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神游亿万里》
第一章 宣国府
时至深冬,寒风刺骨。
“驾!”
一辆厚重的马车沿街而过,车辙碾过厚厚的冰雪,忽而遇上街面凹陷,一个颠簸,溅了旁边的行人满头雪水。
那行人登时被冻的嘶了一声,看了一眼招摇过市的马车,却是完全不敢说话,只不断的拍打厚厚棉衣上的雪水。
往前几步。
可见街角的一侧,几具尸体横躺在路沟里,衣衫褴褛,都是没能熬过冬夜而被冻死的乞丐,早已在那躺了半晌,也无人理会。
“这世道……唉。”
那行人叹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往家去了。
这里可是大元的国都!
天子脚下!
……
沿着冰雪覆盖的街道往前,行人渐渐变少,但道路却越来越开阔,直至前方出现了一排高耸的院墙,最中央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书:
宣国府!
乃大元开国时期,八公十四侯之一,至今已度过七百个春秋。
越过那一片悬挂着冰柱的高耸院墙,一直到整个宣国府的最西北角,这里坐落着一个只有两进的小院。
院子里冷冷清清,厚厚的积雪将地砖深深掩埋,积雪上只能看到寥寥几溜大小不一的脚印,孤零零的印在那里。
卧房里。
陈沐有些迷茫的苏醒过来,只感到眉心处一阵阵发胀。
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屋里的环境,渐渐的察觉到脑海里多了一串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并与自己原有的记忆开始融合起来。
陈沐抱着头,身体紧绷了一阵,然后逐渐放松下来。
“大元……”
“宣国府……”
“原来……如此。”
陈沐吐出了一口白气,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临睡前是曾发过祈愿,穿越到古代王朝做个少爷,但这穿的情况不太对,身份也不太对。
少爷是少爷了,但却是个庶子,而且那个老爹因为过于沉湎酒色,早在七年前就撒手人寰,他在这宣国府的地位便可想而知了。
而且。
这还不是大问题。
更大的问题是,这个世界还不怎么科学。
有阴鬼作乱,又有妖魔横行,自己这前身,就是因为身体虚弱加上夜里撞鬼,受惊又受凉,结果一病不起,直至他被替换了过来。
好在穿越者的福利,他这幅身体受凉受惊的情况,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归于好转,目前感觉上除了虚弱一点,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正当陈沐撑着身体坐起来。
开始打量自己房间时。
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是一个容貌秀气端庄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
看清走进来的人影,陈沐很快就反应过来,语气虚弱的唤了一声。
“嫂嫂。”
来人是原身的嫂嫂宁氏。
原身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兄长,武艺出色,比起他这个弟弟要强的多,还被安排了一个武官做,但去年却遇上妖魔作乱,不幸身死。
宁氏与他那兄长并无子嗣,本是无法再住在宣国府里的,但上面的老太太念及旧情,说了句话,使她得以一直留住至今。
“怎的起来了?”
宁氏看到坐在床边的陈沐,先是惊讶,接着一阵喜极而泣:“叔叔今日气色可是好多了,天可怜见……”
前两天过来看时,陈沐都是呼吸微弱面如金纸,似乎只剩一口气了,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好转过来。
叔叔……
这称呼感觉怪怪的,陈沐心底吐槽了一句,面上还是勉强一笑:
“是熬过来了。”
“熬过来就好,熬过来就好。”
宁氏眼角含泪,连连点头。
她靠近床边,看到床头放置有水盆毛巾,便伸手去拿,结果触手却是冰冷刺骨,让她一下子缩手回来。
“怎的是盆冷水?!”
宁氏惊愕。
陈沐心道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能有盆水便不错了,但面上还是摇头道:“想来是柴火房最近柴火紧缺吧。”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盆冷水好像已经放在这里一天没换过了。
“他们怎可如此懒惰懈怠!”
宁氏惊怒不已。
柴火紧缺哪是什么借口,分明是服侍陈沐的丫鬟仆从懒惰懈怠,而且她从进院到这里,就没见过那两人!
陈沐虽是庶子,但终究是主子,也是有两个丫鬟一个仆从服侍的,可现在卧房院内都看不到人影,院里的积雪也不知多久没扫过了。
“怎可如此欺你,怎可如此欺你……”
宁氏紧咬贝唇,一时间气的连眼泪都流了下来,道:“叔叔且等着,我这便去老太太那边,求个公道。”
纵然陈沐才来到这个世界,尚且还有些心魂未定,但宁氏的样子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温馨。
心中感慨一句嫂嫂真好,但面上却是语气虚弱的阻拦道:
“不可,嫂嫂能留在宣国府,已是老太太心有慈悲,仆从懒惰这些小事,若是去叨扰,一方面显得我这主子无能,引人发笑,另一方面若是再引得老太太烦心,处境只会更艰难。”
那个老太太是这一代宣国公的生母,倒是有点像红楼里的贾母,只是宣国府要更庞大许多,似他这样的庶子,光他所知便有数十人之多,往往都是一到二十岁,就被赶出府去自立门户。
那位老太太对他恐怕都没有半点印象。
宁氏也知道陈沐的话是对的,紧握着手帕,捏的指尖发白,泪眼婆娑的道:“那……难道任凭他们这般欺负于你?”
“嫂嫂且安心。”
“既然我活过来了,那就不是他们能随意欺负的。”
陈沐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落入宁氏耳中,却似每一字每一句都铿锵有力,仿佛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魄。
宁氏一时间不由得怔然,仔细看向陈沐时,就看到陈沐那双眸子,清澈明净,有一种说不出的深邃。
整个人虽然侧靠在床边,似仍虚弱无力,但却莫名的有了一种魄力,与以往的陈沐截然不同了。
一时间。
宁氏都有些恍惚,似是看到了陈沐的兄长,也是有这般的自信与气度,仅是坐在那里,便不怒自威。
这让她不由得有些痴了,一时间竟想伸手去摸摸陈沐的脸。
第二章 术师与灵视
但宁氏伸出去的手才抬起来,就被陈沐的声音打断。
“嫂嫂。”
陈沐很轻的念叨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让宁氏一下子惊醒过来,使得她眼眸中闪过少许慌乱。
正不知该如何回应时,就听见陈沐继续开口。
“我这里暂且无事了,嫂嫂便先回去休息吧,这几日风雪连绵,还是尽量不要到处走动,免得感了风寒。”
“嗯……嗯。”
宁氏略带慌乱的胡乱应了两声,见陈沐面色如常,似是没有发现她刚才的异状,心中才算微松口气。
“那叔叔也好好休息,改日我再过来看望。”
说着。
她仍然不太敢去看陈沐,略微低头后,便转身往外面走去。
路过门口时,恰好遇见身着绿衣的丫鬟小梅,似是才从外面回来,看见她也没有行礼,只面色清冷的从旁边走了过去。
宁氏捏着手帕的指尖又用了用力,但却没说什么,只默默的低头往前走去,消失在院外。
屋内。
陈沐也注意到了门口处的异状,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随后平静的道:“关门,出去吧。”
“是。”
小梅冷清清的回应一声,便又走了出去,将门带上。
唯一只在看到陈沐竟坐了起来时,眼眸中闪过少许的惊讶,但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卧房里。
陈沐舒展了一下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从床上起身,走了下来,径直走到不远处的一面铜镜前。
看向铜镜里的那张脸,倒是与他前世有八成相似,差不多也继承了他前世七八分的英俊,让陈沐还算满意。
接着。
陈沐对着铜镜轻声低语。
“你这位嫂嫂很心善,放心,我今后也会多照顾她的。”
前身的记忆里一直都有被宁氏照顾,对于宁氏的感恩之情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散,一直在陈沐心中徘徊不去,仿佛一缕执念。
直到陈沐说出这句话,那一缕挥之不去的执念,终于无声的消散。
而于此同时。
一个漠无感情的提示音响起。
提示:你获得12魂点
陈沐微微一怔,随后仔细看去,就见面前无声无息的浮现出一个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2(+)
魂点:12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唔。
很好。
陈沐自然是很容易就接受了系统的存在,毕竟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要人命的东西,并非他所想的那种简单古代王朝。
既然穿越出现了这么大偏差,那补偿一个系统也是理所应当。
“据说这个世界,有武者和术师,武者能降妖,术师能除鬼,这两类都有强弱九品之分,这系统里倒似不是这般划分的。”
陈沐看着系统界面若有所思。
武力应该就对应着武者了,缚鸡之力想来应该是不入品级的,术师对应的应该就是心魂,只是这个l2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级。
总归不像是有品级的样子,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具备什么术师的能力,浑身上下仍然都只是个普通人。
不过。
心魂等级后面的‘+’符号,倒是简单直接。
陈沐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便意念一动,尝试触碰。
提示:是否消耗3魂点,将心魂提升至l3
耳边出现了提示。
陈沐没有多想,便直接确认。
无声无息。
一股温暖的感觉陡然从头顶百会穴涌入,一直蔓延至四肢,让全身都仿佛浸泡在了一种清凉的液体中,浑身的每个毛孔似乎都在发出愉悦。
陈沐也从未体会过如此舒畅的感觉,仿佛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温暖所包裹,难以用语言去形容,以至于他的心神都有了短暂的迷失。
不知过了多久。
陈沐的意识重新恢复。
他握了握拳头,并未感觉到肉体上有什么变化,但却明显感觉到精神上似是有所不同了,似乎发生了某种蜕变!
他微微闭上眼睛。
接着再次睁开。
仅仅只是简单的眼睛开合,但一刹那间却是天地大变,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呈现出了虚幻幽暗的色调,仿佛从人间进入了幽冥鬼域!
陈沐仔细看去,仍然能看到屋子里的卧床和桌椅,但这些在他眼中却都变成了透明虚幻的色泽,甚至能直接透视过去,看到桌底和床底!
“灵视。”
陈沐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
灵视!
这是术师的第一个能力,也是最基本的能力,具备这一能力,便算得上是一位入门的术师,入了九品的门槛!
整个大元,武者有千万之众,但术师却寥寥无几,因为武者有道可循,有法可练,而术师却只能依靠天赋异禀!
因此。
哪怕是品级再低,仅仅只是九品的术师,其地位也不逊于八品甚至七品以上的武者,只因灵视这一个能力,便可谓极其强大!
不光能直视阴鬼,也能透过一切遮掩。
陈沐转头看向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墙壁还是门窗,都无法阻隔他的视线,轻易的就透视而过。
他继续往远处看去,目光透过墙体,看到了院外那遍地的积雪,接着又看到了一个正在院内扫雪的身影。
依稀能辨别出,是他的仆从任岩。
全身泛着点点红光。
这红光比陈沐自己的身体要稍微旺盛一些。
陈沐心中清楚,这多半便是人体的血气,血气越旺盛,便意味着肉体越强健有力,达到一定程度,就是入了品级的武者了!
任岩的情况虽比他强,但多半也还是普通人的范畴。
陈沐随后又看向两边的侧房,右边的侧房没有人影,而左边的侧房里却是有人,能辨别出,是他的丫鬟小梅。
此刻。
房屋里的小梅正摆着一个奇怪的姿势,每一次呼吸,身上的红光都会旺盛一些,然后又黯淡下去,犹如火光一般反复闪烁着。
这红光比起任岩还要更旺盛许多!
陈沐看了一阵,感觉到视线变得有些刺痛,便收回了目光,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眼前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偷学武艺……”
“倒的确有想法。”
陈沐往侧房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
丫鬟是没有资格习武的,小梅刚才那奇怪的姿势和呼吸间的变化,毫无疑问是一种武艺练法。
看其状态,或许都已经入了九品,算是武者的范畴了!
倒也当真是胆大!
丫鬟偷练武艺,这种事在宣国公府一旦被发现,毫无疑问是死罪,会被视为犯上,都不只是吊死那么简单,甚至还会殃及家人!
便是陈沐,也不得不评价一句胆大包天!
第三章 魂点来源
侧房。
小梅摆着武功的架子,不断的呼吸吞吐,但却一阵没来由的心神不宁,全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属于武者本能的感知,让她蓦然睁开眼睛,凝视着卧房的窗户和门口,整个人仍然保持姿势不动,但却已经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没错。
她是在偷学武艺。
陈沐在宣国府里既无地位又不受重视,甚至还身虚体弱,一旦哪天一命呜呼,她这个丫鬟也多半是要被撵出府去的。
即使陈沐活到了二十岁,被分出去,也最多不过继承一处铺面,到时候的她跟随过去,便也只能陪着陈沐潦倒一生。
这其实倒也没什么。
只是……她心中有一份仇恨,这份仇恨她无法去遗忘,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她也要杀死那个人,而跟着陈沐是没有希望的。
家里姐妹父母都已经亡故,她因此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了,最终选择铤而走险,借丫鬟之便盗学武艺,以后说不定能练到八品甚至七品。
这样,或许还会有机会。
虽然没有尽到一个丫鬟的本份,有些对不起陈沐,可世事终究是难两全的。
只是在离开宣国府前,这一切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她就是插上翅膀也不可能逃得出去,最后只有自尽这一条路,才能少受一些痛苦。
“怎么回事……”
小梅侧耳倾听,但奇怪的是,并未听见有后续的什么动静。
院外只有任岩扫雪的声音,无论是窗户还是门口都没有人。
可刚刚,武者的直觉和敏锐告诉她,有人在窥探她。
小梅悄悄来到窗边,又往外仔细观察了一阵,的确没有发现人影,外面也看不见任何有人经过和停留的痕迹。
“是我练功练到了瓶颈,所以心神不宁的原因么?”
小梅皱着眉头。
一时间也没了继续练功的心思。
……
另一边。
陈沐在房间里左右踱步,慢慢消去心中残留的兴奋。
他毕竟还只是个凡人,初次体验本身便令人心神振奋,何况灵视本身带来的意味也是截然不同。
可以说。
如今的他只需要简单的公开自己天赋异禀,觉醒了术师灵视的能力,那么他在宣国公府的地位便会一下子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本身术师的数量就极少极少,纵然只是最低的九品灵视,也有着很高的地位,何况他还有宣国公的血脉,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不过。
比起灵视更重要的是,这力量还能继续提升!
陈沐以前虽不是术师,但也看过很多书籍,知道术师是根本没有修炼方法,也根本不存在提升路线的。
除了极少数的天地灵物能产生效果,提升术师品级,其他情况下术师都是觉醒为几品,便终生为几品,没有前进的可能。
可陈沐不同!
他的灵视本身就是系统提升心魂所带来的变化!
这意味着他将是唯一一个,能够提升术师品级的人,未来能够达到三品乃至二品,甚至是传说中也从未诞生过的一品!
“暴露了,就有危险。”
“灵视终究只是探查的手段,并无自保的实力。”
陈沐此时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倘若无法再前进,那么他或许便会主动展示灵视的能力,以此换取截然不同的地位,享受宣国府的富贵荣华。
但既然他有着系统,能继续向前,那便不会贪恋眼前这一点利益。
“我应该还能继续提升。”
陈沐平复心境后,重新看向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3(+)
能力:灵视
魂点:9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将心魂提升至l3,耗费了3点魂点,还剩下9点魂点。
陈沐尝试着继续提升。
提示:是否耗费4点魂点,将心魂提升至l4
似乎每一个等级提升所需要的魂点都会更多一点,如果这么计算的话,那么这9点魂点,差不多够他将心魂等级提升至l5了!
心魂l3便具备了灵视的能力,是正儿八经的九品术师,那心魂l5又会是什么层次,直接抵达七品?!
陈沐并不清楚。
在平复了心绪之后,他便选择了提升。
提升过程与之前一模一样,仍然是温暖流遍全身,渗透进肉体的最深处,渗透到灵魂之中,将那种感觉深深烙印在心间。
很快。
提升结束。
陈沐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明显又强盛了一些,灵视的范围也更大了,足足扩张到了近二十米,看到的东西也变得更加清晰。
只是并没有得到新的能力,似乎仍然还是处于九品的范畴。
没有多少迟疑。
陈沐继续提升,耗费掉剩下的5点魂点,将心魂等级又提升到了l5!
过程很快。
一样有着明显的变化,能感觉到精神变得更强韧,陈沐觉得如今的他或许一个眼神,就足以令普通人颤栗!
“还是没有新的变化,不过好像也到一个极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提升一次,肯定会产生质变,得到新的能力。”
陈沐感知着自己的变化,心中喃喃低语。
如今看来。
似乎每三个等级是一个坎。
心魂l3对应着一个层次,而心魂l6,则对应着另一个层次。
只是。
现在他的魂点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这魂点要怎么来呢?”
陈沐蹙眉沉吟。
仔细回想之前,他似乎是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安抚了原身最后残留的执念,然后就获得了魂点,并觉醒了系统。
那现在的话,是需要他去找寻鬼物,消除其执念么?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任何阴鬼都十分危险,九品灵视的术师虽然能看见阴鬼,但却不具备对抗的能力,往往都是带上气血极其旺盛且强大的武者,指挥武者以气血冲击阴鬼,将阴鬼彻底消灭。
唯有更强大的术师,才能凭借自身能力,镇压阴鬼。
“对了。”
陈沐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唤出系统界面,将目光投向系统界面的最下方。
神游(幽冥)——可开启
这似乎也是一个功能,只是看上去有些令人惊悚,毕竟据陈沐所知,至少也要七品以上的术师才具备‘神游’的能力。
而且还只能夜游,大白天神魂出窍等于作死。
犹豫再三后。
陈沐还是决定尝试。
系统里的功能,应该不至于把他弄死,否则就没任何意义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到太阳西落之后,再尝试这一功能。
第四章 神游,入幽冥!
晴朗的太阳只悬挂了一个晌午,下午便又大雪纷飞。
那一片片飞雪,将整个京都都掩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掩埋掉了路沟里那一具具冻死饿死的尸体,但却掩埋不掉亭台楼阁里的欢声笑语。
冬日的太阳很懒惰。
早早的便于西山落下。
而陈沐则站在窗边,负手而立,目送太阳的西落,随后转过身,来到床畔,自己脱去外衣躺下。
又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等待太阳的余晖彻底散尽。
陈沐唤出了系统。
开启了神游!
……
嗡!!!
仅是一刹那间,陈沐便听见一声嗡鸣从耳畔传来,随后响彻整个脑海,将他的意识都冲击的几乎七零八落。
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床上猛地拖拽了起来,粗暴的甩向地面,然后往一个方向穿梭过去。
说来繁复,但其实不过一刹那。
当陈沐的意识再次恢复时,眼前的世界已然整个变了,不再是他的卧房里,也不再是宏伟开阔的宣国公府,而是一片昏暗壮观的无边世界!
漆黑的雾霭弥漫整个天穹,遮天蔽日,仅仅只是抬头看去,就能感觉到强烈的心悸,仿佛里面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注视着大地。
脚下。
大地是一捧捧的坟土,浸透着黑褐色的血迹!
这血迹一直绵延至视线的尽头,直至黑暗的深处,不知其所属何方。
四面八方都传递过来一股股令人感到压抑而恐怖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那充斥在天地间的一股股怨恨。
这里,
仿佛是一切不详与恐怖的汇合之地!
“幽冥……”
陈沐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是虚幻的,并不是实体,而且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浅浅的白色光芒。
陈沐能感觉到,这黯淡的白色光芒,阻隔了外界传递过来的那一股股怨恨与压迫,将他与那份恐怖隔绝开来。
否则的话。
他毫不怀疑,只需要一瞬间,自己就会神魂崩溃!
这里……当真便是幽冥吗?
陈沐有些艰难的仰头,望向天穹,却感觉到那黑暗覆盖的天穹上,仿佛有一道道恐怖诡异的视线落下,似在打量着他。
每一道视线,都足以让他崩坏无数次。
但那一股股难以言说的恐怖,却始终无法侵透他体外那一层薄薄的,看上去十分微弱的白光。
陈沐等待了一会儿,也没感觉到什么变化,心中微松了口气,总算确定,有系统的保护,自己应该是安全的了。
只是。
这地方真的适合活人吗。
陈沐强压下自己的心悸,尝试着开始观察四周,而当他转过头看去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都被狠狠的戳了一下。
只见。
一个虚影就停在他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
穿着丫鬟的衣衫,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七窍中皆有黑暗的血迹流出,一双眼瞳泛着凄惨的白,就这么静静的飘在那里。
阴鬼!
陈沐的瞳孔剧烈收缩。
虽然他自身也有了术师的手段,但终究是第一次见到阴鬼,加上这里的环境实在恐怖,令他无法控制的情绪的起伏。
但。
陈沐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因为当他仔细看去时,发现那阴鬼的头顶上,有熟悉的文字。
翠儿
来历:宣国公府
怨念:无意间撞见三公子淫辱叔父小妾,而遭缢死
执念:病重老母,体弱幼妹,无法放下
系统的描述画面一出,立刻就将那份恐怖彻底冲淡,甚至给了陈沐一种恐怖游戏的感觉,让他感觉来到了自己的主场。
看着对方的死因描述,陈沐微微蹙眉。
对于那个三公子他是有印象的,是宣国府的嫡子之一,地位极高。
宣国府这代三位嫡子中,老大勤敏笃学,已外放为官,老二资质卓绝,武艺高绝,据说已担任京都大营都尉一职,只有老三荒淫无度,四处播种,无人约束,就是老太太那里也纵容其开枝散叶。
这些事情陈沐也都有记忆。
看着面前那死状恐怖的翠儿,陈沐心中不再恐惧,只剩下少许的叹息,道:“我会去请大夫予你母亲诊治,你的幼妹我也会照顾。”
翠儿并未回应。
仍然静静的漂浮在那里。
似是根本没有自我意识,只因那一份执念,让她不曾散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陈沐感觉到自己身上笼罩的白光开始越来越黯淡,宛如风中残烛,而整个人也感受到四周黑暗中那一股股压迫越来越强烈。
直至他近乎要窒息的时候,整个人忽然眼前一黑,又是被一股力量裹挟,一下子拖拽而走,不知跨越了多么遥远的距离。
卧房内。
陈沐霍然惊醒,从床上猛地坐起。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额头仍然还残留着少许的冷汗。
“幽冥……”
“翠儿……”
渐渐回过神来的陈沐,慢慢放下手,心中低喃一声。
接着他唤出系统界面。
系统界面上仍然一切如常,并没有收获新的魂点,或许是光凭口头一说,无法直接消除‘翠儿’最后残留的执念。
“放心吧。”
“答应之事,我会去做。”
陈沐望着前方低喃一声。
随后感觉到一阵疲劳涌了上来,再次躺了下去,并沉沉睡去。
……
翌日。
陈沐睡醒过来。
昨夜损耗的精力已完全恢复,能感觉到自己精神饱满。
正当陈沐从床上起来,舒展身体的时候,卧房的门被人推开,穿着浅绿色衣衫的丫鬟小梅走了进来。
她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份不多但还算精致的早膳。
“二爷,该用早膳了。”
小梅将盘子放到桌上,声音清冷的开口。
接着。
便直接走了出去。
陈沐目视她离去的背影,停顿了一会儿,忽的轻轻一笑。
这小梅近年来不怎么在他身边服侍,多半是精力都拿去练武了,只是一直以来每日三餐倒是还会按时端送过来。
偶尔下个命令,也还会听从。
倒是另一个丫鬟小凤,自他撞鬼惊倒以来,已经一连好几天都不见踪影了。
根据过往的记忆猜测,或许是去想方设法讨其他某个少爷或小姐的欢心去了,以求能换一个主子侍奉。
倒也是愚蠢。
他这个主子还没死呢,就跑去对其他少爷小姐阿谀奉承,恐怕不知在别人眼中,早就打上趋炎附势的标签了,又有哪个主子会想要这样的侍从。
这小凤根本不用去理会,至于这个小梅……偷学武艺,光凭这一点,陈沐便已拿捏了她的命脉。
不过。
如今的陈沐也不屑于去用这些手段。
一品武圣,纵是大元当朝皇帝,也要予以礼敬,二品术师同样,只要愿入朝堂,便可以权倾天下,一言可定万人生死!
那传说中都不曾有过的一品术师,才是如今的他所追求的方向,其余者丫鬟也好仆从也好,根本就如同路边尘埃,无心理会。
第五章 母女
用过早膳。
陈沐循着记忆一阵翻找,从箱底找出了一些碎银子,掂量了一下,差不多有二十三四两的样子。
对于宣国府的一位少爷来说,这点银子显然是太过寒碜,都不够去一趟花楼,但对于寻常人家来说,这已经是几年的用度了。
将银子收起来。
陈沐来到院外。
唯一的仆从任岩,正在院内清扫积雪,见他出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扫把,露出笑脸并规规矩矩的行礼道:“二爷,您早!”
陈沐往前走了几步,直接问道:“你可认识翠儿?”
任岩露出诧异,但还是回应道:“翠儿?可是南院三公子的那个婢女,二爷怎么会忽然问起她来。”
陈沐也不解释,直接道:“具体的呢?”
任岩眼眸中闪过少许奇怪,但还是回应道:“是十天之前了吧,据说是白日里引诱主子,被大夫人下令缢死……”
“莫非二爷那晚撞鬼,就是那厮?可当真可恶,死了都还敢欺主,小的知道她埋在哪,二爷你说句话,小的便去掘了那厮的坟!”
听着任岩的描述。
陈沐目光冷淡,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道:“那她的家人都在何处,你可知道?”
“这个小的刚巧知道,就在前平街那一块,最北边那个小宅子。”
任岩快速回答。
陈沐微微点头,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迈步走出院子。
这一眼倒是让任岩一阵心惊肉跳,莫名的产生了少许恐惧,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
原本是想要上前阻拦的,但这一下却是完全没敢去拦。
“这……二爷今天的眼神,可是有点吓人啊……”
任岩一时间心里直打鼓。
生怕陈沐真叫他去挖坟掘尸,那他可是真的不敢的!
他最多也就是平日里偷偷摸摸,克扣一点陈沐的月钱,也不敢克扣的太多,只找些理由拿走三分之二而已,还是老老实实上交一份的。
“恐怕我还得跟去瞧瞧。”
任岩望着陈沐离开的方向一阵思忖。
陈沐这次挺过来了,没死成,那可是件好事,这样的主子可没那么好找了。
这突然间似要去找翠儿那家人的麻烦,他倒是不敢让陈沐自己去,万一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那跟之前死在家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这个仆役必然有责任,恐怕是非要被杖毙不可。
“两个**的野丫头,大白天的一个人影也不见。”
任岩一边往陈沐的方向追去,一边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小梅小凤这俩,小梅还有点眼力见,那小凤可当真是愚不可及,自家主子还在,便跑去对其他主子阿谀奉承,终究是蠢女人。
他倒也懒得去点醒,反正牵连不到自个就行。
……
陈沐循着记忆,一路离开了宣国府。
前平街他是熟悉的,往日里时常会过去溜达,距离宣国府也十分近。
一位宣国府的公子,找上被缢死的婢女家里,是有些奇怪,但他也并不太在意,一方面是之前有撞鬼这事,另一方面,真遇到什么麻烦,就主动暴露一点能力,摆出灵视来,许多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
整个大元亿万人口,术师的数量也不会超过三位数,而据他所知大元朝廷的术师皆集中于司天台,而整个司天台,鼎盛时期也不过寥寥数百人,监察天下灵脉风水。
而他也随时能成为其中之一。
从他有了灵视这一能力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寻常庶子了。
沿着前平街走了一段。
很快。
陈沐来到了任岩所说的那块地段。
简单打听了两句,就知道了翠儿的家所在。
片刻过后,陈沐循着冰雪覆盖的路面,绕进了一个有些狭小的巷道里,三拐两拐后,来到了一个小屋前。
陈沐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一张粘着些许锅灰,但仍然有些清秀的小脸,约莫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
小女孩眼中似有畏惧,看到陈沐后,也不开门,只怯生生的道:“您……您是?”
陈沐温和的看向她,道:“这里是柳翠的家?”
“是,是我姐姐。”
柳怜怯怯的回应,似是感到了陈沐的温和,渐渐好了一些。
陈沐轻声道:“我是宣国公府的,你叫我沐公子便可,不知你娘亲可在?听说久病卧床,我找了郎中过来。”
柳怜一双大眼睛里露出少许惊讶,扒着门缝瞅了瞅陈沐旁边,看到了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转身往里面跑去,并小声呼喊。
“娘!”
陈沐安静的等待着。
片刻后。
就听见一路小跑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是门栓摇动的声音,随后紧闭的门被缓缓拉开,露出门后穿着破旧棉袄的小姑娘。
“请,请进……”
柳怜怯怯的开口,然后在前面引路。
屋子很小,往里走了一段就是卧房,卧房上一个妇人正撑着身体,勉强靠着床边坐着。
妇人有些愕然的看着走进来的陈沐。
“您……您是?”
本以为是自家翠儿在宣国府结识的同伴过来看望,但一见陈沐衣着光鲜,分明是公子的模样,显然不可能是翠儿的同伴。
陈沐随和一笑,道:“老夫人不必在意,且先看病吧。”
旁边的郎中闻言,也走上前去。
妇人见状,一时间要说的话又停住了,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陈沐和郎中,郎中倒是神色如常,很快就瞧过了病。
“此是寒气淤积入骨,且时日已久,难以根除,不过我有一方,疗养半月后,便可支一拐杖下地行走。”
郎中小心翼翼的开口。
陈沐点点头,道:“好,你去写方子吧。”
接着陈沐又看向妇人,向她慰问一番,从其口中得知,翠儿的父亲死于前年的一场祸乱,其死后家里便难以维持,于是翠儿主动卖身至宣国府为婢,平日里也时常以月钱接济家里,就这么过来了两年。
妇人最后哭泣着说,翠儿绝不会那般放浪,做出白日里勾引主子的事。
陈沐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柳怜。
小丫头才不过十岁,但已生的十分清秀,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但却又很胆怯,大部分时间都怯生生的呆在那里。
原本陈沐是打算将翠儿的妹妹买下,放到身边照顾,但没想到柳怜年纪这么小,而且整个家里除了老妇之外只剩下柳怜一人。
正思忖时。
忽然。
一阵猛烈的拍门声从门口处传来。
“开门!”
伴随着粗鲁无礼的大喝声。
第六章 冒犯
这拍门和呼喝的声音响起,无论是妇人还是柳怜,都一下子露出了惊惧的眼神,各自都有些颤抖。
陈沐见状,顿时眉头微蹙,道:“怎么回事?”
妇人面露惧意,张了张嘴,正待说话时。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拴上的大门被人踢了一脚,门栓一下子断裂。
接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从门外闯了进来,旁边带了两人,身上还有着少许酒气,一进来就骂了起来。
“还敢把老子栓在门外,反了天了?”
“你生的那浪蹄子,敢在宣国府里勾人,险些害的老子都遭殃,还不快快给老子滚了出去,留在这里作甚!”
汉子从门口一直怒骂到里屋。
直至到了屋子里,一眼看到站在那里的陈沐,口中的污言秽语才为之一滞,眉头也一下子皱起。
陈沐神色冷淡,看向妇人问道:“此人是谁?”
妇人看了看那汉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声的回应道:“是怜儿的大伯。”
这话一出,陈沐便大致懂了。
汉子皱眉看向陈沐,问道:“请问这位公子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他这弟媳连生两女又没生出儿子,原本在他那弟弟死后,他是打算好要把这房子收回来的。
可没想到翠儿卖身去了宣国府,还真被宣国府选中了,这一下可不得了,虽说去了宣国府也只是婢女,但他还真不太敢惹出什么麻烦,无奈之下只能眼看着。
但前几日,翠儿死了。
柳万这下自然是大喜,今天便过来,打算收了这房子,卖上些许个钱,家里便又能顿顿都吃上些肉了。
陈沐看了看柳万,并未回答,只淡淡的道:“今后这里就归她们母女所有,你不得沾指半分,也不得再踏入院里半步。”
柳万眉头紧锁,见陈沐的衣着确实不像寻常人,但左右去看看,却意外的找不见陈沐带的仆从,似只是孤身一人。
这让柳万露出一丝诧异。
谁家公子出门不带仆从?
说不好是个假的,就算不是个假的,或许也是个没什么权势的寻常角色,那他柳万可也不是吓大的。
柳万登时冷笑着开口,道:“这位公子管的也有点太宽了吧!这到底是我柳家的家事,总归是轮不到外人来说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便不去理会陈沐,径直上前,伸出大手就抓向旁边的柳怜,揪向她的衣襟,打算要将母女俩强行拖出去。
柳怜和妇人见状,都是露出了恐惧之色,柳怜更是直往后缩,但哪里躲避的开,眼看就要被柳万抓住。
但。
就在这时。
陈沐轻淡的哼了一声。
术师在七品以下皆不具备武力,但这只是相对于同品级的武者而言,依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抵抗的。
这一声轻哼落在柳怜和老妇耳中,并无什么特殊。
但落入柳万以及他带来的两人耳中,却是截然不同。
轰!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整个人在一瞬间,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一口冷气从头涌入到脚底,仿佛脱光了衣服被丢进了外面的雪水当中。
柳万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整个人都直直的定在那里。
艰难的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陈沐,又恰好对上了陈沐投来的视线,看到那双深邃的眸子。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个眼神的恐怖,便好似九幽黄泉乍现于眼前,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破碎,连意识都要被震碎成一块一块!
何等恐怖的眼神!
便是那些官员老爷,凶悍武将,眼神也没有这般可怕!
一时间让柳万近乎窒息,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冷汗浸透了衣背。
场中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喘息之声。
正当气氛陷入凝固时。
一个嚷嚷声从外面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滚开,滚开!”
就见任岩一路小跑,恰到好处的出现,直接来到了屋里,一脚就踹向呆立在那的柳万,怒斥道:“敢冒犯二爷,是想找死吗?!”
“咱家二爷是宣国府的公子,要是气到了二爷,你们几个就是化成灰,下十八层地狱去,都不够赎罪!”
这一脚下去。
伴随着口中的‘宣国府’一词,更是让柳万浑身颤栗,一下子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这一下也终于将他惊醒过来,意识勉强恢复些许,脸色惨白的看着陈沐,露出无尽的恐惧,少许酒意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我……小人不是有意冒犯……不知您是宣国府的公子……求饶恕小人冒犯之罪……”
宣国府!
作为京都百姓,他可太清楚这三字蕴含的份量了!
翠儿仅仅只是卖身到宣国府做婢女,便让他忌惮三分,不敢强行夺取这两间老屋,何况是一位宣国府的公子亲至!
而且。
刚刚那个眼神,平生未曾见过,甚至一瞬间让他感觉自己都已经死了!
陈沐漠然看着他,平淡的道:“刚刚我的话,都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柳万跪伏在地,连连磕头回应,额头都磕出了血迹。
“那再加一条,我不希望看到她们母女今后出什么事,若是真有什么事,那你就一并赔上吧。”
陈沐的语气平缓而淡然,并不带有任何凌厉和寒冷,但越是这样却越让柳万感到恐惧,内心都在颤抖。
“是……是……”
柳万颤巍巍的回应。
“滚吧。”
陈沐挥了下手。
伴随着陈沐这句话落下,柳万等人终于如逢大赦,逃一般的跑了出去,都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看着柳万等人落荒而逃,任岩微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脸色又有些发苦,冲着陈沐小声道:“二爷您可真是心善,但这翠儿一家……您这样应付可能是会惹来麻烦的。”
翠儿死的缘由他也能猜出个半分,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勾引主子,只是性质已经被定了,陈沐若是过来打砸泄愤一番,倒也无妨,但这般慰问,说不好就会惹出点麻烦来。
也生怕牵连到他自己。
所以他一开始才躲在外面没进来,直至听到动静不对,担心陈沐这里出什么事,无奈之下才赶紧冲了进来。
“无碍。”
陈沐并不在意。
或许会有麻烦,但终究只是小事,如今的他已足够处理。
正当陈沐心中思索还需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外面传来,传入到卧房之中,声音清脆悦耳。
“那宣国府,也还有心善的人物?”
“谁!”
任岩脸色一变,喝斥了一声,猛地往外看去。
但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只听见一连串的笑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然后渐渐远去:“本侠女只是刚巧路过,不用在意,你们继续。”
陈沐抬起头,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眼眸中泛起点点幽光。
嗡!
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透明虚幻,目光透过屋檐与层层墙体,看向一个正迅速远离的身影。
那身影娇小玲珑,但在陈沐的灵视中映照的身影,却无比的刺目,全身上下交织着的浓郁血光仿佛是一团火焰般,几乎灼烧人的双目!
身法灵动如兔。
眨眼功夫就消失在灵视范围之外。
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轻笑声,在风中渐渐淡去。
……
百丈外,屋檐角。
少女仅着浅黄色小衫,立于雪中,在这天寒地冻之时,也似毫不怕冷,裸露在外的手腕足腕,似比天地间的茫茫白雪更晶莹剔透。
“术师……应当还没入司天台……”
“可惜品级弱了一些,又是宣国府的人。”
往来处回顾一眼,少女思索般低语一声。
无声无息间。
人已消失不见。
点点白雪又自天穹上飘落,缓缓将屋檐角那浅浅的足痕掩埋,仿佛不曾有人站立过。
第七章 收获
屋内。
陈沐关闭了灵视收敛视线,紧闭上眼睛,感受着眼睛传来的一丝丝刺痛感,眉头微微紧锁。
旁边的任岩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陈沐,以为陈沐是在恼火,一时间也不敢开口说话。
很快。
陈沐眼中的刺痛感渐渐消退。
毫无疑问,刚刚那是个武者,而且是很强的武者。
七品?
还是六品?!
那旺盛的血气远远超过了小梅,以他提升过两次的灵视,强行去追踪的情况下,仍然还是目光刺痛。
这个世界并不太平,甚至可以说是很不太平,只是绿林好汉也好,武林高人也罢,只要是人,就得遵守拳头最大的那个人的规矩。
而在这京都,拳头最大的那个‘人’,叫朝廷。
侠女……
呵。
这世道哪来的什么侠女。
不过应该不是冲着他来的,的确只是路过而已。
这样的武道修为,年纪也不大,寻常宗门是培养不出来的,只能是天下八大宗的年轻一代弟子,还得是其中相当突出的人物。
倒也不算是随便冒出来的人物。
说起来,现在的他的确还是弱者,虽然开了灵视就是术师,就有了很高的地位,甚至比拟七品武者,可实力上终究不是这个档次。
但他很快就不是如今这个层次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耳边已经传来了那漠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
提示:你获得了17魂点
先前的意外只是个小插曲,陈沐很快就将之扔到了脑后,回顾起刚刚收获的魂点,又回想起在幽冥所见,翠儿所残留的执念。
“看来我的想法没错,确实要消除阴魂的执念,才能收获魂点,或许翠儿现在已经轮回转世去了吧。”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有了这魂点的收获,他已经能将心魂提升到下一个层次,而且至今才过去不到一天时间,这般提升速度可谓是极快了!
毕竟术师一道绝大部分人都是终生无法提升半步。
“术师一道,九品八品皆无实力,但从七品开始,就将具备御物的能力,实力将一下子远远甩开同阶武者,地位也会更上一层。”
八品九品的术师,有着很高的地位,是因为有灵视这一能力,可以勘探天地,找寻灵脉,指点风水,这是再强的武者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但七品以上的术师就不是依靠这些来维持地位了。
而是凭借实力!
术师一旦到了七品以上,将会截然不同,因为将掌握‘御物’这一能力,实力方面将会产生一个质的飞跃!
一念之间,
百步飞剑取人头!
同品级的武者几乎不可能抵御术师的能力,即使更高品级的武者,面对术师的远距离刺杀,也一样会十分凶险!
再往上,术师品级越高,手段越是神鬼莫测。
陈沐昨天白天一天时间并非无所事事,而是去找寻了不少书籍阅看,绝大部分都是关于术师的。
为何二品术师便形同武者一品?
因其强大!
二品术师,可夺天地之造化,有鬼神莫测之术,出手则天地色变,其威慑力丝毫不逊于武道一品所对应的武圣之境!
至于说为何术师一脉会空缺出一个‘一品’的位置,陈沐对此也十分奇怪,但翻阅不少典籍,都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
陈沐正思绪飘忽间。
一个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公子,这是药方,去任何一家药铺皆可拿药。”
郎中拿着一张黄纸,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递给陈沐。
陈沐接过黄纸看了一眼,随后将一小块碎银丢给了郎中,郎中忙双手接过,连声谢赏后,背着药箱转身告退。
“持此方去药铺抓药便可。”
陈沐转过头,将药方递给柳怜,冲着她温和点头,接着又将身上的碎银子摸出了十几两,放到了妇人的手上。
任岩在旁边看的一阵心疼,但还是小心翼翼的低着头不说话。
妇人慌忙撑着身体,但终究是翻不过身来,只能捧着银子艰难的道:“今日得公子解救,我母女已难报恩义,怎敢……怎敢再……”
陈沐摇摇头,没有去接,道:“是你应得的,不必推拒。”
从翠儿那里收获的魂点,又岂是这点银子所能衡量。
说罢。
陈沐又伸手摸了摸旁边还有些懵懂的柳怜的小脑袋,冲着她温和的微笑了一下,接着转身走出屋子。
“这笔买卖可太亏了,至少也得把那个小的录个身契……”
任岩心底嘀咕了一声,但还是赶快跟上了陈沐。
他总觉得陈沐从重病中挺过来以后,就变得有些陌生了,精气神都有些不一样了,让他看不太懂,也就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踏出门外,白雪纷飞。
任岩撑开一把竹伞,跟上陈沐的脚步,并小声的道:“二爷您心地仁善,此事原样传回府内应当也不会如何,就是担心有小人乱嚼舌根。”
“随他们去。”
陈沐淡淡的回应。
任岩应了一声,不再开口,老老实实的跟在一旁举伞,就这么一路返回宣国府,回到陈沐的小院内。
目送陈沐回到屋里,他这才微松了口气。
想了想陈沐留给那母女二人的银子,任岩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之扔到了脑后,走回自己的小屋。
……
卧房里。
陈沐关上门,瞥了一眼院外。
目光透过门窗,看到任岩老老实实的回返自己的小屋,轻轻‘嘿’了一声,随后便收敛视线。
接着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5(+)
魂点:17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接着轻呼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旋即开始消耗魂点,提升心魂。
嗡!!!
仿佛撞钟般的嗡鸣声响起。
温热的暖流涌过全身,但这一次温暖中却又夹杂了一股清凉,一凉一暖交错而来,将整个人都包容在其中,令陈沐一时间都短暂失神。
这清凉与暖流由外而内,浸透心脾,一直渗透到心魂的最深处,这映照在心魂上的变化,比起肉体的感受要强烈无数倍。
第八章 杏花楼最好的酒
一时间似飘飘欲仙,魂魄都飞出了体外,似是要升上云霄天穹,归去九重天外,到那天宫之中,拜仙封神。
但。
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
一阵强烈的冷意一下子涌了上来,让陈沐打了个寒颤,意识一瞬间清醒。
这一清醒,他却赫然发现,自己正飘在空中!
不。
准确的说,是他的魂儿飘在空中,下方是他的肉体,还静静的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魂悬空,仅有一小部分与肉体相连,飘出来的部分感受到的是一股天地间的冰寒,仿佛要将自己的心魂整个冻结成冰。
陈沐深吸了一口气。
但并未吸入什么,仅仅只是魂体做了这么个动作。
“出窍……”
他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并不感到十分惊讶。
出窍!
八品术师所具备的能力!
心魂可以短暂的离开肉体,但无法离远,一旦过远就容易迷失,心魂化成游魂飘荡,肉体则变成一具失魂死体。
出窍这一能力,仍然不具备什么战斗力,仅仅只是灵视的加强版本。
出窍状态下自带灵视,而且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灵视,目光映照的是以自己为中心,方圆将近百米的范围。
“果然心魂l6就是八品术师了。”
陈沐心中低语一声。
稍加体验之后,心魂便重新归入躯壳。
八品术师虽能心魂离体,但仍然很危险,尤其还是白天,一束日光的映照就足以令魂体受到重创,甚至是魂飞魄散。
纵然是那些极其凶怨的厉鬼,在青天白日的时候,也只能隐藏于地下深处或是阴气聚集之地。
要尽快达到七品!
九品和八品差别不大,地位上也几乎相当,入司天台都是担任灵官之职,但七品则截然不同,入司天台即为司辰,除皇命外可拒一切调令!
可以说,一旦为七品术师,只要他愿意,就能直接脱离宣国府,就是宣国公本人也无法制约!
这便是术师的超然地位!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6(+)
魂点:11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陈沐再次唤出系统界面,略微看了一眼后,便继续提升。
心魂从l6,又提升到了l7!
经历了与先前几乎一模一样的感受,同样是温暖与清凉纠缠,仿佛阴阳交织,令人心神都为之迷失。
但已经有过一次经历,而且如今的陈沐的魂体也更强大,意志更坚韧,所以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沉入,便迅速恢复过来。
l7的心魂,又强大了些许。
陈沐能感觉到,倘若是在夜晚的话,他的心魂出窍,应该能在五十步以内的范围里游荡,这五十步也包括了天空和地下。
不过仍然没有什么卵用。
只有御物才是关键!
陈沐尝试着以心魂之力去触碰茶几上的杯子,但仅仅只是让杯子叮叮咚咚一阵脆响,却始终无法将杯子托起。
杯中冰冷的茶水溅撒了一片。
陈沐轻轻伸手拿起茶盏:“还是手无……嗯,缚鸡之力。”
略作思考后。
陈沐在桌旁坐下,唤出系统界面,开启了神游。
之所以大白天也敢开启神游,并非因为下雪,而是因为有过上一次的体验后,陈沐明白了系统的超然性。
连那幽冥之中的无边恐怖,都无法侵蚀他身上那一层点点白光,何况少许洒落人间的日光。
嗡!!
又是那种被暴力拖拽的感觉。
一股沛然无可抵御的可怕力量,似无形大手一般扯住了他,一下子将他往不知何处拖拽过去。
眼前的世界如幻影一般一闪而过,即使是提升到l7的心魂,仍然还是感受到一阵阵的眩晕,无法保持清醒。
再睁开眼时。
整个世界已霍然大变。
漆黑的雾霭蔓延天穹,褐色的污血浸染大地。
远方似有鬼哭之声,又似折磨般的呓语,仅仅只是听见少许,就令人感到头皮发麻,仿佛整个心魂都要炸开!
当陈沐回过头时。
整个人却是一下子吸了口冷气。
但见一个恐怖又熟悉的鬼影,七窍中皆有黑血流淌,就这么紧紧的靠在他的身后,若不是被他体表的白色荧光阻隔,几乎就要与他贴在一起。
赫然正是翠儿!
这一下将陈沐惊到,整个人下意识的往后退开。
正想说些什么时。
却见翠儿就这么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面颊上七窍中流淌的黑色血块,忽然开始无声无息的剥离。
同一时间,包括她身上的那些浑浊和污秽,都仿佛纸片一般,一片片的从她身上脱落,最后显露出内里,一个泛着点点白光的虚幻影子。
这影子似是翠儿生前的模样,生的俊俏可人,似乎便是年纪大一点的柳怜,唯一不同是右边眼角下方,生有一颗小小的胭脂痣。
少女向着陈沐盈盈一拜。
似是露出解脱的神情。
然后整个身影就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陈沐怔怔然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才微微摇头,似怅然般的轻叹了一声。
看来确然是如他所料那般,翠儿一缕执念不散,在幽冥纠缠了怨念和恐怖,变成徘徊的阴鬼。
本就是一缕执念支撑之物,执念散去时,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停顿片刻后。
陈沐收敛视线,慢慢向前飘去。
枯黄的坟土不知何处是尽头,茫茫大地除了那褐色血迹外,也再看不到半点其他。
那一片片黑色的雾霭更是诡异,明明看着似并不遥远,但无论怎么向前飘荡,都始终无法接近,似相隔着天堑一般遥远的距离,无法跨越。
不知过了多久。
陈沐终于看到了另一个人影。
准确的说,应该是另一个鬼影。
那鬼影是乞丐模样,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他闭着眼睛,似乎沉睡一般,单看上去仿佛只是熟睡的常人。
但其脚下却是悬浮于坟土之上,此时正漫无目的的四处飘荡。
陈沐靠近过去。
乞丐头上浮现出文字。
笑青山
来历:天下为家
怨念:无
执念:杏花楼最好的酒,再也尝不到了……
看着文字描述,陈沐顿时微微一怔,又仔细看了看对方。
“是他?”
这倒不是个无名之人,他的记忆里都有关于其的印象,是一个经常出现在茶楼说书人口中的人物。
生平好酒,云游天下。
晚年游荡于京都,某一夜醉酒,遇厉鬼伤人,拔剑斩之,终血气枯竭而亡,葬于京都城北。
“这执念……是要提一壶好酒,去坟前祭拜?”
陈沐一阵沉吟。
把酒带到幽冥显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就算知道,恐怕也没法将物质带到这里来。
目前看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提上一壶对方念念不忘的酒,然后找到对方的埋骨所在,或许能够消除其执念。
好消息是,杏花楼就在京都。
对方的埋骨之处,也在京都不远。
“也只有试试看了。”
陈沐思索着,转头往远处看去,却是注意到远处,又有好几个在漫无目的般游荡着的鬼影。
只是正当他想过去时,身上的白光开始黯淡下去,整个人没做出太多动作,便一下子被拉扯远离,从坟土上消失不见。
老乞丐的鬼影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这么在无边的坟土上,继续漫无目的的游荡了起来。
第九章 玻璃制法
卧房。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
手里仍然端着那只茶盏,目视窗外,露出思索之色。
“杏花楼……”
这是整个大元京都最有名的酒楼,甚至都不接待寻常客人,唯有真正的富家子弟乃至达官贵人才能入内。
原身的记忆里,曾去过一次杏花楼,是被人宴请,是以陈沐对杏花楼里的消费略有一些了解。
杏花楼最好的酒,至少也要二十金!
大元金银的比例是一比十,也就是说一壶杏花楼最好的酒,至少也要二百两银子起步,这还是按最少的份量来算。
陈沐作为宣国府庶子,每个月的月例是三两银子,平日里还会有诸多开销,且这月例暗中又被克扣,之前那二十几两已经是全部,都赠予了柳怜一家,现在可以说是囊中羞涩。
任岩必然是克扣了不少银子的。
只是就算拿回那部分,也基本不可能凑的足二百两银子。
用寻常酒楼的酒,或者杏花楼里品格低一些的酒……嗯,大概率会无事发生,就算有事也多半不是好事。
毕竟糊弄人可以,糊弄鬼怕是不行。
陈沐脑海中闪过宁氏的身影。
去找嫂嫂借一些?
但陈沐很快摇摇头。
本来就已经处处受到照顾了,怎么能一直都有事嫂嫂干呢。
依着自己曾经的许诺,该是反过来宁氏有什么需要,他都会尽力满足才是,他可从来都不是口头允诺之人。
“罢了,还是亲自动手,反正也是小事一桩。”
陈沐呼了口气。
将自己过往的记忆搜寻了一遍,走到书桌旁拿起纸笔,一边思索一边书写,过了一阵后,将一张写了不少物品的纸拿了起来。
略作审视过后,陈沐起身推开院门。
“来人。”
冲着院外唤了一声。
不多时。
外院一个小屋的门被推开,任岩匆匆的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行礼。
“二爷!”
陈沐看了他一眼,平淡的道:“我这个月的月例已经发了吧,应当都在你那?”
任岩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但却莫名的身体一僵,连忙道:“是,这天寒地冻的,怕二爷着凉,小的就帮二爷领了。”
陈沐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看的任岩心底一阵阵的发毛,以往从没有在陈沐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压力,这种压力甚至都快赶上宣国府的那几位老爷了!
在任岩额头都快溢出冷汗的时候。
陈沐收回了目光,抬起了手,指尖捏着那张纸页。
“这上面的东西,你按我写的份量去买回来,不得少了任何一种。”
“……是,是!”
任岩早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此时赶忙应声,双手捧着接过陈沐递过来的纸页。
直到看着陈沐返回卧房关上门,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然后低头看向手里的白纸。
毕竟是宣国府,即使是任岩这样的下人,也都是识字的,虽然识字不多,但勉强能辨别出纸页上的一部分内容。
“沙……纯碱……石英……”
任岩皱着眉头看了一遍,一时间满头雾水。
虽然具体的不清楚,但其中有一部分的价格他是知道的,反正加在一起三两银子肯定是买不到的。
有心想去找陈沐说银子不够,但一想到陈沐刚才的眼神和那无声的压迫感,任岩就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算了算了。
二爷自从撞鬼之后就有些不正常,自己还是老老实实贴上一些罢。
任岩转过身,冒着雪就出去了。
毕竟是宣国公府的下人,还是相当有办事能力,短短两个时辰,就把陈沐所写的材料购买齐全,统统送到了院子里。
陈沐让任岩将东西全部收到外院小屋,然后自己便走进了屋子里。
任岩也不知道陈沐在做些什么,也不敢去偷窥,只有些心疼自己白天贴上的那些银子,心底祈祷陈沐可别再胡乱败家了。
……
翌日。
卧房里。
门被一下子推开。
“二爷,用早膳了。”
小梅风雪无阻的出现在门口处,端着木盘走了进来。
进房间时,看到陈沐正坐在桌旁,拿着纸笔写着什么,她只远远的瞅了一眼,便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
而就在这时。
陈沐落下了最后一笔,将纸拿了起来,又仔细看了一遍,道:
“任岩。”
“诶,二爷,有什么吩咐。”
任岩就在屋外院里扫雪,听到陈沐的传唤,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扫帚走了过来,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没有踏进门槛,在门外回应。
陈沐站了起来,也不去看旁边的小梅,将手里的纸递向任岩,平淡的道:“你将这张纸送去万珍楼,等万珍楼的掌柜出来,告诉他这是,我要此物利润的一半,另外再让他取二百金,于我有用。”
任岩先是伸手接过纸页,然后就听完了陈沐的话。
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万珍楼?
那是整个京都最大的商阁之一!
什么后续利润他也没听懂,只听懂了万珍楼掌柜,还有最后的‘取二百金’,一时间愕然的看着手里的白纸。
就凭这张纸,要让他去见万珍楼掌柜,还换到两百金?!
完了!
二爷这些日子不光是人有些奇怪,连神智似乎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任岩心中一阵发苦,有心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陈沐那平淡的眼神,终究是没敢说话,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然后就转头出去了。
旁边。
小梅也是奇怪的看了陈沐一眼。
虽说在她看来只有武力才是最重要的,但她也知道二百金是多么大的一笔钱,若是她有的话,甚至都能雇佣风波楼的刺客去报仇了!
可这么大一笔钱,就这么被陈沐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甚至还似不太在意的样子,莫非真的是撞鬼中邪,连心智都出了问题?
一想到这里。
小梅顿时心跳了几下,赶紧离开了卧房。
倒不是惧怕陈沐,而是打算快些回房练功,只要有浓郁的血气护身,那便是任何阴魂厉鬼都无法近身。
陈沐也没在意小梅和任岩两人的反应,见任岩离去之后,便回转过身,走到了桌边用起早膳。
若是寻常仆从,他还要提醒一句,不要张扬。
但任岩不用。
这个仆从很聪明,不需要多做吩咐。
至于那页纸能否拿到两百金,这种问题自是不用去想的,因为那纸上所写的,是他尝试了一夜之后整理出来的。
玻璃制法!
虽然这是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但琉璃玉石仍然都是珍贵之物,玻璃制法这种东西拿出来,价值自是远远不止区区两百金!
陈沐也不担心万珍楼敢拿了制法私吞下去。
因为他的身份是宣国府公子!
若是他亲自去,还能将利润谈的更高一些,只是他并不在乎这些,甚至所谓的一半,也只是随口一言。
第十章 惊愕
万珍楼。
坐落于京都的北边,位于最喧嚣开阔的那条街的中央,占地宽阔,足有七八个门面之大,内部庄皇而奢华。
门外数个躯体壮硕,孔武有力的侍从,将积雪清理的干干净净。
门内一件件摆放在柜台上的琉璃玉石,精美到极致的雕刻玩物,都引人瞩目,令路过的无数行人目光汇聚,又感到囊中羞涩。
任岩走了过来。
然后在门口便被侍卫拦下。
直至说出自己是宣国府公子的仆从,拿出宣国府的名号之后,门口的侍卫才放他进去。
万珍楼内有几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正慢慢踱步,欣赏楼里摆放的种种物件,而旁边则有小厮和管事跟随,面带笑容的一件件介绍。
见任岩进来。
一名管事迎了过去,道:“是宣国府哪位公子,要购置何物?”
任岩看着管事过来,嘴角抽了抽,一时间有点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拿出了那张纸页,递向管事,道:
“我家公子要我找你们掌柜,将这个交给他,说是要换两百金……”
此言一出。
管事顿时一愣。
万珍楼并非寻常商阁,掌柜也不是寻常人便能邀见的,绝大部分事情,往往管事便能够处理了。
附近的一些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管事略微迟疑后,还是从任岩手中接过了纸页,然后看了起来。
这一看之下,却是眉头渐渐皱起。
时而奇怪,时而思索,时而惊异不已,最后拿着纸页往里面走去,同时对任岩道:“你且在这里等候。”
任岩本已做好了被‘请’出去的准备,然而管事的反应却让他一时间有些愕然。
对方看了那张纸后,竟似真的做不了主一样!
一时间,让任岩心中,浮现出了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
心中那份荒谬和诡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直至,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从万珍楼内走了出来!
万珍楼掌柜!
他手中拿着那页纸,纸页此时已经被方方正正的叠好,他就这么走到任岩面前,和颜悦色的道:“你家公子所要,不止是两百金吧,你且将他所言再细细重复一遍。”
任岩愣然的看着面前的掌柜,呆立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连忙回应道:“是,我家二爷说……”
……
片刻后。
任岩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装了足足二百金的包袱走出了万珍楼,一时间整个人都还有些茫然,感觉仿佛做了一场梦。
别的他也不懂,只知道陈沐真的凭那张纸,让他见到了万珍楼的掌柜,还拿到了足足二百金!
这可是二百金,不是二百两银子!
便是整个宣国府的所有公子小姐里面,也只有那几位嫡子能拿得出来,其余庶子庶女都不可能轻易接触到这么大一笔财物!
渐渐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任岩顿时小心翼翼的抱着那包袱,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一边快速的往宣国府的方向回返。
抱着这么大一笔金钱,他反而不敢有半点克扣的想法了,甚至一边走,抱着包袱的手都在轻微发抖。
……
书房。
陈沐拿着一本《妖鬼图录》在细细翻阅着。
吱呀。
门被推开。
“二爷,该用膳了。”
小梅面无表情的端着木盘走了进来,也不管这里是书房,便直接将木盘放在了旁边的茶桌上。
陈沐并未抬头去看她,只继续看着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而正当小梅放下木盘,便要离开时。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吧。”
陈沐也没有抬头,平淡的开口。
任岩在门口跺了跺脚,将鞋子上的雪水全部落掉,然后小心翼翼的走进书房里,将包袱放到了陈沐面前的桌上。
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的金锭。
正要走出书房的小梅目光瞥见这一幕,顿时一下子凝住,半只踏出书房门槛的脚也悬在了半空中。
她眼眸中露出深深的愕然。
恍惚中就听见陈沐开口。
“给的是金锭?也成,还有其他什么。”
“还有一封书信。”
任岩连忙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了陈沐。
陈沐拿起书信,开始细细的看了起来。
而门口处的小梅则有些茫然的走出了书房,直至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她仍然还有些恍惚,心神无法平静下来。
实在是那张轻飘飘的白纸,和那沉甸甸的金锭,相差的实在太大太大了,以至于令她都恍惚间以为是幻觉。
足足十个金锭。
两百金!
即使是在宣国府,这也绝对不算是一笔小钱,陈沐早晨那般轻描淡写的说着,竟然真的就这么取回来了。
有这般手段,怎的之前却一直都文不成武不就,甚至还被下人克扣月钱,连一个丫鬟小凤都约束不住?
小梅回过神来时。
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屋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头,感受到一些力量,这才稍稍安下一些心来,待情绪平复后,便又练起了功。
……
另一边。
陈沐看罢书信,轻轻点头,提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又将书信递还给一直侍立在旁边的任岩,道:
“信再送回去,就说如此可以。”
“是。”
任岩恭恭敬敬的应声。
“对了。”
陈沐又叫住了任岩,拿起桌上的金锭掂量了一下,道:“你拿两锭,顺路给我送到东院去。”
“是,二爷。”
一直侍立在一旁的任岩迅速回应。
宣国府东院很多,但他自然是知道陈沐指的是哪个东院——陈沐的嫂嫂宁氏所在的那个院子。
“你要亲自送交于她,就说这些年多受照顾,连平日生病也是嫂嫂请的郎中,心中时常挂念,近日偶有所得,赚了些许银两,予嫂嫂补贴家用,日后勿需太过辛劳忧虑。”
“小的记下了。”
任岩规规矩矩的应声,小心翼翼的捧着两锭金子走了。
陈沐又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妖鬼图录。
这妖鬼图录算是一部志怪小说,但据说里面的很多故事,都是引用了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也记录了不少妖鬼的外貌能力。
所以陈沐便看的很仔细,增添自己的阅历和见识。
第十一章 杏花楼
当然。
里面也有描绘的十分浮夸的,诸如‘千年前曾有妖魔乱世,以苍生为血食,一日仙人降世,移山而镇之,是为镇妖山’。
便是术师中,能定灵脉,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二品术师,也不可能做到移山填海这般神话一样的故事,多半只是虚构。
渐渐心神沉入时。
忽的。
陈沐若有所觉,抬头往前看去,就见一个身穿浅色裘袄的女人,清秀丽质的眉目间残留着少许忧色,若西子捧心,从外面走来,
“嫂嫂怎么冒着雨雪过来了。”
陈沐放下书。
宁氏见陈沐今日气色又好了许多,心中的担忧少了一些,但还是面带忧虑,道:“适才叔叔令人送来四十金,只不知从何处来,是否会有麻烦?”
她是知道陈沐情况的,除了月钱之外没有额外来源,扣去平日里的用度,要攒下上百两银子几乎不可能,忽然间送给她足足四十金,自是让她一下子担忧不已,怕陈沐做了些什么危险的事情。
“这无需担忧。”
陈沐笑着走了过去,随手将怀里抱着的手炉递给了宁氏,并道:“只是从书里印证了一些小玩意,在万珍楼交换了一些钱财,嫂嫂尽管拿去用。”
宁氏虽有嫁妆,还有他那个兄长的遗留,但一年多下来处处照顾于他,加上平时处境并不多好,也不会多么宽裕。
“怎的会有这么多?”
宁氏此时也注意到了陈沐桌上放着的包袱,以及那里面还剩余的八个金锭,不由得惊愕不已。
这加起来已足足有两百金了!
便是她也很少一次见过这么多的金财!
“身外之物罢了,算不得什么,日后嫂嫂若有需求皆可来同我说。”
陈沐随和的开口。
宁氏还想说些什么,但陈沐的样子却让她又怔住,那眼中的神采,话语间流露出的自信与气度,是那般的熟悉。
等回过神来时,又不禁升起一丝莫名的惧怕,惧怕的是眼前这仅剩的人,也一下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
“叔叔可莫要做些危险的事,能安稳就是好的……”
陈沐知她想到了什么。
看着眼前也不过十八九岁,却这般温柔知礼,且足以称得上花容月貌的女子,心中倒是感慨那对兄长有福缘而无福份。
别说是在他前世的现代,就是古代王朝,这样的女子也并不多,当下也不多说,只上前安抚了宁氏一阵。
末了。
又将她送了回去。
待陈沐再次回到书房时,任岩已经回来了。
“送去了?”
“嗯。”
陈沐点点头,指了指桌子:“将这些金锭都收起,然后跟我走。”
杏花楼最好的酒应当是二十金左右,这里还有一百六十金,自然是怎么都足够了,只是为防其他情况,就全部带上。
“是。”
任岩小心翼翼收起金锭,然后跟上了陈沐,看了看天色,雨雪已止,但还是将伞也带在身上。
……
杏花楼位于京都东侧,坐落于花街对岸,拔地十余丈,足足有七层之高,一条街上其他建筑都矮了不止一头。
在杏花楼内,更是几乎能将对岸的花街一览无遗。
此时。
天色还未曾昏暗,花街那一边尚且还有些冷清,但杏花楼附近已是十分热闹,高处时不时有笑声传来。
杏花楼下。
有人试图进入,却被阻拦下来。
门口拦人的是杏花楼的管事,客客气气的对着面前的一位公子拱手,道:“这位公子,十分抱歉,今日的酒已全数卖光了,还请明日再来。”
那公子模样的青年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身旁的同伴一把将他拉走,并笑着解围道:“既已卖完,那便明日再来。”
管事微笑点头。
所谓酒卖完不过是场面话。
平日里杏花楼也不会阻拦客人,有钱便可上去,那被阻拦的青年是户部侍郎的公子,自是随便可入,只是唯独今日不同。
今天上去的人,几乎都是各个公侯府邸的公子,还有他们唤去作陪的一些名满京都的才人清倌,杏花楼便会阻拦寻常人等入内。
见户部侍郎之子都被拦下,附近的其他一些人,也都大致猜到了今天杏花楼上的招待的至少也是王侯公子。
彼此对视一眼后,都摇了摇头,转而走向旁边的其他酒楼。
这时。
不远处,陈沐从一架马车上下来,仰头看了一眼那最高的杏花楼,便径直向前走去。
“这位公子留步。”
管事见到陈沐走来,客客气气的上前阻拦。
陈沐看了一眼便知晓情况,随意道:“宣国府,陈沐。”
管事微微一怔,仔细看了看陈沐后,笑着拱手道:“见过沐公子,公子请上楼坐。”
这年头自然不可能有人敢冒充宣国府名号,宣国府的公子自是有资格上去,即使并非那几位嫡子。
不过跟在后面的任岩就没有资格上去了。
“二爷,小的在下面等您。”
任岩小声开口。
附近也有很多在这里等候的随从。
陈沐微微点头,便迈步向前,沿着高高的木梯一步一步上去。
能感知到许多气血浑然如阳,呼吸沉稳而悠长的存在,位于杏花楼的各个区域,显然都是杏花楼的护卫,最少也都是七品的武者。
要知道七品武者,地位已不算低,投效朝廷也能做个武官了,杏花楼能雇佣这许多,便可见其拥有的实力。
上到杏花楼顶时,
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整个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所有的建筑都似被积雪掩埋,只有这最高的杏花楼,屹立在这里,似是一切的中心。
粗略扫了一眼,差不多有十多个年轻人在这里落座,其中绝大部分在陈沐的记忆里都有印象,都是来自各个公侯府第。
还有一些名满京都的才人,以及几个容颜绝美的女子作伴。
陈沐对吟诗作乐自是不感兴趣。
来杏花楼也只是买酒。
于是陈沐便走向一处位置坐下,并向着跟随在一旁的酒楼仆从道:“这最好的酒,还是‘百年杏花’吧。”
“是,不曾变过。”
“去取一壶来。”
“好嘞。”
仆从立刻应声,快步下去了。
第十二章 扶摇直上九万里
另一边。
正吟诗作乐的那些各家公子,也有人注意到了陈沐,不过基本上都不认识陈沐。
有人挑了挑眉毛,笑着举杯招呼道:
“兄台好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陈沐。”
陈沐轻轻拱手。
“宣国府?”
何明轩略作惊讶,细细思量了一下,却不记得有陈沐这号人,便想到多半只是宣国府的寻常庶子,于是笑着扬了下手,便不再招呼。
倒是旁边有人听到宣国府这一名号,便斜瞥过来,上下打量起来。
片刻后。
杏花楼的小厮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壶‘百年杏花’走上楼来,来到了陈沐的面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人忽然站了起来。
安国府,
嫡二公子李煜!
李煜看向陈沐,举杯轻笑:“听闻沐少才华横溢,又点了这最好的酒,最好的酒当配最好的诗词,让我等也聆听一下宣国府的风采可好?”
这声音也打断了其他众人的谈笑。
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众人自然是一下子就听得出,李煜是给陈沐制造了个难题,三言两语便高高捧起,若是不作或作的不好,无疑都会颜面大失。
甚至不光是陈沐本人,传出去还会捎带上宣国府。
但也无人感到意外,平日里安国府与宣国府最不对付,明争暗斗已经超过数百年,不光是朝堂上,就是小辈之间也一样彼此敌视。
何况他们与陈沐都素不相识,加上陈沐又只是一庶子,所以一时间都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一旁等着看戏。
只有最早开口招呼陈沐的何明轩,失笑摇头,觉得李煜去为难一个庶子有失身份,但也没开口说些什么,也想看看陈沐对此何解。
陈沐看了李煜一眼。
原身的记忆里,对李煜还是很有印象的,这人曾多次戏弄过宣国府的陈子良,也就是弄死了翠儿的元凶。
对于此事陈沐是点赞的,但麻烦到他的身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也好。”
在众人瞩目下,就见陈沐神态随意的点头。
“取纸笔来。”
“是。”
旁边的酒楼仆从应声,很快就有人端着笔墨纸砚上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为之讶然。
没想到陈沐在被李煜捧到高处的情况下,还真敢作诗,要知道这里可是杏花楼上,发生的事情一日之间就能传遍京都!
若是作的诗词说得过去还好,倘若差上许多,那恐怕立时就会成为笑话,沦为无数人的茶后谈资。
陈沐随手持笔书写。
须臾。
将笔放下。
“便如此吧。”
看了看纸上的字迹,陈沐微微点头,旋即提起旁边的酒壶,便径直往楼下去了,只留下一片发怔的众人。
一名京都才人率先站起,走到桌旁,看向纸上字迹。
然后便愕然而立。
其他众人见状,各自面面相觑后,也纷纷站起,连同何明轩也来到了桌旁,看向那桌上的纸页。
李煜是最后过去的,此时他的表情已经沉了下来,看着众人的反应便已暗觉不妙,待走到桌旁看去,一时间也短暂失神。
字迹并不多么优美,
甚至十分朴素。
但见其上写着: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
众人看罢。
场中陷入一片沉默。
没有人开口说话,无论是李煜何明轩等人,还是那几位名满京都的才人皆沉寂无声,因为一切的语言此时都是苍白的,无力的,无能的!
这寥寥几笔,只需一日之间,必传遍京都!
不知过了多久。
何明轩才回首望向天边,幽幽的轻赞道:“宣国府这一代里,还有人有如此才华……倒是可惜了。”
身边几人都知道何明轩的可惜之意。
宣国府如今已有两位嫡长,一行文一弄武,各自承袭一份,就连那位嫡三公子都没有位置去争,何况陈沐这一个庶子。
就是再有才华,最后也只能是明珠雪藏,饮酒作乐了余生而已。
事实上。
也有一条路线可以闯出去,那就是纯粹的武道,若能练成武道一品,当世武圣,别说是宣国府,就是当今皇室都要奉为帝师!
可何明轩适才也清晰的感知到,陈沐身上并无浓郁血气,显然是连最基础的武道都没有入门。
“……”
李煜也微微摇头。
何明轩的‘可惜’也让他回过神来,先前被陈沐这一诗所压心中确实有些恼怒,但此时却又不由得自嘲,自己竟会为一庶子而情绪不定。
“此诗,来日可传天下。”
李煜笑着开口。
已是将适才的尴尬完全置之脑后,恢复了泰然自若。
这诗便是再怎么恢宏大气,最多也就是被人相传赞叹,说不定那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未来还会是他李煜。
见连李煜都开口了,其他众人也都纷纷笑了起来,气氛霎时间恢复如常,甚至何明轩还指了指杏花楼的仆从,笑着让其好好收下,来日装裱起来,就挂在这杏花楼上。
于是。
日后千百年间,不知有多少人皆为此诗而来,立于杏花楼上,来看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以遥想当年,还是宣国府寻常庶子的陈沐,在此作下此诗时,心中是何等的豪气,广阔无边。
……
陈沐拎着酒壶下了杏花楼。
杏花楼下,管事也不问为何陈沐只买一壶酒便要离开,只笑着道:“只需三十金便可。”
“任岩。”
陈沐唤了一句。
任岩便立刻应声,从身上取出金锭,付给了杏花楼,同时心里嘀咕一句‘三十金一壶酒,简直是心黑的要杀人’。
陈沐又顺手将酒壶递给了任岩,任岩忙不迭的小心翼翼捧在怀里。
“走吧。”
收了管事找回的金票,陈沐便迈步而走。
任岩在后面跟上,并小声问道:“二爷,回去?”
陈沐略微思量,道:“笑青山的埋骨之地,你可知具体方位?”
虽说知道笑青山葬于京都城北,但京都城北太大太大,去了地方也一样还得仔细找寻,陈沐的记忆里也没有去过。
任岩却是不知道什么哭什么笑的,只疑惑的看向陈沐,道:“二爷,那是什么人?”
陈沐随意道:“书中一侠客,气度与我相合,我要提酒去祭拜。”
噗!
任岩面色古怪。
废了这么大功夫,还花了三十金,只是为了祭拜个书里的侠客,自家二爷已经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但他还是立刻道:“小的虽然不知那人埋在哪,但既然是个有名的,小的知道去哪打听,只需要一会儿。”
陈沐此时已来到马车前。
踏上马车。
“那你去吧。”
并向任岩挥手。
任岩立刻应声,将酒壶放到马车上,然后便一溜小跑,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行人中。
没过多久的功夫,任岩就又再次小跑着回来。
喘着气。
“二爷,已经打听到了。”
“那便出发。”
陈沐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第十三章 祭拜、御物
京都城北。
陈沐提着一壶酒,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踏步前行。
任岩小心的跟在后面。
世间有妖魔鬼怪横行,城外实际上并不安全,但好在笑青山的坟冢就在城北很近的地方,安全性还是有保障。
另外天色也还没有入夜,城外还不是幽鬼活跃游荡的时候。
“就是那里了。”
任岩跟了几步后,在后方小声提醒并伸手指了指前方。
就见前方的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孤零零的立着一个坟冢,坟前甚至连墓碑都没有,但却能见到一些祭拜的痕迹。
而此时。
坟前还有一个一袭白衣的青年,腰间悬挂一剑,正凝视着坟冢,似在思索什么,又似在缅怀什么。
陈沐看了那白衣青年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去在意,提着酒壶径直上前,来到笑青山的坟冢前,将酒壶打开,轻轻将壶里的酒水倾倒在坟前。
“未能与前辈生前对饮,是一憾事,今日奉上些许前辈生前念念不忘的酒水,前辈可痛饮一番了。”
伴随着酒壶里的酒水全部倾倒干净。
耳边传来提示音。
提示:你获得了59魂点
这一次所收获的魂点,远比上一次从翠儿那里收获的要多得多,差不多是三倍还要多了!
这巨大的差距也让陈沐略微惊讶。
不知道是论修为境界,笑青山比起翠儿高了太多,还是说论起心中的执念,笑青山对于酒的念想远远超过了翠儿。
旁边。
白衣青年静静而立,直至陈沐倾倒完酒水站起来,他向着陈沐微微拱手,道:“家师生前最爱这百年杏花,虽不知这位公子从何而得知,但还是代家师谢过公子了。”
陈沐倒是没听说过笑青山有弟子,不过眼前的白衣青年一看便知道是江湖中人,虽看上去是普通人,但如今陈沐心魂强大,却是能清晰的感知到白衣青年的不同。
其身上酝酿的血气,比之杏花楼那些护卫更强大的多,至少也是六品,甚至还有一股隐隐的锋锐之意。
又是如此年轻。
在江湖中多半也是声名煊赫的人物。
不过陈沐对其身份倒也并不感兴趣,只微微拱手回应,便迈步远去,很快回返了京都城内,消失在远处。
也差不多就在陈沐走后不久。
唰!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白衣青年后方。
“剑子,扶天宗林月、冷石均有现身,灵意宗似也有踪迹。”
他的面貌比白衣青年要年长许多,但看向白衣青年的目光中却流露出尊敬,因为白衣青年的身份,是天下八宗归元剑庄的当代剑子,林默!
能被冠以‘剑子’之名号,便代表的是归元剑庄年轻一代之最!
“嗯。”
林默随意回应。
他负手望向天边,看着那一轮斜阳渐渐沉下,最后一抹余晖在大地上消失,道:“最近可有什么趣闻?”
身后的人笑道:“适才在京都听闻了两句诗词。”
“哦?”
林默侧头看去。
身后的人将诗句念了一遍。
林默听罢微怔。
“扶摇直上九万里,倒是好魄力,不知是谁人所写?”
“据说是宣国府一公子,只是个文人。”
“文人么。”
林默微微摇头,又将诗句念叨了两边,旋即遥望天际,轻笑道:“天下八宗这一代的行走,不知谁才是那只大鹏。”
……
天色渐暗。
陈沐乘坐的马车快速的往宣国府的方向驰去。
沿途已经看不见多少行人。
对普通人来说,夜晚很危险,相当危险,哪怕是在这京都城内也是一样,所以临近夜晚时分都开始陆续回家。
虽然整个京都都有灵脉风水的格局布置,但当今天子只顾享乐,已是乱世之象,又逢连绵大雪,每日都有冻死之人。
死的人多了,就有阴气,阴气重了,就会有怨念纠缠阴气,而化为阴鬼。
武者气血充盈,往往是不惧阴鬼的,或者说阴鬼即使肆虐,也不会去选择武者,只会避开,选择那些阳气弱的普通人。
所以。
到了夜晚还敢在街上游荡的,便几乎都是武者了。
不过天色才刚刚昏暗,还没有到那个时候,陈沐的马车又是挂着宣国府的标志,无论是因入夜而开始渐渐活跃的那些帮派,还是懒散巡逻的京都卫队,都是对马车视而不见。
而此时。
在马车上。
陈沐却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一双眼眸,在黑夜中似也有着光芒,那光芒幽暗而深邃,仅仅只是看上去,就足以令人心中惊颤。
系统界面上,也已经是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9(+)
魂点:46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在得到了魂点并回到马车上后,陈沐便直接选择了提升心魂,并且一连提升了两个等级,从l7直接提升到了l9!
两个等级的提升,带来的可以说是近乎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陈沐能感觉到,自己此时的心魂之强大,比起之前足足超过了三倍还要更多,而且不仅仅是魂力,就连心魂的凝聚程度也是截然不同的层次。
如果说原来的心魂之力,只是一盘散沙,那么此时此刻,他所具备的魂力就宛如一直攥起来的拳头,真正具备了实质的力量!
陈沐轻轻摊开手掌。
掌中有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此时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这颗石子无声无息间,便悬浮在了半空中,并且维持着与马车一并行进的稳定状态,没有丝毫抖动。
御物!
七品术师之力!
随着陈沐意念一动。
唰!
石子一瞬间划过一道弧线,从他的面前绕至身后,接着又在一刹那间,沿着马车帘子的缝隙破空飞出,落向一处没有积雪的地面。
只听见细微的噗哧一声,石子便直接没入地面,仿佛是落在了泥沼而非坚硬的地面,留下一个难望见底的漆黑窟窿。
这一下,
就是七品武者的铜皮铁骨,也能击破!
倘若意念驾驭的不是石子而是一柄飞剑,那便足以在百步之外,一剑取人首级,便是武者亦不可挡!
除此之外。
另一个更大的变化是陈沐眼中呈现出的世界。
此时开启了灵视的陈沐,除了视野变得更加开阔,灵视的范围能遍及数百步以外,双眼中还倒映出了一片片星辰般的光点,以及一片片粗壮若树木枝干般纵横交错的光线。
那是唯有七品术师,灵视达到至微的层次,才能凭借视觉直接看到的,散布于天地之间的灵气。
以及那地下埋藏着的,纵横交错的天地脉络!
第十四章 回府
“这就是灵气与灵脉……”
陈沐心中喃喃低语。
一切武道书籍的开篇第一句,都是相同的——天地有灵气!
每一种武道都有一种或多种固定的练法姿势,这些姿势便是让身体契合天地的法门,使得肉体能够自然而然的吸纳天地灵气,以淬炼自身。
术师在七品之前,凭灵视无法直接看到这些细小到近乎是天地间至微至小的灵子存在,但到了七品之后,则能凭灵视直接窥见!
同样。
当术师能直视灵气时,便也同样能窥见遍布于地下的灵脉。
这里是大元的京都,乃九龙聚首,可谓是灵脉最集中之地,即使是寻常的街道上,地下也一样有着灵脉交错。
能看见灵脉,便有能力改风水,截灵脉,定格局!
一位七品术师或许斗不过高品的武者,但若是一心想要使坏,错乱灵脉格局,改阳为阴,却是很容易就能酿造出巨大灾祸!
也正因为术师就算不强,也能引发灾难,所以大元对术师也有禁令。
凡有人居住之所,尤其是在大元京都之内,不得擅自更改灵脉走势与风水格局,若有更改则必须向司天台报备。
当然。
这种禁令也并无太大的约束力,在京都还好,有司天台监察四方,一般不会有术师擅自违禁,但大元的其余地方,根本不可能约束的住。
陈沐轻轻竖起一根手指。
意念一动之下。
那灵视中所见的点点荧光,便无声无息的向着他的手指靠近过来,然后融入到了他的食指当中,让他的食指都泛起了点点光芒。
武者需要以特殊的姿势来契合天地,凭此汲取灵气,但七品以上的术师却可以凭心魂之力,直接号令灵气。
“难怪书中说,七品以上的术师,只要愿意耗费一些精力去修炼武道,提升速度就远超过那些资质上等的武者。”
“唯有极少数的绝代天才,才能与术师的修行速度相媲美。”
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过术师修炼武道的巨大加成,也就仅止于五品,五品以上的武者就不仅仅是淬炼肉体,还需要有千百次磨砺出的武道之心,自我领悟的武道意境,才能一步步登云而上。
而术师往往是没有武道意境的,因为术师地位超然,尤其是七品以上,无论是投效大元,还是去往哪个宗门,都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武者还会有不进则退,年老气血衰败的时候,但术师直至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不会有魂力衰退的时刻。
所谓温柔乡,英雄冢。
极少有术师能在享受到超然地位所带来的优越之后,还去苦练武道,再去与人拼杀,磨砺武道意志,攀登武道之巅的。
这样的术师纵观大元七百余年历史,也没有几人,而且他们也已经不像是术师,倒不如说是将术师手段当作辅佐的武者。
至于陈沐,
作为唯一一个能提升术师品阶的人,从根本上就注定了不可能与其他术师一样,有了超然的地位就摆烂躺平。
正当陈沐思绪飘飞时,马车停了下来。
“二爷,到府了。”
任岩的声音传来。
除了宣国府的当代国公爷,和地位超然的那位老太太,其余人等都是没有资格乘马车直接进入宣国府内的。
就算是宣国府那两位嫡长,最多也就是骑马从侧门入内。
听到任岩的声音。
陈沐回过神来,收敛思绪,掀开帘子从马车上走下。
他仍然开启着灵视,如今已经到了七品术师层次的他,即使一直保持灵视的状态,也不会感到太过于疲惫。
此刻。
在陈沐的视线中,就看到一条条灵脉,在宣国府的地下交织汇聚。
即使他只能看见数百步范围内的冰山一角,但也能分辨得出这些灵脉的格局皆错落有致,远非外面那些散乱布局所能相比。
此外,陈沐的目光也扫探到了宣国府外的一些护卫,这些仅仅是守门的护卫,便都是血气浓郁,有着武道八品的境界。
现在的陈沐,即使灵视扫探七品乃至六品的武者,也不会再产生视线的刺痛,而且七品以下的武者几乎都难以察觉到他的灵视扫探。
就像门口的护卫。
对陈沐的灵视根本毫无所觉。
“不知道宣国府里有没有术师……嗯,就算有,最多也就是八品九品了,七品以上的术师若无意外,是不可能投效宣国府的。”
陈沐一边思索,一边迈步向着宣国府内走去。
宣国府相对于普通人而言,那自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但立于宣国府之上的还有诸多王府,还有大元皇室。
说起来,他之前那个‘撞鬼’倒是有那么一点蹊跷。
虽然他居住的地方是在宣国府的偏远外围,但毕竟也在宣国府的范围内,而根据他所见的灵脉格局,宣国府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寻常阴鬼。
要真能冒出来个鬼,那必然会是极其恐怖的存在,也不可能就仅仅只是令他撞鬼受惊,恐怕连一身精气都会被抽的干干净净。
一念及此。
陈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但也没有继续深思下去。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这些都不过是小事而已,若是真的有人暗中想要鼓捣些什么,那就顺手收拾了便是。
一路回返。
来到院里时,恰好一个绿衣丫鬟,正关上侧房的门。
绿衣丫鬟关门时似是看到了回返的陈沐,但并没有做什么反应,仍然是将门关上了,身影消失在屋里。
绿衣丫鬟陈沐自然是认得的,就是许多天没见着人影的小凤。
陈沐若有所思的开启了灵视,透过屋门,仔细审视了一下这个小凤,却见她气血寻常并非武者,也没有心魂之力。
这小凤没什么问题?
陈沐略有些疑惑。
他倒是怀疑之前的撞鬼和这个小凤有点关系,照理论上来说,自己身边这三个人,总该有个问题不小的,才符合他应有的待遇。
“二爷。”
任岩在旁边小声开口。
他可是知道陈沐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了,看到陈沐略微停顿,他心中就不由得跳了跳,不知道陈沐要怎么对付小凤。
陈沐略微沉吟之后,却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主屋前,想了想后,对任岩道:
“看着点。”
记忆里没有太多东西,一时间也想不出小凤可能和哪些人物有联系。
若是小凤和撞鬼事件有关联,那便揪出一两个幕后小黑手砍上一砍,如果没有什么关联,反倒令他失望,让任岩随后处理了便是。
“是,小的记下了。”
任岩自然明白陈沐的意思,立刻小声回应,知道这小凤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心理也暗道一声活该。
第十五章 小梅
陈沐回返屋内。
正思索间。
“二爷,用晚膳了。”
小梅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这次却是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进来吧。”
陈沐抬头看去。
伴随着声音落下,小梅端着木盘走了进来,将木盘放在桌上。
陈沐看着走进来的小梅若有所思,目光随意的打量了一下后,忽然抬手,向着桌上摆放的茶盏一拨。
叮叮咚咚!
桌上放置的茶盏飞了出去,落向小梅的额头。
小梅的动作却是灵巧异常,轻易的一个侧头,就避开了茶盏,同时略微怔然的看向陈沐,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但就在下一刻,陈沐平淡的声音传来。
“未得我的许可,私下偷练武艺,你想如何?”
这一句话,
让小梅整个人顿时一僵。
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作是暴露了自己偷学武艺!
被发现了!
要怎么办?
逃走?恐怕很难,这里毕竟是宣国府,陈沐只要喊上一声,惊动了外面,她只不过区区九品,怎么能逃得出去。
而想到陈沐平日里也从不曾欺辱于她,杀人灭口之类的事情她也做不出来,否则她与曾经害死自己姐姐的贼人又何异?
小梅看着面前的陈沐,咬了咬唇角。
“二爷,对不起……您睡一小会儿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她向前一步,右手并拢成手刀,往陈沐的颈侧轻轻落下。
她也不愿伤害陈沐,打算是将陈沐先打晕,然后自己再试着逃离宣国府。
但。
这一个手刀却还没能触及到陈沐的脖颈,就在半空中骤然急停下来。
不光是她的手臂。
这一刻的小梅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可抵御般的力量镇压在了原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那股力量覆盖。
以至于连一根手指,此时都动弹不得!
在小梅凝固的目光中。
陈沐慢慢侧过身,仍然是坐在那里,就这么平静的看着她,道:
“你敢在宣国府偷学武艺,胆气是有的,只是笨了一点,我既然敢在这里点破你的秘密,你也该想到一切反抗都是无用的。”
怎么会?
小梅一时间无法理解。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动弹不得,明明没感觉到屋里还有别人,从出手的时候也没有被人接近过。
而且她体内的气血流动如常,也没有中毒之类,只是整个人仿佛被套在了一个钢铁般的外壳内,连手指挪腾的余地都没有。
难道说……
小梅忽然有些无法相信的看着陈沐。
她想起了之前陈沐向她扔出去的那个茶盏,被她躲过去后,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传来摔碎的声音!
她艰难的移动视线。
就看到在不远处,距离地面和墙边还有三尺的地方,那只被陈沐甩出去的茶盏,正毫无所依的漂浮在半空中,滴溜溜的旋转。
而随着陈沐轻轻抬手,那茶盏便从远处划过一道弧线,悄无声息的回到了陈沐手里,被陈沐放回了桌上。
术师!
这般玄妙的一幕,毫无疑问不是武者的能力,而是术师的手段!
难怪这些天以来陈沐明显变得和以往不同了,难怪陈沐轻而易举的就能弄到足足二百金的财物!
小梅虽然只是个丫鬟,但她却也知道术师代表着什么,也知道陈沐作为宣国府的公子,拥有了术师的能力后,将会是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自己至今为止做的一切都是什么?
茫然之间。
小梅心里逐渐涌起了一丝绝望,一时间凄苦和酸楚齐齐翻涌了上来,竟是一下子流出泪来。
看到小梅忽然哭了,陈沐倒是微微一怔,有些意料不到。
意念一动,
放开了对她的控制。
恢复自由的小梅,却是整个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低头看着地面,仿佛所有的心气神都被抽空了。
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甚至都没有说话,只有两行清泪不断的流淌下来,不断的抽泣着。
“……”
看着跌坐在那里抽泣的小梅,陈沐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偷学武艺被他点破之后还想对他动手,被他制住却又弄成这般。
之前一直没理会这个丫鬟,今天他是打算顺手收拾一下,能变的听话乖巧那是最好,毕竟这些年来每天端送三餐风雨无阻,也不至于残忍暴虐到直接打杀了。
哪能想到小梅敢不顾生死,偷学武艺,却仅仅只是被他制住,就一下子哭成这个样子,委实有些无法理解。
一时间陈沐也失了兴致,意兴阑珊的道:
“今后,没有得到我的命令,这个院子里的事情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半点,另外,那个小凤若是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给我,下去吧。”
小梅仍然还在抽泣。
只是哭着哭着,渐渐反应了过来,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陈沐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呵’了一声,道:“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侍寝?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对其他人而言,婢女偷学武艺这种事情绝对是不可饶恕的,不光要处死,甚至还得是极其残酷的刑罚。
但陈沐的观念里倒并没有那么在意。
一方面是他本就不太在意这些,另一方面,也是能感知到小梅对他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平时冷淡了一点。
先前敢对他动手,倒是该严厉惩罚一番,但看着她现在这连哭带泣,整个人似魂都没了的样子,陈沐也完全没有惩戒的兴致了。
“二……二爷?”
小梅有些发呆的看向陈沐,一时间还处于茫然当中。
不是她内心太脆弱,实在是不管偷学武艺,还是对主子动手,都是拖出去打死都算轻了的罪责,因此陈沐的话让她甚至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什么。
陈沐扫了她一眼:“怎么了,你很想试试那些刑罚?”
“不,不。”
小梅露出少许惧意,从地上挣扎着起来,有些慌乱的往外逃去,但逃出门口之后,又反应了过来,在门外止住脚步,回头向陈沐跪了下去。
陈沐却不再说话,只随意的挥了挥手。
小梅就这么跪在那里,跪了许久,见陈沐没再看她,这才一点点起身,咬着唇角,眼角还残留着泪珠,慢慢退去了。
直至小梅消失后。
陈沐才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如今他已是七品术师,整个院子里的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小梅之后的命运就交给她自己。
接着,陈沐意念一动,房屋的门无声无息的闭合,随后便用起了晚膳。
待用膳过后,他回返卧房。
唤出了系统界面。
看了看还剩余的46点魂点后,没有多做迟疑,便继续提升心魂!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10(+)
魂点:36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光芒闪过后,心魂也提升到了l10的层次。
陈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之力又上升了一截,灵视的范围也进一步扩大,可以一览百丈方圆,甚至能直接看到东院的卧房里,看到宁氏的身影。
第十六章 初灵,莫竹
“嫂嫂还是有些体虚。”
陈沐审视了一阵,便收敛了目光。
灵视与肉眼所观截然不同,无论何人在灵视之下都是红粉骷髅,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血气和灵气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宁氏身上的血气,不说和小梅相比,就算是和小凤比起来,都要黯淡一些,这明显便是体虚的表现。
以后要想个法子给她补补。
陈沐将这件事记下。
然后重新唤出系统界面,继续尝试提升心魂。
然而这一次提升,却是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提示。
提示:是否消耗30点魂点,将心魂提升至初灵
本以为会是耗费11点魂点提升至l11,但没想到却是一个另类的提示,让陈沐略微惊讶。
略微思量了一下后,陈沐便也没有太多犹豫,选择了提升。
轰!!
仿佛惊雷在心魂之中炸开。
这一次的提升却是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从外而内,反而是自心魂之中,最深处的那一点,在存与不存之间,蓦然炸开。
似至冬过去,那春生的第一声响雷,又好似混沌之中开天辟地的一斧,自此一切万物皆有了其形体。
这一震,震的陈沐整个意识都在一瞬间变得浑浑噩噩,一时间似沉入了九幽黄泉,又好似冲上云霄天穹。
似是跨越了无尽的时空,归去到万物的起点。
但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浑浊,还没等陈沐看清其中半点,整个人的意识就从四分五裂的状态,被一股澎湃的心力强行聚拢起来。
当陈沐的思绪重新恢复时。
就见自己的心魂又一次游荡到了体外。
但比起之前,这一次他的心魂不再是那样的虚幻,而是仿佛有了一丝实质,整个心魂的形象也不再是模糊浑浊的,而是变得清晰而凝聚。
并且。
当陈沐低头看去时,还能隐约的看到,在自己心魂的最中心,那介于有和无之间,似有似无之中,出现了一点殷红色的光点。
这光点的存在,不但让陈沐的魂体更具实质,也让他仿佛更纯粹的融入天地之间,似与那一片片灵光融为一体。
尤其是在这黑夜之中。
陈沐更能感觉到自身魂力的旺盛,似是如鱼得水一般流畅而愉悦。
“夜游……”
陈沐低喃一声。
无需怀疑,这便是六品术师才具备的夜游之能,在夜晚能够真正的离开肉体而四处游荡,而且也不会再有距离的束缚!
只是,陈沐看着自己的魂体,心中又浮现出了一丝怀疑,自己如今真的是六品术师的夜游之境么?
总感觉有什么不同。
之前没有对比,陈沐一直都没感受到过异常,而现在的他,经历了先前那奇异的蜕变后,他有些清晰的感觉到,之前的他似乎并不完整!
而直至刚才,经历了那一番蜕变后,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弥补上了,明显的感觉到了一种自我的完整。
但这是书籍中没看到过的。
陈沐从未在任何一本书籍里,看到过七品之下的术师心魂不完整,六品之上才会完整这类的说法。
“或许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毕竟他们无法提升术师的层次,觉醒时是什么境界,就注定了是什么境界,并不知晓上下层次之间的区别。”
陈沐心中思索着。
若是现在有一个六品术师在他面前就好了,让他仔细观察一番,就能判断出到底有没有不同之处了。
而现在的话,至少从‘夜游’这一能力上来说,他就是六品术师。
重新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初灵l1(+)
魂点:6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只见心魂的描述都整个的变化了,多出了‘初灵’这一描述,并且等级也不是l11,而是降级至l1的状态。
唯一清楚的是,如今的他的确是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术师的体系,本就是不完整的,毕竟无法提升品阶又如何算得了体系,或许只有我所具备的,才是正统的路线。”
陈沐心中念头闪过。
思考片刻后。
陈沐重新感知起了自身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之力,比起之前又提升了近乎一倍,并且在凝聚程度上也有很大的提高!
他能感觉到这屋房的脆弱,仿佛只要一念之间,就能将自己这卧房整个拔起,甚至将这两进的院落都拆碎,揉成一团。
有力量的感觉真好。
这种感觉是那般美妙,就算是床帏之乐也无法与之相比,令人沉醉。
但陈沐还是很快恢复过来。
毕竟他读的书太多,看过一根草斩尽日月星辰,也看过一滴魔血染青天,如今这份力量虽令人沉醉,但不足以令他自满。
“呼……”
“不知道如今的我,在幽冥是否也有一丝抗力了。”
陈沐适应了一会儿自身的力量变化。
然后便唤出系统界面。
在开启神游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自己还是有些想多了,因为整个人仍然是毫无抵抗力一般,就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直接拖起。
好似狠狠的掼在地上。
但落地却没有丝毫感觉。
整个眼前的世界都为之一花,当意识再次恢复时候,已经又一次漂浮在了那无边的枯黄坟土之上。
这是陈沐第三次神游幽冥。
每一次来,他的心魂都远比上一次强大,但每一次来,感受却都是一模一样的,那弥漫在漆黑雾霭中的恐怖,令他心魂都在颤栗。
虽不知道那漆黑的雾霭中到底有着什么,但陈沐却明白,若不是体外那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荧光,光凭他自己的力量,恐怕只要看上一眼这黑雾,整个人就要一下子崩碎炸开,无法承受那种大恐怖!
幽冥……
陈沐低喃一声,随即环视四周。
这里仍然是他上一次离开的地方。
唯一与上一次不同的是,周围枯黄的坟土之上,一片空空如也,并未再看见那个老乞丐的身影。
“是已经消散了么?”
陈沐环顾四周,仍然没有寻见,不由得低喃一声。
反正魂点已经得到,找不见便找不见了吧。
想到这里,陈沐摇了摇头,也不多纠结,转而便往周围眺望起来,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和人影。
陈沐意念一动,便向着一个虚影的方向飘去。
很快。
他便慢慢接近了对方。
这虚影是个女子,浑身上下都浸染着红色,仿佛穿着一件血衣,她头颅垂下,披头散发,脖颈上似还有一条黑色的锁链捆缚。
看到这虚影的第一瞬间,陈沐便略微一怔,隐约感觉有几分熟悉感,仔细思索之下,露出少许诧异之色。
这女子脸上虽遍布伤痕,但依稀能辨别出,与小梅有些许相似。
莫竹
来历:京都
怨念:原本家境殷实,有一妹妹,但父亲遭人诱骗欺诈,欠下黑水帮百金,实为黑水帮帮主张海看上其姐妹两人一手操纵,后父亲被殴打致死,自己被黑水帮掳走,落入张海手中,与妹妹失散,受尽凌辱而死
执念:黄泉路上等张海
第十七章 夜游宣国府
“莫竹,妹妹,小梅。”
陈沐看着虚影不由得若有所思。
对方的样貌很难不让他与小梅联想到一起,但他并不知道小梅的具体姓名,记忆里也没有小梅过去的信息,或者说以前根本就没有关注过。
倘若真的是小梅的姐姐,那倒是合情合理了,难怪小梅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偷学武艺,又为何会在被他揭破之后突然没了心气。
或许小梅本就不是个坚强的人,只是心中恨意支撑着她行动罢了。
当然。
说到底这些也都是猜测,具体是真是假,还要明天询问一番才是。
至于说黑水帮,陈沐倒是没什么印象。
如今处于乱世之中,别说是其他各州府,就算是大元的京都,也一样是帮派林立,鱼龙混杂。
一些比较有名气的,十分庞大的帮派,他倒是有印象,但黑水帮却完全不记得,不清楚到底是京都的帮派,还是其他州府。
但看起来,是京都比较底层的帮派的可能性较大一些。
毕竟那个所谓的帮主张海,仅仅为了自身**,就迫害莫竹一家家破人亡,这样的人物也不可能有什么武道之心,区区小人罢了。
“我会去调查黑水帮的事,送张海下来见你。”
“另外,小梅现在是我的婢女,如果她是你的妹妹,我可以允诺,不让她受人欺辱。”
陈沐看向莫竹缓缓开口。
莫竹的魂影与先前的阴鬼一样,也没有任何回应,只静静的漂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留下话语后。
陈沐便往远处第二个虚影的方向飞去。
上一次便是在要接触第二个阴鬼的时候就被强行遣返,但陈沐还是打算尝试一下,能否一次性接触两个阴鬼。
然而。
陈沐的飞掠速度很快,可身上的白色荧光的黯淡速度却更快。
尤其是当他侧目回首时,似心脏都猛地一跳,因为莫竹的魂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
不。
应该说紧贴着他的后背,距离不足一尺!
陈沐几乎可以确定,若是自己身上没有那一层白色的荧光,恐怕下一刻莫竹的魂影就会整个扑上来!
如今的他已是六品术师的层次,寻常厉鬼都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被扑上来也不可能从了对方,但总归不太好处置。
毕竟还需要对方提供的魂点。
不过。
根本就没等白色荧光完全消失,陈沐整个人就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扯住,然后一下子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莫竹的视线中,则是一个无形的漩涡一下子显化,然后陈沐整个人就被卷入漩涡里,最后凭空消失。
莫竹的魂影也试图靠近漩涡。
但想要穿过时,却完全触碰不到漩涡,整个魂影直接穿透了过去,似那漩涡只是镜花水月,如她在凡尘的一生那般,已是再也无法触及之物。
很快。
漩涡也随之消失。
只留下莫竹的魂影呆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后,又重新飘了起来,以漩涡消失的地方为中心,在四周漫漫的转起了圈。
卧房。
陈沐的意识回归本体。
他慢慢睁开眼睛,并揉了揉眉心,不由得轻吐了口气。
这次的执念比上一个要麻烦不少,还得先调查一下黑水帮,希望莫竹能多给他提供一些魂点。
说起来到目前位置他还不知道魂点的数量是怎么判定的,毕竟总共也才消除了两个人的执念,恐怕还要再多一些才能弄清楚。
“莫竹……”
“小梅如果是她的妹妹,那本名该是叫莫梅?”
陈沐思索着。
但也没有去把小梅叫过来询问。
毕竟刚刚赶出去,说不定还在哭着,叫过来再问莫竹的事,若是真的如他想的那样,说不定还要再哭上一番。
如今莫竹的执念,或许也和之前的两人一样,都纠缠在他身上,这执念多半也是没有正常的思考逻辑的,若是胡乱的认为他欺辱了小梅,那指不定要弄出点什么麻烦来。
何况已经到夜里了,问出结果也做不了什么。
就算是与他想的那般一样,总归也是要等日后,调查出黑水帮的一些情况以后,才能着手处理。
一念及此。
陈沐便来到床边,轻轻的躺下。
肉眼所无法看见的是,一个与陈沐一模一样的虚影,悄无声息的从陈沐那躺下的躯壳中漂浮了出来,泛着点点荧光。
心魂出体!
术师到了六品之后,就不再需要休眠了。
或者说,休眠仅仅只是肉体需要,因为心魂已经对夜晚的环境如鱼得水,所以夜晚可以出体冥想,也可以神游四方。
陈沐倒不打算神游多么远,但这宣国府,他是要稍稍转上一圈了,看看能否查到些什么东西,例如关于曾经撞鬼的事情。
如今他已是六品术师。
纵然没有飞剑,也能轻易碾压六品武者,即使是五品武者,夜晚想要胜过他也有难度。
而在纯粹心魂神游的状态下,即使四品武者在夜晚都难以威胁到他。
悄无声息。
陈沐的心魂就这么向上方飘去,径直穿过了房梁,从屋顶的正上方钻出,然后目光向着四面八方望去。
一时间,侧房的小梅、小凤以及还在忙活的任岩,都映入他的眼帘。
小梅没有练功。
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正一动不动。
小凤则已上床休息,陈沐的目光在她房间掠过,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略微思考后。
陈沐将视线往更远处探去。
院子外也没有什么异状,整个后院都是静悄悄的,偶尔有丫鬟嬷嬷路过,也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什么动静声响。
陈沐的目光又扫探过附近的几个院落。
宁氏也在卧房,似是正要休息,旁边倒是有丫鬟服侍,看起来也算尽心尽责,比起他这边要好上不少。
往北边的另一个院落,记忆里应该是陈瑶的院子。
陈瑶与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自小以来关系还算不错,年纪比他小上一些,好像是十六岁的样子。
陈沐的目光看去时,却见陈瑶正在自己的卧房里,摆着一个姿势,只大体看上一眼,就知道她是在练功。
“八品么……难怪这个年纪都没有嫁人。”
陈沐略微惊讶的多看了一眼。
陈瑶身上的血气明显比小梅要浓郁的多,根据他的分辨,应该是八品武者无疑,而且距离七品似乎也不是很遥远了。
十六岁这个年纪就有八品的武道修为,天资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也难怪院子里的丫鬟嬷嬷,比他和宁氏那边加起来还要多。
若是放在之前刚刚开启灵视的时候,这般注视一个八品武者,对方必然会有所感觉。
但如今。
陈沐已是六品术师,且夜游出体,仅有八品的陈瑶自然是毫无所觉,仍然继续在卧房里练着功。
虽然血缘仅限于肉体,但陈沐也没有窥探少女练功的喜好,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往更远处扫探过去。
心魂也离开了自己的院子。
粗略一探之下,后院很大一片区域都没有几股足够强的血气,最强的也只不过是一个七品武者,完全察觉不到他的灵视。
“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弱许多。”
陈沐心中不由得低喃一声。
第十八章 惊动
陈沐以往都没敢随意的探查宣国府。
毕竟国公府邸这一名头,不但能震慑各方宵小,也给了他不小的压迫感,使得他直至有了六品夜游之能,才第一次真正的探查宣国府。
但这一探查之下,陈沐却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或许有些偏差。
宣国府是国公府邸,在京都也有极高权势,但毕竟不是什么江湖宗门,也不是皇室内廷。
后院并没看到几股旺盛强烈的血气。
倒是前院那边,粗略感知一下,能够判断至少有七八股血气在六品之上!
但好像也就仅止于此了。
这些血气固然旺盛,比起六品武者明显更胜一筹,但感知上也就只是一筹而已,并不是天与地一般的差距。
依照陈沐的判断,这七八股血气中,绝大部分都仅是五品而已。
悄无声息间。
陈沐接近了前院的一处宅邸。
这宅邸内的那股气血是整个宣国府最浑厚的,比起其他那些五品还要更强烈许多。
这是外院的宅邸,并非宣国府的后院,要是没记错的话,里面的那人,似乎便是宣国府唯一的一位外姓供奉,地位极高。
除了国公爷和老太太之外,任何人见到他都得一番礼敬。
“四品么?”
陈沐远远的望了一眼,心中低喃一声。
原来这位供奉,仅止四品。
陈沐并没有多么心惊胆战,反而是觉得……太弱了一些,堂堂的国公府邸,原来也就仅仅只有一位四品,几位五品而已。
不。
应该说之前的他,对于武者没有太确切的概念。
如今看来,四品武者在国公府邸,便足以成为一位供奉般的存在。
正当陈沐思量时。
忽然。
一声冷喝从前方的府邸中传出,在漆黑的夜晚仿若一轮骄阳炸开,浑然的血气让陈沐的视线感受到了一丝丝刺痛。
“何人鬼鬼祟祟!还不出来!”
伴随着这一声冷喝。
陈沐感知中那道气血浑厚的身影,已然从那宅邸中冲了出来。
但陈沐却并不慌乱,只轻微摇头。
他意念一动,心魂向下一遁,便直接没入了地下,消失不见。
唰!
就在陈沐消失过后,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一道身影闪烁般,出现在了陈沐之前所停留的位置。
他是中年人模样,身体并不多么壮硕,甚至有些干瘦,但那一瞬间的速度,在夜晚却似鬼影一般可怖!
宣国府供奉,
赵立!
他在陈沐之前停留的位置落地,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眉头便立刻紧锁起来,又仔细看了看后,顿时一阵沉默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其他几个方向上,有几个身影也是迅速疾掠过来,很快在赵立身边聚集,各自警惕的望向四周。
“赵先生,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有人擅闯国公府?”
这几人也都血气浑厚,是前院的那几位五品武者。
赵立盯着地面,一阵皱眉沉思后,道:“没什么,都回去吧。”
几人闻言都是一愣。
适才的动静,分明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但见赵立不打算多说什么,几人面面相觑之下,便也各自摇头,不去多问什么,各自回到了各自驻守的区域。
赵立则皱眉停顿了一会儿后,转身往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来到了宣国府的中央,最大的那个院落里,并径直往里走去。
沿途上,
无论仆从还是丫鬟,看到赵立都是低头行礼,没人上前阻拦。
赵立很快来到一个书房外,并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
书房里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门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色生香的书房,书房里有侍女端着熏香,而在旁边的一张紫藤木椅上,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
“国公爷。”
赵立冲着男子拱手。
那男子便是如今的宣国府之主,宣国公陈广!
陈广见进来的人是赵立,微笑了一下,道:“是赵先生啊,何事?”
赵立看了一眼旁边的丫鬟。
陈广目光略微一凝,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退下。
待丫鬟离开后,赵立才走上前,低声道:“适才有术师在探查国公府,无痕无声,用的是夜游的手段。”
“夜游,六品?”
陈广闻言,顿时微微一惊。
放眼整个京都,整个大元司天台,术师也不过寥寥几百人,而七品以上的更是不足百人,六品就更不用说了。
而能驱使一位六品术师来夜探宣国府,就算是那几位最有权势的王侯都难以做到,陈广能想到的只有大元的皇室!
只是,
皇室为何会派术师夜探宣国府?
他陈广自承袭爵位以来,一直都是勤勤恳恳,从不参与党争内斗,虽偶尔收取一些贿赂,但这区区小事,应该还不至于让皇室派术师来查他。
陈广一时间陷入沉思,道:“知道具体是哪一位吗?”
六品术师,在司天台也只不过寥寥二三十人,到了这个级别,每一位都已是能叫得出名姓的存在。
“不知。”
赵立摇了摇头,道:“一位六品术师以夜游探查,除非是武道修炼至三品宗师之境,或是距离我极近,否则根本捕捉不到什么痕迹。”
毕竟术师夜游能飞天遁地,而武者哪怕是到了四品,非人的层次,也无法钻入地下,根本不存在追踪的可能。
陈广一时间沉默不语。
他仔细思量自己这段时间的作为,又把许多细节排查了一遍,仍然是没有想到什么问题,最终微微摇头,道:“或许只是例行探查。”
“若国公爷觉得如此,那多半就是了。”
赵立缓缓开口。
他也不太清楚为何会有术师夜探宣国府,过来提醒只是担心陈广卷入了什么大麻烦之中,但见陈广并没有很慌乱,他心中便也松了口气。
他毕竟是宣国府的供奉,若是宣国府卷进了什么惊天的麻烦,他也不可能脱得了身。
“嗯。”
陈广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时,赵立瞥见陈广桌上的一张纸页,略微一怔后,笑道:“这寥寥几句,恢宏大气便跃然纸上,是国公爷所作?”
陈广哂笑一声,道:“只是我那长兄一庶子所作,一日间倒是传遍了京都,虽说年轻气盛了一些,但也算没落了宣国府的门面。”
“原来如此。”
赵立略有些意外,又仔细念叨了两遍诗词,微微摇头,道:“国公爷若无事的话,在下便先告退了。”
陈广起身,将赵立送出书房。
然后又折返回来,看着桌上的那一页纸短暂沉思,从脑海中寻找关于陈沐的记忆,但最终也只想起一个模糊的轮廓。
宣国府毕竟庶子众多,何况还不是他所生,那些没什么能力的就是偶尔死上一两个,都也不会去在意。
略微思考了一阵后,陈广还是将那页纸丢到了一旁。
那一句‘扶摇直上九万里’,已是字字显露着年轻气盛的意味,若是他再赏赐些什么过去,还不知道要哪般。
可以理解,但不能助长。
第十九章 武者与术师
卧房内。
陈沐正躺在床铺上。
一个虚影缓缓从地面上浮出,飘到了陈沐的头顶上方,正是神游出体的陈沐的心魂。
“四品武者……”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宣国府的那些五品武者,固然气血强盛,但却也给不了他多么强烈的压迫感,就算近距离之下也完全能承受。
至于四品武者,在神游的状态下遇到,陈沐也并不畏惧,因为对方并无飞天遁地之能,只要找寻不到他的本体,神魂可以从容退走。
当然。
若是正面交锋的话,多半还是不行。
陈沐能感觉到那位四品供奉,在气血上给予他的隐隐压迫感,倘若正面发生冲突,对方的气血是能够冲击到他的心魂的!
关于术师的书籍他看了不少,关于武者也同样看了一些。
武道一途,四品是一个分水岭!
四品这一层次,被称作‘非人’,意思是已经脱离人类范畴的存在,虽还不能飞天遁地,但肉体的钢筋铁骨,能凭一人之力冲击千军万马!
四品为非人,三品则被称作宗师,短时间的御空便是宗师的标志,除宗师之外,武者是难有御空的能力的。
再往上,二品被称作大宗师,足以开宗立派,建立一庞大门派,并且朝廷都会认可其存在,不会轻易与之发生冲突。
而一品,是为武圣,武道极境!
通常来说,在民间江湖中,四品武者便已是十分罕见的存在,极少露面,因为这一层次的存在,就是在公侯王府都有地位。
而且地位比陈沐之前预想的还要高,这位四品武者,在宣国府都已经是一位供奉了,连这一代的宣国公本人都以礼相待!
不过一想也是。
虽然宣国府最初的那代宣国公,记载中是一位三品的武道宗师,协助大元太祖平定乱世,斩杀无数妖魔,但至今毕竟已七百年了。
七百多年下来,宣国府虽一直承袭爵位,享有权势,但宗师这种层次的存在,却并非随随便便就能延续,到了这一代更是有点青黄不接。
“若是我的心魂再上一层,就不惧四品武者了。”
陈沐想到了术师的境界。
如果说四品武者是为非人,在凡俗江湖里已经极少出手,不会与年轻一代争锋,那么五品术师便同样是这一层次的存在!
六品术师为夜游境,五品术师则为道术境!
顾名思义,到了这一层次的术师,都会产生质变,具备独属于自己的道术神通。
冰封千里,手握雷霆,赤炎焚天,此为道术!
虽然不会真的有冰封千里那般夸张的描述,但这一层次的术师,也已经不再像是凡俗人物,而是具备了仙家手段的存在!
“不知道灭了黑水帮,能否支撑我达到五品层次。”
陈沐遥想着。
但很快又收敛了思绪。
夜已深,他也没有了继续探索宣国府的兴致,心魂便悄然归入本体之中,入定休息。
……
翌日清晨。
陈沐慢慢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二爷,早。”
睁开眼睛时候,就看到小梅站在床边,顺从且乖巧,手里拿着漱口的瓷杯,旁边是还冒着热气的铜盆,里面是干净的清水,看起来温热。
“嗯。”
对于小梅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的变化,陈沐也并不惊讶。
如果区区一个九品丫鬟,能在六品术师的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而不被察觉,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陈沐昨夜神游归来后,虽然入定休息,但对周遭的一切变化还是一清二楚,整个院子内外的一切动静都不可能逃的了他的视线。
小梅昨晚彻夜未眠,
但仍早起,洗衣烧水。
陈沐接过了瓷杯漱口,随后又在小梅的服侍下洗漱穿衣,也算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体会正儿八经的公子生活。
穿衣时。
陈沐看着小梅道:“你的本来姓名叫什么?”
小梅给陈沐扣棉袄扣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小声的回应道:“莫,莫梅。”
那没错了。
陈沐轻微点头,但还是又问了一句,道:“你家中可有姐妹?”
这句话落下。
小梅顿时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以前是有个姐姐的。”
听到这话,陈沐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而且知道小梅也清楚黑水帮的事,不过这会儿的小梅很谨守本分,哪怕心中充满着对黑水帮的恨意,也没有流露出来几分,只小声的回答陈沐的问题。
对于小梅的反应,陈沐倒是淡笑了一下。
“你是怎么进到宣国府里的?”
“回二爷的话,是家里遭难的时候,恰好遇到宣国府在收买婢女丫鬟,然后被选中了,就一直跟到了宣国府,跟着婆子学了一段时间后,就到了二爷这里,之后从来也没出过宣国府,也没和其他什么人接触过,也从来没有对二爷您不利的想法……”
“只是小梅全家都被人所害,心里一直有着仇怨,所以才偷学武艺。”
小梅只当是陈沐在盘问她的来历,于是就在陈沐面前跪了下来,一股脑的说出来。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陈沐,咬着唇角,道:“这都是小梅自己的选择与过错,二爷但有什么责罚,小梅都没有怨言。”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她也很早就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只是昨晚以为已是结局,心中凄苦难以自抑,她才失魂而哭泣。
只是没想到陈沐没有处置她。
这一夜彻夜难眠,她脑海中出现过出逃,自尽等种种想法,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因为选择的机会是陈沐给的,这是恩。
她已经违背过陈沐一次,不能再违背第二次,就算最后要面对那些比死更残酷的刑罚,她也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陈沐没有说什么。
只安静的看着小梅。
他给了小梅很多种选择,而在那么多的选择里,小梅的确做出了最应该做的那个。
这世上有许多许多男子,都无法面对自己曾做过的事,而小梅却能面对,仅是这一点,就已胜过了大部分的男子。
过了一会儿。
陈沐淡淡的道:“起来吧。”
“是……”
“说说你之前的事吧,遭难的事,还有仇恨的事。”
小梅开始讲述自己曾经的事。
将父亲遭人诱骗,欠下巨额金财,因偿还不上而被要求令她姐妹抵债,拒绝后被黑水帮毒手打死等诸多故事。
比起陈沐在幽冥时看到的那一点要详尽了许多。
包括之后,侥幸遇上宣国府收买婢女丫鬟的事,也讲述了一遍。
“就是说黑水帮也不知道你进了宣国府的事,而之后你也再没有见过他们和你姐姐。”
陈沐听罢,沉吟着开口。
“嗯。”
小梅咬着唇角回应。
她能坦然面对自己的选择,但终究还是无法对姐姐和过去释怀。
陈沐看着小梅问道:“那你知道你姐姐如今的境况么?”
“没有打听到过姐姐的消息,但姐姐落入他们手里……”
小梅摇摇头。
以黑水帮那般残忍而毫无人性的家伙,她姐姐落入对方手里,至今几年都了无音讯,如今的境况,不用去想也能猜测的到。
“那你对黑水帮的了解有多少。”
陈沐又问。
小梅小声道:“这几年里我也曾经试着打听过,但也只听说黑水帮这几年似乎衰败了许多,其他的便都一无所知了。”
陈沐思量了一会儿,道:“好,我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说着挥了下手。
小梅福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并小心翼翼的带上了房门。
第二十章 飞剑
陈沐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黑水帮……”
思考了一会儿后,陈沐将任岩唤了过来,并吩咐了几句。
打听黑水帮具体情况的任务,自然还是任岩去做最合适,这种事也不值得如今的他亲自去跑。
任岩听罢陈沐的吩咐,立刻就应了一声,然后就下去了。
待任岩离开后。
陈沐看了看自己的手中的瓷杯,然后将之放到一旁,随后站起身来,收拾了之前所剩的金锭,待用过早膳以后,便走出了院门。
虽然他迟早能成为五品术师,掌握道术神通,但在那之前,还是需要有一物傍身的。
飞剑!
一念夜游三千里,百步飞剑取人头!
虽说夜游三千里有些过于夸大,如今也是根本做不到,但百步飞剑却是丝毫不会有半点浮夸,在夜间占据天时的情况下,就是对上五品武者也能占据上风!
如今的陈沐,也对心念御物,飞剑一击的威能有所期待。
很快。
陈沐离开了宣国府,来到了外街。
术师所用的飞剑,与武者所用的剑并不是一个概念,无论是从制作还是材料,又或者是大小尺寸等方面,都是截然不同的。
不过这不妨碍陈沐去铁匠铺,因为核心的材料仍然还是金属。
由于大元尚武,且不禁刀兵,因此铁匠铺处处可见,即使是普通人,往往也会购置一些兵刃以防身,虽然关键时刻往往并没有什么卵用。
陈沐很快便找到了一家较大的铁匠铺。
尚未走进去,就能感觉到铺面里的那股热浪,能看到外面的街道还有积雪,但铺面里的铁匠们却大都只穿着单薄的一件麻衣。
正在盯着铁匠们打制兵器的铁匠把头,注意到了陈沐,那张浓眉大眼的脸上立刻露出笑脸,主动迎了上来。
“欢迎欢迎,不知这位公子需要些什么?”
“你这里的铁块有哪几种。”
陈沐迈步走进铺内,直截了当的问道。
铁匠把头笑道:“那可是有许多,寻常的铁块公子恐怕也看不上,我这里还有精铁、百炼钢、血纹钢、玄铁……”
一边说着。
铁匠把头一边引路,将陈沐带到了后堂。
最左边堆积着大量的铁矿,只是寻常的铁,往中间则一下子少了很多,且明显都是已经锤炼好的一块块精铁,随时都能取用。
再往右,则是一张张桌子,上面放置着一块块各不相同的铁,有的颜色深沉,有的则泛着血丝般的妖异纹理。
陈沐漫步走了过去。
也不说话,只念头一动,将一部分心魂探出,触碰那一方方铁块。
术师的飞剑,最重要的性质不是硬度,也不是韧性,而是与心魂的契合程度,要驾驭起来越轻松则越好。
在这个基础上,再去追求硬度以及韧性等其他特性。
不过往往只要坚硬,就足够了。
“这是什么铁?”
陈沐一块块试探过去,然后走上前,伸手抚摸起一块有着奇异纹理,似乎映照出点点月光般的铁块。
铁匠把头笑着说道:“这是陨月铁矿,据说是从月宫掉下来的,性质极寒,且韧性极高,能打造出最纤薄锋利的兵刃。”
陈沐点点头,又指向另外一块黑乎乎的铁块。
“这一块呢?”
“这是黑耀铁矿,埋在地下极深处,据说得是很强的武者才能开采出来,硬度比玄铁还要高上半分。”
铁匠把头继续介绍。
这两种铁矿是陈沐的心魂接触中,感觉上最为舒适的两种,毫无疑问驾驭起来也是最为轻松自如。
硬度和韧性……陈沐略作丝毫后,便确定了前者。
飞剑并不是软剑,不需要韧性这种东西,或许韧性不够很难锻造得极小,但飞剑的制造方式也和寻常的刀兵完全不同。
“黑耀铁矿什么价格。”
一听陈沐问到黑耀铁矿的价格,铁匠把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了一些,道:“此物我今年也就只收了三块,已用掉了两块,这是最后一块,公子只需要一百金便可拿走。”
“若是用这黑耀铁矿锻造兵刃,老夫可亲自上手,保管公子满意。”
上次送给了宁氏四十金,杏花楼花费了三十金,剩余的倒也足够了,陈沐也没有兴趣多啰嗦价格,便直接取出了五个金锭。
黑耀铁矿在书中也是有记载的,虽然百金一块这个价格可能会有些许偏高,但高也不会高出太多。
铁匠把头看到五个金锭,顿时笑着道:“好,公子豪爽,不知公子需要何种兵刃,这块黑耀铁矿足够锻造一柄三尺青锋,若是公子还需要份量更沉重的兵刃,也可以掺入一些玄铁。”
“不必。”
“我只需要这块黑耀铁矿。”
陈沐微微摇头,伸手抄起了那块黑耀铁矿。
然后便往外走去。
铁匠把头惊讶了一下,但也没有多问,立刻跟在后面将陈沐送出铺子,并招呼着道:“公子慢走!”
片刻后。
陈沐带着黑耀铁矿回返了自己的院落。
这块黑耀铁矿能锻造一把武者所用的利剑,但飞剑却不需要那么大,尺寸至多也只需要寻常利剑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小也无碍。
因此这一块黑耀铁矿,足够锻制出三柄飞剑,都绰绰有余。
陈沐的打算便也是三柄。
寻常七品术师,只能自如的操纵一柄飞剑,但他如今的心魂强度,即使是三柄也一样能操纵自如。
飞剑的锻制不需要在铁匠铺,或者说,术师亲自锻制的飞剑,才是最适合自己的,最契合自身。
锻制的过程,虽然没有任何一本书里有提到,但陈沐却大致猜的到。
无需使用铁匠炉子。
仅需一块木炭即可。
术师能操纵灵气,任何凡火都能点入灵气,使之化为灵火,热度会远比铁匠炉子更高,能轻易的烧化金铁。
说起来,倒是有点像仙家手段了。
很快。
陈沐便找来了一块木炭,并将其点燃,而后意念一动,整个眼前的世界顿时化为一片灵域,他开启了灵视!
在灵视状态下,天地间的那些微小到肉眼不可见的光点,都被陈沐看的清清楚楚,并且随着他的意念可以自由操纵。
不过。
正当陈沐要尝试引灵气化灵焰的时候,他却忽然一怔,察觉到了什么,略一侧头,往宁氏居住的院落看去。
目光略微停顿后,陈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东西暂且放下,迈步走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 人善也不好欺
东边。
一个比起陈沐的居所要稍大一些的院子。
这里是宁氏居住的院落。
院内一片嘈杂,有哭泣声,又有斥骂声,混合在一起。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哇哇大哭着,其额头破了一块,有鲜血沿着面颊流淌下来,身上更满是灰尘,手上也有擦伤,看上去似是摔了一跤,而且还摔的不轻。
男孩旁边是一个妇人,此时正满脸怒容,怒斥附近的丫鬟嬷嬷。
“你们是怎么看管的少爷?一个个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罢了,看管少爷的时候竟也敢这般敷衍,要你等有何用?!”
“夫人饶命,我等哪敢懈怠,是少爷跑的太快……”
跪伏在地的侍女嬷嬷皆面带恐惧。
妇人王氏怒不可遏,一脚将一个丫鬟踢到在地,道:“你等还敢推卸责任!”
正发怒间。
听到外院动静的宁氏,从内院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状况,先是略微一惊,随后便上前问道:“姐姐这是何事?小公子怎的摔成了这样。”
王氏比她嫁入宣国府要更早几年,其夫陈兴比陈沐的兄长还要年长几岁,但都是同辈人,也是宣国府的庶子之一。
一般庶子弱冠之后,便是要从宣国府分家出去的,但陈兴武艺出众,如今更是做到了京都大营百户,官正六品,因此得以留居宣国府。
宁氏上前询问,哪知王氏却是狠狠的横了她一眼。
“你又是怎么管教下人的,我儿到你院中玩耍,你这里的下人竟也不看上一看,任由我儿摔伤!”
“是了,你个邪星克死了男人,又生不出孩子来,所以心中嫉妒,故意诱我儿到你院中玩耍,要暗害我儿,是也不是?!竟这般歹毒可恶!”
一顿咒骂劈头盖脸的砸下来,顿时让宁氏懵住。
反应过来后,宁氏眼中一下子就涌出泪来,捂着心口颤声道:“姐姐怎的如此说我,我何曾做过这等事。”
“没有做过,那便是想过了?你这毒妇,若不是老太太仁善,你早该滚出宣国府去了,这里哪里有你呆的地方。”
王氏眼中闪过一抹凶狠,一边说,一边上前猛推了宁氏一把。
这一推顿时让宁氏惊呼一声,踉跄不稳,眼看要摔倒时,后面的丫鬟赶忙上前搀扶了一把,这才让宁氏没有摔倒。
王氏见状,又回头看到还在哭泣的儿子,还有那额头不断流血的伤口,一时间心中更是怒不可遏,便道:“来人,给我拿住这恶妇,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不可。”
后方。
原本跪在地上颤巍巍的丫鬟嬷嬷们,顿时都看向了宁氏,各自眼中都露出了少许凶光,心底更是暗自庆幸。
要不是宁氏突然出现,引的王氏转移了怒火,恐怕这一把火气就要撒在她们头上了。
有了王氏的命令,一众丫鬟嬷嬷都慢慢站了起来。
若是宣国府其他的主子,就算得到王氏的命令,她们也未必敢乱来,但宁氏早年丧夫,又没有子嗣,唯一亲近的人只剩下个小叔陈沐,也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泯然于众,因此一众丫鬟嬷嬷几乎都不惧怕宁氏。
宁氏院里也有两个丫鬟和两个嬷嬷,但人数上就比王氏带的人少了许多,此时慑于王氏之威,更是全都瑟瑟发抖。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你要拿谁?”
众人回头看去。
就见一个人影出现在院外,正一步一步走进来,他穿着一身锦袍,披着一件狐茸大氅,脸色冷漠,赫然正是陈沐!
那寒冷的声音,仿佛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度,也令众多丫鬟嬷嬷都心中受惊,步子都纷纷止住。
陈沐也没有去看那些丫鬟。
径直穿过外院,来到了宁氏旁边,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幽光,开启灵视仔细看了一下宁氏上下,见并无气血淤塞之状,道:
“嫂嫂身体怎样,可有伤到?”
“没,没有。”
宁氏看到陈沐,心中稍安一些,摇了摇头。
陈沐点点头,看向旁边的丫鬟,冷冷的道:“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谁来给我说上一说?”
压抑的气氛中,丫鬟偷偷看了一眼宁氏,又看了一眼另一边冷着脸的王氏,一时间欲言又止。
这时。
宁氏悄悄的拉了一下陈沐的衣袖,小声道:“没什么,是姐姐家的小公子不小心摔伤,一时间太过气愤才闹了起来。”
说着她又看向王氏,道:“小公子在我院里摔伤,我向姐姐赔个不是,但我实是没有害人的想法。”
虽然一时受辱心中酸楚,但陈兴毕竟是京都大营百户,是真正有权势的人物,王氏又是陈兴的正妻,继续闹下去的话,再把陈沐牵连进来,那就是灾难了,只她自己受点委屈也算不了什么。
“哼。”
王氏听到宁氏的话,冷哼了一声。
陈沐的出现也让她怒火稍止,虽说她也是主子,但陈沐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宣国府公子,招使下人去拿宁氏还行,要对陈沐动手,这些丫鬟嬷嬷大概率还是不敢的。
继续折腾下去也没什么好处。
“那就这样吧,妹妹今后走路也要小心一些,莫要摔了跤。”
王氏冷冰冰的回应了一句,然后就打算要走。
但这个时候。
陈沐却是轻轻的笑了一下。
虽然之前只看到了半截,但听着宁氏和王氏的对话,还有附近丫鬟嬷嬷的反应,他大致已经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了。
陈沐先是看向那还在哭泣的三岁男童,往前走了几步,对着一个嬷嬷随和的道:“还在流血,还不快些带去包扎?”
“是。”
那嬷嬷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本想去看一下王氏,但却莫名的觉得全身一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一时间脑子里想不出其他动作,就上前拉着还在哭的男童走出了院子。
接着陈沐转过头,面带淡笑。
众多丫鬟嬷嬷还在发怔,而宁氏却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忍不住惊呼一声道:“……不要!”
但她话音才落下。
啪!
一个响亮而清脆的声音就在院里荡开。
这一个耳光直接令王氏眼前直冒金星,整个人一时间天旋地转,连‘哎呦’都没能发出来,原地转了个圈,就往地上摔去。
全场一片死寂。
旁边的丫鬟嬷嬷都是吓的呆了,甚至都没来得及上前搀扶,就看着王氏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就见陈沐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王氏,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消失,淡淡的道:
“纵奴行凶,蛮横无理,言辞恶毒……你给你儿子看些什么,教他些什么,我倒也懒得去管,但不要觉得我嫂嫂人善,便好欺负。”
一片寂静中。
王氏倒在地上,慢慢恢复意识,呆呆的捂着自己的脸,却是才感觉到整个面部已经完全肿了起来,触碰一下便如针扎般刺痛。
“啊啊啊……”
直到这个时候王氏才终于发出惨叫和痛呼,艰难的撑起身体,一时间怒火几乎要烧坏了脑子,死死的盯着陈沐:“你竟然,你竟敢……”
她是陈兴的正妻!
陈兴是宣国公之后,京都大营的百户!
在这宣国府同辈的人里,除了那寥寥几个深受宠爱的庶子,以及那几个嫡子嫡女之外,没有任何人敢轻易辱骂她,更别说对她动手!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小月,给我拿住他!”
王氏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露出狞狰的神色,冲着旁边那些还在发愣的下人怒吼了一声。
第二十二章 叔叔怎么这般冲动
这时候,一众丫鬟嬷嬷才如梦初醒。
惊骇之下,丫鬟慌忙上前搀扶王氏,同时那个名叫小月的丫鬟,则是咬牙盯着陈沐,往前走过来。
她是得到王氏允许,练过武艺的,现在虽只是九品武者,但陈沐脚步虚浮,是没练过武的,就算是男人,她也能一下子拿住。
但。
没等她靠近过去,陈沐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令小月一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窖,仿佛全身穿的那棉袄都被扒了个干净,光溜溜的站在凛冬的雪水里,森冷的寒意从头凉到脚。
好可怕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她只在宣国府地位最高的那几位老爷身上看到过!
至于其他的那些丫鬟嬷嬷,此时也都被陈沐的眼神吓到,各自吸了一口冷气,一时间都顿在原地,不敢上前。
“你们在怕什么,他只是区区……”
王氏也被陈沐的眼神所慑,心中一阵发凉,但还是咬着牙开口。
可没等她话说完。
啪!
又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这一次不但让她闭上了嘴,更是让她眼前一阵发黑,最后直接昏死过去。
若不是两个丫鬟搀扶着,这一下便又要摔在雪水里。
众多丫鬟嬷嬷一时间都是身体僵硬,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滚出去。”
陈沐冷冷的开口。
听到这句话,众多丫鬟嬷嬷才如逢大赦,七手八脚的架起昏死的王氏,逃一般的离开了院子。
只留下原本宁氏院里那两个丫鬟嬷嬷,还一脸呆滞的站在原地。
宁氏早在陈沐动手的时候,就呆在了那里,此时看到陈沐转过身来,不由得一只手捂着嘴,眼中一下子流出泪来,道:
“叔,叔叔怎的这般冲动……”
她心里的那根支柱已经倒塌了很久很久,但刚刚那一刻,她心中无声无息的又出现了光芒,仿佛又有一根新的支柱撑了起来。
但等完全回过神来后,心中却是涌出无尽的懊悔,自己怎么就把事情给弄成了这样,自己要是反应再快一些,是有机会拉住陈沐的。
“好了。”
陈沐走到宁氏旁边,宽慰道:“嫂嫂无需担心什么,一切自有我来处理,今天嫂嫂受惊不轻,就先回去歇息吧。”
一边说着。
陈沐一边伸出手,摸向宁氏脑袋,等手触碰到宁氏头顶的发梢时,才忽的反应过来,轻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过去的陈沐的记忆对他的影响最近越来越弱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现代人习惯渐渐恢复,以至于随手就对小嫂嫂来了个摸头杀。
嗯。
其实也没那么小。
这个时代毕竟是十五六岁就婚配的年龄。
以往的温柔端庄和知性,掩盖了宁氏只有十八岁的事实,这个时候失去了那份光环,便一下子又显露出了年纪小的真实。
但即便如此,前世他也没见过几个,这样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牵连他的性子也令陈沐欣赏,就是没有原身临终的执念,他也一样不会对宁氏的处境坐视不理。
“……”
旁边的丫鬟嬷嬷都看到了陈沐无意间逾矩的小动作,但一个个都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宁氏也是略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当无事发生,咬着唇角道:“叔叔可知道陈兴如今已是京都大营百户,今日的事情,恐怕不会和叔叔善罢甘休的。”
陈沐轻笑了一下,道:“我已说过无碍,嫂嫂莫不是不相信我?”
“怎会不信,只是……”
宁氏泪眼婆娑的看着陈沐,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致使陈沐有什么事,那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了。
但触及到陈沐那双平和的,令人安心的眸子,她心中的忧虑不知为何就被一下子抚平了许多。
“好了,天寒地冻,嫂嫂气血虚弱,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我也就先回去了。”
陈沐简单的抚了一下宁氏的心魂,然后便微笑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只是这句话落到宁氏耳朵里,却让她轻微愕然,一缕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耳根处,一时间有点立足不稳。
气血?虚弱?
这几天她的确……可陈沐怎会知道的,而且这种事怎能说得出口来?!
“叔叔说的话,你们都忘掉吧。”
眼睁睁的看着陈沐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宁氏咬了咬唇角,强行平复情绪,目光看向旁边低头的丫鬟和嬷嬷,缓缓开口。
几个丫鬟嬷嬷都是连连点头。
另一边。
陈沐倒不知道他的话让宁氏想歪了,他的灵视的确看得见宁氏气血不足,而且这也与时间无关,多半是先天上的虚弱。
寻常的滋补汤药也没有大用,否则的话早也补回来了,还是得他日后去查一些珍稀的汤药或者一些特殊的天地灵果才行。
所以陈沐也没有多想。
回返了自己的院里,就来到了外院的小屋,并将门关上,重新拿起了那一截木炭,并看向放置在旁边的黑耀铁矿。
区区陈兴之类,根本不值得他去花费什么心思,如今他最在意的还是自己将要炼制的飞剑,有了飞剑才算真正有了几分仙人韵味。
点燃了木炭。
陈沐开启了灵视,然后屈指一点。
“聚!”
伴随着陈沐的心魂之力迸发,附近的灵气立刻涌动起来,向着木炭上燃烧的那一点点火苗涌了过去。
只见那黄色的微小火苗,在下一刻骤然暴涨,一下子化为了幽蓝的色泽,无论是温度还是形体都是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灵火!
这是只有术师才能驾驭之物。
陈沐也没有多少迟疑,立刻左手虚抬,那一块黑耀铁矿便悄无声息的漂浮起来,落到了幽蓝色的火焰上空,被灼烧了起来。
黑耀铁矿极其坚硬,耐火性也极高,往往需要极好的火炉,还要配上特质的木炭,才能一点点的将之烧化。
但此刻。
在那一缕幽蓝色的灵焰的炙烤下,整个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泛起了红光,最后整个都被赤红色所覆盖。
陈沐一边焚烧,一边右手手指挥动,在心魂的操纵下,将里面的杂质一一驱离出去,只留下最纯净的黑耀铁。
这黑耀铁被进一步灼烧,变得越来越软,最后化为了一团赤红色的铁浆,在虚空中漂浮着,并不断的变幻着形体。
陈沐看着差不多了,手指轻轻一划。
“分。”
但见那一团赤红色的铁浆,在陈沐的手指一划之下,立刻悄无声息的分离,化作了均等的三份。
这三份铁浆脱离了灵焰,随后在陈沐的操纵下,慢慢的凝聚成型。
在这个过程中,陈沐不断的以心魂淬炼,在慢慢成型的飞剑中铭刻下自己的印记,同时也不断的操纵灵气,进一步的淬化黑耀铁,使其变得更加锋利且强韧。
最终。
三柄仅有袖刺般大小的袖珍剑刃,出现在了半空中。
看似纤小,毫无杀伤力,但那只是对于武者的视角而言,在术师手中,这便是能轻易穿金断玉,寒芒惊鬼神的飞剑!
看着飞剑逐渐冷却,那赤红的颜色慢慢消退,陈沐略一思考后,右手手指轻轻在空中划动,随即三柄飞剑的柄部便各自浮现出不同的文字。
天问!
这是第一柄飞剑上铭刻的文字。
第二柄飞剑上,陈沐写下了渊虹,第三柄则定名为太阿。
须臾。
最后一笔落下,三柄飞剑上的暗红也迅速退却,只泛着点点幽光,悬浮在陈沐面前的虚空中,散发着凌冽的杀机。
“成了。”
陈沐轻轻点头,露出少许满意之色。
伴随着他意念一动,三柄飞剑立刻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宛如电芒乍现,轻而易举的就将一柄铁铲切成了碎屑。
而且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半点声音发出,似乎切碎的根本不是铁器,而是一截腐朽溃烂的木头。
“去!”
陈沐意念一动。
渊虹与太阿静止在他身侧,而天问则是由窗户破空飞出,一刹那间跨越百步,悄无声息的洞穿了远处一个院落的屋檐角!
虽然陈沐早就清楚术师的力量,也知道同品之内,术师无敌,但此时真正持有属于自己的飞剑,感受到那一击之下,若雷霆乍现般的威势,才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术师的威能。
只要他愿意。
天问剑剑芒吞吐,可以一念之间,将大地劈开一道百步沟壑!
这是同品级的武者远远无法触及的威能!
陈沐摊开手。
唰!
一束光芒划过。
天问归来,与渊虹、太阿并列,悬浮在陈沐的掌心上空,随着他意念一动,尽皆没入衣袖,消失不见。
陈沐起身,
来到院外。
茫茫白雪不知何时又从天穹上洒落而下,似与数月前的第一场雪一般无二,但站在这里看雪的,却已再非凡尘中人。
第二十三章 黑水帮
下午时候,任岩便带着关于黑水帮的情报回来了。
任岩的办事能力一直都令陈沐满意。
这也是一直留着他的原因之一。
毕竟陈沐身边总归是有人要去做事,而且任岩也十分知趣,从发现自己的变化开始,就变得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到目前都再没干过一件逾矩的事情。
这样的人不适合作为心腹,但很适合拿来用。
“二爷,那黑水帮是东林街的一个小帮,占据了东林那里的四条街,大概三十来个人,平日里榨取了不少银子,不过大部分都拿来上下打点了,所以这么多年来五城兵马司都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岩也没问陈沐为什么要他去探听这些,只把自己探听的情报一一讲述了出来。
作为宣国公府的下人,他自然也有下人打探消息的圈子,平时不怎么用,现在陈沐指使到了他,那自然是尽心尽力去打听,能打听到的消息也大部分都是切实的。
“那黑水帮与五城兵马司有勾结?”
陈沐听着任岩的描述,平淡的问道。
五城兵马司负责的是京都的治安,共分东南西北中五个指挥司,其中东南西北四个指挥司的指挥使皆为六品,副指挥使为七品。
中城则更高一级,总指挥使为正五品,这已经是相当高的职位了。
任岩听到陈沐的话,顿时嗤笑一声,道:“区区一个黑水帮,哪里配与五城兵马司勾结,最多不过是那个帮主张海,送了些女人银子给哪个副指挥使,把关系打点的很好罢了。”
下层也有下层的鄙视链,像任岩这样国公府邸的下人,对于黑水帮这种杂乱帮派便是十分鄙夷的,鄙夷的原因有一半出自于嫉妒。
他作为国公府邸的下人,到了外面是有地位的,黑水帮上下都会对他客客气气,但他却又没法像黑水帮帮众那样,整天逛街玩女人。
“那我还高看他们了。”
陈沐收回了视线。
对如今的他来说,即使黑水帮和五城兵马司有什么勾连,要将其覆灭也一样是挥手之间,只是更麻烦那么一点。
现在的话,就不用多考虑。
“你下去吧。”
陈沐挥手示意任岩退下,然后开始沉思起来。
东林街,印象并不是很深刻,因为京都太大了,街道纵横交错不知道有多少,之前的他又很少出门,对于一些比较偏远的街道基本不清楚。
根据任岩的描述,东林街是在京都的外城最外围,算是最偏远的街区之一,那毫无疑问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京都越靠近中央,治安越好,诸如杏花楼等地方,附近的许多条街道每日几乎都有人巡逻,就是怕万一哪个富家子弟出了事闹出大麻烦。
而偏远地区,富家子弟乃至于公侯后代,几乎不太可能过去,些许屁民再怎么出事也都是小问题,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卫队巡逻。
这也是黑水帮这种小帮派能生存下去的原因之一。
主要还是没人管!
沉吟了一阵后,陈沐站起身来。
……
东林街。
相比起宣国府前方那一条宽阔的马路,这里就显得狭窄混乱了许多,路面也是处处有破损,四处都有泥浆陷坑。
走在这里的居民,衣服上大部分都能看到缝补的痕迹,更多的则沾有泥水,彼此之间也少言寡语,都是匆匆走过。
忽然。
一阵吵闹声传来。
但见一处矮房的门前,几个男人正将一个女子强行从屋里拽出,丝毫不顾女子的哭喊。
屋子里,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破旧棉袄的少年冲出来,用力的去拉扯那几个男人,并大叫着。
“住手!快放开我姐姐!”
这里的动静也立刻引来了街道上不少人的瞩目。
“滚开!”
