合情合理?,去?军中也没什么可?疑。我猜皇上绝对想不到?,无辛是在为将来若有?万一做准备。” 晏维津恍然道:“原来如此,我这个女儿?的?确比我更懂得洞察人心。她的?判断,也比我更准确更超前。” “其实,皇上之所以将我打入天牢,根本不是因为我杀你爹,或者无辛的?告发。而是因为她想除掉我,无辛不过是利用了皇上的?想法。” 晏维津苦笑一声,忽然有?几分得意,“赵敏成自负心机深沉谋划全局,她根本意识不到?,她竟然会?被一个年轻人利用,而且那个年轻人还是我的?女儿?。” 晏维津咳嗽一声,她拍了拍灼烧的?胸口,忙道:“帮我转告无辛,我知道真正让我死的?人是谁,我不恨她了。” 陆锦澜应道:“我会?帮你转告。” 晏维津又道:“你告诉无辛,她有?这样的?计谋做什么武将,应该来当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要整日沉迷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了。” 陆锦澜摇头,“那你就错了。” “错了?我又错了?”晏维津尴尬地笑了笑,“我今天怎么突然发现,我总是错。” 陆锦澜道:“她洞察人心善用计谋是一回事,她喜欢过怎样的?生活,又是另一回事。她有?权利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你不必为她操心,更无需为她做主。” 晏维津茫然地点了点头,“也对,你们年轻人总是自己的?想法,我又想错了。来,这酒不错,再给我倒一杯。” 陆锦澜又给她倒了一杯毒酒,晏维津喝完,毒似乎快要发作?了。 她隐隐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所以她在搜肠刮肚地想,自己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真荒谬!临了临了,自己竟然向仇人交代遗言,还生怕遗漏什么,甚至还在为这个仇人担忧。 “皇上命你来送毒酒,她是有?居心的?,我到?底是无辛的?娘。她这不是逼着你和无辛,互相怨恨吗?” 陆锦澜道:“我明白,我相信无辛也明白皇上的?用意。但我们不会?互相怨恨的?,永远不会?。” “好!真好!”晏维津连连点头,一向自视甚高的?她忽然局促起来,像个手足无措生怕惹人笑话的?小孩子。 她说?:“其实现在我也明白了,虽然已经太晚。” “我已经没什么能告诉你的?了,你……你千万要小心,万一皇上起了疑心……” 陆锦澜忙道:“我会?早做准备。” “那就好,咳!”晏维津又咳了一声,嘴角已经有?了血迹。 她又饮了一杯酒,看着那张与故人相似的?面孔,旧事一一浮现在眼?前,不由得万般感慨。 “你知道吗?我本来也不是现在这样。那天我给你们做饭,我对你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曾经和你们一样,忌恶如仇,意气风发。一腔热血,一心报国。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渐渐变了。” “我仕途坦荡,一路青云一路高升,直到?手握大权位极人臣。我总是在夜不安枕的?时?候,告诉自己,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一切。” “可?是我……我其实偷偷遗憾过。我的?确骗不了自己,我知道我这一路走来,也失去?了很多。” 晏维津长叹一声,无限唏嘘。 “可?是,孩子,你知道吗?在所有?失去?的?人中,我最怀念我自己。” “那时?的?晏维津那么潇洒义气,那么富有?正义感,整个人都?好似会?发光一般……” 她追忆起旧事,晦暗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神采,仿佛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 “我和飞卿相识于微时?,总有?人嫌弃我们家境贫寒,可?我们总能互相安慰。我们是所有?学生中功课最好,能力最强的?。” “虽然那时?我们常常一起饿肚子,但我们说?过,总有?一天我们会?过得比任何人都?好,到?那时?,我们要一起去?吃遍所有?山珍海味……” 她忽然哽咽,瞬间泪如泉涌,“我想起来了,我们说?过要一起的?,我怎么给忘了?孩子,我怎么给忘了?” 鲜血从她的?口中溢出,望着那张苍老而又血泪模糊的?脸,陆锦澜心生不忍。 她握住晏维津伸到?半空中的?手,晏维津倒了下去?,她嘴里都?是血,口齿含糊,却?依旧不甘的?问道:“我怎么会?错得……如此离谱?” 陆锦澜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她。 “飞卿……”晏维津忽然对着陆锦澜,唤起了顾飞卿的?名字。 陆锦澜知道,她已经意识模糊了。 “我在。”陆锦澜轻声应道。 晏维津努力睁开眼?,“飞卿,我当年……是有?苦衷的?。我对不起你,可?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有?我的?难处……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陆锦澜鼻尖酸楚,犹豫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听见了。” 正文 第116章 她把人给睡了 曾颖和?许闰年在门外左等右等,陆锦澜终于出?来?。 “你?们进去看吧,她已经死了。” 二人连忙进去核验,一旁的牢头迎上来?,对陆锦澜道:“按规矩,小的要派人去请仵作来?验尸,再通知她的家人将尸首领回去。陆侯如无?别的示下,小的就按规矩办了。” 见陆锦澜点头,那牢头便立刻吩咐两个狱卒,“张耀祖,你?去叫仵作。蒋天娇,你?去晏府报丧。” 那两个狱卒领了命刚要出?去,陆锦澜忽然叫住她们,“等一下。” 陆锦澜指了指其中一人左臂上的孝布,“你?家里也有白事啊?” 那人愣了一下,哽咽道:“多谢陆侯关怀,前日家母不幸染了急病,当天夜里便去了。” 陆锦澜不解,“那你?家里还未出?灵,你?怎么不告假?” 那人无?奈道:“告一天假,就少一天俸禄。小人家穷,一家老小都靠我养活,家里那边有人支应着,我便照常来?当值了。” 陆锦澜诧异地看向牢头,那牢头忙解释道:“陆侯容禀,告假扣俸禄是旧制,一向如此,并非我不近人情。” “老实说,这看守天牢又不是什?么好事。小的身为牢头,偶尔还能捞点油水,她们几乎只有每月三?两银子?的俸禄可拿。” “姊妹们多是出?身不好才做了这苦差事,咱们娘们儿挣钱养家都不容易,所以小人从不为难大家。” “刚刚特地让她去报丧,也是想着去的人能拿到主家一点丧金。她多得?几两银子?,丧事也可办得?体面些。” 陆锦澜感慨道:“难得?你?如此体恤下属,心思?还如此周全。” 她从怀里摸了两张银票给了牢头,牢头一看每张都是五百两的巨款,惊道:“陆侯您这是做什?么?您上次给的,小的还没花完呢。” 陆锦澜将银票塞到她手里,“给你?你?就拿着,多出?来?的,你?看着给这里的姊妹们分一分。大家当差都不容易,但有一点可得?记住了。嘴一定要严,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漏。” 牢头是聪明?人,忙道:“陆侯放心,您把?我们当人,我们不能干不是人的事。您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们一概不知。不管谁来?打听,姊妹们都不会吐出?一个字。便是皇上过问,也是如此。” 陆锦澜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搭在那狱卒肩上,劝道:“你?还是告假吧,好好歇上几天,送老人家最后?一程。我家也刚出?了丧事,咱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那狱卒吸了吸鼻子?,忙道:“小人不敢和?侯君相比。” “嗐,在生老病死面前,谁都一样。”陆锦澜说着将自己的钱袋塞到她手里,“这里面还剩点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你?拿去办丧事吧,算我给老人家的一份心意?。” 陆锦澜身上是从来?不缺钱的,莫说里面还有两百两银票和?几十两碎银,便是那个钱袋都绣着金丝银线,做工精致,少说也值三?五十两。 那狱卒拿着沉甸甸的钱袋,连忙磕头而拜,“陆侯大恩,小人没齿难忘,愿为陆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锦澜一笑,“用不着,快起来?吧。” 正说着,曾颖和?许闰年已经拿了东西出?来?,三?人便一同回宫复命。 * 赵敏成听闻晏维津已死,长叹一声,默默了许久。 陆锦澜简单汇报了几句,便以治丧为由告退,顺便又请了一个月长假,说要亲自将灵柩送回云州。 赵敏成准了,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待陆锦澜一走,赵敏成便问:“狱中有没有什?么事,是陆侯刚才没说的?” 曾颖想了想,迟疑道:“回皇上,有一件事陆侯刚才好像……忘了回禀。晏维津死前,抓住陆侯的手,叫她什?么飞卿,还说对不起她。” 赵敏成长叹一声,“飞卿是陆侯的一个亲戚,不过已经死了。她方才不提,大约不想提起伤心事,这倒没什?么。” 曾颖忙道:“那就没有别的事了。” 赵敏成点头,“你?下去吧。” 曾颖告退,虽然赵敏成信了她的话,但还是把?许闰年单独留下,又询问了一番。 “你?是朕身边的人,平日里做事谨慎,也足够细心。朕派你?去,是让你?做朕的眼睛,替朕看着。” 许闰年忙道:“奴才不敢懈怠,时时替皇上留心着。” 赵敏成道:“那你?有没有看出?来?什?么?” 许闰年道:“回皇上,奴才跟着陆侯和?曾大人刚到狱中的时候,晏维津原本?是坚决不肯就死的,后?来?曾大人和?陆侯轮着劝,她才肯喝下毒酒。奴才觉得?……晏维津是冲着陆侯,才肯饮下毒酒的。” 赵敏成忙问:“陆侯跟她说了什么?” 许闰年道:“说的话倒没什?么特别,陆侯就说她爹死状凄惨,现?在灵柩还在家里停着呢。说晏维津欠她两条人命,理应杀人偿命之类的话。可奴才不知,哪来?的两条人命?” 赵敏成叹道:“你?不知,朕却知道。那个和陆侯长得很像的亲戚,也是死于晏维津之?手。” 许闰年忙道:“皇上圣明?,您这么一说,奴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奴才在狱里就觉得?奇怪,晏维津总盯着陆侯的脸看。后来还胡言乱语,管陆侯叫飞卿。” 赵敏成扶着额,仿佛也被勾起了旧事,愁眉紧锁,疲惫道:“还有别的事吗?” 许闰年想了想,“还有一件,我们从狱里出?来?的时候,陆侯见一个狱卒家里也出?了丧事,便将自己的钱袋给她……” “啧。”赵敏成不悦道:“谁要你?回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了?没有用的事,朕不想听。朕不是村子?里的长舌夫,一个狱卒家里死了人,跟朕有什?么关系?” 许闰年连忙请罪,“奴才愚笨,请皇上恕罪。奴才只想事无?巨细的告诉皇上,生怕有什?么遗漏。” 赵敏成瞪了他一眼,“谅你?也是好心,下去吧。” 许闰年磕了个头,连忙告退。 其实,在御前回话,三?人自然是对好了词儿的。 陆锦澜知道赵敏成怀疑她,所以她怎么说都没用,不如自己不说,让别人来?说。可别人若直截了当地说,皇上也会起疑。 只有这么吞吞吐吐战战兢兢,做出?一副蠢笨样,方能打消皇上的疑心。 * 晏维津一死,晏无?辛便要启程赶往边关了。 突然发生这么多事,忠勇园的仆人都整日唉声叹气的。怀星正在那儿愣愣的出?神,管家洗墨来?叫他,“侯君叫你?过去。” 怀星见到陆锦澜,只见她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叹息道:“无?辛明?日就要走了,我不便去她府上,你?代我过去看看。” 怀星忙道:“侯君放心,我这就去。” 陆锦澜又道:“军中不比家里,边关不比京城。在边关的时候,她成日惦记着回京逍遥,如今却不得?已自请出?关,终究是事与愿违。桌上有些她用得?上的东西,你?给她送过去吧。” “是。” 怀星抱着东西找到了晏家老宅,眼熟的门子?好心告诉他,“小少娘昨儿已经从老宅搬出?去了,你?去私宅找吧。” 怀星找到了晏无?辛的私宅,这里也不复当初的热闹景象,冷冷清清的。 除了两个老仆,只有方卿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怀星忙问:“那些人呢?” 方卿垂下眼眸,“妻主给了他们银两,将他们都遣散了。妻主说本?就是为了寻欢作乐才把?大家聚到一起,如今她没了寻欢作乐的心情,大家都走吧。” “不过我留下来?了,反正我无?处可去,也不想回去干我的老本?行。我就在这儿守着,等妻主回来?。你?要见她,我带你?到书房去。她心情不好,你?说话小心着点儿。” 天色已晚,书房内低沉晦暗。 晏无?辛独坐在椅子?上,如险锋一般沉默、威严、危险,仿佛高不可攀。 跟寻常嬉笑怒骂平易近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好像在一瞬间成熟了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终日无?忧无?虑游戏人间的少年了。 怀星看着她冷峻的侧影,瞬间红了眼。 他知道,这就像他小时候长身体一样,看着越来?越像个大人了,可身上,是会痛的。 怀星跪在她身边,有些哽咽,“师傅,你?还好吗?” 晏无?辛只说了四个字:“我扛得?住。” * 第二日,晏无?辛带着一些随从出?城赶往北境,十里亭内忽然传来?一阵乐声。 陆锦澜弹琴,项如臻吹笛,在学?院兴起时,她们常常合奏。只不过这一次,只有她们两个。 晏无?辛叹了口气,对叶游道:“你?带人先行,我随后?就到。” 晏无?辛在亭前下马,“不是说了不用送吗?怎么还是来?了?” 陆锦澜道:“习惯了,如蓁奉旨出?京时,咱俩在这儿送她。上次我去曲国,你?们在这儿送我。如今,轮到我们送你?了。” 项如蓁道:“没想到你?走得?这么急,我还以为你?要等办完了丧事。” 晏无?辛苦笑一声,“我们晏家那些老家伙们,都等着大闹葬礼,要合起伙来?收拾我呢。我还不赶紧走,是等着挨骂吗?我可不傻。我已经在灵前磕了头,反正我娘孩子?多,不差我一个烧纸的。” 陆锦澜握住她的手,“无?辛,苦了你?了。有些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晏无?辛一笑,“那就不说。你?怎么想的,我知道。我怎么想的,你?也知道。” “咱们都没错,只是世事多舛,人生的境遇总是出?乎意?料。仿佛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但我确信,有一点不会变,我们仍然是最好的朋友。” 两人抱在一起,用力地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项如蓁在一旁默默拭泪,晏无?辛瞧见了,红着眼打趣道:“你?一向是个铁人,怎么今儿哭成这样?” 项如蓁哭笑不得?道:“一想到你?独自去边关吃苦,我心里就难受。” 晏无?辛一笑,“嗐,没事儿,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心里烦闷,去边境吹吹冷风,冷静冷静,心情会好些。” “时间是治愈的良药,我这一去少说三?年多则五载,一定会把?我的心病治好。当然,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事需要我,我‘带着病’也会想办法回来?的。” 陆锦澜递给她一封信,“信里是你?娘临走时说的一些话,你?看完记得?烧了。” 晏无?辛点头收下,三?人饮了杯酒,晏无?辛道:“好了,别公公爹爹的了,我走了。等我回来?,我们再把?酒言欢。” 陆锦澜忙将自己的宝马牵过来?,“这马送你?。” “送我?”晏无?辛调侃道:“你?这宝贝马,平常恨不得?扛着它走。送给我,我不回来?你?就见不到它,真舍得??” 陆锦澜含泪笑了笑,“是不太舍得?,那还是当我借你?的吧。这马日行千里,到了你?想回来?的时候,骑上它,能回来?得?更早些。” 晏无?辛擦了把?眼泪飞身上马,“那我就不客气了,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马蹄声哒哒远去,天空阴云密布,没多久便下起了雨。 陆锦澜回到府中的时候,怀星正在雨中跪着。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去吧,陪在她身边,照顾好的她衣食起居,不要让她孤独。” 怀星将头磕在地上,“多谢侯君成全!” * 近日,皇上的内心很不平静。 陆锦澜抚灵回云州,赵敏成派了大内侍卫护送。说是护送,其实也是监视。 她总觉得?按照陆锦澜的机敏,不刨根问底,不会将当年的旧事草草放过。 可派去的人回来?说没有任何异样,陆锦澜办完丧事,把?云州的家眷都接上,举家搬到了忠勇园。期间,没有见任何可疑的人,没有去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赵敏成有些想不通,难道她真的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不管怎么说,陆锦澜将家眷都带到京城来?,大大打消了赵敏成的疑心。 可陆锦澜看起来?很不好,她回了京城,便上折子?辞去礼部尚书的职位,还推举了关山月担任新的礼部尚书。 折子?里说,“家中逢此变故,臣心情沉郁,惴惴不安,无?力处理礼部杂事。如皇上开恩,请保留臣工部尚书一职,臣愿日日沉迷发明?创造,以度余生。只是臣心力不如从前,无?法再上朝,请皇上允臣懈怠一二。臣实在身心俱疲,不愿再涉纷争……” “身心俱疲?有这么严重?吗?”赵敏成不信。 她对陆锦澜的感情实在复杂,作为陆锦澜的生母,她不忍心看着她就此消沉下去。可作为当年的帮凶,她也在时刻防备着陆锦澜。 如果是装惨骗她,那陆锦澜死定了。可如果是真惨成这样,她还有点看不下去。 她先派人去陆府看了看情况,回来?的人说:“陆侯在她府里圈了块地,盖了个棚子?,说是工厂,她要研究些新奇的东西。” 赵敏成皱眉,“新奇的东西?不就是些机巧玩意?儿吗?浪费时间浪费才智,有什?么用?” “不就是死了个爹,少了个朋友嘛,怎的就让她玩物丧志了?” 她环视四周,“你?叫什?么来?着?” 许闰年连忙拜倒在地,“奴才许闰年。” 赵敏成道:“对,我记得?她爱和?你?说话。你?回头去劝劝她,帮她开解开解。对了,近来?坊间出?了个有名的男僧,叫什?么来?着?” 一旁忙回道:“启禀皇上,男僧叫清玄法师。他生来?就被丢弃在佛寺门前,因其在佛寺中长大,三?岁便会诵经,人人称奇。” “如今清玄法师已长大成人,更加精通佛法。据说得?了心魔的人跟他清谈片刻,都能恢复清明?。还夸他是神明?转世,有真佛之?智,神明?之?貌……” “好了好了!”赵敏成懒得?再听,“让这个清玄法师也去开解开解她。” 旨意?下了没几天,这日赵敏成正在批阅奏折,掌事宫男急匆匆来?报:“皇上,陆侯她……她……” 赵敏成皱眉,“有话好好说,吞吞吐吐的,她怎么了?” “回皇上,您不是让许闰年去开解她吗?许闰年昨日去了,然后?陆侯她……她睡了。” 赵敏成怪道:“睡了就等她醒了再说,有什?么可慌的?” “不是,”掌事宫男红着脸跪倒在地,“陆侯她把?人给睡了。” 赵敏成一愣,手上的笔啪嗒一声,跌在案上。 正文 第117章 她也给睡了 赵敏成一脸震惊,“睡了?不是,朕让人去给她?开解心?结,不是让她?去解开人家衣服!她?怎么把人给睡了?” 掌事宫男无语道:“奴才见许闰年?一夜未归,亲自去侯府询问,才得知发生了这种事。奴才也是……也是极度震惊,不知所措。” “奴才问陆侯为何如此,陆侯说,皇上您说过?要把人赏给她?的话。此次您把人遣去了,陆侯便以为,就是赏给她?的意思……” 赵敏成翻了个白眼,“朕什么时候说要赏给她?了?一句气话,她?还当真了。” 掌事宫男无奈道:“事已至此,还请皇上拿个主?意。宫男与人私通是大罪,许闰年?此刻在殿外跪着,皇上如何处置?” 赵敏成无奈,“是朕让他?去的,朕能怎么处置?” 掌事宫男壮着胆子提议道:“呃,他?既然已经是陆侯的人了,要不您就把人赏给……” “朕偏不!”赵敏成气道:“她?以为她?把人睡了,朕就得把人赏她??不赏!等她?不再瞎折腾,把朕哄高兴了再说。” 掌事宫男道:“自从出事后,陆侯意志消沉,终日?埋头在工厂里,带着一群工匠叮叮当当的。她?尚且高兴不起来?,皇上您就别?指着她?来?哄您了。” 赵敏成冷哼一声,“她?不高兴,也没耽误她?睡人,她?还是风流得很。” “对了,那?个清玄法师去了没有?用佛法洗礼洗礼她?,让她?学学什么叫清心?寡欲。” 掌事宫男为难地低下头,“这……” 皇上忙问:“怎么了?难道这得道的高僧也解不开她?心?中的苦闷吗?” 掌事宫男吞吞吐吐道:“这高僧解没解开陆侯心?中的苦闷,奴才不知道。但陆侯倒是解了高僧的衣裳,她?也……她?也给睡了。” 皇上惊得站了起来?,“什么?这高僧也被?她?睡了?怎会如此啊?” “回皇上,陆侯说皇上您昨日?遣许闰年?过?去,她?想是您的一番好意,她?便笑纳了。今日?您遣清玄法师过?去,她?见是个年?轻的男僧,模样?出挑,姿色不凡,她?以为是您的又一番好意,她?便一并笑纳了。” “胡闹!”赵敏成啪一拍桌子,“朕遣个有姿色的男人过?去,她?就要带到床上去。那?是不是朕的皇侍过?去,她?也要笑纳?” 掌事宫男连忙磕头在地,“想必不会。” 皇上一愣,“为何?” “奴才不敢说。” “说!朕要你?说。” “呃,奴才听闻陆侯只喜欢没嫁过?人的处男。” 皇上硬生生被?气笑了,“她?倒是很坚持自己的品味。” 赵敏成猛扇了几下扇子,“可她?不该强人所难,欺负两?个弱男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掌事宫男老实道:“回皇上,臣瞧着不是强迫的。许闰年?说,是他?自己意乱情迷,就由着陆侯……” “至于?那?位清玄法师,奴才去的时候,正赶上他?从陆侯屋里出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修行不够,败给陆侯了,让皇上您另请高明。他?配不上高僧的称号,他?要远离尘世找处深山,再去参悟佛法。” “总之,看不出他?们是被?迫的,倒像是……像是给迷上了。” 赵敏成长叹一声,“唉,大约天下男人都抵不住靖安侯的魅力吧。罢了,由她?去吧。” * 自从陆锦澜不上朝后,赵敏成有段日?子没听到她?的消息。 某一日?,皇上正在看书,见殿外的宫男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不禁皱起了眉,不悦道:“你?们在说什么?” 掌事宫男忙请罪道:“请皇上恕罪,奴才们听说了件天大的新鲜事儿,一时没忍住……” 赵敏成不屑道:“有什么天大的事儿是你?们知道,朕却不知道的?” 掌事宫男一笑,“回皇上,您知道的都是正经事,奴才们知道的事儿都不……不太正经,说的是姜国皇夫有孕的事儿。” 赵敏成愣道:“姜国皇帝上个月不是过?世了吗?新皇还未立啊。” “是啊,就是因为这个,才举世震惊。据说姜国那?边请了几十个医师,把脉算日?子,确认是三个月前怀上的。也就是说,那?时候她?们皇帝还没死,但也是卧床不起了,按理说应该不能行房。” “可那?皇夫自己说,他?的孩子是皇帝的。因为他?是魅族圣男,魅族祖先能梦遇仙人而后有孕,他?与皇上梦中同房,然后就有了。” 赵敏成冷笑一声,“一派胡言!怕是在外面偷了女人,这种胡话也编得出。” 掌事宫男笑道:“这事儿,若是放在咱们嬅国肯定?没人相信。可姜国人大半都信教,对这个圣男很是迷信,已经当做是皇帝的孩子,在保胎了。据说这圣男也是玄得很,能以身饲毒,还能通灵,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这事儿之所以能传到咱们这儿来?,是因为有一种说法提到了陆侯。” 赵敏成一愣,“跟陆侯有什么关系?” “三个月前,陆侯不是去了趟姜国吗?就有人说,那?孩子是她?的。” 赵敏成大笑几声,“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你?觉得可能吗?” 那掌事宫男道:“奴才认为不可能,别?说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就是打着了,此人陆侯也不会中意。毕竟,她?喜欢没嫁过人的处男。” 赵敏成点了点头,“有道理。” * 赵敏成原本以为,陆锦澜是玩物丧志,没想到两?个月后她?玩出了名堂。 陆锦澜制造出了一种新式纺织机,有一百个纺锤。纺织工人以前纺一匹布的时间,现在能纺出一百匹。迅速在民间风靡,被?叫做陆侯机。 项如蓁在朝上提出要搞工业改革,这个项如蓁自己当着户部尚书,却一向爱管闲事,皇上见怪不怪了。 连朝上的老臣们都懒得跟她?争论这是不是她?职责范围内的事,因为已经有过?数次类似的争吵。 反正项如蓁一定?会说,天下兴亡匹妇有责,何况你?我在朝为官,为国尽忠,为皇上效力,理应关心?天下事,没有份内份外之分云云。 本来?项如蓁带着那?批新臣今天一个条陈,明天一个新法的,已经跟守旧派的老臣势同水火了。 现在一听她?要搞改革,老臣们二话不说,直接反对。 吵吵囔囔又闹了两?个月,改革进展磕磕绊绊,陆锦澜这边却已经顺利研究出自行车了,百姓叫陆侯二轮车。 偶尔能看到陆锦澜亲自骑出来?,后座上还经常带一孩子。 此外,还有陆侯三轮车、陆侯四轮车。 听说陆侯已经派人去岭南找一种叫橡胶的东西,要做轮胎,有了轮胎,就要量产那?几种陆侯车了。 陆锦澜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这日?项如蓁突然拜访。 陆锦澜笑着调侃道:“稀客啊,我有半个月没抓到你?的影儿了。你?家夫郎几乎隔天就带着孩子来?我家一次,你?儿子那?天管我叫娘,吓了我一跳。雪卿说你?天天早出晚归的,孩子认不出你?了。我看你?比皇上还累,你?忙什么呢?” 项如蓁叹了口气,“别?提了,那?次咱俩聊完工业改革的事儿,我回去就着手推行。忙活了两?个月,重重受阻。那?些老臣真是冥顽不灵,明明是好事儿,非说我是为了排挤老臣,才要大搞改革。” 改革也好,推新法也好,普及科学种田也好,总之是新的东西。新东西就需要新学,年?轻官员学习快,自然容易得到重用。 老臣们一直认为类似的手段是在暗搞党争,排挤守旧派,所以始终全力反对。 陆锦澜道:“上回我就跟你?说,现在推行改革希望不大。老臣反对也就算了,皇上也是抱着游移的态度试试看,她?根本不允许在推行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但新的东西问世,总要摸索着前进,不可能没有曲折。” “推行改革,必须上下一心?,至少要给你?主?导此事的绝对权力,不然根本不可能推行下去。” 项如蓁忙道:“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件事。皇上今天下了朝,把大皇女、我、还有几位重臣叫了过?去,说让大家推举出一位丞相人选,以后还是由丞相来?总理政务,直接向皇上汇报。锦澜,我想做这个丞相。” 陆锦澜笑道:“好啊!应该由你?来?做,丞相位置空了半年?,也该有人顶上了。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合适。你?上,绝对没问题。” 项如蓁眉头紧锁,愁道:“问题很大,皇上要用推举制。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递折子推举,每人算一票。我的人缘你?是知道的,交下的人不少,可得罪的人更多。” “更糟糕的是,赵祉钰推举了老臣派的晏翎,老臣派自然会鼎力支持,加上赵祉钰本人和她?平日?里笼络的人,我手里能攥住的票,根本不够和她?们对打。” “而且皇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给三天时间。如果时间放宽几天,或许我还能派人到京外去拉拉票。我经常巡视各地,有些个州官,跟我算是志同道合。可消息一来?一回需要时间,三天时间太短。即使她?们得了消息,立刻递折子推举我,也赶不及啊!” 陆锦澜听完恍然大悟,“怪不得,关山月跟我说,赵祉钰前些天突然催促她?出使周边邻国。可是按照往年?的惯例,这个时间应该在下个月。” “当时完全没有风声露出来?,我便让她?去了。紧接着礼部和工部都有人被?借调,不是指派到外地监工,就是让她?们下去巡学。算起来?,差不多是十天前的事儿。” “现在想来?,人家这是暗中为了推举丞相的事儿做准备。你?是今天才知道消息,可人家早就知道了。赵祉钰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所以想尽办法提前把我手里的人支走。” 项如蓁惊道:“我的左右卿也在外地!” 陆锦澜叹了口气,“看来?她?把时间都算好了,就是要打你?一个措手不及。晏翎这个人思想保守,还是晏维津的远亲,很不喜欢咱们。赵祉钰推举她?,显然是公然站在咱们对面,把自己和她?们晏氏族人绑一块了。” “用一个看似公平,其实十分不公的方式击败你?,就是为了让你?心?服口服,逼得你?以后无话可说。” “新派臣子拥护你?,可如果连你?都输了,朝上以后就是老臣派的天下。再有两?派争执的时候,丞相站在守旧派那?边,那?你?之前为了新法和改革做的努力,恐怕都要功亏一篑了。” 项如蓁心?急如焚,“那?怎么办?” 陆锦澜拧着眉思索片刻,“我们先预计一下票数,再行定?夺。” 她?忙命人铺纸研墨,长桌上雪白的宣纸铺陈开来?,陆锦澜提笔画了两?条竖线,将纸张分为三格。 “你?先在第?一格写?上你?手里能确定?推举你?的人选,我在最后一个写?我认为会支持晏翎的人。中间填一些拿不准的中间派,我们看能不能想办法争取。” 两?人边说边写?,一会工夫,京中四十多个三品以上的朝臣名单,都在眼前了。 粗略统计,项如蓁这边只有十四票,而对方却有二十六票,中间派有八票。 项如蓁气道:“如果我们的人都在,至少还能多九票。现在这么大差距,就算把中间派都争取过?来?,也还是不够。” 陆锦澜捻了捻手中的笔杆,“那?就要用些非常手段了。” 她?用红笔勾掉了两?个支持晏翎的名字,“这两?个人不用担心?,我手里有她?们的把柄,足以让她?们转投你?。另外有几个人,我需要分别?见一下她?们,才能知道结果。” “咱们分头行动,你?先去稳住你?的票仓,去见一下确定?支持你?的那?十四个人,请她?们晚上到这儿来?,大家一同写?推举折子。” 陆锦澜担忧道:“如果只是名单上的人,还好说,就怕名单以外的人多到超出咱们预料。对了,这事你?还没和金大人说吧?” 项如蓁叹道:“岳母年?纪大了,身体时常不舒服。昨晚着了凉浑身发热,今日?都没上朝。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去打扰她?老人家。” 陆锦澜无奈道:“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了,对方无所不用其极,容不得我们再瞻前顾后。我想,金大人如果知道这事,也会咬牙从病床上爬起来?,帮你?力争这个丞相之位。” “她?在朝为官多年?,有些我们搭不上关系的老臣,她?或许有办法。” “而且有些不上朝的老臣,只要是三品以上,都有推举资格。如果能把这些人动员起来?,我们又能多几分胜算。这些人,大约只有金大人能说得动,你?陪老人家亲自去走动。今晚来?我这儿碰头,咱们再通气。” 项如蓁立刻去了,陆锦澜也连忙出发,她?要见的人可不少。 * 刑部尚书薛应刚刚回府,家仆立刻来?报:“主?子,靖安侯到访,说有急事要见您。” 薛应眉头一皱,低喃道:“一定?是为了推举丞相的事儿,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见她??” 她?忙对家仆道:“说我不在。”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陆锦澜的声音,“陆某仅有几句话要说,薛大人何必吝啬一盏茶的时间呢。” 薛应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哎呀陆侯,稀客稀客,我正要出去。” 陆锦澜哼了一声,自顾自坐下,“咱们闲话少叙,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我就不废话了。你?改投项如蓁,如何?” 薛应呵呵一笑,“陆侯,您别?为难我,我已经答应了大皇女,推举晏翎晏老大人。” 陆锦澜嘶了一声,“你?答应大皇女推举晏翎,是因为她?答应你?支持你?翻修大理寺的提案吧?” 薛应怔了怔,“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锦澜轻笑一声,“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但我告诉你?,如果你?支持晏翎,户部一定?不会拨这笔钱。” 薛应冷笑道:“项尚书不是一直号称对事不对人吗?为了丞相之位,她?竟然让你?来?威胁我?” 陆锦澜摇头,“不是她?要威胁你?,是我要威胁你?。你?对她?了解不深,我却了解很深。” “她?是对事不对人,我要跟她?说,这个薛尚书是敌对派,她?申请的款子你?别?拨,她?当然不会同意。可我要跟她?说,我们工部要修堤坝,那?可是要救民于?水火的大事儿,她?当然会毫不犹豫的把那?笔钱拨给我。” “户部的钱是有数的,翻修大理寺这种事,只要我想和你?抢,你?排十年?也排不上。” “反之,只要你?推举项如蓁,我不给你?使绊子,你?今年?就能修上,如何?” 薛应气地咬牙,“陆侯不觉得,你?这般行径有些不择手段了吗?”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扇子,“你?们不就是欺负项如蓁没有手段吗?知道她?正直,知道她?对事不对人,知道哪怕跟她?作对,她?也不会暗害你?们,于?是你?们一个个倒不怕得罪她?。可你?们忘了,她?身边还有我。” 陆锦澜眼神?一冷,“玩手段,我还没怕过?谁。薛大人好好想想吧,明晚之前,我等你?的消息。” 陆锦澜大步离去,薛应一把将书案上的杂物扫到地上。 * 第?二日?,薛应到赵祉钰这里来?请罪,正遇上晏翎和赵祉钰聚在一起愁眉不展。 听薛应把事情一说,晏翎气得直拍桌子。 “这个陆锦澜怎么回事?她?不是淡出朝野了吗?她?不是沉迷美色和创造吗?” 赵祉钰沉声道:“别?说她?只是假意淡出朝野,就算是隐居山林,项如蓁请她?,她?也会出山的。” 晏翎道:“那?咱们怎么办?让她?这么搞下去不是办法。此人诡计多端,跟项如蓁不是一个路数,咱们根本招架不住。” “昨晚我手里的三个人,被?一个富商请去逢春楼,她?们一时没有抵住诱惑,就跟那?儿的小郎搞在了一起。结果陆锦澜就在逢春楼外等着,拿了口供证词,逼着她?们弃票。” “官员不许狎伎,金云凝是御史令,如果陆锦澜去找金大人让她?着人参上一本,那?三个人就要被?降职。这样?一来?,她?们只能弃票,咱们手里又少了几张牌。” 赵祉钰叹了口气,“早就预料到她?会出招,但还是没有料到她?的招数会是这样?。好在我们先下手为强,手里的票还是够的。只是,不能再任由她?继续下去。” 她?把亲随叫进来?,“你?去盯着陆锦澜,看看她?现在在哪儿。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话音未落,门外来?报,“殿下,靖安侯求见。” * 两?人许久未见,相对而坐,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片刻。 陆锦澜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好像自我不上朝后,咱们有小半年?没见了。” 赵祉钰道:“我事多,也怕打扰你?创造。虽然很久没见,但我偶尔会想起你?。在学院、在北州,咱们都有过?很快乐的回忆。” 陆锦澜点头,“是啊,就因为回忆很美好,所以到现在如蓁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何会推举晏翎。毕竟大家是同窗,你?也很认同她?的改革方略,平日?里你?俩并没有冲突。她?说,她?以为你?会支持她?的。” 赵祉钰垂下眼眸,“如蓁是个好人,可我身上毕竟有晏氏的血。再说,她?想不明白,你?还想不明白吗?其实,不支持她?的原因,是因为我从宫中老人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旧事。” 陆锦澜淡然一笑,“什么旧事啊?” 赵祉钰道:“说了你?也不会承认的。坦白地说,就是因为你?,我才决定?不支持项如蓁。如果你?死了,我就一定?会支持项如蓁。她?那?么勤勉那?么有能力,论本事,十个晏翎也比不上她?。” “可是有你?在,我不敢赌。你?太聪明,太有办法,让我感到不安。哪怕是你?去了曲国或者姜国,我依然不能放心?。只有你?死,我才能踏实。否则我会经常梦到你?,梦里你?总是野心?勃勃地盯着我。” 陆锦澜冷笑,“野心?勃勃?我若真有野心?,此刻我们讨论的……会是丞相之位吗?” 赵祉钰顿时大惊,“你?认了?” 陆锦澜提起茶壶给自己添水,“有什么不敢认的。” 赵祉钰怀疑道:“你?就不怕我告诉母皇?” 陆锦澜淡然道:“你?可以去告诉,不过?,如果你?告诉她?我的事,我也告诉她?你?的事儿。” “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只是一个私生女,淡出朝野许久,终日?和工匠们为伴,没什么可失去的。” “可你?不一样?,大皇女殿下,你?的皇储之位就在眼前,你?不怕失去吗?” 赵祉钰抿着唇,神?色几乎凝滞。她?一时拿不准,陆锦澜是在诈她?,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太突然了,这是她?根本预料不到的情况。 赵祉钰压下惊慌的心?绪,勉力镇定?,“我有什么事,是怕你?说出去的?” 陆锦澜微微一笑,“我也认识一些宫中老人,你?真不怕吗?” 正文 第118章 出事了 赵祉钰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你从宫中老人那里,也听说了一些事?” 陆锦澜笑道:“没错。如果你觉得告诉皇上当?年的真相,可以?置我于死地,那你就去说吧。杀父之仇,可是大仇啊。皇上疑心那么重,她知道了真相,怎么可能放过仇人的孩子呢?” “不过,和?皇上有?杀父之仇的女?儿又不止我一个。你说是吧?大皇女?殿下。” 赵祉钰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我猜得没错,你果然野心勃勃。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陆锦澜道:“怎么知道的重要吗?你要是真以?为?我每天只是在?家叮叮当?当?的做个手艺人,又何?必派人暗中监视我?” “可你的人太蠢,监视我这么久,一无所获。这样的人都能在?你手下拿钱做事,你这是当?了冤大头啊。” “唉,想想咱俩真是同病相怜。晏家人为?了晏氏一族的利益,将我的生父害死,将你的生父送进宫,生下了你。” “不过,咱们这位共同的生母可不是吃素的,以?她的脾气,硬塞给她一个男人,占着她的皇夫之位,她怎么肯咽下这碗夹生饭?” “所以?你的生父,生下你,就被她除掉了。” 赵祉钰握紧了拳头,咬牙道:“可我跟你不一样,我连我的生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即使知道了这件事,也从未怨恨过母皇,更没想过报复她。” 陆锦澜低声道:“这只是你的说辞,你知道的,皇上不会把一面之辞当?回事。” 赵祉钰不屑,“你说的话,就不是一面之辞了吗?” “那要看我怎么说,你要是把我的事说出去,我就跟皇上说,你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可你隐忍着,因?为?不到时候,因?为?你在?等待时机。” “我会跟她说,你曾对我炫耀,同样是被杀死了生父,你可比我聪明多了。你说皇上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还会把万里江山托付给你。你早就想好,要在?她咽气前告诉她真相,让她含恨而终……” “我没说!”赵祉钰高声反驳。 陆锦澜点了点头,“我猜你只是心里想想,你当?然没说,这是我诬陷你的。但是皇上的脾气你了解,她一定会相信的,是不是?” 赵祉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息了暴怒的的情绪,无奈道:“你想怎么样?” 陆锦澜道:“我要你弃票。” 赵祉钰冷笑一声,“不让我转投项如蓁吗?” 陆锦澜:“我没那么蠢,你一旦表现得太过反常,皇上会深究缘由的。我现在?还不想和?你一起?死,你要是不想惹麻烦的话,自己找个理?由弃票吧,我走了。” 陆锦澜起?身离开,忽听赵祉钰道:“就算我弃票,你们也赢不了。” 陆锦澜脚步滞了一下,微微回首,不屑道:“没到最后,你怎知鹿死谁手?” * 虽然明面上已经拉够了人数,可不知为?何?,开票前一晚陆锦澜根本睡不着。 她反复想起?赵祉钰最后那句话,会不会有?什?么玄机呢? 那么自信,不像是装的,难道还有?后招?会是什?么呢? 难道我漏掉了什?么人?还是什?么人要在?朝上反水? 凛丞见她一直睁着眼,不由心疼道:“睡吧,别想了,你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 “你睡吧,我睡不着。” “要不我把雨眠叫来,让他?给你推拿推拿?” 陆锦澜叹了口气,“大晚上别折腾了,你给我按按得了。” 凛丞给她推拿了肩颈,按了按脚上的穴位,陆锦澜竟然真的睡着了。 可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恍恍惚惚听见梦里有?人喊:“城外来人了!” 她猛然惊醒,“什?么时辰了?” 凛丞:“快到卯时了。” 陆锦澜急道:“怎么不叫醒我?” 凛丞怪道:“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都半年没上朝了,起?这么早做什?么?” “今儿和?平常能一样吗?今儿我要去上朝。” 陆锦澜便说便开始穿衣服,凛丞急得四处翻找,“这个点儿怕是来不及了,朝服呢?哎呀,好像收到库房里了。” 陆锦澜蹬上鞋,一挥手,“不穿朝服了!” 她骑着马匆匆赶往宫门,大臣们已经进去了,陆锦澜一路小跑,终于在?太和?殿外追上走在?后面的项如蓁。 项如蓁见陆锦澜穿着常服,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那样蓬头垢面的追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酸,“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陆锦澜愁道:“我忽然想到,她们既然提前十天得知了消息,便不会只把我们的人支走。她们应该还去一十七州,拉了不少?的票。所以?赵祉钰才会说,就算她弃票,我们还是赢不了。” 项如蓁不解,“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她们到京外拉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就算旁人不吭声,无辛也会派人来告诉咱们的。” 陆锦澜道:“有可能,只要控制好时间,就能做到。远的地方先通知,近的地方后通知,把时间卡紧,就算有?人想提醒我们,送消息的人最快也要今天才能赶到。” “如果我没猜错,她们的人应该也是在今天回来。此时不到,一会儿也会到。我们现在?最多领先七票,太容易被追上了。” 陆锦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如蓁,我好像把你送入了一个败局。一会儿朝上的局面会十分尴尬,我……” 项如蓁忽然一笑,“有?什?么尴尬的?这本就是个败局,没有?你,我只会输得更加惨烈。” “可今日我并不觉得尴尬,我反而觉得我很幸福。你和?岳母这几日为?我不眠不休,奔走牵线,让我倍感荣幸。不必抱歉,你已经为?我尽了最大最大的努力,有?你在?,我便不算一败涂地。换言之,这样的失败,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光?” 她摘掉陆锦澜肩上的发?丝,“好了,你这副模样还是不要上朝了,免得人家说咱们输人又输阵。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了。我将坦坦荡荡十分欣然的接受这个败局,你等我。” 项如蓁迈着大步气宇轩昂的进了太和?殿,陆锦澜颓然地坐在?台阶上,她真不想让她输。 天空渐渐亮了,晨光熹微照在?她身上。在?森严肃穆的皇宫里,她这道落寞潦草的身影显得格外别致。 八卦传播的速度是惊人的,朝上在?热火朝天的选丞相,后宫的小宫男们在?七嘴八舌的疯传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今天陆侯来上朝了。” “听说了,好像朝服丢了,没进大殿,在?外面坐着呢。” 有?人推了推许闰年,“快去看看你家陆侯吧,她家夫郎也不知怎么伺候的,那样就让她出来了。一会儿朝臣们看见,还不笑话?” 许闰年连忙端了盆水拿着布巾梳子过去,只见陆锦澜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闭着眼,疲惫地揉捏着眉心。 许闰年低声道:“陆侯,我给你打了水,你要不洗漱一下?我给你梳梳头。” 陆锦澜无力道:“不洗,不梳,老娘没心情,就这样。” 许闰年忙劝道:“一会散朝了大臣们都出来,看见你这样,会笑话你的。” 陆锦澜破罐破摔,“笑吧,今天笑话这么多,笑死她们最好。” 许闰年还想再劝,忽听由远及近的一声声传话,“快去禀告圣上,东州巡抚晏阳兮请求面圣,有?十二封急件送到。” 陆锦澜拍了拍脑门,气。 里面很快宣人进去,可紧接着陆锦澜又听到传话,“快去禀告圣上,礼部尚书关山月请求面圣,有?急件送到。” 陆锦澜猛然抬起?头,“谁?她们说谁要面圣?” 许闰年道:“我听着好像是关大人。” 陆锦澜起?身一看,见远处关山月蹒跚的身影摔倒在?石阶上,两旁的侍卫连忙将她搀扶起?来,架着往上来。 陆锦澜快步迎过去,连忙将人接过来,“你怎么了?” 关山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看到许闰年时眼睛一亮,“水……我要喝水……” 她抓住水盆就要喝,两人忙道:“这是洗脸水!” 关山月根本不听,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终于喘过气来,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气喘吁吁道:“跑死了两匹马,终于赶回来了。” 陆锦澜看了眼她身上的包袱,忙问:“有?没有?推举的折子?” 关山月微微一笑,“有?,你要推举谁的?” 陆锦澜一愣,“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推举的人选是谁?” 关山月摇了摇头,“晏家人去找晏将军拉票,晏将军只知道大皇女?要推举的是晏翎。她当?即将人扣下,立刻派人到曲国将我追回来,同时联络宋大帅、于大人以?及北境五州各处文官武将。” “她说,你们一定会争这个位置。不是你,就是项大人。时间紧急来不及跟你们确认,她干脆让大家写了两份,任你们取用。” 陆锦澜喜道:“太好了!如蓁有?希望了!你这儿有?多少?张推举票?” 关山月得意得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七封,宋家军、赤诚军所有?三品以?上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再加上于大人帮忙拉到的五州高官。” “好!”陆锦澜激动道:“一会儿不要全拿出去,她们刚送来十二票,总票只比咱们多五票,你拿出一半就够了。” 正说着,里面宣人进去,关山月缓过劲儿来,雌赳赳气昂昂大步进殿。 陆锦澜忙对许闰年道:“快,帮我梳头!我先洗把脸,等着看别人的笑话。” “你呀!”许闰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项如蓁从大殿中出来,陆锦澜已经梳洗好,两张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面孔相视一笑,互相拱了拱手。 “相尊大人,恭喜恭喜!” “陆侯,同喜同喜!” 两人走到跟前用力地抱了一下,暗自后怕。 “真险啊,无辛闷声干大事,也不说提前派人来通知一声,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等她回来,必须罚她。唉,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 晏无辛一走,就是五年。 陆锦澜二十三岁,终于长到和?穿越前相近的年岁了。 这五年中,晏无辛在?边关治军,项如蓁在?朝中推行改革,陆锦澜搞她的发?明创造。 第三年的时候,怀星抱着一个女?儿从边关回来。说是晏无辛让他?把孩子抱回来给两位姨母看看,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这五年间,陆锦澜和?项如蓁也没闲着。 陆锦澜又添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陆今朝每天陪着一群孩子们玩儿,一天能听见八百声“姥姥”。 但她犹不嫌累,精神似乎比从前更好,还催促陆锦澜,让萧衡把陆安南也接回来。 陆锦澜道:“萧承英现在?已经是曲国皇帝了,咱家安南现在?是曲国皇储,哪能四处乱跑?等她再大些再说吧。” 跟陆锦澜相比,项如蓁正好相反,她又添了三个儿子,分别取名为?听风、观雾、望雨。加上之前的遇白,都快凑成天气预报了。 金大人见金雪卿一直生儿子,私以?为?是自家人身体出了毛病,便送了两个小郎过来。 其中一个小郎,真的给项如蓁生了个女?儿,项如蓁给孩子取名为?项羽,甚是喜爱。 但她私下跟陆锦澜说:“我还是希望雪卿和?我能有?一个女?儿,我和?雪卿的女?儿,一定最像我。” 项如蓁依旧那么勤勉,做了丞相后,常常忙到深夜。 她年年都要出京巡视,第五年,金雪卿又有?了身孕,项如蓁说她要去长州。 陆锦澜一愣,“流放的地方,你也要巡查?那苦寒之地,别说当?官的不去,就是普通百姓也不去啊。再说,你家雪卿又要生了。” 项如蓁笑道:“我算了日子,能在?他?生之前赶回来。长州虽然苦寒,但是再苦寒的地方,也是咱们的疆土啊。我去看看,那能不能治理?得更好些。就算是被流放的人,也应该越过越好不是?” 陆锦澜一想,反正也劝不住她,便道:“雨眠的娘也被流放到长州,他?前些日子做梦还梦到了。你去的话正好帮忙带些银两衣物?,也不知道老人家还在?不在?。” 项如蓁道:“那就再让他?写封信吧,只要人还在?,我一定将信和?东西都带到。顺便给你们家做信使,把回信也带回来。照人也在?长州,我去看看她。回来时,再去看看无辛,劝她早点回来。” * 项如蓁一去走了将近一个月,回来时陆锦澜在?城门口等着她。 “怎么样?此?行顺利吗?” “顺利,想见的人都见到了。你那位楼家岳母,不仅活着,身体还挺硬朗呢。照人我也见到了,她见到我特别高兴。” 陆锦澜连连点头,“真好。” 项如蓁笑道:“还有?好消息呢!无辛说她本来想突然回来给咱们个惊喜,没想到我先去了。她上个月已经请命回京,皇上答允了。不过正赶上她旁边的崇州军到了回京换防的时间,皇上让她顺便把五万崇州军带回来,大概比我晚个十来天到。” 陆锦澜喜道:“太好了,咱们三个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是啊,无辛也很高兴。怀星说无辛兴奋得天天都在?收拾东西,收拾了快一个月了。恐怕她回来跟搬家似的,东西要拉十几辆马车。对了,你那位岳母还写了封回信,让我压在?行李里了,等我找出来,送到你家去。” 陆锦澜道:“不急,你让随从先把东西送回家,到我家去吃饭吧,雪卿和?孩子也在?那儿。” 项如蓁叹了口气,“别提了,今儿没有?时间了。我急匆匆回来,是因?为?皇上生病了。可能要商量皇储的事儿,我得赶紧进宫看看情况。明日吧,明日得空我去找你。” 陆锦澜想了想,“也好,那我明日不去工厂了,在?家等你。” 前两年,陆锦澜请旨在?忠勇园外荒地上的盖了好大一个工厂。 据说远离人家,是因?为?不扰民。因?为?她最近在?研究烟火和?炮竹,不时传出砰砰砰的声响。 陆锦澜在?工厂里巡视了一圈,回家吃饭。 进门的时候,正碰见雪卿带着孩子们要走。 陆锦澜忙道:“呦,不吃了饭再走啊?” 雪卿笑道:“孩子们听说他?娘回来了,急着回家。” “那不耽误你们一家团聚了,告诉如蓁,明天早点来。” 这一晚,陆锦澜又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 雨眠道:“你这是怎么了?晏将军要回来了,你高兴得觉都不睡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皮一直跳,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雨眠笑道:“准是喜事,安心睡吧。” “嗯。”陆锦澜忽然地想起?来,“你娘给你写了回信,如蓁明天给你带过来。” “好,那我明天多敬几杯酒,好好谢谢相尊大人。” 雨眠说着帮她盖好被子,吹熄了灯,“睡吧。” 这一晚也不知怎么了,陆锦澜醒来竟然觉得比没睡还累。 一大清早,她躺在?摇椅上补眠,总觉得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灼烧的味道。 她将书盖在?脸上,正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听见外面一阵吵嚷。 她将眼睛掀开一条缝,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进来,“陆侯!陆侯!” 来人带着哭腔,万分惊慌。 陆锦澜定睛一看,竟然是左隋之。 陆锦澜很是诧异,左隋之平日极其稳重,怎的慌成这样? “隋之,你这是怎么了?” 左隋之噗通一声跪倒,“陆侯,昨夜相尊她……她被定了贪污罪,连夜被打入了天牢……” 陆锦澜脑子里嗡一声,“胡说八道!根本不可能的事儿。来人!备马!我要进宫!” 左隋之一把拉住她,艰难开口道:“来不及了。” 陆锦澜忽然怔住,“什?么意思?什?么来不及?” 左隋之哭道:“说是……说是相尊她羞愤自尽,恰遇昨夜天牢大火,人已经……已经被烧为?黑炭了。” 陆锦澜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晃了两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陆侯!”左隋之大喊一声,连忙抱住她。 家里人纷纷围过来,只听陆锦澜虚弱道:“快……快去告诉无辛,出……出事了……” 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正文 第119章 你可准备好了 陆锦澜再睁开眼,一屋子的夫郎都在哭。陆今朝坐在她床边,也红了眼。。 陆锦澜声音嘶哑道:“我?没事,你们?别担心,只是一时急火攻心而已。” 陆今朝哽咽道:“娘知道你伤心,娘也难受极了。你说这……怎么突然出了这种事啊?” 陆锦澜起身道:“我?现在没空伤心,不是伤心的时候。你们?也别哭了,都咬牙挺住。” “项府现在恐怕已经乱成?一团了,雪卿就要生产了,金大人年迈多病,那边老?的老?小?的小?,不能无?人支应。凛丞你先把家里能带的人都带过去,如蓁的丧事要当成?咱们?自己家的事来办。” 凛丞擦了擦眼泪,“你放心吧,我?这就去。” 陆锦澜又问:“隋之呢?” 雨眠道:“还在外面等着。” 陆锦澜连忙下床,“我?要去趟天牢。” 陆今朝担忧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陆锦澜握住她的手,“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如蓁死了,这件事在我?儿?就不会过去。我?没办法和你们?过安稳日子了,您早做准备吧。” 陆今朝沉痛地点了点头,“娘明白,你去吧。” * 陆锦澜和左隋之赶到天牢,刑部尚书薛应正?在带人勘验现场。 见到陆锦澜,薛应担忧道:“陆侯,您……您撑得?住吧?” 陆锦澜微微点头,“尸首在哪儿??” 薛应指了指牢里那具焦尸,“您去看看吧。” 陆锦澜咬着牙一步步走近,她抓着尚有余温的铁栏,静静地凝望着那具尸体,怎么也不能相信那是项如蓁。 “这不是项如蓁。”她笃定地说。 薛应鼻子一酸,“我?知道您不能接受,可是……可是我?们?已经勘验无?误。相尊大人生前?就关在这个牢房里,牢门锁着,牢里的人只能是她。” “何况,这里有十一具尸首,昨晚当值的只有十个人……” “而且,起火前?,相尊大人已经饮下毒酒。就算没有这场大火,她也……” 薛应不忍再说,“陆侯,我?虽不像你与相尊大人那般亲厚,可我?也不希望她死。这几年她身为群臣之首,让朝野上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满朝文武不论是谁,但凡是有良心的,都得?承认她是个贤臣能臣,是这天底下最?大公无?私为国为民的好相尊。没有人希望她死,可是咱们?得?面对现实?啊,毕竟这人已经去了。” “您节哀,领回尸首,操办丧事吧。相尊大人一生简朴,她的丧礼,该办得?风光体面才是。” 陆锦澜红着眼看向她,“你真觉得?这尸首是项如蓁?” 薛应含泪点头,陆锦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道:“可我?觉得?不是。她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小?啊?” 陆锦澜愤怒地捶着铁栏,哭道:“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小??” 在场的人无?不落泪,薛应和左隋之哭着将她扶起来,都劝道:“焦尸是这样的,烧久了就会变小?。这天牢原本要修缮,堆积了很多木料,大概夜里人都睡死了,不知怎么起了火,大火烧了整整一夜。事已至此,您千万要节哀,要挺住啊!” 陆锦澜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隋之,你将尸首送到项府。” 左隋之忙问:“那你呢?” 陆锦澜咬牙道:“我?要进宫,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 皇上声称病重,不肯见人。甚至下旨说她要养病,命大皇女赵祉钰监国,代理朝政。 陆锦澜又到了赵祉钰的宫外,赵祉钰也是一样,不肯见她。 陆锦澜苦笑一声,“这算什么?心虚吗?” 赵祉钰的亲信解释道:“殿下政务繁多,一时不得?空,请陆侯见谅。” 陆锦澜微微点头,“好,她可以不见我?,但是她错过了和我?解释的机会,一定会后悔的。” 陆锦澜从?宫里出来,到了项府。灵堂刚刚布置起来,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京中要员,来得?比上朝还全。同窗旧友,京中各界人物,还有些陆锦澜不认识的面孔,都在灵前?痛哭。 黎劲草已经是户部左卿了,见到陆锦澜顿时扑过来跪在她面前?,抓着她的衣服哭道:“陆侯,相尊大人是冤枉的,她死得?冤啊!” 陆锦澜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锦澜朝众人拱了拱手,“各位请听?我?说几句,如蓁在名?义上是个畏罪服毒的罪人。可我?坚信,罪是假的,毒也不是她想服的。她清白得?像水一样,何来畏罪一说?” “项如蓁的确家贫,但她的俸禄足以供养她的生活,她用得?着贪污吗?身为百官之首,她的日子比绝大多数官员都简朴。” “不信你们?可以四处看看,她家里但凡有个贵重的物件,不是我?送的就是无?辛送的,要么就是她夫郎的陪嫁。就连这座宅子,也是她成?婚时,我?送给她的。” “她位高权重,却向来谨慎,旁人送来的东西,她一概不收。她掌管户部多年,没有私拿过一文钱到自己的口袋里。” “这样的人,竟然被定了贪污罪,真是何其荒谬。” “多余的话我?不想说,只是各位今日来看她,我?相信你们?不是来看罪人项如蓁,我?也相信你们?的心中都有公论。我?代如蓁谢过诸位,你们?没有冤枉她,她会倍感欣慰。” 众人纷纷哭道:“相尊大人不会做这种事的,这一定是冤案。” 连从?前?和项如蓁不对付的老?臣都挺身而出道:“我们应该联名?上折,必须要查清怎么回事,不能让相尊大人背负一身脏水上路啊。” 吵吵嚷嚷中,洗墨跑过来,低声道:“项家夫郎生了,他想见您。” 陆锦澜到了后宅,凛丞将刚出生的婴儿?交给她,哽咽道:“是个女儿?,项姐姐如果还活着,一定很高兴。” 陆锦澜抱着孩子坐到床边,金雪卿面如纸色地看向她,瞬间泪如泉涌,“陆侯,我?此刻万念俱灰,大约就要活不成?了。可我?急着见你,是因为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家妻主是冤枉的。” “我?知道,我?知道。”陆锦澜哽咽道:“你刚刚生产完不要激动,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她报仇。可你不能死,你要坚强的活下去,照顾好如蓁的孩子。你要抚养她们?长大,告诉孩子们?,她娘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必须活着,为如蓁活着,你明白吗?” 金雪卿哭着点了点头,陆锦澜又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悲痛,但我?需要你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事?” 金雪卿虚弱道:“我?也不知道,昨儿?我?带着孩子们?从?陆府回来,妻主已经从?宫里回来了。和我?说了会儿?话,遇白弄洒了茶杯,水湿到包袱上,她有点不高兴,说楼家人的书信还在里面。” “她怕水把信晕染得?没法看,就把信拆开摊在桌面上。我?去着人准备晚饭,就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她便对我?说,她要再进宫一趟,有急事。” “当时虽然天色已晚,但她平常总是这样不分早晚的忙,我?也没觉得?什么,可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金雪卿说着又哭了起来,医师急道:“产夫不要激动,刚止血了,小?心身子。” 陆锦澜忙给他服了几粒止血丸,又叮嘱几个夫郎片刻不离的看着他。 她把金雪卿身边的陪嫁男仆叫过来,“你家夫郎说的信在哪儿??去给我?拿过来。” 那封信虽然被茶水濡湿了一部分,字迹却依然可以辨认。 陆锦澜一个人坐在抱厦里看完了信,静默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 项府停灵七日,大多时候见不到陆锦澜,谁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第六日,项府前?来的宾客依然络绎不绝,许多人特地从?外地赶来,只为了送项如蓁最?后一程。 内廷司的曾颖刚刚上完香,见陆锦澜经过,忙把她拉到一旁,关切道:“你还好吗?” 陆锦澜叹了口气?,“撑得?住。我?听?人说,你几乎日日都来,多谢了。我?这几日忙,招待不周,你别见怪。” “唉,都这时候了,说这话干什么?许多同僚和我?一样日日都来,宾客这么多,大家都想尽尽心出份力,帮忙支应一二?。” 陆锦澜点了点头,曾颖又道:“其实?出事那一晚,我?想过给你报信。内廷司拟旨定罪的时候,我?便知道要出事。可城门已经关了,而且谁也想不到当天夜里就……” 曾颖叹了口气?,“唉,据我?说知,宫里、外头,好几拨人都想给你报信。可从?定罪,到关入天牢,再到赐毒酒,只用了一个时辰。快到谁都来不及,谁都没办法。” 陆锦澜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明白,大家都尽力了。这份心意?,已经让我?十分感激。” 两人正?说着,金大人拄着拐杖过来找陆锦澜。 曾颖见了个礼便往前?面去了,陆锦澜扶着金云凝到一旁无?人的亭子里坐下。 陆锦澜劝道:“您身体不好,别出来了,外面的事情,大伙都帮忙办着呢。” 金云凝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若不是放心不下如蓁,我?早就告老?辞官了。可如蓁这一出事,我?心里倒多了一口气?。” 金云凝苍老?的眼睛里生出恨意?,她咬牙道:“这口气?撑着我?,你放心,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陆锦澜道:“我?正?要告诉您,雪卿说明日出灵,他也要去。他刚刚能下床,去,只能让人抬着去。” 金云凝点头道:“他想去就让他去吧,抬去就抬去。不送如蓁最?后一程,他断然不甘心。” 陆锦澜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我?已经同意?让他去了,也让人把如蓁的孩子都抱去。明日,我?的母亲也会带着夫郎孩子在出殡的队伍里。可出了城,到了墓地,完成?了葬礼,我?便不会让她们?再回来。” 金云凝一愣,低声道:“你要安排她们?去北州?”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去曲国。” 连她自己的封地都不去,金云凝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陆锦澜道:“您也去吧,在曲国等着我?的消息,等着我?派人接你们?回来。如果我?没有派人接你们?回来,你们?就一直生活在那里,终生不要踏入嬅土。” 金云凝叹了口气?,“多谢你费心安排,如蓁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事。