一个男人吼了一声,猛地一把,将少年推倒在地。
注意到附近许多人在往这边看,刘三冷笑一声,道:“你家欠我们的钱,已经欠了快一年了,咱们帮主心善,准许你们一拖再拖,你们竟还不知恩图报,一直拖欠至今。”
“现在咱们帮主发了话,要收回银子,本来打算把你姐姐卖到窑子里去,但咱帮主仁善,只要你姐姐去做个侍妾就免了你们家的银子,你还在这里跟老子吵吵闹闹,不识抬举!”
这一番话嚷嚷出来,顿时让附近看过来的民众都面面相觑。
这么多年了,谁人不知道黑水帮的德性,但一来没人敢随便得罪黑水帮,二来对方又说欠了钱,占着理,那就更没法说道了。
不少人摇摇头,就转身走了。
也有年纪大的老人,叹了口气,怜悯的看向挣扎的女子。
“胡说八道!”
被推倒在泥泞中的季方挣扎着爬起,咬牙切齿的道:“只是欠了三两银子,哪有还了十两都没还完的道理!”
刘三冷笑一声,根本不予理会,带着手下两人拖着女子就走。
季方红着眼睛扑上来,抓住了刘三,用力一扯,这一下没把刘三扯动,倒是把刘三的衣袖扯裂了半截。
“混账!”
刘三见状大怒,放开季方的姐姐,抬脚就踹了过去。
季方奋力反抗,但那瘦小的体格哪里是刘三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刘三踹翻在地,一顿暴打,几下就开始流出血来。
“不要,别打了。”
季方的姐姐季兰见状,哭着道:“停手,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哼!”
“不识抬举!”
刘三冷哼一声,又补了一脚,这才停手。
季兰还想过去看看季方的情况,却是没走过去,就被刘三等人拽着走了,只能哭着一步一回头的去看倒在泥水里的季方。
季方就这么趴在泥水里,过了一会儿,才晃了晃脑袋,慢慢撑着身体站起来,整个人失魂落魄一般,更多的是颓然。
他就这么颓然的看着季兰被拉走的方向,然后慢慢攥紧了拳头,眼中流下泪来,咬着嘴唇:“姐姐……姐姐……”
天色渐晚。
附近零零散散的几人,见季方站起来了,便都静悄悄的散去了,只有一个老人叹了一句‘季方是个好孩子啊’,然后也回了自己院里。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后方悄然传来。
“那是黑水帮的人么?”
第二十四章 惊愕
季方顿了一下,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衣着朴素的青年从街道的后方走了过来。
看了看走过来的青年,季方又失魂落魄的垂下头,用低哑又带着一点麻木的声音‘嗯’了一声。
青年往远处看了一眼,又看向季方,道:
“想不想救你姐姐?”
季方愣了一下,黯淡的眼睛里似重新亮起了一点神采,猛地看向青年,道:“你……你能救我姐姐吗?我,我什么都能干,只要十两银子就好了。”
陈沐轻轻摇头,道:“银子我没有,你敢去把你姐姐抢回来吗?你要是敢的话,就前面带路,去找黑水帮。”
少年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陈沐也不管他,径直往前走去,声音轻淡。
“不敢的话,就算了。”
这句话,让季方一时间血气上涌,又想到了季兰泪眼婆娑的情景,一时间重又涨红了脸,咬着牙道:“姐姐出了什么事,我也就不想活了!”
一边说着。
一边直接超过了陈沐,往黑水帮的方向走去。
陈沐仍然步履平定,就这么跟在季方的后面,很快穿过了几条狭窄的巷道,来到了一处连成一片的矮房前。
这些矮房杂七杂八的拼接在一起,远远算不上是个正经的院落,但地方却是很大,占了很大一片房屋。
大门紧闭着。
里面时不时有哄笑声传出。
“那娘们总算弄回来了?”
“嗯,弄来了,看起来是个很润的,等帮主玩腻了,不知道会不会赏给咱们哥几个玩一玩,要真得了赏,你小子可别再给玩死了!”
“没,上次那是意外……”
那一片矮房里传来的污言秽语,令季方只觉得一股怒气直接冲上了天灵,一时间也不管身后的陈沐了,直接就冲向了大门。
眼睁睁看着姐姐受这样的屈辱,那他也不活了,大不了就死了算了,变成鬼也要把黑水帮拖下地狱里去!
砰!砰!!
季方发疯般的踹门,同时大叫着:“你们这些杂碎,放了我姐姐!”
猛踹了几下之后,有些烂了的门栓被一下子蹬断,两扇门也被季方踢开了,显露出院子里的情景。
就见院子里几个汉子正坐在石墩上,看到季方闯进来,都是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
刘三猛地站了起来,大怒的看着季方,道:“我看你小子是真的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撸起袖子,向着季方走了过去。
“我姐姐在哪!”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季方红着眼睛扑向刘三。
刘三冷笑了一声,抬手就要一拳把季方撂倒。
院里的其他几人,包括闻讯从各个矮屋里走出来的黑水帮帮众,都是靠坐倚墙,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但。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刘三抬起的拳头,并没有砸向季方,而是停顿了下来,整个人先被季方扑住,接着身体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砰!砰!砰!!!
季方红着眼睛,挥舞拳头就往刘三的脸上砸去,拳拳到肉,同时大叫着道:“我姐姐在哪,快放了我姐姐!”
这一下让院里的人都一片惊讶。
见刘三没有还手的意思,就这么躺在那里挨打,有人渐渐感觉不对劲,道:“喂,老刘,你玩什么呢?”
旁边一人走上前去,伸手扯向季方,要把季方拽开。
砰!
季方胡乱的挥舞拳头,一拳又打在那人身上。
十五岁少年胡乱挥舞的拳头哪有什么力气,可中了这一拳之后,那人却是一下子眼珠子险些突出来,整个人一下子腰弯成了虾状。
砰!
脑袋上又吃了一拳。
这下整个人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一动不动,鲜血也沿着鼻子耳朵和嘴巴慢慢的流淌出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发现不对劲了。
“喂!老八!”
“当心,这小子有古怪!抄家伙!”
院里看戏的黑水帮众,都脸色一阵变化,纷纷呼喝起来,哗啦啦的抄起一片木棍,乃至狼牙棒和砍刀等物。
各自警惕的盯着季方。
季方也奇怪自己的拳头怎么有这么大的威力,但更多的还是愤怒和对姐姐的担心,所以这种念头只一闪而过,就怒吼着向最近一人扑去。
那人手握木棍,眼神一冷,狠狠的将木棍往季方脑袋上敲下去。
他跟随帮主张海练过武功,小有所成,现在也是个九品武者,这一棍子下去,足够将一个成年男子的脑壳都打的彻底爆碎!
季方手无寸铁,挥动胳膊去挡。
这一幕看的那黑水帮众眼中浮现出一丝冷笑,他手里虽不是砍刀,但也不是血肉之躯能挡住的,这瘦弱的胳膊,骨头不知道要断成几节。
但。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季方的胳膊挡上去后,只听见一声闷响,竟似毫无痛楚一般,反手就抓住了木棍,然后一拳打在了他的胸腹之间。
这一拳只让他觉得,一股难以抵御的冲击狠狠的撞了过来,就好似被全速奔行的骑兵捅了一枪,那股力道直接从前胸贯通到后背!
他的眼珠瞬间泛起一片血红。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无法置信的看着季方,软软的倒地。
“四哥!”
有黑水帮众被吓到,惊骇的望着这一幕。
尤其是最早跟着刘三去抓季兰的那两个黑水帮帮众,此时更是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明明前一刻眼前的小子还是个废物,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猛兽一样,连帮里到了九品武者层次的王四都被一拳打到生死不知!
“一起上,快一起上!”
有人大叫着。
附近的黑水帮帮众于是各自咬牙,一时间砍刀长剑狼牙棒,种种兵刃都向着季方的脑袋上招呼过去,要把季方一下子打的稀烂。
季方眼睁睁的看着那明晃晃的砍刀和气势沉重的狼牙棒砸下来,一时间也是躲无可躲,心中只道一声死就死吧,反正自己莫名其妙的有了力气,还弄死了几个,就一起下地狱好了。
季方也不躲了,就对着最近的一个人挥拳砸了过去,想再打死一个。
砰!
那人被季方这一拳直接打的倒飞出去。
同时头顶上响起一连串的哐当哐当的金铁交鸣之声,但见那些明晃晃的刀兵都砸到了他头上,但他却是半点也没感觉到疼!
愕然之下。
季方奋力一挣,顿时将所有兵刃都掀飞了出去,然后一顿胡乱的拉扯,就把围攻的那些黑水帮帮众打的七零八落,四处横飞。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季方再愤怒,再没有理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自己力气突然变大还好说,但连明晃晃的刀刃及身都没事,已是明显有些诡异了,他自己哪有这样的能力!
愕然之下,脑海中无数个画面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陈沐的身影上。
是他吗?!
尽管有些无法置信,但似乎除了陈沐之外,也没有人会帮他了,只是陈沐看起来比他也大不了几岁,竟然会有这么神奇的手段?
第二十五章 震撼
季方有些茫然。
而正当他看着院子里躺到了一片的黑水帮帮众,还有遍地的鲜血,一时间有些不知反应的时候,几个人从那一片矮屋的后方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浑身臃肿肥胖,看上去足有三百斤的沉重,但走起路来却并不摇晃,且十分沉稳,一双小眼睛里更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黑水帮帮主。
张海!
伴随着张海的出现,一片片矮屋里,其他剩余的黑水帮帮众也都零零散散的现身出来,聚集到了张海的旁边。
季方自然是认得张海模样的,此时见他出现,顿时将其他念头都丢到了后方,咬着牙看着他道:
“我姐姐在哪?”
“……”
张海眯起眼睛,盯着季方看了看,又看了看那遍地的鲜血和尸体,忽然望向外面,沉声道:“不知在下在何处得罪了哪位前辈?还请前辈现身一见,让在下斟茶赔礼。”
作为黑水帮的帮主,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如今更是在这京都见识过许许多多的场面,眼前的一幕虽然令人心惊,但他还是第一眼就判断出了,与季方这少年没有半点关联。
能遥控季方这一个弱小少年,在这里大杀四方,连他手底下那两个九品武者都被轻易的打杀了,武者是没有这种手段的。
这是术师!
且是七品术师!
张海可是深知七品术师的身份地位,所以立刻就摆出了低姿态。
不得罪不能得罪的人,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他能控制黑水帮,在东林街这片地域肆意横行十几年的原因。
只是这些年他沉迷酒色,人变胖了,武力也下滑,东林街能搜刮的东西也都搜刮的差不多了,快要满足不了五城兵马司那些人的胃口,所以黑水帮也就渐渐的开始走下坡路了。
季方见张海没理他,顿时捏紧了拳头,想再说些什么时,却不自觉的停顿住,因为注意到了所有黑水帮的帮众,视线都看向了他背后。
踏、踏、踏、
很轻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陈沐缓慢的迈着步伐,就这么从院外一步一步走到了院内,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在场所有人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令所有黑水帮帮众一时间都无法控制身体,各自露出恐惧之色。
张海看着陈沐,眼眸中也露出一丝愕然,意想不到竟如此年轻,而且他也没有半点印象,似乎并不是司天台里的那些人之一。
一片死寂。
这压抑的气氛中,季方一时都开不了口,只凝固在原地。
在众人的瞩目下,陈沐缓步来到张海面前,淡淡的道:
“张海?”
“是。”
张海恭敬应声。
“还记得莫竹么?”
“莫竹……”
张海露出少许疑惑,一阵搜寻记忆后,额头溢出一丝冷汗,小心翼翼的道:“您说的是一个女人吗?不知她和您之间是……”
陈沐平和的道:“她的妹妹现在是我的丫鬟,另外我也向她许诺了,要送你到黄泉路上去见她。”
“您,您说笑了,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张海声音有些僵硬的开口。
而就在下一刻。
张海那肥胖的身躯陡然暴起,看似恭敬无害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无比狞恶,似是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的向着陈沐一爪撕向面门。
“小心!”
这一下突然暴起,令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季方也是一下子惊骇,下意识的出声提醒,但声音还没落下,张海的袭击就已经到了!
张海是何等人物,混迹于阴暗底层多少年,见过了无数生死,一眼就看得出陈沐不是在说笑,是真的为了杀他而来。
而且对方又是术师,身份高贵,根本不会看得上他,无论求饶还是如何言语都是没用的。
因此。
张海早在陈沐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心底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他近年来虽然沉迷酒色,武力弱化,但他当年终究是七品武者,而今也不曾跌落下这个层次!
而术师纵然身份高贵,七品以上的术师更号称碾压同级武者。
但陈沐太年轻了!
年轻,自大,狂妄,以至于竟敢以术师之身,欺近他七步之内!
他能感知到陈沐身上血气微弱,显然是根本没有练过武艺,在这七步之内的近距离下,陈沐就算是一位七品术师,那又如何!
年轻自大,就是陈沐的死因!
至于说杀死陈沐之后该怎么办,张海也一瞬间想好了,至少京都肯定是不能呆了,立刻他就会丢下所有,直接离开京都,远遁千里,任凭陈沐这个术师背后有多大的牵连,他也有活命的机会。
七品武者的一击何其凶悍。
那手掌虽然肥胖臃肿,可这一爪足以撕裂虎豹的头骨,能将钢铁都硬生生的捏的弯曲变形,光是带起的劲风,就令人呼吸凝滞。
别说是季方等人,就算是跟随张海最近的,黑水帮的副帮主,一位八品武者,都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也是骇然的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张海敢对术师下手。
还是如此的猛烈果断!
但如此近的距离下,这样的一击,恐怕真能杀了那个术师!
黑水帮副帮主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沐来不及抵挡,整个头颅一下子被张海捏的粉碎的一幕。
但。
面对张海这猛然暴起的一击,陈沐却自始至终没有过表情变化,那漠然的神情,从来都没有将张海放在眼中。
张海那猛然暴起的身躯,一刹那就跨越了六步,但却在距离陈沐还剩最后一步的位置,凝固在了半空中。
他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血洞。
这血洞从额前一直贯穿至后脑,透过这血洞,甚至能看到后方那还在呆滞中的黑水帮帮众,以及黑水帮的副帮主。
“……”
张海那狞恶、凶悍的神情,也是在这一刻,完全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着陈沐,眼眸中闪过了呆滞,和无法置信,最后带着一丝无法接受的绝望,那肥胖臃肿的躯体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声沉重的闷响,
似地面都震了震。
陈沐的目光缓缓垂下,与张海那死不瞑目的双眸对视了一眼。
“倒也算个人物,但你也只是听过术师的手段而已。”
击穿张海头颅的,自然是飞剑天问,以六品术师手段激发的飞剑,其速度之快,张海根本就做不出任何反应,其他人甚至看都看不见。
事实上,就算陈沐只是七品术师,张海的袭击也一样会失败,术师同品级碾压武者并不是虚言,张海显然也未曾真正见识过术师手段。
七步之外,飞剑快。
七步之内,飞剑又准又快!
距离根本就没有意义。
只有更高品级的武者,防御力能硬抗飞剑,或者是速度能躲避飞剑,在这种情况下,距离才有意义。
不过张海敢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暴起,做出袭杀他的决断,倒也算是个人物,让陈沐稍稍高看了一眼。
场中一片死寂。
当陈沐的视线落向黑水帮副帮主,以及其他帮众时,众人才猛地反应过来,都露出骇然和恐惧。
“饶……”
黑水帮副帮主立刻就要向陈沐跪下哭求饶命。
但他的饶命才吐出一半,脑袋上就多出了一个血洞。
嗤!嗤!嗤!!!
在季方有些震撼的注视下,就看到院里那剩余的十几个黑水帮帮众,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脑袋上浮现出一个血洞,前后炸开一团血雾。
所有的恐惧和惊骇都凝固在脸上,然后就噗通噗通的接连倒地,变成一具具尸体。
只剩陈沐淡然立于原地,
如若仙人在世!
第二十六章 离去
饶是季方一开始血气上涌,除了愤怒之外所有情绪都被抑制,到了此时此刻,看着院内的一片血腥,心中也只剩下一片震撼。
“你,你是仙人吗?”
季方看向陈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作为底层的普通人,七品以上的武者都已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何况术师,根本就是只在传说中才听闻过的存在!
陈沐目光掠过整个院子,往最后方的一片矮房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往其中一座指了指,道:“你姐姐在那里,还有其他人,一并放了吧。”
话音落下。
陈沐便不在意的回转过身,消失在院外。
黑水帮的地盘还有一些财物,但并不太多,他也没什么兴趣,只将黑水帮剿灭便已算是结束。
原本也考虑过要不要只诛首恶,但过来一看之下,整个黑水帮俱都是一片乌烟瘴气,不如全数铲除。
迈步走出院子。
远离了那浓郁的血腥味,陈沐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他也未曾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来到这个世界更是第一次杀人,但他却并没有一丝颤抖,心魂的强大也代表了意志的强大。
“看来没事的时候,这武艺还是要稍微练上一练。”
陈沐心中低喃一句。
这一趟走来唯一的小问题就是,路途有点遥远,他的身体只是寻常世家公子,走了这一段就已经有些腿酸,倒是令他有点哭笑不得,好在能够操纵灵气,活化腿部血脉。
武者唯有三品宗师才能御空,术师也同样要到四品,达到日游层次,心魂外显的境界,才能御空飞行。
四品之前的术师,尽管驾驭飞剑凌厉无匹,甚至有道术神通,但就像力量再强的壮汉也无法揪着自己的头发提起自己一样,四品之前的术师同样无法用心魂之力将自己提起来,也就无法御空。
日游境界的心魂外显是一个质变。
只是他距离日游还比较遥远,摆在面前的还有五品道术这一门槛。
陈沐迈步远去。
很快消失在了巷道间。
……
院内。
季方看着陈沐离开,这时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得什么,有些急迫的冲向了陈沐所指的方向,跑进了那一片矮房里。
矮房里有几个女人都躲在里间,正瑟瑟发抖,听到外面的动静也都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季方的闯入更是让她们吓了一跳。
其中一人正是季方的姐姐。
在惊吓过后,看到是季方闯进来,季兰先是猛烈的喘息了几下,然后紧张的道:“小,小方?怎么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快些走,我在这里没事,别让人发现你。”
下意识的便以为季方是偷偷跑进来的。
季方连忙上前,一番诉说之后,连同季兰在内的其他一些女子都一片惊愕,都有些半信半疑的面面相觑。
直到季兰鼓起勇气,跟着季方小心翼翼来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门外那遍地的尸体,这才脸色猛地一白。
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呕吐出来。
其他一些女人见状,也都小心翼翼凑过来,看到外面的情景后,也都是吓的脸色一片发白,呼吸一阵急促。
而等到完全恢复过来后,所有人却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几个人望着张海的尸体,更是露出了仇怨得报的快意。
季兰扶着门框,勉强站了起来,重新又看了看院子,冲着季方问道:“小方,那,那位恩公呢?”
“已经走了。”
季方摇头。
季兰‘啊’了一声,往远处看了一眼,满是感激的道:“还没来得及向他当面拜谢,那位恩公定然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的确是仙人……”
季方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仍然还有些难掩心中的震撼,但看着遍地的尸体,又渐渐觉得脊背有些发凉,道:“姐姐,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是。”
季兰看到那遍地的鲜血也是一阵胃部翻涌。
其他几个女人也俱都往外逃去了,只有一个满脸恨意的走到张海的尸体旁边,提起一把柴刀,在季方和季兰都有些凝固的目光下,狠狠的劈砍了几刀,似乎是想把张海的脑袋砍下来。
但张海毕竟是七品武者,她竭尽全力猛砍了几刀,也只在张海的尸体上勉强砍破了一点皮,自己却是累的险些踉跄摔倒。
“姐姐还是快些走吧。”
季兰有些惊吓的看着这一幕,但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提醒。
那女人剧烈喘息了一阵,才渐渐缓过来,冲着季兰点点头,然后几人一起离开了院子,只留下遍地的尸体。
浓郁的血腥味沿着巷道逐渐蔓延。
很快。
院子里的一地尸体就被人发现。
有人远远看了一眼,惊骇不已,不敢靠近,都悄悄的走了。
直至第二天早上。
终于有身披甲胄,带着一队卫兵的人出现在院外,为首的是五城兵马司东司的一位副指挥使,也是平时收取黑水帮银钱最多的人。
听闻黑水帮一夜之间被人灭门,他也是心惊不已,因此一大早晨就从小妾身上爬起来,顾不得整理,就火速带人赶了过来。
区区黑水帮虽然不算什么,但帮主张海好歹也是一位七品武者,就这么全帮被人无声无息的灭掉,没惊起半点波澜,自然还是有些吓人。
原本就有些心惊。
一查之下,更加惊悚。
所有的尸体,几乎全部都是眉心被贯穿,这种痕迹要么是剑气所留,要么就是术师的飞剑手段!
再仔细查验一下,则完全能判定,那并非是无形剑气造成的伤痕,而是被实质的剑刃击穿所留下的痕迹。
毫无疑问。
这是术师飞剑!
“术师……怎么会对黑水帮下手……”
副指挥使心中惊惧不已。
作为副指挥使,他是一位六品武者,对于七品术师本身倒并不是十分惧怕,他惧怕的是术师这个身份背后蕴含的意义!
江湖中虽然也有七品以上的术师存在,但这些几乎都被那几大宗门当成了至宝,要么留在宗门里保护的严严实实,要么出门也是一堆护卫。
因此。
京都出现术师的行动,几乎都可以直接关联到司天台,而司天台的特性几乎等同于天子亲卫,别说是他,就算是东司那位正指挥使在这里,看着黑水帮的景象,也要惊骇不已!
区区黑水帮,灭上十个也不打紧,真正令人害怕的,是有什么事情牵连到他们身上,那可就是大事了!
“大人,里院的痕迹,还有这些脚印,应该是女人留下的,黑水帮平日掳掠的那些女人似乎全部逃出去了,要不要追查一下……”
有侍卫小心翼翼的开口。
副指挥使摇了摇头,道:“不要查了。”
术师的行动,不是五城兵马司该过问的,倘若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态,或许还要向司天台那边询问一番,但区区一个黑水帮,灭了就灭了,他摆脱干系来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再去继续追查牵扯下去。
第二十七章 初灵lv9
宣国府。
小院里。
陈沐迈步走进院内。
“二爷。”
小梅正在洗衣,看到陈沐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陈沐也没去说什么,只回到卧房,将身上沾了一点雪水泥泞的衣衫脱了下来,丢给小梅后,又重新换上了干净的锦袍。
他灭掉黑水帮,也没有特意掩藏行迹,若是有人沿着线索调查,是能查到他身上来的,但这也无妨。
对于一位六品术师而言,灭掉一个区区小帮派根本不算什么。
何况他还是宣国公的血脉。
若是调查过来,那顺势就摆出身份,入司天台,这样一来虽说直接到了明面上,会卷入一些事情里,但有了司天台的背景,他也同样能享受到许多便利,诸如各类情报,包括皇室书院,都可以随意调取查用。
无论哪种情况都是各有利弊,所以陈沐便一直都顺其自然。
关上门。
陈沐将练武的事先放到了一边,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初灵l1(+)
魂点:47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覆灭黑水帮之后,收获的魂点是41点,比起上一次要少上一些。
让陈沐略有些意外的是,初灵l1提升到l2,所需要消耗的魂点又重新回到了2点,起初还以为至少也是10点起步。
唰。
消耗魂点提升心魂,这个过程陈沐已经无比熟练。
界面上光芒一闪,心魂便由初灵l1提升到了l2,随后是l3。
不过连升两级,却并没有带来什么太大的变化,而且提升的过程也只是略微感到一缕清凉之意在心魂间酝酿,只略微提升了一点点。
“看来l3并不再是门槛了。”
陈沐心中低喃。
他倒也并不意外,毕竟只消耗了区区几点魂点,若是还如之前那样产生一个跨越,那才显得奇怪。
继续往上提升,初灵l3到l4,消耗是4点魂点,也同样只是对心魂之力的微弱增强,没有产生更多的变化。
陈沐便也没有停顿,一口气的连续往上加去。
一直点到了l9!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初灵l9(+)
魂点:3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获取的魂点被陈沐一口气消耗一空,只剩下3点。
心魂等级从初灵l1一口气提升到了l9,尽管每一级之间都只是微弱的心魂之力增强,但一连八个等级的跨越,提升还是显著的。
陈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之力比起之前,至少提升了一半左右,尽管没有产生质变,但也是一份巨大的增幅了。
如今的他,就算是在白天对上一位五品武者,多半也能占据上风。
“看来跨度应该是在下一级了。”
陈沐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受到自己如今的心魂之力,就如同一汪深潭,潭水已经完全与边缘齐平,无法再容纳更多,只要再往上提升一点,就必然会溢出。
而溢出,毫无疑问就代表着突破,代表着蜕变!
看来心魂蜕变至‘初灵’以后,是十个等级才产生一次质变,可惜的是他的魂点点数不足,不能一口气提升到l10。
天色已渐渐昏暗下来。
陈沐看了看窗外,见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在天边消逝,便开启了灵视,扫了一眼院内院外,随后来到木椅旁坐下,开启了神游。
……
幽冥。
一个漩涡骤然浮现。
天穹上的幽暗黑雾一下子沸腾起来,连同遥远不知尽头的方向,都是一下子产生了刺耳而又疯狂的呓语。
但却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那沸腾的黑雾又迅速恢复了平和,刺耳的呓语也是悄无声息的消失。
下一刻。
陈沐的身影从漩涡中浮现。
整个人仍然是感觉到意识浑噩晕眩。
当意识恢复的那一刻,陈沐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肤色惨白的脸,占据了整个视野,几乎要完全贴到他身上。
但陈沐却面不改色。
镇定自若的往后退开了大约三尺的距离。
那张肤色惨白的脸正属于莫竹。
“张海死了。”
陈沐言简意赅。
莫竹就这么木然的呆在原地,没对陈沐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但仔细看去,能够发现,她身上那仿佛被鲜血浸染的一身血衣,此时明显变得淡了不少。
陈沐略一思索,顿时便想到,莫竹的执念并不只是要让张海死,还要在幽冥黄泉路上再见到张海,或许还打算把张海生吞活剥。
不过。
属于他的那部分已经做完了。
陈沐从莫竹的身边飘过,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如他所想那样,莫竹仍然停在原地,没有像之前一样跟上来。
“或许并不是莫竹能提供的魂点比笑青山少,而是没有完整的消除她所有的执念,所以得到的魂点才比笑青山那里得到的少了一些。”
陈沐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
说起来。
作为六品术师,他的确有拘魂这种能力,只是张海死在白天,且不是在阴气积淤之地,死亡的那一刻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但仔细想想,就算他在夜晚动手,在张海死后将张海的魂拘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带到莫竹的面前来。
他能来到幽冥,依赖的是系统界面的神游。
要让他自己携带张海的魂魄,击穿人间和幽冥……那恐怕他也就不需要莫竹提供的那点魂点了,他早就已经是志怪传说里的真仙了。
“魂飞魄散也未必是真的消失,只是魂归天地,或许还是会落到幽冥里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入幽冥,又会落在什么地方。”
陈沐回头看着莫竹的魂影,心中低喃一句。
不过这终究只是他的判断,如今的他也还不具备探索幽冥的能力,没有系统的保护,恐怕一瞬间就会被这里的恐怖摧毁所有的自我与意识。
坟土上。
陈沐开始游荡起来。
之前的他太弱,无法去判断这里游荡的阴鬼的强度,但现在的他却是隐约能够判断出来了,翠儿是最弱的,笑青山和莫竹则相差不大。
所以翠儿提供的魂点最少,而笑青山和莫竹提供的都很多。
至于执念的消除难度,似乎就全看运气了。
一些极其可怕的阴鬼,执念也有可能只是一壶好酒。
一些十分弱小的阴鬼,执念可能是还想再活五百年!
前者很容易完成,而后者就纯属天方夜谭了,且不说死而复生,就是延年益寿都属极难的事情,除了一些极其罕见的天地灵果,就只有武者修炼至四品非人境时,寿命能延长至两百岁,且往往也都很难活到两百岁。
第二十八章 坟土上的怪物
幽雾笼罩着天空。
坟土铺满了大地。
黑色的血从不知多远的地方流淌过来,浸染着一片片坟土。
陈沐曾尝试靠近坟土上的那片黑褐色的血迹,但仅仅只是略一接近,一种难言的恐怖感就直接覆盖了他全身。
甚至连他身上的那一层莹莹白光,都开始震动摇晃。
“这血都已经干涸了,但我却连靠近都做不到,还是在有系统保护的情况下……就算是一品武圣的血,也不可能有这般恐怖。”
陈沐心中低喃。
最初的时候,他别说是靠近,就算看上一眼都会感到毛骨悚然,如今虽然能直视了,但却还是无法靠近。
黑血与黑雾,是他在幽冥感觉到最恐怖的两种东西,如果没有体外那层莹莹白光的保护,别说是靠近,只一瞬间,他的心魂就会被侵蚀。
黑雾、黑血、坟土、阴鬼。
这是陈沐四次神游幽冥以来,看到的仅有的东西,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继续往前。
远方的黑雾仍然遥远到仿佛永远都无法接近。
但!
就在这个时候,从那绵延无尽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暗的影子,这影子远远望去,并不是人类的外形,似延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
而没等陈沐做出什么反应,它似乎便已发现了陈沐的存在。
突兀的。
陈沐视线中,那个浑沌的黑影便消失了。
这一刻,陈沐心中陡然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恐怖在心间弥漫,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正想寻找那忽然消失的黑影时。
一只惨白的婴儿手臂从他的背后伸出,探向他的肩膀。
不!
不是一只。
视线粗略的一瞥,就看到了不知多少只粗细不一的手臂,从他的后方伸过来,抓向他的身体。
那种难言的恐怖覆盖了陈沐的全身,他想要躲避,但却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思维都僵硬了,无法转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无数的小手抓取过来。
然后。
所有的手都触碰到了他体表的那层白光。
轰!!!
仿佛触碰了什么禁忌。
陈沐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准确的说,并不是一声,而似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同一时间发出来的凄厉惨叫,令他一瞬间感觉思绪都要炸开。
就看到一抹白光,似乎在一刹那间撕开了幽暗的天空,震碎了无边的坟土,映照到他的视线中,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那一只只婴儿状的手臂,每被白色覆盖一寸,就消失一寸,直至最后整个消失不见,完全被白色所淹没。
唰。
陈沐的意识重新恢复。
眼前仍然是那一片无尽的坟土。
白光不见了,那一条条诡异可怕的婴儿手臂也没了痕迹,幽雾仍然弥漫着天穹,似乎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刹那间出现的幻觉。
“那是什么……”
逐渐恢复的陈沐,感到脊背一阵发冷。
无论是翠儿,还是笑青山,又或者是莫竹,他们在自己靠近的时候,都不曾主动发起过攻击,甚至没有任何的动作。
可刚刚那个,
绝对不是这种类型。
那种恐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甚至都无法去理解,当对方接近的时候,他连思维都陷入了凝固,仿佛已经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只是那个东西恐怖,他体外这一层微弱的白光却更恐怖,那一瞬间,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更改了。
之前的陈沐只知道这层白光很强,强大到能隔绝幽冥的恐怖,令他这么微弱的心魂,都能安全的进入幽冥并在这里游走。
但现在。
陈沐更明确了这黯淡白光的强大,即使是刚才那种可怕到他都无法理解的层次的诡异,都无法撼动他身上这一层白光。
稍稍镇定了些思绪。
陈沐微微摇头。
无论刚刚那是什么,也无论这系统赋予的白光究竟是什么层级的力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探究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找个合适的鬼,消除对方的执念。
随着陈沐继续往前,远处也出现了几个黑影,陈沐向着其中一个飞了过去,很快便接近了对方。
这黑影是个男子。
其眼中有两行血泪,脖颈上挂着一条污浊的绳索,正漫无目的的飘荡着,给陈沐的感觉和笑青山、莫竹相差不大。
耿和
来历:京都南屏街
怨念:生性好赌,输光家财,家里妻女皆被变卖抵债,醒悟时已晚,自缢而亡
执念:负了家中妻女
陈沐看着系统界面的描述,轻微摇头。
能一缕执念不散,并在这幽冥中游荡,说明最后的一刻的确是有悔悟,而且这一丝执念也相当的强烈,几乎与笑青山、莫竹相当。
但这并不值得同情和怜悯,
值得怜悯和同情的只有那无辜的妻女。
陈沐缓缓的道:“我会去寻她们,若她们还活着的话。”
陈沐并不多么仁善,也不打算做个善人,承接下这份执念,也仅仅只是因为做起来难度不高,只要有情报,就不难解决。
耿和的魂影没有反应,在枯黄的坟土上静静的漂浮着。
……
卧房。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
“耿和……”
他低喃一声。
目前不清楚耿和的妻女是什么时候被卖的,只知道他来自京都南屏街,只有这么点粗略的信息,让任岩去打探已经不合适了。
陈沐知道一个去处。
天机楼。
这是一个专门负责打探情报的机构。
打探情报这种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耿和并非江湖人士,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打探他的情报不会很难,也不需要很多金钱。
只是耿和的死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如果一年以内还好,若是三年五年,时间越久,打探的难度自然也越大,所需的钱也会越多。
好在如今的他并不缺钱。
用不了多久,万珍楼那边的第一笔利润就该分过来了。
如果无法打探到耿和妻女的情报和消息,或者耿和的妻女已经亡故,那他就为耿和的妻女上一炷香,无法消除全部的执念,也能完成一部分。
若是这样还不行,那就让耿和‘不小心’碰一下他身上的白光。
把任务重置一下。
相信耿和也不会介意。
第二十九章 陈兴的怒火
西院。
陈兴铁青着脸,龙行虎步的踏入院内,沿途的丫鬟下人见状,俱都纷纷低下头行礼,没有人敢说话,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弥漫。
哐当一声。
陈兴猛地推开了里屋的门。
卧房的里屋,王氏正靠在一张躺椅上,两边是小心翼翼的用冰袋给她敷脸的丫鬟,那两边的脸仍然还红肿着。
陈兴猛地推门进来,动静把两个丫鬟都吓了一跳,连冰袋都掉到了地上,两个丫鬟也是战战兢兢的赶紧冲着陈兴跪下行礼。
“老,老爷……”
王氏也被动静惊开眼睛,看到走进来的陈兴,顿时一下子涌出眼泪,站起来就说道:“您看看我的脸,那个杂种竟然敢……”
啪!
还没等话说完,她原本红肿的脸上又多了一个五指印。
这一巴掌把王氏打懵了,连眼泪都一下子止住,捂着脸看着陈兴,有些不敢置信。
陈兴怒不可遏的瞪着王氏,抬手又想打,但还是停在空中,怒道:“还用你说?老子还没回来,耳朵都已经快被磨出茧了,如今连所有下人都知道了,你就是这么给老子长脸的?!”
“还有,那小子再怎么混账该死,杂种这个词也是你能骂的?我看那两巴掌还没让你清醒过来!”
听到陈兴的怒骂,王氏张了张嘴,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捂着脸,一时间支支吾吾回不上话。
确实。
陈沐再怎么样,也是宣国公的血脉,再是不受宠的庶子,也是那位已故的大老爷的子嗣,她这话就是被老太太听到,也得掌嘴。
王氏不敢说话了,就听着陈兴在那喘着气,一直等到陈兴的喘气声稍缓一些,这才捂着脸道:“老爷,我知错了,只是那小子打的不只是我,还有老爷你的脸面,这事……”
陈兴冷笑一声,道:“你想要我怎样,找上门去替你打回来?若放在平时我打他个半死也没什么,但如今你的事已经闹得全府下人皆知,我再找上门去,事情非闹大到二伯和老太太那里不可,到时候你不嫌丢人,老子还是得要点脸皮的!”
“可,可是……”
王氏咬着牙道。
陈兴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冷冷的道:“不用说了,已经丢了的脸就不用捡回来了,明天我让人先盯着那小子,等几天风头过去,随便找个由头收拾了他。”
听到陈兴的话,王氏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芒,接着又闪过一丝歹毒,道:“还有那个宁嫱,连个孩子都生不出,留在府里也碍眼。”
“生不出孩子……嘿。”
陈兴念叨了一句,忽然轻轻的嘿了一声。
王氏一怔。
正奇怪时,就听见陈兴说道:“这事倒不是她的问题,是那陈武练了八荒正元功,这功法没什么稀奇,练武进度稍微快一点,但六品之前必须保持纯阳童子之身……那宁嫱倒也算个可怜人。”
“原来如此。”
王氏短暂诧异后,露出恍然的神色,道:“难怪老太太会准许她留下来……不过这也是那陈武和她自作孽,练那什么破功,不留下个血脉,落到这样的处境也是活该。”
陈兴没回话。
当年陈武的天资的确极高,在二十岁之前便已达到七品层次,踏入六品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若是二十五岁之前能入六品,那么三十岁前就有望五品。
这份天资他也是自叹不如的。
但有时命运就是如此,陈武因妖魔作乱而亡,死在了武道的半路上,而他却好好的活到了现在,如今更是所有庶子里武道最出色的那个。
这就是天数。
宣国府这一众庶子里,注定会是以他为首。
……
沿着陈兴的西院再往动走,七拐八绕之后,是一个足足有三进的院子,而且处处都布置的奢侈华贵。
这里是宣国府,嫡三公子陈瑜的院子。
院子里不见奴仆下忍,只有大大小小的丫鬟在忙里忙外,即使是那些年龄极小的小丫鬟,也看得出是美人胚子,长开了以后不说沉鱼落雁,也得俊俏可人。
最里面的卧房里,火炉将暖气散布整个屋子。
陈瑜穿着一件白色的锦袍,就靠在一张躺椅上,身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小心的从樱桃里取出桃核,然后将果肉递到陈瑜嘴边。
忽然。
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吧。”
陈瑜懒散的开口。
接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来到陈瑜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陈瑜听罢,不由得有些惊讶,笑道:“那陈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胆气,都敢把陈兴的婆娘打出去了,倒是有点陈武的作风。”
旁边的女子好奇的道:“陈武是谁?”
“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陈瑜随意的回应道:“当年是意气风发,还想以武道改变命数,但哪有那么的容易,倒是可惜了他那个婆娘,生的那么标致可人却跟了他,至今都还独守空房呢。”
旁边女子眨了眨眼睛,奇怪的道:“那个陈武不能行房事?”
作为陈瑜枕边人,她听出陈瑜的语气对宁氏有点兴趣,但陈瑜对于残花败柳是从来没兴趣多看一眼的。
陈瑜嘿了一声,道:“不,只是他有点傻,而且那个陈沐有些命好,这都没有一命呜呼……”
说到这里他停止下来。
旁边的女子也立刻懂了陈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便也乖巧停止,靠在陈瑜旁边继续剥起了樱桃。
陈瑜闭目沉思一阵。
然后道:“让人稍微看着点那边,有什么变故随时汇报给我。”
陈兴失了这么大的脸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有所行动,而以陈兴的处事方式,一旦动手,陈沐不是陈武,必然招架不住,不死也废。
这些倒也没什么,他也没兴趣关注。
只是宁嫱那边,或许也会死,不吃上一口有些可惜了。
顺便。
也趁此机会敲打一下陈兴。
陈兴自从当上百户之后,就变得有些飘飘然,对他两个嫡兄还算毕恭毕敬,但对他这个老三,态度开始有些不正了。
也得让陈兴明白,虽说他这个三公子比不过那两位兄长,但终究是宣国府的嫡长,庶子再怎么出色,也仍旧只是庶子。
“是。”
跪在旁边的丫鬟小声回应,然后退下去了。
第三十章 天机楼
清晨。
陈沐睁开眼睛,换上衣服,便出了门。
一夜间又是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宣国府都是白茫茫一片,出了院外就能看到不少仆从,拿着扫把在到处扫雪。
一阵寒风吹过来,几乎浸透了棉袄,带来了阵阵凉意。
“这武的确还是要练的。”
陈沐搓了搓手,吐出一口白雾。
术师有神魂出窍,上天入地之能,但本体终究是肉体凡胎,虽能用心魂之力抵御些许严寒,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武者则仅需九品,耐寒耐热就远超过普通人,就是这般的寒冬,也可以只穿一件长袖就能出门,血气旺盛,毫无冷意。
小梅就是这样。
虽然只是九品,但整个人几乎堪比一个小火炉。
陈沐不是矫情的人,有能暖床的丫鬟自然不会弃置不用,但丫鬟再怎么暖,终究比不上自己的体质提升上去。
何况对他来说,任何武艺功法都不难,有术师的境界在,武道的前几个品级要想练上去,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轻松。
甚至吃饭喝水,乃至于做其他什么事的时候,也都能同步修炼,只需要分出一部分心魂,去控制灵气,按照功法方式淬体即可。
当然。
如果不是术师,那么武道就是一条极其艰苦的道路,不但需要自己具备资质,内心也必须坚韧顽强,持之以恒才能见效。
在无数条能出人头地的道路里,武道实际上是最难最难的那一条!
光是一些诸如‘药浴’之类的前置条件,就足够挡住许多人,而入品更是困难,天下练武者千万,能真正坚持下去并练到入品的,十不存一。
过去的陈沐没有练武,也是吃不得苦。
记忆中,十四岁那年有练过一次,但只练了七天,没什么太大变化,就坚持不住放弃了。
小梅以丫鬟的身份,偷练武艺能入品,实际上已经是相当出色,如果她是正儿八经的公府小姐之一,如今或许都已经八品了。
“先去天机楼吧。”
陈沐略微沉吟。
先以耿和的执念为主,让天机楼去打探消息。
陈沐很快出了门,乘上宣国府外面候着的一辆马车,一路来到了位于京都北边的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显得十分冷清,虽然才早晨,但万珍楼和杏花楼那几个地方多半已经到处是行人,但这里却偶尔才见一两个人影。
陈沐在街道外下车。
徒步走进街道,一直深入,最后来到了一座三层的楼阁前。
这楼阁虽然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但却显得十分陈旧,颜色也是偏向于灰暗,一看上去就给人一种隐隐的不适感。
天机楼!
这是挂在楼阁上的牌匾。
字迹歪歪斜斜,潦草至极,看上去就像三岁小孩的涂鸦,但陈沐只是看上一眼,就略微眯起了眼睛。
这字迹中蕴含了意!
武者宗师之境,才能领悟意境,术师则要到四品日游层次,才能将自身意志铭刻在外物上,维持许久都不衰退。
而这牌匾看上去,恐怕是经历两三百年都不止了,这么长久的时间,仍然还能令人感觉到一丝下笔者的意!
“武圣?”
“还是术师二品?”
陈沐心中低喃了一句。
但没有过多去思考,便踏步走进了天机楼。
若是旁人,可能这一块牌匾,就足以将其震住,令其心生敬畏,但陈沐在幽冥所见,远比这几个字迹上能展现出的东西多了太多太多。
那坟土上的黑血,干涸了不知道有多久,都仍然那么的恐怖,哪怕有系统的保护,他都难以靠近,更别说去感知。
区区一块牌匾,还无法震慑到他。
走进天机楼。
内部的构造十分简单。
空空如也的一个开阔的房间里。
只有一桌,一椅,一茶壶,一茶杯。
再往里就是一张巨大的屏风,呈灰暗色调,是一张风水画,挡住了后方的所有东西,看不见什么。
陈沐也不在意,神态平和的径直走到桌子前,在椅子上坐下。
也就是在坐下的时候。
一个辨不清男女老少的模糊声音,从不知什么方向幽幽传来。
“天机楼第三十四万六千二百四十一位客人。”
“欢迎。”
“壶里有茶。”
陈沐轻轻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但只看了一眼。
随后便平静的道:“我需要知道,京都南屏街的耿和,自尽而死后,他的妻女如今现在何处,情况如何。”
话音在空旷的房屋里荡开,但没有回声,也没有回应。
一切就这么陷入了寂静。
过了大概一刻钟,茶杯里的茶渐渐凉下来的时候,之前那个不辨男女,不知方向的声音重新响起。
“耿和,南屏街平民,死于永历四十九年。”
“其妻女被卖于来凤楼,来凤楼于永历五十二年因故被毁。”
“要调查其妻女现在的情况,需三十金。”
永历终止于五十二年。
如今是隆正十六年,距离永历四十九年已经过去了十九年,比他预想的还要久远一些。
“好。”
陈沐轻轻回应,将一大一小两枚金锭放在了桌上。
三十金是很大一笔钱财了,但要探听的人消息止于十九年前,而且中途还经历了变故,这个价格并不贵,且恰好陈沐所剩的够用。
就在陈沐放下金锭后。
唰!
一点幽光乍现,落向陈沐面前的桌子,并一下子钉在了桌面上。
仔细看去,那是一枚黑色的牌子。
上面铭刻有文字:
庚·二十七
“客人请取走此牌,十日后凭此牌来取情报。”
那个朦胧的声音又响起。
陈沐伸出手,轻轻将桌上的黑色码牌取了下来,然后便转过身,迈步走出了天机楼,消失在了天机楼外。
就在陈沐离开后不久。
一个穿着灰色衣衫,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出现,静悄悄的来到桌边,将金锭取走,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随后,又一个灰色衣衫的人出现,戴着白色的面具,轻轻的将桌上的
茶杯与茶壶都端走,换上了一个新的茶壶与茶杯,然后消失不见。
悄无声息间。
一切恢复原状。
空旷的房间里,仍只留下一桌,一椅,一壶,一杯,一屏风而已。
第三十一章 武院
宣国府。
桂树下。
积雪已经被清扫一空,几个小厮正聚在一起闲谈。
“听说五马巷的流沙帮和金潮帮昨夜一场火并,死了几十个人,连五城兵马司都惊动了,夜里过去镇压。”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流沙帮头子的小妾,让他手底下的人给睡了,事情败露后那人还带了几个人跑去投奔了金潮帮,啧啧。”
几个小厮闲谈间,也有丫鬟侍女路过。
小梅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路过时也听见了几人的闲谈,不过并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驻足去听,就继续往前走过。
但就在这时,就听见有人说到。
“对了,昨日东林街的黑水帮让人给灭了,据说全帮上下都在那院里死的干干净净,一个活着的都没有,据说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有些讳莫如深,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有小厮小声说道。
旁边人吃了一惊,有些惊惧的道:“莫不是妖魔鬼怪作乱?”
“应当不是,若是有什么妖魔鬼怪,今天的动静恐怕就大了,也许是招惹到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就被灭了。”
另一人摇头。
从旁边路过的小梅,脚步忽然顿住了一下,微微发怔后,露出了少许茫然的神色。
黑水帮……被灭了?
她之前日日夜夜都想着要报仇,那份仇恨一直都是她反抗命运的动力,可现在却忽然之间,听到黑水帮灭亡的消息。
这消息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她陷入了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等回过神来时。
却见那几个闲聊的小厮已经散了,去别处继续干活去了,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还站在那株巨大的桂树的不远处。
小梅目光看向那几人离去的背影,想追上去询问一下,黑水帮是真的被灭了,又是谁做的,但紧接着却蓦然想到了什么。
陈沐问过黑水帮的事!
陈沐才问过,黑水帮就被灭了,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小梅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在想些什么,就这么恍恍惚惚的回到院里,然后遇到了任岩,茫然中向任岩问了一句。
“二爷的事,你还是自己去问吧。”
任岩回了一句。
又看了看小梅的样子,想到小梅这两天的变化,想了想后,还是补了一句,道:“我昨日是探听过黑水帮的事。”
这不算什么秘密,小梅想打听也能打听的到,就是会麻烦一些。
至于黑水帮一夜被灭,
任岩也是隐隐有些心惊。
也许旁人根本不会联想到陈沐这个在宣国府没什么权势的庶子身上,但他却隐约觉得,这件事就和自家二爷有关系。
小梅茫然的看着任岩离开。
若陈沐在问过她之后,就将黑水帮的事置之一旁,那或许会和陈沐无关,但任岩去探听过黑水帮的事——这世间没有这样的处处巧合。
小梅将手伸入口袋里,拿出一枚破损的小玉牌,小玉牌上有‘梅’的字样,这是她姐姐生前送给她的礼物,也是如今唯一没有失去的东西。
她将小玉牌紧紧的攥在掌心。
“姐姐……”
小梅忽然笑了,笑中带着一点泪花。
她不知道陈沐怎么会做这些。
她只是一个寻常的丫鬟,此生也没有能用来报答陈沐恩情的东西,因为她的性命本来就属于陈沐。
只能是连同此生,还有以后的来世,只要陈沐需要她的追随,那么世世轮回,都跟在陈沐身边,在身边侍奉。
……
同一时间。
陈沐也已回到了宣国府。
不过他并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悄然去了位于宣国府北向的一个十分开阔的院落,这院落的正门上书——
武院!
大元尚武,如今也是强者为尊,作为堂堂宣国府,练武之地自然是整个府邸里占地最大,也最为重要的地方。
不过宣国府的那些公子小姐,练武往往也不会在武院,只会自己取了武艺练法,回自己的院落里去自练,或者请武院的老师独自指导。
在武院里练武的,都是宣国府培养的一些私兵和下人。
大元允许勋贵培养私兵。
且不限数量。
因为是强者为尊的世道,强者一人可敌万军,除了极少数的气血军阵能对强大的武者产生效果,寻常的数量根本就没有意义。
同样也正因为如此,公侯府邸也不会大量的培养私兵,往往都是在精而不在多,寻找一些良好的胚子,或买或收服。
不过。
真正最好的,最有潜力的那部分,往往都被大元皇室所带走,之后才轮到大元的那几位王爷,然后是异姓王,之后才能轮到公侯府邸。
所以宣国府这里培养的武者,资质说不上差,但也算不上是天才,这也是如今宣国府里的武者仅有一位四品,几位五品的原因之一。
陈沐走进武院。
因为记忆里来过数次,所以他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也不陌生,进去之后,就径直往武院的最里面,那一排排矮房走去。
武院里此时有不少人正在习练武艺,摆出各种不同的姿势,有的浑身肌肤赤红充血,有的则双拳泛着漆黑的幽光。
这些人都看到了陈沐。
其中一些年纪小的,血气也不怎么旺盛的,都立刻向陈沐行礼,而另外一些年长且气血浑厚的,则只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有些惊讶的声音传来。
“咦,二哥哥怎么来了?”
声音清脆悦耳。
陈沐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从后面走来,生的俊俏,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正略带一丝惊讶。
虽然看起来似比他要大,但其实少女只是气血充足,发育的比同龄女子更好一些,实际上年纪比他要小上两个月。
少女正是陈瑶。
陈沐第一眼看去,只觉得她的气血比起前几日他偶然窥探的那次,更旺盛了一些,显然是这两天的修行又有不小的成果。
“来找一部武功练练。”
陈沐神态温和。
陈瑶走到近前,眨了眨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小手搭在下巴上,道:“二哥哥是怕陈兴找麻烦吗?那件事我听说了,是那个嫂子蛮不讲理,打了她也是应该的,二哥哥不用怕,要是陈兴找二哥哥的麻烦,我也是会帮忙的……”
说到这里,陈瑶忽然又想到什么,嘿嘿一笑,道:“不过二哥哥想练武是好事,虽然现在起步晚了一点,但只要坚持还是会有成果的,我来帮二哥哥挑一部最合适的吧。”
第三十二章 金玉功
说着。
陈瑶就不容分说的拉着陈沐往武院里面走去。
沿途遇到的武者看到陈瑶,无论年纪大小品级高低,都是露出笑容并向陈瑶行礼,连带着对陈沐也都行了一礼。
陈沐知道陈瑶的性格,心中虽无奈摇头,但还是任由她拉着。
很快。
两人来到了武院最里面的一排矮房前。
矮房门前有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尽管已经年老体衰,但其身躯内蕴含的气血,仍然不下于五品!
老者曾经是宣国府的供奉,一位四品非人的存在,但一直没能窥探到三品宗师之境,年老之后气血衰退,境界跌落到了五品。
不过四品非人的根基仍在,即使年老气血衰败,境界跌落,也不是一般的五品所能比拟,如今负责整个武院,地位也是极高。
陈沐前日夜游宣国府,感知到的五品气血中,就有他的存在。
“孟伯伯。”
陈瑶也不敢怠慢,收敛了笑嘻嘻的表情,乖巧的上前行礼。
孟老笑呵呵的看向陈瑶,道:“是小瑶啊,这番又遇到了什么瓶颈?”
武院里资质比陈瑶好的也有,但具备宣国公血脉的,且不满二十岁的,就只有陈瑶的资质最好,他对陈瑶也十分和蔼。
陈瑶嘻嘻一笑,恢复本性,道:“没有,我是来找人比练的,正巧遇到了二哥哥,想替二哥哥找一门合适的练法。”
“嗯。”
孟老看了一眼陈沐。
虽然年纪大了,但作为武者,记事是不会忘的,他记得陈沐多年之前来武院找过练法,但没坚持多久就放弃了。
“这个时候,才想着练武?罢了,你们进去吧。”
孟老摇了摇头。
他不光记得这些,还记得陈沐是陈武的亲弟弟,陈武当年的确是资质卓绝,比如今的陈瑶要更强许多,为此他甚至亲自上阵,悉心教导。
只可惜命途多舛,死于妖魔作乱。
而陈沐这个弟弟,就比陈武差了太多。
不但资质不及,心性意志也相去很远,练武也下不了功夫,他暗中观察了两次后,就意兴阑珊,没有再多加关注了。
如今陈沐应该是十六岁,虽然仍在练武的年纪之内,但已经过了男子十三岁、女子十二岁这两个最佳的年龄阶段。
有宣国府的资源,苦练一番的话,入品是没有问题,甚至苦练的情况下,也能够修成武道八品,有望七品。
但,最多也就止步于此了。
七品以上,就不再是靠资源和苦练能堆积上去的了,还需要资质天赋,乃至于天时命数。
……
陈瑶拉着陈沐走进矮房内。
并小声的说道:“二哥哥也不必灰心,只要二哥哥肯耐心苦练,有武院的资源,一年之内入九品是没问题的,二十岁之前也能八品。”
“那样的话二哥哥就不会随便被分出去,还能留在府里,再练到七品的话,二伯也会给二哥哥找个官职,至少也和陈兴一样。”
“嗯。”
陈沐就跟在旁边静静的听着,一边平静的‘嗯’了一声。
矮房里是几排书架。
书架上是各种各样的练法。
武道一途,殊途同归,入门的练法虽有好坏之分,但影响的只有入品的时间,而且往往好的练法不一定契合自身,契合比起好坏更重要。
并且一切的功法练法,都只到七品为止。
一旦武者到了六品,就是探寻自己道路的时候,六品以上再也没有功法这种概念,每个人走的都是独属于自己的不同道路,自己去开拓。
任何一条道路也都无法复制。
“二哥哥先站好,别动。”
陈瑶让陈沐站在那里,然后就伸出小手,在陈沐的身体上下一阵拍打摸索了起来,从上往下一路探索下去。
陈沐身体略微一僵,好在他见识广阔,倒也仍能镇定。
“唔……这样啊。”
陈瑶一直探索完毕,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开始在那一排排架子上翻找起来,最后找出了两本练法,放在了陈沐面前。
第一部是《八荒正元功》
第二部是《金玉功》
“二哥哥,你身体没有特异之处,臂长和腿长都属于正常范畴,也没有特别的骨骼,那些乱七八糟的练拳练腿的都不适合你,最适合你的是以气血为主,按部就班的练法,这两部应该是最合适的。”
陈瑶说着,指了指八荒正元功,道:“这本是陈武哥哥以前练的,入品的速度会快一些,但六品之前都必须保持纯净之身,不然就会气血散乱跌落境界……我刚刚试过二哥哥你是能练的。”
“这本金玉功入品会慢一点,但更稳定,更注重体魄的强度,到七品能练成金皮玉骨,寻常的刀兵无法伤及毫发。”
听罢陈瑶的话。
陈沐看着手里的两部功法陷入短暂沉思。
然后很快就做出了选择,相比起八荒正元功,金玉功更注重体魄的强度,对他更适合一些,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提升什么入品的速度。
术师的能力在武道六品之前的加成,远远超过这世上任何一种方法!
书中记载有高品术师,接触武道,一日九品,三日八品,七日七品……仅用一月,便至六品!
陈沐如今是六品术师的层次,还算不上‘高品’术师,但也不是低品了!
“就这个吧。”
陈沐翻开了金玉功。
陈瑶也吐了吐舌头,实际上她也觉得金玉功更合适,毕竟八荒正元功六品之前都必须保持纯净之身,陈沐的根骨资质也并没有多高,要是一辈子都练不到六品,就得一辈子那样,也太可怜了一些。
“二哥哥你拿回去练罢,摆在这里的都是抄录的副本,可以拿回去的,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
“好。”
陈沐翻开看了几眼后,实际上已经将内容全部记住,但还是轻轻点头,带着金玉功走出了矮房。
门外的孟老也只是看了看他和陈瑶,便又继续悠闲的靠在躺椅上。
陈瑶将陈沐一直送到武院外。
“希望二哥哥能早些入品啊,最好是今年以内。”
“这次可不要再半途而废了。”
看着陈沐离去的背影,陈瑶小声低喃一句。
陈沐十六岁,今年之内入九品,那就是十七岁九品,二十岁之前有望八品,若是再迟一些,就可能来不及在二十岁前达到八品。
庶子只有二十岁前达到八品,才能继续留在宣国府里,不然都是会被分出去的,这种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陈沐自己。
第三十三章 三天入九品
卧房内。
陈沐仔细端详着摆放在桌上的那一部金玉功。
这金玉功的内容有两个主要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呼吸吐纳术,要求三长一短,并且每一次呼吸的间隔越接近一个完美的尺度越好。
第二个部分是站桩,与其他一切武道功法都一样,利用站桩和呼吸吐纳来使得自己契合天地,仿佛成为自然的一部分,这样天地灵气就自然会随着呼吸而进入体内,在体内形成循环。
至于次要部分,就是一些药浴、药方的材料,这些是能够加快淬体进度的,作为宣国府的庶子,陈沐也有资格每个月领取一份。
“倒是有些意思……”
陈沐仔细看了一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金玉功总计九个姿势,练到第三个就入了九品,练到第六个即为八品,而练到最后一个,即为七品武者!
对寻常人来说,光是站桩这一步就很难。
且不说一般人至少需要许多天的练习才能做到一站一天,即使能做到一站一天,姿势是否完美,也决定了修行的效果强弱。
虽然功法里有详细的绘图,但哪怕有一位武师亲自教导指点,也并不一定能做到最完美,毕竟每个人的骨骼尺寸都各不相同,同一个姿势,在细节上也是有所不同,越完美就越契合天地,修行的效果就越好!
但。
对陈沐来说,这一步却太过于简单!
武者只能用肉眼,凭借虚无缥缈的所谓感知,朦朦胧胧的去判断自己的契合度,勉强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状态,就一直保持,而术师却具备灵视,可以将所有的细节都轻易的调整到最完美!
哪怕只是八九品的术师,无法直接看到灵气,但光凭借基本的灵视,也能够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最佳了。
这就已经等同于那些具备‘资质’的武道天才!
至于第二个部分,呼吸吐纳,也同样如此。
寻常人光是寻找最合适的那个状态,就需要耗费很久时间,但术师同样能够凭借灵视,直接找到最完美的状态并保持。
陈沐往后退开两步。
缓缓闭上眼睛后,直接开启了灵视。
闭上眼睛的灵视,即为内视,目光直接能看清自己体内的脉络,甚至看到五脏六腑,肉体的一切都展现的清晰无比。
然后,陈沐操纵自己的身体,按照金玉功的描述,摆出了第一个姿势,面向阳光,一手竖于眉心,一手负于背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在摆出姿势后。
陈沐立刻就看到,附近的天地灵气原本的流势,出现了一点点微弱的扰动,有十分细微的灵气向着他的身体涌入过来。
而随着不断的调整身体的细节部分,附近那些点点灵光便逐渐出现了更大的流逝扰动,越来越多的灵气往他体内涌去。
“这其实和术师的点化风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武者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了一件改变风水的物品,以独特的姿势占据特定位置,就影响了天地灵气的扰动,让自己成为天地的一部分,继而汲取灵气,淬炼肉体。”
陈沐心中低语。
这和他之前观察小梅练武时,做出的判断基本完全一致。
术师更通过更改房屋地势格局,来改变风水流势,而武道修炼的呼吸吐纳和所谓的勾连天地的姿势,其实也就是同理。
但武者凭借肉体去摸索,哪怕无数种经验积累下来变成一部功法,也远远不如术师以最直观的方式,直接看见,来的精准确切!
片刻后。
陈沐便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了一个最佳的姿势,几乎完美的契合天地,似乎已经完美的融入进了环境当中,附近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体内,淬炼他的骨骼与肌肤。
“这应该是最完美了。”
陈沐暗自点头。
他现在的状态应该就是最完美的状态,仔细观察后,陈沐判断,这个状态下只需要保持一个月左右,就能够进入九品层次!
记忆里面,他那位兄长陈武,当年天资卓绝,也是耗费了足足一个半月才踏入九品的层次,而他现在就已经具备了那种速度!
而且。
陈沐乃是六品术师,并非八品九品这两个低品级,他能做到的不仅仅是将自身调整至最完美,这仅仅只是基本操作而已!
陈沐操纵身体保持着金玉功的第一个姿势后,忽而心魂之力汇聚。
“来!”
这不是陈沐说出来的话语,而是心魂层面的一声长吟,一下子令整个院子里的天地灵气都被扰动!
方圆近百米内,连同地下纵横交错的灵脉,一份份灵气都以陈沐为中心,开始不断的呼啸而来,汇聚成一片片耀眼的雾滴。
另一边。
侧房内。
小梅睁开眼睛,眼眸中闪过一抹少许的疑惑。
她往陈沐的卧房方向看了一眼。
是二爷吗?
常人无法看见灵气的流动,哪怕四品武者也一样看不见,小梅当然也是如此,但这么近的距离下,她作为武者,恰好又在修炼,所以勉强感觉到了一点异样的波动,这种波动是以往很少有的。
若是放在以前,她多半也不会想到陈沐,但如今她是知道陈沐有了术师境界的,而且刚刚在武院取了一份功法回来。
结合在一起,自然不难猜到是陈沐在做什么。
至于任岩等正在干活的下人,那就是完全一无所知了,他们根本感觉不到虚无缥缈的灵气,更别说做出什么反应。
……
卧房内。
陈沐的灵视之下,清晰的看见,大量的灵气被他抽取过来,控制在卧房的范围内,其浓郁程度远超过正常状态下的十倍!
如此浓郁的灵气,再以最完美的姿势和呼吸吐纳,来汲取到体内,并利用起来淬炼肉体,其进度已经快到了几乎能直接感受到的程度。
寻常武者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才能一点点的提升肉体强度。
但陈沐这里,却已经快到了能感觉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拼命的呼吸,都在竭尽全力的汲取灵气,都在一个接一个的蜕变!
三天!
以这个进度,仅需三天,他就能入九品!
“嗯,这速度还行。”
“若是灵气本身就很浓郁的地方,或许还能再快上一些,不过再快的话,我的身体可能也承受不住。”
陈沐心中低喃。
传闻高品术师能一日入九品,三日成八品,多半是四品以上的术师才能做到,能在极大的提升速度的情况下,还分出一部分力量去保护肉体,不让肉体因为灵气的冲击太猛烈而崩溃。
他的话暂时分不出更多的魂力再去护住全身的每一颗细胞,只能做到引导天地灵气汇聚过来,并维持这一状态。
第三十四章 二哥哥你……这就九品了?
时间飞逝。
转眼就是八天过去。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两马之力
心魂:初灵l9(+)
魂点:3点
在五天之前,陈沐便已轻松入品,踏足武道的第一个品级,九品!
而他的武力也终于不再是缚鸡之力,而是换上了一个新的描述。
武道入品、即使只是最低的九品,也是一个和普通人比起来截然不同的层次。
因为达到九品的武者,体内会温养出一股血气,而只要有了这一股血气,武者就都具备‘血气爆发’这一能力。
即强提一股血气,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普通人在极度愤怒之下,有时候也能突然爆发出超过自己原有的力量,但这极其罕见,只有武者才能真正的掌握这一状态。
九品武者本身的体魄和体质,就至少是壮年男子的两三倍,而强提一股血气,短暂的爆发之下,更是能再提升数倍!
所谓武者一怒,血溅五步!
即使是有十个持有兵刃的壮年男子,只要无人达到九品层次,那么一位九品武者,就能在血气爆发的那短短几个呼吸间,将十人全部格杀!
当然。
血气的爆发也会对肉体造成巨大负担,所以往往也维持不了很久,最多就是十个呼吸,武者更多的时候都是将这股血气潜藏于体内。
至于武者的更高层次,八品以及七品,变化也非常简单,从一股血气变为两股即为八品,两股化为三股,即为七品。
八品武者,本身体质就比九品更强,并且在血气爆发的基础上,还能做到二次爆发,一刹那间激发出更加恐怖的力量。
七品就是三次叠加。
当时黑水帮的帮主张海,试图格杀陈沐的时候,就是在一瞬间三股血气爆发叠加,让他那肥胖的身躯都一下子爆发出了仿佛妖魔般的可怖力量,速度之快令在场所有人都几乎无法反应,一下子就欺近陈沐身前!
只是这一切再快,也还是快不过飞剑!
“最多再有两天,我应该就能到八品了。”
陈沐保持着修行的姿势。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肉体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着,体内那一股血气已经渐渐的走向饱和的程度。
只要这一股血气达到圆满饱和,那么再继续提升下去,就会产生分化,从一股分化为两股,那就达到了八品武者的层级。
“武者的力量,倒也有些意思。”
陈沐虽一开始就有了术师的能力,知道术师地位超然,但也从来没有瞧不起过武者,只是之前事情繁多,就一直没有尝试。
肉体气血充足旺盛,筋骨强韧,所带来的那种脚踏实地的质感,与心魂的强大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如今两者兼具。
陈沐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魂都变得舒畅了不少。
原本脆弱的肉体,承载过于强大的心魂,总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但现在那种不适感就消退了很多,心魂和肉体变得更契合。
咚咚!
敲门声响起。
“二爷,该用午膳了。”
小梅的声音悄然在门外传来。
陈沐轻轻的做了一个呼吸,散去了聚集过来的灵气,然后平复体内的气血,随后开口道:“进来吧。”
自从开始练武之后,他每天的饭量也是激增,至少是之前的三倍以上,这些营养也都被他的肉体完全吸收。
用过了午膳。
正当陈沐无事做,又要继续修炼时,忽然抬头看向院外的方向。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笑声传来。
“嘻,二哥哥在练功吗?”
陈瑶站在院外,却是被小梅拦了下来,她当然也能强闯,但却只是嘻嘻一笑,没有闯进陈沐的院里。
原本以为陈沐很快会遇到些难题,找她解答,结果一等等了七八天,都不见陈沐上门来。
她是八品武者,自然知道练法的许多道道,姿势如果不准确的话,那是事倍功半,虽然她练的不是金玉功,但也能帮陈沐调整调整。
“进来吧。”
陈沐的声音从内院传来。
小梅向着陈瑶微福一礼,然后让到了旁边。
陈瑶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入内,来到陈沐卧房外,推开门后,略有些惊讶的看向陈沐,道:“咦,二哥哥好像练得很有效果呀。”
武者在不爆发血气的情况下,外表上与常人没有太大分别,但陈沐短短七八日就练到了九品,甚至距离八品都只差一点,相比起几天之前,那的确是一眼都能看得出巨大的变化。
明显能看得出来陈沐的身形饱满,面色红润,一双眼睛也是炯炯有神,呼出的白气都要旺盛一些。
“是有些效果。”
陈沐随和一笑。
陈瑶眨了眨眼睛,忽然向着陈沐伸手一拿。
看似简单的动作,但整个人却是一下子趋近到了陈沐近前,这一下就要把陈沐直接拿住。
陈沐下意识就要一念将她制住,但念头的反应更快,临到边缘,变成了身体上的动作,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却是恰好的避开了陈瑶这一拿。
陈瑶这一下拿了个空,顿时保持着姿势愣在那里。
要知道她可是八品武者,虽然没有爆发血气,但这一拿可根本不简单,无论速度还是精准,就是一位正经的九品武者,都未必能够躲得开!
“诶,诶诶?!”
陈瑶一脸‘诶’了三下,露出一个愕然而不可思议的神色,然后忽然整个人向前扑出,伸出小手,再次抓向陈沐的肩膀。
陈沐先是往左一让,然后往后一退,接连避开了陈瑶的三次拿制,直至最后一下,陈瑶的速度终于还是更快一些,手指碰到了陈沐的肩膀。
只是仍然被陈沐脱开了。
“二哥哥,你,你九品了?”
陈瑶动作停住,张大了嘴,看着陈沐。
第一次试探还没感觉出来,第二次她几乎已经能确定了,陈沐已经完全入品,这是武者才能具备的反应力和速度!
问题是,
这才几天啊!
好像都还不到十天吧!
她呆呆的看着陈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缓缓放下手,有些傻傻的道:“二哥哥你……那个啥了?”
第三十五章 二哥哥你发达了
就算是最好的药浴,再加上血气丰富的妖肉,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催生出一位九品武者。
能这么短时间里凝聚出第一股血气,踏入九品境界,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极其罕见的天地灵果,服用可以强行提升资质乃至拔高一个境界。
但这样的灵果都是价值千金,且不说陈沐难以弄到,就算真的弄到了,也不太可能仅仅只为了突破九品就食用,那也太过于浪费。
因此。
真相只有一个。
“什么叫那个啥。”
陈沐失笑一声,轻轻点头道:“没错,我是术师。”
简简单单的承认,也是让陈瑶一双大眼睛一下子睁的大大的,甚至都能看到她眼睛里的闪烁着的光。
术师!
陈瑶可是太清楚术师的身份意义了!
“几品?”
陈瑶眨了眨眼睛。
陈沐略微思索,回答道:“六品。”
陈瑶慢慢闭上眼睛,努力的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再次睁开,大眼睛里满是闪亮的光:
“二哥哥你发达了!”
大元朝堂之上势力错综复杂,有勋贵一脉,有皇室王族一脉,有以赵高为首的阉党,最后是以相国为首的文官一脉。
而能够独立于这些之外的,不受任何一脉控制的,只有司天台的术师,以及被视为‘镇国之柱’的那七位武道二品!
若是八九品的术师那还算罢了,各大势力还能够影响些许,但陈沐却是六品,位在七品以上!
如今的大元是没有二品术师的,司天台最高也不过三品,且仅有两人,往下四品五品六品也一样没有几人,六品已经算是高位!
“一惊一乍。”
陈沐摇摇头,随手一挥衣袖。
陈瑶背后的门一下子关上。
“二哥哥你好过分,都已经是术师了,还藏着掖着,白让人家担心了好多天,不过陈兴要是想找二哥哥你的麻烦,这次是要踢在铁板上了。”
陈瑶一双眸子中光彩流转,笑嘻嘻的开口,除了一点点的羡慕之外,没有半点嫉妒,只有开心和喜悦。
小时候陈武和陈沐都对她十分照顾,陈武出事之后她也是痛苦了许久,而陈沐又因此变得颓然,她也不知道该帮陈沐做些什么。
如今看到陈沐不但重新振作,而且还成为了万中无一的术师,自然全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随他去吧。”
陈沐随意的摇头。
他根本没有在意过陈兴,对如今的他而言陈兴就是路边的一株野草,不碍眼的话也没兴趣去理会,若是实在要过来碍眼,就随手拔除了。
陈瑶直接靠近过来,几乎贴着陈沐的胳膊,眨巴眨巴眼睛,满是好奇的道:
“术师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啊,灵视到底是啥,我听说灵视能够直接穿透墙体呢,那是不是衣服也能一下子看透啊,在二哥哥眼里是不是我就像没穿衣服一样呢?”
陈沐听陈瑶越说越离谱,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的道:“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你到底是外面那些江湖草莽,还是正儿八经的宣国公府的小姐?”
陈瑶吐了吐舌头,道:“只是好奇而已。”
陈沐摇摇头,道:“灵视之下,整个世界都仿佛幽冥鬼域,一切外物都是红粉骷髅。”
听到陈沐的话,陈瑶也跟着摇了摇头,失望的道:“那好可惜啊。”
“?”
陈沐觉得自己脑袋上跳出了问号。
记忆里自从陈武死后,陈沐就变得很颓然,很少和外界接触,也没再怎么和陈瑶聚过,陈瑶这短短几年里的变化简直天翻地覆,都快要有无法无天的女魔头的趋势了。
“要是能看的清清楚楚就好了,二哥哥以后找嫂子,就能找一个旺夫的类型,有什么情况都……”
陈瑶失望的继续说着,然后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嘴巴闭上后就被一股力量封堵住,伸出小手去扒拉也扒拉不开。
一连挣扎了许久,都无法张开嘴,陈瑶终于可怜兮兮的看向陈沐,露出认错求饶的目光。
陈沐已经到旁边的桌上坐下喝茶,看着陈瑶的样子,这才意念一动,解除了对她的控制。
陈瑶虽是八品武者,但在六品术师面前也是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如同婴儿面对成人,一个念头就可以随意摆弄。
“……呼,呼!”
陈瑶一张开口,就猛地喘了几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嘟囔道:“二哥哥,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有本事我们比划一下武道。”
陈沐喝了口茶,道:“嗯,也行,一个月后我和你比划一下武道。”
陈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算是八九品的低品术师,只要愿意练武,速度也是一日千里,更别说陈沐是六品,恐怕一个月后就已经轻松达到七品层次了。
正当这时。
陈沐侧头看向陈瑶,目光在她身上一阵打量。
陈瑶眨了眨眼睛,不遮不挡,甚至还挺了挺胸膛,道:“二哥哥在看什么,人家不比任何女子差呢,可惜此心已归于武道,不会嫁人了的。”
陈沐没理会陈瑶的话,略作思索后,道:
“过来,摆个姿势。”
“二哥哥要干嘛?”
陈瑶一下子收起两只胳膊挡在身前,警惕的看着陈沐。
但陈沐就只看着她,也不说话。
陈瑶和陈沐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道:“好了好了……谢谢二哥哥啦!”
她当然知道陈沐让她摆姿势的意思。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术师更能纠正站桩姿势的存在了,就算是三品的宗师存在,也不会比术师的灵视看的更细致。
术师的超然地位,原因是来自方方面面的,其中就包括能够给武者纠正站桩姿势,调整出对个人来说最契合的姿态。
哪个势力不需要培养人才?
各大王公侯府,嫡系后代练武,往往都会去请司天台的术师来针对个人调整出最佳的站桩方案,甚至会专门布置一个练武的房间,调整出一个最合适的格局。
而即便是王公侯府,都很难请来七品以上的术师,往往也就是请来八品九品,只具备最基本的灵视,能稍作一些调整。
没有多少迟疑。
陈瑶直接在陈沐面前摆出了一个桩。
少女左腿单腿站立,右腿向后弯曲直至紧贴脊背,双手交叉放在脖颈后方,与右脚腕交错,然后左边膝盖微微弯曲,直至一个弧度后停住。
第三十六章 情报
这是一个极难的动作,力量与柔韧性缺一不可,浑身筋骨近似于柔软无物的同时,又极其坚韧,宛如铁铸一般。
显然在陈瑶所练的功法里,也是十分靠后的几个姿势之一。
陈沐开启了灵视,绕着陈瑶转了一圈,仔细的打量后,心魂之力一下子涌出,将陈瑶整个人固定住。
陈瑶只觉得一股力量覆盖了自己全身,仿佛附近的空气凝结成了实质的冰块,将她以这个姿势冻结在了原地。
接着。
她就感觉到自己身体上下的多个部位,被那份力量挤压调整,脊背稍微弯了一点弧度,腿弯略微向上了一点,腹部稍稍内收。
多达六七个部位被一一进行了细节上的调整。
最后彻底固定。
“好了。”
“以后就这样。”
陈沐轻微点头,然后收敛了力量。
心魂之力收敛,将陈瑶全身各处都紧紧束缚的那份力量也一下子消失不见,但她的姿势却没有丝毫改变,仍然立在原地。
此刻的陈瑶不再有什么嬉闹的神情,而是认真且专注,凭借武者的能力,将这最基本的姿势牢牢的记忆住,下一次也不会再有所改变。
陈沐也没有打扰她。
就回到了自己的桌椅旁坐了下来,拿起一本书随意的浏览。
约莫一刻钟后。
“……呼。”
陈瑶缓缓的吐了口气,这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好似一束长长的箭矢,笔直的射出,一直延伸至地面,随后才消失不见。
她慢慢的舒展肢体,重新恢复站立,旺盛的血气渗透到肌肤的表面,使得她整个人似乎都变成了略带一点粉色的色泽。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
她全身的血色才渐渐开始消退。
“二哥哥,我要多久能到七品?”
陈瑶看向陈沐小声问道。
陈沐略微思索,道:“无法准确判断,但看你的情况,要是日夜保持这个状态去修炼,大概需要三个月以上吧。”
“三个月……”
陈瑶思索着。
她只比陈沐小几个月,今年也是十六岁,三个月到七品的话,就是十六岁入七品,那么也有很大的可能在二十岁之前进入六品。
原本的她根骨资质是比陈武要差上一个层次的,但陈沐为她调整了细节,足以让她的修炼速度大幅度增加,甚至已在陈武之上!
陈沐不清楚陈武的根骨资质在什么程度。
他只知道,陈瑶被他调整过后,虽然做不到和术师一样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潜力,但至少也能发挥出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当然。
这仅限于修炼速度。
“多谢二哥哥,那我就先回去练功了。”
陈瑶乖巧的向着陈沐开口。
然后人才走到门口,话语就是一转,回头看着陈沐笑嘻嘻的道:
“二哥哥,以后我要是成为这天下第一个女武圣,都是你的功劳,到时候我许你天下美色,看上哪个女子就和我说,天下八宗的圣女还是皇室公主都没问题,全给你抢来做嫂子。”
说完这句话。
生怕陈沐再给她来个‘禁言’,赶紧推开门一溜烟跑走了。
“……”
陈沐看着逃跑的陈瑶揉了揉眉心。
他倒是有点想知道,陈瑶自从开始练武之后的这几年里,到底都在哪学了些什么,要是换上一身破旧衣服,再把脸蛋抹脏一点,混进江湖草莽里面那是一点也看不出差异。
宁嫱比陈瑶也大不了几岁,同样也还是少女,那份温婉和端庄才是正经的大家闺秀,陈瑶哪还像个宣国府的小姐?
不过。
陈沐倒是看得出,陈瑶提到‘此心已属武道’那句话时,是没有半点躲闪的,这份坚决的确是武道意志的雏形。
如今又经过他的调教,陈瑶之后只要不半路夭折,必然能在武道之路上有所建树,至少,四品非人是有望的!
“四品非人……”
陈沐又想到了宣国府的那位供奉赵立。
四品之所以被称为非人,也是因为许多方面都已经不再近似于寻常凡人,例如吃食,四品存在能日食千羊,也能三年不食!
能够三年不饮不食,自然也不需要排泄,同样也没有需求,甚至可以不用呼吸,潜入水中十年不上岸……能做到这些,自然已经非人。
相比起来。
五品术师也是质变。
对于天地灵气的操纵更上一层楼,能一念间演化道术神通,也同样能够汲取到体内化为己用,不饮不食,宛若神仙中人。
两天。
还需要两天。
天机楼的情报能力是可以信任的,无论耿和的妻女如今是生是死,两天后都必然会得到一个结果。
即使是最差的结果,妻女皆已亡故,他也可以去找到坟冢祭拜一番,纵然不能完美的化解耿和的执念,但只要消除一分,就有一分的收获。
他距离五品术师,也只有一线之差而已。
……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
陈瑶知晓了陈沐的术师身份后,猜测陈沐暂时不想人尽皆知,自然不会刻意去宣扬,甚至为自己是唯一知道陈沐秘密的人而满意。
陈沐这里,则是波澜不惊的跨越了武者八品的门槛,体内的一股血气分化为了两股,除了常态下的体魄比起之前提升了一倍之多外,还具备了在一次爆发的基础上,进行二次爆发的能力。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四马之力
心魂:初灵l9(+)
魂点:3点
有术师能力的加持,陈沐武道的修炼速度犹如坐火箭一般,一日千里,只是短时间还是无法追赶上他术师的层次,聊胜于无。
第十一日。
陈沐离开了小院。
带着那块黑色的木牌去往天机楼,取十天之前委托探取的情报。
天机楼。
时隔十天,陈沐又一次踏入了这里,映入眼帘的仍然那个空旷的房间,黑色的幕布将所有的窗户都遮盖,仅有微弱的光能透进屋内。
“情报可有着落。”
陈沐来到椅子前坐下,也没有去倒茶,只将那块铭刻有‘庚·二十七’的木牌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平淡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两个呼吸后。
唰。
一束黄光从灰暗的屏风后方飞来,落到了陈沐面前的桌子上。
仔细看去,那赫然是一张淡黄色的薄纸,适才飞出时却宛如一件暗器,这举重若轻的能力,即使是七品武者也无法做到。
但陈沐的阅历自不会被这点东西惊讶到,只平静的拿起了那一页淡黄色的薄纸,然后往纸上书写的内容看去。
第三十七章 眼皮子底下的事
只见纸页上歪歪斜斜的写着。
——耿和之妻于隆正十一年病逝,耿和之女耿蓉于隆正五年嫁于吴鹏,于隆正六年生下一子,吴鹏为五城兵马司巡查,现一家居住于清平街后街,东起第六个院子。
“吴鹏?清平街?”
陈沐看罢,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讶异的理由很简单,不光是吴鹏他有印象,清平街也一样熟知,因为清平街就是宣国府所在附近的那一片街区。
而吴鹏这位巡查,负责的就是那一块区域的巡逻,每天夜里都会按时带队在宣国府外的大片区域巡查,本身也有宣国府的关系。
陈沐摇摇头。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还委托到了天机楼,没想到就在眼皮子底下,只是如果没有天机楼的调查,哪怕耿蓉是宣国府的下人,他也找不见。
毕竟涉及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期间又经历了皇权更替。
没多说什么。
陈沐将黄纸捏揉成了一团,在指尖碾碎成粉末,然后迈步走出了天机楼。
大约数息后,一个白袍人走出,轻轻一挥衣袖,将所有的粉末驱扫出了房屋,让木桌又一次变得干净整洁。
……
清平街。
后街。
五城兵马司巡查是一个不高不低的官,仅次于副指挥使,是正八品,若是放在地方上品级算是很高了,也能管辖不少人,不过在京都这里,尤其在勋贵的眼里,也就是个巡逻的罢了。
吴鹏这个巡查居住的院子,是一个两进的院子,不过在两进当中属于是比较大且比较好的了,丫鬟下人也有几个,勉强算是个‘老爷’。
陈沐很快就找到地方。
他也没多在意,开启灵视后扫探了一眼,就将吴鹏的院子里的一切映入眼帘,有三个仆从和两个丫鬟,正在忙活着琐事。
然后就是一个居住于正房的女人,以及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
吴鹏这位巡查本人似是不在家。
不过陈沐也不在意,他对吴鹏也没什么兴趣,包括吴鹏的孩子也一样,他过来只是为了找吴鹏的老婆的。
走上前。
陈沐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个仆役,看到陈沐的扮相略微惊讶,然后不敢怠慢的行礼道:“这位爷,您有什么事吗?”
“我受人之托,来找你家主母有事询问。”
陈沐平静的开口。
仆役怔了一下。
本以为陈沐是找吴鹏这位巡查老爷有什么事,吴鹏毕竟是巡查,这也正常,但问都没问吴鹏,直接找耿蓉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但见陈沐气度不凡,他还是不敢怠慢,略一迟疑后,就行了个礼,然后赶紧跑进院子里去通报。
却说耿蓉正在后院教儿子吴明练字。
她八岁时因耿和输尽家财而流落,在那之前也算大家闺秀,有学过写字,后来也一直没落下,偶尔有练。
听到下人的通报,耿蓉也是有些奇怪,什么事不找吴鹏却找上了她,而且故人之托,又是什么故人?
一时间想不明白。
但光天化日之下,一位公子上门拜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
略一思考后,耿蓉便跟着下人走了出来,迎到了门口。
推开门。
一见之下,却见门外的公子比下人描绘的还要年轻,至多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也的确气度不凡。
当下也不敢怠慢,便将陈沐请进了院子里,来到了招待客人的侧房,命下人奉茶,然后才疑惑的询问道:
“这位公子,不知有什么事,又是什么人托公子来寻?”
陈沐仔细端详了一下耿蓉。
灵视能看得见气血,看得见灵脉,但看不见面容细节,此时仔细端详之下,能看得出耿蓉气色红润,面无忧色,体态丰腴,显然作为吴鹏的正妻,一直以来的生活应当是不错。
不过这端详的目光倒是让耿蓉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毕竟年幼时曾流落过,见识过许多阴暗,知道有些老爷不喜少女,只爱人妻,但眼前的陈沐才十六七岁,应当不至于这般?
陈沐当然不知道耿蓉一瞬间乱七八糟的思绪,仔细端详并确认了耿蓉情况后,便平和的道:
“托我前来的应该是你的一位故人,说这一生负了你,让你落难,也不知该如何弥补,所以也不求你原谅,只让我询问你的近况,但看起来应当是无病无灾,过的不错。”
一边说着。
陈沐一边从衣袖里拿出两页金票。
昨天万珍楼送来了二十页金票,一张是五十金,说是依琉璃制法制的第一件琉璃器,拍卖出了两千金的价格,于是送来了一半。
两千金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已经是一个不敢去想的数字,但对于真正的有钱人家,也只不过是平时随意挥洒的银钱而已。
玻璃制法这种东西,前期的确足够吸人眼球,比起玉器更玲珑剔透,只要万珍楼耐得住,每个月都只拿出极少的数量,虽然还是会慢慢下跌,但依然能保持在一个很高的价格上。
陈沐将金票递给耿蓉。
“这是他委托我转交给你的,让你平日里用度,不要苛待自己。”
“这……”
耿蓉看清金票的面值,顿时就是一惊。
虽然她现在也不是在寻常人家,但一百金就算对于吴鹏这位巡查来说,也不算是一个小数字,要是一直不贪不抢,只凭朝廷的那点俸禄,积攒十年也攒不下来。
而且。
耿蓉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故人,而且能一下子拿出一百金给她,更显得匪夷所思,倒更像是陈沐自己拿出来的。
虽然陈沐给的实在有点太多了,但自己孩子可都已经十岁了!
“这有些太多了,公子,我实在不能收下,而且那位故人,既然都已经是故人,又何必再来找寻我。”
耿蓉推拒道。
陈沐却没有收回,也没在意耿蓉的想法,直截了当的道:“安心收下这份因果就好,另外那位故人还过问了你的母亲,让我代他拜祭一番。”
听陈沐提到了自己的母亲,耿蓉顿时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惑,难道真的是有什么故人委托陈沐前来?
混乱了一阵后,耿蓉回应了陈沐的问题,也告知了陈沐她母亲埋葬的地方,并让一个下人引路,带陈沐前去。
陈沐当即告辞。
在下人的引路下,很快来到了耿和之妻埋葬的地方,这里也是吴鹏家里祖坟所在,能将耿蓉的母亲葬在这里,显然吴鹏对耿蓉是极好的。
第三十八章 道术!
京都附近的坟地,都做过特殊的引导,改变地势和风水,让其不至于阴气淤积,导致出现一些阴鬼作乱。
陈沐如今也能看穿风水格局,略微点头后,就知道肯定是司天台的术师们的手笔,也不怎么在意。
祭拜了耿和之妻后,便离开了。
而另一边。
在他回返之后不久,吴鹏则从外面回到了自己家中,并从耿蓉口中得知了陈沐拜访,以及赠送了一百金票的事,顿时皱眉。
仔细研究了一阵,判断金票没有任何问题,吴鹏仍然皱眉不语。
直至过了很久,他才将金票递给耿蓉,沉声道:“若是再见到那人,与我说一声,若是我不在,就想些法子留下他,等我回来。”
“……嗯。”
耿蓉见吴鹏眉头紧锁的样子,有些忧心忡忡的道:“怎么夫君这几日一直都如此忧虑,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你别多问了。”
吴鹏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话,就走了出去。
一直回到自己里屋,将门关死后,从隐藏的一块地砖下面小心的取出一个木牌,然后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双目无神的叩首。
“灾祸纷呈。”
“末世将至。”
“天生护佑。”
“往生极乐。”
……
宣国府。
陈沐回返了自己的宅院。
送给了耿蓉金票,又祭拜了耿和之妻,还看了看耿蓉和吴鹏生的儿子,也就是耿和的外孙,这一趟操作下来,魂点连续不断的有收获。
赠给耿蓉金票时收获的魂点最少,只有十二点,给耿和的外孙粗略探查身体状况时,得到的魂点最多,有三十五点。
最后是祭拜时的收获,总共加起来,陈沐收获了足足六十五点!
比起笑青山那得到的还要更多!
有了这么多的收获,陈沐自然也就将其他所有事情都放到了一边,回返了自己的府邸之后,就直接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四马之力
心魂:初灵l9(+)
魂点:67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探查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又平复了心头的杂念之后,陈沐便深吸了一口气,消耗魂点,提升心魂的层次!
也就是一念之间,没有弹出什么提示,金色的光芒闪过,心魂的等级便从初灵l9,直接跨越过去,达到了初灵l10!
热。
灼热。
剧烈的灼热!
这股热从内心的最深处激发出来,仿佛一股心火,一下子点燃了整个心魂,让陈沐的心魂似燃烧了起来。
遍体都是针扎般的刺痛,让陈沐的身体都一下子绷紧,但这绷紧却毫无作用,因为一切都只存在于心魂层面。
“……嘶。”
陈沐忍不住嘶了一声。
但这份痛楚并没有持久,很快那种针扎般的刺痛,就渐渐转化为了适应之后的舒适。
能感觉到在心火的煅烧之下,自己体内的污浊似乎在被一点点的驱出体外,每驱逐出一点污浊,就能感觉到一阵身心上的愉悦!
终于。
直至心火蔓延全身,将整个心魂都煅烧一遍,魂体上所有的污浊都被驱逐干净之后,一种清爽迅速的蔓延全身。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和舒畅,每一个杂念都不复存在,脏乱的欲念也都消失不见,整个人近乎有一种逍遥于世间,超脱万物的出世感。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陈沐的意识很快就恢复。
并且随着心火的迅速消退,一股奇异的感觉也是一下子涌上了心间,并且令他眼前的世界霍然大变。
入目所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卧房,而是一片纯白无瑕的世界,白色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色彩,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这世界如此的奇异,但陈沐的思绪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这里,
是他的心灵最深处!
而随着陈沐的念头波动,这白色的世界也立刻开始了变化。
轰!
刹那之间,天地倒卷,一股炽热的火焰席卷天穹,覆盖了一切的白色,让这一方心灵世界仿佛化为了火焰的本源。
滚滚岩浆在脚下流淌,一座座火山凭空浮现,喷涌出浓浓的火烟。
“……”
陈沐眉头微皱。
随着他的念头动摇改变。
咔!
那喷涌的火山凭空定住,一下子被冻结,脚下的岩浆全部都失去了活力,幽蓝色的冰从陈沐的意识中央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转瞬之间,整个世界就化为了凛冬,一切都被冻结成了冰!
“这是……”
“唔,是这样吗?”
到了这个时候,陈沐隐约有些明白了。
心火煅烧过后的心灵最深处,已经变成了最纯净无暇的一点,简单来说就是一张白纸,可以任由他书写下想要的文字。
听起来似乎有些云里雾里,但只要联想到术师的境界,那就很容易明白了。
五品道术!
是的。
道术为心魂之演化,心灵趋向于何物,自然就将演化出什么道术!
寻常的术师,在觉醒的那一刻就为五品,多半也不会是经历心火煅烧提升上去的,所以觉醒的那一刻,他的道术趋向也就固定了。
但陈沐不同。
现在的他,心灵最深处被煅烧成了纯净的白纸,他一念间就能让这心灵世界化为滚滚岩浆,也能化为凛冬冰封万里!
“这里无法保持纯净无暇太久,必须要选择一个趋向,也就是说由我自己来决定我的道术,决定我未来的方向。”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随着他的意念动摇,整个世界立刻开始了风云变换。
刹那间暴雨倾盆,所有的冰块融化,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汪洋大海,之后这海水又凭空消失无踪,变成了一股股恐怖的飓风,撕裂天空大地。
时而狂风消散,惊雷从天击落,整个世界都被浸染成了紫色,无穷无尽的雷霆似劈碎了一切。
而最后的最后。
这一切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又恢复为纯净的白。
唯一不同的是,在这纯净的白色最中央处,出现了一柄剑,一柄没有颜色,无形无相,但却又存在着的剑。
这剑不大,似仅有三尺,就这么停驻在那里。
忽而风起云动,炙热的岩浆又再浮现,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天穹化为漆黑,漫天星辰绽放,又有极寒之冷,从远方而来,冻结一切。
但下一刻。
那柄无形无相的剑轻轻挥动了一下。
就是这么轻轻的一动,一束剑光似九天银河洒落,浩瀚而无尽,沛然无可抵御,撕碎了狂风,抹平了雷霆,碾灭了熔岩,击破了黑夜……斩落了漫天星辰!
一切不再变化,空白的世界逐渐向内塌缩,最后归于存而不存的一点。
陈沐选择已做出了。
现实中,
卧房内。
陈沐蓦然睁开了眼睛,眼瞳的深处,一抹剑光虚幻而隐现。
“我有一剑,可斩天地万物!”
第三十九章 元武巷
我有一剑,可斩天地万物!
这并非是宣言,而是代表了陈沐的心灵与意志,是洗练过后一片纯白的心灵世界,被完全烙印下的痕迹,也是陈沐选择的道术所在。
心剑!
以心为剑,凡有所想,无所不应。
陈沐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为最正确的那一种,但他心中关于剑的见识是最多的,从一剑破万法,到剑开天门,斩日月星辰!
虽然这些想法的来源,都只是虚无缥缈的,不是真实所见,但心灵同样是虚无的,这些念头就是心剑存在的根源。
简单来说就是,
想象代表了强度!
这个世界的术师乃至于那无数的武者中,或许也有许多极于剑的人物,但他们对于剑的上限是模糊的。
就算有人仰头望天,会想到一剑开天,但最多也就是一念而过,不可能真的有那么坚定的信念,毕竟连一剑开山就已经是传说!
但陈沐不同。
他的见识之广阔,无人能相比,什么剑破万法,剑开天门,甚至是一剑宇宙生灭,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都能作为信念,填充到心灵世界中,化为自己的心剑之力。
“心剑,这就是我的道术了。”
陈沐低喃一声。
道术境的确是一个质变,此时此刻的他不止能感觉到心魂的质变,同时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是空前般的强大。
仿佛真如自己心中所想那样,一剑可斩日月星辰!
这虽然是虚假的,但却代表了一个方向,代表了他的意志的方向,而有了明确的方向,也就有了决然的意志和力量。
此刻。
陈沐自己所能感觉到的,是一种纯粹!
术师觉醒即注定境界,那些觉醒即为五品的术师们,或许当时在愤怒,那么道术就是代表愤怒的火,或许在伤心,那么道术就是冰。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做到纯粹,不可能整个内心中全都是单一的一种情绪,不可能全是单一的一种指向,会有杂质的存在。
这也就注定了绝大部分的术师,都难以将道术的威能发挥到极致。
但,陈沐不同!
从低品升位上来,经历心火煅烧燃尽污浊杂念,然后再由自己去决定道术的方向,使得陈沐的心灵世界完全都是心剑的模样,不存在任何一点污浊和杂念,他能将心魂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做到极致!
现在的自己,有多强?
陈沐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五品道术境,在层次上对应着四品武者,都已非凡俗人类,但陈沐却冥冥中有种感觉,那就是武道的四品,在他的心剑面前,也很脆弱!
他的心魂之稳固,意志之决然,心剑之纯粹,因为有系统的加持,已超过了任何一个同为五品的术师,甚至是古来都未曾有过的。
陈沐脑海中闪过了宣国府的那位供奉赵立。
道术心剑的成型,层次的质变,使得陈沐很想印证自己如今的实力,不过赵立和他没什么冤仇,倒不至于拿赵立试上一剑。
而且魂点还没有用完。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四马之力
心魂:初灵l10(+)
魂点:57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陈沐唤出了系统界面,魂点还有57点之多,于是他也没有过多思考,就将这57点魂点陆续的消耗在心魂的提升上。
经历了质变,后续的提升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发生巨大的变化,只是平缓而稳定的提升着陈沐的心魂强度。
将心魂一口气提升到了初灵l14,魂点也被消耗到只剩下7点,终于是不够再升一级。
一连提升了四个等级,陈沐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魂强度提升了差不多四成,这无疑又是一个不小的提升。
唰。
陈沐睁开眼睛。
灵视开启之下,相较于之前,范围也是有了巨大的开拓,一时间大半个宣国府的情况,都映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他看到了那几位五品的武者,也看到了武院里的孟老,甚至视线也直接看到了居于宣国府中部的那位四品供奉赵立。
但无论是孟老,还是赵立,都对他的视线毫无察觉。
显然。
五品的术师在层次上已经与四品武者相当,仅仅只是远距离的灵视,就算是四品武者也难以察觉了。
灵视俯瞰之下,看整个宣国府,似乎都如掌上观文,这种感觉也极好,令陈沐的心绪前所未有的通畅,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次。
陈沐的视线掠过一片片屋檐。
忽然。
他的视线略微停住。
“嗯……这是要干什么去?”
陈沐的视线中,就看到陈瑶似是换上了一身衣物,然后提了一柄剑,还特意绕开了宣国府的下人和护卫,也没走门,直接翻墙出去了。
这让陈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怪。
收敛视线。
陈沐稍一思索,也悄无声息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
街道上。
陈瑶换上的是一身十分朴素的麻衣,也没有佩戴半点装饰,只腰间挂着一柄剑,头上戴着一个斗笠,倒也有了一分江湖侠客的气质。
她就这么快步穿行,沿着一些无人的偏僻巷道而走,一连跨越了小半个京都,直至来到了京都的南边,一片被大面积围墙封闭的街巷。
街巷入口处,有几名守卫。
陈瑶来到近前,也没说话,只轻轻跺了下脚,身上的血气涌动,展露出了八品武者的境界。
守卫点点头,便让开了路,让陈瑶进去。
后方。
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一片屋檐下,远远的望着陈瑶进入那片街巷,眼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元武巷?”
他从没来过这片街巷,但对于这片街巷的大名倒算是‘如雷贯耳’了。
这里算是整个京都最混乱之地,三教九流各种人物鱼龙混杂,当然更多的还是七品以下的底层武者聚集,更高品级的都不会来这里。
练武难!
尤其是寻常人,即使得到练武的法决,往往也很难负担起练武所需要的钱财,除了平日里的吃食需要一些高品质的肉类以补充血气,有一些特殊的练法更还需要药浴之类。
往往大部分底层的武者,都负担不起练武的日常所需。
这种情况下,元武巷就应运而生。
这里既是赌场,也是底层武者们比斗的地方,他们为了练武,在这里拼上自己的性命,只要能赢得一场,就能得到些许钱财。
每天都有像耿和这样的人物,在这里输的一干二净。
也每天都有人在这里重伤,甚至死在场上。
看陈瑶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是不止一次来这里了,只是不知道她来这里是看别人比武,还是押上一注。
“经常到这种地方来,难怪会沾染上那么多的江湖习气。”
第四十章 隐藏在暗中的人
整个元武巷占地极大,比起宣国府还要更大许多。
其内部被划分为一个一个的小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是一个斗场,其中总计十三个斗场,此时全都开放。
这十三个斗场中,有十个是‘点到为止’,有元武巷的高层武者看管,基本不会出现死伤,会在决定胜负时出手制止。
而另外三个,则是生死不论。
生死不论的三个斗场里,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比斗,但过去看的人却是最多的,一眼望去是黑压压的一片。
这十三个斗场里,比斗的也大部分都是九品武者,只偶尔会有八品武者上场,毕竟八品武者已经具有了一定地位,只要愿意投靠一方,就不会太为钱财之事发愁。
陈瑶走进了元武巷后,便径直往‘生死不论’的三个斗场走去。
很快。
她来到了其中一个斗场之外。
斗场有两条通道,一条通往前面,是那些赌徒们和喜欢看人斗武的寻常民众走的,而另一条则通往后面,是想要上场的武者们走的。
陈瑶很轻车熟路的就走向通往后面的那条路,一直来到了斗场的后方,这里有不少武者聚集,氛围也是一片压抑。
陈瑶进来后,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看过来。
虽然脸上涂抹了一点,但她的外貌和身形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性别。
“怎么还有女的?”
有人嘀咕了一声。
“不认识她?你是第一次来这吧。”
旁边一人嘿了一声,道:“她境界可比你高,是八品,也别看是女人,出手极狠,轻视她吃了大亏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那人一听,顿时吸了一口冷气,吃惊道:“这小娘……呸,这女人八品?有这么狠?”
一时间看向陈瑶的目光也小心翼翼起来。
元武巷是很少出现女人的,虽然女子练武的也不少,但只要稍微有那么点境界,再有点姿色,比男人的出路开阔很多。
毕竟女武者的数量少很多,而许多富家小姐都需要贴身护卫,这种贴身护卫又只能是女人,因此就算是九品武者,出路也很多,不需要跑到元武巷这种地方,更别说跑到‘生死不论’的斗场来。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不少人看到陈瑶进来,都是略微皱眉,然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陈瑶径直走到后场的最内侧,这里竖着一块巨大的木板,木板上挂着一个个木牌,木牌上铭刻着‘代号’以及‘品级’。
绝大部分都是九品。
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木牌上,标注有‘八品’。
陈瑶也不说话,只将一个标注有‘八品·幽狐’的木牌挂到了木板上面,然后就自顾自的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在一个木桩上坐下。
她不缺钱。
来这里,只为了武道。
武者想要达到七品,有资质有资源有练法,就不会很难,对于陈瑶来说就是如此,即使没有陈沐,她也能到达七品。
但这并非她的目标。
她所追求的,是六品,是五品……是一品!
武道,武在先,道在后,千种练法,百种站桩,这些都只是道,真正关键的还是武!
六品这一步,没有足够强大的意志,没有那份能为了武道而舍身的决然,没有不屈的信念,是很难踏过去的!
更不用说后面的境界。
自古以来,无论是天下八宗的当代行走,还是大元武庙走出的那些英杰,都是从九品开始,就一步一步的铸造自己的武道意志!
陈瑶也是!
她也在走这条路,从九品开始,就在这里磨砺自身!
宣国府里知道这些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武院的孟老,但孟老也没有去阻止,因为这就是武道,注定了要一步一步踩着血与骨走上去。
如果连斗场这关都过不去,又谈何攀登武道,陈武当年也是从元武巷一直战到了七品,才走出去的。
“二哥哥成了术师,还是六品,我也不能落后太久呢。”
陈瑶翘着腿,心中轻声低喃。
六品术师,五品武者。
对于之前的她来说,五品还很遥远,但现在,有陈沐帮她改良了桩姿,她距离七品已经很近了。
陈沐说她三个月能到七品,那只是在她闭门修炼的情况下。
与人斗武,生死之间,不但能磨砺意志,也能极大的刺激武者自身的血气,激发武者的潜能,她再赢一场,不需要一个月,就能入七品!
陈瑶安静的等待着。
一场场斗武过去。
终于。
有元武巷的执事走了进来,声音沉闷的开口道:“下一场,幽狐对路胜。”
陈瑶缓缓站了起来。
幽狐是她的代号,她用代号的原因自然也是遮掩身份,路胜倒像是本名,但也有可能是假名,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只为了磨砺自身而来。
……
第十一斗场。
外围是一片片台阶,上面人群挤的满满当当,甚至都坐不下,东边则是一片高台,高台上是一个个精致的小屋。
屋里坐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达官贵人。
很快。
陈瑶出现在了场上,她神情平静,手里提着那柄剑,浑身没有血气外泄,整个人站在那里似只是一个弱女子。
而在陈瑶的对面,一个和她差不多身高,但却浑身肌肉饱满,宛如横向生长的男人站在那里,浓郁的血气在体内流淌,普通人仅仅只是靠的近一些,就感觉到空气中的压迫,一阵呼吸不畅。
“女人?”
路胜看了陈瑶一眼。
陈瑶提剑,嘻嘻一笑,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道:“让着点哦。”
北面的看台上。
一位元武巷的执事缓步走来,与另一位执事并肩而立。
“幽狐快七品了。”
“嗯,能再赢一场的话。”
“应该是最后一次来了……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宣国府那边的人吧,早点走了也好,省的麻烦。”
那执事摇摇头。
陈瑶的身份旁人不知道,他们元武巷当然是一清二楚,但元武巷背景通天,甚至都有皇子隐藏身份来这里磨砺武道,一个宣国府的庶女自然不算什么,说麻烦,也就仅仅只是一点点麻烦而已。
而就在两个元武巷执事小声议论的时候。
在看台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着缝缝补补的粗糙布衣的人,收回了看向两名元武巷执事的目光,望向场上的陈瑶,喃喃低语:
“八品,处子……”
“难得合适,却是宣国府……嗯,也无妨了,末世将至,宣国府罪孽深重,合当奉上祭品,以消天怒,得生极乐。”
第四十一章 出色
无人在意元武巷的执事以及其他旁枝末节。
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都集中到了场上,有不少下了重注的赌徒,都挥舞着拳头,狂热般的怪叫着。
陈瑶从九品开始就在这里磨砺,至今已经战了几十场,其中仅负四场,而且都只是略输一筹,最终都得全身而退。
相比起来,路胜却是第一次来。
或许是家中糟了什么难,被迫来元武巷,赌上身家性命,从满头脏污的乱发也能看出些许。
因此赛前的押注,诸多赌徒基本上都押的是陈瑶这边,但此时看到路胜那膨胀壮硕的身躯和夸张的肌肉,却一时间都有些忐忑起来。
“好,让你先攻。”
路胜看着陈瑶沉闷的开口。
他所用的兵器,是套在腕部的两个铁腕,显然练的是拳术。
唰。
陈瑶灵动如兔,整个人一刹那间,便来到了路胜的右侧,属于八品武者的血气在体内翻涌,一瞬间连续爆发两次。
手中的三尺青锋在空中划过一束肉眼几乎看不见轨迹的弧线,往路胜的脖颈削去。
叮!
路胜抬手招架,铁腕与剑刃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同时也是两股血气爆发,使得那沉重如小山般的身躯,也是一下子激发出惊人的速度,往陈瑶身上挥拳落下。
双方迅速激斗在一起。
“幽狐竟能和那么大块头的家伙斗的不相上下。”
有人惊叹。
“不,你应该说那个大块头有点强,武者看的可不是块头……幽狐的剑下也败过不止一个八品了。”
旁边一人眸光闪烁。
六品以下的武者,因为决胜负的手段都是血气爆发那短时间内激增的力量和速度,因此分胜负的时间往往极其迅速。
陈瑶的身影在场上,已经化为了一道普通人几乎无法看清的残影,奔掠间挥出的剑刃,甚至都带起了一片肉眼可见的剑光。
另一边。
路胜则被迫招架,但却并不慌乱,而是心态沉稳冷静。
虽然他不擅长速度,在陈瑶全力以赴的状态下摸不到陈瑶的影子,但武者相斗,擅长速度的也未必就能胜到最后,关键还看血气爆发的时间!
他并不觉得陈瑶的血气爆发能比他更持久,只要比他短上一个呼吸,那么在无法维持的那一刻,他就能立刻赶上,一击分出胜负。
四息,
五息,
六息,
……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在普通人眼里可谓眨眼功夫,但对陈瑶和路胜两人而言,却是每一息都在以性命相博,都是数次以上的攻防交替。
随着时间的推移,路胜的皮肤一点点的浸染上了血色,喘息开始加剧,而陈瑶的肌肤也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代表两人都临近极限。
一直冷静沉着的路胜终于有些无法维持了,眼眸中露出惊容,因为时间已经到了第十二息,而他一次爆发最多只能维持十四息!
这女人竟也能坚持到现在!
十三息。
剑光交错,清脆的金铁交鸣宛如急促的琵琶连弹,陈瑶丝毫不给路胜暂避锋芒,缓一口气的机会,尽管自身的肌肤也都浸染上了令人心惊的一片片血红,但还是毫无退让。
十四息。
路胜一声怒吼,对陈瑶袭来的一剑不再闪避,任由这一剑刺向他的肩膀,同时狠狠的向前撞去,要用一剑来换一撞。
然而陈瑶这一剑刺到中途,却是忽然绵软无力,竟是虚招,整个人借势左避,一下子让开了道路,使得路胜的一撞落了个空。
“胜负已分。”
元武巷的执事低声开口。
果然。
就在下一个瞬间,路胜无法再维持爆发的状态,整个人的速度骤然变慢下来,而陈瑶则是在空中一个转身,再次一剑挥去。
路胜双臂向上招架,但不再爆发状态,迎接陈瑶的一剑,虽然是硬抗了下来,可整个人也无法抵挡那股力量,向着后方横飞出去,飞出场外。
腾腾腾!
这一下直接落到场下,踩碎了附近的地面,又一连倒退了十几步,才堪堪停止下来,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
而场上,陈瑶在挥出最后一剑之后,也是一下子停了下来,面色殷红如血,整个人也踉跄了一下,以剑撑地,才勉强维持不倒。
“好险。”
陈瑶心中暗道一声。
她也完全到了极限,比起路胜的爆发时间,最多也就长了半个呼吸,以至于最后只能劈出一剑,再也补不上后续的手段。
好在。
还是将路胜击落到了场外。
要是没有前几日陈沐为她调整桩位,那么她的爆发时间,甚至要比路胜还短上半个呼吸,那么此战毫无疑问会是她战败,最多只能依赖速度在极限来临之前退到场外认负,但那也会十分凶险。
看着路胜被击退场外,陈瑶拄剑而立,场中陷入短暂寂静之后,一阵阵呼声便冲天而起,响彻云霄!
其中夹杂着赌赢了的欢呼声,也有赌输了的悲鸣。
至此。
陈瑶在元武巷总计完成了四十战!
其中三十胜,六平,四负,并且后来居上,自去年开始至今就再无败绩,一直连胜至今,算上这一场,总计已十七连胜!
在元武巷无数交锋的武者中,这个战绩也属于上等的范畴了!
某个角落。
陈沐静静的看着场上的陈瑶,意外之余,眼眸中也露出一丝赞赏,倒是没想到陈瑶能有这么坚定的向武之心,能有这么决然的信念和意志。
要知道血气爆发的具体时间,除了自己之外是无法判断的,倘若路胜比陈瑶更长半个呼吸,那么陈瑶在十四息的时候还不后退,不但将会落败,甚至都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但陈瑶没退!
武者相斗,一瞬间的念头,就能决定生死胜负!
陈沐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小看陈瑶了,有这份心气和意志,即使不是生在宣国府,而是生在争斗残酷的那些江湖宗门里,陈瑶也能够崛起。
“既然如此,那我也多助你一助好了,看你未来能走到哪一步。”
陈沐心中淡笑一声。
陈瑶能有这份心气和意志,值得赞赏,他当然也不介意多拉上陈瑶几把,只是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还是得看陈瑶自己。
第四十二章 极乐教
后场。
陈瑶提剑归来。
她肌肤上浸染的那一片片血色此时已经消退,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一路来到了后场的最里侧。
沿途有不少武者向她拱手,或说上几句恭维,或称赞几分,甚至还有一个七品武者询问陈瑶的来历,向她表达出少许善意。
但陈瑶只一笑置之。
一直来到了后场最里侧的那个竖起的木板前,她抬起手,取下了那枚铭刻有‘八品·幽狐’的木牌,放在自己的掌心。
看着这块木牌,陈瑶露出少许缅怀的神色,然后小手轻轻的向内收敛,五指慢慢握紧,将这块木牌在掌心捏成了粉末,让粉末在指间一点点的洒落,消失在地面的尘土中。
“不来了?”
旁边有人见状,笑问了一句。
陈瑶张开手掌,让掌心的木屑全部落下。
“嗯,不来了。”
留下这句话后,她便径直离开了后场,消失在众多武者的视线中。
“又一个功德圆满的。”
有人感叹一声,道:“这次一去,就要七品了吧,也不知道是哪家哪派的人物。”
“我倒觉得不是来自门派,是京都哪个公侯世家。”
另一人摇头,有些感慨道:“不过,能从元武巷走出去,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未来的江湖迟早会有她的名号响起。”
“是,再有机会见到,就能知道她是谁了。”
……
元武巷外。
陈瑶迈步走出,然后回过头去,看了看,最后重新转过身,握了握拳头,心中是历经三年磨砺,坚如磐石的武道意志。
正如元武巷执事判断的一样,她这一趟回去,不用一个月,就能破武道七品,破七品之后,她就不会再来元武巷了。
之后,她会进元天卫!
元天卫,负责镇守大元四方,斩妖除魔!
即使陈武当年,都没有选择进元天卫,但她早已决定好了,正好宣国府这一代也需要有一人进元天卫,以向天子表示,宣国府捍卫大元的意志,自得爵位以来,没有变过。
“不知道二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呢,在那之前得找二哥哥帮忙,把后面的姿势也全都调整好才行。”
陈瑶口中念念有词。
然后便离开元武巷,往宣国府的方向回返。
而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巷道远处的时候,一个穿着缝补布衣,头发凌乱的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往陈瑶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跟上。
而就在布衣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巷道远处的时候,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若有所思的往其跟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跟上。
……
陈瑶在巷道间快步穿行。
这里的每一条巷道对她来说都熟悉无比,作为八品武者,她也不需要乘坐马车之类,自己行进的速度就比奔马要更快。
从元武巷‘毕业’,她此时的心情也是十分愉悦的,想着回到宣国府之后,在一个月内突破七品,然后去找陈沐,看看陈沐是否会吃上一惊。
陈沐忽然成了术师让她吃了一惊。
怎么也得让陈沐也吃一惊。
心中正这般想着。
忽然。
陈瑶的脚步逐渐放缓。
她正站在一条狭小的巷道里,而她的正前方,巷道的尽头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似乎已经等她很久了。
对方穿着缝缝补补的破烂布衣,一头黑发乱糟糟的,看上去似乎只是个寻常贫民,但此时站在那里,却是让陈瑶的脚步慢慢放缓,直至停下。
不对劲!
陈瑶停下了脚步,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虽然从眼前的布衣男身上,感觉不到什么旺盛的血气和敌意,但此刻直面对方,却是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种压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压抑!
就在这时。
陈瑶的视线与布衣男对在了一起。
触及到了布衣男那双深邃的眸子,陈瑶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霍然一变,狭小的街巷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漆黑的天穹!
陈瑶呼吸一滞,整个人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而那黑暗的天幕也一下子消失不见,周围又恢复为一片狭小的街巷。
“六品化蕴……不,五品归元!”
看着布衣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间。
刚才那忽然天地色变的情景,并不是实质,而是幻觉,是对方的武道意志影响到了她,使得她产生了短暂的失真。
六品武者虽然就已经触摸到了这个层次,但不可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就令她的意志被撼动碾压,所以眼前的布衣男至少是五品!
“在下宣国府陈瑶,不知前辈所为何来?”
生于宣国府,如今又经历过三年磨砺,陈瑶面对一位突然出现的五品武者,还算能保持冷静,立刻便自报家门,并向着对方欠身行礼。
布衣男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陈瑶,轻声道:
“末日将至,世人苦难,宣国府更罪孽深重,必遭天罚,然天理循环自有一线生机,若你以身心为祭,当能脱离苦海,得生极乐。”
前半截话还好,听到后半截话,陈瑶目光顿变,脸色也一下子苍白起来。
脱离苦海,得生极乐。
极乐教!
近年来天下混乱,诸多邪教应时而生,其中便以天生、极乐两教势力最大,都宣扬此世为苦海,信奉他们供奉的天生、极乐两位真人,就能脱离苦海,往生极乐。
大元朝廷乃至天下八宗,都视天生教与极乐教为敌,曾多次围剿,但不知为什么,这两教蛊惑人心的手段非凡,甚至有不少八宗武者以及朝廷高层都被其蛊惑,一直剿而不灭!
“前辈既能练成五品,当为意志坚决之人,怎么会去相信邪魔外物,唯有自身才为真!”
陈瑶沉声开口。
五品武者,不是她能够抵挡的,甚至她连一丝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这种时候任何动作都没有用,她唯一不解的是,五品武者这样的人物,怎么也会被邪教蛊惑?!
“我等众生,皆不为真,唯有真人,方才为真。”
布衣男平缓的开口,道:“等你以身为祭,也能得见真人,但你还需心诚,才能得生极乐。”
陈瑶沉默数息,忽的展颜一笑,道:“你们那个什么真人,要真像你说的那么神,为什么不取代了这大元皇庭,还要像个老鼠一样缩在洞里东躲x?”
布衣男也不生气,只缓缓的道:“时候未到罢了,好了,你也该随我上路了。”
陈瑶短暂沉默,忽然锵的一下拔剑出鞘,往布衣男直刺过去。
这一剑刚毅而果决,即使知道面前的人是五品,自己没有任何一点机会,但陈瑶还是刺出了这一剑,刺出的是她那不动摇的意志。
无声无息。
陈瑶的剑还没刺到布衣男的三尺之内,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拦下,再也无法寸进半分,甚至整把剑都变得弯折扭曲,最后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的崩坏破碎。
最终陈瑶手里只剩下一截剑柄,以及一小截断剑。
“走吧。”
布衣男迈步向前走去。
陈瑶站在原地,忽的嬉笑一声,道:“嘻,我对老鼠洞可没什么兴趣。”
说罢。
她挥起半截断剑,刺向自己的脖颈。
但这半截断剑并没能刺到,就在半空中停了下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
陈瑶知道自己在五品存在面前,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这也只是她最后的尝试,正当她有些心灰意冷时,却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
刺向自己脖颈的断剑,虽然也被挡了下来,但和她刺向布衣男时的那一剑,感觉上是完全不同的,阻挡她断剑的并不像是无形的气劲!
陈瑶愕然。
往前看去时,就见布衣男已经停下了脚步,眉头皱了起来,正看向她的背后。
“说的不错,老鼠洞有什么好去的呢?”
一个略带轻笑的声音从陈瑶背后响起。
第四十三章 剑出鬼神惊
那轻笑声无比的熟悉。
陈瑶短暂的惊愕之后,一双眼眸中立刻浮现出光芒和喜色,霍然转过头,往身后看去。
就见她的背后,那狭窄的巷道里,一个身影正缓步走近过来,穿着一身朴素但却整洁的浅色长袍,不是陈沐又是谁人?
“二哥哥!”
陈瑶满脸的惊喜。
虽然不知道陈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对于她来说,就仿佛是在那即将淹没她的无边黑暗中,突然的多出了一束光。
陈沐就这么神态平和的一步步向前,目光越过陈瑶,看向布衣男,道:“极乐教什么时候,都敢光天化日之下在京都出没了?”
“术师……”
布衣男口中挤出这个词。
在大元京都,术师,尤其是高品术师,几乎就是大元朝廷的代言词,身份比任何一个群体都要特殊。
但问题在于,司天台的高品术师他几乎全都认识,但记忆里并没有陈沐的存在,显然陈沐并非来自司天台!
再加上陈瑶口中对陈沐的称呼,便让布衣男立刻联想到,陈沐多半是才觉醒不久的术师,尚未被人所知,也还没有加入司天台。
“怎么,不和我讲讲你们那些歪门邪说?”
陈沐随意的开口。
他对极乐教和天生教这些邪教本身没什么兴趣,但布衣男口中提到的所谓‘真人’,还有什么末世临近之类的话语,他倒是有点兴致。
很多东西都并非空穴来风,极乐教和天生教这两大邪教,在大元朝廷和天下八宗的围剿下,都仍然能继续存在,毫无疑问是有其秘密所在的。
布衣男沉默不语。
他太清楚术师的能力了,知道在京都这种地方,要想摆脱一位术师的追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退走是没有意义的。
悄无声息间,一柄袖刺从他的衣袖中滑落,被他握在了手上,整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但一股可怕的气息却逐渐蔓延开来。
这份压抑令空气似都变得沉重,令陈瑶的呼吸都有些困难,眼眸中露出一丝惊悚,知道布衣男此时是凝而不发,一旦暴起就是雷霆一击!
一位五品武者的爆发将会何等可怕?
动如雷霆,
千军辟易!
陈瑶被布衣男酝酿的可怕气息压抑的呼吸困难,但看到陈沐还在若无所觉的往这边走过来,顿时心中焦急。
“二哥哥小心,他是武道五品!”
陈瑶勉强叫出声音。
六品术师和五品武者,在层次上是相当的,但毫无疑问的是,距离越近对于术师就越不利,何况现在还是大白天,并不是对术师有利的夜晚!
陈沐这样莽撞的靠近过来,一旦布衣男猛然暴起,哪怕陈沐是六品术师,也将面临巨大的危险,一刹那间就有可能决定生死!
但陈沐面对陈瑶的提醒,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仍然面色平和的往前走去,一直走到了陈瑶的旁边。
然后。
陈沐轻轻伸出手,从陈瑶手中取走了那把断剑。
也没有去看布衣男,只将断剑放在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就见这柄剑已经断折到只剩下剑柄和一寸不到的破碎剑锋。
布衣男始终没有动作。
只盯着陈沐。
属于五品武者那股压抑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令旁边的陈瑶只有完全聚敛心神,才能勉强抵挡那份压迫,心中更是紧张到极致,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听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的一片寂静。
“看来你是不打算对我多说半个字了。”
察觉到陈瑶有些抵抗不住布衣男的武道意志所带来的压迫,陈沐终于移开目光,有些失望的看向布衣男。
陈沐开口说话,令那压抑的气氛被驱散了一瞬。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布衣男动了。
手中的袖刺一下子翻起,之前一直酝酿而不发的武道意志,刹那间似江河奔涌般侵袭而去!
看起来只是简单的抬手一刺。
但在陈瑶的眼中,却一下子看到,整个天空仿佛都昏暗下来,一片片血光交织,似成了一片血海,要将一切都淹没!
六品武者才能磨砺出武道意志的雏形,融入到自身血气当中,而五品武者则是真正的登堂入室,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属于他们的意志。
倘若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心神一下子就会被震慑,看到眼前这样可怕的幻象,别说是招架对手的攻击,就连动弹都难以动弹一下!
陈瑶曾见识过这种力量。
从孟老那里,她体会过更强的武意。
但见过归见过,不代表她能抵抗和窥破,毕竟现在的她才不过八品之境,武者在六品之前都不可能真正的抵御这样的武道意志。
这一刻。
陈瑶只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切都被那血海淹没,无论是自己还是旁边的陈沐,都好像微不足道的蝼蚁,要被吞噬殆尽。
“糟糕,二哥哥离他太近了。”
陈瑶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心中一阵冰凉,武意的作用范围很小,受限于血气,但陈沐离得太近了,肯定在影响范围之内。
术师近距离接触武者可是致命的。
然而。
就在下一个瞬间。
那已经化为惊天巨浪,眼看就要翻涌下来的血海,一下子定格在了空中,然后所有的幻象就仿佛纸糊一般,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陈瑶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又看到了那狭小的街巷,以及布衣男的身影。
布衣男手中的袖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不但没能靠近,反而还后退了好几步,地面上更是出现了数个极深的脚印!
不等陈瑶发怔。
站在旁边似乎一直没什么动作的陈沐,轻飘飘的抬起了手,手里就提着那把只剩一寸锋刃的断剑,向着十步开外的布衣男斜斜一挥。
紧接着,陈瑶就看到,一束璀璨的白色剑光自虚空中乍现,从天穹坠落,犹如江河滚滚倾泻而下,一时间令天地似都黯然失色。
剑出鬼神惊!
“御!”
布衣男发出一声怒吼,声如雷霆,在街巷中炸开,双掌向上猛然推出,属于五品武者的真元全力爆发,化为肉眼可见的屏障,阻挡向那一片剑光。
但毫无作用。
真元屏障如同脆弱的玻璃,与那剑光接触,一碰即碎,紧接着整个人便直接淹没在了剑光中,瞪大着双眼,身躯自上至下,在剑光中一寸一寸的湮灭。
五品武者的铜皮铁骨犹如纸糊一般,连鲜血都在白色的剑光中被碾的干净。
最终。
布衣男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约莫一丈方圆的漆黑深坑,一眼望去,不知其深浅!
第四十四章 乱世出妖孽
五品武者,一击而灭!
“看来以后出手不能太随意了。”
陈沐缓缓的放下手中的断剑,看着布衣男消失的位置,地面上那个接近一丈方圆的深坑,心中低喃了一声。
心剑的威能比他预想的还大!
这一击如果他不是自上而下,而是挥剑横扫的话,恐怕附近这整条街道,都要被从中间一分为二,被切成上下两半!
难怪术师五品是一个质变,从五品道术境开始,就都被称作高品。
旁边。
陈瑶整个人还处于凝固中。
她知道术师很强,从七品开始就能够直接与更高一个品级的武者相对抗,但那个布衣男可是一位实打实的五品武者!
要知道孟老跌落境界之后,现在也就五品武者而已,五品这个层次,无论在哪方势力,都是个人物了,不是路边的小角色!
可现在。
一位五品武者,就这么在她的面前,被一下子轰成了渣,甚至连残渣都不剩,而且是如此的轻易,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不可能是六品术师能够做得到的。
而且刚刚那一幕,也明显不是术师的飞剑手段,那沛然的剑光和汹涌的剑意,更像是以剑入道的宗师存在的一击!
陈沐是武道三品?
显然不可能!
那么解释就只剩下一个了……道术!
“二哥哥,你……”
陈瑶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向陈沐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委屈。
陈沐哪里是什么六品术师,分明还要更高,是五品道术境!
竟然没有对她说实话,隐瞒了境界,还害的她刚才被吓了个半死,担心陈沐因为距离太近而被那个邪教徒趁虚而入。
要是知道陈沐是五品术师,道术加身,她才不会害怕呢!
陈沐转头看向陈瑶,看着她眼中的那一丝委屈,知道她想说什么,将手里的半截断剑丢掉,淡笑道:“总要隐藏一点底牌不是么?”
“……”
陈瑶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惆怅,道:“五品道术,四品非人,这下我可真的要过上很久才能赶上二哥哥你了。”
倘若陈沐是六品术师,那么她只需要练到五品,就至少有了保护陈沐的能力了,可五品术师,那就是实打实的非人层次,论起战力都不逊于武道的四品,这其中的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四品而已,你不是还要做女武圣的么?”
陈沐失笑一声。
陈瑶的心性倒真是足够的坚定,先是险些身死,然后决然自尽,接着又被他救下,短时间内大起大落好几次,还能这么快恢复过来。
“道术,好强啊……”
陈瑶看向布衣男消失的那个陷坑,回想起之前的那一幕,心中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忍不住低喃两声。
但她还是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清明。
虽然术师令人羡慕,但也就只是令人羡慕罢了,毕竟大元亿万人中也就那么些个术师,能到五品的更是少之又少。
道术很强,五品武者都难挡一击之威,但也就仅止于此了,只要沿着武道走下去,还有四品乃至三品,迟早能够跨越这个阶段。
并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一次她算是以八品之身直面五品武者,虽然宣国府也有不少五品武者,但体会他们的武道意志,和生死之间的意志碰撞,是截然不同的。
至少有了这一次经历,她未来突破六品时,难度会大大的降低。
不久就七品,然后六品也不会很难,之后就是五品四品,咦,这么掐指一算的话,好像距离陈沐也不是很遥远的样子。
“二哥哥,下次可不许再吓唬我了。”
“嗯,下次一定。”
陈沐随意的回答,然后便转过身,往前方迈步走去,同时招呼了一下陈瑶。
刚才的动静,肯定会惊动不少人,估计不久就会陆续赶到了,他倒是没有兴趣和那些无关人等见上一面。
“好。”
陈瑶回过神来,乖巧的应声,便跟着陈沐消失在街道上。
……
片刻后。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在这冰天雪地的凛冬,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布衣,一双眸子漆黑而慑人心神,沿着街道一步步走来,路边的雪都悄无声息的融化了大半。
于承!
平日里坐镇元武巷的一位宗师!
来到街边,往街巷内看去,看到那个漆黑的坑洞,他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异色,旋即径直走到坑洞的边缘。
“这是……”
于承瞳孔一缩,露出惊容。
仅仅只是一瞥,就能感觉到一股凌然剑意的残留,这剑意是那般的强烈,更是隐约有种超然于世的感觉,令人心惊!
能令一道剑意残留到现在,经久不散,至少也得是专精于剑的四品武者,甚至有可能是一位以剑入道的宗师!
是谁?
不是京都的那两位,那两位的剑意他都曾感受过,与眼前这一道截然不同,这是完全陌生的一种剑意。
于承面色凝重,站在原地沉思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这样的存在不是籍籍无名之人,看对方出手也没有去掩饰,显然也没有在刻意隐藏,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对方的名号了。
“乱世啊。”
于承轻叹了一声。
这剑意只是惊鸿一瞥都令他觉得可怕,倘若对方真有三品的境界,那么他多半不是对手,甚至绝大部分宗师都难挡对方的剑。
所谓乱世出妖孽,大概也就是形容于此了。
不过武道一品的武圣之境,已经空缺了几十年,也差不多该有人能越过那一步,成就武圣了,或许就是在这一代当中。
就是不知道,最后能成为大元建国以来第九位武圣的,是天下八宗的那些绝世天骄,还是大元朝廷培养的那些个怪胎。
要是新的武圣又出自八宗,这大元也就真要岌岌可危了。
于承摇摇头。
又看了看街巷中央的那个漆黑的坑洞,然后轻轻的跺了跺脚。
咔!咔!!
地面一下子碎裂,并蔓延至坑洞的整个边缘,最后一片片的崩碎塌陷,将坑洞完全填上,那残留的剑意痕迹也都被于承抹平。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于承这才转过身,向前一步迈出后,原地只留下一个残影,如泡沫般渐渐消失不见,本体则已似鬼魅一般不知所踪。
第四十五章 不散的阴魂
宣国府。
宅院。
陈沐与陈瑶回返之后,就分开,各自回到了各自的院落。
期间陈沐又抽空去看了一趟宁嫱,之后就回返自己的卧房,一直修炼金玉功直至天色昏暗。
之后,陈沐便唤出了系统界面,又一次神游幽冥。
枯黄的坟土上。
陈沐的魂影悄无声息的出现,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耿和的鬼影,但见他整个人漂浮在那里,一张惨白的脸上,从鬓角的位置出现了裂痕。
这裂痕一直蔓延下去,越过那两条褐色的血泪,一直覆盖了整个面颊,其脖颈上套着的漆黑绳索也呈现出腐败的痕迹。
浑身上下有一缕缕漆黑的烟雾在离散,但整个人并未散去。
陈沐见状,略一思考后,开口说道:“你妻子已经过世,你应该知道了,不过你女儿过的很好,生的孩子也挺聪慧,我以后可以照顾她们一二。”
耿和的执念依附在他身上,应该是已经知道了现世发生的事情,现在还不愿意彻底散去,多半就是对唯一的女儿还有些执念未消。
听到陈沐给予的承诺,耿和的魂影终于发生了变化,面颊上的碎裂迅速的蔓延并变得更细密,直至整个面部都仿佛面具一样碎裂。
脖颈上的漆黑绳索也随之腐败脱落,化为点点黑雾消失。
最后。
只露出一个中年模样的虚影,向着陈沐拜了一下,然后就化为无数的白色光点,彻底分崩离析,消失不见。
而伴随着耿和的魂影彻底消失,陈沐耳边却是又响起了提示。
提示:你获得25魂点
“还藏了这么多……”
“活着的时候要是有这么精明,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了。”
陈沐看着耿和彻底消散的位置微微摇头。
如今的他已经大致明白了魂点的源头,多半就是这些阴鬼积存的魂力,在阴鬼执念消散之后,所有的魂力就全部都归属于他了,这些魂力被系统转化为了纯净的魂点,可以直接拿来强化自身。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遇到的阴鬼越强,他能收获的魂力就越多。
耿和这里的情况,显然是他在现世做的还不够完全消除执念,所以一直阴魂不散,硬撑着等他来到幽冥,等到他给出一个‘以后会照顾一二’的承诺,这才彻底满意了,执念完全散去并消失。
活着的时候没见这么精明,死了只剩下一缕执念,连意识都不存在了,反而还知道从他这里多索求一些,倒也让陈沐失笑。
但他也不怎么在意。
以他的身份,要照顾一下耿和的女儿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要是耿蓉的儿子未来有些才能,也可以举荐一个官位,反正都是举手之劳。
陈沐甚至巴不得耿和能多藏一点,藏个几百几千魂点更好,毕竟这种魂点几乎等于白送,也不用耗费多少精力和时间。
说起来,目前为止他还没遇到过特别难消除的执念,都是比较简单就能完成,或许是运气不错的缘故。
陈沐没有过多停留。
在耿和彻底消散之后,便继续往前漂浮过去。
然后就碰到了一个新的鬼影。
这鬼影看上去并不可怖,是个模样极其衰老的老朽,颧骨隆起,眼窝深陷,已经衰老到看上去似随时都要散架的程度。
身上穿着的衣服却是华贵无比,锦衣蟒服,这蟒服并非任何人都能够穿着的,至少也是一位公侯,才有资格。
吉祥
来历:安平侯
怨念:生为唯一嫡子,承袭爵位,但天道不公,给了权势,万贯家财,美女无数,却不给阳寿,只不过九十有六,就寿至终矣
执念:还阳
看着系统描述,陈沐面无表情。
才想着一直以来遇到的阴鬼,执念都很容易消除,然后就遇到了没法消除的,妄想还阳的,另外这怨念……是凡尔赛,还是贪得无厌?
而且这安平侯他还有印象,没记错的话是十多天前寿终正寝的,正好也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段时候。
九十六岁寿终正寝,在八公十四侯里面,都已经属于高寿了。
“你已经活的够久了。”
陈沐缓缓开口。
吉祥的鬼影就这么漂浮在空中,深陷的眼窝里有幽光盯着陈沐,听到陈沐这句话,那蜷缩着的一把老骨头一下子撑了起来。
如今的陈沐自然不会被区区鬼影就轻易吓到,何况眼前的这位安平侯,其阴魂强度连翠儿都有所不及。
轻微摇头。
陈沐就直接远离。
但安平侯的衰老鬼影却似是不甘陈沐离开,一下子就跟了上来,一副赖上了陈沐,不纠缠到底不罢休的架势。
如今的陈沐已经有了术师五品的境界,能感知到的东西也更多了,隐约也察觉到安平侯的鬼影,似是强行将执念纠缠到了他的身上。
“哼。”
陈沐停下脚步,冷哼了一声。
对于早已经死去,只剩下一点执念的阴魂鬼物,还这么强行纠缠上来,他自不会有什么客气的想法。
屈指一点。
嗡!!
一束剑光沛然发出,一下子覆盖了安平侯的鬼影。
白光交织间,几乎就是一刹那,就将安平侯的鬼影整个斩成了碎片,使其支离破碎,炸成一团团光点。
然而,一击将安平侯的鬼影完全抹灭,陈沐却并未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眉头微皱,看向那些炸开的光点。
只见。
那炸开的光点悉数崩坏后,竟是出现了一点点的细微黑点,这黑点很快聚拢到一起,化为了一缕黑色的幽雾!
这一缕黑色的幽雾静静的悬浮在那里,给陈沐的感觉,似与远方的那些黑雾是同一种的东西,只是极其黯淡稀薄。
紧接着。
这一缕黑色的幽雾交织间,竟又渐渐的扩散,重新幻化出了安平侯的鬼影,与之前一般无二,没有半点改变。
“果然这幽冥的阴鬼,和现世的有所不同……”
陈沐看着这一幕,一阵沉吟。
以安平侯的阴鬼魂力强度,如果是在现世,哪怕化为厉鬼伤人,被他心剑一击之下,也是会当场魂飞魄散,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但在幽冥当中,承受了他的心剑一击后,尽管魂体破碎,但却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并且相比起之前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幽冥的阴鬼,似都或多或少的沾染了那种黑雾。
而这黑雾明显具备不灭的特性,哪怕是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极其黯淡的,也与他的境界有一个质的差距,使得他无法摧毁这种黑雾。
不死不灭!
陈沐又远离了一段。
但安平侯的鬼影又立刻跟了上来,一副已经强行赖上的架势。
“麻烦。”
陈沐摇头,然后停下脚步,突然伸出手,手指直接点向安平侯的鬼影,这次并没有使用道术,而只是单纯的触碰。
安平侯的鬼影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就一下子触碰到了陈沐的手指。
准确的说,
是触碰到了陈沐体表的那一层黯淡的白色荧光。
啪!!
仿佛触电般,白色荧光炸开。
刹那间,风云色变!
第四十六章 荒芜中的孤坟
白色的荧光在被触碰的一刹那,就迸发出了一束白光,这白光在陈沐的感知中,似乎就是一片空白,毫无任何力量。
但就是这样什么都感知不出来的白光,却是迸发出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硬生生的在幽冥中撑开了一片白色!
就仿佛是一只白色的画笔,硬生生的在枯黄的坟土和漆黑的天穹下,强行的涂抹上了一笔!
这白色不讲道理的向前侵蚀过去,一下子就将安平侯的鬼影整个覆盖,几乎就是一震之下,安平侯的鬼影就直接湮灭,留下一缕黑色幽雾。
这黑色幽雾在白光的覆盖下,也是发出了滋滋的声音,根本没能僵持,只一刹那间,就迅速的湮灭,消失殆尽。
唰!
白光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
将安平侯的鬼影抹灭殆尽后,就迅速的回退并消失。
眼前仍然是那无边的坟土,而安平侯的鬼影已彻底消失不见,无论是魂体还是执念,都被强行的抹去了。
“看来和我想的一样。”
陈沐慢慢收回手,看着覆盖自己手掌的那一层黯淡白光。
的确可以这么做,用直接触碰的方法,强行抹除幽冥里的阴鬼,强行的抹去他不想去解决的执念。
只是这么做的话,并不能收获到魂点,而且还会让身上的白光黯淡一些。
摇摇头后。
陈沐便迅速向前飞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次却是一连飞了很远的距离,都没有再看到新的鬼影。
直至又飞了一段,身上的白色荧光越发黯淡的时候,陈沐终于看到自己的视线尽头处,那一片无边的枯黄坟土上,多出了一个贴着地面的黑影。
只是当陈沐逐渐接近的时候,却赫然发现,那黑影并不是什么鬼影,而是枯黄坟土上的一个隆起的鼓包,宛如一只倒扣的碗。
一个坟冢!
陈沐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虽然在这坟土上,出现坟冢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之前他从没遇到过坟冢这种东西,现在是一次遇到。
并且举目四望,无边的坟土上空空如也,直至视线的尽头皆是如此,空荡的坟土上就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小坟!
陈沐略微沉吟后,还是靠近了过去。
很快。
陈沐接近了坟冢。
绕着坟冢转了半圈后,陈沐才看到,在坟冢的背面,有一个鬼影正漂浮在空中。
这鬼影是个女子,梳着发髻,肌肤呈惨淡的白色,但即便如此,仍然无法掩盖其容颜的秀美。
她脸上没有任何狞狰和憎恶之类的可怖神情,只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整个人就飘在那里,眼神温柔的看向自己的怀里。
再往下看去。
却赫然能看到,她怀里抱着一个黑紫色的死婴!
她的腹部往下全部都是鲜红的血迹,这血迹似都没有干涸一样,沿着她的衣服在一滴滴的往下流淌,落到下方的坟土上。
只看上一眼,陈沐就立刻感觉到,眼前女子的执念,远比他之前遇到的耿和等人都要更强烈的多!
而就在这时,苗欣兰的鬼影忽然抬头,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与他对视在一起。
瞬间。
万物变幻。
陈沐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已不在坟土上,而是出现在了一片山清水秀的竹林间,远处溪水清澈,一片鸟语花香。
“幻象……不,这是苗欣兰的记忆么?”
陈沐处变不惊,观察着四周的环境,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苗欣兰的执念比起他之前所见的任何一个鬼影都要强烈,以至于连记忆都存留了一些,难怪系统界面没有显示其怨念和执念,能直接展示出记忆,自然不需要再画蛇添足的加以描述。
一念及此。
陈沐便环顾四周,很快就看到,在竹林的外侧,一片空地上,有一男一女正在练剑,女子容颜清丽,正是苗欣兰,男子却完全陌生。
两人看起来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画面一转。
苗欣兰与那男子出现在一片山林间,山林间有一群双目猩红的妖狼,将两人包围,两人并剑而立,很快将妖狼全部斩杀。
画面再转。
是一个木屋里,床帏之上,肌肤如雪,依然是苗欣兰和之前的男子,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两人摆着一个独特的姿势。
男子在双修中不断的汲取,血气慢慢旺盛,而苗欣兰在则分毫未取,只消耗自己的元气,帮着男子增益血气。
画面又转。
男子在灵意宗连战连胜,修为越来越高,一步一步成为灵意宗的天骄,被万众所瞩目,而苗欣兰则在台下默默注视着他,眼中满是柔情。
最后一个画面。
在一片山谷里,男子身边站了另一个女子,而苗欣兰正在前方与一人激斗,激斗之后不敌,最后被对方一剑洞穿胸腹。
男子能出手相救,但却只漠然的看着。
隐约听见谁冷笑一声:“不愧是灵意宗真传,好一个灵有意,人无情。”
……
记忆的画面到这里彻底断掉。
陈沐的视线又回到了那枯黄的坟土上。
而苗欣兰的鬼影不知何时又重新低下头,仍然用那温柔的目光看着怀里的死婴。
苗欣兰
来历:灵意宗第四十七代弟子
怨念:想他……
执念:想他……
系统界面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而正当陈沐要仔细再看的时候,他身上的白色光芒开始忽明忽暗,接着就感觉到眼前的世界一花,瞬间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拉扯拖拽。
再睁开眼时,
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
“苗欣兰……”
陈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苗欣兰那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向他展现了一个凄凉的故事,倒是比系统界面的文字描述更深入的多。
另外,她执念之深,也远超过之前遇到的阴鬼,甚至都有一座属于她自己的孤坟,消除她的执念所能收获的魂点,毫无疑问会比之前的那些要多得多。
至于这执念……说麻烦,是有点麻烦,但要说容易,倒也的确不算难。
灵意宗。
八大宗门之一。
陈沐对于八大宗门虽然了解不多,但每个宗门名称还有大致情况还是略有所知的。
根据苗欣兰的记忆,那个令她死后都念念不忘,执念徘徊不散的男子,名为屠岳,是灵意宗这一代的真传弟子。
说来也巧,从元武巷和陈瑶一起回来的路上,他从陈瑶那里听了不少江湖轶事,其中就有关于屠岳的。
据说三天前,在京都北郊,灵意宗屠岳与扶天宗冷石大战一场,最终战而胜之。
要知道八大宗门每一位真传都是当代天骄,谁又能比谁差上多少,哪怕只是险胜一分,也证明了屠岳的武道天赋之卓越!
此战之后,消息传出,屠岳在江湖中已被许多人评定为年轻一代前三!
“八大宗门真传……”
陈沐想起自己去见翠儿的母亲和幼妹时,偶然遇到的那个自称侠女的女子,还有在笑青山的坟冢前遇到的那个腰间悬剑的白衣青年。
以那两人的年纪和武道修为,多半也都是八大宗门的真传之一,只是不清楚分别来自八大宗门里的哪一宗。
“也好,就让我见识一下,八大宗门的年轻一代天骄真传,都有些什么过人之处吧。”
陈沐神情平和。
第四十七章 天生教
所谓年轻一代,其实并没有一个确切的限定,但大致上的区间是二十五岁以内,且修为低于四品的武者。
超过二十五岁,在如今这种混乱且危机诸多的世界,就已经快要超过平均寿命,自然不再算年轻一代,而四品武者则对应着非人,已经近乎于不是人了,自然更算不上年轻一代。
八大宗门以及大元朝廷之间都有默契,若无特殊情况,四品以上的武者都不会对年轻一代出手,毕竟哪家背后都有宗师,倘若都盯着对方的晚辈后代,只会折腾到天下大乱。
而且,能修成四品的武者,都是武道意志坚决之人,往往也不屑于去做以大欺小的事情。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妖魔乱世,厉鬼横行的世间,仍然是危机重重,只有能真正成长起来的天才,才算是天才。
这些年轻一代里,或许就有着未来的武圣。
但陈沐也并不是很在意。
只要他自己多努力一些,多辛苦一点,就不可能有人晋升的速度超过他,不光是术师境界,就算是武道境界也是一样的。
如今的他已经是高品术师,对于武道前期的修炼毫无疑问又有很大的提速,用不了多久就能练就武道七品。
武道七品往上,需要的是磨砺武道意志。
而根据陈沐的判断,他多半不需要去磨砺一种武道意志,因为任何一种武道意志都不可能比他的心剑更纯粹。
心剑,以心为剑,这本身就是一种剑意,甚至比剑意更纯粹。
依靠心剑的意境,武道六品乃至五品所需要的武道意志,对他来说应该都没什么难度,所以这两个境界只需要积累,仍然是水到渠成。
武道层次只有到了四品,或许才会慢下来一些。
陈沐收敛思绪。
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五马之力
心魂:初灵l14(+)
魂点:32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刚刚在幽冥接到了新的执念纠缠,同时也意外的又收获了一些魂点。
陈沐自然也不会浪费,便很快将这些魂点都加在了心魂上。
唰!
金色的光芒迅速闪烁。
初灵l16!
又提升了两个小级别的心魂等级,陈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之力又壮大了将近三分,这毫无疑问又是一个不小的提升。
“术师四品,为日游境,心魂能在白日出体,再也不惧阳光。”
“而且因为心魂出体,不再是肉体容纳心魂,而是能变成心魂容纳肉体,所以也不会再有无法拔起自身的问题,可以具备肉身飞行的能力。”
陈沐回想着书中的描述。
他能感知到心魂的一步步壮大,但也能感觉到,如今的他心魂虽强,可仍然不能在白天出体,仍然无法抵抗太阳的光辉。
毫无疑问,日游这一境界,不仅仅是心魂之力量的提升,还要再产生一次质变,让心魂之力更加凝聚,心魂念头更加纯净无暇。
他距离四品也并不遥远。
至于武道境界,如今是八品的层次,距离七品相差不远,以五品术师的汲取灵气淬体的速度和效率,只需要再有个五六天,就能自然越境,不过要想追上术师的层次,却还是差了一段很远的距离。
正当陈沐思索间。
忽然。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陈沐看向门口平和的开口。
接着就见门被推开,任岩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向着陈沐行礼过后,立刻汇报道:“二爷,上次您吩咐,让我盯着点那个小凤,这些时日我没事就瞅着她,今天下午发现了一些异状。”
“讲。”
陈沐看着任岩。
任岩小声汇报道:“今天下午时候,我看到那小凤从后门出去了,就悄悄尾随了她,然后看到她进了一片很偏僻的巷子里,我在外面守了快两个时辰,才见她出来,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些什么,也不敢擅作主张,就赶紧过来找二爷您汇报了。”
任岩的表情也是有些凝重,如果小凤只是去巴结其他的少爷小姐,那倒也还好,但这次的情况,却不止于此,甚至还有勾结外人的嫌疑。
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宣国公府的丫鬟,与外面的人有勾结,那就是说连来历上都有问题了,她平日里靠近其他少爷小姐,或许并不只是巴结,而更有可能是做一些刺探情报之类的事情。
“哦?”
陈沐眼皮轻抬了一下。
对于任岩打探的情况,他倒也没十分意外,毕竟如今世道混乱,宣国公府又这么大,混进来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也很正常。
如果要这么看的话,那么他之前撞鬼,就的确有可能和小凤有关了。
一念及此。
陈沐微眯的眼睛先是闭合,然后再次睁开,眼眸中泛起一抹幽光,目光透过了门窗墙壁,往小凤居住的屋子看了过去。
任岩只偷偷看了一眼,就一下子感觉浑身冰凉,仿佛有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覆盖全身,令他一时间都有些无法喘息。
赶紧低下头,才艰难的呼吸出来,但脊背却已被冷汗打湿。
虽然陈沐从未在他面前展露出过什么太明显的东西,但平日里的接触,还有小梅的态度变化,以及陈瑶这几日和陈沐接触的表现,再加上那看上一眼就令他感到呼吸凝滞的眼神……
不会有错。
自家二爷是术师!
任岩很早就有这种猜测,如今更是有了八九成的把握,但陈沐没说,也没有公开术师的身份,他自然是不敢问也不敢说的,只老老实实的去按陈沐的吩咐做事。
甚至今天暗地里跟踪小凤可能会有危险,他都还是硬着头皮跟踪了,只是最后没敢跟到那片巷子里去。
“呵,还真是无孔不入。”
陈沐凝视着小凤的屋子仔细看了几眼,然后轻轻的‘呵’了一声。
他的判断没错。
小凤的确是有问题的,只是之前一直很警惕,也藏得很好,不光是她自己没表露,就连屋子里都没有什么特异的东西。
但就在刚刚,陈沐终于看到了异类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牌,被小凤藏匿在地砖下面,但还是没有逃过他的视线。
木牌本身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上面铭刻有两行妖异的文字。
天生护佑,往生极乐!
这两行短短的文字中蕴含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显然出自于术师的手笔,若是普通人看到,多半会一下子迷失心智。
只是这力量对陈沐毫无作用。
而看着木牌上那两行妖异的文字,其来历毫无疑问,已呼之欲出——天生教!
陈沐收敛视线,平淡的道:“小梅,你去把她提来。”
“是。”
侍立在门口的小梅立刻应了一声,然后就直奔小凤的房间而去,紧接着就听到一阵破门声以及呼喝声。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小梅就拎着小凤返回了。
虽然小凤的个头比小梅还要略大一点,但此时在小梅手中被拎着,却宛如童稚,毫无反抗之力,披头散发,满是狼狈。
第四十八章 快了,快了
“放开我!放开!”
小凤竭力挣扎,但却完全挣脱不了。
然后整个人就被扔在了地上。
“闭嘴!”
小梅见小凤还要嚷嚷,冷冷的开口。
小凤也终于从混乱中恢复少许,察觉到了这里是陈沐的卧房,陈沐以及任岩都在旁边,顿时脸色一阵变化。
抬起头时,
就见陈沐正平淡的望着她。
从她被调到陈沐的远离,做服侍陈沐的丫鬟以来,陈沐的眼神她早就看过了很多年,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可怖!
明明只是很平淡的眼神,但却在一瞬间,令她整个人如坠冰窖,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令她有些难以喘过气来。
小凤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看了看旁边的小梅和任岩,道:“二爷,小梅偷练武艺,定然是想图谋不轨,您可不要被她蒙骗。”
小梅冷冷的看着她,并不说话。
旁边的任岩也似神游天外,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陈沐也没说话,只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整个房间里变得无比寂静,就只有几人的呼吸声,以及他喝茶的声音。
片刻后。
陈沐放下茶杯,说出了第一句话。
“小梅练武是我准许的。”
听到这句话,小凤的表情还没什么变化,但小梅却是忍不住看了陈沐一眼,微咬唇角。
这句话是不用说的,但陈沐却说了,就是给她练武这件事定了性,以后无论谁过问起来,她练武这件事就都不再是罪责了。
然后是第二句话。
“你是什么时候与天生教混在一起的,是进了宣国府以后,还是进府之前?”
这句话落下,小凤仍低着头,但旁边的小梅和任岩,却都是霍然转头,齐齐看向小凤,眼眸中都露出震惊之色。
天生教!
大元律令,凡涉天生教、极乐教事件,知情不报即以谋逆论处,胆敢加入天生教更是直接被视为谋反,乃是十大罪责之首!
任岩之前就已经想到,小凤或许是外面某个势力的探子,但却没想到,竟然是天生教!
既然陈沐这么说了,那肯定就不会有错了。
小梅更是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之前撞鬼,是否也与你有关?”
陈沐见小凤低着头,又继续淡淡的问出了第三句。
然而。
自从陈沐点出‘天生教’这一词之后,小凤就仿佛变了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也不抬头。
小梅和任岩都在盯着小凤,很快注意到小凤的嘴唇在动,似在念叨什么。
凑近一点,就听见十分微弱麻木的声音。
“天生护佑……”
“往生极乐……”
这声音十分微弱低沉,不断重复着,宛如蝇虫嗡嗡作响,听起来令人有些心烦意乱。
陈沐挥了挥手,漠然道:“拖下去拷问吧。”
“是!”
任岩和小梅都立刻应声。
尤其是任岩,此时更是有些后怕,没想到小凤竟是天生教的教徒,这一个弄不好,可是要牵连一大片的!
两人立刻将小凤拖出了陈沐的卧房。
这个过程中,小凤没有半点的挣扎,只紧闭着眼睛,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不断低喃着:“快了,快了……”
陈沐看着小凤被拖出去,略微摇头。
估计也拷问不出什么东西。
小凤这样的角色,最多也就是天生教的极外围成员,可能都接触不到半点天生教的内部信息,更别说这幅样子。
先前他审视小凤心魂的时候,是没发现什么问题,但他那时候更多的是在看小凤是否具备心魂之力,是否有术师的境界。
而现在。
以他五品术师的境界,此时近距离仔细审视之下,却是察觉出了其他一些异状,明显的看得出,小凤的神魂被人动过手脚,有侵蚀的痕迹。
能对其他人的神魂动手脚,而且还不影响到其本人的正常状态,甚至都不太容易看出来,这至少也是五品道术境的手段。
那个铭刻有‘天生护佑,往生极乐’的诡异木牌,显然也是出自其手笔。
也就是说。
天生教至少有个五品的术师。
陈沐对此倒也并不惊讶,毕竟是八大宗门和大元朝廷联合起来,都无法彻底剿灭干净的邪教,若是连这种手段都没有,那才令人奇怪。
只是最近天生教和极乐教,明显都开始有动作了,先是陈瑶遇到一个极乐教教徒,然后是小凤这里,不知道接触了什么东西。
光是他自己就一连接触了两个。
当能在屋子里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至少已经有了一窝蟑螂,这大元的京都,恐怕到处都有被渗透。
“乱世,说的倒也不错……”
陈沐摇摇头。
以大元朝廷的手段,司天台那么多的术师,还有那些镇国之柱,要想把京都排查一遍,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倘若是盛世,这极乐教和天生教根本就没有喘息的机会。
但如今的大元皇帝不理朝政,只荒淫享乐,而朝堂之上又形成了诸多势力互相倾轧的局面,于是天生教和极乐教就有了可乘之机,近年来已经不知道在暗中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陈沐并不喜欢乱世。
至少等到未来的某一天,他修成二品乃至于一品术师,君临天下的时候,也不会想看到一个乱七八糟的世界。
本来这就是有妖魔作乱,厉鬼横行的世界,只因为这里是京都,是整个大元的最中央,所以才看起来那么平和,而这些邪教在这种情况下,不去处理外面的妖魔厉鬼,还想要乱上加乱。
以后若是有机会清扫,他也不介意去好好清扫一下这些邪教。
正当陈沐思索间。
院外忽然传来了宁嫱的声音,似乎是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的回事?”
陈沐收敛思绪,起身迎了出去,就见外面的院里,小梅和任岩正设法拷问小凤,已经弄出了不少血迹。
但小凤却只是脸色苍白,没有露出任何痛苦和挣扎的表情,甚至都没有惨叫,只闭着眼睛,不断的低喃着‘天生护佑,往生极乐’。
看起来就不像能拷问出什么东西。
对于这种情况陈沐也早有所料,所以并不惊讶,可惜五品道术境还不具备类似搜魂这种强行读取记忆的能力,不然就简单许多了。
“嫂嫂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陈沐也没有理会小凤那边,只笑着看向宁嫱。
宁嫱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镇定,看向陈沐道:“今天老太太赏了一些桂花粥,我尝着味道不错,就寻思给你送一些来,你这里是……”
陈沐也不隐瞒,道:“这小凤似与天生教有些勾连,今天被任岩跟踪查到,我正让人拷问,但看起来也拷问不出什么。”
“天生教?”
宁嫱顿时吓了一跳。
虽然是足不出户的少奶奶,但她还是知道天生教代表着什么的,看向小凤的目光也变得冷了下来,吸了口气,道:“勾结邪教,可是形同谋反,叔叔可小心些,别被牵连到什么,可有通报给二老爷?”
陈沐摇头道:“暂且先拷问着,那边也不急,嫂嫂还是进屋说话吧,别让这些污了眼睛。”
第四十九章 天生护佑,往生极乐
今天的夜晚格外的沉闷。
天穹上夜幕笼罩,不见弯月,也不见半点星光,只黑漆漆的一片,似是整个天空都被什么糊死。
夜晚的街道也是空无一人,一眼望去,每一条巷道都显得幽寂而深邃,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就在这时。
有一阵阵脚步声响起,这脚步声并不整齐,但却沉稳有力。
“阳关正路,阴鬼退散!”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伴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才看到,那是一队穿着五城兵马司外甲的巡查,总共十人,是一小队。
为首的是巡查吴鹏,身上气血奔涌,与后方跟随的九个卫士的气血交织在一起,在黑夜中驱散了不少阴气和压抑。
“阳关正路,阴鬼退散!”
又是一声长吟。
五城兵马司的夜间巡逻是每天的必修课,目的是以武者聚集起来的血气,去驱散夜间可能会聚集的阴气,尽可能的避免出现阴鬼异类。
当然。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吴鹏等人巡逻的街区,是宣国府的所在,倘若是京都的边缘区域,或许众人早已一起去吃花酒了。
巡守宣国府所在的街巷,自然不敢擅离职守,虽然冒出阴鬼的可能性不大,但一旦出现,他们这些巡逻也少不得要担一点责任。
众人继续向前巡逻。
神情倒是都十分轻松。
虽然夜晚的京都并不安全,但那是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毕竟是五城兵马司的巡查,且都是武者,最弱的也是八品。
就算真遇到阴魂鬼物,只要不是太强,众人聚集的旺盛气血足以将阴鬼逼退甚至直接令其承受不住,一下子崩散。
至于说其他的,袭击五城兵马司乃是谋反大罪,无论那个夜幕下的宵小黑帮,看到他们都是远远的绕着走的。
何况这里是宣国府的街巷外。
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帮派势力敢伸手,安全性也就更不用说,唯一就是麻烦了点,每天都要巡逻到第一声鸡鸣。
“吴哥,明天去吃酒不?”
有人走在吴鹏身后,嘿嘿笑着开口。
没人说话。
见吴鹏不搭理自己,他顿时讪讪一笑,又看向旁边的男人,道:“老刘,跟你说,昨儿个我在花楼遇到一个小娘们,那可是真润呐,可惜就是贵了一点……”
老刘瞥了他一眼,道:“花楼的娘们能是什么好货色?当心把你这一身血气都掏空了。”
那人撇嘴,道:“哪那么多废话,明天一起去不?”
老刘一口回绝道:“不去,我晚上出门的时候可是跟媳妇说了,明天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陪她去西桂街逛上一天……嗯,我去方便一下,你们继续,不用等我,马上就赶上来。”
“什么陪媳妇,我看老刘你是那里不太行吧,才出门就漏了。”
旁边人忍不住笑道。
老刘也不生气,只一边往远处走,一边懒懒的道:“我看你小子是欠打了,等我回来先跟你较量三十个回合。”
很快。
他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阳关正路,阴鬼退散。”
漆黑的街巷中,吴鹏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漠然麻木的感觉。
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
前方的街道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一片高耸的院墙,众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正是宣国府的府院,占地广阔,恢宏气派。
“国公府邸啊,不管看上多少次,都是那么的气派。”
有人感慨了一句。
“羡慕了?去找块砖头吧,看看下辈子能不能投胎进去。”
旁边人笑道。
不过靠近宣国府,众人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连同带队的吴鹏,那时不时来一句的‘阳关正路,阴鬼退散’,也变得压抑低沉了许多,听起来都有些模糊不清。
“老刘怎么还没过来?”
几人谈笑间,有人奇怪的问道。
虽然夜晚漆黑一片,但对八品武者来说,黑夜下也仍然能看的清晰,就是尿了裤子,也不至于到这会儿还没赶上来。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其他几人也都感到奇怪,于是纷纷止声,各自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
一片死寂。
并没听到任何往这边赶来的脚步声。
“……正路,阴鬼……”
而就在一片死寂中,又响起了吴鹏那模麻木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只是这个时候听起来,却是令在场的几人都莫名的打了个寒颤,有人看向前面的吴鹏,道:“吴哥,先别喊了,老刘不见了。”
然而。
这声音落下去,却没有半点回应。
吴鹏仍然低着头,自顾自的往前走,同时继续发出低缓的声音,这一次比起之前更麻木,更加模糊不清。
几人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了,往前走去,走到吴鹏背后,伸手就要去拍吴鹏的肩膀,但紧接着就又听见了吴鹏那麻木的呢喃声。
这呢喃声听着似是‘阳关正路,阴鬼退散’,但听着听着,却渐渐的变了,变成了另外两句。
“天生……护佑……往生……极乐……”
这声音麻木且沉闷,但却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开,令那人一瞬间头皮发麻,不光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更是腾腾后退。
他一脸骇然的看着吴鹏的背影。
“吴,吴哥?”
他艰难的开口。
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僵在原地,那漆黑的天穹似乎都整个的崩塌了下来,倾轧在他的身上,令他无法呼吸。
他体内的气血疯狂的涌动,艰难的试图挪动一根手指,但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一股力量拧动,无法抵抗的一点点的往后转去,在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中,硬生生的被转到了背后!
“嗬……嗬……”
他竭尽全力的挣扎,胳膊硬生生的抬上去,按住自己的脑袋,想要把脑袋转回去,但却已经是徒劳无功,整个头颅都变得一片血红,眼睛也是变成了深红色,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意识崩溃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后方的路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巡查,每个人都是双手抱着脑袋的姿势,每个人的脑袋都被扭到了和身体完全对折的方向。
意识彻底陷入昏暗。
双手失去力量下垂,整个人也无力的摔在地上。
前方。
正在麻木呢喃的吴鹏,慢慢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往后方看去,看着一地的尸体,低着头喃喃一句。
“往生极乐……”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
一阵脚步声响起。
从远处的黑暗中,约莫二十余道人影缓步走出,尽皆身着白衣,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在黑夜中显得无比诡异而恐怖。
“见过……各位上使……”
吴鹏跪伏下去,缓缓叩首,并双手合十。
现身的众多白衣人并未理他,只看向前方的宣国府。
站在最后方的那个白衣人,缓缓的取出一叠小旗,道:“各位谨记,最多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司天台必然会发现宣国府这一片地域的灵脉被断,那时候就必须要撤了。”
另一名白衣人平淡的道:“足够了,只要这一刻钟里能彻底封闭,任何消息都送不出去就行。”
取出小旗的白衣人,将手中的一支支小旗分发给众人,并平静的道:“有那位的阵旗截断灵脉封锁地势,里外隔绝,一刻钟之内,就是蚊虫都飞不出去,不过宣国府有一位武道四品,不能让他冲出去。”
“伏炎拳赵立么,若是平时我倒想试试他的拳术,可惜时间紧迫,不能误了大事,还是早些解决吧。”
“只他一人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万无一失。”
“嘿,这宣国府当年,初代宣国公以宗师之身,镇压了无数妖魔,那是何等的风光,而今却是区区一个四品,就能端坐在供奉台上。”
“世俗兴衰自有天数,没有真人护持,自然无法超脱天命,而今能为真人奉上一分气数,也算是他们的福缘。”
白衣人各自分走一支小旗,神色或平静或讽刺,然后一晃之下,皆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白衣人,以及伏在一旁的吴鹏。
第五十章 来犯
宣国府。
陈沐居住的院落里。
任岩和小梅正在拷问小凤,但几乎没有什么效果,无论是抽打还是鞭笞,乃至一些较为残酷的刑罚,小凤都始终闭着眼,声音颤抖着反复念那几句天生教真言。
仿佛那几句真言,真能免除掉所有世俗痛苦,得往生极乐。
任岩和小梅也是各自心惊不已,他们两个一个算是小厮里极其精明的人物,另一个练过武功,也见识过黑暗,但小凤这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都还在念诵真言的诡异样子,仍然令他们心悸。
而就在两人拷问时。
那一片昏暗的天穹,忽的似晃了一下,隐约好像盖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让原本就已经十分昏暗的天空,一下子变得更黑了。
不止是天穹,整个宣国府里,所有的灯火,似乎都一下子黯淡了少许,倘若从上往下看,能看到所有的光都至少黯淡了三分。
因为天色本来就昏暗。
所以小梅和任岩并未注意到这变化。
但一直闭着眼睛,浑身是血的小凤,却在这个时候忽的睁开了眼睛,一双麻木的死鱼眼看着天穹,然后一下子咧嘴笑了。
这满脸血迹的笑容甚是可怕,让任岩和小梅都吓了一跳,以至于都各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来了,来了……”
只听见咧着嘴笑的小凤,口中断断续续的呢喃。
任岩和小梅一阵面面相觑,只觉得一阵脊背发凉的感觉涌上来,似乎是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另一边。
卧房内。
陈沐正拿着一本书,与宁嫱闲聊着一些故事。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一怔,察觉到了什么异状,抬头往窗外的方向看去,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怎么了?”
宁嫱注意到陈沐的变化,开口问道。
但没等陈沐说什么,就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这厉喝声震八方,从远处传来,仍然震的人耳膜嗡鸣作响。
“何方宵小,敢在宣国公府作乱!”
宁嫱下意识的伸手捂耳,同时露出一丝吃惊的神色,竟然有人敢在宣国公府作乱!
也是伴随着那一声厉喝,一股压抑的气息就弥漫过来,令宁嫱感觉到空气似乎都沉重了许多,外面更是出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响声。
喊杀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从没经历过这种事的宁嫱顿时脸色有些发白,她带来的丫鬟也是受到惊吓,慌慌张张的跑到窗边往外张望。
但这个时候,陈沐却是收回了目光,随意的一笑,道:“不用惊慌,多半只是进了什么贼人,宣国公府岂会惧怕宵小之徒,嫂嫂且呆在房里,不要出去便好。”
伴随着陈沐开口。
屋子里那压抑的气氛似一下子冰雪消融,连同窗外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似也一下子变得轻了许多。
宁嫱见陈沐如此镇定自若,甚至又继续低头看书了,心中便也很快镇定下来,点头道:“嗯,我们不出去便好,护卫们会解决的。”
宁嫱没看见的是。
从陈沐的头顶上方,一个蓝色的虚影悄无声息的飘了出来,并轻轻一晃,就径直向上升去,直接穿透了屋顶,来到了屋外。
陈沐神游出体,漂浮在屋顶的上方,如今的他在五品层次魂力又有所提升,目光所及之处,已经能够覆盖整个宣国府。
各个角落的情况,都被他尽收眼底。
远处。
砰!
就见一束烟火在爆炸中升上天空,那是求援的讯号,只要在天上炸开,立刻整个京都都能看得见。
但诡异的是,这一束烟火升上天空后,却是一下子撞进了一层黑乎乎的天幕中,只迸出了少许的点点火花,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道术……不,法器么?”
陈沐仰望着天空,然后目光掠过宣国府各个方向的边缘,穿透大地,看到了地下的地脉运转,很快便明白了什么。
再往宣国府内部看去时,就看到四处都是一片混乱,各处都在激斗。
“三个四品,十九个五品,还使用了法器暂时分离了灵脉,隔绝了内外,阻止消息外泄,难怪敢对宣国公府下手。”
陈沐的目光轻淡。
本以为极乐教的动作就已经有些胆大包天,青天白日就敢露面,还是在元武巷附近对陈瑶下手,没想到天生教更有甚之。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袭击一个国公府邸,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明天都必然会震惊朝野,天下哗然!
悄无声息。
陈沐消失在原地。
……
不远处。
另一个屋顶上方。
这屋顶上正站了一个人,在远远的望着远处的几个厮杀之处,她体态娇小,身形妙曼,正是陈瑶。
“四品……不止一个,还有五品……这黑色的天幕应该还是术师手段,隔绝了往外传递情报的云火弹……”
陈瑶倾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目光一时间凝重无比。
这里是京都,宣国府!
平日里根本就没有宵小敢闹事,所以一旦真的出事,那就是极其严重且恶劣的事态,对方毫无疑问是真正有备而来的!
如今内外隔绝,消息送不出去,而她光感知到的那种汹涌的,直冲天际的澎湃血气,就至少有三股之多,这都属于四品武者!
三个四品!
那位供奉赵立最多只能应付一个,而武院的孟老就算强提血气,能勉强抵挡一个,剩下的一个也足以压倒局势。
不过,此时的陈瑶虽凝重,却并不惊慌。
因为她知道,还有一个人能够破坏这平衡,影响局势,那就是陈沐!
从对方的行动来看,明显是不知道宣国府里有陈沐这个五品术师的存在,否则的话就不会只是三个四品了,而是会更令人绝望。
这一刻。
陈瑶心中对陈沐充满了钦佩。
若是换成常人,觉醒为术师之后,早就按捺不住四处宣扬。
但陈沐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至今都仍居住在那个小院里,这才使得对方对于陈沐的存在一无所知,让今夜这场杀局有了巨大破绽!
这份心性,这份远见,这才是她钦佩仰慕的兄长。
若非如此,今天的宣国府,面对这劫难,恐怕就毫无还手余地了。
正当陈瑶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传来陈沐的声音。
“不要到处走动。”
陈瑶身形一顿,霍然回头看去,却并没看到陈沐的身影,但知道这应该是陈沐的心魂传音,立刻点头道:“嗯,我明白。”
宣国府的混乱的确不是她能插手的,倘若她有六品修为,那说不定还有插手余地,但现在的她只有老老实实呆在院里。
也没有问陈沐情况如何。
因为问也没有意义,平白浪费陈沐的时间,这种时候她能做的就是不添乱。
“二哥哥……”
陈瑶低喃一声。
如今的宣国府里来犯的敌人中,至少是有一位四品武者无人牵制。
五品术师乃是道术境,超凡脱俗,但四品武者也同样为非人层次,历史上四品武者和五品术师真正对上的例子极少,大部分都是都有更多武者干扰的,胜负也很难预料。
不过。
就算陈沐无法抵挡四品武者,但作为五品术师,至少能破开天上那一层隔绝内外的天幕,把宣国府遭到天生教袭击的消息送出去。
只要外面能接到消息,那么局势就有挽回的机会。
第五十一章 宣国府的激斗
宣国府中央,原本恢宏气派的正堂,此时已经化为了一片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破碎的痕迹。
轰!!
一声炸响,就见一面高耸约一丈有余的院墙,仿佛承受了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一下子崩碎开来,化为无数碎石四溅。
从崩坏的院墙中横飞出来的,是穿着锦衣的宣国公陈广,不过此时的他身上衣衫破碎,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没有了平时那般的威仪。
“堂堂宣国公,也不过如此。”
不远处。
一个白衣男子提着一杆长棍走来,面色倨傲,浑身上下血气升腾,更伴随着一股强烈的无意,赫然是一位五品武者。
而紧接着,从他旁边又走出另一个白衣男子,手中提着一剑,语气嘲讽的道:“国公爷平日里横行霸道之时,可想过也会有如此落魄之日?”
陈广手握一把环刀,冷冷的看着两名白衣男子,道:“就凭你们这些鼠辈,也敢犯我府邸,虽不知你等是怎么渗透到这京都中来,但既然敢现身出来,那就别想再看到明日的太阳了!”
“这里可是京都!”
陈广的声音如雷鸣,震耳欲聋,慑人心神。
作为这一代的宣国公,他当然也不是寻常人物,否则也就不可能从那个病故的兄长手里抢过宣国公的位置了,他也是一位五品武者!
然而,他这一番凝聚了武意,震慑心神的话语,却没有对前方的两名白衣男子造成任何影响。
提剑男子淡笑道:“不错,这里是京都,但有十八道地煞旗隔绝灵脉封锁地势,就算是司天台,也最少要一刻钟才能察觉,而在那之前,这宣国府早已是血祭之地,为真人奉上一颗血源珠。”
“换句话说,只要拖住尔等一刻钟,待司天台和武庙反应过来,这里就是尔等粉身碎骨之地!”
陈广抬起手中环刀,冷笑回应。
不过。
虽然气势上不落下风,但其实他内心也在逐渐沉下去,因为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附近的战况,不光是他这里,到处都落于下风。
而且最关键的是,对方两位四品武者,正围攻供奉赵立一人,孟老那边虽强提气血,但毕竟年老,都已经跌落境界,也根本拖不了多久。
别说是一刻钟。
照这个局势看下去,恐怕连两炷香都支撑不了!
但尽管如此,他作为宣国公,此时此刻也必须要硬撑下去,否则的话,局势只会溃败的更快,死的更快!
唯一就是没想到,天生教在京都竟已悄无声息的组建起了这么强大一支势力,而且还真的敢在大元京都,天子脚下,夜攻宣国府!
若是早知如此,哪怕朝堂上各派系的争斗再激烈,也该先放下恩怨,将京都先清洗一遍才是。
可现在已经迟了。
即使到了明日,天生教夜攻宣国府的情报传遍京都,引得朝堂震动,天子震怒,各派系暂时联手清扫天生教,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嘿,国公爷真觉得能撑得过一刻钟吗?”
提剑男子轻笑。
他甚至都不怎么着急,因为其他各处的战斗都不关键,最关键的只有那几位四品武者之间的交锋。
武道的四品和五品之间,是一个天渊般的差距,五品在四品面前根本就不具备任何抵抗之力,甚至连逃走都没有机会。
只要那边的赵立和孟老被斩杀,那三位四品腾出手来,荡平宣国府几乎就是顷刻间的功夫。
他们这些五品武者,目的仅仅只是拖住宣国府里的各处战力,令其分散,不要聚集到一起去冲击封锁府邸的十八地煞旗而已。
陈广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也没有应对之策。
“你堂堂五品,为何要去信奉什么真人?能练就五品,你也曾坚定过武道意志,你的剑可以斩妖除魔,屠戮厉鬼,捍卫山河,怎么会去向一个虚无缥缈的虚象屈从?”
“为何信奉真人……”
提剑男子看向自己手中的剑,眼眸中浮现出少许的虔诚,道:“因为武道只是萤火之光,而真人才是当空皓月……”
“别废话了。”
旁边提棍男子冷冷的打断,道:“快些解决,省些时间,不要节外生枝。”
提剑男子被打断,也回过神来,哂笑一声,道:“不错,还是早点送国公爷上路。”
说着,两人便一左一右,各自爆发出一股凌然武意,将陈广包围在中央,汹涌血气冲天而起,要将陈广迅速击毙。
陈广也是紧握手中环刀,凝重以待。
然而,
就在三人即将再次交锋之际,却是突然间,都齐齐停了下来,似是感知到了什么,都露出怔然之色,然后齐齐转过头,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
一杆银色长枪,从半空中向下挥落,裹挟着一束银芒,好似在虚无之间划出一道凌空皓月,狠狠的掼击下去。
下方。
宣国府的供奉赵立,浑身呈赤红色泽,拳头更呈现出漆黑之色,猛然挥拳出去,迎着那一道枪芒打去。
这一拳落下,汹涌武意澎湃,一刹那间,似将方圆千丈大地,都化为一片火海,汹涌黑炎焚烧八荒。
轰!!!
银色枪芒从天坠落,直接撕碎了那黑炎幻象,与赵立的拳头碰撞在一起,狠狠的将他整个人压在地上。
赵立脚下的大地,以他所在之处为中心,蓦然向下凹陷,伴随着惊天动地般的轰鸣,直接塌陷下去一个方圆近十丈的陷坑!
紧接着。
一束剑芒从赵立的背后袭来,一下子改天换地,令附近的残垣断壁尽皆消失,整个世界一下子化为一片冰天雪地。
赵立一声怒吼,武意和血气迸发,强行破开了冰雪幻象,但那剑芒此时已经直指他背心,而他整个人又被那杆银枪压在原地难以动弹。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扭动肢体,硬生生避开了那一道剑芒,只脊背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并没有伤及要害。
“伏炎拳赵立,倒也不算浪得虚名,这样还能避开我的剑,不过躲的了一剑,你又能躲的过几剑?”
黑暗中,一名提剑的白衣男子现出身形,与手握银枪的白衣男子前后相对,将赵立夹在中间。
第五十二章 陈沐出手
赵立冷冷的看着两人。
“破月枪许建修,冰澪剑孙平,没想到你们两个竟都背弃了武道,与一群蛇鼠混在一起。”
破月枪许建修!
冰澪剑孙平!
能练成武道四品的,在整个天下都不算是无名之辈,至少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称号,眼前的两人自然也都是如此。
“若你见识过更高的天,也一样不会拘泥于区区武道。”
许建修淡淡的开口。
赵立冷漠道:“更高的天……你是指你们那个什么真人么?”
“你能练成四品也属不易,若是平日,我倒也想与你举杯一饮,但今夜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你拖延。”
许建修平淡回应,接着便再次一枪刺出。
其他地方的战局不重要,但这里必须要尽快解决,赵立就算想拖延时间,他也不会给赵立机会。
看到许建修又攻上来,赵立心中一叹,知道无法拖延,但此时也只能一声暴喝,体内真元汹涌,向前一拳挥出。
六品化蕴,除了初步领悟武意之外,那虚无的血气也会与天地灵气真正的结合,产生出真气,使武者具备隔空击物的能力。
五品归元,武意成型,且真气充盈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此时气息绵长,即使战上一天一夜,也仍然不会疲乏。
四品非人,真气化为真元,产生质变,肉体完成层次上的飞跃,且筋骨脉络彻底固化,自此根基彻底定型,无法再变。
轰!!!
拳头裹挟真元,化为黑炎,与银枪碰撞在一起,使得附近的空气似都呈现出扭曲之状,并爆发出一声炸响。
孙平一剑斩去,作为四品武者,他自然太懂战局的关键所在,这一斩正是赵立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时,可谓是一下子就拿捏了要害。
砰。
赵立勉强避开孙平一剑,但躲得开剑,却躲不开剑上裹挟的寒冰真元,整个人向后飞出数米,右边的肩膀一下子就覆盖了一层冰雪。
赵立怒目圆睁,眼前两人任何一人他都不惧,甚至有把握斩杀,但联起手来却打的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逐渐落败。
可恨!可恨!
赵立运转真元,一下子驱退了肩膀处侵袭进来的寒冰真元,但受的伤却无法迅速恢复,整条肩膀都处于麻痹的状态。
许建修和孙平也毫无留情之意,再次汇攻上来,准备抓住这机会,将赵立直接斩杀当场。
这一次也没有再前后交攻,而是直接同时出手。
赵立已经负伤,正面也抵挡不住!
唰!!
皎洁的一轮月芒伴随着银枪破空而来,似扯下了天上的皓月,另一边则是凌然一剑,剑锋的寒意令空气都冻结出一片片白雾。
赵立知道自己难以抵挡,但左右被封锁也根本回避不了,只能咬咬牙,强提真元,打算拼上一记。
然而,
就在那一轮月芒和寒锋即将落下之时。
一声很轻淡忽的响起,这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像是从心魂层面上直接响起,轻慢且平缓,但却令在场三人的动作都齐齐一顿。
“到底是蛇虫鼠蚁,手段如此卑劣,不如也接我一招如何?”
“谁!”
许建修和孙平的动作都停顿,各自冷喝一声,目光扫向四周,试图寻找出声音的来源。
但还没等他们找寻到声音来源,就看见四面八方,那一片片残垣断壁中,被震碎震断的那一株株树木,忽然开出了一朵朵鲜艳的花。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那一颗。
明明整个树冠都已经被战斗波及而彻底粉碎,但此时却凭空延伸出了无数的枝条,生长出了一片片浅色的花瓣。
这一片片花在刹那间,开遍了方圆数百丈区域,一时间竟是驱散了所有的压抑和杀机,仿佛是春季到来,百花盛开。
“东风夜放花千树。”
轻喃声响起。
而伴随着这一声轻喃,那无数的花瓣飘然而起,化为漫天樱色,向着场中的许建修和孙平飞了过去。
“装神弄鬼。”
许建修冷哼了一声,手握银枪,浑身武意蓦然勃发。
六品武者只具备武意雏形,即使制造出幻象,也很容易被窥破,而五品武者才算成型,能制造出较为完整的幻象,四品武者则更加恢宏壮阔。
眼前这一幕虽然诡异,但仅仅只是制造出少许的幻象,甚至都不能直接覆盖所有一切,许建修自然是丝毫不惧的。
然而。
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伴随着他的提枪暴喝,武意冲天而起,眼前那飘来的满天花瓣,却是一朵都没有消散,仍然继续飘了过来。
“这……”
许建修正愕然间,一片花瓣已飘至近前,他下意识的挥动银枪去扫,与花瓣碰撞,却是一下子迸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骇然色变!
这花瓣竟然并不是虚像,而是实质!
武者就算再强,哪怕强大到三品宗师之境,也不可能将虚幻的武意凝成实质,因此眼前这一幕显然就不是武意幻象。
倘若不是武意幻象,那这诡异的一幕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化腐朽为神奇,
这是术师五品之力。
道术!
宣国府里怎么会忽然冒出了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
无论是许建修还是孙平,这时候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因为这和他们预判的情报完全不符,而且大大的超出了预期!
他们知道孟老的存在,也知道赵立的存在,甚至预判了宣国府可能还隐藏有一位四品武者,因此总计来了三个四品。
即使宣国府多出一位四品,他们两人也能拦住,另一人可以迅速解决孟老,然后支援过来,还是能在一刻钟之内结束。
但五品术师,这完全不在预计之内!
且不说夜间的五品术师,能发挥的力量本就强上三分,单单说他们布置的封锁地脉的十八地煞旗,就根本封锁不住一位术师!
“怎么会冒出一个术师!”
孙平心下大急。
但此时看到那漫天花瓣袭来,却是感受到了一种强烈威胁,一时间根本无暇细想,被迫划出一个剑圈,抵挡那袭来的万千花瓣。
叮叮咚咚!
剑锋与花瓣碰撞间,火花飞溅。
这一碰之下,孙平心中更是惊惧,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一片片花瓣,每一片都蕴含有一丝剑意,并非只是寻常的杂乱袭击!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剑光!
而这样的花瓣,此时漫天挥洒,不知道有多少片!
这根本就不是能硬抗的招数,只能躲开!
可现在已经迟了!
无论是他还是许建修,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以至于现在全都被那漫天的花瓣封锁,四面八方皆是花瓣,甚至都看不到外面!
“冰澪四式,霜原!”
孙平咬牙低喝,武意汹涌澎湃,真元自剑锋上散逸出去,挥出一片白芒,使得大地从他脚下开始,向着四面八方冻结过去。
这一击直接冻结了不知道多少片花瓣,令其破碎并黯淡消失。
然而。
眼前目光所及,花瓣却仍然无穷无尽!
不远处的赵立已经看的呆了。
视线中只看到前方,千万片花瓣浩浩荡荡,将孙平和许建修裹挟在其中,任凭里面时不时迸发出一束束月光,一道道霜芒,却始终无法撕开那浩瀚的花瓣之海。
一击之威,震撼如斯!
“道术……”
赵立心中震撼不已。
他曾经见识过一次术师出手,一击之下雷霆从天而降,端的是可怕无比,但那种雷霆他觉得自己也能抗的下来。
若是真斗起来,他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败,只要能杀到术师近前,就有机会屠戮了术师的本体,将其灭杀。
但眼前的道术却截然不同!
两位四品武者,竟是被死死的困在其中,怎么都逃避不出,甚至都已经看到有鲜红色不断的闪过,显然都已经负伤流血!
宣国府里,竟然有一位五品术师?
是朝廷提前察觉到了天生教的阴谋,所以提前派了术师隐藏在府邸之中吗?
赵立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整个宣国府的局势,已在这道术一击之下,彻底逆转!
第五十三章 中了埋伏?
此刻。
宣国府各个方向的战斗,天生教的诸多五品武者,以及宣国府的那些护卫们,几乎也都齐齐望向孙平等人的方向。
看着那一片片漫天飞舞的樱色花瓣,先是怔然诧异,接着逐渐察觉到什么,各自都露出震惊之色。
“这……不是武意……”
“这是……道术!”
“五品术师?”
宣国公陈广也是愕然出声。
第一反应是竟有五品术师也加入天生教,而且还如此疯狂,以术师之身参与到夜袭宣国府这样的行动当中。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因为面前的两个天生教教众,也都露出同样的愕然之色,显然对于这一情况,同样是出乎预料!
陈广短暂怔然后,立刻就反应过来。
那位术师不是天生教的人!
这一顿之下,心中立刻就涌现出几分狂喜,虽然不知道是哪位术师刚巧在宣国府里,但此时此刻的道术一击,无异于天降甘露,绝处逢生!
天生教的夜袭准确且迅猛,从发动到现在几乎就是顷刻之间,动手的目标也全都是宣国府的高品武者,对六品以下都是一概无视。
数量上的碾压,使得宣国府这边在盏茶之间,就面临绝境。
但此刻。
那绽放在宣国府中央的片片花瓣,那声势恢宏浩大,令人震撼的道术手段,却是在一刹那间,就令局势天翻地覆!
有一位五品术师在,天生教的封锁根本就毫无意义,随时都能被破开,而且即使破不开,一位五品术师配合一位四品武者,发挥出的战斗力是远远超过两个四品武者配合的!
天生教还能否取胜都难说,更别提在一刻钟之内解决所有人了!
“哈哈哈哈,尔等鼠辈,也妄想撼动山岳,敢在我宣国府肆意妄为,今夜就不要走了,统统留下来吧!”
陈广放声大笑,声音滚滚如雷,响彻整个宣国府。
宣国府的各处,那众多的五品护卫们,各自面对两倍于己的敌手,原本都已经是左支右绌,艰难抵挡,心中也是渐渐有些绝望,但此时听到陈广的声音后,立时心神大振。
道术!
五品术师!
那位突然出现的术师,是他们这边的人!
相较起来,天生教的那许多五品教众,则都一下子脸色难看起来,显然事先根本就没料到,宣国府里会冒出一位五品术师。
“怎么会冒出一个术师。”
“麻烦了。”
倘若只是一个五品术师倒还罢了,关键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五品术师,是否意味着他们这次的行动,早就已经暴露,完全是中了埋伏?!
……
“二哥哥的道术……”
陈瑶站立在屋顶上方,遥望着远处,宣国府中央那陡然间盛开的千树万花,露出了少许惊叹之色。
相比起上一次,一击灭杀了极乐教的一个武道五品,陈沐这一次施展的道术,要更加恢宏壮观!
那一片片花瓣,皆为实质!
虽然武意也能改天换地,但那仅仅只是武者将自身意志熔炼在气血和真元当中,激发时展现出来的幻象罢了。
真正能做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只有道术!
而就在陈瑶心中波澜起伏的时候。
陈沐的灵视俯瞰整个宣国府,将各个角落都尽收眼底,对所有天生教教众的动向都看的一清二楚,但并未去理会那些五品。
此刻的他悬浮在半空中,只目光平静的望着下方,看着那被千万片花瓣裹挟在其中的许建修和孙平两人。
“这就是四品,非人层次的武者么……”
对于武道的四品,被称作非人的层次,陈沐是不曾有半点轻视的。
然而。
真正与许建修和孙平这两个四品交手一招之后,陈沐才感觉到,四品武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甚至……还有些弱。
他并未出全力,许建修和孙平两人就已经陷入他的道术中难以挣脱,陈沐甚至能感觉到两人的脆弱,尽管比五品武者强了很多很多,但在他的道术心剑之下,仍然很是一般。
夜晚占据天时,只是一个不关键的因素。
真正重要的,还是他的心魂强度!
寻常的五品术师,对同级武者是轻易碾压,但对上四品武者,往往白天会陷入劣势,夜晚即使占据优势,也很难真的斩杀一位四品武者。
而陈沐,系统一步步淬炼而来的心魂,是完整的、纯净无暇的,他的道术,更是将心灵世界整个都锻造成了纯粹的心剑,是这一境的极致!
他,
代表着五品术师的极限,是道术境的极致!
场中,赵立看着那被千万花瓣裹挟的许建修和孙平两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后,顿时露出少许迟疑。
那位术师的道术极强,甚至一下子压制住了两个四品,以至于他不知道是留在这里配合对方,还是去支援孟老那边。
那每一片花瓣都是剑气所化,他贸然上去也一样会被卷入道术的袭击中,看起来留在这里无用。
但问题是,
他能感知到许建修和孙平两人正在花海中逐渐靠近对方,若是两人汇合到一处,这道术还能否压制两人就不好说了。
作为关键的战力,赵立知道自己在这里迟疑必然是错误的,可他更担心自己若是做出错误的选择,或许会直接导致局势崩坏!
从天生教夜袭,到陈沐出手,说来繁复,但其实不过顷刻之间。
从许建修和孙平被千万片花瓣所裹挟,到两人在花海中竭尽所能,终于靠近了彼此,也只不过是十个呼吸的功夫。
而就是这十个呼吸,两人身上几乎都是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四品武者的铜皮铁骨,根本抵抗不住那飞舞的一片片花瓣,若非有真元护体,两人早已被刮成两具骷髅!
当两人终于汇合到一处的那一刻,各自只抵挡一半的花海,将后背交给对方,压力立时骤减,总算是有了少许喘息的机会。
但两人却并未喘息。
而是在汇合的那一刻,眼眸中皆露出一抹寒芒。
“动手!”
许建修与孙平齐声低喝。
就算汇合到一起能勉强抵挡那浩瀚花海,但就这么被拖住的话,那跟放弃抵抗也没什么两样,是以两人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抵挡,而是决死!
第五十四章 飞剑惊世
任何一位四品武者,都是经历了无数的厮杀,一步一步踩着血与骨走到非人的层次,其果决与凶悍都远非常人所能及。
两人尽管都没有和术师交战过,但不妨碍他们感知到陈沐的魂体所在位置,是在侧上方大约十丈的高度!
轰!!!
孙平浑身真元爆发,在一刹那间调动了全力,甚至不惜经脉受损,将真元运转到了极限,挥出一束璀璨的白光。
许建修银枪挥扫,洒出一轮轮弯月,与孙平的剑光同步激发,一下子将附近的大量花瓣湮灭,制造出一片空域。
接着地面崩碎。
两人齐齐跃起,冲天而起,袭向陈沐魂体的所在。
虽然看不见,且魂体为虚无,但武者的血气能冲散阴气,真元更是能令厉鬼魂飞魄散,自然也能冲击到无形的魂体。
“不好。”
赵立面色一变。
许建修和孙平能感知到陈沐魂体所在,他自然也能感知到,此时看到这一幕,不及细想,立刻就要横向抢去,阻断两人的动作。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赵立身形再次顿住,一时间有些茫然。
在明确了武道四品的实力之后,陈沐对于许建修和孙平两人就没了兴趣。
他居高临下,望着袭来的两人,只目光平淡的抬手一指。
“螳臂当车。”
唰。
一道黑色的光弧破空而来,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一刹那间出现在孙平的面前。
孙平只觉得整个人一下子汗毛乍起,那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砺的本能,让他在这一刻做出了极限的反应,勉强挪动剑锋,与那黑色光弧擦了一下,同时竭力躲避。
当!!!
手中的剑直接崩断。
发梢也贴着头皮整整齐齐的消失了一段。
孙平骇然色变,眼角的余光瞥去,但见那黑色光弧消逝的方向,无论是那些残垣断壁,还是倒塌的古树,一切就似破碎的镜面般,与无声中上下错位,断面整齐如一。
似天地间的一切,
都被一分为二!
若非他最后一刻竭尽所能,避开了一点点,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虽艰难躲过,但孙平并非宗师,无法滞空,无力的向下坠落,砸进了花海之中。
于此同时。
又是一束黑色光弧,划破虚空,一下子就到了许建修的面门。
许建修变色,竭力挥枪,银枪与那黑色光弧擦过。
当!
许建修手中的银枪没有断裂,但却一下子向内凹陷弯曲,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震的他双臂发麻,嘴角一下子溢出血迹。
凭借材质独特的银枪,勉强阻挡了那黑色的光弧,许建修也终于看清楚了那黑色的光弧是何物,赫然是一柄不到一尺的纤细小剑。
飞剑天问!
“枪不错。”
陈沐评价了一句。
随后屈指一点,天问划过一道弧线,横击过去。
许建修手中银枪已经弯折,竭尽所能试图抵挡,但却再也挡不住天问一击,被黑色的光弧刹那间洞穿了护体真元,从脖颈上一掠而过!
他双目圆睁,一道清晰的血线浮现,从颈前一直延伸至颈后!
许建修状若癫狂,左手将要离开身躯的头颅死死按在脖颈上,然后右手拎着已经弯折的银枪,向着陈沐魂体的方向猛地掷出。
“破月!”
枪尖迸发出璀璨月芒。
弯折的枪身在空中旋转,似化为了一轮皎月,试图在最后一刻,与陈沐同归于尽。
当!!!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
渊虹横扫,轻易的就将银枪震飞出去,并且令其再次弯折,扭曲成了麻花状,接着去势不止,又一下子纵向扫过了许建修的身躯。
悄无声息。
许建修的眉心浮现出一道血线,这血线一直蔓延下去,直至小腹,与脖颈处的血线交错而过。
许建修艰难的抬起右手,黯淡的真元覆盖着身体表面,勉强拼接着身体,眼眸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神情,无法接受自己的破月枪,在术师面前竟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生命力倒是很旺盛。”
整个身体被横纵切成四段,都还没有死去,这份生命力也的确可称‘非人’,使得陈沐也多看了一眼,但紧接着便指尖轻挥。
嗤!
两道剑光交错闪过。
许建修黯淡的护体真元犹如纸糊,被切了个七零八落,整个人终于彻底凝固在半空中。
身上浮现出了无数的血线,双眼也渐渐变得无神,最后噗的一声,分裂成无数小块,化作一片血雨洒落,消失在了下方的花海之中。
破月枪许建修,身死!
下方,落入花海中的孙平,手执半截断剑,还在竭力抵抗那千万片花瓣,但随即就感知到了许建修的气息迅速消失,顿时露出几分不甘和绝望。
本以为汇合一处,至少也能抵挡一下,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比预想的还要可怕,纵然他和破月枪联手,仍然不堪一击,顷刻之间便有一人身死陨灭。
这到底是五品,还是四品?
但不重要了。
有这样一个人物的存在,此次的血祭已经注定要以失败告终。
“这就是天数么……”
“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嘿,但你也一样逃脱不了术师的命数……”
孙平浑身是血,望着陈沐魂体的方向,发出‘嗬嗬’怪声。
陈沐并无兴趣多听废话,只看向下方,目光平淡的抬起手,五指向内虚虚收拢。
轰!
千万片花瓣汇聚成一束,炸开了孙平的真元,一下子覆盖过去,令其整个人淹没在了花海中,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点点血迹。
冰澪剑孙平,身死!
弹指之间,两位在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四品武者,非人存在,便尽皆身死当场!
“怎么会……”
赵立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
这世界武者繁多,但术师极少,尤其是五品以上就更少,哪怕是他,也从未和道术境的术师交手过,只曾远远看过一次道术境出手,并且感觉那声势虽浩大,但自己却能抵挡。
但眼前这一幕却彻底的颠覆了他的认知,无论是那锋芒内练,恐怖无边的飞剑,还是剑气幻化无尽花海的道术,几乎都有着摧枯拉朽一般的威能,根本不是许建修和孙平所能抵挡!
这才是道术境的术师全力出手的威势?
上方。
陈沐没有在意赵立的反应,他魂体飘浮在空中,凝视着下方那渐渐黯淡消失的一片片花瓣,短暂的停顿之后,轻轻转身,向着远处的一个方向屈指一点。
唰!
天问剑一闪而逝。
那是武院的孟老和最后一位四品武者交手的方向。
当!
先是一声响彻云霄的金铁交鸣之音。
“啊!”
紧接着是一声大叫,带着几分痛楚,几分无法置信。
接着天生教第三个四品武者的血气和武意,也是迅速的衰败消散,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宣国府里,
就只剩下了赵立一个四品武者的血气和武意。
第五十五章 二哥哥也太生猛了
大元皇宫坐落于京都最中央。
东边是一片低矮的建筑,这一片建筑虽低矮,但普通人即使只是看上一眼,都会感觉到沉闷压抑。
西边则是一片高台般的建筑,一个个坐落,整片区域仿佛比起附近都要暗上一个色调,似乎光在这里会被吞噬些许。
一东一西拱卫京都的两片建筑,正是武庙和司天台!
其中东侧为武庙。
西侧为司天台。
在司天台最中央,那个耸立最高的楼台中,其楼的顶层,一个穿着白净长衫、神态温和的男人正盘膝而坐,整个人凭空悬浮。
整个屋子里,是一片片灿烂的星点,星点之间各有丝线相连,似是交织成一片星图,在黑暗中宛如一张仙人点缀的美丽画卷。
忽然。
穿着白净长衫的男人睁开眼睛。
他视线移动,往自己的左侧看去,看向左前方的一颗星点,那星点此时忽明忽暗,连接的一条条丝线也变得若隐若现,似要断开。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屈指向前一点,那忽明忽暗的光点立刻光芒大放,附近黯灭的一条条丝线也立刻重新泛起光泽。
略作沉思后,男人轻轻弹指,一点白光破空飞出,消失在屋外。
……
宣国府。
“这……”
宣国公陈广感知着那几道四品武者的气息先后崩散,短暂的怔然之后,一时间心中有些震撼。
他作为宣国公,平日里虽接触过一些术师,但也从未亲见过道术境的术师出手,因此心中只有一个五品术师等同四品武者的判断。
但今夜来犯的天生教徒数量众多,恶斗下去应当还是劣势。
因此他才借势放声,提振己方士气,扰乱敌手。
然而。
那位术师的手段却比他预想的要强大了太多太多,仅在顷刻之间,就先后镇杀了天生教三位非人层次的武者!
这般手段,已经几乎超出五品术师的范畴了!
而放眼整个大元,亿万人中,术师也不过寥寥数百人,其中凌驾于五品之上,位居四品的,总共只有六人之数!
是那六人中一位?
陈广不由得吸了口气。
即使他承袭爵位,是这一代的宣国公,但在那六个人面前,也是要保持敬畏的,因为那六位的地位,还在国公之上!
强压下心中的的波澜,陈广看向面前的两个天生教徒,脸上露出几分冷冽的神色,感知着赵立迅速接近的气息,只吐了一个词。
“杀!”
……
另一边。
陈瑶也是有些呆滞。
本以为陈沐出手,最多也就是挽救局势,但却没想到,顷刻之间三位武道四品的非人武者,就先后身死陨灭!
“二哥哥也太生猛了些……”
四品武者在陈沐手底竟如此不堪一击,既让陈瑶惊叹于陈沐的实力,也让她的武道信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本以为练到四品,就能追上陈沐的步伐了,但现在看来,怕是武道四品也只能堪堪触摸到陈沐的衣角,要练就三品宗师才行!
三品!
虽然相比起术师,武者的数量要多上不知道多少倍,但能练就三品宗师的人,也是万中无一,任何一位宗师,都曾天资横溢,冠绝当代!
要知道初代的宣国公,也不过就是三品宗师而已!
纵然陈瑶武道信念坚定,但她也知道武道之路要一步一个脚印,从未直接往宗师的层次眺望过。
但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敲了一下。
下意识的抱头下蹲。
“什么叫‘生猛’?”
陈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有些不善。
不求知书达理,文采斐然,但用这种词来形容他,委实过分了些。
小小惩戒后。
陈沐也没有理会陈瑶的反应,悄无声息间,就回返了自己的院落。
只留下陈瑶两只小手捂着额头,小声嘀咕道:
“就是很生猛嘛。”
这会儿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陈瑶看了看远处,感知着宣国府里那些五品武者的气息在供奉赵立的袭杀下一道一道的消失,却是忽的一笑。
若是换成旁人,展露术师手段连杀几个四品,那么她的武道信念必然会受到不小的冲击,甚至有可能一下子被困在六品之前很久。
可陈沐却不同。
她从小就在追逐陈武的背影,而今陈沐又站在了前方,这不但没有打击到她什么,反而让她钦慕中,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她不是术师,那要追赶陈沐就只有武道之路,而如今看来,要追赶上陈沐,就要练就武道三品,成就宗师之境!
不能让二哥哥看轻了自己。
……
卧房里。
陈沐的心魂悄然归来,回归躯壳当中。
连斩三个武道四品,看起来轻松随意,但也并非全无消耗,武者的血气和意志的确能冲击到心魂,损耗心魂之力。
“若是寻常的五品术师,的确未必能占到优势,近距离的几次冲击,就能损耗他们大半的心魂之力,只是我以心为剑,他们的武道意志完全撼动不了我的心念,也就造成不了多大的冲击。”
陈沐心中低喃一句。
损耗是有的,但是并不大。
五品术师对上四品武者,在夜间能占据优势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可以利用夜游的手段,横跨百里去杀人。
连本体都找寻不到,四品武者自然只能被动挨打,最多也就是将五品术师的心魂击退,但想奈何一位五品术师是不可能的。
反而是他们自己,一着不慎就有身死的凶险。
白天就不同了。
五品术师白天无法心魂出体,最远的袭击距离也就数百丈,这距离对于四品武者来说,顷刻之间就能袭至。
只有到了四品日游境,术师才彻底摆脱白天与黑夜的影响,再也不受状态的制约,不但能轻易灭杀四品武者,也不惧于三品宗师。
“叔叔,外面的动静好像渐渐停了。”
宁嫱一直都在忐忑不安的听着外面的动静,此时听到动静渐小,心中却是更忐忑了一些,不由得看向旁边的陈沐。
陈沐放下手里的书,道:“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吗?
宁嫱略微怔然。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是一个宣国府护卫的声音,声音中气十足,绵长悠远:
“来犯敌众皆已授首,或许还有漏网之鱼,我等正在继续搜查,各位小姐公子还请留在院中,切莫随意外出!”
听到这句话,宁嫱终于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第五十六章 宗师
宣国府外。
插了一圈,将整个宣国府围在中央的法器阵旗,猛然间剧烈震荡,被一股沛然涌起的灵脉之力直接冲击的崩散开来。
覆盖整个宣国府的黑幕也是一下子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
不到片刻间,一股股澎湃汹涌的血气,就从远处而至。
但见一人破空而来,浑身上下沐浴青光,整个人凭虚而立,一股可怕的威压直接降临在宣国府中。
宗师祁黎!
大元武庙为镇国之本,凡宗师境皆可入武庙,地位等同于公侯,见天子不拜,祁黎正是武庙宗师之一!
祁黎踏空而来,一步来到宣国府上空,往宣国府一眼看去,入眼的是一片狼藉和残垣断壁,顿时心中微沉。
没等他作何反应。
唰!
又是一道碧色光华由远及近,光华中显露出一个女子身影,她戴着一顶斗笠,身着素装,并无半点打扮,但仍难掩其容颜之绝美。
宗师颜含玉!
颜含玉御空而至,凭虚而立,望向下方的宣国府,属于宗师的威压弥漫天际,令附近的诸多武者都感觉到心神一滞。
一些没有武道修为的奴仆丫鬟,更是承受不住这份压迫,接连倒地。
紧接着。
第三位宗师踏空而来。
他身穿一袭黑色长袍,整个人也隐藏在黑袍之下,看不清半点面貌,但身上的威压以及御空而来的外象,都表明着其属于宗师的身份,同样也是武庙宗师之一,名为徐肃!
“怎的回事?”
徐肃落在颜含玉两人后方,声音低沉的开口。
祁黎微微摇头。
将目光投向宣国府中。
唰。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影从远处迅速赶来,身上有着斑斑血迹,衣衫也破碎数处,正是宣国公陈广。
“见过三位宗师。”
陈广来到近前,落到一处屋顶上,向着祁黎三人拱手。
他虽然贵为国公,但武庙宗师的地位也等同于国公,而且论起武道境界和实力,对方也远胜于他,只依靠着宣国公的头衔可以平辈相交。
颜含玉微微颔首。
徐肃看不见动作。
祁黎则降落到屋顶,拱手道:“见过宣国公,看来危机已解,却不知适才是何方歹人敢进犯宣国府。”
寻常小事也惊动不了武庙宗师出面,但宣国府出了事,毫无疑问是足以震惊朝堂的大事,此时见到宣国公陈广虽身上有伤,但人却无恙,祁黎也是略微松了口气。
陈广道:“多谢三位宗师前来解围,是天生教的贼众夜袭,不过那些贼人皆已伏诛,倒是我这宅邸被拆的七零八落,让三位见笑了。”
“天生教?”
祁黎露出少许诧异之色。
颜含玉也是眉头微蹙。
“天生教已经到了能够聚众夜袭国公府邸的程度了吗?”
徐肃声音低沉的开口。
虽然看起来天生教的袭击是失败了,但敢夜袭国公府邸,说明天生教在京都的势力已经壮大到了无法再置之不理的程度了。
祁黎短暂沉吟,看了看旁边的颜含玉和徐肃两人,道:
“一起去看看吧。”
颜含玉和徐肃也点点头。
三人便在陈广的带领下,进入宣国府里,很快就看到了不少被清理出来堆积的尸体,那整整齐齐一席白衣,的确是天生教的标志。
祁黎上前,仔细审视了尸体一番,待看到最后一具,整个被从中央劈成两半的尸体时,顿时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咦?”
这尸体粗略一看,就知道是四品武者,而将其劈成两半的这痕迹,明显是势如破竹般,一击造成的。
能将一位四品武者立劈当场,仔细感知甚至还能感知到丝丝锋锐,这般痕迹,让祁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武庙的那两位剑道宗师。
傅永昌在闭死关,冲击二品之境,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祁黎一瞬间已经将事情脑补了七七八八,看向陈广笑道:“叶天一在你府上做客,正好遇上天生教夜袭,解了围?”
天生教倘若对宣国府密谋,那肯定不会贸然动手,一出手就必然会让宣国府陷入绝境当中,而现在宣国府虽处处破损,但宣国公陈广还活着,整个府邸内也都只是天生教徒的尸体,显然是天生教的计划出了巨大的问题。
再加上尸体上的痕迹,那么只能联想到,是刚巧叶天一在宣国府中做客,令突然夜袭的天生教徒撞上了铁板。
往远处看去。
那几处上下整齐断裂的痕迹,也能隐约判断出剑斩的威势。
颜含玉和徐肃两人也都做出差不多的判断。
然而。
陈广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叶宗师并不在府上,应当是司天台的一位高品术师,先后灭杀了敌众三个四品,解了今夜之围。”
此言一出,祁黎三人顿时为之一怔。
“你说……不是叶天一,是一位术师?”
颜含玉略有些愕然,也走到尸体旁,仔细审视了一下尸体的痕迹。
这痕迹仍能感受到残留的锋锐,的的确确应该是剑意没错,而且也只有剑道宗师,才能将一位四品武者立劈,且剑意存留不散。
但陈广却说是一位术师所为,令三人都诧异不已。
作为宗师存在,三人自都见过术师的手段,无论是道术还是飞剑都见到过不止一次,但术师飞剑虽凶,五品之上就没有那么大杀伤力了。
道术手段虽然声势浩大,能操纵天雷地火,也的确能轰杀四品武者,但这尸体上的痕迹,明显不是那种道术。
这只能是飞剑!
只是这飞剑的威能,强大到有些不可思议,竟能一击斩杀一位四品武夫!
“你说灭杀了三个四品,另外两个呢?”
徐肃看向陈广,沉声问道。
陈广道:“另外两人都被那位的道术轰杀,尸骨无存。”
听到陈广的话,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既然陈广能明确指出另外两人是被道术所杀,那应该就不会有错了,陈广毕竟也是五品武者,不至于判断错误。
“那位现在何处?”
祁黎看向陈广。
陈广摇摇头,道:“并未见到本人,或许是夜游至我府邸,正巧遇上天生教徒夜袭,于是出手相助,想当面道谢却是未能够。”
此言一出,祁黎却是面色古怪起来,看向旁边的颜含玉,却见颜含玉也在看过来。
他们是接到了司天台两位掌司之一的指示,说宣国府出了事,才亲自动身过来查探,可过来了却听陈广说,事情已被一位司天台的术师解决。
这就有些奇怪了。
既然已经被司天台解决,那位掌司怎么会让他们三人再跑上一趟?
第五十七章 司辰卫景
祁黎三人正疑惑间。
忽而一束霞光从远方乍现,这一抹光华宛如皎月升空,一下子照耀了整个宣国府,霞光中有人影御空飞来,隐约似仙人降世。
虽然没有祁黎三位宗师那般可怕的武意和血气,但论起现身之时那绽放的华光,却是更加仙气渺渺。
华光中。
但见那人影脚踏白云,穿着修长道袍,面貌清静淡泊,飘然间来到了宣国府上空,直接在祁黎三人的不远处落下。
虽然整个人身上没有浓郁的血气,也没有汹涌的武艺,但一双眼眸却是无比的深邃,宛如漩涡一般,只看上一眼,就令陈广这位五品武者短暂的失神,过了几个呼吸才重新回过神来。
“卫司辰。”
祁黎向着来人拱手。
卫景!
司天台司辰!
也是仅有的六位四品术师之一。
司天台的两位掌司,一位多年闭关不出,另一位则坐镇观星楼,那里是整个大元京都灵脉阵法汇聚之地,基本上是寸步不离。
因此平日里处置事务的,便归于六位司辰,而六位司辰当中,有两位在外云游,一位驻守漠北,一位驻守妖山,还有一位长留宫中,为诸多皇子公主之师,平日里都极少出现。
只有卫景负责日常事务,偶尔能够见到一次。
四品术师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因为到了日游之境,不再惧怕白日,也就有了勾连山川地脉并短暂借用天地之力的手段。
若是在荒郊野外,一位四品术师毫无准备的撞上一位武道三品的宗师,那胜负很难预料,多半是武道宗师更具优势。
但如果是在一位四品术师常年驻守之地,布置有大范围的地脉阵法并加以操纵,那么就是多位宗师联手,也仍然会被镇压!
毕竟哪怕是宗师,亦难抗天地之威。
准备越充分,术师就越可怕。
坐镇观星楼的那位掌司便是如此,尽管只是三品术师,但却凭借观星楼,掌控整个京都地下灵脉,危难时刻可借用天地之力,哪怕是武庙的那几位武道二品,镇国之柱,也会被其翻手镇压!
只不过那样一来,整个京都也会随之大乱,所有的地脉灵脉都会溃散成一团乱麻,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的最终手段。
“掌司令我来查看。”
卫景向祁黎等人略微点头示意,接着便目光微闪,开启了灵视,将宣国府内外都覆盖在其中,一片片的扫探过去。
这一看之下,顿时略微一怔。
“嗯?”
祁黎等人乃是武道宗师,虽然到了这一层次也能直接感知到天地灵气的存在,但终究是无法直接看见,最多只能感知到宣国府的灵气混乱。
但卫景不同,他一看之下,就清晰的看到,宣国府的灵气明显是有被大范围抽调的痕迹,并且集中在中央的区域。
这不是武者的手段。
这是术师。
须臾。
卫景收敛视线,接着又向陈广询问了几句,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沉吟道:
“不必问了,我也不知道解救了你们宣国府此难的那位术师是谁。”
“剑法类的道术,倒真是罕见,也不怪有这般威能。”
祁黎等人认不清所有的五品术师,但卫景自然是每一个都认识,很确定这里的痕迹不属于那十七人里面的任何一个。
每一位高品术师的觉醒,往往都是在情绪激发到极致时,突破了某个桎梏,唤醒了潜藏在自己心魂深处的力量。
这份力量具体从何而来,无人得知。
也正因为觉醒的道术与情绪有关,所以也就极少出现‘剑法’这种类型的道术,因为心灵和情绪都必须要倾向于剑,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卫景的话一出。
祁黎等人顿时都怔住。
“卫司辰的意思是……”
“如你们所想,是一位新生的五品术师,关于这位术师的事就不必调查下去了,若是他想现身,自然会主动出现的。”
卫景也没有隐瞒。
一位术师若是想要隐藏起来,那是很难寻找的,而且也没有必要去寻找,毕竟从对方出手灭杀了天生教教徒来看,并不是什么歹人。
而且就算是歹人,在京都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对方若是愿意主动现身出来,入司天台的话,作为五品术师,一个司历的位置是跑不了的。
而且执掌的还是杀伐手段,能轻易斩杀一般的武道四品,绝大部分的五品术师都没有这样的能力,地位还能再略高半格。
卫景甚至感到有些可惜。
能觉醒为五品术师,说幸运是足够的幸运,说遗憾却也有些遗憾,因为距离四品就只差了一个品级而已,但这一品可谓是天差地别。
五品术师再怎么强大,也驾驭不了地脉阵势,无法短暂的借用天地之力,这就注定了五品术师只能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而四品就不同。
对于卫景而言,倘若让他调动部分京都的地脉阵势,哪怕是一位武道二品的存在,他也有能力抵挡一二!
当然,京都的地脉阵势尽归观星楼的那位掌司所控,无法撼动,但是如果去往大元的其他地域,四品术师的手段就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惜了。”
卫景在心中摇头。
如今司天台没有二品术师,那位掌司仅为三品,为了掌控京都地脉阵势无法离开观星楼一步。
其他四品云游的云游,驻守重地的驻守重地,只有他在负责司天台诸多事务,他是很希望再出现个四品,帮他分担一些的。
只是术师与武道不同,无法强求。
鼎盛时期,司天台四品术师超过十人之数,连三品都有四位,现在算是一个凋零时期,能出现一位五品倒也算不错了,倘若愿意入司天台,也能稍稍替他分担一点事务。
想到五品术师里面,那些已经衰老到肉体几乎难以动弹的老一辈,卫景也只能叹气,毕竟不可能再让这几位去处置事情了。
如今的大元乱糟糟的一片,也令人闹心。
甚至。
连他有时候都想摆个烂,丢掉所有事情,不再去管这些。
第五十八章 朝堂
“关于那位术师的事,几位就不必汇报上去了。”
卫景说完之后,便直接离开了宣国府。
既然已经没事,他还得回去,处理一些其他琐事。
而在卫景离开后,陈广却是在愕然之余,心中一阵阵的起伏不定,半是惊喜半是心慌,惊喜的是卫景所言,出了一位新的五品术师!
要知道这位术师,可是在适才,宣国府被封锁的时候,突然出现并连续灭杀三位四品,解了宣国府危难的,有可能就在宣国府里,就是宣国府这几千人当中的一个。
心慌的是,
术师的出现毫无规律可言。
宣国府里,有宣国公血脉的是极少数,更多的都是培养的亲兵和护卫,以及那些仆从丫鬟。
倘若是先国公血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更大的可能是亲兵护卫之流,宣国府对他们只有些许知遇之恩。
如果是仆从丫鬟,那是最坏的情况,对方一直隐藏在宣国府里,甚至都有对宣国府不利的可能……不过今夜出手解救了宣国府的危难,倒是能令人稍稍心安一些,至少应该不是这种最坏的情况。
是否要排查一番?
陈广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但随后又微微摇头,一方面是术师和武者不一样,根本不好排查,另一方面,排查也根本没有意义,说不定还会惹恼了对方。
毕竟,对方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隐藏术师的身份,都表明着其并不打算站到明面上。
“既然已经无事,那我便先走了,国公不必远送。”
祁黎向陈广告辞。
陈广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的到,不过他乃是武庙宗师,倒也并不是很在乎一个五品术师。
祁黎走后,颜含玉和徐肃两人也随即离去,作为武庙宗师的他们,同样对于术师没什么兴趣,是否真的出于宣国府,又是否会改变朝堂格局和宣国府的地位,这些他们都毫不在意。
除非那是一位能威胁到他们的四品术师。
那才会特地去注意一番。
……
当夜。
天生教教徒夜袭宣国府的事很快传遍京都。
京都震动!
尽管宣国府并未遭难,而是全歼了来袭的敌众,但天生教竟敢围杀国公府邸,这无疑是触动了大元所有勋贵的底线!
能袭杀国公府邸,是否也能袭杀相国府邸,能袭杀王侯府邸?
到了清晨。
皇宫的宫廷之外,已经早早的站了一大批人,其中有诸多的文官武将,也有许多公侯府邸的勋贵。
正常情况下,大元的朝会是一个月一次,而且那位天子还经常会不来朝会,将朝堂的事情全都丢到一旁。
今日也并非朝会日期。
但宣国府遭到天生教教徒夜袭,关乎甚大,就连那位终日作乐的天子,都为之惊动,破天荒的召开了例外朝会。
片刻后,
众多文官武将,开始在内侍们的引领下进入朝堂,整个过程中都是一片寂静,所有人基本上都是绷着面孔。
一方面是知晓此次事件的恶劣,另一方面,则是一步一步进入朝堂后,那紧迫的气氛和压抑感。
不少人的视线,都时不时的看向勋贵队伍里的宣国公陈广。
包括其他一些勋贵,也都在看过去。
“宣国府的确是没落了,而今连天生教这等宵小之徒,都敢冒犯作乱……若是当年鼎盛之时,断是不敢如此。”
有人微微摇头,心中低语。
宣国府的情况差不多也是人尽皆知的,国公爷陈广只不过五品,比起当年初代宣国公,三品宗师之身,差了两个品级。
这两个品级任何一个,都是天差地别,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而宣国府这一代的血脉里,也没有特别出色的,之前有一个庶子陈武,武道天资倒是不凡,但不幸身死,其他的就都平平无奇了。
大元自开国以来,历经七百个春秋,开国时有八公十四侯,后续数百年间又陆续有封公封侯,也有公侯府邸破落,而今总共剩下十三个。
这十三个国公府邸里,还保留着国公爵位的只有七个。
宣国府是其中之一。
当年大元开国时,宣国府在诸多公侯里也排在中位,但如今的宣国府,在世袭罔替的七个国公府邸里只能排末尾。
堂堂的国公府邸,仅仅只有一个四品供奉,就看得出宣国府如今的窘境了,靠着国公的名号能震慑寻常的宵小之徒,但在天生教这种叛逆邪教眼里,显然就是勋贵里面的软柿子。
其他一些勋贵,甚至也都闪过这种念头。
不过轻视也好,幸灾乐祸也罢,天生教的此次行动,也令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威胁,所以这一次,众多勋贵乃至文官武将,目的都尽皆一致。
清扫京都!
宣国府再怎么没落,哪怕沦落到一些对头都想踩上一脚的程度,这一脚也不该是天生教这种叛逆去踩。
待众多文官武将以及勋贵们纷纷进入大殿。
穿着龙袍的隆正帝才终于现身,一步一步走到那张龙椅之上,他脚步略有些虚浮,但面色还算红润。
整个过程中,一片鸦雀无声,哪怕那披着龙袍的男子没有什么血气,也没有什么威压,但仍然令许多文官武将都默默低头。
敢抬头正视的,只有站在诸多文官勋贵最前面的那几个人。
跟随在隆正帝旁边走来的,是一个步伐无声,面颊白净的中年人,他眼神平淡无比,手中端着一枚金色的印玺,来到龙椅旁静静侍立。
隆正帝缓步坐上龙椅,右手接过赵高端着的金色印玺,将其放在了御桌上。
他没有去看下面的文武百官,只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似迷恋似沉醉的看着那枚金色的印玺,手指在上面不断的摩挲着。
没人敢说话。
气氛渐渐变得压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隆正帝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昨夜天生教袭击宣国府,京都发生这样的事,朕……很不高兴。”
声音很平静。
但所有人都能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带着的一丝冰冷。
隆正帝这位天子,得位之初勤恳了几年,但之后似遇到了什么事,一下子性情大变,自此就开始沉湎于酒色,对于国事都置之一旁,每个月的大朝会也都只是走个过场。
似乎任何事都引不起他的注意,也从来没有什么事会令其发怒,十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时隔十余年。
众多文官武将再一次感受到了隆正帝的怒意。
尽管那具披着龙袍的躯体里,似乎没有多少力量,血气似乎都被掏空了,只靠着许多补品滋养着。
但这一刻,无论是谁,都感觉到了脊背传来的一阵凉意,感觉到整个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仿佛下一刻,天地都要为之崩塌。
没有任何人能说得出话。
大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几乎都清楚隆正帝发怒的原因,因为在京都袭击国公府邸,就等同于藐视皇权,藐视他坐着的那张龙椅。
十余年来无论朝堂争斗怎么激烈,无论大元多么混乱,都始终没有什么冒犯到皇权。
这是十余年来第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隆正帝的右手缓缓放开了那枚金色的印玺,那充斥在整个大殿内的可怕威压,也是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似又变回了一个披着龙袍,血气已经不怎么充裕的寻常凡人。
“朕累了。”
隆正帝说出了第二句话。
第五十九章 渭河
隆正帝震怒!
京都各大家族勋贵,皆开始清扫天生教与极乐教,只是清理期间彼此又发生冲突无数,致使京都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而就在京都各大势力轰轰烈烈的清扫两大邪教之时,陈沐却已悄然离开了宣国府,离开了京都,并一直向北。
这是陈沐第一次真正离开京都。
记忆里是从来不曾离开过京都的,因为京都城外远比城内要危险很多,有索命的阴魂厉鬼,也有吃人的妖魔鬼怪。
寻常人若是想要出一趟远门,去往离京都遥远的另一座大城,说是西天取经有些夸张,但步步有难是丝毫不夸张。
至少也要武道七品,才能在城外有些许自保之力。
而若是想在城外占据一处山头,或者是占领某处洞窟,组建一方小势力,那至少也得是武道六品以上才有资格。
如今的陈沐,武道层次已在一天前踏入了七品,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五品术师的境界,让他足以有资格离开京都,走出城外。
远离京都一直往北,跨越一片辽阔的平原之后,就是一片耸立的山林,不过这片山林很小,仅仅只由六七个山头组成。
危险性也很低,几乎没有什么强大的妖魔,一方面是因为离京都太近,危险的妖魔早就被清理,另一方面,这里也是京都各大家族子弟外出历练狩猎的地方。
跨越这片山林后。
前方出现的是一片横贯天际,贯穿东西的巨大断崖,整个断崖两岸参差不齐,下方则是一条宽约十丈的滔滔大河——渭河!
汹涌激荡的河水自西至东,滚滚而下,掀起一片片浪花,拍打在断崖的两岸,发出如惊雷般的轰鸣之声,波澜壮阔之景,令人心潮澎湃。
陈沐踏步前行。
逐渐靠近了渭河的两岸。
根据他从天机楼了解的情报,渭河虽然仅有十余丈的宽阔,但地势特殊,处在灵脉汇聚之地,因此每隔五年时间,便有一次大潮,而每一次大潮之时,河中都会诞生一种特殊的灵珠。
其名为净灵元珠!
这净灵元珠承天地造化而生,乃是一种独特的天地灵物,利用其熬制成汤,不仅能滋补元气,甚至还能固化根基,淬炼体质!
对于四品之下的武者,都算是一等一的滋补灵物!
也正因为如此,每到净灵元珠诞生之际,不说那些寻常武者,就是八大宗门的天骄行走,也都会齐聚京都!
一方面是为了彼此论证武道,一方面也是为了争夺净灵元珠,在踏入四品之前,将体质和根基再提上一分!
此刻。
沿着渭河的两岸望去,已经能看到不少人影,分散在渭河的南北两岸,都在观望着渭河的汹涌的潮水。
这些人身上都是血气汹涌,每一位都是武者,且几乎都是六品!
不过这些六品武者,最多也就只能争抢一些下品的净灵元珠,其中真正上品的那些,只有五品武者才有资格抢夺。
沿岸几乎看不到七品武者的存在,因为五品武者和六品武者一旦出现混战局面,武意汹涌澎湃之下,可以令一位七品武者直接找不着北!
至少也要六品,才能在混乱冲突的武意碰撞中,维持住自身五感。
也正因为如此。
连最喜欢热闹的陈瑶,都没打算来渭河观潮。
实际上她若是来,陈沐倒是能够替她挡住那些武道意志,让她在一旁感受一下八大宗门以及京都各大势力培养的当代天骄们的风采。
但陈瑶却并不想以一个看客的身份,参与到渭河观潮当中。
用她的话说就是,这一次且任由他们抢夺,等五年之后的下一次,才是属于她的时代,必要拔得头筹,力压天下五品!
无论有没有这个能力,至少这份心气是值得赞许的,因此陈沐就笑着给她来了一个摸头杀,随后自行北上。
渭河观潮也有规矩在。
那就是武道四品以上皆不得参与,只留给年轻一代相争。
一方面是,净灵元珠对于根基彻底固化的四品武者来说,已经毫无作用,另一方面,这也是八大宗门以及京都各大势力尽皆默认的规则。
否则的话演变成各大势力的高品武者互相争斗,那便没有任何意义了,年轻一代的天才都需要磨砺,而天下翘楚汇聚,是最好的机会。
也没有哪个人物,敢同时触怒八大宗门和大元京都的各大势力,这是一种毫无疑问的作死行径,能练到四品以上的没有疯子。
至于术师,
游离于规矩之外!
净灵元珠对术师本就没有任何作用,何况要和一群武者争夺净灵元珠,而且还是白天,那至少也得是一位高品术师,而以高品术师的地位,往往也不屑于去和小辈争抢一种武道方面需要的灵物。
不过陈沐倒还是有点兴趣的。
因为那净灵元珠,除了能够为四品以下的武者淬炼根基,强化体质之外,也能够补充气血,补充先天亏空,对宁嫱来说是很有效的。
之前一直没有寻找到较好的补充元气的药方,这净灵元珠倒是能够直接满足条件,也不需要药方了,熬制的汤就超过任何滋补药方。
“净灵元珠……”
陈沐没有理会两岸的那些武者。
他只将目光望向崖壁下方,那奔腾汹涌的渭河潮水,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灵视直接穿透了河流,望见渭河下方的灵脉山川。
只觉得一片无比耀眼。
汇聚在京都的灵脉,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经过了渭河的这一段区域,使得这一片区域的地下灵脉之荟萃,都形成了一片片的璀璨灵光。
这些灵光与渭河汹涌的河水交织,伴随着河水越来越汹涌,也使得越来越多的灵脉之光被扰动,在渭河的深处形成了一个一个的漩涡。
一眼看去。
大大小小有不下数十个!
“这些应当就是净灵元珠了,不过这会儿还没有成型。”
陈沐望着那一个个漩涡,心中低语一声。
这些漩涡有大有小,其中最大的一个,看上去已经有近乎一丈的程度,其中灵光汇聚,好似天地睁开的一只灵瞳,在观察着这个世界。
毫无疑问,这个最大的漩涡里,孕育的就是此次渭河大潮中,品质最高的那个净灵元珠,就是不知道会是上品还是最上品。
第六十章 扶天宗林月
每隔五年的大潮中诞生的品质最高的净灵元珠,并不固定,绝大部分都是上品,偶尔也有某一年,会诞生出更完美的最上品。
陈沐从一些资料中知晓这些,但只凭灵视看到的画面,净灵元珠尚未成型,他倒也辨别不出会是上品还是最上品。
不过他要取一枚,自然会取最好的。
其余的,倒也没有兴趣一网打尽,毕竟多余无用,便留给八大宗门的天骄,以及京都各大势力的翘楚去争夺。
正当陈沐这么思索的时候。
忽然。
有一道人影自东边而来。
那是一个穿着赤色华服的青年,裹挟着一股汹涌澎湃的武道意志,一下子就染红了东方的天穹,令整个天地都化为了一片赤红!
这强烈的武道意志所引发的幻象,一下子就令渭河两岸的不少六品武者身形一顿,各自集中意志血气勃发,才堪堪挣脱出来。
“赤云宗,封澜!”
有人目光凝重。
赤云宗!
八大宗门之一!
封澜便是赤云宗这一代的真传弟子,早已是名传天下的绝代翘楚!
“来的真早。”
“听说前几日,他和灵意宗屠岳在京都城南大战一场,最后战成平手,各自负伤,还以为会缺席渭河观潮。”
有人缓缓开口。
灵意宗屠岳已经被许多人视为年轻一代前三,而封澜能够与屠岳战成平手,显然也是最顶尖的天骄人物。
尽管听着传闻,封澜也是才踏入五品层次不久,但在场的诸多五品武者,仅仅只感知着封澜的那份澎湃武意,就明显能感觉到彼此的差距!
五品这一境界,也是有着天差地别的!
如封澜这等八大宗门的天骄,武道意志凝练到极致的存在,在这一层次中无疑是极其恐怖,一个照面可能就会因武道意志的差距形成的强烈干扰,而导致溃败,甚至可能会被一击重创乃至斩杀!
封澜面色淡漠。
在无数人的瞩目下,就这么一步步的来到了渭河一处峭壁的边缘,然后负手而立,俯瞰下方的渭河潮水,并不理会四面八方的目光。
距离封澜比较近的一些六品武者,都感受到了压力,各自退远了一些,就连一位五品武者,也是默默的让开了些许。
而就在众人都望向封澜时候。
突然。
一个清脆悦耳的笑声传来。
尽管渭河的潮水已经越来越剧烈,澎湃汹涌的水流之声和潮水拍打沿岸崖壁的雷鸣声震耳欲聋,却仍然无法掩盖这个笑声。
“你来的这么早做什么,看起来还得等一个时辰呢。”
众人一惊。
各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步伐轻巧的走来,她穿着一件浅黄色小衫,裸露在外的半截藕臂,如冰雪般晶莹剔透,每一寸肌肤似都完美无瑕,如玉石一般,模样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
但看到她的一瞬间,几乎两岸的所有武者,都感觉到眼前一花,一下子仿佛看到了一片天宫仙阁,白雾渺渺,灵鹤盘旋。
一时间。
不少人甚至都露出了一丝迷惘之色。
但很快就都反应过来。
“破!”
有六品武者心中低喝,血气汹涌意志聚敛,强行挣脱了幻象,重新显露出渭河两岸,以及那轻巧走来的少女的身形。
好可怕的武道意志。
“扶天宗林月。”
有人喃喃,语气中带着少许惧意。
扶天宗这一代有林月冷石两位真传,冷石前段时间败于屠岳之手,但林月却未有败绩,几日前曾与归元剑庄林默短暂交手,平分秋色!
而且相比起其他天骄,林月是风评最差的,那楚楚可怜的外貌与其内里完全不符,据传死于林月之手的,每一个都是极其可怖之死状,从尸体上都看得出生前遭受了难以想象的可怕折磨。
“冷石呢?”
封澜看向林月,淡淡的道:“莫不是败给屠岳之后,就意志溃散,灰溜溜的回去了?”
林月嘻嘻一笑:“我怎知他去了哪,兴许苦练了一番,正去找屠岳报仇呢,少一个人来争你岂不是更满意。”
一边说着。
林月渐渐靠近了渭河的峭壁一岸。
附近的一些六品武者,都默默的退到了数十米之外,虽然林月的外貌绝美,引人怜爱,但恶名在外,却是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
诸多武者都退开了,却有一个人没有退开,甚至好似没察觉到林月到来一般,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只自顾自的看向下方的渭河。
“咦,是你?”
林月来到峭壁一岸,饶有兴致的往旁边那个没有退开的人看去,一看之下,却是稍稍惊讶。
陈沐收敛视线,看向旁边的林月。
“你见过我?”
“当然。”
林月上下打量了陈沐一番,道:“不愧是术师诶,上次见你时还没练武,才短短半个多月,就到了七品的境界了,还能抵御住我的武意。”
陈沐之前听着林月的声音,也有少许的熟悉感,此时近距离看了一眼,便想到了什么,道:“原来是那个侠女。”
还是许久之前,解决翠儿执念时,和林月有半面之缘。
说是半面,是因为林月看到了他,但他没看到林月,只用灵视追踪了一下,还因为当时品级太低,直视之下,险些被林月的气血灼伤。
“想起来了?”
林月笑吟吟的看着陈沐,道:“这次可别再乱用灵视了,我已经五品了,再对我用的话,可就真的要被灼伤了。”
陈沐打量了林月一眼。
身形上没什么变化,也没变大一点,境界倒是变化很大,上一次见时应当还是六品,这一次是实打实的五品层次,距离非人只差一个境界。
林月忽的撇撇嘴,道:“可惜了,你生在宣国府里,不然的话,还想让你加入我们扶天宗呢。”
记得陈沐的术师品级好像不高,但哪怕只是九品,八大宗门任何一家都是欢迎之至的,对八大宗门来说,每一个术师都是极其稀有的资源。
就算是品级再低的术师,仅凭灵视这个能力,练武的进度就堪比一些资质上等的天才,而且就算不练武,灵视的独特效用,也会让许多武者予以友善的态度,愿意去结交。
陈沐也是一样。
虽然林月知道陈沐出自宣国府,不可能加入扶天宗,而且品级也不是很高,但只要是一位术师,那就是结交总比交恶好,毕竟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会遇到需要术师帮忙的事情。
第六十一章 陆续登场
“当着面这么说真的好么?”
陈沐瞥了一眼林月。
宣国府确实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庶子人言轻微不受重视,但再怎么样,终究是能活下去的地方。
这妖魔乱世,厉鬼横行的世界,如果不是在京都,不是在宣国府,或许之前的陈沐早就已经横死街头了,也轮不到他转生过来。
而且宣国府也并不那么的阴暗。
至少有宁嫱这个温婉贤淑的嫂嫂,又有陈瑶这个有情义的妹妹。
陈沐只是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对宁嫱和陈瑶是没有原身那种亲人的感觉的,是因为宁嫱和陈瑶都让陈沐认可了,所以才将她们视为了亲近的人,否则的话,最多也就是看在承袭记忆身份的份上,对她们照顾一二。
就在陈沐和林月说话间。
不少人都站在远处诧异的望着两人。
虽然都退的比较远,加上潮水拍打峭壁两岸的声音如阵阵雷鸣,不太听得清陈沐和林月的对话,但明显看得出陈沐和林月似是认识的,只是陈沐的样子实在陌生,没有半点印象。
正当不少人暗自奇怪陈沐的身份时,封澜忽的开口了。
他背负双手,远远看着林月,神态随意的道:“才刚过来,就舍弃了我,跑去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么。”
虽然话语说的令人玩味,但伴随着话音落下时,却是有一股汹涌的武意凝聚,直接向着林月和陈沐威逼过去。
“是呀,谁让你没有这位公子生的英俊呢?”
林月听着封澜的话,也不生气,只笑吟吟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陈沐的前方,激发出的武意与封澜隔空碰撞。
嗡。
整个天地似从白日一下子化为黑夜,又从黑夜化为白日!
武意所制造出的幻象,是依赖武者的血气和真元交织,继而影响天地间的灵气扰动,制造出类似海市蜃楼的画面。
林月与封澜都是五品中的佼佼者,武意冲突所迸发出的幻象,可谓是恢宏而浩大,似在将天空浸染出一片片火红,又重新抹除化为仙境。
封澜凝视着林月。
身上渐渐涌现出一缕赤色的微光,这不是武意影响的幻象,而是他的赤练真元,才一出现,就引得沿岸的空气呈现出灼烧的质感。
林月眉目含笑,右手轻轻探出,一缕玉色真元流转,并俏生生的道:“小哥哥退开一点,别被卷进来。”
砰!
她话音才落下,对面的封澜就出手了。
但见封澜脚下的地面,一下子龟裂,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承受了一股踩踏的巨力,而封澜整个人则已一步迈出,横跨十余丈,赤色光芒流转,整个人宛如一束赤红色的火光,猛然一掌击落下来。
林月神态自如,为了不使陈沐被波及,整个人主动往前跨越了一丈,右手轻飘飘的拍出,玉色真元流转,与封澜的一掌对在一起。
轰!!!
两人之间的地面一下子炸开,碎裂出一道绵延数丈的裂痕。
封澜附近几尺之内的地面,呈现出了黑色的被灼烧的痕迹,而林月脚下的地面,则浸染上了一层白色,似是从沙土转化为了玉石。
平分秋色!
唰。
封澜借势一跃,退回了原本的位置,平淡的道:“这就是你的玉真功么,好像也不过如此。”
话语中虽然轻松惬意,但实际上刚才那一击,就试探出林月的真元强度和武意都丝毫不逊于他,若是激斗起来,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渭河大潮尚未真正爆发,净灵元珠也还未曾显现,既试探出林月的实力并不是徒有虚名,封澜也就不打算在大潮之前做无用的斗法。
“你的赤练真元用来暖手也很合适。”
林月笑吟吟的收回手。
正当两人彼此对视,互有敌意的时候,一束剑意忽然自北而来,引得所有人都瞩目望去。
就见一个一袭白衣,腰间悬剑的少年,剑眉星目,踏步而来。
“我是第三个?”
林默一边踏步而来,一边淡然的开口。
没等话音落下。
又有一股汹涌武意从南方而至,这是一股冷漠无边的杀意,仿佛是一抹血光,一下子浸染了半边天穹,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血色。
“血杀宗,李平!”
有人目露忌惮。
林默的到来似乎是引发了什么,接连又有数道汹涌的、毫不掩饰自身的武意直接显现,有扛着一把环刀的赤脚大汉,也有一袭黑袍,整个人都隐藏在黑袍之下,连容貌都看不清楚。
不是八大宗门的天骄,就是名传京都的年轻英杰!
“李平,敢接我一刀吗?”
“封澜,来。”
距离渭河大潮至少还要半个时辰,但抵达此地的各大宗门英杰,却都已经按捺不住彼此之间的战意了。
武道意志无法闭门造车,唯有不断的磨砺,与强者交手,才能变得更强,走出一条更加宽阔的道路。
作为各大宗门的真传,他们都是一步一步从宗门内脱颖而出,尽败年轻一代所有敌手,现在因渭河大潮,都汇聚于一地!
霎时间。
渭河两岸接连爆发交锋,引得无数目光都汇聚过来。
聚集在此地的那些六品乃至五品武者,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八大宗门真传弟子的天骄之名,但大部分都未曾亲眼见过。
而在此地一见之下,众多五品都立刻感到相形见绌,尽管皆为五品,但无论是真元的凝练强度,还是那一道道汹涌澎湃的武道意志,都远非他们这些寻常的五品武者所能及。
就连陈沐也略微侧目。
“的确比寻常五品要强上不少。”
前不久宣国府遭到天生教的袭杀,府里到处都是五品武者的激斗,但彼此之间基本上都差不多。
现在见到林月等人之间的冲突,倒是一下子就看出了区别,那些寻常的五品武者,面对林月等人,恐怕是连三五招都难以支撑!
倒也正常。
林月等人乃是一个时代的天骄,武者中的佼佼者,都是必定能踏足四品的人物,未来也几乎绝大部分,都能踏入三品层次,成就宗师之境。
第六十二章 这人是谁?
“五年之后,你能走到这个高度么?”
陈沐想到了陈瑶,随后又微微摇头。
很难!
这种层次的人物,不是靠资源就能培养出来的,否则的话宣国府也就不至于沦落到府里仅仅只有一位四品供奉的程度了。
陈沐让开了一些,没兴趣干涉林月等人的交手,更没兴趣参与进去,只静静的来到一处崖壁边缘,看着下方的激流。
还是净灵元珠的诞生过程更令他感兴趣。
不过。
就在陈沐观察河中情况的时候。
又一股睥睨八方的武意从远处而来。
“是屠岳!”
“他终于来了。”
不少人立刻看了过去。
这段时间以来若说各大宗门的天骄真传,谁的风头最盛,那毫无疑问要属灵意宗真传弟子,宗门行走,屠岳!
先败扶天宗冷石!
随后又接了归元剑庄林默三剑,平分秋色!
前几日又与赤云宗封澜一场激斗,最终以平手收场,但据说是屠岳更胜一筹,继续战下去,会是屠岳重伤,封澜死!
屠岳的到来,不光是引发了众多边缘武者的瞩目,同时也让几位宗门真传的交手短暂停顿,引得数人目光聚集过去。
“他的武意又变强了。”
林默眉头微蹙。
屠岳接他三剑时,武意还没有现在这么可怕,甚至都撼动了他的剑意,令他本能的就做出了抵御的状态。
显然是前几日和封澜的一战,又用封澜磨砺了武意,而今已经渐渐有了睥睨八荒,不可阻挡之势。
“……”
封澜也是脸色阴沉。
那一战若是继续打下去,的确会是他死,屠岳重伤,所以他还是成了屠岳的垫脚石,被屠岳拿来印证武道,磨砺了武道意志。
尽管心中有些不甘,但他却清楚,现在再和屠岳战上一场,他的劣势将会更大!
武道意志,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为什么渭河大潮诞生的净灵元珠,对五品武者都有效,但来到这里的五品武者却并没有那么的多?
就是因为许多的五品武者,在这一境界驻留了太久太久,意志早就已经被磨的钝了,再也没有那种锋锐,也早已失去了冲击四品的资格。
既然都没有突破四品的可能,那冒着危险来争夺净灵元珠,也就毫无意义了。
来到这里的那些六品五品,也几乎都是年轻一代的人物,都是还有着信念和决念,还有着一腔热血,要继续攀登武道之路。
不远处。
冷石叹了口气。
若是他那一战没有败给屠岳,而是战而胜之,那么屠岳的武意必然受挫,之后也不会这样连战连捷,说不定连续战败都有可能。
“武道一途,没有一帆风顺,这七百年里登上武道之巅的那八位武圣,也不是每一个都一路无敌,也有人经历挫败,但又重新站起。”
林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轻声开口。
“嗯。”
冷石点头。
林月看了冷石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与冷石虽都是扶天宗真传,但并不是什么师兄妹,点上一句也只是因为出于同门。
冷石明白林月的意思,既然屠岳大势已成,已经有些无法遏制,那就不要再拘泥于此,只要能坚守本心,仍有后来居上的机会。
在无数目光中,屠岳踏步来到渭河河岸。
他身边一片冷清。
无人过来挑战。
所有人都知道屠岳已经占据了势,现在去和屠岳交手,只是白白的去做垫脚石,只有彼此交锋,磨砺到更进一步,才是与屠岳交手的时候。
屠岳也清楚这一点,他也并不急,就这么直接在河岸边闭上了眼睛,也不去理会其他人的战斗,就这么泰然自若的负手而立。
他只需要等。
等其他人磨砺武意,积攒足了势,过来挑战他,然后再悍然出手,战而败之,一举将自己的势推升到巅峰,于五品层次无敌!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对未来晋升四品乃至三品,都会有极大的助益!
屠岳的到来令渭河两岸的争锋短暂停止,然后又变得更加激烈!
连同先后到来的,隶属于京都的诸多年轻英杰,也都纷纷加入了战局,只是绝大部分都明显不如八大宗门的天骄,只有寥寥两三人,能够与八大宗门的天骄争锋。
除了屠岳之外,林月、封澜、李平等人,尽都被卷入战斗中,或找他人论证武道,或被动应战,各种不同的武意爆发出剧烈的冲突,使得许多六品的武者,都被迫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太多的天骄爆发武意,剧烈冲突之下,就是六品武者都难以抵御。
近距离范围内,仅剩下一些五品武者。
此外。
还有一人略显突出,那就是一直站在渭河崖壁,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位置的陈沐。
整个人没有露出任何武意,但附近剧烈冲突的那些武意,却似都影响不到他,只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下方的渭河潮水。
“是他?”
林默注意到了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对陈沐稍微有一点点印象,是他去祭拜幼年时救下他,还传授了他一点防身武艺的笑青山时,在祭拜时偶然遇见一次。
当时没有察觉到什么特殊,那时候的陈沐似乎并不是武者,步伐虚浮无力,但现在的话,虽看不出品级,但能感知到不算很弱的血气。
“这血气,八品?好像还不到一个月……嗯,是术师么?”
这么短的时间,就从毫无武艺,突破到至少八品层次,而且还能承受附近诸多天骄英杰的武意冲突,这不是单凭武者修为能做到的。
只能是术师无疑。
林默略微摇头。
若是当时知道陈沐是术师,那应该再多结交一下,毕竟术师的数量实在太少,品级再低,也没人会介意多认识一个,说不定就用得上。
正当林默思索的时候。
嗤!
一束黯淡的血色光芒,向着陈沐的方向刺击过去。
并不是有人对陈沐出手,而是不远处,血杀宗李平刺出的一道锐劲,被冷石卸去,余波恰巧落向了陈沐的方向。
林默眉头微蹙,抬手一剑挥出。
唰!!
剑光闪过,将那道落向陈沐的黯淡血光一下子扑灭。
这时候的陈沐仿佛才有所觉般,收回了看向渭河潮水的视线,转而看了一眼三尺之外,剑光扑灭血光留下的痕迹,又看向不远处的林默。
林默冲着陈沐微微点头,猜到陈沐应该是在用灵视观望渭河大潮的内部,道:
“这里不太安全,还是退远一些吧。”
这一幕也被附近的不少人注意到,顿时引起了一些奇怪的目光,使得不少人都有些好奇的看向陈沐。
先前就看到林月和陈沐站在一起,似认识一样,然后归元剑庄的林默似乎也和陈沐相识,还出手替陈沐挡下了一道余波。
这人是谁?
第六十三章 斗争
林默的动作也让冷石等八大宗门的天骄们略微注意到陈沐,但只当陈沐是林默的什么亲近之人,众人都在彼此论证武道,便没有过多理会。
“归元剑庄的剑子也会献殷勤?”
林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笑吟吟的开口。
她与林默都姓林,但却没有什么关系,归元剑庄和扶天宗本身就是南辕北辙,位于大元的南北两向。
“……”
林默淡淡的扫了林月一眼,却并不理会林月言辞中的挑衅,直接往远处踏步而去,找上了血杀宗李平,横剑邀其一战。
林月见林默没什么反应,也没做什么,看向不远处的陈沐。
正想说些什么时候。
忽然。
就听见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开始了!”
一时间所有人几乎都短暂停止了动作,目光齐齐的瞩目想那崖壁下方的渭河,但见潮水变得越来越剧烈,浪花汹涌中,一片片的泼上两岸,将两岸都冲刷出一片片泥沙。
而就在渭河的水流几乎都要溢出的时候,就见一个漩涡出现在了河中,这漩涡绽放出一点点彩色的流光,不断的旋转着。
仿佛引发了什么一般。
当第一个漩涡出现时,渭河上下将近上千米的区域内,开始接连不断的出现一个个漩涡,每个漩涡都绽放着七彩色的流光,灿烂而耀眼。
这些漩涡有大有小,每一个漩涡的中央,都是即将生成的净灵元珠,漩涡的大小也就意味着净灵元珠的品质高低。
唰!唰!!
当漩涡出现时,许多武者都是立刻动了。
尽管这些漩涡只是净灵元珠诞生的前兆,尚未完全生成,但不妨碍他们开始选择各自的目标。
那些六品的武者,都是十分自觉的奔向那些很小的漩涡,他们知道凭借他们的实力,最多只能争夺下品的净灵元珠。
而五品的武者则都盯上了品质中等的那部分。
至于渭河中最大的那些漩涡,则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八大宗门的天骄以及京都各大势力的英杰盯上,每个人都走向不同的区域。
这个时候。
一直没有动作的屠岳也动了!
他睁开了眼睛,目光轻淡,就这么直接迈步,走向了渭河中出现的最大的那个漩涡,来到河岸的边缘站立。
这最大的漩涡自然也是整个渭河大潮的中心,但林默等人却都没有过来,并非是不争,而是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
“这个大小,应当是最上品了。”
林月站在崖壁边缘,背负着小手,低喃了一句。
她也是第一次参加渭河观潮,上一次渭河大潮时还不是她的舞台,但不妨碍她提前了解很多情报。
河中漩涡,超过三尺三寸,则其中孕育的净灵元珠为下品,超过六尺六寸,为中品,超过九尺九寸,为上品。
超过十二尺,即为最上品!
不是每一次渭河大潮都能出现最上品的净灵元珠,这是天时与地利共同交汇的结果,而这一次,他们这一代人显然运气不错。
河中孕育的净灵元珠粗略看去,便有一个最上品,以及六个上品!
一旁。
陈沐也在关注着净灵元珠的成型。
相比起林月等人,他的灵视透过一切,无比清晰的看到净灵元珠诞生的完整过程,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句,的确是夺天地之造化。
在这个冬去春生之季,雪水融化而致使渭河大潮,同时又是五年一度的灵脉波动,乃是天时地利俱在,整个渭河都好似化为了一个巨大的河蚌,将灵气聚集在其中,不断的淬化,诞生出天地灵物净灵元珠。
漩涡出现。
净灵元珠进入最后的成型阶段。
渭河两岸的斗争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激烈,几乎处处都有厮杀,并且许多区域都已经不再是为了论证武道,而是开始互相厮杀,要将敌手击毙于当场,或者将其重创,令其失去争夺的能力。
每一颗净灵元珠,都至少被两个以上的人盯上,厮杀自然惨烈无比。
“啊!”
有人大叫一声,胸腹被一根长矛贯穿,然后被立劈当场。
有人更是被一拳打的整个胸部凹陷下去,鲜血与内脏喷出,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掉进了渭河当中,被汹涌的潮水吞噬。
这边。
八大宗门的天骄也渐渐分出胜负。
封澜猛然一拳击出,将一位京都的英杰打的真元炸开,整条手臂断折,人也是直接横飞出去。
林默剑气纵横,撕碎了李平的血色真元,尽管自己身上也负了伤,但是却将李平直接立劈当场!
血杀宗真传陨落!
八大宗门每隔五年就会有一批真传弟子行走天下,陨落在半道也是常有的事,武道之路从来都是这般残酷。
林月与一位京都英杰,生死搏杀中硬撼了一记,她的肩膀被对方的一爪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但自己却也一掌命中那人的胸膛,将那人的胸腹打成了一片玉石般的色泽,直接当场陨落!
接连四位京都英杰和八宗真传身死!
而胜负的分出,也让胜者更坚定自己的信念,武道意志更加强盛,变得气势如虹,虽各自有伤,但气息却都似变得更加恐怖!
“这就是武道……”
陈沐也在看着林月等人的战斗。
他对武道了解并不深,先前陈瑶放弃锦衣玉食,而冒着生死的危险去元武巷参与血斗,这份追寻武道的意志让他称赞。
但现在一看,在场的林月等人,八宗真传以及京都英杰,每一位都是这般,都抱着非生即死的决念。
这就是整个天下,一个时代的汇聚!
过了渭河大潮这一关,再往后就是四品,一旦成就四品,生命层次会有一个质的飞跃,生命力也远非五品时所能比拟,算是真正步入了上层,再往后的世界就不会再是那般凶险。
有人落败退场,有人获胜而凝练武意。
尽管胜者也几乎都负伤了,但那凝练的恐怖武意,却也令那些寻常的五品武者,丝毫不敢过来挑战,都只远远的望着。
终于。
八宗真传与京都英杰的争斗渐渐消止。
身上负伤的林月等人,都占据着各自的区域,在自己选中的漩涡旁边的河岸上坐下,服用伤药各自疗伤。
每个人身上酝酿的武意,都变得越发的深沉。
第六十四章 善
嗡!
一股剑意冲天而起。
引得所有人都睁开眼睛,往那剑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归元剑庄的林默,在斩杀了血杀宗真传李平,调息了一阵后,终于是再次亮剑,剑指灵意宗真传,屠岳!
“你这把剑……终于磨的不错了。”
屠岳睁开了眼睛,看向走过来的林默,语气平淡的开口。
其他八宗真传和京都英杰,或受伤有些严重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全盛状态,或者武意距离圆转纯熟还差一丝。
只有林默一人,在剑斩血杀宗李平,印证自身剑道后,终于是达到了这个高度,剑意变得圆转纯熟,于五品中登峰造极!
“人磨剑,剑磨人。”
林默横剑于身前,来到屠岳前方两丈之外站定,道:“我磨了一剑,也仅有这一剑,若你能够接的下,就无人能再阻你。”
他声音轻淡,没有说接不下会发生什么,也无需去说,因为他是剑修,人极于剑,接不下他的剑,那就只有身死陨灭一途。
“来。”
屠岳的回答也很简单。
若他能断了林默手中之剑,那么他就是这一世代的第一人,屹立于众多天骄之巅,其他人再也无法在五品这一层次追赶上他。
这一刻,无论是封澜还是冷石,又或者是林月等人,全部都瞩目向屠岳和林默的方向,他们或多或少都落后了一程,在五品这一层次已经没有机会再与屠岳相争,只有林默,磨出了一剑!
能在这渭河大潮登临绝颠之人,究竟是手持一剑的林默,还是占据先机的屠岳,没有人清楚,但每个人都在瞩目!
终于。
林默出手了!
这一剑刺出,似整个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化为黑白的一片,那剑光犹如一束白,撕开了万物的黑暗。
这在五品层次已经几乎登峰造极的剑意,令远处的许多五品武者,都是一下子陷入其中,就连林月等八宗真传,也都被迫集中意志,方才摆脱幻象,看到真实世界的画面。
“天地有灵。”
屠岳站在原地,轻声开口。
整个人似没什么动作,但一朵朵花草忽的从他的脚下绽放,并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天空和大地,似整个天地都活了过来!
他的武意与林默的剑意隔空碰撞,一下子互相渗透,使得那开遍天地的花草世界,一下子出现了无数镜面破碎般的裂痕,最后全部炸开!
当幻象全部散去。
就见林默仍然还站在原地,站在屠岳身前两丈的地方。
他手中的剑仍然横在身前,好像从来都没有挥出过,但剑刃上却出现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嗤。
屠岳的肩膀处裂开了一道伤口,点点鲜血如梅花般点缀在衣衫上。
但屠岳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那么的淡然与高傲,站立在原地,俯瞰着世界。
咔!!
一声脆响传来。
林默手中的剑,从中央处出现了一丝裂痕,接着裂痕沿着剑身蔓延,最后整把剑从中央处碎裂开来,断成了两截。
“你赢了。”
林默面无表情的开口。
没人知晓林默这一刻心中的想法,只看到林默就这么提着半截断剑,默默的退后,从那最大的漩涡旁边远离,只留下屠岳一人。
屠岳也没有继续出手,没有继续追杀林默,只悠然的转过头,望向河中那巨大的漩涡,整个人身上酝酿的武意,此时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胜了林默。
他已是当代第一!
或许未来,林默等人仍然还有超越他的机会,但他的信念已经登临绝颠,眼中不再有林默等人,不会回头去看被他超越的人。
“屠岳赢了。”
林月低喃一声。
她战胜了一人,也已有挑战屠岳的能力,但她肩膀上的伤很重,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也算是时运如此。
“……”
封澜看着屠岳前方,那河中最大的漩涡,微微摇了摇头。
林默也败了,虽然给屠岳留下了伤痕,但也给屠岳的武意添上了最后一笔,现在再去挑战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无法再战胜。
不过区区一颗最上品的净灵元珠,对于他们这些八宗真传来说,也算不上是至关重要的天地灵物,他们的体质和根骨都是极致,净灵元珠最多也就是再略微提升一丝。
四品之后,又是另一个世界。
“等越过了四品,再看谁能问鼎。”
有人收敛视线,不再去看屠岳的方向。
不远处。
那些已经各自分出胜负,争夺出了结果的六品武者乃至五品武者,也都在看着屠岳的方向。
“当代第一。”
“又是归属于八大宗门真传啊。”
有人轻叹一声。
大元各大势力的英杰,也并非没有出彩之人,但从最近两百年开始,就一直被八大宗门所压制,陆续诞生的几位武圣,也都为八宗之人。
而今屠岳所属的这一代,也是以八宗真传为首,京都的那些英杰们仍然只是陪衬,未能走上年轻一代的绝颠。
河中。
璀璨的七彩光芒开始渐渐黯淡。
这意味着净灵元珠也即将要孕育成型。
屠岳负手而立,看着那河中最大的漩涡,看着漩涡的中央,眼眸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也有少许的期待之意,毕竟能碰上诞生‘最上品’净灵元珠的机会,也是运气的一种。
连天意都站在他这边。
未来注定将是他的时代。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已不再去看屠岳,都默认了那唯一最上品的净灵元珠归属于屠岳的时候,却是有一个人,向着屠岳悄然走去。
直至两个人影渐渐接近,才终于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去做什么?”
林月看着陈沐的背影,露出少许奇怪。
附近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一些不明所以的目光,就看着陈沐提着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剑,剑锋碎裂了一块,只剩三分之二的长度,就这么缓步向前走着。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
陈沐来到了屠岳的不远处。
不止是林月,连林默也睁开眼睛看了过来,见到陈沐手中提着半截短剑,这么靠近了屠岳,一时间也是眉头微蹙,有些不明所以。
“何事?”
屠岳也终于移开目光,看向陈沐,语气淡漠的开口。
他对陈沐没有任何印象,并不认识,而且看陈沐的样子,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也并不是与他同个时代的人。
陈沐轻提手中剑。
“一件小事。”
“我这有一剑,你敢接否?”
第六十五章 一剑
从陈沐那一个‘善’字落下之后,屠岳的脸色就变了。
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威胁感,从面前这个比他至少年轻了四五岁的少年身上涌起,这是属于武者的本能,是他无数次从生死之间越过,所具备的那种对于凶险的本能。
危险!
眼前这个少年有大恐怖!
尽管不知道这危险究竟从何而来,但这一刻的屠岳却是再也没有了半点从容,整个人猛然一立,汹涌的真元一下子涌起。
这一幕。
看的不远处的林月有些愕然。
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从陈沐说了一句话后,屠岳整个人就变了,露出这幅如临大敌的姿态,甚至都要暴起出手!
其他人也都发现了这边的异状,都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然后就看到陈沐将手中提着那把破损的断剑抬到了身前。
动作十分缓慢。
看不出半点异状。
但就是这么缓慢的抬剑动作,却是让屠岳心中那种危机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了他几乎浑身寒毛乍起,死死的盯着陈沐。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屠岳本能的感觉到不能这样下去。
他猛然一声暴喝,声音如雷鸣一般在天际炸开,那已经磨砺到巅峰的,蕴含着一股无敌之意的武道意志爆发出来,似是连日月都踩在脚下。
整个人以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向着陈沐打出了一记,狂暴的真元令空气都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痕,向着四面八方炸开。
但这一击却毫无效果。
只见那扭曲了空气的一道真元,在距离陈沐还有三尺的地方,就一下子消弭于无形,没有半点痕迹的湮灭。
而陈沐这个时候,才终于将剑提起,那把断裂的剑锋上,忽的涌现出一束光芒,这光芒浸染了整个剑锋,将断裂的部位都覆盖,让整个锋刃上都凝聚出了白色的光。
然后。
陈沐就这么抬起手中剑,向前轻飘飘的一划。
这一划,仿佛仙人落笔,将整个世界变为画卷,但见一道璀璨的白色匹练横挂于前,如九天银河横落人间,令天地为之失色。
“你……”
屠岳骇然变色。
他终于明白那股强烈的威胁从何而来了。
作为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踩着不知道多少武者的尸骨,走到如今这个境界的人物,他对于武者的手段简直不要太熟悉。
先前陈沐的气息不露半点,令他真以为陈沐只是个寻常武者,但此时陈沐抬手一剑,光芒乍现的刹那,他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那剑锋上汇聚的灿烂之光,与真元没有半点相似。
这不是武者的力量!
这是术师!
而且挥手之间天地变色,这也不是寻常术师的手段,这是道术,是五品术师才具备的道术!
眼前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上几岁,从一开始就没被他视为敌人的少年,竟然是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
虽然他为五品武者,但同品级中,术师无可匹敌。
“天地有灵!”
屠岳一声怒吼,声音震动山岳。
面对道术的一击,纵然他已经占据了这个时代的五品之巅,也仍然感觉到了刹那间的死意,这一下直接是爆发出了自己全部的潜能,全身上下的真元都被他在这一刻激发出来。
这一刻。
他的不屈,他的挣扎,他的癫狂,全部揉进了自己的武道意志当中,令他的武道意志似又完成了一跃,进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下子踏足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屹立在云端之巅!
这武道意志之飘渺,令不远处的林月乃至林默等真传天骄,一时间都为之失神,都受到了影响,感觉天地都变得一片空白。
然而。
还没等屠岳为自己的武道意志又终极一跃而感到欣喜,那改天换地的武意幻象就一下子被一股恐怖无边的力量,撕扯的支离破碎。
陈沐挥手间斩出的一挂银河,以无可抵御之势,浩浩荡荡的袭落下来,摧枯拉朽般撕碎了他的真元,碾过了他的身躯。
“不!”
屠岳一时间目眦欲裂,眼眸中涌现出无尽的不甘。
他已经问鼎五品之巅!
甚至在绝颠之上,还又迈出了一个新的境界!
只要拿到了最上品的净灵元珠,回返宗门再进一步巩固真元和根骨,那么就算是遍数以往历代天骄,他也绝对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人!
四品非人境,仅需积累便可突破,三品宗师也是近在咫尺,甚至二品的门槛也很难困得住他,他将登上武道之巅!
但。
这一切的一切,却都随着那浩瀚剑光的落下,一下子被摧毁殆尽,尽管他于五品中已然无敌,但仍然扛不住同品级术师的道术一击!
也就是在陈沐挥手间一记道术,撕碎了屠岳的武意,击溃了他的真元,将他整个人覆盖过去的时候,远处有大喝声传来。
“留手!”
这声音震动十里,带着一丝焦急。
是属于四品非人境的声音。
但陈沐却并没有理会什么,只目光平淡的,看着屠岳被剑光吞噬,身躯在剑光中一片片的湮灭,化为飞灰消散。
接着。
左手轻轻的一收,将屠岳溃散的神魂强行收摄了一部分,笼进了自己的袖子里,不过仍然因为沾上了日光,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
做完这一切后,那一束浩瀚的剑光才终于散去。
只见。
陈沐身前两丈之外,赫然出现了一道横贯近百丈的鸿沟,将整个渭河拦腰斩成了两段,连同河中的潮水,都被短暂的拦断!
河中那一片片漩涡,都剧烈的震荡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溃散消失,其中的璀璨光芒也慢慢变得黯淡,逐渐显露出一颗颗大小不一,浮现着少许玉色光泽的元珠。
净灵元珠诞生了。
但这个时候,却是没人去看河中的净灵元珠,而是都望着那一道横贯渭河的百丈沟壑,以及屹立在沟壑前方,正慢慢放下右手的陈沐。
陈沐的右手还提着那把破损的剑,不过随着光芒的消散,整个剑体上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碎裂痕迹,最后彻底崩坏,化为碎片。
一片死寂。
只有河中渐渐平息的潮水声于耳畔回响。
……
隆正十六年二月三,陈沐于渭河南岸,对灵意宗真传屠岳,施道术,一击而灭之,余波横断渭河,留百丈沟壑。
自此,
天下又知一位新的道术境!
第六十六章 五品术师!
“他……”
林月看着陈沐的背影,怔然之余,露出少许茫然和不可思议。
道术!
陈沐竟然是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
上一次遇见陈沐的时候,分明感觉到陈沐的境界没那么高,否则的话,一位五品术师的灵视,她应该是不可能察觉到半点的。
但术师没有任何一种手段能提升品级,唯一的提升手段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几种特殊的天地灵果,但也不可能大幅度的提升品级,从低品一下子跨越到五品道术境这种高品层次。
要知道五品道术境,光是在境界上,就已经等同于武道四品了!
除非,上一次遇见陈沐时,陈沐是故意让她察觉的,也早就发现了她,只是没有去点破,或者说根本没有太过在意。
“五品术师……”
林月心中波澜起伏。
术师因其特殊,因其罕见,低品与高品是截然不同的,几乎绝大部分术师都被大元朝廷垄断,聚拢于司天台。
他们扶天宗乃天下八大宗门之一,历经数百年传承,掌控一州之地,但宗门里也不过才寥寥十余个术师,其中仅有一个六品!
本以为陈沐只是个幸运觉醒了的低品术师,没想到却是一位高品,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放在任何一方势力,都算得上是举足轻重了!
另一边。
林默也是一时失神。
“道术……”
他也以为陈沐只是个低品术师,因为未曾听说过陈沐的名号,倘若是高品术师,那么不说天下皆知其名,至少他们这些真传,该知道其名的。
一位高品术师,那自己先前的出手,就显得有些滑稽了,难怪陈沐那时候并未太多在意,始终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林默又看向那横断渭河的沟壑。
心中又有些震撼。
他虽然是归元剑庄剑子,但归元剑庄也没有高品术师,他也同样是第一次见识到道术的威能。
同为五品的屠岳,已经登临年轻一代的绝颠,甚至生死危机下,武意又更进了一步,但却仍然挡不住那一束剑光,抗不下那一记道术!
“我也挡不住。”
林默回忆那一击,心中低喃一句。
挡不住。
逃不掉。
躲不开。
即使换成是他,也一样要在那一击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碾灭为飞灰,这就是书中描述为‘夺造化,惊鬼神’的道术境神通。
“原来他是术师。”
封澜也是短暂失神。
难怪林月之前会那么亲近陈沐,甚至有些刻意,难怪林默会向陈沐示好。
看着那横贯百丈的沟壑,回想起自己之前,试探林月时,还将陈沐也波及在其中,就不由得一阵后怕。
“本以为我之手段,就是遇到术师也能一战,但看来这想法是有些可笑,只有入了四品,才能抵挡这般鬼神莫测的神通。”
有人摇摇头。
作为当世天骄,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傲气,哪怕都听闻术师凌驾于同品级的武者之上,但许多人是并不这么想的,至少自己应该能抵挡。
但现在看来,这想法确实有些可笑,纵然是绝世天才,于五品中做到了极致,也同样难敌道术一击,术师的五品的确是对应着武道的四品。
皆为非人。
而就在众多天骄短暂失神之际。
陈沐丢掉了手中的断剑碎片,然后看向旁边的渭河,抬手虚虚一招,一下子就摄取住了河中那最大的漩涡中央,所浮现出的一枚约有拳头大小,圆润饱满,泛着珍珠光泽的圆珠。
啵!
这枚最上品的净灵元珠从水流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就落到了陈沐的掌中,被陈沐所托起。
也就是在陈沐取走净灵元珠的时候,渭河两岸的林月等人,也终于如梦初醒,纷纷纵身一跃,跃向河中,去取各自预定的净灵元珠。
陈沐没有在意。
净灵元珠只要最上品一颗就够。
而就在陈沐将那枚净灵元珠收入口袋的时候,一道黑影终于跨越了路途,一直冲了过来,来到了陈沐的面前。
他身上血气浓郁而强烈,远非五品所能比拟。
武道四品!
他是灵意宗执事,负责跟随屠岳,同代之间的任何争端他都不会出手,即使屠岳身死陨落也只会回返宗门复命。
但如果发生意外状况,有老一辈的高品武者试图以大欺小,那么他便会出手协助屠岳脱离险境,或者记下出手之人,并汇报给灵意宗。
林月等人也都是如此。
包括血杀宗的真传李平,被林默所斩杀,也同样有一位四品执事在远处看着,只是也就看着,没有干涉。
陈沐当然也早就察觉到了这些藏匿在远处,远远的跟随着屠岳等人的四品武者,对于眼前之人的出现也并不意外。
“阁下是否过分了一些。”
灵意宗执事出现在陈沐前方。
他一时间也是有些头疼。
术师!
五品术师!
这天下每一位五品术师,都是有名号的,而他也记得每一位的名号,陈沐并不在其中,说明眼前这少年,是一位新的道术境。
倘若是某一位四品武者敢以大欺小,杀了他们灵意宗的真传弟子,宗门行走,那么灵意宗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甚至他此时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去说话,必然是狠厉无比。
可陈沐是个术师。
且年纪都比屠岳还要更小。
无论如何都难以定义为‘以大欺小’,何况光是术师这个身份本身,就已经十分的麻烦,便是真的以大欺小了,也比武者要麻烦的多。
此刻他心中只有无奈。
怎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位新的五品术师,偏偏还莫名其妙的来抢一颗净灵元珠,而屠岳还和其对了一招,被当场打的灰飞烟灭。
倘若屠岳默默无闻,在八宗真传里毫不起眼也就罢了,可屠岳连战连捷,更是击败了归元剑庄的林默,成为了这一世代的第一人。
未来只要不半途陨落,几乎必然能成为宗师。
可还没等屠岳绽放出属于他的光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掉了。
灵意宗执事很是头疼。
“出手无生死。”
陈沐看了灵意宗执事一眼,平淡的回了一句。
他是五品术师,就算杀了屠岳,灵意宗也未必会怎么样,只是与灵意宗交恶是难免的了,但陈沐也并不是太在意。
因为这天下,拳头最大的,还是大元朝廷。
“这……罢了。”
灵意宗执事苦恼的开口:“我会如实回禀宗门的,不过阁下这样杀了我宗的真传,以后或许还是要向阁下要个交代的。”
说出这句话后,他便摇摇头,身影一闪,在原地消失不见。
第六十七章 反应
陈沐看了一眼灵意宗执事消失的方向,就不去在意了。
他并不是很在意灵意宗的反应。
就像血杀宗李平陨落在归元剑庄林默手中,未曾崛起的天才就不算是天才,五品武者终究还不是高品,没有踏入这个世界的上层。
这些八宗的真传们,每隔几年就有一代,崛起之路上陆陆续续会有人身死陨落,再被其他新人补上,犹如大浪淘沙。
唯有踩着累累白骨杀上去的,才能练成宗师,窥视武道的至高。
当然。
即使如此,陈沐仍不在意。
因为他所注视着的,是术师的至高,术师的品级永远凌驾于武者之上,二品术师即为天师,与武道至高的武圣相当。
没有哪个天骄敢说自己一定能成就武道二品,更别说是一品武圣,但陈沐却注定将成为二品术师,乃至于跨越二品,走向传说中的一品。
实力会渐渐改变人的心态。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陈沐也是谨小慎微,连身边的丫鬟都没有立刻去处理,而是默默的维持原来的状态。
而如今的他已是五品术师,纵然名传天下亦无妨了。
“术师大人,有机会来我们扶天宗做客,我宗上下会扫榻以待的。”
取了净灵元珠上岸的林月,冲着陈沐俏然一笑,笑容很是可爱,如果忽略她衣袖上沾染的那些许血迹的话。
唰!唰!!
林月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立刻有数道身影从远处而来,是来自八宗的各宗执事。
“我们星月宗也欢迎先生来做客,先生到我宗可以尽览天下绝色。”
一绝美女子落在不远处,冲着陈沐嫣然一笑,举手投足间皆是媚意。
星月宗奉行鱼水之欢,双修之法,在八大宗门里最为人不齿,但弟子众多,实力强盛。
“无生寺也欢迎施主,施主随时可来礼佛,我宗愿和施主畅谈佛法。”
一名僧人双手合十。
“呵呵呵,灵意宗之言差矣,拳脚无眼,有死伤是常事,何况先生之年纪比那屠岳还要年轻许多,同代相争,身死也是自己之因。”
赤云宗执事笑呵呵的开口。
赤云宗与灵意宗向来不对付,而今看到灵意宗没了一位真传,自然是幸灾乐祸。
一时间,除了灵意宗之外,其余各宗现身的执事都向陈沐出言相邀。
“先生可来静安王府做客,不必担忧灵意宗,他们不敢在京都蹦跶。”
“黑衣楼欢迎先生。”
京都的英杰也纷纷代表各自势力开口。
一位五品术师,那毫无疑问是走到任何一家势力,都会被重视被接纳的。
这也是灵意宗执事留了句话就很快退走的原因,因为知道马上就会变成这样,倘若他对陈沐出手,都不用陈沐动手,光是其他宗门的执事就会出手相阻。
对于这情景陈沐也并不意外。
因为术师无法培养出来,全看天意,五品以上更是罕见,八大宗门都未必会有。
“各位好意先谢过了。”陈沐轻声回应:“若有机会,会去拜访。”
留下这句话后。
陈沐长衫飘飘,踏步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
看着陈沐就这么离去,各宗执事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眸中的可惜。
似陈沐这般新出现的术师,倘若能提前结下因果,还是有机会为宗门招揽到的。
但如果没有提前结下什么因缘,那基本上就只能结交,招揽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没有任何一宗能和大元的司天台抢人。
各宗能给的,大元也都能给。
哪怕是星月宗,绝色如云,可大元坐拥天下,又岂会少了粉黛之色?
“……”
林月望着陈沐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
倒真是没想到。
陈沐会是一位高品的术师。
那之前可真是有些看轻了陈沐了,一位五品术师,就算未来她踏入宗师之境,超越了这个层次,也一样会因术师的身份而友善以待。
可惜。
术师一道没有前进之路,若是不能一步登天,就没有攀登的机会。
林月转头看了一眼附近的封澜等人,展颜一笑,道:“诸位,有缘再会了。”
话音落下。
林月轻轻迈步,很快消失不见。
扶天宗的执事也跟上了林月,不见了踪影,其余各宗执事也都纷纷远离。
“……”
林默短暂沉默,也飘然远去。
冷石和封澜等人彼此对视一眼,也各自离去。
他们这些真传,只专注于武道,相较于那些执事们,并不是十分在意陈沐的来历和归属,他们只在意自己何时能够超越这一层次。
此番渭河大潮结束,众人皆得净灵元珠,会回返各自宗门巩固境界,未来不会用太久,就将各自踏入四品,走到非人的层次。
待未来成就宗师,即使是陈沐这般的五品术师,也会被远远甩在身后了。
很快。
八大宗门的真传与执事消失的干干净净。
只留下京都的英杰,以及一些来自京都的五品六品武者们还零零散散的落在渭河两岸。
“这位我好像见过一次,好像是宣国府的人。”
“听说前天夜里宣国府遭到天生教袭杀,是一位术师解的围,莫非就是这一位……”
“唔,这样的话,那就应该是了。”
“宣国府竟出了一位五品术师么?”
众多武者们议论纷纷,很快推测出了陈沐的来历,一时间都露出不少羡慕之色。
他们许多人都没有林月那些天骄们那样追寻武道至高的信念,他们练武只是为了改变命运,而似陈沐这般觉醒为术师,从那一刻起就已经直接做到了他们一直在追求的。
术师啊!
还是五品。
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就算术师一道没有前进之路,也无所谓了,光凭这身份,去天下任何一处势力都会被扫榻相迎,看八宗执事对待陈沐的态度就知道了。
而且这不光是陈沐一人的运气,也是宣国府的运气,原本经历了天生教夜袭事件,宣国府的地位毫无疑问又有所下滑,但若是出了一位五品术师,那立刻又会有所不同。
众人议论过后,也各自离去。
消息传回京都。
诸多势力,为之震动!
第六十八章 置于死地
宣国府。
天生教袭击事件的第二天,府邸内部就开始了修缮和重建,因为有武者的原因,所以修缮重建的进度很快。
而在修缮府邸的过程中,宣国府也与其他公侯府邸配合,调查邪教徒事件,搜寻天生教与极乐教在京都的各种踪迹,清剿一个个信徒。
一处院内。
陈兴正听着下人的汇报,微微眯起眼睛。
“你说的全都属实?”
“小的都确认过了,全都属实。”
那仆人小声回应。
陈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道:“那吴鹏的妻儿也都已经控制住了?”
“全都抓来了。”
仆人回应。
陈兴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漠然。
他本来没将陈沐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打算什么时候顺手捏死便罢,却没想到这两日调查之前天生教来犯一事,却是查到了陈沐的身上。
巡逻吴鹏,是天生教的教徒!
而陈沐居然去过吴鹏的家里,和吴鹏有过牵扯,并且就是最近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得知此事之后,陈兴立刻让人进一步调查陈沐,却是查到陈沐最近一段时间全都行踪诡异。
有来历不明的大笔金票和金锭。
似是来自万珍楼,疑似是盗取了家里的什么东西贩卖。
与吴鹏家人碰过面,还曾亲手给了吴鹏妻子一大笔金票,足足百金!
曾出入过天机楼。
具体干了什么,打探了什么消息并不清楚。
身边的丫鬟小凤也是天生教安插在宣国府的细作。
今日更是直接不知去向,从家里凭空消失了,所有仆从都说从早上就没见过陈沐,找遍宣国府也找不见人。
“竟然和邪教有勾结……”
陈兴沉着脸。
本来他也没打算真的将陈沐如何,也就是收拾一顿或者赶出府去,但陈沐竟然暗地里做了这么多诡异的事,多处和邪教有关联。
虽然这些都算不上是明确的证据,但合在一起,能令陈沐百口莫辩,无论是真是假,都足以置陈沐于死地,何况这若是真的,就算没有私怨,陈沐也是要死的。
这事情,太恶劣!
恶劣到他自己都无法处理,必须要汇报给陈广!
……
听着远处不断传来的敲敲打打的声音,宁嫱感到有些沉闷,起身在院子里走了几个来回,仍然不见好转。
“主子,别再走了,还是坐下歇歇吧。”
旁边的丫鬟走过来小声提醒道。
宁嫱用拳头轻轻捶打自己的胸口,摇了摇头,道:“不知是怎么了,一直觉得闷得慌,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丫鬟笑着道:“那边修缮院子的动静太大,连我都觉得心烦意乱呢,更别说是您了,还是到屋子里歇歇吧,到屋子里声音会小一些。”
“或许吧。”
宁嫱揉了揉眉心。
然后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往后面的卧房走去。
但还没等走几步,就有仆从急匆匆的来到了院子里。
“老爷让您去西院一趟。”
仆从向着宁嫱开口。
听到这句话,宁嫱只觉得心中一跳,预感到一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此时不可能推脱,只能应了一声,然后就往西院的方向走去。
等她来到西院时,就看到宣国公陈广正站在院里,铁青着脸,旁边的陈兴则是冷着脸在汇报着什么。
宁嫱往前走的近了一些,逐渐听清陈兴汇报的话语。
只听了一两句,便心惊肉跳,露出少许惊骇的目光,忍不住道:“不,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安静。”
陈广冷喝一声。
这一声冷喝蕴含着一阵压迫,令宁嫱感觉心中一闷,一下子无法再说出话来,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强撑着没有摔倒。
“你继续说。”
陈广看向陈兴冷冷的开口。
陈兴也感到一阵心悸,但还是继续汇报道:“……陈沐得了这一大笔金钱之后,就去了吴鹏家里,给了吴鹏妻子一张百金的金票,具体缘由那吴鹏妻子似乎也不知,但吴鹏必是知晓的,多半是与他联络所用。”
“岂有此理!”
陈广一时间满是怒意。
倘若只是下人勾结邪教,打杀便是,他并不会这么愤怒,但陈沐是宣国公的血脉,是先代宣国公之后,是宣国府里的主子!
下人勾结邪教,可以说是一时失察,但主子勾结邪教,这代表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整个宣国府都要受到牵连!
“此事还有哪些人知晓?”
陈广盯着陈兴问道。
陈兴也被陈广的目光看的有些悸动,立刻回应道:“所有知情的都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包括那吴鹏的妻儿,随时都能处理掉。”
“你做的很好。”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广点点头。
这种事情必须要控制住,否则一旦传出去半点,他这个宣国公在朝堂上必然要遭到各方的攻讦,被削去爵位都有可能!
陈广转头看向宁嫱,冷冷的道:“他去哪了?”
宁嫱只觉得手脚发冷,她知道陈沐不可能去勾连邪教,但此时被陈广那冷漠的视线盯着,却是连一丝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
宁嫱艰难的颤声。
陈兴在旁边小声的补了一句,道:“对了,那天晚上她一直都在陈沐的卧房里,听下人说,他们之间……”
陈广摆了摆手。
打断了陈兴的话语。
比起勾结邪教,这种事情无关紧要,且不说宁嫱的样子应该还是完璧,就算真的和陈沐有什么,在这种时候也不重要。
“你,你怎能这样污蔑我和叔叔?”
宁嫱被气的浑身发抖,如果说之前连她都也有些惊疑,那现在的话就确信陈兴全都是污蔑,只是为了报复。
如果只是污蔑她和陈沐有什么也还罢了,她是清白之身,随时可证,但污蔑陈沐勾结邪教,这是何等的恶毒,是要置陈沐于死地啊!
“哼!”
陈广冷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如同一声惊雷,在院子里炸开,一下子打断了宁嫱的话语,让宁嫱目光颤栗。
陈广冷冷的看着宁嫱,道:“我再问一遍,他在哪?”
“我……我不知……可是叔叔不可能会……”
宁嫱声音颤抖。
“拖下去吧。”
陈广冷漠的挥手,打断了宁嫱的话,并不想再听下去。
或许宁嫱真的一无所知,但这件事太恶劣,恶劣到必须掐灭所有的线索,恰好宁嫱也没有子嗣,并不重要,处理便处理了。
跟随在陈广身后的老奴应了一声,便向着宁嫱走了过去,
“叔叔不可能会做那种事,请您相信……”
宁嫱在陈广的面前跪下去,声音轻颤着开口。
如果可能的话,现在的她甚至愿意用一死来证清白,只是涉及了邪教,她又人微言轻,就算是死都证实不了什么。
那老奴悄悄看了一眼陈广,见陈广根本没再去看宁嫱,于是便也板着一张脸走到宁嫱旁边,就要动手。
但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传来。
“住手!”
老奴的动作一顿。
众人一起望去,就见一个人影从院外走了进来,身形娇小妙曼,妙目中光芒流转,赫然正是陈瑶。
“嫂子犯了什么错,这是要做什么?”
陈瑶一走进院子里,就连声问道。
陈广看到陈瑶,眉头微皱,斥道:“下去,不要掺和。”
第六十九章 证据
陈瑶心思聪慧,只看了看院里的情况,看到了陈兴冷着脸站在那里,立刻便想到了大概是陈兴暗中使了什么坏。
毕竟先前就和宁嫱有过冲突。
于是便道:“我再有几日就能入七品了,然后就会去申请加入元天卫,家里的事情我也能听得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二叔别只听信了一人之言。”
这话落下,让陈广略微一怔。
仔细端详了陈瑶一下后,的确感知到陈瑶的血气充沛而凝练,的确是马上就要突破七品的征兆。
这个年纪突破七品,的的确确算得上是英杰了。
何况陈瑶还有去‘元天卫’的心气,这也同样让他略感意外,虽然知道陈瑶在一众庶女里是个出色的,但现在看来比他知道的还要更好。
于是神态稍缓,道:“你有如此心气,倒是值得夸赞的,不过这里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涉及了邪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瑶略微一怔,随即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宁嫱,隐约已经明白了什么,顿时道:“是说嫂子和邪教有勾结?这必不可能。”
宁嫱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怎么会去和邪教有勾结。
陈兴淡淡的道:“她或许未必,但说不定也是个知情的,倒是陈沐勾结邪教徒的事情已经人证物证俱在,妹妹还要强行护着?”
原本陈瑶还稍微有些不确定,看向宁嫱的目光都多带了一丝迟疑,但听到陈兴这番话,直接指向陈沐,却是一下子全都明白过来。
不由得冷笑一声。
“二哥哥就更不可能勾结什么邪教徒了,他……你说人证物证俱在,也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人证物证,是真是假都还不知道。”
陈瑶这番斩钉截铁的话,顿时也让陈广眉头微皱。
他也的确只是听了陈兴的一面之词,说人证物证都有,但的确也没亲自审查过,而且也不觉得陈兴敢在这种事情上乱来。
可陈瑶语气竟然这么笃定,甚至直接就断定人证物证都有问题,这就让他有些疑虑了,也看了一眼陈兴。
陈瑶见状,更是直接道:“二哥哥和嫂嫂绝对不会有问题,二叔你且信我,那什么人证物证必然是有问题的。”
说陈沐勾结邪教徒,简直扯淡!
旁人或许不知,但她可是知道陈沐是五品术师,更是在前夜出手为宣国府解围,连杀三个天生教的四品。
也不知道陈兴从哪里来的胆子,敢在这种事情上栽赃陷害。
刚才她差点都要将陈沐的身份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想起陈沐一直都在刻意隐藏,就又压了下去。
陈广看着陈瑶这般笃定,心中也有些动摇,看向陈兴,沉声道:“将你查的人证物证都带过来。”
陈瑶瞥了一眼陈兴,露出少许嘲讽之色。
却见陈兴不慌不忙的应声,然后就出了院子。
倘若真是编造的人证物证,被陈瑶这样强怼下去,他或许也会有些失措,可这一次,他那些人证物证里,有大半都是真的,只不过形成不了明确的证据链,他自己偷偷补上去了一部分而已,完全经得起审查!
毕竟陈沐最近行事实在太过于诡异,而且还不只是一件事,就算是冤枉的恐怕都没人会信,因为这一件件事实在是太巧合了!
陈瑶看着陈兴毫不慌乱的走出院子去调取人证物证,倒是略微惊讶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陈兴哪来的底气。
但随即就并不在意。
因为再怎么样的底气在她看来也不过是笑话而已。
“嫂子,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陈瑶走到了宁嫱旁边,对宁嫱宽慰的开口。
这时候也已经确定了,宁嫱对陈沐的身份的确毫不知情,否则的话根本不会表现的这么慌乱而不知所措。
一时间心里还有些小得意。
连宁嫱都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得到了陈瑶的安抚,宁嫱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拉着陈瑶的手泣道:“叔叔不可能做那种事的,妹妹你也是知道的……”
“嗯嗯。”
陈瑶只做出宽慰状,嗯嗯的点头,心中却已经开始暗笑,想着等宁嫱和陈广知道陈沐术师身份时的表情。
还有陈兴,敢在这种事情上去栽赃陷害,想一把置陈沐于死地,真是胆大妄为还强行作死,且看他最后怎么收场。
原本她寻思着,陈兴哪天敢找陈沐的麻烦,怎么也要被收拾一顿,但这次陈兴竟然想要陈沐去死,到底还是有着血亲的,却这么恶毒,那她也不会留情什么了,这会儿甚至琢磨起要怎么给陈兴再多挖个坑。
片刻后。
陈兴带着几个人来到了院子里。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身上没有太多的伤,但精神却似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恍惚惚。
正是吴鹏的妻子耿蓉。
后面则是一个宣国府的家仆,拖着一个吴鹏家里的奴仆,浑身血迹斑斑,已经被拷打的有些奄奄一息。
“跪着!”