可我?不走,你把雪卿和孩子们?送走吧。我?已历经两朝,什么样的事儿?都见过了,还怕死吗?我?要留在这里,陪你一起看风云突变,看最?后的结果。” 老?人家意?志坚定,陆锦澜只好应允。 金云凝又道:“差点忘了,我?来找你是因为明日出灵要诵读一篇关于如蓁生平的祭文。旁人写的我?都看了,总觉得?还是应该由你来写最?为妥当。” 陆锦澜忙道:“我?这就去写。” 她到了项如蓁的书房,沉吟片刻,提笔写道:“项如蓁,勉州人士,生于辛未年正?月初一。出身寒微,乃猎户之女,天生神力,好读书……” “壬戌年于勉州学堂结业,摘得?头名?。同年进京赶考,在皇家学院武试中勇冠全场,一举夺魁……” “其性情耿直,大公无?私,坚钢不可摧其志,万念不可乱其心。官至丞相之位,无?一日不勤勉。她呕心沥血,为国为民……” “世人多变,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然项如蓁秉承年少之志,不忘初心,至死不渝……” “项如蓁为人忠厚,待人赤诚,扶危助困,侠肝义胆。壬戌年九月,我?与她和无?辛于神京初见,自此结为挚友……” “我?与无?辛爱贪玩嬉闹,如蓁深沉老?练,她待我?二?人如慈母如长姐,时时提醒我?们?专心功课切勿懒散。如蓁神力海量,我?二?人每每贪杯醉酒,如蓁总是将我?俩扛在肩上,带回住处……” 写到此处,泪水已经打湿了纸张。 经过书房的人,都能听?见里面悲恸的哭声。 * 次日出灵,百姓自发送丧。队伍越来越长,漫山遍野都是哭声。 几位同窗站在陆锦澜身边,楚易舒直言道:“全天下都知道她是冤枉的,全天下都知道她不该死。” “是啊。”陆锦澜轻声说道。 不该死的人却死了,这口气?,陆锦澜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葬礼结束,夫郎们?才得?知她的安排。纵然百般不愿,也只得?听?命,上了马车,一路向北。 她和项如蓁的家眷会在专人护送下安全到达曲国,而京城的事还没完。 陆锦澜让众人都先回去,她一个人坐在项如蓁的墓前?,弹奏起了古琴。 悲戚的曲调和林中呼啸的风声应和,渐渐铿然有力,有肃杀之意?。 她闭着眼,片刻后,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杀气?。 陆锦澜微微仰起头,风将她乌黑的发丝微微吹起,她高声道:“出来吧,这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时机。” 话音未落,十几箭同时射了过来,陆锦澜飞身躲过。 周遭刀剑出鞘,数十名?杀手从?密林中冲杀出来。 陆锦澜从?琴下抽出久未见血的宝剑,大开杀戒。 杀到末尾,最?后一具尸体倒下,她还站着。 耳中捕捉到弓弦拉紧的声音,陆锦澜听?声辨位,刚要将飞刀掷向那名?躲在暗处的弓箭手,一支利箭穿过云霄精准射中了树上那人。 陆锦澜回头一看,晏无?辛一身戎装,手握强弓,正?飞身从?那匹汗血宝马上下来。 晏无?辛双目赤红,语带哽咽,“我?回来晚了。” 陆锦澜含泪摇了摇头,两人不约而同地快步走近,紧紧抱在一起。 * 夕阳西下,两位老?友坐在项如蓁的墓前?,打开了三坛酒。 陆锦澜道:“如蓁死得?冤枉,皇上和赵祉钰是罪魁祸首。我?已决意?要反,你有没有什么顾虑?” 晏无?辛道:“当你派人告诉我?如蓁的死讯,我?便知道,你必定会孤注一掷。我?把怀星和孩子留在军中,没有让她们?回来。我?再没有别的顾虑,你可准备好了?” 陆锦澜摇了摇头,“局势如此,对方必然有了防备。时机,是最?坏的时机。前?几年皇上和赵祉钰盯我?盯得?紧,很多事都不方便做。但我?还是培植了些人手,养了批死士。” “吏部尚书欠我?一个人情,两年前?,她帮我?把罗大莉提拔到神武门做护卫长。这是私下做的,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所以罗大莉一直在神武门当值,我?们?进入宫门不是问题。” “隋之手里有一批人,是咱们?从?北州带回来改编到禁军中的,大概有三千人可用。” 陆锦澜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物,“这叫手枪,威力极大。我?有一支两百人的神枪队,忠诚可靠。” “可人手还是太少了,这也是我?迟迟没有动作的原因。哪怕不算外面的人马,宫城内就有两万禁军,人数上我?们?太吃亏了。” “不过不要紧,这些人马想要改朝换代是不容易,但杀入宫城杀两个人,轻而易举。我?本来想自己动手,可那样一来,事情就太小?了。” “我?不甘心,我?还是想把事情闹大。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是在造反,不是暗杀。至于成?败,我?不在乎。” 晏无?辛忙道:“我?在乎,我?相信如蓁在天之灵也会在乎。这个皇上当得?不好,赵祉钰更不配承继大位,那把皇椅就该你来坐。” 陆锦澜苦笑,“我?又不是不想坐,两万禁军都是精锐,万一赵祉钰再调动守备营的人马,咱们?的敌人就是七万。咱们?的兵远在天边,远水解不了近渴。凭咱手里目前?这点兵力,拼光了也打不过。” 晏无?辛抿了抿唇,“再加五万人马,够吗?” 陆锦澜一怔,她立即想到项如蓁提到过,晏无?辛奉命要带五万崇州军回京换防。 陆锦澜想了想,“崇州军不行?,大小?将领都是皇上的嫡系。当年就是为了看着赤诚军,皇上才把她们?从?京城附近调到崇州,摆在赤诚军边上的。” 晏无?辛:“你说得?没错,可我?带回来的不是崇州军,而是对我?们?忠心耿耿的铁血赤诚军。” 陆锦澜惊道:“怎么可能?难道崇州牧和崇州守备没有异议?崇州方面没有派人来报信?” 晏无?辛道:“她们?当然有异议,所以她们?现在已经被关到了宋大帅那里,严加看管。我?来之前?将崇州城封了,一只鸟都别想飞到京城来。久了不敢说,三五七日内,消息传不过来。” “赤诚军打着崇州军的旗号,我?拿着换防的圣旨,一路畅行?无?阻。我?马快,又日夜兼程,所以先到。” “队伍在后面,孔鸾亲率八千轻骑做先锋军,戌时会埋伏在城外的密林里,等我?们?的信号。岳蝉率大部队紧随其后,杨凝压阵,今夜子时前?,必到。” 陆锦澜一惊:“岳蝉也来了?我?母帅怎么说?” 晏无?辛道:“不仅岳蝉来了,宋将军和赤诚军大半的将领都来了,我?拦都拦不住。大家说,她们?要来为如蓁吊血丧。” “宋帅想看你的意?思,她说不管你怎么做,她都支持。她把军师闻霁派来了,有她在,一定能比我?们?想得?更周全。” “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事不宜迟,今夜就动手。” 正文 第120章 吾皇万岁(正文完结) 忠勇园的书房内,站满了人?。 有朝上同?僚、战场上的战友,也有旧时的同?窗。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都是身居要职,完全可?以信任的伙伴。 大家此时出现在?这间屋子里,只为共襄盛举。 陆锦澜带着晏无辛一同?进来,手里拿了张京城布防图。 陆锦澜看了看周遭的面孔,“各位冒险来此,助我成事,便是我的手足姊妹,我感激不尽。” “我的为人?,你们都了解。漂亮的话我不想?多?说,事成后,我必然不会亏待大家。可?我相信,你们来这儿,并不是为了事成后的封赏。” “所以我只有一句话:诸位与我命系一处,成败在?此一举,今夜请大家务必拼尽全力。” 众人?早就心潮澎湃,听了这话更觉热血沸腾,几个年轻的激动道:“你下命令吧!大家都不是怂人?。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今晚咱们干一票大的!” 陆锦澜将?图摊在?桌子上,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陆锦澜道:“我先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和今晚的行动方?案,宫内的守卫禁军有两万人?,宫外有京城守备处的五万大军和五城兵马司的一万余人?。” “看似人?数上对方?占优,但我们手里的五万赤诚军可?以一敌十,再加上隋之手里的三千人?和我的神枪队,胜算在?我们这边。” “我们定于今夜子时动手,子时前?,隋之会先在?宫内集结三千禁军,在?神武门?附近随时准备策应。无辛带着我的火枪队,在?南门?内侧埋伏。” “子时一到,赤诚军从?南门?进入。如果守门?的官兵不肯配合,无辛就带火枪队先打这第一仗。” 罗大莉熟悉城门?防卫,忙道:“城门?守卫没多?少人?,从?外面打很难,里面却很好突破。晏将?军用不了半盏茶的时间,就能?打开城门?。” 陆锦澜点了点头,“赤诚军进城后,需要几个熟悉城内情况的人?带路。” “乐闻,起事前?你不要进城,就在?城外和赤诚军汇合,将?计划一一告诉她们。进城后,你带着岳蝉和她率领的八千轻骑,直奔神武门?。” 陆锦澜说到这儿看向罗大莉,“大莉,神武门?那边有没有什么困难?” 罗大莉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这两年不是白混的,现在?神武门?那儿都是我的人?,你们尽管来。” 陆锦澜道:“好,进入神武门?后立刻和隋之带的三千人?汇合,扑向禁军营房,控制住宫内守卫,绝不允许她们出来。否则,杀无赦。” 左隋之道:“禁军的营房只有一个大门?,我的三千人?堵在?那儿就够了,分些兵力去别处吧。” 陆锦澜摇头,“不可?大意,这些人?都是忠心皇上和大皇女?的,万一猛冲猛打,你的三千人?挡不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就糟了。不用担心人?手,咱们的人?手非常充足。” “八千骑兵和你一起拦住禁军,宫内就是咱们的了。神武门?再放一万赤诚军进来,便立刻关门?封宫。” “外围也是一样,赤诚军全部进城后,立刻关城门?。无辛率一万人?冲向京城守备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们来支援皇宫。” 晏无辛道:“你放心吧,以赤诚军的战力,战场上都能?挡数倍之敌。京城的守备军常年不见血,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尘埃落定前?,我不会放一个人?出来。” 陆锦澜道:“好,另外让杨凝率一万人?控制住五城兵马司。孔鸾率领剩下的一万两千人?,负责全城戒严。” “易舒,到时候你来带路。首先,包围京内各官员府邸,尤其是那些平日依附大皇女?的官员。其次,接管城内各处城门?、要塞、要道,除了我们的人?,谁也不许走动。” 楚易舒忙道:“没问题,宫城之外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陆锦澜点了点头,对关山月和黎劲草道:“你们二人?要随赤诚军进到宫内,待我们抓捕赵祉钰的心腹后,你们要立审立判,天亮前?将?项如蓁事件前?因后果弄清楚,迅速公告天下。” 众人?一一领命,纷纷回去准备。 金云凝急道:“怎么没有我的事儿,老妇这般无用?” 曾颖也道:“你总该让我做点什么,带路的活儿,谁能?比我熟啊?” 陆锦澜笑道:“二位不用着急,我其实有事要拜托二位,只是不在?打打杀杀的方?案里。你们想?,我们兵力足够人?手足够,难道就没有缺的东西了吗?” 金云凝沉吟片刻,沉声道:“缺一个出师之名。” 陆锦澜道:“没错,如果有了出师之名,一切会更加好办。我打算现在?进宫,去要一道圣旨。等我拿到了那道圣旨,请金大人?执圣旨为我联络群臣,以免有人?不知情况,妄然兴风作浪。” 金云凝忙道:“此事尽管交给我。” 陆锦澜又对曾颖道:“打打杀杀的事儿,有很多?人?能?做。但是有些文书功夫,还得你来。厮杀,天亮前?就能?结束,可?天亮后如何进行下一步,还需你为我安排。” 曾颖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带我的亲信连夜准备所有行文布告。只要你们打赢了,天亮后全城百姓都会知道你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 赵敏成是真?的病了,已经卧床不起。可?身为帝王,嗅觉敏锐的她还是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寝殿里异常的安静,她咳嗽两声,嘶哑道:“来人?。” 明黄的床帏被掀开,却出现了一张让她意外的面孔。 赵敏成惊道:“你怎么来了?” 陆锦澜微笑道:“皇上您忘了?您身边可?是有我的人?。现在?这里只有我,在?您生命的最后时刻,咱们好好说会儿话吧。” 赵敏成一愣,“你敢弑君?” 陆锦澜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或许,这也是一种传承吧。虽然不想?承认,但我最近觉得我跟你也有些相似之处。造反这样的事,说做就做了。” 赵敏成沉重地点了点头,“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陆锦澜道:“没错,我都知道,你欠我太多?。” “你当年为了达成和别人?的交易,作为帮凶,害死了我的生父和姑母。不久前?,你又作为帮凶,害死了我的朋友。现在?,我也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赵敏成:“什么交易?” “你给我一道承认我血统并立我为储的圣旨,我给你一粒无色无味,可?以让你安然死去的药丸,如何??” 赵敏成听完笑出了声,“这算什么交易?对朕来说有什么好处?” 陆锦澜道:“当然有好处。其实你给不给我圣旨,我都要血染宫城,只是名义?不同?罢了。对于我来说区别不大,对于你来说,区别却很大。” “这局是我的必胜之局,你不给我身份,我和你没有关系,你就是前?朝昏君。你给我身份,我作为你的女?儿,自然要给你一份死后的哀荣。” “我知道你看中颜面,项如蓁的事,我会全扣在?赵祉钰的头上,你只是被蒙蔽而已。在?史?书上,你还算一个圣明君主,只是老了有些糊涂。” “我是赵家女?儿,这天下,还是赵家的天下。你会安葬在?皇陵里,受人?敬仰祭拜。” “如若不然,你当年做的丑事和最近的丑事都会公之于众,我没有任何?替你隐瞒的理由。” 赵敏成苦笑,“你果真?了解朕。如果当年你们父子平安,你在?朕的身边长大,一定是朕最心爱最出色的女?儿。” 陆锦澜叹了口气,“可?惜没有如果,皇上多?想?无益,写圣旨吧。” 陆锦澜将?笔墨和一粒药丸放在?床边,赵敏成沉默半晌,“好,朕可?以承认你的身份,也可?以为你写下立储的圣旨。但朕得告诉你,你来晚了。在?你来之前?,大皇女?已经拿走了一道立储的圣旨。” 陆锦澜点了点头,“那你更该写了,她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立储之后,你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你今晚不死在?我的手里,明晚说不定会死在?她的手里。” “一人?一道立储的圣旨,很公平。你不要偏心,尽管写,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自己?来解决。” 赵敏成咬了咬牙,将?药丸含在?嘴里,在?皇绢提笔书写。 她的手有些颤抖,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在?床榻上。 她气喘吁吁道:“朕要死了,临死前?,你能?你叫我一声娘吗?” 陆锦澜淡漠地垂下眼眸,“太迟了,如果你及时悔悟,该早早派人?去寻我,该早早的认下我。可?你什么都没做,那么多?年不闻不问,大约是当我死了。” “后来你见到了我,也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女?儿。真?正的母女?之间,怎会有那么多?的怀疑试探?” “当年那个婴儿亡命天涯时,还不会说话,她是不可?能?开口唤你的。如今活着的,只能?是陆今朝的女?儿。” 陆锦澜叹了口气,在?床边跪下,“你死后,我会尊你为太上皇,你殡天吧。” 床上的人?终于没了气息,陆锦澜伸手合上她的眼,转身离去。 * 南城门?的守卫正在?打瞌睡,子时一到,忽听得砰砰砰三声巨响,三发绿色信号弹升起,在?高?空中炸成三朵莲花。 守卫们正在?惊疑,眼角余光一亮,不远处数万只火把亮起,紧接着传来铿然有力的马蹄声,数万人?马霎时间兵临城下。 守卫头目惊慌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要干什么?” 岳蝉高?声道:“赤诚军,前?来吊丧,立刻开城门?。” “啊?赤诚军……”那人?腿一软,两边的人?连忙扶住。 一个手下忙问:“老大,怎么办?大皇女?殿下刚刚还派人?叮嘱咱们,没有她的特许,一兵一卒都不许进入城中。突然来了这么多?赤诚军,咱们要不要上报啊?” 那头目一拍她的脑袋,“上报你个头啊!赤诚军什么战力?这要是打起来,咱们首当其冲,你想?死啊?再说了,大皇女?说的是不许放入一兵一卒,赤诚军是吊丧的,不碍事吧?” 另一个人?忙道:“可?万一她们在?城里打起来了,咱们怎么办?” 头目道:“她们打她们的,咱们守咱们的。不管了,开城门?,谁打赢了算她厉害。咱们活着,咱们也厉害。” 晏无辛刚拿到抄送的圣旨,来迟了一步,赶到城门?时,赤诚军已经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晏无辛一愣,“我这旨意还没宣呢,她们怎么放人?了?” 杨凝:“不知道,感觉她们特别好骗。” 晏无辛嘶了一声,“好吧,比我们想?得还顺。那按计划行事,吴将?军带上你的人?,跟我直冲守备处!” 晏无辛在?守备处终于成功宣读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四海,始终以宗庙社稷为重。皇储之位,乃为国本,应由贤明者居之。” “靖安侯陆锦澜实乃朕之骨血,文韬武略,睿智聪颖。虽于襁褓之中流离宫外,然天潢贵胄之资不减。德才兼备,足堪大用。今特准其认祖归宗,复其皇长女?之位,复其本名赵氏祉澜,立为皇储。” “朕命其入主东宫,承继社稷。敕令礼部择吉日,敬告天地宗庙,行册封大典。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晏无辛念完合上圣旨,“诸位,可?听清楚了?” 有人?不服,立刻起身道:“圣旨是假的!皇上刚刚立了原来的大皇女?为皇储,怎么可?能?又立一个?” 晏无辛道:“圣旨是真?的,只是皇上圣意有变,不信的可?以去内廷司察看皇上亲笔书写的原件。” 另一个也起身不服道:“皇室血统,不可?混淆!我们只认原来的大皇女?。” 晏无辛眉头一皱,火速拔刀,唰唰两下解决了二人?。 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人?都未反应过来,只是张着嘴,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晏无辛将?刀入鞘,“我再说一遍,圣旨上真?的。谁敢抗旨,立斩。还有谁有异议吗?” 众人?望着乌压压的赤诚军,纷纷低下了头。 * 赵祉钰将?立储的圣旨放在?枕下,正安然入睡,忽听得外面杀声震天。 她的心腹亲随闯进来,“殿下,陆锦澜反了。大家顶不住了,您快逃吧!” 赵祉钰惊道:“怎么可?能??她能?有多?少人?马?两万禁军都顶不住?” 她提着剑就要冲出去,走到门?口,却被陆锦澜的剑刃抵了回来。 陆锦澜警告赵祉钰,“你不要挣扎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使了个眼色,岳蝉立刻带人?将?赵祉钰身边的亲随拿下,押了出去,顺便下了赵祉钰的兵器。 赵祉钰双眼一闭,心知大势已去,颓然地跌坐到椅子上。 身后的亲卫搬了张椅子过来,陆锦澜也坐下来,与赵祉钰面面相对。 陆锦澜道:“上次我来找你,你不肯见我,如今咱们还是见了。其实有一个问题我早该问你,只不过之前?我以为那是巧合,所以从?未问过。” 赵祉钰紧绷着面色,“你想?问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在?想?什么?” 赵祉钰长叹一声,“那是我第一天到学院报到,看见你在?和学长据理力争,而后大打出手。那时你是新生中的名人?,大家都认识你,你那么出风头,身边还有两个朋友和你一起共同?进退。” “我那时候在?想?,你可?真?让人?羡慕,不过没关系,我也不差。我是大皇女?,以后皇位都是我的,你们三个都是我的臣子。在?你没有威胁到我的时候,我一直对你不错,不是吗?” 陆锦澜笑着摇头,“你对我不错,是因为我对你有用,还想?让我因此感激你吗?” “我问你的不是学院初相识,而是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你忘了吗?在?开学之前?,我们在?逢春楼已经见过了。” 赵祉钰脸色一变,陆锦澜从?怀里取出楼家岳母那封信。 “楼鉴明,当初因大不敬获罪,流放长州。世人?只知道她获罪,却不知她因何?获罪。如果不是这封信,我想?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你曾在?街上打死过两个平民。” “皇上一向护短,斥责你几句便想?了事。楼鉴明碰巧得知此事,上本参奏,便被皇上以大不敬治罪,累及全家。” “她写信告诉我内情,是想?提醒我,让我提防。因为她知道,你这人?狠戾,惯爱挟私报复。没想?到,如蓁意外看到了此信。” 赵祉钰冷笑一声,“我运气真?差,第一次出宫就遇到了两个小偷。我当时一时气愤,就将?二人?打死,这算什么大事?” “可?项如蓁这个人?就是死心眼儿,她来质问我,还说什么我这般性情做不得仁君。正在?立储的节骨眼儿,她竟然跟我说这样的话?” “我承认我怕她,因为她这个人?太固执了,一旦揪住一件事,就会死抓着不放。如果我不除掉她,她第二天就要参我了。” “我稳住她,立刻去见母皇。其实母皇也忍项如蓁很久了,她身为相尊,满嘴什么百姓为重,动不动就和母皇争执。母皇不喜欢她,我们一拍即合,就将?她杀了。” 赵祉钰抿了抿唇,“她说我性情残暴,我有吗?她竟然跟母皇说我不宜承继大统,让母皇早早另做打算。哼,我看她分明就是想?找借口拥立你上位,好保她一生富贵荣华。” 陆锦澜摇了摇头,“就算她想?拥立我上位,说你性情残暴也是事实而非借口。她想?拥立我上位,绝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你与我们相识这么多?年,原来互不了解,真?是白白认识一场。” 赵祉钰不屑,“我怎么残暴了?那是小偷,我打死两个小偷算什么罪过?” 陆锦澜冷笑一声,“我姑且相信那两个人?真?是小偷,可?你活生生打死两条人?命,总不能?是一时失手吧?” 赵祉钰道:“我只是手重了些。” 陆锦澜摇头,“不要狡辩了,你忘了我刚才问你的问题,那晚你去逢春楼干什么了?” 赵祉钰咬了咬牙,“我去喝花酒。” “胡说!你分明就是去报复的。” 陆锦澜沉声道:“楼鉴明因你获罪,全家女?眷被流放,男眷被卖入青楼,可?你仍然不满意。你还要到逢春楼去,那晚如果不是我意外出现,你就要买下楼雨眠。我猜,你也会手重些,再打死一条人?命,对吧?” 赵祉钰紧咬着牙关,陆锦澜怒视着她,“无话可?说了?不狡辩了?如蓁一点也没冤枉你,她只是识破了你,你便不顾多?年情分,断然决绝地害死了她。说你性情残暴,真?是一点没错。” 陆锦澜不耐烦地放下一瓶毒药,“我再也不想?和你多?说一句,你自尽吧。” * 一夜喧嚣,到黎明终于平静下来。宫城内外皆定,神武门?再次大开,各处将?领纷纷进宫汇合复命。 孔鸾到了宫内,见孙乐闻、楚易舒等人?都站在?一处宫殿外面,便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孙乐闻为难道:“陆侯让赵祉钰自尽,可?她只是坐在?那里,到现在?还不肯死。” 孔鸾道:“她不肯死不行啊,你们帮她死啊!总不能?等陆侯登基后亲自动手,那不是要背负杀害手足的罪名吗?” 楚易舒道:“我们都是同?窗,还是同?寝,我们下不去手。刚刚派人?去叫岳将?军了,让她来处理吧。” 孔鸾莽道:“等她干什么?我来。” 她说着提着刀踢门?进去,“你就是赵祉钰?” 赵祉钰一愣,上次只匆匆见过一面,她已经认不出孔鸾了,疑惑道:“你谁啊?” 孔鸾懒得回答,一刀封喉,血溅三尺。她转身出去,对外面的人?道:“她自尽了。” * 曾颖办事很是得当,天微微亮,已在?各处张贴公告,告诉所有臣民:皇上殡天,死前?遗命,认回皇长女?陆锦澜,并将?其立为皇储。皇储殿下将?于今日临朝,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另附几份详细的公文,比如皇上亲笔书写的诏书,比如为项如蓁平反的卷宗。再比如,陆锦澜这位新帝有多?么高?尚的德行、多?么突出的才能?、以及出生时天降祥云等等。 可?以说老百姓一觉醒来,就有一本厚厚的曲折离奇的传奇故事可?看。 皇宫内,许闰年拿着连夜赶制的龙袍,伺候陆锦澜更衣上朝。 陆锦澜握住他?的手,“这几年委屈你了,等我封赏后宫时,一定给你个位份。” 许闰年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什么位份,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一辈子都只能?做你身边的奴才,我也心满意足。” 陆锦澜捏了捏他?的脸,“你知足,我舍不得。等我忙完,好好给你取个封号。旁人?都不在?,今晚你来陪我。” 许闰年红了脸,连忙跪倒,“谢主隆恩。” 陆锦澜一笑,“朕去上朝了。” * 陆锦澜端坐龙椅,文武百官一同?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平身。” “谢皇上。” 陆锦澜挥了挥手,曾颖立刻拿着拟好的圣旨上前?宣读。 那是论功行赏的旨意,晏无辛首功,封为太尉,位列三尊。金云凝还做她的御史?令,老人?家历经风雨,一转眼成了三朝老臣。 其余人?等,均有封赏。 圣旨很长,曾颖读了很久。久到陆锦澜看着空出的丞相之位,默默出神。她不由想?:如果如蓁还在?,该有多?好。 刚刚登基的那段时间是最为忙碌的,诸事繁杂。有朝政要理,有太上皇的丧事要办,还得派人?去把刚刚折腾到曲国的家眷都接回来。 陆锦澜夙兴夜寐,不敢懈怠,连晏无辛都忙得团团转。 两人?在?南书房点灯处理政务,疲惫时,晏无辛嘟囔了一句:“要是如蓁在?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是啊,如果如蓁在?,她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可?将?国家治理好是如蓁的心愿,二人?想?到此,只得继续埋头,又熬没了一支蜡烛。 陆锦澜这皇上当了一个月,连陆今朝都看不下去了,这辈子从?来没见她这么刻苦过。 “澜儿,你还是给自己?任命一个丞相吧。总是亲力亲为,每天这么多?折子要看,多?累啊。” 陆锦澜道:“丞相之位,我还是想?给如蓁留着。每次看到朝上空着一个位置,总觉得她就在?那里,叮嘱我时时勤勉。” “娘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无辛一会来找我。今儿天好,我们出宫走走,散散心。” 陆今朝这才放心离去。 陆锦澜换了便服,刚坐着马车和晏无辛出了宫门?,便见到一个男人?带着几个孩子和守门?的侍卫拉拉扯扯。 晏无辛下去问了问,“怎么回事?” 侍卫道:“启禀太尉大人?,这个男人?非说要见皇上,问他?什么事他?又说不明白。” 晏无辛连忙跑过去跟陆锦澜嘀咕:“这是不是你在?外面惹的风流债啊?人?家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 陆锦澜算了算,“我是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这几年忙,也没能?寻回来,可?孩子她爹不是这个人?啊。你先去问问怎么回事,别什么没娘的孩子都往我脑袋上扣。” 晏无辛又过去问了问,拿了个物件回来,“那个男人?说你看了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陆锦澜接过来一看是个钱袋,看着眼熟,好像她也有过一个一样的。 不过她的早就给人?了,给谁来着?天牢一个狱卒。五年前?她送晏维津上路,出事时碰巧遇到一个家里也有丧事的狱卒…… 陆锦澜猛然想?到什么,心开始砰砰砰乱跳起来。 她打开钱袋,见里面有一枚的玉佩。玉佩并不贵重,却让她万分激动,因为那是她送给项如蓁的。 陆锦澜立刻从?车上跳了下去,四周守卫见了她,慌忙跪拜,陆锦澜却顾不上,她抓住那个男人?忙问:“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那男人?怯怯道:“回皇上,这是我家妻主给我的。她说让我今天把这个玉佩交给靖安侯,可?是您当了皇上,我就带着孩子们找到皇宫来了。” 陆锦澜忙道:“你家妻主叫蒋天娇?” “正是,不过她已经离开家一个多?月了……大约就是相尊大人?出事那晚,我家妻主那日不当值,狱里的同?僚却来家里找她,没说几句话就走了。我家就在?天牢附近,不一会儿她又回来,把这个玉佩放到钱袋里,让我一个月后交给您。” “她有没有说她要做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她只说有件事她非她去做不可?,让我当她死了,对谁也不要说,不要找她,更不许报官。”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全都明白了。 没错,没有人?希望项如蓁死,大家都知道她是冤枉的,平民百姓更是如此。 那场大火不是意外,而是牢里的人?有意为之。蒋天娇为了报答她当年的一点眷顾,和其她人?一起,将?项如蓁换了出来。而她自己?,则成为了第十一具尸体。 当晚的情况那么紧急,身居要职的高?官都束手无策,却在?谁也想?不到的环节,让一群无名的狱卒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她们是平日里不起眼的小人?物,却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当机立断,舍生取义?。十一个人?,都是英雌,必当重重抚恤。 陆锦澜长叹一声,“她有没有提到什么地点?让我去哪儿找一个人?之类的?” 那男人?连连点头,“有,她说你要问那人?在?哪儿,就告诉你去南州陈留县,有你要找的人?。” * 几日后,陆锦澜和晏无辛亲自带人?赶到了陈留。 一个偏僻小县,人?口却也不少。晏无辛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个县有七万人?,咱上哪儿找去?” 陆锦澜叹道:“按照刑部薛大人?查到的消息,那晚出事后,负责给牢里送饭的一个老妇也跟着一起消失了。那老妇就是陈留人?,我猜她把如蓁带到老家来了。” 陆锦澜说着吩咐黎劲草去联络地方?官府,查询那老妇的住处。她则拉着晏无辛,先四处找找。 两人?在?集市上东张西望,一会儿被人?踩一脚,一会儿被人?挤一下。 晏无辛咬牙切齿火冒三丈,正赶上又有一人?肩上扛着一大捆柴,刮到她衣服上,顿时划开一道口子。 气得晏无辛大怒,“你怎么回事儿?你没长眼啊?我告诉你,我这衣服……” 晏无辛说了一半,看见那人?的脸,顿时愣在?那里。 陆锦澜听见她和人?吵起来,转身回来,“算了,一件衣服而已,找人?要紧。” 晏无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示意看那个扛柴的人?。 那人?看起来头受过伤,缠着厚厚的纱布,面色也有几分憔悴。但她们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人?就是项如蓁。 三人?面面相觑,陆锦澜紧张得吞咽了一下,方?才开口:“你……你还认识我们吗?” 项如蓁一笑,“我只是伤了头,我又没瞎。” 陆锦澜松了口气,连忙把她身上的柴丢到一边,用力地抱住她。 三人?笑得泪流满面,晏无辛愤愤地给了她一拳,“你怎么回事?活着也不吭一声,害我们哭了一个月了。” 项如蓁一言难尽道:“别提了,当初我是不肯从?牢里走的。她们便打晕了我,把我交给华大娘。华大娘怕我要回去,路上一直打晕我,中途我们还掉到水里,给我头都磕破了,昏迷了好些日子。” “醒来得知你们造了反,锦澜当了皇上,我真?不知道还现在?活过来合不合适。天下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做局是为了造反呢?” 陆锦澜:“我造什么反啊?我那是……继位。诏书是真?的,你怎么也不信?再说了,我现在?是皇上,你活过来就活过来,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才不在?乎。” 项如蓁道:“你现在?是皇上,更应该在?乎天下人?的评判,做一个让百姓爱戴的好皇帝。” 陆锦澜眨了眨眼,“我封你为帝师吧?刚见面就给我上课。” 晏无辛笑道:“丞相之位还空着呢,不用说了,你赶紧回去。出来这些天,奏折一定堆成山了,都是你的活儿。这一个月我俩又要哭你又要干活,可?把我们累坏了。你还活着,就别想?偷懒了。” 两人?一人?抓着项如蓁一条手臂,“走,把你押解回京,你别想?跑。” 项如蓁忙道:“让我先回去和华大娘告别,这事儿我们一定要好好跟天下人?解释清楚。” 陆锦澜:“好好好,都听你的,但你也得听我一件事。回去之后,有件事我要赶紧操办。” 项如蓁忙问:“是不是改革?我养病这些天,又有了许多?想?法,正好和你说说。” 陆锦澜忙道:“改革是你的事儿,回去你看着办吧。我是说我自己?事儿,我这儿后宫空虚,人?太少了不热闹了,得赶紧选侍。” 晏无辛立马道:“臣附议!应该广召天下美男,我陪你一起选,你看不上的兴许我喜欢呢!” 项如蓁急道:“你们都去选侍,那政务谁处理啊?” 二人?不约而同?的指向她,“你啊!” 陆锦澜大袖一挥,“朕都打了这么多?年仗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晏无辛:“就是就是,相尊大人?你懂不懂为臣之道啊?” 项如蓁咬了咬牙,“享受享受?为臣之道?我打你们个为臣之道!” 二人?转身就跑,三道身影在?乡间小路互相追逐,依稀听见有人?在?喊:“造反啦!护驾!” 紧接着,便是一阵笑声。 ----------------------- 作者有话说:五十万字,五千收,我滴个老天奶,热烈庆祝!正文完结啦!好激动,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 首先,感谢喜爱这本书的每一个读者,感谢每一人的鼓励和支持。在我几次情绪不好怀疑自己的时候,都是留言让我重拾信心。 其次,我要解释一下后期几章节奏偏快的原因。全部是按照大纲写的,这本书我写到正文结束依然意犹未尽,并没有匆忙完结。为什么看起来比较快呢?可能是因为情节激烈处,我都写得十分辛苦。我认真的说,文中每一个人哭的时候,我都在哭。很多时候文里的人没哭,我都在哭,我不想,但是我根本控制不住。比如晏维津死地时候,我不知道那里是一个泪点,但写着写着却替她哭了出来。我是一个泪点极地,极容易共情的人,所以写到后期经常哭到头痛,严重影响身体状态。我就希望这段波折的剧情赶快过去,回到轻松愉快的生活。这一周,更了五万字,比平常的两倍还多。是有想结束纷纷扰扰的急切,但每一处都在认真写,没有糊弄大家。另外,番外会紧接正文剧情,开始选侍,好好享受快乐的帝王生活。还有微服私访,去一个地儿捡一个男人那种。另外把流落在外的孩子和孩子爹都找回来,总而言之很精彩,想想都我都会笑。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请留言,番外预计会更一个月左右,随榜更新。 最后,我要感谢我最亲爱的朋友,她也是这本书的读者。事实上,不管我写什么,她总是愿意做我的读者。我想,正因为我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友谊,我才能写出情比金坚的友情。我的朋友,在我的人生中是最重要的存在。她永远相信我、鼓励我,不论贫穷或者落魄,不论遭逢什么样的境遇,我们从来没有失散过。我们也一起饿过肚子,一起经历人生中的艰难时刻,一路相互扶持,始终站在一起,谢谢你。 最后的最后,番外见,再次感谢大家支持正版,鞠躬~ 正文 第121章 后宫大选秀 昭武元年六月,新皇广选秀男。 嬅国上下一十七州所?有的?世家?公子,闻风而至。官道上挤满了进京参选的?各色马车,大家?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地赶往神京。 这是皇上登基以后,后宫迎来的?第一件大事。宫里上下人等不敢轻慢,紧锣密鼓小心仔细地筹备着。 新皇新气?象,宫里人员变动很大。内务府裁撤了一批年长的?宫男,又新招了一批年轻的?入宫伺候。 作?为宫里最有资历的?老宫男,吕恭得到了教习新人差事。 此刻,六十个新人小宫男垂首而立,聆听前辈的?训示教导。 吕恭悠然地靠在椅子上,拨弄着茶盏,正?骄傲地分享着他的?心得体会。 “民间俗话说,做人,一命二?运三风水。进宫做奴才的?人,我不用?看你的?八字也?知道,家?里都?是穷苦出身。但我告诉你,甭害怕。这世上穷人遍地,有几个天生富贵命的??” “叔叔我小时候家?里也?穷,碰上灾年,煮树皮熬汤才对付活下来的?。可我这人有一样好,我虽没有天生富贵命,但我天生有奴才命,就是会伺候人,天生会看人眼色。” “皇上一抬眼皮,我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她?咳嗽两声,我就立刻把茶水换成梨汤。这些你们得用?心记着,用?心学?着,学?会了怎么当奴才,这奴才才能当得风光。” “我这人大器晚成,十五岁进宫,从最末等的?奴才做起,先刷了两年马桶。我把这宫里最脏最累的?差事都?做了一遍,混了二?十年,才混到御前,做了掌事宫男。先皇在时,我倒也?算不得风光体面。可我这人眼睛亮,那么多人在御书房出来进去的?,我就瞧着有一位她?必能成事。” “她?找我办什么,我就仔仔细细的?给她?办。她?问我什么,我就知无不言的?回答。我就赌她?以后能当我的?主子,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小宫男们怯怯地抬起头,轻声问:“怎么着了?” 吕恭咧嘴笑道:“我赌赢了,她?当了皇上。”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叹,吕恭正?炫耀着,门外忽然进来一人,身后跟着几个女监。 吕恭连忙仓惶地放下茶盏,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弯腰俯首,“参见大总管!” 来人一笑,“快请起,不必多礼,你是宫里的?老人儿,我初来乍到,很多事还要请教你。” 吕恭忙笑道:“大总管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大总管洗墨道:“秀男明日入宫,后儿个初审。到脱衣检验的?时候,我们女人不方便进去,皇上让你带人负责这一环节,检验的?标准皇上还在写,你晚上过去拿。” 洗墨交托完事便走?了,吕恭躬着身子将人送到门口,见她?带着人走?远,这腰又挺直了起来。 “瞧见没有?皇上又把重任交给我了。新主子入宫,得先过我的?眼。在这宫里,我不和大总管、副总管比,我也?不和管事的?女监比。但在这八百宫男里头,我就是皇上最信任最得重用?的?奴才。” “你们好好干,混个十几年,争取也?混到御前去。宫里的?许常伴,原来就是一个在御书房当值的?宫男。也?是我带出来的?徒弟,现在得皇上青睐,做小主了。” 小宫男们听得眼睛发亮,“叔叔,您给我们讲讲皇上吧。” 吕恭一笑,“皇上是最天下最聪明的?人,最难得的?是她?还讲情分。刚刚来的?大总管洗墨你们都?瞧见了,年轻吧?二?十出头,便能在皇上身边,总揽后宫诸事。我们这些四十来岁的?老家?伙,见到她?都?得恭恭敬敬的?见礼。” “因为她?是从小就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她?在府里是伴读,在潜邸是管家?,如今到了宫里,直接当上了大总管。皇上念旧情,从前在潜邸跟着她?的?几位夫郎,都?给了封赏。” “宋氏做了皇夫,萧氏做了皇侧夫,楼氏陆氏封了皇贵侍,这四位都?是正?经主子,跟了皇上多年,生育皇女有功。见到他们,都?给我小心伺候着。尤其是皇侧夫,他出身高,性子最为挑剔,你们小心伺候,别?让人挑出毛病。” “至于将要进宫的?那些秀男,也?不知道能留下几个,就算留下也?是从最低等的?应子、常伴、贵人做起。只能算小主,还算不上主子,应付着就是了。” “在这宫里最要紧的?是伺候好皇上,皇上是天,皇上是地,谁要是让皇上不高兴,那就要天塌地陷了。皇上交代下来蒜皮那么轻的?事儿,你们都?得给我当千斤重来办。” “眼睛放亮些,看着点儿皇上的脸色。皇上要是高兴,你们就想办法让她?更高兴。皇上要是不高兴,你们就把嘴闭眼,喘气都得小口小口地喘。否则,小心自己的?脑袋。” 有个小宫男好奇地问:“那要是眼看着皇上做了错事,我们要不要提醒?” 吕恭猛地看向他,“你,先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蠢货,皇上怎么会做错事?记住,皇上对也?是对,错也?是对,千万别在皇上面前自作聪明。” “她?说月亮是方的?,你就回:‘方,方极了,奴才看着都?觉得那四个角扎眼睛’。她要说太阳是冷的?,你就回:‘冷,冷得奴才打摆子,再?照一会儿老寒腿都要犯了’。总之,她?说什么是什么。哪怕说错了,也?得她?自己说自己错。轮不上咱们教皇上做事,懂吗?” 皇宫上下,唯皇命是从。但敢说皇上错的?人,当然有。 * 此刻南书房里,太尉晏无辛正?和皇上争论?得面红耳赤。 陆锦澜高声道:“五寸应该差不多了,不要犟了。” 晏无辛:“哎呀,你怎么不信我呢?五寸根本不够看的?,怎么着也?得六寸。” 陆锦澜翻了她?一眼,“我写五寸以上,又不是只有五寸的?。” 晏无辛不依,“那六寸以下的?,不还是混进来了吗?” 两人正?吵着,丞相项如蓁从外面进来,忙问:“你们在争什么?是工部最近生产的?器具尺寸有问题吗?” 陆锦澜:“如蓁,正?好你来了。我和无辛意见不一,你来看看。” 项如蓁凑过去一看,纸上写着:昭武元年秀男脱衣检验标准。 除了基本的?顶级容貌身材标准外,还有很多细节要求,比如身体不可以有异味儿,身上更不能有痔疮、伤疤、纹身,痣不能超过米粒大小。 上面还写着对秀男各个身体部位的?具体要求和评级标准,比如以手指抵住下巴和颈中骨,秀男呼吸时喉结能触碰到测试者手指为优,其余根据喉结外型大小,可评为良、中、差等。 下面还有乳首颜色评级标准、腹部线条评级标准,再?往下……就是陆锦澜刚刚和晏无辛争论?的?内容了。 项如蓁扶了扶额,晏无辛道:“锦澜现在是皇上啊,皇上就该高标准严要求。皇上的?后宫选拔标准就该严苛,不然人家?出去一说,什么人都?能入选,何以体现天家?威严?” 陆锦澜噗嗤一笑,“你可拉倒吧,没听说过天家?威严要脱裤子比大小的?。后宫嘛,各有千秋就好。主要是脸,其次是身材,最后才是别?的?。要是定了六寸以下的?不能入选,卡掉我想要的?美男怎么办?” 眼看两人又要争论?,项如蓁连忙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我觉得,五寸四,足以。” 两人顿时一愣,陆锦澜疑惑:“五寸四?为什么是五寸四?” 项如蓁道:“你们说的?不是拿起来用?尺子测量的?长度吗?” 二?人点头,“是啊。” 但晏无辛补充道:“我们只是目测,其实没有量过。你说的?数怎么这么具体,你拿尺子量过啊?” 项如蓁脸唰得一红,“没……没有,我也?是目测。” 见两人还是满眼怀疑地盯着她?,项如蓁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我听说这次来参加甄选的?秀男多达三百余人,曲国皇帝和姜国的?新君各送了二?十名美男来。你刚刚登基,不要拂了她?们的?美意。” 陆锦澜道:“咱们在姜国的?探子说,姜国现在不太平。二?皇女登基以来,其她?几位皇女私下一直有动作?,恐怕还要生变故。她?讨好我,也?是为了稳定局势。总之,我到时候会酌情留下一两个,意思意思。曲国那边,都?是自家?亲戚,无所?谓的?。” 提到姜国,陆锦澜心里总是惦念着身在姜国皇宫的?蚩离,还有她?与蚩离的?女儿。 算起来,女儿快五岁了,她?还没见过呢。按照姜国皇族的?姓氏,女儿叫赫连央,名义上是姜国先皇和皇夫蚩离的?女儿。 陆锦澜有些不甘心,她?的?男人她?的?孩子,她?一直想找个理由把人接过来,可这个理由实在太难找了。 无论?如何,一个寡夫带个孩子,到她?这个风流皇帝身边来,都?难免有偷情嫌疑。 她?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不在乎这些。偷就偷了,怎么地吧? 现在当了皇帝,反倒不好下手了。毕竟要考虑臣民的?脸面,一国之君偷人家?夫郎孩子,好说不好听啊。 她?正?想着,外面来报,“启禀皇上,姜国送来的?人已经住到驿站了。来使中有一位姓蚩的?,叫蚩漠遥。她?说她?给您带来了一个人,请您一定要拨冗见她?一面。” 陆锦澜眼睛一亮,难道来了她?所?思所?想之人? 陆锦澜忙道:“让她?带着那人到御花园等候,我这就去见她?。” 她?说着将笔交给无辛,“你帮我写,我要去见一下此人。” 晏无辛忙道:“那到底写五寸还是六寸啊?” 陆锦澜边说便往外走?,“如蓁不是量过了吗?就写五寸四以上。” 项如蓁急忙狡辩:“别?胡说,我没量过。” 晏无辛连忙叫住她?,“以上是不是也?得有个度啊?万一太长了怎么办?” 陆锦澜回头道:“再?长能有多长,我没见谁盘腰上。” 晏无辛瞬间哑口无言。 陆锦澜来到御花园,远远的?便看到蚩漠遥带着一个身穿白?衣头戴帷帽的?男人站在花树下,依稀有几分故人风姿。 -----------------------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我的小假期已经结束,开更!为了后面剧情展开,本章铺垫了一下宫内背景,之后就不赘述了,对应宫廷剧相信大家可以看懂,下章开选! 正文 第122章 偷完大的偷小的 二人听见脚步声,一转身见陆锦澜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皇帝常服,乌黑的头发用嵌了宝石的金冠高高束起,只留一半垂在颈后?,看?起来干净利落。威仪与气派之间?,又有几分帝王的潇洒自?在。 二人连忙见礼,“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陆锦澜落座椅上,歪着头打量着戴着帷帽的男子,轻声问:“是阿离吗?” 那人微微摇头,抬手将帷帽掀开?,露出一张与蚩离有三分相?似的容貌。 陆锦澜了然,“原来是澄弟啊,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陆锦澜说着让人赐座看?茶,蚩家姐弟谢了恩坐下。 蚩漠遥是个直性子,开?门见山道:“我朝皇帝听闻皇上您广选秀男,便着人挑选姜国美男送给陛下甄选。我家兄长?身为皇太夫,便举荐了澄弟。所以,选秀那日澄弟会出现在我国送来的二十名美男当中。” “兄长?说,他?带着央儿远在姜国,日夜思念着您。此次送澄弟来,希望皇上您能收下他?。咱们?结成了亲戚,以后?他?便以此为由,顺理成章的带着央儿来宫中探望皇上。” 陆锦澜听着揉了揉太阳穴,顺理成章是顺理成章,但问题是……蚩澄怎么想? 她?上次见蚩澄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一脸的稚气天真,如今看?着容貌是更加出挑了,却不知心智成熟了没有。他?要是懵懵懂懂的,就做了这事,反倒是害了他?。 陆锦澜沉吟片刻,看?向?蚩澄,“此事,你是心甘情愿的吗?你若入了宫,不仅远离故土,还要受宫中的拘束,比不得在外面那般自?由。” 蚩澄点了点头,只回了五个字:“我甘愿如此。” 陆锦澜又问蚩漠遥,“这事儿,你娘怎么说?她?知道吗?” 蚩漠遥道:“娘知道。” 她?不爱撒谎,于是声情并茂的转述了她?娘蚩琴的原话:“娘说:‘去?吧去?吧!都找姓陆的去?。免得她?偷完了大的偷小的,我又怕贼偷,又怕贼惦记,都去?了我图个省心。’” 陆锦澜哈哈大笑,“老人家火气还是这么大,好吧,容我想想。漠遥,你在园子里逛逛,我和澄弟单独聊聊。” 蚩漠遥一走?,两?人相?对坐着,午后?的风徐徐吹过,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渐渐有些暧昧。 陆锦澜轻咳一声,“蚩澄啊,我看?这事儿你再想想。这宫里不比你们?寨子里,当年你兄长?在宫中若不是毫无乐趣可言,也不会执意跟我出走?。” “如今他?还困在皇宫里,你又要困在另一座皇宫里。你们?兄弟两?个若是都不快乐,又是何苦呢?” “你若名义上嫁给了我,无论是不是有名有实,日后?你都不能再嫁给别人了,我不想误了你的终身。” “你哥哥贵为皇夫,依然内心苦楚。你若留在我这儿,得先从位份不高的贵人做起,还不如你哥哥地位尊贵呢。” 蚩澄抿了抿唇,并不认同陆锦澜的说法。 他?不以为然道:“兄长?不快乐是因为他?没有嫁给自?己想嫁的女?人,跟位份高低,没有关系。这几年,我入宫见过兄长?几次。我看?,自?从他?认识了你,有了央儿,整个人都活得有盼头了。” “他?哪在乎什么皇夫不皇夫的?他?现在给你做情夫,不还是欢欢喜喜?我们?家的人,从小生活在山寨里,对世俗的规矩富贵都不看?重,我们?只看?自?己的心。” “哥哥是这样,我……我也是这样。” 蚩澄说着,微微有些脸热。他?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轻声道:“其实,只要嫁给自?己喜欢的女?人,做大做小,又有什么关系?” “当年哥哥是为了我,才没能和你走?,我也该为兄长?做点什么。抛开?我们?兄弟之间?的亲情不谈,我对皇上您是……满心崇拜的。从前我觉得世上最好的女?人,不过是像我姐姐那样,顶天立地,天大的事儿都能咬牙扛住。” “可后?来遇见了您,又觉得我姐姐那样的人,未免太过呆板无趣。天下人英雌如过江之鲫,自?然是各有千秋。可在我这个小男儿看?来,总觉得不论是谁,跟您比起来,都少了几分洒脱不羁,少了几分非凡气度。” “若说误终身,您早就误了。若想不误,当初就不该见。不然,我也不会等到二十岁还没嫁人。” 蚩澄说来眼圈泛红,“总之,我愿意入宫,不仅是为了兄长?,更是为了我的私心。外面天地再大,再怎么自?由,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也是无趣。宫里拘束,我愿意。哪怕有名无实,我也愿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锦澜再装作听不明白,便是不解风情了。 蚩澄如今真是长?大了,听他?的谈吐大概是识了字读了书,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主意。兄弟俩虽然容貌有几分相?似,个性却迥然不同。 蚩离清冷,像天上的皎月,皎洁如雪。动?情时便如同清冷的月光在怀里热了起来,令人心旌摇曳,格外动?人心魄。 蚩澄热烈,像正午时分的太阳,热情直白。他?诉说完自?己的心意,便直勾勾地盯着陆锦澜,眼里透着非嫁不可的决心。 陆锦澜摇了摇扇子,缓了缓心头的燥意,“你的心思,你兄长?知道吗?” 蚩澄梗着脖子回答:“知道,这个主意就是我跟他?提的。” 陆锦澜笑了笑,挥手叫洗墨过来,“吩咐下去?,外国送来的美男不经过吕恭那边的初审。安排他们明日直接面圣,朕直接亲自?选。” 蚩澄眼睛一亮,忙问:“皇上,明日您会留下我吗?” 陆锦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 蚩澄是见过陆锦澜以后?,才开?始学着读书识字的。他?的那点勉强够用的文化水平,在蚩家已经算是登峰造极了。 蚩离正在和孩子一起学认字,而蚩漠遥只读过两?年私塾,略识得几个字,本质上还是一个粗人。 皇上让她?逛御花园,她?心说:“这有什么可逛的?花草树木,我们?老家到处都是,有什么可看?的?” 但皇命难违,她?就在园子里瞎溜达着。走?着走?着差点撞上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两?人连忙各自?后?退一步,都吓了一跳。 蚩漠遥见那人衣着华贵,想着可能是陆锦澜的某个皇侍,被她?脸上的刀疤吓到,连忙赔礼道:“在下是姜国人,在战场上伤了脸,不小心冲撞小主,吓到了您,还请恕罪。” 男人不由一笑,“你不说,我倒没注意。战场上负了伤是荣耀,将军不必特意解释。另外,我也不是什么小主,我是皇上的弟弟。” 陆锦澜登基后?,奉陆今朝为皇母,追封严氏为皇父。 严氏所生的两?个弟弟陆贤和陆惠,被封为贤君和惠君。陆今朝的侧夫宋氏所生的女?儿陆锦淇,封为皇妹。 陆锦澜给陆家人安排了宫殿,一块在宫里住着,方便一家人常来常往。 陆贤如今已经十九了,却一直没能嫁出去?。 一来,因为他?是陆锦澜的弟弟,人家都怕娶到家里不好伺候,所以敢提亲的少。二来,他?自?负有个英雌盖世的好姐姐,也相?不中一般二般的人。 来提亲的,多半是为了攀上皇亲,图的是权势富贵,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他?心知这点,所以一直不肯嫁。 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今天,因为他?又拒了一门亲事。陆今朝把他?叫去?,训斥了几句。所以才低头疾行,差点撞上蚩漠遥。 他?见蚩漠遥生得相?貌威武,不禁多看?了几眼。蚩漠遥也在瞧他?,心想:“原来他?就是皇上在陆家的弟弟,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看?来皇上确实是赵家的骨血,这点她?没骗天下人。” 两?人正各有所思尴尬地站着,晏无辛来找陆锦澜碰巧遇见。 大家彼此打了个招呼,晏无辛听蚩漠遥称她?为晏太尉,不禁奇道:“你认识我?” 蚩漠遥笑道:“您忘了?当年您带四十万大军兵临业州的时候,咱们?见过。” 晏无辛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那你怎么在这儿?” 蚩漠遥道:“皇上正在和我家幼弟说话,让我在园子里逛逛。” “你家幼弟?”晏无辛有点糊涂,“我记得在业州城下,你跟我说你家长?兄和皇上认识来着,怎么又变成幼弟了?” 蚩漠遥是个老实人,不太会编瞎话。被晏无辛骤然一问,只好含糊地解释道:“兄长?和皇上是……相?识,如今幼弟也……总之,他?要嫁到宫里来了。” 晏无辛从她?尴尬的神?色中猜到了隐情,了然地点了点头。 兄弟两?个共侍一妻,不是什么稀罕事。姜国美男,大小蚩氏,共侍昭武皇帝,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不过,蚩这个姓氏好像在哪儿听过。 晏无辛不得不问一句,“你哥哥呢?” 蚩漠遥道:“十九皇女?还小,皇太夫自?然在我国皇宫,抚育孩儿。” 晏无辛如遭雷击,瞬间?想起多年前听到的一则不着边际的八卦,说姜国皇寡夫在皇帝死?后?生了个孩子,有人怀疑是陆锦澜的。 看?来,这事儿没冤枉她?。 晏无辛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指了指蚩漠遥脸上的疤,“你这是怎么弄的?” 蚩漠遥:“囚龙关之战,被你砍的。” 晏无辛深吸一口气,“我忽然想起来了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 晏无辛见到陆锦澜气道:“好啊,你偷了人家皇夫也就算了,还生了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一点都不告诉我?” 陆锦澜理直气壮道:“我怎么告诉你?他?生的时候,你在边关正吹着冷风疗愈人生呢。这种事,你难道要我特地写信过去??跟你说:无辛你别难过了,我跟你说个事吧,我偷了个人,还有了孩子,我那不是有病吗?” 晏无辛一愣,“好像有点道理。” 陆锦澜:“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事?” 晏无辛差点忘了,“不是,如蓁刚才没来得及和你说,她?让我告诉你一声,大后?个儿她?女?儿百日宴。没有外人,就咱们?三家,请咱们?都过去?。” 陆锦澜一盘算,应允道:“好啊,明儿你先陪我去?选曲国和姜国送来的人,后?日大选咱们?嬅国秀男。大后?日得闲,咱们?去?相?府吃席去?。” 转眼到了第二天,吕恭那边带着近百名宫男,拿着陆锦澜给的选拔标准,对三百多名秀男进行海选初筛。 这边,晏无辛陪着陆锦澜坐在高台上,准备先选几名外国送来的美男。 两?人坐着喝着茶,二十名曲国男子便站到了台下,行礼参拜。 陆锦澜刚让他?们?平身,那些男人一抬头,她?瞬间?傻了眼。 晏无辛才喝了口茶,看?了一眼,半盏茶水都喷出去?了。 陆锦澜啪一拍桌子,怒道:“把皇侧夫给我叫来!” 正文 第123章 哪来的狐狸精 萧衡正忐忑不安的在宫里来回踱步,传旨的女监快步赶来,“皇上有旨,请皇侧夫您过去一趟。” 萧衡心里咯噔一下,忙问?:“皇上心情怎样?” 女监摇了摇头,“怕是不怎么样,已经拍了桌子了。您就别多问?了,赶紧过去吧。晚了,只会?更?不好。” 萧衡一听腿有点发软,忙吩咐宫男们,“快!快把玄乐小郎主?给我抱过来。” 他只生了两个孩子,皇女陆安南,在皇姐萧承英膝下养着。郎主?陆玄乐还不到一岁,正睡着觉呢,被奶爹送过来,萧衡立刻接过孩子,急匆匆去面圣。 * 陆锦澜指着那群曲国“美男”大?发雷霆,“谁让你们来的?朕是要选美,不是选丑!你们一个个的长成这样,竟也好意思站到朕的面前?” “姿色平平也就算了,我就当你们曲国土壤贫瘠,生不出?什么美色。可?一个个看?着都这么老,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朕的规矩吗?朕要干净的处男!” 陆锦澜气得咬牙,“你!最后一个,你多大?了?” 被指到的男人连忙跪倒,“回皇上,臣男今年三十六岁。可?臣男确确实实是干净的,守贞砂都在,请皇上验看?。” 陆锦澜长袖一挥,“朕不看?!这是干净不干净的问?题吗?” 说话间,萧衡抱着玄乐郎主?匆匆过来,见到陆锦澜头也不敢抬,连忙行大?礼,“罪夫叩见皇上。” 陆锦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们曲国干的好事,你们存心给朕添堵,是不是?” 萧衡瞥了一眼萧承英送来的那些人,委屈道:“皇上,你听我解释。臣侍平常是爱拈酸吃醋,可?选秀这样的大?事,我怎么敢给你添堵呢?我只是……只是跟我皇姐说,别选太?出?挑的来,免得压了我。谁成想?,她竟然选了这样的送来。” 陆锦澜无语道:“三十六岁送来选秀,当朕的后宫是养老院吗?不想?送就别送,谁逼着你们送了?你吃醋,你皇姐也不安好心。你们姐弟俩,合起伙来惹朕生气。” 晏无辛忙劝道:“皇上小心龙体,别动怒了。人都已经送来了,要不咱将就着挑挑?” 陆锦澜气道:“不将就!有什么可?挑的?挑出?来给谁啊?给你,你要吗?” 晏无辛连忙摇头,陆锦澜嘟囔道:“三十六岁,给我娘还差不多。” 她看?了眼洗墨,“去问?问?皇母,问?她要不要。” 陆锦澜坐下喝了口茶,看?了看?萧衡,又开始皱眉。 “朕瞧你这两天静悄悄的,定是要搞点事出?来。朕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你跟着这些人回曲国去,告诉你皇姐,朕很生气。” 萧衡一愣,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他哭道:“皇上,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赶我走啊。乐儿还这么小,你看?在孩子的面子上,饶过我这回吧。” 萧衡一哭,孩子也开始哭。 陆锦澜听着心烦,一看?萧衡哭得梨花带雨,双眼含泪,浓密的睫毛挂着水珠儿,硬挺的鼻粱上划过泪痕,着实让人不忍。 玄乐那么小,确实也离不开他爹,哭起来小脸皱皱的,可?怜极了。 陆锦澜想?了想?,“好了好了,让你回去又没说不让你回来。你不想?回去就算了,回你的宫里去,闭门?思过。” 萧衡连忙擦了擦眼泪,“臣侍告退。” 他刚走,洗墨便?回来了。 “回皇上,皇母问?了年纪,她说太?老了,她不要。她中意年轻的,有好的再想?着她吧。” 陆锦澜嗤笑一声,“你看?看?,朕说什么来着?连皇母都嫌弃他们老。” 晏无辛一笑,“要不勉强留下一个?当宫男使唤,就当给曲国皇帝一个面子。” 陆锦澜道:“一个不留!萧承英成心不想?让朕选,朕也不给她面子,都给她退回去。” 曲国来使跪在一旁,跟着挨了半天的骂,这会?儿连忙告退,带上人立马收拾东西,当天便?原路返回。 曲国人惹了事,连带着姜国人也受连累。 二十个姜国美男上来,陆锦澜都懒得仔细看?,只把蚩澄留下。剩下的,赏点儿东西,让人把他们送回去。 * 皇上发火的事儿很快传遍了宫闱,吕恭本来在慢悠悠的盯着初审,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心慌起来。 “大?事不好了,皇上因为选秀的事儿不高兴,我的差事若是办不好,恐怕要掉脑袋了。这个曲国皇帝真是的,好好的,你惹她干嘛?” 吕恭嘀嘀咕咕急得直跺脚,转身对着手下那群小宫男吼道:“都给我警醒着点儿,一丝纰漏都不能出?,否则小心自己的脑袋!” 不一会?儿,小宫男匆匆过来禀报,“吕叔叔,有个秀男体重超了一两,您过去瞧瞧吧。” 吕恭气道:“让我瞧什么?超了就把他撵出?去。” 小宫男为难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他不肯走。何况这批秀男都是世家男儿,都是有身份的。小的也不敢用强,还是您过去看?看?吧。” 吕恭过去一看?,一个秀男正红着眼,站在秤旁,和两侧的宫男僵持着。 周围一群秀男都宽了衣,身上只披着一件纱袍,窃窃私语地看?热闹。 吕恭轻咳一声,对那名秀男道:“标准是皇上定的,一点也不能变。您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既然你的体重?超了一两,你就请回吧,不必留在宫里等待明天的面圣了。” 那个秀男急道:“我是一心仰慕皇上,才千里迢迢从外州赶来参选的。因为怕来迟,特意提前半个月到了京城。京里好吃的那么多,我一时?不小心,才吃胖了一两,可?我看?着根本不胖啊。听说皇上喜欢身上有层薄肌的男人,我还特地练了八块腹肌。您别让我回去,我今晚不吃不喝,保证明天面圣的时?候,符合标准。” 吕恭眉毛一立,“不成!” “你说得轻松,不小心吃胖了一两?自己干什么来的不知道吗?怎么那么不小心?如此不小心的人,岂能到御前伺候?” 他转身看?向周围那群秀男,训斥道:“今儿你不小心吃胖了,明儿他不小心吃胖了。若由得你们这些胖子一个个去伺候皇上,还不把皇上的龙床压塌了?” “以?为仰慕皇上,便?能到皇上身边伺候吗?你们想?得美!这天下男子哪个不仰慕皇上?若把仰慕皇上的男子都放进宫,这宫里就要招不下了。” “皇上的眼光高着呢,想?面圣,也得看?自己够不够格。胖了不行,瘦了不行。太?高了不行,太?矮了也不行。就要这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容貌一流身材绝佳,正正好好的。这事没得商量,你走吧,别逼着我叫侍卫来。” 此时?恰逢皇夫宋凛丞路过,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便?进来看?看?。 吕恭忙带着众人拜见皇夫,宋凛丞见那位相貌出?众的秀男站在那儿,大?颗大?颗地掉眼泪,便?问?了几句。 得知了事情经过,便?道:“本宫了解皇上,这位弟弟有这等不俗的容貌,条件自然可?放宽些。” 他拉着那个秀男仔细打量了一圈,“只不过,我看?你这肤色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你是从哪儿来的?” 那秀男忙道:“回皇夫,臣男是从尧州山里来的。家母是尧州药行的会?长,经族司官举荐,才得以?入京参选。” 宋凛丞惊叹一声,“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啊!我听说尧州地处偏僻,那儿有许多小族部落世代生活在山里,很多都是不识字的,你读过书?吗?” 秀男摇了摇头,宋凛丞惋惜道:“那不巧了,皇上昨晚刚和我说,她要在后宫扫盲。这不认识字的人,就跟盲人一样。外面也就算了,可?她的后宫里,不许有不识字的。” “你若只是体重?超了一点,我或许能帮你说说话。可?你不识字,这就不成了。皇上说什么,你都听不懂,怎么伺候呢?” “我看?你登记的年纪还小,刚刚十六岁。不妨回去读两年书?,下次选秀再来。” 宋凛丞说着摘下手上的镯子赏给他,“别怨皇上,她也有她的打算。天下男人都要以?皇上的男人为表率,不能不严苛。” 那秀男实在无奈,含泪收下镯子,谢恩走了。 三百多名秀男,过了严格的初审,只剩下一百四十多个,连一半都不到。 不过吕恭办事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剩下那一百多个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陆锦澜心情大?好,初面放了八十多人进入第二轮。走的也赏赐了绸缎首饰,没让人白跑一趟。 第二轮,技能表演。那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台上立马摆了些桌子,有的现场刺绣,有的现场作画。有人写字,有人弹琴,好不热闹。 好些人听说陆锦澜爱吃,都准备了拿手菜,在一旁开火炒菜。 晏无辛陪在陆锦澜旁边,一会?功夫试吃了二十多道菜,不禁无语道:“我都快吃饱了,他们是来选侍的,还是来选大?厨的?” 陆锦澜笑了笑,对洗墨道:“后面的不许做菜了,换别的展示。” 洗墨吩咐下去,晏无辛凑过来,对陆锦澜低声道:“你看?那个写字的,模样真不错,字也写得好。” 陆锦澜瞧了瞧,“确实不错,可?气色有点苍白,看?起来像个病秧子。你喜欢啊?你喜欢给你。” 晏无辛道:“这个我不喜欢,你要想?赏我,把刚才做小炒肉的那个赏我。” 陆锦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说他小炒肉做得难吃吗?” 晏无辛道:“菜虽然做得难吃,人是秀色可?餐,是我喜欢的款。” 陆锦澜笑着点头,“赏了。那你问?这个写字的干嘛?你又不要,这样的看?着倒像是如蓁会?喜欢的。” 晏无辛笑道:“我正是这个意思。要不,你把如蓁召来?她总是装正经,遇到这样的,我就不信她不动心。” 陆锦澜点了点头,先把那个秀男叫过来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秀男忙道:“回皇上,臣男原本名叫关澜,因为撞了您的名讳,改成了观潮。礼部尚书?关大?人,是我的亲姐姐。” “哦。”陆锦澜恍然大?悟,“怪不得看?你的眉眼有几分熟悉,朕问?你,你愿不愿意伺候相尊大?人?” 关潮想?了想?,回道:“臣男悉听皇上安排,姐姐在家常常称赞皇上英明神武,相尊大?人刚正不阿,太?尉大?人风流潇洒,让臣男敬佩不已。所以?,无论?让我去伺候哪位大?人,都是臣男的福分,我不敢挑剔。” 陆锦澜一笑,关山月心思稳重?,头脑灵活,她弟弟也是个极聪明的人。 看?似回了个怎么安排都行的话,又把人选定在皇上、相尊和太?尉之间。 要知道,她们三个如今就像那金字塔的塔尖,是这天下最有权力的人。 关潮无论?攀上哪一个,对他和他的家人来说,都是天下的好事。不过人往高处走,他想?嫁给一个有权力的女人,好让自己终身有靠,倒也无可?厚非。 陆锦澜道:“朕明白你的心思,你站到一旁,一会?儿听朕的安排。” 说话间,第一组的时?间到了,纷纷从台上撤去。 第二组继续登台,一位衣着大?胆,手持红绸的男人赤足登台,朝着看?台上翩然一拜,随着乐声起舞。 他的脚上系着金铃儿,腰间系着一圈小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紧身的衣物依稀透出?性感?的肌理纹路,极近挑逗眼神中更?是赤裸裸的勾引。 晏无辛看?得呆了,“这……这哪来的狐狸精?” 陆锦澜目不转睛的回道:“他确实会?勾人。” 晏无辛拽了拽她的袖子,“这个看?着不正经,你要是不要,给我吧。” 陆锦澜哼了一声,抽回自己的袖子,“这个我要。” 话音未落,男人将红绸高高抛起,一个跟头翻到看?台上,直奔陆锦澜而来。 两侧的侍卫刚要拔刀,陆锦澜一挥手,“退下。” 正文 第124章 朕便笑纳了 陆锦澜泰然自若气定神闲的端坐椅上,凝眸望去,只见男人舞姿优美,在陆锦澜跟前一个后仰下腰,头便贴在地?上侧眸看着她。 随后男人脚背用力,整个人犹如蝴蝶般轻盈而起。 若隐若现?的腰肢在陆锦澜眼前晃了晃,他忽然贴过来,那红绸恰巧在此时落下,盖住两人。 两人近在迟只,四目相对,男人到底慌了几分,率先移开目光,只在陆锦澜耳边轻唤了一声:“皇上。” 温热的气流萦绕在耳边,陆锦澜眉心一动,抬手去摸他的脸,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抓起红绸躬身?后退。 陆锦澜抓了个空,指尖划过冰凉丝滑的红绸,心头浮躁。 男人越走越远,却用那双魅惑的眼睛一步三?回头的看她。 陆锦澜笑着眯了眯眼,咬牙道:“狐魅。” 她转头看向洗墨,洗墨会意,连忙上前,低声道:“他叫楚逸,是御史楚岭的儿子,也是您的同窗楚易舒楚将军的的远房表弟。” 陆锦澜一笑,想当?年她初入朝堂,楚岭还参过她。如今竟也肯把儿子送入宫,来参加选秀了。 陆锦澜笑道:“楚岭那个老古板那般迂腐,竟然能养出如此有风情的儿子。” 晏无辛道:“当?年那群老臣对咱们不服不忿的,一个个天天在朝上瞪着牛眼,恨不得把咱们瞪死。你登基后宽仁大度,没有找她们算旧账,她们倒也算老实知?趣。” “如今连楚岭都这般有孝心了,特意将自家?儿子精心培养,送进宫来献给皇上,真是识时务。” 陆锦澜笑着点头,“难得她们有心,朕便笑纳了。洗墨记上,将楚逸封为常伴,给他找个离朕近的宫殿住着。今晚朕不翻牌子了,就去他那儿。” 这批秀男里佼佼者层出不穷,有容貌艳冠全?场的,也有聪颖乖巧,格外?能说会道,讨人喜欢的。 但若论撩人心痒,谁都不及楚逸。 陆锦澜挑十分中意的留下,总共选了十九个。晏无辛又从余下的秀男里转了一圈,要了三?个。 选秀快结束的时候,项如蓁匆匆赶来。 “皇上,急召臣来,有什么要事吗?” 陆锦澜眨了眨眼,“没事啊,就是我们都选完了,你看看,你要不要留下几个?” 项如蓁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左右,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你们两个胡闹就算了,拉上我干什么?我都忙成什么样?了,你们竟然为了这种事把我叫过来?我不要!男人多了麻烦,你们不怕麻烦,你们多要几个。” 陆锦澜高声道:“这古籍有载,皇帝赏赐美男给劳苦功高的大臣是常事。朕效仿先贤,体谅相尊大人近日忙碌辛苦,特邀你前来共赏美色。你不妨选几位佳人入府,也好锦袖添香,以解案牍之劳形。” 她使了个眼色,晏无辛忙道:“相尊大人坐下说话,你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啊。那个什么,大热天的,先喝杯茶吧。” 关潮在一旁等?候许久,此刻端着茶上前,“请相尊大人……” 晏无辛故意绊了他一下,他“用茶”两个字还未说出口,连人带茶整个跌到项如蓁怀里。 关潮心头一慌,暗怪太尉大人真是坏极了,皇上方才只让他献茶,可没说还有这一出。 万一相尊大人怪罪,可如何是好? 种种闪念涌上心头,慌乱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他,关潮抬眸看去,项如蓁正沉着脸凝望着他眉间?的忧色,沉声叮嘱:“小心。” 关潮心头一颤,连忙跪下请罪,“请相尊大人恕罪,都怪我一时失手,弄湿了相尊大人的衣服,我给您擦擦吧。” 他惊喘未定,苍白的面?色现?出一丝红晕,修长白皙的指节握着软帕,在项如蓁的衣襟上忐忑不安地?擦拭着,看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项如蓁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虽然一言不发?,但陆锦澜知?道,她心动了。 陆锦澜和晏无辛强压着嘴角,交换了个得逞的眼神。 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项如蓁,像项如蓁这般顶天立地?的大女人,就喜欢这种看着楚楚可怜,让人充满保护欲的柔弱男子。 陆锦澜轻咳一声,“啧,粗手笨脚的,这样?的人还来参加选秀,真是败朕的兴致。这样?吧,朕把你赐给将军孔鸾,你到她府上去伺候吧。” 项如蓁怔了怔,忙道:“皇上三?思?,这位秀男如此柔弱,孔鸾粗人一个,如何懂得怜香惜玉?” 陆锦澜想了想,“也有道理,可这个人朕不想要,把他赏给谁好呢?给你你又不要,给谁合适呢?” “额……”项如蓁迟疑道:“臣既然已经?过来了,确实不该空手而回,皇上就……就把这个人赏给我吧。” 话音未落,陆锦澜和晏无辛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项如蓁一愣,再一看面?前的男人也在低头浅笑。 她瞬间?了然,“你们竟然合起伙来骗我?” 项如蓁气得转身?就走,陆锦澜忙对关潮道:“快,追上去好好装装可怜,相尊大人定会心软,一定把你带回家?。” 关潮连忙磕了个头,“多谢皇上指教,臣男告退。” 看着关潮快步追上去的背影,陆锦澜满意地?摇了摇扇子。 * 此次选秀,陆锦澜收获颇丰。后宫一下子多了许多新面?孔,她一时之间?都用不过来了。 当?晚,陆锦澜去宠幸新封的楚常伴。 楚逸在赐给他的宫殿里悬挂了许多丝绦,绦上坠着风铃,窗外?的夜风徐徐吹来,屋内丝绦摇动,响起阵阵悦耳的铃声。 楚逸沐浴更衣,等?候许久,此刻隔着这许多影影绰绰的物事,伏地?叩首,“臣侍参见皇上。” 陆锦澜站在殿中负手而立,环视四周,不禁勾了勾嘴角,“你怎么总有这么多的花样??” 楚逸回道:“臣侍既然入宫伺候皇上,自然要钻研古今书?籍,学习如何取悦圣心。不过,这些只是小巧思?,算不得什么。臣侍的花样?繁多,真正的本事还未展示。请陛下上榻,臣侍定会让您满意。” 陆锦澜走到近前,用指腹碾过他柔软的薄唇,“你这张嘴很会说话,可是只是说话是远远不够的。你吊起了朕的胃口,可不要让朕失望。否则,朕会罚你。” 楚逸低头蹭了蹭她的手指,“若臣侍给皇上带来惊喜,皇上会赏我吗?” 陆锦澜轻笑一声,“那要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 一夜春宵,次日一早,陆锦澜下旨,晋楚常伴为楚贵人。 蚩澄本来是这批秀男里唯一一个贵人,自恃陆锦澜待他与?众不同,结果还没得意两天,就被一个姓楚的抢了风头。 他自认也有讨皇上欢心的本事,可皇上不到他这儿来,他就是有什么本事也无处使,只能暗自着急。 楚逸一夜晋升,出尽了风头,得意极了。 只可惜,第二日相尊府大摆宴席,皇上只带了从前在潜邸陪她的那几个夫郎过去。 除了在闭门思?过的皇侧夫萧衡,皇夫宋凛丞、两位皇贵侍楼雨眠和陆七郎,都陪着皇上悉数到场。 皇女郎主们也都带了过去,孩子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陆锦澜身?边有七个孩子,楼雨眠生了两个女儿,长女陆安东,今年已经?七岁了。楼雨眠生的另一个女儿取名?为陆安京,今年刚三?岁。 宋凛丞生的嫡女陆安北今年六岁,和陆七郎所生的三?胞胎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萧衡生的女儿陆安南在曲国,今日只把他生的儿子玄乐抱来热闹。 晏无辛目前只有怀星所生的一个女儿,今年两岁,取名?为晏长欢。不过方卿也怀孕了,不到年底,晏无辛定会再添一个孩子。 项如蓁回京后,陆锦澜重重抚恤了为救项如蓁而牺牲的十一位英雌。项如蓁将蒋天娇的女儿蒋青认为义女,和自己的孩子在一处教养。 项如蓁的小郎为她生的女儿项羽不到三?岁,金雪卿为她生的四个儿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最?小的嫡女今日正好满百天。 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恰逢项如蓁出事。那时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好生痛悼。每每看见这个迟来的孩子,都是百感交集。 那时金雪卿请陆锦澜帮忙给孩子取个名?字,陆锦澜想到沼泽遇险时,项如蓁以为金雪卿肚子里的是个女儿,奄奄一息之际,她说过要给女儿取名?为“恨晚”。 于是,陆锦澜便给这个孩子取名?为项恨晚。 项如蓁此时将孩子抱出来,笑道:“我给孩子改了个名?,她娘活得好好的,就不必恨晚了。我给她取名?为无恨,你们觉得怎么样??” 晏无辛第一个反对,“不好!我叫无辛,她叫无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她是姐妹呢。” 大家?哈哈大笑,项如蓁笑道:“你不说我还没这么想过,你这么一说,就叫这个名?字了。让无恨沾沾太尉大人的光,这叫与?有荣焉。” 宴后三?人在一旁饮酒谈天,孩子们就在一旁的草地?上玩耍。 不一会儿,项遇白颠儿颠儿的跑过来,扑倒在陆锦澜怀里,“皇姨母,我喜欢安东姐姐,等?我长大后,你就让她娶我做夫郎吧。” 项如蓁听得直皱眉,“男孩子家?家?的,这么不知?羞?你爹怎么教你的?” 陆锦澜笑道:“小孩子嘛,他哪懂什么叫做夫郎?” 说话间?项如蓁的几个儿子都跑过来,争着说道:“我也要嫁给安东姐姐!” 听风,观雾,连三?岁的小望雨也奶里奶气地?说:“我也要嫁给安东姐姐。” 项如蓁气道:“你别跟着哥哥们瞎凑热闹。雪卿,快把他们抱走!” 孩子爹都闻声过来,就听陆锦澜笑道:“别急,我问问,你们为什么喜欢安东啊?” 项遇白道:“安东姐姐像皇姨母一样?聪明,她读书?厉害,还会做小水车呢!” 楼雨眠听见这话真是心花怒放,轻声道:“你看,不止我说安东像皇上,连遇白也这么说呢。” 宋凛丞默默地?瞪了他一眼,“皇上的孩子,哪个不像皇上?若是谁说不像,你可得小心了,要出大事的。” 此时,陆锦澜又问陆安东,“这么多男孩子都喜欢你,你长大了想娶哪个?” 陆安东想了想,稚气未脱的脸颇为老成道:“母皇,这种事长大了再说吧。儿臣现?在忙着研究礼部印发?的《机械原理》一书?,没心思?想这些。” 晏无辛笑着摇头,“你们听听,她才七岁就如此努力学习,还没娶如蓁的儿子,倒有几分如蓁的作风。” 陆锦澜笑了笑,看向一旁默默围观的陆安北,“安北,这些男孩子都喜欢你姐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陆安北怪道:“母皇以为我是小孩子,所以故意逗我玩笑吗?儿臣的心胸没有那么狭窄,这里只有四个男儿,都喜欢姐姐又能如何?天下男儿多了去了,岂止眼前这四个。” “我若肯像皇姐那般好脾气,哄着他们玩儿,他们也会喜欢我的。可儿臣觉得他们都是小孩子,又是男儿家?,见识有限,我跟他们没什么可聊的。” “儿臣更愿意空闲些,想些有趣的事情。天下之大,江山万里,世间?万物,异彩缤纷,儿臣想这些还想不过来呢,没空在乎谁喜不喜欢我。” 一番话说得三?人面?面?相觑惊诧不已,陆锦澜得意地?拉着她的手到跟前来,“你们瞧瞧,我家?安北只有六岁,是不是有几分的帝王之气?” 宋凛丞听见这话瞬间?挺直了腰杆,“我家?安北真是争气,我还从未听皇上这么夸过哪个孩子呢。” 楼雨眠笑意僵在脸上,回了宫,立刻把陆安东从皇女所叫过来。 陆安东骑着她自制的小木车,挂着小铃铛,叮叮当?当?的进门,“爹,什么事啊?” 正文 第125章 皇上别摸了 楼雨眠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宫男都遣出去,命人关上门,他要单独和陆安东说话。 楼雨眠:“东儿,你先从木马上下来。咱们安安静静的,爹和你说些正事。” 陆安东强调道:“这是四轮车,不是木马。爹你看,这有轮子?的。” 楼雨眠瞪了她一眼,“好好好,爱是什么就?是什么吧,随你的便。可爹不得不说你几句,你已经七岁了,身为皇长女,也该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你看看安北,她还比你小?一岁,满嘴什么江山什么天下的。在你母皇面前,出尽风头。你倒好,整日沉迷这些个新奇的物件,有什么用啊?” 陆安东道:“爹你这话就?说错了,我研究的这些叫机械。母皇和项姨母在推行新科学,母皇说要搞科教兴国。” “我在师傅那里接受的就?是科学教育,钻研这些将来对国家?发?展是大有好处的。为了国家?兴盛,还不算正事吗?” 楼雨眠急道:“你说的这些,就?算你做好了,也顶多是个大臣,就?跟你项姨母一样。爹说的不是这个,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国家?谁最大啊?” 陆安东不以为然道:“知?道啊,当然是皇上最大。可像项姨母那样,有什么不好吗?我看项姨母乐在其中,让她做皇帝,她还不肯呢。” “何况,当皇帝得像母皇那般腹有良谋,深谙人心。光会做事是不够的,得会用人。皇儿我可不想研究什么复杂的人性,我就?喜欢研究科学,看着这些死物件在我手里动起来,我就?高兴。” “我志不在皇位,再说了,皇位就?一个,轮得到我吗?” 楼雨眠忙道:“以前你姥姥是罪臣,爹出身又不好,这种事是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陆锦澜登基后大赦天下,把凌照人和楼鉴明都从长州召回京中,封赏了官职。 楼雨眠道:“如今你姥姥又做了御史,你爹我肚子?也还争气,生了你这个皇长女,又生下了安京。满宫夫侍,只?有我生了两个皇女。你聪明,功课又好,在你母皇面前好好表现,说不定就?有机会呢。” 陆安东笑道:“爹,你怎么这么糊涂?姥姥做了御史,也只?是个小?小?的文官,哪比得上宋大帅手握重兵?楼家?和宋家?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我不是嫡出,你也不是正夫,别说你生了两个皇女,生八个皇女也没有用。” “母皇何等英明?她会允许神武门再发?生一次事变吗?还是说,爹你要我血染宫城,残杀手足?” 楼雨眠气道:“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你少?冤枉我。我虽然不甘心,但皇夫与我都是最早伺候皇上的,大家?多年情分,怎可互相残杀?这话你千万别对你母皇说,她知?道了还不气死?” 陆安东道:“我是不会说的,我劝你爹你也别不甘心了。那大位跟咱没关系,你不该惦记。免得哪日让母皇瞧出来,她必定不高兴。” “母皇不喜欢男人插手政事,皇储更是她圣心独断的事,谁也别想左右。莫说是你,皇夫与母皇是妻夫,都不敢多说一句,您千万不要多言。” 楼雨眠本想教育孩子?的,没想到却?被孩子?教育了一通。 陆安东又道:“爹你别不高兴,咱们是亲父女,我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爹你是聪明,平日在母皇身边伺候,极是妥帖。可你这些聪明都是男人家?的小?心思,跟家?国大事不搭噶。你要是把心思用在政事上,那就?不聪明了。” “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一把椅子??皇儿以后做个肱股之臣,辅佐哪个妹妹,都是好的,必不负母皇打下的江上。你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楼雨眠沉默片刻,“爹知?道了,爹晓得自己不懂政事,这不是为你考虑吗?你既然不想,爹以后便不操这个心了。” 陆安东道:“正是这话。爹你有这闲工夫,不如给?我多生几个妹妹。母皇后宫新人辈出,母皇都没空过来了。你多生几个孩子?,也免得寂寞。” 楼雨眠噗嗤一笑,“你这孩子?,真是什么话都说。爹在你母皇身边服侍这么多年,宠爱经久不衰,我自然有我的能耐。这方?面,爹比你懂。” “你母皇不过图个新鲜,那些新人看着得宠,却?长久不了。他们才伴驾几天,了解你母皇的脾气吗?” “爹陪在她身边这么久,都无法看透她,都得日夜小?心谨慎战战兢兢的服侍着,那些个新人懂什么?看着炙手可热,一不小?心惹得你母皇不高兴,眨眼间便凉了。爹还怕争不过他们?” * 楼雨眠说这话的时候,正是楚逸最得宠的日子?。 楚逸十八岁,年轻气盛,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初入宫得封常伴,侍寝一夜便封为贵人。入宫一个月,皇上有二十几天都留在他那里。 同批进宫的秀男,很多连陆锦澜的面都没见着。 楚逸春风得意,渐渐觉得后宫之中,舍我其谁?便不把别的夫侍放在眼里。 陆锦澜在南书?房批折子?,洗墨从外?面进来,带回来一件新鲜事。 “楚贵人在御花园遇到了陆皇贵侍带着两位小?郎主玩耍,小?郎主的球弄脏了楚贵人的衣服,楚贵人便对皇贵侍说了些不敬之语。” 陆锦澜眉头一皱,“七郎脾气好,大约没有把他怎么样吧?” 洗墨道:“没有,皇贵侍抱起孩子?就?走了,说要去看三皇女,懒得和他计较。” 陆锦澜抿了抿唇,“皇夫怎么说?” “回皇上,皇夫的父亲今日入宫,想必皇夫还未得到消息。倒是皇侧夫先听说了,把楚贵人叫去责骂了一顿。” 陆锦澜一愣,“皇侧夫不是在禁足吗?” 洗墨笑道:“是在禁足,他命人把楚贵人叫到他宫里骂的。” 陆锦澜笑着摇头,“这就?是衡郎可爱的地方?,总是能做出些有趣的事来。” 当晚,陆锦澜翻了萧衡的牌子?,这禁足自然而然便解了。 * 楚逸有些忐忑,陆锦澜一连三日没来他宫里,他这心里有点?打鼓。 可他又觉得,陆七郎虽然是个皇贵侍,平日不声不响的,却?看不出多得宠。皇上,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生他的气吧? 第四日,陆锦澜来了,没提御花园他言语冲撞皇贵侍的事。楚逸也便放下心,还像从前那般花样百出的伺候着。 知?道陆锦澜会来,他便早早在被窝里躺着。 陆锦澜一来,他便说:“皇上,臣侍将这床给?您捂得暖暖的。您快躺下,我给?您解解乏。” 陆锦澜坐在床边,将手探进被子?里摸了一把,他便笑起来,佯装羞怯,勾人道:“皇上别摸了,臣侍可没穿衣服。” 年轻俊美的容貌,性感撩人的身材,还有层出不穷的勾人手段。 陆锦澜勤勉政事之余,有这样一件玩物,的确可以消解疲乏。 这日午后,陆锦澜又宿在楚逸宫中。 蚩澄手里拿了封信,带着两个宫男,寻了过来,“我有要事,求见皇上。” 楚逸嘘了一声,“皇上在里面午睡,谁敢惊扰?” 蚩澄瞪了他一眼,“那我便在这里等。” 楚逸冷笑道:“那你便等吧,不过皇上醒了,也未必肯见你。何况皇上方?才与我玩得尽兴,不知?何时才醒。你不怕晒黑,你就?等着吧。” 蚩澄气得咬牙,“你我都是贵人,大家?是一样的,你跟我用不着这么盛气凌人。这可是我家?哥哥来的书?信,皇上一定是想看的。你若耽误了,皇上不高兴,你也得吃不了兜着走。你敢拦着我不让我见皇上,我就?告诉皇夫去。” 楚逸不屑,“皇夫又如何?他伺候皇上七八年了,皇上早就?厌倦了。可我就?不同了,皇上喜欢我。你告诉皇夫,他敢把我怎么样吗?” 蚩澄笑着点?了点?头,“好啊,这可是你让我去说的,我这就?去。另外?,我也警告你一句,你应该庆幸这是在宫里,若是在外?面,我早毒死你这个狐狸精了。” 蚩澄说完转身就?走,气得楚逸直跺脚。 陆锦澜在里面睡觉,他又不敢高声,只?是咬牙切齿道:“敢骂我狐狸精?有本事,你也当狐狸精啊。” “自己没本事勾引皇上,反倒怪我有本事。哼,你去告诉皇夫,我还要告诉皇上呢!” * 蚩澄跑到宋凛丞这里告状,恰好皇侧夫、皇贵侍和一些新人们都在。 蚩澄跪在殿中,气道:“他也太?过分了,拦着我见皇上也就?算了,竟然还口出狂言,说……” 宋凛丞看了他一眼,“说吧,又不是你说的,本宫不怪罪。” 蚩澄低声道:“说皇夫您伺候皇上久了,皇上早就?厌倦您了。” 宋凛丞不气反笑,“他连这种蠢话都说得出来,离触怒皇上便不远了。不过难得皇上喜欢他,我身为皇夫,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失宠不是?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他,过来人提点?他几句,免得他惹皇上生气。” 一众夫侍浩浩荡荡的往楚逸那边去,陆锦澜悠悠转醒。 楚逸连忙带着宫男过来伺候,“皇上醒了?先用这茉莉清茶漱漱口吧。” 陆锦澜漱了漱口,楚逸又道:“臣侍命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奶皮子?软糕,刚刚出锅,还热着呢,您用一点?吗?”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吃着香软的糕点?,渐渐醒过神,“朕迷迷糊糊好像听见有人说话,是谁来了?” 楚逸一愣,笑道:“额,没谁。就?是澄贵人说,他想见您。说什么他家?哥哥写了封信来,非要给?皇上您看。莫名其妙的,臣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锦澜:“信呢?” “他没留下,又拿走了。他这人可真奇怪,说话不清不楚的,还对臣侍发?脾气,说要毒死我这个狐狸精。皇上,您得为我做主。” 陆锦澜口里嚼着东西,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他不是没毒死你吗?” 楚逸一笑,“那倒是,有皇上护着臣侍,他哪敢啊?不过他找皇夫告状去了,定要说我故意拦着他,不让他见您。皇上,皇夫向来不喜欢臣侍,他若是怪罪下来,臣侍可怎么办啊?” 陆锦澜瞥了他一眼,“皇夫几时为难过你?” 楚逸道:“倒是……倒是不曾为难过我,只?不过臣侍以常理推想,皇上您这么宠我,臣侍又如此年轻,皇夫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必然有几分忮忌。” “毕竟他都二?十五六岁了,比不得臣侍青春年少?。男人家?的花期那么短,转眼便要年老色衰,他自然厌恶臣侍二?九年华,圣眷正浓。” 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几步之外?,陆锦澜听完便道:“你过来。” 正文 第126章 自然是朕的女儿 楚逸不明所以的凑过来坐在床边,“皇上,您……” 他话未说?完,陆锦澜抬手便?是一巴掌。 宋凛丞等人来到殿门口,门口的女监刚要张口通传,只听见里面?传来啪一声?脆响,便?立刻把要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众人脚步一滞,个个屏息静气?,不敢言语,纷纷如雕塑般定在那里。 陆锦澜功力日?益深厚,手劲儿越来越重?。随随便?便?一巴掌,便?打得楚逸脑袋嗡一下,脸上更是火辣辣得疼。 他连忙捂着脸跪下,“皇上息怒,臣侍知错了。” 陆锦澜皱眉道:“你算什么东西?皇夫岂是你能?妄议的?你表姐虽然是个直肠子,但也懂分寸。你母亲虽然愚钝,但也知进退。你们楚家乃是望族,怎么养出了你这个轻狂放肆的蠢货?” 楚逸慌张恳求道:“臣侍知错了,请皇上开恩,给臣侍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陆锦澜摇头,“朕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前番你冲撞了陆皇贵侍,朕冷了你几日?,原以为你会反省,没想到你变本加厉。” “不管皇贵侍做了什么,他的位份都在你之上。他是跟了朕姓陆的,你竟然枉顾尊卑,胆敢找他的麻烦?” 陆七郎站在皇夫身后?,听见这话瞬间红了眼眶。 又?听陆锦澜道:“皇夫素来贤惠,宽仁大度,对你百般容忍。你非但不感恩,还敢在朕的面?前编排他。皇夫才二十五岁,你便?说?他年老色衰。可他只比朕大一岁,你是不是也在讽刺朕?” 楚逸吓得发抖,“皇上误会了,您正当年少,风华正茂,臣侍绝无此意!” 陆锦澜黑眸低垂,俯视着他抖如筛糠的狼狈相,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冷声?道:“你对十八岁的年纪如此骄傲执着,朕让你这一生永远停留在十八岁,如何?” 楚逸双眸含泪连连摇头,“请皇上饶命,臣侍真的知错了……” 滚烫的泪珠砸在陆锦澜的手上,她用?布巾擦了擦,冷声?道:“朕若不是看你表姐的面?子,早就命人将你拖出去了。你给朕滚到冷宫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学聪明了,再出来见朕。” 陆锦澜瞥了眼大总管,神?情决绝,“传朕的旨意,楚贵人夫德有?亏,言行?失检,以下犯上,屡教不改。即日?起降为应子,迁居冷宫,非诏不得出。” 楚逸阖上双眼,眼泪从那张俊美的脸上潸然而落。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哽咽着接旨,“臣侍……谢主隆恩。” * 消息一传出去,可吓坏了楚家人,楚易舒和?楚岭连忙进宫请罪。 楚易舒跪在御前,又?急又?气?,哭诉道:“我这个表弟从小就仗着自己相貌出众,张扬浅薄。我就知道,他早晚要惹出祸事来。” 楚易舒说?着便?抱怨一旁的楚岭,“我就说?不让他进宫,您非说?他进了宫能?得宠,能?好好伺候皇上,他能?什么呀?你看他做下的好事。” 楚岭此时也是悔不当初,“老臣教子无方,请皇上降罪。” 陆锦澜笑了笑,“两?位卿家不必紧张,他犯错不能?怪你们。有?道是在家从母,出嫁从妻。” “他已经是朕的人了,朕也已经管教过他,不会牵连你们。如果他在冷宫能?够改过自新?,朕还会考虑放他出来的。” 二人听到这话,惶恐不安的心终于稳了几分,都道:“皇上圣明!” 当晚,皇夫宋凛丞吩咐陪嫁宫男青石,“去打听打听,看看今晚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青石道:“奴才刚刚去问过大总管,皇上还在和?相尊大人讨论国事,还没翻牌子呢。” 宋凛丞想了想,“把我给皇上做的香囊拿来,我还没绣完呢。” 他拿着针线,在灯下做活,青石举着灯劝道:“已经这么晚了,怪累眼睛的,您明天再做吧。皇上用?的东西,都有?针工局的绣郎尽心尽力地做,您何必自己费工夫呢?” 宋凛丞笑了笑,“针工局的东西固然精致,比我的手艺好多了。可皇上说?,我绣什么都胖胖的,憨态可掬,像孩子做的,她看着有?趣。” “她现在是九五之尊,旁的东西我做不好也不敢做。这香囊是小物件,她带在身上,处理国事之余把玩一二,也可得趣。” 青石笑道:“皇夫您对皇上真是满心爱意,难得皇上也爱重?您。你们妻夫恩爱,真是天下臣民的表率。” 这话说?到宋凛丞心坎上,他笑着点头,感慨道:“其实我知道,皇上是胸怀天下的皇上,只是年轻,爱玩爱闹罢了。别人不懂她,我却?懂她。” “后?宫这些男人加起来,在她心里,也不过像这针眼儿这么大。” “这也不能?怪她,女人嘛,需得以天下事为重?,她又?是皇上,不能儿男情长。可咱们男人这一辈子却?只为妻女,注定要围着妻主和女儿转。” “我嫁给皇上七年了,人家说?七年之痒,到了这时候,也算老妻老夫了。久居尚且无常景,初见时多惊艳的容貌,也会看倦的。我偶尔也会想,她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说?到这里,宋凛丞忍不住轻笑一声?,“我倒要感谢楚应子,他若不来这么一出,我都不知道皇上心里还是这么在乎我。我们到底是少年妻夫,她待我,终究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青石笑道:“这就是民间常说的那句话吧?耄耋白发未曾嫌,难得妻夫是少年。何况皇夫您才二十五岁,依旧是明眸皓齿国色天香,皇上怎么会倦呢?”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通传,“皇上驾到!” 宋凛丞连忙起身接驾,陆锦澜握着他的手将人拉起来,凛丞笑道:“我就猜皇上今日?许能?过来,备了许多您爱吃的小菜,皇上可要用?些?” 陆锦澜点了点头。 当晚,她自然宿在皇夫宫里。 妻夫俩睡前夜话,说?起楚逸的事,陆锦澜道:“你早该管管他,从前你在潜邸也是治家有?方的,有?些手段。怎么做了皇夫,反而束手束脚起来了?” 宋凛丞道:“原本是想教训他的,偏赶上那日?我爹来了,劝了我好些话。我娘特地命爹转告我,不要对后?宫诸人太过严厉。” “毕竟,你已经封了我做皇夫,又?封了我娘为国岳。你对我们宋家已经荣宠万千十分厚待,我若严管你的新?宠,倒像是争风吃醋,仗着家世肆无忌惮,我娘怕你不高兴。” 陆锦澜道:“岳母多心了,我不会那样想。再说?我了解你,你不是小气?的人。” 宋凛丞笑道:“你既这么说?,下次我便?管了,也免得你分心来管这些男人之间的琐事。其实我之前也是想着你正在兴头上,不想罚了他,扫了你的兴致。” 陆锦澜闭上眼,“一时新?奇而已,丢开也就忘了。我不喜欢蠢人,他又?蠢得出奇。得了宠,便?张狂起来,恨不得把别人都踩在脚下。我倒喜欢性子沉稳些的,淡一些的……” 陆锦澜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你还记得清玄吗?” “记得,那位在佛寺长大的男僧。会说?话时便?能?讲佛理,曾名动京城。先皇还曾派他来开解你,你不是把他收了房吗?” 陆锦澜摸了摸鼻子,“我那时也是胡闹,一时冲动。他那人十分固执,简直是冥顽不灵,说?要管我管到底。我怕他常来纠缠,想把他打发了,吓一吓他,就让他怀了孩子。” 宋凛丞惊得坐了起来,“就那么一次,他就怀上了?” 陆锦澜点了点头,“应该是怀上了。” 从系统的提示来看,他不仅怀上了,还生了个女儿。 陆锦澜道:“我之前派人找过他,但没寻到。寺里说?他回去后?便?走了,从此杳无音讯。” “他如果将孩子生下来,孩子都有?四岁了。我登基做了皇上,天下皆知,他竟然没来找我,可见他不是贪图富贵的人。可我不想他和?孩子在外面?受苦,想把他们父女接进宫。” 宋凛丞忙道:“应该的。他身份尴尬,想必不愿给你添麻烦,才远走她乡。可不管他怎么想,皇嗣绝不能?流落在外。他一个男人家,独自养育孩子不容易,咱们也该让他一同进宫享享清福。” 陆锦澜道:“我也这么想,这事我回头着人去办。” * 次日?,陆锦澜把关山月叫到南书房。 “你在民间交游广阔,朕想让你帮个忙。” 关山月忙道:“臣此生荣耀都是圣上所赐,您有?任何差遣吩咐臣去做就是,臣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锦澜笑道:“没那么严重?,只是想让你帮朕找两?个人。” 关山月道:“陛下要找,想必这两?个人一定是至关重?要,不知她们是什么人?” 陆锦澜道:“一个男僧,一个小孩儿。” 关山月一愣,“恕臣多嘴,这……这二人和?皇上您有?什么干系吗?” 陆锦澜点了点头,“这个男僧是朕的男人,小孩儿自然是朕的女儿。” “啊……” 关山月努力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陆锦澜又?道:“清玄法师名噪一时,你应该还有?些印象,女儿大概四岁了。” “朕猜测,清玄应该还是僧人模样,或许做着与佛相关的事。你只管顺着这个思路,派人去寻访。访到了告诉朕,再行?定夺。” 关山月心想:这是皇上的私事,她把私事交托于我,可见在皇上心里,我比旁人更加亲厚。 她欣然应了,临走前又?想起一件小事。 “启禀皇上,有?一件事,臣思来想去,还是想问问您的意思。” 陆锦澜:“说?来听听。” 关山月道:“今年皇家学院秋招已于昨日?结束,各地方已经进京参考的学子中选名单已经定了。按照您的意思,学院今年扩招了一倍,京中皇族名额已经压缩至十人,其余考生,不论京内京外,实现了全国统一标准。” “所有?考生均参加了文武两?试,由相尊大人和?凌院长亲任主考,按照成绩择优录取。此次,各地方进京参选的学子多达五百余人,最终入选的共有?二百七十余名,是历年之最。” “本来此事已经了了,可勉州牧章大人今早到臣府上说?情。说?勉州落选的学子里,有?个叫项如苇的,是相尊大人的亲妹妹。” “她只差了两?分,因为卷面?有?墨迹,被多扣了两?分,否则能?以最后?一名入选。所以,她想让礼部开个条子,让项如苇入读皇家学院。” 陆锦澜听罢沉思片刻,“勉州牧章思远是如蓁一手提拔起来的,就像你和?朕的关系一样。她感念相尊提携之恩,为她的家人求情,也算情有?可原。” “在人情面?前,朕有?时候都不能?做到冷面?无私,何况是章思远呢?” “勉州地方偏僻,如苇开蒙晚,能?学到这个水平实属不易。可是,她若是今年入读,得给其她考生一个合理的说?法。除非……” 陆锦澜想了想,“这样吧。就说?是朕听说?了此事,为嘉奖相尊大人操持政事十分勤勉,特准她妹妹以旁听生的身份入学。让她占用?皇族的名额,不要影响其她考生。” “跟谁你都这么说?,见到相尊大人也要这么说?。不要提勉州牧求情的事,记住了吗?” 关山月不解道:“让相尊大人知道也没什么吧?皇上天恩浩荡,她难道还能?不高兴吗?再说?……再说?臣来之前,已经把事情写成折子递到内阁,相尊大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那晚了,那就不用?麻烦了。” 关山月刚要细问,忽见项如蓁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地进来。 项如蓁刚迈过门槛,一见有?人在这儿,连忙丝滑地转身出去,在门外高声?请罪道:“臣有?要事求见,一时失礼,请皇上恕罪。” 其实,陆锦澜做不做皇上,三人私下都和?从前一样,陆锦澜从不跟她们朕来朕去的。 但项如蓁说?,在外人面?前,必须要守礼,还时常提醒晏无辛格外注意,所以她动不动就演这么一出。 陆锦澜轻咳一声?,“进来吧。” 关山月一看,项如蓁手里捏着她写的折子,对陆锦澜道:“皇上,您可曾听说?勉州牧为臣妹项如苇找关尚书求情一事?” 陆锦澜点了点头,“朕刚刚听说?。” 项如蓁忙问:“请问皇上怎么想?” 陆锦澜一脸忧国忧民状,目光看向远方,沉声?道:“朕一听,便?觉得此事断不可行?。” 啊?关山月猛然抬起头,皇上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这…… 那我…… 不是…… 关山月感觉到有?一口锅,正朝她飞来。 正文 第127章 出事了 “皇上圣明?!”项如蓁慨然道:“我等夙兴夜寐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创造一个人人平等的新秩序吗?没考中就是没考中,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扣了两分,她就是差了两分。难道因为?她是我的妹妹,就网开一面?这不是徇私吗?” 陆锦澜就知道项如蓁要较这个真?儿,项如蓁若不知道,她以?施恩的名义办就办了。说?到底,这就是亲戚家孩子?来当?个旁听生,古今中外都有的事儿。又是情有可原,没那么严重。 但项如蓁既然知道了,以?相尊大人锱铢必较的脾气,陆锦澜觉得,她还是不管为?妙。 所以?她点?了点?头,“是啊,说?得在理,朕也这么想。” 项如蓁生怕陆锦澜因为?她的关系,准了此事。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辩词,一听陆锦澜没驳她,便转头看向关山月,“关大人,你怎么说??” 关山月眨了眨眼?,暗自庆幸她在折子?上仅仅陈述了事情经过?,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此时?,正好话?锋一转,一脸诚恳道:“下官……下官也认为?此事不妥。” 关山月什么人啊?一张巧嘴,一颗七窍玲珑心。她出身商贾之家,会算账又会读书。跟在陆锦澜身边数年耳濡目染,越发进益。 她办事向来是滴水不漏,左右逢源,在朝上是出了名的多智能臣。转一转眼?珠子?,就能冒出来仨主意。 项如蓁是正,正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关山月是滑,跟珠子?浸了油似的,滑得很。 这事儿她原本?以?为?项如苇是项如蓁的亲妹妹,本?来也不算违规,项如蓁不会计较。结果一看这气势,不仅计较,还好似要追究啊! 关山月前两日还想着,自家弟弟关潮入了相府,做了侧夫,关家算是攀上了一门好亲事。 听内阁传出的消息说?,相尊大人最近到点?儿就回家,抱着公文回府去做,不再一个人伏案对孤灯了。想来她那柔弱而又冰雪聪明?的弟弟,很合相尊大人的胃口,伺候得颇为?妥帖。 若论起亲戚来,项如蓁该叫她一声姐,怎么着也得给她两分薄面吧? 现在一看,她亲妹妹都没用,恐怕亲娘也说?不上话?,真?是一丁点?儿人情都不讲。自己?这个带拐弯的姐算什么?还是先把自己?摘出来吧。 关山月当?即表态:“章大人让下官来办,下官当?时?还以?为?是相尊的授意,便先写个折子?说?明?缘由?,为?的是让相尊大人过?目核实?。” 项如蓁气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是章思远自作主张。” 关山月忙道:“下官也是如此猜测,事后越想越不对劲,特来禀明?皇上。” 项如蓁听到这话?,终于好受了些。 “这才对嘛!不管是不是我授意,只要觉得不对,你就该执意上达天听,皇上自会有明?断。” 关山月暗松了口气,又听项如蓁道:“不过?这个章思远真?是糊涂,我是看她做事有能力,才把她提拔上来。她怎能如此公私不分?我看必须得责罚她,也好让朝野上下都有所警示。” 关山月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陆锦澜,陆锦澜不忍道:“她也是一番好意,你训斥她几句也就是了,何必……” 项如蓁恳请道:“皇上,此风不可助长。这回是没办成,下回若办成了,可如何是好?臣觉得,至少要降级处分。” 陆锦澜想了想,“前日你说?尧州新平府的知府突然病故了,那里?离勉州不远。朕就将章思远降级三个月,让她去做一段时?间的新平知府。” “反正,尧州是从姜国划过?来的城池,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不好管。让她去操心,也算小惩大诫。如果她管得好,三个月后就官复原职,毕竟她在勉州任上还是做得不错的。” 旨意传下去,章思远恨不得以?头抢地。 好端端的,干嘛要多事?这回好,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一脚给她踹到新平府去了。 章思远想想也怪自己?没理,愤愤地收拾了包袱,连夜离京,一路上咬牙切齿的嘀咕:“老娘此去照章办事,一丝一毫都不差。我这回要比相尊大人还不近人情,谁他爹的面子?也不给!” * 不到半月,尧州传来消息,出事了。 入夜时?分,章思远的八百里?加急送进了宫,说?尧州出现了多个小族组建的反贼,聚集在新平府一带,颇为?猖獗。 项如蓁道:“尧州地理位置特殊,归属咱们嬅国后,城内许多姜国人都没搬走。那里?还通着商路,连着好几个小国。这几年咱们嬅朝商贸繁荣,许多塞外小族仰慕我朝繁华,便迁进来,所以?人口十分复杂。” “因为?语言文字不通,地方官很难管理。臣这几年一直在想办法治理,奈何收效甚微,是臣无能。” 陆锦澜道:“这不能怪你,民族问题哪朝哪代都不好治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何况尧州情况复杂,各种问题汇集到一个地方,解决起来更不容易。” 金云凝忙道:“皇上说?得在理。章大人的急报上说?,这伙反贼由?姬云族、尤桑族、曼河族等七八个小族联合组成,人数虽然只有三五千人,不多,但是声势造得很大。臣以?为?此事需了解各种缘由?,从长计议。” 晏无辛拿着急报看了半天,这会儿出声道:“这个姬云族我有印象,皇上选秀的时?候还送了个秀男来参选。不过那个秀男资质不够,初审时?就被?刷下去了,怎么突然反了?” “我刚想着带兵去把这伙反贼灭了就是,可章思远在奏报中强调了那伙反贼躲在山里。那一带山峦叠嶂,大军还真?不好进去。” 项如蓁皱眉道:“只是小族叛乱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个叫徐琳的嬅人掺和在其中,帮着反贼撰写反叛檄文,简直是无法无天。这个徐琳已经被?章思远关起来了,皇上想怎么发落?” 陆锦澜翻了翻面前那篇檄文,笑道:“你们不要一个个愁眉苦脸,小小的一伙反贼而已。” “在你们看来,是咱们的大军进不去山,不好剿灭反贼。朕看来,却是反贼无能,折腾至今连山都不敢出。” “在你们看来,觉得嬅人搅合进去是坏事,朕却觉得是好事。” 晏无辛忙问:“好在哪里?啊?” 陆锦澜看了看洗墨,“皇女们是不是在外面等着朕查问功课?” 洗墨道:“回皇上,一刻钟前就在外面候着了。” 陆锦澜道:“让她们进来。” 陆安东、陆安北、陆安西,四岁就开始上学堂,如今都读了两三年的书了。陆锦澜便把那篇檄文递给她们,借机上考一考。 “一些小族聚集叛乱,这个叫徐琳的嬅人帮反贼写了檄文,你们看完说?说?自己?的想法。” 三个孩子?传看一番,大皇女陆安东率先开口道:“启禀母皇,儿臣觉得此人文采斐然慷慨激昂,文章写得极好。她帮着反贼写檄文,自然是大错特错。但朝廷若是能够早些发掘此人,让她为?朝廷做事,也不会有这一出。徐琳固然有错,但朝廷亦有失。” 三皇女陆安西道:“她有才归有才,但她帮了反贼,可见此人糊涂,不能为?朝廷所用。儿臣看她的文章,文采虽好,道理看着也通,但深究起来都是不对的。” “就拿她写母皇宠幸妖侍这点?来说?吧,母皇已经将楚应子?打入冷宫了,她将这不实?的东西写上去,是对母皇的污蔑,母皇岂可容她?” 陆安北噗嗤一笑,众人诧异地看过?去,陆锦澜道:“安北,你笑什么?” 陆安北道:“启禀母皇,儿臣觉得三皇妹心思朴实?,把事情都想得很单纯,所以?一时?忍俊不禁。” 陆锦澜道:“那你来说?说?。” 陆安北道:“儿臣觉得母皇贵为?天子?,气吞四海,一篇文章而已,有什么不能容的?” 陆锦澜微微抬眸,“然后呢?” 陆安北道:“如三皇妹所说?,文中对母皇的抨击是不实?的,对母皇来说?是污蔑。可儿臣认为?,这事儿毕竟是发生过?的,并非徐琳刻意捏造,也许她写这文章时?,不知道母皇已经罚了楚应子?。” “至于文中其她针对母皇的攻击,诸如造反之类的,不过?是借用天下人以?讹传讹的谣言。她的文章之所以?能引起轰动,是因为?有些人原本?便对谣言深信不疑。儿臣觉得,这正好是一个契机,可以?用徐琳之事来粉碎谣言,以?正视听。” “如大皇姐所说?,徐琳是个有才之人。母皇登基不久,正好向天下人展示一下您的爱才之心。一个曾经污蔑母皇的人,都能得到您的任用,更能说?明?母皇心胸狂广,求贤若渴。” “这人看着像是不可用了,但母皇若能将不可用之人转为?可用之才,将抨击您的人变为?颂扬您的人,不正显得母皇格外高明?吗?” “眼?下,徐琳的追随者还在为?她摇旗呐喊。如果母皇收服了徐琳,由?她亲手来打那些人的脸,比咱们把那些人抓起来通通砍头,来得痛快。” “砍头而已,哪怕人头落地,也有人不服。所谓杀人诛心,我们不妨先诛心。诛心过?后还有不服的,再砍头……也不迟。” 陆锦澜靠在龙椅上,笑吟吟地听陆安北稚声稚气的指点?江山。待她说?完,陆锦澜得意地看向几位重臣,“诸位觉得如何?” 金云凝道:“二皇女字字珠玑,臣等佩服。” 陆锦澜笑道:“朕的想法跟安北差不多,此外还有两点?。” “你们想,这些小族一定是缺乏能人。否则造反这样的事,怎么能让嬅人参与?连檄文都要由?嬅人来写,难道山上那些都是些乌合之众?” “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些反贼管理松散,戒备心不强,并非铁桶一块。一个嬅人能参与进去,那么其她的嬅人也能参与进去。” 项如蓁立即领会,忙道:“臣愿亲自前往,派人打入反贼内部,必将其一举消灭。不灭反贼,誓不回京。” 陆锦澜道:“朕也要亲自前往,朕要去看看这个尧州到底怎么回事。” 金云凝一听连忙劝阻,“皇上,您刚登基不久,兴师动众地离京,去往边塞小州,会引发臣民不安的。再说?万一皇上遇险,可如何是好?” 陆锦澜道:“不用兴师动众,朕微服私访,悄悄地去,等到大家发现的时?候,朕已经回来了,不会出什么事。” 金云凝连忙看向晏无辛,她本?来指望晏无辛帮忙劝劝皇上,没想到晏无辛接收到她的目光,一开口却道:“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 作者有话说:人设图已传!是穿皇帝常服的陆锦澜,穿丞相官服的项如蓁,穿太尉官服的晏无辛,超带感!上传时大小限制,压缩了,高清大图传到@西鎏沄。另外,开启微服私访记啦!解锁新地图! 正文 第128章 人工呼吸 听说陆锦澜要出?宫,夫侍们可忙坏了。组团来?求见皇上,都想?跟着去。 看着跪了一地的?男人,陆锦澜无语道:“朕出?去是要办正事,又不是出?去谈情?说爱,带着你们算怎么回事儿?” 雨眠道:“我们当然知道皇上出?去是为了办正事,可就算是办正事,身边也得有个男人伺候啊。路上陪着您解解闷、说说话,端茶递水什么的?,也免得皇上旅途寂寞。” 七郎道:“臣侍也这么想?,想?当年皇上在?北州办案,我陪在?您身边,不也没耽误您办正事吗?您忙起来?什么都不上,这些洗衣做饭的?琐事,得有个细心的?男人来?为您操持啊。” 萧衡急得站起来?,“若说洗洗涮涮这些事,还得是我来?做。当年皇上在?囚龙关的?时?候,是我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的?。” 雨眠呵呵一笑,“若论起当年,最早在?皇上身边伺候的?是我,那时?候皇上还在?读书,尚且不认识你们呢。” 萧衡气道:“你现在?是想?按照先来?后到吗?那这么说皇夫一人陪着去算了,咱们都在?宫里等着,谁也别去。” 宋凛丞站在?陆锦澜身边笑了笑,“本宫可没说去,你们争,别带上我。皇上离京,本宫要在?京中替皇上守着。” 陆锦澜握住他的?手,“还是你最识大体,不让朕操心。” 陆锦澜说着又看了看其余夫侍,“你们几个有孩子的?,都别争了。在?宫里教育皇女,朕就算要带个人出?去,也带没孩子的?。省得孩子想?爹,朕就带……” 陆锦澜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许常伴性子温顺,伺候朕也细心周到,这次随朕出?宫,伴驾伺候。” 那些位份低的?夫侍看着皇侧夫和两位皇贵侍唇枪舌战,争抢出?宫伴驾的?名额,原本都以为自己是没机会的?,就是跟着来?凑个热闹。没想?到皇上把位份高的?全?驳了,竟然选了个常伴。 许闰年如中头?彩,欣喜地磕头?谢恩,“多?谢皇上,臣侍这就回去准备。” 陆锦澜挥了挥手,“此事已定,别再烦朕了,都回去吧。” 一干人等无奈地纷纷告退,只有蚩澄一个人抱着包袱,泪眼汪汪的?不肯走。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怎么了?” 蚩澄委屈道:“没什么,臣侍就是想?家了。想?娘、想?哥哥、想?姐姐,不打扰皇上休息,臣侍告退了。” 蚩澄擦了擦眼泪,默默起身离去。 陆锦澜看着他的?背影出?了神,宋凛丞叹息道:“他也怪可怜的?,听说你要出?宫,兴冲冲地连包袱都收拾了,还以为能陪你出?去呢。” 蚩澄回到自己宫里,恹恹地不想?说话。 他把宫人都遣出?去,把身饲的?毒蝎放在?沙盘里,拿着根草棍儿,百无聊赖地一下一下逗弄着蝎子。 肩上忽然一沉,蚩澄转头?一看又喜又惊,“皇上何时?来?的??外?面的?人,怎么没通传一声?” 陆锦澜道:“是朕让她们不要通传的?,见你正玩得入迷,不舍得打扰你。” 蚩澄低下头?,将手里的?草棍丢在?一旁,“没什么好玩的?,我也不入迷,只是不知道做什么,便陪它玩会儿。” 陆锦澜将手里的?笼子打开,“朕把念离给你带来?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和它们一起玩吗?刚才看见你这副模样,倒让朕想?起你哥哥来?了。朕刚遇到他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和毒物相伴。” 蚩澄抿了抿唇,心中酸楚,“如果哥哥在?这里的?话,皇上一定会陪着他吧?我真羡慕哥哥,他虽然在?千里之外?,但他知道皇上心里想?着他,记挂着他。” “我虽然入宫有些日子了,皇上却是第?一次到我这里来?。我知道,皇上喜欢哥哥,不喜欢我。” 陆锦澜见他眼眶湿润,不忍道:“朕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初见你时?你还是个孩子。朕总觉得你像是朕的?弟弟,所以才迟迟……” 陆锦澜没有说下去,蚩澄急道:“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 蚩澄说着突然跪了下来?,用一双动人的?泪眸仰望着她,温声恳求:“皇上,你要了我吧,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把我当成哥哥也没关系,我愿意代?替哥哥陪在?你身边。皇上,求你……” 陆锦澜望着那张与蚩离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 蚩澄壮着胆子解开了陆锦澜的腰带,陆锦澜猛地捉住他的?手,俯身吻了上去。 未经人事的男人第一次伺候妻主?,总是青涩而又热情?,带着几分忐忑不安,又有几分跃跃欲试。 难得他聪敏好学,一次生两次熟,这种事自然是越做越好,越做越得趣,一夜几番云雨。 第?二日早上,陆锦澜神清气爽的?从床上醒来?,蚩澄笑吟吟地过?来?伺候她洗脸漱口,更衣穿靴。 陆锦澜瞥了眼桌上的?包袱,“你既然想?家,便跟着朕出?宫吧。左右尧州离繁城也不远,你正好可以回家看看。” 蚩澄喜出?望外?,二话不说,拿上包袱跟着陆锦澜出门。 项如蓁看着多?达三辆马车的?出?行队伍,不禁拉着陆锦澜和晏无辛低声抱怨。 “你们怎么把男人带出?来?了?路上多?不方便。我出?京办事,向来?是一切从简。三令五申,不得铺张浪费,沿途不得夹道相迎相送。地方不准设陪官,无需州府官员陪同。不要锣鼓喧天,更不可封道扰民。” “你们倒好,家眷侍男装了三辆马车。咱们又都是生面孔,这能不引起注意吗?” 陆锦澜无奈道:“非要跟着伺候,我若不拦着,都要跟着来?。我只带了两个省心的?,快到地方咱们便甩开他们,让他们到行宫自行安置就是了。” 晏无辛道:“我这儿也是,怀星非说不放心我,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好在?他就一个人,跟着也不打紧,让他跟着吧。” 项如蓁叹了口气,“那就这么着吧。” 那几年陆锦澜为了掩人耳目,不是造了阵子车吗?也没白造,虽然动力问题还没解决好,但马车已经安上橡胶轮胎了,很是平稳。 有许闰年和蚩澄陪着,陆锦澜躺在?车里左拥右抱,一路上有人端茶喂水,有人捶腿揉肩,的?确轻松舒适。 等快到尧州地界,陆锦澜便吩咐他俩带着侍卫侍男去找地方官府,低调的?到行宫安置。 想?起那日蚩澄哭着说想?家,陆锦澜便对他道:“这里左右无事,你可以带几个侍卫随你从业州入繁城,回家去住一段日子,走时?我派人去接你。” 蚩澄笑道:“我已经不想?家了,我就在?行宫等着皇上您来?与我们汇合。” 陆锦澜一笑,由?他去了。 脱离了大部队,三人三骑,轻装上阵,策马扬鞭,无比快意。 晏无辛道:“咱们许久没一块出?来?了,这次既然是微服私访,旁人若问起来?,咱们得有个假身份遮掩一二。二位怎么说?咱们是扮贩卖货物的?商人呢?还是扮游玩的?旅客呢?” 陆锦澜笑道:“我看,咱们就扮做走江湖的?侠士,桃园三结义的?姐妹。她是项大,我是陆二,你是晏三,咱们红尘相伴,笑傲江湖,岂不快哉?” 项如蓁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咱们加快些,今晚就能赶到尧州。且去看看此地有何麻烦,需不需要我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说来?也巧,三人本来?是能赶在?关城门前进入尧州的?,偏偏赶上下雨。 天又黑了,三人只得缓行。 途径一处青石桥,听见桥下有人呼喊救命,三人连忙下马。 陆锦澜定睛一看,桥下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将腿费力地勾在?桥柱上,手上死?死?抓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男。 桥下因暴雨涨起山洪,水位已经没到二人脖子,只要稍一泄力,随时?可能被洪水卷走。 项如蓁忙喊了一声:“坚持住!我们马上来?!” 话音未落,一个大浪拍过?来?,那少男瞬间?被水流卷走。 女子急得大喊:“师弟小心!” 陆锦澜无暇多?想?,仗着自己身手不凡,抓起桥边的?枯藤,一个纵身跃入水中。 她顺着水流猛游几下,终于抓住少男的?手臂,手上感觉到一阵拉力。回头?一看,项如蓁正拽着枯藤,逆着水流将二人往岸边拽。 晏无辛已经将那个女子救上左岸,陆锦澜将昏迷不醒的?少男拖到右岸的?青石上,松了口气。 那个女子还以为她师弟死?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师弟啊,你死?得好惨呐,你让我怎么向师傅交代?啊?” 陆锦澜看着少男英俊的?面孔一片惨白,估摸着他是因为呛水暂时?休克,于是便好心给他做人工呼吸。 她才刚贴着唇,给他渡了两口气,那少男的?师姐在?对岸急得哇哇大叫:“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师弟!他都走了,你还不让他安息吗?” 晏无辛皱着眉拽了她一把,“你怎么一惊一乍的??喊什么?那是在?救人。” 说话间?男子醒了过?来?,急促地吐了两口水,咳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看着陆锦澜。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幸好雨下得更急了。 项如蓁忙道:“现在?城门已经关了,大家一起找一处山洞避雨过?夜,有话到洞里说。” 山洞里点起篝火,三人和那个师姐用木头?做了个架子,将湿透的?衣衫挂在?一旁烤干。 女男授受不亲,那位少男只好独自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抱住自己,守着面前的?小火堆。 那师姐看了看她们的?包袱,拱手道:“多?谢三位恩人相救,我们师姐弟路遇暴雨,马匹发了性,将我们摔下桥,我们随身带的?包袱银两都被洪水冲走了。” “若无三位恩人出?手,恐怕我们也要命丧此处。救命之恩,我们回家后必以厚礼相报,还请三位恩人通个姓名。” 陆锦澜正好有准备好的?说辞,笑道:“我们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叫陆二,这位是项大侠,那位是晏三侠。报恩就不必了,我看你那位师弟怪可怜的?,也没个衣裳可换,我这有干衣服,给他拿去用吧。” 师弟闻言怯怯的?看了过?来?,那师姐犹豫了一下,“不劳烦陆二侠了,还是请项大侠借件外?袍吧。” 她大概见项如蓁一身正气,目不斜视,十分像个让人放心的?正人君子。 可项如蓁无奈道:“不巧了,我们的?包袱都湿了,除了锦……除了陆二侠,我们也没有干衣服。” 陆锦澜的?包袱是许闰年特意用油纸包过?的?,可以防雨。另外?两位,还真没这个条件。 那师姐无奈,只得接过?陆锦澜的?外?袍拿给她师弟。 转身回来?,她便勾住陆锦澜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陆二侠,你虽于我们有救命之恩。但咱们一码归一码,你可不要打我师弟的?主?意。” 陆锦澜冷笑一声,“你多?心了,我家的?男人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我可没兴趣和你抢你师弟。” 那师姐一愣,慌着否认道:“你……你别胡说,反正……反正我师弟已经有心上人了,你就不要惦记了,惦记也没用。” 陆锦澜看她憨憨的?,不由?一笑,“他的?心上人,不是你吧?” “嗯。”师姐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不服道:“那也不是你,你得意什么?我师弟的?心上人厉害着呢,说出?来?能吓死?你。” 陆锦澜顿时?好奇,“谁啊?你且说出?来?,看看我会不会被吓死?。” 师姐左右看了看,在?她耳边悄声道:“我师弟的?心上人是当今皇上。” 陆锦澜瞬间?瞪大了眼睛,“谁?” 正文 第129章 我看你像反贼 那师姐嘿嘿一笑,“吓到了吧?虽然我觉得皇上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好歹是皇上。我师弟眼光高着呢,瞧不上咱们这些俗人。” 这话听着有点酸,陆锦澜不由?好奇:“他见过皇上吗?” 师姐道:“差点见了,前阵子皇上选秀你知道吧?我师弟代表我们姬云族,去参选了。” 听她提到姬云族,项如蓁和晏无?辛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 这次的叛乱就是由?姬云族主导的,姬云族的族长姬云曜是此次多族部落反叛联盟的领军人物。 三人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没想到还?没进尧州,先遇到反贼了。 晏无?辛默默解下了腰上的兵刃,陆锦澜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动手。 那师姐显然是个粗人,并没有意识到山洞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一心?在为她师弟打?抱不平。 陆锦澜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他没过海选吧?” 师姐一愣,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 陆锦澜一笑,“如果过了海选,他一定能见到皇上。那他这会儿就该在宫里了,怎么会在这儿?” 师姐恍然大悟,“哈哈,没错,你真聪明。不过那个小皇帝就没你这么聪明了,哼,我师弟千里迢迢去参选,她连见都不见,就把人给退回来了。什?么风流皇帝,连好色都好不明白,一点眼光都没有。” “我师弟叫姬云元真,那可是我们族长的儿子。你看他才?十七岁,便已?出落得这般不俗,按照你们嬅人的说法,算得上倾国?倾城吧?他一心?奔着皇上去的,皇上竟然不要他,你说说……” 姬云元真听着二人的交谈声越来越大,忍不住出声打?断:“别说了师姐,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他师姐连忙住了口,陆锦澜安慰他道:“这有什?么丢人的?你没入选是皇上的损失,你不用在宫里拘着,在外面自由?自在,这也是你的福气。” 姬云元真摇了摇头,“可我不这么想。” 他师姐拧着眉摇了摇头,低声对?陆锦澜道:“瞧见了吧?我师弟死心?眼儿,连人家面都没见着,就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我看他就是听多了书场里给皇上编的英雌故事?,迷得神魂颠倒了。实际上,那些故事?可能都是骗人的,专骗他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少男。” 这些年坊间关于陆锦澜的故事?,可谓是车载斗量,确实有真有假。 晏无?辛忍不住问上一句:“他都听了哪些故事??” 那师姐道:“他天天听,什?么都听了,全是些玄乎到不着边际的故事?。说什?么皇上还?是一个小将军的时候,一箭射断六十丈外的旗杆,当场吓傻了三万兵马。” 晏无?辛笑道:“这是真的,我……我有个亲戚当时就在军中?,亲眼所见。不过不是一箭射断,而是同时射出三箭。” 姬云元真眼睛一亮,“真的?你那位亲戚怎么说?她当时是不是也特别崇拜皇上啊?” 晏无?辛笑道:“崇拜!皇上拦在军前三箭定乾坤,然后几万大军二话不说,立刻就跟着她进城了,大家都心?服口服。” 那师姐不信,“她真这么厉害?可我听说她早年挺不着调的,逛青楼,养花郎,连貌美?的男僧她都不放过。据说,她和姜国?的皇夫还?有一腿呢。” 陆锦澜摸了摸鼻子,“这都是些小事?,无?伤大雅吧?” 师姐沉思着点了点头,“她要是真如传说中?那么厉害,风流些倒也没什?么。女人嘛,哪有不好色的?可我觉得,她不可能那么厉害。什?么万军丛中?刺杀敌将,多半是旁人给她杜撰的。” 晏无?辛忙道:“这事?儿也是真的,我那个亲戚也亲眼所见。” 师姐万分诧异,“亲眼所见?不可能啊!传说中?这事?儿是三个人干的,除了当今皇上,还?有当朝相尊和太尉大人。你那位亲戚,难道当时站在敌将身?边吗?” 晏无?辛灵机一动,一拍胸脯,“我姓晏啊,太尉大人也姓晏,我和太尉大人虽然不认识,但是姓晏的事?儿在我们族中?都传开了。你知道当时是谁先动手的吗?” 晏无?辛得意地笑了笑,开始分享自己?的丰功伟绩,“我告诉你,不是皇上,那是太尉大人身?先士卒,第一个上去引开敌军的注意力。她勇猛极了,单人单骑就冲到曲国?皇储身?边……” 姬云元真小声道:“晏三侠,还?是讲讲皇上的事?儿吧。我想听皇上的故事?,你那位亲戚还?看到什?么了?” 陆锦澜忍不住噗嗤一笑,晏无?辛瞪了她一眼,嘀咕道:“都怪那些说书的,怎么不好好宣扬宣扬我啊?这些无知少男,只知道崇拜你,怎么不崇拜我?” 陆锦澜低声道:“那你快给自己?宣传宣传,你跟他讲一晚上,说不定明天他就崇拜你了。” 晏无?辛走过去几步,“姬云小公?子,我给你讲讲皇上和姜国?皇夫的故事?吧。” 姬云元真摇了摇头,“那都是别人编出来的谣言,我不听。” 晏无?辛扶了扶额,感觉眼前这位已?经无?可救药了。 趁着晏无?辛和元真说话的工夫,陆锦澜问那个师姐,“听说你们姬云族都姓姬云?” 师姐点了点头,“对?啊,我也姓姬云。我在家里排行第六,叫姬云六,你们叫我老六就行。” 陆锦澜笑着抿了抿唇,姬云老六?听着就不像个能抱得美?人归的主角。 她笑着调侃道:“你叫这个名字,你师弟肯定不会嫁给你。” 姬云六不服,“我叫老六怎么了?你还?叫陆二呢!他不会嫁给我,也不会嫁给你啊。” 陆锦澜笑道:“我可没说要娶,不过我要是想娶,天下间还?真没哪个男人能拒绝我。” 姬云六哼了一声,“陆二侠,您可别吹牛了,你又?不是皇上。再说了,就算是皇上,现在想娶我师弟,我师傅还?不同意呢!” 陆锦澜想,那是当然,因为姬云曜现在已?经反了。不过,她不会因为自己?儿子没选入后宫,就决定造反吧?那这人气性可太大了。 陆锦澜忙问:“对?了,你们要去哪儿啊?” 姬云六道:“我们要去神京,刺……” “师姐!”姬云元真连忙打?断她的话,“我们要做的事?,不要随便说出去,免得给几位恩人添麻烦。” 姬云六点了点头,“三位少侠,不是老六我不肯告知实情,而是事?情实在太大。你们都是潇洒快意的江湖侠士,又?救了我们,我们不能给你们招来祸事?。” 三人对?视了一眼,凑在一块耳语。 项如蓁悄声道:“反贼进京定然不做好事?,说不定冲着你去的。要不要将人抓起来,好好审问?” 陆锦澜摇头,晏无?辛担忧道:“可若不吓唬吓唬她们,只怕她们不肯轻易说实话。” 陆锦澜在怀里摸了摸,“我自有办法,你们看我眼色行事?。” 陆锦澜轻咳一声,对?姬云六和姬云元真道:“抱歉二位,其实,我们刚刚说了谎话。我们不是简单的江湖侠士,而是侠盗。” “侠盗?”二人诧异地目光在三人中?间徘徊,姬云六怪道:“难道项大侠也是?她看着很正派啊。” 陆锦澜:“额,是,她刚入伙,负责给我俩把风的。” 姬云六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样合理?了许多,十分可信。 陆锦澜又?道:“我们其实刚刚干了一票大的,我们进宫偷了一次东西。”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串伽蓝手串,“这是皇帝的贴身?之物,是我们从宫里盗出来的宝物之一。实不相瞒,我们是因为被侍卫发现,被官府一路追缉,我们才?潜逃至此。” 陆锦澜说着叹了口气,“唉,说起来,我们算是犯人,和你们在一起,才?是给你们添麻烦。大姐三妹,咱们还?是走吧。” 啊?晏无?辛心?想:这外面黑乎乎的,还?下着雨,往哪儿走啊? 但陆锦澜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二人只好配合地做出一付慷慨激昂的样子,抱拳道:“二位,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告辞了!” 三人转身?走到洞口,姬云元真忙道:“三位大侠留步,请听我们说完,再走不迟。” 陆锦澜朝项如蓁和晏无?辛得意地挑了下眉,转身?