陈兴喝斥了一声。
耿蓉被惊醒过来,跪了下去,旁边的宣国府家仆也立刻跪下,被拷打的奄奄一息的吴鹏家的仆从则直接倒在地上。
“老爷,都带来了。”
陈兴向着陈广小声开口。
同时又看向不远处正扶着宁嫱的陈瑶,淡淡的道:“我知道妹妹和那边走得近,但妹妹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你是不能这样乱保的,他们暗地里做了什么,你可未必知道。”
陈瑶看着陈兴的样子,不但没有反驳,反而还轻笑一下,道:“嗯,那就请兴哥哥讲讲我二哥哥暗地里都做了些什么吧。”
陈兴眉头微蹙。
陈瑶这幅忽然看戏一样的状态,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想到陈瑶本来就性子跳脱古怪,甚至还主动要去元天卫,总归是有点疯的。
于是便按捺下心中那一丝不安,冲着耿蓉沉声道:“将那金票的事情一一说一遍。”
“是……”
耿蓉浑身颤栗。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竟然暗中入了天生教,甚至还参与到了前天夜里天生教围攻宣国府的惊天大案当中。
被宣国府查上门,得知这消息时,她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就已经被抓到了宣国府里,听着隔壁被拷打的种种凄厉惨叫,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这会儿早就是问什么答什么。
很快。
耿蓉就将陈沐上门拜访,并赠予金票的事情陈述了一遍。
第七十章 司天台之邀
“这就是那张金票。”
陈兴又取出一张有些褶皱的金票,递给陈广查看。
陈广看罢,目光也是有些冰冷。
陈沐忽然跑去拜访吴鹏一家,还用结识耿蓉故旧这种理由给了一张大面额的金票,怎么看都没有半点的合理性。
显然什么结识故旧之类的说法都是假的,这金票多半就是送给吴鹏,用来和吴鹏密谋什么事情所用的。
陈兴又看向那被拷打的奄奄一息的吴鹏家的家奴,冷然道:
“她说的全都属实吧。”
“……属,属实……老爷们饶命……小的实在不知道更多事情了……求,求老爷们饶命……”
那家奴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在地上哀求着。
旁边。
宁嫱的脸色已经有些惨白了。
虽然这些都不算是明确的证据,但这种完全不合理的事情发生,如果全都属实,那陈沐就真的难逃干系了。
难道叔叔真的……
连她心中都开始动摇。
可旁边的陈瑶却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冲着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目光,然后平平淡淡的站在那,就继续看着。
陈广这时候已经沉着一张脸了。
陈兴也转头看向陈瑶,淡淡的道:“这些已经够了吧。”
陈瑶轻轻一笑,道:“这事情的确是很奇怪,但说不定只是巧合呢,二哥哥真的无意间认识了她的故旧呢?这可算不上是铁证吧。”
陈兴眉头微蹙。
按说到这个时候,陈瑶应该也得开始怀疑陈沐了才是,明显旁边的宁嫱都已经底气不足了,可陈瑶还是毫无压力的样子。
尽管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个时候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陈兴看向跪在最后面的那个宣国府家仆,沉声道:
“将你所知尽数汇报。”
“是……小的前些日子在外面撞见沐少爷一个人出府,身边没有下人跟着,就偷偷跟了一段,看到沐少爷和吴巡逻在一处碰面,然后进了一片很狭小的小巷,小的虽然有点奇怪,但想着有吴巡逻在,沐少爷就算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事,就回来了,不知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那家仆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回答。
虽然也是没有明确证据,含糊不清的,但和前面耿蓉等人交代的事情合在一起,那几乎就能将陈沐和吴鹏有勾结的事铁板钉钉了!
宁嫱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好在有陈瑶在旁边扶着。
这时候陈广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神情,陈兴则是面色冷冽,宁嫱脸色苍白失措,只有陈瑶目光在耿蓉几人身上来回打量,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一大堆的人证物证,显然不可能全是假的,那太容易被戳穿,多半里面是半真半假,就是不知道哪部分被陈兴搞了鬼。
正思索间。
忽然有下人从外面进来,走到陈兴旁边,小声汇报了些什么,接着将一些东西递给了陈兴,赫然是几张金票。
陈兴闻言,顿时露出一丝冷笑,将金票递给陈广,并道:“这是下面的人刚在陈沐院里搜出来的金票,和他给吴鹏的是一模一样的。”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这几张薄薄的金票,就是陈沐最后的棺材钉!
陈广接过陈兴手里的金票,看了看,然后又拿起那张有些褶皱的金票瞧了瞧,接着目光变得平淡下来,将金票丢在地上,道:
“所有知情的,一个不留。”
“瑶儿,你回去歇着吧,这里的事也都忘掉。”
陈广看了一眼陈瑶,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陈瑶这会儿却是露出一丝无奈,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对陈沐不利的证据,虽然她知道这些根本不算证据,陈沐可是五品术师,别说是几张金票,就是堆上一屋子的黄金都不算什么。
“二哥哥不会勾结邪教的,嫂子也什么都不知道,二叔就不要为难嫂子了,等二哥哥回来一问便知。”
陈瑶护着宁嫱开口。
这会儿无论如何她也得护着宁嫱,但心中也有些无可奈何,要是实在护不下去,就只能透露一点‘爆炸性’的消息了。
但愿陈沐回来之后不要埋怨她。
“不要胡闹!”
陈广冲着陈瑶斥责了一声。
语气已经有些严厉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压迫。
“妹妹,你回去吧,你是不知情的……”
宁嫱含泪看着陈瑶,陈瑶这时候还护着她已经让她心中满是感动,越是这样,也越不想再看到陈瑶被牵扯进来。
可陈瑶只冲着她摇了摇头。
陈广见状,眼眸中闪过一丝严厉,正待再说什么时。
忽然。
一个声音传入院内。
“听说都在等我?”
听到这个声音,陈瑶顿时长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放心下来。
而陈兴等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人影从院外一步步的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朴素的长袍,不是陈沐又是谁人?
陈沐神色泰然,走进院里后,先冲着陈广行了一礼,道了一声‘二叔’,然后又看向宁嫱,淡笑道:
“嫂子不用担心,这栽赃陷害的手段委实有些低劣。”
“……陈沐!”
陈兴看着陈沐的样子,忍不住喝斥一声。
陈沐却完全没有理会陈兴,只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突然一脚踢翻了旁边跪着的那个宣国府家仆,将他踩在地上。
宁嫱被吓了一大跳,没想到陈沐在陈广面前竟然也这么放肆。
但陈广却是一下子怔住了。
旁边的陈兴也是声音顿住,露出一丝愕然的神色。
陈沐那一脚虽是简简单单,但却一下子就暴露出了有武艺在身!
而且,
境界还不低!
“七品?”
连陈广怔然过后,都露出了几分奇异。
陈兴看不出来更多的东西,但他却一眼分辨得出陈沐的武道修为,已经是到了七品的境界。
他不记得陈沐的年龄了,但好像是比陈武小上几岁,也就是说现在最多也不过十六七岁!
这个年纪就练到武道七品,比起哥哥陈武也不遑多让了!
只是为什么,
他对陈沐有这般资质的事情一无所知?
原本陈广几乎已经确信了陈沐勾结邪教的事情,可现在这想法一下子就从确信变成了怀疑,目露疑惑的看了看陈沐和陈兴两人。
“说吧,谁指使你来栽赃陷害的?”
陈沐将那个宣国府的家仆踩在脚下,面带一丝淡笑,开口问道。
那家仆竭力挣扎,却完全挣脱不开,只觉得仿佛被一座山压住,近乎无法喘息。
“小……小的只是如实禀报……”
家仆挣扎不脱,穿着粗气艰难的开口。
“是吗?”
陈沐也不生气,只轻笑道:“你拿了他多少好处?”
“陈沐,你放肆!”
陈兴终于看不下去了,怒喝一声,便上前一步,要将陈沐直接拿住。
但就在这个时候。
唰!
一个人影突兀的出现在场中。
赫然是宣国府的供奉赵立!
突兀出现在院子里的赵立,用无比惊诧,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了陈沐一眼,然后注意到扑向陈沐的陈兴,右手一挥。
“啊。”
陈兴还没有抓到陈沐,就被赵立一挥手扫的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令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怔住,只有陈瑶没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包括陈沐也是泰然自若,神态没有丝毫变化。
翻身站起来的陈兴正要发怒,但却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人是赵立,顿时表情凝住,预备发作的怒火也一下子被他压了回去。
“赵先生?何事?”
陈广有些惊讶的看向突兀出现的赵立。
赵立是不会无故出现的,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来找他。
“国公爷。”
赵立冲着陈广拱手,道:“司天台掌司大人刚刚派人过来,邀请沐少爷去观星楼一叙。”
此言一出。
全场寂静。
第七十一章 是他?
司天台掌司!
当今之世,司天台没有二品天师,便以掌司为尊,其中掌司四时夏秋两位空缺,四时之冬自新帝继位后就未曾在人前现身,而坐镇观星楼的那位四时之春,就是如今司天台唯一的执掌者。
因观星楼乃京都灵脉地势之核,那位掌司自坐镇观星楼以来,也是有十余年未曾踏出过一步,平日里就算是公侯王爷,想要拜见都不得其门。
而今,
那位竟会亲邀陈沐上观星楼!
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些恍惚,露出几分不可能的神色,陈沐何德何能得到司天台掌司之邀,而且那位掌司又是怎么知道宣国府里区区一个边缘化的毫无地位的庶子的。
但紧接着,陈广恍惚之余,注意到赵立的神情,便立刻想到了什么,再看向陈沐的目光中,顿时露出了愕然和惊喜的神色。
一时间无法维持那副冷峻的面孔,向着陈沐走了两步。
“沐哥儿,你,你是那位术师?”
这句话一出。
整个院子里的所有人,目光顿时都聚集向陈沐,或惊愕,或呆滞,或无法置信,只有陈瑶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些宣国府的下人,都经历过前夜的天生教袭杀,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内幕,知道是有一位术师解了宣国府之难,否则宣国府上下可能已经化为一片死域。
那位术师……是他?!
想到那一夜的道术之威,所有人都有些震撼的看向陈沐。
那般恢宏而震撼的道术,竟然便是眼前这位,年纪不过十六岁的年轻少爷的手段!
在一片寂静中。
但见陈瑶轻笑着说道:“所以说二哥哥怎么会与邪教勾结?我才让二叔不要那么轻易的下论断。”
是的。
一位堂堂术师,怎么会去和区区邪教勾结。
何况这位术师,还是一位五品道术境,还是先代宣国公之后,在前日夜里还曾接连出手,连杀天生教三位四品,解了宣国府之难!
陈瑶的话语和赵立的眼神,以及他带来的司天台的传讯,还有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无疑是确定了陈沐的身份。
宁嫱愕然之余,也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她口中小声念叨,一时间喜极而泣,也是明白过来为什么陈沐自从病好了之后就和以前变得有些不同了,原来陈沐已是一位术师了。
作为嫁入宣国府的夫人,她自然是清楚术师的地位的!
赵立也目光复杂的看着陈沐。
本来的确有猜测,那位术师可能是宣国府里的人,但没想到真的就是,而且还落在继承着先代宣国公血脉的主子身上!
虽说陈沐只是庶子,但这并不重要,只要陈沐是先代宣国公之后,凭借这五品术师的身份,份量就是足够的!
外可以凭借术师身份,行走于司天台上,内可以凭宣国公血脉,统御宣国府在外的势力和人脉,要说将宣国府恢复到初代时的荣光或许未必能够,但要重振宣国府的声望,那就仅在翻手之间。
旁边。
陈兴的脸色则是唰的一下白了起来。
陈沐是术师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沐,想看到陈沐摇头,想听到陈沐开口否认,但却只看到陈沐对陈广微笑了一下,道:
“本来是打算和二叔说一声的,但我也是才成为术师不久,一直在熟悉这份力量,还没有完全掌握,所以就没有声张,还望二叔见谅。”
“无妨,谨小慎微是好事。”
陈广脸上挂着笑容,点着头说道。
陈沐既然是那夜出手力挽狂澜的术师,什么勾结邪教之事自然纯属于无稽之谈,甚至陈广还淡淡的扫了一眼陈兴,眼神冰冷无比。
一件必然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却弄出了这么多的人证物证,还相互辅佐形成所谓的铁证……他陈广可不是什么傻子!
陈沐没有当场发作,是给了他这个二叔面子!
术师超脱于规则之外,五品术师更是属于高品,即使是在京都,在朝堂之上,都有足够大的话语权。
尽管陈沐只是庶子,但倘若陈沐愿意,就是宣国府的继承权也一样能够争夺,而且任何人都不会因为庶子的身份说上什么。
只因陈沐是术师!
此刻。
院子里除了陈沐和陈广之外,无人说话,也没人敢说话,因为从陈沐揭开术师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在宣国府的地位就已经仅次于陈广!
就算是供奉赵立,此时回想起那一夜,连杀三位四品的飞剑,也仍然都还有些心悸,那飞剑能杀孙平等人,自然也能杀他!
仅凭实力,陈沐就是如今宣国府无可争议的最强者,更不用说术师的地位特殊,更远远超过武者。
陈沐和陈广简单说了两句。
然后就看向不远处的陈瑶以及宁嫱,笑着道:“嫂子辛苦劳累,今天又受惊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我带回了一味熬制药汤,滋补元气的主药,等回来就去安排,妹妹扶着嫂子一起吧,这药对你也有用。”
陈瑶略微惊讶,然后很快想到了什么,笑嘻嘻的道:“好,那我就陪嫂子一起回去等着了。”
说着。
她就扶着宁嫱往院外走去。
宁嫱已经明白,这里再不会有什么事,于是跟着陈瑶一起离开,走出院子的时候,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站在院子里,神态自如,风淡云轻的陈沐,露出一个既是欣然,又有点怅然的目光。
然后被陈瑶拉着离开了。
待宁嫱和陈瑶的身影消失不见。
陈沐这才重新转头,看向身下的那个宣国府仆从,神态随和的道:“还不打算说实话么?”
那个仆从早已傻了眼。
这会儿面色呆滞的趴在那里,看了看陈沐,又忍不住往陈兴的方向看去,但还没等他转头。
嗤。
一点微光闪过。
他的一条手臂悄无声息的与肩膀分离,鲜血瞬间洒落一地。
“……啊啊啊啊!”
仆从先是凝固了一下,然后就惨叫起来,惨叫声中咬破了什么东西,但还没等那东西在口腔中散逸开,他就觉得整个下巴一下子凝固。
陈沐抬手一指,一枚毒丸就从他口中飞出,落在旁边的地上。
“看来是个不畏死的,但我可是术师,在我面前没有那么容易死,就算死了也得魂飞魄散,不会有来世的。”
陈沐平淡的开口。
接着。
他屈指一点。
一束剑光席卷过去,一下子将仆从的另一只手的血肉刮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截森白的骨头!
第七十二章 皇城前
“啊啊啊……我说,我说……”
也不知道是陈沐那句魂飞魄散没有来世,还是剧烈的痛楚,终于让仆从承受不住了,惨叫着开口:“都是兴少……”
砰!
陈兴一脚踢起一枚石子,石子宛如弹丸,疾射向那仆从的脑袋。
陈沐并没有阻止,任由那石子击穿了仆从的头颅,让其当场殒命,同时转头看向陈兴,摇头道:“杀人灭口有什么意义?”
说罢。
陈沐也不再去看陈兴,对于这般小人物甚至都没有什么动手的兴致,只冲着陈广拱手道:“二叔,我就先去司天台了,至于残杀族亲的罪责,就由二叔您来执行家法吧。”
陈广也没有去看陈兴,冲着陈沐轻轻点头,道:“不错,掌司大人的事更重要,你且先去,其他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陈沐离开了院子。
只留下神色逐渐变得漠然下来的陈广,以及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想说什么,却几次三番都不知怎么开口的陈兴。
……
宣国府。
某个小院里。
陈瑜正靠坐在一张躺椅上,一边吃着身边美婢喂过来的香果,一边听着跪在面前的下人的汇报。
“勾结邪教?”
听罢下人的汇报,陈瑜轻笑一声,道:“陈兴倒也是真够狠的,出手就要置人于死地。”
旁边的美婢妙目流转,小声道:“听说证据确凿,未必是假的吧,前日府里被折腾成那样……”
“谁知道呢。”
陈瑜随意的开口:“真假都不重要了,既然能是证据确凿,那陈沐这次必是没得跑了,总之这件事很严重,你们也不得在外面随意多说。”
旁边的美婢和跪伏的下人都立刻点头。
他们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瑶妹妹倒是让我意外,好像才十六岁吧,就快要七品了,未来的成就必然是要比那陈兴更高的……”
陈瑜又轻笑一声。
对陈瑶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因为陈瑶再怎么出色也是女儿身,将来就算不嫁出去,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地位。
只有陈兴这样的,若是再进步一些,逐渐走到位高权重的位置,才有可能在家里威胁到他些许,毕竟他虽是嫡子,但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你继续去打探吧。”
“不要打探陈沐勾结邪教的事,重点去关注陈兴,我要知道他在这件事里都做了些什么,要是真的栽赃陷害……嘿。”
陈沐死不死也并不重要,但如果能通过这件事,拿住陈兴的一个把柄,那他以后就可以随意拿捏陈兴了。
“是。”
那仆从应了一声。
然而。
没等他出去,就见另一个仆从急匆匆的进了院子。
“三爷,有大事!”
“刚刚听说,司天台的掌司大人,令沐少爷去观星楼一叙。”
这句话让陈瑜一怔。
旁边的美婢也是露出诧异的目光。
观星楼?!
陈瑜先是露出一丝迷惑,勾结邪教的事情再大也不至于会惊动掌司,何况观星楼更是重地,就算是公侯王爷,不得皇命,不受邀请,也是不得踏入一步的,难道……
陈瑜终于想到了什么,露出愕然和无法置信的神色。
整个人霍然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
“……司天台掌司大人令沐少爷去观星楼一叙。”
那仆从颤声回应。
坏了!
竟然是他!
陈瑜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那一夜的事情对外没有声张,只说是宣国府抵挡住了邪教,破灭了邪教的阴谋,但他是知道那一晚是有术师出手力挽狂澜的,而且说那位术师有可能就是宣国府里的某一人。
当时陈瑜并不太信,因为谁成了术师还会藏着掖着,不管是主子还是仆从丫鬟,那都是一步登天,根本没有必要。
可现在,
司天台掌司令陈沐去观星楼一叙。
联系在一起,其指向的意义,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
陈瑜回过神来,面色一阵阴晴不定的坐了回去。
陈兴一脚踢在铁板上,这次的下场多半不会很好,宣国府出了一位术师,整个府邸都会由此而兴盛起来,但问题是宣国府再怎么兴盛,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他本来也没有继承爵位的可能。
头上一直有两位嫡长压着。
可现在。
能站在他头上的人又要再多一个了,还是一下子突然跳上去的,没有半点征兆。
更让陈瑜感到难以接受的是,为什么觉醒的人不是自己?!
觉醒这种事能落到陈沐的头上,也就一样能落到他的头上,而一旦他能够觉醒,哪怕品级再低,地位也会一下子产生变化,就不再是只能吃喝玩乐的嫡三子,而是会直接成为宣国府最有力的继承人!
陈瑜脸色难看。
旁边的仆从和美婢也都不敢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又有仆人走进院里,小声汇报道:“三爷,老爷刚刚执行家法,听说打的很重,兴少爷已经没气了。”
“死吧死吧!”
陈瑜烦躁的挥手,道:“都下去。”
……
宣国府外。
陈沐从侧门迈步走出,府外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沐少爷,老爷让您乘他的轿子,这样能快一些。”
在京都赶路,速度最快的不是马车,而是轿子,但前提条件是抬轿的人必须是武者,而且品阶还不能很低。
平日里给宣国公陈广抬轿的,便是四个七品武者。
七品武者虽然已经有一定地位,但给宣国公抬轿,自然不算辱没,因为宣国公的地位等同于武道三品的宗师。
能为宗师抬轿,对于六品以下的武者来说甚至是一种殊荣。
“沐少爷,请上轿吧。”
几名轿夫都向着陈沐恭敬的开口。
府里的消息传的很快,他们已经知道了陈沐的身份,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
这样的身份,自然足以让他们抬轿。
“好。”
陈沐神色平静,从容的上了轿子。
以他如今的心境,自然不会因为地位的变化而有什么变动,否则的话他也早就公开了术师的身份,不会一直留到今天。
“少爷您坐好嘞。”
四个轿夫笑着开口。
接着。
唰!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一瞬间抬起轿子,然后几个纵跃,就直接横跨了一大片的街巷,消失在远处。
陈沐坐在轿子里,看着外面的场景飞快的闪烁,不由得轻微点头。
到底是四个七品武者,对于力量的把控都十分的精准,每一次纵跃挪腾都有转力和消力在其中,不会让轿子里的人感到难受。
当然。
就算没有这些,他也一样承受得住,毕竟现在的他肉体已经不是缚鸡之力,而是具备着武道七品的境界,也是金皮玉骨,刀剑难伤。
外面的场景飞快的变幻,短短片刻之后,就已经跨越了不知道多远的街区,来到了一片十分恢宏壮观的建筑前方。
唰。
轿子停了下来,平稳落地。
轿夫掀开帘子。
陈沐从轿子里踏步走出,往前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盘旋的金龙,足足有数十丈,仿佛在仰视九天长啸!
这金龙是一整块巨大的山石雕刻,坐落于皇宫的正面,一双龙目迥然有神,带着少许威压,宛如活着一般!
平常给陈广抬脚上朝时,也都是到这里停下,因此几个轿夫对这里也都很熟悉,其中一人见陈沐盯着金龙,便上前小声道:
“这龙是大元立国时便在的,先后共有三位天师为其点睛,所以迥然有神,寻常普通人光是站在这里,就要浑身瘫软,难以前行。”
“原来如此。”
陈沐收敛视线,微微点头。
他的确从金龙上感知到了三股强弱不一的意志,听轿夫的话,看来这强弱是因为年代的不同,弱化的程度各有不同。
毕竟二品术师的魂力也无法长存于世,随着岁月还是会慢慢消磨。
“左边是武庙,中间是皇城,右边就是司天台了,您到那边去,应该就会有人给您引路,我们就不能再往前了,在这里等您回来。”
另一个轿夫小声开口。
陈沐踏步向前,绕过了皇城前的金龙,往司天台的方向走去。
第七十三章 司天台
往前走了一段后,便有一个侍从迎了上来。
恭恭敬敬的向着陈沐行礼,道:“见过仙师,仙师应当还不熟悉司天台的环境,我来为仙师引路。”
“嗯,你带路吧。”
陈沐轻微点头。
然后便跟着那侍从穿过一条开阔的巷道,经过了一扇圆形的巨大门户,走进了司天台所在的地界。
司天台内的建筑几乎都是高高耸立的,最矮的一座也有外面三四层楼的高度,而且都是以特殊的石柱整个撑起来,令建筑部分悬空。
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招摇。
而是接触地面的那片区域内,气息十分混乱,在陈沐的灵视下,有殷红色的妖气,又有灰暗色的阴气,还有枯黄色的地脉煞气!
种种混乱的气息堆叠在地面的表层大约三丈的高度内,即使是陈沐也眉头微蹙,以心魂之力隔绝了这些气息。
那名引导他前行的侍从,看似只是普通人,但仔细看去,却赫然能见到,其身躯并无任何血肉,乃是一具傀儡之体。
内部有着奇异的结构和光点。
“阴气和煞气也就算了,怎么还会有妖气。”
陈沐露出少许异色,旋即以灵视沿着那妖气的迹象探寻过去,目光很快就落向了位于司天台内的数座高塔。
每一座高塔都明显的有妖气泄露出来,而仔细看去,这些高塔内部赫然关押着一只又一只形体不一,气息可怖的妖魔!
锁妖塔!
每一座独特的高塔,都镇压有至少一只妖。
陈沐很快明白了这些妖的用途,是利用这些妖的强韧身躯,来勾连地脉阵势,利用它们作为一个个阵基,以平衡地脉煞气。
京都的地下灵脉太过繁多,也因此煞气更多,这些煞气如果不加以镇压处理,寻常凡人根本就无法生存。
现在看来,是司天台使用了某种手段,将京都的地下煞气都源源不断的汲取并集中到司天台的范围内,使其源源不断的涌向那几座锁妖塔。
这些妖为了存活,就必须对抗这些地脉煞气。
既是用妖来镇压地脉煞气,也是利用煞气来削弱这些妖的妖力,使其无法挣脱锁妖塔的束缚,逃脱出去,达成了一种平衡。
当然。
这种平衡十分脆弱。
因此当陈沐的目光扫探向那几座锁妖塔时,分别接触到了几束比他弱上一些的视线,毫无疑问,都是来自于司天台的术师,负责监管和控制锁妖塔,以时刻维持平衡。
“有点意思。”
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难怪司天台的建筑全部都是高台,为了就是避开地面淤积的那些混乱的煞气妖气。
而另一边的武庙则截然相反,地势低矮,没有一座二层楼的建筑,是因为越靠近地面,天地灵气就越浓郁,武者们自然不愿呆在高处。
此外。
司天台也有一小块靠近边缘的区域,让陈沐看到了不少浓郁的血气,都是五品六品层次的武者,应该是得到了批准,来司天台借用这里的煞气妖气来淬炼身躯和意志,尝试去往更高的层次迈进。
六品之下的武者,基本上不可能在这种环境里久呆,只有磨砺出武道意志的六品武者,才能抵御妖气和煞气的冲击和侵袭,不至于心神大乱。
继续往前。
那傀儡侍从恭恭敬敬的给陈沐一个个介绍。
诸如锁妖塔等处处建筑。
此外。
每一位七品以上的术师,都有资格在司天台里单独修建一座六丈高塔,长久的居住和驻留,而五品以上则为十丈高塔。
司天台内超过十丈的高塔并不多,也就仅仅只有那么二十余座。
“前面就是观星楼了,掌司大人就在顶层。”
傀儡侍从将陈沐引到位于司天台最中央的观星楼前。
说是楼,实际上也是一座高塔,而且远比其他任何一座高塔都要更高,塔顶距离地面至少也有近二十余丈,乃是整个京都最高的建筑。
在观星楼的楼顶,甚至能俯瞰整个皇宫。
也正因为如此,除了术师,就算是大元的公侯王爷,不得皇命,不得掌司邀请,也不得擅自登上观星楼,否则都视同欺君!
陈沐仰头望向上方。
然后踏步而上。
沿着观星楼外的台阶,一级一级的拾阶而上,最终登上塔顶。
整个观星楼的下层皆为密实的高台,其内部全是一束束被引导束缚,勾连在一起的灵脉,只有楼顶有一个中空的房间。
这房间并不大,仅仅只有两丈方圆。
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窗户,陈沐走进去时,只看到穹顶一片漆黑宛如夜空,一束束光线和光点交织在虚空中,好似一片灿烂的星图。
在这张绚烂的星图的一侧,一个穿着白净长衫,神态温和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漂浮在半空中。
整个人仿佛与附近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一眼看去,看到的似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画中世界。
司天台掌司。
三品术师。
白泽。
术师一脉四品为日游境,三品为外显境。
心魂外显,犹如天象,即使没有勾连灵脉地势,也能小幅度的调动天地之力,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能。
而白泽作为司天台掌司,镇守观星楼,掌控整个京都的灵脉地势,一动可令整个京都都为之倾覆,武道二品也不足以对抗,会被翻手镇压。
“见过掌司。”
“不必多礼。”
白泽轻轻一笑,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仔细看了看陈沐,道:“难怪你能连杀三个武道四品,你心魂的凝练程度,在我所见的五品中几乎在顶点了,就算是那些在此境界停驻数十年的,心魂之力都不如你这么旺盛。”
术师虽然没有修行体系,无法提升境界,但却也能通过不断的凝练心魂来提升自己的强度,不过大部分术师都懒得去做这些。
因为再怎么提升,品级都是固定的,最多也就是在同级别中变得更强一些,凝练数十年也不会产生质变。
陈沐的情况倒是令白泽很是讶异。
术师当中也有性情淡泊的,对世俗没有什么念想,一闭关就是几年乃至几十年,但就算是这些人,心魂的凝练程度也没几个能超过陈沐。
第七十四章 隐秘
“那几个武道四品并不强,如果是八宗的真传那样的人物踏入武道四品,我应该也无法轻易对付。”
听到陈沐的话,白泽失笑道:“武力本就是武者所持,我等术师又何必去与那些武者较量武力。”
陈沐默默露出一个‘你说得对’的表情。
然后略有些好奇的问道:“术师真的没有提升品级的方法?”
对于这个问题陈沐还是很想知道答案的。
白泽似乎已经知道陈沐会问这个,摇头道:“每一位术师都会问出这个问题,但从千年之前,第一位术师出现至今,历代无数术师尝试去探寻前行之路,至今都没有找到答案。”
“武者可以炼化灵气、炼化煞气、甚至炼化妖力,用来强健体魄,我等术师也能炼化这些,但却无法用来强化神魂。”
陈沐听罢,露出少许遗憾之色。
白泽笑了笑,道:“你能得到五品术师之力,已经占得了天地间的一份机缘,若你还想要追寻力量,可以试着去走一走武道。”
“不过无论如何选择,司天台的身份都是有用的,你入司天台,任司历一职,每年只需有一个月留在司天台镇守锁妖塔,可愿意?”
“固我所愿。”
陈沐自然不会拒绝。
司天台的术师身份拥有太多的便利,包括能够随意出入皇家书库,调阅各种书籍,不受任何势力约束,以及临时指挥元天卫等等。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能够调用‘天罗地网’的情报,这是大元的情报机构,直属于大元天子,收集情报的能力比起天机楼只强不弱。
除了司天台术师之外,其他任何势力要调用天罗地网的情报,都需要先得到皇帝的准许。
司天台术师之所以例外,是因为司天台和天罗地网有很密切的联系,许多八九品的低品术师,本身就兼任天罗地网里的一些特殊职位。
遇到一些重大事件,天罗地网还会带着皇命来请司天台术师协助。
“好。”
白泽神态温和的点头,道:“明天我让人上奏给皇帝,今年是你入司天台的第一年,且先熟悉司天台的情况,就不用镇守锁妖塔了。”
术师基本上都不会拒绝加入司天台,或许武者还会考虑考虑八大宗门,但术师基本上不会考虑其他势力,因为司天台的待遇是任何一个势力都给不了的。
平日里职责也很轻松,所谓的镇守锁妖塔,也就是喝喝茶摸摸鱼。
尤其是五品以上的术师,除了皇帝本人,就算是公侯王爷乃至皇子公主的邀请,鸟不鸟他们也全看自己心情。
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白泽便让陈沐离开。
“离四品的确也只差一点……”
待陈沐离开之后。
白泽轻叹一声,一时间有些可惜。
五品和四品只有一品之差,但差距却比武者的四品和三品更大,而且术师不比武者,没能越过那个门槛,就再难以越过了。
实际上。
除了那些需要机缘和运气才能遇见的,对术师有用的几种天地灵物之外,还有第二种方法能提升术师的品级。
但这个方法,仅有二品天师,或者是执掌观星楼的现任掌司,才有资格知晓,并且都是口口相传,不留任何典籍,甚至连皇帝都不知道。
这方法很简单。
术师无论炼化煞气还是妖气又或者是天地灵气,都没法提升心魂之力,但唯有炼化一种东西能提升,那就是其他术师的心魂!
历代天师都对术师的心魂有深入的研究,发现所有术师的心魂无论品级高低,似都是不完整的,而且都有近似的特征,仿佛同出一源。
一旦互相炼化聚合,就会变得更完整一些。
也会随之提升品级!
但同样的,炼化的术师心魂越多,术师也会越难以保持自我,会逐渐变得疯狂,最后彻底失去理智,化身为乱世的妖魔!
所以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能去推开这扇门。
否则。
天下大乱。
九百年前的乱世也必然会再次重演。
……
呼。
离开了观星楼的陈沐轻呼了口气。
在白泽这位三品术师的面前,他还是能感受到些许压力的,不过很快他就是四品术师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也能达到三品的层次。
一旦到了术师三品,在如今这个没有一品武圣在世,也没有二品术师在世的时代,可以说是天下皆可去得。
“仙师,您是要现在回返,还是再熟悉一下司天台,我可以继续为您引路,另外您的住所明天就会开始修建,大概三天之后就能建成。”
傀儡侍从就在观星楼下等候,见陈沐出来了,立刻恭敬的开口。
“回去吧。”
陈沐对司天台的其他事情暂时没有兴趣。
他要先回去处理事情。
“是,您请跟我来。”
傀儡侍从应了一声,便在前方引路。
实际上已经无需引路,但陈沐也不在意,就平静的跟在傀儡侍从的后面,往司天台外面走去。
司天台内十分冷清,无论是来的时候还是回去的时候,都看不到几个人影,当然这也和司天台遍地妖气煞气的环境有关。
不过。
之前来时没引起什么注意,但当他从观星楼上下来时,瞬间从各个方向投来的视线却不止一道,至少也有十几道之多,都是属于术师的灵视。
这些视线中弱一些的,只有六七品的样子,都是一触即收,被陈沐的魂力所震慑。
而强一些的那几道来自五品术师的视线,也一样被陈沐的魂力隔绝在外,看不清陈沐的情况。
唰。
其中一道视线收敛。
“咦,五品……”
在其中一座高塔的顶部,一个道袍男子睁开眼睛,眉头微蹙,低喃道:“这魂力很陌生,一个新的道术境么?”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继续闭上了眼睛。
对于外界的事情他已经很久不关注了,多了一位新的道术境,令他略感惊讶,但也就仅止于此。
还没有到需要他亲自去上门拜访的程度。
唰!唰!
其他几道目光也很快都收敛回去。
第七十五章 回府
回去的路途上异常和谐。
司天台并不存在所谓的势力划分,术师之间也几乎没有利益冲突,因此一位新的五品术师出现,对外界而言是一件不小的事情,但对司天台内部来说,却是十分平稳,因为并不涉及什么权力交接。
若是四品乃至三品,那不光是外界,就算在司天台内部也会引发一系列震荡,因为四品在外能镇守一方,在内也能统辖诸多事宜,三品就更不用说,如今司天台明面上也仅仅只有两位三品而已。
很快。
陈沐离开了司天台。
回返的路上也是一片安静。
“司历的道服和头冠,明天圣旨下达时,会一并送到您府上。”
傀儡侍从向着陈沐又行了一礼。
陈沐轻微点头。
然后便迈步回返,到了宫廷前方,又重新乘上那顶轿子,顷刻之后便回到了宣国府。
“二爷。”
“您回来了。”
有小厮在前面给陈沐开门,并露出笑脸。
踏过侧门,进入宣国府内,沿途遇到的丫鬟侍从,见到陈沐时,几乎都是向着陈沐规规矩矩行礼,有的露出敬畏,也有的露出讨好。
显然陈沐的术师身份已经在宣国府里传开。
沿途遇到一位巡逻的亲兵,修为有武道六品,也是一脸恭敬的向着陈沐规矩行礼,没有丝毫的怠慢。
待陈沐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却见院子里一片热闹,不少下人正在忙前忙后的搬着东西。
看到陈沐过来,立刻有仆从迎上来。
“二爷您回来了,老爷让我们把这里的东西搬去宣华院,说往后您就住在宣华院,卧房我们没敢进去,您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宣华院是位于主院西向的侧院,是四进的大院子,最早是陈沐的老爹住的,去世以后就换成了陈广的大儿子在那里住着,但在前夜的天生教夜袭中被差不多全毁。
宣国府这样的公侯府邸重建的很快,这两天下来,主院和宣华院都已经重建了七七八八。
无论陈沐以后是呆在司天台,还是住在宣国府,以前那个两进的小院子显然都不合适了,正好趁着重建的机会,就将陈沐挪到了宣华院。
“没什么,去搬吧。”
陈沐不在意的挥挥手。
那仆从立刻应了一声,招呼着人去搬卧房的东西。
陈沐也没兴趣看他们搬家,目光扫了一眼,转身就走向宁嫱的院落。
“二爷!”
宁嫱院子里的丫鬟看到陈沐,立刻乖巧的向陈沐行礼,神情间甚至带上了一丝忐忑,比起上次见到陈沐时要紧张了许多。
那么大的动静,哪个下人都知道陈沐的身份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陈沐也没在意丫鬟的态度变化,便径直走向宁嫱的卧房,卧房外的丫鬟看到陈沐走过来,惊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拦。
“二爷?”
丫鬟才问了一声,陈沐就已经抬手敲门。
灵视自然早已经看过屋里的情况,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而且陈瑶也在宁嫱的卧房里,正在聊着什么。
“二哥哥回来了。”
陈瑶听到敲门声,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笑嘻嘻的站起来,跑到门口将门打开,看着陈沐道:“二哥哥正说你呢,有没有在皇城遇到生的好看的公主,娶一个回来当嫂子,让我也蹭蹭皇家的紫气。”
陈沐没有搭理陈瑶,右手一翻,取出了那颗净灵元珠,递向宁嫱,道:“嫂子去用这元珠熬一锅汤,饮上一碗就能补足元气亏空。”
“这……是不是很贵重之物?”
宁嫱露出少许迟疑的神色。
陈瑶笑嘻嘻的道:“二哥哥对嫂嫂真好,这是最上品的净灵元珠呢,市面上都见不到的东西,无价之宝。”
宁嫱不知道净灵元珠是什么,但听到‘无价之宝’这个词顿时吓了一跳,道:“这,太贵重了,怎能用在我身上,太浪费了。”
陈沐笑道:“给嫂嫂补足先天元气怎能算浪费,而且也是要三个人分用,嫂子只是元气亏空,一份汤就能补足,妹妹的修为还没到七品,也用不了多少,我又是术师,对我更没有太大效用。”
听着陈沐的话,宁嫱半信半疑的看向陈瑶,见陈瑶笑吟吟的点头,这才上前,接过了陈沐手里的净灵元珠。
陈瑶一只小手搭在下巴上,哀叹一声,道:“唉,又承了二哥哥的情,这下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了,以后只能把天下的美女都掳过来给二哥哥压寨了,但二哥哥好像又不好色……”
“啐。”
宁嫱听着陈瑶不着调的话,忍不住啐了一口,打断道:“小姑娘家都净说些什么浑话。”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净灵元珠出去了。
走过陈沐旁边时,又问道:“听说老爷让你搬去宣华院了?”
“嗯。”
陈沐点头,道:“往后有什么事就得去宣华院找我了,这下离的倒是远了一些。”
陈沐自然是不打算住到司天台里的,主要原因还是那里到处都是术师,任何一点异状都容易被察觉。
很快他就是四品术师了,这个变化暂时不宜被人知道。
白泽说一年之内不需要他镇守锁妖塔,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毕竟一年以后的他能达到什么样的境界,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我先休息一会,你们不要打扰。”
陈沐说着,就径直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宁嫱和陈瑶见状,自然不会去打扰,宁嫱悄悄的走出了屋子,而陈瑶歪了下头,也跟着宁嫱走了出去,只留下陈沐一个人在房间里。
“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宁嫱看向身后的陈瑶,俏脸有些泛红,陈瑶和陈沐都在屋里还好,陈瑶也跟出来,就只剩陈沐一个人呆在她的卧房里了。
陈瑶满不在乎的道:“嫂子不用担心的,只要二哥哥想看,就是在屋外也什么都能看得见的。”
“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话说的让宁嫱抵抗不住,伸手去扯陈瑶的脸,被陈瑶笑嘻嘻的躲开。
旁边的丫鬟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
卧房里。
陈沐闭上眼睛后,眼前浮现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十马之力
心魂:初灵l16(+)
魂点:24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第七十六章 术师四品!
杀了屠岳之后,他仅仅只得到了点魂点,显然这并不是正确的解决执念的方案,毕竟苗欣兰能提供的魂点明显是不止这点。
不过。
陈沐要做的事也没有完全做完,他也仅仅只是做了一个尝试,尝试去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在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后,陈沐便选择开启神游!
唰!
又一次天地倒转。
卧房里的一切迅速的变幻,被一片枯黄的坟土所取代,天空是无尽的黑雾弥漫,远方又传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呓语。
前方不远处,是苗欣兰的那个小坟头,而坟头的前方,苗欣兰的幽魂正漂浮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的盯着陈沐。
陈沐没去看苗欣兰,而是先看向自己的右手。
就看到自己的右手上,正抓着一缕黯淡的残魂,这残魂被他的一束魂力包裹着,并没有被他体外的那一层白光直接碾灭。
“果然可行。”
陈沐微微点头。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幽冥的,也无法将任何实体带进来,但不具备实体的阴魂鬼物,他却能够强行的带过来!
唰。
陈沐右手一挥,将那一缕黯淡的残魂丢了出去。
这残魂正是屠岳的魂魄碎片。
被陈沐一剑斩杀之后,陈沐顺手摄走了屠岳的魂魄,一直镇压着,直到现在才重新丢出。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嗡!!!
屠岳的魂魄被陈沐丢到那无边的坟土上之后,立刻就似触发了什么,一股无言的恐怖从天地间弥漫而来,一下子就笼罩了屠岳的魂魄。
“啊!!”
屠岳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鬼鸣,接着立刻就开始异变,整个魂体仿佛吸收了什么东西,开始快速的膨胀起来。
一只只灰白色的手从他的口鼻中探出,从他的眼球中钻出,转眼间就让他变成了一个畸形的怪物!
这也让陈沐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
无论是脚下的坟土,还是那一声声呓语,都是极其恐怖的东西,他是因为有白光的笼罩,所以隔绝了所有的恐怖。
而屠岳的残魂在被他丢出去后,失去了庇护,一下子就受到了影响,发生了不知名的异变,变成了近似于他曾经遇到过的那种怪物!
屠岳畸变之后,魂力也是随之激增,仿佛也浸染上了一种恐怖,无数扭曲的手臂转向了陈沐,似便要向着陈沐扑过来。
但就在这时。
唰。
一道黑影一掠而过。
就见苗欣兰抱着怀中的鬼婴,一下子扑到了屠岳的身上,将畸变的屠岳紧紧的抱住,怀中的鬼婴也是一下子睁开了猩红的眼睛,一口咬住了屠岳身上长出的一只诡异的手臂,便再也不松口。
异变的屠岳疯狂的挣扎着,一条条手臂不断的挥舞,但却始终无法挣脱苗欣兰的怀抱,被苗欣兰一点点的拖向那个小小的坟头。
最后。
被苗欣兰硬生生的拽进了坟中。
直至最后一截手臂也消失在坟头中,整个坟头忽的开始无声的垮塌,化为一坯黄土崩散开来,其中再也不见半个鬼影。
陈沐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直至一切尘埃落定,终于传来提示。
提示:你获得了1八5点魂点
看着系统提示,陈沐微微一笑,看来他的想法是对的,实体无法带到幽冥,但魂魄可以带进来,只是带进来似乎会发生某种可怕的异变。
不过苗欣兰很满意,他也很满意,这就足够了。
算上之前杀了屠岳时得到的魂点,合在一起,从苗欣兰这里总共得到了将近两百多的魂点,已经远超过之前的任何一个幽魂。
“无论如何也足够达到四品了,距离三品也满足很很大一部分进度。”
陈沐点点头。
然后便不再去看那已经崩散的坟头,转而望向远处,随意的找了一个方向,向着那个方向漫无目的的飞了过去。
……
片刻后。
卧房。
陈沐重新睁开眼睛。
了结了苗欣兰的执念后,他在幽冥又游荡了一圈,但并没有再碰到苗欣兰这样有着坟头的幽魂,只在最后白光黯淡时,遇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幽魂,执念也普普通通,只想吃一顿饱饭。
虽然魂力看起来比翠儿还弱,提供的魂点不会很多,但了结起来不难,只要找到埋骨之地,带上一些美食佳肴去祭拜就可以了。
总归是聊胜于无。
相比起新的执念,现在陈沐更重视的,是有了苗欣兰提供的大量魂点后,他即将越过四品这个门槛,踏入到日游境的层次!
陈沐呼了口气,先是看了一眼陈瑶和宁嫱那边,看到两人正呆在一个炉子边熬制汤药,似在说笑,便收敛视线,重新看向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十马之力
心魂:初灵l16(+)
魂点:209点
“开始吧。”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然后便消耗魂点,提升心魂之力。
唰!
金色光芒闪过。
转瞬之间,心魂就连续提升了三个等级,从l16,提升到了l19!
连续三个小等级的提升,陈沐的心魂进一步的壮大,通体呈现出幽蓝色的光泽,若是开启灵视看去,只会觉得整个魂体都明亮无比。
陈沐没有迟疑。
继续提升。
嗡!
系统界面上,金色光芒闪过。
就在下一个刹那,陈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意识一下子消失,进入了一种无比纯净的,近乎空灵的状态。
意识纯净的仿佛一汪清泉,没有半点涟漪,平静到了极致,不存在半点思绪,也没有半点念头,仿佛就要这么下去,直至永恒。
但。
紧接着。
这平静被打破了。
陈沐就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然后猛地向内挤压,整个魂体开始一点点的内敛收缩。
一寸。
两寸。
三寸。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是终于突破了某个极限。
陈沐的心魂中央处,那最深的一抹幽蓝色中,骤然诞生出了一种新的颜色,那是一抹红色,一抹炽热的红,宛如火光一般。
这红色的魂光出现的一刹那,就一下子自内而外,映照整个魂体,使得陈沐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似开始了燃烧。
比起突破道术境时更加剧烈!
这一次是自内而外,每一寸每一份魂体,都在被炙烤着,都在被燃烧着,每一丝魂力都在被淬炼着,往一个崭新的高度去攀登。
这被魂火炙烤煅烧过的魂体,将不再畏惧日光的照射,能够于白日之下离体出窍,也有了勾连地脉山川,借地势一用之神通!
终于。
那魂火煅烧过魂体的每一寸,最后渐渐消退。
整个魂体变得无比的凝练。
离体出窍之时,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呈现出赤红的光泽,并且再无半点模糊质感,看上去就仿佛是一个披着红色血衣的实体。
术师四品。
日游境!
第七十七章 变化
陈沐心魂突破,属于日游境的威压一发即收。
宁嫱院里的仆从乃至丫鬟,几乎都是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尽管是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但还是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各自露出惊容,彼此对望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连正在熬制灵汤的宁嫱也是一下子感到心悸,露出一丝惊悚的神色,以为是附近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左右看看,却不见有事发生。
“这感觉……是二哥哥吧。”
陈瑶倒是没有惊慌,只歪了下头,露出一丝奇怪。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的压迫似乎比起以前感受到的要更强烈了一点,但以前她也感受不到陈沐的极限,陈沐的魂力在她的感知中就好似一片汪洋大海,无边无际一般。
现在也是一样的无边无际,只是隐约似和之前有点不同。
错觉么?
陈瑶露出少许疑惑。
但看到旁边的宁嫱有些疑神疑鬼的样子,不由得笑着道:“刚刚应该是二哥哥抖了下威风,嫂子别看了,继续熬汤就好。”
宁嫱一怔,但随即反应过来,陈沐现在是有了神通手段的术师,就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多半是不敢靠近半分的。
这边宁嫱继续熬汤。
那边陈沐却渐渐睁开了眼睛,心魂重新归于体内。
达到了日游境,心魂层次产生了一个飞跃般的质变,一下子又拉开了神魂和肉体之间的差距,使得陈沐再一次感觉到肉体的脆弱。
即使是武道七品的肉体,几乎能做到刀枪不入了,在他如今的术师境界面前,也犹如玩物一般。
随着陈沐意念一动。
无声无息间。
他整个人飘然离开了座椅,不借任何外力,就这么悬浮到了半空中。
这并不是神魂的漂浮,而是血肉之躯的漂浮,是只有术师的四品和武道的三品,才能做到的御空!
而且和武道三品不同,宗师的御空会大量消耗真元,无法持久,但术师的消耗却微乎其微,可以说是具备了常态御空的能力。
御空飞行!
这对于世俗凡尘来说,无疑就是仙家的手段。
世间有不少流传着的关于仙人的传说,实际上就大都是四品以上的术师所留下的,凭虚御空,执掌雷霆,被人认为是在世真仙。
不过。
若是在陈沐看来,仅仅只是御空飞行,距离所谓的真仙恐怕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算是传说中的一品术师,也未必就算得上是真仙。
“一品术师……嗯,以我如今的身份,应该是有资格调取关于这些的隐秘信息了。”陈沐思索着。
宣国府的藏书并不多,关于历史的以及神鬼传说的都被他翻了个七七八八,但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仍然还欠缺了不少。
而且。
以前的他实力尚且还弱小,就算了解到这个世界再多的东西,也不过只是凡人观天,只能望见天空之浩渺,却无法触及。
陈沐很快收敛思绪。
重新看向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十马之力
心魂:初灵l20(+)
魂点:135点
心魂提升到了初灵l20,魂点却是还剩下了足足135点。
陈沐自然也没有过多迟疑,便将剩余的魂点统统都消耗掉,点在了心魂层次上,让心魂等级一连提升到了l25的层次,这才消耗完毕。
金色光芒连续闪过。
陈沐的心魂之力变得更加浑厚凝实。
他能感觉到如今的他所具备的实力,仅凭自身的力量,就能一下子将这占地宽广的整个宣国府,直接崩毁成一片废墟!
若是再以心魂驾驭灵脉,借地势一用,就是几十个赵立联手,也能翻手间镇压下去,而且不会有任何抵抗之力。
“呼……”
过了良久。
陈沐逐渐适应了自己激增的力量。
一双眼瞳中的光芒渐渐变得黯淡下来,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样子,不再有什么波澜起伏。
没有露出什么傲然和自满之类的神色,而是无比的平静。
还不够强。
四品术师已经是无数人所仰望的层次,无论手段还是地位,都还要胜过武道三品的宗师一筹,只要外出去镇压一些妖魔,就是要新立一座国公府邸,也并不困难。
但对于陈沐来说,这个层次还不够强大,或许也有了行走天下的自保能力,但在白泽这样的三品术师面前,仍然还是有差距的。
而且。
一旦他从五品变成四品这一信息暴露出去,也会引发很多麻烦,毕竟他都没有离开过京都几次,也难以使用‘意外得到对术师有用的天地灵物,提升了一个品级’这种借口。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打算没事就往京都外面跑一跑,这样若是有什么意外情况不得不在人前展露四品的手段,也有合适的说法。
更稳妥的做法,是尽快提升到三品!
一旦到了三品,在如今这个没有二品术师,又没有武圣在世的时代,他一切行事和变化,都无需再向任何人解释。
凭借系统的加持,要达到三品并不会很难,即使运气不好反复折腾,也用不了太久的时间。
毕竟,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至今,也才不过月余时间,就从一无所有的国公府庶子,走到了术师四品,日游千里的境界。
陈沐整理了一番思绪。
这时卧房的门也被推开,就见宁嫱和陈瑶走了进来,跟随着的丫鬟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木盘,木盘上摆放着三只瓷碗。
碗中是泛着珍珠般光泽的汤水,浓郁且浑厚。
“二哥哥,给。”
陈瑶跑过来,将净灵元珠递给陈沐。
比起熬汤之前,这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净灵元珠明显小了一圈,看起来最多也就再熬上个三四次,就会消耗殆尽。
陈沐右手虚抬,净灵元珠就从陈瑶的小手中脱出,飞到陈沐掌心。
“这段时间你就暂时不要外出,将修为突破到七品,然后每隔七天到我这里来一次,用一份净灵元汤,应该能让你的根骨体质蜕变许多。”
“嫂嫂若是想练武的话,也可以多用两次,不然的话虚不受补,非武者的体质承受不了净灵元珠的多次药力。”
陈沐分别对着陈瑶和宁嫱开口。
陈瑶声音脆脆的说了一声谢谢二哥哥,宁嫱这里则是摇着头,说:“我可还练什么武,能每天赏些花花草草,摆弄些玉箫古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宁嫱对练武没有什么兴趣,陈沐自然也不会强求,便随和道:“那就一起喝了吧,也看看这净灵元珠的效果有没有书里说的那么玄乎。”
第七十八章 整理
说着。
陈沐就先端起了碗。
对净灵元珠的效果陈沐也没有太多的期待,毕竟如今的他已有了术师四品的境界,武道想追到相同的层次,还不知道得何年何月。
就算四品术师的修炼速度会更快,最多也就是一路修炼到四品,四品往上速度必然是会大幅度的慢下来的。
汤水饮下。
一阵清润的感觉从腹中传来,伴随着一阵暖意,迅速的涌遍全身。
这感觉也还算明显,但陈沐刚刚经历了术师四品的蜕变,对此自然是神态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
如果说平日里的练武,是借由灵气淬炼肉体,是对肉体的一种磨砺,那么净灵元汤就是一种温和性质的滋养。
陈沐略微闭上眼睛,细细体会感受。
须臾。
他重新睁开眼睛。
就见宁嫱和陈瑶都端着瓷碗,还没有喝,在盯着他看。
“效果怎么样?”
陈瑶眨了眨眼睛。
“还行。”
陈沐简单的评价一句。
陈瑶和宁嫱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也各自喝了下去。
但她们两人的反应就没有陈沐这么平淡了。
宁嫱喝过之后,俏颜立刻浮现出一抹嫣红,这红色从面部一直蔓延下去,整个身体都泛着点点的红。
“唔……”
整个人更是身体绷紧,勉强将瓷碗放到桌上后,小手就不自觉的捏成了拳头,最后两只手都合在了一起,手指用力的弯曲紧握着。
看陈沐那么风淡云轻的,本以为会很平常,哪想到一口入肚,就好像饮下了一盆炭火,燥热直接烤的她浑身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旁边。
陈瑶的反应就好上许多,但仍然也是肤色浸染上一片浅红,整个人闭上了眼睛,往旁边退了两步,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陈沐仔细查看了一下两人的情况,见都没有大碍,体质都在慢慢的被温养蜕变,便微微点头,伸手虚招,一束魂力托起摇摇欲坠的宁嫱,直接将她送到了床边。
然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二爷。”
门外的丫鬟小心翼翼的行礼。
“等她们醒了,就说我先回去了。”
留下这句话,陈沐就消失在远处。
待陈沐离开,那丫鬟才长舒了一口气,现在的陈沐即使保持很平常的样子,给人的压迫感也和以往截然不同了,这是身份地位带来的变化。
丫鬟有点害怕陈沐的同时,心底又有些欣然,陈沐有了这样的身份,对宁嫱也没有什么变化,仍然很是照顾,这样也就不用担心未来了,至少有陈沐在,这宣国府里没有人敢去欺负自家主子。
……
片刻后。
陈沐来到了宣华院。
“快,二爷来了,所有人都出来。”
还没走进院子里,就已经听见有仆役在喊着。
很快。
二十几个仆役和大大小小总共二十个丫鬟,出现在院子里,一起向着走进院子里的陈沐行礼,里面眼熟的只有任岩和小梅。
其他的丫鬟虽然都面生,但每个都生的清秀可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其中为首的一个陈沐还有印象,是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的丫鬟画诗。
画诗乖巧的向陈沐行礼,道:“老太太让我以后跟在二爷身边服侍,这些丫鬟们是老爷选过来的,都是勤快的。”
旁边的一排丫鬟里,有一些一边低着头,一边好奇的偷偷去看陈沐。
宣国府很大,不少丫鬟都没有见过陈沐,或者说见过了也没有留下过什么印象,没记着样子,所以都对陈沐这位之前还是平常庶子,一下子成为司天台仙师,入主宣华院的主子都有些好奇。
陈沐倒是没有在意什么,轻轻点头道:“嗯,以后你就跟小梅一起管着院子吧,宁嫱和陈瑶来我这里不用拦着,其他人就先通报一声。”
这句话让不少丫鬟都有点羡慕的看向小梅。
这一句话,小梅就是跟画诗一起管着宣华院的大丫鬟了,在宣国府的地位一下子就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但也就只能羡慕一下,毕竟小梅是最早跟着陈沐的,有这样的地位也是理所应当。
陈沐倒没在意这些。
又指了任岩负责管院子里的仆从,就在画诗的引路下走向卧房。
任岩虽然以前放肆了些,但也只是对以前的陈沐,自他来了以后一直都算听话,事情办的也都不错,算是用起来顺手的。
陈沐也没拘束。
在画诗和小梅两人的服侍下宽衣沐浴。
实际上到了五品术师的境界,就已经可以做到尘埃不染,四品就更不用说,清除尘秽只是一念之间。
前世的陈沐曾希冀过这样的生活,但如今却是波澜不惊,也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残念,而体验一下。
之后。
陈沐就简单的说了,以后不需要更衣洗漱,宽衣沐浴这些,也不用送来一日三餐,卧房里常有一些清水就可以了。
画诗对此十分惊讶,但想到陈沐是司天台的仙师,已经不算是世俗凡人,也就理解了,应声之后便告退。
丫鬟侍女都退下了。
宽敞的卧房里只剩下陈沐一人。
“明天去天罗地网查一下那个幽魂的事,然后再去一趟皇家书库,查查我想了解的那些事情,还有那些妖魔鬼怪之类,或许以后就会用到。”
“嗯,司天台暂时就不去了。”
陈沐思考着。
正好他一年内也不用去司天台,不需要坐镇什么锁妖塔。
术师刻意隐藏的话,境界很难被看穿,但白泽这位掌司是三品,近距离的情况下,能看出来变化也很正常,最好就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在白泽面前出现。
白泽的境界说高也足够高,但说低也的确低了一级,以三品术师的境界坐镇观星楼,自身作为维系京都地下灵脉的纽带,却是半步都离不开观星楼。
虽然位高权重,连天子都要敬上三分,但却形同坐牢,没有半点自由可言。
若是二品就不同了。
不必呆在观星楼,多半也能执掌京都的灵脉地势,毕竟陈沐曾看过有书籍中提到司天台前任的天师的一些行事,并不是一直呆在观星楼。
第七十九章 历史与地理
翌日。
陈沐先去了一趟天罗地网。
天罗地网的最高首领便是宦官之首赵高,能够调动天罗地网来查探情报的,除了皇帝和赵高之外,也就只有司天台的术师。
天罗地网的斥候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除了刺探情报之外,也肩负着监察百官,以及暗杀刺杀等等的职务。
陈沐的司历身份,在没有更高级指令的情况下,只能调动玄黄两级。
但这也足够了。
因为他需要调取的情报也并不是多么重要的类型,虽有官宦子弟的背景,但身位很低,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至于说以司天台新任司历的身份,调动天罗地网去获取情报,这件事多半会被层层上报,或许会引来赵高的关注,但对陈沐来说也无关紧要。
和陈沐所料的一样。
在他调动天罗地网的权限,去调取情报之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个消息就传到了赵高的耳朵里。
“调查卢信?司天台那位新任司历么。”
在一处幽寂的宫殿深处,赵高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端着一支茶盏,听着旁边属下的汇报,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能做到宦官之首的位置,天罗地网的最高首领,赵高自然不是寻常人物,凡是他看过的卷宗,无论事情大小,每一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以说整个朝廷上下,近几十年来所有的案件,没有他不知晓的。
其中也包括卢信的案件。
卢信是官宦子弟,父亲是朝廷一位四品侍郎,因为招惹到了安国府嫡长公子,被捏了个罪名丢进了大牢,一关就是六年,其父亲最后也没能将其救出,最后被活活关死在了牢狱中。
一念及此,赵高忽的淡笑一声。
“这么迫不及待。”
事情很清楚了,宣国府和安国府近年来一直在互相较劲,现在有了陈沐这个五品术师横空出世,自然是得将安国府打压下去。
调查卢信的事,或许就是个开头。
不过赵高对两个国公府邸之间的冲突并不感兴趣,包括陈沐也一样,五品术师虽地位极高,但对于他而言,也仍然只是小打小闹。
至少也要是四品术师,才有资格进入到他的视线,要到了三品术师,才能够令他真正的正视起来,五品还差了许多。
就像武者,四品和三品二品之间,地位是天差地别。
“随他去吧。”
赵高不在意的抿了口茶。
旁边的属下低头应声,立刻消失在黑暗中。
……
陈沐并未在意调查卢信的事会引来什么关注,在离开了天罗地网后,就来到了位于皇城最东侧,一片宏伟的行宫前。
这里就是皇室书库,收录着天下书籍。
行宫总共有内中外三个区域,每个区域的权限各不相同,作为司天台的司历,陈沐直接拥有最高级别的权限,能调阅任意书籍。
书库里灯火通明,十分干净整洁,并且每隔一段就有侍从站立。
整个书库中也是静悄悄的一片,只偶尔响起一些脚步声。
陈沐路过外围区域时,零零散散的有一些年轻人在静静看书,看衣着,基本上都是皇子伴读一类的角色。
有人沉浸在书中,也有人注意到了进来的陈沐,看到陈沐年轻且陌生,不由得多关注了两眼,随后就看到陈沐径直走进了书库最里面。
且一路上无人阻拦。
“这位是谁?”
他露出少许疑惑。
能直接进入书库的最内层,就算是皇子都不是全都有这种权限,而陈沐的面貌陌生,也不是皇子当中的某一位。
“应该是司天台的仙师吧,他腰上挂着信物呢。”
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道。
那人顿时一怔,随后想到了什么,道:“是了,听说有位宣国公之后成了术师,那应该就是他了。”
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少许羡慕之色。
他们这些皇子伴读,也都是王公大臣之后,每个都是有背景来历的,但再怎么样的背景,也比不过术师的一步登天。
若是他能成为五品术师,司天台司历,又何须去做皇子伴读,那些皇子公主甚至得敬他为师。
说罢。
也不敢议论,就低下头继续看书。
而走到书库最内部的陈沐,也很快就找到他需要的书籍,一本厚厚的史书,以及一部大元的地理图录。
陈沐先是翻开了史书,史书中记载了大元立国以来发生的许多重大事件,包括各种天灾、妖乱以及百鬼夜行等等。
陈沐在宣国府也看到过一些这类的记载,但远没有这一部史书记载的全面,几乎是事无巨细,凡大事件皆有记录,包括一些极其恶劣的。
这些内容都是被大元封锁的。
毕竟是书库最内围的书,理论上已经算是禁书,寻常人都接触不到。
“这世界果然还是危险重重。”
陈沐看到书中记载的妖乱和百鬼夜行低喃一声。
其中记载,
大元发生过两次百鬼夜行。
起初是阴气越来越重,地脉渐渐紊乱,最后是天狗食日,阴阳逆乱,无数鬼物横行天下,整个世间都化为一片鬼域。
尽管时间并不长久,最多只持续一个日夜,但哪怕是京都这种地方,都有近四百万人死于亡魂厉鬼。
其他地方更不计其数。
相比起百鬼夜行,妖乱大地的灾害更为严重,平日里隐藏在人迹罕至的偏僻深山中的妖,会频繁的出现,甚至成群结队的作乱。
最为严重时,妖气冲天,遮云蔽日,成千上万的妖类裹挟无数凶兽,犹如洪流一般冲击城池。
所幸大元立国以来,妖乱大地仅发生过三次,且每一次都有武圣在世,又有二品术师镇压国运,虽死伤严重,但最终都平定下去了。
大元如今的那些世袭罔替的公侯中,就有一部分是在历次妖乱中立下的功勋,得到了封赏的爵位。
不知道为什么。
当陈沐看到妖乱大地和百鬼夜行这部分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种冥冥中的预感,这些天灾多半是又快要发生了。
倒不是什么被迫害妄想症,而是大元已经有近两百年平安无事了,按史书中记载的频率,也差不多又要到天灾出现的时候。
只是如今的大元没有武圣在世,也没有二品术师,要是真的发生妖乱大地或者百鬼夜行,形势必然会相当的凶险。
就是这大元的京都,都未必能抗的下来。
何况暗中还有邪教作乱,说不定还会趁机搞事,届时多半会引发天下大乱,如今的他才不过四品,在那样的天灾中,还算不上有自保之力。
但陈沐也并不是很慌乱,因为无论是妖乱大地还是百鬼夜行,这样的天灾至少提前一个月就会开始出现征兆。
而如今他什么也没听说。
只要不在近期发生,就是一件好事。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凭借系统的加持,快速的提升自己的术师品级,到了三品,那至少能在天灾中守住一小块地界。
“三品……”
陈沐微微摇头,收敛纷乱的思绪,继续看向手中的史书。
厚厚的史书中记录着许多的隐秘。
这其中有记录的最大灾难,并不是妖乱大地和百鬼夜行,而是九百多年前发生的‘魔乱’,这魔乱的源头,是一位一品术师!
“果然有一品术师的存在。”
陈沐低语一声。
之前他在任何典籍上都查不到关于一品术师的记载,但按理来说不可能空置一个品级,现在看来的确如此,一品术师是存在的,只是关于一品术师的情报都被大元朝廷封锁了。
如果不是来到这书库的最内围,看到这本几乎算是‘禁书’的史书,他多半还是找不到关于一品术师的半点线索的。
史书中记载。
那是唯一一位诞生过的一品术师,具体如何出现的,完全不详,但根据记载,这位一品术师最初出现时尚且还好,但随着时间推移,就逐渐开始出现神志不清的狂乱之状。
一品术师何其恐怖,举手投足间真有移山填海之力,疯癫之时曾一击令江河改道,淹没无数城池,这还只是引发的诸多灾难之一。
最严重的时候,可谓是山河破碎。
这场灾祸足足持续了三年,最终以那位一品术师的突然消失而告终,没人知道其去向,也没人知道他是生是死。
虽说是突然消失了,但后续影响却持续了足足两百年,近两百年时间里,无论武道还是术师一道,都是一蹶不振,四处都是妖魔横行。
直至七百年前,大元立国君主凭空出世,以镇世之力横推四方,斩妖除魔,自北至南,将这片大地上的魑魅魍魉一扫而空,最后建立大元。
对于这位开国君主,史书上记载也很模糊,甚至都没有记录他到底是一位武圣,还是一位术师,只说有经天纬地之能,横推乱世之力。
陈沐继续翻阅。
再查找更往前的历史,结果一无所获,所有的记载都停留在九百多年之前,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录。
倒是曾经看过的一些志怪传说里,说上古时代曾有仙人往来于尘俗,也有凡人能追寻仙路。
陈沐过来查看史书,就是好奇这一部分,但看起来完全没有这部分内容,那大概率就是胡编乱造了。
这世界应该就只有这么大。
多半不是他想的那种浩渺而宏大的修仙世界。
一时间陈沐也有些遗憾。
他自然是希望这世界的层级越高越好,毕竟无论是二品术师还是一品武圣,都不得长生,武圣最多也就是两百年寿命,二品术师的寿命与凡人一样,至于一品术师,历史上只有一个,还是个疯癫的。
到了他如今的层次,已经能够展望这世间的最高点,再往上,能够追求的东西就只有长生和成仙了。
“也难怪天生教和极乐教,怎么围剿都消灭不了。”
陈沐回过神来,不由得失笑。
天生教和极乐教,似乎都是打着这类的幌子,称他们供奉的真人,乃是天上仙人,唯有信奉他们才能往生极乐。
谁能拒绝长生和成仙?
许多人哪怕知道是假的,也会欺骗自己,宁愿相信是真的。
而且天生教和极乐教必然也有某些蛊惑的手段,不然的话不至于让那么多四品武者都甘愿背弃武道,跑去信奉什么真人。
不过。
当陈沐翻开另一本大元地理图录的时候,他之前的一些判断却又再一次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如今的大元总共统辖九个州府,在地理图录上占据了最大部分。
而不在大元统辖之下的,除了一些混乱的无法之地以外,就是各种标注为紫色和红色的险地、绝地等等。
大元最北边的雪岭,整整一条线都是红色的绝地,根据标注说,就算是武道三品的宗师,越过那片雪岭,也是九死一生,能活着回来的没有几人。
南边的沼地,也是一片紫红相间的险地和绝地,同样无法逾越。
西边是一道天渊,横贯大地,绵延近数万里,更是被标注成深红色,是绝地中的绝地,凡试图越过的,无一人回返,甚至有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都消失在了其中。
最后是东边。
这边倒是没有什么绝地,只有几处紫色标注的险地,但其边缘处却记载着一道‘天障’,根据书中描绘,是一种震撼的天地奇观,好似一面天幕从九天之上坠落下来,隔绝内外。
曾经有武圣试图击破这面天障,但最终也是无功而返,无法撼动。
这种玩意就显得有些离奇了。
要知道大元的国土南北纵横,加起来差不多十万里之辽阔,也就是说那面天障横贯整个东方,绵延十万里,近乎匪夷所思!
别说什么武圣,就是一百个一品术师合在一起,也不可能弄得出这样的天地奇观来,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触及的东西。
这世上真的有仙人?
陈沐略有些迷茫的放下书,心中升起了这么个念头。
但很快。
他就摇了摇头。
无论这世界上有没有仙人,对目前的他来说都不怎么重要,因为距离他还太遥远,如今的他仅仅只是一个四品术师而已。
至少也要等他到了术师二品,甚至是登临一品之境,再去瞧瞧那所谓的天障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八十章 一个月后
时间飞逝。
转眼就是一个月后。
宣华院内,一处庭廊间,阵阵琴音悠扬,音色灵动而清脆,甚至引得不少飞鸟在空中盘旋,一片仙意之景。
“定下来了?”
陈沐站在庭廊边,随意的说道。
陈瑶点头:“嗯,明天上任,戍卫副长,从七品。”
这一个月时间里,陈瑶自然是早早就突破到了武道七品,原本是打算七品之后就加入元天卫历练,但因为净灵元珠而推迟了一个月。
利用净灵元珠温养根骨和体质,使得她如今的武道资质更上了一层,对于后续的境界也更有了许多把握,突破六品只需要时间上的积累。
陈沐微微点头。
然后取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小挂件。
看上去仿佛是一枚琉璃色的小剑,但仔细看着的时候,却隐约能感觉到这枚小剑上隐藏的锋锐,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
“府里应该给了你一些护身保命的手段,我也给你一样,这是一枚剑术道符,你拿去,捏碎以后正面丢出,能放出我道术的两分威能。”
陈瑶终究是宣国公之后,不算陈沐的话,又是这一代在武道方面最有未来的子弟,即使是去元天卫,也不可能没有傍身之物。
家里肯定是给了不少的。
有回春露这种疗伤药,有暴血丸这种能短时间内聚敛血气,延长血气爆发时间的,也有爆裂箭这种杀伤暗器。
前几种暂且不论,爆裂箭这类特制的杀伤暗器,威力最大的,也最多只能短暂逼退六品层次的武者,对五品以上连阻拦都做不到。
但道符不同。
道符是只有道术境以上的术师才能制作的东西,材料十分昂贵,以陈沐的身份,每一季也只能从司天台调取一份。
制作的方法是从书籍里找的,因为陈沐已是四品境界,所以制造起来没有太大的难度,很轻易就制作出了一枚,也就是送给陈瑶的这枚。
“原来道符是这个样子的。”
陈瑶接过陈沐递过来的那枚剑形的道符,露出惊讶的神色,道:“我一直以为道符就是那种纸符呢。”
道符这种东西也是术师手段之一,陈瑶是有所了解的,但也没亲眼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惊讶不已。
陈沐失笑,道:“纸符只不过是江湖术士招摇撞骗的东西,脆弱的黄纸哪能寄托的了术师的魂力,只有这种特质的魂晶才能寄托。”
这一个月陈沐基本上都在皇家书库看书,无论是术师还是武道,都有了很深的了解,包括大元的种种风土人情,也都了解了许多。
或许称不上见多识广,但大部分的东西都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
“二哥哥两分威能的道术,就是五品武者也挡不住吧。”
陈瑶眨巴眨巴眼睛。
陈沐之前展露的道术连四品武者都能压制,那么即使仅有两分的威能,恐怕都足以重创甚至杀死一位五品术师了。
具有这种威力的道符,的确是极其珍贵的保命手段,千金难换。
“差不多吧。”
陈沐没有详细解释,只说道:“生死关头再用。”
这枚道符里寄托的心剑一击,别说是五品,就算是四品武者也没有几人能挡下来,不过这些没有必要多做解释。
陈瑶现在才不过七品,六品就能威胁到她的生死,能抹杀五品武者的道符和能杀四品的道符,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谢谢二哥哥。”
陈瑶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道符,一双眸子中泛着光彩,看着陈沐,道:“二哥哥对我的好我一件件都记着呢,今生无以为报,只有来世给二哥哥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了。”
叮!
琴音紊乱了一瞬,引得盘旋的飞鸟受惊散去。
宁嫱停止抚琴,有些无奈的看向陈瑶,道:“什么今生来世的,也不说点好话,做牛做马又是什么?”
她生怕陈瑶语不惊人死不休,再冒出两句什么‘此身无以为报,便以身相许吧’的胡话,就算知道是胡言乱语说着玩闹,但要是被下人听去了,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非议呢。
陈瑶眼珠一转,笑嘻嘻的道:
“不然该咋办呢,我要是姓宁就好了,就能直接嫁给二哥哥了。”
“呸。”
这边宁嫱啐了一口,伸手就去揪陈瑶的脸。
陈瑶笑嘻嘻的刚要躲开,就被陈沐一指头弹在脑门上,瞥了她一眼,道:“你就是不姓陈,也得我看得上才行。”
陈瑶两手叉腰,挺了挺胸脯,傲然道:“天下女子姿色十分,我陈瑶一人独占三分……哎哟。”
额头又被陈沐弹了一下。
虽然陈瑶已是武道七品,但陈沐的修炼速度更快,距离六品都只剩一线之隔,随时能够破境,即使是武力也已经胜过陈瑶许多了。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练武吧,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陈沐没好气的开口,然后又看向宁嫱,道:“嫂子也早些回去休息吧,现在气色好多了,但也别劳累。”
宁嫱在使用净灵元珠补足元气之后,比起以前更添了几分俏丽,而且无论是眉目还是举止都多了几分灵动。
尤其是她的琴音,隐隐似有道蕴,如清泉般能净化人心杂念。
陈沐暗中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觉得她若是练武的话,资质多半比陈瑶还要更好,而且还有一种对灵气的莫名契合。
在灵视的视线中,天地灵气充斥在四面八方,寻常人,如陈瑶,只要细微的动作,就会让这些灵气产生波澜,但宁嫱无论坐立还是行走,引发的波澜都微乎其微,几乎没有什么排斥感。
不过她对练武没有想法,陈沐自然也不会多做什么。
很快。
将宁嫱和陈瑶都送走。
陈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微微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什么。
如果有人在这里用灵视去看,就能看到,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陈沐的体内,无时无刻都在淬炼他的身体。
高品术师的练武速度远超过寻常武者,其中另一个原因,就是高品术师能做到无时无刻都在‘练功’,无时无刻都在引导灵气淬炼身体。
之所以将宁嫱和陈瑶送走,是因为陈沐感觉到,自己体内酝酿的气息,已经来到了一个临界点。
灵气不断的淬炼肉体,而肉体又源源不断的滋生血气,这些血气在体内奔涌着,最终向内聚敛坍缩,化为了一份性质截然不同的气。
真元!
血气聚敛化为真元,已经是踏出了通往六品的半步。
接下来的半步,就是以自身的武道意志,赋予真元性质,就像是铸造兵刃之后,再给兵刃开锋,才能真正让其激发出威能。
陈沐自然是按照之前的构想,直接就用心剑来引导体内酝酿的真元。
这真元一触及心剑之念,立刻就轻微颤抖着,毫无阻隔的就被心剑之意完全浸透,浸染上了一层凌厉的锋锐!
“果然如此。”
陈沐轻微点头。
武道意志的修行,是要将意志磨砺到纯粹唯一,而他的心剑本身就已经做到了纯粹唯一,自然是与武道当中的剑意一般无二。
武道的源头至今已经不可求证,据说是经历漫长时间,一点点演变过来的,有书中猜测,最初的源头,很可能就是术师一脉。
陈沐对于这个猜测是有几分认可的。
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天地灵气,又怎么能想到以特殊姿势来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这种练武之法,必然是先看到灵气,才能开创出这种法门。
而且后面的所谓武道意志的磨砺,也与术师淬炼心魂相似,包括武意干扰呈现的幻象,也像是在模仿术师的道术,只是徒有其表。
并且术师修炼武道的速度是那么的快,快到一位高品术师仅仅只需要几个月,就能从九品一直跨越到五品!
与其说是修炼武道,还不如说是练了一门术法,强化肉体类的术法。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武道至高的一品武圣之境,也仅仅只和二品术师相当,这就更像是术师衍生出来的派系。
武道的体系可能一开始就是术师探究的一种强化肉体的方法,只是慢慢传播开了,逐渐的演化成了一条普通人也能去走的道路。
不过。
根源已经不重要了。
对陈沐来说,将武道当作是一门术法来修炼,也是聊胜于无,总归未来会多上一种手段,而且也不耽误他做正事。
陈沐意念一动,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一象之力
心魂:初灵l2八(+)
魂点:4点
这一个月时间里,他陆续又解决了三个幽魂的执念,不过两个幽魂都很微弱,提供的魂点寥寥无几,加在一起也只让他提升了三个小级别。
这进度让陈沐感觉有些缓慢,但却也没什么好方法,因为神游幽冥时能遇见什么样的幽魂,遇见多少幽魂,都完全无法控制。
幽冥太大了!
如今的他已经是四品术师,神魂日游千里可谓是轻轻松松,但反复多次的神游幽冥,也没探索出多么大的一块区域,感受到的仍然是广阔无边,浩瀚无垠。
不过这一个月下来,他距离三品也相差不多了,只要再有一个像样的幽魂,解决掉其执念,得到魂点,就能破入三品了。
略作思考之后。
陈沐回到了自己的卧房,让小梅和画诗退下,然后便意念一动,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幻,熟悉的卧房消失,出现一片无边无垠的枯黄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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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妖乱的征兆
枯黄坟土上荒凉孤寂,不见半个人影。
最早的时候,多次神游幽冥,每一次都能遇到执念亡魂,而且有时候还遇到不止一个,让陈沐觉得这里徘徊的亡魂很多,但这一个月来零零散散的遭遇,才让他意识到,其实出现在这里的并不多。
甚至陈沐都不知道这些亡魂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因为在尘世中死去的人,魂魄很快就消散掉了。
即使是在阴气极重的情况下化为厉鬼,也只是潜藏于地下,并不会凭空消失,也不可能来往于幽冥和人间。
毕竟。
极少有鬼魂能达到日游的层次,而他这个日游境界的术师,都还无法做到凭自己的能力出入幽冥,甚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来的。
死后一缕执念能在幽冥呈现的原因,是个谜团。
且幽冥之辽阔也远超陈沐之前的预想。
上一个亡魂的执念了结之后,他已经连续三次神游幽冥都一无所获,这一次是第四次了。
没有浪费时间,陈沐直接就意念一动,迅速往远处飞掠过去。
到了四品日游的境界,他的魂体凝实,在幽冥的飞掠速度也是极快,一念之间就能跨越数百丈,顷刻就是数十里之遥。
但仍然是一无所获,除了那无边无际的枯黄坟土,和远方那一片似乎永远都无法拉近距离的黑雾,再无别物。
“又要一无所获么。”
陈沐心中微微摇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白色荧光开始渐渐黯淡。
但就在这白色荧光快要黯淡到临界点的时候,陈沐忽的目光一闪,看到视线的尽头处,枯黄的坟土上,出现了一个隆起。
一个坟头!
没有丝毫的迟疑,陈沐立刻掠去,眨眼间跨越遥远距离,来到了那个坟头的前方,并停止下来。
这坟头比起之前遇到的苗欣兰的那个坟还要更大一些。
坟前蜷缩着一个亡魂。
仔细看去,就发现这亡魂并不是蜷缩着,而是蹲在地上,并且其形体也十分幼小,似乎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模样。
再看上一眼,陈沐又立刻发现不同之处,就看到这孩童的右边肩膀处,又多生出了半截臂膀,呈发育不完全的状态。
陈沐的第一反应是畸变。
以为这孩童亡魂也是徘徊在坟土上的那种扭曲的怪物。
但紧接着。
那孩童的亡魂就忽然抬起了头,和陈沐对视了一眼。
一片幻象呈现。
那是一个漆黑的小屋,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旷,甚至也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紧紧的关闭着。
“怪物!”
不知道是谁在屋外小声嘀咕,然后就仿佛路过一般走远。
孩童麻木的蹲在角落里。
忽然。
门被推开了。
孩童欣喜的走过去。
但门外出现的是一个年长的老仆,手里端着一份剩饭,用厌恶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将剩饭直接泼在地上,然后就转头走了。
砰!
门也被一下子关上。
似乎只要和他接触,就是一件不详的事情。
孩童伸出去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他用这手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肩膀上,那只畸形的第三只臂膀,又渐渐恢复了麻木的神情,然后一点点的爬到了那泼在地上的剩饭边,努力的去一口一口的吃着。
……
“老爷养着这么个怪物干什么?”
“不知道,是老爷心软吧。”
“但也不能这么放着,让一家都沾上晦气怎么办?这种不详的怪胎就应该赶快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传来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孩童只麻木的蜷缩在角落。
身体又缩紧了一点。
……
画面一闪。
还是那个漆黑的小屋,孩童贴靠在门边,眼中出现了一点光。
“嘻,你知道吗,有一种名叫鵸鵌的鸟,听说是一种祥瑞呢,只要能见到它就可以幸福一辈子。”
门外传来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带着小女孩的笑声。
孩童刚要回应什么。
忽的。
一阵妇人的喝斥声传来。
“说了不许你过来,怎么还往这里跑,跟我回去!这么不听话,今后不许你再出院子了!”
然后小女孩的声音就消失了。
孩童眼中的光又渐渐黯淡下去了,他重新回到角落里蜷缩起来。
天气渐渐冷起来。
他冻得瑟瑟发抖,用无神的眼睛看着上方。
鵸鵌……
世界上真有这种代表祥瑞的鸟儿吗?
要是能遇到的话,是不是他就不会再被看作是不详了呢。
……
最后一个画面,是蜷缩成一团已经被冻得僵硬的孩童,被两个老仆从屋子里抬出来,然后在屋子旁边的树下挖了个深坑,埋了进去。
无名无姓
来历:青州芒中县,县丞杨善第五子
怨念:无
执念:瑞鸟鵸鵌真的存在吗
陈沐看着那孩童头上浮现的系统描述,目光略微变幻。
但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身上的黯淡白光终于到了极限,眼前的视线一下子天地倒转,重新恢复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
陈沐收敛视线,陷入一阵沉思。
这孩童应该是生下来先天畸形,在这种时代自然会被视为不详和异类,一生虽然短暂,但最后留下来的执念却是如此的强烈,是他至今为止遇到的等级最高的亡魂。
“鵸鵌……”
要问这种鸟是否存在,陈沐可以直接予以肯定。
因为它就被记载在大元的妖魔图录当中,属于妖鸟的一种,危险程度不高,并且其肉质可以直接食用,具有驱散阴气煞气等功效。
只是光肯定其存在没有什么作用,要了结这个执念,多半得他亲自抓到一只,甚至可能要带到那孩子的埋骨地,让这鸟在那里走上一圈。
这就略有些麻烦。
因为这种妖鸟是较为罕见的类型,想要找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抓到一只活的那就更难一些。
“明天先去天罗地网查一下好了。”
陈沐心中沉吟。
要是能直接查到相关的情报,那是最好的,他可以亲自跑一趟,要是没有什么消息,那就只有试着用司历的身份,调动一些人去查探了。
这份执念能带来的魂点必然是极多的。
除非是实在久寻无果,不然的话他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执念,毕竟只要了结一部分,收获的魂点就足够他突破到三品层次了。
……
翌日。
陈沐穿着术师的道服,来到天罗地网。
术师的道服有青白两种颜色,陈沐穿着的是白色,这种道服是用特殊的材质织成,可以做到尘埃不染。
道服的左侧衣襟处,绣有特殊的菱形图案,代表着术师的品级。
九品为一枚。
八品是两枚。
陈沐的道服上则是代表着五品术师的五枚,五片菱形图案交织成一圈,形成一个宛如花瓣一样的印记。
天罗地网所在的府院一片寂静,虽然时不时有人进出,但却连脚步声都没有,安静到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这些天罗地网的斥候刺客,都只是匆匆的来匆匆的去。
对其他一切都视若无睹。
“司历大人。”
有人向陈沐行礼。
他穿着同样的术师道服,但衣襟上仅仅只有两片菱形图案,是一位八品术师,同时也是天罗地网里‘玄’级的人员。
陈沐微微点头,就从旁边走过,径直进入到天罗地网的内堂,一路上也没有任何人阻拦,一些守卫看到他道服上的标记,也都各自退让。
这一个月来陈沐不止一次出入天罗地网,对这里的情况已经是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对应的区域,吩咐人去调取关于鵸鵌的情报。
等待的时候,
陈沐随手翻起桌子上的几份情报。
这些情报都是用特殊的信纸所制,天罗地网的信纸总共有赤、青、白三种颜色,代表着不同的重要性。
放在桌子上的几份,都是白色的信纸。
陈沐的司历权限,能够随意查看青色等级的情报,只有赤色等级的情报,需要得到一定的许可才能调阅。
“京都正北七十六里,王家村,一夜间尸横遍野,没有活口,场中有妖气残留,疑似妖祸。”
“京都西南六十四里,洪武山,近期有妖物于外围出没,且数量日渐频繁。”
“京都东……”
陈沐仔细翻了翻看,发现这些信纸上,有一大半都是关于妖物作乱的情报,不由得眉头微蹙。
作为司天台司历,熟悉天罗地网的结构和情报系统是很正常的事情,之前他也曾调阅过很多天罗地网的情报。
但之前的妖物作乱没有这么频繁。
而且。
京都方圆百里范围内,以往是很少出现妖物的,现在却也渐渐开始出现了,而且明显有越来越频繁的征兆。
仅凭这些情报还无法确定什么,但这必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正沉思间。
一名天罗地网的斥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并低声汇报道:“回禀司历,最近没有关于妖物鵸鵌的情报。”
陈沐略微有点失望,但也不是很意外,便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若是有情报了,随时通知我。”
“是。”
那名斥候应了一声。
陈沐放下手中的几张信纸,便往外面走去。
只是还没等走出正堂,就被一名斥候拦了下来,对着陈沐恭敬行礼后,道:“司历大人,卫司辰请您过去一趟。”
司天台司辰只有那么几位,卫司辰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司辰卫景,协助出不了观星楼的掌司白泽处理司天台各种事务。
陈沐略微一怔,随即平和道:
“带路。”
加入司天台这一个月以来,除了和掌司白泽见过一面之外,其他的高品术师他也就只和卫景打过一次招呼。
这次主动找他,多半是有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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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出发
卫景就在天罗地网里。
在那名白衣斥候的引路下,陈沐转向往天罗地网的内部深入,最后来到了天罗地网正堂的三楼。
这里是正堂的最高层,从这里下达的指令,能够调动天罗地网除天级之外的任意斥候,也能调取天罗地网几乎所有的情报。
即使是陈沐的司历一职,也是上不到这里的。
能来到第三层的,除了寥寥无几的天级斥候,就只有首领赵高,以及司天台司辰级别以上的术师。
当陈沐登上第三层时,就看到卫景正站在屋子的中央。
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这是大元的地图,细致到囊括几乎每一个州府郡县。
“卫大人,陈司历来了。”
白衣斥候低声汇报。
卫景略微一怔,没想到陈沐来的这么快,转头看到走过来的陈沐,道:“陈司历,且稍等一会儿。”
留下这句话,他就继续转头看向那张地图,露出沉思的神色。
陈沐也没有打扰,就站在旁边,也若有所思的望向那张地图,同时目光望向地图的一角,在那里放置着几张信纸。
这些信纸全都是青色,其中一张甚至还是红色!
“这些情报陈司历都可以先看一看。”
卫景仿佛察觉到陈沐的视线,一边继续看着地图,一边说了一句。
“好。”
陈沐抬手一招。
桌上的信纸就凭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他的手中。
一页一页的看过。
陈沐眼眸中逐渐闪过些许微光。
这些青色等级的信纸,包括那张红色等级的信纸上,记录着的情报赫然与他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白色信纸相似,都是关于妖物作乱的情报!
只是这青色信纸上描绘的要严重的多,尤其是那张红色信纸,上面甚至说南方有郡城遭到了妖物的大规模袭击!
这时。
卫景也收敛视线,看向陈沐,低声道:“陈司历应该已经明白了。”
陈沐放下信纸,道:“妖乱?”
卫景目光凝重的点头,道:“已经是明确的征兆了,最近几日,各地都有源源不断的妖乱情报递送过来,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至少也是一次中等规模的妖乱,甚至有可能发展成最恶劣的形势。”
小规模的妖乱就算是在平常年代也时有发生,但往往各郡县自己就能镇压下去,而中等规模就不同了,甚至能威胁到郡城乃至州府!
至于最恶劣的情况,那就是史书记载的三次妖乱大地!
天下皆乱!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陈沐心中摇头。
卫景这里还无法确定此次妖乱会是什么规模,但他却已经有了预感,这次的妖乱规模多半不止是中等程度。
如果是最严重的妖乱大地,那么在任何地方都是躲避不开的,就算是京都也一样会在一段时间内反复遭到妖物的袭击。
陈沐也没有废话,直接平静道:“需要我做什么?”
卫景指向桌上那张地图,道:“如今各州府都有妖物作乱的情报传来,我已让司天台的高品术师协同武庙及天罗地网去往各州府,查探妖物动向,现在只有幽州那边缺少一位高品术师。”
“你才任司历一个月,这种事情本不该轮到你身上,但如今人手欠缺,司天台剩下的几位司历都有任务在身,只能麻烦你去一趟,这次武庙的颜宗师会与你同行,保护你的安全。”
实际上。
若是在司天台鼎盛时期,应该是每个州府都去一位四品术师,既能探查妖物的动向,也能坐镇一方,配合各州府的武者镇压妖乱。
可现在的司天台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四品,甚至连五品都有些不够用了,以至于不得不让陈沐这位新任的司历去往幽州。
“无妨。”
陈沐摇头道:“这是苍生大难,我纵然力量微小,改变不了什么,也自会尽一份力的。”
“善。”
卫景赞赏一声。
比起其他那些术师,陈沐的态度要好太多了,有几位术师甚至百般推辞,最后他不得不去白泽掌司那边请令,才让这几位术师动身。
“你且回去通知一下府上,颜宗师会在北门等你,此次妖乱非同小可,记得行事要小心谨慎,不要莽撞,凡事多和颜宗师沟通,以颜宗师的意见为主。”
卫景又提醒了陈沐几句。
虽然陈沐这位术师太过年轻,但有颜含玉这位武道三品的宗师同行,还是能令人放心的,毕竟一位宗师的份量摆在那里。
唯一只担心陈沐年轻气盛,和颜含玉起什么意见冲突。
“好。”
陈沐略微侧头,只回了一个‘好’。
卫景点头,道:“时机紧迫,耽误不得,你早些回去准备吧。”
看着陈沐的背影消失。
卫景转过身,又重新看向那张宽大的地图,眼眸中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倘若只是中等规模的妖乱那还好,若最后真的演变为最恶劣的情况,那恐怕整个大元都要陷入风雨飘摇之中了。
历史记载的那三次妖乱大地,每一次都有武圣镇世,其中两次还有二品术师镇守京都,但即便如此,平息妖乱仍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而这一次。
没有武圣镇世,也没有二品术师守御京都。
若是真的发生最恶劣的大规模妖乱,那么别说是各地州府,就算是这大元的京都,都有着动摇的危险!
“短时间内,能有一位武圣出世么?”
卫景低喃一声。
脑海中闪过一位位二品宗师的身影,但最终又叹了口气。
时间太紧了。
武庙的七位二品里面,的确有两位是有突破一品的希望的,但如今妖乱已现,最多不过一两个月就会彻底爆发。
这么短的时间里,要突破一品之境,可谓是难如登天。
“如今,也就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
陈沐回返了一趟宣国府。
先是找到陈广,简单陈述了一番。
陈广实际上也早就知道了不少消息,对于司天台调遣陈沐去幽州坐镇,查探妖乱动向,也并不惊讶。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颜宗师出自贫苦之家,是从元天卫里杀出来的宗师,之后进了武庙,不属于任何一派,我和她也有过几次接触,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大致知道她的为人,可以信任。”
“就算遇到什么危难,她也不会弃你而逃的。”
“你的实力很强,等闲小妖你随手就能灭杀,但如果遇到堪比宗师的大妖,不要逞强,都交给颜宗师去处理。”
说到这里。
陈广目光凝重道:“那些堪比宗师的大妖,其手段诡异,残忍凶悍,甚至还有着不逊于人的智慧,千万不要大意。”
“我会谨慎的,谢二叔提醒。”
陈沐点头。
陈广心中放宽了一些,点头道:“这个层级的事情我也帮不到你什么,你且去吧,记得和颜宗师处好关系,幽州的其他宗师你都可以不去深交,只要交好颜宗师一人即可。”
陈沐又和陈广聊了几句。
然后就回返自己的院子,吩咐了下人一些话,最后又找到宁嫱,只说要外出办件事情,用不了很久就会回返。
宁嫱虽然深居宣国府后院,对外界的事情并不知道,但也知道让陈沐这位司天台术师亲自外出多半不是小事,只是这种时候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只嘱托了一句‘万事小心’。
然后就目送陈沐远去。
几次想要开口叫住,但最终都忍住了,只捏紧自己的衣袖,在心中喃喃:一定要平安回来。
陈沐离开了宣国府,便直奔京都的北门。
很快。
来到了北门正门。
在北门的右侧,一名戴着斗笠,衣着朴素的女子正静静站立,旁边的许多卫兵都是面色恭敬的侍立,不少人甚至都露出了仰慕之色。
不光是这些卫兵,甚至一些路过的女子,在听说了什么之后,也都露出惊艳和钦慕的神色望过去。
武庙宗师。
颜含玉!
这位宗师是真正的平民出身,从元天卫的底层一路厮杀成长,斩杀了不知道多少妖魔鬼怪,最终成就宗师之境。
能成就宗师的女子本就极少,何况还是平民出身,颜含玉几乎是无数习武女子心中仰慕的对象,也包括陈瑶,神往已久。
对于这些仰慕的视线,颜含玉的目光始终淡泊平静。
忽然。
她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这个动作也让附近的人都注意到,纷纷沿着颜含玉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轿子如残影般几起几落,眨眼间就落到了城门前。
踏、踏、
陈沐掀开帘子,从轿子里走下,他穿着司天台的白色道袍,只往前走了几步,就似牵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直至陈沐走到颜含玉面前,许多侍卫才回过神来,立刻心中凛然。
他们至少都是武道七品的存在,但在陈沐面前竟然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这位术师虽然年轻,但的确如传闻中一般恐怖!
“颜宗师是在等他吗?”
“他是谁?”
远处一些人小声议论。
还有一些女子更是怔然之余,眼眸中放出光芒,忍不住小声向身边人打听起了陈沐的身份。
陈沐的外貌本就俊美,穿着司天台的道袍,又刻意散发了一点魂力,更是有一种出尘如仙般的气质,自然引人神往。
“那是司天台的道袍。”
有人小声开口。
很快陈沐的身份就在人群中传开。
司天台司历!
一些眼中泛着光芒的女子,在得知陈沐的身份之后,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了少许,因为这身份对她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陈沐没有理会附近的目光,走到近前,冲着颜含玉一笑,道:“上次颜宗师来府上,没和颜宗师招呼一声,还望勿怪。”
曾经听陈瑶聊起过颜含玉多次,也算是知道不少关于颜含玉的事迹,对这位宗师还是有些许欣赏的。
陈瑶对颜含玉的那些夸赞虽然有着些许的夸大,但大部分还算符合,比如颜含玉的容颜的确称得上沉鱼落雁,朴素的衣着也遮掩不住那份绝美,这是与宁嫱、陈瑶都截然不同的一种美,淡泊而又清雅。
“些许小事而已,陈司历不必在意。”
颜含玉回应一声,并不在意,道:“事不宜迟,还是即刻出发吧,陈司历应该有武艺在身,可能乘坐这龙血马?”
说着。
颜含玉看向身侧。
两匹龙血马正昂首立足,其身躯比起寻常马匹要高了近乎一半,赤红色的鬃毛下,是健壮的躯干和有力的四足。
这是混有妖族血脉的特殊马匹,奔行速度超乎寻常,能够轻易做到日行三千里,没有武艺在身的普通人根本乘骑不了。
“自然无碍。”
陈沐随和一笑,轻轻一跃,上了其中一匹。
那龙血马察觉背上有人,立刻就要发作,但还没等动作,立刻就感觉到一种大恐怖从背上压下来,好似背负了一座大山一般,险些直接被压垮在地,顿时再也不敢作怪,老老实实驮着陈沐往前走去。
颜含玉见状收敛目光,一个闪身,就出现在另一匹龙血马上,然后两匹龙血马便并肩而行,出了北门,直向北方奔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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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再遇林月
幽州。
这是位于大元最北部的州府,也是最为荒凉的州府,气候寒冷。
如今已经过了春分时节,各地都已经渐渐回暖,只有幽州仍然还处于冬季当中,能够看见不少积雪覆盖着大地。
除了少数的常青树外,大部分的树木都还是光秃秃的。
在其中一片山林间。
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这里激烈的展开着。
只见茫茫白雪间,有上百只雪狼正将一个人影团团围住,这些雪狼尽皆双目赤红,其中身躯高大的,甚至足有近两米!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雪狼。
更准确的说法,是妖!
再厉害的野兽,也最多只被称为凶兽,七品武者就能狩猎,可一旦能称作妖的,那就是截然不同的物种,足以威胁到六品以上!
任何一只妖,都具备威胁六品武者的能力,其中强大的,甚至能够威胁到五品武者乃至四品武者!
聚集在这里的妖狼并不强。
算是妖的层级中较弱的,但每一只都能威胁到六品武者!
而这足足上百的数量堆积起来,更是能令四品武者都感到绝望,因为这并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妖,具备智慧,具备妖力的恐怖存在!
妖狼包围着的是一个少女。
浑身上下已经是血迹斑斑,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身上似只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小衫,而这衣衫这时候也已经处处破损,被鲜血浸透。
若是有江湖武者在这里,看到少女的样子,多半会惊呼一声。
扶天宗,林月!
是的,落在妖狼包围中的,正是扶天宗的真传林月,即使是在渭河河畔,她都没有如此的狼狈过,但这个时候却是已经到了生死的边缘。
“呼……呼……”
林月喘息着,凝视着四周渐渐涌过来的妖狼。
唰!
其中一只妖狼向她蓦然扑去。
林月眸光微闪,一个闪身就避开了这一扑,然后右手五指并拢,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向着妖狼的脖颈猛地刺下去。
她的纤纤素手白皙如玉,看似美丽柔弱,但实际上比钢铁还要坚硬,尤其是指尖凝聚的真元,更是足以摧金断玉。
这一击足以将那头妖狼的脖颈击穿!
然而。
就在林月的手指将要戳到妖狼脖颈的时候。
“嗷呜!!!”
伴随着一声狼啸。
一层雪色的屏障忽的浮现,阻挡在了她的手指前方。
这一层雪色屏障并不多么坚固,被她的真元一下子就要撕破,但紧接着却又传来第二声狼嚎,以及第三声狼嚎。
雪色屏障层层叠加,一下子就密密麻麻的叠了十几层,仿佛一团厚厚的棉絮,将她的所有力量都抵消了个干净。
“……”
林月仿佛早知如此,目光略有些落寞。
这就是妖!
具备智慧,懂得互相掩护配合,而且还有独特的妖术,这雪色屏障就是这群妖狼具备的妖术。
如果只是一只的话,根本不算什么,她顷刻间就能将其斩杀,但上百只妖狼聚集,她却连杀死其中一只都做不到。
唰。
林月落到了一处空地上。
附近的妖狼也不着急扑过来,而是慢慢汇聚,一点点的再次逼近,不给林月任何可能杀死它们的破绽和机会。
看着再次逼近的妖狼,林月轻叹了口气。
“运气是真的不怎么好啊。”
倘若她是四品武者,或许还是杀不掉这么多妖狼,但这些妖狼也挡不住她,至少能够全身而退。
但如今的她距离四品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这些妖狼对她来说就是无法跨越的绝境,杀不死,也逃不掉。
短暂停顿后。
她右手悄悄的摸出一枚琉璃色的饰物。
作为扶天宗真传弟子,她自然也有不少保命的手段,这饰物便是一枚道符,但也是她身上最后一枚了。
这些日子里她被困在这片山林,不止一次撞上妖物,和跟随她的那位扶天宗执事也失散了许多天。
唰。
林月纵身一跃,一下子跃出数十丈,足尖在树梢一点,整个人犹如飞燕一般往远处迅速掠去。
“嗷呜!!!”
妖狼立刻发出长啸。
一层层雪色屏障突兀的出现在她前方,拦住去路。
林月毫无犹豫,直接捏碎了那枚道符,往前一甩,随后就见一束雷光乍现,仿佛晴空霹雳,一下子在那片雪色屏障上炸开。
轰!!!
雪色屏障一下子被炸开了一片巨大的空洞。
林月整个人也是直接从空洞中穿过,直接从上百雪狼的头上飞跃过去,眼看着就要落到包围之外,逃出生天。
可就在这时。
一声十分低沉的狼啸传来。
山林间的积雪一下子被引动,化作漫天飞雪,向着林月侵袭过去,一下子就将林月团团覆盖。
林月竭力挥掌,击碎了大片的雪花,但整个人也被遏制,被迫落向地面,重新又被雪狼群包围住。
“果然如此……”
林月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这么一大群妖狼,又怎么可能没有狼王呢,她一直没有动用最后一块道符,就是在戒备那只狼王,可坚持到现在她也已经山穷水尽,只能是无奈的使用最后的手段,结果却是如预想的一样。
那忽然卷起的漫天飞雪,毫无疑问是那只狼王的妖术。
看着再次慢慢逼近的妖狼。
噗嗤。
林月忽的笑了。
作为扶天宗的真传弟子,死在这种地方,自己也实在是有些狼狈,所幸的是这一幕不会有人看见。
想想其他各宗的真传,好像屠岳死的是最悲惨的,好不容易力压同代,成为年轻一代第一人,结果却被一位术师随手就给杀掉了,以至于所有人提到这件事,都是一副古怪的表情。
说来。
那道术一击的惊艳,至今她都还记忆犹新。
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些了。
心中这么想着的时候,附近的妖狼又再一次的扑了上来。
林月轻微侧身,但却没有完全避开,被那妖狼一口咬住了左臂。
但她并未露出痛苦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右手一下子环绕过来,猛地扭住了妖狼的脖颈,将这头妖狼死死的勒住。
“嘻,就你了,陪我一起上路吧!”
妖狼发出呜呜的嚎叫声,死死的咬住林月的臂膀不松口,同时全身竭力挣扎,一阵阵光芒从它的躯体内散发出来,但却阻止不了林月。
附近的妖狼见状,也都发出了嘶吼声,一片片雪色光幕覆盖过去,但因为林月和那头妖狼已经紧贴在一起,却是根本无法凑效。
嗷!!
一声长啸。
附近的妖狼停止嘶吼,纷纷瞪起血色的妖瞳盯着林月,距离最近的几只直接向着林月扑了过去,要将林月撕碎。
林月并没有理会扑过来的妖狼,只紧紧搂着怀里的那一只,将自己残余的玉真劲不断的注入那头妖狼的体内,使得这头妖狼的身体从脖颈处开始,一寸一寸的化为晶莹的玉色。
这妖狼的嘶吼声迅速减弱,气息也是飞快消散。
而其他妖狼则已经扑到了林月的背上。
有点遗憾。
但就这样吧。
林月看着怀里渐渐玉化的妖狼,心中低喃了一声。
然而。
就在身后的妖狼撕咬向她的脖颈和身躯,要将她撕碎的时候,忽然一束幽光从远处破空而来。
这幽光似闪电般一闪而过,似只是光芒乍现。
但下一刻。
那踩到林月背上,正啃噬下来的妖狼,其动作却是戛然而止。
不光是这一只,连同附近上百只妖狼,全都一下子定格住,仿佛时间变得静止了一般。
林月怔住。
慢慢的抬头看去。
就看到那一只只定格的妖狼身上,都浮现出了一条丝线,这丝线将它们的身躯分割成了上下两个部分,而且无比的整齐。
不光是这些妖狼,甚至连同附近的这一整片山林,以及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的岩石,都出现了一条将上下一分为二的丝线。
仿佛天地变成了一副画卷,从中间被划了一道笔墨!
这寂静只维持了短暂的几个呼吸。
紧接着,林间的上百只妖狼,上半截身躯就沿着那条裂痕一点点滑落,随后整个身躯都重重的摔倒在地,血迹一瞬间染红了茫茫大地。
从天空往下看去,好似白雪中盛开了一朵朵梅花。
茫然间。
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轻笑。
“扶天宗的侠女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听到这个声音,林月眼眸中顿时浮现出了些许神采。
是他!
她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欣然,撑起身体试图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这个动作却耗尽了最后一点体力,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就在林月昏死过去之后,不到几个呼吸,两个人影就飞掠而至,很快出现在了那一地的妖狼尸体中间。
其中一人身穿白色道服,正是陈沐。
另一人穿着朴素布衣,戴着斗笠,自然便是宗师颜含玉。
“扶天宗这一代的真传?”
颜含玉看向昏死在地的林月。
作为八大宗门的真传弟子,林月的名声也是有资格传到她耳朵里的,毕竟八宗真传只要能成长起来,未来必定是宗师级别的人物。
“嗯。”
陈沐右手一挥,林月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然后身上的几处血流不止的伤口一下子被阻塞,不再流血。
颜含玉微微摇头,道:“连扶天宗的真传都险些死于妖乱,这幽州的形势的确不容乐观。”
这片山林在地图上并不是什么险境,甚至还是地图上标注的可以直接横穿的一条捷径,现在却出现了这么多的妖狼,可见形势之恶劣。
陈沐检查了一下林月的伤势,道:“颜宗师可有疗伤药?”
颜含玉微微点头,示意道:“我来吧。”
说着便伸手接过了林月的身体。
然后又看了一眼那遍地的妖狼尸体。
从京都一路奔行至幽州,昼夜兼程,耗费了差不多十天时间,路途上也有遇到妖物,但基本上都是她出手解决。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陈沐出手,一刹那间在百丈之外斩杀上百妖狼,这样的手段和威能,略微刷新了一些她的认知。
虽说她也能一击打的百丈区域塌陷,论起威力,会比陈沐这一击声势更浩大。
但她可是宗师,武道三品!
而陈沐只是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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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天高三千丈
林月悠悠苏醒过来。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山洞,旁边生着一堆篝火。
她支撑着坐起来,低头看去,就看到自己身上披了一件朴素的外套,能感知到身上几处严重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过。
林月歪了下头。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就慢慢站了起来,往山洞外面走去。
山洞外。
陈沐一袭白色道袍,正站在那里眺望远处,观望着什么,察觉到林月走出来,便随口道:“能行走了?”
到底是五品武者,那种严重的伤放在普通人,早已经致命,但林月这里才不过恢复了几个时辰,就已经能够自己从山洞里走出来了。
“小女子谢过陈仙师救命之恩。”
林月走到陈沐旁边,冲着陈沐拜下,神色正经的开口。
陈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然而才正经了半句,抬起头之后,林月的下半句话就立刻拐了个弯,念叨般的说道:“好像有句话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该什么来着?嘻,是不是得以身相许呀。”
嗯。
看来没伤到脑子。
陈沐收敛视线,重新看向远处。
见陈沐没搭理她,林月撇嘴道:“本侠女的身子好不好看?”
“颜宗师给你上的药。”
陈沐看了林月一眼,有些懒散的道:“另外你这破破烂烂的样子又真能有什么好看,等伤养好了或许还有点看头。”
林月略微惊讶,道:“颜宗师,颜含玉?她和你一起来的幽州吗?”
天下宗师加起来不超过百人之数,听陈沐提到颜宗师,第一反应自然是大元武庙,三品宗师颜含玉。
“嗯。”
陈沐微微点头,道:“路上用了十天,幽州最近情况如何?”
林月正色道:“各地都有妖物出没,一些村落被毁,扶天宗年轻一代都被派出去斩妖除魔,几位宗师长老也各自去郡城坐镇了,不过情况还是不太妙,照顾不了那么多的地方。”
幽州太大了。
虽然算起来幽州应该是大元最小的一个州府,但东西仍有七八万里之辽阔,南北横跨也有两万余里,有一座州府,七座郡城,县城村落无数。
陈沐和林月短暂交流,大致从她口中了解了一些幽州的近况,不过林月毕竟只是扶天宗真传,并非朝廷中人,也不是专门负责情报勘探,想得到更细致的情报,还是需要到最近的郡县,接触到天罗地网才行。
短暂交流后。
一道身影从远处疾掠而来,几个闪烁,就从视线的尽头跨越过来,落到了山洞外的石台上,正是颜含玉。
林月伤势严重不能颠簸,找了个山洞安置之后,她就去探查附近的情况了,顺便清理这片山林里零散出没的妖物。
“扶天宗林月见过颜宗师。”
林月规规矩矩的向颜含玉行礼。
虽然她和颜含玉的年纪只相差十岁,但宗师这个名号代表的不仅仅是武道三品,同时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可为天下武者之师。
宗师之下一切武者,见到宗师都必须行弟子礼,不论门派之别。
颜含玉平和道:“不用多礼,伤如何了?”
“已经没事了,还要多谢颜宗师救命之恩。”
林月再次行礼道谢。
颜含玉摇头,道:“是陈司历远远看到妖气冲天,与我一路奔行过来救下了你,不必向我道谢,何况妖乱之时,援手也是份内之事。”
“你的伤势无碍,但要彻底恢复至少得七天,正好随我们一起去幽临郡,到那里疗伤……你现在能乘龙血马了?”
“谢颜宗师关爱。”
林月终于笑了一下,道:“虽然暂时运不了真元,但乘骑龙血马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颜含玉点头,道:“好,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你与我共乘一骑……陈司历你看如何?”
做完了决定才想起来还要征询陈沐的意见,才又问了一句。
“颜宗师做主就好。”
陈沐随和一笑。
旁边的林月作出一个有些遗憾的表情,这遗憾中还带着一点负伤的软弱,显露在那张没有多少血色的俏颜上,一时间倒真有些蛊惑天下的感觉,让陈沐略微一怔,随即失笑道:
“我看你应该是星月宗派到扶天宗的细作。”
“什么星月宗,陈……陈仙师怎能这么欺人……”
林月委屈的眨巴眨眼睛,似要掉眼泪了。
旁边的颜含玉都为之一怔,要说什么时,忽的反应过来,微微摇头,向前一步落下,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山洞外。
陈沐也跟随着迈步,同时随意道:“走了,用不用我背下去?”
“嘻嘻,还是抱下去吧。”
林月笑吟吟的看着陈沐。
渭河大潮过后她调查过陈沐的情报,知道论起年纪,眼前的少年比她还要小上五岁,只是不知为什么,感觉上却远比十六岁要年长许多。
陈沐并没理会。
直接迈步往山下走去,身后的林月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一下子覆盖过来,将她托到了半空中虚坐,跟着陈沐并肩下山。
“这就是御物么?”
林月好奇的看向陈沐,道:“既然七品就能御物,可我听说术师却要四品才能御空飞行,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陈沐随口答道:“你无法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一个道理。”
林月点点头,有些遗憾的道:“那好可惜,你要御空的话只有将武道修炼到三品宗师之境才行了……等我以后成了宗师,一定要看看这天到底有多高。”
陈沐平淡的道:“天高三千三百三十三丈。”
“咦?”
林月第一次听说天的高度,有些惊讶。
陈沐指了指天空,悠然道:“有宗师探索过天穹,往上三千三百三十三丈,就是天障,和大元最东面的那一层天障是近似的东西。”
“原来如此。”
林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倒是她都不了解的事。
陈沐仰头望天,心中想的却不是天高三千丈,而是那三千丈的天障之外,又会是什么样的东西,是否还有更高的天?
或许有吧。
但现在并不重要。
这片天穹下,那四处为祸的妖乱,才是需要去解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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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援救
轰隆隆!!
龙血马的奔腾声犹如沉闷的雷鸣,践踏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宛如贴着地面的血色箭矢,向着前方奔行着。
一个破败的村落出现在前方。
两匹龙血马的速度迅速放慢下来。
陈沐扫了一眼那破败的村落,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冷冽。
只见整个村子里已经是一片残垣断壁,残破的墙体上粘着已经干涸的深褐色血迹,一些血肉似泥浆一般涂抹在废墟上。
整个村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生机,弥漫着妖气和煞气。
“……”
颜含玉和林月的眼眸中也都露出一丝冷意。
她们都是从无数次杀戮中走出来的武者,再惨烈的场面也都见过,但武者相争与妖魔作乱是截然不同的。
在这乱世中,人命如草芥,生命如烛火一样脆弱,但无论如何,吹熄这烛火的,都不能是妖魔!
“没有活的,走吧。”
陈沐目光掠过这破败的村落,语气平缓的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颜含玉和林月都默不作声,然后再一次启程,两匹龙血马在道路上继续奔腾,如此又一连行进了差不多六百余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
这城池相比起京都,明显要矮小了很多,但也依然足够的宏伟,耸立在一片辽阔的平原上。
城墙高耸而坚厚,上面似还有干涸的血迹。
幽临郡!
幽州七座郡城之一,也是真正的重地,光是这郡城里居住的普通民众,就有近千万之众,是毫无疑问的重城。
两匹龙血马从远处奔腾而至,也早就惊动了郡城里的岗哨。
等陈沐和颜含玉抵达郡城下方时,郡城的大门已经被缓缓敞开,不少人从城内迎了出来,身上都有着浓郁的血气和煞气。
“幽临郡巡查使见过颜宗师、陈司历。”
为首的一人向着颜含玉恭敬的行礼,然后又向着陈沐拱手示意。
这是一位四品武者。
幽州不比京都,在幽临郡这种地方,宗师已经是难得一见的人物,四品非人武者就已经位列一郡的顶点,肩负巡查四方之职。
“元天卫镇抚使见过颜宗师、陈司历。”
旁边另一人也上前行礼。
同样是一位四品武者,却是隶属于元天卫麾下。
此外还有天罗地网的人员,以及平日管辖城池的文官,不过这种妖乱之时,文官基本上就成了陪衬,郡城内外一切事情都交由武官做主。
也有人注意到了与颜含玉共乘龙血马的林月。
不过没有人说话。
林月作为扶天宗这一代真传,在这幽州也是声名远扬的,但还没有到需要他们去特地过问的层次。
“不必多礼,进城再说。”
颜含玉回应了一句。
陈沐也点头道:“进城吧。”
两人都从龙血马上跳了下来,林月也是纵身一跃,从龙血马上跃下,不过幽临郡的巡查使等人都敏锐的察觉到她身体有些无力,伤势不轻。
林月向颜含玉和陈沐行礼,并在城门口告辞:“谢颜宗师、陈仙师的救命之恩,就不继续打扰前辈了。”
扶天宗在幽州家大业大,幽临郡自然也有扶天宗的势力,到了幽临郡也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颜含玉略微思考,想到幽州的妖乱多半还是要和扶天宗配合,但却也不着急联络,还是先弄清楚这边的情况再说其他。
双方就在城门口处分开。
林月看着颜含玉和陈沐的身影消失,目光幽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就悄然沿着另一条街巷离开,消失不见。
……
幽临郡郡府。
一个宽敞的大厅内。
颜含玉坐在主位上,而陈沐则坐在了侧位,旁边有不少人员来回进出,将关于幽州的一份份及时情报,汇报给颜含玉和陈沐。
其中大部分都是各地受损的情报消息,以及各地组建的斩妖除魔的武者队伍的战绩,这些基本上都已经被处理过了。
颜含玉作为武道宗师,陈沐又是道术境司历,来到幽临郡自然不是处理这些小事,只是通过这些汇报先大致了解近况.
这边。
颜含玉继续听从汇报,陈沐则站了起来,来到厅堂的中间,这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是幽州的全貌。
又过了片刻,颜含玉听完诸多汇报,也来到地图旁边,道:“陈司历,你觉得幽州如今形势如何?”
“不好不坏。”
陈沐看着地图沉思着道:“各地伤亡虽大,但各个村落的民众都在往郡县一级的城池汇聚,这段时间已经聚拢了许多,接下来的时间里,外面的伤亡会大幅度的下降。”
“但这也意味着,这些肆虐的妖物也会随之由分散而转向聚集,开始冲击郡县一级的城池,到那时也就到了妖乱的最严重时刻。”
颜含玉微微点头。
陈沐的判断和她的判断差不多。
在各地都遭到妖乱的零散情况下,陈沐这位五品术师,最多也就起到到处支援,斩杀一些零散妖魔的作用。
但等到妖物开始聚集成群的时候,一位高品术师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寻常的斥候虽然能查探妖物情况,但根本判断不清规模。
而高品术师则能轻易的查探清楚。
提前了解到聚集成群的妖物规模,也就能提前布置,召集各地的武者汇聚,提前一步将成群的妖物打散或者直接剿灭。
“那这几日,我等就先处理幽临郡附近的零散妖物,尽量将那些分散在外的民众都护送到郡县一级的城内。”
“陈司历就暂且坐镇郡城吧。”
颜含玉短暂思考之后,还是开口说道。
说是坐镇郡城,实际上只是委婉的说法,其实是怕陈沐随便外出遇到什么意外状况。
毕竟陈沐实力虽强,是能独当一面的五品术师,可一旦遇到那种堪比宗师的大妖,那多半是逃都逃不掉!
那种级别的大妖,几乎都是具备飞天遁地之能的。
“等闲妖物对我没有什么威胁。”
陈沐自然知道颜含玉的想法,不由得摇头失笑。
颜含玉正色道:“陈司历如果要外出,就和我同行。”
她的职责是控制幽州妖乱,同时也是保护陈沐这位五品术师,让陈沐留在郡城倒也还好,但让陈沐单独跑出去,那是不可能认可的。
“也好。”
陈沐并不太在意。
他也的确没打算出城,因为接下来要先研究一下幽临郡的地下灵脉,并布置一番,以便于在关键时刻,能够调动天地之力。
对于他来说,若是经过严密的布置,在幽临郡这种地方调动地脉之力,所能发挥出的威能,绝对是空前强大的!
……
接下来的几天里。
颜含玉这位宗师开始统御幽临郡各处,并去往幽临郡各地,镇压一些零零散散的妖物,护送各地民众往郡县一级的城池避难。
而随着这些零散的村落都被转移,幽临郡各地作乱的妖魔,也隐隐开始有汇聚的征兆,外出猎杀妖魔的武者们,遇到的妖魔也都渐渐成群。
陈沐则没有理会外界动静,除了每天夜里,夜游巡查一番郡城方圆百里的情况之外,白天就只在郡城的各处,联结地下的灵脉地势。
幽临郡不是京都。
这里的地下虽然也有错综复杂的灵脉地势,但常年没有术师的维护,所以异常的混乱,宛如一团乱麻,需要一一整理。
陈沐之前从未研究过灵脉地势,虽然对这些方面也有了不少的了解,但尝试去做还是第一次,也算是半研究半尝试。
而就在他梳理幽临郡地脉的第六天。
有消息传来。
“元天卫王镇抚使与其卫队在西南六百里外的断月峡遭遇危难,疑似被大量妖物所困,请求援手。”
天罗地网的斥候紧急汇报。
房屋里。
陈沐正在研究幽州的地图,手里端着一支茶盏,听到这句话,动作略微停顿,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
略一思考之后,踏步往外走去。
“陈司历?”
旁边的一名官员看着陈沐的动作,稍微愣了一下。
陈沐没有回头,踏步走出门外,平静道:“颜宗师不在,巡查使也去了北边,总不至于去请扶天宗的人去救援,还是我走一趟好了。”
“这……”
屋里的官员闻言,都是吃了一惊,连忙追赶出去,但陈沐的身影却已经在门外消失不见。
连天罗地网的斥候也是大吃一惊。
他的确是过来汇报并请人援救的,但没想到颜含玉不在,能去支援的四品非人境武者也都各有任务。
虽说元天卫王镇抚使那边的情况可能十分危急,但陈沐亲自过去援救可是更严重的事态,要知道如今整个幽州也就只有陈沐这一位高品术师,肩负着监察整个幽州妖物大规模动向的责任!
一旦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司天台那边短时间内可是派不出新的高品术师过来了!
“这,陈司历怎么就亲自去了……”
“这下糟了。”
“听说陈司历道术非凡,在京都时曾连杀天生教三位四品,对道术恐怕是有自信的,可是这么出城去援救也太莽撞了,恐怕陈司历还不知道那些妖物聚拢成群之后的可怕。”
屋子里无论是元天卫的武者,还是幽临郡的官员,一时间都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这种时候宁可去请扶天宗的人协助,也不该陈沐这位术师贸然出城。
失去了陈沐这位司历。
郡府里也陷入了一团混乱。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颜含玉的身影出现在郡府里。
“什么?”
听到陈沐出城去援救元天卫镇抚使,颜含玉也是一惊,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她知道陈沐的年纪虽然年轻,但行事还算是稳重的,所以也放心的让陈沐留守郡城,自己在外面四处奔走支援。
可这一次怎么忽的莽撞起来,一个人就出城去了。
唰!
颜含玉的身影立刻消失在郡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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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陈沐抵达
断月峡。
峡谷的形状,宛如一轮弯月被从中间切断,故而得名断月峡。
这峡谷中有一种灵泉,泉水清澈且蕴含灵气,浸泡出来的茶水浸人心脾,舒缓心神,是被朝廷控制并按时按量采取的资源。
但现在,整个断月峡的上空,却是一片片冲天的妖气,能看到数百只长着诡异人脸的秃鹫,在峡谷的上方盘旋着。
人面鸟!
这是妖魔图录里记录的妖鸟之一,极其凶残,且往往成群结队出没,凡是过境之处,往往都是血流遍地。
这里汇聚的妖物却不止人面鸟一种。
往东边看去,
就看六七只体型庞大,足有近三丈高大的斑斓妖虎,正散发出一阵阵汹涌的妖气,似在和天空中盘旋的人面鸟对峙。
再往西边看去,那边盘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仔细看去,赫然是一条妖蟒,其身躯足有近两丈之宽,盘在那里的身躯近似一座小山!
三种妖物在隐隐对峙。
似乎是数量更多的人面鸟占据着上风。
能隐约的看到,有一小部分的人面鸟,正在不断的从断月峡中进进出出,时不时双翼一展,挥出一束肉眼可见的青色锋刃,往峡谷中斩去。
谷底。
约莫十余个浑身浴血的武者聚集在这里。
为首的人正是元天卫的王镇抚使,他盯着在峡谷上方盘旋的人面鸟,时不时的出手,摧毁一些从空中落下的青色锋刃。
众人的脸色都很是艰难。
他们并不是主动进入断月峡的,而是先撞上了大群的人面鸟,被追赶之后又撞上了黑纹妖蟒,为了不被两面夹击,才被迫退入断月峡。
但进来容易,出去却难,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不断的遭受人面鸟的攻击,却只能挨打,没有什么还手的好办法。
至于说出去,更不用提。
外面人面鸟、黑纹妖蟒以及血煞虎三种妖物正在彼此对峙,无论是那只黑纹妖蟒,还是那七头血煞虎,都是极其凶悍的妖物,他们这群人就算全盛时期,也要付出一定代价才有可能将其斩杀。
现在所有人都有伤在身,一旦冲出去,很可能就直接遭到三种妖物的联合绞杀,恐怕一炷香时间,就全都身死妖腹了。
现在是三种妖物在对峙,都想要得到他们这份‘血食’,才给了他们少许喘息的机会。
砰!
元天卫镇抚使王策,一拳摧毁了一道人面鸟的妖术。
但自己也是剧烈的喘息了一下。
持续近乎一日夜的战斗,已经让他这位四品非人层次的武者,都感到有些后力不济了,如果不是断月峡里一汪灵泉,让众人都补充了一些状态,现在恐怕早就已经沦为妖物的血食。
“镇抚使,这样下去不行,还是拼一拼吧,它们这些妖物互相对峙,我等竭尽全力,也许能给镇抚使你打出一条生路。”
旁边一名浑身浴血的元天卫低声开口。
另一人摇头:“不要冲动,幽临郡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我们的情报了,说不定支援已经在路上了,它们这些妖物对峙是给我们机会。”
虽然这么说,但气氛仍然十分压抑。
因为他们只传递出去被困的情报,但无法将这里的具体情况也传递出去,这里可是有三种恐怖妖物在互相对峙的!
幽临郡那边就算真的来人支援,也未必就真能将他们解救出去,毕竟一旦人多了,三种对峙的妖物说不定都有联合的可能。
至少要三四位四品武者齐至,才有可能化解这里的危局。
或者就是颜含玉这位宗师亲至!
只是现在,他们不知道幽临郡的援救什么时候能到,更不知道过来救援的会是谁,若只是一位四品武者带队,那么毫无意义。
“等。”
在一片压抑中,镇抚使王策缓缓开口。
这种等级的妖,都是具备智慧的,想凭借它们互相冲突的漏洞杀出一条生路,几乎没有可能,敢冲上去就必定是死局。
现在只有继续等,才有可能会有生路。
实际上,他最担心的是,这些妖物具备智慧,或许也能想到这一点,说不定也不会再对峙多久,就要改变局面了。
而正如王策所料那般。
“咯咯咯!”
“桀桀。”
一阵怪响在断月峡的上方回荡。
似是人面鸟的头领,在与血煞虎以及黑纹妖蟒沟通,这一阵阵怪响逐渐变得急促起来,然后又渐渐归于平静。
天空中的那些人面鸟也不攻击他们了,开始自顾自的在那里盘旋。
但这并没有让王策以及元天卫的众多武者感到安心,反而是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一颗心都是渐渐沉了下去。
果然。
那种不妙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看到断月峡的一端,出现了血煞虎的身影,面目狞狰的望着他们,并慢慢的踏入谷中。
断月峡的另外一边,身躯庞大的黑纹妖蟒,也是探出巨大的头颅,一双猩红的蛇瞳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似是打算将他们分食了!
“不妙了……”
元天卫中的一人脸色难看的开口。
早知如此,还不如刚才冲出去,拼上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去一个人,现在三种妖物达成共识,堵住了断月峡的所有通路,俨然已经是一片无解的死局!
“该死!”
王策也是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死死捏着拳头,目光扫过人面鸟和血煞虎以及黑纹妖蟒,道:“从东边突围,黑纹妖蟒很强,但只有一个,拦不住我们所有人。”
王策做出决断。
论个体实力,黑纹妖蟒无疑是最凶悍的存在,即使是全盛时期的他单独碰上,也没有把握能够取胜。
但这种时候,反而是从黑纹妖蟒的方向冲,更有机会冲出去几个。
“行动!”
王策一声大喝。
众人立刻齐齐动作,种种汹涌的武意冲天而起,向着黑纹妖蟒的方向侵袭过去,一下子令黑纹妖蟒的动作都短暂停顿。
但也只是短暂的停顿,下一刻黑纹妖蟒就反应过来,张口一吐,就是一束黑色幽光席卷过来,所到之处,坚固的岩石直接湮灭消失。
这攻击范围极大,覆盖了数十丈的区域。
“伏魔!”
王策一声低喝。
右拳向前挥出,体内残存不多的真元爆发,打出一束金色的拳印,轰击在黑色幽光的表面,短暂僵持之后,与黑色幽光一同炸开。
元天卫的众多武者立刻就趁此机会,沿着岩壁纵越,从黑纹妖蟒的上方飞跃出去,而王策也是紧跟着冲出。
但就在这时。
王策就看到那黑纹妖蟒的一双妖瞳中,似乎露出了一个有些人性化的,略显嘲讽般的目光。
接着就见黑纹妖蟒一扭头,向着他一口啃噬过来,同时庞大的身躯灵活无比,好似一条黑色丝带,巨大的蛇尾直接扫向众多元天卫武者。
噼里啪啦!
这一尾的一股股真元炸开。
刚刚冲出去的元天卫众人,就又被重新打落了回去。
而王策也一样没能逃出升天,也是被黑纹妖蟒重新逼退,被迫落回了断月峡中,脸色已是难看至极。
“该死的畜生。”
“……”
几人看着黑纹妖蟒堵住峡谷一侧,另一边血煞虎在慢慢逼近,天空中的人面鸟则封堵上面的通路,一时间都是有些绝望。
王策一咬牙,便打算再拼一次。
可就在这时。
众人的动作忽的停顿了一下,皆是露出一丝怔然之色。
在那混乱的妖气和煞气中,众人感知到了一股与之不同的血气,正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边靠近。
只是。
这股血气感知中似并不强,好像连五品武者的程度都还不到。
“谁?”
“只有一个人?”
“是救援来了么,可这血气……”
元天卫众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对于这股感知中丝毫不强,但却快速接近的血气都有些疑惑不定。
但下一刻,他们就明白了。
唰!
就见一束白色的剑光,突兀的从断月峡的上空乍现。
好似一抹银辉划破天际,将整个天穹分割成了南北的两半,不讲道理般的落向了盘旋的人面鸟的鸟群中。
“呱呱!”
人面鸟发出一阵呱呱怪叫。
大量的青光在天穹上乍现,但却在一阵噼里啪啦中,全部被斩了个稀碎炸开,随后就是大量鸟毛和鲜血,从空中崩撒下来。
“看来是赶上了。”
一个声音从峡谷上方传来。
所有人都愕然抬头,就看到断月峡的上方,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穿着一袭白色的道袍,神态从容而轻淡。
陈沐来了!
王策短暂惊愕后,很快反应过来。
难怪感知中血气并不强,可刚才那突兀出现的一道剑光却是如此的沛然可怕,一下子就斩杀了不知道多少只人面鸟。
原来是他!
“是……陈司历!”
其他元天卫武者也都认出了白衣道袍的身份,露出惊喜之色。
而就在这时。
天空中盘旋的人面鸟群,似也被彻底激怒,发出一阵阵怪叫声,声音刺耳无比,令人脑海中嗡鸣作响。
数十只人面鸟向着陈沐疯狂扑去,更是有一束束青光聚敛,化为一道道凌厉的锋刃,要将陈沐撕成碎片。
“当心!”
王策露出惊容。
人面鸟虽然每一只都不算强,但联合起来,威胁却比黑纹妖蟒还要更大,倘若让他单独面对黑纹妖蟒,就算赢不了也有把握全身而退,但要是面对这么一大群人面鸟,多半是逃不掉的,最后必然要被绞杀而死!
可断月峡上方的陈沐看着那成群结队扑过来的人面妖鸟,神情却是毫无变化,只很简单的抬起右手,向前一指点出。
嗤!
幽光乍现,划破天宇。
就见数道幽光从陈沐身边延伸出去,一下子在空中交织出一片幽光之网,覆盖了半边天穹,将所有的人面鸟都笼罩在其中。
无论是人面鸟那坚硬到堪比玄铁之精的妖躯,还是那一束束泛着青光的妖术,在这幽光之下,都是被摧枯拉朽一般的摧毁破坏。
上百只人面鸟的尸体宛如下饺子一般,成片成片的从天上掉落下来,或被贯穿了头颅,或被贯穿了心肺。
仅仅呼吸之间。
整个天穹就肃然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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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化形大妖
嘶嘶!
黑纹妖蟒动作顿住,露出人性化的凝重之色,死死的盯着断月峡崖壁上方站立的陈沐。
另一边的七只血煞虎,也是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一双双猩红的妖瞳中流露出警惕无比的神色。
相比起两种妖物。
王策等人则都是一片震撼!
和人面妖鸟纠缠到现在,他们很清楚这种妖鸟的难缠,数量多速度快且一直盘旋在天空,只远远的用妖术侵袭骚扰,可谓是打也打不到,逃也逃不过,连一只都难以杀死。
可陈沐却在弹指之间,便将上百人面妖鸟屠戮一空,其中甚至还有人面妖鸟的头领,也没能抵挡那黑色幽光一个回合!
“这就是……道术境的力量?”
王策忍不住喃喃。
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道术境的术师出手,世间公认道术境的术师能与四品武者相当,但现在看来何止是相当,根本就是远胜于四品!
就算四品武者没有御空飞行的手段,威胁不到人面妖鸟,在这方面有很大的劣势,但就算真能腾空,也未必就能杀死这么多的人面鸟!
“嘶!”
黑纹妖蟒发出一声嘶鸣。
庞大的身躯突然暴起,一下子向着王策等人冲了过去。
它具备极高的智慧,知道崖壁上面的陈沐是很不好对付的存在,必须要先灭掉峡谷里的王策等人,避免汇合一处!
这一下不是之前那般戏弄一样的袭击,而是真正的暴起,恐怖的妖气汹涌澎湃,黑色的幽光一片片横压过来,所到之处,就见那断月峡两侧千百年屹立的岩壁,都被悄无声息的吞没,直接化为尘埃!
“不好。”
王策面露惊容,立刻就要运转体内残存真元,试图抵挡这一击。
但还没等他动手。
轰!
一束白色的沛然剑光,仿佛从天穹坠落的银河,悍然倾泻下来,直接就将那蔓延的黑色幽光覆盖,并一下子将其碾的支离破碎!
这白色的剑光直接横压过去,将黑纹妖蟒的身躯直接覆盖,发出好似斩在金铁上的雷鸣之音,震的王策等人都是耳膜嗡鸣一声。
轰隆!
大地塌陷。
黑纹妖蟒庞大的妖躯整个嵌入岩层中。
但它并未死去,妖躯表面的鳞甲呈现出一片片白色的痕迹,竟是凭借鳞甲硬生生的扛下了那一束剑光。
“嘶!”
黑纹妖蟒仰头看向陈沐,发出一声愤怒般的嘶鸣。
然后得到了陈沐一个平平淡淡的评价。
“蛇皮不错。”
下一刻。
陈沐探出右手,向着黑色妖蟒直接虚虚一压。
但见五道白色剑光,从虚空中乍现,仿佛从天而降的五根手指,悍然撞击在了黑色妖蟒的身躯之上。
第一束剑光击中妖蟒的头颅,将其昂起的头颅狠狠的砸落下去。
第二束剑光击中妖蟒的七寸,令其身上的鳞甲噼里啪啦作响。
第三道剑光,沛然无可抵御,到了黑色妖蟒的极限,将其身上的鳞甲一下子冲击的粉碎!
之后第四道第五道剑光,将黑色妖蟒的巨大妖躯,直接撕扯的粉碎,在断月峡中炸开,彻底崩坏破碎!
王策等人都看的呆了。
一片寂静中。
陈沐从崖壁上一跃而下,落在王策等人前方,黑纹妖蟒破碎的尸体前,伸手虚虚一招,从其尸体中飞出一枚黑色的妖丹。
没想到这黑纹妖蟒已经到了生出妖丹的程度,倒是意外之喜,妖物的妖丹对术师来说,能用来炼制一些特殊的物品,最粗暴的手段是炼制成类似道符的东西,能将魂力和妖力混在一起然后炸开,威力不俗。
收起妖丹。
陈沐这才看向王策等人,随和一笑,道:“郡府人手欠缺,听说王镇抚使被困,我就立刻赶过来了,幸而及时赶上。”
王策等人虽然境界品级不高,但作为元天卫的武者,以斩妖除魔守护大元子民为己任,最近这些时日每天都在外剿杀妖物,倒也都是值得尊重的人物,所以他才亲自过来一趟。
“原来如此,多谢陈司历援手。”
王策看向陈沐,露出感激之色。
其他元天卫武者也都露出感激之色。
难怪陈沐这位身份特殊的术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原来是幽临郡那边的人手不够,才冒着危险亲自出城,过来救援。
原本对于陈沐这位司历,他们虽然服从,但因为陈沐太过年轻,他们心中倒并没有太多的敬重,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是满心的敬服。
正当陈沐和王策招呼时。
有元天卫的武者忽的开口提醒。
“司历大人,那些血煞虎要逃了!”
远处。
就见那七只血煞虎已经没有了威风,都被陈沐灭杀人面妖鸟和黑纹妖蟒的手段震慑到,悄悄的往断月峡外退走,是打算逃走了!
“不能让它们走了。”
王策面色一沉,立刻就要追上去。
虽然他身上有伤,而且真元残存不多,但如今有陈沐在,就算是协助,也得拦住这些血煞虎,不能令其逃掉。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血煞虎的口中有多少条人命,若是逃掉的话,以后又会有多少人丧生虎口。
然而。
陈沐却没去看那逃走的血煞虎,而是抬头看向幽临郡所在的方向,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似是看到了什么,不由得摇头失笑。
见王策就要追上去,陈沐开口道:“镇抚使不用追了,它们逃不了,跟我上去就好。”
王策一怔。
然后就听见断月峡的峡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轰鸣声,仿佛天星坠落在大地,剧烈的撞击和震动一下子令整个大地都为之摇晃。
几名五品层次的元天卫千户,甚至都有些立足不稳。
一时间面面相觑。
陈沐微微摇头,就向前踏步,往峡谷外走去,整个人化作一束残影,几步落下后,就出现在了峡谷之外。
王策等人已经隐约明白过来,各自对视一眼,然后也纷纷跟上,从断月峡中走出。
一出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方圆数十丈,深深凹陷下去的巨大拳印。
七只血煞虎一个不落,全部嵌在那拳印当中,大半都被一击毙命,只有一两只还在轻微抖动,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
拳印凹陷的旁边,
一个衣着朴素,头戴斗笠的女子平静站立。
正是得知了消息后,就追在陈沐后面,从幽临郡一路追赶过来的颜含玉。
“颜宗师。”
王镇抚使上前行礼。
颜含玉看向王策等人,微微点头,道:“不必多礼,你们平安无事就好。”
话毕。
又看向陈沐,也不说话。
这幽幽的目光一直看着陈沐,倒是看的陈沐颇有些无可奈何,道:“颜宗师不用太在意我的安危,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颜含玉又盯着陈沐看了一会儿,这才道:“你先前救过扶天宗的真传,让扶天宗过来救援一趟,他们想必是不会推脱的。”
“太慢了。”
陈沐摇摇头,道:“不说这些,先回去吧。”
颜含玉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却也不好说什么责怪的话语,便收敛视线,打算接下来的行动都和陈沐一起,不再让陈沐有一个人的机会。
虽然这次救下了王策等人是皆大欢喜,但若是没有救下,甚至自己也深陷进去,那就是截然不同的情况了。
战斗是他们这些武者的责任,不是术师的职责。
陈沐应该做的是利用术师手段,掌控整个幽州的大致走向。
凭借夜游等手段,能很轻易的探查到妖物的动向,时刻掌控全局,说一人身系一城安危有些夸张,但绝对是能影响到幽州妖乱的格局。
王策等人看着陈沐和颜含玉,也隐约明白了什么,但这个时候他们更不好说话,便默默的彼此对视一眼,各自收敛视线,准备回返。
但。
就在这个时候。
陈沐忽的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闪,转头往远处的某个方向看去,眼眸中出现了一丝丝幽光。
颜含玉立刻注意到了陈沐的动作,也转头往陈沐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但却眉头微蹙,并没有看到什么。
王策等人也都顿住。
看看陈沐视线的方向,又看看陈沐。
就在这时,陈沐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走。”
听到陈沐的话,王策等人彼此对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也不多说什么,立刻就纷纷纵身,往幽临郡的方向奔行回返。
只有陈沐站在原地没动,而颜含玉也站在旁边,蹙眉道:
“怎么了?”
“没什么,来了个有点份量的家伙。”
陈沐轻轻一笑。
伴随着话音落下,颜含玉也终于感知到了什么,立刻目光一变,霍然转头往陈沐之前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视线的尽头处,那一片隆起的高地上,忽的出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以极快的速度靠近,顷刻间就来到了断月峡前。
仔细看去。
那是一个人。
说是人,但却只是外表像人,通体呈赤红的色泽,额头还生有一只泛着幽光的角,浑身赤裸,分辨不出性别。
身上酝酿的妖气之浓郁,远远超过了之前断月峡中的黑纹妖蟒!
“嗬……”
它远远的看着陈沐和颜含玉,轻轻咧了下嘴,露出一口獠牙。
看着这只‘人’,颜含玉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大妖!
所谓大妖,便是唯有宗师才能对抗的存在,其智慧已经与人类一般无二,也是这世间最为可怕的妖物!
这种级别的妖物,都有一个统一的特征,那就是化形!
无论之前是什么类型的妖物,越过了这一级别,都会化为近似于人形的状态,无论是妖力还是速度力量,都远远超过那些寻常的妖物。
颜含玉并不怕大妖。
她成就宗师之后,甚至亲手斩杀过一只这种级别的大妖。
但她也不会轻视这种级别的存在,而是凝重以待,因为每一只达到这个层级的,都极为可怕,至少也能与宗师匹敌。
“陈司历,退后。”
颜含玉盯着前方,缓缓开口。
她不惧怕这只大妖,甚至想试试能否在此地将其灭杀,但旁边却有陈沐在,担心战斗起来会波及到陈沐。
陈沐这里正要回应。
“嗬……”
断月峡对面的大妖,忽的再次发出一个渗人的笑声。
然后凭空消失不见。
“不好。”
颜含玉面色一变。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右拳虚握,向前挥出。
下一刻。
就见那凭空消失的大妖,就直接出现在了颜含玉的正面,宛如利爪般的五指抓向颜含玉,却和颜含玉的拳头碰撞在了一起。
嗡!!!
空气一下子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
紧接着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后面,就见颜含玉和那只大妖之间的大地,一下子炸开,以两人为中心,裂出了一道绵延数十米的深深沟壑!
下一刻。
颜含玉也消失了。
与她一同消失的是大妖的身影,但见前方的虚无中,只呈现出一灰一红两道残影,一刹那间就不知道碰撞了多少次。
轰!轰!轰!!!
一时间大地四处崩裂,断月峡的一块岩壁都崩碎垮塌,坠落到了下方的峡谷中,撼动大地。
陈沐并没有退走,而是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看向场中。
“这就是武道三品,宗师层级的力量么。”
虽然和颜含玉从京都一直赶到幽州,路途上也遇到过妖物,但基本上都是十分弱小的类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颜含玉全力出手。
的确是远远超过四品武者的强大!
如今的陈沐,武道方面也有六品层次,但仅凭武道的能力,仅凭借肉眼的视觉,他甚至都看不清颜含玉和那大妖的动作!
只能看到一灰一红两道残影,在虚空中不断碰撞,每一击都迸发出雷鸣般的炸响,令大地为之震颤撼动。
不过。
陈沐具备的并不只是武道。
他还是术师,四品术师。
在灵视的视角之下,方圆千丈之内的一切都清晰的映入眼帘。
颜含玉和那大妖的动作无比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甚至能看清颜含玉体内的真元运转,也能看清大妖躯体中的妖力流向。
“武道的力量,也的确可圈可点。”
陈沐一直以来都没停止过武道的修行,就算是把武道当作一种术法来练也不错,只是要追上术师的进度还得很久。
大概再过两个多月,他的武道才能踏入五品层次,然后多半就得耗费一年以上,才能步入四品,再往后会更慢。
当然。
若是他的术师境界能有所提高,武道的修炼速度也会随之加快。
唰!
就在这时。
正在与颜含玉对撼的大妖,突兀的闪了一下,一下子撇开了颜含玉,往陈沐的方向冲了过来,狠狠一爪落下,要将陈沐撕碎。
大妖的智慧已经与常人几乎没有区别,感觉到不远处的陈沐似乎很弱,颜含玉又隐约似对陈沐有所顾虑,自然是立刻抓住破绽下手。
看着大妖奔袭过来。
陈沐倒是觉得它并不太聪明的样子。
心中轻微摇头,右手就抬起了半截,两根手指轻挑。
不过没等陈沐动手,颜含玉及时赶到,落在陈沐面前,与大妖对撼了一记,接下了袭向陈沐的一击。
陈沐的动作略微停顿,但抬起的手指却没放下,他已经差不多了解了宗师层级的实力,已经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
可就在这时。
“走!”
颜含玉的声音忽的传来。
就见她与那大妖硬撼了一招,将其强行迫退些许,然后直接转身,不给陈沐反应的时间,就将陈沐一下子揽起来,带着陈沐迅速退走。
因为动作太快,陈沐虽能反应过来,可无法用道术去阻止颜含玉,肉体速度又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颜含玉一下子揽起,并一头撞在了奇怪的地方,以至于思绪也停顿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
陈沐顿时露出了古怪之色。
“颜宗师。”
他无法开口说话,这句话是魂念传音,叫了颜含玉一声。
颜含玉自然听见了脑海中响起的传音,但却没有理会,只裹挟着陈沐向前全速奔行,她知道陈沐的武道有六品的级别,并太不担心陈沐的身体承受不了全速奔行的速度。
宗师虽然能御空,但仍然还是在地面借力速度最快。
顷刻之间就疾驰数十里。
“颜宗师。”
“颜宗师,可以了,那家伙已经没追了。”
陈沐一阵无可奈何。
颜含玉是宗师,用魂力去推也推不动,又不能用道术,挣扎也挣扎不脱,自从他成为术师以来,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唰!
颜含玉又往前疾行了十数里,这才放慢了脚步。
将陈沐放了下来。
“刚才形势危险,仓促之下有所冒犯,还望陈司历勿怪。”
“其……算了。”
看着一脸正色向他垂首道歉的颜含玉,陈沐也一时语塞,最终无奈的摇摇头。
同时心中确定了,武道的修行的确不能有丝毫松懈,不然遇到这种强人锁男的时候,还真是有些无可奈何。
颜含玉正色道:“陈司历也看到了,寻常妖物还好,一旦遇到那种层级的化形大妖,将无比凶险,之后若有什么事,还请和我同行。”
“……好。”
看着一脸正直的颜含玉,陈沐叹了口气,露出一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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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红月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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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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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宗师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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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大战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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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宗师之威
从城墙上望去。
但见漫山遍野犹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无数妖物,与人族武者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岸,那两岸中间的一线,也成为了最激烈的前线。
有人剑气纵横,横压四方,连杀数十妖物。
有人一拳击落,大地塌陷,妖物皆为齑粉。
但也有人一串攻击被妖术所抵挡,紧接着就被附近射来的多道妖术从四面八方围杀,最后抵挡不住,大叫一声,被轰杀成一团焦炭。
虽然群妖的袭击没有秩序,混乱不堪,但人族武者也同样不是秩序井然的大营卫队,小规模的配合上,也并不能占据多大的上风。
就在这时。
嗤!
一束白茫茫的光,突兀的从城墙上射出,径直落入到妖物的阵中,一下子就击穿了一只妖物的头颅!
这白茫茫的光来自城墙上站立的七位宗师之一。
唰!
又是一束白光。
陷入到数只妖物围攻中,一下子承受不小压力的一名武者,就看到前方的两只妖物一下子就被白光洞穿,躯体僵硬倒地。
“穿云指……”
不远处刚刚斩杀一只妖物的林月看到这一幕,低喃了一声。
扶天宗宗师季晁的穿云指!
相隔近百丈,遥遥一指点来,仍然能轻易灭杀这些比拟五品武者的大妖,这便是宗师之威,她距离这样的层次还有很大的差距!
“断。”
冲天的厮杀声中,一个淡漠的声音传来。
就见一束白色剑光,从城墙上一扫而来,落入妖群之中,一下子就将十余只妖物裹挟,将大地撕开一道绵延百丈的沟壑!
这沟壑耸立于大地,不仅仅是将那些妖物斩杀,更是似一道天渊般挡住了大量的妖物,使得不少妖物都在这沟壑前急停,不敢逾越。
是公孙宗师!
有人低语。
“传闻中一剑断河……”
附近有武者露出一抹敬畏之色。
传闻中宗师公孙羽曾于北漠河边悟道,忽而一剑挥出,将这条宽约数百丈的滔滔大河一剑截断,令其断流十息!
而今这一剑落下,也似截断了妖潮,令大量妖物不敢逾越。
后方。
城墙上的其余宗师,也都或多或少的开始出手,灭杀那些离城墙太近的妖物,将妖物的攻势拦截在了城墙前方五十丈的一线。
“那些大妖怎么还不现身,想利用这些虾兵蟹将消耗我等真元吗?”
曹琰一边出手,目光掠过妖阵,一边沉声开口。
其他几位宗师听到曹琰的话语,也都立刻反应过来,各自放缓了一些出手的频率,目光在漫山遍野的妖阵中来回扫视。
“至今没有出现,那些家伙恐怕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公孙羽冷漠的道。
纪无名道:“倒真是狡诈。”
确实这种低等级的妖物,死上再多也不会影响战局,倘若他们七个宗师损耗过度,被那些化形大妖抓到破绽,影响远比下方的战线更大!
虽然看着下方不少武者陨落于妖口,一些宗师脸色都不太好看,但都降低了出手和救人的频率。
“要是那些化形大妖从其他方向攻城……”
颜含玉目露一丝忧虑的开口。
其他宗师闻言,也都是面色一变。
季晁沉声问道:“陈司历怎么没来?”
这种层级的战场上,陈沐能起到的作用有限,但那些大妖迟迟不现身,陈沐过来就有作用了,至少能够探寻那些化形大妖的动向,让他们不至于摸不清对手的意图。
先前在郡府也就算了,如今必然是该过来协助他们,摸清楚妖物的动向,不然若是那些化形大妖不在正面,而是绕到了其他方向突然发起袭击,直接杀进城里,那么就算最后将它们全部斩杀,此战也不算胜了!
“去找!”
曹琰也顾不得什么,立刻沉声吩咐。
身后的天罗地网斥候应了一声,立刻消失在城墙上。
但就在这时。
纪无名忽的开口道:“没事了,曹老头,不用去叫了。”
这句话让曹琰等人也都纷纷动作一凝,然后齐刷刷的看向远处,就看到了视线的尽头处,那一道地平线上,陆续出现一道道身影。
虽然距离遥远,都有些模糊不清,但这些身影才一出现,就显露出了凶悍无匹的冲天妖气!
随着那些身影的慢慢靠近。
群妖似受到刺激,逐渐开始变得癫狂!
林月等人族武者则一下子压力剧增,只能竭力以赴,抵挡妖潮,不让群妖靠近城墙半步。
公孙羽等人则都不再对下方战场出手,而是各自盯着那一道道从远方渐渐靠近的身影,眸光凝重而压抑。
“你们几个当局者迷了,要是没有这些大妖在后面驱策,这满山的妖物又岂会那么听话,这么悍不畏死的冲阵。”
纪无名‘嘿’了一声。
虽然七人都是宗师,但面对这么大规模的妖乱,哪怕是最年长的公孙羽也没有任何经验。
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些化形大妖根本不可能绕到侧面,否则的话正面这些妖物早就崩溃乱套了,不可能聚拢成阵一样的冲杀。
纪无名的声音让压抑的气氛松缓了一点。
但并未持续多久。
其他宗师如曹琰等人,都各自盯着那从远处逐渐靠近过来的大妖,一眼望去,总共是有七只,与陈沐所说一般无二。
其中有一只肤色淡金,形体与人类已经十分相似的,隐约有为首的感觉,其身上的妖气也明显比其他几只更强烈一些。
但在感知中,又没有超过某个界限。
“看来就是那家伙了。”
曹琰盯着那金色大妖,眸光闪烁。
纪无名嘿嘿笑着,道:“的确不太一样,但感觉上也没跨越那个界限,只要没越过那个层次,那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也能挡上一二的。”
先前关键时刻陈沐没有来到战场,让他们心中略有微词,但此时全都烟消云散。
打断了一只化形大妖的涅槃进化,陈沐就算一直呆在城里的安全地方也没什么,这已经影响了战场的走势,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来了!”
公孙羽忽的开口。
语气中带着一丝凌厉。
就见七只大妖最东边的那一只,在逐渐靠近之后,突兀的加速,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匹练,一下子从妖阵的上方掠过,落向战场!
所到之处,一股恐怖的妖威弥漫开来,还没有冲到近前,就已经令正面的不少低品武者感受到强烈压迫,一时间隐约要窒息。
“我来。”
颜含玉第一时间就辨认出,那冲袭过来的大妖,正是她之前和陈沐在断月峡遭遇的那一只,倘若陈沐不在边上,她多半会选择和这只大妖血战一场,试试能否将其斩杀。
如今再次遭遇,自然是不会放过。
唰!
颜含玉从城墙上一步踏出,整个人也是直接破空而去,化作一道碧色流光,迎向那冲杀过来的赤色大妖。
不少武者仰头看去,就看到天穹上,一道碧色流光和一束赤色匹练,从西南和东北方向相对而去,最后在妖阵的上方碰撞在一起。
轰!!!
仿佛雷霆炸开。
空气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荡开一道冲击,向着四面八方回荡。
下方妖阵中,不少妖物都是一下子被震的往四面八方倒退横飞,显然根本无法参与到宗师与化形大妖这个层次的战斗当中。
轰!轰!轰!!!
碧色光华与赤色光华纠缠,极短时间内便发生数十次碰撞,令妖阵崩乱了一大片,更是在大地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数十个陷坑。
“是颜宗师……”
“这就是宗师之威……”
有些武者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宗师全力出手。
之前颜含玉等人在城墙上遥遥出手,威力就已经令人心惊,而现在对上了一只化形大妖,全力出手,威能更是令人震撼。
唰!
远处又一只大妖站不住了,他通体呈幽蓝色,肌肤上似乎还有未曾褪掉的鳞片,此时化作一束蓝色幽光一掠而来。
“我来。”
公孙羽淡淡开口。
声音还在原地,人却已经消失,化作一束剑光破空而去。
他外号‘一剑断河’,曾于河畔武道,剑意也从水中而来,现在冲过来的明显是河中妖物所化的大妖,自然是由他去处置。
当!
白色剑光与蓝色虚影碰撞,发出一声震天动地般的金铁交鸣,震的附近无数妖物翻倒,大量的武者耳膜嗡鸣。
蓝色虚影一下子化作七八道残影,将公孙羽包围在中央,但公孙羽丝毫不乱,只面色淡然的挥剑。
一时间,
剑气渺渺,蓝影重重。
“孽畜,过来领死!”
城墙上,一名宗师主动跃下,迎向一只大妖,声音震动四方。
那只大妖眉心处有一道缝隙,此时一下子睁开一半,三只眼瞳中都流露出人性化般的愤怒,似隐隐有怒火在燃烧,直接冲了过去。
“动手吧。”
曹琰也平淡开口,然后一步迈出,踏出城墙。
要是让这些化形大妖冲到城墙的近前,冲到人族武者的队列中,那必然会造成巨大伤亡,所以势必要将他们全部挡在防线之前。
唰唰!
曹琰与另一位宗师联袂而出,主动袭向两只大妖。
七位宗师里,只剩下纪无名一人没动。
他远远的看向那只气息最强的金色大妖,道:“还真把最强的留给我了,你们也不知道多担待些……”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目光却始终盯着那只金色大妖。
这一只与其他的不同,就算涅槃蜕变被阻断,也不是轻易能斩杀的,所以更多的是将其拖住,能杀就杀,不能杀就将其击退。
而今只要对方不动,纪无名便也不会主动压过去,只和其遥遥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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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妖威惊世
正对峙间。
就见金色大妖,一双泛着金光的妖瞳冷冷的掠过各处战场,忽的张口,吐出了有些口齿不清的字音,但声音宏大,一下子传遍四方。
“奉上……血……饶你等……不死……”
这声音的出现,令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顿。
无数武者一怔之下,都露出惊悚的神色,眼眸中露出骇然。
口吐人言!
这是人言级的大妖?!
传说中这种层级的大妖,妖力恐怖无边,只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才能与之匹敌!
纪无名也是一怔,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昨天夜里消受的可还满意?”
这话不说还好。
话语一出,金色大妖的眼瞳中顿时露出了滔天的怒火。
“你……死!”
它暴怒了。
昨夜被打断了涅槃蜕变,他将一座山打的几乎崩塌,才消止心中的怒火,今天率领众多妖物来袭击幽上郡,倒并不全是为了泄愤,更多的还是为了采集血食,重续涅槃蜕变之路。
而纪无名的话直接就戳到了痛处,一时间令他怒不可遏,那金色的身躯猛然一涨,似一下子膨胀了一截,然后陡然间划破战场。
好快!
纪无名瞳孔一缩,但面上却只哈哈大笑,道:“让老头子看看你这娘胎里没孵化好的玩意到底有多大力气。”
整个人一下子掠过战场,与金色流光在天穹上碰撞。
轰!!!
一声震天炸响,金光崩散。
金色大妖往后退了两步。
纪无名则向后飞出十丈,悬停在半空中,道:“的确有点水平,但只凭这点,还过不了老头子这关。”
这一击之下,明显是金色大妖占据上风,但正如纪无名所判断的那样,还达不到真正能碾压他的程度,至少他是能够抗住的!
远处。
原本惊骇中的许多人类武者,见到纪无名扛下了金色大妖的袭击,而且神态从容,心中的惊慌顿时消止,一时间都是心神大振!
看向附近的妖物,都露出汹涌的战意,怒吼声中冲杀过去。
一时间。
各处都在激斗,俨然已经来到了最为激烈之时!
七大宗师对决七大化形。
虽然纪无名处于劣势,但其他六处战场,都明显是颜含玉等宗师占据着优势,而正面战场上,人族武者也死死将妖物挡在了城墙前方五十丈外,没有一只能够突破这一道防线!
……
城中。
所有的民众几乎都回到家里,或蜷缩在角落,身体颤抖着。
陈沐沿着街道迈步走过,来到一口古井旁边停下驻足,一转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蜷缩在旁边,眼睛里满是恐惧。
“别呆在这,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喏,拿去。”
陈沐神态温和的开口,将手伸出,几颗细碎的银豆子就落下去,落到了小乞丐的身前。
看到这些银豆子,小乞丐短暂愣住,然后露出惊喜的神色,一把抓起,向着陈沐叩头,结结巴巴的道:“谢,谢……”
“去吧。”
陈沐挥挥手。
小乞丐起身,飞快的跑走了。
陈沐站在古井的井口,这里距离西南方向的城墙已经很近,已经能够听清那从外面传来的一阵阵轰鸣声。
他转头往战场的方向看去。
“似乎用不到了啊。”
陈沐低喃一句。
这里离的很近,灵视之下,战场的情况都映入眼帘。
在他的脚下,蔓延一大片区域的紊乱灵脉,正在被一点点的梳理联结。
短短半天时间,他无法将整个幽上郡的地脉全都梳理贯通,像京都那样梳理到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细节,只能挑选其中最密集的部分,将其大致的勾连起来,形成一个布局。
古井口这里,是最后一处。
只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太能用得到。
然而。
就在陈沐遥望战场,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的时候,他的眼眸中忽的泛起一束微光。
……
战场上。
漫山遍野的妖物皆被抵挡。
七大化形被七大宗师阻拦,其中六只都落入下风,甚至有两只已经在公孙羽和曹琰的攻杀下渐渐负伤,有将要被斩杀的征兆。
只有纪无名还在被动抵挡金色大妖,形势一片大好。
可就在所有人心中安定之时。
异变突生!
正在与纪无名交锋的那金色大妖,他一双妖瞳中愤怒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和冷冽,忽的张口,吐出了一个诡异的音符。
“昂!”
这音符似是一个字眼,但却无法用人族的语言描绘,仅仅只是听到,就有一种古老之感,仿佛源自于上古,来自亿万年前。
这个声音震动空气,带起一片嗡鸣,并不刺耳,但却令人很不舒服,让纪无名一下子眉头皱起。
下意识的就要说‘在说什么鬼话’的时候。
又一个音符吐出。
“摩!”
正是上一个音符回荡,没有消散之际,这第二个音符衔接其尾,荡起一片片嗡鸣,令附近的不少妖物一下子都停住了。
这些妖物俱都颤抖起来,一双双妖瞳中流露出狂热,仿佛听到了什么源自于血脉深处的声音,一个个都不再动作,全都伏在地上。
哪怕附近的武者剑光斩来,将它们头颅砍下,都仍然保持着跪伏的动作,斩落的脑袋上仍然流露出狂热和敬畏般的神情。
相比起这些妖物。
附近的人族武者也都受到影响,只觉得气血一阵翻涌,浑身上下都感觉到强烈的不适,但又找不到这种不适的源头。
而那一片片跪伏下去,任凭砍杀的妖物,更是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场景,让附近的所有武者都心中悚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乱吠什么?!”
纪无名这位宗师也感觉到气血有些翻涌,心中隐约觉得不妙,立刻暴喝一声,向着金色大妖继续攻杀上去,试图阻断什么。
但那金色大妖却是眸光冷漠,一边抵挡,一边吐出第三个音符。
“嚃。”
这第三个音符落下。
方圆千丈之内,无数妖物都是如遭雷击,一下子全部凝立不动,僵硬在原地,浑身妖气似乎都在分崩离析。
人族武者也是一片大乱,只觉得这个音符与之前两个衔接在一起,透过耳膜直入脑海,令整个脑海中都是嗡鸣一片。
这异状也一下引起了四面八方的注意。
唰!!
正在和颜含玉厮杀的赤色大妖,眼瞳中流露出一丝敬畏之色,猛然间退开了数百丈,停止了和颜含玉相斗。
颜含玉正要追杀,但余光也扫到了金色大妖那边的异状,不由得停了下来,一双美眸中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唰!唰!
其他几处战场,也都是短暂的停顿下来。
就连公孙羽也是眉头微蹙,扭头看向金色大妖的方向,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金色大妖冷冷的看着纪无名。
涅槃蜕变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到了一片青山之下,仰头望天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头戴天穹,脚踏云端的金色虚影。
那身影是如此的伟岸。
似一动之下,就能撕碎天穹,踏碎大地。
他梦见那个金色虚影在向他招手,在对他说着什么,他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努力的去侧耳倾听,最后在朦胧中,终于听见了声音。
可仅仅只听见了几个音符,这梦境就一下子被打破了!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是如此的愤怒,愤怒到几乎要发狂。
因为那源自血脉深处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传承,是在妖中都极为罕见的血脉传承,只有极少数的化形大妖,才能在涅槃蜕变时,唤醒这些潜藏在血脉深处的传承,得到这些珍贵的记忆。
机会只有这一次。
可这一切都消失了。
最后的最后,他也只记住了四个字。
这几个字是最为古老的语言,每个字都蕴含着力量,只四个字结合起来,就是一门强大的妖术,蕴含的奥妙无穷无尽,远超过他的那些本能手段,也远远超过其他几只化形大妖那些不伦不类的妖术。
他本能的感觉到,要是他能听完所有的字,他必将成为妖王,统御这世间众妖,将这片大地的归属从人族的手中夺回!
但。
就因为那个该死的家伙!
涅槃蜕变可以再有,但唤醒血脉中的古老记忆,或许毕生只有一次!
金色大妖不知不觉中,已经咬起了牙,一双妖瞳中泛起了怒火,然后猛地张口,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曻。”
轰!!!
一股沛然强烈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正在猛攻试图打断其动作的纪无名,身形陡然一滞,一下子被硬生生的迫退,落到了数十丈之外,脸色难看的望着金色大妖。
战场上。
群妖的袭击全部都停止了。
不光是众多妖物,就连人族那些武者,凡四品以下的,几乎都在那一道掠过大地的威压之下,变得难以动弹。
林月一身白色小衫上沾染着点点殷红的血,她也在这股威压下凝立在原地,眼眸中露出了惊容,只觉得好似一下子背负了一座山般沉重。
竭尽所能的以自身意志去对抗,也只勉强恢复了一点点行动,艰难的挪动脑袋和视线,往那威压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什么……”
只见。
金色大妖漂浮在半空中。
整个躯体泛起无穷金光,在体外绽放出了一个金色的虚影,这虚影仅有三丈六,但才一出现,就有了一种似能生吞日月般的恐怖妖威!
唰!唰!!
颜含玉等人都舍弃了那些大妖,齐刷刷的掠过空中,来到了纪无名的旁边,齐齐看向那释放出金色虚影的大妖,感知着其威压,都露出惊容。
另外一边,六只大妖也都聚集到了一处,来到金色大妖背后,望向那金色虚影时,一双双妖瞳中,都流露出一抹抹敬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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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此剑,名,天地灰烬
金色大妖目光淡漠的望向前方。
看着纪无名等七位宗师,他那一双淡金色的妖瞳中古井无波,没有半点波澜起伏,就仿佛在看着七个死人。
其余六只大妖纷纷向前踏步,也都看向纪无名等七个宗师,尽皆露出狞狰可怖的神情,眼眸中凶光闪烁。
但就在这时。
金色大妖淡淡开口。
“退。”
六只大妖闻言, 彼此对视一眼,立刻停下。
六只大妖都停顿在原地,只有金色大妖一人屹立在空中,体外浮现着三丈六的金色虚影,俯瞰前方的纪无名等七位宗师。
“赐,尔等,死!”
他缓缓开口, 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纪无名以及曹琰等人,此时都没有说话, 尽皆凝视着那一尊金色虚影,都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与压迫。
嗡!
就在下一刻。
金色大妖动了,他就这么简单的抬起手,五指向前虚虚一压。
但见那三丈六的金色虚影,也是一下子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也同样是抬起了巨大的手臂,向着纪无名等人压了过来。
天地变色!
但见那只金色的手臂在探出时,便迎风而涨,化作一只金色的巨大手掌,仿佛盖压天穹般落下来,将纪无名等七人全部都覆盖其中!
纪无名与曹琰等人尽皆变色。
“断。”
“苍流。”
“神灭。”
七人纷纷暴喝开口,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身上尽皆爆发出宗师威压,将真元调动到极致,打出一道道掌印剑气, 向着空中金色巨掌而去。
七大宗师联手一击, 威力何其恐怖,便是任何一位化形大妖在这里, 都要被轰杀成渣,直接形神俱灭!
在无数武者的瞩目下,但见七色流光汇聚于一处,轰然击中了那镇压下来的金色巨掌,一下子爆发出撼动山岳的轰鸣之声。
这轰鸣宛如古铜钟声,震耳欲聋。
然而。
在无数人骇然的瞩目下,就见那金色的巨掌承受了这七击,在震颤之中,却是没有崩坏,仅仅只是黯淡了许多,仍然向着颜含玉等七人落下!
纪无名等人也都露出震惊之色,此时无法退避,只得七人合力,迎击那落下的金色巨掌,才一触及,就感觉到一股磅礴巨力轰击过来。
七大宗师,在金色巨掌一击之下,横飞数十丈!
咔嚓!
黯淡的金色巨掌上, 终于出现了碎裂的痕迹,然后一寸寸破碎开来。
但看着这一幕, 却没有任何人露出喜色,脸上尽皆是骇然,要知道这可是七大宗师联手,竟然被一击震退!
释放出金色虚影的金色大妖,仿佛已经真正具备了人言境的威能,堪比武道二品,屹立于天穹之上,滔天妖威浩浩荡荡,风云变色。
远处。
横飞出去的纪无名等人,尽皆脸色一白。
虽然联手之下并未负伤,算是接下了这一击,但要知道他们可是七人联手,才堪堪扛下,而对面还有六只大妖在一侧虎视眈眈!
“怎么会这么强”
曹琰有些难以置信。
明明那金色大妖的妖力,感知中也就比其他大妖强上个三分,可现在释放出金色虚影之后,却好似拔高了一个境界,俨然在面对天威!
那金色虚影是什么妖术,竟然有这般莫测神威。
颜含玉更是心神震动。
要知道这金色大妖是被陈沐打断了涅槃蜕变,而今都有这样的莫测神威,倘若是完整蜕变,真正成了人言级大妖,其威能不知道会激增到什么样的程度,或许会在这幽州之地诞生出一尊妖王!
而今没有武圣在世,若是出现一尊妖王,那可谓是滔天大难,放眼天下都莫能阻挡,亿万生灵都要沦为妖族血食!
“杀!”
曹琰当先一声暴喝。
整个人率先冲出,凌空一击打向金色大妖。
纪无名等人也都纷纷出手,来到各个方向,一时间剑气纵横,指光交错,从四面八方袭杀过去,要将金色大妖撕碎。
“哼。”
然而金色大妖却只是冷哼一声,眼眸中露出一抹蔑视,接着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伴随着这一声长啸,一轮金色的波纹一片片荡开。
这金色波纹所到之处,剑光破碎,真元炸裂,七大宗师的攻击全部都被阻挡下来,并一片片的破碎崩坏,根本连近前都做不到!
“怎么会”
下方众多武者看着这一幕,都露出难以置信。
那滔天的妖威令人心悸,所有的妖物都已经不再动弹,而哪怕是四品武者,这个时候也都感觉到仿佛身处泥潭,每移动一下都要耗费莫大力气,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穹上那妖威肆虐。
金色大妖的恐怖,已经完全超乎了预计!
这般恐怖程度,别说是将其杀死,就算是抵挡恐怕都艰难万分,而且关键是后面还有六只大妖虎视眈眈!
就算是再有两三位宗师来支援,恐怕都难以逆转这局面。
怎么办?
无论是曹琰还是公孙羽等人,凝视着那金色大妖,以及渐渐逼近过来的那金色虚影,都是脸色难看无比。
金色大妖率先看向七人中最弱的颜含玉,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血芒,他要将颜含玉吞噬,弥补自己之前涅槃被打断的缺憾。
“就从你开始”
金色大妖声音混杂,但此时却是蕴含着莫大的恐怖,令颜含玉这位宗师,都感到了强烈的压迫。
曹琰等六位宗师见状,纷纷咬牙,就试图要掩护颜含玉,可他们这里才有动作,六股凶恶的妖气却一下子锁定而来。
往前看去。
就见六只大妖各自踏空,用一双双猩红的妖瞳凝视着曹琰等人。
仿佛只要有任何一点动作,这六只大妖就会毫不迟疑的袭杀上来!
“该死。”
曹琰面色艰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色大妖向颜含玉迫近。
“颜宗师”
林月仰头望着上空,不由得紧咬唇角,心中满是不甘。
倘若她如今是一位三品宗师,现在也能上去和颜含玉并肩作战,可现在的她却只区区五品,在那金色大妖的威压慑迫之下,连动弹都难以做到。
天穹上,随着金色大妖的靠近,那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本能,在向颜含玉传达一个意念。
不可敌!
她的身躯在告诉她,该退,该退后,该逃走!
但颜含玉却微咬着牙,捏紧了拳头,抵抗着身体的后退本能,她不能退,更不能逃,因为后面就是幽上郡,就是千万黎民。
金色大妖踏空而来,一步一步接近,那威压从慑人,到恐怖,再到令人绝望,时间在这一刻是如此的缓慢,似每一步都是那么的煎熬。
而就在颜含玉几乎绷紧到极限时。
一个平和的声音忽然出现,从她的后方传来。
“颜宗师,退后。”
这声音一下子打破了场中的压抑,令不少人都是为之一怔。
一些武者侧目看去时,就见后方,幽上郡的城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就这么神色平和的站在那里。
陈沐,
登上城墙!
“是你!”
这边所有武者还在怔然时,一声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却是在天穹上荡开,这愤怒似乎浸染了天地,令万物都似要燃烧起来。
不少武者愕然看去时,就见那金色大妖,一双妖瞳中似要喷出火焰,愤怒到极致般的望着城墙上的陈沐。
接着。
金色大妖就直接舍弃了颜含玉,裹挟着滔天妖威,直奔城墙上的陈沐而去,庞大的金色虚影爆发出惊天妖力,挥出一只金色的拳印,向着陈沐落下,要将陈沐连同整片城墙都轰的粉碎!
林月等人愕然,不知道金色大妖为何会对突然出现的陈沐如此愤怒,但看着金色大妖爆发的惊天妖威,都是感到呼吸一滞。
“不好。”
知道原因的颜含玉,却是面色大变,立刻就要冲过去。
曹琰等人也是神色惊变,想要出手救援,但却被另外六只大妖锁定,才一有动作,就被直接阻拦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拳印落下。
但。
就在下一刻。
颜含玉的动作忽的停住。
她露出了一丝愕然,就看到城墙上那个一袭白衣的身影,在面对金色拳印落下时,却是往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陈沐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拔高了一些,那渺小的白色身影,似一下子变得宽阔伟岸起来。
接着。
陈沐向着天空并指一点。
看似只是普普通通的动作,却好似一下子牵动了无边大地,整个人宛如屹立在地上的山峰,漫天的黄色光辉喷洒,化作一片浩瀚瀑布,与天穹上落下的拳印撞击到一起,爆发出撼天动地般的轰鸣。
轰!!!
金色拳印在轰鸣中迅速黯淡,最后彻底炸碎开来。
土黄色的灵脉如瀑布般浩浩荡荡,继续向着金色大妖冲击过去,轰的一下撞击在那金色的虚影之上。
金色大妖的脸色变了。
他发出一声怒吼长啸,双臂猛地下压,迸发出一轮曜日般的金辉,硬生生的撕开了那灵脉瀑布,但整个身躯也被冲击的暴退数十丈!
伴随着漫天土黄色瀑布重新落回大地,城墙上也再次显露出陈沐的身影,他仍然站立在原处,身材并不高大,但这一刻却仿佛连接了天地,化为了这天地间的唯一,令万物为之失色!
“还真是不太好控制啊。”
陈沐抬起自己的右手虚握了一下,并轻笑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借用天地之力,意料之外的狂暴和浩荡,以至于都没能发挥出心剑的威能,只是纯粹的释放出一道地脉的冲击。
实际上。
寻常四品术师的极限也就在这里了。
虽能凭借灵脉地势,借用几分地脉之力,但要想将地脉化为道术,那几乎是没有可能,甚至想要控制都极为困难。
城外。
曹琰等人俱都呆住。
颜含玉也是愕然不已的看着陈沐,那环绕天地之势的一幕,虽然她也从未见过,但脑海中却已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个念头。
日游境!
唯有四品日游境,才能借天地之势为己用,发挥出这般浩瀚威能!
这一刻无论是曹琰还是颜含玉,终于都是幡然醒悟,难怪陈沐在回到幽上郡之后,仅稍事休息,就去城里四处游荡,那并不是在闲逛,而是在勾连幽上郡的地脉阵势,将其联结到一起!
也难怪陈沐能横跨数百里探索红月山脉,还能在红月山脉打断金色大妖这种恐怖存在的涅槃蜕变。
“他四品?”
林月也是陷入呆滞,一直以为陈沐是一位五品术师,却没想到陈沐竟然是一位四品,能借天地之势为己用,可镇守八荒的四品日游境!
术师一道,四品和五品,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四品术师与五品术师之间的差距,甚至比武道的三品宗师和四品非人之间的差距还要更大!
因为五品术师最多也就与四品武者相当,但四品术师若是提前布置,在幽上郡这种郡城之中借用天地之势,甚至能短暂抵抗武道二品!
如果说五品术师,仅仅只是凭借其能力特殊,才具备极高地位的话,那么四品术师,其本身存在,就已经是足以镇压一方的人物了!
这一刻。
原本似已陷入永夜的昏暗中,似重新绽放出了光辉。
在无数人的目光汇聚之下,陈沐缓缓放下右手,没有在意颜含玉等人的神色变化,只神色平静的低喃一声。
“总算是适应一些了。”
说着。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金色大妖,淡淡的道:“上次一战还没结束,这次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了。”
金色大妖屹立在数十丈外,凝视着城墙上的陈沐,眼中的愤怒尽皆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之色。
他从陈沐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但回忆起那梦境中的场景,回忆起那尊通天彻地般的金色身影,他又猛地吸了口气,用冷冽的目光看向陈沐。
“曻!”
他沉声念出一个古怪词语。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落下,在陈沐的灵视中,就看到漫天的天地灵气受到牵引,疯狂的汇聚过来,向着金色大妖聚集过去。
顷刻之间,就将他身上那有些黯淡的金色虚影再一次补足,重新化为一尊三丈六的金色法相,伫立于虚空之中,头戴苍穹,脚踏星河。
“这妖术不错。”
陈沐神色并无变化,只淡淡的评价了一句,然后缓缓抬起了手,探向天穹,道:“正好,我也有一新术。”
嗡!
天地之势被干扰了。
但见那幽上郡的天穹上,无穷妖气所带来的那一片无边的黑云,忽的扭曲了一下,破碎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这漩涡一下子扩大,硬生生的撕开了那一片乌云。
唰。
一束耀眼的金辉穿透过云层的空洞,照射下来,将陈沐整个人笼罩在其中,这是曜日之光,照破了漫天妖云。
在无数人瞩目之下,就见陈沐探手虚抓,那从天穹上洒落的一束金辉,就这么猛然向内收敛聚拢,化为了一束泛着赤炎的光。
这赤炎,宛如一柄刺目耀眼之剑!
“此剑,名,天地灰烬。”
伴随着陈沐的声音落下,就见他虚握那一束赤炎,向着远处的金色大妖一挥而落。
挥落时仿佛无声无息,但迎面却是迸发出一束璀璨夺目的曜日之光,裹挟着焚尽天宇的恐怖气息,又有着破尽万物的毁灭。
寻常四品纵然能借天地之势为己用,但难以控制,更无法化为道术,可陈沐的心魂之强大,远胜于寻常同品术师,而今更是距离三品相差无几,魂力之澎湃,四品当中也无人能及。
仅仅只是散乱的天地之势,便有抵御武道二品之威,而今这天地之势更是被陈沐以心剑驾驭,化为道术一击!
其威能之浩荡,无可抵御!
感受着这一击中蕴含的恐怖威能,金色大妖终于露出了一丝骇然,本能的感觉到了生死的威胁,但这时候却已经无法远退了,只能爆发出一声怒吼,操纵那金色虚影,向着这一记焚天之剑迎了上去。
金色虚影向上踏出,似一步跨越了星河,两只璀璨的金色巨掌直接合拢,向着陈沐那赤炎之锋夹击过去,一下子将其夹在掌中。
然而。
赤炎迸发。
焚尽万物之势延展开来,直接就将那两只手掌灼烧成了灰烬,更是摧枯拉朽一般蔓延下去,将金色虚影整个覆盖。
仅仅只是简单的一掠而过,就将金色虚影从中央劈成了两半,半截虚影在赤炎中熊熊燃烧,那一双无神的眼瞳似若有若无的往陈沐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随后就在赤炎中被焚毁殆尽。
“不!”
金色大妖露出一丝惊惧。
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他终于恐惧了。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只要再吞吃一段时间的血食,就能再一次涅槃蜕变,必然能完整的蜕变,未来他还要凭借这传承,成为新的妖王!
金色大妖在虚空中一点,整个人向后疾退,一刹那间就到了数百丈之外,就要直接逃离这处战场。
然而。
陈沐只淡漠的看着,并屈指轻轻一点。
那一束赤炎之剑,陡然间暴涨,一下子横跨千丈,直接将金色大妖笼罩在内,毫不留情的一击落下,将其整个覆盖!
“啊!!”
金色大妖发出一声惨叫,竭尽所能的爆发真元试图抵挡,但却毫无作用,整个身躯一下子被赤炎覆盖过去,刹那间燃烧起来。
其眉心处蔓延向下,更是出现了一条血色的丝线。
这一剑去势不止,更是浩浩荡荡落向了下方的群妖,一下子将大地劈开了一道绵延千丈的深渊,更是燃起了一片汹涌的赤炎,将附近的无数妖物都覆盖在其中。
仅只一个刹那,这些妖物甚至都只露出一个惊恐的目光,就在赤炎中化为了灰烬,只剩下了点点残渣。
而那金色大妖,也是在短暂的凝固之后,向着下方坠落,在坠落中迅速的被焚烧成了灰烬,化为点点尘埃,于风中消散。
只余一道深深的沟壑,横贯郡城前方,昭示着刚才那一幕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发生。
大元隆正十六年四月初,第三次妖乱大地伊始。
四月中,宣国公之后,司天台仙师陈沐,于幽州幽上郡外,联结地脉,借天地之势,一击灭杀化形异妖,焚杀妖物数以百计,震惊天下。
此一役,
幽州得数月安定。
幽州太守刘阜命记录于幽州百年史,随世流传。
第九十五章 泉陵庄
青州。
泉陵庄。
天空一片昏暗,乌云密布,时不时滴落一点雨星。
庄子里一片破败的景象,似年久失修,一面面墙壁上长满了深褐色的苔藓,这些苔藓扭曲而诡异,仿佛一块块血肉般,勾连交错。
往庄子里看去,能看到一些人影在徘徊着。
倘若仔细靠近,就会惊悚的发现,这些在徘徊着的人影,赫然是一具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就这么在废墟中漫无目的般的游荡着。
整个庄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和妖气,寻常普通人就算只呆上一会儿,就会被这些阴煞之气侵蚀,损伤根本,最后癫狂而死。
某处黑暗的角落。
几个人影正悄然蹲伏在这里,小心翼翼的观察那些游荡的尸体,每当尸体经过时,都立刻藏匿回缝隙当中。
他们穿着黄色的元天卫卫服,赫然是一支元天卫的小队。
在众人的最里侧角落里,蹲着一个娇小的少女,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保持着不动,呼吸频率也降到最低,是隐藏气息的藏匿状态,但随时也能暴起出手。
少女正是陈瑶。
外面一具具尸体徘徊,陈瑶透过石头的缝隙能隐约看到那些游荡的腐尸,心中也是有些恶寒,眸光更是一片冷冽。
这泉陵庄原本是个有数百户之家的庄子,但半个月前遭到妖乱血洗,庄子里的人没来得及撤离,全部遇难。
原本此事该到此为止,但就在一天前,元天卫接到消息,有猎户说远远的看到泉陵庄里有人影在游荡,而且阴煞之气和妖气浓郁无比,不敢靠近,因此便立刻派出一只小队前来探查处置。
悄悄进入庄子后,果然遇到了一具具腐烂的尸体在徘徊。
照理来说,这些腐烂的尸体不该具备行动力,也不像是有厉鬼在操纵,众人不知情况,因此选择暂时在外围藏匿,并由队长亲自深入探查。
陈瑶宁可去和妖物血战一场,也不想钻到这充满着腐臭味道和煞气弥漫的角落里来,但这种时候再怎么样也只能忍耐。
“话说二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呢……”
陈瑶忽的想到了陈沐,心中低喃了一声。
当日陈沐离开京都时,她已经入了元天卫,没能和陈沐道个别,不过最后还是知道了陈沐与武庙宗师颜含玉去往幽州支援的消息。
青州这里处于大元腹地,与京都所在的豫州相邻,妖乱的局势还不是十分严重,只零零散散有一些妖物出没。
且这里人口众多,武道盛行,光是居于青州的宗师就有近二十位之多,往往只要有妖乱冒头,就会迅速被扑灭。
以至于青州如今的景象,和往日里相比没有太大变化。
黎民百姓仍在耕耘捕猎,随日出日落正常生活。
陈瑶被调遣到青州这些日子,只与妖物交手了一次,其余时间都在磨练武意,努力的往武道六品的层次一步步迈进。
来泉陵庄调查是她的第二次行动。
相比起来,幽州地处大元极北,偏僻且地广人稀,妖乱的局势必然比这青州要险恶的多,不知道陈沐在那边又都遭遇了些什么。
不过有武庙宗师颜含玉贴身保护,就算遇到些危险,应该也能化险为夷的……想到这里,陈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羡慕谁了。
毕竟两个人她都是十分钦慕的。
可惜陈沐的年纪太小了一点,不然的话这一趟要是能和颜含玉日久生情,把颜含玉娶回来给她当嫂子,那她是会举手赞成的。
心中这么想着。
忽然。
陈瑶思绪一下子收敛,目光陡然一凝。
只见一道人影快速疾掠,从远处而来,绕过了几只徘徊的腐尸,落到了几人藏匿的角落里,并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正是这支小队的队长董辰,也是元天卫的一位百户,有着六品的武道修为,是众人里唯一达到六品的武者。
示意众人噤声之后。
董辰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外面,见没有惊动腐尸,并且距离最近的腐尸也慢慢游荡着远去了,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凝重的道:
“诸位且听我说,这庄子的中央那里有一株枯死的古树,古树下面有一个巨大的灰色丝茧,我怀疑那丝茧就是这些腐尸行动的源头,是某种妖术透过其中,控制着这些腐尸徘徊游荡。”
“丝茧?”
陈瑶眉头微蹙。
董辰压抑着声音,沉声道:“而且,那个丝茧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总觉得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可怕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一只正在涅槃蜕变的妖,甚至有可能是在往化形大妖的层次蜕变!”
此言一出,众人皆脸色剧变。
化形大妖!
那可是堪比武道三品宗师的存在,距离他们无比遥远,其恐怖程度远远不是他们所能触及的。
但众人都是元天卫的武者,心中虽惊,但却并未慌乱,其中一人立刻低声道:“这种层次的妖物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等是先撤离,还是分出一人去汇报情况,其他人在这里继续监守?”
董辰缓缓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眸中闪过一抹慑人的光芒,道:“妖物蜕变之时,也是最虚弱的时候,如今这只妖尚未蜕变完成,根本不具备化形的威能,而且这只妖还是以丝茧状蜕变的,虚弱的会更为厉害。”
听到董辰的话,其他几人都露出一丝惊容。
陈瑶也是眸光闪烁,道:“你的意思是……”
“弄死它!”
董辰眼眸中露出一抹煞气。
他年幼之时,与家人一同外出之际,遭到虎妖拦路,父母姐弟都死于虎口,只有他在最后时刻,被一位武者所救,对妖物的恨意远远超过其他几人,他练武,不为追寻武道至高,只为了斩妖除魔!
“这……百户大人,我们才不过七品层次,就算你也只有六品,那妖物就算如你的判断,蜕变的时候虚弱到极致,恐怕也得有一位五品在这里,才有可能将其铲除。”
旁边一人忍不住惊声开口。
如果是在往化形层次蜕变,那说明原本的力量已经是比拟武道四品的非人境,即使蜕变的过程中虚弱无比,恐怕也不是五品以下的武者能够对付的,他们这支队伍还到不了那样的层次。
董辰缓缓的道:“此地位于山岳谷地,要出去得先翻山越岭,到最近的安平县也要两天路程,要是再遇到什么意外,会更慢许多,一来一回很可能要四五天光景,这太久了,等援兵来了,或许已经错失机会。”
“而且安平县也只有几位五品坐镇,要是再层层汇报上去,等四品或者是宗师出动,那耽搁的时间还会更久,一旦这只妖真的蜕变完成,再遁入山林深处,那就为时已晚了。”
说到这里。
董辰直接看向几人,沉声道:“我已决定行动,但此事已经超出我们这一队人马的负责范围,所以你们不必听从命令,想要撤离的,也可以现在就离开,回去将此事汇报上去。”
此言一出。
众人顿时沉默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当中不是所有人都和董辰一样,有的人是为了追寻武道加入的元天卫,也有的人是为了立功封爵。
眼前的事件虽然危险无比,但也的确是个机会,倘若真的能打断一只妖物的化形蜕变,并且将其灭杀,那将会是一桩惊天大功!
在一片沉默中。
陈瑶忽的轻轻一笑,眼眸中光芒闪烁:“听起来很有意思,董大人,能说说你的计划么?”
她知道董辰这位百户虽然性格凶悍,但粗中有细,并不莽撞,能做出这种决定,必然是有一定把握的。
如果董辰有把握的话,那她不介意帮上一把。
这可是化形大妖!
虽然没蜕变完成,但已经处于蜕变之中,要是能够灭杀,那么和击杀一只真正的化形大妖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算是陈沐,恐怕都很难威胁到这个层次的妖物,倘若她能够在这里灭杀一只,那么下次见到陈沐时,也能昂首挺胸一下了。
而且。
她境界虽不如董辰,但她却也有手段在身,有陈沐的那枚道符,激发出的一击足以灭杀五品武者,用在这种时候也恰到好处!
道符虽然珍贵,但若是立下灭杀化形大妖的功勋,要想从朝廷那边再兑换到新的道符也是轻而易举,甚至能换取到更高品级的四品道符。
唯一有点不舍得的就是,自己这枚道符是陈沐亲手制作的。
“计划很简单,我身上有一枚雷玉爆裂矢,威能不俗,就算是五品武者当面,也得避让三分,那妖物正结茧蜕变,避无可避,必然是得结结实实的吃上一记,不死也要重创。”
“如果各位身上也有类似的,那便一起使用,若是能真的铲除了此妖,爵位功勋暂且不说,就算是道符,朝廷那边也会赏赐下来的。”
董辰开口说道。
这番话说出来,顿时也让其他人彼此对视一眼,俱都有些意动了。
他们身上的确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东西,虽然绝大部分都不如董辰的雷玉爆裂矢,但也都具备很大的杀伤力,要是真的一并丢出去,或许真的有很大可能,将那只妖物直接灭杀!
终于。
有人咬了咬牙,道:“好,老子干了!”
虽然危险程度已经难以预计,但这也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使董辰不说,他们多想上一会儿,多半也是难以舍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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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二哥哥又骗我!
“算我一个,我有三枚火玉爆裂矢。”
陈瑶轻声开口。
这句话一下子让其他人都惊诧的看过来,火玉爆裂矢是以火玉铸造,和雷玉爆裂矢是同档次的东西。
陈瑶才不过七品,就能拿出火玉爆裂矢,还一下子拿出三枚,这不由得让几人都很快想到什么,看向陈瑶的目光都变化些许。
“陈旗官是公侯之后?”
董辰问了一句。
陈瑶轻轻一笑,道:“我现在只是元天卫里一个小旗官。”
董辰点点头。
其他人已经对陈瑶的身份有了猜测,毕竟朝廷勋贵里面,姓陈的也就只有那一家,而且陈瑶这话也已经算是半承认了。
不过这种时候的确如陈瑶所言,勋贵之后也好,公侯之后也罢,都只是元天卫里的一个寻常武者。
“有陈旗官的三枚火玉爆裂矢,那妖此次必定是在劫难逃了。”
有人笑着开口。
“我只有一枚黑水毒丸。”
“我有一支金矢箭。”
其他人纷纷开口。
众人很快凑齐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暗器,要是一并丢出去,就是一位五品武者,一着不慎多半也要饮恨当场。
只是这些能不能干掉那只妖,暂且还是个未知数,还得看那只妖究竟是不是真的处于蜕变的最关键时期,虚弱到了极致。
陈瑶手里拿着三枚火玉爆裂矢。
另一只手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认被自己贴身保存的那枚道符完好,留着这枚陈沐给的道符,她能再给那妖物补上一记最狠的。
“事不宜迟,诸位,即刻出发。”
董辰分配好了众人的暗器,然后便沉声开口。
附近的几人都点点头,身体轻微的颤抖着,除了一丝丝的恐惧之外,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紧张以及兴奋。
很快。
众人从躲藏的角落里窜出,开始小心翼翼的往泉陵庄的中心赶去。
路途中遇到不少徘徊的腐尸,但这些腐尸却毫无神智,呆笨且迟缓,完全没有注意到悄然掠过的众人。
这也给予了众人更多的信心。
毕竟这些腐尸多半就是那只大妖在蜕变时保留的手段,可现在却如此的迟缓,显然也说明,那只妖物应该是的确到了蜕变最关键的时候,到了最为虚弱的时候,以至于这些腐尸几乎都快要不怎么动弹了。
连续穿过了多个阴暗的街巷。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场地。
只见中央处,是一颗足有两丈之宽的高耸古树,虽然已经完全枯死,但仍能看得出其活着的时候,树冠之大,恐怕能覆盖方圆十几丈。
在这颗枯死的古树下方,干枯的一根最大的枝干下面,悬吊着一只约有一人高的丝茧,看上去仿佛是一个大号的蚕茧,但却呈现出灰暗的色泽,仅仅之看上一眼,就令人一阵心悸。
这蚕茧的旁边,更是有十余具腐尸在徘徊游荡。
尽管已经从董辰那里提前得知了情报,但此时亲眼看到这一幕,众人仍然是感到一阵惊悚,只觉得那灰色蚕茧中似酝酿着巨大的恐怖!
“这就是大妖么……”
一人吸了口凉气,目露一丝惧意。
仅仅只看上一眼,就险些让他的意识为之溃散。
其他几人的反应也都差不多,除了董辰这个六品之外,就只有陈瑶表现最好,眸光略微闪烁,并未露出畏惧。
“这还不算大妖呢。”
董辰嘿了一声,道:“还在蜕变之中,要是真蜕变完成,我们现在恐怕连一点动作都做不出来……我曾远远感受过一次宗师威压,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意识都几乎要溃散。”
其他人都彼此对视了一眼,又露出几分惧意,但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近在眼前的惊天功勋压过了对大妖的恐惧。
几人咬咬牙,各自拿出了之前分配好的暗器。
陈瑶也拿出了火玉爆裂矢。
“都准备,等我预设的手段作用,把这些腐尸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那一瞬间就一起扔过去,送这老妖怪直接上路。”
董辰低声开口。
几人都慢慢放低了身形,悄然的分散开,落到几个不同的位置,然后都齐齐的看向那古树下的巨大灰色丝茧,屏住了呼吸。
一片死寂中,只有腐尸缓慢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一息。
两息。
三息。
死寂之中,每一息都是那么的漫长。
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一般,异变终于发生,在不远处的一个方向,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这声音不大不小,是董辰预先埋设的手段。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传来,古树下方的腐尸霍然抬头,一下子都被惊动,齐齐的看向声音的方。
紧接着。
这些腐尸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就冲向了那声音所在的方向。
“好快!”
这一下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本以为那些腐尸真的就只是迟缓无比,没想到被惊动之后,竟能爆发出这么惊人的速度。
莫非灰色丝茧里面的老妖怪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虚弱?
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已经没了退路,因为动静一传开,毫无疑问整个庄子里的腐尸已经全部被惊动,这腐尸的速度丝毫不下于他们,若是被团团包围,必然不可能逃离,眼前只剩下干掉老妖怪这一条路可走!
“动手!”
董辰没有开口说话,但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刻都无比整齐。
但见一束紫色的箭矢以及三束赤色箭矢,夹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弹丸之类,一起破空飞出,直直的落向古树下挂着的那个灰色丝茧。
轰!!!
灰色丝茧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直接被三道火玉爆裂矢以及一道雷玉爆裂矢击中。
一时间火光迸发,雷鸣炸响。
“成了!”
有人露出惊喜之色。
但这喜色并未持续多久,就一下子凝固住。
那股令人压抑的恐怖妖气,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在短暂的凝固停顿之后,一下子轰然爆发,向着四面八方荡开。
火光消散。
就见灰色的丝茧已经被炸毁了大半,变得破破烂烂,而丝茧中露出来的,是一个半人半蛾状的诡异妖物,呈现出扭曲的半透明的色泽。
其身躯四处都有破损,但这时候却仍然爆发出了一股恐怖无边的威压,这威压中似乎蕴含了一股滔天之怒。
众人尽皆被这股威压所震慑,流露出惊骇之色。
“他是强弩之末,快动手!”
董辰只呆滞了一瞬,就猛地挣脱出来,猛地暴吼一声。
这一声暴吼也让众人反应过来。
那躯体破损的妖物虽然爆发出恐怖的威压,但却掩饰不了其身上的妖气开始崩散的事实。
一时间所有人眼中都是凶光大方,纷纷暴喝出声,提起各自的兵刃,就要冲过去,将那妖物劈成碎片。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唰!
一具腐尸从远处猛冲过来,挡住了最先冲向老妖的董辰。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这些腐尸的速度明显比起刚才有所下降,但却仍然爆发出一股股可怕的尸气,硬生生的将董辰拦了下来。
而那只被打断了蜕变的妖物,这时候却是无暇去理会董辰等人,其躯体表面上浮现出一束白色的光,这光芒迅速的交织,又重新将它的身躯包裹,凝成了一个白色的光茧,使得那正在崩散的妖气迅速被遏制。
“不好,快阻止老妖怪恢复!”
董辰见状,发疯般的爆发,往前冲去。
但聚集过来的腐尸越来越多,硬生生的将他拦住,使得他无法寸进,其他人也都被腐尸拦住,靠近不了中央的白色光茧。
完了!
几人心中都升起这个念头。
那妖物的蜕变显然是被打断了,妖气也崩散了不少,可现在重新聚敛起来,只要恢复少许,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应对的了!
唯一镇定的人就只剩下陈瑶。
她轻微摇头,略有些不舍的右手一翻,从胸口处取出了那枚剑形的道符:“可惜了……不过用在这种时候,二哥哥你也不会怪我吧。”
就算是陈沐亲自出手,恐怕都难以威胁到一只化形大妖,现在陈沐的道符能灭杀一只‘半化形大妖’,就算对陈沐来说应该也是一种荣光。
陈瑶心中这么想着。
“诸位速退,我有道符,不要被波及!”
这声音在场中迅速荡开,让董辰等人微微一愣,然后眼眸中都露出光芒,仿佛在绝望中又重新看到了曙光。
没有任何迟疑,所有人都是立刻舍弃了腐尸,向后疾退。
而陈瑶也是指尖猛一用力,捏碎了那枚剑形道符,接着将其往前一抛,直接丢向古树下方那白色的光茧。
咔!
剑形道符上的裂痕,伴随着丢出去之后,迅速的蔓延开来,最后整个形体完全崩碎,显露出一束半虚幻状的剑形幽光。
往后疾退的董辰等人恍惚间,似听见一个轻淡的声音响起。
“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秋。”
这声音很轻,但却仿佛在耳畔响起,压过了那些腐尸的咕噜声,也压过了从白色光茧中传出的一道疯狂般的嘶鸣。
接着。
轰!!!
但见一束白色剑光,猛然间爆发出来,似一下子贯穿了天地,将所有的腐尸连同那光茧都一并覆盖。
在众人震撼的瞩目下,就见前方整个世界仿佛都化为了白色,这白光所到之处,那些腐尸连一丝挣扎之力都没有,就冰雪消融般灰飞烟灭。
白光中。
一声响彻天地的嘶鸣。
带着不甘与愤怒。
那汹涌的妖气仿佛要击穿天穹,可怖的威压弥漫,令退到了百丈之外屋顶上的陈瑶和董辰等人,都是一下子僵硬住,变得难以动弹。
但这威压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那浩荡的剑光硬生生的碾碎,那悲歌般最后凝聚的妖气,也被硬生生的打散,彻底支离破碎!
当白光散去。
就见泉陵庄的中央,那株古树所在之地,方圆数十丈的区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陷坑,无论是房屋还是古树,又或者是腐尸,都荡然无存。
一切的一切,都被抹灭的干干净净。
董辰等人尽皆震撼的望着这一幕。
何等恐怖的一击!
就连陈瑶也呆住了。
她傻傻的看着那方圆数十丈的巨大陷坑。
这哪里是什么能灭杀五品武者的道术,这般恐怖的威能,就算是一位四品非人境的存在,要是躲不开,恐怕也要当场被抹灭!
这是,五品道符?
陈瑶张了张嘴,脑海中浮现出陈沐将道符交给她时说的话和动作,渐渐明白了什么,呆滞的表情慢慢化为了一丝委屈,咬着唇角。
二哥哥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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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武道五品
幽州,幽上郡。
时光飞逝。
自幽上郡郡城外的灭妖一战过后,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月时间。
两个月前那一战,金色化形异妖陨灭,连同六大化形一并覆灭,妖物被斩杀者不知凡几,只有极少数逃进了深山之中。
经过那一战后,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幽州都平和了不少,虽然各处仍然还有妖物在作乱,但基本上都是些小规模的作乱。
而陈沐这里,除了得到了隆正帝的封赏之外,在司天台的位置也升为了四品司辰,成为了如今司天台的第七位司辰。
至于说才离开京都不到一个月,转眼就从五品变成了四品,那位掌司白泽以及卫景等人的具体反应如何,陈沐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时逢妖乱大地,就算他的情况显得异常,也只能暂时放到一旁,以大元各地的妖乱为主。
当然。
等妖乱结束之后,回返京都,必然免不了被盘问一番。
所以陈沐也加紧了寻找妖鸟鵸鵌的线索,要尽快寻找到这种妖鸟,然后突破到三品术师的层次,那时候一切的盘问他就都可以置之不理。
因此这两个月以来,陈沐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幽上郡的郡府里修炼武道,同时命令天罗地网以及幽州的各路武者,探寻妖鸟鵸鵌的线索。
此外。
还以四品术师的身份,直接放出了自己需要妖鸟鵸鵌的风声,令幽州的诸多宗门都知晓。
妖鸟鵸鵌虽然罕见且珍贵,但其价值最多也就等同于一枚四品道符,要是能凭此得到一位四品术师的交情,那自然是任何宗门都愿意看到的。
至于陈沐寻找这种妖鸟的原因,不需要解释,也没人会去深究。
只是他的运气似乎不佳。
这一找就是两个月,至今仍然没有半点线索。
……
郡府。
某处院落里。
这院子很开阔,但却一片静悄悄的,只有陈沐一个人安静的站立在院子的中央。
看上去似乎只是安静站着,但如果以灵视的视角看去,就能看到陈沐的身体上下环绕着无尽的星星点点。
大范围的天地灵气甚至都形成了一个漩涡,以陈沐为中心,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体内,淬炼着他的肉体,也慢慢的温养着他体内的真元。
如今的他,距离武道的五品,赫然只有一线之隔。
这一线隐隐如薄膜般,已经随时可以戳破!
武道的境界和术师不同,每一个境界都是多种性质的提升,包括武道意志,也包括真元的强度,同时还包括肉身的强度。
七品武者的肉体便能坚硬如金铁,六品则更是堪比玉石金精,再往上五品乃至四品、三品,每个跨度都会有一层层的蜕变。
像颜含玉这样的宗师,肌体晶莹如玉,不染尘埃,自生清香,近乎于完美的同时,其强度也早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陈沐若是不使用术师的魂力,仅凭肉身,可能连一层膜也无法戳破。
武道的修行陈沐一直没落下。
而今两个月过去,虽然搜寻妖鸟鵸鵌没什么进展,但在武道方面却是进步迅速,如他预料的一样,来到了五品的门槛之前。
陈沐就这么静静的站立在院落中,时至今日的他已经不需要再去摆什么特定的姿势,光是魂力驾驭的天地灵气就远远超过了那些。
这些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
使得他的身躯逐渐临近了某个界限。
然后。
咔!
仿佛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陈沐就感觉到自己的体内霍然出现变化,心脏的某个枷锁似乎被打开了,先是短暂的停跳了一下,接着再次跳起来时,每一次心跳都变得远比之前更加强韧有力,全身的血液滚滚如浆,似大河般在血管中奔腾。
除此之外,伴随着心脏的跳动,其中更是酝酿起了一缕真元,这真元直接与自身所拥有的真元相连,令自身的真元立刻壮大了一分。
变化还未停止。
蜕变过后的心脏仿佛一团火焰,这份火焰中的炽热真元沿着经络传导,进入脾脏,令脾脏也一下子突破了某个界限。
心属火,脾属土,此为火生土!
脾脏似乎化为了一片坚厚的大地,酝酿起一缕缕真元,并沿着经络传导,一下子进入两肺。
肺属金!
金元之意滋生,两肺也是完成了境界的蜕变,每一次呼吸似不需要魂力的操纵,都能主动的吞吐天地灵气。
酝酿而出的真元再沿着经络引导,走向五脏中的下一脏,是为肾脏,此为金生水,水元之意凝聚,使得陈沐的肌体从坚硬中,又恢复了柔韧。
最后。
真元延伸来到肝脏,五脏中的最后一脏也霍然贯通,一股勃勃生机从肉体中酝酿起来。
自此之后,肉体具备了远超过常人的自愈能力,只要不是严重到伤及五脏和脊骨的伤势,就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像林月便是。
被一群妖狼撕咬到浑身是伤,但在被陈沐解救以后,哪怕是昏迷之中,身上那些伤口也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只是这愈合消耗了她大量的肉体气血,以至于短时间内真元枯竭,足足耗费了将近六七天,才将这些气血和真元重新弥补回来。
心肝脾肺肾五脏,五行相生,在体内自成循环,源源不断的酝酿出真元,使得陈沐体内的真元也是在极短时间内,壮大了将近一倍之多。
武道五品。
归元境!
自此,陈沐的武道终于是来到了非人之前的最后一个境界,也算是江湖上视作的年轻一代与高人的分水岭。
非人之前皆可视为年轻一代,但只要入了四品,达到非人层次,那么年龄几何就都不重要了,都会被视为前辈高人。
因为放眼天下,五品武者中真正能突破四品的,十个里也就两三人。
并不是所有武者都是林月这样的绝代天骄,只要不陨落就必然能成四品,甚至练就宗师,毕竟林月这样的,每个时代也就寥寥几人。
“总算是又追上一步。”
待体内的变化终于渐渐平息,陈沐呼出一口浊气。
但他也并未露出太多的喜悦,因为武道突破五品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很大的变化,最多就是让他肉体的承受能力更强了,御空飞行的时候可以飞的更快一些,一天之内奔行万里。
对于实际战力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
“再等几日,要是还没有鵸鵌的线索,恐怕还是要换一个执念了。”
陈沐心中沉思着。
虽然那个小孩子的执念是他至今所见的最强,能提供的魂力也必然远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收获都要多,但要是始终没有进度,那也不得不做些改变了,毕竟如今的他距离三品已经很近,就是一个寻常亡魂提供的魂点,也差不多够用。
不过。
就在陈沐这么想着的时候。
一名侍从出现在院子里,看到陈沐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靠近过来,并恭恭敬敬的开口道:“司辰大人,扶天宗邀请大人去他们宗门做客。”
“扶天宗?”
陈沐转头看去。
对于八大宗门之一的扶天宗,要说他完全不感兴趣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八大宗门里最为古老的宗门之一,而且也是仅有的,没诞生过武圣,却一直稳坐八大宗门其中一个位置的一宗。
这宗门的历史也比大元更久远,说不定还拥有着千年之前的历史,知道这个世界更多的隐秘。
只是,相比起这些,陈沐现在更在意的事情还是妖鸟鵸鵌。
没有实力和境界,知道的再多也是没有意义的,甚至有可能带来危险,陈沐深知这一点,所以哪怕自皇室书库调阅了许多隐秘,本能的认为这个世界很不简单,但也一直没有再去刻意的调查更多隐秘。
不然的话,以他术师的身份,总是能探听到更多东西的。
正当陈沐思索这些的时候。
那侍从却是又小声补了一句,道:“扶天宗的人说,他们找到了大人您需要的妖鸟鵸鵌的线索。”
“哦?”
陈沐闻言,顿时露出一丝讶异,旋即轻笑一声,道:“看来这次邀请是拒绝不了了,也好,就过去看一看吧。”
说罢陈沐便走出院子,目光粗略一扫,就看到了郡府的一处厅堂里,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正是林月。
唰!
陈沐几步落下,便出现在厅堂里。
林月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便看到陈沐走近,顿时眸光流转,向陈沐欠身行礼,露出一个怯怯柔弱的神情道:“民女见过司辰大人。”
陈沐倒是没想到扶天宗派来的使者是林月这位真传,打量了她一眼,道:“堂堂的扶天宗真传,也做了上门使者?”
林月嘻嘻一笑,道:“司辰大人乃是天上仙师,邀请司辰大人上门做客,我们扶天宗岂敢敷衍了事,自然是要摆出诚意的。”
陈沐挑了挑眉毛,道:“哦?那这诚意到底有多深呢?”
林月嘻了一声,然后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似羞似怯般的申请,声音轻柔道:“那就看您想要多深了。”
“你不去星月宗上班太可惜了。”
陈沐默默的回了一句。
如果不是他有四品术师的境界,魂力之强早已能轻易控制七情六欲,这一下恐怕也要被引得心中一荡,欲念难以自抑。
林月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到了‘上班’的意思,不由得噗哧一下笑出声来,眨眨眼道:“我要是星月弟子,恐怕司辰大人都不会正眼看我一眼了吧,司辰大人明显是喜欢颜宗师那样正直的女子。”
“说来我们扶天宗玉衡峰的刻峰主可是和颜宗师齐名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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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扶天宗
颜含玉是很不错。
陈沐也是这么评价的。
但此时却不打算就着这个已经被林月带歪的话题继续说下去,直接开门见山的道:“你们扶天宗找到了鵸鵌?”
林月轻轻点头,道:“已经抓住了,就在宗门里,按照司辰大人的要求抓了活的,就等司辰大人上门去取了。”
陈沐道:“有什么条件?”
林月展颜一笑,道:“的确有一件小事需要司辰大人帮忙,不过对司辰大人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不如到了宗门再说吧。”
“也好。”
陈沐轻轻点头。
鵸鵌的价值说低不低,说高也不高,用一只鵸鵌来从他这里换取一个条件,也不可能是多么高的条件。
毕竟别人是不可能知道鵸鵌对他的重要性,关乎着他能否突破到术师三品,否则的话必然是狮子大开口了。
林月道:“我们已为司辰大人准备好了座驾。”
陈沐仰头看了一眼上方,道:“你说的是天上飞的那两只鹤?”
林月笑着道:“果然瞒不过司辰大人。”
说着。
她就走出了厅堂,然后用力的吹了一声口哨,口哨声直入云霄。
紧接着,就看到两只巨大的白鹤,从天穹上行盘旋着飞了下来,落在了厅堂的前方,引起附近一些侍卫的警觉和骚动。
这两只白鹤形体巨大,站立在那里,个头有近乎一丈,通体呈白色,只有头部和脖颈点缀着少许的艳红。
“玄灵鹤,还是两只,到底是八大宗门,底蕴深厚。”
陈沐并不惊讶,神态自若的开口。
如果说龙血马算是较为珍贵的座驾,那么玄灵鹤就是极其珍贵了,就算是大元朝廷,也就只养了寥寥几只。
这也是与妖的血脉混杂在一起的鹤种,但性情温和,躯体壮大有力,能日行万里,从幽州出发,只需要两个日夜就能抵达京都。
说着。
陈沐冲着那些冲过来的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不必惊慌。
林月走近其中一只,踮起脚尖抚摸了一下那只玄灵鹤的羽翼,浅笑道:“不知道司辰大人畏不畏高,若是畏高的话,也可以和我同乘一只的,只要不嫌弃民女污浊就好。”
“出发吧。”
陈沐神态平淡,整个人直接踏空而起,落到了另一只玄灵鹤的脊背上,并盘膝而坐,随意的开口。
林月也轻巧一个纵身,上了另一只的脊背,然后搂紧了它的脖颈,接着用力吹了一声口哨,两只灵鹤便立刻展开双翼,盘旋而起。
宛如两束白光,直入云霄,向北而去。
……
幽州北。
一座座高耸的山峰似直入云端,隐约能看到峰顶云雾缭绕,宛如仙山。
这里是八大宗门之一的扶天宗所在。
说是宗门,实际上更像是一方国中之国,能看到在那些高耸山峰的外围,有着一片片小镇,隐约还能看到一些人影在耕种。
不远处的天穹上,两只白鹤正于云间穿行,向着扶天宗而去。
“到了。”
林月搂着一只白鹤的脖颈,指向前方的那几座山峰,笑吟吟的道:“那些山就是我们扶天宗了,虽然没有京都那么繁华,但论起仙意浩渺,这世间没有几处能相比呢。”
陈沐也轻微点头,道:“的确是个好地方。”
相隔还有些遥远,但他以灵视看过去,已经能够看到一片片浓郁的灵气弥漫于山间,这灵气的浓郁程度毫不逊色于京都。
而且相比起京都的喧嚣与浑浊,这里的天地显得更加清净宁和,寻常凡人若是在这里久住,必然是能够延年益寿的。
两只白鹤来到山间,几个盘旋之后,向着最中央的主峰落去。
早有人在主峰上等候。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林月从白鹤背上一跃而下,向着那胡须发白的老者走过去,笑嘻嘻的说道:“师尊,陈仙师来了。”
老者正是林月的师尊,也是扶天宗长老之一,燕阳。
位列宗师榜第四位!
陈沐缓缓起身,从白鹤背上一步步踏空而下,虽然是悬空,但却似每一步都踏在了有形的阶梯上,神态平和的落在地上。
燕阳迎了上来,道:“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望勿怪。”
“燕宗师不必客气。”
陈沐神态随和的回应。
燕阳歉意的道:“宗主大人不在宗门,只能由我来接待陈司辰了。”
陈沐拱手,道:“计宗主在无生渊?”
“是。”
燕阳轻轻点头。
无生渊是位于大元西部天渊里的一处特殊地域,也是那片绝境中唯一一处生地,据说那里遍布着天地道则,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在那里能试着感悟这些道则,去尝试着领悟天人合一的境界。
那里也是每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都想去的地方。
大元立国以来诞生的八位武圣,有七位都是在无生渊感悟出了天人合一的奥妙,最终踏出了那一步,成就武道一品之境,屹立于当世之巅!
只不过据陈沐所知,无生渊有所限制,无法容纳所有的武道二品,最多只能进入十人,而世间武道二品超过了十人之数,因此武道二品之间订下了规矩,每隔十年便轮换一次,交替进入。
也正是因为扶天宗这位武道二品的宗主不在,否则的话,有这位武道二品坐镇,幽州的形势还能更安稳许多。
像之前红月山脉事件,这位武道二品若在,必然是会赶过来的。
那样的话即使没有陈沐,也不会有大碍。
“无生渊……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陈沐虽然知道无生渊的事情,但具体里面是怎样的情况,他却是并不清楚,而且据说那里不光是武者感悟天地道则之地,对术师也有作用。
司天台除了白泽之外的另一位掌司,那位掌司四时之冬,也占了一个名额,现在应该也是在无生渊。
“这个我却无法为陈司历解惑了。”
燕阳摇摇头,道:“我虽也有些阅历,但无生渊从未去过,只知道那里十分危险,只有到了武道二品,才能够安全的进入其中。”
停顿了一下,又笑着道:“这些不是我等能够接触的,也就没必要多去了解,我已经命人备好灵茶,还望陈仙师赏光。”
说着。
燕阳便伸手示意,邀请陈沐一同前往扶天宗的客殿。
既然已经来到了扶天宗,陈沐也就并不着急,若是太过于在意鵸鵌的事,那就显得太过怪异了,毕竟以他的身份在幽州四处寻找这种妖鸟,本身就已经是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很快。
来到客殿。
这里视野一片开阔,往远处看去,一片白雾渺渺,云雾中隐约有飞鸟盘旋,灵鹤飞舞,俨然一片仙家之景。
陈沐与燕阳相对而坐,轻笑道:“这里倒是比司天台更像司天台。”
坐落在京都皇宫一侧的司天台里,虽然也算雅静,但和扶天宗这里的景色一比,那就实在是落了下乘,显然这里才更像是仙家之地。
燕阳哈哈大笑,道:“陈司辰若是愿意离了大元,来我扶天宗,我宗上下必然扫榻相迎。”
“那白掌司可能就要来拆你们的山门了。”
陈沐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
林月乖巧的跪坐在旁边,小手提起茶壶,又给陈沐斟上一杯。
燕阳笑了笑。
要是陈沐没加入司天台,那也还罢了,现在陈沐已经是司天台的司辰,他们扶天宗虽是八大宗门,也不太畏惧大元朝廷,但要是真从司天台抢走一个四品司辰,大元必是不会接受的。
“陈司辰看我这弟子如何?”
燕阳开口。
陈沐看了一眼在旁边斟茶递水的林月,道:“灵动活泼,天资卓绝,嗯,只是头一次这么乖巧。”
在燕阳面前林月似乎胡闹不起来了,听到陈沐这话,两颊泛起少许嫣红,看了陈沐一眼,嘟了嘟嘴。
燕阳大笑道:“疏于管教,平日里是喜欢胡闹,不过看着她,时常能感觉自己年轻了一些……听说陈司辰尚未婚配?”
扶天宗不可能将陈沐从司天台挖过去,但要是能让陈沐和一位弟子结下良缘,那就能一下子将陈沐和扶天宗的关系拉近许多了,大元朝廷对此就算十分不满,也不可能做些什么。
陈沐转头看了一眼林月。
却见林月并不羞怯,只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他。
以陈沐如今的地位,想要女人,只需透露出一点意思,立刻就会有无数势力将娇俏美人送到他的房里。
只是现在的陈沐对于那些凡尘女子已经没有什么兴趣,至少也得是林月、颜含玉这样的绝代女子,才能让他多看上两眼。
林月也一样,作为扶天宗真传,当代天骄之一,寻常男子根本不入她的视线,即使是在生死关头被陈沐所救,心中对陈沐也只有恩义,直到陈沐在幽上郡外挥出那一剑,她怔然回过神时,才察觉那一剑已深深的烙印在心间。
“太早了。”
“这世间的风景你还看的太少,等你练成宗师吧。”
陈沐悠然开口。
林月展颜一笑,道:“确实太早了一些。”
似她这样骄傲的女子,纵然心中对陈沐已有钦慕,也要走到宗师的层次,追上陈沐的境界,再堂堂正正的站到陈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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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剧情写的慢,没法子,删删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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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秘地
幽州极北。
冰雪覆盖的大地,隐约能看到一个城镇。
城镇里有些许人影,但却都一动不动,仔细靠近赫然能发现,这些人影完全是一具具冰雕,早已和整个城镇冻结在一起,似已万载不变。
城镇不远处。
两道人影出现,一男一女。
在这冰雪覆盖的天寒地冻中,女子仅穿着一件浅色小衫,玉臂裸露在冰雪中,却似并不寒冷。
“好古老的村落。”
陈沐审视着前方那被整个冰封的城镇,能感觉到这城镇的年代远远不属于现在,恐怕其历史已经远远超过了千年以上。
那些冰封中的人影,看上去还栩栩如生,甚至生前的表情都还保持不变,但实际上内里早已化为了腐朽的飞灰。
陈沐身旁跟着的少女正是林月。
来到这里,是受扶天宗的委托,带林月来极北之地的一处险地。
说是险地,不如说是扶天宗很多年前就探索清楚的一个秘境,这里的年代之久远已经不可查考,在这里最深处有一汪寒潭,名曰清幽潭。
潭水对于四品以下的武者,具备淬炼体魄的功效,且效果极佳,同时还能涤荡神魂,将武道意志中的煞气抹平,让武意变得更凝练纯粹。
同时。
这寒潭的中央还会凝结一种独特的天地灵果,被取名‘清幽果’,是纯阴之元所凝聚,对女子能极大的滋养身躯,强化根骨。
这种类似的秘境,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宗门的底蕴所在。
似林月这样天资卓绝,又从无数次生死中杀出,再有这些种种天地灵物培养,确保了扶天宗的传承从不断绝。
每隔十余年就能诞生一位宗师,每隔百余年又能诞生一位二品。
虽然未曾诞生过一品武圣,但武道二品的传承从未断过。
林月走上前。
轻轻触碰了一具冰雕,力道稍微透过外层的冰霜,那具冰雕就立刻分崩离析,而里面被冻住的那个栩栩如生的人影,则迅速的腐朽湮灭。
“这已经不止上千年了吧。”
林月眸光轻微闪烁着。
虽然这里是扶天宗所记录的秘地,但她也是第一次过来,因为这里对于五品武者来说还是相当危险的。
危险不在于环境的寒冷,而在于这里长年徘徊着大量的阴魂鬼物,这些鬼物中有着足以威胁到五品武者甚至四品武者的古老怨魂。
五品武者根本无法深入。
必须有人护持。
而且护持的人只能是五品以上的术师。
除此之外,就算是宗师也不行,因为宗师对于怨魂鬼物,只能用真元和血气去镇压,而一旦在这里暴露出过于强大的血气,就很容易破坏这里微妙的天地环境,让这一处秘地彻底废掉。
“万年都有了。”
陈沐看着那腐朽湮灭的冰雕,然后又转过头,目光掠过整个被冰封的城镇,能看到城镇内那些冰雕都没有任何惊恐之类的神情,都还保持着生前的动作和姿势。
仿佛就是一瞬之间,整个城镇彻底被冰封,这些凡人根本就没能做出任何半点的反应,就已经随着这个城镇而被永远的定格。
林月收敛视线,看看旁边的陈沐。
忽的目光流转,伸出小手,放在面前‘哈’了一口热气,然后搓了搓,并缩了缩身体,道:“有点冷诶。”
“冷就少穿一些。”
陈沐瞥了她一眼,然后突然抬起手指,一束白光从指尖迸出,射向前方的虚无,似乎一下子洞穿了什么东西。
只听见耳畔若有若无的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令人一阵不寒而栗。
那是一只徘徊的阴鬼。
被陈沐随手灭杀。
林月听见耳畔传来的阴鬼嘶吼,却毫不在意,只笑嘻嘻的道:“嘻嘻,已经穿的够少了,还想让人家再少穿什么?”
“你跟上来,我要看看这个镇子。”
陈沐没回话,只目光盯着前方的镇子,露出沉思的神色,然后向前一步迈出,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前方掠去。
虽然来之前已经知道了许多情报,但亲眼看到这个古老程度超过上万年,远远超过大元历史的城镇,还是令他为之侧目。
陈沐开启灵视。
在城镇内四处探索着。
林月则紧跟在陈沐的身边,也不去打扰陈沐的探索。
只是将整个城镇都探索了一遍之后,陈沐也并未得到什么令他感兴趣的线索和隐秘,而且很多地方明显都有被动过的痕迹。
显然扶天宗这么多年来早就将这个城镇探索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就算有什么涉及万年前的古老隐秘,多半也早就被他们掩藏。
陈沐试图捡个漏,但却一无所获。
最终。
陈沐一指点出,又破灭了一只靠近的厉鬼,摇了摇头,道:
“走吧。”
“其实知道太多的古老隐秘未必是好事。”
林月跟了过来,悄声的开口。
虽然她修为不高,而且还很年轻,但毕竟是扶天宗真传,或多或少还是能了解到一些事情,只是任何一件都没有深入去了解过。
她很清楚一件事,不站到足够的高度,知道太多的事情并不是好事。
陈沐是四品术师,也算是接近顶端的那一撮人了,的确有能力去了解这世界的很多秘密,但很多时候,不去了解反而会活的更轻松些。
陈沐看了她一眼:“这点你说的倒没错。”
实际上,如果他只是个寻常的四品术师,那么他根本不会去试图了解什么未知的隐秘,只凭借这个身份在这世间纵情肆意一生就够了。
可他并不是寻常的四品术师,此次事情过后,他就能到三品,未来还能步入二品乃至一品,迟早也会接触到这世界的种种隐秘。
因此提前知道一些未必是坏事,或许还能提前规避一些麻烦。
离开城镇。
陈沐与林月继续深入。
在这冰封的城镇后方,是一片很小的山脉,山脉的中央有一处山谷,那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相比起城镇,这片山脉就明显的要更加阴冷了许多,这里已经不仅仅弥漫着寒气,同时还弥漫着极其浓郁的阴气。
这阴气的浓郁程度,已经达到了遮蔽天日的程度。
才一踏入。
就立刻感觉到,整个天地的景象都霍然大变,阳光彻底被隔绝,似从白昼一下子进入了黑夜,面对的是一片阴森而恐怖的山林。
若是寻常普通人,光是看到这情景的变幻,都会一下子惊恐无比,甚至有可能被吓到神智失常。
但陈沐与林月都不是寻常人物。
林月乃是扶天宗真传,不是温室里培养的花朵,是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与厮杀走出来的绝代天骄,对于眼前的情景变化只是心中轻微一惊,但并未有什么恐惧。
陈沐就更不用说了,这一下子变得漆黑阴森的山脉虽然恐怖,但和幽冥相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那无边的枯黄坟土,流淌在坟土上的黑褐色的、干涸的血液,那不可名状的诡异黑雾,任何一样都远非这小小的阴煞之地所能相比。
“咯咯咯咯。”
陈沐和林月这里才踏入黑暗幽寂的山林间,立刻就听见从山林深处传来的诡异笑声,然后是仿佛在啃噬骨头的诡异声音。
之前在城镇上虽然也有徘徊的鬼物,但毕竟是大白天,就算是在阴气淤积之地,这些鬼物也无法显形出来。
但到了这片山林间,就截然不同了,各种阴森鬼物聚集,活跃程度远远超过了远处的那个城镇,甚至直接就能看到一团团鬼火在远处飘荡,那些鬼火更是犹如一个个人头,漂浮在半空中。
这种种可怕的阴鬼显化,一时间展露出的威慑,令林月那娇小的身体都不由得绷紧,浑身血气和武意凝聚,随时都能爆发出来。
这是她身体的本能。
“滚。”
陈沐冷冷的开口。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蕴含着一股威压,一下子向四面八方荡开。
噗哧!噗哧!
远处的一团团鬼火一下子湮灭消失,那诡异的咯咯笑声瞬间停住,仿佛啃噬骨头的声音也是一下子卡壳。
周围的种种怪状在顷刻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林月站在旁边,眨眨眼睛,看着陈沐,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泛起少许的涟漪,道:“这就是术师的‘一声敕令,百鬼退散’呀。”
她行走天下,也曾不止一次和鬼物遭遇过,也灭杀过鬼物,但和陈沐这般的情景是完全不同的。
武者越是爆发浓郁的血气,就越是能引来厉鬼的强烈渴望,哪怕一些鬼物十分弱小,但仍然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过来。
但术师就不同,一声喝斥,就能让百鬼退却。
“走吧。”
陈沐开口,并向前走去。
这里的确环境特殊,所有徘徊的鬼物共同构建出了这处独特的极阴之地,如果在这里肆意爆发血气,大量的灭杀阴鬼,的确很容易破坏这里的格局,让阴气溃散,最后渐渐化为一处很普通的山脉。
陈沐当先往前走去,林月快步跟上,整个山林间虽然依旧一片黑暗压抑,阴雾弥漫,但却再没有半点奇怪的声音传来。
甚至暗中都感觉不到有厉鬼在窥探。
仿佛所有的鬼物都退避的干干净净。
第一百章 青州
阴雾弥漫的黑暗中。
陈沐与林月快速穿行,很快就越过了外围的山林,来到了位于这片山林中央的山谷,并一路深入,抵达了最中央。
这里坐落着一汪清冷的潭水,潭面很小,仅仅只有一丈方圆,潭水清澈见底,深约三尺,水面波澜不起,并散发出点点寒意。
明明没有结冰,但当靠近时,却明显能感觉到潭水附近的温度,远比山林间还要更冷,已经到了普通人几乎无法靠近的程度。
更不用说这潭水的寒冷又达到了什么程度。
“这就是清幽潭了,感觉好冷。”
林月靠近到这一汪浅浅的潭水旁边。
这次却不是玩笑话,而是真正感觉到这潭水的冰冷,即使是她,下到这潭水当中,恐怕也要运足血气和真元才能抵御。
潭水的中央有着一株奇异的植物,几根叶子伸展出来,上面悬挂着几枚似半透明状的黑色灵果,看上去鲜嫩欲滴。
清幽果!
纯阴之力汇聚的天地灵果,女性武者使用效果极佳,男性武者使用就会相差很多,甚至不如一些寻常低级的灵果。
这秘境也算一处危险的地方,仅凭一只妖鸟鵸鵌显然是不足以委托陈沐护送林月来到这里的,因此扶天宗的报酬除了鵸鵌之外,还有一枚清幽果,并且还有清幽潭的潭水。
陈沐如今的武道境界也在五品,清幽潭对他同样很有效用。
看着清幽潭中的灵果,陈沐屈指一点,总共三枚的清幽果便脱离了叶子,漂浮到了半空中。
其中一枚直接飞向林月,另外两枚则来到陈沐身前,伴随着陈沐伸手虚握,天地间的大量灵气以及水汽就聚拢过来,迅速的将这两枚冻在冰中——这是保存清幽果的独特方法。
林月接过清幽果,随后看了看潭水,转头望向陈沐眨眨眼睛。
“谁先?”
“你先。”
陈沐将两枚清幽果收起,放在一个特制的玉盒中。
然后背过身。
“遵命。”
“陈仙师待会儿可不要嫌弃呀。”
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声,林月走到潭边,然后灵巧的一个闪身,人已噗通一声落进潭中,只有衣物还留在原地。
潭水宛如浆状,林月落入其中,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只觉得一股极寒一下子就从全身各处渗透进去,原本看着陈沐的背影还想嬉笑两句,这下却是笑不出来了,被迫闭上眼睛,调动全身的血气和真元抵御那股寒意。
如果说净灵元珠是温和性质的滋养,那么清幽潭的潭水就是粗暴的闯入,刺入身体的深处,伴随着那股极寒在全身上下游走。
以林月五品武者的体魄,一时间都只能全力以抗。
陈沐对背后的一切了如指掌,见林月能抵御住那股冰寒,没有什么大碍,并且开始慢慢淬炼体魄,便微微点头。
没有再多关注,陈沐体表浮现出一束灵光,整个人凭虚御空,就向着上方飞去,一直升上数十丈的空中,视线终于一下子变得明朗。
碧蓝的天穹晴空万里。
低头往下看去,能看到整个山脉都被一片灰蒙蒙的雾霭覆盖,阳光都被这些灰雾隔绝在外,无法渗透进去。
“有意思的灵脉地势。”
陈沐的目光透过山脉,看到这片山脉里的地脉构造,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地势,能够聚敛阴气。
这里能成为一处特殊秘境,也不光是那些阴鬼,也有地势所造就。
陈沐收敛视线。
转头往北方看过去。
在视线的尽头处,隐约能看见一条白色的丝带,横贯于天地之间,将天穹和大地分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部分。
那里就是幽州的最北方,也是大元的最北方,雪岭绝地。
宗师也不可跨越。
陈沐与燕阳交谈时也谈及雪岭绝地,扶天宗对其的了解远比陈沐在皇室书库中的那些藏书里看到的要多得多。
相比起其他那些绝地,雪岭属于是最温和的一个,只要不过度深入,就算是武道三品的宗师,也是能够活着回来的。
不过。
一旦过度深入,就很容易迷失在其中,并且越往深处就越发寒冷,那股寒冷已经不止是冻结肉体,同时还能冻结神魂。
就算是武道二品的大宗师,最多也只能深入十余里,就被迫退返。
很多年前也曾有一位武圣进入雪岭,但也仍然探索不到其边境,只深入了五十余里就被迫回返。
“绝地雪岭……”
陈沐低喃一声。
术师所能看到的与武者不同,他远望着那片绝地,能看到更多的东西,能明显的判断出,越过雪岭之后,整个天地之势都为之改变!
就仿佛是某种力量,作用在了这里,将整个天地截断!
使得雪线的内外,在术师的灵视中,几乎是两片不同的天地了。
“这是天生,还是人为?”
陈沐心中浮现出这么一个疑问。
然后又微微摇头。
这雪线横贯北方,绵延十万里,截断了天地之势,倘若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是人为,那么能做到的人,恐怕已经是在世真仙了。
又看了一会儿,陈沐便收敛了视线。
他没有探索雪岭绝地的打算,至少现在对于雪岭绝地没什么兴趣。
然而,就在陈沐收敛视线,准备回返下方的山谷时,他却忽然一怔,又重新往雪线的方向看去,整个人一下子凝住。
只见。
那绵延无尽的雪线上方,无声无息间,竟出现了一个虚幻的影子,那是一个背影,宏伟而高大,屹立在天地之间,似与天地融为一体。
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古老和沧桑充斥心间。
陈沐略微恍惚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时,却发现那个背影犹如泡沫一般很快消散,没有了半点痕迹,那一条雪线仍然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一个幻象。
“……”
陈沐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收敛视线,重新落回下方的山谷。
谷中。
清幽潭里。
林月对于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整个人仍然浸泡才潭水中,静静的平躺在潭底,一动不动,也没有半点气息散逸,仿若一个沉睡的少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睁开眼睛,整个人从水中浮出,略有些艰难的攀爬上岸,然后蜷缩成一团,接连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恢复少许。
往一侧看去时。
就见陈沐正盘坐在不远处,似在沉思什么。
“想……什么呢?”
林月的声音还带着少许的颤抖。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那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肌肤,终于渐渐恢复了一些浅淡的色泽,看起来不再那么吓人。
“没什么。”
陈沐摇摇头,走向清幽潭。
他站起来时,林月已经穿好了衣物,然后就直接在清幽潭的潭边坐下,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就这么盯着陈沐,似乎在期待什么。
陈沐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随手一挥,一缕魂力探出,林月顿时就感到自己的视线被遮盖住,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公平!”
林月叫嚷道。
但耳边听不见陈沐的回话,只有陈沐一步一步踏入潭中的声音。
……
一日后。
陈沐与林月回返扶天宗。
将清幽潭中得到的清幽果取出一枚,交给了燕阳,之后便从燕阳那里拿到了那只还活蹦乱跳的妖鸟鵸鵌。
与描述中的一样,三首而六尾,发出的叫声宛如人笑,听起来有些诡异吓人,但却是众多妖物中极少数的不为害的类型。
“是陈司辰所需之物吧?”
燕阳看陈沐在仔细审视,轻微点头并开口。
这妖鸟虽然罕见,价值也非凡,但对于扶天宗来说也就一般,甚至还远不如一枚清幽果的价值,就是不知道陈沐要来何用。
这段时间来,他还为此特地研究了一番这只妖鸟以及关于这妖鸟的一些情报和信息,但始终也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多半陈沐只是恰好用到。
“不错。”
陈沐轻轻点头,不太在意的松开手,将鵸鵌丢在一旁,用魂力摄住,同时向燕阳拱手道:“事情都已完成,我就不多停留了。”
“陈司辰再住几日如何?近来幽州也无大事。”
燕阳挽留了一句。
但陈沐又告别了一句,便提着鵸鵌走到了外面,然后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就破空飞出,消失在天际。
燕阳看着陈沐离去微微摇头,又看向旁边的林月,见林月还在看着陈沐消失的方向,无声轻笑,没说什么,也转身离去。
……
七天后。
青州,芒中县。
一处年久失修,无人打扫的破败小院里,这里仅有一栋破旧的木屋,以及一株似已经枯死了很久的桂树。
陈沐悄无声息的出现,并一步步的走到了桂树的前方,将手里提着的妖鸟鵸鵌放了下来,并收敛了魂力,不再继续束缚。
鵸鵌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直至过了很久,才偷偷的看了陈沐一眼,见陈沐没什么反应,这才展动翅膀,绕着桂树飞了一圈,落到了树梢上,短暂停顿之后,又展翅飞向远方,并发出一阵清澈的叫声。
叫声宛如一阵轻快的人笑。
提示:你获得了297点魂点
耳边传来漠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与鵸鵌的叫声交织在一起,袅袅散去,最终全都归于寂静。
第一百零一章 吾名古燚
青州。
凤阳郡东六百里,落凤谷。
传说上古年间有凤凰陨落于此地,因此整个山谷一片殷红如血,常年环绕一股悲怆之意,由此而得名。
此时此刻,落凤谷中却是能肉眼可见,一片汹涌浩荡的妖气直冲天穹, 引得整个天穹都是一片昏暗,压抑的氛围环绕方圆百里。
谷中。
但见九座奇异的石台耸立。
其中八座石台上,各屹立着一只只肤色外貌各不相同,但近似于人形的妖物,妖气恐怖而压抑,赫然是八只化形大妖!
而最中央的那座石台上, 则是一枚泛着点点辉光的巨大光卵,隐隐似有呼吸之意, 每一次缩放间, 都好似在吞吐天地间的亿万灵光。
下方。
无数的妖物尽皆匍匐在地,没有任何半点骚动。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
远方的天边出现了一束淡金色的光辉,这光辉中酝酿着一股汹涌澎湃的武道意志,一下子就硬生生的撕开了峡谷中弥漫的妖威。
淡金色的光辉中,一位武道宗师踏空而来,神色冷冽,杀意弥漫。
唰!唰!
落凤谷中,石台上的八只化形大妖齐齐抬头,目光一起瞩目过去,八道恐怖的妖威一下子激增,可怖的凶威似乎要令虚空都为之破碎。
但那踏空而来的武道宗师却并无半点慌乱之色,反而神情冷淡无比, 在距离落凤谷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御空而立。
下一刻。
轰!
又一束光从后方而来,只见又一位武道宗师御空而至,浑身上下真元交错,武道意志汹涌弥漫, 似将天穹都烧成了一片血色。
而这还没有停止, 随后是接连数道光芒,一道道的从天际乍现,向着落凤谷汇聚而来,其中弥漫起了一片片光华,一道道武意。
赫然全都是宗师!
顷刻间。
足足十七位武道宗师联袂而至,屹立于落凤谷上空,将整个落凤谷团团包围,恐怖的武道意志汹涌交错,已经完全将落凤谷里的妖威压制。
坐镇青州的司天台司历吕正,在探查到不寻常的妖物动向后,很快就顺藤摸瓜,找到了落凤谷,并在落凤谷中发现了足足八只化形大妖。
准确来说,应该是九只,因为有一只应当就在那光卵之内,正在涅槃蜕变,试图化为一只人言境的绝世大妖!
此消息传出。
立刻整个青州风起云动。
一位位宗师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青州之繁华远胜于幽州, 因此在短短两日之内,便有足足十七位宗师汇聚到了凤阳郡, 然后便联袂出发, 降临落凤谷!
“区区妖物,也妄想乱我青州大地。”
一名宗师居高临下,俯瞰八方,声音冷淡的开口。
“这些妖物还挺聪明,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要不是吕司历一直在监察整个青州妖物动向,恐怕还没法这么及时的发现。”
另一位宗师轻轻一笑。
倘若发现的迟了一些,让这只妖物真的蜕变为人言级大妖,那么形势就截然不同了,青州的武道就算再怎么强盛,一旦冒出一只人言级大妖开始作乱,那必然也会引得整个青州为之动乱。
“诸位速速动手,莫要迟疑,以防生变。”
有宗师沉声开口。
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就在两个月之前,幽州那边就曾传来消息,说司天台司历陈沐发现化形大妖涅槃蜕变,将其蜕变打断,随后又展露出四品术师之能,调动天地之力,将那只进化了一半的化形大妖斩杀。
如今青州却是又这么‘恰好’的在一只化形大妖涅槃蜕变时,将其发现。
这一切发生的有些太顺利了!
以至于总让他感觉到隐隐的不安。
化形大妖可不比寻常妖物,其智慧都已经与人族一般无二,更别说那些来到这一境界顶点,开始涅槃蜕变,要进化为人言层次的绝世大妖了。
幽州一只化形大妖蜕变失败,中途被断,而今青州的也这么轻易的就被发现,然后似乎马上也要被灭杀个干净。
妖乱大地真有这么简单?
这可是大元各地皆乱,势头直追三百年前的苍生大难!
根据史书记载,三百年前的妖乱中,大元的宗师至少陨落了将近一半之多,天下黎民也几乎有一半以上亡于妖怪之口!
“不错,莫要浪费时间,速速动手!”
有宗师立刻沉声附和。
虽然数量上他们占据绝对优势,但面对这种凶险局面,显然是不能浪费时间,要尽快解决掉这谷中的大妖,毕其功于一役!
此战只要将这些化形大妖悉数消灭,那么青州之地至少未来两三个月里都不会发生大型的妖物作乱,又能稳定许久一段时间。
“动手!”
有人暴喝一声。
挥掌向着下方山谷击落,这一掌浩浩荡荡,迸发出一片绵延上百丈的灵光,化为一只肉眼可见的赤色巨掌,弥漫着火焰。
其他宗师见状,也都纷纷出手。
嗡!!
一时间种种招式爆发,刀光剑光交错,掌印指印划破虚空,将整个落凤谷从四面八方包围覆盖,不给任何一只大妖逃离的机会。
十七位武道宗师的联袂出手,这般恐怖的威势,山谷中仅有的八只化形大妖,按理来说是绝无可能抵挡。
然而。
诡异的是。
面对十七位宗师的汇攻,这八只化形大妖却没有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慌乱神情,反而都是镇定无比,其中一只眼眸中甚至还露出少许的嘲讽。
这个眼神也被附近的一些宗师注意到,一时间也令他们隐隐感觉不妙,但这种时候,哪怕觉得有些诡异,也不得不强上了。
十七位宗师联袂杀入谷中。
其中八位宗师,各自寻上一只化形大妖,而另外九人,则是汇聚到一处,齐齐出手,九道光芒交织,直接轰击向落凤谷中央的那奇异光卵。
随后。
这九道攻击齐齐命中,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般的炸响。
众多宗师看到这一幕,心中都是微微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但见那光芒炸开之中,一股恐怖无边的妖力冲天而起,浩浩荡荡间,一下子引得天穹上的那一片片黑云都化作了巨大的漩涡卷动。
这股妖力才一出现,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化形大妖的层次,也远远超过了宗师的级别,令下方山谷里的无数妖物都为之颤栗。
噼里啪啦!
九大宗师联手袭杀的九道攻击,无论刀光还是剑影,都宛如纸糊一般,被一团血光摧枯拉朽一般的撕扯的粉碎。
这一刻,不止是联手出招的九位宗师,就连已经和其他八只化形大妖对上的那八人,也都是齐齐面色大变。
但见血光中。
一道修长的人影现出身形。
他赤裸着身体,肤色已经与正常人类没有区别,一头长发鲜艳如血,面貌甚至隐约有几分俊美,神态淡然,负手立于虚空之中。
其浑身上下弥漫出的淡淡威压,已经远远超过了化形的层次。
“人言境!”
不知道是谁骇然开口。
所有宗师在这一刻,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但见那血色长发的人影就这么神态淡然的立于虚空中,俯瞰杀入谷内的十七位武道宗师,声音轻淡的道:
“吾名,古燚。”
“等候你们多时了。”
……
凤阳郡。
对于数百里之外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
郡城中的许多武者,只知道这两天有许多宗师汇聚到凤阳郡,其中甚至有位列宗师榜第三的绝世宗师,不知道多少武者为之敬仰。
当然也有许多武者隐隐猜测到,多半是有大事发生,不然宗师不会无缘无故的汇聚到一起,或许是妖乱大地的事情。
城中只有地位极高的一些人,以及那些四品武者,才知道一些具体的事情,知道这些宗师是为了汇攻落凤谷而来。
不过。
参与到汇攻落凤谷的,也只有那些宗师。
毕竟这是主动出击,并不是守城,因此就算是四品武者,跟过去也没有意义,加上这几个月以来青州的妖乱一直被控制在一个很低的限度以内,因此城中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混乱。
许多武者仍然在谈天说地,交流最近青州江湖的事情。
而那些知晓大致情况的高品武者们,则更没有什么紧张,毕竟落凤谷只有八只化形大妖,算上那个还在涅槃蜕变的,也只有九只而已。
十七位宗师联袂出手,足以将其铲除的一干二净了。
就是不知道宗师们这一趟什么时候能回来。
郡城里。
某一片十分宽阔的院落里。
陈瑶手提一把三尺青峰,正在与一人相斗,那人也是武道七品的境界,与她境界相当,实力不俗。
战斗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陈瑶身形灵动妙曼,进退自如,每一剑更是精妙非凡,令那对手节节败退。
唰!
最后一剑挥出。
对手的刀一下子被震飞出去,整个人也被轰的连连退后。
“不愧是司辰大人的妹妹,才不过七品,剑术就已经有了这般意境雏形,看来瑶姑娘突破到六品,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远处。
一名男子称赞了一声。
他穿着元天卫镇抚使的官服,赫然是一位武道四品的镇抚使。
陈瑶上一次在泉陵庄,灭掉了一只正在往化形蜕变的大妖,立下的功勋一下子连元天卫在青州的指挥使都惊动,亲自前往查探,并确定其功。
接着又从幽州传来陈沐这位司历,展露出四品术师之力,一战平定一郡妖乱的消息,更是在天下各方都引起了一片震动。
陈瑶这个妹妹深得陈沐亲近和喜爱的消息,也很快在元天卫里传开。
于是乎。
陈瑶很快就被调派到了凤阳郡的郡城,然后就被驻守郡城的元天卫镇抚使一直放在身边看护,指点修行,外出斩妖,也暗中派人跟随保护。
这两个月来外出斩妖多次,自然都是有惊无险,剑术和修为都在与日俱增,缓慢的向六品的层次迈进。
第一百零二章 多半已经灭杀殆尽了
“还差的多。”
陈瑶轻微摇头。
武道需要积累,除非是陈沐那样的高品术师,能够快速练成,普通武者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才能厚积薄发,突破境界。
如今的她,在经历多次历练,又用过净灵元珠等天地灵物, 包括元天卫里也因上次的功勋而赏赐了一些,她在实力方面,于七品中已经到了极强的层次,真正有了和同代天才争锋的力量。
但这只是实力。
境界方面还是要按部就班,距离六品仍然还需要日积月累。
“最多一年而已。”
刘镇抚使笑了笑,道:“以你的进度, 十七岁就能突破到武道六品层次,二十岁左右就有望达到武道五品, 就是八大宗门的那些年轻一代真传,武道的进度也差不多就是如此。”
对于陈瑶的进境他其实也并不是很意外。
有陈沐这个兄长,她在八品时就享用到了最上品的净灵元珠,之后又立下巨大功勋,又得到了元天卫里赏赐的百年玄灵露。
这么多的极品资源累积,就是凡夫俗子,也能变成资质上佳的天才。
何况陈瑶的资质本就上佳,心性又坚定无比,现在又在妖乱中历练,有他刻意的照料和培养,这么多的内因外因合在一起,能有这样的表现完全属于是正常情况。
听刘镇抚使提到八宗真传,陈瑶展颜一笑, 道:“我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不然的话,岂不是给我二哥哥丢人了。”
虽然是在笑着。
但却又忍不住嘟囔了一下。
陈沐这一下子变成了四品术师, 她得练成宗师才能触碰到陈沐的衣角了, 四品还好说, 宗师那可真是遥遥无期了。
如果说武道四品,还能凭借资源去堆积,那么宗师就不是任何资源能够强行堆砌起来的了,虽说她也胸怀大志,但现在去想什么宗师境界,那就有些太好高骛远了,最多也就先以四品为目标罢了。
然而。
就在她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她背后传来。
“是啊,要是连八大宗门的真传都比不了,那的确是替我丢人了。”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虽然已经有数个月没有听见,可再一次听见时,仍然是令陈瑶一瞬间就反应过来。
她一脸惊喜的转身。
就看到陈沐那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小院里,正面带淡笑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二哥哥?”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瑶惊喜之下,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还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向着陈沐直接奔了过去。
院子里的其他武者以及一些元天卫, 看到陈沐都是一怔, 随后很快都反应过来,齐齐向着陈沐行礼。
就连刘镇抚使也是立刻上前行礼。
“元天卫镇抚使刘陌,见过司辰大人。”
陈沐挥了挥手,示意刘陌等人免礼。
陈瑶这边连奔带跑,来到陈沐面前,整个人扑了上来,也不顾附近的其他人,就直接这么上前,一下子抱住了陈沐。
虽然分别仅仅三个月,但这三个月和过去可截然不同,她在青州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凶险的战斗,有许多次都与死亡擦肩而过。
陈瑶知道她可以不用去冒险,她就算不练武,陈沐也会照顾她,有陈沐在,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但那非她所愿。
无论武道之路多么艰难,她也早已有着毅然决然的心念,要一步一步走上去,至少不能一辈子都呆在陈沐的羽翼下,让陈沐给她遮风挡雨。
只是心中的信念再怎么坚决,数个月的别离,数次生死一线的战斗,在青州经历的种种,这个时候再见到陈沐,都无法平缓下去。
“看来你在青州这几个月,经历了不少啊。”
陈沐任由陈瑶扑上来抱住自己,没有去挣脱,反而是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虽然两人是兄妹,但这个年纪了还搂抱在一起显然是不合礼法的,不过刘镇抚使以及附近的其他武者都默默的低着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陈瑶紧抱了陈沐一阵。
情绪逐渐平缓下来。
她是根本不在意什么礼法的,反应过来了也没有半点脸红,只松开手,然后仰头看着陈沐,嘟囔了一下,道:“二哥哥你又骗我了,说好的不会骗我的呢?”
陈沐失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瑶鼓着腮帮道:“上次你说你是五品的。”
“上次是上次。”
陈沐莞尔一笑,道:“好,不骗你了,下次一定。”
陈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记得上次陈沐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不由得打量了陈沐两眼,一只小手搭在下巴上,撇嘴道:“二哥哥你不会过几个月,忽然告诉我你其实是三品吧。”
“嗯,你猜对了,我就是三品术师。”
陈沐神态随意的道.
陈瑶愣了一下,随后轻哼了一声,板起脸一本正经的道:“嗯,我也告诉二哥哥一个秘密,其实我已经是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了。”
咚!
陈沐抬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呦。”
陈瑶捂着额头痛呼了一声。
陈沐就这么保持着抬手的动作,道:“疼不疼,陈大宗师?”
陈瑶眼泪都快下来了,捂着额头看着陈沐,哭丧道:“二哥哥你武道已经几品了啊。”
她都已经是武道七品,虽然练得不是那种外功,但也算是有了铜皮铁骨,可刚才那一指头,却是简简单单的就将她破防了。
而且那一下不是术师手段,明显只是纯粹的肉体速度,但她却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这说明她和陈沐的武道之间也已经有了巨大的差距。
“五品。”
陈沐淡笑回答。
陈瑶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额头,咕哝道:“难怪这么快,还这么硬。”
咕哝完了之后,她又露出少许羡慕的神色,道:“才几个月就已经到五品了,四品术师修炼武道的速度加持也太快了点。”
陈沐瞥了她一眼。
实际上刚才的话并不是玩笑,如今的他,的确已经是术师三品!
收获了那一大笔魂点之后,他就找了个地方,直接将境界提升了上去,并且一直将所有的魂点都消耗殆尽。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十象之力
心魂:初灵l37(+)
魂点:4点
这是他如今的系统面板。
心魂在达到初灵l30的时候,就突破到了术师三品的层次,而他一次性获得的大量魂点,更是让他在突破之后,又提升到了l37的层级。
这个层级比起l30的时候,在魂力方面又提升了将近一倍之多!
加上他的魂力本就比其他术师更纯粹凝练,他的道术心剑其本质也远远超过任何一位术师的程度,可以说术师三品之中,没人能比他更强,不光是现在,就算是放眼历代,都是如此!
如今的他仅凭心剑一击,便堪比在幽上郡外,借天地之势的威能!
陈沐没有见过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出手,但根据他所知道的那些,武道二品也未必能够挡住如今的他的心剑之力。
来到这个世界。
耗时将近半年之久,历经艰苦,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回首过去的时候,心中也不由得有些许感慨。
如今的他,天下皆可自由来去,也不需要再隐藏什么。
不过见陈瑶当作了玩笑,他也没有怎么在意,右手一翻,取出了一只泛着寒气的玉盒。
将玉盒向着陈瑶递了过去。
“拿去。”
“这是什么?”
陈瑶伸手接过,只觉得触手冰凉,一下子打了个寒颤。
陈沐道:“意外得到的,里面是一枚清幽果,纯阴之元凝结的天地灵果,对女子的滋养效果最好,对我用处不大,你可以拿去炼化了……嗯,你的境界不能一次用光,分作两次炼化吧。”
陈瑶没听说过清幽果的名字,不过听陈沐的描述就知道是好东西,而且陈沐能拿出来给她的也必定是好东西,立刻乖巧的道:
“谢谢二哥哥。”
陈沐微微点头。
这时候才终于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刘镇抚使,道:“我过来的路上,听一些人说,这两日有许多宗师到了这凤阳郡?”
刘陌立刻走了过来,恭敬道:“禀司辰大人,是吕司历在落凤谷发现了大量的化形大妖汇聚,还有一只化形大妖在涅槃蜕变,所以青州各地的宗师们就都赶过来了,准备汇攻落凤谷,一个时辰前已经出发了。”
“哦,原来如此。”
陈沐点点头。
刘陌又继续解释道:“根据吕司历的探查,不算正在涅槃蜕变的那一只,那落凤谷聚集有八只化形大妖,而青州各地这次支援过来的有回山宗的秦宗师、归元剑庄的李宗师……总共有十七位宗师。”
陈沐微微颔首,道:“青州不愧是武道昌盛之地,一下子就汇聚起十七位宗师,的确是比幽州要兴盛许多。”
刘陌也笑了笑,道:“所以青州的妖物一直掀不起什么风浪,司辰大人也不必担忧,这会儿那些化形大妖多半已经被灭杀殆尽了。”
第一百零三章 大难将至
“不知道司辰大人来青州是有何要事。”
刘陌小心的询问。
因为并没有接到上面的通知,说陈沐这位司辰会来青州,陈沐完全是突然出现的,按说这个时候的陈沐应该还在幽州才对。
陈沐摇摇头,道:“没什么事,只是过来看看我妹妹。”
说着。
陈沐看向陈瑶,神态随和的道:“走吧,去你住的地方,顺便跟我聊聊你这几个月的遭遇,我给你的道符好像你已经用掉了?”
陈瑶点点头,向刘陌行礼道:“镇抚使大人,那我就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
刘陌笑呵呵的摆手。
这边陈沐和陈瑶才离开不久,穿着一件青色道符的司天台司历吕正就出现在了院子里,是听到了陈沐出现的消息就快速赶了过来。
落凤谷的妖物动向是他一直监察的,但他的术师品级只有五品,因此十七位宗师汇攻落凤谷,他并没有跟随过去。
“司辰大人呢?”
吕正和刘陌打了个招呼后,便向刘陌询问。
刘陌道:“去陈瑶那里了,司辰大人对他妹妹倒真是照顾,不远万里从幽州过来一趟,给陈瑶送来一枚清幽果,幸好上次那事之后,我就将她调到我身边培养照看了。”
吕正点点头。
一时间却又流露出少许无奈之色。
曾经在京都的时候,陈沐去司天台时,他远远的看过陈沐一眼,那时候只当陈沐是与他一样的五品术师,因此并没有特意去拜访。
不曾想陈沐也不知是机缘所致,还是一开始就隐藏了境界,竟一下子变成了一位四品术师了,成了司天台的司辰。
早知如此,当时还是应该去拜访一下的。
毕竟四品术师与五品术师之间的差距极大,无论从实力上还是地位上都是如此,他作为司天台司历,地位特殊,面对一位武道三品的宗师也可以不卑不亢,但面对高上一品的司辰,就不得不保持敬重了。
所以在得知陈沐出现在凤阳郡的消息后,他就立刻匆匆的赶过来。
刘陌道:“要是司辰大人来的早一些,倒是能请司辰大人与那些宗师们同行,落凤谷的妖物就更难逃掉了。”
能有一位四品术师坐镇,再配合十七位宗师,那落凤谷的妖物就是插翅难飞,一个都别想逃得出去。
吕正摇头道:“十七位宗师,已经足够平定落凤谷了,何况司辰大人并无镇守青州的职责,麻烦陈司辰也不应当。”
“嗯。”
刘陌点点头,道:“他们应该已经快回来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
有天罗地网的斥候出现在院子里,声音急迫。
“两位大人,落凤谷出事了……”
……
郡府。
坐在上首的是两位宗师,一人嘴角明显还残留着血迹,另一人身上的衣物破损了一大片,身上也有一道严重的伤口,不过伤势都已被压下。
站在两位宗师前方的,是司历吕正,再往后则是一大群四品武者,诸如镇抚使刘陌等人都在其中。
此时。
整个厅堂安静的可怕,气氛一片压抑。
吕正额头明显溢出了冷汗,脸色难看无比,更多的是无法置信。
落凤谷竟然是个陷阱!
根本就没有什么涅槃蜕变,是一只早就已经蜕变完成的人言级大妖布设的陷阱,为的就是引诱青州宗师汇攻,将宗师们一网打尽!
十七位宗师汇攻落凤谷,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陨落了十二位宗师,仅仅只有五位宗师逃离,并且皆身负重伤!
吕正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他探查落凤谷的时候,那只大妖分明还在涅槃蜕变当中!
而今足足十二位宗师陨落,三位宗师逃散,仅有徐、林两位宗师回到了郡府,而且也都身负重伤。
发生如此惨烈的一战,别说是青州,就是整个天下都要为之震动!
要知道天下宗师也才不过百余人!
此前妖乱中,各州陨落的宗师加在一起,也才不过四人,而现在却是一次性身死了十二位宗师,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那……那大妖真的是早已蜕变到了人言级?”
吕正颤声开口。
此时此刻,他面对两位侥幸活下来,都压抑着怒火的宗师,再也没有了半点属于术师的从容,身心都在颤栗。
徐宗师冷冷的看着吕正,道:“吕司历是觉得,我和林宗师身上的伤全都是作假,死在落凤谷的十二位宗师也都是假的?”
原本对于吕正这位司历,他也是保持着尊重,但这种时候心中的怒火几乎已经难以抑制,属于宗师的威压甚至都放了出来,令整个大厅里那些四品武者们都感受到了呼吸为之凝滞。
吕正是五品术师,对于宗师威压还是能够抵御的,但此时的他额头却满是冷汗,知道此事已经不可能有假。
就在一片压抑中。
坐在旁边的林宗师摇摇头,开口道:“徐宗师,问罪吕司历没有意义,何况那是人言级的大妖,当时它的伪装,我等近距离也没能看穿……而且现在也不是问责的时候。”
徐宗师听罢,冷冷的看了吕正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压下心中的怒火,并收敛自己的威压。
其实他也明白问罪吕正没有意义,吕正也不可能故意去坑害他们这些宗师,必然也是被那只人言级的大妖所欺骗,只是他险些死在落凤谷,心中一股怒火无处发泄。
林宗师沉声道:“那妖物狡诈,布下了这么一个陷阱,如今我等一时失察不幸中计,接下来几日的妖乱恐怕再也无法遏制了。”
“我等在落凤谷,九位宗师联手,仍然不敌那人言级的大妖,此等妖物已不是我等宗师能够对抗,唯有武道二品前来镇压才行。”
“离这青州最近的是京都,武庙七柱有四位在京都坐镇,我已命人火速前去求援,但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天时间。”
听到这里。
下方众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艰难之色。
也就是说,至少两天之内,整个青州对于妖物作乱是几乎再无什么抵抗之力的了,就算那些妖物汇攻郡府乃至州府,都无法抵抗!
这两天时间里,
青州的亿万生灵都得听天由命!
一名四品武者声音艰难的开口道:“落凤谷离这里只有六百里,要是它们这两日就攻到这里来……”
“那就只有弃城而逃了。”
徐宗师冷冷的回应道。
他和林北都是武庙宗师,所以明知道凤阳郡已经是覆巢危卵,但也只能回到这里,而另外三个幸存的宗师,早就已经逃去其他地方了。
因为就算五个人一起驻留凤阳郡,也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妖物汇攻过来,凤阳郡必然失守!
听到徐宗师的话,其他众人都是脸色难看,有人咬了咬牙,道:“那我们是否现在就得行动……”
话只说到这里,但其他人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凤阳郡上千万人口,短短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全部转移出去,也就是说只有现在就行动,悄悄的带走一部分人,将其他人全都抛弃在城内。
明白这个意思的众人,包括徐宗师,脸色都有些压抑。
这可是千万黎民啊!
虽说妖物真的汇攻过来,根本守不住,谁留下来谁死,但要真的一下子放弃这么大一座郡城,他们这些弃城而走的人,必将背上千古骂名!
“你们想走的话,现在就去布置吧。”
林北轻叹了一声,道:“老夫是不会走了。”
他今年已经九十四岁,不可能弃城而逃,与其背负上一个千古骂名,他宁可留下来,与千万黎民一起战死在凤阳郡。
一旁的宗师徐黎也是沉着脸。
作为一位武道三品的宗师,就算是弃城而逃,大元朝廷也不可能真的问罪他什么,只是后半生必然会活在骂名之中了。
但他又不愿意像林北这样留在凤阳郡,他今年才不过五十四岁,未来甚至还有冲击武道二品的希望,还有望去攀登武道的绝颠。
这是艰难的选择。
下方的众多四品武者也都是一阵面色艰难,对他们来说世间的关注没那么高,就算弃城逃走了,也未必有多少人会在意他们。
可要是在这种时候为了求生而舍弃凤阳郡千万黎民,他们的武道之心也必然会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未来也再难去窥探宗师之境了。
同样是艰难的抉择。
不过。
就在这个时候。
站在人群中央的刘陌忽的想到了什么,目光微亮起来,道:“禀两位宗师,有位司天台的司辰大人,现在凤阳郡!”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顿时一怔。
林北正有些失神的望着窗外,听见刘陌的声音,一下子回过神来,愕然之余,露出一丝惊喜,道:“司辰?哪位司辰?!”
“是陈沐陈司辰!”
刘陌立刻道:“陈司辰的妹妹现在元天卫任职,就在青州,陈司辰是特地从幽州赶过来看望妹妹的,现在应该还在城中。”
徐黎短暂惊愕之后,也是立刻反应过来,惊喜道:
“快!速速去请!”
司辰陈沐!
司天台四品术师!
与吕正这位五品术师截然不同,四品术师,那是有驾驭灵脉地势,借用天地之势的能力的,若是驾驭这凤阳郡的灵脉地势,短时间内甚至有能力抗武道二品之力,也有力敌人言级大妖的实力!
没想到陈沐这位司辰竟然会恰巧来了青州,这无疑是在绝望的阴云之中,照射进来了一束光,为凤阳郡带来了一线生机!
哪怕这生机仍很微弱。
但终究不是无解的死局了!
……
某处小院里。
静室。
这里是陈瑶平日里练功的地方,整个屋子里干净且空旷,只有一个蒲团摆放在静室的最中央,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此时,陈瑶正盘坐在蒲团上,紧闭着眼睛,身上散逸出少许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如果此时去抚摸她的身体,能感觉到触手所及之处冰冷无比,彷佛在抚摸一块万年寒玉。
陈沐就站在陈瑶的前方,眼眸中泛着少许微光,观察着她的变化。
清幽果的效用虽然比清幽潭的潭水要温和很多,但也有极寒的特性,就算分作两份,对陈瑶现在的境界来说,也只能是勉强炼化。
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所以他便亲自在一旁照看。
不过看起来和他预想的一样,分作两半的清幽果,以陈瑶现在的层次的确能炼化,虽说勉强了一些,但并无大碍。
“嗯……”
陈瑶闭目炼化清幽果,一缕寒意渗透进心府,让她眉头微蹙,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嗯呢’,调动全身血气化解那一缕寒意。
这一幕自然也被陈沐清晰的看见,他的目光直接透过了陈瑶的身体,看到了心脏处淤积的那一缕寒意。
随着血气的运转,在慢慢的化解。
不过心脏处淤积了一缕寒意,也使得全身各处都变得更冷了,看起来炼化的速度将会被大大的推迟并延长。
当然。
这并不关键,关键的是身体各处往外散逸的寒气更多了,这也意味着炼化过程中,会损耗掉许多的药力。
“看来还是要稍稍帮上一下。”
陈沐略微思索之后,屈指向着陈瑶的心口一点。
清幽果对于陈瑶这个七品的层次来说,的确是有些品级过高了,虽说能够炼化,但保持这个进度下去,恐怕得浪费一大半以上的药力。
嗡!
下一个瞬间。
正闭目炼化清幽果的陈瑶,顿时就感觉到一团炽热和温暖将她整个人一下子包裹在其中,覆盖了她身体的每一处肌肤,使得她身体里流淌的寒意全部被锁死,无法外泄出去半点。
寒意无法外泄,也一下子令她体内的情况剧变,原本勉强还能维持炼化的那些寒气,开始迅速的于身体各处淤积。
但没等这些寒气淤积起来。
悄无声息。
覆盖着她体表的那一团温暖和炽热,就一下子突破了她的肌肤,直接侵入了她的体内,宛如一束束热流,涌向她的各处脏腑经络。
这热流所到之处,那些寒气迅速的被抑制下去,变得平和而温顺,融入到她的全身各处,强化着她的五脏六腑以及经络骨骼。
这一下。
陈瑶炼化药力的进度不知道被提升了多少倍,而且再无半点药力外泄,每一份寒意都被那股暖流搓揉一般,揉进了她身体的各个角落。
陈瑶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这淬炼中变得更强韧,五脏六腑的每一部分,都在寒意的吞吐中变得更浑厚。
短短一炷香时间。
一半清幽果的药力便全部被炼化完毕!
那股充斥着全身内外的热流,也是迅速的退出了她的身体,很快消失的干干净净,似乎只是幻梦一半,只还残留着一点点的感觉。
陈瑶睁开眼睛。
这一刻的她能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的活力比起之前,至少强化了三成以上,而全身的筋骨肌肤,也都比起之前变得更强韧了数分。
每一寸肌肤都似覆盖上了一层白霜,触手抚摸的话就能感受到一丝冰凉,并且近距离还能嗅到一缕暗香。
这已经不是七品武者该有的体质了。
七品武者还在修炼血气的阶段,照理来说应该是血气浓郁,哪怕修炼的是一些独特的功法,能练出冰肌玉骨,也仍然会有无法抑制的煞气。
对武者而言,往往只有到了六品化蕴境,练出真元,才能平息血气中的腥涩,脱离最原始的阶段,逐渐走向无暇无痕之体。
可现在的陈瑶却已经一下子跳出了这个阶段,明明还在七品,但全身的血气却都由狂暴而变化的温顺起来,具备了几分无暇之体的特征。
毫无疑问。
这将会大大缩短她在七品停留的时间。
以现在的程度去推断的话,最多半年时间,她就能突破七品的界限,一跃而进入武道六品的层次了。
陈瑶没有仔细去感知自己的状态,略微感受了一下后,就看向陈沐,道:“二哥哥的魂力和那些阴魂鬼物完全不一样呢。”
刚才那一下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陈沐使用魂力帮她炼化药力,只不过陈沐的魂力和她遇见过的阴魂鬼物完全不同,不但不冰冷,还带有一丝暖阳之意。
陈沐平和道:“术师到了四品日游境之后,魂体不再畏惧日光,也能汲取日光,自然蕴有一丝阳性。”
陈瑶一根手指搭在下巴上,露出思索状,道:“原来如此,难怪会有温热的感觉,弄得人家身体里面很舒服。”
陈沐轻描澹写的扫了她一眼,道:“想试试不舒服的吗?”
陈瑶立刻抬手,做出一个拒绝的手势。
陈沐没理她,扭头看向屋外,然后就听见屋外传来一个很小的敲门声,接着是一句汇报的声音。
“司辰大人,徐黎宗师和林北宗师请您去郡府有要事相谈。”
“好,我知道了。”
陈沐回了一句,脸上看不出表情。
陈瑶已经站了起来,悄悄的走到陈沐旁边,她敏锐的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小声问道:“二哥哥,出什么事了?”
“应该是汇攻落凤谷出了点什么意外。”
陈沐收敛视线,轻微摇头,道:“不用担心,我过去看看。”
说罢。
陈沐就推开门,一步踏出之后,消失不见。
身后陈瑶跟随着走出,露出少许怔然之色,等反应过来之后,眼眸中顿时露出了少许惊忧。
汇攻落凤谷出现意外?
那可是足足十七位武道三品啊!
汇聚了整个大元将近六分之一的武道宗师。
还能出什么意外?
……
郡府。
包括刘陌在内的众多四品武者,都低着头站立在下方。
上首坐着的是陈沐,以及林北、徐黎两位宗师,而陈沐正听林北叙说着什么,时不时的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司历吕正,神色平静,看不出变化。
很快。
陈沐听罢林北的讲述。
“原来如此……那人言级的大妖的确狡诈,看来是故意埋设陷阱引诱你们前去,本以为青州应该是此次妖乱大地中处理最好的一州,没想到却一下子发生了如此惨烈的一战。”
说到这里。
陈沐看了一眼吕正,道:“吕司历,此战遭遇惨败,主要责任在你,我想你应该不会推脱吧。”
吕正咬着牙道:“是我失察,被妖物诱骗中计,致使十二位宗师身死落凤谷,此事责任在我,我会向司天台请罪……”
“你应该向那十二位宗师请罪。”
陈沐轻微摇头,道:“十二位宗师身死,青州武道必然动荡,这善后的事情,你且去想好怎么处理吧。”
吕正低着头,眼中满是自责。
旁边。
林北叹了口气,道:“不光是吕司历被诱骗,我等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否则的话不会落入瓮中,伤亡如此惨重。”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武庙七柱至少两天才能来到这里,不知道陈司辰是否有把握守住两天时间。”
林北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虽说陈沐作为四品术师,驾驭一郡之地的灵脉地势,能短暂的抵御一位人言级大妖,但这种跨越等级的对抗,是不可能不付出代价的。
而且两天时间虽然很短,可仍然是十分凶险,倘若陈沐现在离去,生死不会受到威胁,但陈沐要是留在凤阳郡,等妖物一到,那就再无退路,只有依赖凤阳郡的灵脉地势背水一战。
要是抵挡不住。
陈沐这位司辰也会身陨于此地!
对于陈沐是否愿意驻守凤阳郡,林北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毕竟对抗一位人言级的大妖,还是在形势如此不利,并且没有太多时间布置的情况下,其凶险程度之高,无法预估。
要是十七位宗师都安然无恙,再加上陈沐这位司辰在这里布置,那守住两天时间多半是绰绰有余的,可现在一战伤亡惨烈,郡城里只剩下了两个武道宗师!
虽说落凤谷一战,十二位宗师陨落,化形大妖们也不是毫无伤亡,也被拼掉了三个,但仍然还有五个化形大妖存在。
也就是说,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位人言级大妖,以及五位化形大妖!
局势如此凶险且不利,陈沐就算拒绝,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两天么……”
陈沐似在沉思什么。
林北见状,补充道:“活下来的那五只化形大妖,也有两只遭到重创,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到全盛状态,另外三只也各自有伤,我们这边也还有三位宗师在,要是能联络上他们,也能再请他们过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北知道那三个去向不明的宗师,恐怕是不可能再请过来了,所以话语中也没有什么底气。
气氛也有些消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沐身上。
然后就看到,
陈沐彷佛终于做出了决定一般,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的动作顿时让所有人心中一下子沉了下去,林北的面色也是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许多,嘴角更是露出一抹苦涩。
然而。
紧接着众人就听到陈沐开口了。
“罢了,我就在这里留守两日。”
陈沐摇着头开口。
“也好,的确不该将陈司辰再牵扯……”
林北语气落寞的开口,但说到一半,忽的怔住,一下子反应过来。
陈沐这是,答应了?
注意到众人的表情变化,陈沐失笑一声,道:“事关一郡之地千万黎民,我怎么可能置之不理,虽然我本领低微,但遇到这种事,自然是有一份力就出一份力的。”
他刚才摇头并不是在考虑要不要留下,而是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直接去一趟落凤谷,将那里的麻烦直接解决掉。
但仔细思索之后,还是决定稳妥一点。
毕竟他也没和真正人言级的大妖交手过,只听林北的描述去判断对方的实力,总归是有些不准确的,说不定对方也隐藏了许多实力。
这凤阳郡的灵脉地势虽然远不如京都,全部调动也难以镇压一尊堪比武圣的绝世妖王,但总归是个额外手段。
就看那只人言级的大妖隐藏的手段有多强了。
第一百零四章 千丈法相
“我代凤阳郡千万黎民,谢过陈司辰的恩义!”
林北欣然之下,站起身来,来到陈沐面前,向着陈沐一辑到地。
但没等他躬身下去,陈沐就立刻伸出手,将其搀扶住,道:“林宗师不必如此,只是份内之事。”
虽说如今的他已是三品术师,受一位宗师的礼拜也不算什么,但林北这位宗师须发皆白,据说已经九十余岁高龄,并且还愿意与整个凤阳郡千万黎民共生死,陈沐自然不会受其一礼。
“我去看看郡城里的灵脉地势。”
陈沐扶起林北之后,便简单的开口,然后也不多做停留,一步踏出,就消失在了厅堂里。
只留下林北以及徐黎等人,还停留在原地。
徐黎看着陈沐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倘若完全没有生还希望,那么他最后多半还是会选择离开的,不会像林北那样与凤阳郡共生死。
但现在有陈沐这位四品术师在,虽然希望仍然很渺小,但至少是真的有了抵挡住妖物的汇攻,坚持到援军抵达的可能。
但凡有一线可能,他也就不会放弃了!
“林宗师,我等也速去静养疗伤吧。”
徐黎看向林北。
现在他们能做的事就是全力疗伤,以待妖物汇攻过来时,能够发挥出一些力量,协助陈沐抵挡一些化形大妖的袭击。
林北也点点头,两人迅速消失在厅堂里,临走前也命令厅堂里的众人去传达指令,寻找并联络落凤谷幸存的另外三位宗师,看看能否请他们再到凤阳郡来,能多来一位就又多一分守住的把握。
只是。
这边林北和徐黎才到了静室闭关疗伤,还没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就突兀的一起睁开了眼睛,彷佛感知到了什么,脸色尽皆大变。
……
凤阳郡。
如今的陈沐已经是三品术师,勾连地脉的能力也远比之前要强大了太多太多,甚至不需要再跑到凤阳郡的各个地方,只需要站在一处,就能自然的以魂力延伸,串联地脉,并将混乱的地脉整理顺畅。
而且凤阳郡的地脉比幽上郡明显要有序很多,几乎不需要太过整理,看其情况,应该是有被梳理过地脉,而且就是一年之前的事情。
这倒是省了陈沐很多功夫。
所以粗略的判断出地脉情况之后,陈沐就没有再往郡城的各个角落跑,漫步绕过了郡府一圈之后,就往陈瑶所在的院子回返。
这时候的陈瑶已经通过询问,得知了落凤谷一战的情况,这本来是被封锁的信息,五品以下的武者都还不知道,但陈瑶身份特殊,所以询问过后,还是有人告诉了她。
看到陈沐回来。
陈瑶立刻靠近过来,声音艰难的道:“二哥哥,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这凤阳郡是不是要守不住了?”
到现在她还没有从得到消息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
十七位宗师陨落十二位!
那可是十二位宗师啊,屹立于大元千万武者最顶端的存在了,放眼整个大元,宗师也才不过百余人而已!
青州一直以来都没有大规模的祸乱,以至于陈瑶都隐隐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此次的妖乱似乎也就不过如此,和平日里没什么分别。
可这一下。
她总算是切实的意识到了妖乱大地的恐怖!
那些化形层次以上的大妖,不但实力强横恐怖,智慧也比拟人类,甚至知道布设陷阱,诱杀人类宗师,其难缠程度远远超过低级妖物。
“原来你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陈沐看着陈瑶轻轻一笑。
陈瑶咬了咬唇角,道:“都什么时候了,二哥哥还开玩笑……从这里送情报到京都,再从京都赶过来,至少得两天吧?那些妖物要是趁着这个时候攻过来,该如何抵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沐神态随和的开口,然后忽的感知到了什么,转过头,往一个方向看去,略微眯了一下眼睛,道:“你觉得那些妖物什么时候会攻过来?”
陈瑶咬着嘴唇道:“我要是那些妖的话,现在就攻来了。”
“嗯,你判断的不错。”
陈沐轻轻点头。
伴随着话音落下。
但见东边的天空,前一刻还是蔚蓝一片,下一刻就陡然化为了血色,好似一束束血光染红了天穹,让一片片白云都化为了可怖的血云。
轰!!!
浩浩荡荡的妖气直冲天际,恐怖的压迫自东方而来,一下子令整个凤阳郡郡城中,无数的平民都感觉到呼吸一下子不畅,空气彷佛变得沉重而粘稠,莫名的心季更是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无数人骇然的望向东边的天穹。
看着那一片血色的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唰!
一束青光从郡府中冲天而起,勉强挤开了一片血色。
就见宗师林北踏空而起,来到天穹之上,望向东边,脸色难看。
虽然知道那些大妖早晚会来,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几乎就是他们前脚才回来,后脚就已经跟过来了!
落凤谷离这里六百里,来的这么快,妖群多半是跟不上的,也就是说那些大妖们在短暂休养之后,就立刻汇聚一处,直接杀来了!
来的太快了!
快到根本没有多少反应时间。
紧跟着来到半空中的宗师徐黎,也是脸色难看无比,他没想到这些妖物竟然能来的这么快,来的这么果断!
显然这就是有人言级大妖作为统帅的可怕之处,根本不会有什么意见不合的争吵,命令一下,即兵锋所指,行动力俨然和人类一般无二!
最让徐黎脸色艰难的是。
他知道术师要发挥出力量,需要的是时间和布置。
可那人言级大妖彷佛知道陈沐的存在一样,杀来的这么快,根本就不给陈沐的布置时间,到现在连一刻钟都还不到!
这种情况下陈沐哪有时间去布置!
要是无法借用天地之势,那么四品术师最多也就发挥出和三品宗师差不多的力量,根本就抵挡不住人言级的大妖!
逃?
徐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紧接着又是一叹。
现在就算要逃也已经迟了,对方已经杀到了城外,他还有伤在身,根本没有逃的机会,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徐黎往林北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见林北也看了过来。
两人此时此刻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无论如何,竭尽所能,也要给陈沐争取到时间,哪怕是多争取一分一秒!
这是唯一的机会,哪怕希望渺茫。
唰!
两人向着东边踏空而去,迎向那自东而来的妖物。
“二哥哥,这……”
陈瑶远远的看着那一片血色的天穹,感受到那属于人言级大妖的恐怖妖气,一时间身体凝滞,呼吸都为之停顿。
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那些大妖竟真的就这么杀过来了!
只有陈沐站在那里,神色并没有任何的慌乱,而是十分平和,转头看了陈瑶一眼,语气随和的道:
“走吧。”
“我带你去看一看这天的高度。”
伴随着话音落下。
陈沐随意的一挥衣袖,一束光华乍现,就将他和陈瑶两人的身体托起,然后向着东边的方向一掠而去,在天穹上划过一道白色长虹。
凤阳郡东方的天穹上。
但见一道血色长虹破空而来。
这血色长虹上,屹立着一个赤发男子,面貌俊美而妖异,身上披着一件血色的长袍,宛如鲜血浸染一般。
他就这么来到了凤阳郡前,负手立于天穹,俯瞰整个凤阳郡,恐怖的威压浩瀚如海,令整个凤阳郡内,千万黎民都为之颤栗!
城墙上。
林北和徐黎站立,仰望着那身披血衣的赤发男子,哪怕身为武道三品的宗师,此时此刻也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迫。
大妖古燚!
寻常妖物是没有名字的,唯有人言级的大妖,才会给自己取名,这代表了他们在世间的名号。
历史上每一位出世的人言级大妖,其姓名都被记录在元史之上,每一位有姓名的大妖,都是宛如灾难般的存在,所到之处,如同天灾!
而今。
这天灾降临在了青州,降临在了凤阳郡!
唯一庆幸的是,暂且还没看到其他大妖的身影。
古燚这尊大妖似乎是只身前来的。
不过徐黎和林北知道,哪怕只有古燚一尊大妖,他们也远远不是对手,之前在落凤谷的时候就已经血战过一场了,九位宗师联手,也只和古燚僵持了不到一刻钟,就被古燚击溃,最终彻底溃败。
现在十七位宗师身死十二,仅有他们两人在此,无论如何也是抵挡不住古燚的,只能想尽办法,寻找拖延时间的机会。
然而。
古燚根本没去看徐黎和林北两人。
他只略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郡城的方向,看向了从郡城里破空而来的那一道白色的长虹,看向白色长虹中那个披着一袭白袍的人影。
他从那个人影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之前九个宗师联手,也没有给他这样的感觉,眼前的人类粗略看去,肉体强度还远远不如那些宗师,但却诡异的给了他本能的威胁感,以至于让他在城外的天穹上停下了步伐,悬停在了半空中。
陈沐驾驭长虹来到城墙上,将陈瑶放到了有些发怔的林北旁边,道:“劳烦林宗师照顾一下她,这种层级的战斗,对她磨砺武意有好处。”
林北怔然。
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磨砺……武意?
旁边的徐黎也是愕然的看了一眼陈瑶。
以他的境界,自然是一眼看穿了她武道七品的实力,也看出了她的体质已经超出了七品界限,应该是十分出类拔萃的年轻英杰,只要再磨砺一番武意,多巩固积累一下,就能突破到六品了。
可是。
这里是磨砺武意的地方吗?
徐黎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陈沐已经转过头。
天穹上。
古燚脚踏血光,俯瞰陈沐。
“人族术师?”
这声音语调平澹,却宛如惊雷一般在天穹炸开,引发那血色的天空似海面一般,荡起了一片片涟漪。
陈沐就这么站立在城墙的前方,一袭白衣,面对那一片血色汪洋如海般的天穹,给人一种似凡人面对浩瀚江海一般的渺小之感。
彷佛那么的微不足道,一下子就会被血色吞噬。
陈沐轻微点头。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你能否解答?”
“讲。”
古燚回应。
陈沐轻声道:“你可知道,这世界有多大?”
“……”
古燚凝视着陈沐,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他看到,陈沐那看起来渺小的身影,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始慢慢变大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大,化为一尊耸立在天地间的巨人!
这巨人仍然能辨别出陈沐的样子,仍然是一袭白衣,双足与大地相连为一体,整个身躯绵延近千丈,彷佛有无边伟力,用嵴梁撑起了天穹!
陈瑶呆住了。
林北也呆住了。
下方凤阳郡内,那无数的武者以及千万黎民,仰望着这尊悄无声息间,显化于天地之间的宏伟法相,都是一片鸦雀无声。
“这……这……”
徐黎呆滞。
此时此刻,在无尽的震撼中,他心中只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在一本关于高品术师的书中,看到的一句话。
术师三品,心魂外显,借天地之势以化千丈法相,若天地奇观,有无边伟力加身,浩瀚莫测,纵武道二品,亦不可敌!
千丈法相,
天地奇观!
徐黎脑海中只回荡着这两个词。
“看来你也不知道。”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下,就见那陈沐的千丈法相,发出了一声轻叹,然后抬起了右手,向着前方天穹上的大妖古燚探了过去。
这泛着白色光芒的右手探出,彷佛一下子遮天蔽日,能捉拿日月,一股无可抵御的浩荡威压降临,直接就撕碎了漫天的血光。
古燚脸色剧变!
他大吼一声。
浑身上下的妖力轰然爆发,划出一束惊天的血光,这血光被他汇聚起来,凝成一抹血色的刀锋,向着那袭来的巨手斩去。
但陈沐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任何面色变化,只平静的继续抬手下压,那磅礴而宏伟的巨掌中央,悄然迸发出一束白色剑光。
这白色剑光和血色刀锋交织,只一个纠缠,就将血色刀锋撕碎!
白色巨掌毫无阻碍的向着古燚悍然压落,一时间如天地倾覆!
“不可能……”
古燚看着这一幕,流露出无法置信的神色,再也不敢对抗,浑身交织起一片血光,就要往远处遁逃离开。
可那只白色的巨掌却在下一个瞬间,一下子暴涨数倍,速度也是由缓慢而一下子变快,直接就将他按在了掌心,压向地面。
古燚竭力挣扎,却无法挣脱,就这么被巨掌裹挟,向着下方的大地压落下去,最后轰的一声,巨掌落地。
啪!
血光在掌中炸开,但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整个大地凝固了一瞬,然后就轰然震荡起来,一时间整个凤阳郡都为之动摇,方圆百里大地似乎都在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
白光散去。
千丈法相消失的无影无踪,彷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梦境中的虚幻。
但凤阳郡正东方的大地上,却是出现了一个绵延近千丈的巨大掌印,深陷地下足有数百丈,中央处是一滩猩红色的血迹。
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
大元隆正十六年六月末。
青州有大妖古燚现世,诱杀宗师一十二人,妖威惊世,震骇八方,后孤身而至凤阳郡,欲以千万黎民为其血食。
幸有司天台仙师陈沐,游历至青州,显化千丈法相,一掌天地倾覆,镇杀大妖古燚,余波撼动百里山岳,于青州城外留一千丈掌印。
后。
掌印积水而化为一湖。
后人称其为‘镇妖湖’。
第一百零五章 南璃
距离陈沐在青州镇杀大妖古燚,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在那之后之后,陈沐又从凤阳郡出发,横扫四方,将落凤谷聚集的大量妖物全部铲平,并灭杀四只化形。
仅有一只不在落凤谷,不知去向,侥幸逃得一劫。
之后陈沐又在青州短暂停留了一段时间,将青州各地都探查一番,陆陆续续又灭掉了三只化形。
一时之间,整个青州,大妖全部销声匿迹,不敢露头。
三品术师对于局势的影响太大了,远远超过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因为无论是探查还是出手,都远比武道二品所能及的范围更广阔。
有一位三品术师,足以使一州之地安宁!
只是如今的大元,也仅仅只有三位三品术师而已,其中一位坐镇观星楼无法离开,另一位在无生渊,能够行走天下的也就只有陈沐一人。
司天台品级森严,四品术师任司辰,三品术师便可任掌司。
司天台掌司共有四时、春夏秋冬四个位置,其中春、冬皆在,陈沐便于夏秋中,选择了掌司四时之秋,成为司天台第三位掌司。
而就在这一消息传遍天下的时候,陈沐已俏然离开了青州。
……
南璃州。
这里是大元的最南方,其范围差不多与幽州相当,但却并未被纳入大元的统辖范围,是一片混乱地带。
其环境比起幽州还要更恶劣,毒沼瘴气处处都是,毒虫恶兽遍布各地,种种险地遍及各处。
要说环境如此恶劣,妖乱大地之时,应该是这里受到的影响最大,但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南璃反而是受影响最小的一州。
原因很简单。
这一州哪怕是在寻常时候,也和妖乱大地没什么分别。
许多险地甚至本就有诸多大妖盘踞,其中不乏人言级的大妖,即使对于大元来说,要全部剿灭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更别说其中一些险地,就是武道二品的大宗师深入,也会遇到威胁,许多妖物藏身其中,便是大宗师也不愿意深入其中去清剿。
一方小城里,很可能就混有许多妖物,在黑夜中出没。
一方偏远村落,更有可能被妖物所统辖,需得向妖物奉上贡品血食。
一些地方甚至还供奉有妖物的雕像,奉其为神明大仙。
某处荒山。
一行十余人正在山间穿行。
这一行人动作灵活而迅捷,明显都有武艺在身,最弱的也有七品。
“二小姐,从这里往东再走十里地,就是黄仙庙了,夜里太危险,还是在那里休息一晚,到明天早上再继续赶路为好。”
其中一名护卫模样的男子,走到了位于队列中央的一名黄衣少女旁边小声的开口请示。
陆诗韵看了看逐渐昏暗的天空,点头道:
“好,就去黄仙庙休息一晚吧。”
她模样约莫二十岁左右,身上却隐隐有一缕微弱的武意,俨然是一位武道六品的武者。
这个年纪能修炼到武道六品,也就只比林月这些八宗真传略逊一些,放在任何地方,也都足以称得上资质卓绝了。
唰!唰!
一行人改变了行进路线,由直奔东南转而奔向正东。
对于众多武者来说,区区十里地顷刻而至,越过了一片荒凉的山地之后,前方就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
这庙宇明显已经荒废了许多年,一些墙体甚至都已经倒塌,到处都长满了红红绿绿的苔藓,甚至还能看到许多密布的蛛网。
“才三年就荒废成这个样子了。”
一名年长的护卫感叹一声。
陆诗韵走近一些,看了看庙宇的破败模样,道:“这庙里供奉的那位黄仙,应该是已经不在了?”
“嗯。”
旁边的护卫点头道:“据说是三年前,遭遇了黑林山的蛇神,大战了一场之后,被那位蛇神生吞掉了。”
在南璃州,凡到了化形层次的大妖,往往都能占据一山之地为王,依附于此地的民众则往往奉其为仙神,这些‘仙神’彼此之间相斗也是常有之事,一旦身死,立刻就会被舍弃,甚至庙宇都被会砸碎。
这黄仙庙没被夷为平地,显然是这位黄仙平日里对自己领地的民众还算和善,没有过份欺压,否则的话其身死之后,这庙宇早该被砸碎了。
“黄仙……”
陆诗韵低喃一句。
武道九品,唯有到了三品宗师之境,才能与这些妖中仙神平起平坐,否则的话,就算是到了四品非人境,也要在他们面前俯首。
“走吧。”
只呢喃了一句,少女很快就回过神来,往破败的黄仙庙走去,越过了那扇破败的门,进入到了庙内。
而就在一行人进入庙宇之后,却都是忽然一怔,因为庙宇里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已经有人先来一步。
只见庙宇东边的一角已经被清理干净。
角落里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似与陆诗韵年纪相仿,另一个则年幼许多,看起来好像只有十二三岁左右。
年长一些的青年,穿着一袭朴素的布衣,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闭着眼睛,似乎对众人的到来并没有察觉,又似察觉了也并没有在意。
这青年正是陈沐。
出现在南璃州的原因很简单,他在幽冥遇到了一个亡魂,其执念是回返故乡,而其故乡正是南璃州。
于是陈沐便带上了这亡魂的骨灰坛,一路来到了南璃。
至于陈沐旁边的那个年幼的少年,也和他有关系,是另一个亡魂收养的义子,这亡魂的执念是想培养少年成为武者,继承其衣钵,奈何多年行走江湖积累的旧伤严重,没等少年到练武的年纪,就一命呜呼了。
这两个亡魂的层次都不是很高,但本着遇到就不错过的想法,陈沐就一并都承接了下来。
少年名叫李晨星,
现在是陈沐的记名弟子,一并被陈沐带到了南璃。
陆诗韵有些意外的看向陈沐和李晨星,很快做出反应,歉声道:“两位打扰了,没想到已经有人在了。”
荒山野岭,一个年轻男子带着一个更年幼的少年,明显不是寻常人物,何况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武者,过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察觉到庙宇里已经有人了。
“无主之地,几位自便就是。”
陈沐睁开眼睛看了陆诗韵等人一眼,平和的回了一句。
陆诗韵点点头,便与身边的那些护卫们一起,将庙宇里西侧的区域也清理了一番,然后聚集过去。
这个过程中,陆诗韵也在悄然打量着陈沐和李晨星两人,越是打量越觉得惊讶。
李晨星这少年才不过十二三岁,站的桩姿也是最基础的桩资,明显是才开始练武,但整个人却纹丝不动,对于他们这么多人清理灰尘瓦砾的动静也是置若罔闻,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入定的状态。
这个年纪,就能进入这种深定状态,显然资质非同一般。
而陈沐就更不用说了。
坐在那里,隐约有一种超然于世的感觉,整个人仿佛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在眼前看见,甚至都察觉不到陈沐的存在。
“田老……”
陆诗韵小心的打量着陈沐,同时向身边的一名老者投去询问的目光。
那被称作田老的武者,在一行众人里是气息最为浑厚的,俨然是武道五品的层次。
田老望着陈沐,眉头微蹙,小声道:“感觉有点奇怪,但应该是武道五品的境界。”
“五品?”