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姬云六高兴道:“刚刚有些话我们不便说,是怕咱们不是一路人。现在知道了三位的身?份,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姬云族和其她几个部落联合在一起,已?经反了,这次我和师弟原本是要进宫刺杀皇上的。” 三人深吸一口气,“真的?” “真的!嘿嘿,我们是反贼,你们是逃犯,咱们算是一家人啊!你们偷了小皇帝的东西,我要去取小皇帝的人头,咱们也算同道。” “我见三位身?手不凡,你们何必跑呢?不如随我们进宫,一同去刺杀皇上,事?成之后便可扬名天下,岂不美?哉?” 陆锦澜呵呵一笑,“老六莫急,此等大事?,容我们三姐妹商量商量。” 三人走到一旁密语,项如蓁道:“刺客就在眼前,这回可以抓人了吧?” 陆锦澜还?是摇头,“咱们才?刚来,等了解了各种内情,再抓人也不迟。咱们先搭上这条线,方便日?后混进去做事?。” 项如蓁担忧道:“可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陆锦澜笑道:“我安全着呢,我现在就站在她们面前,她们非但认不出我,还?想和我一起去刺杀皇上。” 晏无?辛道:“可这二人是要进京的,我们把她们放走,她们闯到宫里伤了人,可怎么办?” 陆锦澜低笑一声,“就这两位?刚出城就掉到桥底下,差点淹死。这点儿本事?,还?想进宫行刺?看看朕的宫门?还?差不多。再说,咱不让她们进京就是了。” 三人商议了几句,陆锦澜转身?对?姬云师姐弟道:“其实我早就看皇帝不顺眼了,欲除之而后快,真想跟你们上京行刺,可惜你们晚了一步,皇帝已?经秘密出宫了。” 姬云元真忙问:“出宫了?她去哪儿了?” 陆锦澜道:“她往尧州来了,那晚我们在南书房的房顶上偷听到一嘴,是吧?三妹。” 晏无?辛忙道:“对?对?对?!我亲耳听见里面说尧州有叛乱,皇上要到尧州来,已?经出发了,也许没几天就到了。” 姬云六一惊,“这可是件大事?,师弟,我们不上京了,明早立刻回城里,要尽快通知师傅。小皇帝一定是带着大军来剿灭咱们的,咱们得让盟里各部早做准备。” 姬云元真点了点头,又?看向陆锦澜她们,“几位大侠,你们接下来如何打?算?” 陆锦澜道:“我们也要进城,城里有我们的同伙,我们先去搭上线,再看看尧州这地界好不好混。若不是混不下去,只怕要投奔你们。” 姬云六道:“那你直接跟我们回去得了,盟里正缺少你们这样的高手,师傅见了你们一定高兴。” 姬云元真看了她一眼,尴尬道:“我师姐心?直口快,可三位大侠虽是恩人,也是生人,还?是嬅人。请容我们先和我娘商量商量,再做定夺。” 过了这么会工夫,他身?上衣服已?经干了。他将陆锦澜的外袍还?回来,叮嘱道:“尧州城内正在抓反贼,你们几位大侠明日?可要小心?。” 陆锦澜笑着应了,心?道:我们又?不是反贼,你们才?是反贼,怎么还?操心?起我们来了? 结果第二日?进了尧州城,果然是三里一卡五里一哨,到处都在盘查。 不过几人混在人堆里,都轻松地混过去了。 可到了新平府一带,盘查又?严格了一个等级。几乎挨个搜查登记,盘问姓名户籍,还?要求出示路凭。 姬云六道:“这儿新来了个姓章的知府,死较真儿。你们小心?些,不要露出行迹。” 盘查的士兵到了近前,姬云六和姬云元真都拿出了准备好的假路凭,对?答如流。 人家是真反贼,早有准备。可三人却是假逃犯,真实的身?份不便暴露。 陆锦澜拉着项如蓁和晏无?辛往队伍后面挪了挪,低声和二人商议,“怎么办?一会到咱们这儿,咱们怎么说?” 晏无?辛举了举手里沉甸甸的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会儿我跟她们说。” 话音未落,一旁巡查的头目突然注意到了她们,她指着陆锦澜道:“你,出来!我们要对?你单独搜身?细查!” 陆锦澜左右看了看,“我?为什?么?” 那头目眼神犀利道:“你不对?劲,我看你像反贼。” “我?反贼?呵呵。”陆锦澜都被气笑了。 正文 第130章 皇上呢 真龙天子微服私访,被自己?的兵当成反贼? 陆锦澜气?得咬牙,“我看你眼?神差到几乎瞎了,我是反贼?你好?好?看看!” 晏无?辛见状连忙过来拦在中间?,“几位军娘,我这?位朋友是个大?大?的良民,各位千万不要误会?。我这?里有些心意,诸位当差辛苦,拿去喝酒吧。” 三人说话间?,已经有七八个捕快围了过来,纷纷看向那个领头的。 领头的李捕头掂着手中的银两,勾了勾嘴角,“足足一百两银子,你们?出手可真够阔绰的。” “可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们?了,我等虽然在偏远之地当差,却也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有几个臭钱就想贿赂我们??哼!休想!” 李捕头将银子丢了回来,项如蓁忍不住在一旁鼓掌叫好?,“好?!清正廉洁,当为官员表率!” 李捕头拔刀道:“好?什?么好??你以为我没瞧见?你和她们?两个是一伙的。来人,把她们?三个都给我抓回去!” 十几个名捕快瞬间?冲过来,项如蓁本想解释,她一把钳住李捕头的手腕,“先?别动手!误会?!我们?真不是反贼!” 李捕头质问道:“不是反贼拿那么多钱贿赂我们?做什?么?我看你们?不是反贼,就是逃犯,反正身份是见不得人。” 她说着招呼一旁的捕快道:“姐妹们?不用客气?,先?抓了再说,出了事我担着!” 十几把钢刀霎时拔出,朝三人杀了过来。 项如蓁气?得给了李捕头一脚,“蠢货!好?坏不分,滚一边儿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三人不得不动手了。 只是这?到底是自己?人,她们?不好?出手太重。倒是那群捕快,真以为她们?身份有问题,恨不得把刀架在她们?脖子上。 三人边打边商量,晏无?辛:“要不实话实说吧?” 陆锦澜道:“来不及了,微服私访被自己?人当反贼抓了,传出去还不把人笑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吧!” 两人刚跳出战圈,项如蓁也跟了上来。 三人刚要走,陆锦澜忽道:“等一下!咱们?都出来了,那群捕快打谁呢?” 晏无?辛转头一看,姬云六正推着一辆稻草车冲入人群,大?喊着:“恩人快跑!” 姬云元真也提着剑过来帮忙,但?他武功不济,没几招就被擒住,被几个捕快押走了。 晏无?辛嗤笑一声,“得,救完她们?,她们?救咱,这?回咱又得救回去。” 陆锦澜道:“你俩去救姬云六,我去救元真。” 陆锦澜说完便走,项如蓁刚要动手,晏无?辛一把抓住她,“看出来没有?她还是动心了,都叫人家元真了。” 项如蓁一脸正色,“我只看出我们?再不赶紧出手,姬云六就要被打死了。” * 姬云元真被刀架在脖子上,由四个捕快押往府衙大?牢。 他心想:这?下恐怕要麻烦了,母亲若知道,不知会?如何?担心。 正忧愁时,忽听身后?一声惨叫,身边的捕快瞬间?倒地。 他转身一看,陆锦澜眨眼?之间?便将四个捕快打晕过去,悠然地理了理衣摆,笑着看向他。 陆锦澜朗声道:“姬云小?公子,这?可是我第二次救你了。” 姬云元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倒没饶舌说是为了救她们?,他和他师姐才去而复返的,只道:“多谢陆二侠出手相救,来世我愿当牛做马,任由少侠差遣。结草衔环,不足为报。” 陆锦澜一笑,“只愿来世相报吗?那今生呢?我还以为你会?以身相许呢。” 姬云元真脸一热,“这?……这?却不能,我已经心有所属,请少侠不要轻薄于我。” 陆锦澜叹了口气?,“哎,公子貌美无?双,自然看不上我这?江洋大?盗,那你走吧。” 姬云元真忙道:“不是的,这?跟身份没有关系。我喜欢她,又不是因为她是皇上。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攀附权势的男人吗?” 陆锦澜笑道:“你和你师姐冒险回来救我们?,如此舍生取义,你自然不会?是那种?男人。是我唐突了,追兵马上就到,你快走吧。” 姬云元真忙问:“那你呢?” 陆锦澜道:“我帮你拦住追兵,有朝一日你和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可别忘了陆某今日的好?心成全。” 唉,这?么巧她也姓陆。偏偏,不是他想嫁的那个姓陆的。 姬云元真眼底蒙上一层阴翳,“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和我一起逃吧。你身上还有案子呢,万一你被官府抓住可怎么办?” 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一阵官差抓人的呼喝声。 陆锦澜忙取出怀里的伽蓝手串塞到他手里,说道:“京城的通缉令发不到这?来,再说捉贼拿赃,你把东西拿走,官府没有证据,顶多关我几天就把我放了。等我出来我去寻你,你可要帮我好好保管。” 她说着将姬云元真推到巷子里,“藏好?。” 姬云元真躲在杂物之中,见陆锦澜走到路中央,对那些追得气?喘吁吁的捕快从容镇定道:“各位别急,陆某就在这?儿。你们?喘匀了气?,再将我带回去,我等着。” 其中一个捕快左右看了看,对李捕头道:“跑了一个男的。” 李捕头喘着粗气?,瞪了她一眼?,“一个男的能成什么事儿?赶紧把这?个主?谋抓回去,知府大人一定重重有赏。” * 项如蓁和晏无?辛这?边也差不多,项如蓁让晏无?辛带着受伤的姬云六先?跑,她负责拦住追兵。 言下之意,她自然是要顺势留下来,和章思远接洽平叛事宜。 晏无?辛了然,便带着姬云六先?走了。 章思远正在府衙处理公务,听属下报告说她们?在盘查时遇到了反贼,对方不仅武功奇高,还殊死反抗。 她立刻召集人手,骑快马赶来支援。 章思远也是够倒霉的,一个州牧,因为拍马屁没拍明白,被贬到新平府来当知府。 刚来就赶上出了叛乱,不过她心态还算乐观,想着无?事便无?功,有叛乱她若能平了,说不定能提前回去做她的勉州牧。 今日如果碰巧把反贼抓个正着,那她这?仕途可就稳了,升任京官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心里正美滋滋的畅想着,便瞧见捕快将项如蓁押到她面前。 章思远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她刚要见礼,项如蓁示意她看看一旁围观的人群,低声道:“此地不便说话,请知府大?人到府衙内审我吧。” 章思远连连点头,擦了擦额上的汗,对属下道:“这?个……人犯还没定罪,绑她做什?么?快解开。” 旁边的差官忙提醒道:“知府大?人,解不得。她武功太高,解开她就跑了。” 章思远急道:“少啰嗦,我自己?解。” 项如蓁一笑,“就那么去吧,不碍的。” 章思远忙道:“那……那把马牵过来。” 她低声道:“此处离府衙有段距离,您请上马吧。” 项如蓁拒绝,“哪有犯人骑马的道理?知府大?人请上马,我走着。” 章思远无?奈,战战兢兢地上了马。 到了府衙后?堂,她连忙给项如蓁解开绳子,行大?礼赔罪。 项如蓁活动着手腕,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说道:“不知者不罪,没什?么大?不了的。思远,我看你御下有方,在新平府做得不错。” 章思远站在一旁连连擦汗,“相尊大?人,您就别嘲讽我了。” 项如蓁笑道:“我这?不是嘲讽你,是夸奖你。这?里地处偏远,俸禄微薄,这?里的捕快都能不为银钱所动,一定是你平日教导有方。” 项如蓁喝了杯茶,表明了来意,又道:“此次我和晏太尉随皇上微服私访,皇上刚刚也卷在其中。不过她身手好?,莫说是寻常捕快,纵有千军万马,她也走得了。” 章思远忙道:“是是是,我手里这?些人怎么能伤得了皇上呢?再有眼?无?珠,也不能损伤龙体,否则我这?脑袋只怕不能在脖子上留着了。” 话音未落,李捕头在门外敲门,“启禀知府大?人,小?的有要事禀报。” 章思远忙对项如蓁道:“此人叫李意,是我手下最得力的捕头,您的身份能否让她知道?” 项如蓁点了点头,“我要在这?儿留些日子,一定会?用到你的人。她们?可以知道我的身份,只要别让不相干的人知道就行。否则,万一传到反贼那里,会?坏事的。自己?人,无?妨。” 章思远立刻将李意放进来,李意瞧见项如蓁坐在那儿喝茶,顿时一愣。 但?她还是先?禀报道:“大?人,我们?抓了个反贼,已经关入大?牢了。” 章思远忙道:“先?别管反贼了,快来拜见相尊大?人。” 相尊大?人?李意迷迷糊糊地跪下行礼,又忍不住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您是相尊,那我们?抓的那个是……是谁啊?” 章思远:“什?么?你们?抓了和相尊大?人在一起的人?” 李意点头如捣蒜,“是啊,不过跑了两个女的,一个男的。” 章思远捂住怦怦乱跳地胸口,“相尊大?人,您别担心,也许我们?抓的那个真是反贼,也许……也许是太尉大?人呢。” 正说着,晏无?辛举着太尉令牌闯了进来。 章思远这?下真的要昏过去了,“太尉大?人,您……您怎么在这?儿?” 晏无?辛道:“我随皇上微服私访啊。” 她自顾自坐下,对项如蓁道:“我把姬云六交给姬云元真,便说回来找你,把她们?甩开了。对了,皇上呢?” 她左右看了看,李意跪在那儿低头不语,章思远面如死灰。 项如蓁叹了口气?,“在牢里呢。” 晏无?辛一惊:“什?么?你们?把皇上关到牢里了?” 章思远欲哭无?泪,项如蓁指着她道:“章思远啊章思远,你可真是御下有方啊。” 章思远哭笑不得,“相尊大?人,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您还夸奖我呢?” “夸你?我这?回是讽刺你。” 项如蓁白了她一眼?,又转向李意道:“这?个捕头,你也真是的。放着真正的反贼你不搜,单把皇上从人堆里喊出去。她是天子,你说她像反贼?她是皇上,用得着反自己?吗?” 李意这?会?儿已经吓懵了,“那那那……那人已经抓了,现在怎么办?” 章思远如梦初醒,“对对对,赶紧把皇上放出来要紧。皇上刚进去,应该还不至于太生气?,顶多砍我们?的脑袋而已。万一时间?长了,要诛九族怎么办?走,快跟我去牢里请罪!” “站住!”项如蓁叫住二人,“皇上若不想进去,你们?抓也抓不住。她既然进去了,自有她的打算,你先?容我想想。” 晏无?辛若有所思道:“那个徐琳,是不是关在牢里?” -----------------------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感谢“咩咩要鲨八个”今日送来的深水鱼雷,第一次收到深水受宠若惊,十分感谢!也感谢所有打赏、营养液灌溉、订阅、留言……感谢所有正版读者,鞠躬,谢谢我所有的衣食母亲~ 正文 第131章 像是辱追 陆锦澜还是第一遭被关在牢里,以往她总是身处牢外,送别人上路的那人。 做臣子的时候,想?过一招不慎可?能会被打入大牢,却没有真的坐过牢。没想?到当了天子,竟然意外得到了坐牢的体验。 牢里潮湿陈腐的气味很是浓重,陆锦澜揉了揉鼻子,四处看了看,便趴在牢门处,唤牢头过来。 “牢头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有个叫徐琳的犯人,您知道关在哪儿吗?” 牢头迈着四方步过来,“知道,你想?怎么着?” 陆锦澜笑道:“听说她写得一手好文章,在下?最?敬佩有才之人。我?想?跟她关在一个牢房里,您能不能行个方便?” 牢头皱眉道:“我?说陆二,你怎么刚关进来就这么多事?这世?上那么多英雌人物,你不敬佩,徐琳一个反贼,你敬佩她做什?么?” 陆锦澜忙道:“英雌人物我?也敬佩啊,比如……舍生?取义的蒋天娇。” 陆锦澜连忙拉关系道:“她也是牢中狱卒,跟您算是同?行。若没有天牢里那十一位英雌人物,咱们相尊大人焉能活在世?上?可?见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说不定一朝扬名,天下?皆知。” 陆锦澜说着摸了锭银子塞到牢头手里,“您不妨效仿一下?英雌人物,回头我?也给您传名儿。” 牢头拿着银子有点犹豫,“听说你也是反贼,不会是为了找徐琳串供吧?” 陆锦澜道:“我?是京城来的反贼,她是当地的。我?们不是一伙的,串不上。” “行吧。”牢头终于松口,摸出大钥匙给她开?锁,“我?倒是不图你给我?扬名,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从小就佩服一些侠义英雌,可?咱这命不好,生?在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倒想?做蒋天娇,可?我?也遇不上陆锦澜啊。” 她说着叹了口气,“我?帮你陆二一回,就当我?成人之美吧,旁人问起你得帮我?传诵几句。” 陆锦澜应道:“一定,您先告诉我?您的姓名。” 牢头道:“我?叫张铁柱。” 陆锦澜道:“好,回头我?就说新平府的牢头张铁柱是个英雌人物,侠肝义胆乐于助人,颇有大侠风范。” 张铁柱听得高兴,笑呵呵地把她送到徐琳的牢里,还顺便安慰陆锦澜几句。 “进去吧,一会儿放饭,我?让人给你多盛两勺。坐牢就坐牢,别想?不开?。该吃吃该喝喝,死?罪也就是咔嚓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锦澜道了谢,转身看向狱中人。 徐琳背对着陆锦澜,面壁而坐。陆锦澜绕到她身侧远观,估摸着徐琳大概四十多岁,生?得骨骼清瘦,面貌瘦削,颇有几分文人风骨。 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徐琳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何事?” 陆锦澜微微一笑,“无事,听说您是撰写讨当今圣上檄文之人,晚辈钦佩您的文采,特来观瞻。” “哦?”徐琳道:“你也是读书人,看过我?的檄文?” 陆锦澜点头,便凭着记忆背诵其中辱骂自己的片段,摇头晃脑朗声?诵读道:“伪临朝者陆氏锦澜,实乃邪星降世?,本出狡诈商贾之家,妄取九五至尊之位。” “假称皇脉,秽乱宫闱,好色贪淫,宠幸妖侍。将挥毫能让江海倒悬之技,弃之敝履。使运筹可?令星斗移位之能,犯上作乱。” “纵有奇才偏生?反骨,鬼神之智尽付阴谋。理应人神所共恨,天地所不容!” 陆锦澜背到这儿,忍不住一笑,“前辈,我?可?有背错一字?” 徐琳赞赏道:“一字不错。哎我?看你像个才思敏捷之人呐,又读过书,怎么沦落到这儿来了?” 陆锦澜坐下?道:“她们说我?是反贼。” “反贼?啧。”徐琳惋惜道:“好好地,你造什?么反?” 陆锦澜怪道:“你也不是因为造反被关在这儿的吗?你能反,我?为何不能反?” 徐琳道:“这能一样?吗?我?四十二岁孑然一身,上无老下?无小,终日以织席贩履为生?,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机。造反不过一死?,没什?么。你却不同?,你如此年轻,家里可?有母父?可?有夫郎孩子?” 陆锦澜道:“有,母亲在世?,夫郎孩子一大堆。” 徐琳一听更觉可?惜,“那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看着你像个聪明人,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眼下?这伙反贼闹得虽欢,却绝不是皇上的对手。末了肯定是人头落地,尸身丢到乱葬岗喂狗。” 陆锦澜眉头微皱,“听起来,你似乎早就断定造反不会成功。” 徐琳笃定道:“当然不会成功。陆锦澜可是战场杀伐血溅宫城登上帝位的人,尧州这伙人跟绿林土匪差不多。论文论武论计论实力,莫说打到京城了,能坚持三个月不被灭,都算陆锦澜手软,也算反贼运气好。” 陆锦澜笑了笑,“我?看,你不是真心想?反,也不是真心想?死?。” 徐琳愣了一下?,“何以见得?” 陆锦澜道:“纵有奇才偏生?反骨,鬼神之智尽付阴谋。你用这样?的句子来写皇上,我?觉得你并不恨她。你说她有挥毫能让江海倒悬之技,运筹可?令星斗移位之能。这哪是恨?更像是辱追。” 徐琳忙问:“何为辱追?” 陆锦澜道:“就是内心认可?对方的才能,却言辞激烈的抨击对方的行为,类似于恨铁不成钢,所以一边辱骂一边留意其动向。” 徐琳眼睛一亮,一把握住陆锦澜的手,“这位小友,你简直是在下?的知音啊。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是真心造反。皇上稳坐金銮殿,造反等于蚍蜉撼树,我?哪那么蠢?” “我?当然也不是真的想?死?,在下?自负一身才学,只恨没有出头之日。所以才……” 陆锦澜道:“所以你才假借造反之名,写了这篇檄文,想?博取一个出位的机会?” 徐琳点头道:“依你看,此计如何?” 陆锦澜道:“太冒险了吧?造反可?是杀头之罪,你就不怕皇上看都不看,直接把你砍了?” 徐琳无奈,“这也是无可?奈何之计。我?年轻时,先皇取仕严苛,我?既无宗族帮衬,也没有达官显贵推荐保举。” “当今皇上虽然广招人才,却也有诸多限制。考取功名,需得在四十岁以下?,我?已经不符合要求了。不用这个法子,还真不知道怎么向皇上展示我?的才华。” 陆锦澜道:“这么说,你檄文里所写,并非实话?” 徐琳忙道:“是实话啊!若不是实话,怎么能反贼取信于我??可?就算那些都是实话,又能怎样??我?若是皇上,根本不会生?气。” “皇上是什?么人?不拘一格。她会在乎别人说她出身不好吗?贪淫好色,就更没什?么了。放眼史书,哪个皇帝没有后宫三千?当朝堂堂昭武帝,文治武功无所不能,如此盖世?英雌,玩玩男人怎么了?算什?么事儿?” “至于犯上作乱一说么,古已有之。不管怎么得到皇位,在皇位上做一个好皇帝不就得了?皇上是不是赵氏骨血,有什?么要紧的?难道皇位安在赵家祠堂里,只准姓赵的人坐?” 陆锦澜抿了抿唇,“说得好!可?事到如今,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徐琳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发愁了好几日了。你说,难道我?想?错了?按照我?的预计,皇上应该能看出我?文中的钦慕之意啊。她非但不会杀我?,还应该命人带我?入京面圣才是。”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入宫面圣,然后呢?” 徐琳道:“然后我?便向皇上表面心意,她应该不是小气之人,说不定肯顺势招我?入麾下?。皇上身边那些人,我?都盘算过了,虽然人才济济,但她偏缺一个我?这样?的。” “一个足以用文章惊海内,为她撰书立说,以正视听之人。” 徐琳说到这儿理了理粗布麻衣,仿佛已经准备好随时进京面圣了。 可?她眉宇间随即聚起一丝忧愁,“可?是,官差怎么还不带我?进京呢?难道我?看错了皇上?还是她没有看到我?的檄文?” “是不是章思远没有将檄文送入京?她不会看不出这是篇好文章吧?如果?她没有送可?就坏了,真是草包误我?啊!” 陆锦澜噗嗤一笑,耳边敏锐地捕捉到墙外急促的脚步声?,听方向正是往牢中来的。 陆锦澜不由笑道:“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皇上爱才如命,亲自出京来看你呢?” 徐琳怔了怔,“来看我??不可?能吧。我?活了四十多年,还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陆锦澜眉毛一挑,“怎么不可?能?万一她不仅来看你,还特地到这牢中与你促膝长谈呢?” 徐琳连连摇头,“这是说笑了,皇上这辈子都没做过牢,她岂能为我?一个织席贩履之徒身陷囹圄?” “何况我?还骂过她,她若能不计较,便是明君。若能派人召我?入京,便是千古一帝。若亲到牢中,那她简直是神人了,不会不会!” 话音未落,忽听门口一阵慌乱,紧接着有人高声?通传道:“相尊大人到!太尉大人到!” 徐琳猛地站了起来,激动道:“来接我?了!皇上派人来接我?了!亲派了两位大臣,皇上果?然惜才。小友莫慌,等我?面了圣,为你求情,一定免你死?罪。快来随我?拜见两位大人,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陆锦澜坐在那儿,笑吟吟地摇了摇头。 ----------------------- 作者有话说:檄文部分,参考了《讨武曌檄》和《讨曹操檄》。想当年武皇对《讨武曌檄》的文采大加赞赏,曹操也对《讨曹操檄》赞赏有加。我陆皇功盖曹操,以武皇为榜样,也有宽广的胸襟啊!(我怎么好像被徐琳附体了?) 正文 第132章 投靠反贼 徐琳顾不得了,她以为?陆锦澜是年轻人没见过大官,不懂礼数,只好自?顾自?整理仪容,端正跪好。 见项如蓁等人一露面,她刚要开口拜见,忽见眼前几位大官带着一干人等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还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拜道:“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琳浑身僵住,她诧异地转过头,见陆锦澜笑着朝她挑了下?眉。 徐琳哭笑不得万般惶恐,立刻搬着不听使?唤的膝盖转过来,磕头请罪。 “罪民徐琳,叩见皇上!罪民不知皇上驾到,未曾接驾还言语莽撞,求皇上开恩!” 陆锦澜让众人平身,顺便扶起徐琳。 “你?的才华,朕已经从檄文中领略到了。此番朕到牢里来,就是为?了听你?的肺腑之言。你?说得对,朕身边的确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文章惊海内,纸上动苍生。” “你?就跟随在朕的身边,先做一名六品的起居官。若做得好,朕送你?到翰林院去,修史著书。” 徐琳激动地两眼放光,这是什么官运? 一个四十多?岁半生无为?的中年人,平日里只能在路边摆摊勉强维生,一朝被?选调为?中央公务员了,还有官衔呢! 徐琳连忙谢恩,跟在陆锦澜身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陆锦澜刚刚走出?牢门,章思?远连忙带李意一同上前请罪。 “臣等愚昧,将皇上误认成反贼,还将皇上您关到这牢狱之中,实在罪该万死。” 陆锦澜一笑,“听闻你?在这儿办事严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手下?这个捕头尽职尽责,还颇为?清廉,只可惜眼神差了点?。算你?们功过相?抵,不奖不罚。等你?们为?平乱立功,朕再予以嘉奖,你?们可服气?” 二人本?以为?能保住脑袋都是万幸,甚至做好了入监挨打?的准备,没想到皇上一笑置之,二人连忙千恩万谢。 陆锦澜说着听见角落里传来哒哒的声响,张铁柱端着一托盘饭菜抖如筛糠,搞得碗筷在盘子上互相?碰撞。 陆锦澜笑了笑,指了指托盘里那碗盛得冒尖的米饭,“这是给朕的?” 张铁柱颤颤巍巍道:“是,回……回皇上,是给您的。” 米饭上还摆着一块酱肉,陆锦澜道:“这可不像牢里的伙食。” 张铁柱道:“皇上圣明?,这是小的夫郎用?自?家酱缸腌制的猪肘子肉。小的寻思?着……你?看着像富家少娘,或许吃不惯牢里的饭菜,就……就私自?给您夹了一筷子。” 陆锦澜拿起来尝了尝,“嗯!味道不错,你?那夫郎有手艺。” 张铁柱实在太过心虚,立马放下?饭菜,哭着将方才收的银子掏出?来,“皇上您别说了,小的知错了,这银子还您吧。小的认打?认罚,求您别牵连家里的夫郎孩子。” 陆锦澜笑了笑,“你?想多?了,回头让你?家夫郎帮朕做一罐子酱肉,等朕回京时带回宫里。银子你?收着,当朕跟你?买的。” 想起二人方才的约定,陆锦澜指着张铁柱对徐琳道:“帮朕记上,朕在新平府偶遇牢头张铁柱,此人古道热肠乐于助人,是个英雌人物。” 徐琳笑道:“臣一定记上。” * 一行人回到府衙后堂,章思?远立即向陆锦澜汇报了当地叛乱的情况。 “反贼聚集在玉荒山一带,山里设有山寨。山口处有一处关隘,叫做天门关,极其险峻。狭窄处最?多?只能容纳三人通过,绝对称得上是一妇当关,万妇莫开。尧州总兵两次带兵来攻取,都是无功而返。” 陆锦澜点?了点?头,徐琳补充道:“天门关日夜有人把守,关口处备着滚木巨石。官兵入山施展不开不说,夺关还是仰攻,想要硬打?下?来,一定会死伤惨重。” 陆锦澜道:“朕若是打?算强攻,早就命令尧州总兵不惜一切代价捣毁反贼巢穴了。这伙反贼,朕登基以来遇到的第一拨反贼,朕不想用?全部杀光的粗暴方式来解决。” “朕亲自?来,是想用?非常之法解决非常之事。最?好零伤亡零代价,戡平叛乱。也给后来人以警示,希望今后再无叛乱之事发?生。” “朕要智取,让反贼向朝廷认错,自?己从天门关走出?来。” 章思?远迟疑了一下?,“额……皇上,反贼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所以一直拼死反抗。她们不会束手就擒的,更不可能出?来认罪啊。” 陆锦澜笑道:“事在人为?,朕还没出?手,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陆锦澜说着看向徐琳,“你?在反贼中地位如何?能不能带人上山?” 徐琳忙回道:“姬云族的族长姬云曜和臣较为?投缘,我又因为?造反的事入了狱,反贼对我都颇为信任。带一两个人上山不是问题,多?了恐怕不行。” 陆锦澜道:“那你?准备一下?,朕今晚随你?上山,咱们一起去投靠反贼。” 话音未落,项如蓁忙道:“不行!” 她急道:“皇上请三思?,臣知道皇上平乱心切,可是那反贼山寨是龙潭虎穴,皇上金玉之躯,万万去不得。您若想安插可靠之人进?去,臣代您去。” 陆锦澜笑道:“你?代朕去?你也不像啊!咱们冒充几个江洋大盗,人家都瞧你?不像,你?还想冒充反贼?一定会被人怀疑的。” 项如蓁道:“那让晏太尉去,她装反贼肯定不会被?识破。” 陆锦澜道:“无辛一个人也需要帮手,干脆朕和她一起去,还能有个人时常下?山来传递消息。” 晏无辛忙道:“臣乐意之至。” 晏无辛轻松地拍了拍项如蓁的肩膀,“我说相?尊大人,你?就别担心了。有我护驾,能出?什么事啊?只要府衙这边不走漏消息,我和皇上肯定不会认出?来的。你?就安心带人等着,说不定我们兵不血刃,就把这事儿平了。” 项如蓁无奈,只好立即封锁消息,依计而行。 * 入夜,天门关下?一阵骚动,不远处似有马蹄声追击而来。 守关的人连忙戒备,见有人上山,忙呵斥道:“站住!再往前,我们就放箭了!” 徐琳忙道:“诸位姐妹不要放箭,我是徐琳。麻烦向大当家的通传一下?,我带着两位少侠前来投奔。” 两位少侠,自?然是陆锦澜和晏无辛了。二人又恢复了化名,陆二和晏三。 很快,里面来人接她们进?去,徐琳忙道:“我们是从狱中逃出?来的,有官兵在追我们。” 话音未落,山下?果然一阵鼓噪。 守关的人不以为?意道:“放心,咱这儿是天险,马上不来,官兵也打?进?不来。”说着,便安排人丢东西下?去。 章思?远带兵追过来,本?来就是做样子的。上面丢了几个滚木下?去,她便顺势带人撤退。 陆锦澜等人过了天门关,又走了一段仅可容纳一人的峭壁窄路。一旁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在夜色里犹如黑洞,阴森可怖。 饶是陆锦澜夜夜开挂修炼,武功已经登峰造极,走在这无绳索可依无栏杆可扶的栈道上,也暗自?心惊。 好在走了一百多?米,终于到了平地。穿过山洞,眼前灯笼高照,豁然开朗。 玉荒山腹地宽敞平坦,景色怡人,反贼们的山寨就建在这里。 陆锦澜低声对晏无辛道:“这地方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等咱们老了,在这儿养老也不错。” 晏无辛撇了撇嘴,颇为?嫌弃,“你?愿意来你?来,我可不来。外面那段路是好人走的吗?我怕我好不容易活到八十岁,下?趟山不小心栽下?去,尸骨无存。” 陆锦澜噗嗤一笑,摇了摇头。 三人被?带到了山寨正中最?大的厅里等候,不一会儿姬云六率先出?来。 她今天虽然挂了点?彩,看着却无大碍,见着陆锦澜和晏无辛十分高兴道:“二位恩人,你?们怎么来了?项大侠呢?” 陆锦澜道:“你?比我们还年长两岁,还是叫我们陆二和晏三吧。我被?抓到牢里,大姐和三妹劫狱,也将徐前辈一同救了出?来。不过方才场面混乱,项大侠和我们走散了。” 姬云六道:“不打?紧,明?天我下?山去访一访,只要她没被?官兵抓到,肯定没事。” 徐琳忙道:“我们在城内无处容身,听说她们二位和你?认识,我便带着她们一同来投奔,也不知曜族长能否收留我们几天。” 姬云六笑道:“我师傅义薄云天,当然肯收留了。那会儿我和师弟将遇到三位恩人的事儿禀报给她,她还责怪我们不该先走呢。” “本?来我还想明?天去寻访几位,碰巧徐前辈将你?们带来了。放心吧,师傅一定答应。她不答应,我就跟她闹。” 刚说完,便听姬云元真?道:“师姐,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姬云元真?笑着从后堂走出?来。 “这两天天气渐冷,我娘的旧疾犯了,一见风就咳得厉害,所以抱歉不能出?来相?迎。娘让我带你?们去见她,徐前辈、陆二侠、晏三侠,请跟我走吧。” 姬云六忙道:“我也去。” 一行人跟着姬云元真?往里走,才过竹桥,忽听见一阵吵嚷:“大少娘服毒自?尽了!快请族长过来!” 姬云元真?脸色大变,“姐!” 他喊了一声,立刻往出?事的屋子跑。 “师弟等等我!”姬云六紧跟着跑过去,嘴里还带着哭腔念叨:“大师姐啊,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陆锦澜还未来得及问,只见一位六十来岁满头白发?的老妇拄着拐杖赶过来,撕心裂肺地哭喊:“树儿!我的树儿,你?可不要弃娘而去啊……” 老人家话还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又哭又咳,老泪纵横,全白的发?丝在空中游荡,场面虽然凄凉,但陆锦澜站在一旁,还是忍不住提示一句:“要不您先过去看看呢?兴许人还没死。” 老妇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赶过去。出?事的屋子不断有人出?来进?去,场面乱成一团。 晏无辛摇了摇头,“啧,姬云家族这个遇事先哭丧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先嚎几嗓子,我都替她们累。” 陆锦澜道:“既然赶上了,咱也去看看吧,反正乱成这样,她们也没空搭理咱们。” 三人赶过去,里面已经放弃治疗了。 姬云曜抱着她女儿姬云铁树,姬云元真?跪在地上拉着她姐姐的手,床边站满了人,集体放声痛哭。 陆锦澜抻着脖子看了看,姬云铁树眼皮还能动,还没咽气呢。 她忙道:“我家乃医药世家,我这儿有一枚解毒丸,服下?也许能救大少娘一命。” 姬云六哭道:“她服的是我们族中剧毒的噬魂草,没用?的,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陆锦澜无语,“让我试试,死马当活马医还不行吗?” 姬云铁树微弱地摇头,“别……别救我,让我死。” 陆锦澜白了她一眼,她最?不喜欢自?暴自?弃的人。 姬云铁树又道:“我变成这样,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娘,我知道你?为?我反的。可你?……你?听我一句,别再造反了,我死后你?就……就……” 陆锦澜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强行救人,一听她说这话,便决意救她。 眼看着姬云铁树要不行了,陆锦澜二话不说冲过去把人拉到怀里,强行把药丸丢到她嘴里,让她咽下?去。 姬云铁树一闭眼,姬云曜悲怆道:“树儿!” 姬云元真?流着泪呼唤:“姐!” 周围的姬云族人已经开始走流程了,纷纷停止哭泣,用?她们姬云族的语言唱起了很悲凉的调子,大约是送人上路让人安息的意思?。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陆锦澜都开始自?我怀疑了,难道我的解毒丸不符合姬云族的体质? 她拍了拍姬云铁树的脸,好生商量,“喂,这位少娘,你?再坚持一下?,好歹把话说完。我这药百试百灵,你?别坏我名声啊。你?这么年轻,有什么事别想不开,你?快醒醒。” 姬云铁树渐渐睁开眼,流下?两行热泪,陆锦澜高兴道:“别唱了,她没死!” 姬云铁树绝望道:“我为?什么想死都这么难?”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姬云曜忙对元真?道:“快给这位少侠磕头,她救了你?姐姐。” 元真?忙道:“娘,这就是陆二侠。” 姬云曜恍然大悟,“那老妇真?要谢谢你?了,你?前番救了我儿子,这回又救了我女儿,你?是我们姬云家的大恩人。请恕老妇招待不周,恩人到访,一来便让你?看了笑话。” 陆锦澜忙道:“没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 姬云曜摇了摇头,“唉,本?来我家的经不难念,都怪那个狗皇帝陆锦澜。” 陆锦澜:“啊?这事儿跟她有关系吗?” 正文 第133章 不由他挣脱 姬云曜叹了口气,“咱们出去说吧。” 她留下人不分昼夜地看住姬云铁树,自己则带着一行人到她屋里?去。 未曾开口,姬云曜便?连连叹息。 “两个月前,我家树儿还是个能文能武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谁曾想,一转眼会变成这样。” 姬云曜想要喝口茶,犹豫一下,还是打?开了酒壶,借着烈酒说起了伤心事。 “我们姬云族有自己的?文字和语言,世代生活在深山之中,大多不愿意与外界来往。可树儿从小便?与众不同?,她总惦记着到外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五年前姜国兵败,将尧州划给了嬅国,我们便?顺其自然?成了嬅人。树儿便?开始去学堂读书,学习嬅国的?文字语言。她聪明极了,几年下来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是这尧州城里?数一数二的?优等?生。” “她总说想去京城读什么学院,可我们家族人虽不少,也有些积蓄,但没?有一个做官的?。上次真儿去京城选秀,还是我豁出老脸拜托族司,才把他送到京城去,结果还没?选上。” 姬云元真在一旁低下头,姬云曜又道?:“但树儿的?事儿,家里?连个门路都找不到,渐渐的?她也不提了。可今年换了个皇上,说是跟以前的?不一样。朝廷还发下榜文来,说要广招贤才,地方前二十名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去参试。” “树儿满心欢喜,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让她进京的?通知。那?日她下山去问?,早上出门,深夜未归……” 姬云曜顿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朝廷给地方的?通知里?明确强调,此次扩招不包括我姬云族在内的?十七个小族。学政说树儿虽然?成绩优异,但她是姬云族人,所以没?有进京选拔的?资格。” “树儿一时?接受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在城里?喝醉了酒。回家路上掉到陷阱里?,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 姬云曜双目泛红,又闷了一口酒,“人是救过来了,但她……瘫了。” 姬云曜说到这儿冷笑?一声,“这个陆锦澜,与我素未谋面?,却害了我两个孩子。真儿落选后从京里?回来,常常失魂落魄。树儿现在又变成这样,我这辈子注定要和她陆锦澜誓不两立。” 陆锦澜和晏无辛对视了一眼,内心颇为复杂。 陆锦澜道?:“我们从京里?来,京里?的?事儿多少知道?一些。听说这个限制小族的?政策,是因为尧州这几年从塞外迁入了很多外来人口。” “其中有些小族,盛行巫术,更有甚者以偷盗为生,影响了地方治安。朝廷正在控制外族渗入,所以才有了这个政策。” 姬云曜气道?:“那?让她去找那?些搞巫术的?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从我姥姥那?辈儿开始,我们家便?生活在这里?,从无异心。就算这两年有同?族从塞外新搬进来,那?也不是我家,跟树儿又有什么关系?” 陆锦澜忙道?:“此事确实不应该一刀切,学政那?里?说不通,应该去找知府。让知府申报给朝廷,特事特办。可惜你们新平府的?前任知府突然?病故了,大约是这个原因耽误了。” “不过还可以去找新任知府,不合理的?事情一定是可以纠正的?。就算今年时?间过了,明年一定会改。” 姬云曜冷笑?着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凄凉,“改了又有什么用?树儿已经这样了。我也已经造反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唯死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又咳嗽起来。 姬云元真忙红着眼道?:“娘,您去歇着吧。” 姬云曜点了点头,“帮我送几位客人去安置。” 老仆扶姬云曜回去休息,姬云元真便?送陆锦澜三人去她们各自的?客房。 陆锦澜排在第三个房间,姬云元真推门进去,介绍道?:“一应物品都是干净的?,你放心用。一会儿,我让人来送热水。明早,会有人来请你们去吃早饭。” 陆锦澜点了点头,元真看了她一眼,“多谢你刚刚救了我姐姐,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就在这里?放心住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陆锦澜叫住他,“能不能告诉我,你姐姐是怎么瘫痪的??是摔断了腿吗?” 姬云元真摇了摇头,“不全是,如果只?是外伤,养养就好,她也不会寻死,娘也不会一时?气愤,孤注一掷。她跌落陷阱的?时?候不仅摔伤了腿,伤口处还被毒蛇咬得很厉害。” “医师说毒素留在身体里?,伤了经脉和骨膜,就算是割肉磨骨,都没?把握治好。我姐姐平日里是个性格很温和很阳光的?人,我落选回来,是她一直安慰我。没想到没?过多久,她就……” 姬云元真说着,又红了眼圈。 陆锦澜想,她的?解毒丸一直是及时?服用的?,可以瞬间化解入口的毒素。对于这种长期淤堵在身体表面的毒,可能没?办法解。 但她此次出京,将念离带了出来,此时?就在她身上的?镂空香囊里?。有念离在,或许能帮上大忙。 陆锦澜忙道?:“你别难过,明天我去看看你姐姐。她的伤,也许我能治。” “真的?吗?”姬云元真眼睛一亮,“尧州城内的?医师我们都瞧遍了,都说没?有办法。你一个……一个侠盗,竟然?能治?说起来真是奇怪,明明咱们并不相熟,有你在,却让我格外安心。好像你总是有办法,什么麻烦都能解决。” 陆锦澜一笑?,“你听过女娲补天?的?故事吗?” 姬云元真道?:“听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啊。”陆锦澜笑?道?:“我是转世女娲,天?大的?麻烦,也能补救。” 姬云元真噗嗤一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锦澜笑?问?:“你不信啊?你掉到水里?的?时?候,是不是在想,除了神仙,没?人能救你了?可我偏偏救了你。” 说起落水,姬云元真不由想到让他万分尴尬的?那?一幕。他知道?她是为了救他,才给他渡气,可……那?是他的?初吻啊。 姬云元真脸上一热,“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陆锦澜在门口拦住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她离得近了些,姬云元真忙退后一步,“请问?。” “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你和你姐姐都因为陆锦澜受到一些打?击,你不恨她吗?” 姬云元真黯然?地摇了摇头,“她不选我,是因为我那?时?吃胖了,又不识字,她不喜欢不识字的?男人。姐姐变成这样,我心痛极了,可我相信这绝不是皇上的?本意。” 陆锦澜点了点头,“那?你上京是为了……” 姬云元真道?:“她武功盖世,我和师姐怎么可能伤得了她呢?只?是我想上京去,当面?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她故意把我家害成这样。她虽然?是皇上,很多事却是下面?的?人做的?,不应该把账都算到她的?头上。” 陆锦澜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她的?确有失察之责。只?是天?下之大,每天?都有一万件事发生,谁也不能保证每件事都处理得当。” “小小的?一件事,落在百姓身上,就像山一样沉重。若有不当之处,算在她的?头上也没?什么。为君者,当承社稷之重。” 姬云元真忙道?:“这不公平!她远在皇宫,怎么可能对下面?的?事,事无巨细的?了解?你要她全权负责,未免也太苛刻了。” “呃……”陆锦一时?语塞,她在这儿自我检讨呢,迷弟却不依了。 姬云元真有些不高兴,却也没?往下说,只?道?:“我真得走?了,大晚上孤女寡男的?,给人家看见?我说不清楚。对了,这件东西还你。” 姬云元真取出那?串伽蓝手?串,托在掌心,送到陆锦澜面?前。 陆锦澜本想接过来,可在触碰到念珠的?那?一刻,却忽然?改了主意。 她连人带珠子一起握到手?里?,姬云元真一愣,慌乱地想要将手?抽回去,陆锦澜却用力握着,不由他挣脱。 男人眼神慌乱,“你……你要做什么?” 陆锦澜从容道?:“不做什么,只?是这念珠温热,便?不由得我多想。你换了衣服,并不知道?我今晚要来,却还是将这手?串贴身带着,你真的?……那?么喜欢她吗?” 被陆锦澜蓦然?点破心思,姬云元真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这……这与你无关。” 陆锦澜一笑?,松开了手?,“好吧,我都说了我有成人之美。这手?串儿留在我这儿,左右不过卖点儿钱花。干脆送你,博美人一笑?。” 姬云元真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你心里?是不是也在嘲笑?我痴心妄想?” 陆锦澜道?:“我从没?有这么想过,其实,我对陆锦澜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是我必须承认,她是很有本事的?。” “你也这么觉得?”姬云元真瞬间有种找到同?担的?欣喜,“毫不夸张地说,我觉得她就是天?才。” 陆锦澜笑?着微微点头,“差不多,反正……她做什么成什么,最重要的?是她还不无聊。” “我听京城里?当官的?亲戚说啊,皇上的?性情好极了。很通情理,也不沉闷。那?位相尊大人虽然?风评好,但她其实很古板的?,生活中很无趣的?。” 姬云元真听得很高兴,“我也这样觉得,我想像中皇上也是一个特别风趣的?人。” 但他随即又低声道?:“可我们还是不要背后说相尊大人的?不好吧?皇上和相尊大人是很好的?朋友,我们这么说,皇上会不高兴的?。” 陆锦澜忙道?:“不会不会,关系好说几句没?什么的?,她们肯定当面?都说。” 姬云元真笑?道?:“太好了,难得这里?也有能欣赏皇上的?人。之前姐姐还能和我聊聊,现在她出了事,我都不敢提了。幸亏你来了,我以后能经常来和你聊聊皇上的?事吗?” 陆锦澜道?:“乐意之至。” 姬云元真一喜,又看了看手?里?的?手?串,“那?……那?这串珠子算我跟你买的?吧?你要多少钱?我出。” 陆锦澜眼珠一转,“其实我不缺钱,你给我钱,还不如给我点别的?。” 姬云元真天?真的?眨了眨眼,“你要什么?” 正文 第134章 你把他怎么了 陆锦澜笑了笑,“不如就给我你的……” 她靠近些许,贴近他?的耳朵,“一个吻,如何?” 姬云元真?顿时?红透了耳朵,“你……你到底是不是正经?人啊?亏我还拿你当好人。哼,我不和?你说了。” 他?冷哼一声冲出房间,差点撞上放好东西前来串门的晏无辛和?徐琳。 看着姬云元真?落荒而?逃,而?陆锦澜一脸玩味的样子,晏无辛不禁好奇:“你把他?怎么了?” 陆锦澜两手一摊,“别?冤枉人,我可什么都没做,逗逗他?而?已。” 徐琳笑着关上门,拱手道:“皇上……” “嘘!”陆锦澜道:“小心?隔墙有耳,注意称呼。” “是。”徐琳知道在这儿叫皇上不合适,可让她管皇上叫陆二,她还真?张不开嘴。 于是她低声道:“陆二侠,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陆锦澜分析道:“听姬云曜的意思,她们造反无非是因?为政策不平等,我刚才想了一下,政策确实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对于姬云铁树这样的人才,朝廷应该开放特殊通道。搞一刀切看似高?效,实际却起了反作用。” 徐琳忙道:“是啊,聚集在此?作乱的小族都是受政策限制的。平日里都有些怨气,有的和?咱们语言文?字又不通,朝廷的很多政策并没有恶意,可没人能来跟她们沟通。她们被有心?人一撺掇,就揭竿而?起了。” 陆锦澜点了点头,“这点很重要,既然?入了嬅境,就必须学习我们的语言文?字。不然?双方不好沟通,容易产生误解不说,她们与同族太过紧密,也?容易出事。” 陆锦澜看向晏无辛,“明天下山,你找个机会去见如蓁,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立即着手调整民族政策,不是放宽也?不是收紧,而?是看似放宽,实际在审核过程中还是要保持严格。” “毕竟有叛乱发生,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有人真?的想反。不能放过真?正的反贼,让地方灵活些,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要立即推进民族融合,尽快让各民族都学习咱们的语言文?字,鼓励通婚,不要让她们聚居在一起,把她们的住所和?本土的人交叉在一起,避免形成势力。” 晏无辛忙应了一声,又问陆锦澜:“那反贼这边怎么处理?” 陆锦澜道:“我想招安。” “招安?”晏无辛摇了摇头,“感觉够呛啊。我之前以为姬云曜造反是因?为你没选她儿子入后宫,现在姬云铁树都那样了,她还能归顺朝廷吗?” 徐琳补充道:“太尉大人说得有理,不过我听姬云曜说过,她儿子没能入选的事儿,确实也?让她非常气愤。她自认姬云元真?相貌一流,你没选他?,姬云曜以为你歧视她儿子是姬云族的,故意让他?落选。” 陆锦澜噗嗤一笑,“这哪儿跟哪儿啊?我当时?都没见到姬云元真?,扯不上歧视不歧视的。” 徐琳道:“臣也?是这么想的,可姬云曜这个人很固执,要面子,容易钻牛角尖儿。她觉得您选了近二十个秀男,就是不选她儿子,肯定是故意的。紧接着姬云铁树便出了事,她便一时?气愤,直接反了。” 陆锦澜笑了笑,“如果我能使姬云铁树恢复如常,你们说姬云曜还会反吗?” 晏无辛一愣,沉思片刻,道:“我看姬云曜不是真?想反,你说她一个老人家,就一女?一儿。儿子迟早要嫁人,女?儿都站不起来了,她造反有什么意义?她又不能当皇上。如果你真?能治好姬云铁树,一定有商量的余地。” 徐琳忙道:“您也?不必真?的把姬云铁树治好,只要她的情况略有好转,我便去探探姬云曜的口风。” “或者我可以劝她带着姬云铁树去京城寻访名?医,只要她们下山,是让她们去就医还是招安,不都是咱们说得算吗?不过还请皇上看在她年迈的份上,对她宽厚几分。” 陆锦澜笑着点头,徐琳说得没错,她身边还真?缺一个徐琳这样的人。 不那么正派,也?不至于太坏。用她来对付歪门邪道,正好。 * 三人暂时?议定,第二天,陆锦澜去看了看姬云铁树的腿。 姬云元真?在帘外急道:“怎么样?有办法吗?” 陆锦澜道:“看着黑色的部分好像有些坏死?了,青紫色的大概是淤血。我先让我的毒蚣吸食一下毒血,你忍一下疼。” 姬云铁树的眼里久违地绽放出一丝希冀的光,“陆二侠,你尽管让它来咬我,就算疼死?,也?好过我这么不人不鬼的活着。” 陆锦澜看着姬云铁树年轻的面孔,心?内颇为感慨。 人一生中受到的最大打击,莫过于最风光得意时?骤然?跌落谷底。何况她不仅失去了实现理想的机会,连原本健康的身体都变得不听她的使唤。 陆锦澜想,要是在现代,她或许能好过一些。还可以给她推荐些励志的名?人故事,让她看看张海迪、史铁生、霍金什么的。而?在这里,没有互联网,连苦难都不能互通。 她绝望地躺在这里,只会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不幸的人。 陆锦澜叹了口气,“不必紧张,试试再说吧。” 她放出念离,那毒蚣便立即游走到姬云铁树的腿上,张口啃食患处。 变黑的坏死?的皮肉被它大口的吸食,晏无辛在一旁看着直皱眉,轻声问:“疼不疼啊?” 姬云铁树咬紧牙关,冒着冷汗道:“还好,我挺得住。” 陆锦澜竖起大拇指,“纯娘们儿!你坚持一会儿,它把毒素都吸食出来,你就好了。” 话音未落,姬云六深吸一口气,“快看!它怎么把头探进肉里去了?” 陆锦澜忙道:“别?慌,许是它察觉到毒素在里面,所以进去看看。” 对于这只毒蚣,陆锦澜其实也?没有底。她毕竟只是拥有者,不是创造者。 蚩离将这东西给她的时?候,告诉过她怎么用,但这毕竟是个活物,还剧毒无比,又不会说话,没法交流。 陆锦澜等于看过了产品说明书,基本会使用。但如果遇到疑难杂症,最好还是去找生产厂家,比如蚩离或者蚩澄。他?们都有身饲毒物,和?这玩意儿堪称一体。 面对毒蚣顺着骨头缝往膝盖里钻的场面,陆锦澜也?别?无她法。 她犹豫了一下,对姬云铁树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哈。要是真?有个什么意外,你有什么遗言吗?” 姬云铁树一头冷汗,苦笑道:“那就告诉我娘,这是我的命,让她不要怪任何人。” 陆锦澜摸了摸鼻子,暗自感慨:不医闹就是好人呐! 好在不一会儿,毒蚣又自己爬了出来。跟一开始生龙活虎饿鬼附体模样完全不同,懒洋洋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晏无辛小声道:“是不是毒素太毒,把它给毒死?了?” 陆锦澜笃定道:“不可能,真?要那么毒,人还能活吗?我看它是累的,或者撑的。” 她将念离收起来,问姬云铁树:“有感觉吗?” 姬云铁树试着动了动,“左腿好像有点感觉,但是很疼,右腿还是动不了。” 陆锦澜一笑,“你的左腿在流血,我先帮你包上,右腿明天治吧。你别?着急,我天天带着它来,早晚帮你把毒素清除干净。你不要急着乱动,饮食上一定要注意滋补,吃点补血壮骨的。无辛,我开个方子,你去山下买药。” 陆锦澜想给晏无辛一个机会下山,晏无辛会意道:“好,这事儿交给我。” 姬云六忙道:“那怎么行?怎么能劳烦客人?还是我去吧。再说,现在风声紧,寨子里门禁森严。没有我陪着,你们出不去也?进不来。” “哦。”陆锦澜道:“那咱们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 * 项如蓁在山下设了暗探,三人一下山,暗探便来禀报。 项如蓁一想有姬云六跟着,会面怕是不太方便。于是她戴上斗笠,用面巾遮住脸,换了身粗布衣裳,扛了捆柴混到人群之中。 以三人之间互相熟悉的程度,恨不得地上捡根头发,都知道是谁的。 二人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互相使了个眼色。 陆锦澜便勾住姬云六的脖子,“哎,你看那儿卖什么的?那么多人排队。” 姬云六抻着脖子瞧了瞧,“我看看,好像卖吃的。” 陆锦澜把姬云六拉过去排队,晏无辛趁机去找项如蓁互通消息。 陆锦澜喜道:“原来是海胆馅儿的包子,这包子一定鲜极了。这么多人买肯定好吃,咱们多买点,回头给你师弟师傅都带回去尝尝。” 姬云六咽了咽口水,“应该很贵吧?我身上就一两银子。” 陆锦澜抛了抛沉甸甸的钱袋,“钱我有,咱们有钱一起花。” 姬云六嘿嘿一笑,“你可真?大方,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人不错。” 卖包子的听到二人对话,见陆锦澜衣着华丽,又不是本地口音,便想狠狠宰她一笔。 轮到她们这儿,便道:“现包现蒸的海胆包子,一两银子一个。” 陆锦澜抬眸看向老板,认真?问道:“一两银子一个?你把你爹包里了?” 姬云六本来气得要走,一听陆锦澜这么说,连忙在一旁附和?着壮声势,“对啊,怎么这么贵?人肉馅的?你卖你爹呢?” 陆锦澜咬牙道:“看我有钱当我冤大头是不是?我告诉你,想宰我,小心?老娘掀你的摊子。” 那老板连声抱歉,“开个玩笑,两位客官不要怪罪。六十文?一个,您要得多,我再送您两个鲜虾馅儿的。” 陆锦澜瞪了那老板一眼,还没见晏无辛回来,于是道:“来两百个,给我好好包上,我要带走。” 姬云六心?疼钱,“买这么多干嘛啊?十二两银子,够咱们买十头猪了。” 陆锦澜道:“不是一个味儿,想吃包子又不能抱着猪啃。再说山上姐妹多,我们来做客,总得给大家带点吃食,意思意思。” 二人各扛着一大袋子热乎乎的包子,刚从队伍里走出来,晏无辛便紧赶慢赶地赶过来了。 彼此?一照面,姬云六刚要开口问,晏无辛先发制人道:“你们去哪儿了?害我好找。” 陆锦澜怪罪道:“还以为你跟着呢,谁知道你跟丢了。” 姬云六没有怀疑,反而?安慰她们,“找到了就好,两位别?吵。这回咱们跟紧点,人多,别?走散了。” 三人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到山上却觉得很奇怪。 姬云元真?不在房里,到处都异常的安静。三人放下东西,刚要找人问问,徐琳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陆二侠晏三侠,不好了!二当家的说你们私通官府,正带着联盟所有当家的,在后山找大当家的闹事呢。” 二人一愣,都暗道:二当家怎么知道我们和?官府有瓜葛? 姬云六却拍案而?起,怒道:“这不是栽赃陷害吗?你们怎么会和?官府扯上关系?你们不用怕,我去和?大家说!” 正文 第135章 男属阴女属阳 三人跟着姬云六找到后山的祭台,七八个?当家的带着各自族人,总共汇集了数千人,正围着姬云曜讨说法?。 另陆锦澜诧异的是,其中有一个?当家的,竟然是个?男人。 她忙拉住姬云六,“那个?男人是谁?” 姬云六道:“他叫尤順,他娘是尤桑族前任族长尤良。不久前他娘死了,尤順是她唯一的孩子。我师傅见尤順可怜,又有些本事,便让他接替了他娘的位置。” 姬云六说到这儿十分气愤,“他可真是个?白眼狼,若没有我师傅,他还未必能当上?尤桑族长呢!现在他竟然来和我师傅为难?我找他去!” 姬云六一个?劲儿的往前挤,徐琳蹭到陆锦澜身边,低声道:“这个?尤順二十三岁,还未嫁人。” 陆锦澜愣了一下,“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他长得又不好看。” 徐琳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以防万一。” 陆锦澜无语,这天下没有主的男人多了,但是丑男在她这儿没有任何万一。 说话间?姬云六已经?冲上?前去,陆锦澜、晏无辛作为事件中心的当事人,也连忙跟上?。 * 尤順站在祭台中央,对众人道:“各位姐妹们?,我们?在此聚义,为的是反朝廷杀昏君,干的是掉脑袋的大事。可大当家的却将两个?来历不明的嬅人留下,岂不是将我们?的性命视为儿戏?” 台下的人纷纷点头,“是啊,现在风声这么?紧,怎么?能放生人进来呢?不得不防啊。” 可也有道:“大当家的怎么?会那么?大意呢?她一定是确保没问题才把人放进来的。” 话音未落,立即有人驳斥道:“人心隔肚皮,大当家的和她们?不认不识的,不知根底,怎么?保证?” 众人争执起来,吵得像马蜂一样嗡嗡作响。 姬云曜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面沉如?水。 姬云元真端着刚刚熬好的药,轻声道:“娘,你要不先把药喝了吧?” 姬云曜微微点头,咳了两声将药一饮而?尽。 尤順此时转身道:“不是我不敬大当家的,而?是我身为二当家,不得不为八族联盟所有人考虑,还请大当家的给个?解释。” 姬云六气道:“尤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要我师傅给你解释?你要解释,我给你。” 姬云六走上?台,高声道:“诸位听我说几句,我姬云六是个?有一说一义字当头的娘们?儿。这位陆二侠和晏三侠,对我和师弟有救命之恩。” “她们?并非来历不明,而?是两位胆敢入皇宫动?手的侠盗,跟咱们?一样被官府追捕。” “陆锦澜虽然是个?昏君,但她有句诗写得不错。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咱们?行走江湖,理应互相帮助,更何况这两位与我们?有救命之恩。咱们?江湖中人,靠的是什么??不就是信义二字吗?” 她说到这儿,白了尤順一眼,阴阳道:“哼,忘恩负义,那是男人干的事。” 尤順冷笑?一声,“那是你的恩你的义,和我们?可没有关系。这两个?人来得蹊跷,偏偏又是从京城来的,一时无法?查询底细。她们?若是勾结官府,联盟覆灭就在顷刻之间?。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谁敢保证她们?没有问题?” 姬云六道:“我能!今日我以性命担保,势必要将这二位留下。谁要想?将她们?撵走,先过我这关。” 尤順冷哼道:“你?以性命担保?真出了事,你也得死,你又如?何能担保?” 姬云六气得咬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么?样?” 尤順侧眸看向陆锦澜和晏无辛,“若想?留下,便让她们?以盟中的规矩表示诚意。她们?若能做到,我就信她们?三分。” 尤順说着,将一枚匕首丢到地上?。 陆锦澜有些不解,低声问徐琳,“这什么?意思?” 徐琳忙解释道:“这是这儿的规矩,如?果有人觉得入盟的人可疑,那人便需要一刀双洞,自证诚意。所谓一刀双洞,就是用匕首从腿上?扎进去,刀尖再从肉另一面露出来。” 晏无辛听得皱眉,“这不是有病吗?谁愿意这样做?老徐,你入盟的时候也一刀双洞了?” 徐琳连连摇头,低声道:“没有,我入盟的时候没人怀疑我,所以我不需要自证。依我看,皇上?龙体不可损伤,您……” 晏无辛啧了一声,“我的身体也不可损伤啊!皇上?,你说句话啊。” 三人嘀嘀咕咕的在一旁悄声商量,陆锦澜看了看晏无辛,又看了看徐琳,意味深长道:“呃,晏大人和我亲如姐妹。老徐啊,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徐琳心底叹了口气,合着皇上?是在暗示着,让她上?呗? 徐琳抿了抿唇,顺从帝心道:“为君分忧乃为臣之道,让我去吧。” 陆锦澜一脸心痛,“万万不可。” 晏无辛配合道:“还是让我去吧。” 虽然知道这二位都不是诚心的,但徐琳也配合道:“此事非我不可,不要争了。” 不就是两刀吗?挨两刀立一大功,让皇上?和晏太尉欠她个?人情?,回头青云直上?,也就值了。 徐琳如?此想?着,咬紧牙关,刚大义凛然地迈出一步,忽见姬云六捡起了匕首,说道:“不就是一刀两洞吗?我替她们?来!” 徐琳连忙转身回来,万般庆幸道:“有人替了。” 可姬云六来做,这事儿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她不知道真相,一心朴实?的想?要帮二人证明,这会儿万一真挨了两刀,回头又得知自己被骗,这事儿可就不好收场了。 眼看着姬云六举起锋利的匕首,陆锦澜忙道:“快拦住她!” 晏无辛刚要冲上?前去,只听嗖地一声,空中飞来一物将姬云六手中的匕首击落在地,发?出哐啷一声响。 仔细一看,掷来的物事竟然是一支拐杖。 众人齐齐送目过去,只见姬云曜面如?寒潭。 山野的风将她满头白发?吹起,发?丝飞扬,她的眼底愈发?冰冷。 她冷声道:“尤順,我且问你。你今天叫了这么?多人来,到底想?要怎么?样?老妇听了许久,只觉得陆晏二位少侠不过是你找的由头。就算她们?一刀两洞,只怕你仍不肯罢休。” 尤順扬起脖子道:“大当家的,您这话怎么?说?明明是您做事不够妥当,怎么?反倒怪起我来?我叫大家来,是想?大家做个?见证。” “依我看,咱们?人数越多,行事越应该有个?章程。大当家也好,我也好,一个?人说得算,大家难免不服。” “既为联盟,就当选出一位强者,成为公?认的盟主。由盟主来裁定一切事宜,大家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姬云曜大笑?两声,“原来你今日咄咄逼人,目的在此。可惜了我和你娘八拜之交,她若在九泉之下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必定无比痛心。” “当初若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扶你一个?男人坐上?二当家的位置。那时我见你可怜,不想?你竟然生出狼子野心,果然是最毒男人心。如?今老妇自食恶果,万分心寒。也罢,我就替你娘教训教训你。” 姬云曜说着便起身迎战,姬云元真忙劝道:“娘,您还病着……” 姬云曜示意他不要多言,她高声道:“我虽年迈,又有旧疾,却非胆小怕事之辈。老妇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虽为反贼,却从未滥杀无辜,更不曾背信弃义。” “陆晏二位少侠,与我家有莫大的恩德,如?今她二人落难,我非留她们?不可。” “尤順,咱们?说清楚,今日是不是谁赢到最后,谁便是盟主?谁便可决断盟中一切事务?” 尤順道:“正是如?此。我年轻,诸位当家的都比我年长,我便率先挑战,免得旁人说我欺负老人家。诸位谁能赢得了我,我二话不说,立刻退下。” “好。”姬云曜刚要上?前,姬云六忙拦住她,“师傅,让我替您上?吧。” 姬云曜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尤桑族的重阴功狠毒无比,他得了他娘的真传,你不是他的对手。若你师姐没有伤了腿,说不定还能……唉。” 想?到姬云铁树,姬云曜叹了口气,“你退下,让为师来料理他。” 姬云曜咳嗽一声,飞身上?台,伸手道:“请吧。” 两人瞬间?交手,战到一起。 姬云元真和姬云六急得跑到陆锦澜她们?这边,姬云元真忙问:“我武功粗浅,看不出门道,二位大侠觉得我娘有胜算吗?” 陆锦澜凝眸细看,姬云曜虽已年迈,但有一身武艺。此刻爆发?出气吞山河之力,一招一式都透着老练之功。 而?尤順力道虽不如?她,身法?却出奇的诡异。看似守招多攻招少,但他时不时进攻的一招,狠绝无比,夺人要害,如?毒蛇一般令人胆寒。 陆锦澜看得皱眉,晏无辛不由叹道:“我从未见过这种武功路数,看着就让人发?