陆诗韵眼眸中露出少许惊异。
她觉得陈沐似乎比她还要更年轻一点,武道修为竟然已经有五品层次,这可不是简单的高上一品,而是有些匪夷所思。
田老小声道:“虽然有些方法能遮掩年龄,但再怎么遮掩,也不会完全消除痕迹,这位必然很是年轻,想必是有来历的人物,如果能结交的话可以结交一番,不能结交也不要得罪。”
“嗯。”
陆诗韵点点头。
片刻后。
陆诗韵一行人清理出一块地方,有人从外面带回了一头野鹿,就升起了火,将野鹿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田老看向陈沐的方向,笑了笑道:“在下是宁丰城陆家供奉,相逢即是缘分,不知两位可愿赏光,过来小饮一杯。”
陈沐看向田老等人,略一思考,道:“不错,相逢就是缘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南璃州的情况,他只从书上有所了解,并不深入,倒的确有几件想要询问这些南璃人的事情。
此地的生态也令他讶异,各种庙宇里供奉的,都是些牛鬼蛇神,看似是人族与妖族和谐共处,但实际上整个南璃却明显是以妖物为主宰。
陈沐之前路过一村落时,曾见村民供奉血食于一妖物。
于是随手将那妖物灭杀。
但村民却并未喜悦,反而哀嚎哭泣一片。
陈沐询问后得知,这妖物虽然索要血食供奉,但有这妖物在,附近其他山野里的妖物就不敢来犯。
而他杀了那妖物,虽然一时之间恢复安宁,但他迟早会走,走了以后山野里的妖物就会进村,到时候就有可能全村皆沦为血食。
这是书中所没有记载的。
经历这事以后,陈沐就不再随意出手干涉南璃的生态。
带着李晨星走向篝火旁。
陈沐随意的一挥衣袖,地面上的尘埃荡起一片落向远处,然后就盘膝坐下。
李晨星则默默的在陈沐的身侧靠后一点跪坐下去,整个过程中只对陈沐恭恭敬敬,对其他一切外物则都是视若不见的模样。
这份定性让田老心中赞叹。
倘若是他能遇到这么好的苗子,无论如何也会收其为徒的。
不过看李晨星和陈沐的样子,恐怕要么是陈沐的晚辈,要么就是陈沐收的弟子,倒也就只能看一看了。
陈沐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后,就简单的和田老等人闲谈了几句。
回答了陈沐的几个问题之后。
田老很快反应过来,有些惊讶的看向陈沐。
“陈公子不是南璃人?”
包括陆诗韵等人也十分讶异。
南璃之外就是一个名为大元的皇朝,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但大元人一向视南璃为穷山恶水,往往只有南璃人走出去,很少有大元人会进来。
陈沐微微点头。
陆诗韵惊讶之余,忍不住问道:“听说大元现在正在闹妖乱?”
陈沐道:“不错,各处都是一片乱象。”
陆诗韵点头道:“南璃也乱了很多,听说这几个月里冒出了许多新的妖神,互相之间打的头破血流,还有不少妖神陨落了。”
从陆诗韵口中得知,南璃的妖乱和大元的妖乱情况完全不同,如果说大元的妖乱,是妖物祸乱人族大地,那么南璃的妖乱,就更像是妖群彼此之间为了地位和地盘的争斗,更多的是以妖物的内斗为主。
因为很多城镇本就在妖物的统治之下。
自然也就不存在妖物汇合,冲击城镇这种事情。
“难怪每一代的妖王都出自南璃。”
陈沐心中摇头。
所谓妖王,即是凌驾于人言级大妖之上的存在,统御天下妖物,妖威恐怖无边,唯有一品武圣方能与之匹敌。
大元立国以来一共诞生过八位武圣,同时也诞生过四位妖王,这四位妖王有三位是在妖乱大地的时期所出现,只有一位不在妖乱时期。
此外。
这四位妖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全部出自于南璃!
来到南璃之后,看到这里的情景,陈沐也就不难理解了,这里相比起外面,几乎就是一处养蛊之地。
而今妖乱时期,这南璃的妖物数量又开始剧烈增长,化形大妖乃至人言级大妖都会彼此相斗厮杀,这种情况下想不出个妖王都难!
陈沐自然不想见到妖王出世。
虽说以他如今的境界,只要坐镇于京都,依灵脉地势而合,就算是妖王出世也有一战之力,但天下各处都会沦陷。
只是南璃的情况,倒也的确复杂,不光是妖物繁多,还有很多的险地乃至于绝地,哪怕是一位武圣在这里,都会头疼万分。
大元出过八位武圣,每一位都来过南璃,但却没有一位能彻底扭转南璃生态,即使是杀的妖物全部躲进绝地险地不敢冒头,但等过上个几十年,南璃又会慢慢恢复从前的情景。
不过。
相比起阻止妖王出世,陈沐还有更优先要做的事情。
那就是尽快了结两个亡魂的执念。
虽然两个亡魂的层次都不高,但只要都收获一些魂点,或许就够他突破到二品术师的层次了。
第一百零六章 青鳞大仙
“陆姑娘可知道古桑村在何处?”
陈沐看向陆诗韵问了一句。
古桑村便是那个想要魂归故土的亡魂的家乡。
其家乡所在的完整地名是南璃州西祁域古桑村。
如今陈沐所在的地方就是南璃州西祁域,但一路走来多处打听,并未打听到有古桑村这么一个所在。
南璃州的情况太过于混乱,以至于各个区域都十分封闭,陈沐弄到的一幅地图也只有粗略的南璃州各域以及一些大城,对于小的村落根本没有记载,要找到古桑村这种偏僻村落显然只能在西祁域多方打听。
“古桑村?”
陆诗韵摇摇头,然后看向身边的田老。
田老露出少许沉思的神色,道:“好像是听说过,但具体在哪老夫也不太记得了。”
陈沐闻言,顿时看了过去。
一路走来遇到的人,都是没听说过古桑村这个村落名字的,田老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有听说过的,总算是找到了线索。
果然。
陆诗韵立刻反应过来,看向陈沐道:“既然田老有听说过,那我们家里的地图上可能会有记录,陈公子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宁丰城,我可以帮陈公子查询一下。”
虽然不清楚陈沐来南璃要做什么,也不知道陈沐打听古桑村是什么事,能有个和陈沐结下交情的机会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且不说陈沐在外界很可能也是有来头的人物,单单是这么年轻就有武道五品的境界,就已经完全值得结交了,未来至少也是一位四品。
甚至有可能是一尊宗师!
宗师存在,在整个南璃可都算得上是大人物了,能和化形大妖平起平坐,更是有资格坐镇一城,成为一城之主,屹立于万人之上。
“好,那就谢过陈姑娘了。”
陈沐道谢一句。
虽说已经到了南璃州的西祁域,就算在这里随便找个地方把那个骨灰坛子埋了,也算是让那个亡魂魂归故土,但肯定无法令其执念完全消除,得到的魂点也就只有一少部分。
只有找到了古桑村,将这个骨灰坛子埋到那里,才算是真正的魂归故土,五星好评的级别,魂点肯定是有多少就能收获多少。
“举手之劳而已。”
陆诗韵嫣然一笑。
看向陈沐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光彩。
一旁的田老也是捋了捋自己的长须,露出一丝笑意,虽然陈沐来历还有些不明,但资质卓绝气度非凡,这样的年轻人在南璃太少了,要是能和自家二小姐有一番因缘,也不失为一份美事。
陆诗韵作为宁丰城陆家的二小姐,容颜温婉清丽,又天资卓绝,不过二十岁就到了武道六品,追逐她的年轻俊秀自然是能踏破门槛。
只是这些年轻俊秀和陈沐一比,却是明显都失色了不止一分。
“我听说大元有九州之地,有大元朝廷还有八大宗门,倒是错综复杂……话说陈公子可知道南璃的五大势力?”
陆诗韵看向陈沐。
陈沐道:“略有耳闻,但并不详细,愿闻其详。”
陆诗韵比划起手指,道:“这五大势力分别是扶风城、九嶷山、百荡山、万毒沼还有落阳湖。”
“这其中除了扶风城之外,其他四大势力都是妖神势力,都有人言级的绝世大妖坐镇,而扶风城则是我们南璃第一城,城主是一尊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也是唯一能与九嶷山等妖山抗衡的人族势力。”
“我们宁丰城就属于九嶷山统辖范围,每年都要向九嶷山供上血食,以求平安……陈公子须得谨记,在南璃这五大势力绝对不能反抗。”
说到这里,
陆诗韵的表情明显郑重了许多,语气中也加上了几分告戒。
她知道陈沐这样如此年轻的五品武者,在大元肯定也有一番来历,但这里毕竟是南璃,到了这里什么背景来历都无用。
扶风城城主坐镇的扶风城还好说,像九嶷山等四大妖族势力,就算是一位武道三品的宗师,胆敢招惹的话,也与找死无异。
“原来如此,谢过陆姑娘的提醒。”
陈沐若有所思的点头。
这些他倒的确不太清楚,现在倒是明了许多了,这南璃的确和外面不同,掌控这里的五大势力,竟有四个都是妖族势力,割据四方。
放在人类统御天下的大元,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旁边。
李晨星只跪坐在那里,双眼木然的凝视着地面,对陈沐和陆诗韵的交流都置若罔闻,没有半点表情变化,宛如一块木头。
陈沐又与陆诗韵闲聊了一阵,对于南璃的情况也又多了许多了解,见多识广的田老也在旁边时不时的补上几句,更增添了陈沐不少认知。
翌日。
休整了一夜之后,陆诗韵一行人便再次上路了。
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两个同行的人,一个是陈沐,另一个则是双眼木然的背着一个竹篓的李晨星。
因为李晨星初学练武,虽然体质已经改观了许多,但终究是还没有入品,不是武者,所以行进的速度难免慢上不少。
田老等人对此倒没什么在意。
行进路上慢一些也无碍,能与陈沐结交一番完全值得,何况陈沐本身也有五品的境界,路上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也能联手应对。
就这样往前行进了约莫一天之后。
一片紫色的毒障挡住了去路。
从高处望去,但见远处的一片山脉里,布满了一片深紫色的雾霭,看上去就令人感到窒息,使人驻足,不愿踏入。
“怎么这个时节会有紫兰雾出现?”
陆诗韵站在一块山头,远远望着远处那一片紫色雾霭,眉头微皱。
田老也是皱着眉头,道:“这个时节是不该出现紫兰雾的,不过这几个月各地的天象都很怪……既然紫兰雾拦路,那只能绕路了。”
陆诗韵转头看向陈沐,解释道:“紫兰雾是一种深冬时节才会出现的毒雾,要想深入的话必须得准备特殊的避毒草,否则就算是四品武者也难以在里面穿行多久,这个时节按理来说是不会出现的,我们身上也没有避毒草,只能暂且绕路了。”
“无妨。”
陈沐并不在意的回应。
陆诗韵若有所思的道:“陈公子从外面来,一直深入到这里,一路上是不是也遇到了不少怪异的天象?”
“的确遇到过不少类似的毒雾。”
陈沐回答。
不过遇到的毒雾他基本上都是带着李晨星直接穿过去的,区区毒雾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阻碍。
除非是那种能够侵蚀神魂的特殊毒雾,但这种类型的毒雾只存在于一些绝地当中,这种寻常地带并不会出现。
“也许就是妖乱的影响?”
陆诗韵若有所思的开口。
她从陈沐那里也了解到不少关于大元妖乱大地的情况,猜测这妖乱可能就是因为各地的天象发生改变所导致的。
“或许吧。”
陈沐对此也并不太清楚,但猜测多半就是这样。
陆诗韵和田老简单交流了一下,立刻更换了行进路线,绕着这一片紫兰雾拐了个弯,往南方走,打算从南边绕过去。
于是。
一行人再次出发。
结果却是有些意外,本以为这片紫兰雾范围并不大,只要稍微绕上一段就能直接绕过去,然而却是绕了整整一天,也还没有绕到其边缘!
这下陆诗韵和田老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在南璃,胡乱跑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现在因为紫兰雾拦路,他们已经偏离了原定路线,要是再继续往南边偏离,就要接近九嶷山的地界了,那将会相当的凶险!
虽说宁丰城归属九嶷山统辖,九嶷山的妖物们平时也不会在这片范围肆虐,但不代表这些妖物就不会吃人,尤其是主动送上门去的情况。
陆诗韵和田老等人彼此对视一眼。
很快做出决定。
再往前走一小段,要是还绕不到紫兰雾的尽头,就原路返回,尝试其他路线,或者寻找避毒草,直接穿过紫兰雾。
陈沐对陆诗韵等人的行进路线自然并不在意,只要能找到古桑村就好,至于什么九嶷山,什么妖神亡蠡,都是无所谓之事,不跑到他面前来他也懒得理会,要是真冒出来拦路,那他也不介意让这南璃的五大势力少上一个。
至于李晨星么,
多走走路也算是一种磨练。
这孩子并不是哑巴,只是不爱说话,对此陈沐倒还挺满意,也是将他直接带在身边跟着的原因之一,不闹腾也不烦人。
跟随着陆诗韵等人走了一路,李晨星也是一直都低着头背着竹篓,跟在陈沐的后面,始终都是木然着一语不发。
终于。
又往前走了一段。
就在陆诗韵和田老等人就要放弃,打算折返回头的时候,前方的紫兰雾终于出现了变澹的迹象。
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后,那紫色的雾霭终于是彻底消失不见!
不过这时候,众人也已经到了一片十分茂密的山林地带,一株株千年古树,树冠庞大遮天蔽日,林中灌木丛生,几乎堪比人高,遮蔽视线。
“田老,你看……”
陆诗韵迟疑的看向田老,露出询问的目光。
田老也仔细观察了一番附近的环境,然后判断道:“这里应该还不是九嶷山的地界,九嶷山还得再往南不少,从这里绕过去应该还好。”
对于田老的判断陆诗韵自然是信任的,于是几人短暂交流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穿过这片密林。
陆诗韵又看向陈沐,正色道:“陈公子,这里应该还算是安全地带,但距离九嶷山有点近,也不算是绝对安全,我们这边决定走这条路了,不知道公子你意见如何?”
“无妨,你们带路就好。”
陈沐不在意的摇头。
旁边的李晨星则木然的站着,一副完全以陈沐为主的样子。
陆诗韵露出一丝笑颜,道:“谢陈公子信任,公子且安心,我必然将陈公子安全带到宁丰城。”
“有劳了。”
陈沐拱手。
于是一行人再次出发。
因为灌木丛生,且极其茂密,队伍中的几个武者都纷纷拿出了刀具,走到了队伍的前方,挥舞刀剑开始披荆斩棘,找出路线前行。
众人都是武者,所以行进的速度仍然很快,刀剑光芒挥洒间,那些灌木丛根本阻挡不住众人的前行。
就这样。
往前一直行进了大约有五里地。
田老走在最前方,带着所有人七拐八绕,开始渐渐绕回原本的路线。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陈沐却忽然目光一动,眼眸中泛起少许的微光,往丛林的前方看去,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也就只是往前方看了一眼,很快就收敛视线,并没有在意。
就这样,
众人又继续往前行进。
又走了差不多五里左右之后,走在最前面的田老突兀的停了下来。
他的面色出现了少许变化,挥手示意后方的众人停下,并且目光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看向前方,低声道:“有妖气!”
后方。
陆诗韵等人听罢,都是立刻停下脚步,也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在南璃遇到妖物是很正常的事情,关键是要看妖物的层次,如果是低级的妖物,那就算杀了也没事,往往也都不太会有什么背景。
可要是层次比较高的妖物,那就很麻烦了,一方面可能会有来历,另一方面其本身就不是很好对付。
何况这里距离九嶷山还很近!
要是遇到九嶷山里面的妖物,那就更麻烦了!
田老目光凝重的看着前方。
他现在只感知到了妖气,但具体情况却不明确,也不知道这附近有个什么级别的妖物,具体是该继续前进还是退后,无法立刻拿定主意。
但很快。
他就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必要拿主意了。
因为那妖气的源头存在,已经察觉到了他们这一队人,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过来。
附近那股原本还有些暗澹的妖气,也是一下子急剧暴涨!
这一下,不光是田老,就连修为弱一些的陆诗韵等人,也是齐齐面色大变,因为他们都能感知到那一片宛如江河般浩瀚恐怖的妖气。
这是,一尊大妖!
果不其然。
就在下一个瞬间。
一束青色的光华从视线的尽头跨越而来,但见一个青色的人影脚踏虚空而至,他屹立在空中,身上有着一片片青色的鳞甲,一双眼童泛着少许深红色的妖光,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向陆诗韵等人。
陆诗韵露出惊惧之色,但还是立刻上前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道:“在下宁丰城陆家陆诗韵,拜见九嶷山青鳞大仙。”
九嶷山!
青鳞大仙!
九嶷山之主为妖神亡蠡,其麾下共有八大妖仙,眼前的青鳞大仙便是其中之一,据说是一条青鲤练至化形境界,威名赫赫,不少沿河的村落都有供奉其凋像,奉其为神明。
陆诗韵这些生活在宁丰城的人,自然是一眼就认出其身份。
青鳞大妖负手而立,看着一片下拜的陆诗韵等人,一双妖童中流露出少许的倨傲之色,也不开口,就这么站立在半空中,威压蔓延。
感受着那股可怖妖威,田老额头溢出少许冷汗,低声道:“我等不知大仙在此,冲撞了大仙,还望大仙恕罪,待我等回返宁丰城后,必会为大仙奉上血食……”
------题外话------
晚点还有一更,还在写,最近生物钟混乱,所以更新变晚了。
第一百零七章 染血的桃花
一边说着。
田老一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青鳞大妖。
化形层次的大妖一般都不会肆意杀戮,在他们眼里,人族是猿类妖族的一种,只是特殊了一些,数量多了一些,属于是十分优良的血食。
但这只能说是一般情况,难免有化形大妖心情不好,或者是恰好想吃血食,那随手将他们这一群人都吞食了,也是有可能。
所以田老等人心中都是一片不安。
不过。
就在田老小心翼翼的去观察青鳞大妖,想看看对方的态度时,却见青鳞大妖的眼眸中,似是露出了少许的不悦,看向众人后方。
陆诗韵也注意到了青鳞大妖的目光,不由得移动视线往后看去,待看到后方情况之后,顿时心中一惊。
但见众人后方,所有人都下拜行礼的情况下,却还有两个人站立着,一个一袭布衣,神色平静,正是陈沐。
另一个则站在陈沐旁边,双眼木然的盯着地面,正是李晨星。
师徒两人,一个神色平澹,一个则根本没去看空中的青鳞大妖。
糟糕!
陆诗韵和田老等人心中都暗叫一声不妙。
才想到陈沐是外来人,并不是南璃人,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在这里非宗师存在,遇到化形大妖都必须要下拜行礼的。
田老心中念头电闪,就想开口说陈沐两人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也并不是宁丰城人,只是正好同行。
只是陆诗韵开口更快一些。
“禀青鳞大仙,陈公子他们不是南璃人,并不是有意无礼,还望大仙不要怪罪……”
这番话说出来,田老的一张老脸不由得皱成苦瓜,心中暗暗叫苦,本来是想摆脱关系的,结果陆诗韵心地太善,这时候还帮陈沐他们开脱。
要是真的惹怒了眼前的大妖,这里的所有人都回不去宁丰城了。
青鳞大妖听罢陆诗韵的话,眼中的不悦消散了许多,露出少许若有所思的神色看向陈沐两人。
仔细审视了两眼之后,忽然缓慢的伸出手,冲着李晨星一指。
一双妖童中露出澹然的目光。
田老等人一怔,但立刻就明白了青鳞大妖的意思。
陆诗韵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李晨星,咬了下嘴唇,还是小声开口道:“陈公子,青鳞大仙要你的弟子为祭品……”
田老等人则都有些庆幸的看了看陈沐和李晨星,暗道幸好遇到的是传闻中脾性很好的青鳞大仙,要是遇到九嶷山里脾性很差的那几位,恐怕所有人都要被牵连,现在则只需要留下一个人。
彷佛也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注视。
李晨星终于是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青鳞大妖,但那双木然的眼童中却没有露出什么恐惧之色,仍然是一片木然,彷佛没有丝毫感情。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陈沐,这时候反倒是轻笑了一声。
“什么蛇虫鼠蚁,也敢称仙?”
此言一出。
田老等人顿时面色大变。
陆诗韵也是一下子睁大眼睛,露出震惊的目光,浑然没想到陈沐竟然敢在青鳞大妖面前这么无礼,骇然的看向青鳞大妖。
青鳞大妖虽然不是人言级的大妖,但作为化形大妖,自然也是能听懂人语,一双妖童中立刻就露出了一抹怒意。
轰!
一股恐怖的妖威爆发。
下方的田老等人,顿时全都感到呼吸一滞,彷佛附近的空气一下子沉重了无数倍,嵴背上更是好似一下子背负起了一座大山!
这一下想说话都变得难以张开口。
完了。
田老心中都浮现出这么个念头,这下恐怕是真的要被牵连进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却听见陈沐轻轻的哼了一声。
这声音很轻,宛如一缕微风,却是悄无声息的吹散了那一股弥漫着的恐怖妖威,彷佛整个天地,都为这一声轻哼而焕然一新。
青鳞大妖的神情霍然一变。
他一双妖童中的怒火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盯着陈沐的方向,身上更是隐隐浮现出一抹青色的妖光。
陆诗韵等人也俱都是一片愕然,忍不住回头看去。
后方。
就见陈沐的视线并未去看青鳞大妖,而是在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横放在身前,指间捻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桃枝,仅有一尺之长,这纤细的桃枝上还有几朵绽放的桃花。
整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平平无奇,但这一刻,却诡异的给人一种,其身影彷佛无比高大,似与浩瀚山岳融为一体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青鳞大妖感觉极其不适。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是变得越来越压抑。
终于。
青鳞大妖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
“嘶!”
他勐然张口,喷出一道水桶般粗细的青光,向着陈沐迎头落下。
这一击看似轻描澹写,但作为化形大妖的一击,那是何其恐怖,落下时令附近的空气都荡起了波痕,这一击之下的威力足以打的方圆百丈大地塌陷,引发地动山摇!
然而。
面对这一击,陈沐却只是轻轻的挥了一下手中的桃枝。
那纤细的桃枝脆弱到似是一碰就碎,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扫,触及那落下的青光时,却是犹如一支无形的画笔,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将那一束青光全部抹灭的干干净净!
纤细的桃枝迎风摇摆,却是连上面的一片花瓣都没有被震落!
看着这一幕。
陆诗韵等人尽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恐怕是怎么都无法相信的,那可是一尊化形大妖的妖术一击啊!
另一边。
青鳞大妖则是面色剧变。
刚才他那一下虽然不算全力,但至少也已调用了妖术的九分威能,便是人类宗师也要退避三舍,可眼前的人却是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抵挡了下来!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一种源自于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青鳞大妖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唰!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一束青色光华缠绕自身,整个人就要一下子向着远处遁逃而去。
但还没等他驾驭的青光遁逃,却听见后方陈沐轻澹的开口了。
“留下吧。”
这声音很平缓,但却诡异的似比他的动作还要更快,像是在耳畔响起,又好似直接在心中涌现。
伴随着这个声音,就见陈沐食指和中指捻着那根桃枝,轻轻的往前一送。
嗤。
一条丝线,刹那间划破虚空。
青鳞大妖驾驭的青光才堪堪遁出不到三丈,那青光就被丝线刺入。
青鳞大妖发出一声暴吼,全身妖力竭尽全力的爆发出来,化为一片浩瀚的青光,一时间好似遮天蔽日般,全力遏制那一条丝线。
但却仅仅只僵持了短短的一瞬。
噗哧。
彷佛水泡被刺破一般,那一片片爆发的青光一下子凹陷进去,然后迅速的破灭消失,显露出青鳞大妖的身躯,凝固在虚空中。
他一双妖童中,还残留着惊骇和恐惧,更多的是一丝无法置信,艰难的抬起爪子,试图伸向自己的额头,但最终却无力的垂落下去。
一双妖童迅速失去了神采。
整个身躯失去了力量,从空中直接跌落,坠落在地上。
附近陷入一片死寂。
陆诗韵等人都是一片呆滞,茫然看去时,就见一截纤细的桃枝,从青鳞大妖的后脑贯穿进去,又从他的额前穿出。
桃枝上面还残留着点点血迹。
这血迹将一朵桃花染成了红色,让这桃花盛开的彷佛更鲜艳了一些。
随着一缕微风吹过,
几片染血的花瓣轻轻的摇晃。
在一片死寂中,陈沐彷若无事般的放下了手。
只有身旁的李晨星那一双木然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敬畏和仰慕,随后又很快恢复了木然。
第一百零八章 地仙
“这……”
陆诗韵望着青鳞大妖的尸体,一双眼眸中满是震撼。
这可是一尊化形大妖,等同于人类武道宗师的存在,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一根桃枝贯穿击杀掉了!
何等的难以置信!
田老也是震撼到无以复加。
他看着陈沐,眼眸中更是流露出无法置信的神色,以至于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轻颤:“这,这是地仙之力?”
地仙!
这是南璃州对三品术师的叫法!
能够轻描淡写的杀死一尊化形大妖, 而且所用的手段和武道并无半点关系,那么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南璃州也有术师的存在,只是比起大元更加罕见且稀少,千年以来,整个南璃也只出过一位三品术师,那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能够与武道二品的大宗师相当,甚至更令人敬畏!
眼前这位来自外州的青年,竟然是一尊地仙!
所有人此时也都是震撼无比的看向陈沐。
地仙啊!
在这南璃州, 在外面的大元暂且不明,但在这南璃州,毫无疑问是真正屹立于众生最顶点的存在,也是真正有资格被冠以‘仙’之名号的存在!
陆诗韵震撼过后,终于渐渐回过神来。
向着陈沐立刻拜下。
“诗筠拜见地仙。”
“先前不知地仙身份,多有失礼,还望地仙恕罪。”
陆诗韵眼中满是恭敬的神色。
地仙和五品武者,身份地位简直是天差地别,一尊地仙别说是她,就算是陆家老祖,那位已经百岁高龄的宗师,也要为之下拜!
田老等人反应过来之后,也都立刻颤颤的向着陈沐拜下。
“不必行礼了。”
陈沐一挥衣袖, 一股力量就将陆诗韵托了起来,道:“地仙……你们南璃州是这么称呼外显境术师的么?”
陆诗韵一时间不太敢去直视陈沐的眼睛,略微垂着头,小声回应道:“是,我们南璃千年以来只诞生过一位地仙。”
陈沐略微好奇的道:“那天象境呢?”
术师二品, 其名天象境,顾名思义,一举一动宛如天象,即使不借助灵脉地势,也一样能显化出千丈法相,犹如神灵降世,撼动山岳。
“天仙。”
陆诗韵恭恭敬敬的回答。
这个回答倒是和陈沐猜测的一样。
至于一品术师倒不用问了,大元历史上都没有诞生过正儿八经的一品术师,唯一一位还是不正常的半疯状态,这一境界也没有人知晓名称。
“好了,都起来吧,继续赶路。”
陈沐随意的开口。
田老等人闻言,又行了一礼,然后才各自小心翼翼的起身。
接着众人便都到了队伍前方,开始卖力的披荆斩棘,在灌木丛中开辟出一条路径,所有人也都不敢议论说话, 都只无声的在前面开路。
原本走在陈沐前面的陆诗韵,这会儿则稍稍落后一些,跟在了陈沐的右边侧后方,与背着竹篓的李晨星并齐,看向陈沐的背影,心中仍然久久无法平静下来,仍然还残留着少许的惊叹。
原本还想着和陈沐结交一番,能让陈沐留在陆家更好,并且她对陈沐也是有一些感觉的,可现在这些想法自然是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尊地仙。
哪怕能侍奉在陈沐左右,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
宁丰城。
这座城并不大,比起大元的那些郡城都要小上许多,只和一座县府相当,不过武道方面倒是昌盛许多,几乎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是练有武艺的。
毕竟南璃州环境独特,没有一些武艺在身,根本就无法生存。
城门口。
一大群人来到了这里。
为首一人,是须发皆白的老者,赫然是陆家那位百岁宗师,虽然早已不再担任宁丰城城主一职,但在整个宁丰城仍然是地位最高的存在。
注意到这边的情景,远处有不少人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不是陆老宗师吗?听说他不是已经不问世事多年,今天怎么跑出来了,是什么事惊动了这位?”
有人低声喃喃。
“不知道。”
旁边一人眉头皱起,低喃道:“还有陆家的家主也来了,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可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陆家用这么大的阵势相迎?”
宁丰城有四大家族,以陆家为首,陆家老祖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什么人的消息,也是很快就传到了其他三大家族的耳朵里。
一时间也是引起宁丰城一片震动!
陆家老祖虽然已经是百岁高龄的宗师,实力已经到了退步弱化的时期,但毕竟是一位武道三品的宗师存在。
放眼整个南璃,能让陆家老祖亲自到城门口迎接的人也并不多,也就只有九嶷山的妖神亡蠡乃至扶风城城主这个层次的存在!
莫非是妖神亡蠡要到宁丰城来?
这个猜测顿时让其他三大家族都是一片惊惧。
虽然宁丰城归属于九嶷山统辖,每年按时奉上贡品,许多年来都平安无事,但妖神亡蠡可是一个令人惊惧的名字。
尽管具体的还不太清楚,但陆家这么大的动作,其他三家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于是很快就都做出了反应。
片刻后。
花家家主出现在了城门口,向着陆家老祖行了一礼。
“见过陆老宗师。”
“陆老宗师,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孙家家主也现身出来,笑呵呵的欠身行礼。
最后是刘家家主,也向陆家老祖现身行礼,一时间宁丰城四大家族的首领人物全部到齐,聚集在了宁丰城的城门口。
这一下也是吸引了全城的目光都瞩目过来,城中诸多大大小小的势力都被惊动,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城上下都蔓延起紧张的情绪。
“陆老宗师多年闭关不问世事,今天忽然出来,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刘家家主在行礼之后,便向着陆家老祖询问。
已经百岁高龄,须发皆白的陆家老祖,只目光平淡的看了刘家家主一眼,回了一句,道:“等人。”
等人!
花、刘、孙三家家主都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
虽然早就猜测陆家老祖是在等待某个存在,但说出等人这个回答,就说明等的可能大概不是妖,而是人。
而放眼整个南璃,
有资格让陆家老祖亲自到城门口来迎接的人……
“扶风城主?”
花家家主忍不住惊声开口。
唯有那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坐镇扶风城,能和九嶷山等妖族势力平起平坐的存在,才能让陆家老祖都亲自到这里出迎。
一时间刘、孙两家的家主也面面相觑,他们并未听说扶风城城主要来宁丰城的消息,而且也根本不知道这位为何会来宁丰城。
正惊疑间。
却见那一直神态淡然,双眼微眯的陆家老祖,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瞳中泛起幽光,道:“来了。”
“出城迎接!”
陆家老祖沉声开口,接着便当先一步,踏出城去。
后方的陆家家主立刻小心翼翼的跟上,连同一些陆家的供奉等人,也全部都出了城,直接往城外走去。
花、刘、孙三家的家主见状,彼此对视一眼后,也都不敢怠慢,立刻也跟上了陆家老祖一行人,踏出了城门,来到了城外。
往远处看去。
就见视线尽头处,那一片零零散散的山林前方,出现了一些人影,这些人影正向着宁丰城的方向走过来,很快就来到了近前。
“……”
花家家主看着接近的人影,顿时眉头微蹙。
怎么都是陆家的人?
虽然有一些他不认识,但陆诗韵这位陆家的二小姐,还有田老这个陆家的老供奉,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正疑惑间。
就见陆家老祖主动迎了上去。
“太爷爷!”
陆诗韵向着陆家老祖乖巧行礼,然后立刻退让到了一旁,而田老等一群人也都立刻向着陆家老祖行礼。
陆家老祖却是没有理会陆诗韵等人,径直向前,来到了陈沐面前,在孙、刘等三家家主惊愕的目光中,向着陈沐行了一礼。
那个年轻人……是谁?
后方的许多人也都是惊疑不定的看着陈沐。
陆家老祖是何等身份,堂堂的武道宗师,能与化形大妖们平起平坐的存在,竟然向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上下的少年行礼!
但很快。
他们就明白了原因。
就听见陆家老祖在行礼过后,立刻开口道:“宁丰城陆家陆冲芝,拜见大元地仙,恭迎上仙入城。”
这句话声音苍老而洪亮,在众人耳畔响起时候,更是犹如一道惊雷,震的宁丰城各大势力的头领都是心神剧震,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个少年。
地仙?!
这少年竟然是一尊在世地仙!
难怪陆家老祖这样的人物,会亲自出城相迎!
“拜见地仙。”
花家家主反应过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就向着陈沐跪伏下去。
旁边的刘家和孙家家主,以及闻讯而来的一大群宁丰城大小势力头领,都尽皆向着陈沐跪伏下来。
跪拜的同时,都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陈沐。
陆老宗师都亲自下拜了,陈沐的身份显然不可能有假,只是不知道这位来自大元的地仙,为何会出现在宁丰城,又是要做什么。
一时间不少人都心中忐忑。
不过陈沐并未说话,只平静的挥了一下衣袖。
嗡!
但见空气一下子呈现出无形的扭曲。
在城外拜伏下去的各家家主以及众多势力头领,都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一下子凭空出现,然后将他们全部从地上托了起来。
即使是其中一些武道四品的存在,在这股无形的力量下,也是毫无反抗之力,被托起身之后,尽皆心神震动,看向陈沐的目光中,都露出了一片深深的敬畏之色。
第一百零九章 横行
“陆老宗师不必多礼。”
陈沐冲着陆家老祖语气平和的开口。
来的路上已经听陆诗韵介绍过陆家的情况,知道陆家老祖这位已经年过百岁的老宗师。
宗师存在只要没有无法痊愈的暗伤之类,一般都能安然的活到一百五十岁,并且武道境界往往也不会很早衰退。
只有到临终的那些年才会开始衰弱。
陆家老祖明显还没到那个时候,但年纪上的确是足够大了,也是陈沐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年纪最大的一位宗师。
“上仙来我们宁丰城,自是蓬荜生辉,我已命人在家里备上灵茶,还望上仙赏光。”
“上仙想知道的那个地方,我家地图上确有记载,现在正命人摘录,上仙对南璃不熟,稍后就让诗韵为上仙引路吧。”
陆家老祖笑着开口。
听陆家老祖说已经查到了古桑村的所在地,陈沐顿时微微点头,道:“也好。”
于是陆家老祖便在前方带路,带着陈沐一路入城,来到了陆家的族地。
花、刘等几位家主,都只能恭敬的看着陈沐入城,跟着陆家老祖离去,待陈沐背影消失之后,表情顿时都是一阵阴晴不定。
陆家有陆家老祖这位存在,使得陆家一直都是宁丰城第一大家族,其他三大家族都不得不联合一起,才能勉强和陆家抗衡。
而今。
陆家老祖已经年老,再过一段时间或许就要境界跌落,已经渐渐失去宗师的威慑力。
可这种时候,却从大元来了一尊地仙,而且陆家还和这尊地仙攀附上了关系!
这一下可让其他三家都面色难看。
彼此对视一眼后,最终各自散去。
……
花家族地。
才回到族地,花家家主就得到了一个情报。
“哦?你说那位地仙,杀了九嶷山的青鳞大仙?”花家家主愕然开口。
随后面色立刻变化起来。
九嶷山!
南璃五大势力之一!
屹立于顶点的那位妖神亡蠡,乃是人言级的恐怖存在,其可怕程度并不逊于陈沐这尊地仙!
陈沐杀了九嶷山的一位化形大妖,九嶷山那尊妖神多半不会善罢甘休。
关键是,陈沐来自大元,未必会在南璃停留多久,而九嶷山确是实实在在统治着南璃一域,统治着宁丰城的势力。
陆家看似和一位地仙攀附上了关系,但这关系带来的恐怕也未必就是好事!
“速速将这些消息禀报给九嶷山。”
花家家主沉声开口。
倒也并不是完全为了针对陆家,关键也是为了撇清关系,否则的话,若是让妖神亡蠡知道此事,一怒之下,可能整个宁丰城都要被牵连!
于此同时。
其他两家家主也都得到了消息,各自脸色变化过后,也都纷纷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
陆家族地。
一个由珍贵紫木建造的屋子里,淡淡清香弥漫,内部清净雅致。
陈沐坐在上首,而陆家老祖则坐在下首,旁边是静静侍立,给陈沐斟茶的陆诗韵。
“……到二十年前,那古桑村最后一户人离开了村子,带着一家人来到了宁丰城定居,自此之后,那古桑村就彻底破败消失了。”
陆家老祖坐在陈沐对面,正讲述着关于古桑村的事。
作为一位百岁宗师,自然算得上是真正的见多识广,对于整个南璃之辽阔还不好说,但对于这西祁域,可以说是数十年内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几乎都是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
陈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像古桑村这样破败的村子有很多很多,在南璃已经是常态。
南璃的气候变化莫测,有时候一些原本平和之地,会忽然开始滋生毒瘴,就有可能令方圆数百里内的村落城镇都逐渐分崩离析,分散向四方,化为一个个村落。
这些村落又会逐渐的兴衰,有的发展成宁丰城这样的大城,有的则逐渐衰败消亡。
“其实古桑村的位置在地图上也已经被抹掉了,不过我倒是还对其所在之地有印象,在地图上重新点了出来,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那里曾经的痕迹或许都被掩埋了。”
陆家老祖有些感叹的开口,有些好奇的道:“话说上仙为何要去古桑村?”
陈沐也不掩饰,平静的道:“有一位故人出自古桑村,逝去之后的遗愿是想要魂归故土,所以我就带上他的骨灰,跑上一趟。”
“原来是这样。”
陆家老祖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点点头。
片刻后。
陆家的家主来到了屋外,恭恭敬敬的进来,送过来一张黄色的纸页,纸页上描绘着一张有些简略的地图,只标注出了宁丰城和古桑村的方位。
陆家老祖看了一眼后,就递给了旁边的陆诗韵,道:“上仙需要的地图已经抄录好,就让诗筠给上仙引路吧。”
说着。
他又看向陆诗韵,沉声道:“诗筠,好好给上仙引路,不得失礼,一切都听命于上仙。”
“是。”
陆诗韵乖巧应声。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陆家老祖提醒,她自己也明白能给陈沐带路是一份机缘,说不定跟着这份机缘,以后有能在陈沐身边侍奉的资格。
即使陈沐不会留在南璃,但跟着陈沐去大元,也一样是一场大机遇。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陆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同时又是结识陈沐并将陈沐带回来的人,恐怕这一份机会还落不到她的头上。
“既然如此,那便早些出发,我那弟子就先留在这里了,劳烦照看。”
陈沐站了起来。
这时候就不用再带上李晨星了,将李晨星暂时放在陆家族地也无妨。
“上仙但去无妨。”
陆家老祖笑着开口。
这边陈沐便迈步向外走去,而陆诗韵也快步跟上。
“哪个方向?”
尚未走出屋子,陈沐便直接问道。
陆诗韵捏着地图,往西南的一个方向指了一下。
陈沐轻微点头,随后便一挥衣袖,一束光华蔓延出去,直接将陆诗韵卷起,在她一声惊呼中,将她摄上了天空,然后化作两束华光,向着远处破空飞去。
下方。
陆家老祖恭恭敬敬的看着陈沐带着陆诗韵离去。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他的面色才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福是祸。”
花刘等几家都知道了陈沐灭杀了一位九嶷山化形大妖的消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这种时候知道却也没法做什么。
能做的就只有在刚才,多提醒了陈沐几句,让陈沐小心九嶷山,另外就是也和其他几家一样,派人去了九嶷山,向九嶷山那边陈述事情经过。
正如其他几家所想的那样。
陈沐虽然高高在上,但多半不会久留南璃,就算在的时候会令九嶷山忌惮,不会真的怎么样,但陈沐走了以后,或许九嶷山就会怒而牵连宁丰城。
除非陈沐能灭了九嶷山,但这也同样不太可能,因为九嶷山本身是一处险地,其中央区域更是南璃的绝地之一,就算是武圣都不愿意擅闯。
九嶷山统治南璃西祁域上千年,历代也有大元的武圣数次进入南璃,将九嶷山打的几乎崩灭,但始终无法彻底将其覆灭。
陈沐这尊地仙不能招惹,九嶷山也同样不能招惹。
被夹在中间,只能一边向陈沐示好,希望给陆诗韵争取一个追随的机会,然后再尽可能的稳住九嶷山那边,不要让这件事牵连到陆家身上。
……
陆家老祖的想法陈沐并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也并不会在意,甚至也能理解陆家老祖的做法,毕竟南璃虽然也有一位扶风城城主能和其他几座妖山平起平坐,但总体上还是妖族统治的地界。
弱者为了生存而无可奈何去做的事,他不会在意,因为他也曾弱小过,也是从弱小时期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虽然只用了不到半年。
天空中。
陈沐驾驭着天地灵气化作遁光,裹挟着陆诗韵一路飞行。
因为这次同行的只有一人,而且陆诗韵又是有六品的武道境界在身,和武道尚未入品的李晨星截然不同,所以陈沐便少了很多顾虑,直接就是全速前行。
陆诗韵只觉得耳畔呼呼风声不绝于耳,整个人被那股力量裹挟,以极快的速度从天穹掠过。
作为六品武者,她自然是头一次体验飞行,俯瞰下方的山川大地,一时间身心都沉浸在震撼当中,以至于短时间都忘了指路。
好在最初的路线没错,陈沐的遁光也没有半点偏移。
“陈,陈上仙……往那边……”
陆诗韵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了宁丰城上百里,连忙再次指了个方向。
原本地图上是有行进路线的,绕过了一些山川,可现在陈沐从天际飞掠,原本标注的行进路线等同于白费,直接指向古桑村所在就可以。
唰。
陈沐按照陆诗韵的指引,更改方向,继续前行。
“呱!呱!”
前方天穹上路过一片妖鸟,足足有数百只,但感知到陈沐自远方而来的那股恐怖的压迫,一下子全都发出一片惊悚的怪叫。
整个群落不但停顿住了,还迅速的从中央分离开来,给陈沐让开一条路。
唰!
陈沐看也不看,就直接带着陆诗韵呼啸而过。
又往前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片灰暗的雾霭。
“陈上仙,这是阴蚀雾,得避开,没有任何避毒草能……”
陆诗韵立刻提醒。
但陈沐这里并未减速,只面色平淡的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向前一挥。
嗡!!
迎面一束恢宏的剑气,浩浩荡荡而去,刹那间消失在天边,一下子将那灰暗色的雾霭从中央处劈开了一条通路,并且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陈沐神色平淡的带着陆诗韵一掠而过,直接从其中穿过。
对如今的他来说,南璃除了那些绝地之外,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去路,也不需要为了什么东西而特地绕路。
看着阴蚀雾就这么被陈沐这么霸道的直接穿过,陆诗韵眼眸中露出震撼之色,沿途遇到的所有妖物也都望风披靡,陈沐前行路上的一些妖物,都是惊恐万状的四处逃散避开。
地仙……
陆诗韵心中低声喃喃。
如果说之前的她只是知道这个名号所代表的尊崇,那么现在她就更是切身体会到了一尊地仙是何等的存在,根本没有什么能阻挡其去路。
横穿毒雾,万妖退避!
陈沐就这么带着她肆无忌惮的从天穹上跨越而去,只用短短时间,就穿过了阴蚀雾,之后又往前了一段,来到了古桑村所在的地域!
------题外话------
还有一章,在写,会晚一点。
第一百一十章 新坟
“大概就是这片地域了。”
陆诗韵小声提醒陈沐。
陈沐也放缓了一些速度,并开启了灵视,视线一下子拉远,开始往下方四处扫探过去。
又前进了一段之后,陈沐终于在一片林间,看到了一些残破的废墟。
二十年的破败,这里早已不再是村落,而是长满了灌木丛和一株株参天大树,许多房屋都已经被生长的树木完全撑的破碎,只剩下少许痕迹。
看这样下去,再有一些年的话,可能所有的痕迹就都会消失殆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彻底的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陈沐降落到了古桑村前。
然后取出了那个骨灰坛,来到了一棵大树的下方。
嗤!
陈沐屈指一点,地面上就凹陷出了一个坑洞,然后将那骨灰坛缓缓的放进了坑洞里,随后一挥衣袖,旁边的泥土将坑洞填满。
“这样,也算落叶归根了。”
陈沐低头看着那些翻起的泥土,缓缓的开口。
伴随着话音落下。
提示:你获得了77魂点
耳畔传来了收获魂点的提示音,的确和陈沐所料的一样并不多。
陈沐意念一动,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十象之力
心魂:初灵l37(+)
魂点:104点
“还差一点。”
陈沐微微摇头。
李晨星关联的那个亡魂执念层次更高一点,能提供的魂点更多一些,但应该是要随着李晨星的武道修为慢慢提升才会逐渐的化解所有执念。
这个落叶归根的亡魂应该是一次性清除了,只是少了一些,只有77点,合在一起,还差一些,不足以提升到l40的级别。
最多只能提升到三品术师的极限。
不过陈沐也不着急了。
因为对他来说,达到二品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只要李晨星的武道修为有一些实质的提升,他再收获一些魂点,差不多就够了。
要是能再遇到一个其他亡魂,化解其执念,那还能更快一些。
“二品……”
陈沐眼眸中浮现出少许期待之色。
虽说三品术师的境界,已经能让他横行天下,甚至已经算得上是如今天下的第一人,但比起二品终究还是有一个层次的差距。
术师二品才是真正的顶点,与武道一品的武圣相当,是当今天下所能诞生出来的至强者,真正的君临天下,无敌于世间!
一尊武圣,遇到妖王,也未必能胜。
甚至许多险地绝地,武圣都不敢轻易的踏入其中探索。
但二品术师能洞察天地之奥妙,坐镇一地勾连天地阵势,可以镇压妖王,也能力压武圣,甚至一些险地绝地,二品术师都能尝试着去探索。
皇室书库最内层的禁书里面,关于一些险地绝地情况的书籍,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大元诞生的那几位二品术师探索出来的。
而且。
陈沐很清楚,他一旦成为二品,那将会和历代任何一位二品都截然不同,从低品一步一个脚印的升上来的他,每一步都沉稳扎实,每一步都在系统的作用下而推进到完美的程度。
他一旦破入天象境,必将凌驾于历代所有二品之上!
并且到了二品之后,他离那传说中的一品,也就只剩一步之遥了。
后方。
陆诗韵看到陈沐站在那里沉默不语,自然也不敢说话,更不敢上前打扰,就默默的在一旁侍立着。
直至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陈沐转头看来。
“走吧。”
“是。”
陆诗韵连忙应声。
陈沐一挥衣袖,一束光华绽放出来,便携着陆诗韵再一次上路,沿着原路回返。
……
九嶷山。
这里总共是九座参天巨峰。
其中最外围是五座,然后往里是内围的三座,最后是中央的一座。
最外围的五座便是九嶷山的所在范围,也是诸多化形大妖们的领地,算是正常人也能踏入的地方。
而往里的那三座,则是‘险地’,只有宗师才能深入,宗师以下的武者踏入任何一处险地,几乎都是十死无生。
至于最中央那一座,正是南璃的绝地之一!
大元历代武圣都曾杀上过九嶷山,每一位都曾将内围外围清扫个遍,但最后却都对那中央的绝地十分忌惮,没有能够踏入其中。
此刻。
在九嶷山的内围,绝地的边缘。
一尊青衣青发的中年男子正屹立在那里,眸光深邃的眺望着绝地的深处,眼眸中似有一丝敬畏,又似有一丝希冀。
亡蠡!
九嶷山妖神!
他存活的岁月之久远,远远超过任何一个人类武者,统御九嶷山长达四百年之久,也没有死在大元任何一位武圣的剿灭之下。
每一次遭遇武圣时,都躲进了绝地中,使得武圣也最终退去。
忽然。
有一个枯黄色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这枯黄色的人影是一尊化形大妖,但却明显不敢靠近到亡蠡所在的地方,只远远的站在了数百米开外。
他眼眸中似乎带着少许愤怒的光芒,冲着亡蠡哇啦哇啦的叫了几声。
亡蠡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那化形大妖,一双妖童中流露出一抹寒意,冷冷的道:“青鳞死了?”
“咕,咕咕。”
那化形大妖又叫了几声。
亡蠡听罢,侧过头,往宁丰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哼一声,道:“一个地仙?哼,如此放肆……”
“咕。”
化形大妖又叫了一声。
亡蠡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我已经知道了,你退下吧,暂时不去理他,等时机到了,我会让他知道,这里是南璃!”
那化形大妖听罢,也只能收敛自己眼中的怒火,深吸了一口气后,转过身,迅速的离去了。
只留下亡蠡闭着眼睛,伫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
宁丰城。
陈沐带着陆诗韵回返之后,就在陆家的祖地暂时驻留下来。
先是将之前收获的魂点全部消耗掉,也将心魂层次从l37,提升到了l39的层次,距离l40只差一线。
初灵l39的心魂,也代表着三品术师的极限。
陈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之力,变得宛如一汪江河般澎湃,比起之前明显又提升了将近三分。
这提升不算小,要是再遇到古燚那种人言级的大妖,即使不借助灵脉地势之力,只凭借心剑之力,他也能轻描澹写的将其灭杀!
若是调用灵脉地势,十个古燚也可以一掌镇之!
倘若是京都的灵脉地势由他来掌控的话,虽说他未曾亲眼见识过武圣和妖王所具备的力量,但恐怕他也真能有抵抗武圣和妖王之力!
毕竟就算是白泽,占据观星楼,强行调用京都灵脉地势,据说都能有短暂抵抗武圣之力,那么他自然更不会有问题。
只是他不可能永远驻留京都,所以还是早日突破到二品术师,凭自身之力就能对抗甚至镇压武圣妖王,行事才更加方便。
消耗了魂点提升心魂之后,
陈沐开启了神游。
枯黄色的无边的坟土在眼前显现出来,即使他神游幽冥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但每一次来到这里,都仍然会为之感到心季。
即使已经到了三品术师的层次,距离二品也只差一线,但距离那远处的诡异黑雾,却仍然好似相隔着天与地一般遥远。
“……”
陈沐在幽冥中出现后,面前是两个亡魂。
其中一个浑身都呈现出破碎的迹象,然后就在陈沐的面前执念破碎,显露出一个虚影,对着陈沐遥遥一拜,紧接着无痕消散。
另一个则依旧眼神空洞的看着陈沐。
陈沐摇摇头,也不去在意,任由这个亡魂跟着自己,然后便在无边的坟土上漫无目的的游荡起来。
神游幽冥的限制是一天一次,每天只有一次进入的机会,每一次进入之后所能维持的时间大概只有一刻钟不到。
如果借用白光强行驱散亡魂,还会缩短在幽冥停留的时间。
所以陈沐只要平时无事,就几乎每天都会进来幽冥一趟,探寻可能会遇见的亡魂,尽量让自己不错过任何可能得到的魂点。
今天的运气似乎很不错。
刚进来幽冥不久,陈沐就看到了远方的坟土上,出现了一个隆起的坟头,而且这坟头很大,比起之前那个希望见到鵸鵌的亡魂的坟头更大!
而当陈沐渐渐靠近这座大坟的时候,却看到,在那坟前,伫立着不止一个亡魂的虚影,而是一片一片聚集在一起。
这些亡魂全部都是稚童的模样。
总共四十七人。
当陈沐仔细看去的时候,无形的幻象取代了他的视线。
……
“姐姐!”
某个稚童哭喊着。
在他的视线中,就见一个比他略大一点点的女童,被一个青发青衣的男子提起,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像是品尝点心一样一口吞掉。
……
“我不要。”
有个稚童哭泣挣扎,但视线中只看到一个青发青衣的男子越来越近,然后一下子张开了与身躯不成比例的诡异巨口,将其一口吞噬。
……
“爹爹,娘亲,你们要好好的。”
有个女童不哭不闹,只小声的低喃着什么。
然后视线陷入了黑暗。
……
每一个幻象的片段都很短暂,总共四十七段幻象,很快就从陈沐的眼前悉数掠过,最后重新显露出那一座高大的枯黄色坟头。
陈沐再次看向坟前那些幼小的魂影,眼前弹出了系统界面。
幼童(群体)
来历:南璃州西祁域宁丰城
怨念:混乱
执念:混乱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南璃震动
陆家祖地。
一间安雅的静室内,陈沐缓缓睁开眼睛。
“看来是一定要平定南璃的妖乱了。”
陈沐低喃一句。
尽管系统对于那一群稚童亡魂的执念描述混乱,但陈沐知道,那些亡魂的执念都指向了统御这南璃的妖物!
南璃格局特殊,即使是武圣都难以彻底改写这里的生态,但一尊武圣却也能让南璃的人族得数十上百年的安宁。
或许他也一样无法彻底的改变南璃。
但只要他在世一日,这南璃就不是妖的天下!
陈沐起身, 走出静室。
他这里才走出去,一直在静室外打坐的陆诗韵就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柔柔的开口道:“上仙,有什么吩咐?”
“拿一份南璃的地图来。”
陈沐开口。
他也有一份南璃的地图,不过他那份地图来自大元,上面的内容十分简略,肯定是不如陆家的地图更细致。
“是。”
陆诗韵应声,连忙跑出去了。
过了片刻,就拿进来一份绘制在特殊的妖皮上的巨大地图。
对于南璃人来说,地图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因为地图上的每一处标注几乎都是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任何一家的地图都不会轻易任人摘录。
但陈沐开口要看地图,那自然是不同,陆诗韵只请示了一句就直接得到了陆家老祖的同意,将这份原版的地图取了过来。
陈沐没有伸手去接。
只屈指一点,那张地图就漂浮在了空中,然后自然的展开。
接着陈沐便看着地图端详起来。
“九嶷山、百荡山、万毒沼、落阳湖……”
陈沐在地图上很快找到了这妖族四大势力的所在位置,这几处都用深红色的颜料标注出来,宛如血液一般。
其余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妖山势力,散布在南璃各处。
陈沐略微思考之后,就暂时先略过了九嶷山等四大妖族势力,转而看向那些次一等的妖山势力。
凭他如今的势力, 并不惧怕九嶷山等四大势力, 即使是四大势力中的那几位人言级大妖一起攻上来他也不惧,但是这四大势力的确难以剿灭。
尤其是九嶷山,中央是一处绝地,武圣都难以踏入。
就算是直接打上门去,只要不能一击将那尊妖神灭杀,对方很可能就会直接遁逃进绝地之中,这样就是徒劳无功。
因此陈沐的打算很简单,先从次一等的妖山势力开始,一座一座的横推过去,那些次一等的妖山势力最强的都只是化形大妖,在他面前一个照面就要被他斩杀,连遁逃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一来,若是能将四大妖族势力中的那几尊人言级大妖引诱出来,那么剿灭起来就会容易了许多。
即使对方过分谨慎,仍然不出,他这一番横推下去,至少也能化解一小部分的执念,哪怕只得到一少部分的魂点,他也将步入二品!
君临南璃,再无抗手!
四大妖族势力,也翻掌可灭!
“那就, 从这白骨山开始吧……”
陈沐将整张地图的内容都记忆在了脑海中, 然后看着距离宁丰城最近的那一座妖山,心中漠无感情的低语一句。
接着。
他抬起右手, 那张地图便重新卷起,落在手中。
“谢了。”
陈沐将地图递还给旁边的陆诗韵。
陆诗韵双手捧过地图,连忙垂首说道:“能为上仙分忧是我们陆家的殊荣……不知上仙是想去哪里,可还需要引路?”
陈沐正要转身离去,听到陆诗韵这句话,略微思考了一下后,点头道:“也好,那你就随我一起,去白骨山。”
“是。”
陆诗韵立刻应声。
但点头之后才略微一怔,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一时间不知道陈沐要去白骨山做什么,那里可是白骨大仙的地盘。
可一时间也不敢多问,将地图递给了一名侍从后,她就立刻跟上了陈沐来到了院子里,然后就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又一次被一束遁光裹挟,直接升上天空,然后就向着远处破空飞去。
……
白骨山。
这一片山脉中生长着十分独特的一种树木,其名为白骨树,这些树木颜色皆宛如白骨,一根根的树立在山间,好似一片白色的骨林。
白骨山也由此而得名。
这片山脉统辖方圆数百里境域,与九嶷山势力相邻,其主宰者名号‘白骨大仙’,虽不属于九嶷山,但也向九嶷山俯首称臣。
白骨大仙也并不是一人独有的名号,而是已经更换了数代,每有新的化形大妖将之前的白骨大仙打跑或者吞噬,就会被奉为新的白骨大仙。
此刻。
白骨山前。
一行人正在缓缓前行着。
这些人面色庄严而沉重,看向白骨山的眼眸中更是带着少许惧意,他们共同抬着一个很大的竹篓,竹篓内是一个两个约莫两三岁的稚童。
两个稚童一男一女,如同瓷娃娃一般可爱,都扒着竹篓的边缘,好奇的打量着附近的环境,对于那宛如白骨一般的树木也并不感到畏惧。
这些人来自石玉村。
石玉村位于白骨山往南七十里外,是一个约莫有数千户人家的村子,以耕种和打猎为生,被白骨山所统辖,供奉白骨大仙。
每年都会向白骨山奉上一对童男童女作为贡品,以求消灾免难。
“快到了吧?”
李五小声开口。
“我不太敢往前走了,要不就放在这?”
王二语气中带着少许畏惧。
“再往前一些吧,万一让白骨大仙觉得我们不敬,那才糟了。”
李五小声说着,看向竹篓里那一对懵懂的稚童露出少许叹息。
众人的前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虽然尚未看到有什么妖物出现,但队伍里已经有人感觉到腿脚有些发软了。
就在这个时候,
有人脚步猛地一顿,似是受到惊吓。
这一下让其他人也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惊慌失措的往前看去,很快就看到,前方的白骨林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影。
但仔细一看,那两个人影却并不是妖物,都穿着衣物,似乎是一男一女。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诡异的一幕让几人都有些不敢往前了,但彼此对视一眼之后,还是硬着头皮又往前了一些。
来到近一些的地方,终于彻底确认了那是两个人,而不是妖物。
看上去很年轻,都只有二十岁上下。
陈沐和陆诗韵自然也早就发现了后面的一行人,只不过陈沐并未在意,只平静的看向白骨山深处。
旁边的陆诗韵看到那些人走近,则在陈沐身边小声道:
“上仙,好像是来送贡品的人。”
陈沐缓缓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走近的人,以及他们抬着的那一对稚童,轻微摇头,然后声音平和的道:
“诸位请回吧。”
“……”
这句话顿时让靠近的众人停下脚步。
各自有些诧异的彼此对视一眼。
王二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道:“两位是哪个村子的,也是来献上贡品的吗?是放在这里就行?”
“回去吧,将这两个孩子也带回去吧。”
陈沐语气随和的道:“不用过来上贡了,以后也不需要了。”
这句话顿时让王二和李五等人尽皆愕然,一时间不明白陈沐的意思,要是不给白骨山上贡,白骨大仙发怒,他们可是要全村遭难的!
李五愕然道:“可是白骨大仙……”
陈沐淡淡的道:“以后就没有什么白骨大仙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李五和王二等人都是惊骇的看着陈沐,一时间不知道眼前这少年怎么忽然之间口出狂言,而且还是在白骨山的山脚下。
这一下甚至让不少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惊恐的看向四周。
就连陆诗韵也是略微怔然。
王二等人不知道,但她却一下子明白过来,陈沐这是要平了白骨山!
以陈沐的手段,白骨大仙自然不算什么。
可是……
白骨山的那尊白骨大仙虽然不属于九嶷山,但也是向九嶷山俯首称臣的一尊大妖,陈沐先前已经杀了一个青鳞大仙,现在还要再无故的杀掉一个白骨大仙,这无疑是在践踏九嶷山的威严!
陈沐乃是一尊地仙,地位尊崇,可九嶷山也是存世数百年之久的妖族势力,其主宰者妖神亡蠡更是一尊活了四百年的恐怖存在!
大元曾有两位武圣降临南璃,都未能将这位妖神斩杀!
谁也不知道这位妖神如今的手段究竟到了何种程度,陈沐这样去践踏九嶷山的威严,必然会让这位妖神彻底暴怒。
到时候,
恐怕整个南璃都要为之震动!
“嘘!”
“快快慎言!”
王二等人远远意识不到这些,惊骇过后,纷纷冲着陈沐比划。
但就在这时。
远处的白骨林中,一道黑影由远及近,迅速的向着这边靠近过来,很快就出现在了众人的前方。
那赫然是一条通体血色的巨蟒,粗有近三尺,裹挟着一股强烈的血腥之气,拔山倒树而来,恐怖的压迫瞬间降临下来。
一时间。
王二等人俱都露出惊恐。
而竹篓里的两个孩童则是被吓的哭都哭不出来。
那巨蟒由远及近,游走过来,只轻描淡写的瞥了一眼众人,然后就视线掠过,直接看向众人背着的竹篓。
“见,见过使者。”
王二最先反应过来,颤声开口,连忙将竹篓放下,并道:“这,这是我们石玉村今年的贡品,献给白骨大仙……”
巨蟒吐着蛇信子,慢条斯理的瞥了一眼竹篓里的两个稚童,然后就游走上前,看动作似是要叼起竹篓。
然而,还没等它将脑袋靠近过去。
嗤!
一束白光闪过。
巨蟒的身躯一瞬间凝固住了,头颅的中央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一双妖瞳中似还残留着临死前一瞬间的难以置信。
王二等人看着这一幕,都是一下子傻掉,还保持着动作僵在原地,直到那巨蟒的头颅重重的砸在地上,迸发出一声轰鸣,才好似惊醒一般。
艰难的移动视线,往旁边看去。
就见不远处的陈沐,左手虚点的手指正慢慢放下,并未去看那巨蟒,而是只看向白骨山的深处,神色淡漠。
紧接着。
陈沐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束白光,消失在了白骨林中。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看到远方的天际,一束沛然的白色剑光,犹如一道天河,从视线尽头的天穹上坠落,砸在白骨山的深处。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传来,引发整个白骨山为之晃动,仿佛是天星坠落在大地,引发天地动荡。
王二等人俱都立足不稳,被震的跌坐在地,各自震撼和无法置信的看着远处的那一幕。
唰。
接着又是一道白色的光华,从视线的尽头处一闪而逝,蔓延过那漫山遍野的白骨树,令满山的白骨树尽皆从中间被一斩而断。
整个山峦似都从中间,被上下一分为二!
“今日之后,再无白骨山。”
陈沐淡淡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声音带着无边的威严,于山峦之间回荡,久久不息。
……
半个时辰后。
“这里就是夜叉林?”
陈沐出现在了一片黑压压的山林上空,目光轻淡的望向下方,并冲着旁边的陆诗韵平淡开口。
“是……”
陆诗韵声音轻颤。
这时候已经有些无法保持镇定,心中掀起一片片惊涛骇浪。
夜叉林!
又一处赫赫有名的妖族势力,有两尊夜叉大仙统御,方圆近千里地界都是夜叉林统治的地盘!
离开了白骨山之后,陈沐毫无停留,就直奔夜叉林这里来。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平了白骨山之后,还要再灭夜叉林!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陆诗韵忍不住想起来的路上,陈沐一连向她询问了包含夜叉林和白骨山在内的将近十余个妖族势力的情况!
恐怕陈沐并不是奔着白骨山和夜叉林而来的,陈沐这是要对整个南璃的妖族势力动手,要撼动整个南璃近百年未曾变化过的格局!
唰。
陈沐带着陆诗韵降临下去,将陆诗韵放在了夜叉林的外侧,然后整个人便化作一束白光,消失在夜叉林中。
随后仅仅几个呼吸,白色的剑光就划破天穹,照亮整个夜叉林!
数百里内,
无数村落皆见证!
不知道多少人远远望着夜叉林的方向,看着那一束奇异的剑光天象,心中震撼莫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剑光尚未完全消散,陈沐便已从夜叉林中踏出,整个人面色平淡,朴素的布衣上没有沾染半点血迹和尘埃。
来到陆诗韵旁边,遁光重新将她裹挟。
“下一个。”
陈沐平淡的开口,然后再一次驾驭遁光,消失在天际。
……
日暮山。
赤色剑光犹如煌煌大日,坠落于世间,一击将方圆千丈区域夷为平地,无数岩石皆被融化为岩浆,沿着山间流淌。
……
无声湖。
幽蓝色的剑光从湖中央爆发,照破天穹,炸开了百里湖泊,掀起一片滔天巨浪,向着四面八方翻涌而去。
……
亡阎谷。
三神山。
幽魄峡。
总计二十三处妖族势力,于三日之内,被先后横扫推平,其中的妖物从化形大妖到寻常妖物,全部都被一一灭杀殆尽。
……
南璃历一千二百四十九年七月二十五。
地仙陈沐入南璃,平白骨山,灭夜叉林,推亡阎谷,荡三神山……于三日之间横推南璃,连灭十一座妖山,七处妖谷,五片妖湖。
消息传开。
整个南璃,为之震动!
第一百一十二章 登临二品!
百荡山。
绵延数百里山脉,常年黄雾弥漫。
这黄雾是一种毒雾,会慢慢的侵蚀血肉之体并使其枯萎,即使是四品非人级的存在,也无法长时间的在其中驻留。
只有生来就诞生在这黄雾中的妖,才能抵御这种毒雾的侵蚀。
百荡山脉的中心。
这里是一条由无数森白骸骨铺成的路,路的尽头是一张由骸骨堆砌的王座,这些骸骨上隐约似还残留着血迹,数十年未曾干涸。
在这堆积的骸骨上,坐着一个人影,他一袭灰色长发,穿着一件灰袍,那灰袍是由妖力凝结而成,在虚空中不断的叠荡着。
百荡山之主,
妖神邙涯!
屹立于这一境已经有百年之久,统辖百荡山也已近百年,身下的骸骨中最大的那一部分,便来自于上一代的百荡山之主!
王座下方。
一只化形大妖半跪在地,仿佛已经跪了很久。
终于。
邙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人族地仙么……”
他缓缓的站起身,在那化形大妖敬畏的目光中,从骸骨王座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一直来到骸骨之路的尽头,仰望着远方。
“这是宣战。”
他淡淡的开口:“可还知道更多?”
那半跪的化形大妖低声呓语。
“来自大元啊。”
邙涯向着大元的方向遥遥的看了一眼。
他也是知道大元的。
知道那里是妖族的禁区,即便是他这样的存在,也不能随意踏入,那里有很多能够与他匹敌的存在,来到南璃的陈沐就是其中之一。
但这里不是大元,
这里是南璃!
邙涯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冷漠,向前一步踏出,离开了骸骨之路,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
万毒沼。
这里是南璃的险地之一,其中央区域更是名列七大绝地,汇聚的毒雾之恐怖,就算是武圣都难以踏入其中。
便是生于万毒沼里的妖物,天生能适应这里的环境,也一样难以踏入万毒沼的中心地带,那一片绝地黑沼。
在中央黑沼的边缘。
一个人浸泡在灰暗色的腐臭沼水中,只露出一个头颅,其面貌与人类一般无二,头发也是一头黑色短发。
但他身上却隐隐酝酿着一股恐怖的威压。
砰!
腐臭沼水蓦然炸开。
“宁丰城么?”
“既然如此肆意妄为,那本座也要见识一下人族地仙的手段了。”
他环绕着黑雾,一步来到天穹,冷冷的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便踏空而去。
下方诸多化形大妖尽皆跪伏在地,目送其离去。
……
扶风城。
最中央城主府内。
最深处的闭关静室里,一个人影闭着眼睛,盘膝而坐,身上环绕着一缕缕真元,并伴随着一股属于武道二品的威压。
扶风城城主!
嗤。
一张纸条忽然从墙壁上的空洞内飘出,落在了他的面前。
扶风城城主缓缓睁开眼睛,将纸条拿起,放到面前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让他立刻面色变化,露出一抹惊容。
“地仙?”
“不……大元司天台的掌司!”
扶风城城主面色一阵阴晴不定。
连灭二十三个妖族势力,陈沐这是想做什么?!
要让这南璃改天换地?
不可能!
想要做到这一点,三品术师是不够的,需要号称天仙的二品术师,乃至武道一品至高之境的武圣,才能使南璃改天换地!
但即便如此,也最多就是压的南璃妖族数十年无法冒头,等到年老体衰或者亡故之后,南璃又会重新回归妖族的统治。
“没意义的。”
扶风城城主叹了口气。
灭掉二十三个妖族势力,他也一样能做到,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只能是维持一时,维持不了一世。
大妖仍然还会出现,还会继续统治各方,杀不尽绝。
而且这样大规模的改写格局,也会极大的影响人族,甚至有可能会激怒四大妖族势力,整个南璃都将陷入血雨腥风!
不。
应该是已经激怒了。
陈沐如此肆无忌惮的在南璃动手,那几位妖神不可能坐视不理,也不可能忍气吞声,此时此刻或许已经开始行动了。
一念及此,扶风城城主顿时露出凝重之色。
他是知道三品术师的实力的,倘若依仗灵脉地势进行布置,借用天地之势,短时间内实力能激增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可四大妖族势力,总共有五尊妖神!
三品术师便是再有惊天之能,面对五尊妖神,恐怕也要饮恨!
要不要去一趟?
扶风城城主心中犹豫不定,最终还是吸了口气,踏出了闭关静室。
……
于此同时。
宁丰城。
整个宁丰城此时都是阴云一片,笼罩着压抑的气息,各大势力都是面色发白,心中一片惶恐不安。
有一些人甚至都开始行动起来,带上妻儿,悄悄的离开了宁丰城,打算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陆家族地。
陆家老祖听着从南璃各地传来的一份份消息,从最初的平淡,到渐渐惊骇,直至麻木,最后化为一声苦笑。
他早该料到的。
陈沐一位堂堂地仙,大元的司天台掌司,亲身入南璃,肯定不是只为了送一位故人的骸骨回归故乡,肯定会在南璃做些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陈沐的行动竟然会如此的突然,如此的震撼,于三日之间连灭二十三处妖族势力,使整个南璃都为之震动!
而且。
最关键的是。
连灭了二十三处妖族势力之后,陈沐竟然没有离开,反而还安然的回到了宁丰城,并且在陆家的族地闭起了关。
看样子,陈沐的目的,多半是想要改写整个南璃的格局,恐怕短时间之内都不会离开南璃,从这点上来说陆家算是做对了事情。
可问题是,那些妖神们决然不会任由陈沐肆意横行!
陆家老祖忧心忡忡。
他最近探听了很多情报,知道了一些关于陈沐的事,知道陈沐在外面的大元,曾灭杀过一尊人言级的大妖。
但那尊大妖是在妖乱中新生的,而南璃的几尊妖神,最年轻的也已经在这个境界驻留了数十年之久,其中九嶷山的妖神亡蠡更是统御九嶷山长达四百年之久,其妖威之恐怖,难以预想!
或许和陈沐拉近关系是个错误的选择,可现在陆家却也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可能回头,最多也就是将几个后辈悄悄送离宁丰城。
“陈上仙……”
陆家老祖心中低喃。
他知道一尊地仙驻留一城,依仗灵脉地势能发挥出恐怖的实力,也是因此才被称为地仙。
倘若陈沐真能击退四大势力的妖神,那么他们陆家这一次就算是在机遇面前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整个南璃的格局,也将彻底为之改写!
陆家族地深处。
一个僻静的闭关室内。
整个屋子里干干净净,仅有一个蒲团落在中央,陈沐便盘坐在蒲团之上,神色平静,正在调整自己的思绪,将心绪整理平定。
他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7
武力:十一象之力
心魂:初灵l39(+)
魂点:74点
如他所料的一样,连灭二十三处妖族势力之后,他也化解了那些稚童的一部分执念,收获了少量的魂点。
这收获的魂点虽然少,但此时此刻,却是最为关键的一笔,足够他跨越三品和二品之间的最后一个间隔!
“那么。”
“开始吧。”
陈沐的一双眸子变得古井无波。
然后意念一动。
伴随着一束金光闪过,系统界面一晃,魂点一下子下降了40点,而他的心魂层次,也终于是从l39,一下子跨越到了l40!
嗡!!!
陈沐的魂体的那一片鲜艳的血红,从其最深处蔓延出了一缕暗红,并迅速的浸染了整个魂体,让陈沐的心魂彻底化为一片深红的色泽。
这一刻的陈沐,只觉得一股澎湃的魂力,从自己的心魂深处爆发出来,好似一下子贯通了他的心魂上下。
一刹那间,只觉得好似整个人,与天地连接在了一起。
这不是勾连灵脉地势,而是仅仅站在那里,就已经似融入了天地!
术师二品。
天象境!
无边伟力加身,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借用天地之势,仅凭自身之能,就能显化千丈法相,破碎山岳!
其力可比拟一品武圣,其魂可神游四方万里,其念可肆意九州五岳!
大元立国以来,第四位二品术师,就此诞生。
不算那位记载中几乎被视为妖魔,半疯了的‘一品术师’之外,如今的陈沐便已然屹立在了大元九州之地的至高点,也是大元立国七百年来人所能达到的最高之境。
“终于,成了。”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他就这么沉浸在那种仿佛自身融入天地的奇妙感觉中,仿佛自身已经不复存在,一念一动都与日月星辰相连,能感受到万物的生灭。
就这样在一片茫茫然中,不知岁月流逝,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陈沐。
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嗡!
一股沛然狂暴的妖气突兀的出现。
也终于让陈沐从那种朦胧而迷失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陈沐眼眸中的茫然渐渐消失,意识迅速的聚敛,渐渐流露出一抹深邃的目光,然后缓缓的转过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
一股浩瀚的妖气直冲天穹。
更是有一股威压弥漫过来,将整个宁丰城都覆盖在其中,不知道多少人为之凝固,只觉得呼吸困难,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这股威压与大妖古燚相似,但却更加恐怖,明显要强出了不止一个层次。
“本座亡蠡。”
“人族地仙,出来一见。”
声音淡漠,蕴含着威压,浩瀚而宏大,响彻宁丰城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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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来重定南璃的天
宁丰城。
但见南边的天穹化为了一片青色,碧色霞光交织,在霞光中是一片冲天的汹涌妖气,其源头是一尊青衣青发的中年男子。
九嶷山之主,
妖神亡蠡!
属于人言级大妖的恐怖妖威汹涌澎湃,令城中无数平民承受不住,一时间噗通噗通不知道跪倒了多少。
所有人眼眸中都流露出了惊惧之色。
但这还没完。
就在妖神亡蠡从南方天穹踏空而来之后,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腐臭味道从西方蔓延过来,铺天盖地。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腐臭,仿佛是无数堆积的尸体,浸泡在泥沼中发酵腐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味道,刺鼻程度令人皆欲作呕。
伴随着这股强烈腐臭味道一起出现的, 是一股几乎不逊于亡蠡的可怕妖威, 同样是浩浩荡荡, 直冲天穹,悍然压向整个宁丰城。
“人族地仙何在!”
冷漠的声音响彻天穹。
就见一尊宛如腐尸般的身影,从西方的天穹踏步而来。
万毒沼之主,
厄?!
“果然是一起来的……”
陆家老祖远远的感知着两尊妖神的恐怖威压,脸色一时间沉重无比。
倘若只有一尊妖神的话,那么陈沐这位堂堂地仙,绝对不会逊色多少,将其驱逐也是毫无问题。
但两尊妖神齐至,那就截然不同了!
这些妖神们显然并不是莽撞的野兽,知道一尊地仙并不是随便就能对付的存在,一起出现绝对不是碰巧,必然是联袂而来的!
没等陆家老祖做出什么反应。
轰!
又是一股浩瀚的妖气冲天而起,从北方而来,将北边的整个天穹都浸染成了一片血色,伴随着的是一股狂暴无边的汹涌战意。
不少人艰难的看向北方的天穹, 就看到一个灰发灰袍男子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一具具骸骨之上, 背后是一片片尸山血海。
百荡山之主,
邙涯!
三股恐怖的妖神威压汇聚在一起,全部落向宁丰城,使得宁丰城许多普通人彻底承受不住,直接就被压迫的昏死过去。
一些品级较低的武者,诸如九品八品之类,此时被三股浩瀚妖威所逼迫,也是承受不住,有人无法承受住这威压,直接被压的跪伏在地。
陈沐的闭关室之外。
“这就是妖神之威……”
陆诗韵也是面色艰难的看着天空。
那恐怖的压迫,即使是她这个六品武者,都感觉到呼吸不畅,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一般沉重。
要知道这威压是散布到整个宁丰城里,而不是集中过来的,否则的话,要是直接汇聚到她身上,恐怕她的意识都要被震的直接溃散!
三尊妖神!
陆诗韵的一颗心早已沉入了谷底,心中更是隐隐有了更坏的念头。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 第四股威压从东边而来,让东边的天穹荡起了一片水纹,好似化为了一片浩瀚江河。
一股浓郁的水气自东而来,仿佛一下子令整个天地都湿润了许多。
这湿润并未缓解宁丰城的恐怖压迫,而是又悍然加上了一层,好似晴朗的天空一下子也变得乌云密布。
噗通!噗通!!
一些七品武者也开始承受不住,直接昏迷倒地。
“落阳湖之主,妖神淼楘……”
陆家老祖喃喃低语。
果然如一开始预想的一样,陈沐在南璃大肆屠戮妖族,已经彻底记录了四大势力,令四大势力的四尊妖神齐至!
虽然四大势力一共有五大妖神,落阳湖还有一位没到,但仅仅只是四尊妖神的威压,就已经浩瀚无边,令整个宁丰城仿佛都化为死域!
陈沐乃是一尊地仙,足以驱逐一位妖神,就是两尊妖神,依仗宁丰城的灵脉地势多半也能对抗。
但四尊妖神齐至,何等的恐怖!
任何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在这里,都必然要被轰杀,根本不可能挡住四尊妖神的攻杀。
可陆家这时候根本没有退路,从一开始接待陈沐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彻底的站到了陈沐这一边,倘若陈沐最终能挡住四大妖神还好,要是抵挡不住,被杀或者被迫遁走,那么陆家必然是要被清算的。
好在陆家这些天也送出去了一些人。
血脉不至于断绝。
北方天穹,
当妖神淼楘现身之时,陈家族地最深处的闭关室也是霍然打开!
已经在妖神威压之下变得十分艰难的陆诗韵,顿时就觉得一股宛如暖阳般的意志,一下子驱散了所有的压迫,令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顺畅。
“陈上仙!”
陆诗韵转头看去。
看到陈沐从闭关室里走出,她心中闪过短暂的欣喜,至少陈沐并没有放弃宁丰城。
可紧接着就又微咬嘴唇,心中涌起一阵阵紧张无比的情绪。
四尊妖神!
其中更是还有统御九嶷山四百年的妖神亡蠡这等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
可以说如今的整个宁丰城的生灭,都寄托于陈沐一人身上!
然而。
作为引发一切事情的源头,一切的中心,陈沐此时却是面色平静而淡然。
“我闭关了多久?”
他没有去看那屹立于四方天穹,正威压整个宁丰城的四大妖神,而是看向陆诗韵,语气温和的问道。
这声音温和仿佛一片春风,更是隐隐似交织着天地道韵,一时间令陆诗韵双眼中露出了少许的茫然,一下子心神都为其影响。
二品术师,
天人合一,
一言一行都有道韵自生!
“……”
陈沐眉头微挑。
将散逸的力量收敛,整个人一下子又化为了平平常常般的样子,变得普通起来。
陆诗韵这时候才蓦然惊醒,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迷失,连忙回道:
“禀上仙,已经过去九天了。”
“九天啊……”
陈沐微微摇头,仰头望天,向前踏步,轻喃道:“仙人落一子,世上已千年。”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就这么在陆诗韵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登天而上,来到了宁丰城的天穹上空。
悄无声息之间,那弥漫在整个宁丰城的威压,便被一缕春风吹散,再不剩半点。
宁丰城中。
一个人茫然间,
抬起头看向天空。
看到了那一袭布衣,立于天穹上的陈沐,一时间神情恍惚,觉得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影,而是与天地交融在一起的一方天象。
之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很快整个宁丰城中,还保持着清醒的人,就都抬头看向了天空,无数的目光都汇聚向了那天穹之上,沐浴着一道金辉的身影。
屹立于宁丰城四个方向的妖神亡蠡等存在,目光也都齐齐瞩目向来到天空的陈沐。
“……”
四大妖神都眉头微蹙。
冥冥中感觉似有什么不对,但一时间却又弄不清楚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四股汹涌的妖威全部被那一缕春风隔绝在外,再也无法侵入宁丰城中一分。
终于。
妖神亡蠡开口了。
他凝视着陈沐,淡漠的道:“人族地仙,为何要扰乱天地秩序?”
“南璃乃是妖族之地,你人族武圣也不曾改写南璃秩序,我等与大元也有百年相安无事,而今你却无故挑起争端,意欲何为?”
妖神淼楘也淡淡开口。
两尊妖神的声音都很平淡,但却在天穹中回荡开来,响彻百里,在无数人耳畔回响。
然而。
面对两尊妖神的话语,陈沐却好似没听见一般,更准确的说,他根本就没有去看妖神亡蠡等人,而是仰头望着碧蓝的天穹。
仿佛在眺望着着那一片蔚蓝天穹的浩瀚无垠,欣赏着这一方天地之美。
这一幕让妖神亡蠡一怔。
随后一双妖瞳中露出了恼怒。
“人族地仙。”
“你敢如此无礼。”
这一声冷喝仿佛惊雷一般在天穹炸开。
终于让陈沐的目光收敛,看向了妖神亡蠡等人。
也终于是开口了,
声音清淡。
“这天地秩序,可不是你等所能定的。”
“……”
妖神亡蠡恢复了冷漠:“我本不想与大元的地仙为敌,但你似乎想要自寻死路。”
陈沐是大元的地仙,倘若陈沐识趣的话,他只打算将陈沐驱逐出南璃,并不是很想引发和大元之间的剧烈冲突。
嗡!
汹涌的威压一下子收敛。
亡蠡整个人变得平静下来,但却隐隐有了一种压抑的恐怖,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要爆发出雷霆一击,将陈沐直接灭杀。
其他三尊妖神也都是同样威压收敛,一股股妖力运转起来,冷冷的盯着陈沐。
被四大妖神包围。
陈沐的面色却很是平静,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畏惧与慌乱,负手而立,淡淡的道:
“如果南璃是妖的天下,那么今日,就由我来重定这南璃的天!”
“狂妄!”
妖神亡蠡冷哼一声。
轰!
没有丝毫的停顿,他出手了!
统御九嶷山四百年,最为恐怖的妖神,一出手便掀起了一股撼天动地的浩大声势,他只向着陈沐挥出一拳,滔天的青光便汇聚成一只绵延数百丈的青色拳印,向着陈沐落下。
于此同时。
其余三尊妖神也是齐齐出手!
妖神厄?张口一吐,吐出了一片汹涌的黑光,这黑光似乎能侵蚀天地万物,才一出现就将附近的天地灵气都腐蚀同化,并向着陈沐落下。
妖神邙涯伸手一挥,赫然是拔出了一根骨矛,这骨矛不知道是何种妖物的骨骼所制,被他一甩之下,迸发出一束惊天枪芒,要将陈沐撕碎。
妖神淼楘双眼中泛起一片蓝光,直接迸射出一道惊天神芒,神光射斗牛之墟,明明是最后出手,但却是最先而至,要将陈沐的身躯直接洞穿!
四大妖神之力,一时间充斥天穹,恐怖无边。
每一击都足以在一瞬间,轻而易举的将一尊武道三品的宗师灭杀!
但。
面对这恐怖的四击,陈沐却是面不改色。
他仍然背负双手,立于天穹之上,只淡淡的吐了一个字。
“定。”
风停了。
整个天地间的光彩,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定格。
无论是妖神淼楘的神芒,还是妖神邙涯的一枪,又或者是妖神亡蠡的青光,都在天空中一下子定住,明明距离陈沐只有三尺之遥,但却好似已相隔了一片遥远的天地,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二品天仙!
“怎么会……”
妖神淼楘露出惊愕。
他的双目神芒乃是取落阳湖之心的癸水之精炼就的妖术神通,能照破四方,洞穿山岳。
可现在却是毫无预料般的在陈沐身前停下,一下子就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其他三尊妖神也都露出惊愕。
“破。”
陈沐淡淡的念出第二个字。
伴随着这个字落下,天地间那一片仿佛春风一般的温和,陡然间华为了凛冬般的冰寒!
一股无边的萧杀之意充斥了天地,令一道寒风仿佛剑刃般锋锐, 只一瞬间,就吹散了那绵延数百丈的青色拳印,令其分崩离析。
连同其他三大妖神的攻击,也都被这一缕寒风吹的支离破碎,仿佛被万千刀锋斩切。
这一缕寒风更是毫无阻碍一般,继续向着妖神亡蠡吹了过去。
亡蠡变色!
“不好……全力出手!”
他大吼一声。
心中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不妙, 他在世四百年,也不是没和地仙交过手, 但眼前陈沐所施展的手段,已经有些不像是地仙之力了!
伴随着妖神亡蠡的大吼,其他三尊妖神也都已经感觉到了情况不对。
各自爆发出一声怒吼。
“卬!”
“舆!”
妖神邙涯念出两个诡异的字。
这字带着妖异的颤音,一念出来时候,便令他的身躯迅速膨胀,化为了一尊六丈巨妖,手提白骨长矛,爆发出一股滔天妖威。
“灭!”
妖神邙涯爆发出惊天怒吼,双手持长矛,撕碎了寒风,向着陈沐当头劈落。
陈沐终于移动了一下视线,向着他看了过去,然后就简单的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为剑,迎着古矛一点。
嗡!
一声仿佛沉闷古钟般的嗡鸣声响起。
伴随着的是一股狂风,向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刮的下方的大地更是掀起一片尘沙。
邙涯双臂剧烈震颤,手中骨矛迸发出肉眼可见的颤动, 哪怕是他拼命下压,也还是压之不住, 双臂被震开,整个人也是向后横飞。
嘴角溢出少许血迹。
赫然已在那一击之中负伤!
这一幕已然是惊呆了下方宁丰城里的无数武者以及陆家老祖等人,陆诗韵更是快要惊掉了下巴。
百荡山之主,妖神邙涯,竟然连陈沐轻描淡写的一指都无法完全接下!
“妖术不错。”
陈沐保持着剑指的姿势,淡淡的评价了一句。
能以人言级的妖力,抵挡住他的心剑一击,的确算得上是不错的妖术了。
他的心剑不光斩肉身,也能斩神魂,但邙涯幻化妖身之后似也具备神魂层面的抗性,勉强也挡住了神魂的侵袭。
“癸水神光!”
妖神淼楘一声爆喝,两束璀璨而耀眼的蓝色光束迸射出去。
这光束宛如星辰坠落一般灿烂耀眼,比起之前那一击要恐怖了数倍之多,乃是他作为落阳湖妖神,历经数十年练就的本命妖术!
“米粒之光,也敢放光华。”
陈沐淡淡开口。
他眸光深邃,双眼中倒映出一片天地,那天地间呈现出的是一柄璀璨如琉璃般的剑, 这剑连通天地, 似撑开了整个尘世。
双眼中映照的剑,化为两术剑芒飞出,与那两道亮蓝色的癸水妖光碰撞到一起。
只短暂一个僵持,就一寸一寸的将癸水妖光斩灭,最后将那两束妖光彻底撕碎!
“啊!”
妖神淼楘一声大叫。
双眼一下子闭合起来,一缕鲜血沿着眼角流淌下来,在空中向下方滴落。
陈沐没有理会淼楘,整个人蓦然转身,一指向着妖神厄?点出。
轰!!
一束绵延千丈的恢弘剑光照破天穹,浩浩荡荡的向着厄?落下。
厄?浑身弥漫着腐臭,口中正念念有词似在准备着什么,看到那迎面而来的恢弘剑光,顿时脸色剧变,怪叫一声,喷出一道黑水。
这黑水触及千丈剑光,一下子将剑光腐蚀了一部分,但剩余部分仍然浩浩荡荡的向着厄?落下。
嗤!
剑光划过。
厄?整个人凝立半空,一道血线从其一路蔓延下去,赫然是被一剑立劈!
整个人一下子崩溃,化为一片腐烂的泥沼,向着下方坠落,但在半空中又重新凝聚成人形,只是气息一下子衰弱了一大截。
怎么会这么强!
厄?看向陈沐的眼眸中露出无法置信。
就算是地仙能勾连灵脉地势,借用天地之力,发挥出远强于自身的力量,但是陈沐这也太强了一点,已经有些匪夷所思了!
他堂堂妖神,竟然连一击都接不住!
“统御南璃多年,倒是各有手段。”
陈沐看到厄?接了他一剑重伤没死,倒也稍稍有些讶然,这些蜕变到人言级数十上百年的大妖,的确和古燚相差很大。
不过。
也就仅止于此了。
正当陈沐要补上一剑的时候,一股截然迥异的诡异气息忽然间从一侧升腾而起。
陈沐眉头微挑,扭头看去的时候,就见最早被他逼退的妖神亡蠡,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泛着淡淡殷红光泽的血尺。
这一柄血尺明显不同于陈沐至今为止所见的任何一种兵刃,也和邙涯所用的骨矛截然不同。
在灵视的世界,能清晰的看到,这一柄血尺上密密麻麻的铭刻着无数奇异纹理,这些纹理每一片都似蕴含着无尽奥妙。
“法器?”
“不……这也有些太……”
陈沐露出一丝惊叹。
一时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一柄血尺。
他见识过术师炼制的阵旗法器之类的东西,甚至他自己都曾炼制过,他自己的三柄飞剑都被他铭刻了不少道痕。
可那些与这把血尺相比,几乎都不能称之为简陋了,简直就是原始!
这血尺上的痕迹每一寸都自成阵势,每一片都自有体系,其复杂程度和完美程度远远超过了他至今为止的全部所见。
“去!”
妖神亡蠡眸光冷漠,向前屈指一点,妖力注入血尺之中,令这一柄血尺光芒大放。
接着一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了陈沐的眉心!
只是并没能触碰到陈沐的身体,就被陈沐的左手以食指中指夹在了指间。
嗡!!!
血尺迸发出嗡鸣。
仿佛极具灵性一般,在陈沐的指间拼命挣扎,以陈沐如今的魂力,都险些压制不住!
陈沐有些惊叹的看着指间的血尺,道:“这是什么法器?你又是从何得来?”
这血尺便是如今的他,恐怕都难以复刻出来,显然根本不是亡蠡能锻造的东西。
然而。
亡蠡却没有回答陈沐的问题,而是脸色剧烈变化,甚至都露出了一抹惊惧。
这血玉尺是他在一处绝地中偶然得来,用妖力炼化了足足上百年才能够驾驭。
激发之下,威力恐怖无边,就是同级别的妖神也能一击灭杀,连武道一品的绝世武圣,面对血玉尺的锋芒都要退避三舍。
可陈沐竟然硬生生的接下了!
甚至将血玉尺制住!
“你,你不是地仙……你是二品天仙!”
亡蠡失声。
他终于失态了,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一尊地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能有这种莫测手段的,只有在世天仙!
大元的二品术师曾有一位入过南璃,到过九嶷山,那一次他也曾驾驭血玉尺出手,结果血玉尺险些就被对方夺走!
最后是逃进绝地深处,才幸免于难。
地仙与天仙,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次,天仙是真正的天人合一,伟力加身,一举一动都有莫大威能,屹立于世间的顶点!
亡蠡额头溢出冷汗。
天仙!
一尊天仙!
这次可真是失策,想来对方多半是故意引诱他们离开领地,汇攻上来,想一网打尽!
也幸好他不是独自前来,而是和其他三尊妖神一起,否则的话现在想逃都没有机会!
“天,天仙?”
妖神淼楘难以置信。
这世间何时多出了一尊天仙!
一尊天仙现世,这是何等的大事,就算是在南璃,事先也不应该毫无耳闻。
妖神邙涯以及妖神厄?更是骇然,难怪对方一击的威能恐怖到这种程度,一时间都不敢有动作,心中更是有了退意。
但就在这时。
亡蠡一声低喝:“出手,别怕!他要限制我的血玉尺,发挥不出多少力量了!要是逃的的话会被他各个击破!”
他此时看的十分清楚,血玉尺威能恐怖,虽然被陈沐制住,但也牵扯了陈沐很大一份力量,如果只有他自己在这里或许仍然毫无办法,但还有其他三尊妖神,就还有机会!
邙涯等人也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妖神,经过亡蠡的提醒,也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种机会显然不能错过!
“动手!”
不知道是谁一声暴喝。
黑色的幽光,修长的骨矛,恢弘的拳印……种种妖术汇聚,向着陈沐劈头盖脸的砸去。
陈沐左手以两指制住血玉尺,右手抬起向前推出,无形剑光交织,撕开了那一片片攻击,将其悉数抵挡下来。
“继续!”
看到陈沐一时间只能招架,似乎没有反击的能力,邙涯等人惧意消失,重新露出凶光。
一时间妖威浩荡,四大妖神围绕着陈沐一番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陈沐的剑光撑起一个剑圈,将所有攻击隔绝在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剑圈却是被压的开始逐渐的向内收缩。
有戏!
四大妖神都露出了狞狰之色。
一尊天仙太恐怖了,足以镇压南璃一世,让所有妖族都不敢冒头。
现在要是能在这里将陈沐围杀,那么就相当于解决掉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然而。
四大妖神越攻越凶,陈沐却始终是面色平静,只强硬的制住血玉尺,不让其挣脱出去。
直至剑圈越来越狭小,快要逼近他的时候,他终于将目光从血玉尺上移开。
“要是你们有妖王的层次,再驾驭这个东西,或许我也得退避三舍。”
“看来的确是有些小瞧你们了,守着绝地数十上百年,确实各有手段……”
“既然如此,那我也认真一些吧。”
陈沐淡淡的开口。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虚虚一握,澎湃的魂力一瞬勾连天地,整个人似与天地相融。
那渺小的身躯迅速的庞大起来,最终化为一尊高达千丈的伟岸身影,屹立在天地之间。
千丈法相!
三品之时他需要依靠灵脉地势才能显化千丈法相,而今即使一手压制血玉尺,也能勾连天地,直接显化出伟岸法相!
这便是二品术师,这便是天象境之力!
四大妖神尽皆色变。
尤其是妖神亡蠡。
“这不可能,你竟还有这种余力!”
他有些无法置信的开口。
压制血玉尺至少也得耗费陈沐很大的一份心力,这种情况下陈沐竟然还能显化出千丈法相,陈沐的力量该是恐怖到何种程度?!
就算是与天仙相当的武道一品,绝世武圣,也不该有陈沐这般强大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力量。
“是你太弱了。”
陈沐淡淡的开口,已经没兴趣再过多废话,千丈法相的右手虚虚一托,悄无声息中,便直接将亡蠡等四大妖神托在了掌中。
若他还是三品也就罢了,以二品之力还灭不了区区四个妖神,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四大妖神变色,立刻激发各自妖力,一时间光芒交织,就要从陈沐的掌心挣脱出去。
但下一刻。
那宛如山峦般的五指向内收敛。
五指之间迸发出一个璀璨的白色剑圈,将四大妖神全部拦了下来。
这白色剑圈剑意澎湃,更是随着五指的收敛而渐渐向内收缩,要归于一点。
轰!轰!轰!!!
四大妖神在剑圈内部竭力冲撞,甚至勉强将剑圈撑开了一些,但最终还是被陈沐的五指所压制,慢慢的向内收拢。
最后剑圈收缩归一,五指瞬间握紧。
卟。
仿佛捏爆了些什么东西。
天地间陷入一片寂静。
陈沐张开手掌抖了抖,一些碎屑从指间洒落下去,就这么落到了宁丰城不远处。
然后千丈法相迅速黯淡消失,陈沐整个人也一个闪烁,从空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陆家老祖,以及早已震撼到无以复加的陆诗韵等人,还在望着天空。
他们刚刚……都看见了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震撼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有人渐渐回过神来。
“他,他是天仙……”
陆诗韵一双眸子中满是无尽的震撼。
天仙!
那可是屹立于术师一脉顶点的存在,术法二品,被尊为天仙,论起地位还要更在武道至高的一品武圣之上!
整个南璃浩瀚辽阔,方圆万里, 但千年来,都未曾诞生过天仙。
大元的历代二品术师皆曾进入过南璃,每一位都曾在南璃留下过传说,每一位都曾改写过南璃的格局,千年来总共三次。
而今。
是第四次!
一尊天仙君临南璃,人道将大兴!
而今四尊妖神陨灭, 未来至少数十年的时间里,那些大妖都不敢再出来兴风作浪, 都得龟缩在各个险地绝地。
一人而定格局,改换南璃之天,这才是天仙之意。
……
距离南璃大约千里之外。
半空中。
两道人影漂浮在虚无中,相对而坐,身畔白云飘飘。
其中一道人影身穿一件朴素布衣,身上环绕着点点真光,气息远远超过宗师,正是南璃唯一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扶风城城主!
而坐在扶风城城主对面的人,分辨不清男女,模样偏向于中性,面色轻淡,其双眼却是泛着蓝光,一双眼睛赫然是宝石般的奇异色泽。
他是落阳湖的另一尊妖神。
妖神訾海。
訾海与扶风城城主相对而坐,声音平和的开口,道:“这南璃的天已有百年未曾变过,你不该尝试去触碰。”
扶风城城主神态坦然,道:“老夫未曾想过改换南璃的天, 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改换,只是想卖那位地仙一个人情罢了。”
訾海轻轻一笑,道:“你们人族总是喜欢绕来绕去,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你要一个死人的人情有何用?”
扶风城城主平静的道:“那位是地仙,不是武者,即使不敌也未必会死,而且他来自大元,并不是老夫这样的孤家寡人。”
訾海摇头,道:“不错,亡蠡也多半是想将他驱逐出南璃。”
人族势大。
即使是身在南璃,身为统御四方的妖神,訾海也不得不承认,这无数年来人族都一直压制着妖族。
虽然南璃大部分时间都是妖族的天下,但历代诞生的那些妖王,从南璃走出,却没有一位能够杀出一片新天,全部都陨落掉了。
南璃只是因为地势特殊,有诸多险地绝地, 妖族占据了地利,才得以在这里统御一方。
一旦大元诞生一尊武圣或者天仙,到南璃走上一趟,那么他们这些妖神妖仙,就都得被迫躲进险地绝地,数十年内难以露头。
訾海神态随和的道:“不过他背后倚靠着大元,你却是孤家寡人,就不怕事后被我等一并清算?”
扶风城城主笑了笑,道:“清算老夫做什么,老夫只是和落阳湖的妖神偶然相遇,论道一番,又没有什么恶意。”
阻拦訾海只是他的试探。
倘若訾海摆出一副必要过去,否则就战上一场的架势,那么他必然是不会强行阻拦的,因为那样就是彻底与南璃的妖神们决裂!
哪怕他是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到时候也只能狼狈逃离,离开这南璃,跑去大元避难。
但訾海的态度很懒散。
或者说,訾海本来就不是很在意除了落阳湖之外的其他妖物,在他看来那些大大小小的妖族势力与他根本没什么关系,里面也没有他自己的血脉后代,就是再多死上一些也没什么。
这一次只是亡蠡强邀无法退拒,加上淼楘对此事很在意,一定要亲自去一趟,他也就有些无可奈何的跟上了。
结果半路遇到了扶风城城主。
一个本就不太想去,一个也不是很想强拦,结果就是訾海一个人留了下来应对扶风城城主,让淼楘自己去宁丰城。
扶风城城主也是很快就弄明白了訾海的想法,当然是乐见于此,便和訾海‘坐而论道’,磨磨嘴皮,就等宁丰城那边分个结果好一拍两散。
他算是拦下一个妖神,也算出了一份力,卖了陈沐一个人情,陈沐要是活下来了,这个人情以后就说不定能起到什么大用。
訾海则是不用掺和什么人族地仙之类的麻烦事情,也是乐意见得。
只是他觉得扶风城城主赚的便宜比他更大,所以懒散之余又时不时的威胁两句,不想让扶风城城主太过舒服。
“那边应该快结束了吧。”
訾海一手托着下巴,看向宁丰城所在的方向。
只是这里距离宁丰城太远,有千里之遥,即使是他,也无法跨越千里之远,看到宁丰城那边的具体情况。
但照理来说,有亡蠡那家伙亲自带头,总共四个妖神,应该是很快就能将那边的事情解决掉,现在多半是结束了。
或许马上就要传来结果了。
“应当不会太久。”
扶风城城主也看向宁丰城的方向说了一句。
倘若只是亡蠡一人,或者仅有两三位妖神,面对能借用地势的一尊地仙,具体会如何还不太好说,但四尊妖神,那必然是抵挡不住的。
地仙借用灵脉地势虽强,可宁丰城只是一小城,能借用的地势之力也有限,要是在他的扶风城,或许还能再多坚持一二。
一边说着。
扶风城城主一边微微摇头。
他心中还是有些许担忧的,怕亡蠡等妖神真的起了杀心,将陈沐围杀在宁丰城,那样的话,且不说他冒着风险卖的这个人情没有任何意义了,光是这件事本身,就将会闹到更大!
大元如今正在发生妖乱,暂时腾不出手来管南璃的事情,可一旦妖乱结束,一尊三品术师死在南璃,大元必然是不会置若罔闻的。
到时候南璃很可能会爆发一场大战!
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年纪已经大了,也没有希望冲击武道一品的境界了,只想守着自己的扶风城,培养几个出色的后代,安心的去度自己的晚年。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陈沐也是有些许怨念的,好端端的忽然跑到南璃来大闹一场,硬是搅动整个南璃的风云,令他都被迫下场。
这边扶风城城主陷入沉思。
那边妖神訾海也转而看向天穹一阵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山峦间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来了。”
扶风城城主目光微凝。
来的人是在他身边侍奉的一位四品武者,被他派去宁丰城附近查探情况,现在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宁丰城那边已经有结果了。
就是不知道陈沐是被驱逐败退,还是被四尊妖神强行围杀了。
妖神訾海也同样收敛视线,看向从远处迅速向着这边奔过来的人影,同时缓缓的站起身,随意的道:“看来是结束了。”
一边说着。
他一边向前迈步。
就打算直接离去,回返自己的落阳湖,找个地方睡上一觉。
至于具体结果,他懒得听了,什么结果都是无所谓的,死了也好赶走了也罢,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扶风城城主看到訾海的动作,也没有在意,并不去阻拦,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了,该做的也都做完了,接下来只需要知道结果,然后再回去做一些准备就好。
唰!唰!
那四品武者的速度极快,前一刻还在视线尽头的山峦间,眨眼之间就已经跨越了山岭,来到了扶风城城主身下的一座山峰峰顶。
“城主大人。”
那武者来到峰顶,向着天空中的扶风城城主行礼。
扶风城城主从空中缓缓落下,落在山顶的一块巨大岩石上,看向面前的侍从,问道:“结果如何?”
听到扶风城城主的问话,那武者却是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波澜,但语气却仍然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轻颤。
“禀城主,亡蠡、淼楘、邙涯、厄?……四尊妖神全部陨落。”
扶风城城主听罢。
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愕然的看向那人。
“你说什么?!”
不光是扶风城城主。
就连已经踏步走到远处,快要消失在天边的妖神訾海,也是忽然间停顿住了,愕然的回转过头,看向那处山顶。
接着。
就听见那武者声音轻颤的陈述了一遍宁丰城外发生的情况。
“……”
扶风城城主先是愕然,然后越听越是震惊,听到最后,眼眸中已然露出了几分震撼和难以置信。
来自大元的那位术师陈沐,竟然不是地仙,而是一尊天仙!
怎么可能?!
明明他探知的情报里面,陈沐是大元的一位司天台掌司,应该就是一位地仙才对,亡蠡那几尊妖神必然也是探知过这些的!
一位地仙,竟然一下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尊天仙,这差距可以说是天差地别,难怪四大妖神全都陨落在了宁丰城外!
天仙啊!
那可是能媲美武道至高,一品武圣的存在!
不,还不止,一尊天仙坐镇的地方,简直可以说是这世上最安全之地,比起武圣坐镇还要更稳固,便是妖王出世,都要为之退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扶风城城主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往远处看去时。
就见之前一直在很远的地方没有离去的妖神訾海,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虽然已经消失不见,但扶风城城主仍然能想象到,刚才那一刻对方那精彩的神情。
扶风城城主凝立了一会儿,遥望落阳湖的方向,忽的有些想笑。
“你这一觉,恐怕是再也睡不踏实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体系
宁丰城。
如果说在四大妖神降临之前,整个宁丰城里都是人心惶惶,不知道多少人在那几天里纷纷逃离的话。
那么在四大妖神降临之后,这南璃就再也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能够比得上宁丰城更令人安心。
扶风城也远远不及。
就算是在大元,恐怕也只有京都,能相较一二。
这世界上, 还有比一尊天仙坐镇的地方更安全的吗?
四大妖神都陨落城外!
而且还是被轻描淡写一般的就灭杀掉了,像是捏死了几只蝼蚁,那统御南璃的恐怖妖神,在一尊天仙面前就是如此的脆弱。
相比起许多人劫后余生的喜悦,陆家所有留在宁丰城的族人,这会儿几乎都是宛如过年一般,相隔几条街仿佛都能感觉到那振奋的情绪。
一尊天仙!
在他们陆家落脚的是一尊天仙啊。
虽说陆家只是给陈沐提供了几份地图, 给陈沐指了几次路,根本不算是做了什么,但哪怕陈沐只是在陆家落脚,这都是一份莫大的殊荣。
更别说陆家说不定还有机会依附于陈沐,一旦能够依附于一位在世天仙,那么至少也是一个百年的长盛不衰。
甚至。
一尊天仙,只需要一句话,就足以影响一个家族的兴衰了。
不光是在南璃,就算是在大元也是一样,一位二品术师,屹立于整个大元的顶点,即使是大元天子都要拜为‘天师’,以师礼待之。
可以说能够一言而定朝堂走向,一言而定天下兴衰,就算是旧皇与新帝之间的交替,甚至都需要过问陈沐的意见。
这就是南璃的二品天仙,大元的二品天师。
而这个时候。
陈沐却已经回到了之前的闭关室。
这闭关室仍然空无一物,仅有一个蒲团, 只是陈沐却没有坐在蒲团上, 而是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之中。
他的双手一上一下, 在身前交合,双掌的中央,是一柄血色的玉尺,正是从妖神亡蠡那里夺来的血玉尺。
只是这柄血玉尺直至现在,都还在不断的嗡鸣挣扎,极具灵性,要从陈沐的掌中挣脱,想要破空而去。
但这显然是徒劳。
在之前的大战中,陈沐都能将它轻易控制,更不用说此时已经完全腾出了手,所有的心力都能压制上去。
只是这份灵性,令陈沐啧啧称奇,而其上铭刻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道痕,近乎于完美无瑕,更是令陈沐越看越觉得震撼。
这种近乎于完美的法器,是不可能凭空诞生的。
也绝对不可能是哪个二品术师,一拍脑袋就突然炼出来的。
那密密麻麻的道痕, 每一个组合都是如此的细致而无暇,它就像是冰山显露出的那一角, 隐藏在水下的部分不知道有多么庞大。
“这绝不是一两代术师能推演出来的。”
陈沐心中呢喃。
他用的词是‘一两代’, 而不是一两位。
这一两代的意思,指的是以他这样的二品术师带头,再加上成百上千个术师,穷尽一生去推演,去开拓,如此反复数代,都不太可能制作出如此复杂却又精细到极致的法器。
陈沐不由得想起那个史书记载的‘半疯’的一品术师。
又想到了那戛然而止的千年历史。
还有这前进无路,只能依靠奇怪觉醒的术师一脉。
“术师一脉,或许真的有修炼体系?”
就像武道的体系,是无数武者前赴后继,最终开拓出来的。
这血玉尺上的道痕,也代表了一个已经近乎大成的体系,它应该属于术师一脉,但现如今的术师却又不可能弄得出这样的东西。
陈沐又想到了,世间残留的那些所谓遗迹。
忽的。
他又想到了自己很久以前,在京都灭杀的那些邪教徒,那些到了五品甚至四品的存在,却甘愿放弃武道的信仰,而去信奉什么真人。
这个层次的武者已经不太可能会被蛊惑,除非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彻底破灭了他们对于武道的信仰,才会让他们变成那样。
“天生教,极乐教……”
“看来是该找个机会,和你们好好的聊一聊了。”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么天生教和极乐教这两个邪教,必然是了解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的,多半就涉及到这血玉尺背后隐藏的一切。
这两个邪教也很强盛,在大元多年的围剿下始终剿灭不尽,甚至从来都没人见到过这两教的教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层次的人物。
不过。
如今的陈沐已经登临二品,真正的来到了世间之巅。
无论天生教和极乐教隐藏的有多深,势力有多强大,他都再也不惧了,因为再大,也大不过一位二品天师。
否则统治这世间的就不是大元,不是八大宗门,而是天生极乐了。
陈沐又想到了幽冥。
从他最初入幽冥时,能感受到幽冥的浩瀚与恐怖,而今他已经是二品术师,君临天下,却仍然窥探不到幽冥的一丝边角。
幽冥中的黑雾仍然是那么的诡异而莫测,那枯黄的坟土依旧好似轻轻一捧,就能令整个人世都化为鬼域。
那流淌在坟土上的干涸黑血,更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流淌的。
至今为止。
他仍然还需要系统的庇护,才能在幽冥神游。
否则的话,即使只是细细的一缕黑雾,就有可能令他的神魂产生畸变,一下子化为那种游荡在坟土上的恐怖怪物。
幽冥的诡异和恐怖,远远超过了这世间,陈沐觉得即使是那些绝地,恐怕都无法和幽冥相比,若是幽冥降临世间,那必然是最恐怖的绝地!
“……”
陈沐摇了摇头,收敛了思绪。
现在去思考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二品术师之上,
还有一品。
有系统的存在,他并不担心自己的脚步会停止,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就能一步一步的登天而上,走到一个难言的高度。
即使不去深究这世间的那些隐秘,等他登上了天的尽头,然后再往上跨越的时候,一切隐秘也必然都会浮现在他的眼前。
一念及此。
陈沐心中便恢复了平静和从容。
即使这世间还有凌驾于一品之上的东西又如何,等那些东西现世的时候,他多半也同样超越了一品,凌驾于苍生万物之上了。
陈沐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掌中的血玉尺上。
这血玉尺超过了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法器,无论是从其铭刻的道痕,还是材质,又或者是锻造程度上,都是如此。
亡蠡这个人言级大妖,根本就发挥不出这柄法器的全部威能,最多也就发挥出了一两分,甚至还要更少。
以陈沐的观察,倘若这血玉尺能发挥出三分威能,恐怕都能与他抗衡,要是能发挥出一半,就算是如今的他,都得退避三舍!
“这东西就不是给这个层次的人驾驭的。”
“就算是我,恐怕也很勉强。”
陈沐心中判断。
血玉尺的挣扎已经开始慢慢减弱了,逐渐的被他控制住了,接下来就是使用魂力,一点点的磨掉亡蠡在上面铭刻的烙印,并取而代之。
只是陈沐能感觉到,就算是以他如今的力量,再把这法器完全炼化,或许也发挥不出全部威能,最多也就发挥出一半。
不过。
他还有一大笔魂点没用。
斩杀四大妖神之后,他就一次性收获了足足7点魂点。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接下来他再走上一趟,将四大势力都踏过一遍,把所有的妖族全部打回绝地里缩着,多半还能再收获一些。
这些魂点就算不够他突破到术师一品,也够他将二品的层次往上推进一大截,到时候魂力还能增强许多。
应该也就差不多能完全驾驭这件法器了。
“五大妖神还缺了一个。”
陈沐又想到南璃四大妖族势力的五尊妖神,这次只来了四个,还有一个没来,那最后一个好像是落阳湖里的,名叫訾海。
但略作思考之后,陈沐就又将其先放到了脑后,一方面现在去找也未必能找到,或许已经躲起来了,另一方面,血玉尺还没能完全镇压炼化,还在牵扯他的一部分心力。
将这法器炼化之后不仅仅能腾出心力,也能令他的实力产生巨大的增幅。
“要是以心剑驾驭,再发挥出全部威能……”
陈沐低喃一声。
这一击,恐怕真能横断山岳!
要知道三品宗师的一击,最多也就覆盖方圆百丈,二品的大宗师,一击也最多覆盖数百丈,在那些数千丈乃至万丈山岳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但这样的山岳,他却有可能一剑将其斩断,这样的威能,倒也的的确确称得上是‘伟力’了,毕竟移山填海在志怪传说里都是神话。
“不知道武圣和妖王,最多能做到何种程度。”
陈沐一时间有些遗憾。
因为如今这世间并没有武圣,也没有妖王。
如今妖乱大地,南璃或许是有可能诞生妖王的,可被他连杀四尊人言级大妖,很快还要再清扫一遍南璃大地,多半是没有机会诞生出一只妖王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踏九嶷山
光阴流转。
转瞬就是三天时间。
陈沐终于将血玉尺上亡蠡的烙印全部抹平,这件不知品级的法器也终于是彻底变得安定下来。
仔细看去,就见这法器上不再绽放着殷红的光,而只是平平无奇的漂浮在陈沐身前的半空中,上下沉浮着。
唰。
陈沐屈指一点,一股魂力摄住,便将血玉尺收入衣袖。
这件法器具体该如何炼化, 他也没有太多的头绪,至少要耗费一段时间去研究,如今也暂时不着急。
只要磨平了亡蠡的烙印,让其安定下来,他就不用再费神去压制。
陈沐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7
武力:十二象之力
心魂:初灵l40(+)
魂点:2八3点
灭杀了亡蠡等四尊大妖之后,魂点的收获他还没来得及去使用。
现在将血玉尺镇压, 腾出了心力,总算是能将这些魂点先用掉了。
没有什么迟疑。
陈沐立刻便消耗魂点, 开始提升心魂的层次。
伴随着一道道金光的闪烁, 他的心魂等级也是一级一级的开始往上提升,能感觉到一阵阵清凉之意凝结,隐约有一种魂融天地的浑圆之状。
伴随着魂力的一点点提升,陈沐逐渐的感觉,自己的心魂,似乎在渐渐的趋近于一个完美的点,交融万物。
没过多久。
陈沐的心魂等级便来到了l46的级别。
也越发的能感觉到那种浑圆如一的状态,看似是弥补了心魂的缺失,但却冥冥中似还弥补了其他的什么东西。
这种东西玄而又玄,陈沐一时间也说不清道不明,硬要让他去寻找一种说辞的话,就好像是虚幻的命理命格。
生为凡人,命格有损,但随着魂力在这个层次上的一点点增强,却是隐隐似将自身的命理也渐渐的回补,逐渐恢复到先天的无暇之状。
陈沐不由得想到了一句有些中二的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二品术师似乎就已经是凡魂所能达到的极致,再往上就要真正超脱出凡俗的命格,自身无缺, 浑圆如一,脱离天地的束缚。
“这样看来,一品术师或许根本不该称为一品。”
陈沐低喃一句。
系统界面对于他的境界描述一直很有深意,哪怕是到了如今,二品术师的天象层次,他的心魂等级也一直被描述为‘初灵’。
初意味着初始,意味着他的心魂一直都处于一个初始的层次。
倘若他判断没错的话,l49应该就是初灵的极限,跨越了这个极限,必然将产生某种未知的变化,产生一种层次上的升华。
或许,就是由凡化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就意味着,所谓的一品术师,这种品级的划分根本就是有问题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二品就是已经一个境界的极限,一旦到了一品, 就将蜕变为另一种层次,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二品术师,就应该被称作一品,与武圣是同一境界。”
“一品术师,应该列为超品,是打破了界限的存在,要去理解的话,就应该是低武世界里那种‘破碎虚空’之类的级别。”
“不过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破碎虚空这种玩意。”
陈沐心中沉思着。
心魂从l40提升到l46,带来的不仅仅是魂力的变化,同时还令自身更趋近于圆满,更接近无暇的浑圆之状。
一念之间可以天人合一,一念之间也可以自成浑圆。
现在的他能感觉到,自己无论是魂力的量还是强度,都比起之前有了激增,至少也提升了将近五成之多,这无疑是巨大的提升。
他的五成力量有多恐怖?
便是三五个武道二品的大宗师,都能轻易镇压!
不过。
陈沐并未沉浸在魂力提升后的变化中多久,很快就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有所变化的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7
武力:十二象之力
心魂:初灵l46(+)
魂点:22点
魂力提升过后,之前收获的大量魂点也消耗殆尽。
距离二品术师的极限,仅仅还有三个小级别。
倘若他的判断没错的话,l49真的是一个境界的极限,那么要打破这个极限,多半还要耗费很大一笔魂点。
“魂点还是太少了。”
陈沐心中叹了口气。
要是能一次来个十万八万的魂点,那才痛快,可遗憾的是,如今的他就算是十点魂点,也得亲自去奔波一趟,再少也得要。
无论突破一品的界限是否需要一大笔魂点,至少他在那之前,要先将自己的心魂层次提升到二品术师的极限。
“该出去一趟了。”
陈沐站起身来。
灭了四尊妖神,那个群体的执念应该已经化解的七七八八,不过就算还剩下一点点,他也不可能舍弃,怎么都还是要辛苦一趟的。
闭关室的门轰然大开。
闭关室外面是一个更大一些的静室,陆诗韵就一直侍立在这里,随时等候陈沐的吩咐,此时看到陈沐出来,立刻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
陈沐挥手阻止,并随意的道:“我出去一趟,去去就回,晨星就还留在你们这里。”
话音落下。
他便向前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这一次也无需再带着陆诗韵这个南璃人给他指路了,之前出去一趟他已经将南璃的地理熟悉了个七七八八,加上脑海中又记了好几份地图,可以说已经比一般的南璃人都更熟悉南璃环境了。
“……”
陆诗韵刚想说什么,就见陈沐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不由得张了张嘴。
露出一丝忧虑和忐忑。
之前陈沐出行都让她指路,这次却直接将她扔下了,话也没有多说,这自然令她心生忐忑,担心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做错了什么。
……
陈沐自然没在意陆诗韵的忐忑。
陆家为他这一次的南璃之行带来了不少的便利,他也就不介意让陆家稍稍依附一下,借他的名号兴盛个几十年。
陆诗韵若是想要随行侍奉,追随他离开南璃去往大元,那他离开的时候也不会介意给一个机会。
这些都是不重要的琐事。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将南璃再多清扫一遍。
如今有了二品的境界,陈沐御空飞行的速度可以说是比起之前又快了数倍,已经达到了能够轻易日游数万里的程度!
可以说仅需一日之间,就能从南璃的东西走个来回。
宁丰城距离九嶷山很近,才不过千里之遥,自然是顷刻即至。
九嶷山。
九座高耸的巨峰呈外五内三中一的地势排列。
陈沐悄然出现在了九嶷山的上空,往下方看去,灵视洞穿山脉,能轻易的看到,一股股浩瀚汹涌的地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好似化为滔滔大河一般,拱卫着这九座参天巨峰。
妖神亡蠡之死的消息早已传回了九嶷山,所有九嶷山的妖物这两日几乎都是惶惶不可终日。
而且不光是九嶷山,就连方圆数千里之内的无数妖物,得知了宁丰城之变的事情以后,也都是向着九嶷山这里汇聚过来。
虽然九嶷山并不安全了,但终究是一处险地绝地!
总也比其他地方安全!
所以当陈沐出现在九嶷山时,一眼望去,几乎能看到漫山遍野都是聚集的妖物,有的隐藏气息,有的躲在中峰边缘。
但这一切在他如今的灵视之下,却是都藏无可藏。
其中。
外层的五座山峰上,聚集的妖物最多,等级也都不高。
往里的内围三峰,被列入险地的范围,灵脉地势已经开始混乱,天地之力明显有扭曲的状态,仅有少数接近大妖层次的妖物躲藏。
最后。
被定义为绝地的中峰边缘,则有七八道竭力隐藏的气息,都是属于化形大妖,显然是都跑到了绝地边缘,但又不敢随便进去。
九嶷山的一些妖物中,有视觉极好的,也有本身就具备视觉类的妖术神通的,陈沐才来到上空,就很快有妖物察觉到陈沐的存在。
“嘶!!”
有警告般的嘶鸣声响起。
陈沐面色淡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形,也没有隐藏气息,就直接简单的向前一步迈出。
轰!!!
属于二品术师的浩瀚威压,直接宛如天威一般,轰然降临在九嶷山之上,更是隐隐带着一种几乎要超脱于凡尘的浑圆之意,碾压般落下。
陈沐如今的魂力有多恐怖?
因为系统的加持和强化,他每一步都走的无比稳健踏实,魂力无论是强度还是质量,可以说都远远超过了历代任何一位二品术师。
而且与妖族的威压、武道的威压不同,那些威压终究只是意志层面的压迫,而术师是真正的心魂之力,是近乎于实质的威压!
砰!砰!砰!!
一些低等级的妖物,直接就承受不住这股恐怖威压,直接被碾的身躯和魂魄都当场崩溃,炸成了一团血雾。
就连一些高等级的妖物,也是无法承受,一个个都被直接压的匍匐在地,一双双妖瞳中都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但陈沐并未停手。
在这南璃,没有妖物不吃人,凡是高等级的妖物,或多或少都以人为食,接受那些南璃人的供奉。
或许这就是南璃的生态,连南璃本地的黎民都已经认可了。
但陈沐要做的,就是改写这南璃的天!
他抬脚向前踏去。
浩瀚的魂力勾连天地,一下子显化出一尊绵延近两千丈的天地法相,屹立于天地之间,宛如一尊神明降临世间。
这尊宏伟法相与陈沐的模样一般无二,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抬脚往距离最近的那座山峰上踩踏下去。
轰!
地动山摇。
这一脚落下,不知道多少妖物直接被碾成了肉泥。
唯一令陈沐略感惊讶的,是九嶷山的山体在他这一脚之下,并未产生很大的形变,仅仅只是表面的树木全部被碾碎,山体只略微晃动。
其坚韧程度有些超乎想像。
“的确有些特殊。”
陈沐盯着那山体仔细看了看,并没看出这山体是什么特殊的材质,只是山体中蕴含了极其厚重而汹涌的地脉,使得整座山体几乎不可动摇。
陈沐一脚几乎踏平了一座九嶷山,也一下子令其他几座山峰都是一片鬼哭神嚎,不知道多少妖物恐慌逃窜,互相践踏。
许多妖物恐慌中,冲进了内三山的险地,然后身躯一下子毫无征兆的凝固,接着砰的一下,就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这一幕也被陈沐看到。
“原来如此。”
他略微眯起眼睛。
外三山的灵脉地势就已经厚重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内三山更是已经自行溢出,就好像三座火山,任何一个位置都可能突然爆发地势的冲击。
在这种冲击之下,除非是化形大妖,否则寻常的妖物根本都抵抗不住,一下子就会被冲成飞灰。
难怪九嶷山的内三山被定义为险地。
的确是险地!
至少也得是武道宗师层次,才能够踏入其中探索。
不过这种程度的险地对陈沐来说却并不算什么,虽然这灵脉已经恐怖到他也完全撼动不了,更不可能驾驭的程度,只是要伤到他却也不可能。
“天地灰烬。”
陈沐向前屈指一点。
千丈法相顿时双臂高举,好似一下子握住了太阳。
整个世界一瞬间变得黯淡下去,仿佛无尽的光辉都被那千丈法相的双掌握住,然后汇聚到一起,化为一片璀璨耀眼的光辉。
接着被千丈法相挥剑扫落。
轰!轰!轰!
接连四剑。
九嶷山的外五峰,除了最开始被踏过的那一座,其他四座便直接被烧成了光秃秃的山体,无论是树木还是妖物都被灼烧的干干净净。
只有酝酿着沉重地势的山体没有被融化燃尽。
紧接着。
陈沐又挥剑斩向内三山。
他的剑在外五山上还能留下一片浩大的痕迹,落在内三山上,却是只能留下一点极其微弱的痕迹了。
天地灰烬的一斩,只让一小片区域留下黑炭般的痕迹。
不过外五山聚集的妖物都被屠灭,内三山也没有多少,很快就被剑光一一诛灭殆尽,彻底清扫一空。
陈沐向前,踏入内三山的范围。
这一踏入,立刻就感觉到一种压迫,一下子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仿佛是天地之势产生了扭曲和改变,与外界形成截然不同的领域。
虽然这种压迫对陈沐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也足以令他露出少许异色了,因为现在的他可是凭虚御空,站在内三山的上空的!
并不是踩在山体上!
在内三山的上空,都能被影响,险地之名的确名副其实。
严格来说,这还是陈沐第一次真正的踏入到险地当中,之前在幽州陪林月去取清幽果,进入的地方几乎算不上真正的险地。
这九嶷山的内三山,说是险地,不如说是绝地的外围,所以才一踏入,就能明显感觉到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之势。
陈沐的目光落向九嶷山的中央。
那里是南璃七大绝地之一。
九嶷山中峰!
陈沐早就看到了中峰边缘躲藏的那几只化形大妖,但他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先清理了九嶷山外围的妖物。
因为这几只化形大妖是很好用的探路石。
作为传说中的绝地,九嶷山的中峰也的确当得起这个名头,因为哪怕是以陈沐如今的层次,看向那座中峰,也仍然仿佛在看一片迷雾!
灵视无法穿透!
整座山体并非笼罩在雾气中,但却诡异的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明明外面还是白天,但这座山却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天地,正处于永夜!
即使是站在这里,已经无比的接近这座中峰,也仍然看不清那山中的半点情况,甚至连感知都似被完全隔绝。
“这就是绝地……”
陈沐凝视着九嶷山中峰,目光流露出少许的凝重。
如果说九嶷山外五峰的灵脉地势的厚重还算正常,那么内三峰就已经完全畸变,按理来说天地间就不该出现凝聚到这种程度的地势,几乎都已经令这一片天地都产生扭曲了。
至于最后的中峰,已经完全感知不到灵脉地势了,都无法想象里面究竟扭曲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难怪被称作绝地!
难怪连武圣都不愿意进去。
这种未知的地方踏入进去,就算是武圣,也真的会遭到性命之危,二品术师或许会好上一些,但必然也是有危险的。
“怪不得亡蠡能活那么久。”
陈沐凝视了一阵,目光恢复平静。
往这种地方一躲,那些来过南璃的武圣还有天师,的确是不愿意强行硬追进去的,就算是他也一样不会想进去。
不过来都来了。
怎么也要研究一下。
陈沐一念及此,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为剑,向着中峰边缘的某处一指。
嗡!!
一道沛然剑光浩浩荡荡,宛如滔滔江河,倾泻而去。
在那个方向,一只化形大妖正隐匿气息竭力躲藏,见到剑光浩荡而至,顿时脸色剧变,感知着其中的威能,露出一丝骇然。
没有丝毫迟疑,他直接就从躲藏的地方窜出,化作一道残影,就冲向了近在咫尺的中峰绝地,然后直接没入其中。
陈沐的剑光也直接追了进去。
嗤。
剑光略微撕碎了一些中峰边缘的黑暗。
内部显露出来的是一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山体一角。
就仿佛是在黑夜中,打着灯光,照射出一个角落,随着剑光的消失,这平平无奇的山体又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有些意思。”
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然后再次抬手,唰唰又是几道剑光随意的挥洒。
其他一些躲藏的化形大妖,也全部被他的剑光逼迫了出来,有的被剑光直接抹杀,有的则狼狈的逃向绝地当中。
剑光又撕碎了少许黑暗,露出少许内部的情景。
仍然是平平无奇的山体。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很寻常的树木生长着。
附近的黑暗很快就重新涌过来,将一切重新吞噬,而几只化形大妖则是都消失在了黑暗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陈沐眉头微蹙。
唰!
一剑挥出。
又一只化形大妖被逼迫着冲进了绝地。
这次却是出现了变故。
剑光撕开的黑暗中,出现的仍然是平平无奇的山体,只是在这山体上,却是有一条看起来很平凡的山间小径。
那只冲进去的大妖,就直接落在了这条山间小径上。
然后就毫无征兆的凝固了。
在黑暗将其中的一切淹没的最后一刻,陈沐看到,那大妖的身体从头部开始,竟是一寸一寸的开始风化,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千万年时光般。
“那是什么?”
这一下陈沐也露出一抹惊容。
唰!
他再次出剑。
剑光劈开了那里的黑暗,又看到了那条山间小径。
只是这条山间小径上,已经再看不见那只化形大妖的身影了,甚至连一点尘埃都看不见,仿佛已彻底消失了。
悄无声息。
黑暗又一次淹没了一切,再次遮盖了陈沐的视线。
“……”
陈沐的面色变得凝重无比。
虽然他也能一下子让一只化形大妖化为飞灰,但刚才那条山间小径却是毫无征兆一般,就诡异的令其湮灭掉了。
而且从这里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或许是内外隔绝的缘故,要是进入到里面,以他二品术师的能力,应该就能感觉到那条山间小径的特殊,可以避开这种危险。
只是就算能避开,这种能令一只化形大妖无声无息湮灭为飞灰的诡异,仍然是让陈沐不愿意贸然的深入进去。
唰!唰!唰!
陈沐围绕着中峰绝地开始转圈,并不断的斩出一道道剑光。
这些剑光几乎都是全力出手了,但每一道剑光都只能撕开中峰上大约几丈区域的黑暗,稍微看到一小部分内部的情景。
最妖异的是,那黑暗中的山体显露出来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显得那么的普通且平常,如果不是隐藏在这种诡异的黑暗中,说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种时候,显然越是普通,就越是恐怖!
陈沐越观察,
目光就变得越凝重。
这座山给他的感觉,没有幽冥那么的恐怖,比幽冥那无边的坟土和坟土上的干涸黑血应该要差了很多,但问题是他在这里也没有系统的保护。
倘若能弄出系统的那种白色荧光护体,那么他就算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多半也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那种白色荧光除了在神游幽冥时会出现之外,平时根本就弄不出来。
似乎也是只会在他进入幽冥时给他提供庇护。
“这诡异和恐怖比不上幽冥,但也比我现在的层次要高,至少现在的我无论如何也弄不出这样一个地方来。”
陈沐心中判断着。
以他如今的层次应该能进去。
进去之后应该也能规避一部分危险,至少在外围转上一圈应该没事。
但是更深入就不好说了。
再往里的区域,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中,甚至他的剑光都破不开那么深的黑暗,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况。
“算了。”
陈沐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在这种未知情况下去冒险。
他有系统的存在,迟早能越过二品的门槛,踏足术师一品甚至是更高,到那时候,若想知道这绝地中到底是什么,再过来一趟便是。
什么诡异恐怖,统统横推过去。
至于跑进去的那几只化形大妖,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多半也活不了几个,就算侥幸活下来,经历这一番事件,恐怕也不敢踏出九嶷山半步了。
最终。
陈沐深深的看了一眼九嶷山的中峰绝地,然后收敛视线,驾驭起一束遁光,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名震南璃
万毒沼。
号称天下一切秽物淤积之地,方圆足有近千里之辽阔,即便是外围也常年覆盖着毒雾,令人望而却步。
但也正因为毒雾笼罩,环境特殊,所以滋生出了许多种独有的天地灵药,因此万毒沼所在的地域也有个独特的职业, 名为采药人。
采药人不光需要具备一定境界的武艺,同时还要有较为高明的毒雾辨析能力和解毒能力,此外还要常年向万毒沼里的妖神奉上供奉。
即便如此,踏入万毒沼依然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因为万毒沼太大,大到不光有诸多化形大妖的存在,同时还存在着大量灵智未开的低等妖物, 遇到这些妖物就只有战斗了。
在万毒沼南向的一片区域。
绿色毒雾弥漫。
只见三个人影正在毒雾中穿行。
他们各自用湿漉的、涂抹了特殊药物的头巾遮住口鼻,同时脚上也绑缚了几节竹排, 使得自身能在沼泽上滑行。
现在并不是采药的好时节。
因为这个时节是毒雾最浓郁的时候, 同时也是万毒沼里各种妖物最为活跃的时候,这个时期采药是最为危险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时期的药材价格都比平时要昂贵许多,尤其是新鲜的。
三人在沼泽中快速滑行。
各自血气充盈,都有着差不多武道七品的境界。
忽然。
滑行在最前方的刘迁停了下来。
“快看!”
他往前方一指。
旁边的两人也都随之停下,三人观察前方的一片环境,都露出了少许惊喜的神色。
只见附近都是一片朦胧胧的绿色毒雾,但正前方的一片区域,却赫然是一片干净,没有半点毒雾的存在,仿佛是在毒雾中出现了一个十分奇异的真空区域。
作为多年的采药人,三人几乎都是同时确认了一点。
有大药!
只有一些极其珍稀的天地灵药,才能在万毒沼的毒雾中中和一大片区域的毒雾,制造出一块很大的真空区域。
许多采药人往往一生都难以见到一次这种天地灵药,其珍贵程度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是足以改写命运的大机缘!
不过。
大机缘往往也意味着大危险。
这种珍稀的天地灵药,难保不会有妖物在附近守着,贸然踏入进去, 也很有可能就会直接撞上一头强大的妖物。
只是三人默默对视一眼后,却都各自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做采药人,梦寐以求的就是这样的机缘,也听说过太多改写了命运的故事,如今机缘就在眼前,哪怕明知凶险,也是不可能放弃了。
“小心些。”
“嗯。”
“雷火弹备好。”
刘迁三人用很低的声音快速交流。
然后三个人就摆出了一个三角阵势,沿着沼泽向前滑行,冲进了那一片没有毒雾覆盖的区域。
能明显感觉到这片区域的空气都焕然一新。
外面的绿色毒雾不但有剧毒,同时还夹杂着万毒沼里的腐臭气息,可以说是极其难闻,普通人闻上一下就足以恶心到呕吐,他们这些采药人也是常年混迹在这种环境里,才能够毫不变色。
但眼前这片区域里,不光是没了毒雾,就连味道都变得清新起来,甚至能看到下方的沼泽都不再是墨绿的颜色,而是变成了浅绿。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容。
连气味都被净化了, 显然这情况已经隐隐的有些超乎预计,恐怕这株大药的品级和珍贵程度比他们之前判断的还要更高!
“怎样?”
刘迁放缓步伐,有些凝重的看向两名同伴。
越珍贵,也就意味着越危险,他们都是采药十年以上的老人,在短暂的惊喜之后就很快清醒过来,这时候不但没了喜色,反而都脸色难看起来。
灵药品级太高了也不好!
因为这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采药人能去采摘的东西了,且不说级别太高的灵药其危险也难以预计,哪怕真的采摘到手,他们也很难出的了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持有远远超过自己身家性命的至宝,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只是……
要这么放弃,又实在有些不甘心。
采药这么多年难得遇见一株大药,而且那种至宝近在眼前的感觉,更是令人一阵阵的血气上涌,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品级恐怕比之前判断的还要高。”
“要真是传说中的那些灵药,就算采摘到也难以出手。”
“也未必就真有那么危险,传说中的那几种灵药,都是在极短时间内就会枯萎衰败,诞生之前也没有什么强烈征兆,也许这附近还没有妖物发现……至少我是没感知到有妖气。”
几人小声的议论了几句。
最终还是各自咬牙,没有选择放弃,而是继续向前。
又往前了一段。
终于。
前方的毒沼再次出现了异变,那浅绿色的沼泽渐渐变为了土黄色,那是十分正常的泥土颜色,仿佛已经不再含有半点腐毒。
而在那一片土黄色的泥土中央,生长着一株泛着点点紫光的灵草,这灵草一束九叶,九片叶子泛着星辰点点的光。
“九叶生草!”
刘迁惊呼一声。
要问这一方天地间哪几种灵药最为珍贵,排在最前面的毫无疑问是安魂果、净魂草等几种能提升术师品级的天地灵物。
对武者有效的灵药远远不及对术师有效的那几种珍贵,包括最上品的净灵元珠,虽然也是极其珍贵之物,但对比那几种仍然是天壤之别。
然而。
还有一类灵药的价值能够和术师的哪几种相比。
那就是……寿元类的灵药!
这一类的灵药稀缺程度,比起术师专属的那几种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上到一品武圣乃至二品术师,再到绝世妖神、大元天子,任何一位存在对于能延年益寿的天地灵物都必然趋之若鹜!
九叶生草就是其中一种,极其罕见,其效用也非凡,能够延寿九年,因此得名九叶生草。
当然。
是否真的能延寿九年也无人知晓,因为这种天地灵药在采药人口中根本就是传说中的东西,南璃千年历史也未曾出现过几株。
甚至关于其具体性质、该如何保存以及如何采摘,都无人知晓。
唯一只有其外表形象流传下来。
“这……”
刘远死死的盯着那九片泛着点点紫色荧光的叶子,一时间眼睛都红了,心中的所有谨慎和小心,这时候几乎全都抛到了脑后。
能维持少许的理智,已经是采药十年积累的心态了。
至宝!
毫无疑问的至宝!
而且,这东西太特殊了。
如果说其他一些珍稀的灵药,他们拿到手里也是烫手山芋,很难拿的出手,那么九叶生草就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东西!
凭借一株九叶生草,寻求任何一位武道宗师的庇护,都不可能被拒绝,要是进献给扶风城城主,求个一生无忧是绝对不难的!
就在刘迁和刘远等人呼吸变得粗重,身体轻微颤抖,按捺不住情绪的一点点靠近九叶生草时。
哗啦!!
沼泽炸开。
但见九叶生草不远处的毒沼中,一个人影浮现出来,似乎之前是沉在毒沼深处的,此时被惊动,才浮了上来。
说是人影,但看上去却是仅仅只有人类的外形,其头颅呈黑褐色,甚至还隐约能看到少许鳞甲,身上更是有无边的妖气汹涌着。
化形大妖!
一尊化形大妖!
仿佛是一盆冷水直接从头顶泼了下去,一下子就将三人刚刚涌起的激动情绪全部浇灭的干干净净,更是令三人在一瞬间如坠冰窖。
“见……见过大仙,我等只是在采药,不知这里是大仙的领地,无意冒犯,打扰了大仙沉睡,我等这就离开,还望大仙饶恕……”
感知着那股恐怖的妖气,以及那从毒沼中现身之后,目光明显不善的那尊化形大妖,刘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惊惧而慌乱的开口。
“……”
那尊化形大妖冷冷的看了三人一眼。
恐怖的威压蔓延过来,让三人额头都溢出了冷汗,都忍不住在沼水中跪伏了下去,身体都一下子陷入了泥沼中,但却不敢动弹。
“咕噜。”
化形大妖冷漠的吐出一个词。
虽然完全听不懂,但却让刘远三人都是心中一凉,瞬间脸色发白,因为全都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冰冷寒意。
抬头看去时。
就见那化形大妖已经抬起了手指,指尖一缕妖力汇聚,化为一束枯黄色的妖光,并指向了三人。
俨然是打算要让三人永远的沉入万毒沼当中。
完了!
刘迁眼中露出少许绝望。
面对一尊化形大妖,他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没升起,因为在这种恐怖的存在面前,根本就不存在逃生的可能,生死就掌握在对方一念之间。
况且就算真的想逃,那股恐怖的威压,也早就令三人都仿佛背上了一座沉重的大山,根本就难以动弹,更别说逃走。
刘远也是绝望无比。
心中更是一阵懊悔,就不该被贪念迷失了眼睛,这种级别的天地灵药,怎么可能是他们能够沾指的东西。
应该原路返回,然后记下路线,将这里有大药的情报卖出去,虽然这样得不到多少钱,但至少不会葬身于此。
然而。
就在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那化形大妖指尖迸发的一缕妖光,却是迟迟没有落下。
都已经闭上眼睛等死的刘迁,又发愣的睁开了眼睛,看向前方时,却见那化形大妖已经完全没有看他们,而是正仰头看着天空。
那张脸上竟然是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这不由得让刘迁等人怔然。
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沿着化形大妖的视线望去,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上方的天穹被绿色的毒雾覆盖,仅仅只有九叶生草附近的这一大片区域是没有毒雾的真空环境。
可正当刘迁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轰!
天地变色。
一股浩瀚而磅礴的威压从天际传来,一下子令整个万毒沼似乎都黯然失色,让这片天地仿佛都失去了光芒。
天穹上那一片片绿色的毒雾直接翻滚炸开,好似承受了某种恐怖的冲击一般,显露出了外界那一片碧蓝色的天空。
天空中。
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凭虚而立。
那身影似乎并不高大,但屹立于天穹之上,其身影却仿佛撑起了整个天穹,踩踏着无边的大地,给人一种无尽的伟岸之感。
天穹上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情况,扭头往这边看了过来。
唰。
然后其身影就凭空消失不见。
刘迁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重新往前方看去时,就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穿着朴素布衣的人影。
外貌看上去极为年轻,但面色却平淡无比。
“九叶生草?”
陈沐没有去看刘迁等人,也没去看那尊化形大妖,只略有些惊讶的望向那黄色泥土上生长着的奇异灵草。
闲暇无事的时候他阅读了太多的书籍,其中就包括各种天地灵物的细致描绘,自然是一眼就认得出眼前这泛着点点紫色荧光的灵草。
九叶生草。
延年益寿之灵药。
大元记载,仅出现过三次,其中一份被上一代的司天台天师所得,一份被大元的第四位武圣所得,最后一份则是在进献给那一代的天子时被人所劫,不知去向。
这九叶生草对陈沐来说倒是效用一般。
因为他现在还太年轻,根本没有寿元不足的问题,而且他的境界提升太快,才短短不到一年就已经是二品术师。
虽说二品术师并不能延年益寿,大元历史上的三位二品术师更是都没能活过百岁,历代的术师似乎就没有长寿的,但陈沐却感觉自己并无这种问题。
以他现在的情况,再活个一百五十年应该都没有问题,寿数至少也和武圣相当,甚至还有可能会更久一些。
他的术师境界毕竟不是来自于凭空觉醒,而是系统赋予的,一步一个脚印的提升上来的,这就是他与寻常术师的不同之处。
不过。
没人会嫌弃自己活得长。
能遇到一株九叶生草,对陈沐来说也是意外之喜。
于是。
在刘迁等人的瞩目下,陈沐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走向了九叶生草,然后右手张开向前虚压,将九叶生草的根茎一并拔起,然后摄取了附近的大片水汽,并使其冻结,将九叶生草冻在了玄冰当中。
做完了这一切后,陈沐这才转过头来。
但见那化形大妖眼中满是惊恐,眼睁睁的看着陈沐摘走九叶生草却也没有丝毫动作,见陈沐看过来,更是怪叫一声,立刻向着远处遁逃。
“你看守了很久吧,倒是应该道一声谢。”
陈沐看着那化形大妖遁走的背影,语气平和的开口,然后随意的屈指向前一点。
嗡!