冷,起鸡皮疙瘩。” 姬云六低声道:“这就是尤桑族的重阴功,别说咱们?看着冷,据说与之交手的人更会觉得身上?越来越寒。且交手的时间?越长,内力越虚。” “尤桑族原本生长在极寒之地,这重阴功每一招都带着寒气。而?且尤順又是男人,男人属阴,这重阴功在他手上?更加得心应手。” 陆锦澜一愣,“男人属阴?” 姬云六怪道:“你不知道吗?这是常识啊,男属阴,女属阳。” 陆锦澜眨了眨眼,“书上?没写,可有出处?” 姬云六瞥了眼一旁的姬云元真,在陆锦澜耳边悄声道:“这种人人都知道的事,何必写到书上?呢?我不读书都知道。你想?啊,这阴阳对应月日吧?” “太阳圆圆的,就像咱们?女人的这儿。”姬云六指了指自己的胸,又道:“月亮弯弯的,就像男人的那儿。这谁阴谁阳不是很?明显吗?” 陆锦澜恍然大悟,原来这阴阳乾坤从无定论,谁手握权柄谁说得算,谁来定乾坤。 姬云元真急道:“你们?别聊那些不相干的了,我娘好像快顶不住了。” 他急得自言自语,“我恨我功夫差,没能像姐姐那样得到娘一身真传。更恨我是男人身,不能帮娘分忧。姐姐还没痊愈,娘若是再受了伤,让我一个?男儿家如?何是好?” 姬云六道:“师弟,你莫要着急。师傅若是有何不测,我照顾你。” 陆锦澜轻咳一声,“说点儿吉利话吧,你师傅还没输呢。当务之急,是打赢今日的架。” 姬云六无奈道:“我自问不是尤順的对手,我师傅若败下阵来,谁能解今日之困?” 陆锦澜道:“我能。” 正文 第136章 这盟主让你当 话音刚落,姬云曜不慎中了尤順一掌,顿时?身体后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尤順还要上前强攻,陆锦澜立刻飞身而上,拦在二人中间,一脚踢开他的手臂,同时?将?姬云曜稳稳扶住。 她?连忙将?两粒药丸喂入姬云曜口中,让她?服下,叮嘱道:“您受了内伤,不要强行运功。歇息一会儿,等气血平复了再说。” 姬云曜微弱地点了点头,陆锦澜忙让姬云六和姬云元真将?人扶到?一旁休息。 尤順被陆锦澜所挡,只一招便让他连退数步。 尤順只觉腕上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疼得发麻,心?中不禁暗骂:哪来的家伙?如此厉害,坏我好事! 他咬牙按住痛处,心?里颇为纠结。 他今日的确是冲着盟主之位来的,他哪里知道陆锦澜和晏无辛和官府是什么关系?不过是寻个由头,让自?己师出?有名罢了。 尤順近日偶得一本掌法秘籍,暗中苦练多日,就为了今天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已筹谋多时?,眼?下姬云铁树瘫痪,姬云曜旧疾复发,联盟之中再无人是他的对手,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既然能更进一步,何必非要屈居,做一个二当家的? 来之前,他打定主意,今日无论谁来阻拦,他都要一战到?底,绝不手软。 只是……只是这个陆二,不在他计划当中。此人一出?手差点废了他一条手臂,他怎会是她?的对手? 尤順自?知不敌,眼?珠子一转,便开始打别的主意。 他佯装镇定道:“姓陆的,这是我们盟中的事,与你一个外人无关,你休要插手。” 陆锦澜微微一笑?,“此言差矣,此事因我而起,怎会与我无关呢?” 徐琳立刻附和道:“没错,此事和陆二侠是大大的有关。二当家的若要分什么内人外人,那老妇就要说句公道话,这里是女人说话的地方,你一个男人为何来此处?论起资格,是你最应该退出?。” 尤順气道:“徐琳,你不要倚老卖老,仗着立了点功劳,便胡搅蛮缠。” 徐琳横道:“我就倚老卖老,你待怎样?二当家的,你不会想把我也打成和官府勾结的外人吧?呵呵。” 徐琳冷笑?着看?向众人,“八族联盟的姐妹们,你们是知道老妇我的。我徐琳是个直肠子,横冲直撞惯了,不会拐弯抹角。” “我不是那爱邀功的人,可我今日不得不说一句,自?起事起来,诸位平安无恙,是我替大家坐了大牢。我在牢中遭遇种种酷刑,可没招出?一句。如今怎的?竟不许我在盟中说话了吗?” 此言一出?,其她?几?位当家的纷纷出?声道:“千万别这么说,我等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你消消气,二当家的不是那个意思。” “老徐,谁要说你和官府勾结,我第一个不同意!你先别发火,有话大家慢慢说。” 徐琳哼了一声,“我在狱中受苦,这两位少侠冒险将?我救出?来,我们一心?投奔诸位,没想到?竟遭到?二当家的如此疑心?。” 尤順连忙解释道:“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有些生人……” 陆锦澜不待他说完,便打断道:“生人?我又从外人变成生人了?我说二当家,咱们都暂时?放下成见吧。我不嫌弃你是个男人,你也别说我是生人。” “其实?,不论什么人,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理应该为所有人共同的将?来而考虑。二当家的如此排斥我,不会是怕我指摘你的错处吧?” 尤順不服,忙道:“我有什么错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从陆锦澜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得意的神色,她?正?期待他有此一问。 尤順不禁暗自?后悔,可话说出?去,已经收不回来了。 陆锦澜朗声道:“我听说诸位之所以聚在这里,是因为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根源在朝廷政策有失。并非诸位生来反骨,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上山来,干这诛九族的勾当。我说的,没错吧?” 陆锦澜看?向四周,姬云六连忙带头回应:“说得对,正?是这样。” 见众人纷纷点头,陆锦澜又道:“可方才二当家的却说,我们在此聚义,为的是反朝廷杀昏君,干的是掉脑袋的大事,在下听完实?在是不解。” “诸位英雌细想,这昏君和我们素未谋面,别说咱们很难杀她?,便是杀了她?,于我们又有什么好处?诸位都有夫郎孩子,举家在此,甚至全族在此。若真如二当家所说,杀了昏君,只会引来朝廷更猛烈的镇压。” “诸位,本来咱们可以不掉脑袋的,可二当家的却非要咱们掉脑袋不可。我初来乍到?,听着都觉得心?惊。” “二当家的说出?这话,足见他智谋有限。若做了盟主,很难为大家的后代考虑,更无长远之计,见识实?在是短浅啊。” 众人一琢磨,“对啊,杀了昏君咱们肯定都得死。” “好好地杀昏君做什么?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 尤順咬了咬牙,“我见识短,我糊涂,那就请陆二侠说出?有见识不糊涂的计策来。” 陆锦澜一笑?,“计策当然有,我略微一想,已有三计。” “计之一,谈。派人去和官府谈判,争取我们该有的权益。在山上的日子辛苦,我们可以过,难到?要孩子们也一辈子躲在山上吗?若是朝廷能更改政策,又不用我们掉脑袋,岂不是两全其美?” 尤順不屑,“哼,我看?是你想得美。朝廷摆明了不拿我们当人,怎么谈判?如何谈判?” 陆锦澜瞪了他一眼?,“我说你都没试过,瞎嚷嚷什么?你谈过吗?你不知道怎么谈你问我啊,你不能因为你不会谈判,就不许别人谈判。我这是为大家考虑,你总是为你自?己考虑,你这个男人啊!” 陆锦澜一劲儿给?尤順扣帽子,偏偏他嘴跟不上,气得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锦澜又道:“第一计若不成,咱们有第二计。我与晏三侠曾夜探皇宫,得知昏君已于近日从京城出?发,赶往尧州。” “我这第二计就是咱们擒了昏君,将?人请上山,逼官府妥协,借此达成条件。诸位,以为如何?” 联盟众人终日惶惶,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背地里都在为前路担忧。一直没人能拿出?个清晰的章程,偏偏此刻来了位陆二侠,颇有主意,给?大家指了条明路,众人不由得踏实?了几?分,默默点头。 只是有人担忧道:“可那昏君武艺高超,她?来此处必定前呼后拥,有成百上千的大内侍卫跟着,咱们能得手吗?” “能!”陆锦澜笃定道:“我得到?的消息,她?是微服私访,带的人不多。而且此人自?负武功不低,不会太戒备。有我和晏三侠在,保准能将?此人劫来。” 这些计策都是陆锦澜临时?想到?的主意,晏无辛和徐琳提前都不知道。 二人越听越觉得悬乎,频频对视,心?说:难道还要准备一个假皇上绑上山吗? 晏无辛默默在想:这个人选,该让谁来呢? 徐琳也默默在想:不管谁来,反正?不用我来,谢天谢地。老妇只是个文官,吵吵架还行,动拳脚的事儿实?在折腾不起。 陆锦澜话说到?这儿,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光,有人笑?问道:“陆二侠,你这前两计,我们听着都觉得有盼头了,让人心?里美滋滋的。可你不是说你有三计吗?你把这第三计也告诉我们吧。” 众人纷纷起哄:“对啊!说说吧,我们想听。” 陆锦澜道:“这第三计是无奈之计,也是最后一计。如果前两计都不成,假使昏君固执,不肯妥协,假使官府蛮横,始终不肯给?咱们应有的待遇。那么,便到?了用第三计的时?候。” 陆锦澜正?色道:“第三计就是我手刃昏君,为大家出?口恶气。纵使与诸位英雌共赴黄泉,为此等豪壮之事而死,我陆二也觉得与有荣焉。” 此话说完,场内一片寂静。 陆锦澜看?向刚才说话那人,“这第三计听完,还觉得美吗?” 那人愣愣地忽然一笑?,高声道:“美!杀了昏君,再和陆二侠这般英雌人物一同赴死,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啊!”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前所未有的热闹。 尤順看?着这一幕牙都要咬碎了,都说了要杀昏君的话,他说就是见识浅糊涂,到?她?嘴里怎么就成了慷慨悲壮的豪举了? 还引得人人应和,简直邪门了。 他暗觉今天真是倒霉透顶,本来他费劲把人都召集来,想搭台子唱大戏,结果自?己刚开个嗓,就让陆锦澜抢了风头,她?倒是慷慨激昂的唱起来了。 忙活一圈,成了为她?人做嫁衣,他如何肯咽下这口气? 偏偏陆锦澜还上前几?步,挑衅道:“我说二当家的,我一下子就有三计,你却计策全无。论智,你是输给?我了。论武,我看?你也不是我的对手。这盟主让你当,我可不服啊。” 尤順咬牙道:“空口说大话而已,我可不认输。” 陆锦澜道:“那咱们手底下见分晓,如何?” 又上当了!尤順无奈,可众目睽睽之下,偏偏他又无法拒绝。否则,岂不成了无能? 他思虑片刻,应道:“好。” 陆锦澜微微一笑?,“那请吧。” “且慢,先把话说清楚。”尤順道:“你非本盟中人,就算你赢了我,也做不得盟主。” 果然是个阴险恶毒的男人,在这儿提前堵她?的路呢。 陆锦澜咬了咬牙,刚要开口,忽听背后咳嗽一声。 姬云曜朗声道:“昨夜,我已将?陆二收为我的关门之徒。” “啊?”四周发出?疑惑之声。 连姬云六都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是大师姐怎么不知道?” 正文 第137章 双喜临门 姬云六一向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姬云元真连忙拉了她一下,低声道:“嘘,听我?娘的。” 姬云曜不是傻子,旁观许久,她已经瞧出来,陆锦澜在故意激怒尤順,引着他和她对战。 她见陆锦澜说话行事,智谋远在尤順之上。且方才陆锦澜出手救她,她已经瞧出来陆锦澜武功不俗。 不然,以尤順的性子,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姬云曜想,今日的盟主?之位注定与自己无关,与其让尤順坐,不如让陆锦澜坐。 至少,陆锦澜多?次出手相救自己和两个孩儿,日后必定不会亏待她们姬云族人。 于?是姬云曜打定主?意道:“她既是我?的徒儿,当然算盟中人。今日陆二便替我?姬云一族出战,是输是赢,我?们都认了。” 陆锦澜多?聪明?,立刻顺水推舟,拱手道:“请师傅放心,徒儿一定打赢这一场。昨晚仓促,徒儿都没来得及准备拜师礼。今日就替师傅赢下此战,当做见面礼。” 其余几位当家的纷纷道:“她既然是老大的徒儿,自然算盟中人。要争这盟主?之位,也?无不可。二当家的,你就让她试试吧。”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二当家的,你不会怕输吧?” 尤順摇了摇头,“自然不怕。” 陆锦澜:“那就请吧。” 尤順忙道:“且慢!” 陆锦澜不由皱眉,“又怎么了?” 尤順对众人道:“在所有当家的当中,我?是最?年轻的。方才为了公平起见,我?最?先上场。打完首场,已经有些疲累。而陆二侠与我?年纪相仿,适才一直歇着,是个年轻力壮的女人,和我?一个男人对战……” 陆锦澜挑了挑眉,“什么意思?事已至此,难道你要说好女不和男斗,想劝我?退出吗?” 尤順道:“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自称侠士,对我?这样的弱男子,是不是该礼让几分?” 陆锦澜冷笑一声,点了点头,“好,我?若不让,倒显得我?欺负你这男流之辈。三招显得我?小气了,我?让你十招。” 尤順眼里?一喜,继而又道:“其实?我?是擅使兵器的,我?用兵器,陆二侠不会怪罪吧?” 此话一出,陆锦澜还未说什么,其她几位当家的已经皱起了眉,这也?太过分了。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习武之人都知道,兵器的长短能决定对战的优势。 更何况现在要一个没兵器的,打一个有兵器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台下的人也?纷纷不满,“二当家的,人家陆二侠可没带兵器啊。” 尤順不听,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堪比无赖,可他更知道若凭真本事,他根本赢不了陆锦澜。 姬云曜皱了皱眉,不肯让陆锦澜吃这个亏,忙吩咐道:“老六,去取我?的佩剑来,给你师妹用。” 姬云六刚要去,陆锦澜出声道:“不必麻烦了,我?在这里?随便取一件兵器。” 尤順心头一紧,暗忖:难道此人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已经不拘于?用什么兵刃了吗? 他随即安慰自己,不要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个陆二不知道重阴功的厉害,妄自逞能,不用怕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其实?,真不算他自己吓自己。实?际情况,比他想得还可怕。 以陆锦澜如今的内力,飞花摘叶都可伤人,对付一个小小的尤順,何须怕他用什么兵器? 只?要他不拿出机枪大炮,陆锦澜还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尤順命人拿来他的特制的九节鞭,那鞭尾有锋利的刀刃,每一节铁鞭上还挂着两排爪牙刺,若在对战中,嵌入对方肉里?,便会活生生从敌人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尤順将这样的利刃握在手里?,心里?又多?了几分胜算。 他成竹在胸地看向陆锦澜,“你去取兵器吧。” 陆锦澜环顾四周,围观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看不惯尤順这般耍赖,纷纷将兵器丢出来,供陆锦澜取用。 陆锦澜笑着拱了拱手,“多?谢诸位英雌的好意,不过这些不是我?想用的。” 她跳下台,越过人群,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采了一束野花。她举着那花束对众人道:“这就是我?的兵器。” 尤顺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锦澜一笑,“没什么意思,跟你对战何须出全力?我?便手握此花跟你打,我?让你一只?手。”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不已,几千人的会场顿时跟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 姬云曜忙高声劝阻道:“徒儿,不可轻敌!” 晏无辛和徐琳心里也咯噔一下,晏无辛低声道:“不妙,锦澜想趁机建立威望,令众人折服。可这个尤順有点本事,她不用兵器,还让他一只?手,也太冒险了。” 徐琳忙悄声问:“万一皇上遇险,我?们该如何是好?” 晏无辛沉思道:“若有万一,顾不得许多?,我会冲上去帮忙。大不了撕破脸,我?们杀下山去,从头再议。” 众人都觉得陆锦澜此次凶险,姬云元真更是焦急地跑过来,低声劝道:“你千万不要因为尤順是个男人,就一让再让。你对他以礼相待,他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陆锦澜道:“他恨不得弄死我?,当然不会手下留情。” 姬云元真忙道:“那你还让他一只?手?” 看着他满脸担忧的样子,陆锦澜笑道:“放心,我?让他一只?手,他也?赢不了我?。不过,你这么担心我?,我?可要多?想了。” 陆锦澜说着取出一支野花,插在姬云元真的鬓边,顺手用温热的指腹捏了捏他的耳朵,语带暧昧道:“我?今天救了你娘,你再用来世的话糊弄我?,我?可不依。你有这担心的工夫,还是想想今生该怎么对我?好吧。” 陆锦澜说罢,再次飞身上台,“这回可以开始了吧?” 尤順满以为胜券在握,将九节鞭甩起,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各位当家的纷纷紧张地站起来,围观众人更是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什么,陆锦澜却显得格外轻松。 尤順蓄力半天一鞭子甩过去,陆锦澜腾空一跃敏捷地避开,那鞭子竟然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众人嚯了一声,只?见陆锦澜低头嗅了嗅手中的野花,笑道:“一招了哦。” 尤順咬紧牙关,趁人不备又是一鞭子,却又被陆锦澜稳稳避开。 “哎?”众人不禁发出尤順心底的声音,人人怪道:“真奇了!大当家的年轻时?也?没有这般身手,陆二侠真是高?深莫测,好俊的功夫!” 姬云曜悬着的心却彻底放了下来,脸上甚至漾出一丝笑意。她知道,结局已定。 尤順悬着的心却彻底死了,他有些慌了,左一鞭右一鞭越打越急。额上都急得冒出了汗,却死活碰不着陆锦澜一丁点儿。 慌乱间,鞭尾忽然被陆锦澜啪一声踩在地上。尤順用力拉拽,竟然纹丝不动?。 尤順抬头望去,陆锦澜朝他勾了勾嘴角,随即眼眸一暗,冷声道:“十招已过,该我?了。” 尤順心头一颤,只?见陆锦澜一个箭步如闪电般骤然到了眼前,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台下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陆锦澜已经一个云手将尤順掰过去,朝着他的背后又是一掌。 尤順几乎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来得及喷出一大口鲜血。 紧接着又觉得眼前一黑,陆锦澜的穿心脚从正面接踵而来。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尤順连退数步,直挺挺地栽下台去。 陆锦澜理了理衣襟,将手中的花束扬到尤順呆滞吐血的脸上,对尤桑族的族人道:“把你们族长抬回去养伤吧,我?可没要他的性命。” 毕竟尤桑族还有近千人在这里?,上来杀了人家族长,多?少有点不好交代?。 陆锦澜转身看向众人,“诸位,还有谁不服?请上来挑战,陆某今日愿奉陪到底。” 台下鸦雀无声,几个当家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敢应战。 陆锦澜一笑,“既然诸位都不来应战,还请给个话。” 她瞥了徐琳一眼,徐琳立即从震惊中缓过来,高?声道:“陆二侠赢了,理应上位,做我?们八族联盟的盟主?。” 姬云六点头如捣蒜,“对对对,陆二侠有勇有谋,她来做盟主?,何愁对付不了那昏君?咱们八族联盟有救了!” 姬云曜刚起身让出主?位,三当家的忽道:“且等一等,大当家的、诸位姐妹、陆二侠,都请听我?一句。” “陆二侠的武功,大家有目共睹,称得上高?深莫测出神入化,我?等确实?不及。” “可她虽是大当家的徒儿,毕竟刚刚入盟。我?并不是不同意她做盟主?,可她和我?们盟中人的关系并非牢不可破,万一此人倒戈官府,我?等群龙无首,又该如何?” 四当家的道:“这是我?们共同的担忧,盟中得此英才,人人称快。可老大您该想个法子,将此人与咱们牢牢绑在一块,也?好让盟中诸位姐妹安心。” 姬云曜道:“我?明?白?大家的意思,如果你们觉得我?和小陆的师徒情分不够,那就只?有缔结姻亲了。” 陆锦澜听到这儿忙走近了几步,只?听五当家的道:“盟中适龄的男儿不少,只?是若论身份相配,最?合适的还是二当家的。如此一来,也?可化解尤桑族的怨气,只?等他伤好,便可操办喜事……” “不行!”陆锦澜一口拒绝。 在担架上的尤順硬撑着抬起头,只?听陆锦澜道:“恕我?直言,陆某选择夫郎颇为挑剔。二当家的这般年纪、相貌,我?都不中意。几位前辈不想让我?当盟主?就请直说,不用非得硬塞一个这样的男人来寒碜我?。” 五当家的嘿嘿一笑,“提议,提议而已。莫急,还有别的人选。” 三当家的也?道:“是啊,老大,你家的元真不是尚未婚配吗?” 姬云曜如梦初醒,“对对对,我?家元真你可中意?” 陆锦澜看了眼姬云元真,姬云元真连忙低下头。 陆锦澜没说话,但看她这副态度,几位当家的瞬间了然。 姬云曜更是乐开了花,喜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日咱们便来个双喜临门,一来恭请盟主?上位,二来操办喜事,大家一起来喝盟主?与我?儿元真的喜酒。” 众人一阵欢呼,姬云曜让出主?位,陆锦澜假意推辞一二,便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几位当家的率数千盟众一同跪拜,“参见盟主?!” 这熟悉的画面,陆锦澜差点脱口说出“平身”二字,她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诸位请起。” “我?陆二承蒙各位英雌抬爱,忝居盟主?之位,必当为盟中所有姐妹谋一条光明?的前路。只?要诸位尊我?之命,三十日之内,一切必见分晓。” 众人齐声道:“谨遵盟主?号令,不敢有违。” 陆锦澜当惯了皇帝,今日觉得当反贼也?别有一番滋味。 既然要办喜事,众人纷纷领了差事操办去了。数千人很快如鸟兽散,只?有姬云六这个闲人笑吟吟地迎上来,“嘿嘿,盟主?。” 陆锦澜笑了笑,“老六,元真呢?” ----------------------- 作者有话说:诸位,我要请一个小假。近日盗版猖獗,我要花时间去处理一下,预计锦澜生日回归。明天到30号之前无榜单曝光,如果大家方便的话,拜托安利下本文让更多的人看到。谢谢大家,鞠躬,等我回来,咱们继续办喜事闹洞房[求求你了] 正文 第138章 衣服都脱了 姬云六道?:“跑了。” 陆锦澜一愣,“跑了?” 姬云六笑?道?:“新郎嘛,都害羞。他肯定跑到哪个角落里藏起来了,不过盟主你不用担心,这儿是他家,他能躲到哪儿去?等东西都准备好了,抓也要把?他抓来拜堂啊。” 陆锦澜摇了摇头,“那倒不必,强扭的瓜不甜。对了老六,其实我能看出?来你也喜欢元真,他和我成亲,你不记恨我吗?” 姬云六忙道?:“怎么会呢?不过不瞒你说,这要是在今天以前,我肯定不高兴。我师弟天仙一样的美人,嫁给?哪个女人我都不服气,皇上都不例外,可你不一样。” 姬云六满眼崇拜道?:“今天我算见识到什么叫神功盖世了,盟主你有这通天的本事,配我师弟那是绰绰有余。老六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要是个男人,我都想嫁给?你。” 陆锦澜噗嗤一笑?,“好了,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元真跑哪儿去了?” “知道?,肯定跑他的秘密山洞里去了,我带你去。” * 姬云六带路,没一会儿,就绕到一处隐秘的洞口。 姬云六悄悄指了指里面,“你看。” 陆锦澜一瞧,姬云元真正果然背对着?洞口,坐在石凳上,一个人静静的发呆。 山洞大?约有一间屋子那么大?,摆着?石床石桌石凳。洞里还有一个天然的水潭,清澈见底。 元真望着?水潭里的自己,耳边听到洞外传来的响动,无?奈地叹息一声,“师姐,你进来吧,我都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姬云六尴尬一笑?,对陆锦澜道?:“我打小脚步声就重,暴露了。那啥,我先进去劝劝他,免得他公子脾气上来,冲撞了你。” 陆锦澜点了点头,姬云六大?步进去,朗声道?:“师弟,你怎么在这儿啊?外面快忙翻天了,都在给?你办喜酒呢。你要嫁人了,得喜庆着?点儿,快回去准备准备。” 元真白了她一眼,“怎么喜庆?你倒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你愿意你去嫁好了。” “嘿?你以为我不想啊,我要是男的我早扑上去了,还轮得到你?” 姬云六说着?瞥了眼洞口,压低声音道?:“师弟,师姐知道?你不情愿。咱们从小一块长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这些粗人。” “你喜欢陆锦澜那样的,能文能武又风趣,一张嘴能吐出?文章来,动一动手指头就能呼风唤雨。” “这个陆二吧,确实和陆锦澜差的有点远。别的不说,她匪气比我还重。” “今天我俩去买包子,那个老板想坑她,我还没来得及张嘴呢,她就说:‘一两银子一个,你把?你爹包里了?’吓得那老板连忙赔罪。” 姬云元真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姬云六道?:“你别笑?,这话又说回来了。人家现在是盟主了,在这儿跟皇上也差不多。你心气别太高了,她这样的女人,天下多少?男人抢着?要嫁呢。” “你之前想嫁的人,和咱挨不着?,咱根本够不上。不如?实际一点,嫁给?盟主有什么不好?过了今晚,你就是盟主夫郎了。寨里那些男人,谁不羡慕你啊?” 元真低着?头不吭声,姬云六又低声道?:“她现在就在外面,你好好表现。不能没过门?就使性子,回头惹得妻主不高兴,你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元真眼里蒙了一层水雾,抿着?唇点了点头。 姬云六出?来对陆锦澜道?:“他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没别的。你们聊,我去看看下面准备的怎么样了。” 姬云六一走,元真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水迹。 陆锦澜进来时,他牵了牵嘴角,“忘了恭喜你夺得盟主之位。” 陆锦澜淡然道?:“小事一桩,也没什么可喜的。不过,你我成亲,的确是件喜事。” 姬云元真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陆锦澜一笑?,“我知道?,这桩婚事不是你期待的。其实对我而言,也是意料之外。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几?位当家的话赶话,说到了我的婚事。我又不想娶尤順,所以,委屈你了。” 姬云元真忙道?:“别这么说,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在大?家看来,只怕是我配不上你。可是……可是……” 陆锦澜接道?:“可是你不想高攀我,你心里还是不情愿的。这世上有许多你高攀不起的亲事,可如?果那些人真的来娶你,只要不是陆锦澜,你都不情愿,对吗?” 姬云元真惊讶地看向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话,都被你说出?来了,你果然很厉害。” 陆锦澜叹了口气,“厉害有什么用?只要我不是陆锦澜,到底得不到你的倾心。可我有一个疑问,如?果你想象的陆锦澜和现实中的她完全不一样,你还愿意嫁给?她吗?” 姬云元真不解,“怎么不一样?” “比如?,她就像我这样。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像个土匪或者反贼,就不像你想象中的皇上,你还会喜欢她吗?” 姬云元真笃定的回答:“会。” 陆锦澜忙问:“为什么?” 元真道?:“因为那都是她,她本就随心所欲,也许她做腻了皇帝,会盼着?做土匪玩玩呢,只可惜她没这个机会。” “她那样的人,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哪怕她到了土匪窝里,她也能做大?当家的。她到了反贼窝里,她也能做反贼头子。这样的人,总能令人心折。” 这话倒让陆锦澜刮目相看,姬云元真虽然是她的梦男,但梦得确有几?分?真,还真让他说准了。 陆锦澜忍不住笑?问:“你说的是她吗?我听着?,怎么这么像我呢?” 姬云元真怔了一下,蓦然想到陆二的确是刚刚做了反贼头子的人。“随心所欲肆意妄为”这八个字,是陆二形容自己的。 姬云元真有些恍惚,他好像不小心把?两人弄混了。刚才?说的那几?句话,竟好像对陆二表白似的。 他不禁窘然红了脸,急道?:“我不是说你,可能……可能你们确实有相似之处。”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冒犯,怎么可以当着?未来妻主的面夸赞别的女人呢? 他紧张地站了起来,“刚才?是我失言了,总之你放心,成婚后我会安守本分?,做一个贤惠的夫郎,不会再想起她。” 他说得干脆,可有些话嘴上说说容易,真正做到却?很难。 对他而言,陆锦澜是他的少?男心事,是他的理?想型,是他的梦中妻主,是他念念不忘的执念。 只是说出?这样的话,胸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心头一阵钝痛。 他不禁瞥向石桌,那上面有他平日里练的字。摆着?笔墨纸砚,还有陆锦澜的文章、诗赋。 不久前他就坐在那儿,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练字,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再次进宫,到她身边。 可是现在他要嫁人了,妻主也姓陆,可偏偏不是她。 他即将成为陆夫郎,再也不能期盼那些不切实际的梦能够成真,甚至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了。 姬云元真鼻尖酸楚,眼圈儿一红,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陆锦澜本来正在看他写的字,一转头见美人落泪,忙道?:“怎么哭了?” 她赶紧将手帕递给?他,“我最见不得漂亮男人掉眼泪,快擦擦。” 姬云元真背过身去,陆锦澜转移话题道?:“你不是不识字吗?” 姬云元真哽咽道?:“从京城回来……就学了,都认识几?百个字了。” 那语气,骄傲极了。 陆锦澜笑?了笑?,拎出?一张他写了好多遍的诗稿,念道?:“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这个‘霰’字你写错了,少?了雨字头,写成了‘散’。” “写错了?”姬云元真过来一瞧,急忙翻出?诗集,仔细核对果然错了。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骤然涌了出?来,他哭道?:“原来我一直在做又蠢又可笑?的事,我怎么这么笨啊?” 唉!陆锦澜叹了口气,她知道?他不是为这个字哭,而是他终于可以借着?这个字,放肆一哭。 陆锦澜拍了拍他的背,“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其实,你可以不嫁。” “不嫁?”姬云元真泪眼朦胧地看向她,“婚事已?经定了,都在操办酒席了,我怎么能不嫁呢?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我们男人的一生,就是如?此这般的没有办法?,只能这样。” 陆锦澜道?:“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有逼不得已?勉为其难。可唯独婚事,一定要遵从自己的本心。否则,余生的日日夜夜,岂不都成了煎熬?” “你既然只想嫁给?陆锦澜,何必勉强嫁给?陆二呢?” 姬云元真惊讶得眼泪都忘了掉下来,他望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刚刚发呆的时候,非常希望有人能来告诉他,他可以不嫁给?陆二。 他想过那个人是他娘,或者是他师姐,可唯独想不到对他说这话的,会是陆二本人。 姬云元真怔怔地看着?她,“可是,你就是陆二啊。” 陆锦澜一笑?,“陆二就不能劝你不嫁给?陆二了吗?” 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老实说,陆二虽然贪图你的美色,却?不喜欢强人所难。” “而且我忘了告诉大?家,我已?经娶过好多夫郎了,你跟他们又不一定相处得来。此事实在太过仓促,我看算了吧。” “你不要难过了,我去跟你娘和那些当家的说,把?婚事作?废,你别哭了。” 陆锦澜说着?便起身要走,姬云元真忙拦住她,“等一下!你……你不娶我的话,她们会让你娶别人的。你好不容易坐上盟主之位,怎能轻易放弃?” 看着?他一脸单纯的样子,陆锦澜拧着?眉咬了咬牙。 其实她只要说“那没办法?,为了盟主之位,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娶那个讨厌的尤順好了”之类的话,以姬云元真的善良,一定会改口说要嫁给?她,绝无?勉强。 他太好骗了,陆锦澜是独步天下的骗术高手,遇到这么好骗的人,偏偏不忍心骗他。 陆锦澜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盟主之位,也不会让她们为难我。”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勉强我,让我做不想做的事。我更不会勉强自己,去娶一个我不想娶的男人。” 她说得那般斩钉截铁,那般轻巧,好似这天下事都在她须臾一念。 他不禁想:大?概陆锦澜也是如?此傲视天下,睥睨众生。 眼前的这个反贼,竟然有帝王般的气魄。 姬云元真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那你答应娶我是……”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当然是因为我想娶你。不过可惜,你不想嫁我。” “一会儿我会跟她们说,是我不想娶,不是你的问题,你大?可省了宗麻烦。我好人做到底,把?你留给?陆锦澜吧。” 姬云元真低着?头,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锦澜轻叹一声,提步要走,忽然被他拉住了衣袖。 “且慢,我嫁。” 陆锦澜顿了顿,“不必勉强。” 姬云元真道?:“不勉强,能嫁给?你是我的福分?,我不想错过。至于她……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忘掉。” 陆锦澜沉吟片刻,“好,那我们今晚成亲。” * 晏无?辛又喝了顿陆锦澜的喜酒,趁着?众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她偷偷下山,去跟项如?蓁通报一下最新情况。 李意一直带着?人暗中监视,见那群反贼上山下山行色匆匆,十分?异常,连忙回禀。 章思远得了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项如?蓁扶额道?:“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章思远道?:“相尊大?人,我实在是急啊。我越想越觉得悬,咱们不该让皇上亲自犯险。这万一有个好歹,咱们有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啊,会遗臭万年的。” 项如?蓁道?:“我了解皇上,以她的智计,就算遇到了意外,也能有脱身之策。” 章思远愁道?:“这可不好说啊!都是不保准的事儿,毕竟山上都是反贼,徐琳还不会武功。皇上和晏太尉双拳难敌四手,这要是出?了事,可就国将不国了。不行,请容下官冒险上山看看吧,我实在等不下去了。” 项如?蓁眉头紧锁,“要去一起去,让李意去通知尧州总兵,点齐兵马待命。” 话音未落,李意陪着?晏无?辛一同推门?进来。 晏无?辛脸上异常的红,她深夜传信,却?不见陆锦澜,项如?蓁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急事?皇上呢?她怎么样了?” 晏无?辛想了想,“皇上这会儿,大?概衣服都脱了。” 项如?蓁瞪大?了眼睛,“脱衣服?上刑了吗?她暴露身份了?” ----------------------- 作者有话说:来啦!祝九月初六的锦澜生日快乐!也提前祝九月初七的无辛生日快乐!祝在看的姐妹们,天天快乐! 正文 第139章 先婚后爱 晏无辛一笑,“想什么呢?她要是?现在暴露了?身份,那帮反贼还不生煮了?她?哪能欢天喜地的给她操办婚事,让她入洞房呢。” “入洞房?”项如蓁和章思?远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叹,二人满头疑惑的问道:“她和谁入洞房啊?” “姬云曜的儿子啊。”晏无辛说着坐下来端起茶盏,笑吟吟道:“我看?这桩婚事真是?误打误撞,撞到了?皇上心坎上。一个年?方十七貌若天仙的小公子,以后带回宫,这宫里也算多了?道景致。” 晏无辛想的是?这回事,项如蓁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项如蓁道:“姬云曜是?反贼头目,她可是?山上的大当家的。皇上成了?她的儿主,多少算有些?地位了?。这么说,皇上以后在反贼中?做事岂不是?更加方便?” 晏无辛笑着卖了?个关子,“姬云曜这个大当家的已?经不算反贼头目了?,因为今天反贼齐聚一堂,选出了?十八族联盟的盟主,做新的主事人,决策盟中?一切事务。” 章思?远忙问:“此人是?谁?可好对付?会不会威胁到皇上?” 晏无辛憋笑道:“此人就?是?皇上。” 章思?远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皇上她……成了?反贼头目?” 晏无辛连连点?头,笑到颤抖,“反贼选了?半天,把皇上选上盟主了?,哈哈哈哈……” * 官府里,项如蓁等人围着晏无辛,听她细说当时情形。 山寨中?,陆锦澜实在不耐烦和那群当家的拼酒,干脆装醉。徐琳和姬云六扶着她,将人送回洞房。 姬云元真早就?紧张得不知所措,他拘束地坐在床边,躲在红盖头里,将身上的喜服整理了?几百次。 一听见脚步声,整个人更加紧绷,浑身僵硬起来,仿佛一尊木雕。 二人将陆锦澜扶到床上,姬云六用手肘怼了?下她的木雕师弟,低声叮嘱:“好好伺候。” 姬云元真点?了?点?头,等房门再次关上,屋内只剩下一对新婚妻夫。 经验十足的新娘官“睡”着,毫无经验的新郎茫然地左顾右盼一番,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盟主。” 陆锦澜不应,仿佛睡得很沉。 元真抿了?抿唇,轻声改口道:“妻主。” “嗯?”刚刚仿佛睡死的人,猛然活过来。 她敏捷地翻过身,枕在他的腿上,用那双带着三分醉意的黑眸从盖头底下,窥探着他的羞涩与腼腆。 姬云元真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没醉?” 陆锦澜微微一笑,“当然没醉。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若醉酒岂不误了?正事?” 她说着扯掉了?碍事的红盖头,却看?到姬云元真的脸比方才还红。 他从未与人这般亲近,默默将身体?微微后仰,却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只是?微微靠后,小心地收敛呼吸,心脏却还是?跳得越来越厉害。 陆锦澜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先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么怕我?” 姬云元真坦诚道:“先前我当你是?朋友,可现在你是?我的妻主。我知道如何与人交朋友,却不知道如何做人家的……夫郎。” 陆锦澜笑问:“没人教你吗?” 姬云元真摇了?摇头,“我小时候我爹就?去世了?,我娘和我姐姐自然不便和我说这些?。方才舅舅过来叮嘱了?我几句,他说……” “说什么?” 元真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再三,方捡了?句能说的,“他说,让我先伺候你洗漱更衣。” 有“先”自然有“后”,陆锦澜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好心坐起来,伸开了?手臂,“来吧。” 姬云元真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这人如此不客气。 他觉得她是?故意的,故意想看?他紧张到手指打架,怎么也解不开她的衣扣,再出言温声安抚:“慢慢来,不急。” 等伺候陆锦澜洗完脸洗完脚,换完寝衣,元真已?经慌地出了?汗。 好在他倒了?水回来,发现陆锦澜已?经躺下睡了?。 于是?他故意又磨蹭了?一会儿,将她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估摸着她已?经睡熟了?,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床边的位置躺下。 他刚刚松了?口气,忽听她在耳畔低声问道:“你就?打算这么睡了??” 姬云元真腾地坐起来,心知大概今晚是?糊弄不过去了?。 转念一想,反正已?经成婚了?,早晚都会有这么一遭。只是?听人说,男子初次行房,会很痛。 遇到不疼人的妻主,还会趁机使坏,故意让夫郎吃吃苦头,学学乖。 舅舅跟他说,“咱们做夫郎的,是?不能忤逆妻主的。她想要,你就?给她。疼就?咬咬牙,忍一忍,就?当被捕兽夹夹了一下。熬过头一遭,往后就?好了?。” 元真小时候脚被捕兽夹夹过一次,疼得他半个月都不能走路。 从那以后,他走路都格外小心。没想到如今,又要被捕兽夹夹一次。 元真害怕,但一想怕也没用,陆二才不会饶他呢。 说不定她也要故意使坏,好让他以后乖乖的,少惦记那个叫陆锦澜的。 元真想到这儿打定主意,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痛快上夹,大不了?再躺半个月。 他两眼?一闭,把心一沉,抬起下巴露出寝衣的扣子,慨然道:“你动手吧。” 陆锦澜哭笑不得,“瞧你这副大义凛然的悲壮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刑场呢,这哪像入洞房啊?” 元真一愣,“那……那我自己动手。” 他刚刚解开一个扣子,陆锦澜温热的手掌便握住了?他轻颤的指节,“不必勉强。” 元真连忙摇头,“不勉强,我只是?……只是?害怕,我可以的。” “但我不可以啊。”陆锦澜笑道:“这种?事儿要水到渠成才有滋味,不必急于一时。日子还长,以后再说,睡吧。” 陆锦澜说着真的躺下,元真不敢置信道:“可你刚刚还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陆锦澜叹了?口气,“是?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我是?个有钱人,千金算什么?就?当扔到河里,打水漂了?。” 真这么睡了??元真不由?暗想,陆二这人看?似风流,其实还挺会怜惜人的。 看?着她唉声叹气的背过身去,元真忍不住低笑一声。 陆锦澜回头看?他一眼?,“行,没白打水漂,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元真笑着躺下,感激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多谢妻主体?谅。” “嗯。”陆锦澜顺势握住他的手,“睡吧。” * 第二天一早,晏无辛来找陆锦澜,从窗内瞧见姬云元真在给陆锦澜系腰带,一边系一边轻声询问:“这样?会不会太紧?” 陆锦澜摇头,“不会,刚刚好。” 元真又道:“这里山路难行,你这几日山上山下地跑,鞋子都磨破了?。我给你量一下尺码,今儿就?给你赶做一双。” 陆锦澜道:“山下集市有现成的,不用你做。” 元真笑道:“卖的鞋子帮面硬,容易磨脚,比不上自己做的。我做的鞋子,又舒服又结实,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到时候你穿上就?知道了?。” “我娘我姐,都夸我会做鞋。去年?师姐过生辰的时候,也央我给她做了?一双,到现在都没穿坏呢。” 陆锦澜一时恍惚,想起她爹活着的时候,也是?爱亲手给她做鞋。如今这个夫郎,性情竟然和她爹有几分相像。 陆锦澜便由?着他量了?脚码,这才出门。 一出门见晏无辛抱着手臂笑吟吟地看?着她,“呦,新娘官气色不错啊。我瞧你这小夫郎对你真是?周到细致,看?来你们昨晚是?蜜里调油,妙不可言呐。”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昨晚什么也没做,就?拉着手睡了?一夜。” 晏无辛一脸不信的样?子,“真的假的?那你怎么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陆锦澜道:“他对我服服帖帖,是?尽他做夫郎的本分。若说爱,是?谈不上的。” 晏无辛道:“男人总是?口是?心非,也许他已?经爱上你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陆锦澜摇头,真要是?那样?系统就?提示她了?。不过目前她在姬云元真这儿,还没解锁“俘获郎心”的成就?。 陆锦澜道:“不过也不急,我们已?经成婚了?,他会爱上我的。” 晏无辛不解地问:“为什么成婚了?就?会爱上你?他不是?只喜欢陆锦澜吗?” 陆锦澜:“你没听说过先婚后爱吗?先婚后爱,澜二上位,很热门的。” “先婚后爱?没听过说啊。澜二是?谁?你不是?陆二吗?” 晏无辛一头雾水,陆锦澜勾住她的肩膀,“慢慢你就?懂了?,走吧,大厅议事。盟主上任第一天,我得烧起几把火来。” 说起正事,晏无辛忙道:“我昨晚悄悄下山跟如蓁见了?一面,把你的意思?都跟她说了?。她那边正在连夜拟定新政策草案,这两天再完善一下细则。具体?什么时机出,看?你。” “另外你跟大家说皇上已?经出宫,赶往尧州。如蓁想安排人带着皇帝仪仗、侍卫大大方方的从京城过来,这样?反贼的注意力都在京城来的皇帝身上,免得怀疑到你。” 陆锦澜点?了?点?头,这场戏总得落幕。到了?皇帝亮明身份的时候,一定要是?仪仗、侍卫、龙袍和背景音乐的,她在电视上看?过。 陆锦澜叮嘱道:“记得让她们带上龙袍,还有礼乐司那些?个奏乐的。” 晏无辛又不解,“带奏乐的干嘛?” 陆锦澜嘿嘿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了?,你回头告诉如蓁,让她依计行事。等我们和官府接洽完,她再颁发新政策。” “也算我这个当盟主的,履行了?竞选宣言。说和官府谈判,就?和官府谈判。谈判完就?出成果,你说我这反贼是?不是?比地方官效率还高?” 晏无辛笑道:“我看?你这反贼当上瘾了?。” 陆锦澜一笑,“反贼有反贼的妙,你看?这里的人,只听盟主的,不听皇上的。给我点?时间,我能让她们只听我的,不管我是?皇上还是?盟主。” 晏无辛忙问:“那你那个夫郎呢?现在他要是?爱上陆二,陆锦澜再冒出来,可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本来要昨天更,因为有点意外事件耽搁了。来了来了~ 正文 第140章 任人轻薄的小夫郎 陆锦澜两手一摊,“那不是同样的道理?吗?我会让他爱上我这个人,不管是我是陆二还是陆锦澜。” 晏无辛不以为然,“你就不怕他发现?自己被你耍得团团转,最后不管你是陆二还是陆锦澜,他都恨你?” 陆锦澜自信道:“男人什么时候恨过我?他们只?会爱我爱得要死?要活。” “也对,”晏无辛想了想补充了一句,“除了尤順。” 陆锦澜一想也是,“应该说,正常男人都不会恨我。尤順他不正常,指定有点毛病。” 二人哈哈一笑,陆锦澜:“走吧,议完事,陪我去给?铁树治伤,还有好多事呢。” * 姬云铁树这几日?心里颇不平静,按理?说,她应该高兴。 盟里来了个精明能干的盟主,让原本必死?的局面有了一丝活气。听?姬云曜说,平日?里各持己见的几位当家的,对盟主唯命是从,大家团结一致,竟然有了欣欣向荣之势。 家里的幼弟有了终身依靠,娘了了件心事。在盟主的治疗下,她的腿也一日?日?见好。 可她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这一切来得太?凑巧了,仿佛有人精心谋划似的。 一切发生的时机都如此恰如其分,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那就太?可怕了。 姬云铁树不禁想:如果陆二一开?始救了弟弟是运气好,是误打误撞。她趁机打入盟中,也算是顺势而为。可紧接着她救了我,随后又在盟主之战中力?压群英,夺得盟主之位,靠的只?能是超群的能力?。 如今才七八日?的工夫,盟中上下对她无不敬服。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既有治病救人之术,又有深不可测之功。既能收服人心,又能力?挽狂澜。 上一个让姬云铁树惊为天人的是当朝皇上,她深信以陆锦澜的文韬武略,必将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圣主。即使?她瘫痪在床时,这种念头也没有变过。 新朝初定,政策不完善是必然的。她当时虽然骤遇噩运,万念俱灰,心智却?仍保有一丝清明。 她个人意外的不幸,不应全部归罪于朝廷,更?不应算在皇帝头上。所以,她一直不赞成姬云曜造反。 可那时由不得她,当医师宣告她要终身卧床的时候,不仅她精神崩溃,姬云曜也因此失去了理?智。 女儿遭逢的不幸,在母亲那里总是成倍痛苦的。姬云曜宁愿自己躺在那里,换她的女儿恢复如常。 她们都被命运冲昏了头脑,才会孤注一掷,聚众造反。 姬云铁树一直认为此事绝无事成的可能,大家早晚要被朝廷一举歼灭,只?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来了个陆二,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一个能和皇帝一较高下的人,竟然做了反贼,难不成真?是嬅国气数已尽,遂天降邪星,带领她们来对抗朝廷? 姬云铁树不得不忧国忧民起来,这个陆二要真?有搅动风云的本事,于家来说是幸事,于国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她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之前一点都没听?说过?还有那条赤蚣,她好像在哪本书?里看到过…… * 这日?,陆锦澜给?姬云铁树治完腿,看了看她的患处。 “那些?淤积的黑色毒素应该都祛除了,你腿上的皮肤已经恢复如常。只?不过你卧床许久,还伤了腿,筋骨肌肉要重新适应。只?要好好训练,不出三个月,就能和你出事前一样行走自如了。” 姬云铁树挣扎着跪坐起来,“多谢盟主再造之恩。” 陆锦澜笑道:“从元真?这论,我该叫你一声姐姐。自家人,不必客气。” 她说着将念离收到笼子里,却?见姬云铁树盯着她的笼子欲言又止。 当时姬云元真?和晏无辛都在,姬云铁树便对元真?道:“我好久没看见我的剑了,你去帮姐姐把剑拿来。” 元真?笑道:“刚可以下床,别急着练剑。咱说好,拿过来你就看看,等你的腿彻底好了再练。” 姬云铁树点了点头,等元真?一走,她便道:“盟主既然说是一家人,我便老实不客气的高攀了。有几句话,想问问盟主,还请盟主不要见怪。” 陆锦澜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和晏无辛对视了一眼,随即笑道:“但问无妨。” 姬云铁树道:“坊间传闻,姜国皇夫和当今圣上有染,盟主可曾听?说?” 陆锦澜拧了拧眉,“前几年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我当然听?过。不过传来传去,似乎没有凭证,或许是凭空揣测。” 姬云铁树点了点头,“我以前也这么想。” 陆锦澜抬眸,“你现在不这么想了?” 姬云铁树沉默片刻,从枕下取出一本旧书?,“盟主请看,这本书?上有载,魅族圣男蚩离,天赋异禀,幼时便能以身饲毒。其身饲毒物,便是一只?赤蚣。” 陆锦澜接过来瞧了瞧,也不知谁写的书?,竟然还画了配图。 陆锦澜一笑,“呦,这赤蚣看着和我这只毒蚣很像啊。” 晏无辛凑过来一看,心情复杂,声音干涩道:“像吗?我瞧着……不太?像,蜈蚣不都长那样吗?” 陆锦澜摇头,“不,这只?大小和我的这只?一样的。幸好我的带在身上,不然还以为被魅族人偷去了呢。” 两人哈哈一笑,姬云铁树却?仍然怀疑,“难道就不能是同一只?吗?” “同一只??”陆锦澜揉了揉眉头,笑道:“魅族圣男的身饲毒物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呢?” 姬云铁树道:“有一种可能。或许传闻是真?的,魅族圣男将身饲爱宠送给?自己的情人,你这只?毒蚣就是圣男的赤蚣。你不是陆二,你就是当今圣上,陆锦澜。” 屋子里一片寂静,陆锦澜坐在椅子上轻轻翻动书?页,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淡然道:“我若是陆锦澜,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呢?” 姬云铁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那也没什么稀奇。皇上做事本来就不愿循规蹈矩,最喜欢出其不意。” 陆锦澜笑道:“你们姐弟俩真?是有趣,谁都没见过陆锦澜,却?都觉得自己十分了解她。” 姬云铁树反问:“难道我猜的不对吗?” 陆锦澜摇了摇头,晏无辛干笑两声,“别逗了,她要是皇上,我还做什么江洋大盗啊?早捞个一官半职当当。她要是陆锦澜,那我是谁?” 姬云铁树看着她,语气坚定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便是当朝太?尉,晏无辛。” 晏无辛笑意凝在脸上,“你还挺敢猜的。” 陆锦澜看向姬云铁树,“看来,我若不能拿出证据证明我不是陆锦澜,你便对自己的推论笃信不疑。可惜,你想错了。” “魅族圣男的赤蚣是他身饲的,而我这条,是家里人养的。他只?有那条赤蚣,我可不只?有毒蚣。” 陆锦澜说着从腰后又取出一个镂空金笼,打开?一只?青蝎便爬到她的手背上,探头探脑,驻足观望。 陆锦澜笑问:“你不会认为这条毒蝎也是圣男送给?我的吧?” 姬云铁树怔了怔,一脸困惑。 昨晚她想了一夜,好不容易想通了,觉得只?有这个结论能解释一切巧合。 可陆锦澜把毒蝎亮出来,她便懵了。 这又是哪来的?书?上记载,圣男只?有赤蚣没有青蝎。 更?何况那赤蚣已经是世间罕有数一数二的毒物,如果他已经送了赤蚣,又何必再送青蝎? 如果眼前的陆二真?是陆锦澜,她一堂堂帝王,身上带这么毒物做什么? 事实上,陆锦澜确实不想带这么多毒物。可蚩澄缠着她,非要她带上。 还说,她既然把哥哥的赤蚣取名为念离带在身边,也该把他的青蝎取名为念澄,也带在身边。 陆锦澜经不住他软语温存柔声恳求,便带在身边了,没想到此刻竟然用上了。 看着姬云铁树愣在那儿,陆锦澜又道:“你终日?躺在床上,难免烦闷多思?,更?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老六昨日?已经在山下探知到可靠消息,陆锦澜已经出京,正在赶往尧州的路上,昨日?已过兴县了。” 姬云铁树又是一惊,“真?的?” 晏无辛忙道:“当然是真?的,这可是老六跟踪章思?远手下的心腹官差,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 姬云铁树被左一个右一个新情况打得措手不及,不得不怀疑自己。 难道真?是我躺太?久憋坏了,开?始疑神疑鬼了? 她忙道:“盟主,对不起,我……” 陆锦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初来乍到,大家难免不放心。你有所怀疑,也是情理?之中,我不会放在心上。” 姬云铁树歉疚道:“盟主大度,我却?不能不自责。你初领盟主之位,诸事繁杂,各中艰难,你不说我也知道。倘若有人怀疑你,我该为你分辩才是,不该疑心生暗鬼,让你为难。” 陆锦澜笑道:“没什么为难的,既是一家人,就更?不该计较这些?小事。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明日?,我要下山。若我和官府交涉不顺,改日?便将陆锦澜请到上山来,让你亲眼见见真?正的陆锦澜。” 陆锦澜和晏无辛大步离开?,姬云铁树不由得心生佩服,暗自感慨:果然是盟主之尊,这般襟怀洒落风度翩翩。纵然对她如此冒犯,她也并未勃然大怒恶语相向,如此气度非常人所及。 * 二人出了门,晏无辛暗松一口气,“这个姬云铁树跟那些?草莽之人果真?不一样,她仅凭赤蚣这一条线索便能联想到坊间传言,竟然真?给?她猜出来了。” 陆锦澜道:“她方才说话之前还特意把元真?支走,此人心思?细密思?量周全,将来若为朝廷所用,必定是个治国之才。此次若不是如蓁恰好将皇帝出京的消息透露出来,只?怕咱们轻易唬不住她。” 晏无辛后怕道:“你将青蝎拿出来的时候,还真?吓我一跳。虽然可以洗脱毒蚣非赤蚣的嫌疑,但你就不怕那书?上也写了圣男的弟弟有身饲青蝎的事儿?” 陆锦澜笑了笑,“你跟她说话的时候,我快速翻了翻那本书?。那本书?叫《魅族圣男纪事考》,蚩澄又不是圣男,上面根本没有关于他的记载。而且书?的著成时间是十年前,那时候蚩澄还没有身饲毒物呢。” 晏无辛忽然停住脚,左右看了看,拱着手发自内心的惊叹一声:“臣服了。” 陆锦澜笑着拉住她的手,“走吧。” * 陆锦澜已经写好了和官府交涉的书?信,众人看过后,都说写得好。 尤其是徐琳,盛赞道:“真?是文采斐然,有理?有据,字里行间,慷慨激昂。此信若流传于世,必定被天下读书?人奉为范文啊!” 姬云六听?得一愣一愣的,嘀咕道:“老徐,差不多得了,你怎么跟奉承皇上似的?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爱拍马屁啊。” 徐琳瞪了她一眼,心说:你懂个屁!我这不是拍马屁,我这是拍龙屁。老娘的仕途,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你当我跟你似的,一天到晚傻乎乎的。 大家议定次日?下山的事,便各自回去准备。 姬云元真?过来送点心,恰好听?见几句,便站在那儿沉思?许久。 陆锦澜瞥见门口露出的衣角,便问:“谁在那里?” “是我。”元真?连忙进来,“我做了些?点心,你尝尝。” 陆锦澜喝着热茶,吃着点心,元真?站在一旁忍不住轻声探问:“你明日?要下山去?” “嗯。”陆锦澜嚼着点心,含糊的应了一声。 “山下那么多官差,你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 元真?想了想,又道:“我方才碰巧听?见几句,如果……如果官府不肯答允你信中的要求,你真?的会把陆锦澜劫到山上吗?” 陆锦澜抬眸看他一眼,“你是担心她,还是担心我?” 元真?急道:“我当然担心你,你是我的妻主,我和她……又没有干系。只?是……只?是她毕竟是皇上,你若将她劫来,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我一个男人家,自然不懂家国大事。可我曾听?姐姐说过,当今皇上是个明君。你若劫了她,万一有个闪失,她怎么样暂且不说,就说你。” “你是个能文能武的奇才,本该成为治世之能臣,做反贼是无可奈何。可你万一害了明君,在历史上留下骂名,不是得不偿失吗?” 陆锦澜放下茶点,擦了擦手,走近几步,“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你怎知我得不偿失?” 她离得很近,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元真?微微脸热。 手握天下的人,无论何时,都掩不住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派。不经意间,便让人觉得气势逼人,不敢直视。 元真?避开?她锐利的目光,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怕你吃亏。”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你不用怕,我从不吃亏,更?不会得不偿失。我不仅要什么都得,还要万无一失。” 她目光坚定,仿佛志在必得,元真?便不再劝说。 陆锦澜掸了掸他的衣襟,“至于历史,就更?无需在意。史书?是人写的,是人,就必有私心。” “多少英雌的英名霸业,都被史官扭曲遮掩。千秋功过,又岂在一人一笔字里行间?” “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历史,是任人轻薄的小夫郎。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吾乃强者,什么时候惧怕过小夫郎?” 她说这话的时候步步紧逼,元真?步步后退,背已经抵到墙上。 他脸颊滚烫,低声道:“你说的话,虽然惊世骇俗,但我听?着,确实很有道理?,除了那句……” “哪句?” “什么任人轻薄的小夫郎……” 陆锦澜眉毛一挑,“不是吗?你腰带都开?了,还说不是任人轻薄?” 元真?低头一看,腰带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扯开?了。大白?天的,给?人看见还以为是他不知检点。 他连忙红着脸将腰带系上,抬头一看,陆锦澜已经快步出了门,没了踪影。 元真?气乎乎追出去,“陆二,你……” 陆锦澜躲在门后,一把将人拉了回来抵在门上。四目相对,彼此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望着他似嗔似笑懵懵懂懂的黑眸,陆锦澜心念一动,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日更!我要日更一星期!握拳,用力发誓! 正文 第141章 那方面怎么样 温热的?唇贴合在一起,元真紧张到停止了呼吸。 看着他红透的?耳根,陆锦澜不由低笑一声,“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难不成?……这是你的?初吻?” “不是……”元真脱口而出,随即连忙解释道:“初吻是上次在河边,和你……” 陆锦澜刚刚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漾起一丝笑意,“笨蛋,那根本不算吻。” 元真不服,嘀咕道:“都嘴碰嘴了,怎么不算?明明是你夺走?我?的?初吻,你竟然?还说不算。” 未经人?事的?少男,单纯而又可爱。 陆锦澜轻叹一声,“我?教教你,怎样才?算吻。” 唇瓣再?次贴合,继而唇齿相接。陌生而又强烈的?感觉,让姬云元真的?心狂跳不止。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逃兵,陆锦澜来势汹汹,他慌不择路,无从防备,无力抵抗,遂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最后只?能举手投降听从发落。 一吻毕,姬云元真埋着头落荒而逃。与此同时,系统弹出最新提示,「叮!恭喜宿主又一次解锁俘获郎心成?就,生命值+9999」。 陆锦澜抬手拭了拭唇边的?水迹,嘴角又添了一抹笑意。 * 姬云元真回?到房里坐卧不宁,怀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干脆拿着几个图样,去找几个亲戚家的?兄弟一同做针线。 大表哥看着他手里的?活儿,笑道:“怎么又做鞋?前几日不是刚刚做过?” 元真低着头,将针线仔细地穿过鞋底,应道:“她说穿着舒服,正好得闲,我?再?给她做几双。” 大表哥打趣道:“她是谁?是你日思夜想的?陆锦澜还是你日夜相对的?陆二??你若不说清楚,我?们可听不懂。” 元真瞪了他一眼,“当然?是咱们盟主,我?家妻主。你们别想欺负我?脸皮儿薄,我?和她是明媒正娶摆了酒席的?妻夫,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二?表哥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呦,这到底是嫁了盟主的?人?,说话都比之前硬气。不过元真,做哥哥的?真得说你几句。大家都是兄弟,你在我?们面前,摆什么盟主夫郎的?架子?” “知道你得了门好亲事,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但也?犯不着跟我?们显摆,你娘若不是大当家的?,盟主她还未必肯娶你呢。” 元真用?力扯出一根棉线,不咸不淡的?回?怼道:“我?没显摆,是你们自己要问的?。平日里,你们明里暗里的?嘲讽我?心气儿高,不自知,我?都没和你们计较。今儿我?才?说两句,就有人?恼了,也?不知是谁架子大。” 二?表哥气得刚要开口,大表哥连忙按住他,“算了算了,都怪我?。开个玩笑,竟惹出这些不愉快的?话来。以前的?事儿,不是哥哥们欺负你,是你年纪小,大家逗你玩的?。元真,你给大表哥一个面子,别放在心上。” 元真淡淡道:“我?是没放在心上,只?是不说出来,有人?便?装作忘了。索性摊开了说,免得你们挤兑我?惯了,往后还是如此。” “不是我?要摆盟主夫郎的?架子,而是我?如今就是盟主夫郎。我?不希望有人?说她的?夫郎是个傻子,说话行事如此窝囊。另外我?已经嫁人?了,你们不要再?提陆锦澜了。” 三表哥冷笑两声,“呵呵,你也?知道你喜欢陆锦澜的?事儿不光彩啊?害怕盟主知道,就该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盟主她是初来乍到,不知道你的?底细。不然?,谁会娶一个整天?惦记嫁给皇上的?男人??” 二?表哥连忙附和道:“就是就是,说你心气儿高又没说错。不过你这个男人?还真是善变,前些日子还天?天?陆锦澜长陆锦澜短的?,嫁了人?就不许提了?” “这可是你的?光辉事迹,盟主早晚会知道的?,你以为你能得意到几时?” “回?头被人?家厌弃了,可别找我?们哭。这为人?夫郎的?门道多着呢,你以为做几双鞋,装装贤惠,就能笼络住妻主的?心?少做梦了。” 元真气道:“你们高兴去告诉她,就去告诉,谁求着你们瞒着她了?” 三表哥腾一下站起来,“去就去,你以为我?不敢?我?这就去说。” 他刚一转身?,瞧见姬云曜铁青着脸站在门口,顿时愣在那儿,默默垂下了头。 大家都吓了一跳,纷纷站起来,不敢抬头,只?轻声唤了句:“姨母。” 姬云曜冷声道:“谁敢拿真儿以前的?事四处宣扬,别怪我?翻脸无情,容不得此人?留在山上。” 众人?不敢吭声,姬云曜瞪了他们一眼,“真儿,你到我?房里来,娘找你有事。” 姬云元真见他娘脸色不好,不敢多言,老老实实跟过去。 果然?,一进门,姬云曜便?将一包东西丢到地上,厉声道:“你给我?跪下。” 元真老实跪好,姬云曜指着那东西道:“山下书店的老板说,这是你要的?东西,托人?给你捎上山来,差点交到盟主手里。还好我?撞见,提前接了过来。要不然?,你要人?家作何感想?” 元真打开一看,是几本陆锦澜的?新版诗集。 姬云曜气道:“真儿啊,你怎么能如此不守夫道?你已经嫁人?了,该收收心,好好侍奉你的?妻主。你如此不安分,回?头人?家说你娘教男无方,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元真急得眼眶发红,连忙解释道:“娘,这是一个月前我?跟书店预定的?。那时我?尚未嫁人?,还不认识盟主呢,买几本诗集怎么了?” “这些天?过去,我?都把?这事忘了。我?没有不安分,没有不守夫道,表哥他们瞎说也?就算了,您也?冤枉我?。” 元真委屈得直掉眼泪,姬云曜皱眉道:“你别觉得委屈,这话你跟我?说我?能信你,可跟盟主说,盟主能信你吗?人?家会听你的?解释吗?” 元真擦了把?眼泪,“她怎么不能?她早就知道我?以前喜欢过陆锦澜,又不是我?瞒着她骗着她,糊弄着嫁给她的?。” 姬云曜气道:“她知道是一回?事,有人?反复提醒她,是另一回?事。自己思虑不周做错了事,还敢顶嘴?我?打你。” 她刚抬起手,忽听门外道:“岳母且慢。” 屋内二?人?俱是一愣,姬云曜自认耳力不俗,门外有人?,她竟然?没听到一丝脚步和呼吸?她这个儿主,实在是厉害。 元真泪眼朦胧地回?过头,只?见陆锦澜推开门大步进来。 她瞥了眼地上的?东西,便?对姬云曜道:“岳母,我?和元真之间的?事,您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您年纪大了,我?们这些小辈的?事,您就不要操心了,我?自会处理。” 这话柔中带刚,更带着几分不容质疑的?气势。 姬云曜只?得连连点头,“好,那……那你看着办吧。这事儿确实是元真的?错,我?已经帮你责骂过他了。他已经嫁给你了,自然?随你处置。可你千万要相信,他对你是忠贞不二?的?,他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陆锦澜点头,“我?知道。” 她朝元真伸出手,“跟我?回?去。” 元真握住陆锦澜温热的?手掌,缓缓起身?。就像那日他被洪水卷走?,忽然?感觉有人?用?力拉住他一样,有种得救了的?救赎感,内心无比安稳。 二?人?回?到房里,元真以为,她会像她娘那样教训他一顿。 可陆锦澜并未训斥他什么,只?道:“以前的?事儿不要想了,让过去过去。少和那些长舌夫搅合在一起,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元真连连点头,“我?听你的?。” * 次日,陆锦澜下山,将写好的?信射到官府的?大门上,潇洒离去。 反正官府的?人?会配合她演戏,她干脆对盟众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官府现?在绝对想不到我?们还没走?,大家不如顺便?采买些物资,再?给山上的?老幼带些吃的?用?的?。” 徐琳:“盟主说得对啊!” 陆锦澜再?掏出些银两分给众人?,那群过了许久苦日子的?盟众恨不得立刻给她做件龙袍,披在她身?上。一个个欢天?喜地,乐呵呵的?去集市上采买。 晏无辛碰了碰陆锦澜手臂,示意她看看躲在角落里的?蚩澄。 陆锦澜送目过去,蚩澄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 陆锦澜左右看了看,快步过去。 两人?躲到巷子里,蚩澄连忙将她一把?抱住,不肯松手。 陆锦澜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 “想你。”他闷声道。 陆锦澜笑了笑,“快了,不出半月就要有结果了。再?说,这不是见着了?” 蚩澄难过道:“我?前几日给家里去了封信,娘知道我?在这儿,非要我?回?去一趟。” 陆锦澜道:“那你回?去吧,等?我?办完了正事,派人?去接你。” 蚩澄闷闷不乐,“可是半个月好久,你一直见不到我?,会不会把?我?忘了?” 陆锦澜捏了捏他的?脸,“胡说,我?惦记着你呢,昨儿还想起你。” “真的??”蚩澄眼睛一亮,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陆锦澜无奈地笑了笑,干脆按住他的?后颈,用?力地吻了回?去。 姬云六捧着两个新出炉的?红薯,看见这一幕,脸色惨白,撒丫子往山上跑。 * 元真独自在房中做针线,舅舅带着惠贤二?叔一同来看他。 舅舅一脸担忧道:“你娘让我?来看看你,她虽然?是你娘,可有些话,还是不方便?问。你爹去得早,你有什么话就跟舅舅说吧。你老实交代,昨儿盟主没把?你怎么样吧?” 元真道:“没有啊,她对我?很好。” 惠贤二?叔忙问:“怎么个好法?” 元真想起陆锦澜,嘴角不经意间带上一抹笑意,“她说让过去的?事过去,还让我?少和那些长舌夫在一起。” 舅舅忙问:“她没动怒?没为难你?” 元真连连摇头,“真的?没有。” 惠贤二?叔一脸狐疑,“怎么可能不生气呢?该不会是心里不高兴,表面上装着没事吧?” 舅舅颇为认同,“也?可能是欲擒故纵,等?你犯更大的?错处,好直接休了你。” 元真一时不察,针尖刺入手指,鲜红的?血珠顿时冒了出来。 元真捂着手皱眉道:“舅舅、二?叔,你们别吓唬我?了,把?我?的?心都说乱了。” 惠贤二?叔忙道:“我?们都是过来人?,这可不是吓唬你。哪个妻主能容忍自己的?夫郎大张旗鼓的?喜欢过别的?女人??这肯定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说不定她心里憋着火呢。” 元真心慌道:“她看着是没事,可她心里怎么想,我?也?不知道啊。” 舅舅想了想,忙问:“你们那方面怎么样?” 元真一脸茫然?,“哪方面?” 舅舅道:“她对你,亲热不?” 元真脸上一热,声如蚊蚋,“她挺喜欢亲我?的?,昨儿亲了我?三次。”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妻夫之事。”舅舅一咬牙,直白道:“就是她喜不喜欢跟你睡觉,一晚上几次?是例行公事还是欲罢不能?” 元真脸红如血,“我?……她……哎呀,其实我?们还没圆房。” “什么?”舅舅惊得站了起来。 话音未落,姬云六上气不接下气的?冲进来,“大……大事不好了!” 正文 第142章 今天晚上好好表现 舅舅眉头紧锁,捂着心口呆呆地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糟了?!这么多天?都没圆房,说?明人家?对元真根本?不感兴趣。” 姬云六听?见这话也万分震惊,此时元真已经尴尬地背过身去。 惠贤二叔看这情?状,忙道:“老六,你先出去,我们聊些男儿?家?的?事儿?,你不方便听?。” 姬云六纠结了?一下,“那?个……我说?的?大事也和元真有关。事关他的?终生幸福,他再怎么难为情?,也得听?啊。” 姬云六说?着转身关上门,又确认了?一遍,“盟主真没和你圆房?” 元真点了?点头,“没有,可她对我很好,只是没圆房而已。这件事,有那?么严重吗?” 舅舅抢白道:“当然严重,不信你问老六。你一个清清白白漂漂亮亮的?黄花小子就躺在?她身边,哪个正常女人能忍得了??除非……” 姬云六道:“除非她心里有别人。” 元真心头一震,“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一直以为是她见我太紧张太害怕了?,所以才……” 元真本?不坚定的?信心更加动摇,他开?始喃喃自?语:“也许二叔说?得对,哪个妻主能容忍自?己的?夫郎大张旗鼓的?喜欢过别的?女人?她知?道我喜欢过陆锦澜,到底还是嫌弃我了?。” 元真垂下眼眸,眼底隐隐有了?一层水迹。 姬云六忙道:“这事儿?跟陆锦澜没关系,你别想岔了?。你还是……还是想想,她可能有别人的?事儿?吧。” 舅舅敏感的?神经捕捉到一丝异样?,“老六,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姬云六抿了?抿唇,“元真,师姐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元真嘴角漾起一丝苦笑,“情?况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有什么坏消息,一并说?了?吧。只要不是她想休了?我,我也没什么挺不住的?。” 姬云六咽了?咽口水,“不好说?,反正她心里肯定有别人。娶你可能只是为了?当盟主而不得不娶的?权宜之计,她娶了?你却不跟你圆房,应该是压根没准备要你。” 元真恍惚道:“她心里有别人?什么样?的?人,能让她这样??难道有了?别人,就不能有我?难道那?个男人比我貌美,比我贤良,我半点儿?也赶不上?” 姬云六:“那?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那?个男人长得没你好看。” 此话一出,三个男人同时震惊地看向她,“你看见了??” 姬云六点头,“嗯,我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今天?我们下山办事,我看见盟主和一个衣着华贵相貌俊俏的?男人在?一条偏僻小巷里,牢牢抱在?一起,亲得难解难分。” 姬云六说?到这儿?叹了?口气,“这话其实我不该说?,毕竟是盟主的?私隐,身为属下不该讲出来的?。” “可是元真,咱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你和我亲弟弟也没什么区别。你出了?事儿?,做姐姐的?不能袖手旁观。可说?到底,这是你们妻夫之间的?事儿?,师姐干着急,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你报个信儿?,你快快想想办法吧。不然,你的?妻主可就让别的?男人抢走了?。”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元真如坠谷底,黑眸一眨,两颗清泪滚滚而下。 “我若是真有办法,也不会傻乎乎的?等到现在?,连她心里有人都未察觉。她如果打定主意不肯要我,我一个男人,能把她怎么样??” 二叔急道:“那?你也不能认命啊!你年纪轻轻的?,给人休了?可怎么好?就算你的?身子是清白的?,可毕竟嫁过人,若想再嫁,可就难了?。” 元真哭道:“她若休了?我,我就出家?。一辈子吃斋念佛,再也不嫁。” 舅舅忙道:“别说?丧气话,盟主还没说?休你呢。话没挑明,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你先别哭,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舅舅沉思片刻,问姬云六:“那?个男人看起来怎样??” 姬云六想了?想,“除了?模样?出众,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他看着……挺会勾人的?。抱着盟主不撒手,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贴,反正……反正有些撩女人的?手段。” 舅舅愤愤地咬了?咬牙,“贱人,勾搭人家?妻主。元真,你别灰心,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他勾人你也勾人,凭你这张脸,还怕抢不过他?” 元真擦了?擦眼泪,“怎么勾啊?我不会。” 舅舅看向姬云六,姬云六怪道:“看我做什么?” 舅舅问她:“你觉得男人怎么做最勾人?” 姬云六挠了?挠头,苦恼道:“也没男人勾引过我啊!不过我认为,如果一个男人给我做一大桌好吃的?,那?绝对是在?勾引我。” 舅舅白了?她一眼,“那?是勾人还是勾馋虫?盟主可不是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元真,你别听?她的?。” 姬云六不服,“舅舅你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倒是教?他几招啊。” “我?”舅舅老脸一红,“你舅舅我都守寡多少年了?,哪还有什么招啊?问你二叔。” 大家?齐齐看向二叔,元真的?希望都寄托到二叔身上。 惠贤二叔摸了?摸自?己那?张风韵犹存的?脸,“我和我家?妻主成婚三十?多年,不说?多恩爱吧,至少是齐眉举案,妻夫和谐。若说?秘诀,当然是有的?。不过老六在?这儿?,我不便说?。” 姬云六翻了?个白眼,“你们聊,我先走了?。” 姬云六一走,二叔回家?取了?个包袱,鬼鬼祟祟地拿来。 他悄声对元真道:“这是我前些日子买的?,准备自?己用来着。不过赶上你婶娘出门,一直没机会上身。二两银子,转卖给你。你二叔我保养得当,咱俩身材差不多,你准能穿上。” 元真拿着那?件轻飘飘薄纱寝衣,有些怀疑,“二两银子这么贵?这有用吗?” “啧!”二叔有些不高兴,“这可是我花一两银子买的?,不是便宜货。看着是件简单的?纱衣,你穿上就知?道这衣裳的?妙处了?。你看看这腰腹处,是不是隐隐约约有几个道子?” 元真仔细一看,“好像是,这得拿去洗干净吧?” 舅舅忙道:“对,快去洗,洗干净了?晚上好穿。” 二叔嫌弃地瞪了?他们一眼,“洗什么洗?你们可真不识货,这是人家?特意用深色纱线纺出来的?印子。” 他拿着往元真身上比量,“这寝衣穿上特别显身材,瞧瞧,这儿?是腹肌线,这儿?是人鱼线,哪个女人见了?不多瞧两眼?这看来看去的?,不就上手了?吗?” 元真不好意思道:“可这也太透了?,穿了?跟没穿一样?,她会不会觉得我太放荡了??” 不待二叔开?口,舅舅便劝道:“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豁不出去?还有心思纠结这些?你没听?人家?说?吗?好男人的?三个标准,就是在?外面要像贵夫,在?家?里要像主夫,在?床上要像荡夫。你扭扭捏捏的?,还能怪她去外面找男人?” “就是就是。”二叔连声附和,“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既好看又好用?” “这在?外面,要让女人能拿得出手,知?书达理,贤良淑德;” “在?家?里,要什么都会做,洗衣做饭,相妻教?女,将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女人能安心在?外面做事;” “最重要的?是在?床上伺候妻主的?时候,要解风情?,要懂情?趣,不然就不能怪女人总往外面跑。” “你想啊,你家?妻主事业有成,才貌双全,还有钱。外面大把年轻的?小公子往她身上扑,哪个女人能受得了?那?些诱惑?” “你整天?跟个木头疙瘩似的?,害得人家?一点胃口都没有。你在?家?里不把人家?喂饱,还能怪你家?女人到外面偷吃吗?” 二叔的?一番教?诲,把元真说?得不敢作声。 二叔把寝衣塞到他手里,“你可别小瞧这件寝衣,我听?人家?说?,城里大户人家?的?夫郎都穿这种。连宫里的?夫侍,也会买这些东西?,讨皇上欢心呢。听?二叔的?,今晚就穿这个。” 元真咬紧牙关,用力地点了?点头。 舅舅又叮嘱道:“你记得再吹吹枕边风,在?她最高兴的?时候,你就骗她说?,你想一辈子跟她在?一起。让她给你发誓,不会抛弃你。盟主是个算话算话的?人,只要她答应了?,一定不会再休了?你。” 元真道:“我本?来就想一辈子跟她在?一起,不是骗她。” 舅舅无奈,“好好好,你若能发自?肺腑,效果就更好了?。我们走了?,你好好准备,今天?晚上好好表现。” 元真抱着那?件性感寝衣,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 陆锦澜从山下回来,又与几位当家?的?开?了?个会。 会议中,陆锦澜首先听?取了?各项工作报告,高度赞扬了?几位当家?的?在?工作中取得的?成果,随后就报告中提到重点问题进入深度探讨。 陆锦澜明确指出,联盟正在?与官府斡旋的?重要时期。需要盟中众人坚定不移的?执行各项指令,推进联盟合法化的?重要历史进程。 最后徐琳做总结性发言:“在?盟主的?领导下,联盟合法化事宜已取得初步进展。我们要紧密团结在?盟主周围,贯彻落实各项精神,认真仔细地推进各项工作,为联盟众人的?幸福而奋斗。” 会议圆满结束,天?都黑了?。 元真做了?一桌子菜,左等右等,终于等到陆锦澜回来。 元真精心打扮了?一番,他感觉自?己也像桌上的?菜,努力争一个色香味俱全,然后任人品鉴。 可惜,妻主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不饿。” “不饿?”元真心里咯噔一下。 陆锦澜道:“刚才议事的?时候吃过了?,你吃吧,我今天?有点累,先去睡了?。” 原来争一个色香味俱全,她也未必肯赏脸品鉴。师姐的?计策,一点用都没有。 元真愣愣地接过她的?衣服,准备好的?台词全都被打乱了?,一时无言。 他站在?那?儿?沉思一会儿?,关紧了?门窗,将外袍脱了?下来。 陆锦澜躺在?床上,刚闭上眼,忽听?元真轻唤道:“妻主。” 陆锦澜眼睛掀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嗯?怎么了??” 元真本?来是无事的?,他只想她看看他,可她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元真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凉了?个彻底。 他勉力镇定,低声道:“没事,只是……只是买了?件新衣赏,很贵,要二两银子。想让你看看,值不值。” 陆锦澜迷迷糊糊听?着是银子衣服的?事儿?,便闭眼道:“值,买吧。我钱袋里有银票,你拿去花。”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便有抽泣声传来,陆锦澜睁眼一看,元真委屈地坐在?床边,噼里啪啦地掉眼泪。 陆锦澜诧异地坐了?起来,“哎呦我的?小祖宗,我可没招你,你又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元真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委屈道:“你,你欺负我。” 正文 第143章 继续 陆锦澜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我?一大早出门,这才刚回来。今天拢共和?你说了不到十句话,我?什么都没干,我?怎么欺负你了?” 元真听见这话,更觉委屈,哽咽道:“是啊,你出去了一天,回来见到我?连话都懒得说。我?是你的夫郎,天天和?你躺在一张床上,你却什么都不做。” “你就是欺负我?,你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人事,欺负我?不会?像外面的男人那样会?勾人。我?怎么做你都不喜欢,我?都穿这样的衣裳了,你看都懒得看。” 他断断续续的哭诉,陆锦澜听到最后才明白,原来跟她提衣裳是为了让她瞧。至于为什么让她瞧,不用他说,她也明白。 陆锦澜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坦白说,元真长得极为俊美,身材又好,正是什么也不需做,便能勾魂摄魄的妙龄少男。 这样的人,天天躺在她身边,刚开始,她还真有些心痒。 可陆锦澜见他懵懵懂懂的,每次逗逗他,他便吓得跟惊弓之鸟似的,便不忍心强行拉着他做什么。 如她所言,这种事要水到渠成才有趣味。她身为帝王,坐拥天下美色,不屑于去勉强一个?天真少男。 更何况,陆锦澜在宫里见惯了各种各样撩人的手段。宫里的夫侍为了争宠,都把自己修炼成了人精。其实她更喜欢性子单纯的男人,像元真这样,简单纯情,温柔体贴,贤惠可人。 她喜欢他,才体谅他年纪小,没有勉强为之。没想到,倒让他误会?了。 至于这种衣裳……元真觉得新奇,陆锦澜却司空见惯。 在宫里,她至少见四五个?夫侍穿过了。萧衡、雨眠、楚逸,还有谁来着?记不清了。 反正一回两回觉得新鲜,看多了也就那样。所以她那会?儿瞥了一眼,一时?间也没多想。 可这种冷淡的反应,让元真以为她对他毫无兴趣。 元真越想越难过,清透的泪珠滚滚而落,“你若是嫌弃我?喜欢过别的女人,当初何必娶我??” 陆锦澜冤道:“谁说我?嫌弃你喜欢过陆锦澜了?” 元真急道:“别提那个?名字!我?现在是陆二的夫郎,你还提她做什么?我?又没见过她,早就忘了。” 陆锦澜无语,“好好好,不提那个?谁。但我?得说清楚,我?可没嫌弃过你喜欢过别人,我?不是说了吗?让过去的事儿过去。再说我?知道,你现在喜欢的是我?。” 元真点了点头,“你知道?你知道还……你既然不是嫌弃我?喜欢过别人,那就是嫌弃我?呆板无趣。” 陆锦澜笑道:“这又是谁说的?” 元真抿了抿唇,老实道:“舅舅说女人都喜欢出门像贵夫,在家像主?夫,在床上像荡夫的男人。二叔说我?像木头疙瘩,难怪你不喜欢。” 陆锦澜低笑一声,元真气道:“你还笑?我?都要伤心死了。”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他浓密的长睫上挂着泪珠儿,便抬手帮他拭去脸上的泪痕,怜惜道:“别伤心了,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我?觉得,你很有趣。” “是吗?”元真不信,“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陆锦澜握住他的手,“你不是一直很害怕吗?” 元真连忙抱住她,“我?现在不怕了。” 比起捕兽夹,他更怕被妻主?抛弃。 陆锦澜拍了拍他的背,“你先松开我?。” “我?不。”元真抱得更紧了。 他想,他不能输给?外面那些男人。哼,勾引女人有什么难的?外面的男人会?紧紧抱住她不撒手,他也会?紧紧抱住她不撒手。 陆锦澜轻笑两声,“你不松开,我?怎么脱你的衣服?” 元真瞬间噤声,乖乖松开手,老实等着陆锦澜动手。 当灵巧的指节解开他的衣扣,元真忍不住小声嘟囔:“我?是不是应该自己来?” 陆锦澜手上动作不停,笑着问:“你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我?商量?” 元真彷徨不安地凑近了些,鼓起勇气亲了亲她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献吻,陆锦澜愣了一下,眼眸低垂,“继续。” 元真抿了抿唇,学着她的样子与?她接吻,感?受到她嘴角勾起地笑意,便壮着胆子去解她的寝衣。 薄如蝉翼的寝衣被丢在地上,另一件也随之而来,紧覆其上。 床帏放了下来,依稀传来几句低语。 男人忐忑道:“舅舅说,男人第一次会?很痛。” 女人沉稳的回答:“不会?,我?有经?验。” * 那一晚,元真尽心逢迎,勾得陆锦澜心神俱醉。两人翻云覆雨几番折腾,方才歇下。 元真迷迷糊糊地念叨:“舅舅真会?骗人,哪有捕兽夹那么痛?” “捕兽夹?”陆锦澜笑出了声,“你舅舅怕是不懂装懂,他到底嫁过人没有?” 元真低声道:“听长辈们说,他年轻的时?候嫁给?一个?富家少娘冲喜来着,但是没多久,那位少娘便病逝了。舅舅就一直守寡,直到现在。” 陆锦澜沉默片刻,“他也是个?可怜人,你平日多照顾照顾他吧。” “嗯。”元真应了一声,想起舅舅,便想起了舅舅的叮嘱。 虽然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懒懒的想睡觉,元真还是靠过去,讨好地亲了亲陆锦澜的耳朵。 “妻主?,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嗯,睡吧。” 元真不肯,他靠在陆锦澜身上,温声恳求:“你说你也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陆锦澜闭着眼反握住他的手,含糊道:“我?也想。” “你发誓。” “幼稚。” “求你了。” “……”陆锦澜睁开眼,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抬了抬下巴,“去拿纸笔来,我?给?你写个?字据。” 元真眼睛一亮,连忙赤着脚跳下床,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便匆匆将?纸笔取来,生?怕她反悔似的。 陆锦澜提笔蘸了墨,龙飞凤舞一气呵成地写了一个?字,“拿去吧。” 元真将?那张纸拎起来,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借着烛光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疑惑道:“谁?妻主?为什么给?我?写一个?‘谁’字?” 陆锦澜枕着手臂哈哈大笑,“那不是‘谁’字,那是‘准’字。朕……真正正的誓言,就是准了、同意,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说辞。” 元真笑着将?字收好,“明天我?要将?这个?字裱起来,你答应了的,不许反悔。” 陆锦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再闹我?,我?就反悔,快来睡觉。” 元真连忙吹灭了灯,笑着上了床。 * 次日清早,元真伺候陆锦澜更衣穿靴,准备出门。 陆锦澜见他越发熟练,便朝他耳语了几句,“你看,什么事都是越做越熟……” 元真顿时?红了脸,嗔道:“你再说这些不正经?的,你就自己穿。” 陆锦澜佯装无辜,“我?说什么了?” 两人打?情骂俏了一会?儿,陆锦澜神清气爽的出门。 一出门才发现元真的舅舅在院子里站着,见到她,忙恭敬道:“见过盟主?。” 陆锦澜笑着点了点头,“舅舅何时?来的?快进去说话吧,元真一直念叨你呢。” “哎,我?这就去。”他一边应着,一边挪动脚步进门。 元真刚刚叠好被子,舅舅便神神秘秘地进来,还紧张兮兮地关上了门。 “怎么样?昨晚成功了没?” 元真一笑,“当然……成功了。” 舅舅感?慨道:“看来你惠贤二叔有两下子,他那件衣服还真有用。” 元真不以为然道:“跟衣服没什么关系,还是她心里有我?。舅舅,你从哪儿听说男人第一次像上捕兽夹的?” 舅舅忙道:“我?自己琢磨的。你想啊,你把那么粗的手指头塞到那么小的藕孔里,痛不痛?” 元真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不一样,反正,我?觉得没那么痛。” 舅舅撇了撇嘴,“噫,那是你家女人有本事,心疼你。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去年出嫁的那几个?男儿家,嫁的都是屠户猎户,一些大字不识的乡下糙妇,逮住男人抓着不撒手,可劲儿折腾。” “他们回来都跟我?说,初次圆房痛得不得了。他们当着妻主?的面,还不好意思说出来,勉强硬撑不说,还得装作很喜欢的样子呢。不然,人家会?不高兴的。” 元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可不是勉强硬撑,我?是蛮喜欢的。” 他跟舅舅聊了会?儿天,便把人送走,将?家里好好收拾一番,又将?陆锦澜换下来的衣物洗了洗。回到房里,越看那个?字越高兴。 他恍惚记得姐姐那里有装裱字画的物件,他干脆举着那张纸去找姬云铁树。 * 姬云铁树刚刚可以下床,正拄着拐杖在房间里做康复训练,元真一进来不由喜道:“姐姐,你可以下床了?” 姬云铁树笑道:“多亏了盟主?,我?这腿脚又听使?唤了。用不了多久,你姐姐就可以和?从前一样了。” “太好了!”元真激动道:“自从她来了之后,咱们家真是喜事连连。” 姬云铁树忙问:“还有什么喜事?” 元真脸一热,“没什么,我?和?她成婚,不算喜事吗?” 姬云铁树不由叹了口?气,“姐姐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事,都没顾得上你。盟主?待你好吗?你嫁了人,要操持家务伺候妻主?,不能像从前那样散漫,你可还习惯?” 元真点头道:“挺好的啊!以前整天玩玩闹闹的,久了也没什么趣味。现在每天送她出门,等她回来,日子每天都有了盼头。她待我?极好,总之,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们办婚礼的时?候,你在养伤不能喝酒,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再请你喝一次酒。” 姬云铁树看他一脸喜色,略放下心,见他手里拿着张纸,便问:“这是什么?” 元真笑道:“这是她给?我?写的,她说这个?字就等于山盟海誓。姐姐你装裱的工具在哪儿?我?要把这幅字裱起来。” 姬云铁树瞥了一眼,不由面色凝重?,沉声道:“你先拿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正文 第144章 暗恋你呗 常言道,字如其人。一个人的字迹,总是暗含着一个人的心性品格。所以,观察力强的人能够通过字迹识人。 更何况陆锦澜未登基前,已经是天下公认的奇才。传说她是文曲星转世,她的手稿在读书人中?广为流传,更有大批的仰慕者模仿她的笔迹,临摹她的字帖。 这山上读书人虽然?不多,但?姬云铁树偏偏是读书最?多,最?了解陆锦澜的那?个。 如果说她弟弟是研究陆锦澜本人的学者,那?她算得上是研究陆锦澜文学的专家,她对陆锦澜的字迹无比熟悉。 虽然?只有一个“准”字,但?一笔一划都像极了陆锦澜。大气潇洒,恣意矫健,龙飞凤舞,更带着几分舍我?其谁问鼎天下的锋芒。 陆二,难道就?是陆锦澜? 姬云铁树心头的怀疑之火死灰复燃,可?她随即想到,她前几日看过陆二的字迹,跟这个“准”字并不相像。 哪个才是陆二真实的笔迹呢?她是忘了隐藏笔迹,还是故意露出笔迹? 姬云元真见姬云铁树拿着那?幅字愣愣地?不说话,忙问:“这字有什么不对吗?” 姬云铁树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盟主在哪儿??我?想见见她。” 元真想了想,“大约在议事厅,和娘她们一起等官府的消息吧。” 姬云铁树拄着拐杖,步履匆匆,转身便走?。 元真急得大声叮嘱:“慢点儿?,你腿还没好呢!” * 姬云铁树顾不得了,她急于去确认结果。 可?当她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赶到议事厅外,却紧张地?停下了脚步。 此时厅门大开着,一个守山门的姊妹从姬云铁树身边飞奔而?过,高声道:“报!启禀盟主,官府派人送来了回信。” 姬云铁树望去,只见陆二端坐椅上,略一伸手,身侧几人便连忙将信件传到她手里。 陆二展开瞧了两眼?,便将信件摊在桌上。在她起身的刹那?,众人纷纷离坐,随着她移至桌前。 几位当家的如众星捧月般将陆二围在中?间,连被她揍了一顿还在养伤的尤順都老实地?站在一旁,低眉俯首,莫敢不从。 陆二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从容指点江山,淡定挥斥方遒。 她绝不是一个侠客,侠客不会有执掌乾坤的气魄。她也绝不是一个书生,书生不会有争领天下的胆识。 她应该是皇帝,她也只能是皇帝。天下间这样的人何其罕见,怎么可?能有两个? 陆锦澜就?是陆二,陆二就?是陆锦澜。 姬云铁树暗自惭愧:我?眼?力太差了,她不穿龙袍,我?也该认出来,怎么就?给她糊弄过去了呢?对了,还有那?位晏三侠…… 姬云铁树的目光在议事厅里搜寻了一圈,看到了在人群之外,倚在柱子上悠闲撩弟的晏无辛。 送茶水的水生相貌清秀爱脸红,晏无辛将咬了一口的红苹果递到他?嘴边,非要他?吃。 水生小小地?咬了一口,晏无辛不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水生的脸顿时比苹果还红,抓起茶盘,飞似得跑了。 晏无辛得意一笑,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靠,咔哧咔哧的吃苹果。 姬云铁树心下暗道:此人超然?物外,逍遥自在,还颇为好色,应该是晏无辛没错。 这两个人胆子太大了,怎么跑到反贼窝里来了?山上莽妇居多,常常冲动行事。万一被人发现,她们可?不管皇上不皇上太尉不太尉的,二人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皇上真是敢作敢为,可?隐瞒了这么多天,最?后要如何收场呢?山上的人大约都被这二人骗了,那?个一直力保她们的徐琳,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呢? 她正如此想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你看什么呢?” 姬云铁树回头一看,不觉吓了一跳,因为说话那?人正是徐琳。 姬云铁树定了定神,反问道:“她们在里面?议事,你怎么不进去?” 徐琳道:“盟主让我?在外面?等着。” 姬云铁树忙问:“等什么?” 徐琳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等什么,她没说。你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我?……我?本来想见见盟主,跟她聊几句闲话。见她忙着,便算了,等她得闲了再说吧,没什么要紧事,我?走?了。” 姬云铁树说没事,徐琳却不信。 徐琳见她神情凝重,心事重重,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 更何况她刚刚可?以下床,腿上还有伤,便急着匆匆赶来。一头的汗尚未消散,怎会无事呢? “等一下!”徐琳福至心灵,猛然?想道:“你若是来见盟主,那?盟主让我?等的,恐怕就?是你。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姬云铁树微微一笑,“我?知道的,都是人家让我知道的。我还没问你,老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徐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意味深长,“该知道的我?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便不知道。其实,这世上的事儿?颇为玄妙。聪明人都应该谨记,天机不可?泄露,一切自有安排。” 话音未落,忽听廊下传来一声:“你们在说什么绕口令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二人俱是一愣,竟然?谁都没察觉到姬云六在廊下睡觉。幸好二人说得隐晦,以姬云六的头脑断然?听不出什么。 姬云六伸了个懒腰,来到二人中?间,“什么天机啊?跟我?讲讲。” 二人对视一眼?,正要开始瞎编,陆锦澜从厅内出来,轻咳一声,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陆锦澜对姬云铁树道:“你的腿刚好一些,不要长时间站着,进去歇一会儿?吧。” 姬云铁树忙道:“多谢盟主关怀,我?……我?刚刚见过元真,我?这个弟弟是族中?年纪最?小的孩子,从小我?们这些比他?年长的姐妹兄弟都宠着他?,把他?惯坏了。他?如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盟主海量汪涵。” 姬云六在一旁听得疑惑,“师姐,你怎么这么外道?从元真那论,盟主还得叫你一声姐姐呢!自家人,干嘛这么客气?” 她说着搂住陆锦澜的肩膀,“盟主,我?说得没错吧?” 姬云铁树看得直拧眉,“老六,不要跟盟主没大没小的。” 陆锦澜一笑,“不碍的,大家都随便一点。老六说得对,自家人不必外道。你如今既然?好了,也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参与些盟中?事务。以后,还有许多大事要你做呢。” 姬云铁树忙道:“多谢盟主赏识。我?自开蒙以来苦读诗书,愿将毕生所学尽付天下,追随圣明君主成为治世能臣是我?的理想,从未变过。” 陆锦澜笑着点头,“那?你今后跟我?吧。” 姬云六愣了一下,悄声提醒:“她说的圣明君主是另一个姓陆的,你又不是皇上。” 陆锦澜轻笑道:“殊途同归,差不多。” 姬云铁树恭敬道:“我?愿随您左右,效犬马之劳。” 姬云六:“啊?可?我?们还在造反呐。” 刚说完要追随明君,现在又追随反贼了?姬云六脑筋有点打?结,实在想不明白。 陆锦澜笑道:“官府已经发来告知书,知府大人正在向朝廷请旨。圣上贤明,政策必然?有望调整。老六,也许过几天我?们就?不是反贼了。” 大家说着进了议事厅,等到散会时,晏无辛把陆锦澜拉到一旁,低声问:“下封信什么时候来?能不能快点?” 陆锦澜道:“三天后,这个时间是按皇上半路接到消息,立刻批复算的。已经够快了,总不能昨儿?请旨,今儿?就?出结果吧?八百里加急都没这么快,过于迅速会让人起疑的。” 见晏无辛眉宇间有些担忧,陆锦澜忙问:“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晏无辛不确定道:“别的倒没什么,就?是那?个尤順。我?发现他?老盯着你,那?眼?神阴森森的,配上他?那?张脸,跟鬼似的,看得人浑身发毛。你说他?闷不吭声的,一天到晚琢磨什么呢?” 陆锦澜想了想,“我?和他?已经没有利益冲突了,他?不该坏我?的事。除非,有什么隐情。这样吧,你找机会下山,让让章思远试着查查尤桑族底细,别是我?们遗漏了什么。” “嗯。”晏无辛点头答应,忽然?又道:“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他?盯着你跟咱们的事儿?没关系。” 陆锦澜怪道:“那?他?为什么盯着我??” 晏无辛道:“暗恋你呗。” 陆锦澜噗嗤一笑,“你怎么不说他?暗恋你啊?” 晏无辛道:“我?没打?他?啊!你不知道,有种男人跟寻常男人不一样,倔驴似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就?喜欢能降服他?的女人。那?天要是我?把他?打?吐血,他?说不定真就?从此爱上我?了。可?惜他?长得丑,给我?我?也不要。” 陆锦澜白了她一眼?,“我?也不要。” * 自从陆锦澜完美适应本土生活后,已经习惯性把男人排除在干扰因素之外。因为他?们手中?既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在牢固紧密完整的女尊架构里,他?们压根成不了任何事儿?。 男人聚在一块堆能干什么?未出嫁的男人聊聊爱情聊聊对未来的向往,聊聊自己想嫁给什么样的女人;出嫁的男人聊聊孩子聊聊如何拴住妻主的心,聊聊谁家妻主大方谁有好福气嫁的妻主会疼人;老了的或者守寡的男人聊聊这无可?奈何的一辈子,聊聊下辈子的期盼,如是而?已。 世界像是一艘船,在这里,开船掌舵都是女人。男人们既不知道船会开向哪里,也没有参与航行的资格,更没有翻船的本事。 他?们生活在女人掌控的世界里,似有若无的存在着。如果想脱离这种掌控,只有一种办法?——跳河。 在这样的世界里,陆锦澜安然?享受着作为九五之尊的幸福生活。遇到漂亮的男人,她还愿意多看两眼?。遇到尤順这样的,她都懒得仔细瞧。 可?万万没想到,尤順这个丑男还真的给她添了宗麻烦。 这天陆锦澜正在和晏无辛说话,二人盘算着,官府的第二封告知书一会儿?就?该送到了。 皇帝仪仗和礼乐司这两天也差不多赶到,眼?瞅着要功德圆满了,三当家匆匆赶来,“启禀盟主,不好了,二当家的把皇上的两个夫侍抓到山上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正文 第145章 又多了一个情敌 陆锦澜脸色一沉,让三当家前面带路,一行人快步赶去。 一路上步履匆匆,晏无辛快步跟着,悄悄拽了陆锦澜一下,低声道:“你不是说蚩澄回家去了吗?尤順从哪儿抓来的两个夫侍?别是有假。” 陆锦澜看了她一眼,“不会有假,另一个八成是你家怀星。” 晏无辛愣了一下,咬牙痛骂,“他爹的!老娘的夫郎他也?敢碰?尤順这个贱人,我非打死他不可。” 二人怒气?冲冲赶到大厅,果然看到许闰年和怀星被绳子绑着,还被毛巾堵住了嘴,身上沾了些土,脸上蹭破了皮,受了点轻伤。 见到陆锦澜和晏无辛赶来,许闰年和怀星鼻子一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尤順正在和诸位当家的炫耀,讲他如何听说新?平府里来了两位皇家夫侍,如何跟踪尾随带人将二人抓上了山。 忽听门外通传:“盟主到。” 尤順连忙转身笑着迎上去,“盟主,我抓了陆锦澜的两个夫侍给您……” 啪! 他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巴掌已经甩在他的脸上。 尤順怔了怔,捂着脸,眼眶微红,不甘地低下了头。 众人不敢言语,只见陆锦澜沉着面色入座正中?,黑眸寒凉如冰,沉声道:“跪下。” 尤順登时跪倒在地,委屈道:“属下不知犯了什么错,惹盟主动怒,请盟主指教。” 陆锦澜微微俯身,冷声逼问:“我且问你,谁让你自?作主张,私自?抓人?” 尤順忙辩解道:“启禀盟主,我是想为?您分忧。官府发了一封告知书?后?,便杳无音信,谁知道这是不是官府在故意拖延?” “碰巧我今日下山,探知到陆锦澜的两个夫侍已经先行抵达了新?平府,于是便将他们擒上山来。” “盟主,只要我们有这两个人质在手,不怕陆锦澜不答应咱们的条件。” 陆锦澜眉头紧拧,“蠢货,你以为?陆锦澜是什么人?她平生?最讨厌受人威胁,你以为?抓了她的两个男人,就能逼她就范?这样的男人她有二十几个,有什么稀罕?” “你这么做,非但无益于我们和官府的谈判,反而会适得其反。” “你身为?二当家的,不尊盟主号令,肆意妄为?。本盟主不能容你,立刻交出你的当家手令。” 此话一出,尤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盟主,我是一片好心啊!请您从轻发落,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陆锦澜冷哼一声,“是否出于好心,你心里有数,本盟主自?会查明。在此期间,收回你在盟中?的一切权力。你给我好好反省,再胡作非为?,盟规处置。” 十八族会盟以来,尚未动用过盟规。褫夺手令是奇耻大辱,连所属族人也?会跟着抬不起?头。 想到尤桑族一众族人,姬云曜轻声道:“二当家的恐怕只是一时心急,没沉住气?。虽有不妥,但两位夫侍只是受了点轻伤,没有铸成大错,盟主可否考虑让他戴罪立功?” 陆锦澜不以为?然,“若是他已经铸成大错,此刻我要的便不是他的手令,而是他的人头。” 于是姬云曜闭口?不言,四当家的平日和尤顺关系不错,此刻便为?他求情?道:“二当家的自?作主张,的确该罚。可人已经抓了,只怕官府此刻已经得了消息,要拿咱们兴师问罪。咱们委曲求全?,也?未必有好果子吃。不如索性放弃归顺这条路,反贼做到底算了。” 陆锦澜看了她一眼,“四当家的,盟主事务该由谁来决策?” 四当家忙回道:“自?然是由盟主决策。” 陆锦澜冷笑一声,“谁是盟主?” 四当家忙低下头,“您是盟主,属下没有别的意思,一切处置皆遵您的号令。” 其她人见状,纷纷表态道:“我等皆遵盟主号令。” 事已至此,尤順只得将手令双手奉上。 陆锦澜道:“归顺朝廷是从一条活路,更是为?长远计,各位莫要拎不清。有活路不走,非要去钻那死胡同,岂不是自?寻死路?” 众人纷纷点头,三当家的担忧道:“可是现在怎么办?二当家的……尤順的已经将人抓到这儿来了,咱们该怎么跟朝廷解释?还请盟主拿个主意。” 话音未落,外面来报:“启禀盟主,官府又派人送信来了,她们想把?信当面交给你。” 陆锦澜估摸着,项如蓁得知许闰年和怀星被抓,不知道山上出了什么变故,所以急着派人来探消息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让她们稍候。” 她看了眼被绑着两个小可怜,“二位,这是一场误会。请你们先在山上歇息一晚,明日我亲自?派人把你们送回去。希望你们配合,回去不要胡说,你们明白?吗?” 二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陆锦澜看了眼徐琳,“将人带下去,给他们松绑,好吃好喝好生招待。” 徐琳领命带人下去了,陆锦澜这才让官府的人进来。 来人是章思远的幕僚乔怡,一双慧眼锐利如鹰,进来瞥了一眼,见陆锦澜无事,便放下心。 她照着先前的计划,将信件送上,又对着这帮反贼进行了一番宣讲。大意是朝廷正在调整政策,只要你们积极配合,改过自?新?,皇上愿意网开一面。 陆锦澜忙带着暗示问:“皇上的意思是可以既往不咎?” 乔怡愣了一下,便立刻领会了陆锦澜的意思,忙道:“若诸位诚意十足,皇上可以既往不咎。” 陆锦澜又道:“今天?我家夫郎请了两个京城来的夫郎到山上做客,听说是你们官府的贵客。我特地跟你们说一声,免得误会。他们明日就回去了,不必担心。” 乔怡道:“我们正在四处寻找那两位贵客,既然在盟主这里做客,我家大人就放心了。”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的将乔怡送下山,回来交口?称赞:“还是盟主有办法!” “这个皇上还挺大度的!” “咦,盟主呢?” 晏无辛:“额,盟主有事先走了,大家散了吧。” 众人纷纷往外走,姬云六一把?拉住晏无辛,“走,一块喝酒啊。” 晏无辛无情?拒绝:“老六,今儿我也?有急事,改日吧,改日我请你。” 一个两个都有急事,姬云六奇了怪了,这皇上都要既往不咎了,她们还能有什么急事? 她好奇的悄悄跟在后?面,见晏无辛进了一个房间。 姬云六知道晏三武功不低,没敢跟太近,爬到树上,才依稀瞧见屋里有个男人,影影绰绰的见两人抱在一起?,举止亲密。 “原来是偷情?啊!”姬云六悻悻然从树上下来,正要走,忽然见水生?端着点心过来,要往那屋里去。 她便随口?问了一嘴,“屋里的男人是谁啊?” 水生?道:“尤順请上山的男人啊,听说还是皇上的夫侍呢。” 姬云六猛地停住脚,暗道:大事不好!晏三这个多情?种四处留情?不要紧,把?皇上的男人搞了岂不影响盟主的大计? 她忙问:“盟主在哪儿?我有急事要见盟主。” 水生?呆呆地指了指另一间屋子,“盟主在安抚另一个夫侍。” 姬云六突然回想起?方才其中?一个夫侍看盟主的眼神,好像勾勾搭搭的,不太清白?。 难道……难道刚刚盟主放了他们,这男人便看上我们盟主了?唉,皇上的男人怎么这么不守夫道呢? 糟了!元真?又多了一个情?敌! 姬云六匆匆叮嘱了一句:“别说我来过。”然后?转身就跑。 元真?正在研究食谱,姬云六砰地一声推开门闯进来,“尤順把?皇上的两个夫侍抓到了山上,你快去看看。” 元真?怪道:“我去看他们做什么?给妻主知道了,万一误会我还惦记着皇上,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姬云六急道:“可你家妻主去了。” 元真?淡然道:“她是盟主,这种事,她当然要出面处理。” 姬云六白?了他一眼,“那两个夫侍长得跟画似的,其中?一个还对盟主眉来眼去,现在他正和盟主单独在一起?。” 元真?连忙起?身,“快带我去。”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今天发生了一万件事,忙疯了,来晚了。 正文 第146章 两只乌眼鸡的修罗场…… 许闰年?不会武功,被抓上山吃了点苦头。 他正揉着被粗绳磨破的手腕,见?陆锦澜推门?进来,忙起身行礼,“臣侍参见?皇上。” “嘘!”陆锦澜低声?道:“在外面不用多礼,小心给人看见?,快起来吧。” 许闰年?刚一起身,忽然惊道:“哎呀,您这衣服上怎么?有这么?大一块油渍?不是在这边娶了个夫郎吗?他是怎么?伺候的?难道这山寨上的男人都不会浆洗衣物吗?” 陆锦澜看了看衣摆上指甲大的油点,笑道:“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没留神,许是中午和几个当家的一块吃螃蟹,不小心溅上的。” 许闰年?皱了皱眉,“这儿的男人也太不尽心了,您在宫里的时候,我?们什么?时候让您穿过脏衣服啊?这里有没有水盆?您脱下来,我?给您洗。” 陆锦澜坐在椅子上,笑着拉住他的手,“别胡闹了,我?现在是反贼,你一个皇上的夫侍,给我?洗什么?衣服?再说,你都受伤了,让我?看看,伤在哪儿了?” 许闰年?蹲下身,可怜地伸出手放在陆锦澜膝上,气道:“那个男人真是恶毒,我?和怀星在街上买东西,他说他爹晕倒在一旁的巷子里,让我?们去帮把手。” “我?想着这么?多天,都没出什么?事,只是出门?略逛逛,怀星又会武功,便没叫侍卫跟着。没想到遇到了那个姓尤的坏男人,把我?们骗过去抓了起来。” 陆锦澜看着他手上的伤和脸上血道子,微微皱眉,“那个毒夫,我?早就想收拾他。等过两天事情一了,先斩了他的狗头。你脸上疼不疼?抹药油了没有?” 许闰年?摇了摇头,忽然一笑,“她?们送了药油来,我?还没擦。” 他说着将?装着药油的小瓷瓶放到陆锦澜手里,“不知道能?否劳陆盟主大驾,帮我?擦药油。” 陆锦澜轻笑一声?,勾了勾嘴角,“过来。” 许闰年?又凑近了些,伏在她?的膝上。陆锦澜用指腹沾了些药油,轻轻涂抹他脸上的血痕,许闰年?温润的眼?眸里渐渐蒙上一层水意。 陆锦澜轻声?问:“怎么?了?很疼?” 许闰年?摇了摇头,鼻酸道:“不是,我?是看您在这儿受苦,心里难受。” 许闰年?轻抚着她?的嘴角,含着眼?泪心疼道:“这才出宫多少日子,您都痩了。天气干,您又随意惯了,不知道自个儿照顾自个儿,这唇上都起皮了。” 陆锦澜摸了摸嘴唇,怪道:“也是奇了,可能?这地方干,往年?在京城也没这样?。” 许闰年?笑道:“那是因为每到秋冬季节,皇夫便叮嘱大家,不管您歇在哪儿,每晚睡前都给您涂上一层滋润的唇脂。您有时专心看书?有时睡着了,没留意。您歇在我?宫里的时候,我?还在您的茶里加了玉竹和沙参,滋补润燥,自然不会这样?。” 陆锦澜握住他的手,温声?道:“怪不得朕到了这儿总觉得缺点什么?,原来是少了你们在身边。平常你照顾朕很是妥帖,朕这次才特意带你出来。想着等回宫后,再给你晋一晋位份,升你为贵人。” 许闰年?靠在她?怀里,低声?道:“臣侍不图这些,只要皇上您心里有我?,我?就知足了。” 陆锦澜抚摸着他的后颈,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正越靠越近,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听晏无辛高声?道:“呦,这不是盟主夫郎吗?来找盟主啊。” 两人连忙分开,许闰年?背过身去,刚擦了擦眼?角的水迹,元真便端着茶盘进来。 他瞥了眼?屋内的情状,笑道:“我?来给妻主送茶。” 陆锦澜看了眼?桌上的茶盏,“这已经有茶了。” 元真道:“怕是凉了,天气冷,喝凉茶伤胃,我?这杯是刚沏的。” 许闰年?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这位便是陆盟主的夫郎姬云氏吧?看着倒像是贤惠的,怎么?连你家妻主衣裳脏了都没瞧见??” 许闰年?在宫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很少有辞色锋利的时候。可他此刻替陆锦澜不愤,便话中带刺。 元真听得耳朵疼,咬了咬牙,不客气道:“早起还没脏呢,外面脏东西多,冷不防就沾上了。但我?家妻主的事,不劳你操心。她?等会儿回房,我?自会为她?更衣。” 男人们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拌嘴,陆锦澜听着揉了揉耳朵,不知该说什么?好。 余光里瞥见?姬云六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她?便问道:“老六,你在那儿看什么?呢?” 姬云六尴尬地咳嗽一声?,“盟主,我?找您有点事,您出来说吧。” 陆锦澜看了看屋里这两只乌眼鸡,正有些犹豫,元真忽道:“这手上弄得什么??” “呃,药油。”这东西味那么?大,也不好说是别的。 陆锦澜抿了抿唇,“许皇侍是咱们盟里的贵客,受了伤,我?帮他擦点药。” 元真白了许闰年?一眼?,“我?瞧着他又不是手断了,干嘛让你给他抹?女男授受不亲,这宫里出来的男人,竟然不知道避忌,真是可笑。瞧瞧,都给你的手弄脏了,我?给你擦擦。” 元真拿着帕子给陆锦澜仔细擦了擦,许闰年?看他抓着陆锦澜的手,便狠狠地剜了他好几眼?。 元真擦了几下,劝道:“还是去洗洗吧,药给我?,他再有哪儿不舒服,我?给他上药。大家都是男人,比较方便,免得传出什么闲话。” 陆锦澜被他推到门?口,听他催道:“放心去吧,我?给你当贤内助,会帮你照顾好客人的。” 陆锦澜无奈,“好吧,那你们……好好聊。” 陆锦澜刚要走?,元真忽道:“等一下。” “嗯?” 陆锦澜一回头,元真当着许闰年?的面凑上来,亲了下她?的嘴角,脸颊微红,低声?道:“一会儿没什么?事早点回房,我?等你。” 陆锦澜还没见?元真这么?大胆过,她?举着手茫然地转过身,姬云六在看天,晏无辛在看地。 陆锦澜摸了摸嘴角,笑着摇了摇头。 * 元真关上门?,带着笑意的面孔顿时切换成冷脸,冷冷地盯着许闰年?。 许闰年?翻了他一眼?,“你瞪我?干什么??你怕了?” 元真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可怕的?我?是妻主明媒正娶的夫郎,她?待我?自然和外面那些蓄意勾搭她?的贱人不一样?。我?可不像你,你给人家做小还不安分,也不怕这种事传到皇上耳朵里。” 许闰年?勾着嘴角理了理衣袖,淡然地坐了下来,“我?不安分,有不安分的资格。我?做小,也有我?做小的本事。就拿伺候女人这事来说吧,我?照顾皇上,那是井井有条无微不至。” “你就不同了,占着夫郎的位置,却尽不到做夫郎的本分。我?刚见?你家妻主是衣裳也脏了,嘴也起皮了。我?伺候皇上,可不像你这么?敷衍。” “皇上在我?那儿,没有一时一刻不舒坦的。听说你曾经也想进宫?哼,你这样?粗手笨脚的,哪能?伺候得了皇上啊。恐怕侥幸进了宫,也得被撵出来。” 元真将?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气道:“进宫有什么?好?我?现在嫁得如意妻主,让我?当皇夫我?也不去。你倒是进了宫,伺候了皇上,可你若过得好,怎会这么?不知羞耻,勾引人家的女人?” 许闰年?呵呵一笑,“这话可是你说的,以后若皇上宣你进宫,我?看你去不去。” 元真回呛道:“你少操心我?的事,以后皇上若知道了你今日的举动,我?看你怕不怕。”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不欢而散。 * 元真快步回到家里,却发现陆锦澜不在。 他忙问外面的人,“盟主没回来吗?” 外面打扫的人道:“刚刚回来了,尤順身边的人过来,说有急事,将?盟主请走?了。” 元真放下心,暗想:尤順倒没什么?,他长得丑,哪怕是平平常常的女人也瞧不上他,更何?况我?家妻主是当众拒绝过他的。 元真重新拿起桌上的食谱,去研究着准备晚饭。 * 陆锦澜被请到尤順房里,引路的人便退了出去。 尤順在内室,温声?道:“盟主请进来说话。” 陆锦澜警惕道:“不必了,你说有必须当面详谈的急事,我?才过来的。我?时间宝贵,你有什么?话快说吧。” 说完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尤順便从内室出来,“听说盟主爱喝茶,我?亲手煮了一壶上等的紫鹃普洱,请盟主赏脸品鉴。” 陆锦澜看了他一眼?,真不愿意赏这个脸。说实话,这么?多天,她?都没仔细看过尤順的样?子。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实在太丑了。 五官看起来虽然正正好好的在各自的位置上,但还是丑得让人不愿细瞧。 麻子脸,皮肤黑也就算了,还有些脓包。他天天穿着一身粗布黑衣,更看不出什么?干净不干净的。 陆锦澜瞥了眼?他的手,倒是生得修长,身上终于有一样?可看的。 尤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知道,盟主不愿与我?同席,那就请盟主自去桌前饮茶,我?去梳洗一下。” 陆锦澜连忙挥了挥手,“你去吧。” 陆锦澜到茶桌旁坐下,自斟了一杯好茶,果然香气扑鼻,茶汤清亮,是难得的上品。 陆锦澜饮了一口,回味悠长。 屏风后传来一声?低笑,“盟主果然是爱茶之人,您一向认为我?狠毒,就不怕我?在茶里下毒吗?” 陆锦澜冷声?道:“面对?你这个毒夫,我?自然早有防备,你奈何?不了我?。” 尤順笑道:“盟主果然智勇双全?,似你这般人中龙凤,姬云元真那样?毫无城府的男人实在是配不上你。依我?看,您若有一位善用计谋的男人在身边,必能?助您更上一层楼。” 陆锦澜冷笑,“善用计谋?你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尤順道:“正是在下。尤順不才,却愿屈身侍奉盟主左右。” 陆锦澜放下茶杯,起身道:“不必了,美人计要美人才能?用,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了。” 尤順忙道:“等一下!你真的以为我?的相貌如此丑陋吗?” 陆锦澜诧异地回过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文 第147章 以身相许 尤順换了件纯白如雪的绸衫,摘掉了极度逼真丑陋的人皮面具,缓步而出。 陆锦澜透过摇动的珠帘,看见了一张令人观之忘俗的脸。 她蓦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一个传言。相传世?代生活在极北之地?的民族,在终年?寒冷的天气里,会?长成轮廓深邃的面貌,来抵御寒潮和风雪。 尤桑族发源于巨龙山以北的极北之地?,族人的基因受生长的环境影响,大?多拥有高挺的鼻梁、幽深的眼眸、纤长而浓密的长睫,浓眉如墨,肤白胜雪。 尤順的相貌更是尤桑族中?数一数二的绝色,他乍然以本来面目示人,连陆锦澜这般阅尽千帆的女人都?深觉惊艳。 陆锦澜怔了怔,重新坐回暖炕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尤順微微一笑,抬手解下刚刚穿上的外袍,露出紧致而匀称的身材。 陆锦澜抬眸望去,天生皎洁如月的肤色白得晃眼,赏心悦目的腹肌清晰可见。再?往下,朱红的守贞砂格外醒目。 尤順只穿着?一条寝裤,衣衫零落地?爬上暖炕。 腰腹处故意蹭过陆锦澜的腿,他够着?茶壶,给陆锦澜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笑道:“我方才说,愿对?盟主以身相许。” 两人眼神交汇,陆锦澜望向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尤順便?又凑近些许。 陆锦澜就着?他的手喝了口热茶,滚烫的茶水润过喉咙,身上热了几?分。 陆锦澜不解:“你?为何要易容?” 尤順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一个男人,抛头露面是逼不得已,已然十分不便?。若以本来面目示人,只会?引来更多麻烦。人们只会?觊觎我的美色,把我当成随时收入囊中?的玩物,根本不会?将我视为族长视为当家的。” “所以,从小我娘便?教我易容术,除了在极为亲近的人面前,我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哦?”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我也算是你?极为亲近的人吗?” 尤順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我希望和盟主亲密无间?。” 陆锦澜笑了笑,“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你?要以身相许,然后呢?你?图什么?” 尤順道:“然后……” 他抬手抚平陆锦澜衣领上的褶皱,“然后我便?是你?的男人,你?我联手,带领十八族联盟另立新朝。到时你?就是皇上,我愿做你?的皇夫,为你?生女育男,绵延血脉。” 陆锦澜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是聪明人,十八族联盟就这么点势力,还想推翻嬅国另立新朝?陆锦澜岂能容忍?简直是笑话。” 尤順忙道:“盟主误会?了,我不是说推翻嬅国另立新朝,我是说我们离开嬅国,另立新朝。不瞒你?说,我娘乃是尤桑皇族后裔,嬅国边境的乌苍国虽是小国,却与我们尤桑族同属一脉。只要我们逃出尧州,从那?里过境,不是问题。” “现在盟中?上下对?你?无不遵从,只要你?一声号令,她们必然愿意随我们走。出尧州,过乌苍,在极北之地?休养生息。我们尤桑族祖先曾经获得过一笔宝藏,待时机成熟,我们便?将宝藏取出,招兵买马,卷土重来。” “到那?时,我们再?联合乌苍国君与我们联手,陆锦澜未必是我们的对?手。盟主你?登上帝位,号令天下,岂不快哉?” 陆锦澜缓缓垂下眼眸,“原来如此,你?千方百计的阻止我归顺朝廷,果然是别有居心。” 虽然陆锦澜让众人归顺朝廷也是别有居心,但骤然得知尤桑族背后的秘密,还是有些惊讶。 尤桑族建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尤桑族后人竟然仍以皇族后裔自称,仍有复国之心。 尤順温声道:“我不愿你?归顺朝廷,也是为了你?好,我是不甘心让你?受委屈。咱们毕竟已经做了反贼,就算陆锦澜不计前嫌,她也不会?重用你?的。顶多看你?有才能,给你?个芝麻大?的小官做做。” “我虽不才,却能慧眼识英。我瞧你?乃是帝王之相,何必屈居人下?你?娶了我,我们尤桑族便?举全族之力助你?,成就一番霸业,可好?” 陆锦澜皱了皱眉,“听?起来不太可信,你?们既然举全族之力,为何推举我一个外人?你?现在不是族长吗?难道有当皇帝的机会?,你?会?放过?你?就不想当皇帝?你?就不想成就霸业执掌天下?” 尤順黯然道:“我一个男人,当皇帝做什么?要这天下做什么?” “你?以为我很喜欢抛头露面做男强人吗?你?以为我不向往平平常常的妻夫生活吗?” “男人的坚强都是伪装,都?是硬撑,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可我不能骗自己。试问天下哪个男人,不想做妻主背后的小夫郎?哪个男人不想过被女人宠爱,事事都?不用操心的生活?” “你?以为我在你?们女人的地?盘,和你?们争权夺利,很快乐吗?其实我也想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养我宠我。” “我根本不喜欢当什么族长,我也不想做当家的,我更不想当皇帝。这一切都?是母亲的遗愿,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我毕生所愿,无非是想嫁一个能为我遮风挡雨的妻主。就像天下所有平凡男子那?样?,做一个小夫郎,每天洗衣做饭照顾孩子,每天等妻主回家,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打打杀杀争夺天下是你?们女人的事,我不感兴趣,我只想做你?身后的男人,为你?照看好我们的家。” 他说到这里,倾身上前,主动献上一吻。 陆锦澜犹豫霎那?,按住他的后颈,加深了纠缠。她随即扯过被褥,拉着?人滚了上去。 * 二人成其好事,尤順正沉醉在美梦之中?,忽见陆锦澜起身穿衣,扭头对?他说了两个字:“不好。” “什么不好?我不好吗?”尤順有些局促慌张。 陆锦澜道:“你?还行,我说你?的提议不好。我才不要去什么极北之地?,死?冷的地?方,一年?到头冻得跟狗似的,去那?儿干嘛?” 尤順迷茫地?眨了眨眼,“可是在那?儿,你?可以做皇上啊。” 陆锦澜反问:“那?我为什么不在这儿做皇上?” 尤順有点懵,心知在这儿在皇上难度大?到几?乎不可能成功,却又不好驳她的面子,只道:“那?也是需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的事儿。眼下,你?打算怎么做?” “眼下,当然是先归顺朝廷。” 尤順一愣,“你?还要归顺朝廷?你?……你?这不是骗我吗?” 陆锦澜道:“谁骗你?了?我刚才又没答应你?。” 陆锦澜穿上裤子脸一绷,“我的事你?