一束白色剑光迸射而出,宛如雷霆一般,划破虚空,一下子击中了那只遁逃的化形大妖,令其身形在数十丈之外直接凝固。
紧接着,整个人就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对如今的陈沐而言,化形大妖已经是脆弱不堪的存在了,轻描淡写的一击就能令其灰飞烟灭。
旁边。
刘迁等人都是满脸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只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点,就令一只化形大妖炸成一团血雾,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拜见上仙……”
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后,刘迁等人都是慌乱的向着陈沐下拜。
前些日子似乎听说,有一位在世地仙横推了南璃许多个妖族领地,将诸多蛇神大仙屠戮了一大片,莫非就是眼前这位存在?!
陈沐看了刘迁等人一眼。
也没说话。
只随意的一挥衣袖。
一束狂风席卷过去,一下子卷住了三人的身体,将他们从泥沼中拔了出来,然后直接就向着万毒沼之外横飞出去。
三人都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这股狂风裹挟,只觉得眼前的情景一阵疯狂的变幻,令人有些头晕目眩。
等到混乱中,终于重新落地,三人勉强恢复一些,往四周看去时,却见他们赫然已经身处万毒沼之外,显然是被那股狂风直接送了出来。
三人正有些震撼的时候。
但见视线的尽头处,不知道多远的天空中,一束白色剑光,犹如九天银河洒落,从天穹坠下,落在万毒沼当中。
就见不远处的万毒沼里,毒雾一下子宛如海浪一般,爆发出一股滔天的乱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汹涌。
短暂几个呼吸后。
轰!
地动山摇。
这并没有停止,那白色的剑光由近距及远,连续多次的乍现,每一次出现都掀起了一片片海啸般的狂澜。
这宛如天灾一般的震撼情景,令刘迁等人都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
相隔这么远都还能感受到这么恐怖的余波,可见万毒沼内部正在发生着多么恐怖的事情,那一束束白色剑光又是何等的震撼可怕。
“上仙这是……在攻伐万毒沼?”
刘迁震撼喃喃。
如此大张旗鼓的杀进万毒沼,在万毒沼里横推,这显然就是在攻伐妖族四大势力之一的万毒沼!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终于渐渐平定。
最后。
一束光华从万毒沼深处破空飞出,划破天际而远去,虽然看不清遁光中的情况,但那股熟悉的威压,毫无疑问属于陈沐。
刘迁等人仍然还沉浸在震撼之中。
百年来有谁敢攻伐万毒沼?
仅在百年前的传说中,听闻来自大元的武圣,攻伐过万毒沼,曾将万毒沼踏平。
而今日。
他们似乎又见证了新的历史!
……
半个时辰后。
百荡山不远处。
无数人看到,一束剑光自西而来,划破长空,直接贯入了百荡山中,然后风云变色,大地轰鸣,似是发生了极其激烈的大战。
但仅仅只是持续了短暂的片刻,百荡山便又恢复了平静。
……
又半个时辰。
落阳湖。
在远处不少人震撼的目光下,就看到一束金色剑光从天而降,直接从湖泊的中央灌入其中,使得绵延数十里的湖面为之炸开!
湖水化为了滔天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仿佛末日一般,整个大地都轰鸣震颤不断,足足持续了将近一刻钟,一切才终于渐渐停止下来。
……
南璃历一千二百四十九年八月十一。
一日之间。
南璃四大妖族势力皆灭!
由于南璃消息闭塞,足足过了将近十几天的时间,一尊天仙现世,四大妖族势力尽皆覆灭的消息才互相传播开来。
一时间,人族沸腾,万妖震怖!
天仙之名,
响彻南璃!
第一百一十九章 筑基
半个月后。
宁丰城,陆家族地。
最深处的闭关室内,陈沐缓缓睁开眼睛。
在他身前,一柄血色的尺子绕着周身不断的盘旋飞舞,尽显一股灵动之意,这并不是陈沐在控制,仅仅只是这件法器在自行飞旋。
其灵性之强烈, 几乎有自我意识一般了。
当然。
这仅仅只是其表象。
血玉尺虽然灵动无比,但却不具备与人沟通的能力,灵性虽高,但距离‘灵智’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只是即便如此,这件法器也依旧令陈沐惊叹,他耗费了近半个月时间,也仅仅只是初步炼化这件法器而已。
不过他的炼化程度却已经比亡蠡要更深的多了。
亡蠡仅仅只是一尊人言级的大妖, 光是境界上与二品术师就已经有了一个层次的差距, 更何况在道痕的探索方面, 根本就是天地之别。
先前亡蠡的炼化可以说是粗糙无比,仅仅只是强行用自己的气息去侵染并驾驭,但对于这件法器的具体结构和道痕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就像是一把弩箭,本应该是射出弩矢,但亡蠡的用法却像是直接把这弓弩抡起来去砸人!
“我之前的判断应该是对的,术师一脉应该具备一个完整的修炼体系,这法器就是那个修炼体系的延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修炼体系却在世间没有任何流传,千年以来不知道多少术师前赴后继的去探索,也没能抓住任何痕迹。”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几乎就可以确定了,这世界上一定存在一个术师的修炼体系,或者是近似于术师的修炼体系。
这个体系要比武道更加的完整, 也要比武道更加的辽阔,通往的是一个浩瀚莫测的天地,从这件法器中就能窥探到冰山一角。
可这样的体系如今却在世间完全消失。
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沐在平定南璃之后, 也在数日内走遍南璃各地, 探寻过南璃的诸多历史, 这里的历史能追溯到大约千年之前,与大元相似,也同样是在那个位置断开,再往前的历史就都处于一片迷雾之中,看不清真相。
陈沐最终摇了摇头。
屈指一点。
那盘旋飞舞的血玉尺就一下子止住,然后没入他的衣袖之中。
正准备站起来时。
耳边却忽然传来系统提示音。
提示:你获得了22魂点
这突如其来的魂点获得让陈沐略微一怔,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开启灵视往外面扫了一眼,顿时就露出少许恍然之色。
李晨星入品了。
有他这个二品术师为师,又在陆家享受了诸多资源,加上本身天赋资质就极高,短短一个多月,他就踏入了武道的九品,迈过了第一个门槛。
李晨星的境界有所突破,涉及到他的那个亡魂的执念自然又消散了一点,因此也就又收获了些许魂点。
陈沐略微思考之后,就收敛视线, 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7
武力:十六象之力
心魂:初灵l4八(+)
魂点:57点
平定南璃之后,他又收获了不少魂点, 将心魂等级提升到了l4八的层级,距离l49只差一点点。
李晨星的突破让他又收获了少许,凑在一起,倒是刚好能够为他的境界补上最后一块砖,让他将二品术师的层次推升到圆满。
也没有太过犹豫。
陈沐便意念一动,直接选择了提升。
嗡!
伴随着金光闪过。
又是那种熟悉的清凉质感,从心魂的深处涌现,由内而外的滋养着整个心魂,使其缓慢的走向这个层次的顶点。
如果将陈沐的心魂之力形容成一团水,那么刚刚突破到二品层次时,这团水之是勉强聚敛成圆的形态,虽然维持着浑圆的形态,但却是有所缺失,仅仅只是维持着一个轮廓。
但随着心魂之力的慢慢提升,这个浑圆的轮廓则逐渐被填满了。
直至这一刻。
心魂层次从l4八提升到l49之后,补上了修为的最后一块砖,整个心魂也终于是彻底达到了圆满,不再是围绕着浑圆的轮廓旋转,而是自身彻底的化为了浑圆的形态,再也没有半点瑕疵。
不过这只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境,尽管陈沐勉强找到‘浑圆’这种词语来描述,但仍然无法精准的将其描绘出来。
终于。
心魂重新稳固下来。
陈沐也来到了二品术师的最顶点,心魂再无任何瑕疵。
但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
从踏入二品开始,每一个小台阶的提升,陈沐都能感觉到自己在渐渐的变得圆满,尤其是之前那一步,感觉更是尤为强烈。
理论上来说,踏出这一步,心魂来到l49,应该就彻底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能感觉到纯粹的浑圆之意了。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踏足这个层次之后,尽管浑圆之意仍在,但之前那种一步步踏向圆满的感觉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空虚之意。
明明自身是真实存在的血肉之躯,明明自己的心魂已经圆满如一,但却仿佛内部的一切都是空壳,都是虚无的。
“奇怪”
陈沐眼眸中闪过少许奇异之色。
他并未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变弱,甚至踏足二品术师的最巅峰之后,他的魂力至少又提升了两成之多,又是一个小小的飞跃。
可力量的提升,却没带来满足的质感,只带来了空虚的感觉,仿佛自己这身体里欠缺了什么,欠缺了某种能填满的东西。
“欠缺的是武道的境界么?”
陈沐呢喃了一句。
冥冥中觉得,似乎是这样,但隐约却又感觉,似乎不完全是。
一番胡思乱想让陈沐隐约有些暴躁,但很快又强行平复下来,然后审视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他的武道境界,距离四品已经只差一线了。
虽然他踏入五品才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可这段时间里他接连跨越术师的三品和二品两个境界,而且也一直没有中断过对肉身的淬炼。
术师二品的心魂何其强大?
能调动的天地灵气,几乎席卷方圆十里,淬炼肉体的速度完全是达到了肉体本身的承受极限!
对如今的陈沐来说,他甚至可以直接将一个普通人,在短短几天之内,直接催化到四品层次的肉体!
但这有个前提条件,就是肉体必须能承受住这种提升。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任何人都不可能承受得住,哪怕是妖物的体魄也不行,强行拔高只会让肉体在短时间内走向无法承受的极端,然后彻底崩溃掉。
所以陈沐也得按照肉体的承受极限来提升,而从武道五品提升到四品,肉体最快也需要将近两个月来逐步承受。
几天前陈沐的肉体就已经到了四品的门槛之前。
现在倒也的确差不多了。
略作思考之后,陈沐最终还是盘膝坐下,决定将武道的境界提升到四品,打破肉体非人的界限。
虽然武道四品对他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但他隐约觉得,突破了这个界限之后,或许会发生某些变化。
四品。
非人境。
顾名思义,这是凡人到非人的转变,一旦踏出这一步,肉体将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例如可以辟谷,不饮不食,只吞吐天地灵气。
此外,从六品就开始磨砺的武道意志,到四品这一步也将彻底成型,武者将这一步定义为‘踏出自己的道’!
武道是一个虚无的概念。
每个人的武道意志都是各不相同的。
武道六品是定下一个属于自己的武道雏形,武道五品则是将这个雏形补全,而四品则是真正的往前踏出那一步,走上自己定下的道路!
陈沐早在很久之前,就确定了心剑能够完美的取代武道意志。
或者说,心剑似乎就是武道意志的上位,比起朦胧且模糊的武道意志,从根本上就更加纯粹,也更加明确。
陈沐微闭上眼睛,灵视开启,体内的一切都映入眼帘。
能看到他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都奔流着汩汩血浆,浑厚的真元从五脏六腑中不断吞吐,随着经络而渗透四肢百海
“聚1
伴随着陈沐的意念一动。
浑厚的真元从四肢百骸向着身躯的中央聚敛,来到了心脏之中,仿佛化为了一盏璀璨的明灯,点亮了整个心脏。
噗通、噗通、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沉重起来,但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带动着全身的血管和经络都为之亮起,一明一暗。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心脏中的真元仿佛酝酿到了极限,一下子延展出去,由心脏延伸到了脾脏,之后是两肺,再是肾脏,最后是肝脏,而后回返心脏。
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一一亮起,体内的五脏在这一刻,宛如五盏通明的灯火,照亮了四肢百骸,照亮了每一根经络与血管。
如果站在陈沐的旁边看去,就能看到此刻的陈沐,整个人都浮现出点点荧光,这光是从体内渗透出来的,身体内部仿佛点燃了一片灯火。
五行相生。
五脏之光长明!
而那无数蔓延的血管和经络,则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一明一暗的不断明灭着,隐现阴阳交替之理。
也就是在这不断的一次次明灭中,陈沐的视线忽然出现了少许的恍惚,眼前不再是自己体内的情况,而是一下子变得一片漆黑。
黑暗遮蔽了所有视线。
伸手不见五指。
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一下子荡然无存,只有自己在这片虚无中不断的飘荡着,不知来历,也不知去往。
“幻觉?不”
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是武者,面对这情景,或许还会短暂的陷入迷茫,这是突破四品时会遇到的,很多武者称其为心障。
要突破武道四品,不光要完成肉体的升华,也要用自己所磨砺的武道意志,去打破自身的心障。
这个过程中,意志必须坚定无比,哪怕对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迟疑,都会导致冲关失败!
一旦失败,不光是自己的意识会遭到创伤,就连肉体也会受到巨大影响,真元逆流,轻则经脉紊乱呕血,重则当场去世!
武道,五品易,四品难!
不知道有多少五品,被困在了这个门槛前。
如今陈沐来到了这里,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一步对于武者来说那么难了,因为这并不是幻觉,而是心灵的最深处。
在这里,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
任何一个念头的波澜,任何一丝回忆,都会在这里形成过往的印象,并清晰的在眼前展现出来。
过往的愤怒、过去的不甘、过去的怒火、过去的恐惧包括所有不愿意去回忆的东西,在这里都无法隐藏,都会展现出来。
哪个武者不曾有过恐惧?
谁又不曾有过怒火?
便是林月这样的八大宗门真传,也是从弱小时期一步一步拼杀上来,也曾经历过种种磨难,也必然有不愿意去回忆的种种。
而这一切,都必须要在这里打破,坚守自己的本心。
陈沐也理解了武者为何要磨砺所谓的武道意志,因为武道意志就是方向,指引着自己,越是坚定,越是强烈,在这里就越能稳固本心。
但他却并不需要这些。
作为术师,作为二品术师,天象境界的巅峰,心魂浑圆如一,他心中不存在任何一丝一毫的杂念,每一个念头都能自由的控制。
过往的一切种种,一切回忆,也根本无法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倘若一尊二品术师,心魂都已经达到了浑圆如一的境界,还破不了一个区区的心障,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破碎吧。”
陈沐轻轻摇头。
根本不需要费力,就只这么简单的一个念头,他眼前那一片无尽的黑暗就宛如镜面般,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轰!
整个世界崩塌。
黑暗崩塌之后显现出来的,是一片无穷无尽的白,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这无尽的白色中央,漂浮着一柄剑,其宏伟和浩瀚,仿佛撑开了天地,其渺小却又好似一念间,就能将其收束在指间。
仿佛是在遥远的地方,遥望着这柄剑,又好似自己就是这柄剑本身,仿佛是在自己看着自己。
“还是需要我做出选择么?”
陈沐微微摇头。
然后轻轻的抬手,心剑就悄无声息的落入掌中,然后被他随手一挥。
嗡!
一道裂痕乍现,贯穿整个白色世界。
早已选择了以剑为道,自然不会再去更改什么,何况以心为剑,在陈沐看来就是直指大道的正途。
哗啦啦。
眼前的世界终于彻底破碎,意识也离开了心灵深处,回归自身。
闭关室内的陈沐重新睁开了眼睛。
再次看向自己的身体,就看到自己的躯体里,心脏的跳动变得越来越快,而全身经络和血管的明暗交替也是随着心跳而越来越快。
渐渐的,明暗仿佛阴阳交融,开始不分彼此。
轰。
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
陈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是打破了某种枷锁!
心脏从剧烈的跳动,陡然停止了,停止了两个呼吸,然后又再次开始跳动,并且直接恢复了平稳。
那被陈沐的魂力收摄过来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开始疯狂的涌入陈沐的体内,让陈沐的身体迅速的蜕变。
真元在极短时间内,就激增了将近一倍,并且还在继续提升。
陈沐的肉体几乎不存在污秽,但这是依靠术师的力量去维持的,可现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自行的蜕变,从此之后就算不用魂力去维持肉体的清洁,也不会再沾染尘埃,不会再有任何污秽。
当然。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陈沐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冥冥中,终于是定下了什么东西,使得之前那种虚无的感觉,一下子变淡了许多。
“非人”
“不,这个境界应该还有更合适的称呼。”
陈沐心中低喃。
肉体完成蜕变的同时,也确立了以心剑为道的根基,武者们称呼这个境界为非人,是鱼跃龙门的一步,但在他看来却更像是踏出一个起点。
一时间陈沐的脑海中想到了不少的名词,诸如‘先天’、‘道基’等等,但最后这些词只剩下了一个。
“或许应该叫筑基?”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又让陈沐不由得想到,他的心魂如今那种浑圆如一,却又空虚无物的奇妙意境。
如果能有足够强大的真元为基础,再汇合心魂之力,将自己踏出的道、自身命格、一切的一切都合到一处,聚敛成无穷小的一点,让那种浑圆之意由虚化实,或许将产生一种质的飞跃。
冥冥中有种预感,
这或许就是正确的方向。
陈沐一时间思绪飘忽,但很快就又收敛了思绪,因为虽然产生了奇怪的联想,但现在却无法付诸实施。
明显的能感觉到,肉身的境界太低了,还远远没到那个层次,恐怕也得达到和心魂对等的‘天人合一’的境界,才能够去做尝试。
心魂的天人合一,是为天象,是二品术师。
肉体的天人合一,则是一品武圣。
只是令陈沐颇有些无奈的是,武道的境界想追上术师的品级,对他来说可实在是有些难度。
哪怕他是二品术师,修炼速度远远超过寻常武者,武道四品之后提升的速度也会骤降许多。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武道修为要提升到三品,恐怕至少也得一年,二品毫无疑问还要更久,一品就更是遥遥无期。
相比起来,有系统的存在,他的术师境界恐怕不久就能突破一品了。
意念一动。
陈沐唤出系统界面,却发现系统界面出现了少许变化。
姓名:陈沐
年龄:17
武力:三十象之力
境界:筑基
心魂:初灵l49(+)
魂点:八点
“还真多出了一个筑基的境界么?”
陈沐看着系统界面上的变化,略微惊讶之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也不知道系统是依照他的想法做出了更改,还是说这个境界真的有‘筑基’这个称呼,前者暂且不论,如果是后者
陈沐陷入短暂的沉吟。
但没有思考太久,他就尝试性的提升心魂,然后就得到了魂点不足的提示,同时也印证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初灵l49的确是一个层次的极限,因为下一步的提升,消耗的并不是50点魂点,而是足足300点魂点!
这显然是一个极大的跨度!
思索了一阵后,陈沐将系统界面关闭,然后收敛思绪,站起身来,并轻轻的呼了口气。
“该回去了。”
来到南璃已经将近一个月,该做的事情都做的七七八八,境界也已经提升到了术师二品的极限,继续留在这边也没有意义,也到了该回返的时候了。
南璃和大元相对隔绝,这一个月来都没怎么听到大元那边的消息,也不知道妖乱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但他临走的时候天下还算安定,现在才不过一个月,应该也不至于出现什么大乱子。
微微摇头。
陈沐走出了闭关室。
第一百二十章 妖王将现
从闭关室踏出。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保持着一个独特坐姿的少女,正静静的呆在闭关室外面,在吐纳天地灵气修行,正是陆诗韵。
七品武者还需要依赖各种桩姿来引天地灵气入体,但六品武者就可以通过运转真元,来靠吐纳的方式汲取天地灵气了。
陆诗韵并未察觉到陈沐的出现,仍然还闭着眼睛坐在那里。
“咦。”
陈沐看了她一眼,却是露出了一丝讶异。
并不是因为陆诗韵的修行,也不是她的修为,而是在灵视的视线中,隐约的看到,她身上纠缠着一根若有若无的黯淡丝线。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陈沐倒也不会太过惊讶,只是这根若有若无的黯淡丝线从虚空中一直延伸了出去,另一端却是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
陈沐眉头微蹙。
以前他也曾观察过陆诗韵,但从未看到过这条奇怪的丝线。
陈沐尝试了一下,试图以心魂之力去将其扯断,但一触之下,却是看得见摸不着,哪怕是运用了心剑,也斩不到这根若有若无的线。
不过他如今的境界,已经是凡人的心魂所能达到的极限,来到了天人的界限,已经能够隐约的触碰到另一岸那片浩瀚无垠的天地,虽还不具备洞悉万事万物之秘的大智慧,但也已经有了‘小智慧’。
只是几个念头转过,陈沐就明白了这丝线是什么。
因果。
这是因果之线。
陆诗韵将他带到陆家,为他指路,帮他找到了古桑村,这就是两人之间缔结下的因果,以这种丝线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灵视之中。
之前的他境界不够,哪怕是到了二品,依然看不见因果,现在登临二品术师的顶点,来到了天人的界限,才终于有了洞悉因果的能力。
“因果么……”
陈沐看着这根若有若无的丝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些事情。
到了如今这个境界,能看到因果之线是有理由的。
二品术师的极限,代表着凡人的圆满,而下一步就是从这个圆满之中‘跳出去’,超脱出这个束缚,摆脱天地的拘束。
而这个过程中,一切世俗凡尘的因果,都等同于束缚。
身上沾染的因果越少,踏出那一步就会越容易。
正因为如此,到了这个境界之后,便能看到世俗的因果之线,需要去了结一份份过去的因果,将这些因果之线全部都一一斩断,去除束缚。
这一刻。
陈沐感觉到前方的一切都无比的清晰。
“二品术师想要再往上走,最基础的路线,应该就是将‘武道’提升到顶点,使灵肉交融,再斩断世俗凡尘的一切因果束缚,由此从凡尘中跳出来,彻底超脱出去。”
“过去诞生的那几位二品术师,应该都没有走到我现在的境界,看不见因果之线,也就想不到这些……而且他们的境界本身就有点问题。”
在很久之前,陈沐就已经隐约的察觉到,自己和其他术师冥冥中似有不同,只是他也曾观察过其他术师,并未能找到这种不同的源头。
但如今的他已经能看到因果之线,看到许多以往看不见的东西,现在再去看一看那些术师,或许就能印证自己一直以来的一个想法了。
此外。
他也确定了一件事。
术师必然是有修行路线的!
既然他如今的层次,能明确的判断出该如何往上走出超脱的那一步,那么前面的每一步应该也都有一条路线能够修炼上来。
以他如今的境界,再加上从血玉尺中得到的许多明悟,他觉得自己往前逆推的话,或许真的能推出一条术师的修炼体系。
不过,
陈沐短时间内没有去推演的想法。
一方面是推演这种东西,需要耗费很长很长的时间,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可能需要几十年。
另一方面,术师既然有修行路线,且消失在了历史中,必然是有其原因的,在没弄清楚原因的情况下去做出改变,也是一件有危险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隐秘。
“还是太弱了。”
陈沐心中呢喃了一句。
虽然他已经登临世间的顶点,但面对那些绝地,依然会感觉棘手,面对这些埋藏在历史长河中的隐秘,仍然会感到忌惮。
他需要更高的境界,能无惧这一切的力量,能横推所有的实力。
一品!
他要尽快踏出那一步,登临一品之境!
没有修炼体系无妨,没有武道的境界也无妨,甚至是斩断因果这一步,陈沐觉得自己或许都可以直接跳过。
即使不理会这些因果之线,凭借系统应该也能强行提升上去。
陈沐这边思绪飘飞,一时间想的有些深远。
前方。
陆诗韵却是逐渐从深层的修行中苏醒过来。
一睁开眼,就看到陈沐正站在她面前,似在思索着什么。
陆诗韵短暂一怔之后,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向着陈沐行礼道:“诗筠拜见上仙,上仙您出关了。”
她的动作也将陈沐的思绪重新拉回。
目光在少女身上游离了一圈。
这视线让陆诗韵有一种仿佛整个人都被洞悉的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隐秘能掩藏的感觉,让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羞怯,但却没有什么躲闪,羞怯之余甚至还有一丝欣然。
旁人这么肆无忌惮的打量,说是冒犯也不为过,但陈沐斩妖神,平四方,定南璃,乃是如今君临南璃的一尊在世天仙,能被陈沐的目光多审视两眼,甚至都算得上是一种殊荣。
陈沐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陆诗韵身上纠缠的因果之线。
他没说话,陆诗韵自然也不敢出声打扰,就只安静的站在原地,任由陈沐的视线打量着自己,心中既羞怯又忐忑,隐约又有一丝期待。
片刻后。
陈沐收敛视线。
“我要离开了。”
这是陈沐的第一句话,也让陆诗韵感觉心跳一下子顿住,她知道陈沐多半是会离开南璃的,但是这也太过突然。
紧接着,她又听见陈沐的第二句话。
“你想要什么?”
陈沐很平淡的看着陆诗韵。
虽说有系统的存在,他即使不理会那些因果之线,应该也能将境界突破上去,但将欠下的因果还清总归是好事。
陆诗韵心性聪慧,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露出一丝欣喜,向着陈沐下拜,道:“诗筠愿意追随上仙,侍奉上仙左右。”
一直希冀的就是此时此刻。
不光是她,这也是陆家所希冀的,希望陆诗韵能得到一个追随陈沐并侍奉身畔的机会,这足以让整个陆家都为此而繁荣一世。
陈沐看着俯首的陆诗韵,沉吟了一会儿,最终道:
“可。”
虽说让陆诗韵追随,长期来看可能会纠缠更深的因果,但短期内却是能一次性将她和陆家的因果全部都了结。
陈沐需要的也就是短期,因为他本就不会在这个境界停留太久。
……
一束殷红的血色长虹划破天穹。
短短两个时辰。
就来到了南璃与大元的边境。
仔细看去,那一束血色长虹,赫然是巨大化了的血玉尺,其宽约有三尺,长约有三丈,通体泛着血色的灵光,交织着一片片玄妙的道痕。
虽然只是初步炼化,但陈沐对血玉尺的操纵还是远远超过了亡蠡那种粗暴的用法,这件法器不但有杀伐之能,还能够自由的放大缩小。
并且放大以后,能够作为飞遁的法器,其速度比起自身驾驭遁光还要更快的多,甚至还能阻隔风压,即便是普通人都能安然乘坐。
血玉尺上有三个人影。
正是陈沐、李晨星以及陆诗韵三人。
得知了陈沐准许陆诗韵追随,陆家老祖连同整个陆家都是一片惊喜,只是没等他们做什么庆祝,陈沐就带着陆诗韵和李晨星直接离开了。
仅用两个时辰,就横跨万里,来到了南璃边境。
南璃边境和大元边境之间,有一片山脉阻隔,其名为南璃山脉,这片山脉也算是一处险地,往往只有宗师才能安然通过,不到宗师境界试图穿越的话,艰难且危险。
正因为如此,宗师以下的人物,很少会贸然穿越,这也就使得南璃和大元之间极少有什么交流,平时也很少有往来。
“南璃山脉……”
陆诗韵坐在血玉尺的一侧,俯瞰下方的那一片山脉,看着这处险地,只觉得仿佛在看一片矮小的,平平无奇的山脊,心中波澜起伏。
她从未离开过南璃,甚至连南璃山脉也没有来过,只知道这里是一方险地,不是宗师的话,试图穿过就得冒着一定风险。
但现在。
乘坐在血玉尺之上,仅仅不到两个时辰,就横跨了大半个南璃,来到了南璃山脉,从这里俯瞰下去,更是感觉到这片险地的渺小。
越是如此,也越能感受到陈沐所具备的无上伟力,已经远远超越了那些世俗武者,哪怕是宗师,对于陈沐来说也不过是一粒尘埃。
旁边。
相比起陆诗韵,李晨星就要安定许多。
一方面是来的时候就是被陈沐携带,直接横跨了南璃山脉,另一方面是他的性格本就有些木讷,也很少会有什么情绪起伏。
只是相比起来南璃的时候,他倒不再是一个寻常少年了,而是具备了九品境界的真正武者。
十二三岁这个年纪,仅用不到两个月就踏入九品,听起来是快的有些不可思议,但作为一位二品术师的记名弟子,那就又显得很正常了。
前方。
陈沐并未说话。
他就这么负手而立,站在血玉尺的最前方,神色平淡,驾驭着血玉尺从天穹上划过。
绵延千里的南璃山脉,仅仅只是顷刻之间,就横跨过去。
越过了南璃山脉,前方出现的是一片浩瀚的平原,一眼望不见尽头。
“回来了。”
陈沐放缓了一些速度,并轻轻的呼了口气。
历时一个多月,
终于回到了大元。
去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寻常的三品术师,在南璃一路披荆斩棘,化解一个个执念,艰苦前行,如今归来之时,终于是登临了二品之巅!
这一个月说短很短,但说长也很长,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总共也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南璃之行已经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
唰。
血色长虹继续破空前行。
又跨越了几百里之后,终于开始零零散散的看见一些炊烟,下方的大地上也开始出现少许的村落。
不过陈沐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
又横跨了数百里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城池。
临南城!
这里是距离南璃最近的城池,虽然不是郡城,但其宏伟却不逊于任何一座郡城,因为这里也是守着南璃的第一道防线。
南璃和大元很少往来,但妖物却时常会从南璃溜出来,跑到大元这边来肆虐。
南璃被划分了许多地盘,绝大部分地域都被大妖统辖,寻常妖物根本就不敢乱来,但到了大元这边就无所顾忌了,肆意食人,处处为恶。
临南城几乎每年都会受到妖物的骚扰。
也正因为如此,临南城也是一处极为重要之地,这里常年都有一尊司天台的四品术师坐镇,统御临南城地势。
一旦有化形大妖从南璃冒出来,胆敢侵犯临南城,就会被其镇压。
即使是有人言级的大妖出现,也能勉强抵抗一阵。
抵挡一阵也就足够了,因为从临南城再往北六百里,就是八大宗门之一的星月宗的地界,一旦真有人言级大妖出没,星月宗也会立刻支援过来,协助临南城,击退进犯的大妖。
临南城的城墙上。
一些岗哨早已注意到了从南方天穹破空而来的那一道血色长虹。
“那是什么?”
“妖?”
“速速戒备!快去禀报!”
一时间城墙上不知道多少人露出惊容,都是警惕的盯着那一束血色长虹,虽然没感觉到什么妖气,但却都露出无比戒备的神色。
血色长虹的速度极快,前一刻还在天际,下一刻就已经划破长空,直接降临在了临南城的上空,并直接没入了临南城中央的府邸。
嗡!
临南城中央的府邸内,一股属于宗师的威压一下子蔓延开来。
“何人胆敢……呃,陈掌司?”
那威压才展露出半截,就仿佛被捏住了一样,一下子又缩了回去,消失的干干净净。
但见那一片府邸中,一个院落内,巨大的血玉尺悬停在半空中,陈沐神色平淡的从血玉尺上一步步落下。
身后,
李晨星默默的跃下,陆诗韵也紧跟着下来。
然后陈沐右手轻轻一招,血玉尺就迅速的缩小,重新化为一柄晶莹剔透的血色尺子,没入他的衣袖中,消失不见。
这般神奇的一幕,看的城中那位宗师惊愕不已,但很快回过神来,向着陈沐行礼,并敬声道:“掌司大人,您回来了。”
陈沐一个月前曾路过临南城。
钟毅知道陈沐去了南璃,虽然不知道陈沐去南璃做什么,但猜测陈沐这位掌司是为了妖乱而亲入南璃的。
毕竟历代妖乱之时,南璃几乎都会冒出一尊妖王为祸世间,而南璃的情报探查又很难,陈沐这位掌司亲往南璃,也十分正常。
一旦真出现什么问题,不至于让大元这边措手不及。
“嗯。”
陈沐平静的点头,然后目光向着四方掠去。
钟毅小心翼翼的问道:“掌司大人,南璃那边的情况如何?”
“没什么太大的变故。”
陈沐随意的回应道:“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冒出妖王了,暂时不用担心南璃那边。”
这话倒是让陆诗韵眼眸中闪过一抹古怪。
没什么太大的变故……
整个南璃的天都被陈沐给掀了!
不过这对陈沐来说,或许的确是不算太大的变故,毕竟只是死了一些妖神,也没有冒出一尊绝世妖王来。
“那太好了。”
钟毅闻言,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
陈沐这时候也收敛了视线,奇怪的问道:“曲和呢?”
曲和便是坐镇临南城的那位四品术师,司天台司辰之一,之前路过临南城的时候也拜见过他,但这次人却奇怪的不见了。
作为镇守临南城的司辰,应该是常年不会出城一步的。
“曲司辰回京都了。”
“回京都?”
陈沐眉头微蹙,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就听见钟毅接着说道:“禀掌司大人,昨日京都传来消息,说青州、冀州、并州、幽州……四州之地的群妖都有暴动,疑似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司天台传来指令,让曲司辰立刻回返。”
“白掌司还让我通知您,让您暂缓南璃之事,尽快赶回京都,我已经派人去南璃寻您了,没想到您恰好回来了。”
听罢钟毅的话语。
陈沐的神情反倒是平淡了下来:“原来如此。”
钟毅看着陈沐这平淡的态度,不由得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怀疑陈沐是不是并不知道四州之地群妖暴动代表着什么。
即便是人言级大妖,也无法引起四州之地的群妖尽皆暴动,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在历史上仅有几次,而每一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妖王现世!
唯有妖王诞生,才能闹出如此巨大的动静!
也就是说,如今这世间,有极大的可能已经诞生了一尊绝世妖王!
妖王啊。
那可是唯有一品武圣才能降服的存在!
如今这天下可是没有武圣在世的,这个时期,一尊绝世妖王诞生,对于整个大元,都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掌司大人,四州之地群妖暴动,根据曾经的妖乱,很可能是……”
见陈沐似乎不清楚利害,钟毅还是忍不住出声。
但话还没说完,后半句就被打断了。
“妖王现世。”
陈沐平静的补上了后半句。
他轻轻一挥右手,血玉尺浮现而出,接着屈指一点,这柄血玉尺便迎风而涨,又一次变化为了三丈的巨大。
“如果是昨天传来的消息,那我应该还是赶得上的。”
陈沐一边平静的开口,一边迈步,踏上了血玉尺。
消息从京都那边传到临南城,至少需要半个月,如果传来的消息是妖王现世,并且已经攻至京都,那他肯定是赶不上了。
但现在传来的消息是四州之地群妖暴动,尚且还没有汇聚起来,而且也没有确认妖王现世,那么就还有一段缓冲的时间。
一旁,李晨星并不太清楚妖王的含义,没有什么神色变化,但陆诗韵却是十分清楚的,眼眸中不由得露出了少许的惊容。
妖王!
哪怕是亡蠡等妖神,也是不敢使用这个名号的,能称妖王者,是真正的万妖之王,凌驾于众生灵之上,便是妖神也要臣服!
在南璃有许多关于妖王的传说,都是举手投足间便能撼动山岳,一念间就可以毁城灭地,所到之处犹如末日天灾!
“走吧。”
陈沐平淡的开口。
李晨星和陆诗韵立刻应声,紧跟着上了血玉尺。
嗡!
血玉尺泛起一束殷红色血光,接着一刹那间破空飞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宗师钟毅一人还留在原地,遥望着陈沐离去的方向,短暂停顿了一会儿后,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眸中露出一抹深深的忧虑。
妖王啊。
虽然妖乱大地几乎注定了会有妖王现世,所有人都已经有这种心理准备了,但是当真正传来四州妖乱的消息时,仍然是四方皆震!
尽管接到的消息仅仅只是四州妖乱,尚未确认有妖王现世,但临南城离京都太远,或许那边现在,已经是一片末日之景了!
没有武圣在世,如何抵挡妖王?
“有白掌司坐镇观星楼,依托京都地势,或许能和妖王对抗一二,只是……也就只有京都了。”
钟毅心中低喃。
虽然司天台掌司不止一人,陈沐也回来了,可除了京都之外,其他地方哪怕是州府,其灵脉地势都不足以与妖王对抗。
也就是说,除了京都之外,恐怕天下九州都要沦陷。
何况。
京都都未必能守得住。
毕竟借用灵脉地势只是一时之力,不是长久之计,或许能挡得住妖王一时,必然挡不住一世。
除非二品术师现世,或者是有人登临武圣之位。
二品术师虚无缥缈,无法预测,只有武圣稍稍实际一些,可这一代的那十九位武道二品当中,又有谁能成就武圣?
一个个名字在心中闪过,但却又不断的被否定。
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然而。
就在钟毅叹息的时候,忽然有人出现在旁边。
“城主大人,南璃出了大事。”
那人迅速的开口。
一听南璃出事,钟毅顿时面色剧变,如今妖王现世,苍生大难,这种时候南璃再出事,那可就真的是灭世之灾了!
但紧接着。
钟毅又露出了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因为陈沐刚刚说的‘南璃没有太大的变故’还在耳畔回响,不可能陈沐前脚刚走,南璃后脚就出了事。
因为南璃消息闭塞,进出都很麻烦,打探消息的斥候往返一趟至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陈沐更快。
正惊疑不定时。
就听那斥候迅速汇报道:“陈掌司入南璃,先后挑衅四大妖族势力,诱使五大妖神联袂攻伐,而后突然展现二品之力,灭杀五大妖神,并先后屠灭九嶷山、百荡山、万毒沼、落阳湖四大妖族势力,其余大大小小妖族势力也都被陈掌司屠灭一空。”
“而今整个南璃已被彻底平定。”
话音落下。
整个院子里一片寂静。
就见钟毅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仿佛凝固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一点点的移动视线,看向那斥候,愕然道: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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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京都
京都。
皇宫深处,一个幽静的庭院里。
隆正帝坐在凉亭中央,面前的一张石台上摆放着笔墨纸砚,他正手提一支御笔,在随意的书写着什么。
整个院子里一片安静,安静到有些压抑的程度,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和一些太监们都低着头一动不动,宛如一具具石雕木塑。
这份压抑不止是笼罩这处院落。
同时也笼罩了整个皇宫,乃至笼罩着整个京都。
在隆正帝的面前,一名天罗地网的斥候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隆正帝停止了书写,放下手中的御笔,端起自己书写的字迹,放在阳光下仔细的端详着,同时声音平和的道:
“这么说,郑南郡也陷落了?”
“是。”
那斥候低声回应。
一个月前,四州之地暴动初现,包括被陈沐清理过的青州,以及被陈沐镇压过的幽州,也再一次开始波澜汹涌。
起初只以为是卷土重来的新一轮妖乱,但仅仅只过去十天,四州之地就都发现了不对。
因为这一轮的暴乱,看起来似乎是杂乱无章,各州皆有妖物大量出没,并且没有往一处聚集的征兆……但那仅仅只是从一州的角度去看。
当四州之地的情报汇聚到一处,就赫然发现,这些妖物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那个源头是并州。
并州。
这是很普通的一州,论起排名在九州中排在末位,仅仅只比幽州强上一些,若说唯一有什么特殊之处,那就是并州的中央,有一处特殊地界。
那是一片竹林,绵延足有数百里之辽阔,每一片竹叶都晶莹剔透,宛如青玉一般,因此而得名玉竹林。
似乎该是一处福地。
但恰恰相反。
那里是整个大元十三处绝地之一!
虽然占地面积在诸多绝地中并不算大,但却是最为诡异的绝地,凡踏入其中的,从没有一人能够回归,包括一位二品的大宗师也消失在其中!
四州妖乱的源头指向并州,而并州又指向了绝地玉竹林。
大量的斥候被派遣往并州,派遣去玉竹林附近调查,然后在十天前,所有的斥候统统失联,包括一位武庙宗师,也是凭空消失无踪。
唯一传递回来的消息,是有人相隔数百里,看到一束浩瀚幽光直冲天穹,伴随着近乎无边无尽的妖气,将整个天空都浸染成了漆黑!
这妖气不是人言级大妖所能具备的。
再结合四州之地群妖暴乱,以及曾经三次妖乱大地所发生的历史,一切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妖王现世!
本以为妖王仍然还会出自南璃,却不曾想,诞生在了并州!
从确认妖王出世,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十天,而这十天里,关于这尊妖王的具体情报,则是完全没有,至今都是一片空白。
所有派出去的斥候,凡是试图去探知情报的,全部都消失无踪了。
唯一没有失踪的,是一位司天台的五品术师,但却只剩下了一副躯壳,夜游而去的神魂再也没有回来。
以并州玉竹林为中心,往外延伸数千里的区域,仿佛成了一片禁区,凡是逾越过去的生灵,都无一例外,全部失联。
并且。
这失联的区域还在不断的蔓延,其所到之处无论村落城镇,全都陷落于无声之中,再也得不到半点消息。
目前唯一知道的信息只有一个,那就是这片区域,正在往京都蔓延过来,并且就在前日,吞没了距离京都三千里外的一处郡府。
全郡上下尽皆失联。
直至今日,仍然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天罗地网能探查的消息,也只有那片区域的范围,到尽早已经蔓延至距离京都不到两千里的地方。
“……”
隆正帝沉默了一会儿:“下去吧。”
那天罗地网的斥候默默行礼,然后消失在了隆正帝前方。
隆正帝缓缓的放下手中的黄纸,然后随手将这页黄纸丢进了亭子旁边的池塘里,黄纸迅速的被池水浸透,点点墨迹在水中散开。
隆正帝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亭子的边缘,抬头望向天空。
只看到天空阴云密布,一片昏暗,那一片片阴云皆形色怪异,似妖魔般侵蚀了整片天穹,恐怖而又带着压抑。
悄无声息间。
一道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这人影穿着一袭白色道袍,这是司天台的道袍,而那道袍的衣襟上,绣着一朵七菱花叶,一菱为九品,二菱为八品……七菱,为三品。
他是司天台的另一位掌司,掌司四时之冬。
时堰!
他站在池边一块山石上,整个人只是出现在那里,就似令整个院子里的温度急剧下降,以至于令那山石都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沿着山石往下,那池塘的边缘,更是悄无声息的凝结了一层薄冰。
“聚拢在那妖王身边的人言级大妖,总共有七尊,不能确定是否还有隐匿起来的。”
时堰缓缓开口。
隆正帝听罢,仍然抬头望着天空,过了一会儿才收敛视线,看向时堰,目光幽暗的道:“时掌司认为该当如何?”
时堰只念出一个字。
“守。”
“……是啊,也只能守了。”
隆正帝目光幽幽。
自大元立国以来七百余年,武运昌隆,虽经历过许多次灾难,但每一次都扛了过来,只是如今的大元,应该是七百年来最弱的时候。
没有二品天师临尘,也没有一品武圣镇世。
这或许与他厌烦朝堂纷争,不理朝政有关,但也并不是绝对的关联,因为他虽坐拥天下,却控制不了武道,更控制不了武道的至境。
国力虚弱之时,未必不会有武圣出世,国力强盛之时,也未必就一定能有武圣诞生,或许底层的武者可控,但三品以上便皆不可控。
妖王现世。
苍生大难。
面临这样的局面,只能说是天命如此。
时堰看了看隆正帝,没有说什么,轻微摇头,并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对于时堰的无声离去,隆正帝并未开口说什么,只继续仰头望着昏暗的天空,整个人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赵高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中,并缓步走到了隆正帝的侧后方,躬身行礼,并小声道:“陛下,燕宗师和穆宗师回来了,两人都负伤,但应该配合时掌司探知到了一些情报。”
赵高口中的燕宗师名为燕南,穆宗师名为穆离,虽然以‘宗师’程度,但两人却并不是寻常宗师,而是位列武庙七柱,是七柱之二!
皆为武道二品。
燕南,天下第七!
穆离,天下第九!
作为武庙七柱,地位也是极高,如掌司时堰一样,即便是隆正帝这位大元天子,也都是平等以待。
武庙七柱之二尽皆负伤,这毫无疑问是一件足以震动京都的大事,但先前时堰并没有提,说明两人的伤势都不严重。
“朕已见过时掌司。”
隆正帝收敛视线,看了一眼赵高。
赵高低垂着眼帘站在旁边,小声道:“相国与四位王侯刚刚上禀,妖物狞恶,来势汹汹,希望陛下能暂离京都,避其锋芒。”
“避其锋芒……嘿,避又能避到哪去?”
听到赵高的汇报,隆正帝似嘲讽般的轻轻嘿了一声。
虽说如今已经明显能判断出,那妖王是奔着京都而来了,但若是京都都沦陷了,那这天下也就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了。
“去告诉他们,区区妖物,有何惧之?”
“朕就在这。”
“看那所谓妖王,能否撼动这十万里山河。”
这声音很是平淡。
也很轻。
没有什么高深的武道境界,也没有术师的品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压和气息,但却似悄无声息的冲淡了一些庭院里的压抑。
一时间,似乎天上的那片翻滚的乌云,也没有那么的狞狰了。
“喏。”
赵高轻声回应。
然后悄悄的退下了。
只留下隆正帝一人,仍然站在亭子旁,负手望着昏暗的天穹。
……
宣国府。
陈广站在一处院子里。
“都备好了?”
他缓缓的问了一句。
旁边的老仆低头应声,道:“都已备好了,也定好了路线,离开京都之后,就会送几位少爷一路向南。”
妖王现世的消息,尚未彻底传开,但宣国府自然是有资格知道的。
陈广在准备一条退路。
不过这条退路不是给他自己准备的,而是给宣国府的几个血脉后裔准备的,将他们送离京都,一路送去南方。
这样即使是京都有个万一,至少也还能留下一丝血脉在人世。
至于说他自己,作为堂堂宣国公,自然是离不开京都的,只有留在京都,也只能留在京都。
“瑶儿还是不走么?”
陈广问了一句。
送去南方的人选自然是仔细挑选的,是从府邸里挑选最为出色的几个血脉后裔,其中也包括前一段时间回返京都的陈瑶。
作为元天卫,陈瑶是不能离开的,但因为有陈沐的存在,她即使是脱离元天卫,也很容易,但她拒绝了。
“罢了,不走就不走吧。”
陈广轻叹一声。
覆巢之下无完卵,倘若京都真的沦陷,那么退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放眼整个天下,都不会再有安全的地方。
除非有朝一日,有人登临武圣之境,驱逐了那尊妖王,才能重新恢复山河,平定这场妖乱浩劫。
“沐哥儿还没回来?”
陈广又问了一句。
提及陈沐,陈广心中却又是一阵波澜起伏,哪怕青州的消息传到京都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时间,但一想起来,他仍然还是无法平静。
掌司!
三品术师!
本以为陈沐仅止于五品,哪怕五品司历,也已经是相当有份量的人物,可没想到陈沐却是数次隐藏,真实境界竟是三品!
如今更是任司天台掌司之职!
如果说文官之首的那位相国,能称其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么司天台的掌司,则要去掉‘一人之下’这个前半部分。
五品术师便可以见天子不拜,四品术师地位便已经凌驾于他这个国公之上,而一尊三品掌司,即使是金銮殿上的那位天子,也要同等视之!
哪怕是他,再见到陈沐时,也得尊称一声掌司。
想到这。
陈广心中又不由得轻叹。
若是放在平日里,宣国府诞生一位掌司,那可以说是尊崇至极了,什么王公贵族,什么文官武将,统统都要为之低头!
可以说哪怕是宣国府最为兴盛的时期,也远远不及当下!
青州的消息刚传来时,大元的诸多国公几乎都是亲自上门拜访道贺,就连那几家王府,那几位王爷,见到他时也是前所未有的礼待。
这在之前,陈沐没有崭露头角的时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候宣国府几乎已经沦落为国公府邸中近乎最末尾的位置,甚至都快要到面临削爵的境地了。
只是……
如今的宣国府虽然一跃而尊崇至极,就连隆正帝也多次下旨加恩,但却偏偏迎来了妖乱大地这么一个最坏的时代!
而今别说是宣国府,整个大元都已经岌岌可危。
若是在平常时期,有陈沐这么一位掌司在,至少百年之内宣国府都能尊崇至极,甚至陈沐愿意的话,给宣国府再提一个爵位也并不难。
但现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妖王降世。
苍生大难。
倘若京都陷落,那么连大元都将灭亡,更别说什么宣国府。
或许以陈沐之能,即使京都陷落,也可以在这场大难中存活下去,但相比起盛世里的富贵荣华,那差距可是天差地别。
觉醒为三品术师,是亿万人中无一的极幸,但遭遇妖王降世,却又是极幸之中的不幸,或许这就是命数,是陈沐的命数,也是宣国府的命数。
“还没有陈掌司的消息。”
赵立站在陈广旁边小声开口,道:“据说妖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京都不到两千里,恐怕汇攻京都也就是最近几日的事情了,不知道陈掌司能否赶得上。”
陈广收敛思绪,微微摇头,轻叹道:“一切就看天意吧。”
陈沐赶得上,或许是一件好事,一位掌司,能为京都增添一份很强的守护之力,有更大的把握守住京都。
但也或许是一件坏事,有可能与京都一起陷落,陨落于妖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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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少了点,先去补觉,下午睡醒开写,晚上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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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只在他们十三人
某处院里。
宁嫱有些担忧的看向陈瑶,道:“这次的危难是不是很严重,怎么都到了要去避难的程度了?”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都听到些不好的消息,虽然知道的并不多,但也隐约感觉到,似乎有种灾难将至的征兆。
尤其是今天,
府邸里的动静很大,甚至还要让陈瑶离开京都,去南方避难。
“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嫂子不用担心,我这好不容易回了京都,还没歇上两天,又让我去南边,我才不去呢。”
陈瑶笑着开口。
具体的情况她当然也是知道个七八分的,这次的确是大元立国七百年来最凶险的一次,一旦应对不慎,可能这京都就要湮灭于历史之中。
但在她看来,去南方避难也并没有什么意义,如今到处都是妖乱,到处都是一片凶险,离了京都也未必就能安全上几分。
还不如寄希望于京都能够挺过这次难关。
若是京都沦陷,那这天下也就将彻底倾覆了。
宁嫱微微摇头,道:“不用什么都瞒着我,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好像是有妖王出世了吧,本来还是不太确信的,但看今天府里的动静还有你的反应,应该是不会有错了。”
她虽然只是普通人,不接触武道,也不接触术师,只呆在宣国府的后院,但这里毕竟是宣国府,一些消息还是会传到她这里的。
加上她心思细腻,猜也能猜出一些,只是还不确定罢了。
陈瑶无奈道:“是冒出了个妖王,而且已经向着京都来了,或许再有几日就到了,不过这种事情自然有武庙和司天台去顶着,嫂子这几天陪我该吃吃该喝喝就行,不用去多想什么。”
如今的她经历了多场历练,又有陈沐给的天地灵物,如今的修为赫然已经来到了武道六品的境界,越过了七品的门槛。
只是对如今的形势来说,武道六品的修为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连刺探消息的作用都起不到了,能出城去的至少也得是四品。
就算是武道四品的存在,到了城外也一样是凶险万分,一着不慎就可能身死陨灭。
这已经不是她能参与的事件了。
朝廷内部,包括元天卫等诸多机构,凡五品以下的武者,也基本上都已经‘放假’了,各回各家待命。
“可惜了,要是这场妖乱过个二三十年再发生,就能有我的参与了,练成武圣,镇压妖王,拯救天下苍生。”
陈瑶一阵唉声叹气。
宁嫱被陈瑶的样子引得失笑,虽然她不了解武道,但也知道武圣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能被供奉于武圣殿,流传千古的人物。
从大元立国以来,也才不过诞生了八位武圣而已。
每一位,都是传说!
都是流传民间的无数故事传记里的人物!
不过要说起来,她离这样的人物也并不是那么的遥远,因为作为司天台掌司的陈沐,虽然不及武圣,但也一样是故事里的人了。
被陈瑶插科打诨了一通,宁嫱心中的忧虑也消除了不少,问道:“你这段时间可有听到叔叔的消息?”
既然有妖王现世,京都危难,那作为司天台掌司的陈沐,必然是要回返京都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没呢。”
陈瑶摇摇头,道:“二哥哥去南璃了,那边太远,而且封闭隔绝,可能现在都还没有接到消息呢。”
宁嫱略微一怔,道:“南璃?”
她对地理倒是不怎么了解,只知道大元九州之地,并没听过南璃。
陈瑶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南璃的情况,并道:“二哥哥去南璃应该是打算把这次妖乱里可能出现的妖王先扼杀在萌芽中,但运气实在太差了一些,前几次妖王都出自南璃,这次却是诞生在并州。”
“原来南璃这么危险。”
宁嫱露出少许担忧之色。
陈瑶挑了挑眉毛,道:“嫂子不用担心,二哥哥厉害的很,那些什么妖魔鬼怪对他没有威胁的,而且二哥哥喜欢骗人,说不定明天就突然跳出来,一下变成一尊二品天师,把那什么妖王的狗头给锤到肚子里去。”
听到这话,宁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陈瑶。
陈瑶回来的这两天,已经跟她反复讲了好几遍陈沐的事情,尤其是重点讲了陈沐怎么假装是六品术师,然后蹭蹭蹭就成了三品术师的。
宁嫱伸出手指点了点陈瑶的额头,道:“什么叫喜欢骗人?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叔叔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还是嫂子最懂二哥哥。”
陈瑶露出一个言之有理的表情。
实际上,对于陈沐几次三番出现境界上的浮动,她心中也是十分奇怪的,隐约也有许多猜想,但并没有深入的想下去。
术师无法提升品级是人尽皆知的,但这应该并不是唯一不变的,也许陈沐真的掌握了某种提升品级的手段,这样的话也解释的通为什么陈沐一而再,再而三的隐藏自己的品级境界。
不过陈瑶从没去问过。
她虽然做事有些大大咧咧,但不代表她的心思就不缜密,她知道这种事情的牵扯会有多大,这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这段时间里,也一直有人找她询问陈沐的事情,其中甚至包括司天台的三位掌司之一,那位掌司四时之冬!
要知道如今可是妖乱天下之时!
倘若是在正常时期,恐怕天下无数目光都会聚集到陈沐身上,也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找上来,去打探关于陈沐的种种事情了。
只是现在,妖王出世,所有的大人物都被那出世的妖王所牵扯,短时间内都没有空闲去关注陈沐身上发生的种种怪事。
或许……
陈沐真的有提升术师品级的手段。
如果说很多人都只是疑惑而不信的话,那么陈瑶回忆起自己和陈沐接触的一幕幕,至少是有一半相信的。
如果陈沐没骗她的话,那么陈沐就真的是从低品术师一步步提升上去的,并且这个进度快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幽州之行时还是四品,到青州时便已经是三品!
这次,又去了南璃。
一连串的想下来。
陈瑶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
等陈沐回来的时候,该不会真的已是二品天师了把?
……
司天台。
乌云密布的天穹,昏暗而压抑,但仍然还是白天。
整个司天台里交织的煞气和妖气,已经浓郁到了一种近乎于肉眼可见的程度了,每一座镇妖塔里的妖物,几乎都在发出一阵阵嘶吼。
这嘶吼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交映着什么,令人心悸。
没有人去理会这些嘶吼声,一座座高塔都是沉浸在死寂当中,整个司天台里看不见半个人影走动。
观星楼。
这里是京都灵脉地势交织的最中央。
位于其顶层,那个仅有两丈方圆的小屋里,这里隔绝了几乎一切外界的光线,穹顶一片漆黑而深邃,仿佛一片张开的夜空。
夜空下是一条条丝线与一点点星光交织的星图,看上去神秘莫测。
围绕着星图整整一圈的,
是十三个人影。
其中立于主位的人影,漂浮在半空中,身上联结着一条条明灭不定的丝线,穿着一袭司天台的道袍,正是司天台掌司白泽。
往右第一位,同样穿着司天台道袍,平静的站立在那里,一双眸光深邃中,又似酝酿着阵阵凛冬之寒,正是掌司时堰。
除时堰和白泽外。
另外十一人,全部都是武者。
其中四人,来自于八大宗门,另外七人,则来自于武庙,他们衣着各异,神色或凝重,或淡然,或镇定,或冷漠。
每个人的身上,都交织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与宗师相比截然不同,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令人心中颤栗。
他们的境界不言而喻。
武道二品!
已经登临众生的顶端,俯瞰着这一片世界,距离武道至境只差一步!
放眼整个大元天下,武道二品也仅仅只有一十九人,而今立于此地的有一十一人,加上白泽与时堰,总计十三人!
当今之世,屹立于众生顶点的存在,超过半数,皆聚于此!
“看来其他人都赶不上了。”
白泽轻声开口,声音温和,仿佛春风拂过。
妖王现世,苍生大难,天下风云皆动,武庙七位镇国之柱皆在,包括时堰也于十天之前从无生渊返回。
但并不是每一位武道二品都到了。
八大宗门仅到四人,
分属归元剑庄、星月宗、赤云宗以及无生寺。
其中星月宗、赤云宗以及无生寺,皆有两位武道二品,因此能腾出手,各自来了一位支援京都。
或许还有人在赶来,但看现在的形势,多半是赶不上了。
“妖王现世,天下大乱,如今是天下最危难之时,诸位能前来京都施以援手,我先代这京都的千万黎民,向各位谢过。”
白泽轻声开口。
虽说无生寺等各家皆有不止一位武道二品,但京都面临的是妖王之难,便是武道二品,也可能会有来无回,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人都有不来的理由,但还是来了四位。
“白掌司不必如此。”
“挽救京都,也是挽救我们自己,倘若京都陷落,那妖王也必将征伐各州,天下再无抗手,必然生灵涂炭。”
赤云宗宗主平静开口。
无生寺方丈声音平和的道:“当今之世,没有武圣,又无二品天师,妖王之威无人能与之匹敌,唯有京都能够一抗,我等不光要将那妖王挡下,还要将其牵制在这里,最好是能镇压在京都。”
妖王直奔京都而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这妖王去往其他州府,那几乎没有任何一地能够抵挡住其绝世妖威。
八大宗门也没有任何一宗能挡住。
唯有京都!
这里是唯一的希望。
白泽轻轻点头,道:“只有将那妖王镇压在这里,才有望挽救天下危难,妖王之能我不曾亲眼见识,也不知道以这京都的地势,能否将其镇压,但此战,只能有这一个结果。”
“时掌司探查的情报,最迟明天此时,妖王必至。”
听到白泽的话。
众多大宗师彼此对视一眼,内心中都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妖乱最终将会如何,这亿万苍生又会如何,只在他们这一十三人。
此战,
将决定天下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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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浩劫降临
就在一十一位武道二品,及司天台两大掌司齐聚观星楼,为即将到来的决战而商讨应对策略的时候。
京都。
某处角落。
这里坐落着一片破破烂烂的矮房,是京都最不起眼的街巷,也是最边缘的街巷,在寻常时期,基本上是十室九空的状态,只有沿街乞讨的褴褛乞丐会在这里落脚。
不过现在,这一片片矮房里却拥挤着不少的人,几乎每一处矮房都挤了至少一户之家,都是在妖乱中离散,侥幸逃到京都的一些民众。
而就在这街巷的角落,
一些不起眼的矮房里。
但见不少人汇聚在这里,或坐或躺,都穿着破旧的布衣,看上去平平常常,似与常人无异。
他们都垂着头,口中在喃喃的念叨着什么。
靠近了仔细倾听。
便能隐约的听见少许的呢喃。
“天生护佑……”
“往生极乐……”
伴随着这呢喃,整个屋里似都环绕着邪异的气氛。
不仅仅是这个矮房,附近的数个矮房,俱都是如此,一个个人影目光或呆滞,或麻木,用机械般的呢喃声不断的重复着几句祷词。
而就在这些矮房的最中央。
这里也是一座矮房,和外面的几座似乎毫无异状,但屋子里却仅仅只有一个人,他只闭着眼睛盘膝而坐,神情淡漠,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
门被轻轻的推开。
屋里的人霍然睁开眼睛,往门口的方向扫了过去,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冷漠,缓缓的道:“有事?”
“有事。”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男子,他带着一丝轻笑,道:“妖王已现,这一战最迟就在明日,你们天生教有什么打算?”
“与尔等无关。”
屋里的男人冷漠的回应。
年轻男子淡笑,道:“我教真人所需之物,与天生真人所需相同,怎会无关?若是无关,那明日你们不要出来搅局可好?”
屋里的男人冷漠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的道:
“你想谈什么?”
“合作。”
年轻男子轻声道:“一十一位武道二品,加上两位术师三品,这是朝廷此次能动用的全部力量,其他人应该都赶不上了。”
“仅凭这些,要挡住那妖王一时半会儿不难,但想要守住这京都,想要将那妖王镇压于此,还需要加上这大元的七百年国运。”
“你我所需之物相同,明日若是斗起来,难保不生变数,所以今天我来了,只想同你说一句话……明日各取一半,你意下如何?”
年轻男子说话间,屋里的男人一直冷冷的盯着他。
直至话音落下,也没有回应。
而年轻男子也没有再说话,只淡然的看着屋里的男人,与其对视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屋里的男人缓缓闭上眼睛,吐出了一个字。
“可。”
悄无声息间。
年轻男子的身形消失不见,整个人宛如梦幻泡影,就这么渐渐黯淡消失,那挂着淡然和浅笑的面容,仿佛只是幻觉一场。
屋里男人也没有再睁开眼睛,就这么一直闭目盘坐。
直至沿着残破窗沿照射到屋中的光渐渐黯淡,直至夜幕降临,直至一缕晨曦从东方升起,再次照亮了整个矮房。
就见这矮房中一片安静,一片空旷,没有半个人影,原本盘坐在屋里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
京都之西,七万六千里。
凉州。
这里是八大宗门,灵意宗。
当一缕晨曦照破了黑暗,划过了黎明,为万物带来生机之时,在凉州的极西方,一座参天巨峰的峰顶之上,一个男人向着京都的方向遥望。
他是灵意宗宗主。
天下十九位武道二品之一,并位列第三。
“要开始了。”
他低喃了一声。
然后眸光深邃的仰头,望向天穹,似在看着什么,但最终收回了视线,一步一步悄然从峰顶迈下,消失在山间。
……
京都之北。
扶天宗。
主峰的峰顶之上,一道人影静静站立,金色的晨曦将他的半边身影染成了金黄,恢宏而巨大的倒映,映照向遥远的山脚。
“劫难。”
他低语一声。
……
这一刻,位于天南地北,八大宗门当中,未曾去往京都的武道二品,无论身处何地,尽皆遥望京都。
包括这天下零零散散的那些寻常宗门世家,以及各州的州府,一位位武道的宗师,以及那些散布于各州山林间,一只只化形大妖。
也都遥望京都。
不知道多少视线,瞩目向那大元的中心。
而在这无数视线瞩目而至的京都,西南方向的城墙上,不知何时已聚集起了一道道人影。
这些人影的血气强弱不一,强大的有非人层次,武道四品之境,弱小的则气血虚浮不定,俨然只有寻常九品层次。
他们不是来迎战的。
或者说,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并不是他们任何一人能有资格参与的,哪怕是武道的宗师,也只能站在这一战的边缘。
来到这城墙上的一道道人影,是来见证的,见证大元的命运,也是京都的命运,同时也是他们自己的命运。
这些人里有很多熟悉的身影。
陈瑶在。
陈广也在。
安国公在,平国公在,忠烈王在,武都王也在。
这些寻常时期,见都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时却都很不起眼的站在城墙上的一处处角落里,附近是更多不起眼的武者。
有的来自元天卫,有的来自城中帮派,也有的来自天机楼等势力。
天机楼的楼主也在。
他是一位武道三品的宗师。
很平常的混在人群当中,毫不起眼,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也没人知晓身边的那个不起眼的老者,就是天机楼的当代楼主。
元武巷宗师于承,立于一段城墙的最前方,远远望着西南。
他神色很是平静。
在没有武圣的时代发生了妖乱大地,这是天命,但武者从踏上武道,就在与天争命,纵然是妖王现世,也不会屈从于这天命。
武庙的一位位宗师,曾经与颜含玉一同去过宣国府的宗师祁黎,宗师徐肃,也俱都在,都站在一段城墙的前面。
往西南方向看去。
就见才不过清晨时分,那西南方向的天穹,就已经映照出了一片片日落时分的晚霞,整个一片天都交映着红与金。
那一片光还在很远的地方。
但却在一一点一点的,向着京都所在的方向蔓延。
这妖异的天象,令城中许多尚不知情的寻常百姓,都为之惊愕,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望着那西南之天的一片片霞光。
白云被浸染成了一片片的红。
事实上。
那并不是白云。
那是妖气,那是浓郁到不知多么强烈的妖气,以至于凝成了实质,在天穹上化为了一朵朵妖云,就这么在妖光中,伴随着天象,一点点飘来。
“妖王……”
陈瑶望着那一片天穹,眼眸中波澜起伏。
妖云如火。
霞光遮天。
这并不是武道意志影响心智而形成的幻象,也不是妖物制造的幻景,这是实质存在的景象,是妖王现世时才有的天地异象!
尽管这异象并未带来任何威压,也由于其还很遥远,并未带来多么强烈的压抑,可仅仅只是遮蔽了半边天穹的景象,就已然令人心生波澜。
光是这般天地异象,就已远远超过了她在青州时,见到的那尊被陈沐所斩杀的人言级大妖。
妖王。
屹立于众妖顶点的存在,与武道至境的武圣相当。
其代表的也是当世的一种极致,属于妖的极致!
伴随着远方那一朵朵妖云的接近,那一片片遮天蔽日的霞光逐渐覆盖过来,京都城中开始渐渐出现混乱,城墙上也渐渐乱了起来。
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刻露出了恐惧,那是源自于本能的恐惧,仿佛起于血脉的深处,唤醒了远古时期的古人,对妖的畏惧。
但。
很快这混乱就停止了。
因为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天穹上。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就这么静静的凭虚而立,仅仅只是出现,就让那从天边蔓延过来的威压被阻隔在了京都之外。
司天台掌司。
时堰!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了那凭虚立于天空的身影,都不由得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看向其背影都流露出了仰望之色。
司天台掌司,这是真正屹立于众生地点的存在,许多人毕生都难以见到一次,哪怕是陈广这些王侯,也没几人见过时堰这位掌司。
就连于承等宗师,也都露出几分敬意。
只有和陈瑶略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位和陈沐同为掌司的存在的背影。
“二哥哥的道术是心剑,不知道这位的道术是什么……”
陈瑶心中喃喃一声。
正当她呢喃的时候,耳畔忽然听见一声惊呼。
转头看去时。
就见附近的不少人,都在遥望着城墙中段的一处高台,那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穿着寻常布衣,腰间悬挂一剑,没有半点气机流露,看上去似乎只是一个寻常剑士,平平无奇。
但辨认出其身份的人,却都是心中剧震!
“那位,莫非就是……”
有人目露震撼的喃喃,有些不太确信。
“是他。”
旁边的武者低语,眼眸中也流露出几分震动之色。
如果说时堰这位司天台掌司,乃是当今之世屹立于顶端的存在,那么这一位也同样如此,并且在世间的声名还要远远高于时堰。
其名邓沧。
归元剑庄之主。
当今之世,剑道第一人!
“不知道和二哥哥比起来,谁的剑更强。”
陈瑶远远的望着归元剑主的侧影,心中不由得喃喃一声。
唰。
正当无数人或敬畏,或仰慕的望着归元剑主的身影时,又一尊人影出现在了天空中,走到了时堰的身畔。
他手提一根禅杖,身披袈裟,面容慈祥。
“无生寺的那位?”
“应该是了。”
有人低喃,目露敬畏之色。
能御空而立的只有宗师,而能站到时堰旁边的,只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放眼整个天下,亿万人之中,也仅仅只有十九位二品。
每一位二品,都算是屹立于武道顶峰的存在,距离至高之境也只差一步之遥,任何一尊都被世间的无数武者所敬畏!
唰。
又一道身影,仿佛闪烁一般,凭空出现在天穹上。
身穿黑袍黑衣,整个人笼罩在黑袍之下看不真切,但身上隐隐展开的属于武道二品的威压,却是彰显着其身份。
大元武庙,镇国七柱之一。
燕南!
伴随着燕南的现身,众多大宗师也都不再隐藏身形,纷纷踏空而出。
总计一十一位武道二品!
连同掌司时堰,一十二位屹立于世间顶端的存在,齐聚于此,那一股股威压交织,令整个京都上空的天象,也是渐渐产生了变化。
但见一束束白云被牵引过来,在京都的上空盘旋扭曲,逐渐的汇聚成了一片恢宏壮观的漩涡,似将整个天穹都搅成了一团!
哪怕燕南等人的威压并没有刻意释放,但仅仅只是站立在那里,仅仅只是彼此之间气息勾连所影响的天象,便已然令无数人近乎窒息!
没人说话了。
整个京都的城墙上,都变得一片安静肃穆。
平日里就算是武道宗师,都极难一见,更不用说武道二品的大宗师,而今却是有足足一十一位齐聚于此!
而就在这一片安静到极致的肃穆中,远方的天边,那一朵朵金红色的妖云,终于渐渐的靠近了京都的上空。
那一股股浩荡的妖气,自西南而来,遮天蔽日。
浩劫……降临!
第一百二十四章 提江河之水
轰!
大地忽的晃动。
但见视线尽头的山脉中,转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纵然相隔极远,仍然能看得见其宏伟的身躯,以及其身上酝酿的澎湃妖气。
每一步落下。
便从遥远之处传来剧烈的震动。
随着其接近,赫然显露出一尊身躯庞大,足有近百丈的青牛!
“这就是……妖王?”
城墙上有人惊惧。
“不。”
旁边的一名四品武者低声开口,眼眸中流露出凝重。
那身躯近百丈的青牛虽然恐怖,其浑身妖气几乎都不逊于化形大妖了,但也最多只是化形程度,并不是妖王。
轰!轰!!
青牛每一足落下,都令大地发出震荡。
而随着这青牛的接近,京都城墙上的众人终于看到,在那青牛的背上,赫然站立了数道身影,那些身影尽皆与人类无异,但浑身上下却都酝酿着一股股恐怖的威压和妖气,仿佛连天地都被撼动。
若非燕南等诸多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尽皆释放出宗师威压,汇合一处,将那滚滚而来的妖威隔绝在外的话,许多武者仅仅只是接触这妖威,便要当场崩溃昏厥,失去意识。
那青牛背上的数道身影,每一道都是一尊人言级的大妖!
而在这几尊大妖的正中央,是一团淡淡的青色雾霭,雾霭中隐约似有个人影,因雾气的阻隔而看不真切。
但哪怕是隔着雾气,只能看到少许影子,稍稍看上一眼,便令无数人的目光为之凝住,心神为其所慑!
妖王!
毫无疑问。
那便是诞生于世,君临万妖顶点的至高之王!
那雾气中的虚影,仿佛无尽深邃的漩涡,只远远的一瞥,就将人的心神扯入其中,令人心神陷入一片茫然与空白。
不仅仅是普通武者。
就连陈瑶这些达到六品层次,已经具备了武意雏形的武者,也都是同样被其所慑,武道意志都似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觉得再也听不到半点声音,也再看不到什么,也无法动弹,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死寂。
一时间。
城墙之上。
不知道多少人陷入了茫然之中,仿佛失去了魂魄般。
“哼!”
一声冷哼传来。
蕴含着一股凛冬般的寒意,震碎了那种死寂。
这一声冷哼,来自于站立在最前方的虚空中的掌司时堰,破开了那种死寂,也终于是让城墙上的诸多武者回过神来。
一片骇然!
“这……”
就连站立在陈广身边的赵立,也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连他都没能摆脱那种震慑!
他可是武道四品,乃是真正非人层次的武者,武道意志也已经完全大成,可即便如此,仅仅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心神就被其所慑!
这无疑也就意味着,他这样的四品武者,在那尊妖王面前,别说是反抗了,就算是保持自我意识都做不到!
这是何等的恐怖。
“这就是……妖王……”
陈瑶也露出无法掩饰的惊容。
她是见识过人言级大妖的,甚至近距离感受过人言级大妖的那股滔天妖威,虽然对她来说也恐怖无比,但终究还在能理解的范围内。
可那雾霭中的虚影,甚至都还看不真切,就令她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陷入茫然与死寂当中。
无论是人言级大妖,还是曾灭杀人言级大妖的陈沐,在她看来都很强很强,仿佛屹立于世间顶点般的强大。
但这尊妖王,却似乎已经无法用‘强弱’来定义了。
已经超出了能定义的界限!
到了一个几乎无法理解的层次。
那尊妖王屹立在青牛的脊背,距离京都这边至少还有十数里之遥远,但就是相隔这么远,轻描淡写的一瞥,就已令宗师之下毫无反抗之力。
城墙上的众人,无论是陈瑶这些年轻一代,还是问鼎武道二品的那些大宗师,也都不曾真正的直面过妖王。
因为上一次妖王出世,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
众人里仅有两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过了百岁,但也同样没有亲眼见证过妖王的存在,这也同样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直面妖王!
“……”
这一刻。
无论是归元剑庄的庄主,还是大元武庙的镇国之柱,所有的武道二品,凝视着那一道被诸多人言级簇拥,笼罩在迷雾中的虚影,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伴随着青牛的一步步接近,那无言中的压力也是从远处蔓延过来,作用在了诸多大宗师的身上,附近的天地似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连掌司时堰,
这时候也是目光凝重。
妖王!
的确是远远超出了武道二品,也远远超过了术师三品的存在,根本都没有太多的动作,便已经给了在场众人前所未有的强烈压迫。
所有人几乎都能断定,倘若这里不是京都,倘若不是背靠京都地势,有坐镇观星楼的掌司白泽,那么仅凭他们这一十二人,恐怕汇合到一起,都不是那个雾霭中的淡淡虚影的对手!
踏、踏、踏、
青牛一步一步缓慢的走来。
因其躯体庞大,所以每一步虽缓慢,但却每一步都迈过一片遥远的距离,离京都也是越来越近。
时堰等人感受到的压迫越来越强烈,但所有人都没动,都只立于虚空中,盯着那背负妖王,一步一步踏来的青牛。
城墙上也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耳畔,都只有青牛每一步落下,震动大地的声音。
终于。
青牛停下了步伐。
他来到了京都的正前方,在距离城墙仅有千丈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背上驮着的一尊尊人言级大妖,尽皆露出或冷漠,或倨傲的申请,俯瞰向时堰等人,俯瞰向后方那一片宏伟的城墙!
人言级大妖总共五尊。
他们的视线中,也都蕴含着可怕的妖威。
但这些妖威并不能撼动时堰等人的心神,也并没有令他们的目光动摇,他们所有人的凝重,都只集中在那笼罩在雾气中的淡淡虚影身上!
五尊人言级大妖尽皆驻足而立,没有人开口说话,都只一动不动,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时堰等人也都没有开口。
终于。
那雾气中的虚影,向前迈出了步伐,伴随着其迈步,那一缕缕交织的雾气渐渐的淡化散去。
准确的说,是向内收敛,逐渐显露出内部的虚影。
当雾气完全消失。
显露出来的,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年轻,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其俊美,仿佛是这天地间的极致。
整个人身披一件浅色的长衫,看上去与人类再无半点区别,只有其眉心处,铭刻着一个浅浅的青色印记,似火焰一般。
“这就是……人族的京都了。”
少年负手而立,望向前方,露出了一丝感慨。
一百三十年前。
他尚未化形。
曾被其他妖物追逐,也曾被人族武者猎捕。
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遭遇了人族术师,被千里追杀。
但他最终活了下来。
重伤垂死之际,逃进了绝地玉竹林。
而今。
岁月悠悠。
一晃之间便是一百三十年。
他在玉竹林中疗伤,于玉竹林中化形,而后涅槃蜕变,终于能口吐人言,又得到一滴五彩天露,终于蜕为至境,成就妖王之身!
一百三十年前,人族还有武圣在世,也有二品天师。
一百三十年后,武圣消逝,天师不存。
因此。
他来了。
这是属于他的时代。
人族统御了这片大地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都不知道多少年,但岁月有更替,万物有兴衰,今日,便是那更迭之时。
“吾名,禺。”
“这一方天地,今后,吾来统御。”
平淡的声音荡开。
传遍了整个京都。
无论是那一条条街巷,还是幽寂的皇宫深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所有人都不由得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哪怕相隔着不知道多少建筑,相隔着不知道多远,也仍然好似看到了一尊伟岸的,似撑起了天穹,撑开了大地的身影,屹立在天地之间。
一片死寂。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那些武者,心中都涌起了一丝消沉,感到了一丝落寞,冥冥中似感觉到,人族统御大地的时代,将要迎来落幕。
但这一片寂静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便被一个声音打破。
“这一方天地,还没到你来统御。”
开口说话的,是时堰。
这位司天台的掌司,三品外显境的术师,远远的望着妖王禺,用很轻淡的声音吐出,这声音中蕴含着一缕缕凛冬之寒,令附近的空气都凝结出了一片片肉眼可见的冰晶。
妖王禺收敛视线,看向时堰。
并不恼怒,也并不生气,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那,就试试看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
远处。
忽的出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地鸣声。
这与青牛妖出现时的地鸣不同,并非一阵一阵错落有致,而是连绵成一片,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这地鸣逐渐的变大,引得整个京都都在晃动,数千万平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尽皆惊惧的左顾右盼,陷入一片混乱。
城墙上。
陈广等人都是心中震动,往远处看去。
“什么东西要来了。”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个念头。
紧接着。
他们就看到了来的东西。
那是一片水。
一片江水。
由渺小的黑影而逐渐放大,变得浩瀚而恢宏,浩浩荡荡的从西南而来,掀起滔天巨浪,遮天蔽日般汹涌而至,要将整个京都淹没!
不少武者皆露出惊容,很快惊容又都变成了惊骇。
“这……这不是幻象!”
有人露出无法置信的神色。
从远方奔腾而来的那一片浩瀚江河,竟然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一条江河之水,不知道从哪里而来,浩浩荡荡,波澜壮阔!
这样的一条江河,不是什么妖术能释放出来的,只能是从什么地方牵引过来,而在京都西南方向的江河,只有一条,那就是南江!
在一片难以置信中。
但见那一片浩瀚江水的上空,一道身影正凭空立于浪头之上,整个人身上交织着点点幽蓝色的水光,与下方的江水交织在一起,其妖威可怖,远超过化形,俨然也是一尊人言级大妖。
第六尊大妖,提南江之水,席卷天地而来!
以江河之水,
毁京都之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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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妖王法相
“这是……南江之水?”
“竟将南江之水横跨数百里,一直引到这里……”
陈广等人很快都想到了什么,尽皆一片震骇。
而于承等一些京都的宗师,更是尽皆面色剧变,都想到了什么,心中都是暗叫糟糕。
妖物是想毁了京都的地势!
一旦京都地势被毁,那能够依仗的地脉之力,将被极大程度的削弱!
青牛背上。
妖王禺居高临下,目光淡然,俯瞰京都。
作为当今之世唯一的妖王,他知道很多很多事情,知道人族驻守京都的依仗,知道京都乃是天下地脉汇聚之地,累积了人族数百年的底蕴。
虽然已是妖王之身,在这世间已经无敌,但他并不会小看这份底蕴。
哗啦啦!
浩瀚的南江之水汹涌澎湃,从远方奔腾而来,掀起惊天巨浪,到京都的城墙前方时,那浪头已经遮天蔽日,仿佛盖过了云端!
城中无数黎民,都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巨浪,一时间几乎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无法相信这是真实。
哪怕是陈广等人,
望着那盖落下来的巨浪,心中都升起了一种宛如做梦般的感觉。
这巨浪遮云蔽日,盖压下来,可以说是避无可避,哪怕是武道四品的存在,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浪头落下。
但就在这时。
屹立在众人最前方的时堰动了。
唰!
他整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来到了那浪头的最顶端,然后右手抬起,向着那弥天巨浪虚虚的压下。
“定。”
伴随着一声蕴含着凛冬之寒的声音。
就见时堰抬手下压的前方,那一片汹涌的浪头的顶端,忽的凝住了,一下子冻结成了冰,并以肉眼可见的极快速度,向着下方蔓延下去。
咔嚓!咔嚓!!!
顷刻之间。
滔天的巨浪被硬生生的冻住了,并且向着后方一路蔓延过去,令那从视野尽头蔓延过来,绵延不知多远的江河之水,凝成了一片冰原!
这一幕情景落入城墙上的众人眼中,落入城内无数黎民的眼中,令所有人都尽皆露出一片震撼之色。
哪怕是于承这样的宗师,一时间也是为之震撼。
道术!
这就是三品术师的道术!
提携一江之水浩荡而来,也被冻结成了一片冰原,更远处的江河之水尽皆被阻断,化为了分流,沿着两岸滚滚而过,再也冲击不到京都。
不过。
爆发出如此惊人的一击,时堰的脸色也明显苍白了不少,整个人的气息都是一下子衰落了下去,目光也变得黯淡了不少。
他目光掠过下方京都,看穿了那绵延的地脉,明显能看到一部分地脉因为江水的冲击而黯淡了许多,这不由得让他脸色难看。
影响还是存在的。
京都的地脉被那江河之水冲了一下,至少弱化了近两成,这可是极其巨大的影响了,也是之前完全没预料到的!
要知道京都的地脉,可是他们的最后依仗,也是能够抵挡妖王的最终底蕴,而今却还未开战,就先被削去了一截。
“敢尔。”
一声怒喝传来。
但见漂浮在江河之水上方的那个沐浴水光的人言级大妖,露出震怒的神色看向前方的时堰。
提携江河之水不是易事,即便是以他之能,也只能勉强提动,因此刚才时堰那一击道术落下,他也是完全没能阻止。
此时江河之水被冻结,他腾出手来,顿时惊怒交加。
猛然一抬手。
一束幽蓝色的水光向着时堰刷去。
“阿弥陀佛。”
伴随着一声佛号响起。
但见一束金光冲天而去,横里一击,与那幽蓝色的水光拦腰碰撞,短暂僵持之后,令其一下子炸开。
唰。
时堰身影一晃,退回了城墙上方,轻微的喘息。
他没有去看那只惊怒的人言级大妖,而是仍旧盯着青牛背上的妖王禺,刚才要是妖王禺出手,必然是能打断他的道术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尊妖王却并未出手,仅仅只是负手而立。
“王……”
那尊人言级大妖脸色难看的望向妖王禺。
却见妖王禺淡淡的道:“足够了。”
并非不出手,而是无需出手,只要能将京都的地脉削弱一份,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京都没有武圣,也没有天师,提南江之水而来,仅仅只是为了令这些人族知道,他有能破尽这些所谓底蕴的手段。
也可以不屑为之。
“退下吧。”
妖王禺淡淡的开口。
那人言级大妖顿时一凛,毫不迟疑的立刻退后。
连同其他簇拥在妖王禺身畔的人言级大妖,也都立刻退后了一段,将前方让开,只留下妖王禺一人,屹立于虚空之中。
要来了!
燕南等诸多大宗师,目光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所有人都未曾亲眼见过妖王出手的威能,但这个时候一十一位武道二品于此,还有一尊三品术师,纵然是妖王当面,也不可能退却。
邓沧轻轻拔剑,横剑于身前。
嗡!!!
一股冲天剑意浩荡而起,整个人从原本的平平无奇,一下子仿佛化为了一尊在世剑仙,汹涌的剑意似令拂过的微风都变得锋利如刃!
伴随着邓沧拔剑。
一位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纷纷动了,属于武道二品的那已经趋近于圆满的武道意志,一片一片的荡开。
这一道道武道意志之强烈,似能撼动天地苍穹,交织在一起,令城墙上的许多寻常武者都一下子支撑不住,直接昏死过去。
作为武道二品的大宗师。
每一位都是将自身武道磨砺至顶点的人物。
这其中的任何一位,都足以和南璃的那些妖神所匹敌,十一位大宗师汇合一处,更是足以将整个南璃都横推一遍!
然而。
面对这样的力量,妖王禺却仅仅只出了一掌。
他的手掌晶莹如玉,五指看不出与人类的半点区别,就只是目光淡然的向前拍落。
嗡!!!
但见前方的虚空猛然扭曲凹陷。
一只绵延近千丈的青色巨掌,直接浮现出来,浩浩荡荡的向着下方碾压过去,将时堰以及十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尽皆覆盖其中!
这巨掌遮天蔽日,震散了天穹上的妖云,尚未真的落下,恐怖的声势席卷,便令京都内的无数平民犹如割麦子般,成片成片的昏死过去。
“这,和二哥哥的手段好像。”
陈瑶仰头望天。
这巨掌看上去,便像陈沐在青州时,借一城地势展露出的千丈法相,已经不是单纯的妖术手段,而是调用了一丝天地之威了!
三品术师还需要依赖地势才能施展出这般威能,但妖王禺却是轻飘飘的随手一掌,便具备了这种近乎天地之威般的力量!
这便是妖王!
等同于武圣的境界。
天人合一,伟力加身,举手投足间,都具备浩瀚威能!
“天地之力……”
时堰神色凝重。
作为三品术师,他对于这种手段并不陌生,但他也需要布置很久,勾连一处地势,将那地势完全和自身勾连,才能调用这样的伟力。
此时在京都,所有地脉归于白泽联结,他无法调用,仅凭自己的术师之力,显然是抵挡不住这样的一击的。
但,
他身边还有十一位武道二品!
几乎没有过多思考,时堰便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向上虚虚一抬。
“冰封九岳!”
轰!
城外那被冻结的江河之水,一片片坚冰一下子炸裂破碎,化作九道冰柱,向着天穹上压落的巨掌冲击过去。
与那巨掌接触的瞬间,将巨掌勉强抵住,但仅仅只坚持了不到一个呼吸,那九道冰柱便似承受不住恐怖的威压,从上往下一片片的崩溃破碎。
但在此时。
邓沧出剑。
一片绚烂的白色剑光,犹如飘渺白云,直袭九天,撞击在了那青色巨掌的食指之上,短暂僵持了一个呼吸后,将青色巨掌的食指硬生生截断!
唰!唰!唰!!
燕南等诸多宗师也在此刻纷纷出手,一道道光华冲天而起,汇聚成一片片灿烂光华,映照的霞光漫天。
青色巨掌一点点的下压,但五根手指被先后击断,最后整个掌印也是在数道冲击之下迅速变得黯淡。
最后彻底破碎。
妖王禺的一击被挡下了!
但,无论是时堰还是燕南等大宗师,还是城墙上已经承受不住压迫,都难以维持身形的陈广等人,都没有露出任何的喜色。
“能接我一掌,你们还不错。”
妖王禺声音轻淡的开口:“可惜一步之差,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能看得出邓沧等人的修为,都已经到了那个境界的顶点,再往上一步,就是天人合一,就是与如今的他等同的境界,就是人族的武圣。
但差一步,
就终究是差一步。
轰!
妖王禺向前一步踏出。
恐怖妖威撼动苍穹,一尊伟岸的虚影浮现出来,耸立于天地之间。
妖王法相!
这尊法相仅有数百丈高度,但却似凝成实质一般,仅仅只是显化出来,就令无数人为之窒息。
哪怕是时堰等人,此时此刻,望着那尊妖王法相,也都感觉到仿佛在面对天地一般,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伴随着妖王禺的动作。
法相缓缓抬手,向前虚虚下压。
这一掌似与之前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掌印落下之时,整个正前方,方圆数千丈的区域,一切都悄无声息的陷入了凝固!
纵然是邓沧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也是一下子感觉到自身仿佛陷入泥沼之中,竭尽全力的调动真元,也只能勉强挣扎出一点点动作。
这一刻。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掌印落下!
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迎面而来。
“果然不行……”
时堰勉强挣脱束缚,但却没有做出什么抵御的动作,只看着那缓缓压落的掌印,心中叹了口气。
虽说差了一个境界,但差距却太大了,就像是三品宗师面对四品非人,二品大宗师面对三品宗师,根本就是碾压一般的差距。
一尊妖王,一旦展露妖相,天地的封镇之力根本就没法抵挡。
也就是在这一刻。
京都。
观星楼最顶层,一直盘膝而坐的那道披着白色道袍的身影终于动了,他缓缓的站立起来。
伴随着他从盘坐虚空而一点点站立,整个人的身形便一下子高大了起来,一片片荧光点点的丝线交织,勾连在他的身上。
嗡!!!
一尊千丈法相,头戴日月,脚踏虚空。
渺渺威压犹如仙人临尘。
这千丈法相只一步迈出,就从京都中央的观星楼,直接来到了城外,来到了妖王禺显化的妖相前方,并挥掌迎去。
在无数人的瞩目下。
两只巨掌就这么在天穹上一点点的接近,最后碰撞到一起。
轰!!!
天塌地陷。
那绵延不知多远的南江冰面,一下子宛如玻璃一般炸碎,碎裂的痕迹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被粘稠的天地之力束缚的邓沧等大宗师,一下子都摆脱了束缚,但却无暇去多做什么,立刻就竭力出手,抵挡这一击的碰撞所蔓延过来的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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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于众生之上无敌
两尊法相硬撼,彷佛天地都在动摇,可怕的余波似要撕碎整个京都,浩浩荡荡的冲击过去,使得空气都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痕。
十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以及掌司时堰联袂出手,才堪堪将这余波挡住,没有使其破坏到下方的京都城。
天穹上。
两尊伟岸法相的一次碰撞,却是一下子就区分出了高下。
妖王禺的法相,仅有数百丈之高度,比起白泽借天地之势显化的地脉法相要矮上不少,但通体泛着青光,俨然如实质一般凝练。
明明小上一号,但在这一撼之下,却是纹丝不动,犹如海中的礁石,于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仍然傲立于京都城外。
而京都上方,那白泽显化的地脉法相,则是在这一击之下,僵持一阵之后,整个身躯都摇晃起来,并且有少许的地脉之力一阵暗灭,从那法相之上剥落下来,并暗澹消失。
依仗整个京都地脉显化的法相,仍然不是妖王禺的对手!
这并不是说京都的地脉不强。
而是白泽作为三品术师,即使身处观星楼,依仗大元立国以来数百年的布置,也仍然无法完整的驾驭京都地脉。
哪怕京都地脉被南江之水冲击,削弱了两成,他也一样只能堪堪掌控,在力量方面并不弱于妖王禺,但凝聚程度方面却明显不及!
“法相,可不是越大越好的。”
妖王禺澹澹的开口。
他负手而立,一击震的白泽的法相动摇之后,甚至都没有去追击,而只是傲视整个京都,眼眸中露出俯瞰众生般的飘渺。
“这便是妖王之力么。”
白泽的本体仍然立于观星楼顶。
他遥望远方,远远的望着妖王禺的方向,轻微摇头,虽然对妖王的恐怖早有预料,但如今真正对上,才能深深的明白其可怕!
京都被削去的两成地脉之力,实际上对他并无太大影响,因为他本来就掌控不了那么多的地脉之力。
而今调动的地脉之力并不逊于妖王禺,但就像是勉强提起百斤重锤,和随手拎起来的百斤重锤,两者之间碰撞起来,可谓差距显着。
“看来你等的手段也就仅止于此了。”
“余兴就到此为止吧。”
妖王禺声音轻澹的开口。
伴随着话音落下。
但见他抬起右足,向着前方踏出了一步。
轰!!!
那尊青色的伟岸法相,也是随之动作,勐然抬起右足,向着前方的白泽法相以及整个京都践踏过去。
虽然其身躯的大小比白泽的法相要小上许多,这一踏看上去显得有些滑稽,但落下时迸发出的惊天之威,却是好似要踏碎这片山河!
“止。”
白泽一声低语。
他竭尽全力,将三品外显境的术师之力发挥到了极致,驾驭着京都的灵脉地势,整个法相勐然抬臂,迎向妖王禺的一击。
就见妖王禺那从天穹踏落的一足,与白泽法相抬起的双臂,勐然间碰撞到了一起。
这是两尊法相的第二次碰撞。
整个天地彷佛都短暂的凝滞了一瞬。
然后。
轰!!!
似整个京都勐然向下塌陷了一截。
不知道多少人在一瞬间立足不稳,纷纷跌坐在地,整个城中更是有千万黎民在这一刻倒下,念头几乎都要炸开。
在陈广等人震骇的目光下。
就见白泽的那尊千丈法相,其双臂之上,赫然是逐渐的出现了裂痕,这裂痕很快蔓延至整个双臂,然后噗的一下,炸开成了一团灵光,并在天地间暗澹消失。
于此同时。
观星楼上,白泽的脸色也是骤然一白,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而妖王禺则仍然神色平澹的立于原地,虽然这一击最后还是被扛了下来,但那尊百丈妖相却完好无损。
如果说刚才那一次碰撞,让陈广等人心中都还有侥幸的话,那么这第二击的对撼,就让所有人一颗心都渐渐沉入了深渊。
不敌!
明显有着差距!
即便是调用整个京都的灵脉地势,以此为凭依显化出地脉法相,也仍然无法抗衡禺这尊绝世妖王!
此时此刻。
那股恐怖无边的妖威,彷佛是整片天穹盖压下来,令所有人都为之窒息,仰望着那尊数百丈的可怕妖相,更是忍不住露出少许绝望。
“胜不了……”
陈广脸色有些惨白。
“这七百年的京都,难道今日终将……”
赵立也是目露一丝颤栗,心中涌现出一丝不甘。
不光是他,其他的诸多大元王侯,以及那些屹立在城墙上的宗师,还有那一片片的武者,心中都涌现出了浓浓的不甘。
七百年的京都啊!
七百年来天下无数次动乱,不知道多少次天灾,但这里始终是不曾动摇过的,是所有武者心中那块屹立不倒的礁石。
无论是怎样的天灾,只要京都屹立不倒,那么一切就终将过去,这天下就必然会安然无恙。
但今日。
这一劫,似已希望渺茫!
妖王禺也不废话,操纵妖相再次往前一步,又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拍落,再一次迸发出弥天青光,遮云蔽日般落向白泽的残破法相。
这是第三击。
白泽的残破法相双臂崩坏,此时明显见到大地上有不少灵光在向着其身躯汇聚,在修补那崩坏的双臂,但却明显来不及了。
面对妖王禺的第三击,白泽的地脉法相迸发出一股狂暴的地脉之气,汹涌澎湃的向着那青色巨掌迎击过去。
但毫无意义。
轰!!!
彷佛摧枯拉朽一般,汹涌而起的地脉之力,被妖王禺的一掌打的直接崩灭破碎,这一掌更是去势不止,直接落在了地脉法相的身躯之上。
那尊伟岸的千丈法相就这么短暂的凝固了一下,然后一个摇晃,身躯上的灵光一瞬间无数次暗澹闪烁,最后轰然崩溃破碎!
噗。
观星楼上,白泽口中喷出鲜血,整个人一瞬间萎靡下去。
仅用三击,便将白泽显化的地脉法相轰击的崩坏,妖王禺屹立于天穹之上,那妖相彷佛取代了这片天穹,化身为天穹之下的唯一。
“怎么会这么强……”
于承露出几分绝望之色。
作为堂堂宗师,他也是屹立于千万武者之上的存在,但此时此刻,仰望着那尊妖相,仰望着君临天下的妖王禺,他只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轻飘飘的一击,就击退了十一位武道二品!
仅用三击,就击破了地脉法相!
“武圣不出,妖王无敌……”
有人口中低声喃喃。
史书中记载过妖王的力量,但不亲眼见到,是无法体会到那种力量是多么的可怕,多么的不可一世,是真正近乎于世间无敌的力量!
这一刻别说是那些寻常武者,哪怕是时堰等术师,乃至于邓沧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心中都涌起了一种无法与之对抗的念头。
但。
这个念头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能成就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哪一个不是心性坚决之人,哪一个不是从无数次生死中杀出来的存在,纵然前方就是天渊,也无人会屈从!
时堰等人尽皆爆发出一股股力量,齐齐望向那天穹上的妖王禺,没有人涌起退缩的情绪。
“冥顽不灵。”
妖王禺俯瞰一切,语气澹漠。
旋即就操纵法相,抬起左足,向着前方的城墙一脚踏去,要将时堰等人一脚踏灭,要将整个城墙都一击而崩毁。
但就在这一刻。
惊变突生。
嗡!!!
就见一束金色的灵光,忽然从京都的中央处爆发出来,直冲天穹,似是一下子刺破了九天,将整个蔚蓝之天都染成了一片金黄。
一股宏大而浩渺的威压升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顿住,霍然转头往京都的中央看去。
就连妖王禺的动作也是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讶异之色,望向那金色光束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咦。”
他咦了一声。
紧接着。
所有人就看到,那一束通天彻地般的金光,一下子从京都的中央破空而来,蕴含着彷佛君临天下般的威仪,悍然镇向天穹上的妖相!
仅仅只是一个刹那,就已来到了妖相的上空,并蕴含着一股沛然无可匹敌般的力量,盖压下去。
哼。
妖王禺轻哼了一声,右臂抬起向上一挥。
那庞大的青色巨手就勐地举起,迎向了那一团璀璨的金光,然后轰的一声,将其硬生生的托在了掌中。
轰隆!!!
看似只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金光,但却好似蕴含着宛如山峦一般沉重的压力,这一触之下,就让妖王禺的法相明显好似承受了万钧之力一般,整个身躯都一下子定住,并从天穹一节节下沉,被硬生生的压到了地面!
“那是……什么?”
陈瑶有些惊愕的看过去。
旁边的赵立等人也都一片愕然。
很快。
所有人就看到了那团金光中的存在,并不是什么人影,赫然是一方澹金色的玺印,这玺印上弥漫着一股君临世间的威压,好似裹挟了整个大元七百年之沉重,就这么硬生生的镇住了妖王禺的法相!
“九元玺!”
有人惊声开口。
陈广也是目露几分惊异之色,忍不住喃喃道:“果然是真的……”
陈瑶愕然的望着那镇住妖王法相的一方玺印,听到陈广的话,忍不住看了过来,道:“什么真的?”
陈广深吸了一口气,眸光闪烁的望着那一枚金色玺印,低声道:“传说太祖皇帝征战天下,威压四方,采集天下之精粹,炼一天子印玺,镇压一国气运,有无上之威,不可冒犯。”
“从大元立国以来,这枚天子印玺就一直追随在历代天子的身畔,但从来不曾真正的动用过,许多人都以为那只是传说,只是一种象征。”
一边说着。
陈广眼眸中不由得露出少许敬畏。
这个传说人尽皆知,寻常人都会心生怀疑,哪怕是他也曾疑虑过,但却更相信那是真的。
这世间有武者,又有术师,如宗师存在,可凭借一人之力毁城灭地,武道二品的大宗师更是有一人敌国之能。
有这些集伟力于自身的存在,大元为何还能屹立世间七百年?
仅凭虚无缥缈的皇权?
不!
必然是有其根基的!
这由历代天子掌控的九元玺,便是大元屹立世间七百年的根基,令所有人都不敢对皇权产生蔑视。
哪怕当代的天子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有这镇国之宝,那便是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也要为之低头垂首!
“九元玺……”
邓沧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看着这一幕,也都各自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旁人不清楚真假,但作为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他们是清楚的知道九元玺的,只是他们也不清楚这枚玺印到底有多强的威能。
就像是他们这一代的武道二品,从未亲眼见过妖王一样,那被历代天子代代传承的九元玺,更是七百年都未曾真正的动用过。
谁也不知道它的威能。
更不确定,它到底是徒有其表,还是真有镇世之威。
而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徒有其表,是真正的具备镇世之威,连妖王禺都一下子承受了巨大的压迫,那屹立天穹的法相,都被压到了地上!
“上古至宝……”
赤云宗宗主仰望着那一团金光中缠绕着的玺印眸光闪烁。
相比起其他人,他知道的更多一些。
从赤云宗传承的隐秘中所知,九元玺的传说半真半假,他的确是大元的太祖皇帝镇世之宝,但并不是那位太祖皇帝炼制的!
它来自于一处上古遗迹,是那位大元太祖侥幸所得,然后凭借其威能镇压一世,横推天下而无人能匹敌,最终奠定立国之基,建国大元!
这至宝极其玄妙。
玄妙到可以凭血脉的方式传承,即使当代天子只是普通人,连武者都不是,但只要从上一代天子手中接过玺印,就能用某种方式继承。
赤云宗宗主对于这些隐秘,以往也是半信半疑,但如今看来,这一切恐怕全部都是真的!
轰隆隆!!
九元玺不断的爆发出恐怖威压,将妖王禺的法相压在冻结的南江之水上,接着足底的冰河完全破碎,更是似要将其压进地里。
眼看着九元玺爆发惊世之威,一印镇妖王,所有人震惊之余,都不由得露出了少许喜色,彷佛在黑暗中又见到了一抹曙光。
但。
这欣喜并未持续多久。
就见妖王禺冷冷的开口了。
“的确有些手段,但凭此就想与天命抗争,不过是痴心妄想。”
伴随着话音落下。
但见他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变了。
原本只是伟岸,威压惊天,但这一刻,却是陡然间从那伟岸中,又升起了一种古老沧桑的感觉,彷佛一下子化身远古时代的妖王,傲立天地。
“晷摩愆百。”
诡异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这声音仅仅只是第一个字眼念出,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头皮发麻般的不适感,全身汗毛都一下子乍起。
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难以入耳的声音,似乎是唤醒了血脉中那从远古时代就极其抗拒的本能,一下子就令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炸。
这声音念得极快。
所有人都没能做出反应。
当最后一个字眼落下时候,整个天地短暂的寂静了一瞬。
随后所有人就都一下子神情恍忽,彷佛看到了一尊伟岸的,能撑起整个天穹的虚影浮现出来。
那是一只青色的鸟,其光辉彷佛与太阳一般,令天穹升起二日,每一根羽毛都似蕴含着无尽的奥妙,似是这世间万物的极致,一切的源初。
这虚影只是显现了一个刹那。
接着就一下子收缩,扑向了妖王禺的法相。
嗡!!!
那正在一点点被压进地下的法相,一下子定住了,重新立足在了冰面上,整个身躯迸发出恐怖妖威的同时,又浸染上了一层古老与沧桑。
妖王禺就这么眸光澹漠的抬着右手,硬生生的将那似乎蕴含着万钧之力的九元玺托了起来,就这么举在头顶。
嗡。
九元玺一阵嗡鸣,其上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起来。
白泽调动地脉之势在他预料之中,但这枚奇怪的玺印,却是他不曾预料到的,也的确给了他意料之外的压力。
但仅凭这些,还不够。
“不好。”
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明显看得出,妖王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之后,力量一下子又产生了激增,已经反客为主,反镇住了九元玺!
时堰等人自然也看出来了,但他们却并未动手,而是在等待什么。
下一刻。
“镇。”
一个声音轻轻的响起。
这声音来自于京都的中央,来自于观星楼,但见掌司白泽那一袭白色的道袍上浸染着点点血迹,面色也有些苍白,但他一双眸子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双眼之中,似乎倒映出了整个京都!
轰隆!!!
整个京都为之撼动。
一刹那间好似地动山摇一般。
所有人就看到,三股无比狂暴的地脉,撕碎了那冰封的大地,从地下贯通出来,交织成三道锁链,一下子向着妖王禺纠缠过去,并将其整个人连同那尊法相,都一下子牢牢的锁住!
“成了。”
时堰等人眼眸中都露出光芒。
妖王现世,世间又没有武圣能与之抗衡,所以哪怕将其驱退都是不够的,必须要将他彻底的留在京都,镇压在这里。
但妖王的手段莫测,仅从史书中去推测其手段太过于飘渺,而且一旦出现不对,很可能立刻就会遁走,不会给机会,因此白泽不惜付出一次地脉法相崩溃为代价!
轰!
原本已经反镇住九元玺的妖王禺,法相被那汹涌的地脉之锁一下子封镇住,整个身躯再次一沉。
不光是那枚玺印蕴含着万钧之力镇压下来,身上背负的那一条条地脉之气化作的锁链,更是好似与整个京都勾连在一起,在这一刻,彷佛令他背负了整个京都之沉重!
“动手!”
时堰一声冷喝。
接着整个人就一闪向前,三品术师之力爆发,空气一片片的凝结出冰霜,向着妖王禺凝结过去。
其他十一位武道二品,也都在这一刻齐齐出手。
“奸诈!”
“放肆!”
不远处的六尊人言级大妖见状,也俱都反应了过来,纷纷发出一声声怒吼,接着齐齐冲向前。
整个京都城外一下子炸开了。
各种各样的光辉在这里交映并炸裂,剑气纵横交错,妖光吞噬万物,一下子就打的方圆数千丈区域不断的破碎崩塌。
六尊人言级大妖抵挡住了不少攻击,但仍然有七位武道二品爆发出的攻杀手段,破开了阻隔,落向妖王禺的身躯。
但。
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妖王禺面色冷漠的站在那里,整个人似承受了万钧压迫,嵴梁明显的被压的弯曲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面对七位武道二品的联手一击,他却只是抬起了左手,向前勐地一挥,不见半点声势,但指尖掠过之处,那一束束刀光剑影却是成片成片的炸开,无法伤及他半点!
这一下。
全场失声。
“怎么会……”
燕南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连同时堰这位三品术师,也是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被九元玺镇压,又被整个京都的地脉之力封锁,这尊妖王竟然还有余力!
那九元玺的威能,便是十个武道二品,恐怕都扛不住其镇压。
而京都地脉之力的封锁,也同样恐怖无比。
合在一起,妖王禺所承受的压力,恐怕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几乎无异于真的背负起了一座高耸的山峰。
轰隆。
在无数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就见妖王禺冷着脸,将他那有些弯曲的嵴梁,硬生生的一点点的又挺直了起来。
这个过程明显似承受了不知道多么恐怖的压力,但却仍然无可阻碍般的一点点站直了身躯。
身上的地脉之锁震动,引得整个京都都为之摇晃,在这剧烈的震荡中,一下子不知道有多少栋民宅为之倒塌。
在一片死寂中。
妖王禺俯瞰众生,冷漠的开口了。
“只有这些?”
他是妖王。
屹立于众生之巅,屹立于世间的最高处,不到他的层次,永远也理解不了他所站立的高度,理解不了他所拥有的力量。
即使托起了大元七百年国运,需要背负整个京都之沉重,他也一样非凡俗所能抵抗,于众生之上无敌!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于众生之上无敌
两尊法相硬撼,仿佛天地都在动摇,可怕的余波似要撕碎整个京都,浩浩荡荡的冲击过去,使得空气都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痕。
十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以及掌司时堰联袂出手,才堪堪将这余波挡住,没有使其破坏到下方的京都城。
天穹上。
两尊伟岸法相的一次碰撞,却是一下子就区分出了高下。
妖王禺的法相,仅有数百丈之高度,比起白泽借天地之势显化的地脉法相要矮上不少,但通体泛着青光,俨然如实质一般凝练。
明明小上一号,但在这一撼之下,却是纹丝不动,犹如海中的礁石,于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仍然傲立于京都城外。
而京都上方,那白泽显化的地脉法相,则是在这一击之下,僵持一阵之后,整个身躯都摇晃起来,并且有少许的地脉之力一阵黯灭,从那法相之上剥落下来,并黯淡消失。
依仗整个京都地脉显化的法相,仍然不是妖王禺的对手!
这并不是说京都的地脉不强。
而是白泽作为三品术师,即使身处观星楼,依仗大元立国以来数百年的布置,也仍然无法完整的驾驭京都地脉。
哪怕京都地脉被南江之水冲击,削弱了两成,他也一样只能堪堪掌控,在力量方面并不弱于妖王禺,但凝聚程度方面却明显不及!
“法相,可不是越大越好的。”
妖王禺淡淡的开口。
他负手而立,一击震的白泽的法相动摇之后,甚至都没有去追击,而只是傲视整个京都,眼眸中露出俯瞰众生般的飘渺。
“这便是妖王之力么。”
白泽的本体仍然立于观星楼顶。
他遥望远方,远远的望着妖王禺的方向,轻微摇头,虽然对妖王的恐怖早有预料,但如今真正对上,才能深深的明白其可怕!
京都被削去的两成地脉之力,实际上对他并无太大影响,因为他本来就掌控不了那么多的地脉之力。
而今调动的地脉之力并不逊于妖王禺,但就像是勉强提起百斤重锤,和随手拎起来的百斤重锤,两者之间碰撞起来,可谓差距显著。
“看来你等的手段也就仅止于此了。”
“余兴就到此为止吧。”
妖王禺声音轻淡的开口。
伴随着话音落下。
但见他抬起右足,向着前方踏出了一步。
轰!!!
那尊青色的伟岸法相,也是随之动作,猛然抬起右足,向着前方的白泽法相以及整个京都践踏过去。
虽然其身躯的大小比白泽的法相要小上许多,这一踏看上去显得有些滑稽,但落下时迸发出的惊天之威,却是好似要踏碎这片山河!
“止。”
白泽一声低语。
他竭尽全力,将三品外显境的术师之力发挥到了极致,驾驭着京都的灵脉地势,整个法相猛然抬臂,迎向妖王禺的一击。
就见妖王禺那从天穹踏落的一足,与白泽法相抬起的双臂,猛然间碰撞到了一起。
这是两尊法相的第二次碰撞。
整个天地仿佛都短暂的凝滞了一瞬。
然后。
轰!!!
似整个京都猛然向下塌陷了一截。
不知道多少人在一瞬间立足不稳,纷纷跌坐在地,整个城中更是有千万黎民在这一刻倒下,念头几乎都要炸开。
在陈广等人震骇的目光下。
就见白泽的那尊千丈法相,其双臂之上,赫然是逐渐的出现了裂痕,这裂痕很快蔓延至整个双臂,然后噗的一下,炸开成了一团灵光,并在天地间黯淡消失。
于此同时。
观星楼上,白泽的脸色也是骤然一白,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而妖王禺则仍然神色平淡的立于原地,虽然这一击最后还是被扛了下来,但那尊百丈妖相却完好无损。
如果说刚才那一次碰撞,让陈广等人心中都还有侥幸的话,那么这第二击的对撼,就让所有人一颗心都渐渐沉入了深渊。
不敌!
明显有着差距!
即便是调用整个京都的灵脉地势,以此为凭依显化出地脉法相,也仍然无法抗衡禺这尊绝世妖王!
此时此刻。
那股恐怖无边的妖威,仿佛是整片天穹盖压下来,令所有人都为之窒息,仰望着那尊数百丈的可怕妖相,更是忍不住露出少许绝望。
“胜不了……”
陈广脸色有些惨白。
“这七百年的京都,难道今日终将……”
赵立也是目露一丝颤栗,心中涌现出一丝不甘。
不光是他,其他的诸多大元王侯,以及那些屹立在城墙上的宗师,还有那一片片的武者,心中都涌现出了浓浓的不甘。
七百年的京都啊!
七百年来天下无数次动乱,不知道多少次天灾,但这里始终是不曾动摇过的,是所有武者心中那块屹立不倒的礁石。
无论是怎样的天灾,只要京都屹立不倒,那么一切就终将过去,这天下就必然会安然无恙。
但今日。
这一劫,似已希望渺茫!
妖王禺也不废话,操纵妖相再次往前一步,又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拍落,再一次迸发出弥天青光,遮云蔽日般落向白泽的残破法相。
这是第三击。
白泽的残破法相双臂崩坏,此时明显见到大地上有不少灵光在向着其身躯汇聚,在修补那崩坏的双臂,但却明显来不及了。
面对妖王禺的第三击,白泽的地脉法相迸发出一股狂暴的地脉之气,汹涌澎湃的向着那青色巨掌迎击过去。
但毫无意义。
轰!!!
仿佛摧枯拉朽一般,汹涌而起的地脉之力,被妖王禺的一掌打的直接崩灭破碎,这一掌更是去势不止,直接落在了地脉法相的身躯之上。
那尊伟岸的千丈法相就这么短暂的凝固了一下,然后一个摇晃,身躯上的灵光一瞬间无数次黯淡闪烁,最后轰然崩溃破碎!
噗。
观星楼上,白泽口中喷出鲜血,整个人一瞬间萎靡下去。
仅用三击,便将白泽显化的地脉法相轰击的崩坏,妖王禺屹立于天穹之上,那妖相仿佛取代了这片天穹,化身为天穹之下的唯一。
“怎么会这么强……”
于承露出几分绝望之色。
作为堂堂宗师,他也是屹立于千万武者之上的存在,但此时此刻,仰望着那尊妖相,仰望着君临天下的妖王禺,他只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轻飘飘的一击,就击退了十一位武道二品!
仅用三击,就击破了地脉法相!
“武圣不出,妖王无敌……”
有人口中低声喃喃。
史书中记载过妖王的力量,但不亲眼见到,是无法体会到那种力量是多么的可怕,多么的不可一世,是真正近乎于世间无敌的力量!
这一刻别说是那些寻常武者,哪怕是时堰等术师,乃至于邓沧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心中都涌起了一种无法与之对抗的念头。
但。
这个念头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能成就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哪一个不是心性坚决之人,哪一个不是从无数次生死中杀出来的存在,纵然前方就是天渊,也无人会屈从!
时堰等人尽皆爆发出一股股力量,齐齐望向那天穹上的妖王禺,没有人涌起退缩的情绪。
“冥顽不灵。”
妖王禺俯瞰一切,语气淡漠。
旋即就操纵法相,抬起左足,向着前方的城墙一脚踏去,要将时堰等人一脚踏灭,要将整个城墙都一击而崩毁。
但就在这一刻。
惊变突生。
嗡!!!
就见一束金色的灵光,忽然从京都的中央处爆发出来,直冲天穹,似是一下子刺破了九天,将整个蔚蓝之天都染成了一片金黄。
一股宏大而浩渺的威压升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顿住,霍然转头往京都的中央看去。
就连妖王禺的动作也是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讶异之色,望向那金色光束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咦。”
他咦了一声。
紧接着。
所有人就看到,那一束通天彻地般的金光,一下子从京都的中央破空而来,蕴含着仿佛君临天下般的威仪,悍然镇向天穹上的妖相!
仅仅只是一个刹那,就已来到了妖相的上空,并蕴含着一股沛然无可匹敌般的力量,盖压下去。
哼。
妖王禺轻哼了一声,右臂抬起向上一挥。
那庞大的青色巨手就猛地举起,迎向了那一团璀璨的金光,然后轰的一声,将其硬生生的托在了掌中。
轰隆!!!
看似只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金光,但却好似蕴含着宛如山峦一般沉重的压力,这一触之下,就让妖王禺的法相明显好似承受了万钧之力一般,整个身躯都一下子定住,并从天穹一节节下沉,被硬生生的压到了地面!
“那是……什么?”
陈瑶有些惊愕的看过去。
旁边的赵立等人也都一片愕然。
很快。
所有人就看到了那团金光中的存在,并不是什么人影,赫然是一方淡金色的玺印,这玺印上弥漫着一股君临世间的威压,好似裹挟了整个大元七百年之沉重,就这么硬生生的镇住了妖王禺的法相!
“九元玺!”
有人惊声开口。
陈广也是目露几分惊异之色,忍不住喃喃道:“果然是真的……”
陈瑶愕然的望着那镇住妖王法相的一方玺印,听到陈广的话,忍不住看了过来,道:“什么真的?”
陈广深吸了一口气,眸光闪烁的望着那一枚金色玺印,低声道:“传说太祖皇帝征战天下,威压四方,采集天下之精粹,炼一天子印玺,镇压一国气运,有无上之威,不可冒犯。”
“从大元立国以来,这枚天子印玺就一直追随在历代天子的身畔,但从来不曾真正的动用过,许多人都以为那只是传说,只是一种象征。”
一边说着。
陈广眼眸中不由得露出少许敬畏。
这个传说人尽皆知,寻常人都会心生怀疑,哪怕是他也曾疑虑过,但却更相信那是真的。
这世间有武者,又有术师,如宗师存在,可凭借一人之力毁城灭地,武道二品的大宗师更是有一人敌国之能。
有这些集伟力于自身的存在,大元为何还能屹立世间七百年?
仅凭虚无缥缈的皇权?
不!
必然是有其根基的!
这由历代天子掌控的九元玺,便是大元屹立世间七百年的根基,令所有人都不敢对皇权产生蔑视。
哪怕当代的天子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有这镇国之宝,那便是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也要为之低头垂首!
“九元玺……”
邓沧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看着这一幕,也都各自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旁人不清楚真假,但作为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他们是清楚的知道九元玺的,只是他们也不清楚这枚玺印到底有多强的威能。
就像是他们这一代的武道二品,从未亲眼见过妖王一样,那被历代天子代代传承的九元玺,更是七百年都未曾真正的动用过。
谁也不知道它的威能。
更不确定,它到底是徒有其表,还是真有镇世之威。
而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徒有其表,是真正的具备镇世之威,连妖王禺都一下子承受了巨大的压迫,那屹立天穹的法相,都被压到了地上!
“上古至宝……”
赤云宗宗主仰望着那一团金光中缠绕着的玺印眸光闪烁。
相比起其他人,他知道的更多一些。
从赤云宗传承的隐秘中所知,九元玺的传说半真半假,他的确是大元的太祖皇帝镇世之宝,但并不是那位太祖皇帝炼制的!
它来自于一处上古遗迹,是那位大元太祖侥幸所得,然后凭借其威能镇压一世,横推天下而无人能匹敌,最终奠定立国之基,建国大元!
这至宝极其玄妙。
玄妙到可以凭血脉的方式传承,即使当代天子只是普通人,连武者都不是,但只要从上一代天子手中接过玺印,就能用某种方式继承。
赤云宗宗主对于这些隐秘,以往也是半信半疑,但如今看来,这一切恐怕全部都是真的!
轰隆隆!!
九元玺不断的爆发出恐怖威压,将妖王禺的法相压在冻结的南江之水上,接着足底的冰河完全破碎,更是似要将其压进地里。
眼看着九元玺爆发惊世之威,一印镇妖王,所有人震惊之余,都不由得露出了少许喜色,仿佛在黑暗中又见到了一抹曙光。
但。
这欣喜并未持续多久。
就见妖王禺冷冷的开口了。
“的确有些手段,但凭此就想与天命抗争,不过是痴心妄想。”
伴随着话音落下。
但见他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变了。
原本只是伟岸,威压惊天,但这一刻,却是陡然间从那伟岸中,又升起了一种古老沧桑的感觉,仿佛一下子化身远古时代的妖王,傲立天地。
“晷嚤愆百。”
诡异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这声音仅仅只是第一个字眼念出,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头皮发麻般的不适感,全身汗毛都一下子乍起。
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难以入耳的声音,似乎是唤醒了血脉中那从远古时代就极其抗拒的本能,一下子就令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炸。
这声音念得极快。
所有人都没能做出反应。
当最后一个字眼落下时候,整个天地短暂的寂静了一瞬。
随后所有人就都一下子神情恍惚,仿佛看到了一尊伟岸的,能撑起整个天穹的虚影浮现出来。
那是一只青色的鸟,其光辉仿佛与太阳一般,令天穹升起二日,每一根羽毛都似蕴含着无尽的奥妙,似是这世间万物的极致,一切的源初。
这虚影只是显现了一个刹那。
接着就一下子收缩,扑向了妖王禺的法相。
嗡!!!
那正在一点点被压进地下的法相,一下子定住了,重新立足在了冰面上,整个身躯迸发出恐怖妖威的同时,又浸染上了一层古老与沧桑。
妖王禺就这么眸光淡漠的抬着右手,硬生生的将那似乎蕴含着万钧之力的九元玺托了起来,就这么举在头顶。
嗡。
九元玺一阵嗡鸣,其上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起来。
白泽调动地脉之势在他预料之中,但这枚奇怪的玺印,却是他不曾预料到的,也的确给了他意料之外的压力。
但仅凭这些,还不够。
“不好。”
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明显看得出,妖王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之后,力量一下子又产生了激增,已经反客为主,反镇住了九元玺!
时堰等人自然也看出来了,但他们却并未动手,而是在等待什么。
下一刻。
“镇。”
一个声音轻轻的响起。
这声音来自于京都的中央,来自于观星楼,但见掌司白泽那一袭白色的道袍上浸染着点点血迹,面色也有些苍白,但他一双眸子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双眼之中,似乎倒映出了整个京都!
轰隆!!!
整个京都为之撼动。
一刹那间好似地动山摇一般。
所有人就看到,三股无比狂暴的地脉,撕碎了那冰封的大地,从地下贯通出来,交织成三道锁链,一下子向着妖王禺纠缠过去,并将其整个人连同那尊法相,都一下子牢牢的锁住!
“成了。”
时堰等人眼眸中都露出光芒。
妖王现世,世间又没有武圣能与之抗衡,所以哪怕将其驱退都是不够的,必须要将他彻底的留在京都,镇压在这里。
但妖王的手段莫测,仅从史书中去推测其手段太过于飘渺,而且一旦出现不对,很可能立刻就会遁走,不会给机会,因此白泽不惜付出一次地脉法相崩溃为代价!
轰!
原本已经反镇住九元玺的妖王禺,法相被那汹涌的地脉之锁一下子封镇住,整个身躯再次一沉。
不光是那枚玺印蕴含着万钧之力镇压下来,身上背负的那一条条地脉之气化作的锁链,更是好似与整个京都勾连在一起,在这一刻,仿佛令他背负了整个京都之沉重!
“动手!”
时堰一声冷喝。
接着整个人就一闪向前,三品术师之力爆发,空气一片片的凝结出冰霜,向着妖王禺凝结过去。
其他十一位武道二品,也都在这一刻齐齐出手。
“奸诈!”
“放肆!”
不远处的六尊人言级大妖见状,也俱都反应了过来,纷纷发出一声声怒吼,接着齐齐冲向前。
整个京都城外一下子炸开了。
各种各样的光辉在这里交映并炸裂,剑气纵横交错,妖光吞噬万物,一下子就打的方圆数千丈区域不断的破碎崩塌。
六尊人言级大妖抵挡住了不少攻击,但仍然有七位武道二品爆发出的攻杀手段,破开了阻隔,落向妖王禺的身躯。
但。
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妖王禺面色冷漠的站在那里,整个人似承受了万钧压迫,脊梁明显的被压的弯曲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面对七位武道二品的联手一击,他却只是抬起了左手,向前猛地一挥,不见半点声势,但指尖掠过之处,那一束束刀光剑影却是成片成片的炸开,无法伤及他半点!
这一下。
全场失声。
“怎么会……”
燕南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连同时堰这位三品术师,也是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被九元玺镇压,又被整个京都的地脉之力封锁,这尊妖王竟然还有余力!
那九元玺的威能,便是十个武道二品,恐怕都扛不住其镇压。
而京都地脉之力的封锁,也同样恐怖无比。
合在一起,妖王禺所承受的压力,恐怕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几乎无异于真的背负起了一座高耸的山峰。
轰隆。
在无数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就见妖王禺冷着脸,将他那有些弯曲的脊梁,硬生生的一点点的又挺直了起来。
这个过程明显似承受了不知道多么恐怖的压力,但却仍然无可阻碍般的一点点站直了身躯。
身上的地脉之锁震动,引得整个京都都为之摇晃,在这剧烈的震荡中,一下子不知道有多少栋民宅为之倒塌。
在一片死寂中。
妖王禺俯瞰众生,冷漠的开口了。
“只有这些?”
他是妖王。
屹立于众生之巅,屹立于世间的最高处,不到他的层次,永远也理解不了他所站立的高度,理解不了他所拥有的力量。
即使托起了大元七百年国运,需要背负整个京都之沉重,他也一样非凡俗所能抵抗,于众生之上无敌!
第一百二十七章 陈沐来了
“这……”
陈瑶心中震动,宛如惊涛骇浪。
虽然她境界不过六品,但多次经历让她也有着极高的眼界,她能看得出此时的妖王禺,是承受了多么可怕的力量的镇压。
背负了京都之承受,还被迫托住了传说中的九元玺,但即便如此,却仍然能举手投足之间,就破尽七位大宗师的攻击!
这是何等的伟力!
哪怕是见识过陈沐在青州捏死一尊人言级大妖的场景,这一刻的她也仍然感受到了差距。
妖王禺在承受了那么恐怖的压力之下,所爆发出的威能,仍然不逊于陈沐在青州时展露出来的手段。
“王的力量,岂是尔等所能窥探的。”
“你等人族唯有武圣天师,才能与我王相抗,但如今这世间并不存在,这就是天命,注定的天命,你等想和天命相抗,愚蠢。”
六尊人言级大妖纷纷冷笑开口。
实际上他们也不清楚禺这尊妖王,究竟拥有多么强大的神通。
当时还曾有人劝阻过妖王禺,希望他先破灭人族的其他城池,将人族分散然后各个击破,随后再汇集天下群妖,汇攻京都。
那样的话人族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
只是妖王禺并没有采纳。
如今看来,也的确是不需要兜那么大一个圈子,因为禺这尊妖王,于世间真正就是近乎无敌般的存在,宛如天威,不可抵御!
时堰死死的盯着妖王禺,眼瞳中泛着灵光,洞察着妖王禺的状态,并大喝道:“不要被影响,他承受的压力很大,没他表现的那么轻松!”
“他在拖延时间!”
一语惊醒梦中人。
时堰的话语让众多有些茫然无措的大宗师们纷纷回过神来。
“杀!”
有人一声暴喝,蓦然向前杀去。
其他人也都再次出手,尽皆爆发出杀伐手段,一时间恐怖的武道意志交织,浓郁的杀意似乎将天穹都浸染成了血色。
城墙上。
于承这位元武巷的宗师凝视着前方,然后突然向前一步踏出,道:“本以为无法插手,但现在看来,老夫也得尽绵薄之力。”
“怎能少的了我?”
旁边另一位宗师放声大笑,紧随其后。
倘若是妖王级别的战斗,他们这些宗师几乎如蝼蚁一般,根本没法插手,但现在妖王禺被镇压,被诸多武道二品围攻,而其他区域则形成了武道二品和人言级大妖的混战。
这样的话,他们这些宗师就有了插手的空间,虽然力量仍然很弱小,可汇合起来,也能够干扰人言级大妖的动作!
“宗师之下,全部退后!”
“不要添乱。”
有宗师低喝一声。
宗师能够插手战斗了,但再往下的插手就纯粹添乱。
实际上不用他提醒,那些武道四品也没人向前,因为光是那交织的一股股可怕威压,就让他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根本进不了战场当中。
唰!唰!唰!!
一位位宗师投入了战场。
京都汇聚的宗师,足足有近三十位之多,已经接近了天下宗师的三分之一,而今尽皆出手之下,也是爆发出一片不可小觑的威能。
配合时堰这位三品术师,以及三位武道二品,硬生生的拦住了六尊人言级的大妖,使得另一边变成了九大宗师围攻妖王禺一人!
妖王禺也终于是不再轻松,明显应对起来不那么从容了。
有希望吗?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都不由得开始祈祷。
砰!
有宗师被人言级大妖的一击命中,整个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一下子炸成了一团血雾,引起一片失声。
但紧接着,这尊人言级大妖也被数道攻击轰中,身上出现裂痕,有血迹从伤口中迸溅出来,显得狼狈。
咔。
大宗师燕南承受了妖王禺的一指,整个人向后横飞出去,手中的兵刃也是一下子出现了碎裂的痕迹。
但于此同时,两道攻击也落在了妖王禺的背上,将其背部的妖力震碎,在其脊背上留下一黑一红两道痕迹。
血战!
到了此时此刻,所有人几乎都在拼命!
燕南等人以及诸多宗师都清楚,倘若镇压不住妖王禺,令其最终脱困,那么所有人都要死,七百年京都也将彻底毁于一旦。
而诸多人言级大妖也都清楚,倘若让燕南等人镇压了妖王禺,那么形势就将发生逆转,别说是统御天下,想要逃生都很困难!
双方都在拼命。
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有三位宗师先后陨落,但同时也令两尊人言级的大妖受创负伤。
这一幕看的无数人都捏紧了拳头。
陈瑶也是微咬唇角。
她没有实力插手这样的战斗,只能在旁边看着,做一个见证者,等待自己的命运最后的归宿。
“要是二哥哥在这就好了……”
以陈沐的力量,镇压一只人言级大妖毫无问题,必然能让这个战场的局势再倾斜许多,可惜陈沐远在南璃,多半是赶不上了。
局势变幻的很快,由于双方都在拼命,惨烈之余也是很快分出结果。
短短两刻钟。
五位宗师陨落!
近十位宗师遭受重创,连同一位武道二品也是受伤不轻。
而这些换来的结果,是两尊人言级大妖被彻底轰杀成渣,死的不能再死,其他四尊人言级大妖,也有两尊受到重创!
明显人族占据着优势!
不过。
所有人都清楚,这边的优势并不是关键,只是决定了另外一边的战场是否会被干扰,真正的胜负仍然在另外一边。
九大宗师围攻被地脉和九元玺镇压的妖王禺,明显是占据着上风,不断的在妖王禺身上留下伤痕。
这尊无敌的绝世妖王,明显很是狼狈。
但。
即便身上不断出现伤口,这尊妖王的眸光却始终都是冷漠无比,不曾出现过愤怒,也不曾出现过波动,只是冷冷的看着一切。
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围攻妖王禺的九大宗师却是越打脸色越沉重。
他们九人中只有两人受伤,而妖王禺则处处负伤,看似占据了极大的上风,但实际上,他们造成的那些伤根本不足以奠定局势。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妖王禺能调动的力量明显在变强,到现在他们九人已经很难在妖王禺身上留下什么伤痕了!
反而是妖王禺的随手弹指,便令他们艰难应对。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其他人眼中。
看的无数人焦急不已,但却毫无办法,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一咬牙,舍弃了另一边的战斗,冲向了妖王禺,汇合其他九人,打算增添一份力量。
唰!
又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冲了过去。
十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全部来到了妖王禺这边,另一边只剩下时堰一人面对四尊人言级大妖。
虽说四尊大妖中已有两尊重伤,他身边还有二十余位宗师配合,但仍然是差距明显,一下子就落入了巨大的下风。
“去支援王!”
有一尊人言级大妖沉声开口。
现在的局势,杀一些人族的宗师根本没有意义。
唰!唰!
两尊人言级大妖试图摆脱战场,去支援另外一边。
但许多宗师都是悍不畏死般的纠缠上去,硬生生的将两妖拖住,最终只有一只人言级大妖艰难甩脱,冲到了另外一边。
然而。
就在他要施展妖术,协助妖王禺脱困的时候。
却见被十一位武道二品围攻的妖王禺,忽然闭上了眼睛,并平淡的开口道:“退下吧。”
那大妖略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
他毫不迟疑的应声,立刻向后退去。
这边邓沧等诸多大宗师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都感觉到了不妙,但此时此刻也没了其他念头,各自咬牙大喝,爆发出一股股威能。
十一道来自于武道二品的攻击,向着妖王禺砸了过去,汇聚成一团七彩般的流光,要将妖王禺彻底轰杀于此。
但就在下一刻。
妖王禺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身上缠绕的那一条条地脉之锁,一下子陷入短暂的凝固,然后再次晃动起来时,直接掀起了山岳崩塌般的地震。
一时间,整个京都仿佛都要被掀翻过来。
在这撼天动地般的震荡中,那三条地脉之锁中的一条,终于是出现了无法维系的痕迹,然后一下子崩断炸开!
接着,
就像引发连锁反应一般,其他两条地脉之锁也是先后崩碎。
地脉之锁崩溃,妖王禺身上的威压猛然激增,整个人再一次爆发出了恐怖无边的声势,然后就这么抬起左手,向前一握。
轰!
好似攥住了整个虚空。
十一道来自于武道二品的攻击,被他这一把,直接捏做了一团,然后在他身前轰然炸开,再也无法冲击到他近前。
接着。
妖王禺右手猛然向上一抬。
那一直被他的法相托在右手的九元玺,被这一抬,一下子硬生生的托举到了半空中,向上飞出了数十米。
将要重新落下时,迎接的却不再是手掌,而是紧握成的拳头,狠狠的一击直接轰在了其底部。
九元玺表面金光大放,一阵疯狂的闪烁明灭。
咔嚓!!
传来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玺印的本体没有出现裂痕,但上面的金光却是呈现出了肉眼可见的碎裂痕迹,然后迅速的蔓延开去,最后彻底崩坏炸开!
妖王禺的法相一拳就这么直接砸在了玺印的底部,打的玺印剧烈震荡,并发出了一声悲鸣,终于金光黯淡,一下子被打的横飞了出去。
地脉之锁破碎!
九元玺横飞!
彻底摆脱了束缚的妖王禺,在这一刻仿佛化为了天地间的唯一,那尊妖相屹立于天地之间,似令万物都在其面前黯淡。
邓沧手中的剑停顿下来。
燕南的拳头凝固在空中。
于承等宗师的动作,也是接连停止了,包括对面的那几位人言级大妖,也都纷纷静止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妖王禺的身影。
他身上的那些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愈合,很快就全部消失不见,并重新披上了一件妖力凝聚的青色长袍。
看着那尊数百丈的妖相承载天地,感受着那股令万物为之颤抖,令众生为之臣服,古老而又沧桑的威压,场中渐渐陷入一片死寂。
妖王禺没有说话。
就只平淡的看着一切。
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么的平淡,仿佛在云端俯瞰众生。
“看来,是到此为止了……”
陈广心中涌起一丝苦涩。
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终究还是敌不过一尊妖王,正如史书中所说的那样,武圣不出,则妖王无敌,在其面前,一切手段都是云烟。
赵立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大元的京都,神情有些落寞。
“……”
邓沧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他想以手中的剑,斩破那一层天人的壁障,但从武道二品到一品这一步,却不是用积累就能跨越的,不感悟到那天人的境界,连前路都看不见,也根本就不存在破境的可能。
正如妖王禺所言,一步之差,就是天差地别。
观星楼。
顶部。
昏暗的屋子里,一条条若隐若现的丝线,都呈现出了扭曲的状态,一点点星光,全部都黯淡无比。
白泽背靠墙边,缓缓的坐了下去,眼眸中露出一丝轻叹。
“选错了么……”
在妖王降临之前,他有时间去吞噬掉其他术师的魂,集魂力于一身,强行上升到二品的境界,只是那么做的话他最后必然会陷入疯狂,便是挡住了妖王,或许他自己都会将京都毁灭,甚至可能造成更大的灾难。
所以他没有做出那个选择。
寄希望于凭借九元玺和地脉之力镇压妖王。
但现在失败了。
地脉支离破碎,他的魂力也受到重创,便是现在再想做些什么,也已经没有余力了,何况就算有余力,也来不及了。
白泽有些落寞的看向前方。
从接掌司天台开始,他十余年未曾踏出过观星楼一步,只为了守护这京都,使得山河稳固,使得天下安定。
但今日,这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终究还是要走向虚无。
京都毁灭,大元也将亡,这世间将陷入与南璃一样的昏暗,妖物横行统治万物生灵,或许唯有到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有人走通了武道,修成武圣,或者是有人化身天师,才能重新驱逐妖物,令尘世重现光明。
但那多半是很久以后了,
他也看不到了。
白泽慢慢的收敛视线,渐渐的就要闭上眼睛。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他的目光忽然停顿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怔然,然后又重新睁开了眼睛,视线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
……
城墙上。
一片死寂中,交织起绝望的情绪。
虽说这里全都是武者,而且还能保持意识清醒的,都是六品以上的武者,都有了各自的武道意志,但这一刻却全都提不起抵抗的念头。
光是仰望妖王禺的法相,就感觉到仿佛在仰望一座高耸入云,不可翻越的巨峰,那是凡人无法跨越的高度。
四尊人言级大妖冷冷的看着前方。
刚才的血战,他们中有两尊陨落,虽然他们活了下来,但刚才那一下也几乎被逼迫到生死边缘。
他们已经将眼前的所有人,都视为了血食,只是现在妖王禺还没有开口,他们只能在一旁冷冷的站立,只等妖王禺一声令下,就开始屠戮。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
一直目光平淡的妖王禺,终于淡淡的开口了。
“该结束了。”
他口中落下这句话。
也仿佛为一切确定了最终的命数。
时堰面色苍白,有心想要继续抵抗,身体却涌起了阵阵的无力。
可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忽然停顿,露出一丝怔然,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蓦然转过头,往南方的天穹看了过去。
他的动作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所有人都在看着妖王禺。
但也就是在下一刻,妖王禺的动作也同样微微一顿,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诧异,转过了头,往时堰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妖王禺的动作,终于是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时间也让全场短暂一顿,接着无论是邓沧等大宗师,还是陈广等王侯,都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但见南边的天穹上。
视线的尽头。
那一片蔚蓝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殷红色的血光。
这血光从一点而迅速的放大,染红了一朵朵白云,浸染了整片南方的天穹,使得整个天空都映照出了一片无边的血色!
在这无边的血光之中,一束血色的长虹,以快到近乎不可思议般的速度,自南而来,横挂整个天宇,在天穹上留下一道殷红的轨迹。
似乎将整个天空,都分割成了两半。
悄无声息间。
血色长虹来到了京都之前,并停止了下来,背后是一片被映照成血色的天穹。
“看来,是赶上了。”
一个轻和的声音传来。
在无数人的目光汇聚之下,就见一道衣着朴素的身影,从血光中显现出来,整个人显得无比普通,没有半点气息浮现,似乎就只是个普通人。
但他却立足于虚空之中,神色平静,目光掠过四方。
陈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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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落幕(求月票)
一片寂静。
无数人都愕然的看向天空。
除了陈广陈瑶等极少数人之外,绝大部分人都不认识陈沐,包括邓沧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也都是露出了几分怔然。
“他是……”
有人喃喃。
但终究还是有一部分人认识陈沐。
“是陈掌司!”
有人开口。
这句话立刻就让无数人反应过来,因为整个司天台仅仅只有三位掌司,除了白泽和时堰之外,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那就是几个月前才展露身份,继任司天台掌司四时之秋的陈沐!
“怎么这个时候才出现。”
“迟了啊……”
有人叹息。
倘若陈沐早来一些,配合时堰等人合力,恐怕真有可能将禺这尊妖王镇压,毕竟刚才能看得出妖王禺也的确是临近极限了,否则的话不会在围攻之下那么狼狈,甚至还多次负伤。
可现在妖王禺已经挣脱了束缚,这个时候才到,已经完全迟了,京都的地脉都已经被毁的不成样子,也根本无法再用了。
“听说陈掌司是去镇压南璃了,来迟一步也怪不得他……”
有人摇头叹气。
以往的妖王皆出自于南璃,陈沐去南璃镇压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再多带几位武道二品一起去都很正常。
可谁能想到,这次的妖王不是出自南璃,而是出自并州。
南璃距离京都这么遥远,而且消息封闭隔绝,陈沐来迟一步也怪不了他,或许这就是天数,真的是大元的气数已尽,人族的气数已尽。
然而。
也并非所有人都心中叹息落寞。
也有人看向陈沐时,眼眸中重新涌起了一抹希冀。
“二哥哥……”
陈瑶看着陈沐的身影,眸光闪闪的轻喃了一声。
如果说这天下还有谁能够力挽狂澜,那么在她看来,恐怕也就只有陈沐了,或许陈沐来的是迟了一些,但如果有另一个可能,那就不算迟!
六品,
五品,
四品,
直至三品……陈沐的每一次都展露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迹般的升格,这一次又于危难之际出现,是否已经登临二品,踏足天师之位?!
只有陈瑶一人这么想。
或者说不是这么想,而是冥冥中有种预感,让她自己近乎相信!
天穹上。
在一双双或落寞,或叹息,或可惜,或希冀的目光的注视下,陈沐的视线掠过了四方,最终落到了妖王禺的身上。
并轻叹了一声,道:“也就只差一点了。”
险。
很险。
倘若再迟一步,京都恐怕都将万劫不复。
如果他没有得到血玉尺,必然是来不及的,如果他没有晋升到二品术师的绝颠,达到了圆满之境,恐怕也要慢上一步。
妖王在并州突然出世,这是灾厄,是令人措手不及的意外,但他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在最后的时刻刚好赶上。
倘若是以前。
陈沐会觉得这只是巧合。
但现在,他却感觉到,这似乎就是冥冥中的天数,是这世间交织的命数,天道转圜,万物皆有一线生机。
如今的他能够直接看到因果之线,也同样能隐约感觉到这种命数,就像是无数条从天地间蔓延的丝线,束缚在自己的身上。
不超脱出去,
就永远会被这天命束缚。
嗡!
正当陈沐目露沉思的时候,
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妖王禺却突然出手了!
这一下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突如其来,令人愕然不及反应。
就见妖王禺盯着天穹上的陈沐,忽然右手握拳,冲着陈沐挥了下去,伴随着的是那高耸入云,足有数百丈的妖相,也是同样挥出一只青色的拳头,向着陈沐横击过去。
这一击所到之处,令空气仿佛水纹般荡起一片片波痕,酝酿出的恐怖威势,似乎能将一座山岳贯穿,轰成粉碎!
妖王禺没有说话,也没有吐露半个字,就是这么近乎突然般的出手,而且出手就是调动了法相之力!
要知道妖王禺的妖相之力何其恐怖,哪怕没有加持之前,一击都能震退在场十一位武道二品,更别说此时此刻的妖相之力,更是轻而易举就能摧毁白泽的地脉法相,是妖王存在的伟力体现!
在一片愕然间。
那法相的宏伟拳印就已经落到了陈沐的面前。
在那拳印之下,他的身影显得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到仿佛凡人在面对崩塌的天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之能,似一下子就要被淹没!
天穹上,陈沐面对那恐怖无边的一击,仿佛才回过神来,神态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任何紧张也没有慌乱,只平静的抬起右手向前虚虚一压。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妖王法相那撼动天穹的一击,掀起的呼啸狂风,在陈沐这轻描淡写的一压之下,竟是悄无声息的消弭于无形。
空气中荡起的那一片片涟漪,也是无声无息的消止了。
连同那似能将天空都击穿的拳印,也是在距离陈沐不到一丈的距离开始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缓,最后在陈沐的身前硬生生的止住!
这恐怖的一击,竟然就这么被陈沐那轻飘飘的一掌,就这么按了下去,席卷起来的狂风也为之消止,没能掀动陈沐的一丝衣角!
一片寂静。
无论是时堰这位三品术师,还是邓沧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又或者是陈广这些大元的王侯,全都是怔在了原地。
一时间只觉得脑海似乎陷入了空白,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包括那四尊人言级大妖,也都是有些愕然的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陈沐身上,尽皆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果然。”
在一片死寂中,妖王禺缓缓开口了,声音沉缓,目光中流露出了少许的凝重,不复之前的从容和淡然。
其他人感知不到什么,但作为妖王,他能感知到陈沐的不同,从陈沐身上感知到了一种强烈的威胁。
所以他才突然出手。
结果也印证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判断。
“人族武圣……”
“不,人族天师?”
妖王禺看着陈沐,冷冷的开口。
这句话落下。
在一片寂静的京都城外,就仿佛是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一下子使得整个天地似都沸腾开来。
不知道多少人纷纷瞪大了眼睛,露出愕然和震惊,然后有些无法置信的看向天穹上,那穿着一袭朴素布衣,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少年身影。
天师?
这既是司天台的一个职位,也是一个封号,一种代表了无尽尊崇的封号,能够被称呼‘天师的’存在,只能有一个身份——二品术师!
唯有二品术师,才能被冠以天师之名!
尽管是那么的难以置信,但陈沐轻描淡写的挡下了妖王禺的一击,还有妖王禺亲口吐露的话语,都证实着这一切绝非虚假。
天穹上那个身影,那个自南而来的身影,那个‘迟了一步’的司天台掌司,那位最年轻的掌司,正是一尊术师二品的存在。
是大元立国七百年来,
第四位天师!
妖王禺看着陈沐,嘿了一声,道:“人族的确是受天地气运所钟,便在这种时候,天地都要给予你们一位天师之力……”
这天下任何妖物,到了大妖这一步,都会走向化形,从种种躯体蜕变,化作一个人形。
他最初还不理解为何要化形,为何源自于血脉深处的蜕变路线,到大妖那一步会迫使所有的妖物全都蜕变化形。
如今他成了妖王,终于有了几分理解。
气运!
当今之世,这天地的气运,在于人族。
化形为人,便是要分取这份气运,分取这天地间的命数,唯有这样才能更容易前行,才能更受天地的眷顾。
理解了这一点,妖王禺心中也更升起了一些愤怒与不甘,凭什么人族能受气运所钟,为什么会是人族,而不是妖族?!
为何每一位妖王出世,都必有人族武圣在世,或者就是天师?!
天地不公!
然而。
正当妖王禺心中愤怒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陈沐却忽然开口了。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妖王禺,道:
“别误会。”
“这天师之力不是天地赐予的,是我一点点练来的。”
伴随着话音落下。
陈沐伸出去的手掌,往前轻飘飘的一推。
轰!!!