别管了,至于你?……老实听?我安排。” 她说完便?往外走,尤順急得想要追上去,奈何没穿衣服。 他只好捂着?被子,随手抓起一个花瓶朝她丢了过去,气道:“陆二,你?个混蛋!” 陆锦澜身手敏捷,一把接住那?花瓶掂量了两下,笑道:“你?个毒夫,这么凶悍,谁敢娶你??小心到死?都?嫁不出去。” 陆锦澜快步走了,留下尤順,气得咬牙切齿,愤然捶床。 * 不多时,有人推门进来,给暗自垂泪的尤順披了件衣裳。 女人声音苍老,沉声道:“别哭了,你?娘是皇族后裔,你?身上留着?皇族的血,不可以这般没志气。” 尤順连忙擦了擦眼泪,沮丧道:“姨母,我……我没能说服她。” 尤秀是尤良的亲妹妹,尤順的亲姨母。 此刻尤秀叹了口气,“她非寻常人,你?的美色自然不足以令她动摇。不过,我们费尽心机,筹谋数年?,才组建了十八族联盟。若让她带着?这些人全部归顺朝廷,我们岂不成了为她人做嫁衣?” 尤順无奈道:“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尤秀想了想,“还有一个办法,你?再?把她约出来,趁她毫无防备之时,杀了她。” 尤順震惊道:“怎么可能?她武艺高强,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再?说……再?说……” 他微微脸热,低声道:“再?说我已经是她的人了,我怎么可以杀她?” 尤秀眉头紧锁,“你?这孩子好糊涂,她骗了你?的身子,你?居然就认了?” 尤順道:“常言说,忠臣不事二帝,好男不嫁二妻。她骗我也好,真心也好,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想不认命也得认。” 尤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胡说!你?这样?自甘堕落,岂能对?得起你?死?去的娘?” “姨母!”尤順争论?道:“不是我自甘堕落,而是我们根本奈何不了她。” 尤秀瞪了他一眼,“还没到最后,你?怎知我奈何不了她?她虽是盟主,但到盟中?时日尚短。一十八族管事的,都?是我熟悉的故旧。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我游说她们加入的。如今,我依然相信,我能够游说她们,拒绝归顺朝廷。” “陆二,敬酒不吃吃罚酒。她不肯跟我们联合,还和皇上的夫侍拉拉扯扯搞不清楚。我看她明天,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 与此同时,陆锦澜在和晏无辛商量着?明日的安排。 晏无辛道:“仪仗和礼乐司的人都?到了,隋之还带来了神机营的火枪队。关大?人带着?四品以上的官员正在快马加鞭往这儿赶,差不多明日就到。大?家都?准备好了,只是瞒了大?家这么久,到了最后,该怎么开口啊?” 陆锦澜叹了口气,“怎么婉转都?得说,不如干脆直说了。” 徐琳忙担忧道:“皇上,您就不怕这些粗人一时气愤,恼了可怎么办?” 陆锦澜摇了摇扇子,“让咱们的人先上山,到时刀架在脖子上,我看谁敢恼。明早传我的命令,让姬云铁树去看管山门,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晏无辛忙道:“那?我今晚下山,明早和如蓁带着?人一同来护驾。” 陆锦澜点了点头,大?家各自安排准备。 * 第二天一早,众人齐聚议事厅。陆锦澜不觉暗暗皱眉,虽然她准备好今日摊牌,但她还没开口呢,气氛怎么如此凝重? 徐琳在门口紧急拦了她一下,压低了声音劝道:“里面看着?不大?对?劲,晏太尉不在,相尊大?人还未赶到。臣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没有护驾的本事。您要不找个借口先跑,我堵住门兴许能拖延个一时半刻的。” 陆锦澜笑道:“用不着?你?护驾,你?别碍事就行。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找个犄角旮旯藏好,听?见礼乐声,便?是咱们的人到了。” 陆锦澜安抚地?拍了拍徐琳的肩膀,大?步走入厅中?,在主位落座,从容道:“诸位今日来得早,人也格外齐,是有什么事吗?” 话音未落,尤秀起身道:“启禀盟主,有事,而且是不得不说的大?事。” 陆锦澜目光一冷,“说来听?听?。” 徐琳站在门口咽了咽口水,瞄准了一张桌子,随时准备钻进去。 正文 第148章 皇上驾到 尤秀走到正中,拱手道:“请问盟主,您可了解陆锦澜的为?人?” 陆锦澜微微一笑,“我从京城过来,应该比诸位了解的多一些。” 尤秀冷笑一声,“了解再多,恐怕也只是从传言中了解。大家应该知道,市井传言并?不可信。似陆锦澜这般屠戮宫城登临帝位的人,必定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盟主口口声声说为?我等?着想,极力促成我们归顺朝廷,难道不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你?身为?盟主,为?何要带我们送死?” 话音刚落,不待陆锦澜发火,姬云曜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啪一拍桌子,怒斥道:“尤秀,你?这是什么意思?盟主辛辛苦苦为?本盟奔走数日,好不容易得到了朝廷的特?赦。大家弃暗投明,人人欢喜,你?何故在这儿危言耸听?” “就是!就是!”姬云曜身后的亲信跟着大声鼓噪,姬云六高声道:“你?这是和?盟主说话的态度吗?比武那日已经说好,盟中一切事务由盟主定夺。当日你?也在场,那时怎么不敢吭声?” “如?今你?若不服,就该在盟主手下走几招,你?若赢了,我们便尊你?盟主。” 尤秀立刻回嘴道:“我自认不是盟主的对手,但归顺与否,事关一十八族所有盟众的生死,难道全凭武功高低决定吗?” 此刻有人附和?道:“是啊,尤长老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们毕竟做了反贼,朝廷怎么会轻易放过我们呢?说是不予追究,可我们一旦下山,是死是活,还不是人家说得算?” 有些保守人士哀叹道:“到时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任人宰割,还不如?在山上死扛下去,好歹多活些日子。” “胡说!”三?当家的脾气暴躁,愤而直言道:“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是不是女人?跟男人似的,犹犹豫豫贪生怕死,算什么娘们儿?” “没有朝廷特?赦的时候,你?们天天怕朝廷来剿灭。现在有朝廷特?赦了,又怕特?赦是假的。” “盟主为?大家劳心劳力,你?们却像得了疑心病一样,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什么叫盟主带我们送死?我们造反那天,不就是在送死的道上吗?”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活路,你?们又开始闹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到了下山那天,你?们若怕,我第一个下去,总行?了吧?” 三?当家的说着站了起来,对面不赞同归顺的人也站了起来。 双方?带着各自的部众吵吵嚷嚷,数百张嘴同时说话,整个议事厅跟开锅了一样,吵得沸沸扬扬。 陆锦澜面如?平湖稳如?泰山,八风吹不动,淡然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从容地喝了口茶。 尤秀算是能言善辩的,几乎一个人舌战群雌。 盟中大多是草莽武人,说着说着几乎就要动起手来。不知谁丢了一个茶壶,嗖一下从半空中飞过,砸在墙壁上,哗啦一声,碎得到处都是。 徐琳立马爬到桌子底下,老实藏好。 嘈杂中只听陆锦澜冷笑一声,“诸位闹够了没有?”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争吵声戛然而止,厅内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噤声,只有各种眼神?在空中反复对峙。 大家都在等?着的陆锦澜表态,可偏偏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众人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厅外,守在外面的人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口中高呼:“不好了!官府的人打上山来了!” 众人一惊,纷纷从厅中鱼贯而出?,连忙迎到院里?将人扶起,急着问:“怎么回事?快说!” 报信人上气不接下气,慌道:“项如?蓁晏无辛亲自带兵,官兵已经进入山门了!” “啊?项如?蓁和?晏无辛竟然亲自来了?”有人眼前一黑,吓得脚软,差点摔倒在地。 尤秀大惊之下,连忙煽动众人,“诸位,我说什么来着?官府的人不可信!盟主一心让我们归顺朝廷,如?今朝廷翻脸不认人,谁能救我等?于水火?谁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谁能?” “朕能。” 二?字犹如?千金之重?,压得众人心头一沉。 大家僵硬地循着声音转回身去,只见陆锦澜立在厅门处,在人潮之外,君临天下睥睨众生。 她?垂眸瞥了一下从桌下探出脑袋的徐琳,徐琳后知后觉,忙高声道:“皇上驾到!” 众人虽处于震惊之中,可有些人听到这四个字,本能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耳中传来一阵恢弘大气的礼乐之声,数十名穿着黄马褂的大内侍卫手执钢刀翻墙入院。领头的快步奔到陆锦澜跟前,率众跪倒,“臣等?参见皇上!” 皇上?众人如梦中一般,无不惊骇。 此时明黄的仪仗已经从院外进来,大总管洗墨手捧龙袍冕冠,快步上前,高声道:“参见皇上,请皇上更?衣。” 陆锦澜背过身去伸开双臂,两侧宫男一拥而上,手脚轻快有条不紊地为?她?系上龙袍,戴上冕冠。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家脑瓜子转得跟拨浪鼓似的,一会儿看前一会儿看后。 陆锦澜这边尚未停当,项如?蓁率众臣步入院中,“臣项如?蓁率北境七州三?十八府大小官员前来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百名官员整齐跪拜,山呼万岁。 众人彻底懵了,转头一看,陆锦澜已经换上龙袍,端坐在侍卫抬过来的雕龙椅上,威仪赫赫。 姬云元真听说前面出?事,急匆匆赶了过来,刚过角门,便见陆锦澜朝众臣抬手,“平身。” “她?是皇上?”姬云元真脚步晃了一下,顿时昏了过去。 舅舅在一旁连忙扶住他,又惊又喜道:“她?是皇上?她?还叫过我舅舅呢!这是好事,元真你?快醒醒,这是好事儿啊!” * 见礼完毕,项如?蓁起身道:“尧州总兵率两万大军在外面候着,这些反贼如?何处置请皇上示下。” 陆锦澜道:“不可伤我盟众。” 项如?蓁忙回:“启禀皇上,方?才只是意外引爆了火雷,并?无人员伤亡。皇上曾三?令五申,要零伤亡戡平内乱,臣等?谨记,不敢有违。” 众人听见这话内心震动,姬云六忍不住带着哭腔道:“盟主……不,皇上,你?真是个好人!” 陆锦澜一笑,“朕有言在先,要带领你?们走一条生路,朕岂会骗你?们?” “此次内乱,实为?消息不畅,政策有瑕,而引发的误会。如?今朝廷政策已经完善,你?等?也该搬迁到山下去,与本地人居住在一处。不论哪一族,生长在我嬅国境内,即为?嬅民。要同文同语同心同德,不可再生出?异心。” 姬云曜从陆锦澜说出?“朕”那个字开始,脸上便有了喜色。她?其实曾暗暗担忧,她?作?为?叛贼首领,下山后是否有砍头的危险。 可陆二?竟然是陆锦澜,她?就不用怕了。方?才她?眼见着姬云铁树随项如?蓁等?一同参拜,便猜到姬云铁树早知内情,此次引兵入山,姬云铁树定然立了功。 她?的女儿立了功,她?的儿子嫁给了皇上。她?还怕什么?这下稳了! 陆锦澜教诲盟众,姬云曜忙率众请罪,“皇上宅心仁厚,我等?愧不敢当。草民知罪,从今往后,必定再无二?心。我等?誓要追随皇上,世世代代效忠皇上。否则必遭天诛地灭,五马分尸,永世不得超生。” 大家互相表态,陆锦澜表示:只要你?们认真悔改,听从安排,朕既往不咎。 姬云曜等?人便赌誓发愿,激情认罪,讲了一车多谢皇上饶命的话,除了尤秀。 尤秀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因为?她?不傻,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都没用,她?死定了。 陆锦澜发表完讲话,第一件事就是让大内侍卫先把?尤秀和?尤桑族那些个尤秀的心腹一同关起来。 项如?蓁说山下已经备好了帐篷,陆锦澜便命山上的人今日就搬家。 此次官兵上山带了不少火药,等?人搬下去,就要把?关口炸了。以免来日再有人到山上占山为?王,死灰复燃。 一时间乱糟糟,李意带着官兵将尤秀等?尤桑族人押往新平府大牢。不多时却慌慌张张来请罪,“皇上恕罪,我们落入陷阱,人犯被人劫走了。” 陆锦澜眉头一皱,“谁劫走的?” 李意道:“是一群尤桑族人,领头的是一个带着面纱的男人。” 陆锦澜心下了然,尤順今天一直没露面,想必是在暗中看到这般情形,提前跑了,还带着族人去途中接囚。 晏无辛忙道:“我带人去追。” 左隋之道:“我随太尉大人一同前去,只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陆锦澜:“朕知道,她?们必出?尧州,过乌苍国,要往巨龙山去。这伙人是真正的反贼,千万不能放走,否则就是放虎归山,必定为?将来埋下隐患。” 她?说到这里?,对章思远道:“这里?一切交给你?善后,关大人马上就到,你?们一同处置,朕要亲自去追拿反贼。” * 尤順尤秀带着两三?百族人,一刻也不敢停歇。出?了尧州城,直奔乌苍国。 直到马匹不堪劳累,停下饮马,才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再次上路,尤秀显得格外轻快。 尤順不由得担忧道:“姨母为?何这般高兴?我曾向陆锦澜透露过这条路线,她?知道我们是皇族后裔有复国之志,只怕她?不肯放我们走。说不定还要御驾亲征,亲自来拿我们。” 尤秀笑道:“她?亲自来更?好,走到这路,必过落雁山。我刚刚已经命人在落雁山的必经之路埋下火药,只要她?一到,必定殡天。” 尤順一愣,“姨母,这样的事,你?为?何不跟我商量?” 尤秀不悦道:“有什么好商量的?跟你?说,只怕你?心软。她?骗了你?,还把?咱们弄到这般境地,她?不该死吗?” 尤順怔怔地看着她?,“我从未想过要她?死。” 尤秀皱眉道:“那么多火药,她?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管她?做什么?快赶路!” 她?催马前行?,然而尤順却并?没有跟上来。 尤秀暗觉不好,回头一看,尤順远远地看着她?,忽然调转方?向,往落雁山去了。 “顺儿!”尤秀大喊一声,可尤順充耳不闻。 她?急忙取下弓箭,咬牙拉弓,一箭射中尤順的背部。箭尖穿胸而过,尤順捂着伤口仍旧不肯停下。 尤秀咬着牙还要再射出?第二?箭,一旁的族人不忍,连忙围过来劝阻,“长老,族长他这一去必然活不成了,咱们快走吧。” 尤秀愤恨地丢下弓箭,率众转身离去。 * 陆锦澜率众追击,左隋之做先锋,前来禀告:“皇上,前面就是落雁山,她?们刚出?关,应该跑不远。” 陆锦澜看了眼山势,“此处狭窄,小心埋伏。” 左隋之道:“皇上放心,我派探子先去探探路。” 话音未落,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呐喊:“陆锦澜,不要进山!” 山谷的回音将这急切的喊声一遍遍重?复放大,变成一声声痛苦的呼唤。 陆锦澜预感到什么,张目四顾,只见山门那头来了一人一马。马上白色的身影,不是尤順又是哪个? 只是那身影越来越近,陆锦澜才看见他身前早已被鲜血染红。 陆锦澜正要催马上前,尤順急得大喊:“不要过来!” 他拼命催马,砰一声巨响,尤順的马踩爆了引线,火药轰然炸开。 顿时乱石飞迸,黄沙漫漫,众人急忙高喊:“护驾!” 然而飞扬的沙土迷得人睁不开眼,待尘土散去,项如?蓁晏无辛等?人围过去,只见陆锦澜抱着奄奄一息的尤順,温柔地拂去他脸上的尘土和?血迹,轻声埋怨:“你?怎么这么傻?”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把尤順收了的,但今天在烂地瓜遭遇了破防男的私信攻击,说我写女尊文巴拉巴拉的~老娘很不爽,我乐意自嗨,嗨极了就随机嘎一个男角色,附赠全族消消乐套餐。就写!就写!气死那些狗东西!死去! 正文 第149章 他没闹吧 尤順缓缓睁开眼,满眼深情的望着陆锦澜,仿佛要将?她?的模样烙印进自己即将?消散的魂魄里。他气若游丝,喃喃道:“我不想你?死。” 他费力抬起手,触摸着陆锦澜温热的脸颊,嘴角漾起一丝苦笑,“被你?说中了,我真?的到死也没能嫁出去。其实?……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嫁给了你?。可惜那只是个梦,再也不会成真?了……” 他本就生得白,此刻失血过多,几乎面白如纸。陆锦澜连忙握住他的手,红着眼道:“朕娶你?,朕现在?就娶你?。朕封你?做尤贵人,好?不好??” 尤順黑眸一亮,眼泪潸然滚落,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太?……太?好?了,臣侍谢主隆恩。可是我……我没机会进宫侍奉了,你?把?我的骨灰带到京城吧,我想……想离你?近一点。” 陆锦澜紧紧地抱住他,“好?,朕带你?回?京。” “那笔宝藏……就当是我的陪嫁,你?也……带回?京城吧,藏宝图在?我的荷包里。” 尤順靠在?陆锦澜怀里,俊美憔悴的脸上泛起幸福的笑意,“我这一辈子……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从来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意……痛快活过一日。但?能嫁给你?……死在?你?的怀里,我……死而无憾,这一生……值……值得了……” 尤順的手无力垂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塞外寒风吹起,左隋之轻声提醒:“皇上,尤贵人已经去了,请您节哀,保重龙体。” 陆锦澜微微点头,她?将?尤順和荷包守在?怀里,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白玉簪子别?在?他的发上,沉声道:“将?尤贵人的尸身带回?京城,葬入朕的侍陵,让朕的夫侍们先行回?京。” 左隋之忙问:“那皇上您呢?” 陆锦澜看着塞北辽阔的天地,慨然道:“朕要亲自追击贼寇,直至将?其剿灭。” * 关山月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等她?率人到了新平府,陆锦澜已经带人追出关了。 众位大臣互相一商量,善后是小事,这么多大人在?这儿,易地搬迁能有?多难?何况政策已经十分完善了,大家灵活运用即可。 只是皇上御驾亲征,这可是大事。事发仓促,皇上身边没带多少人马,万一有?个好?歹,龙体可是万万不可损伤的。 众人商议后,由关山月汇同尧州总兵带领八千轻骑,前去护驾。 此时,陆锦澜等人已抵达乌苍国边境。 晏无辛前去叩关,守关将?领刚刚放了尤桑人进去,自然不肯让她?们通行。 对方看来早有?防备,带着数千守军在?关前列阵,拱手道:“请太?尉大人拿通关文牒来,三个月内,我朝皇帝必有?批复。若允准,我自然放诸位过境。” 晏无辛气得咬牙,“三个月?你?怎么不说三年呢?” 陆锦澜皱了皱眉,低声对晏无辛道:“不必跟乌苍人废话了,小小乌苍国也敢跟我摆谱。咱们干脆打过去,虽然塞北荒凉,但?顺便扩充一下疆域也无不可。” 项如蓁凑过来,有?些担忧道:“咱们只有?三千人马,关山月如果得知咱们已经追出关,一定会带兵来援。要不要拖延一日半日的,等大部队到了再动手?” 陆锦澜道:“不必了,咱们手里都是精锐,打一个小小乌苍国,足矣。对方这点儿人,不足为惧。” 项如蓁犹豫了一下,“那……先礼后兵吧。” 于是陆锦澜催马上前,高声道:“通关文牒没有?,但?朕亲自到此,你?若不让朕过去,朕就打过去。” 乌苍守将?一愣,方才?晏无辛自报身份,并未提及嬅国皇帝也在?其中,她?一时犹豫,意图拖延道:“这……此等大事,在?下不能做主。请贵国天子等候些时日,待我禀报我朝皇帝后,给您答复。” 陆锦澜哼了一声,明示了晏无辛一眼,晏无辛立刻道:“好?你?个乌苍守将?!跟我朝皇帝说话竟然不下马?如此藐视君威,御前失礼,我等岂能容你??将?士们,跟我上!” 乌苍守将?哪能料到对方这点人马,真?敢打起来,慌道:“太?尉大人,请容我……” “容你?个头!”晏无辛根本不听,提起凤鸣长刀率军冲阵。 项如蓁忙对身边几个近卫道:“你?们几个保护皇上,我去……我……” 她?一愣,“皇上呢?” 旁边人忙道:“回?相尊,皇上说不想您拦着,所以她?不打招呼先带人去绕后了,您问起来让小的回?一声。” 项如蓁定睛一看,陆锦澜已经在阵中厮杀了。 她?一声“将?士们,随朕杀敌”,身边便有?一群兵勇前呼后拥紧紧追随,一个个兴奋得呲着大牙,看着还挺高兴。 项如蓁叹了口气,连忙带人追了上去。 关山月远远看着两拨人打了起来,模糊中见?一人在?重重包围之中,奋勇杀敌。在?马背上飞上飞下,犹如龙腾虎跃,大杀四方。 她眯着眼仔细瞧了瞧,急忙问前来接应的探子,“此人如此勇猛,是哪位将?军?” 探子忙道:“那是皇上。” “啊?”关山月大惊失色,急吼道:“快!护驾!” 援军快马加鞭冲入阵中,不多时便将?城关拿下。陆锦澜率军一路向北,战无不胜,势如破竹。 尤秀等人跟捅了马蜂窝似的,被追得四处乱跑。本来还指望进了乌苍国国境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陆锦澜发起狠来,连乌苍国一起打。 乌苍国本来就是小国,根本抵不住强敌,最后乌苍皇帝紧急上了降表,才?保住一条命。 不过国算是灭了,乌苍国变乌苍州了。 陆锦澜剿灭了反贼,在?极北之地启出宝藏,终于出了口恶气,启程回?京。 路过新平府,章思远负责接驾,顺便在?御前汇报了一下近期的工作。 陆锦澜满意地点了点头,“没什么事,你?准备官复原职吧。等朕回?京后,让姬云铁树来接任你?的位置。” 章思远大喜,这坎坷仕途终于回?到正轨了,她?忙谢恩,“多谢皇上。” 陆锦澜又道:“朕仓促出关,也没来得及安顿元真?,他没闹吧?” 章思远笑道:“臣听说,他本来是不肯上京要等皇上您回?来,再行定夺的。后来左将?军带回?消息,说尤贵人殁了,皇上您心情不大好?,姬云氏便没再说什么,跟着许夫侍等人几个一同回?京了。” 陆锦澜笑了笑,“等朕回?宫去安抚他几句,但?愿他已经忘了要跟朕闹了。” 章思远道:“还有?一件小事,牢头张铁柱带了一坛子酱肉来,要献给皇上。” 陆锦澜连连点头,“这是朕跟她?要的,替朕赏下。把?酱肉交给洗墨,朕要带回?京享用。” 章思远应了,支吾道:“还……还有?一件小事,臣不知道该不该说。” 陆锦澜笑道:“酱肉咸菜的事儿都说了,还有?什么事让你?吞吞吐吐的?说。” 章思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回?皇上,臣听说前几日姜国皇太?夫带着皇女到咱们嬅国来探亲了,想必此刻已经入京。这是一则闲话,臣说来给皇上解解闷。臣没别?的意思,皇上不要误会,臣绝没有?信什么传言。” 蚩离带孩子入京了?陆锦澜一喜,忙道:“传令下去,休整一晚,明日一早立刻启程回?京。” 章思远觑着她?面上的喜色,暗暗心惊道:看来传言是真?的,姜国圣男真?的跟我朝皇帝有?一腿! ----------------------- 作者有话说:尤順很好,但皇上没空伤心了。这男人一个接一个的,忙不过来啊。明日休整一天,我梳理下后续大纲,大家后日再来看。预计还有圣男、带球跑的高僧、纯情老实人轮番出场,如果没写尽兴,可能还会加几个。大家想看什么样的男人?尽情留言。之前有姐妹说想看论坛体,我已经在研究了,研究明白了就写,研究不明白会放到福利番外,免得大家破费。一如既往感谢姐妹们支持,鞠躬啦~ 正文 第150章 你那个情夫 宋凛丞身为皇夫,近些日子颇为忙碌,忧愁甚多。 皇上出宫在外,他时时惦记着。从京城去往新平府的快马一趟接一趟,还好?每次带回来的都?是好?消息。 姬云元真和蚩离相?继入京,宫里又多了两个?男人。 对于宋凛丞来说?,陆锦澜一时兴起,在外面捡个?把男人回来,倒没什么。只是偏偏这两个?人,身份有?些特殊。 听徐琳说?,陆锦澜和姬云元真是拜过天地,摆过喜酒的。 按照民间的风俗,妻主正式迎娶的夫郎,一般都?是正夫或者平夫,特殊情况可能是极受妻主宠爱的侧夫。 萧衡当时是以平夫的身份嫁给陆锦澜的,可宫里没有?平夫的说?法,于是陆锦澜登基后,便册封他为唯一的皇侧夫,位份仅次于皇夫宋凛丞。 如果按照民间风俗给姬云元真皇侧夫的待遇,萧衡必定会不高兴。这位小郎主平日里惯爱争风吃醋掐尖争宠,他对在潜邸时一同陪伴皇上的那几?个?旧人倒没什么,可对新人一向?冷眼待之。 别说?宋凛丞不想让姬云元真做皇侧夫,便是让他做了,萧衡时不时挤兑挤兑他,日子便难以舒心,反倒害了他。 可是若给姬云元真过低的待遇,又显得他这个?皇夫苛待新人。 也不知?这位姬云氏在陆锦澜心中是何份量,被别人嘀咕几?句是小事,若陆锦澜回来看见不满意,岂不是伤了妻夫情分? 宋凛丞想过着人去问问陆锦澜,好?歹让她给姬云元真定个?位份,他这边的事就好?办了。 可已经出了尤顺那档子事儿,紧接着陆锦澜便忙着打?乌苍国。宋凛丞思来想去,到底没忍心用这些琐事烦她。 好?在姬云元真是个?懂事的,入宫的时候许闰年?陪着他一同觐见皇夫和众夫侍。 姬云元真和许闰年?之前?虽然互相?瞧不上,但蚩澄比他们晚两天启程,这一路上姬云元真和许闰年?一辆马车。 忧心陆锦澜时彼此互相?宽慰,说?话解闷,关系自?然比旁人更亲近些。 觐见的规矩许闰年?在路上已经教过了,姬云元真恭敬跪拜,“臣侍给皇夫请安,愿皇夫万福金安。” 宋凛丞笑道:“路上辛苦了,快起来说?话。” 姬云元真起身后,看了看在座的各位夫侍,又行蹲礼道:“元真也给各位夫侍请安。” 萧衡喝了口茶,不咸不淡道:“呦,难得是个?懂礼数的。我就说?,若是山野里粗鄙无礼的男人,皇上怎么可能瞧得上呢。” 姬云元真听着这话一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雨眠笑道:“皇侧夫这是夸你呢,你别多心。” 陆七郎起身将姬云元真扶起来,低声安慰道:“咱们男人多的地方,难免是非多。宫里的男人,更爱惹是非,你习惯了就好?。” 姬云元真笑着点头,“多谢皇贵侍提点,元真记下了。” 萧衡白了他们一眼,“七郎,你和他认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弟弟呢。” 七郎笑道:“虽然不认识,但元真既然是皇上要了的人,以后就和咱们一同侍奉皇上了。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大家互相?照顾着,也省得皇上忧心。” 宋凛丞连连点头,“陆皇贵侍说?得没错,别一见面就和乌眼鸡似的。皇上现在在外面忙着打?仗,餐风露宿,天天为国事操劳,已经够辛苦了。后宫要和谐,免得皇上分心烦忧。大家性子都?收敛些,对新入宫的弟弟要格外关照。” 众夫侍闻言纷纷起身,“谨遵皇夫懿旨。” 宋凛丞勾了勾嘴角,“元真过来,到本?宫身边来坐。” 姬云元真到了宋凛丞跟前?,方道:“前?次入宫,有?幸得皇夫您赏赐玉镯,臣侍一直感激在心,没想到终于有?机会能再见到您,我再给您磕个?头吧。” 宋凛丞连忙拉住他,“原来是你?怪不得我看你眼熟。我记得……你娘是药行会长?” 姬云元真尴尬道:“本?来是的,后来……差点误入歧途,耽误了些日子。不过这次我娘现在已经重?操旧业了,此次随我一同进京,顺便买卖些药材。” 宋凛丞道:“如此甚好?,咱们陆家也做药材生意,回头我去过问一下,以后你娘的生意就不用操心了。” 姬云元真大喜,“多谢皇夫。” 宋凛丞道:“我虽是皇夫,但咱们一同伺候皇上,该如兄弟一般亲近。咱们也算是旧相?识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皇上是个?做大事的人,难免忽略一些男人家的琐事。她让你入宫,却?没给你定下封号位份。” “我若擅自?做主,高了低了,怕皇上不满意,也怕委屈了你。我的意思是你先在我的偏殿住着,我带你熟悉熟悉宫里的生活,等皇上回宫了再按照你的位份给你安排宫殿,可好??” 姬云元真忙道:“多谢皇夫费心安排,如此甚好?。我在山上的时候,没住这么大这么空的房子。若让我一个?人住,我还不习惯呢。” 萧衡暗暗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道:“进了宫,有?你一个?人住的时候,你还是赶紧习惯吧。” * 刚刚处置妥当姬云元真,更棘手的问题便来了。蚩澄回宫没多久,便说?他哥哥要从姜国来探亲。 陆锦澜和蚩离的事儿,宋凛丞知?道。其实,不知?道当普通亲戚接待就是,知?道了反而难搞。何况蚩离是带着孩子来的,那孩子还是陆锦澜的孩子。 几?年?没见,陆锦澜一直惦记着蚩离和孩子,偶尔会念叨几?句,但碍于彼此身份不便去姜国。 如今人家千里迢迢带着孩子来了,宋凛丞想,万万不能薄待。 宋凛丞让人将一处离蚩澄所居不远的宫殿打?扫出来,重?新修缮装饰。又挑了些嘴严可靠的宫男,过去伺候。 他还叮嘱宫里的一众皇女,“一定要像对亲妹妹那般善待姜国来的小皇女。” 这边刚将蚩离父女接入宫,没几?日传来捷报,陆锦澜即将凯旋而归,他又忙着安排接驾事宜。 圣驾回銮那日,陆锦澜在城门口见过了诸位大臣,又在宫门口见了诸位夫侍。 “恭贺皇上凯旋回朝,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岁。” 眼前?呼啦啦跪倒一大片,黑压压全是脑袋。 陆锦澜抬了抬手,“众爱侍平身。” 她笑着扶起跪在正中的宋凛丞,握住他的手道:“皇夫为朕操持后宫辛苦了,快起来。” 宋凛丞眼圈蓦然一红,“臣侍不觉辛苦,能为皇上分忧,是为夫的福气。” 陆锦澜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扫了眼众人。姬云元真跪在最后面,正可怜巴巴地瞧着她掉眼泪。 宋凛丞低声解释道:“元真没有?位份,这些天一直在我宫里住着,就等您回来册封呢。他性情倒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您可别委屈了他。” 陆锦澜点了点头,招手道:“元真过来。” 元真忙擦了擦眼泪,快步过来,陆锦澜高声道:“从今日起,姬云氏便是朕的元贵人。他年?纪小,性子单纯,你们不要欺负了他。” 姬云元真连忙谢恩,宋凛丞笑道:“这话臣侍也吩咐过,您心尖儿上的人,谁敢欺负他啊。” 陆锦澜笑了笑,一手拉着宋凛丞一手拉着姬云元真大步入宫。 她刚在皇夫宫里换了衣服喝了口茶,宋凛丞便低声道:“你那个?情夫……” “嗯?” 宋凛丞笑道:“蚩离和孩子已经入宫了,他很想你,可是今日这个?场合,他的身份实在是不便出现,所以我让她们父女在宫里等你。” 陆锦澜轻叹一声,放下茶盏,回想起上次见蚩离,还是孩子没出生前?。一转眼,孩子都?快五岁了。 一别数年?,虽有?书信往来,却?只能在梦里重?逢。 到了真要见的时候,颇有?些近乡情怯。回忆起从前?种种,不由得心潮起伏。 她放下茶盏,沉声道:“朕现在就去。” 正文 第151章 你说呢 蚩离正在小厨房烹煮佳肴,眼?睛盯着火苗和锅里的?汤汁,不时添火加碳。 蚩澄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蚩离格外谨慎的?模样笑了笑,低声道:“皇上已经入宫了,八成今日就要?见你?,兄长你?居然还有心?情在厨房打转?” 蚩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皇上最喜欢吃我做的?菜肴,她一路辛苦,这会儿?必然还没吃东西。若能吃到可口?的?饭菜,一定会心?情大?好。这些食材都?是我特?意从姜国带来的?,这里吃不到,新鲜的?口?味她一定会喜欢的?。” 蚩澄笑着叹了口?气,“哎,皇上见到兄长自然心?情大?好,何必拘于吃什么饭菜?” 他吸了吸鼻子,“好香!这味道把我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我先?尝尝。” 蚩澄说着便去拿筷子,蚩离连忙打了下他的?手,“胡闹!这又不是给你?吃的?,你?等皇上吃完,若有剩下的?,再给你?尝。” 蚩澄哼了一声,抱怨道:“哥你?过分了啊,你?以前最疼我了。本来我想着你?疼央儿?,我不吃醋,她是你?亲生的?。可我现在看,你?有了皇上,我和央儿?都?不知道被你?排到哪儿?去了,你?太偏心?了吧?” 蚩离笑道:“你?还说呢?我本想着你?针线比我好,让你?给央儿?做个虎皮帽子。你?可倒好,做一半便搁那儿?了,说要?赶着给皇上做手套。我不说你?你?就消停些吧,还说起我来了?” 蚩澄嘿嘿一笑,“快入冬了,我听皇夫说,他已经着人给诸位皇女赶制新冬装,一人十几套呢。还特?意让人量了央儿?的?尺码,自然是有她的?份儿?。央儿?用不着我给她做帽子,可皇上就不一样了。” “元贵人说皇上夸他会做鞋,可给他高?兴坏了。我若不拿出点本事来,岂不被人比下去了?” 蚩离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比不比的??皇上若喜欢你?,你?什么都?不用争,她也喜欢你?。你?看看皇夫,不争不抢的?,多?和善啊。他待我这样的?人都?很好,可见是真贤惠。他什么都?不用争,皇上也照样看重他。” 蚩澄忙道:“哎呦我的?哥哥,我们这些新人能和皇夫比吗?能和你?比吗?你?们要?么有情分要?么有孩子,要?么两样都?有。就算你?们不入宫,皇上也惦记着。” “可我们这些求着入宫伺候皇上的?,还没有孩子做倚靠,只能靠些小心?思去拴住皇上的?心?。宫里男人这么多?,她今天宠了这个,明天宠了那个,总有更俊俏更乖巧更招人喜欢的?,我们若不用心?些,转眼?就被丢开了。” “兄长你?胸宽似海,对宫闱争宠一事,一向淡泊。可我劝你?还是努力些吧,这儿?有几十个男人勾着她,你?别傻乎乎的?盯着你?的?锅了。人家?别的?夫侍,衣裳都?熏了花香果香,还有特?意熏药草香的?。你?这一身烟火气,怎么和人比啊?” “我给你?看着锅,你?快去换件衣裳吧。” 蚩离看了看自己红衣,“这衣裳不是很好吗?这还是那年皇上给我买的?,我今天特?意穿上。烟火气怎么了?当年我们还在茅草屋里睡了一夜呢,她才不嫌弃这个。只是……” 蚩离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是数年不见,不知道我如今的?容貌她是否还喜欢。” 蚩澄笑道:“兄长快别杞人忧天了,都?说心?境平和的?人不易老,你?的?心?境都?快修炼成仙了。容貌自然和从前一样动人,并无二?致。弟弟我都?要?羡慕死了,我也日日修炼毒物滋养身心?,怎么就不能像哥哥这样容颜永驻呢?” 蚩澄说着又叹了口?气,蚩离垂眸道:“其实?我也不求容颜永驻,只要?她不厌倦我就好了。” 话音未落,忽听外面通传,“皇上驾到!” 二?人连忙理了理衣衫,匆忙出去接驾。 蚩离走在前面,刚刚出了门,便见陆锦澜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梅花树下。 他顿时像被定住一般,眼?前瞬间一片模糊。澎湃的?心?潮让他的?身体有些颤抖,喉头紧绷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蚩澄在他身后,看着忘了行礼的?哥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压低声音提醒:“哥,见礼啊。” 陆锦澜瞧见蚩离这副模样,也不由得红了眼?圈,“阿离。” “锦澜!”蚩离如梦初醒般飞奔过去,紧紧地抱住她。 自陆锦澜登基后,她的?男人之中,敢唤她名字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宋凛丞,另一个便是蚩离。 陆锦澜却并不生气,她知道蚩离的?性子,一向视皇权富贵犹如无物。 他望着她,只记得她是当年将他从牢笼中救出的?少年。 她从潮湿逼仄的?小屋里把他拉了出来,她带着他逃出重重守卫的?宫城,她与他一同挤在水车里,一同宿在茅屋中…… 是她让他枯燥的?人生燃起了希望之火,让他了无生趣的?人生有了爱、有了孩子、有了牵挂。 二?人久别重逢,紧紧抱在一起,连蚩澄也不由被气氛所感?染,潸然泪下。 识相的宫人躬身退下,赫连央却在此?时进来。 她站在宫门口?,诧异地看着二?人。 平日里不悲不喜,凡事总是淡然处之的?爹爹竟然泪如雨下。 而那个穿龙袍的?女人,是爹爹时常提起的?娘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娘,可爹说她和娘长得很像。她看过已故姜国皇帝的?画像,回来和爹说,她仿佛和娘并不相像。 爹告诉她,那只是她名义上的?假娘,她的?亲娘并没有死,好好地活在世上。 她的?亲娘是个盖世英雌,年少封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她统帅三军,有万妇不当之勇。 爹每每提起娘,脸上总会挂着骄傲幸福的?笑意。每次收到娘寄来的?信、送来的?东西,爹都?要?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好。 爹爹总说,她娘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年幼的?赫连央有些不解,有一次她忍不住问道:“那娘为什么不把我们带走呢?” 爹爹黯然道:“她说过要?把我们强行接走,我没同意。” 她连忙追问:“为什么?” 爹爹绝美的?脸上染上一抹悲凉,“因为我们之间的?事不光彩,她不介意天下人的?看法,我却不忍心?让她为了我背负骂名。” “说到底是爹命苦,配不上她。姻缘际会之下,有了情,有了你?,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了。不敢奢望朝夕相对,日日相守。” 爹爹说那番话的?时候语带酸楚,眼?眸里都?是水迹。赫连央聪慧,再也不敢提及,免得惹爹爹伤心?。 不久前,爹爹高?兴地说小叔嫁给了她娘,爹可以带着她来嬅国探亲,她终于可以见到娘了。 眼?前的?娘比她想象中更加高?大?威严,赫连央忍不住走到她身边。 她仰望着陆锦澜,轻轻拉了拉明黄色的?衣角,“娘。” 陆锦澜低头一看,笑着捏了捏那张神似她的?小脸,俯身将孩子抱了起来,“央儿?已经这么大?了,阿离,辛苦你?了。” 蚩离连忙擦了擦眼?泪,笑道:“这是什么话?若没有央儿?,想你?时倒教我没着没落的?。有了她,日子便不难熬了。” 见二?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蚩澄忙道:“皇上,把孩子交给我吧。你?和兄长难得相见,不打扰你?们独处了。” 赫连央闻言立刻抱住陆锦澜的?脖子,陆锦澜笑道:“央儿?乖,晚点儿?娘再陪你?。你?爹在信上说,你?可是个神童,三岁就会作诗了。你?跟着你?小叔下去,写几首诗,娘回头要?看的?。” “好吧。”赫连央勉强答应,被蚩澄抱走了。 陆锦澜吸了吸鼻子,“什么东西糊了?” “呀!我给你?炖的?红烧肉!” 蚩离连忙跑进厨房忙活起来,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八菜一汤摆在桌上。 蚩离笑道:“我这几年可没闲着,有空便钻研厨艺。咱们央儿?和你?一样,嘴刁得很。一般二?般的?东西,都?不爱吃。不合口?味的?饭菜,更是连筷子都?不肯动。我为此?研究了很多?花样,你?快尝尝。” 蚩离兴冲冲介绍道:“这道菌汤,我用了十几种?新鲜的?菌子,还放了火腿、咸肉、鸡油提味。这次可没有毒蘑菇了,你?试试。” 陆锦澜尝了一口?,连连赞赏,“嗯!鲜极了,比宫里御厨做得都?好。” 蚩离笑道:“你?先?喝几口?汤暖暖胃,再尝尝这用大?米小米和鸡汤一同煮出来的?米饭。这是昨儿?我刚想到的?,琢磨着好吃,我还没试,你?要?首尝。” 陆锦澜笑道:“好吧,定然不会难吃。” 蚩离忙着给她盛汤盛饭,又介绍了几道小炒,最后还是惋惜道:“可惜红烧肉过了火候,成了黑烧肉了。” 陆锦澜道:“明日再做,你?又不是即刻要?走,朕要?带你?们父女俩好好逛逛京城,好好陪陪你?们。” 蚩离忙道:“姜国现如今的?皇帝忙着和其余几位先?皇的?皇女斗法,没空管我。我说要?带着央儿?来探亲,她盼着嬅姜两国友好相处,还劝我多?待些日子呢。不过……” 蚩离有些不安道:“我身份尴尬,你?一回来便到了我这里,你?那些夫侍会不会不高?兴啊?” 陆锦澜不以为然道:“他们有什么不高?兴的??脚长在朕身上,朕高?兴见谁就去见谁。普天之下我最大?,谁能管得了我?” 蚩离噗嗤一笑,满眼?稀罕地看着陆锦澜吃饭,忍不住动手给她理一理衣衫,别一别头发。 陆锦澜大?口?吃饭,抬头见他愣愣地看着,不由笑道:“你?看什么?你?也吃啊。” 蚩离笑道:“看你?穿这身龙袍真好看,英武潇洒,比庙里的?神像还有气度。” 陆锦澜笑了笑,“那你?也不能光看不吃饭啊!好好吃饭,吃完了还有事情做呢。” 蚩离捧起碗,忙问:“什么事啊?”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眼?神暧昧道:“你?说呢?” 正文 第152章 夫不如侍侍不如偷 蚩离脸一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晚上歇在?我在?这儿吧,可这才中午,你?是不是要忙些国事?” 陆锦澜堂而皇之的回答:“晚上当?然要歇在?你?这儿了,不过朕忙国事也是要午睡的,一会儿就歇在?你?这儿。” 蚩离垂下乌黑的眼眸,硬净的脸上添了一抹绯红,低声应道:“好。” * 都说小别胜新婚,久别更胜新婚。俗话说,夫不如侍,侍不如偷。 蚩离在?陆锦澜心里,简直是buff叠满。 陆锦澜怜惜蚩离一个人?养育孩子辛苦,蚩离又是个懂事的,贤惠得体温柔小意?,总能伺候得陆锦澜格外舒坦。 自陆锦澜回宫后,在?蚩离这儿的日?子多些,翻牌子的次数少?些,其余夫侍都退了一射之地。 这日?陆锦澜抱着赫连央写字,外面宫男进来传话,“启禀皇上,皇母请您过去说话。” 蚩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因为你?近日?总在?我这里……” 陆锦澜淡然道:“我娘何时?管过我这些?说不定是什么事儿呢,你?别胡思乱想。” 陆锦澜握了他的手?,蚩离略感心安,叮嘱道:“外面冷,你?坐轿撵过去也要好一阵,记得把手?炉拿上。” “嗯。”陆锦澜由着他系上斗篷,握着手?炉上了轿撵。 到了陆今朝那儿,早有宫男在?门口守着。 年轻漂亮的小宫男手?脚轻快,一眨眼便解了她的斗篷,接了手?炉拿去添碳。 有人?掀开帘子,陆锦澜笑着进门,“给娘请安。” 陆今朝笑道:“快起来,大冷天的,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母女俩寒暄几句,开始进入正题。 “娘特意?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今朝道:“还?是为你?弟弟的亲事。” 陆锦澜随意?地倚在?软枕上,百无聊赖道:“陆贤这些年跟在?我身边,见?识的都是英雌豪杰。他在?娘和我这样顶天立地的女人?身边长大,眼光自然高些,一般的人?他还?真瞧不上。” “之前我让他见?了几个,他都不中意?。我看您也不用逼着他赶紧嫁出去了,就这么养在?身边陪您吧。” 陆今朝道:“谁逼他了?是他自己?有了中意?的人?选,要你?这位姐姐帮他牵个红线。” 陆锦澜一愣,“他看中谁了?” “呃……”陆今朝迟疑了一下,“你?和那个蚩离不是有些关系吗?” “啊。”陆锦澜怪道:“娘,咱们说陆贤的婚事,怎么扯到蚩离这儿来了?” 陆今朝笑了笑,“陆贤看上的是蚩离的妹妹,就是上回送蚩澄入京的那个年轻将军。” 陆锦澜恍然大悟,“嗐,蚩漠遥啊!” 陆今朝道:“我想着亲上加亲,也不错。有你?这层关系,贤儿嫁过去,虽然是远嫁,想必也不会苛待他。” 陆锦澜笑着点头,心想如此一来倒是好了,以后蚩离可以带着陆贤一起回来探亲,来这儿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回去和蚩离一说,蚩离自然无不应允,立刻写信回家。 蚩漠遥接到信,眼前便浮现出御花园偶遇陆贤差点撞个满怀的情?景。一想自己?孤身多年,也该成个亲事,对方是陆锦澜的弟弟,还?是亲戚,真是再好不过,便立刻应了下来。 那头来迎亲,这边宫里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年前就把陆贤嫁到了姜国。 蚩离在?宫里待到年后开春,本来计划再待些日?子,结果姜国突然传来急信,说宫中内乱,皇上受了重伤,急召诸皇亲回宫。 蚩离不得不准备离开,宫男们在?收拾东西,赫连央在?和小伙伴们话别。 陆锦澜和蚩离在?御花园里,沐浴冬日?的暖阳,享受离别前的温存。 她枕在?蚩离的腿上,闭目养神。蚩离却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轻轻抚摸着她的耳朵,在?她脸上亲了又亲。 陆锦澜闭目回应着,直到一阵风吹过,踏碎落叶的细微声响传入耳朵,陆锦澜睁开眼,瞥见?暗处闪过的一块衣角。 陆锦澜面上不动声色,坐起身低声在?蚩离耳边道:“有人?瞧见?咱们了。” 蚩离蹭了蹭她的脸颊,嗔道:“瞧见?就瞧见?,反正你?是皇上,没人?敢说什么。” 陆锦澜笑了笑,“我是嬅国皇帝,可来人?是你?们姜国人?。” “什么?”蚩离慌张得几乎要立刻起身。 陆锦澜按住他,笑道:“有朕在?,怕什么?朕会处理好一切,你?安心回去收拾。等事情平息了,朕派人?去姜国接你?。” 蚩离望着她坚定的目光,老实地点了点头。 女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他相信陆锦澜所说的每一个字,于是快步离开。 陆锦澜起身理了理衣服,高声道:“索老将军,咱们一别数年,故人?重逢,何故不肯相见??” 角落处传来两声大笑,索红珠闪身而出,苍老而沙哑的嗓音感慨道:“皇上好耳力,一别数年,皇上英姿依旧。您如今手?握天下,更具英雌气度帝王威严。而老妇越发年迈,竟然连脚步声都隐藏不住了。” 陆锦澜笑着拉索红珠坐下,连忙命人?看茶上点心。 两人?看似亲热,其实心里都装着事儿,对视的目光中不时有暗流涌动。 陆锦澜率先开口,“我听说姜国会派人?来接皇太夫和十九皇女回去,没想到竟然是索老将军。您是护国大将军,又已经年迈,竟然还?要跑这一趟,实在?是辛苦了。” “待你?走时?,带上些补品,是我送给你?补身子的,不知你?们准备何时?启程?” 索红珠拱手?道:“多谢皇上赏赐,只怕时?间紧急,来不及准备了,我们计划今日?就启程。” 陆锦澜眉头微拧,“刚到就走?这么急?” 索红珠呵呵一笑,“不急不行啊!”她略顿了顿,内涵道:“不急,我怕先皇再多出一位皇女。” 陆锦澜一愣,微微抿了抿唇,认真道:“那怎么可能呢?朕很小心的。你?们先皇去了那么久,再弄出一个孩子来,可不好解释。所以,朕不会让他怀孕了。” 两人?目光交汇,一同朗声大笑。 索红珠无奈道:“皇上一如既往的坦诚,其实今日?之前,我虽对十九皇女的血统有疑虑,但一直没有怀疑到你?身上。还?以为市井传言,都是坊间编造。我也是奇了,皇上您没去过姜国几次,怎的对皇夫上了手??” 陆锦澜坦然道:“缘分总是妙不可言,老将军您这个年纪,应该能看得开。” 索红珠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能看得开,可皇室血统……唉……眼下这……” 见?索红珠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 陆锦澜笑着喝了口茶,笑问?:“怎么了?该不是你?们当?朝的皇上已经殡天了吧?” 索红珠闭口不言,陆锦澜瞧她这副模样,自己?都愣了一下,“难道我猜对了?事先说明,我可没在?你?们姜国放多少?探子,只是随口一猜。” 索红珠愁眉不展,低声道:“不瞒皇上,现在?我朝宫中是秘不发丧。消息一传出去,先皇诸位皇女必将为了大位之争大打?出手?。” “所以我们几位顾命大臣佯装无事,先将消息按住。我此番出来,名义上是接皇太夫和十九皇女回宫,实际上意?在?调度外围兵马回上都,护卫宫城。” 陆锦澜啧了一声,“您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说自从你?国先皇离世后,你?们姜国折腾几年了?还?没稳定下来?” 索红珠无奈道:“五年间我已经做了两次顾命大臣,可惜啊,天不佑我姜国。老妇虽有沙场征战之勇,可平息皇族内乱,实非我所长。” 见?她愁眉不展,陆锦澜眼珠一转,低声道:“我有一妙计,可保你?们姜国一劳永逸国泰民安,你?想不想听?” ----------------------- 作者有话说:下章上新! 正文 第153章 真得找几个男人 索红珠迟疑了?一下,她不信陆锦澜这?么好心,但转念一想听听也无妨,便道:“请皇上指教。” 陆锦澜未言先笑,低声道:“说了?你别生气?啊!朕觉得,你可以考虑扶十?九皇女上位。” 索红珠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僵在那?里,开口前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皇上,为?何要开玩笑?” 陆锦澜摇了?摇头?,“此等大事,朕怎么会拿来玩笑呢?朕是认真的。” 索红珠苍老?矍铄的眼眸闪了?闪,更为?不解,“十?九皇女并非先皇血脉,我若扶她上位,岂不是混淆皇室血统?” 陆锦澜反问:“是天下苍生重要,还?是皇室血统重要?你们刚殡天的那?个皇帝,倒是皇室血统,有用吗?没用啊。” “这?这?这?……”索红珠气?到?语塞,“这?不该是这?个理啊!再说,就算我不说破血统之事,十?九皇女尚且年?幼,上一任皇帝都无法摆平的局面,她如何摆平?” “而且我们几?位大臣已经议定,要从当今皇帝的皇女中择立皇储。先皇诸位皇女纷争不断,个个都不能为?大局着想,我们已经不考虑了?。” 陆锦澜不以为?然,“你们先皇的诸位皇女为?了?皇位争了?这?么多年?,难道你们扶一个小辈儿上去,她们就肯消停了?吗?” “不是我吓唬你,除了?十?九皇女,只怕你扶哪个上去,都是朝不保夕,不知道要引发多少次宫廷血案。” 索红珠反问:“难道我扶十?九皇女上位,诸皇女会放过她?” 陆锦澜仰靠在椅子上,微微一笑,“央儿是朕的女儿,她们敢动她一根毫毛吗?” “朕眼下虽不便公告天下,说她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朕可以告诉所有人,她是我认下的义?女,朕倒要看看谁敢动她。” 索红珠一时无言以对,但还?是觉得这?事儿怪怪的,哪里不对劲。 陆锦澜道:“自从五年?前咱们打完那?一仗,你们姜国便动荡不休,闹得举国上下民心不安。你们外有强敌,内部还?不团结,若不用非常之法,是安稳不下来的。” 索红珠沉默片刻,终于说出心中的疑问:“我怎么觉得这?非常之法是将?江山拱手送给您呢?” 陆锦澜连忙摆手,“不能这?么说,是让央儿做你们姜国皇帝,又不是让我做你们姜国皇帝。有老?将?军您盯着我,我怎么会要你们姜国的江山呢?”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扶央儿上位,我会跟周围各国打好招呼。以我嬅国的实力,我若开口,大家都得给我三分薄面。” “央儿虽然是个孩子,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又有你们几?位肱骨之臣尽心辅佐,出不了?什么乱子。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局面,别的其实都不重要。” 索红珠微微点头?,“好像也对……” 她被陆锦澜忽悠得迷迷糊糊,脑子里一团浆糊上了?路。 队伍里多了?一支武艺高强的护卫队,那?都是陆锦澜的心腹,派来保护皇太夫和十?九皇女的。 索红珠一路上都在琢磨,陆锦澜的话总是看似荒谬,细寻思都有几?分道理。 毕竟嬅国如今上下一心,国力强盛,是当世第一大国。 反而是姜国周边,各国蠢蠢欲动,都想趁着姜国形势混乱,侵占土地,占几?分便宜。 如果陆锦澜能成为?姜国的强援,光凭这?个金字招牌就足以安外。内部就更不用担心了?,诸位皇女虽然争执不下,可一旦赫连央登基,谁敢暗害陆锦澜的女儿呢? 别说夺她的皇位害她的性命,就是伤了?她一根手指头?,只怕陆锦澜都要以此为?借口,兵临城下…… 索红珠坐在马上,频频回首,只见赫连央端坐在马车中,专心致志的翻动着书本。 小小的人儿,似乎一点也不怕冷,随意披着貂裘毯子,身上只穿着薄薄的棉衣。她手举着书,那?样认真的看着,跟个大人似的。 她还?不到?五岁,怎的这?般沉静? 留意到?索红珠注视的目光,赫连央送目过去,笑问:“大将?军为?何这?般看着我?” 索红珠微笑道:“天这?么冷,殿下怎么还?开着窗?” 赫连央道:“我天生体?热,无惧寒冷。再说凉快些,让人头?脑清醒,更有助于读书。” 索红珠劝道:“马车颠簸,殿下睡一会儿吧。你年?纪小,人又聪慧,何必如此紧张功课?” 赫连央给她看了?眼手中的书封,“这?倒不是功课,是……义母送给我的史书。我闲来无事,看着玩玩。如今嬅国境内的官道都是柏油路,我的马车又换了嬅国新制的轮胎,一点也不觉颠簸。” “我年?纪虽小,却也该勤学苦读。若有一日天降大任于我,好从容应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那?副神态简直是活脱脱的小陆锦澜。 索红珠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一下,她本来是痴狂的血统论者。 赫连央不是先皇骨血,让她心有疑虑。 可她现在忽然想:赫连央既然有陆锦澜的骨血,能不能也像陆锦澜那?样,成为?一代英主呢? 或许,可以试试? * 姜国忙着内乱,嬅国却在准备着春耕了?。 项如蓁看着各地送来的喜报,高兴极了?。当初她和陆锦澜坚持推行的科学种田法,一年?比一年?完善,农户的收成几?乎翻了?一倍还?多。 项如蓁兴冲冲的去找陆锦澜,发现陆锦澜正在命人收拾东西,关山月和徐琳也在。 项如蓁忙问:“皇上,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锦澜笑道:“我正想派人通知你和无辛,正好你来了?。你也回去收拾东西吧,咱们准备下江南。” 之前陆锦澜让关山月寻人,关山月寻到?了?,有人在姑苏大孤寺附近见过清玄。 陆锦澜一想,她还?没下过江南呢。这?些年?都在北方折腾,见惯了?大漠孤烟塞北风光,见识了?西风残照辽阔高原,还?没去看过江南水乡。 都说这?江山是她的,可她还?没仔细瞧瞧呢。正好借此机会,出趟门,旅旅游,享受享受,顺便把清玄和孩子接回来。 她是这?么想的,但她当然不会这?么说。朋友是推心置腹的朋友,但就因?为?推心置腹,她完全?知道项如蓁会怎么想。 所以当项如蓁问:“下江南做什么?” 陆锦澜刚要拿出新编的理由,关山月已经开口道:“之前皇上让我寻访的清玄法师找到?了?,在姑苏大孤寺。” 话一出口,陆锦澜便揉了?揉耳朵,她预感到?项如蓁要开始念经了?。 徐琳不了?解情况,还?在一旁附和道:“啊,皇上真是重情重义?。” 果然,陆锦澜紧接着便听到?项如蓁深吸一口气?,开始吟唱。 “皇上身负天下,岂可为?了?一个男人大动干戈?皇上出门不是小事,一路上花费不少。” “眼下咱们虽然国力昌盛,但也要居安思危。这?几?年?咱们大兴土木搞建设,已经花费巨大。今年?工部的工程规划比往年?更多,又要有许多大的开销。” “皇上这?一出宫,各地官吏军民接驾送驾,实在是劳民伤财……” 陆锦澜连连摆了?摆手,“找清玄只是顺便的事儿,朕心系天下,岂会为?了?一个男人折腾千里?这?不是快春耕了?吗?江南是鱼米之乡,朕想巡视春耕,体?察民情。” “无需叨扰大小官吏军民一干人等,朕微服私访,花不了?多少钱。朕把皇母带上,一应开销,自有陆家出,不必动用国库的钱。” 关山月眉头?微蹙,还?在暗自寻思:皇上刚才没提巡视春耕的事啊! 徐琳已经面不改色,老?成持重地说道:“皇上重情重义?不假,但更重农。” 关山月猛地看向她,她没见过世界上这?么会拍马屁的人,还?能这?么急转弯? 如此一说,项如蓁的担忧通通解决了?。她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欣然地问道:“那?咱们何时启程?” * 三天后,一辆商人打扮的车马出了?京城,一路往江南去。 陆锦澜、晏无辛、项如蓁三人骑着马在前,关山月、徐琳骑着马在后,马车里坐着陆今朝和平希玉。 平希玉原本是怎么也不肯上车的,一个劲儿念叨着:“没有皇上骑马,我坐车的道理。” 陆锦澜直接把她按在车上,“咱们出来了?就不分皇上臣子了?,都是老?百姓。您是我的长辈,你就坐车吧,我倒愿意和她们骑马。” 一句长辈把平希玉弄得眼圈都红了?,“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陆今朝拉着她笑道:“这?孩子一向如此,当了?皇上也没架子的。你陪着我坐车,别看坐车轻巧,这?些年?轻人都是只做大事不理杂事的,路上食宿都指着咱们两个老?家伙操心安排呢。” 陆锦澜闻言笑道:“我就说带两个男人出来,应付些琐事,您非不让。这?么一来,可不就得您和平掌柜操心了?吗?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南,只顾着玩,别的我可不管了?。” 项如蓁策马过来,“说什么呢?” 陆锦澜嘿嘿一笑,“说体?察民情的事儿。” 几?天行程下来,陆今朝最先后悔。她来找陆锦澜说话,一见面怪道:“你这?裤脚怎么湿了?一块?” 陆锦澜:“别提了?,我刚去倒洗脚水,手一滑溅了?我自己一鞋,裤脚都湿了?。” 陆今朝笑问:“你是不是好几?年?没倒过洗脚水了??” 陆锦澜笑道:“岂止啊!自从有了?夫郎,我就没自己洗过脚。” “在家里腰都不用弯,在宫里也有人伺候着,就是在军营里也有打杂收拾的。” “这?回出来,您不让我带男人,说琐事您来管。如蓁不让我带随从,说她伺候我,早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我不伺候她就不错了?。” 母女俩笑了?笑,陆今朝道:“不让你带男人出来,是娘错了?。咱们这?一群大女人,还?真需要几?个细心周到?的男人照顾。” “我看,咱们路上找找,合适的带回宫里。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买几?个侍男,让他们打打短工,咱们多给些工钱。只不过这?样一来,咱们路上说话就不便了?。” 陆锦澜听着话音儿,陆今朝是仔细寻思过这?事儿了?。 她愣了?一下,“这?有点突然吧?一时半会儿的,上哪找去?咱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合适的啊。找到?清玄就好了?,他回不回宫的另说,先让他把我这?脏衣服洗了?。” 陆今朝微微一笑,“你是皇上,找男人自然严格些,不好找。我就不一样了?,我这?个岁数,又是个商人,不难找。” …… 陆锦澜脑内一阵乌鸦飞过,她突然开始怀疑:陆今朝一开始不让她带男人,不会就是为?了?路上收几?个吧? 晏无辛进屋的时候,看见陆锦澜坐在床边发呆,“你想什么呢?” 陆锦澜回了?回神,“没什么,想到?一句诗,老?妇聊发少年?狂。对了?,你干什么去了??” 晏无辛喜道:“我到?街上打听新鲜事啊!你猜怎么着?真让我打听到?一件趣事。” “本地富商刘员外家的两个儿子要出嫁,听说个个长得如花似玉,堪称绝色。明儿个公开招亲,这?附近十?几?个镇的少娘都来了?,咱也去凑个热闹?” 陆锦澜不以为?然,“这?小地方,能有什么绝色?明儿个看看再说吧。” 两人正说着,徐琳在外面求见,“皇……陆二侠,方便进去吗?” “进来。” 徐琳端着一大盆热水进来,“皇上,您要不要洗个脚?”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来晚了?,我都洗完了?。” “哦。”徐琳颇为?惋惜。 她刚要走,陆锦澜忽道:“等一下!水别浪费,帮朕把衣服洗了?。” 晏无辛默默补了?一句:“我那?也有一包脏衣服……” * 陆锦澜和晏无辛躺在被窝里聊到?深夜,项如蓁终于回来了?。 陆锦澜:“你干嘛去了??我俩都要出去找你了?,还?以为?你丢了?呢。” 项如蓁兴奋道:“我去体?察民情了?,我打听过了?,本地治安非常好,连乞丐都没有。几?乎都快夜不闭户了?,民风淳朴,街上巡逻的官差也很?负责。夜市很?多小摊,我还?给你们带了?夜宵回来。” 两人闻言立刻从被窝里爬出来,剥地瓜的剥地瓜,吃馄饨的吃馄饨。 项如蓁笑着挽起袖子,“你俩真是又馋又懒,我就猜你们这?会儿不睡肯定饿了?。我要是不带吃的回来,你们准得抱怨我半宿。你们吃,我去给你们打洗脚水。这?儿也没个人伺候,可我来吧。” 二人忙道:“我们洗完脚了?。” 项如蓁又道:“那?把脏衣服给我吧,我去洗了?。” 此时徐琳端着一大盆洗完的衣服从门口经过,疲惫地打了?个招呼,“相尊大人,您才回来啊?” 项如蓁憋着笑,“徐大人,辛苦你了?。” 徐琳摇了?摇头?,默默去晾衣服。 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晏无辛:“我第一次见徐大人这?么沉默寡言。” 项如蓁:“哎,这?些琐事到?底不是咱们女人做的,做不惯。别说徐大人是个文人,平常没做过这?些。我爹现在都有四个侍男随侍伺候,养尊处优,什么活儿都不干,渐渐地都忘了?怎么干了?。说到?底,咱还?真得找几?个男人伺候。” 项如蓁说到?这?儿,忽道:“我听说刘员外家的两个儿子明日招亲,咱过去看看?” ----------------------- 作者有话说:想写到刘员外家的两个儿子出场,写到现在也没赶出来,下章正式出场! 正文 第154章 娘也想要 众人一拍即合,当晚决定在当地多留几日,等刘员外家招完亲再走。 次日一早,七人在客栈用?过早饭,便?跟着人潮赶往招亲比试地。 刘员外家在自家农庄前,搭了一座高台。 众人赶到的?时候,高台四周已经挤满了前来参与招亲的?女人,高矮胖瘦老的?少的?都有。 陆锦澜被挤在人堆里,不时听见?周围人的?议论。 “刘员外家有钱,而且她就这?么两个?儿子。谁娶了她的?儿子,立刻就变成大财主了。姐妹们,我若娶了刘员外的?儿子,我要?摆流水席,请大家吃上三天三夜。” “你?哈哈,别怪姐姐打击你。今儿五方杂处的?人都来了,群英汇聚,比进?京赶考还热闹。这?种好事儿,哪能轮到咱们这?些?大老粗?看个?热闹得?了,你还认真起来了。” 那人不服道:“大老粗怎么了?大老粗有把子力气啊!那身弱体软的?小公子,不就得?咱们大老粗疼吗?他不嫁咱们嫁给谁啊?嫁皇上啊?” 说话?的?几人哈哈大笑,陆锦澜瞥了她们一眼,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这?位仁姊,我想打听一下。刘员外给儿子招亲,要?比试什么?” 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笑道:“呦,你是外地赶来招亲的?吧?没说比什么呢,但估摸着不是比文就是比武,左右逃不过这?些?。这?位姐妹,你擅长什么?” “我?”陆锦澜微微一笑,“我都擅长。” 那人惊道:“呀,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来了呢。” 旁边有人调侃道:“咱们嬅国文武双全的?人物又不止皇上一个?,说不定是相尊大人到了。” 大家正说笑着,项如蓁过来找陆锦澜。 那几个?莽妇见?项如蓁身材魁梧,一双长臂,拨弄着旁边的?人跟玩似的?,刚劲有力,令人颇为羡慕。 一人忙问她,“这?位仁姊,你擅长文试还是擅长武试啊?” 项如蓁愣了一下,实话?实说道:“都行。” 当年皇家学院考核那般严格,她可是都过了关的?。 问话?的?那人一愣,“嘿?你这?人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这?么能吹牛皮呢?你们京城来的?人都够骄傲的?。一会?儿别文不行武也不行,让我们这?群码头船妇给比下去。” 陆锦澜和项如蓁对视一眼,陆锦澜笑着对众人道:“放心,我们不会?输的?。我这?位朋友以前是猎户,天生有把子力气。” 二人扯了会?儿闲话?,赶紧去和大部?队汇合。七人刚聚在一块,一位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妇走到台中间,中气十足道:“诸位,在下刘荣,有礼了。” 她朝左右抱了抱拳,喧闹的?场子,顿时安静下来。 刘员外道:“多谢各位英雌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刘某已经在一旁备下薄酒和一些?当地土仪,今日到场的?诸位,不管你是不是娶我儿子的?那个?人,离开时都可用?些?酒菜拿上礼物,再行离开,刘某绝对让大家不虚此行。” “嚯!”平希玉轻声感叹:“这?刘员外够阔气的?,这?么安排倒让人挑不出毛病,可花费必然不少啊。” 陆今朝微微点头,“我听说此人早年撞了大运,在海里淘到沉金船,积攒了不少家资。只不过她刘家产业单一,后续乏力,不像咱们陆家声势大越做越强。” 两人是商人思维,听着听着聊起经商的?事儿来了。 陆锦澜她们几个?年轻人,关注点却在台上。 刘员外说话?的?时候,台口站着一个?貌美?的?男人,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被吸引过去。 陆锦澜仔细一瞧,有些?失望,“那是刘员外的?儿子?这?也算绝色吗?我就说这?儿的?人没见?识,这?算什么如花似玉啊?也就是中人之?姿,瞧着至少有二十几岁了。” 旁边的?本?地人听见?这?话?,笑道:“那不是刘员外的?儿子,那是刘员外的?夫郎林氏。他十六岁生下两位公子,今年应该三十有二了。不过保养得?当,看着还像二十多岁。” 哦!原来是老妻少夫。 三人点了点头,脑袋聚在一块小声嘀咕。 陆锦澜道:“爹长这?样,儿子应该也不错。” 晏无辛道:“那不一定,万一随娘呢?刘员外人虽然挺好,但她黑啊。女人黑倒无所谓,可万一她两个?儿子长得?黑乎乎的?,那多丑啊。” 项如蓁道:“放心,刘员外既然办这么盛大的招亲仪式,不会?不给咱们看真容的?,等等就见?着了。” 话?音未落,就听刘员外道:“我福薄,膝下只有这?两个?男儿。今日举办这?个?招亲大会?,是想为我两个?儿子寻觅人品贵重文武双全的?妻主。中选之?人,刘某愿以全部?家资相赠。” 话?音未落,人群已经发出一阵惊呼。 刘员外笑着压了压手腕,“诸位稍安勿躁,请听我说完。” “这?是一桩大事,既然是大事,便?不会容易。诸位请看!” 她一伸手?,示意众人去看台侧十几米高的?木架。 “我家家仆正在布置机关,这?木架顶上悬挂的?十个?布包里有笔、有号码,台东侧有墨池,台西侧有纸张。” “稍后就请诸位英雌一同爬上木架,率先登顶取下布包的?人,便?可蘸了墨,将自己的?号码姓名书写在纸上,交予老妇。” “我过目后,会?从十位优胜者中,选取五位英雌,请去后堂,与我儿面谈片刻。” “这?婚事不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到时见?面后,需得?双方都认可。面谈妥当,我便?立刻着人准备婚事,绝不拖延推辞。诸位,可听明白了吗?” “唉!”下面一片哀声。 不说别的?,那个?高耸入云的?木架,就能劝退一半以上的?应征者。 木条不粗,在场少说也有万人。一上去,不知道要?摔下来多少。 方才刘员外说布置,可不是加固,而是在木架下面放上尖锐的?地刺。不少人看得?龇牙咧嘴,这?要?是摔下来,肉都得?穿透了,搞不好就一命呜呼。 而且这?么多人,就选十个?,这?不是开玩笑吗?不少人面露愁云,打起了退堂鼓,不准备上场了。 陆锦澜这?边,几人也在商量。 陆锦澜道:“以咱们的?身手?,这?点障碍不算什么。可问题是,咱不知道那两位小公子长什么样。别费了半天劲,抢两扇猪肉,那就搞笑了。” 晏无辛眼珠一转,“那好办。刚才刘员外不是说她俩儿子在后堂吗?咱们溜去后堂看看,先验验货。” 项如蓁劝道:“女男有别,你们两个?钻到人家公子的?闺房去,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陆锦澜笑道:“我们小心点儿就不会?被发现了。” 她说着便?拉着晏无辛挤了出去,两人绕到庄后轻巧地翻墙而入。 瞧见?两个?送点心茶水的?男仆,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两个?男仆进?了一间屋子,依稀听见?他们说:“大公子、二公子,外面刚刚开始,还早着呢,你们先用?些?点心吧。” 找到了!陆锦澜和晏无辛面露喜色,纷纷上房,陆锦澜掀开屋顶的?瓦片,晏无辛倒挂在房檐,从窗外窥探内里。 刘员外的?两个?儿子,一个?叫刘似宝,一个?叫刘似玉。 此刻似宝在对镜梳头,似玉在整理衣衫,两人刚好在不同的?方位。 晏无辛瞧见?的?是哥哥,陆锦澜瞧见?的?是弟弟,两人看完连忙凑在一快交流结果。 陆锦澜:“怎么样?” 晏无辛笑道:“刘家大公子是典型的?江南男子,身型清瘦,腰很细,眉目温润,跟这?儿天气似的?,带着水气,眼眸灵动如水,好像跟我说话?似的?。我可不是没见?过世面,但我觉得?这?位似宝公子明艳动人,起码九分以上。那个?似玉,怎么样?” 陆锦澜回忆了一下,有点不确定道:“好像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大概比他哥哥稍微活泼些?。” 晏无辛不信,“两个?人怎么会?一模一样呢?虽然是两兄弟,但又不是双胞胎……” 二人同时一愣,交换位置去看,顿时了然,还真是双胞胎。 * 二人一路小跑溜回去,欣喜地告诉众人结果。 “他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但都漂亮极了,真是绝色。娶一个?咱们不亏,娶两个?算咱们赚了。” 陆今朝沉吟着点了点头,“这?边已经布置停当,快要?开始了,入场吧。” 此时已经有一百多名勇士进?入围栏内,之?前与陆锦澜搭话?的?那几个?码头船妇也在其中。 反正看着入场的?都是年轻力壮,有些?身手?的?人。 而有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直接放弃上场,只在一旁欢呼,看个?热闹。 陆锦澜、项如蓁、晏无辛一同入场,大家站在那儿等着敲锣,陆锦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回头看了一眼,惊道:“娘,你来干什么?” 陆今朝淡然道:“你不是说他们是绝色?既然是绝色,娘也想要?。” 陆锦澜无语地叉着腰,抿了抿唇,“娘,您今年多大了?” 陆今朝道:“刚刚五十,方才刘员外说了,下到十六上到六十,不限籍贯,不论何方人士,你娘我刚好符合。” 陆锦澜诧异道:“可那刘员外跟您都快差不多大了,而且就算她不介意,我不介意,您也争不过我们这?些?年轻人啊!这?儿危险极了,你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别伤着了。” 陆锦澜苦口婆心的?劝了几句,陆今朝却坚持道:“你娘我行走江湖数十年,难道你以为我是泛泛之?辈?放心吧,你娘宝刀未老,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我今天要?证明给你们这?些?年轻人看,五十岁的?女人正当时,不仅有身手?,还有半生智谋。姜还是老的?辣,你们等着瞧吧。” 陆锦澜无奈,只得?默许。 一声锣响,一百多人一同冲向木架,从四面开始攀爬。 陆锦澜和晏无辛本?来在后面,寻思一左一右护着陆今朝,结果陆今朝可好,锣一响,顿时甩开她俩,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只见?她利落地将衣摆掖在腰后,脚蹬木架蹭蹭蹭几个?云步,顿时与身边的?年轻人拉开距离。 三人在下面都看呆了,晏无辛:“你娘身手?不错啊!你之?前不知道吗?” 陆锦澜摇了摇头,“她在我面前也没出过手?啊。” 项如蓁:“咱们这?些?多少年英雌,不会?输给你娘吧?” 陆锦澜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别人不说,有咱们在,怎么可能选我娘呢?似宝似玉图什么啊?图她年纪大?图她还有我这?么大的?女儿?这?么多年轻人,不可能输给她一个?老人家……” 她正说着忽然瞧见?两个?年轻人在使坏,抓住陆今朝的?脚使劲儿往下拽。 陆锦澜气得?大吼一声:“哎,你俩干什么呢?放开我娘!” 正文 第155章 像谁 “欺负老人家这么下作,要?不要?脸?” 陆锦澜嘴上骂着,连忙提了口气,一招青云直上跃起数丈。到?了高架上,上去?就给了那两人一人一脚。 她?虽没下重手,可她?的武功与日俱增,随随便便一下子?,就够人受的。 那两人当胸挨了一脚,顿时感到?一阵钝痛。两人“哎呦”一声,疼得喘不上气,手上抓不稳,叽里咕噜地滑了下去?。 下面还?有?不少人呢,瞬间压倒一片,这么一来引发了连锁反应。 这边人少那边人多,这面轻那面重,再加上架子?的人都开始动手,大家你推我搡,拳脚往来,木架就没稳当过。 这俩人一滑下去?,带下去?一撮人,本来晃晃悠悠的木架更加动荡,开始朝人多的那面栽了过去?。 众人连忙移位平衡木架,陆锦澜反手抓住木架,迅速转换位置。 慌乱中?她?抬头一看,陆今朝悬在半空中?,一手抓着木架的横条,一手去?够悬在木架顶上随风摇晃的小布包。 因为木架倾斜,陆今朝脚下没有?着力点,整个人也跟布包似的荡来荡去?。全靠她?手上发力,死死抓着木架,硬把自己往上举。 陆锦澜看着觉得危危险险,担忧道:“娘!小心啊!” 陆今朝咬着牙,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没事儿,娘撑得住!” 她?撑得住,横条撑不住了。就听咔嚓一声,木条断裂,陆今朝迅速坠了下去?。 陆锦澜一伸手没抓住,立刻反手扯下架上装饰的红绸抛了下去?,“娘!接着!” 陆今朝抓住红绸尚不知?道能否在落地前稳住身形,项如蓁和晏无?辛立刻双双上前,用有?力的臂膀托住陆今朝,一同绕开地刺,平稳落地。 陆锦澜刚松了口气,便听陆今朝在下面急道:“快抢布包!” 此时已经有?人爬到?最高处,正在那儿费劲往下解呢。 陆锦澜用力扯下一个,翩然落地,这是全场拿下来的第一个布包。 这会儿已经有?几个人拿了布包往下爬,所到?之处理?所当然的抢了起来。 陆今朝连忙拿过陆锦澜手里的,“这个给我,你们年轻人腿脚好,去?抢别人的吧。” 陆锦澜一愣,“娘,我是皇上。” 她?的意思是皇上到?老百姓手里抢东西,不太好。 陆今朝以为她?想说,她?是皇上得让着她?,立刻理?直气壮道:“皇上怎么啦?我是你娘。” 陆锦澜无?语地笑了笑,跟项如蓁和晏无?辛一同跃上木架。 三人同时起落,犹如三只威猛的雌鹰,划过半空。 众人只觉头上掠过一片黑影,定睛一看,人已经在上头了。 “嚯!好功夫!”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三人一路向?上,到?了架顶见五六个人为了抢布包打了起来。其中?两个,正是之前和陆锦澜项如蓁搭过话的船妇。 那几个都是靠力气吃饭的女人,一身蛮力,急起来不管不顾。 梯架上的横条接连被踢断,三人眼看不好,急忙拉架。 陆锦澜:“你看,大家玩玩儿,当个乐子?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 两个船妇一个叫谷丰,一个叫周虹,都是暴脾气。 听见这话纷纷高声道:“你都带你娘都上场了,还?说不认真?” “母女两个一块上,这叫玩玩吗?” 在劝架这事上,陆锦澜就没有?成功过,每回好心劝架都得沦为大冤种。 陆锦澜无?语,“那是我娘自己要?上,我也劝她?别上,她?不听啊!” 正掰扯着,又是一声巨响,四人脚下一耸,脆弱的木架从当中?裂开,几人拉扯间在惯性作用下同时后仰。 陆锦澜眼看不好,连忙手脚并用,强行将断裂的木架向?一处并拢。 谷丰一时不慎,整个人跌了下去?,手上还?攥着一截扯断的木条,这一摔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老谷!”周虹立刻倒挂前扑,想要?抓住谷丰,结果?人没捞到?,她?也摔了下去?。 情况危急,三人几乎连商量的时间都没有?,只是目光略一交汇,便默契配合。 陆锦澜项如蓁各扯一根红绸,飞身下去?救人。 晏无?辛连忙稳住高架,大喊:“要?塌了,快下去?!不要?命啦?” 方才动手的人早就吓得魂不附体,这会儿缓过神来,连忙逃似的往下撤。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布包!” 晏无?辛气道:“什?么时候了还管布包不布包的?我看你脑子?有?包!” 她?使尽全力尽量稳住随时要?倒的木架,往下一看,陆锦澜和项如蓁各自将所救之人缚在身上,一路不知?踢碎了多少木条。 四周木屑飞溅,众人吓得纷纷闪躲,都以为这四人活不成了。 身上的重量陡然增加,在半空中?没有?着力点,眼看着止不住急速下坠之势,陆锦澜连忙大喊了一声:“如蓁!对掌!” 项如蓁心领神会,二?人同时举掌相迎,在对方掌力催动下后翻落地,四人皆是安然无?恙。 全场都松了口气,谷丰和周虹这会儿吓得腿都软了。 这会儿二?人回过神,想起自己方才出言不逊,羞愧难当,连忙一同跪倒,“两位恩人……” 两人刚开口,陆锦澜和项如蓁都打断道:“快起来,使不得!” 项如蓁:“女儿膝下有?黄金,区区之劳,不值一跪,快起来吧。” 二?人忙道:“我们不起来,方才对二?位多有?得罪……” 话才说一半,半空中?飘来一句晏无?辛的高喊:“都起来!” 紧接着砰一声,木架轰然倒塌。好在人基本都下来了,或者在两三米处,人叠着人,没有?重伤。 “无?辛呢?” 陆锦澜和项如蓁急忙跑过去?,晏无?辛在一旁的树上摆了摆手,“咳咳,我在这儿!” 她?从树上跳下来,掸了掸身上的木屑。从怀里摸出七八个布包,笑道:“姐妹儿可没白在上面待着,咱忙活半天,不能陪跑啊。好歹抱个美男归,一人拿一个吧。” 两人一人拿了一下,项如蓁忙问:“那剩下的怎么办?” 晏无?辛丢给了陆锦澜,陆锦澜看了眼摔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大家,又回头看了看跟过来的谷丰和周虹,给了她?们两人一人一个。 然后她?大喊了一声:“谁抢到?算谁的!”随手抛了出去?,撒向?人群,众人立刻一拥而上。 几人不再理?会,立刻去?写字。 写字这一项对三人乃至陆今朝来说,都算不上考验,反而是展现书法?的绝佳机会。 三人分别将项大、陆二?、晏三的名字写上,回头一看谷丰和周虹还?在和笔较劲呢。 谷丰这两个字如此简单,她?左描右描,描了半天,好歹写上了。 到?周虹这就更难了,她?名字笔画多,从小没读几天书,握笔用的还?是握筷子?的姿势。 陆锦澜瞥了一眼,“你画画呢?” 周虹尴尬一笑,“嘿嘿,陆侠士见笑了。您帮我想想,虹字怎么写来着?” 陆锦澜尚未开口,便听谷丰道:“瞧你笨的,一个虫加个工。你说你娘起名字的时候非得找读书人起,说什?么你出生时天上有?虹,叫虹好,气势如虹。你如虹啥啊?生下来是个虫,还?是个做苦工的虫。”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于这种调侃周虹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瞪了谷丰一眼,用力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周虫工。 拿了布包的十人将纸张交上去?,刘员外一一看过,起初看得很是高兴,后来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说选五位去?后面喝茶,都有?点浪费茶了。 她?选了陆今朝、陆锦澜、项如蓁和晏无?辛,最后在谷丰和周虹两幅丑字之间纠结许久,选了周虹。 五人被请到?后堂喝茶,刘员外忙着安顿落选的一干人等。五人便自行坐着,等着人过来请她?们。 陆今朝用帕子?给她?们三个依次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我去?管她?们要?盆水来,你瞅你们这弄得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就长这么寒碜呢。” 她?正说着,有?个男仆快步跑过来,“请问哪位是陆侠士?” 陆锦澜抬手,“我在这儿。” 陆今朝立刻打掉她?的手,“人家找我。” 男仆笑道:“按照顺序,先请陆大侠,然后是项大侠、陆二?侠、晏三侠,最后是周大侠。” 周虹连忙放下猛灌的热茶,“我不是大侠,我就是一个划船师傅。” 男仆笑道:“那最后是周师傅。” 陆今朝道:“让周师傅先吧,我们要?先梳洗一下,麻烦拿盆水来。” 周虹没意见,立刻跟着去?了一旁的房间。 三人刚草草洗把脸,周虹就出来了,十分迅速。 众人不由一愣,好奇道:“怎么这么快?聊什?么了?” 周虹一脸无?语道:“别提了,大公子?不说人话,进门就听他念叨了一句,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 陆锦澜笑道:“人家那是喜好诗文,要?和你对诗。” 晏无?辛在一旁道:“这句诗你没听过吗?这可是皇上的诗,很有?名的。” 周虹皱着脸连连摆手,“爱谁谁的,反正我没听懂。还?什?么尽欢,我还?以为她?说的是山里的獾子?呢。我就回了一句,要?獾子?得到?山洞里找去?,他就把我请出来了。” “唉。”周虹说着叹了口气,“白忙活一场,我去?领点土仪,帮你们多拿几份,咱也不亏。” 几人忙笑道:“多谢了,我们不用。” 正说着,那男仆来请陆今朝过去?。 陆今朝一走,三人互相瞥了一眼,陆锦澜撺掇道:“走,听听我娘跟人家说什?么。” 三人身法?迅速,神不知?鬼不觉的藏到?窗外,探头看了一眼,陆今朝刚刚进门。 刘似宝连忙起身,“见过陆侠士。” 陆今朝一愣,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忘了回话。 似宝摸了摸发热的脸颊,“是不是似宝相貌丑陋,吓到?您了?” 陆今朝微微摇头,“不,只是似宝公子?你长得很像那过世的夫郎,陆某一时看呆了,失礼冒犯,还?望海涵。” 像谁?三人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堆问号。 项如蓁诧异地看向?陆锦澜,怪道:“我怎么瞧不出似宝公子?像你爹呢?难道是像你爹年轻的时候?”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今天特意来看,谢谢营养液和所有打赏,我疯狂鞠躬~ 正文 第156章 这对吗 陆锦澜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意,“似宝和我爹相貌、性情?全然不同,如果非要说像,那只有一点相同。” 二?人?忙好奇的问:“哪一点相同?” 陆锦澜叹道:“都是个男的。” 晏无辛和项如蓁强忍着没有笑出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立刻转移阵地,笑着回去喝茶。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陆今朝面带喜色回来,对陆锦澜道:“你去吧,我帮你谈好了,你再?去和人?家聊聊。” 陆锦澜诧异:“帮我谈好了?您不是自己?要吗?” 陆今朝笑而不语,陆锦澜稀里?糊涂的跟着引路人?过去。 一进门,见似宝正在擦眼泪,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儿,配上那般模样,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陆锦澜忙问:“公子为何落泪?” 似宝羞赧道:“一时感伤,让陆二?侠看笑话了。快请坐,陆侠士她……她和你说了吧?” 陆锦澜点头,“说了,我娘说她帮我谈好了,让我再?和你聊聊。” 似宝连连点头,温声道:“是,你娘她……很?是疼你。说你身边没个男人?照顾,她一个当娘的,总怕照顾你不够周全。听?得我心里?酸酸的,你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实?在不易。” “啊?”陆锦澜端着茶盏愣了一下,心说:这说的是我们母女俩吗? 我们母女俩在宫里?一大帮人?前呼后拥的照顾,唯一的不易,就是想?吃点儿苦都不容易。 要说眼下算相依为命,这才几天啊?而且这次出来一行七个人?,我们还是受人?照顾的,衣服都是人?家徐琳洗的。 陆锦澜不得不确认一句:“你知道我和我娘家里?都有些夫郎吧?” 似宝笑着点头,“知道。可那些夫郎未免太不尽心了,明知道你们母女出门,也不跟着伺候,尽一尽本?份。” 陆锦澜又问:“那你知道是我娘不让跟着的吗?” 似宝道:“不知,但知道了也能想?得通。跟在身边的人?,不是合心意的人?,不如不让他们跟着。” 陆锦澜愣了一下,她忽然发现这位似宝公子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而且已经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故事里?,不可自拔了。 似宝道:“你娘很?是坦诚,跟我说了许多你们家里?的事。女人?嘛,三夫四侍是平常事。年轻时少?不更事,见谁都觉得新鲜,娶回家来日久天长,才知道‘知心’二?字最为要紧。” “你娘说,你现在就像她以前那样,见一个爱一个,总觉得身边的男人?还不够多。其实?我觉得这没什?么,你年纪还小?,女人?总要到三十岁才能定下心。眼下你贪图新鲜,大约是还未遇到那个令你收心的人?。” 陆锦澜歪头听?着,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她真好奇陆今朝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似宝又道:“其实?你爹去世后,你娘受了很?大的打击。几乎看破红尘,她差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动心。有时夜里?猛然惊醒,总觉得怅然若失。人?前却还要装出一副无事的样子,其实?她心里?苦极了。” 陆锦澜皱眉,“这是她自己?说的,还是你以为的?” 似宝道:“自然她对我说的,她是一个要强的人?,这些事她大约从没和你说过,你还不知道吧?” 陆锦澜连连摇头,“不知道。” 陆锦澜看不出娘苦,也不相信娘看破红尘。 娘什?么时候不动心了?娘上个月还纳了两个小?郎呢。 她寻思着:我娘睡眠质量比我还好。上次夜里?惊醒还是锦淇淘气,把养的大田鼠放出来了,踩到娘脸上,才让她惊醒。 陆锦澜一脸不以为然,似宝却坚持道:“你感受不到,是因为她在面前掩饰得很?好,她不想?你担心。我想?,若不是我和你爹有几分相像,她也不会在我面前袒露心声。” 似宝说到这儿笑了笑,“一直是我在说,你也说说吧。你对我有没有意见或者要求?以后……以后大家成了一家人?,理应和睦相处。” 陆锦澜道:“那是自然,我没对你没什?么意见,要求嘛,就是希望你得会照顾人?。我们这出门在外的,一群女人?,也没几个会做家务的。对了,你能吃苦吧?” 似宝笑道:“自然,我和弟弟虽然生在富庶之家,却都懂得嫁妻随妻的道理。我们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男人?,成了亲,做了人?家夫郎,自然是要勤俭持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洗衣做饭,一日三餐。相妻教女,照顾老幼,都是份内之事,我会把一切照顾妥当的。对了,你有孩子了吗?” 陆锦澜道:“有啊,十个孩子。” 似宝想?了想?,说道:“虽然多,但咱们也能养得起。成婚后,我娘会贴补咱们陆家。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娘,照顾好孩子们,还有孙辈们。” 孙辈?陆锦澜连忙打住,“你等一下!你说的孩子们是谁啊?” 似宝诧异道:“自然是你和你妹妹。” 陆锦澜恍然大悟,“你要嫁给我娘啊?” 似宝怪道:“是啊,不然咱们说了这么多,你以为我想?嫁给谁?” “我娘不是帮我谈好了吗?” “是啊,你娘帮你谈好,让我弟弟嫁给你。” 陆锦澜顿时一惊,“你嫁给我娘?你弟嫁给我?这对吗?这合适吗?” 似宝奇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既然对我很?满意,应该也会中意我弟弟,因为我们两个一模一样。而且你娘说,你是个性情?中人?,对世俗的眼光浑不在意。” 陆锦澜无奈,“我是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可这事儿我自己?都觉得怪。尤其你们两个一模一样,我更觉得怪。你说大家生活在一起,万一不小?心认错了怎么办?” 似宝呆呆的回答:“那你小?心一点,就不会认错了。” 陆锦澜挠了挠头,“我说你们这地方,民风这么开放吗?你不介意?你弟不介意?你娘也不介意?” 似宝微笑着摇头,“弟弟和我自小?感情?就很?好,一直梦想?着能嫁到一户人?家,以后好互相照应。本?来我们想?着两兄弟嫁两姐妹,不过你们是两母女,也差不多。” 陆锦澜摆手,“差多了。” 似宝又道:“我和你娘一见如故,我确信她就是我真的真命天子。虽然年龄差了几岁……” 陆锦澜纠正道:“不是差了几岁,是几十岁。” 似宝淡然道:“那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其实?只要觅得意中人?,何必在意世俗的眼光呢?你娘她文?武双全,有才华、重情?义、成熟、稳重、阅历丰富,还有一种阅尽千帆的心胸境界,她满足了我对于成熟女人?的所有幻想?。” 陆锦澜嘟囔道:“那确实?是你的幻想?。” 似宝一整个恋爱脑发作,对于陆锦澜的话毫不在意,只道:“不瞒你说,我娘和我爹也是老妻少?夫,差了些岁数。” “你方才问我,我娘会不会介意?我娘她当然不介意,她为人?新潮,又推崇老妻少?夫,她说只要我的妻主比她年纪小?,她就可以接受。” 他把自己?说笑了,一脸幸福道:“大约是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吧,我从小?就觉得成熟的女人?最有魅力?。我实?话实?说,希望你别介意。” “我觉得二?十多岁的女人?根本?没定性,还跟小?孩子一样。” “女人?至少?要到三四十岁,才有魅力?。成熟、睿智、有风度、有气场、有故事、有女人?味,迷人?极了。这种魅力?,在五十岁的时候才能全然散发出来。所以我真的无法抵挡你娘,顷刻间便沦陷了。” 陆锦澜用力?点头,“这点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似宝脸红道:“虽然君生我未生,但我生君亦未老,不是很?好吗?我爹嫁给我娘做续弦,我娘宠了他一辈子,他过得安稳幸福。而我遇到你娘,我嫁给她也是做续弦。你说这是不是说明,我会和我爹一样幸福?” 陆锦澜都快听?呆了,这不说明他和他爹都是恋爱脑吗?怎么还骄傲起来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行吧,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反正,我娘倒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你嫁给她以后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似宝忙分辩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种男人?,我不贪图什?么身外之物,也不求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只是想?陪在你娘身边,在她惆怅的时候,陪她说说话;在她失意的时候,给她弹琴唱曲;在她寂寞的时候,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似宝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总之,我会让她快乐的。” 陆锦澜服气地点了点头,“行,反正我娘还年轻。她虽然五十岁,但是身体好极了。耳不聋眼不花,还孔武有力?,一般三四十岁的人?,都没她健壮。你年龄小?,嫁给她,她会宠你的。” 似宝眼睛一亮,“你终于同意这桩婚事了?” 陆锦澜:“同意同意,你们开心就好,我娘做什?么决定我都拥护,我走了。” 陆锦澜说着就要起身,似宝忙拦住她,“等一下,你还没见我弟弟呢。总得见过,再?说你喜不喜欢吧。” 陆锦澜一想?也是,这个似宝说话跟唱歌似的,温柔是温柔,但一开口好像自带背景音乐,还是那种古筝抒情?曲调,她感觉他有点魔魔怔怔的。 这样的男人?快给她娘享受吧,她可不要。不过说到他弟弟,陆锦澜一寻思不见白不见,万一他弟弟跟他不一样呢? 于是,她又坐了下来。 似宝转身出去,不一会儿见一个和似宝一模一样的少?男进来。 陆锦澜忙道:“似玉公子,我……” 那人?笑了笑,“我是似宝,似玉这就来。我怕你等着急了,来跟你说一声。” 陆锦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想?说话。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少?男进来,还是方才那张脸,还是方才那样的衣饰,唯一的不同是这个眼神活泼些,不那么痴,不像似宝那样,一张嘴跟说梦话似的。 她不禁想?:双胞胎为什?么喜欢穿一样的衣服呢?这简直应该列入古今未解之谜。 为了保险起见,陆锦澜还是确认了一下,“你是似宝还是似玉?” 那人?颔首道:“我是似玉。” 陆锦澜好奇道:“你为什?么要和你哥穿一样的衣服?” 似玉笑道:“因为我们双生胎,长得一模一样,喜欢的东西自然也一样。” “哦。”陆锦澜勾了勾嘴角,“这么说你也想?嫁给我娘?” 似玉犹豫了一下,有些委屈,“其实?我也喜欢成熟的女人?,我爹平常总和我们说,年纪大的妻主会疼人?。我本?来是想?和哥哥一同嫁给你娘的,可是哥哥说,你娘怕你没人?照顾,让我嫁给你。我觉得,嫁给你也行。” 陆锦澜咬了咬牙,“也行?” 她堂堂大嬅国?皇帝,正值壮年。在她五十岁老娘的衬托下,竟然成了“也行”了? 似玉满眼天真的说道:“是啊,我觉得你是你娘的亲生女儿,自然也会像她,等你老了的时候,一定……” 陆锦澜连连摆手,“行了,你别觉得了,我不是我娘亲生的,你别‘也行’了。赶紧和你哥哥一起嫁给我娘,速速把婚事办了!” * 陆锦澜回到外面,发现项如蓁和晏无辛已经收上礼了。 陆锦澜看着桌上摆的金器、玉器、绸缎,忙问:“这怎么回事?” 晏无辛笑道:“别提了,刚管家来跟我们说,两位公子已经选定了意中人?,我俩不用去见了。刘员外为了表示歉意,送了这么些东西。恭喜你啊,又得俩美男。” 陆锦澜一言难尽,“误会,人?家的意中人?还真不是我,是我娘。” “啊?”二?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晏无辛奇道:“不是,怎么会是你娘呢?虽然他们没见我和如蓁,但他们见了你,也该中意你啊。” 陆锦澜两手一摊,“没办法,这家人?的审美是痴迷成熟女人?,说女人?越老越有魅力?,咱们这样二?十来岁的,都是孩子,还没定性,没阅历没故事。” 项如蓁诧异道:“我们都治理江山了,还不算有阅历吗?学院的故事、战场的故事、朝堂的故事,我们有很?多故事啊,怎么就没故事了?” 陆锦澜轻笑两声,“你别不服气,有一种让男人?听?了心疼的故事,咱们还真没有。” 两人?忙问:“什?么故事?” “亡夫的故事。” 陆锦澜说着叹了口气,“唉,我娘可真是位撩男大师。空口白牙几句话,给那兄弟俩迷得晕头转向的。” “他们认定我娘是那种铁妇柔情?的女人?,看着气度恢弘顶天立地,实?则在四下无人?时,会孤独寂寥,黯然伤怀,就等着他们这样的小?少?男去关心呵护,软语安慰。” “他们把自己?当救赎故事里?,最特别的那个男人?了。你们说说这世道,咱就参加一回招亲,竟然没招上?” 晏无辛道:“那你娘也太不够意思了,好歹分你一个,她要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做什?么?” 陆锦澜忙道:“我娘还真要分我一个,我没要。我是真怕哪天认错人?,走错房。” 项如蓁笑道:“哪有那么巧的事?那岂不成了话本?传奇了?” 陆锦澜仰天长叹,“你们是不知道啊!我的人?生就是最离奇的话本?传奇,我不得不防啊。” * 刘府早已备好一应事宜,当日便办起了喜宴。 拜堂的时候,陆今朝身着红衣戴着大红花,显得人?更加精神焕发。 两位年轻俊俏的夫郎盖着红盖头,陆今朝满脸笑意,一左一右的牵着两位夫郎,高高兴兴的拜天地。 陆锦澜三人?站在一旁观礼,一边鼓掌一边小?声嘀咕。 晏无辛:“没想?到吧?你能参加上你娘的婚宴。” 陆锦澜:“我一会儿还要多喝几杯我娘的喜酒呢。” 她回头对项如蓁道:“如蓁,今天咱们再?比一次酒量,看谁先?醉。” 项如蓁呆呆的没吭声,二?人?碰了碰她,“想?什?么呢?” “哦。”项如蓁回过神,认真道:“我方才在想?,既然少?男都喜欢成熟女人?,那等咱们五十岁的时候,也找这样天真纯洁的少?男,一定也别有一番滋味。” 晏无辛拽了拽陆锦澜的袖子,在她耳边低声道:“天下人?真是误会咱俩了,总说咱俩风流。依我看,咱们这位端方持重刚正不阿看似忠厚老实?的相尊大人?,在房里?比咱俩还会玩儿,花得很?。” 陆锦澜噗嗤一笑,项如蓁好奇地凑过来,“什?么事这么好笑?” 两人?连忙摇头,“没什?么,我俩说一会儿拼酒,我们要二?打一。” 项如蓁笑道:“就你俩那点酒量,二?打一你俩也拼不过我。” 这话说得没错,当晚二?人?又是被项如蓁扛回房的。 项如蓁刚把俩人?摆在床上,就听?晏无辛闭着眼睛含含糊糊道:“如蓁别走了,在这儿一起睡。” 项如蓁一笑,坐在床边看着两个醉鬼,蓦然回想?起那年初见,三人?也是喝醉了酒,倒在了一张床上。 一转眼,她们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还好,虽然世事变幻莫测,她们仍旧在一起,亲密无间。 项如蓁一时感概,正不知为何有些鼻酸,忽听?晏无辛又嘟囔了一句:“如蓁别走,要不半夜没人?给我俩倒水喝。” 项如蓁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咬牙切齿的给两人?更衣脱靴,一边吐槽。 “两个孽障,喝不过我,我还得伺候你们,给你们端茶送水,帮你们脱衣服。” 她解开陆锦澜的外袍,忽然被陆锦澜猛地抓住了手腕。 陆锦澜醉眼朦胧却又好似十分谨慎地问:“你是似宝还是似玉?” 项如蓁气道:“我是如蓁!你被双胞胎弄魔怔了,哪个都跟你没关系了,人?家现在正伺候你娘呢。” 陆锦澜“嗯”了一声,好似听?明白了,翻到里?面沉沉睡去。 项如蓁给她们擦了把脸,刚要去外面倒水,陆锦澜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我听?见外面有人?找我。” 项如蓁啧了一声,“没人?找你,天大的事儿我帮你处置。你别耍酒疯了,安生睡吧。” 陆锦澜闻言咚一声躺下,直挺挺的,吓得晏无辛一激灵,“是不是地震了?” 项如蓁连忙把她按倒,“没有,睡吧。天塌地陷我顶着,你们两个给我赶紧睡觉。”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项如蓁洗漱完,正要挤到床上去,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项如蓁:“谁啊?” “是我。”关山月的声音。 关山月这人?做事很?有分寸,若无意外,定然不会在深夜叨扰。何况关山月也知道,今晚陆锦澜和晏无辛都喝醉了,难道出了什?么急事? 项如蓁连忙起身披上衣服,开了门,才发现关山月身边还有一人?。那人?口称相尊大人?,听?声音有些耳熟,看着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项如蓁尚未开口问询,关山月拱了拱手,“相尊大人?,皇上在吗?” 项如蓁道:“皇上已经睡了,什?么事跟我说吧。” 相尊大人?、太尉大人?和皇上的关系有多铁,谁都知道。所以来人?也毫不迟疑,忙将密件呈上。 项如蓁打开一看,逐渐拧起了眉。这件事,她还真不如该如何应对。 她虽是百官之首,身居相尊之位,处理家国?大事井井有条,但她本?质上是个实?干家,而非谋略家。 项如蓁骨子里?就生不出弯弯绕绕的想?法,涉及韬略之事,还得让陆锦澜来拿主意。 项如蓁正犹豫着要不要强行把人?叫醒,里?面忽然传来陆锦澜的声音:“外面什?么事啊?” 关山月忙道:“回皇上,姜国?急报。” 正文 第157章 朕可没答应 陆锦澜又问:“是齐凛回来了吗?” 齐凛猛然抬起头,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她受先皇委派,潜伏在姜国做密探总管。只在五六年?前,陆锦澜来姜国的时候见过一面?。 那时陆锦澜已经是靖安侯了,而齐凛只是一个小小的密探总管。 那年?靖安侯权倾朝野名满天下,炙手可热。刚一到姜国,想见她的人便排起了长队,一眨眼便摞起了几摞拜帖。 齐凛跟在常驻姜国的嬅国官员队伍里,被安排着和十几个人一起,同陆锦澜吃了顿饭。 她个性沉闷,不善言辞,席间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只好闷头吃饭。 最后倒是陆锦澜主动?问了她几句,“在姜国习不习惯?”“家?里有没有什么照应的?”“公事有困难,你找相尊大人。私事有困难,你写信给我。” 寥寥几句,让齐凛诚惶诚恐,颇为感动?。 去年?陆锦澜登基,所有外派异国的人员在新年?时都收到了一份大礼,有银两、衣物、草药,一些家?乡风味特产。 还有陆锦澜亲笔手书?的一句话:保重自己?,勿忘初心,有困难找朕。 齐凛想到此番种种,听到陆锦澜唤她的名字,让她进去说话,不由得眼眶一热。 她咚咚咚快步进去,恭敬地行了大礼,“臣齐凛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锦澜温声?道:“你从姜国一路赶过来,风尘仆仆,辛苦了,快平身吧。” “是。”齐凛抬头瞥了一眼,陆锦澜似是宿醉刚醒,头发散乱着,脸上还带着醉酒的红晕,可那双眼睛却是极清极明,幽深如许。 不在宫中?,她并?没有穿皇帝的衣裳,只是一身简单的月牙白寝衣。 她坐在床边,身上随手披了一件褂子,看尺寸也不像是她的,更?像是相尊大人的外袍。身后还躺着一个醉妇,睡得昏天黑地。 她只是慵懒随意地坐在那里,便让齐凛蓦然想起了先皇。 她记得那年?她送急报进宫,先皇也是这样随意披着衣裳发髻散乱的坐在床边。 她们竟然真的是母女? 一样的帝王气度,一样的从容镇定,敏锐的目光超凡的洞察力,让人觉得天大的事儿,也不过是她的眉头拧起又舒展,一切皆在她眉宇之间。无需惊,无需怕。 说是急报,陆锦澜却丝毫不急。 关山月将急报递过去,陆锦澜拿在手里,目光却又看向齐凛,“朕记得去年?有人说你入宫探消息伤了腿,如今可完全好了吗?” 齐凛刚把激动?的心绪强压下去,听见这话噗通一声?跪倒,哽咽道:“回皇上,臣那一点小伤早就好了,不敢劳皇上惦记。” 陆锦澜感慨道:“国家?国家?,国也是家?。你们在外牵挂着家?里,朕在家?中?,也牵挂着你们。算起来,你在姜国快十年?。若受够了漂泊在外之苦,尽管上折子,朕会准你回来,另行安排差事。” 齐凛抹了把眼泪,“回皇上,臣受得住。家?中?老幼夫孺都有您照顾着,臣在外面?很?放心。能?为皇上效力是臣的福气,臣万死不辞。” 陆锦澜笑道:“不用那么严重,快起来吧。” 寒暄过后,她才开展开书?信。 关山月在一旁道:“您离宫前叮嘱说,有关姜国新皇拥立的事宜,要立刻报告给您。齐大人亲自送来,臣便带着她来面?圣了。” “只是臣不明白,这新皇拥立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臣看,让姜国人争去吧,人脑打出狗脑,咱看笑话就好。”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赫连央朕的女儿吗?” 此话一出,齐凛更?觉诚惶诚恐,心想:这等?机密之事,皇上都不瞒我,这是把我当?做心腹重臣啊! 关山月迟疑了一下,“臣隐约知道,但?这事儿姜国人也隐约知道。所以,她们最终拥立谁,也不会拥立十九皇女啊。” 陆锦澜笑道:“她们会的。这急报上不是提了吗?索红珠提议拥立十九皇女,被否。” 关山月诧异道:“是啊,索红珠刚一提就被顾命大臣乌而泰给否了。而且她们已经确定了,要拥立刚殡天的赫连述的女儿赫连益为新皇,不会在十九皇女那一辈选了。” 陆锦澜摇头,“这是她们一厢情愿,朕可没答应。” 关山月一愣,“皇上的意思是……” 陆锦澜道:“除了朕的女儿,谁都不行。” 齐凛忙问:“皇上是否要除了赫连益?” 陆锦澜摇头,“一个八岁小孩儿,成不了什么事。但乌而泰可不是小孩儿了,先诛乌而泰,剩下的三个顾命大臣自会重新商议皇储之事。” “齐凛,朕许你全权处置此事。手里的人若不够,可以去皇太夫那里借用几个,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会明白的。原则很?简单,谁反对拥立十九皇女,谁就要死。” 项如蓁担忧道:“这是不是太明显了?她们一想,就能?猜到是你派人做的。” 陆锦澜道:“这正合我意,免得我还得自己?四?处宣扬此事。她们知道了是我做的,我看她们敢不敢和我对着干。” 陆锦澜说着看向齐凛,“你回去的时候路过赤州城,和赤州守备凌照人说一声?。让她联合曲国的业州守备,搞一次两国联合演练,地点就在姜国的边境旁边,一定要紧挨着。” 关山月听着都觉得悬,“皇上,没听说过什么叫两国联合演练啊,曲国人会答应吗?” 陆锦澜:“你这不就听说了吗?这有什么?我亲自写信给萧承英,她胆子可比你们大多了。” 众人连忙铺纸研墨,陆锦澜写了封信,又吩咐了诸多细节,叮嘱齐凛休息两天再行折返。 告退时关山月才想起来,“黎大人来信说她要到姑苏一带办事,问皇上要不要给您带些什么东西来。” 陆锦澜想了想,“倒没什么要带的,只不过好好地,她要到姑苏做什么?” 关山月道:“听说姑苏一带有人私开金矿,黎大人掌管户部,自然要调查此事。” 陆锦澜道:“那你回信给她,让她不必急着来了。咱们距姑苏不到两日路程,明日就动?身。反正闲来无事,咱们顺手把这事办了。” 关山月领命去了,陆锦澜躺到床上,晏无辛被吵得直嘟囔,“大半夜的,还要处理?政事,你们累不累啊?” 陆锦澜叹了口气,“发展中?国家?是这样的,等?什么时候百姓都富得流油,版图辽阔边境安稳,自然就没有这些事了。我一直想着,等?我上了岁数,我就把皇位传给安北。” “那时候咱也老了,事儿都丢给年?轻人去办。咱就像少年?时那样,终日四?处游荡,赏花斗酒,游戏人间。” 晏无辛忙附和道:“好啊好啊,那咱要等?什么时候?” 陆锦澜:“你说呢?” 晏无辛想了半天,“现在吧,我看现在安北也能?独当?一面?。” 项如蓁忙道:“别?胡说了,咱们现在这么年?轻,时常出来还不够你玩的?要丢开正事,怎么也得等?到七八十岁。” “七八十岁?”晏无辛原本支着身子,听见这话,立马咚一声?倒了下去,哀怨道:“我还要再干六十年?吗?天呐!” 陆锦澜笑道:“或许没那么久,你再坚持一下。我无所谓,主要是得等?如蓁厌倦了。” “她能?厌倦?”晏无辛又支棱起来,“她看见奏折比看见美貌少男都亲,天天看啊看啊的。说不定咱看不着的时候,她真能?抱着奏折亲几口。” 项如蓁咬了咬牙,“晏无辛,你再诽谤我,我就打你!” 晏无辛连忙踢了一脚过去,“嘿嘿,那我先下手为强。” 项如蓁立刻坐了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拿人,“我让你先下手,你赶紧让我打回来,不然你别?想睡了。” 陆锦澜躺在二人中?间,两人在面?前拆起了招,袖子带起的掌风一阵一阵从她脸上吹过。 陆锦澜又缩了缩,“你们就闹吧,打吧。别?刮拉我就行,我先睡了。” 窗外路过的人不经意瞥了几眼,屋内嬉闹的两人打斗起来,在窗外看着像是跃动?的皮影。紧接着便听到陆锦澜高?声?道:“哎?谁踢了我一脚?” 回应她的,是一阵狂笑。 * 次日依昨晚所言,要赶往姑苏一带就找那个私开的金矿。 陆今朝自然不能?跟着去了,她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老娘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高?兴着呢。 陆锦澜便让她在刘府等?着,平掌柜陪着。她们三人加上关山月、徐琳,先去探探情况。 一行五人赶了两日路,又在附近山里转了一圈,什么矿都没找到。 徐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臣估摸着……既然是私开金矿,一定极其隐秘,是不可能?让外人随便找到的。咱不如先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吧。” 陆锦澜点头,“有些道理?,可朕想不明白,开矿需要很?多工人,那么多人参与,愣是打听不到,这开金矿的保密工作怎么做得这么好?” 晏无辛道:“那估计有两个可能?,要么是给的钱够多,要么是把人扣起来了,压根透不出信儿。” 陆锦澜应了一声?,看了看下坠的落日,“时候不早了,咱们下山吧,先找地方落脚。” 项如蓁道:“此地偏僻,恐怕没有客栈,也许咱们得投宿农家?了。如果农家?也找不到,只好在无人的荒野茅屋对付一宿。” 关山月叹道:“客栈好歹有人做饭烧热水,条件还是可以的。投宿农家?鸡鸣狗吠的,只怕皇上睡不好。” 晏无辛擦了擦汗,“真该带个男人出来,好歹有人给咱们做饭。” 陆锦澜忽然停住脚,“有,有男人啊。这离大孤寺不远,关大人,你不说清玄在大孤寺附近吗?” * 清玄躲了六年?,躲到没有陆锦澜的地方,安心养胎,专研佛法,独自把孩子养大。 这天他在山下做完了法事,想着今天女儿忘尘要从学堂回来,特意多买了些菜肉。 卖菜的都知道他是大孤寺挂单的男僧,好像在养一个捡来的孩子,便都愿意把菜便宜些卖给他,算是行善,积攒些功德。 其实清玄从来没说过孩子是捡来的,只不过他的孩子没有姓氏、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号,叫忘尘。 清玄从小在佛寺长大,一身清净不染尘埃的样子,加上他相貌俊雅清正,眼神?澄澈毫无邪念。 谁都想不到,那个孩子是他亲生的。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隐居山野的男僧会和天下至尊的女人扯上关系? 谁能?想到一个看似无欲无求的男人,会和仅仅见了的一面?的女人滚到一张床上,翻云覆雨,还偷偷留下了她的孩子? 他这样的人,就算衣不蔽体的站在大街上,也没有人认为是他行为有失或者想勾引什么女人。大家?只会觉得这是清玄法师在搞行为艺术,可能?是佛家?一种普渡众生的方式。 所以意外的,他一个年?轻貌美的单身男人,独自带着年?幼的孩子,竟然在这儿安安稳稳的过了六年?,直到这天。 清玄将回到破旧的小院里,将菜、肉、鱼一一放到盆里,开始打水,准备做饭。 他不会武功,根本察觉不到暗中?有许多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陆锦澜使了个眼色,“走吧。” 关山月有些犹豫,“皇上,这是您的私事,我们在场……不方便吧?” 陆锦澜:“没什么不方便的,朕就问他几句话。就算聊得不愉快,他也不至于把咱们轰走,总得留咱们吃饭吧?你们要是怕,你们不去也行,等?朕跟他谈好了,叫你们去吃饭。” “行!”众人异口同声?的答应,谁也不想跟着搅合。 陆锦澜咬了咬牙,“朕又想了一下,不行。他这个人啊,极其拧巴。朕自己?去,他真有可能?把我轰出来。你们陪朕一起去,人一多,他得给朕面?子。” 于是陆锦澜带头,四?人跟在身后,大家?从院后绕到正门。 陆锦澜吱嘎一声?推开破旧的木门,清玄望了一眼来人,手里提了一半的水桶猛然脱落,飞快地坠落下去,咚的一声?,溅起一层层激荡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正文 第158章 看看咱们的孩子 清玄不知自己是慌乱、激动抑或是恐惧,种?种?复杂的情?绪喷涌而出,让他一时僵在?那里,心脏狂跳不止。 他竭力冷静下来,一步步走?向她?,而后双手合十,恭顺地低下受戒的头颅,语气平静道:“贫僧清玄,见?过皇上?。方外之人,不便以大礼参拜,望圣上?海涵。” 陆锦澜愣了一下,淡然道:“不必多礼,朕微服到此,不必张扬。天色已晚,你这儿可有休息的地方?” 清玄眼里一慌,忙道:“这里茅屋土炕破旧木床,还只有粗茶淡饭,实?在?不便接驾,请皇上?和诸位大人……” 这是摆明了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了,陆锦澜微微一笑,打断道:“没关系,朕不介意。” 她?回头看了眼其她?人,“大家先去屋里放下包袱吧,旁边有个树林,咱一会儿去看看那儿有没有猎物?。” 陆锦澜跟回自己家一样,自顾自招待客人,清玄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众人推开其貌不扬的木门进去,倒是惊到齐齐的“嚯”了一声。 清玄有洁癖,茅屋虽小,却打扫得极其干净,几乎一尘不染。 众人在?偏房放下包袱,商量着晚上?怎么住,清玄连忙将抹布找来,把屋里的陈设又擦拭了一遍。 晏无辛看这情?形,悄悄把陆锦澜拉到一旁,“你俩真的好过吗?” 陆锦澜:“好过啊,不然孩子哪来的?” 晏无辛:“人家看着可不像生过孩子的,对你也不像有私情?的样子,别?是弄错了吧?” “肯定没错。” 事儿是她?自己干的,怎么会错?孩子是系统认证的,也不会错。 陆锦澜十分笃定,不过清玄装得真像,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强取豪夺污人清白呢。 当?初两?人打赌,衣服可是他自愿脱的。 好的时候跟她?紧紧地抱在?一起,一副沉沦其中,忘了天地佛祖为何物?的样子。 醒了穿上?衣服就跑,还怀着孩子远遁她?乡。现在?装没事人似的,倒显得陆锦澜强人所难,逼迫人家怎么样似的。 陆锦澜早就知道他这样,当?初也是这样。 那年?清玄才十七岁,正负盛名。 先皇下旨让他去开解靖安侯,这人见?了陆锦澜便满口佛啊法啊的。 他自己滔滔不绝念了半日的经,陆锦澜却左耳进右耳出,只顾打量着他的容貌。 末了,她?对他道:“不愧是远近闻名的清玄法师,传言果然不虚。法师你从小在?佛寺中生活,听梵音吃素斋长大,生得清清正正素雅俊美?,真是令人观之忘俗。” 清玄听见?这话,便知自己这半日的经白念了。非但没有没有消解侯君心中的苦闷,反而勾出了她?的邪念。 他立刻道:“容貌皆是皮相,佛家有云:‘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以在?小僧眼里,众生平等。并无美?丑之分,无非白骨撑着皮囊,都是一样的。” 陆锦澜微笑着点头,“我懂。所谓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看来法师已经到了‘即见?如来’的境界,在?你眼里众生既然没有美?丑之分,那有没有女男之别?呢?” 清玄回道:“并无分别?,皆为白骨。” 陆锦澜眉头微皱,做出一副纠结的样子,“法师,我很想接受佛法的洗礼。可我这人天生多疑,我既不相信佛法,也不相信法师你解救我的诚意。” 清玄忙问:“怎样才能?让侯君相信?” 陆锦澜道:“法师既然认为你我并无分别?,就请除去衣物?,坦诚相见?。” “这……”清玄顿时愣在?那里。 陆锦澜道:“你看,我就说你没有诚意。你们佛祖能?割肉喂鹰,以身饲虎。我既不让你割肉,也不让你饲虎,脱几件衣服你都不肯,你绝不是一心向佛,更不能?救我出苦海。” 清玄忙道:“并非如此,小僧自懂事起便一心向佛,心中除了佛祖,再无其她?。若能?救侯君出苦海,我也愿割肉。只是……只是除去衣物?有些……” 陆锦澜:“有些什么?人生来赤||裸,衣物?皆是束缚。难道法师像世?俗之人那样,在?意衣物?吗?算了算了,我看法师你对佛学不甚精通,也没有拯救本侯的诚意。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清玄站在?那儿,低声否认:“不是这样的……” 清玄从小诵读佛经,从前只觉得佛法奥妙精深。可那日一见?陆锦澜,才晓得这位陆侯君是玄之又玄,令人无可辩驳。 他犹豫片刻轻轻除去僧袍,只将手中的佛珠攥得更紧。 陆锦澜背对着他坐着,从手边透亮的茶汤中窥见此状,勾了勾嘴角,“请法师躺到床上?去。” 清玄忙问:“为何?” 陆锦澜道:“我只有躺着的时候,才能?听得进佛法。” 清玄一想,左右自己是个僧人,靖安侯身份贵重,应该不会有不轨之举。 他刚躺上?去,陆锦澜便随之躺在?他身边,顺便放下了床幔。 清玄虽然不通女男之事,可他隐约觉得不对,忙问:“这是做什么?” 陆锦澜淡然道:“听佛法,需要有氛围感。” 也对。清玄想:听佛法需要隔绝物?外,方能?身心清净。 他开口云了几句,陆锦澜道:“不行,你离我太远,我感受不到佛法的力量。” “那要如何?” “你抱着我,会好一些。” 清玄诧异道:“女男授受不亲,怎可……” “哎?方才是你说的,都是白骨。你一具受佛法点化的白骨,为何不敢抱我这苦海沉沦的白骨?” 面对陆锦澜的质问,清玄沉默片刻,直言道:“我怕你这白骨心有邪念,对我做出不当?之举。” 陆锦澜轻笑一声,“那我们打个赌吧,我绝不会逼你做任何事。只要法师你心无杂念,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让你抱着我你都不敢,我只怕法师你心有杂念。” “没有,小僧没有。”清玄言辞笃定,他伸出双臂轻轻环抱着她?,陆锦澜顺势滚到他怀里,压在?他身上?。 清玄呼吸一窒,连忙闭上?眼睛,不可自控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滑动,耳边传来她?的低笑。 那笑声带着温热的气流,有脚一般跑到他的耳朵里,让他心头滚烫。 陆锦澜伏在?他耳边,笑道:“法师,你怎么这么紧张?” “不……不紧张,只是请侯君不要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有些痒。” 陆锦澜:“好吧,那你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我不嫌痒。近点儿,听得清楚些。” 清玄“嗯”了一声,开始在?她?耳边念起了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陆锦澜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什么也没做,但他开始分神。他在?想,佛祖是不是骗我? 女人和男人,怎么会没有区别?呢?他照顾寺里的小和尚时,也会将人抱在?怀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感觉。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法师,你怎么不念了?” 念到哪里来着?清玄不得不从头开始,“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法师,你知道女人的皮囊和男人的皮囊有什么不一样吗?” 清玄顿了一下,陆锦澜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身前,“这里不一样。” 清玄连忙收回手,急切的念道:“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陆锦澜笑吟吟道:“法师,这句你已经念了两?遍了,你的心乱了。” 清玄猛地睁开眼,“我没乱,我没乱……” 字句是坚定地,只是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有底气。 陆锦澜贴近了些,眼神向下瞟了瞟,“可我觉得,你已经变了。” 清玄嘴硬道:“我没变,一切都是幻象邪念。你不要胡思乱想,速速放下邪念。” 陆锦澜不信,“你这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你自己说的?” 她?凑近了些,呼吸近在?咫尺。她?声音温柔,循循善诱,“我听说,佛法口口相传最具神效,你敢不敢试试?反正,色即是空。” 清玄知道她?在?胡说,可他不知怎么就跟中了邪一样,凑了上?去。他贴上?她?温热的唇,只一刹那,便再也念不出一句经文。 只有遵循本能?,沉沦,沉沦,再沉沦。 * 陆锦澜还记得他那日沉湎其中的样子,他也是会脸红的。如今脸一绷,翻脸不认人,一副神圣不可冒犯的圣洁样子,气得她?咬牙切齿。 他要装,她?偏不许他装,非要治一治他拧巴的毛病。 陆锦澜撸起袖子,拿出一副主人做派,“你刚要洗菜是吧?朕帮你打水。” 陆锦澜说着就要往屋外走?,清玄忙拦住她?,“那不是皇上?该做的事,这里……也不是皇上?该来的地方。” 陆锦澜一笑,“你在?这儿,朕能?不来吗?” 这算是明着调情?了,先不说清玄如何,屋内的其她?人顿时尴尬得想躲。 偏偏两?个人站在?门口说话,把门堵住了。 大家只好假装很忙的样子,不知都在?翻找什么。徐琳探着脑袋去瞧炕洞,恨不得钻进去。 偏偏陆锦澜还不罢休,又补了一句,“朕来看看你,看看咱们的孩子。” 话音未落,项如蓁翻窗就跳出去了,晏无辛连忙跟上?。大家跟被狗撵了似的,一个接一个翻出来,逃似的往外跑。 清玄急道:“皇上?请不要这么说,你这么说,让大家怎么想?” 他连忙追到院子里,高声道:“诸位大人不要误会,我和皇上?并无苟且之事,更没有什么孩子。” 众人停下脚步,晏无辛摸了摸下巴,指着门口发呆的小孩儿道:“那她?是谁啊?” 正文 第159章 出家和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小孩儿局促地拽着书包,稚声稚气地问:“爹,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清玄此刻已经石化了,晏无辛忙道:“孩子,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你娘来看你了。” 小孩儿看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仰着头唤了声:“娘。” 晏无辛吓了一跳,连忙指着陆锦澜道:“那个才是你娘。” 小孩儿嘀咕了一句:“我感觉你也不太像。” 她嘚嘚嘚小跑几步,跑到陆锦澜跟前,陆锦澜已经微笑着蹲了下来。 孩子一点不怯生,又叫了一声:“娘。”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忘尘。” “忘尘?”陆锦澜瞥了清玄一眼,他这是存心要忘了那段荒唐事。既然?如此决绝,当初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呢? 陆锦澜将忘尘抱起来,对院子里?发愣的几人道:“你们去打猎吧,我们一家三口说会?儿话。” 众人早就想走了,此刻如蒙大?赦,一个个挤着出去。 陆锦澜抱着孩子对清玄道:“你看,这就是母女天性,这孩子一点也不怕我。” 清玄道:“她谁都不怕。” 他看了眼孩子,“忘尘你先去屋里?做功课,爹和……和她说点大?人之间的事儿。” 忘尘好不容易有?了娘,虽然?恋恋不舍,但看见她爹冷着脸,还是很有?眼色的从陆锦澜身上滑下来。 她左右看了看,拉着陆锦澜的手叮嘱道:“娘你别走啊,一会?儿我找你还有?事呢。” 陆锦澜拍了拍她的头,“娘不走,娘今晚还要在这儿住呢。” 忘尘眼里?露出一丝欣喜,终于?肯进屋去。 清玄关紧了屋门,低声道:“皇上……” 陆锦澜:“这不是在宫里?,叫我陆二?吧。” “陆施主。” “你说。” “当年的事,是你一时置气,我一时糊涂。事后想想,实在荒唐。那是个错误,实在不该旧事重提。”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觉得忘尘是错误的结果吗?” “当然?不是。”清玄连忙否认,“她很好,她是一个特别聪明特别贴心的孩子,是我在几年唯一的快乐。反而是我这个当爹的,没能照顾好她。可……可我和你之间是不该有?什么的,我是个出家人……” 陆锦澜急道:“你可以还俗啊,我娶你。出家和出嫁也差不多?,你到宫里?来陪我,我好好补偿你们父女俩。” 她握住了清玄的手,清玄一愣,异常加快的心跳让他急着挣脱。 然?而陆锦澜不由分说的将他抱在怀里?,“别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闲言碎语,你怕别人说你是个出家人,六根不净。你怕佛祖怪罪,你怕寺庙里?那些将你养大?的人对你失望。” “可是清玄,日子是我们自己的。你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你想想我,想想孩子。难道因为怕这个怕那个,你就要一辈子躲在山里?吗?” “我承认我当年是一时赌气,故意让你有?了孩子。可我不后悔,我不觉得那是个错误,你呢?你难道后悔了吗?” 清玄在她怀里?,默默滚落两颗眼泪,不肯出声。 陆锦澜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温声道:“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就知道你没有?后悔。你心里?是有?我的,是不是?” 清玄别过头去,低声道:“我只?是……只?是不想杀生。” 陆锦澜都被气笑了,“胡说,我是那么好骗的吗?” 陆锦澜复又握住他的手,温柔地捻着他粗糙的手掌,“我知道你心里?那关很难过,我给你时间,慢慢来,我不逼你。” “但你要答应我,你要丢掉从小灌输给你的那些思?想,重新思?考以后的生活。你以前做和尚,是没得选,你现在重新思?考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重新选择,好吗?” 清玄低着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瞥见她满眼期盼的目光,百感交集。 她是皇上,是天子,纡尊降贵来到这种?地方,这样温柔的耐心的哄着他。她说她不后悔,她说她要娶他,要补偿他,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这种?魅力。 出家的男人,也不例外。 清玄终于?微微点了点头,“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陆锦澜笑了笑,一口应道:“好。” 清玄又道:“你……你放开我吧,我该去做饭了。” 陆锦澜笑道:“好啊,我帮你。” 清玄眉眼低垂,轻声道:“不用你帮,这种琐事我一个人应付得来。再说,这也不是你们女人该做的事。你忙你的吧,饭好了,我叫你。” 陆锦澜笑着挽起袖子,“我没什么要忙的,那我给你打两桶水。” 陆锦澜打水,清玄便在一旁洗鱼。 陆锦澜不由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开荤的?” 清玄想了想,“有?了忘尘之后,有?一阵子吐得厉害。医师说我长期吃素身子单薄,只?怕长久下去,孩子要保不住了。于?是我便开了荤,生下忘尘后,便重新吃素了。” “这鱼和肉是给她准备的,她在长身体,我怕她营养不够。虽说僧人食荤杀生,死后会?下地狱。但为了女儿,我也顾不得了。反正,我犯了戒,早就该下地狱了。” 陆锦澜瞥见他眼底的悲凉,不禁心疼道:“你别怕,我这一生杀戮可比你重多?了。下地狱我陪你,朕是天子,到了地狱我就化成一条巨龙,我保护你。” 清玄摇了摇头,认真道:“天子殡天当然?是回到天上,你陪不了我的。” 陆锦澜一笑,“你傻啊?我要在天上,你就更不用怕了。你天上有?关系,地狱的小鬼还敢欺负你啊?你家妻主可在天上盯着呢,那些小鬼得老?实伺候着。” 你家妻主?他梦里?都没敢这么想过。可因为这四个字,他心头涌起一丝异样的情愫,脸上暗暗发热,没再说下去。 陆锦澜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熟练的处理食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不一会?儿,忘尘做完功课出来,看着俩人都在,笑吟吟的从墙角蹭过来。 “娘。” “哎。” “爹。” “怎么了?” “没事儿,嘿嘿。” 忘尘笑了笑,笑着倚在陆锦澜身上。 陆锦澜摸了摸她的筋骨,五岁的孩子跟同龄人比起来不算瘦弱,可跟宫里?的孩子比起来明显黑了些,也不够壮。 陆锦澜道:“学堂教武功吗?” 清玄道:“这学堂是今年才开起来的,说是朝廷的新制度。每个村子,必须有?一间学堂。又不收钱,我就让忘尘去了,听说只?有?一位老?师傅,不会?武功,但她教她们识字是没问题的。” 陆锦澜点了点头,“这是礼部新推行的法令,就怕偏远地方的孩子没有?学上。不过尘儿也该习武了,强身健体,没有?坏处。” 忘尘忙道:“娘你教我。” 陆锦澜拉着她到院子里?,“来,打一拳,娘看看你有?劲儿没有?。” 忘尘打了一拳,陆锦澜没做评价,又道:“再踢一脚,我看看。” 忘尘想:怕是那一拳打得不好,这一脚我可得好好表现。 她卯足了劲儿,一脚踢出去,嗖地一声鞋飞了出去,哐当掉到了菜盆里?。 “哎呀!”忘尘光着一只?脚,愣在那儿。 陆锦澜笑道:“幸亏菜还没下锅,不然?咱们今晚可没得吃了。” 清玄弯了弯嘴角,“你们快到屋里?去吧,不然?我这饭怕是做不成了。” 陆锦澜抱着忘尘进屋,开始跟孩子商量,“从明儿个起,你那个学堂不用去了。等娘回京的时候,带你和你爹到京城去,找最好的师傅教你。” “啊?”忘尘有?些失望,“可我明天还想去呢。” “为什么?你舍不得这儿?” 忘尘摇了摇头,“我好不容易有?了娘,我的同窗还没见到呢。我说我有?娘,她们都不信。我还想让你明天送我去学堂呢,我想让她们看看……” 忘尘越说越小声,她看了眼陆锦澜的神色,“不过不去也没关系,反正她们也不喜欢我。天大?的好消息,我也不告诉她们,哼。” 陆锦澜心疼得眼眶泛红,“学堂里?的人,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也没有?,她们就是无聊,爱说小话。” “说什么?” “说我是和尚养的呗。” 陆锦澜心里?一沉,“这事儿,你有?没有?告诉你爹?” 忘尘摇了摇头,“告诉他,他会?伤心的,他已经够辛苦了。寡夫门前是非多?,一个男人独自带个孩子不容易。” 陆锦澜眉头一皱,“这话谁说的?” “村子里?的郭大?叔说的,这话是他说他自己的,不过我觉得我爹也是这样。郭大?叔的妻主前几年过世了,他也独自养一个女儿。我没上学堂之前,有?时爹到远的地方做法事,郭大?叔就帮忙照顾我。不过,他今年改嫁到镇上去了。” “那你爹再到远的地方做法事,你怎么办呢?” “我就在学堂住着,师傅照顾我。” 陆锦澜听着更加难过,“这么小,就要住学堂?” “学堂挺好的,师傅可喜欢我了,还给我煮鸡蛋吃呢。” 小孩子有?口无心平淡的叙述者?,陆锦澜却听得一阵阵辛酸。 她将忘尘搂在怀里?,温声道:“娘明天送你去上学,然?后好好感谢一下你的师傅。” 忘尘搂住她的脖子,高兴道:“有?娘真好。娘,虽然?我第?一次见到你,但是我都想你好久了。” 陆锦澜笑着拍拍她的背,“娘也想你。” 忘尘道:“爹也想你。” 陆锦澜一愣,“你怎么知道?” 忘尘笑道:“爹经常发呆,问他在想什么,他就说他在思?考佛法。骗人!我才不信呢,他想佛法的时候才不会?脸红呢。” 陆锦澜笑着点了点头,“你爹在跟娘闹别扭呢,回头你帮娘劝劝他,让他跟娘回京。” 忘尘想了想,“那你和爹睡一晚吧。” “嗯?”陆锦澜愣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忘尘道:“你和他睡在一起,晚上就可以好好劝劝他。反正我看黄大?婶好多?天没回家,她夫郎跟她闹别扭,我听见她站在院子里?说:小男人就是爱闹脾气,睡一晚他就老?实了。” 陆锦澜:“……”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来晚啦,写这章真是给我哭惨了,心疼孩子。听说改个文名能防盗,我试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