那已经陷入凝固的天地,在陈沐这一推之下,再一次轰然动荡。
只不过这一次再动荡起来,是逆转,无尽的狂风席卷天穹,吹散了天上的一朵朵妖云,空气扭曲成的波痕逆向卷回,爆发出惊天威压。
那尊屹立天地间,保持着挥拳姿势的数百丈妖相,在陈沐这一推之下,整个呈现出了扭曲。
仅仅只是僵持了一个呼吸,就无法承受那股澎湃的力量,从天穹上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轰的一声砸在了破碎的冰河当中。
冰河一片片破碎,
掀起千丈冰浪,向着四面八方荡开。
而将妖王禺的法相从天穹上一击打落的陈沐,到这个时候竟还有余力,右手随意的一挥衣袖。
那向着京都盖压过去的千丈冰浪余波,就在他这衣袖一扫之下,宛如被随手扫开的雪花,一下子轰然荡开。
一片震撼!
所有人几乎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虽说陈沐已经确定是一位二品天师,但妖王禺也是一尊绝世妖王!
适才妖王禺那几乎于世间无敌的威势,早已经深入人心,简直就是无法抵御的存在,可现在却被陈沐轻描淡写的一击,那妖威惊世的法相,就被直接从天穹上打落了下来。
“这不可能!”
妖王禺也是露出几分无法置信的神色。
他知道人族天师很强,刚才主动出手的一击就已经试探出来几分了,可陈沐连法相都不显化,仅仅只是简单一击,就将他的法相从天空打落,这就令他有些难以置信了。
武圣、妖王、天师……这是同一个境界的存在!
可陈沐展露出来的力量,已经隐约有种超出这一界限的迹象了!
“一步之差,就是天差地别。”
“可有些时候,半步之差,也是不可逾越的。”
陈沐立于天穹,平静的看着妖王禺。
二品术师的巅峰,浑圆之意真正达到圆满,这是一个小境界的圆满,虽然不是真正踏出蜕变那一步,但也远比之前要强了太多太多。
或许论起魂力的量,他也并不比妖王禺强上太多,但屹立于二品术师之巅,他的所有魂力都凝成了一种浑圆之意,凝练程度远超之前。
为何十个武道二品,也不敌妖王?
并非是十个武道二品的真元合在一起也比不上一尊妖王的妖力,而是在凝聚程度上,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就像是沙土和金石的区别!
十个武道二品的真元若是真能合到一起,凝成一块,那比起妖王的妖力至少还要强上两三倍,可实际上却是一团散沙。
二品,天象境。
实际上这所谓的天象,只是因为借用的天地之力无法控制,迫不得已才显化成百丈千丈的巨大姿态。
而到了陈沐这一步,二品术师走向圆满,便到了伟力归于自身的境界,调用的天地之力可以直接为自身所用,不再需要幻化出法相。
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间,便已经是法相之威了。
“你……”
妖王禺盯着陈沐咬着牙。
一百多年前,曾被人族术师追杀,被迫逃进绝地,无数次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情景,一幕幕的在他的眼前显露出来。
这天地对于人族的钟爱,妖族到了大妖境界,都必须显化为人,要和人族争夺气运,那份天地的不公,也是映照在他的心中。
愤怒。
不甘。
种种情绪激荡间,妖王禺发出一声怒啸。
“嘙剣嶽!”
又是个截然不同的古怪音符,仿佛来自于远古。
伴随着这声音的落下,那尊被陈沐从天穹打落的法相,忽然一下子炸开,化作一束青光,向着妖王禺汇聚过去。
这青光飞速的交织,最后凝聚成一柄约莫数十丈的巨大木杖,随着妖王禺的探手虚抓,直接落入他的掌中,然后迎着陈沐猛然扫去!
噗通!噗通!
青木杖掠过天穹,仿佛改变了某种东西,使得天上的那几尊人言级大妖,以及御空的邓沧等武道二品,全部都一下子失足,无法维持身形,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天上一个接一个的跌落。
在这截妖异的青木杖面前,仿佛无人能够御空而立!
陈沐面对青木杖的一指,也是一下子觉得仿佛踩在了虚无之中,整个人向着下方落去。
“有点意思,但可惜了。”
陈沐眼眸中浮现出少许微光,并轻微摇头。
倘若眼前的妖王是圆满之境,凭借这一手妖术神通,恐怕真能对他造成一些威胁,但现在的话,有着层次的差距,那就是天堑!
陈沐没有抵抗。
就这么随着颠倒的阴阳,从天穹上一直坠落向地面。
但就在他落到地面的一刹那。
整个世界突然黑了。
就仿佛是从白昼突然落入了黑夜,这天地间的一切之光,全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黑暗到再也看不见任何一物。
无论是陈瑶等境界低的武者,还是邓沧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甚至是时堰这位术师三品的存在,这一刻也都陷入了同样的黑暗。
仿佛过去了亘古久远的苍茫。
又仿佛只是一个刹那。
在所有人的失措中,就看到一个光点从视线的尽头出现。
这个光点从视线的尽头而来,划破了黑暗,在黑暗中留下了一条白色的丝线,从视线的一端绵延至另外一段,仿佛将这黑暗的世界一分为二。
嗤。
黑暗破碎了。
宛如两块黑布被分割并扯碎,一切又回归了正常。
所有人的视线中,看到的仍然是宏伟的京都城墙,以及聚集在城墙上的人影,还有一个个从天上跌落的武道二品和人言级大妖。
妖王禺手握那根妖异的青木杖,
整个人就这么僵立于原地。
而陈沐的身影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就这么保持着站立。
他神色平静,
没有回头去看。
只短暂的停顿之后,就迈步向前,走向京都的城墙。
而就在陈沐向前迈出步伐的时候,在他的背后,妖王禺手中的青木杖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黑色的丝线。
这黑色的丝线无比的整齐,横向的划过了青木杖,并且向着两侧蔓延,也划过了妖王禺的身躯。
不止是这些。
仔细看去,远方那数十里之外,耸立着的一座山峰,其中间赫然也出现了一条黑色的丝线,将山峰的上下分割成两个部分。
踏、踏、踏、
在一片寂静中,只有陈沐行走的声音。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京都的城墙前方。
悄无声息。
妖王禺手中的青木杖断成了两截,然后黯淡消失,整个人眼中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和无法接受,但已经黯淡无光。
伴随着他上半截身躯缓缓滑落的,是远方那座山峰的山头,也沿着那一条似是划过天地的黑线,一点点的倾斜并滑落。
最后落在地上。
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一声轰鸣,从遥远的远方传递过来,并伴随着一阵仿佛天地塌陷般的地动山摇。
……
隆正十六年九月初一。
妖王,禺,于并州现世,横压万里州域,率六尊大妖攻伐京都,提南江之水,冲京都地脉,几将京都毁于一旦。
陈沐于南璃获知,一夜之间横越四州七万里,自南璃而至京都,终于危难之际赶至,斩妖王禺于京都之外!
余波荡开,令京都西南青鸾山,上下分断。
后人改其名为斩妖山。
大元第四次妖乱大地,由四月起,至十月终,由妖王出世而走向顶峰,又由第四位天师现世斩妖,而归于落幕,仅历时六月,乃历代最短。
自此。
天下渐渐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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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是陈沐,非彼陈沐
京都城外。
伴随着山峦倒塌的一阵地动山摇,城墙上虽然一片混乱,但如今还保持意识清醒的至少也是武道六品以上的武者,仅凭地动还无法让他们倒伏。
但是在这一片地动中,却是逐渐有回过神来的人,向着那正往城墙方向漫步走来的陈沐慢慢伏身下去。
不知道谁是第一个,
但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
最后连同时堰这位术师三品的司天台掌司,也是面色郑重的向着陈沐行礼下去,一时间整个城外,仅剩陈沐一人站立。
当然,还有四个人言级大妖,不过全都已经凝固在那里,属于陈沐的一股恐怖的威压令他们动弹不得。
“时堰参见天师。”
时堰行礼的同时,向着陈沐敬声开口。
虽然论起年龄,陈沐比他要年轻太多太多,但这世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境界为尊,武者一道是如此,术师一脉更是如此。
天师。
何为天师?天下之师!天子之师!
作为一尊在世天师,无论是谁,哪怕是端坐于金銮殿上的那位帝王,也一样要在陈沐面前行弟子之礼!
这便是天师!
君临这天下最顶点的存在!
“拜见天师!”
城墙上那一片片下拜的众人,在这个时候,也几乎都是异口同声般的齐声拜见。
众人都是武者,声音中气十足,一时间呼喊声汇聚到一起,响彻天宇,也响彻整个京都,蔓延数百里。
若是之前的陈沐,看到这样众生皆拜的情景,或许心中还会浮现出少许波澜,但这样的一幕他在南璃已经体会过了。
城墙上。
包括诸多王侯,甚至连陈广,也同样向着陈沐行礼。
尽管于血统上讲,陈沐是他的子侄辈,但武道从四品开始,术师从五品开始,都是为‘天人’,境界之位格便超过了血统。
何况是二品天师,天下之师,更是已经走在了众生的前方,乃是引领人族前行的领道者。
在陈广不远处。
静安王以及其嫡子何明轩,也在向陈沐行礼,包括另外几位王侯以及府中的嫡长,都也是同样垂首。
只是行礼的同时,何明轩等人神情都有些恍惚。
“天师……”
一年之前,陈沐还是宣国府一个无名庶子,还隐约能记得陈沐在杏花楼写下的那一篇诗作,当时还感到可惜,才华横溢也无出头之地。
可谁能曾想,那日于杏花楼写下唯一诗篇的陈沐,在短短一年之后,便已是一尊在世天师,御极为尊,挽狂澜于将倾!
思来如梦一场。
唰。
陈沐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就消失在城墙下,来到了城墙上方,并轻轻一挥衣袖,一股柔风将陈广等人托起。
“请起吧。”
陈沐语气随和的开口。
他的目光在陈广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又往旁边看过去,然后露出少许若有所思的神色。
本以为作为宣国府的庶子,他在宣国府的因果应该是最深重的,和陈广的因果应该是十分错乱。
但令他意外的是,情况却恰恰相反。
他和陈广身上纠缠的因果,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近乎于无。
甚至。
就连陈广旁边的陈瑶,身上也同样没有纠缠多少因果,只和陆诗韵相差不大,都是若有若无的一条细细丝线。
理论上来说,他如果没有系统,想要斩断束缚超脱出去,和陈家的因果应该是最难解决的,但现在看来却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是因为我其实并不是‘陈沐’的原因么……
陈沐心中有所明悟。
他取代了陈沐的身份来到这方世界,所有人也都认为他就是陈沐,可这方天地并不认为他是陈沐,所以他并未真正承载下‘陈沐’的因果。
这些因果之线,只是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种种行为,后续又牵扯上去的因果,但仍然是十分微弱,近乎于无的。
陈沐往旁边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陈瑶的一双明亮的眸子,似有星光点点,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倾慕和崇拜之意。
陈广以及赵立等人,此时也都难掩心中的激动。
毕竟宣国府是出了一位在世天师,只要陈沐在一日,那宣国府的地位之尊崇,就算是比起大元的皇庭,也不会黯淡!
甚至。
如今天子失德,妖乱大地,又无武圣在世,陈沐便是这大元唯一的主宰者,便是要改朝换代,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可陈广等人的激动并未持续太久,就听见陈沐轻声说了一句。
“我并非陈沐。”
这句话一出。
顿时让陈广等人愣住,连同陈瑶也是一怔。
只听见声音悠悠,仿佛从天外传来。
“我是陈沐,却非彼陈沐。”
“此身已于一年之前,亡于宣国府别院的小屋之中,我只是借此身而入世,不过承了此身之因果,会还你宣国府一世兴盛。”
既然天地并不认为他就是宣国府的陈沐,那么要想切断与宣国府的因果就太容易了,仅需将身份的谜底揭开。
过去的他需要依存于宣国府的羽翼之下,但从他登临四品术师开始,就算是公开这隐秘也没什么,而今已是二品天师,自更不用说。
倘若没有因果之线,他或许不会在意许多,会让这一切都掩埋下去,但既然有因果的牵扯,那么要是继续顶着‘宣国府陈沐’的身份,只会让后续牵扯的因果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理清。
陈沐的话语落下。
旁边不远处的其他王侯,皆是一片愕然。
“这……”
陈广整个人凝住,愕然无比。
只觉得先前的激动仿佛整个人已经到了云端,但这一脚却是立马又踩了个空,整个人一下子从天上掉了下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以陈沐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去莫名其妙的扯出一些谎言,既然陈沐是这么说的,那无疑这就是真相!
短暂愕然之后。
许多人甚至都露出了一丝恍然。
难怪!
宣国府一个庶子怎么会那么巧的就觉醒为术师,又一步一步登天而上,最后化身为一尊二品天师,原来本就是彼非彼!
这世间有术师,有妖魔鬼怪,借尸还魂的种种传说自然也是数不胜数,并不是什么十分令人奇怪的事情。
而且。
另一件事也解释的通了。
“原来如此。”
司天台的掌司时堰,此时也露出一丝醒悟。
陈沐的境界一步一跳太过于奇怪,他私底下曾与白泽交谈过,从白泽那里得知,陈沐当时入司天台时,的确就是五品。
他和白泽对此都十分疑惑不解,尤其是今天,见证了陈沐以二品天师之身现世之后,更是惊疑,虽说一位二品术师的确有可能隐藏品级,让白泽都察觉不到,但这根本没有意义。
何必隐藏?
但现在的话却是说得通了!
陈沐原本就是某个古老的大人物,一位身具无上伟力的存在,不知什么原因,得以借尸还魂,取代了宣国府陈沐的身份而降临这世间。
那时候的陈沐的确只是五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沐这尊古老存在在慢慢的复苏,慢慢的恢复曾经的力量。
而今。
终于回归天师之位!
一念及此,时堰看向陈沐的目光顿时更添了一份深深的敬重,发自于内心深处,相比起一个宣国府庶子突然觉醒为天师,毫无疑问是陈沐这样借尸还魂的古老存在要更加恐怖!
难怪陈沐能轻而易举的就灭杀一尊妖王!
毕竟妖王君临世间之巅,也是和二品术师同等的存在,陈沐若是才觉醒为二品术师,甚至都不一定是妖王的对手,能轻易灭杀妖王近乎匪夷所思。
但如果陈沐是一尊古老的大人物,那这一切就全都解释的通了,区区一个新生的妖王,怎比得上一尊古老的大人物再次降临世间?!
时堰能想到的,其他不少人也都很快想到了。
一尊古老存在借尸还魂!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得猛吸了口气,看向陈沐的目光,一时间更多了一层敬畏,因为这样的身份可比一个突然觉醒的二品术师更恐怖的多!
只是不知道陈沐究竟是哪一位古老存在借尸还魂,能登临二品天师之位的,在历史上绝对不是寂寂无名的存在,或许便是曾经君临天下的一位无上大人物,念出其名就能令天下震动!
在无数人敬畏的瞩目中。
陈瑶呆滞的看着陈沐,身体不由得晃了晃,眼角浮现出少许的泪花,咬着自己的唇角,不断的颤抖着:
“二,二……”
这一声二哥哥却是再也喊不下去了。
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哪怕是面对妖王,直面死亡,都仍然能够从容面对命数,这一刻却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似乎都被从身体里抽了出去,整个心中都变得一片茫茫,一片空空荡荡。
如果说其他人可能还会疑惑一下真假,那么她从陈沐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就已经知道这一切是真的了。
陈沐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而且。
陈沐也的确是从某个时间开始,就突然变得不同了。
她很早很早就发现了陈沐的变化,这些变化很细微,但作为从小和陈沐一起长大的妹妹,这些不可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但她当时只是略微疑惑,只以为陈沐是经历了一次生死之后,心性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也是很常见的事情,经历生死总是能使人改变的。
可现在看来。
那并不是经历了生死的变化。
而且最让她混乱的,是两种情绪交错在一起,将心里一下子扯成了一团乱麻,以至于所有的思绪都彻底混乱了。
对年幼时处处照顾她,被她视为亲哥哥的陈沐的情绪,以及在这一年里谈笑风生,意气风发,君临天下的陈沐。
这一年里的一幕幕情景,不断的在心中回荡。
元武巷外的那一剑。
宣国府里的夜放花千树。
渭河大潮中的净灵元珠。
亲手送给她的那枚道符。
凤阳城外一掌灭杀的绝世大妖。
“那些,那些全都是……是……”
陈瑶咬着唇角,强忍着不让泪珠滑落,看着陈沐。
那些。
全都只是为了偿还因果吗?
陈沐看着她。
虽然陈瑶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但他却知道眼前的少女想要说的是什么。
“这一年过的很好,不是么?”
陈沐声音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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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皇宫
陈瑶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这会儿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她只看着陈沐,目光轻轻颤抖着。
年幼时对她处处照顾的那个二哥哥不在了。
这一年里,带着她看过一片片风景,领略过大妖的声威,见识过天空的远阔,见证过妖王的伟力的另一个‘二哥哥’,也化为梦幻泡影了。
“我还能……再叫一声二哥哥么。”
陈瑶看着陈沐,有些失神般的呢喃一声。
忽然。
远处爆发出一股猛烈妖气。
就见城外那四尊人言级大妖,不知何时彼此勾连,突然齐齐爆发出一股股凶威,强行挣扎着在妖光中冲天而起。
没有去袭击身边的人,更不敢去多看陈沐一眼,只一瞬间,就分往四个不同的方向遁逃而去。
“休走!”
燕南见状不由得大喝一声。
接着就要追杀。
其他诸多武道二品也都是眸光一下子流露出凌厉,包括时堰也是看了过去,都在一瞬间就要遁空而起,追击过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陈沐却只轻轻的哼了一声。
甚至没有回头去看。
就只这一个轻微的声音,便一下子响彻天宇,悄无声息的荡开,仿佛在所有人的耳畔共同响起,使得无数人都一下子出现了一种错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蔓延出去了。
紧接着。
那四尊遁逃的人言级大妖,其身躯便接连凝固在了半空中,浑身上下爆发出的妖力也是为之定格。
接着悄无声息间,四尊大妖的脖颈处就全部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血线,一双双妖瞳中还残留着惊骇和绝望。
哗啦!
妖力瞬间崩溃。
四具尸体从天穹坠落下去。
陈沐没有去看身后那从天上掉落的四具大妖尸体,只看向陈瑶,忽的轻笑一声,道:“怎么一下子像丢了魂一样,武圣可不会这么动摇。”
陈瑶一怔。
霍然抬头看去。
却见陈沐整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一句话悄无声息的在耳边响起。
“本想收你做我弟子,但你要是想叫兄长的话,那就这么叫吧。”
断了主要的因果就足够了,陈瑶这里的因果更多的是欠下他的因,陈沐并不想为了所谓的因果,就将自己斩的和这世间再无半点联系。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也能隐约窥探到心剑的未来,是有着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条应该是唯以剑心,灭七情六欲,是为无情剑心。
另一条是以红尘练心,过七情六欲而不染,是为红尘剑心。
前者倾向于天道,后者倾向于人理,具体孰弱孰强无法分辨,因为就算是以陈沐的阅历,也无法确定究竟哪一种更好。
前者有身合天道这种高大上的概念,但后者也同样有于红尘中成仙这种理念,而且有情和无情就是放在三千世界,都是争辩不休的。
在无法明确区分高下的情况下,陈沐自然会选后者。
或者说能分高下,他多半也会选后者。
倘若斩断了一切世俗因果,又斩去了所有情欲理念,即使是真的做到身合天道,那也已经是我而非我了。
……
皇宫。
隆正帝的尸体倒在金銮殿前。
他披着金色的龙袍,似乎仍旧栩栩如生,但如果透过其表面看去,却赫然能看到,其体内的鲜血几乎已经被抽干了。
九元玺漂浮在隆正帝的尸体上方。
散发着黯淡金光。
旁边。
一具具尸体横陈。
赵高倒在距离隆正帝最近的地方,他的下半截身体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胸腔往上的部分,却还没有死透。
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金銮殿前,目光掠过了此地,看着隆正帝的尸体,以及那遍地的天罗地网和隐卫尸体。
他眉头微蹙。
隆正帝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大元的皇宫,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景,本还想和皇帝喝喝茶,聊一聊过去,聊一聊历史,聊一聊这方世界的隐秘。
陈沐收敛视线,往隆正帝的尸体仔细看过去。
那漂浮在隆正帝尸体上的玺印,是一件和血玉尺几乎相同的法器,具体情况短时间内看不分明,一时间也不太清楚隆正帝是怎么以凡人之身,驾驭起这种法器的。
问题在于,隆正帝的死或许和强行驾驭九元玺这种法器有关,但这一地的尸体,却明显是遭人袭杀所致!
而且看的出来,都是一击毙命,是武道宗师的手段!
情况很分明了。
有人在妖王降临之际,趁着皇室空虚,袭杀隆正帝这位大元皇帝,并且疑似得手了,因为隆正帝的确已经生机全无,是一具尸体了!
“怎么回事?”
陈沐皱眉,目光一瞬间扫过整个皇宫,然后看向还未死透的赵高。
看这里的情况,大概也就是一刻钟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些地上流淌的血迹都还没有干涸。
以往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且不说皇宫旁边就是武庙,光是有坐镇观星楼的白泽这位掌司在,就能随时掌控整个皇宫情况。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妖王降临之际,所有人都无暇顾及皇宫。
陈沐往司天台的方向扫了一眼,也看到了仍旧呆在观星楼上的掌司白泽,只不过整个观星楼这会儿已经处处是裂痕,包括掌司白泽也已经昏迷了过去,气息微弱,明显是损耗巨大且受伤不轻。
此刻。
赵高的目光黯淡,尽管还有一丝微弱生机,但瞳孔似乎都已经发散了,只面向隆正帝的方向,双眼黯淡无光。
陈沐屈指冲着赵高一点,一束灵光没入其天灵。
悄无声息。
赵高的眼瞳中,那发散的瞳孔,悄无声息的又聚合了起来,重新泛起了少许的微光。
先是露出了一丝短暂的迷茫,然后就移动视线,看到了站在隆正帝尸体面前的陈沐。
“这里发生了什么?”
陈沐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赵高凝视着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怔然,但渐渐的似乎就明白了什么,口中吐出少许的血沫,发出了很微弱的声音。
“天生,极乐……”
这半截身体发出的声音微弱到即使侧耳在畔都难以听清,但陈沐心魂映照之下却是听的清清楚楚,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冷漠。
天生,极乐。
又是这两大邪教。
这次竟在妖王降临之际,袭杀隆正帝,令这位大元皇帝身死陨灭。
“哼。”
陈沐冷哼了一声,向前一步迈出,整个人一瞬间消失不见。
赵高看着凭空消失的陈沐,心中升起了一丝轻叹。
是他。
之前他在生死边缘的朦胧中感知到,似是有一种伟力降临,将那几乎把西南之天都取代的妖威强行的按压并抹消了。
那不是武圣的感觉,所以只能是二品天师。
“你是……谁?”
赵高往陈沐消失的地方看去,心中呢喃了一声。
别人或许不清楚。
但他从陈沐在幽州摇身一变,由五品变成四品的时候,就已经在调查陈沐了,几乎将所有关于陈沐的情报都反复细致的调查了一遍。
包括陈沐在杏花楼题的诗句,包括陈沐在天机楼的调查,包括陈沐弄出来的玻璃制法。
这些汇合到一起,使他有了一个猜测。
尤其是在陈沐于青州,显露三品之力的时候,他这个猜测就几乎变成了确信,他确信陈沐并不是陈沐,或许身体是,但人不是。
这件事除了他之外,只有隆正帝知道,但隆正帝并未说什么,因为是陈沐也好,不是陈沐也好,对隆正帝都没有分别。
甚至。
陈沐如果是一位古老的存在借尸还魂而复苏,对隆正帝来说还是一件好事,因为这天下就缺少一位二品术师坐镇。
正因为如此,隆正帝并未将此事告诉白泽等人,包括武庙的其他二品,只在妖王现世的时候,命人火速去南璃找寻陈沐。
而陈沐再次现身时,真的已是一位二品天师。
“罢了,是谁都不重要了……”
赵高心中轻叹一声。
京都虽未被妖王所陷,但隆正帝却被邪教所害,终究是迟了一步。
他看向隆正帝的尸体。
轻微摇头。
这或许就是命数。
但至少有陈沐这位天师在,这天下不会沦陷,妖乱也将到此消止。
渐渐的。
赵高眼中的光再一次变得黯淡下来,瞳孔渐渐分散,只是这一次分散的还有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
最终对着隆正帝的方向垂下头,不再动弹了。
……
皇宫。
某处殿宇。
陈沐的身影一个闪烁,出现在了宫殿前,目光向着宫殿内看去,映入眼帘的也是一地的尸体。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具尸体的前方。
这具尸体身披一件蟒袍,是隆正帝的一位皇子,其死状似与旁边的护卫们别无二致,但从灵视中看去,却能看到其整个人几乎只剩躯壳。
“……”
陈沐不语。
隆正帝也是这样,一身血液几乎被抽干了,只剩一具躯壳,他本以为是强行驾驭那个玺印所导致的,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目光掠过整个皇宫,看到的是一片血流成河的场景,只是这些血都来自于那些护卫以及宫女,所有的皇子皇女都只剩下了躯壳。
“夺了皇室的血,是想做些什么?”
陈沐眼眸中泛着少许微光。
灵视掠过整个皇宫,将方圆数十里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不仅如此。
他的视线还看到了虚空中灵气扰乱的轨迹,看到了无数纷杂的线条。
宗师的出手几乎不留痕迹,哪怕只过去了一刻钟,寻常人也几乎找不到半点踪迹,但陈沐乃是二品术师,目光可洞悉天地万物,要瞒过他的眼睛几乎不可能。
便是宗师出手,也会扰乱灵气的轨迹,虽说因为妖王降临导致整个京都内部都是一片混乱,但一点一点搜寻,仍然能查探到蛛丝马迹。
一阵寻找之后。
陈沐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向前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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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真道
京都北。
山林间。
一道身影正在疾速穿行。
其气息浑厚而绵长,赫然是一位武道宗师,一位宗师在山林间全速奔行,可以说是快到寻常人根本看不见的程度,便如同一道黑线,只一刹那间就掠过山间。
“怎么会冒出一个二品术师……”
贺白目光有些压抑。
自大元立国以来,京都一直都是固若金汤,而皇宫更不用说,坐落于武庙和司天台之间,几乎从未发生过任何侵袭事件。
唯有这一次,妖王现世,并且直袭京都,天下又没有武圣和天师,可谓是千年难遇的时机。
他贺白,
是武庙宗师之一!
对皇宫极其熟悉的同时,今日又肩负了留守皇宫的职位,可谓已经是占据了地利,而与天生教的合作,则又占据了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俱在,又一直等到白泽调动京都地脉,隆正帝调用九元玺,这皇宫最虚弱的时刻,才终于得手!
他袖中的小罐里,是精粹的皇室之血。
这东西具体有什么用,连他也不清楚,虽然他在极乐教中地位仅次于教主一人,但许多东西都仍然是一无所知的。
只知道这是教主之令,让他寻找机会,一旦能够得手,那么很快就能有机会亲见真人,得真人赐予!
真人……
一想到真人,贺白心中便满是敬畏。
他虽不曾亲见过那位真人,但却曾感受过其一丝气息,那是宛如高天日月般的浩渺,犹如天穹一般的伟岸。
仅仅只是一丝,就远远超过了那些武道二品,甚至也远远超过了司天台的历代天师,超过了大元的那八位武圣!
八位武圣都曾登临武圣山,在武圣山上留下自己的武道意志,他作为宗师,也曾登上过武圣山,感悟那些武道意志。
但那些,相比起真人的气息,却是远远不及。
如果要让他来形容的话。
真人的气息给他的感觉,宛如煌煌天威,浩瀚而无尽!
那绝对是凌驾于武圣之上的境界!
武道……并非真道。
只是这世间流传的伪道。
唯有信奉真人,才有可能得见真道。
贺白捏了捏手里的玉罐。
只要能安全的将这玉罐里的东西带回去,他所做的就足够了,即使是不能亲见真人,那位教主也会将真道授予给他,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求。
在袭杀了隆正帝,并将皇宫里的皇室血脉都屠戮一空之后,他就立刻遁走了,期间几乎没有浪费半点时间。
但。
从皇宫一路远离,才离开京都还没多远,后方那股滔天的妖威,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按住了一下,一下子就破灭掉了。
作为武道宗师,虽然相隔很远,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判断出,后续的那股浩瀚威压,不是武圣,而是一位二品术师!
这世间又出了一尊二品术师!
对京都来说是个好消息,有二品术师在,妖王必然是无法破灭京都了。
可对贺白来说,却是个不好的消息,让他心中一沉。
京都最终的结局如何,与他没有什么关联,他也不会在意,但一尊二品术师的出现,应该很快就会发现皇宫的惊变,多半不会置之不理。
想到这里,贺白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真元运转到极致,也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在山林间疾行。
“我一直都很小心,没留下什么痕迹,而且已经离开京都这么远,就算是二品术师,应该也很难追踪到我了。”
“何况还有天生教那家伙。”
贺白全速奔行,心中沉思着。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距离京都越来越远,往后看去时候,已经再也看不到京都的影子了,心中最开始的紧张也终于稍稍消止了一些。
然而。
就在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诡异。
整个山林间,前一刻还能听见呼呼风声,但下一刻,却是万籁俱寂,无论是飞鸟还是虫鸣,都是一下子消止于无痕。
作为武道宗师,他的耳力之强,可以听见飞蝇振翅之声,可现在却是忽然之间,再听不见半点声音。
仿佛整个天地,
就这么陷入了静止。
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了,他甚至亲眼看见那些树木,前一刻还在风中摇摆,下一刻却忽然定格了,就好像是沉浸在了无言的冰封之中。
“怎么回事……”
贺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感觉到了诡异。
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就放缓了速度。
当他停下来时,仍然再听不见天地间的半点声音,唯一能听到的,是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身体里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
然后。
他也凝固了。
整个人就这么被定格在了原地。
仿佛整个天地间,被按下了一个无形的暂停键,连同他的呼吸,连同他的心跳,连同他每一滴血液,全部都陷入了无声的静止。
悄无声息间。
一个人影出现了。
陈沐就这么很是普通的出现在了前方,然后就这么走了过来,一伸手,从贺白的衣袖中取走了那个玉罐,并审视了一眼。
随后看向贺白,轻叹一声。
“为什么?”
贺白。
武庙宗师。
任何一位入武庙的宗师都是在天下拥有赫赫声名的存在,陈沐也听说过贺白的宗师之名,甚至还曾在幽州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没想到,这位宗师却是极乐教的教众。
贺白看着陈沐,他不能动,无法呼吸,连心跳都陷入凝滞,但唯独思绪还能运转,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叹息和怅然。
旋即感受到身上的束缚一松,虽不能动,但却能开口说话了。
“是你……”
贺白轻叹。
在幽州见陈沐时,陈沐还只是司天台的四品司辰,可之后就听说陈沐在青州,展露了三品术师之力,灭杀人言级大妖。
这次再见时,却已经是二品术师了。
“你,掌握了一种真道?”
贺白凝视着陈沐,他并不觉得一位二品术师,会三番五次的隐藏自己的境界,也许陈沐也掌握了一种真道,属于术师的一种真道。
陈沐倒是第一次听到‘真道’这个词,道:“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
贺白怔然,短暂沉默之后,还是开口道:“武者到了武圣,便是至高,但也代表着武道走到了尽头……可这世间的尽头并不止步于武圣,所以武道只是世间的伪道,只有真道,才能登上更高的天。”
听到贺白的话,陈沐倒并不惊讶。
血玉尺和九元玺,还有南璃那一个个绝地,都说明了术师二品并不是尽头,那么对应着术师二品的武圣,也就同样不该是尽头。
陈沐若有所思的道:“所以说你们极乐教的那位真人,就是武圣之上的存在?为何从来不在世间出现?”
贺白摇摇头:“不知。”
陈沐又问道:“极乐教的真道是什么?”
贺白又摇摇头:“不知。”
陈沐继续问道:“你们那位教主在哪,你又要去什么地方。”
贺白三摇头:“不能说。”
陈沐再问:“一品术师,就是真人?”
贺白摇头:“不知道。”
陈沐再问:“你收集这些皇室精血要做什么?”
贺白仍然摇头:“不知道。”
似是知道自己和陈沐的差距,根本不存在任何遁走的可能,贺白对陈沐的问题都是有问必应,只是除开他不知道的和他不愿意说的以外,其他吐露的东西对陈沐来说几乎都没什么作用。
又询问了几个问题,并且都得到了‘不知’的回答之后,陈沐终于是不再询问,冲着贺白随手一挥。
伴随着这一挥,贺白整个人一下子凝固在原地,然后便悄无声息化作尘沙,从头颅开始随风而散,消失在了天地间。
“看来是真的了。”
陈沐低喃一声。
之前的他并不太确定极乐教和天生教这两教信奉的真人,究竟是教主编造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于世间的。
但从他洞悉因果之线,冥冥中领悟到了该如何走向更高的境界时,他对此就已经有几分相信了,而今遇见贺白,他彻底相信。
贺白乃是武道宗师。
想杀一位宗师容易,但想要欺瞒一位宗师很难。
如果连一位宗师都相信,这世间有凌驾于武圣之上的存在,相信极乐教供奉的那位真人真的存在,那么多半就是真的存在了。
只是这个所谓的极乐真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受困,或许是受限,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缘故,无法在世间出现。
“看来还是要尽早突破到一品术师,甚至更高……”
陈沐低喃一声。
不管这种凌驾于武圣之上的存在是什么原因不在世间出现,但只要真的有这样的人物存在,那么他就迟早会遇到。
以他如今的境界,便是八位武圣在世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历代天师多半也不是他一合之敌,但如果是凌驾于武圣之上的存在,就很难说了。
因为根本不清楚对方究竟强到哪个层级。
说起来。
陈沐又想到许久之前曾看过的传记,那传记中有仙人移山镇妖的故事,仙人暂不必说,南璃对二品术师都称呼‘天仙’。
关键是移山镇妖,以他如今的实力,一剑削断山岳很容易,但要让他搬起整个山岳,将其投掷出去,那还是十分艰难的。
如果有人能轻易做到这一点,必然比如今的他更强。
“真人……”
陈沐心中沉思。
他隐约觉得,如果‘真人’是一个境界,那么多半就是真正超脱出去,斩断了天地束缚的存在。
这必然是一个大境界的跨越,恐怕前后的差距将会是天差地别。
“不知道另一个是否知道更多。”
陈沐收敛思绪后,向前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袭击皇宫的宗师一共有两人,其中一人是贺白,来自于极乐教,那么另一人多半就是来自于天生教了,这是赵高最后给他的信息,但也不排除两人都是来自极乐教这种可能。
陈沐对于所谓的真道的确有些兴趣,但相比起来,他现在更要做的事情是阻止对方当前在干的事。
采集皇室之血,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多半是与对方供奉的真人有关,说不准利用这些皇室之血,就能整出一些幺蛾子。
陈沐并不希望遇到些麻烦的事。
至少在他突破到更高层次之前,这天下还是安稳一些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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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人
平原上。
庄曹贴着地面奔行,速度之快宛如一道黑线,从远处一掠而过。
这样的速度早已突破了音障,按说必然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轨迹,也会在掠过之后掀起一片强烈的风浪。
然而草地上却是波澜不起。
属于宗师的身法早已登峰造极,更是以真元几乎隔开了所有空气,将一切的阻力都减小到了最低,整个人就宛如一条游鱼,即使是以快到极致的速度奔行,也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在奔行了一阵之后,庄曹又突然更改了前进方向,横向而走,进入了西面的一片山林,不多时从山林间穿出后,又再次改向,往更远处奔行。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
他终于稍稍放缓了一些速度。
“看来应该没事了……”
庄曹心中微松了口气。
一尊二品术师现世实在是太过于恐怖,倘若对方出现的早一些,恐怕他根本就没有逃出皇宫,逃离京都的机会。
好在对方出现的迟,出现的时候他和贺白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并且已经遁逃到了京都城外,被追上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不过。
庄曹作为宗师,又是天生教的副教主,深知二品术师的恐怖,因此不断的改换方向,遮蔽痕迹,奔逃了足足一日一夜,才稍微放缓。
他这里应该算是走运,但另一边的贺白多半就不怎么好了,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因为贺白是极乐教的人,和他没什么关系。
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逐渐放松下来之后,庄曹又连续多次折返,在数个城镇中穿行出入,耗费了大约十几天的时间,终于是来到了位于并州南部的一片山脉中。
深入山脉间百里,前方终于是出现了一片幽静的山谷。
庄曹一路深入山谷,来到了位于山谷内围的一处不起眼的山洞外,取出了一只玉罐。
唰!
没等庄曹开口说话,一个人影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山洞洞口。
他穿着一袭朴素的布衣,相貌也平平无奇,整个人身上也没有什么奇特的气息,看上去就宛如一个普通人。
眼前的男子,虽看上去是中年人的面貌,但其年纪究竟有多大,哪怕是庄曹都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入天生教时,对方就是教主。
而据他所知,对方至少从一百年前就是天生教的教主了,一百年的时光几乎没有在其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甚至外貌都没有衰老太多。
光是这一点便已十分惊人了。
要知道哪怕是武道宗师,能轻松活到一百五十岁,可一旦年过百岁,也还是会开始呈现衰老之态,至少外貌会变得年老。
便是传说中的武圣,寿命最多也不过两百年,而且历史上也没有几位武圣真的活到了两百岁,往往都是百岁之后就极少现世,有的人更是去探索绝地,深入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
这些武圣,百岁之后也同样会呈现年老之态。
可庞奇这位天生教教主不同。
百年前就已是教主,说明其年纪恐怕至少也到了一百五十岁了,这个年纪竟然还是中年人的模样,鬓角只稍微染上一点白色。
看其外貌和姿态,恐怕再活上百年都没有问题,单单是寿元就已经超越了历代的那些武圣,也超过了那些二品术师。
“取来了?”
庞奇看向庄曹,声音平缓的开口。
这声音却与外貌有些不符了,有着一种沧桑的感觉。
“都在这里。”
庄曹将手中玉罐递出,并低声道:“极乐教的贺白寻我合作,我担心计划被他们破坏,所以便与他们合作,各取了一半。”
庞奇伸手虚虚一招,庄曹手中的玉罐就漂浮起来,落向他的手中。
“极乐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罐,露出一抹沉思之色,道:“倘若他们也有所布置,要得全功的确很难,一半应该也够了。”
庞奇继续问道:“京都情况如何?”
庄曹目光凝重的道:“出现了一位二品术师,应该是能守下来了,我不敢回头再探,担心被他发现。”
“二品术师……嘿。”
庞奇听到庄曹的话,不由得轻嘿了一声,道:“伪道而已,不,连伪道都算不上,不过是一份伪魂罢了,不必管他。”
听到庞奇的话,庄曹眼眸中露出一抹惊异。
过去庞奇也曾谈到过二品术师,谈到过武圣和妖王,那时候庞奇语气中还是带着几分凝重的,但这一次提及二品术师,却已是十分轻淡了。
这不由得让他想到了什么。
“您又进了一步?”
庄曹小心翼翼的问道。
庞奇面带淡笑,道:“离演化虚丹之相还差一步,境界上比起武圣天师还要差一点,但我所修者乃是真道,武圣天师乃是伪道,纵然差上一线,也已不惧。”
“何况有了这皇室血脉,可为真人炼制一具化身,一旦真人降世,这世间所有伪道都不过是浑浊泥沙,挥手间便可扫尽。”
庄曹闻言,露出笑容,敬声道:“恭喜教主功成。”
不过。
虽然表面上满是尊敬,但内心中却暗自不屑。
他心中敬畏的是真人,不是庞奇这个教主。
要知道那几位天师,都是觉醒之后便掌握天师之力,只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和磨练,就很快能君临天下。
武圣就更不用说了。
历代八位武圣,都是在四十余岁便登临武圣之境,屹立世间绝颠。
庞奇耗费一百五十年光阴,修炼的还是凌驾于武道之上的真道,却到现在才走到堪比武圣天师的程度。
这资质恐怕都无法用差来形容,要是那历代的几位武圣掌握真道,到这个年纪,都已经不知道屹立在什么样的高度了。
虽然心中吐槽。
但表面上庄曹还是毕恭毕敬。
他只想早日得到那位真人的认可,然后得到一门真道,他有自信在几十年内,就超越庞奇这个教主,登临世间之巅。
一念及此。
他心中就是一片火热。
可就在这个时候,正面带淡笑的庞奇,却忽然一顿,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霍然向着山谷外的一个方向看去,喝道:
“何人藏头露尾!”
伴随着这声突如其来的冷喝,庄曹顿时一惊,但却什么也没有感知到,只能向着庞奇所看的方向看过去。
紧接着。
就看到那一片山岩的后方,一个人影忽的转了出来,踩着谷中流淌的溪流,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都落在水面上,却是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的确有些本事。”
陈沐淡淡的开口。
无论是贺白还是庄曹,都无法逃避过他的追踪,只是天生教和极乐教他只能追踪一个,所以只有灭杀了贺白,然后再折返追踪庄曹。
庄曹只是一个寻常宗师,自然不可能察觉到他的追踪,虽然整个过程中东拐西拐一顿乱绕,但对陈沐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倒是庞奇能够发现他,确然是有些手段的。
“……”
庞奇看到陈沐,目光微微一闪,往旁边的庄曹看了一眼。
庄曹这时候已经明白过来,陈沐必然是追踪他到这里来的,被庞奇这个视线看了一眼,心中顿时涌起了一阵寒意和忐忑。
不过庞奇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再次看向陈沐,淡淡的道:“客人到访,未能远迎,是本座失礼。”
陈沐并不废话,只负手而立,平静的开口。
“我问你答,留你全尸。”
庞奇一顿,脸色瞬间阴冷下来,冷冷的道:“区区伪魂,也敢如此猖狂,我本想给你指一条生路,看来是我太过仁慈了。”
“废话太多了!”
陈沐面色冷淡,抬手就是一剑。
作为天生教教主,庞奇必然知道很多隐秘,但陈沐一路追了十几天才追到这里,已经懒得听庞奇扯皮。
唰!!
但见一道白色剑光,一下子将整个山谷都映照成了一片纯白,好似天地都黯然失色,天地之间唯有那一束剑光,占据了世间唯一。
陈沐并未留手太多,这一击已调用了近八成力量,已然有了劈山断岳之威,就算是妖王都难以硬接这心剑一击!
庞奇变色。
这一击的威能有些出乎他的预计,远比他曾经见识过的,司天台上一代天师出手时的声势要更恐怖的多!
“御!”
没有任何迟疑,庞奇立刻一声低喝,但见他屈指一点,打出一个奇异法决,一只泛着紫光的小钟立刻浮现而出。
这紫钟才一出现,就迎风而涨,刹那间便化为三丈之高,悬停在庞奇的头顶上方,并垂落下一片紫色的帘幕,将庞奇整个人笼罩其中。
就在紫色光幕垂下的那一刻。
白色剑气也到了。
轰!!!
这一击落下,直接震的整个山谷似乎都要炸裂。
旁边的庄曹只觉得天灵盖似乎都要飞出去,体内那属于宗师层次的真元一下子就崩溃紊乱,竟然都无法聚集到一起。
空气蓦然凹陷扭曲,然后化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痕,短暂停顿之后,就一下子爆发开来,向着四面八方冲击过去。
庄曹艰难抬手试图抵挡,但整个人仍然是向后横飞。
远处。
一块块山石炸裂,一面面岩壁崩坏,谷中流淌的溪流更是溅起了亿万水滴,冲上了云霄天际。
只有陈沐负手而立,那冲击过来的余波在到达他身前时,就悄无声息的消止,连同他脚下踏着的水面,也是没有掀起半点涟漪。
“有点意思。”
陈沐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余波散去,但见庞奇仍然站在原地,其头顶上方悬浮着巨大的紫钟,上面看不见什么痕迹,竟然是硬生生的扛下了刚才那一击!
但仔细看去,却能看到,庞奇的面色比起之前要白了一些。
他有些震惊的看着陈沐。
强!
匪夷所思般的强!
便是二品术师,也不该信手一击,就有这般恐怖的声势!
“这法器不错。”
陈沐评价了一句,然后右手衣袖一挥。
先前余波中溅起的漫天水花,此时正宛如雨水一般倾泻洒落,而伴随着陈沐这衣袖一挥,那无数的水花般全部一瞬间凝滞。
整个天地好似变成了一副静止的画卷,便是普通人,也能看到那一滴滴悬停在空中的水滴。
仔细看去。
这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滴中,却是无声无息间的浮现出一抹剑芒!
漫天水花倒卷,无数水滴迸发,一刹那间化为亿万柄剑刃,席卷了整个山谷,所到之处山石寸寸割裂,宛如天降神罚!
轰!轰!轰!!
每一滴水滴撞击在紫钟上,都爆发出一声轰鸣,亿万水滴联结使得这轰鸣声连成了一片,震的整个山脉似都在晃动。
山谷一侧,庄曹整个身体都嵌入了山石之中,深陷数丈,只觉得全身骨头几乎都快崩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山谷中的震撼一幕。
“这就是天师之力……”
他心中满是骇然。
那遮天蔽日的无数剑光,便是随便其中一道,他恐怕都难以抵挡,而这样的剑光此时几乎充斥了整个山谷,数之不尽。
如此恐怖的声势,甚至一时间都让他有些心神恍惚了,他一直所追求的真道,真能练就这样恐怖的力量吗?
但这恍惚只是一瞬。
庄曹很快就又恢复过来。
能!
必然是能!
陈沐此时此刻显露的声势之恐怖,的确是他所难以想象的,让他这个宗师都感觉自己宛如蝼蚁一般。
可这威势比起曾经感知到过的,那属于真人的一缕气息,却仿佛还是有质的差距,就宛如仙凡之别,并不是同一层次。
只是……
庞奇不是真人!
庞奇只是天生教的教主,虽然来历神秘,手段诡异莫测,可面对陈沐这宛如天威一般的伟力,恐怕难以抵挡。
轰!
最后一束剑光炸开。
整个山谷已经被彻底撕裂。
场中显露出了庞奇的身影,其头顶那紫色的巨钟此刻光芒黯淡,甚至明显看到有一缕缕细微的剑痕印在其上。
而庞奇整个人则是气息虚弱了许多,嘴角明显有一缕血迹。
他二话不说。
屈指一个法决打出。
紫钟嗡的一声,一下子落下,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然后便一下子破空而起,向着远处飞遁而逃。
“该死。”
“怎么会这么强。”
庞奇脸色难看无比,眼眸中还带着几分无法置信。
以他如今的境界,加上他所掌握的术法、炼制的法器,有这些,无论是天师,还是武圣,他都应该无惧。
就算无法胜过,但至少应该能全身而退。
可陈沐展露的实力却完全超出了预计,比他见识过的上一代天师的手段,以及之前两位武圣的实力,都要更恐怖的多!
“手段也不错。”
“这就是真道么?”
陈沐平淡的开口,向前一步踏出。
庞奇的境界和手段的确令他讶异,感知中并不是术师,也不是武者,硬要说的话,好像是介于两者之间。
既具备术师的手段,又具备武者的体质,并且这两者并不独立,而是很完美的结合到了一起。
使得庞奇在魂力上不如二品术师,武力也不到一品武圣,但却硬是挡住了他的心剑两击,虽然他没有全力出手,但也足以令人啧啧称奇了。
唰!
陈沐第三剑出手。
恢宏的剑光从天坠落,一击落在远遁的紫钟之上,将紫钟连同庞奇整个人从天上直接轰落了下来,轰的一声砸进了不远处的山体。
整个山体短暂凝固了一下,然后就从顶部开始一下子龟裂,裂痕一直蔓延至山脚,内部绽放出一束束交织的紫光与白光。
轰!!!
整个山峦炸开。
无数山石往四处飞溅。
崩塌的山体中,显露出了那个巨大的紫钟,不过此时却是光芒黯淡,上面明显有一道裂痕从顶部蔓延下去,最后一下子碎裂成了两半。
庞奇的身形从其中显露出来,此时的样貌却是极其凄惨,七窍中几乎都有鲜血溢出,整个人气息萎靡,眼中还带着几分无法置信。
“咳……”
他张口,咳出一片血液。
艰难的想要站起,但才支撑起身体,就看到破碎的山石间,陈沐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
“我问你答,留你全尸。”
陈沐看着庞奇淡淡的开口。
这句话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但这一次再说出来,在庞奇心中出现的却不再是愤怒,而是一丝恐惧。
“真人是什么?”
陈沐问道。
“你……你不能……”
庞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但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束剑光落下,一下子将他脖颈旁边的山石击穿,并使其碎裂成了无数整整齐齐的小块。
陈沐淡漠的道:“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庞奇眼眸中流露出恐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更恐惧的事情,又重新止住。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枚浅黄色的珠子忽然从他的衣袖中滚落,沿着山石咕噜咕噜的滚了几圈后,落在了一块凹痕中。
接着。
那珠子泛起少许光泽。
“去伪存真,是为真人。”
从珠子里传出了一个有些淡漠的声音,这声音中蕴含着一种无边的浩渺,仿佛超然于世间万物之上。
这声音一出,无论是庞奇还是陈沐,视线都落向了那枚珠子。
“超然物外,是为真人。”
“斩断枷锁,是为真人。”
“破碎命数,是为真人。”
“寿元无尽……是为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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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无生域
沧桑而悠远的声音在破碎的山石间荡开。
庞奇嘴角还在不断溢出血迹,但听到这个声音后,眼眸中却是流露出了深深的敬畏和仰慕之色,甚至勉强撑起了身体,向那枚黄色的珠子叩首跪拜。
这声音中并未蕴含什么威压,但仅仅只是听见,就给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若是普通人在这里,多半第一时间便已经拜下。
不过。
这种高高在上的浩渺之感,却并未对陈沐造成多大影响。
他短暂沉默了几个呼吸。
然后开口道:
“说人话。”
“……”
黄色珠子中发出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过了几个呼吸之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轻笑。
“有趣。”
“你可知这世界有多大?”
再次响起的声音不再带有那种令人忍不住想要跪拜的感觉,仿佛从高高在上的神明落到了人间,重新有了一丝‘人’的韵味。
陈沐平静的回应道:“大元,东西横跨十二万里,南北十万里。”
“一隅之地罢了。”
黄色珠子里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淡:“你所在的大元,名为无生域,只是这方世界的一处域境,被葬天渊,北寒岭,以及虚天障隔断,便如笼中之鸟,井底之蛙,无法看见这世界之广阔,不知外界的天穹之浩渺。”
“此界名为玄灵界,外有亿万里之辽阔,便是我等真人也难以寻其边际,其上百宗林立,世家纵横,远远超过你想象的精彩。”
“武道,仅仅是千年历史的伪道而已,若是再发展个数万年,或许有人能窥破真人奥秘,开拓出通往真人境的道路,但现在还差得远。”
“本座名号天生。”
“若你愿归附于本座,本座可赐你真法,传你大道,待虚天障弱化之时,可引你离开无生域,让你见识一片更广阔的的世界。”
黄色珠子里的声音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陈沐也没有出言打断。
一直听到最后,他终于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又曾探过绝地,斩过妖王,探寻过千年历史,对于这方世界的情况早就不是一无所知,因此也是有几种猜测的。
黄色珠子里传出的声音,所提到的一切,也在陈沐的几种预想当中。
“一品术师就是真人境?”
陈沐问出这个问题。
黄色珠子里的声音淡淡的回答道:“无生域曾生有一族,名为魂族,生来魂体强大,执掌魂术,消亡于十三万年前的一场大战。”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族虽灭,执念不散,十万年来仍然多次借你等之体复苏,所谓术师,便是被侵蚀所得的力量。”
“一品术师,只具备真人之魂,不具备真人之力,只算半个真人。”
听到对方的回答,
陈沐也终于是印证了自己之前的几个猜想。
“最后一个问题,真人境在外界算是什么样的层次?”
“亿万生灵之上。”
黄色珠子的声音淡淡回应。
陈沐微微点头。
看来就算是在外界,真人境也是相当高的层次了,不至于遍地走。
“归附本座,传授你真法,可替你炼化伪魂之力,以后也不必担心魂族的残念借你之身于世间复苏。”
黄色珠子里的声音悠然传来。
“提议很好。”
“但是,我拒绝。”
陈沐缓缓开口,然后突然一脚踏去。
咔嚓!
黄色珠子一瞬间被他踩的破碎,闪烁的光芒也是一下子黯淡破灭。
术师的力量来自于古老魂族的执念复苏,难怪几百年前那位一品术师会是陷入半疯的状态,恐怕就是因为魂族的意志在其身上复苏,致使其失去了自我,然后就变得疯癫了。
陈沐微微摇头。
别人皆以为他的力量就是术师,但实际上他与术师是不同的,他的力量全都是从系统那里得来,跟魂族没有半点关联,也根本不存在执念复苏这种危机,所以天生真人的提议不过是个笑话。
最关键的一点是,一位堂堂真人,愿意和他掰扯这么久,回答他这么多问题,显然只有一个原因,对方现在无可奈何。
尽管语气中不断的表露出真人境的强大,表露出一位真人的地位是何等之高,凌驾于亿万生灵之上,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但想要骗过他没有可能。
“你们这些真人,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外面吧。”
陈沐收回脚。
看着那破碎的黄色珠子淡淡的开口。
“你……你怎敢对真人如此……”
庞奇跪伏在地上,看着陈沐一脚踏碎了黄色珠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般的看着陈沐。
他怎么敢!
陈沐向着庞奇屈指一点,他已经不太想再听见庞奇说话了,想知道的事情都已经知道了七七八八。
嗤!
一束剑光贯穿了庞奇的眉心。
庞奇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只是意识崩散之前,脸上仍然还残留着几分无法置信,不相信陈沐真的敢冒犯一位真人!
陈沐缓缓收回手指。
无论真人的力量有多么强,境界有多么高,现在能确定的是,对方进不来,怎么样都进不了无生域。
否则的话,根本就不会和他废话那么多,凭借真人之力足以轻易的横扫大元了,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既然进不来,陈沐便不惧。
他再往前一步,就是一品术师,按照对方的描述,便是半个真人。
若是还不够。
那就再进一步!
所谓的真道和真法,他虽然在意,但也没有那么的渴望,因为这些所谓的真道和真法,和系统相比起来,都是黯淡无光的。
有系统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境界会陷入瓶颈。
听对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大元东面的虚天障似乎是会有弱化的时期,到那个时期,对方或许就能进来了。
但真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境界多半也已经远远超过了当下!
唰。
陈沐抬手虚虚一招。
庞奇身上,一只玉罐悄无声息的飞起,落入了他的手中,这玉罐和之前从庄曹身上得到的别无二致。
根据之前从庞奇口中听到的话,还有天生真人透露的信息,大概能够猜的到,有这些皇室之血,即使不在虚天障弱化的时候,对方也能以某种方式降临到无生域中。
但现在两边都被他破坏了。
至于说对方这么想进来,其原因大概也猜的到一些,无非就是这无生域中有对方需求的某种东西,那些所谓的绝地或许就是根源。
不过这些对于现在的陈沐来说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在意的事,就是在幽冥寻找更多的亡魂,了结更多的执念,然后突破一品之境!
……
玄灵界。
某处辽阔的地界,一片片仙山耸立,其上灵雾交织,仙鹤盘旋,时不时能看到有人在云中御空掠过,宛如一片仙家之景。
在这一片仙山的深处,一个幽静典雅的楼阁内,就见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正盘坐于虚空之中。
明明是坐立于天地之间,但却仿佛超脱于天地之外。
整个人身上,有一缕淡淡的威压,同时其身体四周,还有一丝丝的瑞气若隐若现,仅看上一眼,就给人一种庄严神圣之感。
忽然。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瞳中的目光混沌而深邃,仿佛映照出了日月更替。
向着无生域的方向望去,并未露出什么恼怒之色,只闪过了少许微光,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提前预设的暗手不出问题,他应该能提前一步进去无生域,无论是收割那些伪魂,还是探索那几个秘地,都能占据一份先机。
当然。
也就仅仅只是占据一些先机。
因为最多也就是弄出一具化身,并不具备完整的真人之力,那些秘地也进不去几个,多半连外围都难以侵入。
“罢了。”
“还有九年……”
那个小辈,的确有些胆气,他也的确真的进不去无生域,无法将其怎么样,可距离虚天障的下一次潮汐,已经只剩九年时间了。
区区九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倒是很想看到,等九年之后,虚天障潮汐之时,他进去无生域,出现在那个小辈面前时,对方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当然。
这些并不重要。
此次能否在无生域得到一朵无生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事情都无关紧要。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新皇
京都。
妖王降临,天师现世,天子暴毙……任何一件事都足以震动天下,在同一天发生更不用说,可谓是举国震荡。
要放在往常时期,皇帝暴毙这种事情,必然会引起整个大元为之动荡,但如今正值妖乱,天下各处都是军事管制的状态,再乱也乱不到哪去。
至于京都更不用说。
在一位天师的眼皮子底下,整个大元朝堂上,无论是勋贵权贵,还是那些王侯,没人敢乱,也没人敢做什么大动作。
尽管陈沐灭杀妖王之后,就匆匆离开京都,消失了足足十几天之久,但整个京都仍然开始了有条不紊的重建。
皇宫。
一处僻静的宫殿内,陈沐正站在中央处,面前是一枚金色的玺印,正在虚空中悬浮着,正是隆正帝的九元玺。
回返京都已经有半天时间,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九元玺取了过来,然后对这件法器仔细的加以研究。
“的确巧妙。”
陈沐眼眸中浮现出少许微光。
九元玺和血玉尺相似,都是在他看来近乎于完美的法器,比起庞奇的那个紫钟明显要更高上一个品级。
如果庞奇持有的不是紫钟,而是九元玺的话,那么说不定他也会遇到一些麻烦,或许得驱使血玉尺,以尺当剑,才能将其击破。
血玉尺和九元玺的效用各不相同。
血玉尺更注重杀伐,而九元玺则更注重镇压。
如今陈沐对于这些法器上的铭文和法阵都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也很容易就对血玉尺和九元玺有了区分。
这两件法器之间最大的差距,倒并不是杀伐和镇压,而是其使用特性,血玉尺只要炼化就能驾驭,而九元玺的铭刻的法阵则很特殊,似乎是具备血脉绑定的特性,而且无视御使者的品级。
像隆正帝便是凭借血脉直接成为九元玺的主人,并且自身不是术师也没有多强的武道品级,也仍然能直接御使九元玺。
“这烙印比血玉尺上的要深的多,虽说强行驱除也不是不行,但恐怕要耗费数年以上的时间,倒是没有必要浪费这许多时间。”
陈沐低喃一声。
九元玺上的烙印很深,要想将这件法器据为己有,得耗费很长的时间去抹平烙印,倘若没有得到血玉尺的话,陈沐或许会思虑一下,现在的话倒是对这件法器没有太多想法。
既然是大元的镇国之物,那就仍然归于大元所用。
无论是血玉尺还是九元玺,多半都出自于真人之手,所以这些外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重要性,自己的品级和境界才是根本。
“来人。”
陈沐收敛视线,平静的开口。
立刻就有侍从出现,并恭敬的行礼道:“在。”
陈沐道:“唤武安公主过来。”
“是。”
那侍从立刻应声,躬身退下。
陈沐说完之后,便闭上了眼睛,整个大殿内变得一片幽静,只有那枚淡金色的玺印在他身前的虚空中漂浮着。
片刻后。
一个穿着浅色罗衫的少女走进了殿内。
隆正帝的皇子皇女凡在皇宫里的,几乎都都死光了,但妖王临都之前,还是提前送了几位皇子皇女去往不同州府的。
武安公主就是其中之一,是隆正帝的第十四女,名惜语,十七岁。
看到闭着眼睛站在那里的陈沐,武安公主走上前,向着陈沐盈盈一礼,声音清澈宛如山间小溪。
“惜语参见天师。”
虽然不知道陈沐这位天师唤她过来做什么,但如今的大元,陈沐这位天师便代表着极位,甚至天子之位由谁来继承,都由陈沐一言而决,陈沐的召见甚至比起天子的召见更重要。
陈沐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
皇室的血脉自然是无需质疑的,隆正帝是大元的天子,后宫嫔妃任何一个也都是人间绝色,生下的公主也都称得上倾国倾城。
被陈沐的目光打量着,武安公主却并不慌张,只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陈沐,带着一丝尊敬,就这么站在那里任由陈沐审视。
“很好。”
陈沐审视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道:“愿意做皇帝么?”
这句话声音很轻,整个大殿里也很安静,但话语落下时,却似一下子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侍立在大殿内外的许多侍从,都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就连武安公主也是露出了愕然之色。
国不可一日无君。
隆正帝身死之后,谁为新君就是当前大元最重要的大事,几乎每一日都有无数的朝臣和勋贵在商议。
只是陈沐去追杀邪教刺客,他这个天师不在京都,任何人都不敢擅自做主,就算是所有人的观点都达成一致,也仍然得由陈沐来点头。
册封新皇这件事,自然也只有陈沐这位天师才有资格。
因此。
昨夜陈沐回返京都之后,那几位有资格继承帝位的皇子,几乎都是在第一时间就前来拜见陈沐,还包括了几位皇室的亲王。
但所有人都被陈沐拒之门外,到目前为止一个也没有去见。
武安公主是陈沐召见的第一个皇室血脉,而且从陈沐的指示下达的第一时间,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京都各方势力,并引起一片震动。
虽说武安公主只是一位公主,不可能继承帝位,但陈沐召见皇室血脉,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一个信号,说明接下来可能就要决定新皇了。
包括武安公主也是这么想的。
她来的路上就思考了很多,以为陈沐会向她询问一些皇室的事情,并且让她来提出新皇继位的建议。
可陈沐的这一句话,却是完全的出乎了她的预料,以至于让她一下子愕然呆立,没能反应过来。
陈沐看着惊愕的少女,也不说话,就平静的看着她。
刚才的话并不是开玩笑。
他的确有意让武安公主继位。
原因很简单,他昨夜回到京都,神游幽冥时,遇见了一个亡魂,那个亡魂是武安公主之母,隆正帝后宫七十二妃之一的珍妃。
珍妃死于十年前,生前不得宠,生下的又是一位公主而非皇子,在后宫处处受欺,最后郁郁而终。
死后执念不散,于幽冥化为幽魂,在坟土上徘徊。
执念是想要得到重视。
作为一个逝者,要得到重视显然是很难了,陈沐虽然也可以强行给她追封一个贵妃或者皇后,但既不合情理,又显得莫名其妙,说不定不但化解不了执念,还得再增加一层怨念。
既然这样,那要化解其执念,就得从其他方面考虑了,若是立武安公主为新皇,那么自然而然的,她这位母妃也会得到相应的册封。
这样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虽然大元历史上从未有过女帝,但如今这一切都是陈沐说了算,他要立武安公主为新皇,那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拦。
唯一考虑的是武安公主是否愿意做女帝,以及她能否做一位女帝……前者暂且不提,后者的话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作为一个母妃并不受宠的公主,她能够被隆正帝册封,并给了‘武安’这个封号,就已经说明她是个很有才能的公主。
妖王袭京之时,她能够被隆正帝指派,和几位皇子一起离开京都,去往各个州府避难,无疑也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陈沐之前并未见过她,光凭这些还无法深入的了解,所以又将她召了过来,近距离下一番仔细审视。
倘若她根本坐不了帝位,没有任何才能和气度,那么陈沐多半会再考虑用其他方法去了结那个执念,毕竟胡乱立一个女帝也得承担一定责任。
但目前来看,还算不错。
面对自己这位天师,这位年仅十七岁的武安公主,仍然能保持沉稳,而且她的武道修为已经是六品的层次,虽然并不算高,但在这个年纪来说,也算的上是资质卓绝了,在同代当中也属于天骄。
“我……”
武安公主愕然片刻,开口说话时,却是只说了一个字就卡顿了。
饶是以她的心性,听到陈沐这样的询问,一时间心中也是波澜汹涌,根本无法平复下来。
“不用着急,想好了再回答。”
陈沐语气平和的道:“若是你选择去坐上那个位置,那你可能也就没有机会再去追寻武道了。”
武安公主张了张口,然后微微闭上眼睛,迅速抚平心中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小声问道:“天师大人,为什么会选我?”
你胸大。
陈沐平静的看了武安公主一眼,道:“你有才能。”
武安公主微咬唇角,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道:“若是天师大人有意,我愿意。”
她虽为公主,但母妃不得宠,自幼处境艰难,虽说是衣食无忧,但在宫里受到的欺压也并不少,很早就经历过许多事情。
十一岁那年开始练武,在武道中显露出令人惊艳的资质,短短时间内就连续破入九品,再入八品,终于是引起了隆正帝的注意,被册封武安公主,自此才摆脱了逆境。
之后她曾去过元武巷,也进过元天卫,见识过诸多苦难,经历过许多磨难,认为这天下不该是这个样子,想要以武道去改变这天下。
这也是她的武道意志。
可事情永远会出乎预料。
作为一个公主,她与皇位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可妖王袭京,隆正帝身死,又有陈沐这位天师想立她为新皇,使得原本的不可能,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可能。
不需要再去耗费数十年时间,以武道取得地位再慢慢改变这天下,现在在她的面前,就有一步跨越过去的机会。
“好。”
陈沐微微点头,道:“这是你们历代传承的九元玺,你来认主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
他衣袖一挥。
九元玺就泛起淡淡金光,向着武安公主飞了过去,来到了武安公主的面前静静的悬浮。
武安公主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作为皇室公主,她对九元玺也是有了解的,知道这是大元的镇国之宝,但对于如何认主却并不清楚。
九元玺的认主方式是皇帝代代相传。
但陈沐已经能够看懂一部分符文法阵,对此自然是一清二楚。
“伸手。”
见武安公主在发呆,陈沐便开口道。
武安公主闻言,立刻抬起右手,纤小的手掌细腻如玉。
陈沐屈指一点。
武安公主只觉得食指的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接着便有一滴鲜艳的血珠从指尖溢出,接着飘然飞到空中。
作为六品武者,少许疼痛和一滴落红自然不会让她在意,她只有些好奇的看着那一滴漂浮起来的鲜血,就看着这滴血液直接落向九元玺。
悄无声息。
血液落在了九元玺的表面,然后就被吸入了其中。
紧接着,武安公主就觉得一股恐怖的压迫,一下子从九元玺上爆发出来,覆盖住了她的全身,将她压在原地动弹不得,近乎要窒息。
冥冥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又一个身影,虽然都很陌生,但却本能的又觉得熟悉,而且很快就明白过来。
那是大元历代皇帝的身影!
其中,还有她的皇父,隆正帝。
这些身影仿佛都在看向她,都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几个呼吸之后。
她只觉得身体一松,那股恐怖的压迫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浮现的所有虚影也都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她看着面前漂浮的那枚金色玺印,顿时就有了一种仿佛心血相连的感觉,仿佛成为了自己肢体的一部分。
伴随着她意念一动。
九元玺便轻飘飘的落在了她的掌中。
“好了。”
陈沐微微点头。
九元玺的认主很简单,就是滴血认主,但必须得是皇室血脉,而且上一代皇帝不能还活着,否则也无法认主。
简单直接,却很有效,维系住了大元七百年的皇权。
哪怕是在皇权最虚弱的时候,整个皇室都没有什么强大的武者,凭借九元玺也仍然能稳坐帝位。
毕竟九元玺爆发的威能,武圣天师之下,几乎都是一击必死。
而一旦成就武圣,或者成为天师,能够无惧九元玺,对于帝位却又不会有什么想法了,毕竟本身就已超然于世,凌驾于皇权之上。
武安公主感受着掌中托着的九元玺中蕴含的威能,因为十几天前曾被隆正帝用以镇压过妖王,这半个月里尚未完全恢复,但她仍然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那股仿佛煌煌天威般的力量。
远远超过了她自身。
以至于让她有了一种君临天下,俯瞰世间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人短暂的沉醉迷失,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没有丝毫的迟疑,托着九元玺,就向着陈沐跪拜下去。
“天师大人赐予造化,惜语必不负天师大人所托,定将平定天下乱局,倾一生之能,为这天下再造一场盛世。”
“好,起来吧。”
陈沐坦然受了武安公主一礼,然后轻轻抬手。
武安公主顿时就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轻轻的托了起来。
接着。
陈沐往外走去,并平和的道:“走吧,去见见那些王公大臣们。”
“是。”
武安公主应声,托着九元玺,恭敬的跟在陈沐后方,往殿外走去。
在陈沐向武安公主问出是否愿意做皇帝的时候,殿外就有侍从悄悄的溜走了,但陈沐并未理会,因为并不需要隐瞒什么。
当他带着武安公主离开了所在的内殿,一路越过皇宫,来到了位于皇宫正中央的那一座恢宏的殿宇中时,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诸多文官,也有许多武将,同时还有武庙的宗师。
远处。
还能看到一些人影在匆匆往这边赶来,是朝廷的勋贵,包括一些王公贵族,此时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全部往皇宫而来。
早在陈沐回返京都之时,所有的视线就都集中了过来,出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自然都是四方云动。
此刻。
聚集在金銮殿外的众多文官武将,都是神情各异。
那几位皇室的亲王,脸色都是十分的难看,而隆正帝的三个皇子也同样如此,都是沉着一张脸。
本以为新皇必然会在他们当中产生,可没想到,陈沐竟然要立武安公主为新皇!
自立国以来没有过立女皇的先例,哪怕是历代中曾有一位皇帝没有皇子,最后也是由其弟弟继位,没有立过女帝。
倘若皇室血脉已经几乎断绝,皇子亲王全部身死,那么立一位女帝倒也说得过去,可现在明明还有他们几个皇子在这里排着!
虽然陈沐这位天师已经是当世之尊,但这毕竟是大元的皇位,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让了,怎么也要再分辨上一番。
几位亲王和皇子的身后。
归附于他们麾下的一些官员,此刻脸上却都带着苦笑。
自家主子的想法他们自然是清楚的,可陈沐这位天师若是真的铁了心要立武安公主为新皇,那是任谁都不可能阻止的。
“争了半天,结果一场空。”
安国公看着不远处的几个皇子亲王,心中一阵轻笑。
谁为新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毕竟有陈沐这个天师在,绝大部分勋贵和官员都是保持中立的,没有参与到帝位的争夺当中,没参与进去那自然就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这十几天里京都虽然没什么乱子,但背地里还是暗潮涌动的,至少几个皇子亲王的势力都在找对方的麻烦。
但因为时间太短,波及的范围也很小。
安国公微微摇头后,又有些羡慕的往旁边看了一眼,那里站着一个人,正是宣国公陈广。
虽然十几天之前,陈沐揭开了身份,并不是宣国府的庶子,是借身入世,但这仍然是令满朝勋贵都为之羡慕的机遇!
便如那些传说当中,佛陀转世修行,再证佛果之时,举家皆得佛缘,除尽世间一切苦厄,皆得入佛界,往生极乐。
宣国府必将扶摇直上!
“待新皇继位之后,至少也要封一个王爵了吧。”
安国公心中轻叹一声。
怎么安国府就没有这样的运气,能够迎来一位天师借身入世。
除了安国公之外,还有不少人的视线都在看向宣国公陈广,这些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羡慕。
现在陈广还在国公的队列当中,但恐怕不久之后,就不是了。
“立女皇么……”
陈广心中微微叹息。
对于陈沐立谁为新皇,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怎么立都好,唯一叹息的就是,陈沐原来只是借身入世,并非是他的子侄。
虽说得此机缘,一世兴盛是必然有了的,但终究还是让他有那么一些惋惜,毕竟若非如此,宣国府多半还能得到更多。
好在,
陈沐不但许诺了一世兴盛,昨日回到京都的时候,还回了一趟宣国府,去见了见宁嫱和陈瑶。
具体说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也没敢去多问,但唯一知道的是,陈沐仍然还视陈瑶为妹妹,对待宁嫱也与其他人不同。
或许宣国府只能得到一次封赏,但陈瑶和宁嫱远不止于此。
正当陈广沉思的时候。
又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到来。
直至金銮殿外聚集了一片片朝臣,所有的勋贵和文官武将几乎全数到齐之后,终于有人从金銮殿内走出。
他穿着司天台的道袍,道袍上有着司辰的标记,赫然是司辰卫景。
“传天师法旨。”
“众臣进殿议事。”
卫景来到殿前缓缓开口。
伴随着话音落下。
一直在殿前等候的众多朝臣,各自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是纷纷迈步,向着前方的大殿走去。
而那几位皇子亲王,则是早已有些沉不住气,走在了队列的最前方,很快就踏入了金銮殿内。
整个大殿里一片空旷。
那张象征九五之尊的龙椅上,并没有坐人,但在龙椅前方却站着一个少女,手中托着一枚淡金色的玺印,正是武安公主。
陈沐则神态平静的站在那张龙椅的旁边,负手而立。
面对众多鱼贯而入的朝臣,陈沐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而旁边的武安公主手托九元玺,却也同样是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动摇。
终于。
所有的朝臣都踏入殿中。
然后所有人便齐齐向着陈沐拜下。
“参见天师。”
无论朝臣还是勋贵,尽皆异口同声的开口,所有的声音中都带着敬畏,没有任何一人流露出不敬之色。
没有天师和武圣在世时,皇帝就是九五之尊,但有天师在世时,皇帝也只是天子,在天师面前也要行弟子之礼!
哪怕没有京都城外灭杀妖王的那一剑,也无人敢对一位天师不敬。
“起来吧。”
陈沐淡淡的回应。
若是他一无所有,站立在这里,面对这满朝文武的跪伏,心中恐怕也要荡起涟漪,但如今的他已经是二品天师,这样的情景已经很难在他心中掀起什么波澜。
众臣齐齐回应之后,缓缓站立起来。
“妖乱大地,此乃劫难,前有妖王降世,虽被我所灭,但却有邪教妖人趁虚而入,使得隆正遭难。”
“我迟来一步,没能救下,虽然寻踪觅迹过去,诛灭了天生教的教主,但换不回隆正帝的性命。”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今有武安公主,德才兼备,当立为大元第十三帝。”
“诸位朝臣,可有意见?”
陈沐声音平淡,一句一句的说着,话语在金銮殿内回荡,没有人敢出声打断。
直至最后一句话落下,金銮殿内寂静了数秒。
终于有人开口。
“天师大人,安乐公主虽资质卓绝,武艺出众,但终究是女儿身,如何能令天下心服,还望天师大人令择人选。”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文官,直接出列,并在地上叩首。
此言一出。
立刻也有其他人出列附和。
“卢侍郎所言甚是,今有三位皇子,文德武艺兼备,皆有治世之能,且大元立国七百一十四年,从未有弃皇子而立皇女的先例,还望天师大人三思。”
“徐御史所言不错……”
伴随着一个一个朝臣出列,场中很快便跪倒了一大片。
这便是做皇帝的感觉么。
陈沐看着殿内跪伏的一大片臣子,心中稍稍感慨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武安公主,道:“惜语,你认为呢?”
武安公主转过身,向着陈沐行礼,恭敬道:“当今之世天下纷乱,又有妖乱大地,民不聊生,惜语虽年幼力微,但必将倾尽一生之能,为这天下换来一场盛世。”
“那就很好。”
陈沐轻轻点头:“究竟要怎么做,就由你和他们慢慢探讨吧。”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那些跪伏的臣子一阵面面相觑。
终于。
站在前方的一个皇子忍不住了,他看向武安公主,沉声道:“惜语,虽然天师大人加恩于你,但你应该知道,你是没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的,还是速速下来吧。”
“惜语,不要胡闹了,你现在退下来,没有人会怪罪于你。”
另一个皇子开口。
几个亲王见状,也都纷纷冲着安乐公主开口,或厉声斥责,或陈述利弊,或善言劝慰,都试图让安乐公主自己下来。
陈沐刚才的话语,已经算是确立了认可安乐公主为新皇,他们都不敢违逆陈沐的意见,也不敢再劝阻,只有让安乐公主自己退下来。
看着众人一起向安乐公主发难。
陈沐神色平淡,并未说话,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嗡!!
一股威压突然爆发出来,直接笼罩了几个亲王以及三个皇子,让他们的声音全部都戛然而止。
几人都是感觉到一下子仿佛承受了千钧重压,竭尽全力的想要维持站立,但仍然无法站立,被压的一点点弯下了腰,最后接连跪伏在地。
这威压并不是来自于陈沐,而是来自于安乐公主。
准确的说,
来自于九元玺!
“天师大人已认可于我,我也已得到九元玺的认可,得到历代先皇的认可,几位兄长和叔父还是不要再做违逆之举了。”
安乐公主平静的开口。
已经得到了陈沐的认可,又执掌了九元玺,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个弱小的公主,而是已经确立的新皇,只待祭天登基。
作为已经确立的新皇,面对三个皇子和几位亲王的发难,她自然不会有任何的退让,直接便以九元玺之力悉数镇压!
场下。
不少人都是震惊的看向安乐公主手中泛着金光的九元玺。
那一日,九元玺爆发天威,几乎镇住了妖王禺的一幕,还让不少人历历在目,都知晓这件至宝拥有何等的威能。
而今这九元玺却是已被安乐公主掌握!
不少归附于三个皇子和几个亲王的朝臣,看到这一幕,震惊之余,心中都是暗自一叹。
大局已定。
有了陈沐这位天师的认可,又执掌了九元玺,安乐公主又显露出了几分稍显稚嫩,但却已经逐渐成型的女帝威仪,继位新皇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再也不可能推翻了。
站在安乐公主旁边的陈沐也轻微点头,他就是要看看安乐公主怎么做,做的也的确是符合了他的心意。
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又执掌了九元玺,就已经是女帝!
这种时候若是还去退让,才让他失望。
现在看来,安乐公主的确是具备女帝之能的,就看她登基即位之后,未来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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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七个月
朝堂上。
短暂寂静之后。
终于有人向着武安公主跪伏下去,率先带头的便是宣国公陈广。
立武安公主为新皇是陈沐的意思,那么他自然是第一个要站出来支持的,毕竟无论是谁做新皇对勋贵影响都不会很大,更别说宣国府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广叩首并开口。
这一下也终于是带动了全场,立刻一大片的勋贵便齐齐向着武安公主拜下,并齐声山呼万岁。
虽然尚未正式登基,还需要经历祭天等等流程,但现在的武安公主已经算是真正的新皇了,也是大元的第十三位皇帝!
勋贵们率先叩首。
接下来就是以相国为首的文官,文官在以武为尊的大元一直属于是最弱一派,团结在一起才能勉强占据一份地位,而今武安公主继位已经不可动摇,自然也是立刻就选择了叩首。
最后是武将群体,武安公主原本的武道资质就很出众,也算得上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众多武将或多或少都是听说过的,加上武安公主刚才展露出的气度,也的的确确有了帝君的几分气魄,自然也不会抗拒太多。
毕竟武者是最不在意男女之别的群体。
虽说世间从未诞生过女武圣,但以女子之身踏足武道二品的却远不止一两人,这些存在虽然身为女子,可一样是天下武者仰视的存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个金銮殿内逐渐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而被压的跪伏在地的三个皇子以及几个亲王,则完全被淹没在了这声浪之中,一时间也没有人再去看他们了。
终于。
山呼声渐渐消止。
在所有声音消止下去,整个大殿重新恢复寂静之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陈沐,终于淡然的开口了。
“宣国府承接天运,原庶子陈沐应劫而生,为本座借身入世,终成天师之位,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浩劫,功不可没。”
“我与新皇议定,原宣国公陈广晋封为宣怀王,宣国府为宣怀王府,世袭罔替。”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宣国府经此一事,升上一格成为异姓王府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但听到陈沐的宣封,仍然都是露出了嫉妒羡慕的神色看过去。
陈广则是露出大喜之色,立刻再次拜下。
“叩谢吾皇圣恩,叩谢天师天恩。”
如今整个大元还保留的异姓王仅仅只有四家,其中真正还保持着世袭罔替的仅有一家,另外三家里有两家都已经降爵,只保留了王府。
虽说世袭罔替并不代表永远的王位,或许数代之后,府邸没落,也会被后来的君主降爵,但至少三代以内,都必定是王爵的世袭了。
但这已经超过了陈广的预期。
毕竟连大元都只有七百年历史,没有不朽的王朝,更不用说传承不朽的王爵了,能传递三代,兴盛三世,就已经是莫大的福缘。
短暂寂静之后。
陈沐又开口道:“长嫂宁嫱,淑慧贤良,多年照顾,使本座得以应劫入世,加封诰命,位格超品。”
话语落下,立刻又有许多羡慕的目光投向陈广。
超品诰命的地位,在大元可以说是极尊,凌驾于所有品级之上,七百年来仅仅只有寥寥十余人被加封至超品诰命。
这些女子,要么便是当世武圣的生母,要么便是当世天师的生母!
虽然超品诰命并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但位格却是极其尊崇,甚至还在王爵之上,见到皇帝都无需行礼,并且整个京都内任何一地都可随意出入,所到之处皆不得阻拦,包括皇宫!
陈沐是借身入世,并非生在宣国府的天师,加上原来的生母早就逝去,本以为不会封出超品诰命了,却没想到还是封了出来。
晋封为王爵,世袭罔替,又出了一个超品诰命,如今的宣国府可谓是真正来到了极盛的顶峰,甚至远远超过了初代宣国公的时候!
宣布了两条敕封之后。
陈沐目光掠过大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武安公主,随后便收敛视线,道:“好了,接下来就是朝堂之事,本座化外之人,就不再干涉。”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沐整个人的身影忽然渐渐变淡,随后就如泡影一般,在众人的面前破裂,最终消失不见。
“恭送天师!”
武安公主手托九元玺,立刻向着陈沐消失的方向恭敬行礼。
于此同时整个大殿内的文武官员,也都齐齐向着陈沐消失的方向跪伏下去,并齐声山呼。
……
提示:你获得了7八魂点
陈沐离开了金銮殿后,又过了一段时间,耳边传来了系统提示音。
估计应该是武安公主和朝臣商议帝号,商议隆正帝的谥号,同时又商议到了她那位生母珍妃,总算是了结了其执念。
得到的魂点虽然不多,但对于如今的陈沐来说,却是任何一点都十分重视,毕竟只需要300点魂点,就能够突破当下,成就一品术师了。
悄然间。
陈沐离开了皇宫,回返了宣国府。
司天台里已经建造了属于他的天师府邸,皇宫他也可以随意出入任意占用,不过已经习惯了住在宣国府里,他也就懒得搬迁。
宣华院里仍然还是那些下人,依旧还是那些丫鬟,原本陈广是想要再调一些人来,但被陈沐拒绝了,对如今他来说身边有没有人服侍根本已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毕竟早已到了不食烟火,不染尘埃的境界。
而且。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能在他近前侍奉,的确是一种尊荣。
并不是单纯的地位上的殊荣,而是以他如今的境界,他所在之地方圆数里之内,天地灵气都会因他的存在而浓厚到一个极高的程度。
并且距离他越近,天地灵气就越浓厚。
常年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就算是一头普通的猪,都能浸染上一丝灵韵,有化为妖的可能,更不用说人了。
就算不练武,至少也能身心强健,百病不生。
而像是小梅这些练武的,修炼的效率更是能够成倍的增加。
陈沐悄然进入院内。
虽然是缓步走过,但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回归,院子里一些忙碌的下人,都仍在继续的忙碌着,哪怕陈沐从面前走过,也没有丝毫察觉。
直到陈沐来到主屋,呆在主屋外间的陆诗韵才看到了陈沐,连忙起身,并上前行礼:“您回来了。”
跟着陈沐一起回来的有陆诗韵和李晨星两人。
李晨星被陈沐直接丢去了宣国府的武院。
不过以他的资质,打穿整个武院恐怕是迟早的事,之后的安排也很简单,再让李晨星去元武巷,然后进元天卫,走和陈瑶一模一样的路线。
至于陆诗韵,她本身就已是六品武者,不需要再做一些无用的磨砺,只跟在他身边侍奉,也一样能有巨大的收获。
“想在大元转一转么?”
陈沐冲着陆诗韵问道:“妖王已被我斩灭,这妖乱也持续不了多久了,很快就会消失,你倒是可以到处去走一走,拿着我的天师令的话,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陆诗韵摇摇头。
去哪里走也比不上在陈沐近前侍奉,何况现在在陈沐近前侍奉的人只有她一个,倘若她忽然跑了,说不定回来时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见陆诗韵没有外出走走的想法,陈沐也就并不在意,便走进了里间,在干干净净的屋子里坐了下来,整个人漂浮在了半空中。
“接下来……就是闭关了。”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如今的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每天晚上神游一次幽冥,看看能不能接到什么任务……不,化解什么执念。
其他的时间,就全部拿来修炼武道,磨砺肉体和提炼真元。
如今的他已是二品天师,而且屹立在二品天师之巅,他能够隐约判断出自己从武道四品晋升到三品所需要耗费的时间。
最多三个月!
突破四品之后才不过数月时间,就又能冲击宗师之境,这对于寻常武者来说毫无疑问是天方夜谭。
但对于一位二品巅峰的术师来说,却是十分正常的修炼进度。
时间飞逝。
第一个月,
大元各地的妖乱渐渐止息。
武安公主正式登基为帝,帝号武曌。
诸多武道二品都在这一个月内横击四方,将散布在大元各地的妖物一一镇压斩杀,打的不少人言级大妖都如同丧家之犬,被迫逃进险地绝地。
而且能逃进险地绝地的只是少数,更多的都是被当场斩杀。
第二个月,
大元各地开始恢复秩序。
原本因为妖乱而被临时集中到各个郡府县府的黎民,又被重新分散了出去,逐渐的散布到各地,秩序也开始渐渐恢复到妖乱之前的情景。
这期间陈沐又遇到了两个亡魂,不过执念解决起来都十分麻烦,耗费了一些功夫也只解决了一少部分,完成度很低,仅只获得了几十魂点。
第三个月,
陈沐的武道修为突破,踏入三品,成就宗师境界!
对于天下千万武者来说,踏足宗师便已经是无数人心中的梦想,是他们追逐的方向,但对陈沐而言,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台阶。
三品宗师与四品非人之间的差距很大,但这个跨越对陈沐来说,却并没有带来什么太大的改变,毕竟武道三品和四品之间的差距再大,相对于他如今具备的力量来说,也不过是微乎其微。
第四个月,
无事发生。
第五个月,
曾经有过一些因缘的柳怜觉醒术师之力,位阶七品,事情传入陈沐的耳中,陈沐召其来见,意外的发现柳怜的体质似乎有些独特。
当初因为翠儿的执念,见到柳怜时,他才不过是九品术师,并没能看出什么,但如今的他已是二品术师,所能看到的东西自是截然不同了。
比起初见时,柳怜长大了一些,不过仍然还是怯怯柔弱的样子,即使觉醒了七品术师,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年幼少女,心性仍然还没转变。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体质似乎很亲近于草木,能和附近一定范围内的花草树木产生一种奇特的共鸣。
只是暂时不知道这种共鸣有什么用。
陈沐最终将柳怜收为弟子,将她留在身边观察。
第六个月。
无事发生,
来到第七个月,事情终于有了变化。
……
某处稻田。
陈沐静静的站在一角,面前是一株株金灿灿的稻穗。
“看来是成了。”
将其中一株稻穗采摘到手中,仔细观察了一阵,陈沐微微点头,然后看向站在旁边的柳怜,轻笑道:“都是你的功劳。”
“我……我没做什么……”
柳怜怯怯的低声道。
最近一个月陈沐一直带着她往稻田跑,她也看不懂陈沐在做什么,但只知道自己只要跟着陈沐就好了,所以陈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有时是发挥她那种独特的草木共鸣的体质,对稻穗施加什么,有时候是陈沐在那里仔细研究,将一些稻子放在一起鼓捣。
就这样过去一个月。
她就看到,那些原本干瘪、稻穗很小的稻子,在陈沐的鼓捣下,逐渐开始变得丰盈起来,连稻穗也逐渐变得更大,颗粒更饱满。
“来人。”
陈沐将稻穗托在掌中,淡淡的喊了一声。
唰!
立刻有天罗地网的人出现,并向着陈沐恭敬行礼。
“天师大人。”
“将这个交给惜语,她知道该怎么做。”
陈沐随手将稻穗丢了过去。
那天罗地网的人立刻应声,然后就托着稻穗迅速的远去。
“应该差不多了。”
陈沐看着天罗地网的人的背影,轻微点头。
一个月前。
他在幽冥遇见了一个亡魂。
亡魂来自于大元,是一位朝臣,负责的是农产方面的事务,毕生的追求就是提升稻子的产量和质量,逝去之后仍然执念不散。
这执念之强,甚至在幽冥都化作了一个坟头,亡魂绕着坟冢徘徊,似乎还试图在那无边的坟土上寻找努力了一生的稻苗。
遇见这亡魂之后,陈沐便代替他完成其生前的遗志。
虽然前世他学的不是这方面的知识,但作为二品术师,又碰巧有柳怜这个能够极大的激发草木生机的小徒弟在,仅用一个月,他便弄出了眼前这种质量比之前高上许多,产量几乎翻了三倍的稻子。
将这份稻子交给皇帝,应该是能了结那个亡魂的生前执念了。
作为有坟冢的亡魂,这个执念了结之后,所能获得的魂点至少也在一百点以上,而加上之前所得到的那些,怎么都够超过三百点了。
耗时七个月。
他终于要叩开一品术师的大门了!
“走吧。”
“回去了。”
陈沐转过身,招呼了柳怜一声。
柳怜乖巧的应声,跟在了陈沐的旁边,然后被陈沐的遁光一下子带起,两人一同消失不见。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阴神lv1
在司天台的后方,总共有四座高塔耸立。
说是高塔,但称其为高阁也并无差异,其占地区域都堪比一片宅院,高度更是尽皆超过十丈,仅次于观星楼。
这四座高塔全部都是天师府邸。
其中三座高塔,是司天台之前的三代天师的府邸,一直保留至今,而位于最东向的最新的那一座,则属于第四位天师,陈沐。
天师府里几乎没有什么活人,唯一在活动的,是几具特殊的傀儡,其他便是一片安静。
陈沐平时也很少来天师府,只有在偶尔闭关时,会来到这里。
本以为将改良的稻子交给新皇之后立刻就能得到魂点,结果却是又足足等待了近四个月之久,这些稻子初步普及,才使得那个亡魂执念消散。
天师府最高处。
这里是一个十分安静的静室,听不见半点声音,整个屋子里也是一片干净整洁,没有半点灰尘,也没有任何杂物。
静室并不大,仅有约莫两丈方圆,除了一扇门户之外也没有窗户,但其顶部却点缀着几颗极其硕大的长明石,将整个静室照亮。
陈沐便坐在静室的中央。
姓名:陈沐
年龄:1八
武力:百象之力
境界:筑基大成
心魂:初灵l49(+)
魂点:4点
虽然心魂一直没有突破,但武道境界的突破仍然让系统界面上的描绘比起一年之前有了不少的变化,武道突破三品之后,境界的描绘就多出了‘大成’两个字,具体武力也达到了百象之力的程度。
巨象之力强横无匹,百象之力集于一身,这边是武道三品的宗师所具备的肉体力量,不过比起已经能劈山断岳的术师二品来说,仍然还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不足以产生什么变化。
魂点,足足积累了4点!
因为后续的数月里,陈沐又遇到过数个亡魂,只是获得的魂点一直都不上不下,始终没能达到三百点的数字,直至得到‘稻种’亡魂的魂点,才一下子激增了两百多点,达到了4点的累积。
而在得到了足够多的魂点之后,陈沐也是没有任何的多事,直接便来到了自己的天师府,到了最顶层的静室闭关。
一片寂静中。
陈沐将自己的心绪念头全部都收拢归一,一双眸子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起伏,就这么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描绘。
“那便开始吧。”
伴随着一声低语。
眼前的系统界面上弹出了提示。
提示:是否消耗300点魂点,突破当前境界
陈沐自然不会有所停顿。
金色的光芒在系统界面上一闪而逝。
轰!!
陈沐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仿佛一下子从内部炸开,心魂的最中央似燃起了一点星火,将自己的心魂灼烧的仿若沸腾!
从外界看去,能看到陈沐那几乎浸染整个魂体的鲜红,在这一刻越发的璀璨耀眼,那一片片红色仿佛一片片燃烧的火焰,在淬炼整个魂体!
心火煅烧!
自内而外!
每一份心魂都在被灼烧,每一份念头都在被锤炼。
在这剧烈的煅烧中,陈沐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在一点一点的蜕变,仿佛在从虚幻,一步一步走向真实!
“去伪存真,是为真人。”
耳边仿佛响起了天生真人那浩渺的话语。
“超然物外,是为真人。”
“斩断枷锁,是为真人。”
“破碎命数,是为真人。”
“寿元无尽……是为真人!”
仿佛是回忆中的天生真人的声音,又仿佛是天地间传来的古老话语,仿佛是万物的呓语,仿佛是众生的心言。
渐渐的,
陈沐魂体的蜕变临近了某个界限。
那是凡俗的极限,
天人的界限!
到了这时,陈沐终于感觉到了一种束缚,来自天地间的束缚,来自因果的束缚,仿佛枷锁一般,牢牢的嵌套在他的身上!
这天地间的束缚,将他禁锢在那里,让他的魂体不断的增强,但却始终无法跨越那个界限,无法形成质变。
那一条条因果之线,则仿佛一条条丝线,缠绕着他的身体,束缚着他的身躯,将他捆缚在人间,捆缚在这世俗凡尘。
让他无法跃出那一步,从凡尘登上九天。
这些因果之线,有一部分来自于陈瑶,有一部分来自于宁嫱,有一部分来自于林月,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来自于李晨星、惜语等人。
“果然如此……”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他冥冥中的感觉是没错的,世俗的因果的确会成为踏破天人壁障的束缚,倘若他在世俗中娶妻生子,这束缚恐怕会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如今的他并未在世间欠下巨大的因果,每一份因果他都偿还过了,因此尽管身上依旧有因果之线的牵扯,但却很浅很浅。
心火仍然在继续燃烧着。
似要永远的燃烧下去,不会再停止。
在这持续不断的燃烧当中,陈沐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变得越来越强盛,就仿佛是一个已经被填满的杯子,又不断的往其中注入更多的水。
尽管已经几乎装不下,可这些水仍然在不断涌入,在不断的挤压,令他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浑厚,越来越深邃。
轰!!!
酝酿的魂力产生了爆发。
就仿佛是整个心魂,直接从中央处炸开。
恐怖的魂力疯狂的激荡着,要彻底突破那一层枷锁,越过天人的束缚,超脱于世俗凡尘,登临九天仙台。
但那层天人的壁障,却是如此的坚固,在这般冲击之下,仍然不曾破开,依旧是将陈沐的魂体死死的束缚在原地。
不。
更准确的说,是陈沐的肉体,在这一刻仿佛也变成了枷锁,和那层天人壁障合在一起,挡住了陈沐前进的去路,将他拦在了仙路之下!
陈沐立刻便知道,这是他肉体境界的欠缺。
之前那种冥冥中的感觉是对的,要突破天人壁障,要打破枷锁,超脱出去,的确是需要将肉体修炼至圆满,阴阳相合,才能超脱。
想仅仅只让魂体突破,打碎那一层束缚,毫无疑问是难如登天,毕竟本身就欠缺了一部分,又怎么可能突破界限。
若是陈沐在凭借自身之力尝试突破,这一次冲击必然已经是失败了。
而失败的后果必然会相当严重,跌落境界都是轻的,严重的情况,很可能整个魂体就彻底崩碎,就此身死道消!
然而。
这次突破,出自于系统!
陈沐那被枷锁禁锢着,未能击碎壁障的魂力,才刚刚崩散,就立刻又被一股近乎无边无际的恐怖力量,强行的收束到了一起。
心火又一次熊熊燃烧。
聚拢的魂力再一次向那层枷锁发起了冲击。
轰!
冲击又一次失败!
魂力再一次崩散,连带着整个心魂似乎都要破碎。
可这崩散的魂力仍然是未曾散开,就再一次被不讲道理般的又收束到了一起,又一次锤炼,又一次增幅,又一次发起冲击!
轰!
轰!
轰!!!
一次次冲击,一次次失败。
在这不断的冲击中,陈沐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都快要被搅碎了,整个人只觉得脑海中一片嗡鸣,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难以聚集起来。
“我……日。”
根本没想到这一次突破会是这样的过程,那些残碎的念头在这个时候,甚至只发出了无意识的一声谩骂。
倘若是外域的一位真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足以惊掉下巴。
修士之路,先蜕凡,后筑基,修至圆满,才能来到天人壁障之前。
而要突破这一层壁障,踏出那亿万修士追求的一步,需要先斩断世俗的因果,摆脱一切可能的束缚,之后还需要一颗不动摇的道心,需要有圆满的道基,更需要有能点燃魂火的心魂!
有了这些,仍然还要慎之又慎,重之又重,倾尽所能而寻求一切积累,将真元淬炼到难以淬炼的尽头,将心魂提升到无法再升的极致。
即便如此,
仍然有不知道多少修士,倒在天人壁障之前。
能真正越过这一步,彻底超脱凡俗,成就真人的,十不存一。
可陈沐这里,不单肉身还远远不到能破天人壁障的时候,距离筑基圆满还相差了两步之远,身上更是还有世俗因果未曾摆脱,仅仅只凭借圆满的魂体,就敢去尝试冲击天人壁障!
简直是离谱至极。
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坟头草都已经长到天上去了。
就算是无生域的上古魂族,也不敢仅凭魂力就去冲击天人壁障,也一样是要老老实实的修境界,一层层积累,一步一步筑基,才敢去破境。
此时此刻。
系统之力的加持始终没有消退,并且愈演愈烈,仿佛已经与那层壁障不死不休一般,燃烧的心火已经旺盛到几乎点燃了陈沐的全部魂体。
轰!轰!轰!!!
陈沐已经记不清在系统的操作下,他向着那层壁障发起了多少次冲击。
他的意识早已经在这一次次冲击中无法维持,变得支离破碎,每一次堪堪要聚拢起来,就又因为冲击失败而被被震碎。
三次,
五次,
十次,
一百次!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魂体破碎,之后又被系统再次收束,而每一次破碎之后再复原,他的魂体都变得更加强韧。
整个魂体仿佛都已经从虚幻变成了实质,那殷红色的魂身晶莹剔透,仿佛血色琉璃一般,散发出点点光泽。
终于,不知道多少次的冲击之后,陈沐已经彻底麻木沉沦的意识中,终于是响起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咔嚓。
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听闻。
也分辨不出其来源,仿佛不是来自于体内,也不是来自于外界,是来自于自身与天地之间,那冥冥中的一层联系。
这一层联系在无数次的冲击中,逐渐的摇摇欲坠,终于在这一次,出现了裂痕,随后彻底的破碎开来!
天人壁障,破!
陈沐的魂体短暂停顿了一瞬,然后魂力终于开始疯狂的暴涨起来,就仿佛是游鱼入水,这一刻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仿佛这天地,再也无法束缚他的身心,那冥冥中的命数,彻底被他所斩断,不再交于天地。
命由天定。
这是尘世亿万生灵无法摆脱的枷锁。
只要没有超脱出天命,那么就能在尘世寻到其踪迹,甚至能够通过天命的推演,来推算出其过去未来,前世今生。
但这一刻,陈沐斩断了枷锁,从此命数归于自身,从天地间再也无法去推演他的命数,无法再去推算他的过去与未来。
此外。
命数不仅仅是过去未来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同时也限定了一个人的寿数,纵然是二品术师,纵然是一品武圣,也仍然无法摆脱这寿数。
理论上来说,到了一品武圣的境界,早就应该达到了不老不死,身躯不朽的程度,但武圣仍然有寿命之限,仍然无法活过两百岁。
这便是命数。
但此时此刻,陈沐彻底摆脱了这一束缚。
他能感觉到,自己再也没有了寿数这一限制,也印证了天生真人的那句话——寿元无尽,是为真人!
伴随着魂力越来越强盛,陈沐那破碎的意识也渐渐的恢复,一个个散乱的念头重新聚拢,终于彻底的复原。
“突破了。”
这是陈沐意识恢复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尽管魂体的蜕变还在继续,但这一刻的他,却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和之前的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仿佛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
他的目光所及,
整个京都都无法再遮掩他的视线。
天地间的每一点灵光,都逃脱不过他的法眼,在这无尽的灵光中,更是交织起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连接了苍生万物。
“因果之线,不,这是命数!”
陈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世俗凡人的命数,对如今的他来说,一眼便能看尽,甚至无需去推演,无需去推算,一切的一切都再无半点隐秘。
无论是惜语这位女帝,还是陈瑶,又或者是陆诗韵,身上都有着数之不尽的丝线,连接向无数个方向。
唯独自己身上不见了。
整个京都,唯有他一人,就这么盘坐在那里,再无半点丝线与天地相连,整个人仿佛已彻底超然于天地之外,不在命数之中。
“这就是一品术师,半个真人么……”
陈沐低喃。
世俗凡尘的一举一动,都再也无法逃过他的视线,一切的命数因果,都能一眼望见的清清楚楚,这便是突破了天人壁障之后的境界。
二品术师力量虽然强大,甚至能够劈山断岳,但从本质上来说,仍然只是一个凡人,只是一个力量强大了一点的凡人。
但如今。
踏出了那一步的陈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另一种生命。
这尘世凡俗的一切,交织的命数命理,甚至连所有凡人心中所想,心中所思,都只需一念间便能呈现于脑海。
这已经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变化,还有生命层次的跃迁,就像是天生真人所说的话语——
去伪存真,是为真人!
“踏出这一步,要斩断世俗的枷锁……实际上就算不去斩断,真正踏出这一步之后,也很难再回归到世俗当中了。”
陈沐微微摇头。
终于。
那燃烧的魂火开始渐渐消止。
陈沐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力量,可谓是空前般的强大,一念间已真正能搬起山岳,做到移山填海!
若是全力出手,一击之下,恐怕能盖压百里方圆!
这份力量也同样已经远远超过了世俗的概念,举手投足间就能改变山川地理,信手一挥就能将一座城府夷为平地。
之前威压京都,险些将京都覆灭的妖王禺,对如今的他来说,恐怕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轻而易举的将其碾死,宛如蝼蚁一般。
“真人之下,皆为蝼蚁。”
陈沐心中浮现出这么个念头。
如今的他仅仅只是魂力突破,只在心魂层次上达到了真人的境界,就已经有了一种苍生万物皆为蝼蚁的感觉,更不用说那些完整的真人。
不过要这么说也并不准确,毕竟他的突破走的路线很独特,是单以魂力破境,就算只有魂力达到真人境,只是半个真人,但比起完整的真人,恐怕也未必会相差多少。
如今突破了天人壁障的他,再回头去看血玉尺,看九元玺,看之前被他灭杀的天生教教主庞奇,看到的东西已经截然不同了,之前那些似懂非懂的铭文法阵,这一刻都清晰的理解。
这是智慧。
所谓智慧,并不是智力和智商,而是心灵的觉悟,能洞悉生命万物的真理,透过迷雾,直视一切本质。
这也同样是突破之前所完全不具备的能力。
“先蜕凡,后筑基。”
“筑基又有小境界的区分,应该是小成、大成和圆满之类,分别对应了武道的四品,三品以及二品三个境界。”
“之后是天人合一,似乎被称作虚丹境,是介于筑基与真人之间的境界,对应着武道一品的武圣,也对应着术师二品……不,准确说应该对应了术师二品的极限。”
仅仅片刻之间,陈沐就推演出了与武道截然不同的另一条体系。
也正是庄曹与贺白口中的真道!
以此来看,天生教教主庞奇,大约就是修炼到了筑基境的圆满,距离虚丹还差一步,没有达到天人合一的层次。
否则的话不会那么不堪一击,甚至胜过当时的他也有可能。
毕竟相比起二品术师来说,这所谓的虚丹境无疑更加的圆满,因为不单单是心魂圆满,肉身境界也同样达到圆满,达到浑圆如一的境界。
“最后,真元与魂力内敛合一,集中于一点,破天人壁障,也就是所谓的真人。”
“就是不知道外界怎么称呼这个境界。”
“是金丹?还是丹元?又或者,就是直接称为真人境。”
短短时间里。
陈沐就将以前许多不清楚的事情全部都看透。
陈沐再次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八
武力:百象之力
境界:筑基大成
心魂:阴神l1(+)
魂点:1点
就见系统界面上,心魂的境界的确产生了变化,不再是初灵,而是来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被定义为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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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五年
“阴神么……”
陈沐看着系统界面的描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说之前的他,再强也只不过是凡人,那么现在的他终于跳出了凡俗的范畴,或许再次神游幽冥,也会感知到截然不同的东西了。
不过陈沐并未着急再去探索幽冥,而是看向系统界面上剩余的那些魂点,略微思考之后,就继续消耗魂点,尝试进一步提升。
唰。
淡金色光芒轻微一闪。
就见系统界面上的境界已经从阴神的l1跳跃到了l2,陈沐也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心魂有了细微的增强,不过变化并不明显。
于此同时。
剩余的魂点也是从1点,一下子变成了171点,少了10点魂点。
“十点魂点提升一级?”
陈沐略微惊讶。
按说到了新的层次,要继续提升心魂层次,消耗的魂点应该会有大幅度的提升才对,倒降回10点令他有些许惊讶。
但随即陈沐就略微恍然,因为当他继续提升心魂等级,将心魂从阴神l2提升至l3时,消耗的魂点却是一下子变成了20点!
再升一级,
变成了30点!
虽然起点相较于之前大幅度下跌了,但每一级所需要的魂点的提升幅度却是比之前高了十倍,只需要再提升几级,就远超过之前的消耗了。
陈沐对此也并不惊讶,倘若新的境界之后,不需要消耗更多的魂点就能大幅度提升,那才显得奇怪。
略微停顿之后,陈沐就开始继续提升。
阴神l4!
阴神l5!
阴神l6!
一口气便连续提升了五级,从l1直接提升到了l6,也足足消耗了150点魂点。
如果说只提升一级感觉到的提升微乎其微的话,那么一口气提升了五级,就有了明显的感觉了,陈沐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这个过程中,提升了将近两成左右。
虽然相较于自己来说似乎并不大,但要知道如今的他已经突破了天人壁障,已经是术师一品,更是半个真人,和过去已是云泥之别。
哪怕仅仅两成的魂力,也足以轻易的镇死一尊妖王,碾压一位当世武圣!
“看来接下来就是漫漫修行路了。”
陈沐感知着自己的变化感慨一声。
新的境界与之前完全不同,即使到了阴神l6的层级,他也依然感觉到自己离下一个瓶颈还有着十分遥远的距离。
看来到了这个境界,每隔十级已经不再是一个层级的跨度,而是延伸的更长了。
这意味着他突破下一境界,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将会远远超过之前,恐怕要论年来计了。
不过。
心魂的提升速度慢了,他肉体的修炼速度却是大幅度的加快了!
因为境界的蜕变,他能感觉到自己独立于天地之外,但同时又能轻易的操纵更大范围的天地灵气,光是这一点就能大幅度加快修炼速度。
更何况如今的他,具备了真人境那种看破虚妄的能力之后,对于修炼的把控也到了至微至细的程度,同样远远超过之前。
以他的判断,恐怕仅需半年,他的武道修为就能从三品突破到二品!
不。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将自身所修之根基,从大成而臻至圆满,走到天人的门槛前。
然后再下一步就是突破一品,达到肉体上的天人合一,凭肉身也能调用天地之势。
到这一步,最多三年!
之后再进一步积累,他就能以道为基,万法合一,踏入到完整的真人境。
而且这一步对他来说是必然没有什么难度和瓶颈的,因为这一步最难的就是突破天人壁障,可他已经破开了那层壁障。
等于是已经有了真人的境界,只是还欠缺真人之法身,修炼起来相当于是水到渠成,而不再是披荆斩棘,艰苦的去开辟道路。
“三年么……”
陈沐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闭目推演起来。
到了他如今的层次,整个大元境内、整个无生域,已经很少有什么能避开他的推演。
他在推演天生真人的话。
根据天生真人所说,无生域并不是彻底的与外界隔绝,到了某个特定节点,还是能进的来的,多半是宛如潮汐一样。
之前的陈沐几乎都感知不到天地的这种细微变化,更不用说去推演具体时限,但现在的陈沐已经能做到这一点了。
时间飞逝。
转眼就过去了一天一夜。
陈沐终于再次睁开眼睛。
“千年一轮么……”
“原来如此。”
在他的感知中,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间的确有宛如潮汐一般的细微变化。
根据他的推算,这种变化的一个完整周期,应该是一千年左右。
也就是说,每隔千年,无生域天地就会变化一次,天生真人口中的那个虚天障多半也会变得薄弱一次,使得内外变得能够出入。
推算出这一点,
之前的很多疑惑也一下子随之解开了。
为何无论是大元还是南璃,都几乎没有千年之前的历史,几乎都查不到什么信息。
显然每千年一次的变故,会导致整个天下都为之大变,上一个千年便使得所有的古老历史都为之断绝。
包括原本可能存在于无生域的正统修炼体系,也完全被掩埋在历史中,只剩下一个残缺不全,勉强修补的所谓武道体系。
“按照千年一次轮回来推算的话,下一次潮汐的节点,大概会在八年后。”
陈沐心中思索着。
他的推算未必准确,但差距应该不会特别大,最多也就误差个一两年。
也就是说大概八年之后,那些外域的真人,包括天生教、极乐教供奉的那两位,就都有可能降临在大元境内。
这算是个坏消息。
因为这些真人,漠视世俗凡尘,随手就能将整个大元颠覆,一个念头就能使得天下大乱,更别说其中两位跟他都有点过节。
而相比起来,唯一的好消息是,对方现在进不来,要进来,至少还要七八年。
陈沐舒展了一下身体。
“看来是闲不下来呢。”
本来突破了天人壁障,斩断枷锁,再也不受命理约束,他是打算悠闲一段时间的。
培养培养陈瑶、还有陆诗韵、柳怜这两个弟子,再指点指点林月修行,去星月宗做个客,再去八大宗门转一转。
现在的话,时间紧张,倒是没有闲暇去做这些事情了,要全力以赴的修行,同时借用系统继续尝试获取魂点,双管齐下。
最终。
陈沐收敛了思绪,闭上了眼睛,也不走出闭关室了,就直接开始静坐修行。
……
时间飞逝。
转瞬就是一年过去。
妖乱大地早在上一年就平息,这一年是大元各地休养生息的一年,几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并且在新皇的治理下,显得有条不紊。
惜语这位新皇,登基第一年还未看出什么,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学习和观摩,但第二年开始就逐渐掌控朝堂诸多事务,雷厉风行,对之前隆正帝留下的许多烂摊子都收拾处理。
如果说去年一年,还有人对陈沐立惜语为新皇暗地里稍有微词的话,那么这一年开始就基本上没人有此意见了。
因为新皇的手段开始渐渐展露,才能的确是不逊于任何一位皇子,不插手的事情暂且不论,但凡插手处置的事情,几乎都妥当完善。
许多文官武将对惜语这位新皇,已经渐渐开始拥戴起来,这是发自内心的拥护。
此外。
陆诗韵突破了武道五品。
不和陈沐相比的话,她在二十一岁的年纪突破五品,已然算是年轻一代的翘楚,而且因为是陈沐身边的侍奉,也是名扬天下。
至于陈沐的记名弟子,李晨星,则是突破到了武道七品的境界,在元武巷百战无败!
才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就入武道七品,这个修炼速度便已经是天骄的级别,更不用说百战无败,这已经不是单凭身份和享受的资源就能做到的了,这是努力与天赋并存的结果。
另一个弟子柳怜倒是没什么可提,七品术师便一直是七品。
这期间陈沐有好好研究过她,因为曾听天生真人提到所有的术师都是上古魂族的残念复苏侵蚀所呈现的结果,这一点倒的确不是欺骗。
感叹上古魂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同时,陈沐也在柳怜身上做了少许实验,最终凭借自身手段,助她彻底炼化了那侵蚀的魂力,让这份魂力彻底变成了她自己拥有的东西。
至于其他术师,陈沐没有过多理会。
几百个术师,与他也没什么因果,他不可能每一个都去耗费时间帮助对方炼化魂力,何况魂族的残念终究也只是残念,想真正复苏已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看千年之前那个‘一品术师’就知道了,即使是复苏到了那种程度,也依然只是导致那个存在陷入半疯,仍然没能借其身躯真正的复苏过来。
不过是不愿意湮灭在历史中的执念,在做一些最后的挣扎而已。
即便放任不管,也会随着时间而逐渐的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陈瑶在这一年仍然还是武道六品的层次,但她已从元天卫中脱离,并开始行走天下,挑战诸多宗门的年轻一代,印证自己的武道意志。
用时一年时间,将京都所在一州之地大大小小数十个宗门全部拜访了一遍。
总得五十八胜,九平,一负!
虽有一负,但自古以来便是历代武圣也没几人是一生无败,如此战绩也已经展露出了一代冉冉升起的绝世天骄的风采。
陈沐对此并未加以干涉,虽说武道是残缺不全的体系,但也一样能练,等他以后从外域的真人手里弄几部正经的功法,再让陈瑶转修也无大碍。
要修炼到真人,也同样需要磨砺道心,这与武道意志大同小异。
至少这份磨砺是有利无弊的。
还算平稳的一年便这么过去,然后进入到了第二年,这一年发生了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
武圣出世!
归元剑庄的庄主邓沧,自从妖王一战之后,就回到了剑庄闭关,这一闭就是足足三年之久,三年未曾踏出洞府一步,历经三次春秋。
那一日,一声剑鸣响彻天地,斩开了天穹上的白云。
向这世间宣告,一尊新的武圣诞生,也是大元的第九位一品武圣!
一时间。
天下为之震动,四方皆来贺。
归元剑庄大宴四方,邀八大宗门以及大元朝廷来观礼,也向陈沐这位天师发出了邀请。
陈沐对于武圣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接到邀请之后,只悄无声息的去了一趟归元剑庄,和邓沧这位新武圣见了一面。
没人知晓陈沐和邓沧的碰面,只以为陈沐这位天师并没有来观礼。
唯一被人知晓的,是那一日的归元剑庄后山,有一束剑光刺破天穹,但只是一闪而逝,随后就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很多人惊讶于那一束剑光,只以为是邓沧在向前来观礼的众人示意。
只是当有人议论邓沧这位武圣,和陈沐这位在世天师相比起来,孰强孰弱的时候,邓沧只回应了一句‘我不如他’,然后就再也不议此事。
这一年里,除了第九位武圣诞生之外,和陈沐有旧的不少故人也都有变化。
陈瑶终于突破五品。
算是真正登上了年轻一代天骄的舞台,并来到了最高的地方,也走出了京都所在之州,真正的游历天下,并与八大宗门的新一代的真传争锋。
林月这位上一代的天骄,悄无声息的破入四品,踏足非人层次。
但并没有来找寻陈沐。
突破的时候,只远远的往京都的方向看了一眼,流露出一丝倾慕,便又坚定的收回视线。
与陈沐之间的差距并未因为时间而缩小,反而变得更大了,但她毕竟是扶天宗的真传,意志坚定,要在武道之路上继续前行。
第三年。
李晨星在十六岁的年纪,突破武道六品,以陈沐记名弟子的身份,也开始游历天下。
武庙七位镇国之柱中,有一位寿元将尽,去了一处绝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但武庙镇国之柱的数量却仍然还是七位,因为又进补了一人。
颜含玉突破武道二品!
武道并非年纪越大,修炼的越久就越有机会突破,恰恰相反,一旦超过了某个年龄,即使还能维持巅峰,也几乎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因此历代武圣突破一品都在五十岁上下,邓沧是年纪最大的一位。
同样突破武道二品的武者,往往也都在五十岁上下,超过了五十岁就很少能再破境,不过颜含玉在二品当中也仍然是最为年轻的存在之一了。
第四年。
陆诗韵突破武道四品。
陈瑶游历天下终于完成了一周,对决过八大宗门的真传,最终问鼎年轻一代第一。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有陈沐这位一品术师的指点,如果还做不到区区年轻一代第一,那只能说明太过于怠惰。
……
第五年。
就在整个大元休养生息恢复元气的这一年。
大元极东之地的虚天障的某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光芒悄无声息的黯淡了一些。
第一百三十八章 序幕
归元剑庄。
作为天下八大宗门之一的归元剑庄,位于大元中部的雍州,坐落于一片开阔的平原之上,与当地的郡城距离很近,仅有两百里之遥。
归元剑庄也很大,说是剑庄,但实际上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堪比一处县府,占地约莫数十里,居住的人口也有百万人之众。
当然。
这百万人绝大部分都只是普通黎民。
仅有极少数有天资的,有屹立的,才有幸能拜入归元剑庄,然后从外门弟子坐起,并且绝大部分都泯然于众。
就在归元剑庄的最中央,这里是一座山峰,山峰并不高,仅有千米,但地势极其陡峭,几乎直上直下,无法攀爬。
在这座山峰上,能看到许多的残剑、锈剑乃至于断剑。
这里是归元剑庄的埋剑之地。
凡归元剑庄内门弟子,无论死于何处,归元剑庄都会将其生前所用之剑找回,无论残破与否,皆送至藏剑峰上。
数百年过去,归元剑庄的这座藏剑峰上已经插满了无数的剑,这其中有一些甚至还有强烈的剑意残留,历经百年而不散。
而就在这藏剑峰的峰顶。
隆起的山石上。
一个男人盘膝而坐,膝间横放着一柄银白色的剑,整个人就这么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融入了天地,与天地不分彼此。
归元剑庄之主,大元第九位武圣,邓沧!
在邓沧的正前方,那里竖插着一把剑,这把剑残缺了一半,是一柄断剑,但这断剑上仍然残留着一股剑意,仿佛执念一般不消散。
这断剑来自于归元剑庄的初代庄主,也是大元的第三位武圣,第一位以剑道破一品,成就武圣之境的存在。
生前。
曾尝试持剑破天!
想要破开那一片天穹,看看天外究竟还有何物。
但最终他失败了,只有一柄断剑从天坠落,插入藏剑峰的峰顶。
“天人壁障……”
邓沧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仰望着天穹,喃喃低语一声。
心中回忆起的是三年前,他登临一品武圣之境,邀各方宾客前来观礼的时候,于此地和陈沐所见的那一面。
那是他和陈沐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在京都,陈沐以二品天师之身斩杀妖王之时,也正是陈沐那一剑给了他启发,让他坐关三年,终于得以破境一品,以剑道登临武圣之境。
登临武圣之境后,他也有了一剑。
因此。
三年前,他就在这里,向陈沐讨教了一剑。
只是他并没能出手,甚至没能拔出自己的剑,仅仅只是和陈沐对视了一眼,从陈沐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看到了倒映的天地,看到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浩瀚剑光,一刹那间便将他淹没其中。
那绝不是二品术师的境界。
他心中当时只有这一个念头。
事后,陈沐告诉他,武道并不完整,一品也并非尽头,再往上是天人壁障,唯有破了那层壁障,才是真正的斩断枷锁,摆脱凡俗。
于是这三年来,他未曾再踏出过藏剑峰一步,一直都坐于峰顶,坐在归元剑庄初代庄主的断剑之前,试图去感悟那所谓的天人壁障。
可他触摸不到。
就宛如镜中花,水中月。
不。
甚至连镜花水月都算不上,因为他连看都看不见那层壁障,就更不用说尝试去触摸。
悟剑三年,一无所获。
但他却并不怀疑陈沐所说的话语的真实性,因为他清晰的感受到过陈沐和他之间的那种不同,根本都无需出剑,他就已经败了。
如果说他如今的境界,是身合天地,天人合一,那么陈沐就仿佛已经超脱于天地之外,成为了凌驾于世俗凡尘之上的存在。
这境界是真实的。
那陈沐的话自然也就是真实的。
邓沧曾询问陈沐,打破了那层壁障,是否就能打破这天穹的束缚,登上那天的最高处,看到天外的世界。
陈沐的回答是不能,但如果继续走下去,走的更远,可以。
“术师有一品,武道却无路……但就算无路,我也要走出一条路,为后世的剑修开辟一条新路。”
倘若前方已是尽头,那便罢了,但前方不是尽头,就算已经无路,他也要倾尽毕生之力,手提三尺剑,破开一条路。
初代庄主曾登天而上,以剑破天障,想看一看天外的世界,而他则想要看一看,那武圣之上的风景。
邓沧的视线落向面前的那把断剑。
露出少许缅怀之色。
随后收敛视线,便又重新闭上眼睛,准备继续修行。
但。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有声音从远方传来。
这声音很轻淡,似乎从极其遥远的方向传来,但却极其的清晰,在天穹上响起,也响彻整个归元剑庄,在所有人的耳畔响起。
“武圣可在?”
“无华域凌天宗厉非生,前来拜会。”
整个归元剑庄为之一静。
所有人几乎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吃惊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很快。
就看到在那西面的天穹上,一束赤色的光破空而来,伴随着一股仿佛灼烧了天穹的威压,浩浩荡荡的降临在归元剑庄上空。
前一刻还是蔚蓝色的天穹,下一刻就变成了一片赤红,连白云都化为了赤色的火云,仿佛整个天空都燃烧了起来。
“无华域……是什么?”
有人看着天上的一幕露出迷惑的神色。
大元九州之地,没听说过有无华域这个地方,至于凌天宗这个宗门也是从未听闻,厉非生这个名号更是极其陌生。
令人惊诧的是,那弥漫在天穹上的赤色,并不是武意制造的幻象,而是真正的天地异象,而且那股可怖的威压,隐隐也似比武道宗师更恐怖!
至少也得是武道二品!
天下何时冒出了这么一个陌生的武道二品?
所有人一时间都疑惑不解。
但无数的目光,也都在这一刻聚集向了最中央的归元剑庄。
自从邓沧登临武圣之位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以这种方式上门拜会,说是拜会,更不如说是挑战,是要来问道邓沧这位当世武圣!
“有戏看了。”
“走走走。”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都露出兴奋之色。
邓沧成就武圣之后,三年来再未曾出过一剑,天下所有人都想见识邓沧登临武圣之后的剑,甚至包括归元剑庄的那些弟子长老。
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能看到,今天似乎终于有机会了!
毕竟来人虽然十分陌生,仿佛是突然冒出来的,可这威压至少也是武道二品,今日多半是有机会看到邓沧那一剑了。
唰!唰!
一时间不少人都动了起来。
纷纷往归元剑庄涌去。
而于此同时,那一束赤红色的遁光,也已经登临归元剑庄的上空,一股无形的热量从天穹上散发开来,令整个剑庄的温度都开始升高。
“放肆!”
一声冷喝传来。
就见一束清冷的剑光,从归元剑庄中破空而起。
并不是邓沧,而是归元剑庄的副庄主曲明,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不算陈沐和邓沧这两位无上存在,排名位列当今天下第六!
“无论你从何而来,要拜访邓师兄,也得讲究个礼数。”
曲明手持一剑,踏天而上,冷冷的开口,剑意汹涌激发,将那股扩散开的热量驱散了不少,同时盯着天穹上沐浴赤光的人影皱眉。
厉非生?
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这股威压十分的诡异,虽然没有武圣那种天人合一的感觉,但却比他见识过的任何一位武道二品都要恐怖的多!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寂寂无名,突然冒出来,而且所谓的无华域和凌天宗,也同样是闻所未闻,从来不曾听说过。
然而。
就在下一刻。
那沐浴红光的人影突然出手了。
“凭你还不配与本座谈礼数。”
就见厉非生淡淡开口,接着便抬起右手,向着曲明打出了一掌。
轰!
立刻便看到一束赤色的光焰汹涌而起,仿佛大日降临,恐怖的热量似要让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都为之蒸发。
不少归元剑庄的弟子,几乎是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直接被这股恐怖的炽热波及,直接化成了一具具焦炭。
曲明立刻惊怒交加,根本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肆意妄为,但紧接着他就顾不得惊怒了,因为那爆发出的恐怖光焰直接向着他侵袭过来。
无尽的灼热,
让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在直面天穹上的煌煌大日!
便是赤云宗的那位宗主修炼的赤云真元,也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威势,这俨然已经要超出武道二品所能具备的手段了!
“破!”
曲明惊悚之下,提剑蓦然斩去,虽只是一挥,但已经调动了全部的真元,劈出了一道青色剑光,要将那覆盖下来的光焰斩破。
可他挥出去的青色剑光,与光焰接触之后,却并没能将其破开,反而仅仅只是僵持了一个瞬间,就迅速的被其吞没!
那恐怖的光焰势不可挡般的一盖而下。
就要将他也直接烧成飞灰!
但就在这时。
一束白色的剑光突然破空而来,一下子令天地都为之黯淡,仿佛让白昼化为了黑夜,直接刺入了那一团光焰之中。
光焰一下子停顿在了虚空中,紧接着就一寸一寸的湮灭消失。
“……邓师兄!”
曲明看着那光焰被剑光斩灭消失,脊背一阵发凉,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内心中惊骇于这一击的威力。
抵挡住那光焰并将其灭除的,自然只有邓沧,以剑入道的在世武圣!
天穹上。
那神态淡漠的厉非生,目光终于动了一下,转头往曲明的侧后方看去,道:
“唔,虽是伪道,倒也的确有可取之处。”
曲明也往后看去,就看到邓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静静的屹立于虚空中。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看到了十几具被刚刚的余波波及,被烧成焦炭的归元剑庄弟子,接着收敛了视线,重新看向厉非生。
目光平静。
平静的令人心悸。
旁边的曲明看着邓沧的样子,不由得吸了口气,他知道邓沧已经发怒了,这是邓沧登临武圣之位后的第一次发怒!
“接下我这一剑,你生,接不下,你死。”
邓沧淡漠的声音在天穹上回荡。
厉非生笑了。
没有说话,没有回答,就只站在那里看着邓沧。
下一刻。
邓沧出剑了。
这应该算是他登临武圣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剑,原本面对陈沐时该是第一次,可还没能出剑他就已经败了。
刚刚解救曲明的一剑,剑也未曾出鞘。
此时此刻,这一剑,才是他这位以剑入道,登临一品武圣的存在,全力以赴的一剑,也是成就武圣之后的第一剑!
剑光浩瀚!
宛如开天辟地的一束光,贯通了天地,纵然是数百里之外,仍然都能看到那令天地都黯然失色的剑光。
无论是归元剑庄的黎民百姓,还是那一位位武者,全都瞩目向那一道磅礴的剑光,感受着那一股似要破开天穹,登天而上的九霄剑意。
“这便是……邓武圣的剑……”
无论是归元剑庄的弟子,还是一些从外地来到归元剑庄问剑的各方武者,全都露出了敬慕的神色,仰视着天穹。
这一剑便是他们毕生所追求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过了亘古久远的时光,那一束剑光渐渐的黯淡,最终化为一缕丝线,消失在了天地间。
所有人都瞩目向那剑光的中央。
“死了吧……”
曲明目光低沉的喃喃一声。
邓沧已经生气了,这一剑没有留手,一剑之下,恐怕就算是二品天师,绝世妖王,都未必能够毫发无损,更不用说其他。
那个什么厉非生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
只是大元究竟是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了这么个人物,他口中的无华域又是哪里,那个凌天宗又是什么宗门,一下子都变成无解的谜……
曲明的思绪到此突然凝固。
他的目光凝滞了。
露出一丝惊愕,然后渐渐变得无法置信,看着前方,就见那剑光消逝的中央处,逐渐的显露出一个人的身形,赫然正是厉非生!
其人头顶悬浮着一颗赤色的光珠,正散发着少许赤色的光,整个人仍然完好无损的立于天穹之上,只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在曲明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就看到厉非生抬起右手,轻轻擦向自己的嘴角。
“剑道的确是杀伐之道,隔着火元珠,还能伤及我的火源灵体……可惜伪道也就止步于此了。”
他淡淡的开口。
邓沧看着这一幕,露出少许怔然。
怎么会?
若对方同为武圣,或者是二品天师,倒也还罢了,可对方身上并没有天人合一的境界,也就是说还没有达到这一层次。
“接下来,该我了。”
厉非生看向邓沧,声音淡然的开口。
……
那一日。
赤焰焚天,燃尽万物。
方圆十里皆化为一片火海,归元剑庄于火海中烧成一片废墟。
邓沧折剑。
归元泣血。
自妖乱大地之后平静了五年的大元,由此一日开始,彻底天翻地覆,拉开了后世人称‘千年之变’的序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出事
武圣邓沧被突然出世的神秘人物击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大元。
一时间。
天下震动!
随之而来的,是大元的各地,都先后出现不在宗师榜上,但却实力强悍无匹,横扫四方的一个个恐怖存在。
而伴随着这些存在的一一出现,关于一个消息也迅速传开。
他们……
来自域外!
这世界很大,远远不止一个大元这么大,据说大元所在之地,仅仅只不过是一域,而天障之外还不知道有多少比肩大元的域境。
并且与大元不同,外界的域境尽皆相连,只有大元与世隔绝,并且因为环境特殊,每隔千年才会出现一段能够出入的时间。
而出现在大元境内的那些存在,
自称修士!
……
扶天宗。
峰顶的某处凉亭间,石台上纵横交错,刻着一个棋盘,棋盘上有黑白二色的棋子,棋势纠缠激烈,看不出优劣。
“也就是说,因为大元地域特殊,内外隔绝,仅有每隔千年的时间节点才有一段时间会令天障微弱。”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浅黄色罗衫的少女,声音悦耳,正是扶天宗的真传弟子林月,而坐在林月对面的则是她的师父燕阳。
燕阳叹了口气,道:“没错,而且为了确保我们这里不会失控,外域每隔千年进入之时,也会对无生域进行清理……”
无生域本也有仙道功法,也有修士传承,但每隔千年外域修士进入,都会清理无生域,以确保无生域在下一个千年里不会失控。
历经无数次清理下来,无生域的修士传承就彻底断了。
只有一些上古遗迹中还能看到少许的只鳞片爪,但也不成体系,武道的修炼法就是一些术师在探索遗迹时,从其中推演出来的残缺体系。
如果再发展个几千年,武道可能也会逐渐的延展出去,但又一次千年之期到来,外域的修士已经开始进入无生域!
邓沧的折剑,便是一个!
“为何那些外域的人一定要断了我们这里的传承?”
林月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燕阳转过头,目光掠向北方,那里是雪岭绝地的方向,道:“因为无生域地势特殊,有很多很多的秘境……那些所谓的绝地,就是一处处独特的秘境,或为上古遗迹,或为大能坐化之地,其内皆有令外域修士趋之若鹜的东西。”
“断了我们这里的传承,就没人能够去深入探索这些秘境,而他们则每隔千年进来一次,修为低的将这里视为历练之地,修为高的则去探索那一处处秘境,寻找他们所需之物。”
林月听着燕阳的陈述,忽的问道:“师尊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燕阳收敛视线,苦笑道:“我也是刚从宗主那里知道这些,我们扶天宗……唉,我们扶天宗原来,也是棋子。”
伴随着话音落下。
嗡!
忽然有一抹玉色的光华从天际而来。
伴随着一股截然不同于武者的威压一下子降临在整个扶天宗。
林月只觉得天地间的空气一下子就变得沉重了许多,这种威压丝毫不逊于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但感觉上却又完全不同。
紧接着。
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
“扶天宗第二十一代宗主,恭迎上宗仙师。”
这声音无论是林月还是燕阳都十分熟悉,正是扶天宗的那位宗主,而听到这个声音,燕阳只摇头闭目,林月则微微怔然。
……
片刻后。
扶天宗主峰的峰顶,宗门的几代真传弟子,以及燕阳等诸多武道宗师,便全部聚集到了峰顶前的空地上。
在众人的前方,扶天宗宗主站立在那里,身边是一个面色清冷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色纱衣,身畔隐约有云雾交织,似仙人临凡一般。
那女子目光平静的掠过人群。
然后伸出手指。
彷佛随意一般的在人群中点了几下。
目光落在林月身上时,略微闪烁了一下,随后也向着林月一指。
“你等几人都留下,其他人散去吧。”
白纱女子声音轻澹的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仪和不容置疑。
众多扶天宗的弟子和执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扶天宗宗主,见扶天宗宗主没有任何反应,便纷纷行礼,然后迅速退去。
场中很快就只剩下林月以及几个弟子。
白纱女子澹澹的道:“事情你等应该已知晓大概了,此域扶天宗为我伏天宗分支,本座名孟惜霜,乃伏天本宗七峰玉离峰的峰主。”
“天地潮汐,天障弱化,但仍有残留,掌教真人暂且还进不了无生域,我此来是替掌教择选一些弟子。”
“你等五人皆有仙缘,可跟随本座去往伏天本宗修行。”
此言一出。
几位扶天宗弟子,都是露出惊喜的神色。
虽然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他们已经知道外界很大很大,武道体系残缺,武圣在外域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唯有修行真法,才是唯一的正途。
扶天宗乃是外域伏天宗本宗的分支,能拜入本宗修行真法,毫无疑问是千年难遇的大机缘!
“去……外域吗?”
林月有些发怔的开口。
白纱女子看向她,目光稍稍温和了一些,道:“天地潮汐会持续三到五年,虽说这段时间里修为到了筑基圆满以上都能出入,但这无生域将会动乱不休,不是善地,早些离去早些安生。”
“时间便在三天后,你等若是在此域还有世俗尘缘,早些做个了断,以免将来成为修行路上的阻碍。”
林月听着孟惜霜的话语,不由得张了张嘴。
脑海中闪过了陈沐的身影。
“去了外域,是不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林月忍不住问道。
孟惜霜露出一丝澹笑,悠然道:“若你能修成真人,便能得长生久视,千年之后,下次天地潮汐时,便可以再回故土。”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千年时光,沧海桑田,世俗凡尘早已物是人非,便是再回故土,也只是缅怀罢了。
更何况若是真能修成真人,超然于物外,也不会再停留于过去。
林月沉默。
看着林月的样子,孟惜霜隐约猜到了什么,目光望向旁边的扶天宗宗主,而扶天宗宗主又看向了燕阳。
燕阳叹了口气,上前走了几步,向孟惜霜行礼并陈述了一番。
孟惜霜听罢,摇摇头道:“区区一个世俗中人,便是有些伪魂之力,又有何值得在意?永世难以窥见天人壁障,百年之后不过一坯黄土。”
“你可知你身具上品灵根,更兼有‘玉清灵体’的体质,前方大道乃是一片坦途,破天人壁障也是十分有望,这红尘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何况此域伪魂之力,是极好的炼魂材料,幽魂宗可是垂涎已久,他能否从幽魂宗的修士手下逃得一条性命都未可知。”
孟惜霜不厌其烦的开口。
倘若林月不是上品灵根,更兼有和她一脉的玉清灵体的话,她才不会耐心的去说上这么许多。
上品灵根暂且罢了,灵体体质即便是在外域,都不多见,修炼到一定程度便能掌握天生神通,同阶之中近乎无敌!
即便是伏天宗这等大宗门,遇到一个灵体,也会想尽办法收入宗门。
而今林月似乎向道之心并不坚定,还犹犹豫豫被尘缘牵绊,那她自然不会坐视,耗费些力气也得替林月斩除这些世俗牵绊。
“幽魂宗?”
林月愕然看向孟惜霜。
孟惜霜澹澹的道:“幽魂宗比起我伏天上宗还要更兴盛,宗门里光是真人就有三位,修炼的是幽魂一道的术法,十分难缠。”
林月闻言,顿时目光一阵变化。
陈沐肯定不知道这些。
不行!
她得想办法将这些告诉陈沐,不然的话就太危险了!
“想去提醒他?也好,正合你了断这是非尘缘,了结这因果。”
孟惜霜一眼看出林月想法,平澹的开口,并看向旁边的扶天宗宗主,道:“找到那人,提醒他一声……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是。”
扶天宗宗主应声。
然后立刻遁空而起,消失在远处。
只留下林月目光复杂的看向扶天宗宗主消失的方向。
……
京都。
作为大元的中心,来自各地的讯息都在不断的传入京都。
短短半个月时间,除了邓沧折剑之外,还有各地修士现踪的消息。
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得罪了域外修士,被一掌灭杀!
有少年山间偶遇仙师,竟得仙缘,被带去跟随修行!
有修士闯入并州绝地玉竹林,但很快又退了出来,据称疑似身受重创,然后就遁走不知所踪。
种种此类消息不知凡几。
并且有真有假。
可以说如今整个京都,上上下下,几乎全部都在议论,而今整个大元几乎都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大元的天……变了!
皇宫。
某处殿宇内。
已经登基为新皇五年的武安公主惜语,正坐在紫凌木的桉几后方,桉几上摆放着一些奏章,正在一一阅览。
相比起五年前,如今的她看起来更成熟了一些,也更有了天子的威仪,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公主,而是大元的第十三帝。
很快。
惜语将所有奏章阅览完毕。
一时间面若寒霜。
“这些外域修士,真是不尊半点王法……”
她轻微咬牙,眼眸中闪过一丝怒火,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短短半个月时间里,外域修士出现在大元境内,可以说是到处都因其生乱,根本就不遵守半点大元的法度!
虽说这世界本就不平凡,武道宗师也有凭一人之力毁城灭地的能力,但无论是宗师,还是武道二品的大宗师,至少都还是遵守法度的。
可这些外域修士完全置若罔闻!
隐藏在那京都满天飞的所谓仙缘之下的,是一列列惨桉!
某位修士一怒,一击灭杀一位宗师,波及方圆数里,数千人殒命!
更有人肆意屠戮城镇!
竟然将一县之地,近百万黎民,尽皆屠戮一空,可谓是杀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造下如此惨桉,似乎只是为了炼制什么东西!
这些消息都随着各地的情报,全部都送到了京都,送到了她手上。
惜语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胸口轻微的起伏着。
怒。
但却无可奈何。
这些修士的实力太强了!
武圣邓沧都败于其中一人之手,而据说能有那种层次实力的,远不下十人之多。
至少十位比拟武圣的存在!
甚至可能更多!
这是何等的恐怖,便是要将整个大元覆灭,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而今邓沧折剑,唯一能阻止这些人的,只有陈沐这位天师一人,可就算是她,也很久都联系不到陈沐了,不知道陈沐如今身在何地。
何况就算能联系到陈沐,仅凭陈沐一人,又如何阻止这么多肆意妄为的外域修士?
而且。
听情报中说,这些修士还并不是真正强大的存在,外域还有远远凌驾于其上的真人,举手投足间可以移山填海,信手一击便宛如天威。
有这般恐怖的存在,世俗凡尘根本无可匹敌。
“师尊……”
惜语闭上眼睛喃喃一声。
便是陈沐在,恐怕也无法处置这些了。
这五年来她勤恳勉政,甚至都荒废了武道的修行,尽管陈沐收她为弟子,也指点了她数次,但她的修为也很久没有进步了。
五年来慢慢的改善大元的环境,逐渐的将大元从妖乱的劫难中恢复过来,正有起色的时候,却是迎来了这千年一轮的天地大变,便如同被卷入浪潮中的凡人,根本无力抵抗。
摇摇头。
惜语重新睁开眼睛。
无论这天下怎么乱,她都得去面对。
重新拿起桌上的奏章。
正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之间,就听见远方的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紧接着。
就是一阵剧烈的地震,使得整个宫殿都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
惜语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随即目光一凝。
听这声音和动静,就在皇宫不远……不,应该说几乎就在皇宫的旁边。
下一刻,
有侍从慌慌张张跑进来,急促的汇报道:“陛下,外面出事了。”
第一百四十章 陈沐现身
“不要慌张。”
“出了何事?”
惜语站了起来,身披金色的帝君华服,神态冷静。
她这一站起来,那种冷静与沉着的模样伴随着帝王的威仪,让进来的侍从吸了口气,稍微冷静了一下,但语气中还是带着少许颤栗,道:
“有人闯进了皇城,好像……是外域修士!武庙的大人们正在阻拦……”
这几句话落下,惜语的目光也是微微一凝。
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殿外。
“既然来了,那就出去看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惜语缓缓开口,并左手轻轻虚抬,案几一角放置的九元玺就泛起少许金光,落入了她的掌心,被她托了起来。
从外域修士出现在大元境内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知道必然是躲不过去的,这些修士迟早会出现在京都,也迟早会出现在她面前!
既然躲不过,那也就没必要躲。
作为大元的第十三位新皇,她也不会去躲,正如隆正帝面对妖王降临之时一样,她也不会远离京都,更不会躲去任何地方。
手托九元玺,惜语就这么踏步走出殿外。
……
皇城上空。
弥漫在天地间的威压使得整个皇城内无数人都呼吸沉重,一些宫女侍从更是都已经承受不住,全部都匍匐在地上,不断颤抖。
数道人影立于天穹之上,各自散发出不同的武道意志,正是武庙的几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
而此时此刻。
几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却都隐约有种窒息般的感觉。
在几人前方。
屹立着一个一袭青衣的男子。
这男子就只是站立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中心,其头顶上方隐约似有一个浑圆之状的轮廓若隐若现。
虚丹之象!
这是肉体与心魂尽皆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层次并水乳交融所形成的虚丹之象,尽管本质上与武圣天师仍在同一境界,但距离真人更近一步!
也唯有到了这个境界,将心魂和真元都修炼到极致并交融归一,才真正有冲击天人壁障,冲击真人境界的资格。
“这便是此域的京都么?在世俗王朝里倒也算得上鼎盛……”
青衣男子淡淡开口。
他并未去看前方的那几位武庙的大宗师。
作为堂堂虚丹境修士,几个武道二品在他眼中便宛如蝼蚁一般,翻手间便可以全部令其覆灭,仅仅只是威压,就已经令几人仿佛深陷泥沼了。
燕南等武庙的大宗师,包括新晋武道二品的颜含玉,此时哪怕汇聚在一起,面对青衣男子的气息压迫,也都感觉到仿佛背负了一座山峰般沉重,以至于几乎都说不出话来。
好恐怖!
几人眼中都露出几分颤栗。
他们都曾去参加过邓沧登临武圣之位的观礼,都曾亲见过成就武圣之后的邓沧,感受过邓沧那种属于武圣的威压。
他们也曾直面过降临京都的妖王,感受到过妖王之威。
也曾体会过陈沐这位二品天师的绝世道法。
但。
这一切都不如眼前的男子。
其身上的气息之浩瀚,恐怖而深邃,仿佛就是天人的化身!
起初感知到对方突然出现并接近皇城,燕南等人都是立刻现身尝试阻拦的,但紧接着对方就放出了那股威压,横压四方,一下子就令他们全都气息受挫,只能面露惊骇的看向对方。
“厉……厉非生?”
有人颤声开口,想到了击败武圣邓沧的那位修士。
青衣男子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本座乃紫元宗青虹道人,与凌天宗道子没有什么关系。”
正要再说什么时。
青虹道人忽然目光一顿,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并冷哼一声,道:“何方鼠辈,在本座眼前藏头露尾?”
这句话落下,顿时让燕南等人都是一惊,立刻往青虹道人所看的方向看过去,但却看到那里风淡云轻,空无一物。
然而。
就在下一刻。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忽然呈现出一片漆黑色的扭曲。
紧接着,一股诡异而压抑的气息就汹涌而起,仿佛幽冥降临了人间,一下子浸染的半边天穹都变得昏暗下来。
“嘿,青虹道人名不虚传,竟能看破我的欺天鬼步。”
在那黑色的扭曲中,一个人影浮现出来。
他穿着一袭黑袍,整张脸隐藏在黑袍之下,看不清楚其面貌,但一双眼瞳却泛着绿色的妖异之光,宛如鬼火一般摇曳,令人心悸。
青虹道人轻哼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幽魂宗道子。”
幽魂宗道子哂笑一声,道:“我只是来收取一些伪魂炼制万魂幡主魂,青虹前辈应当不至于横加阻拦?”
虽然口中加了一句‘前辈’,但语气上却并无半点尊敬之意。
他与凌天宗的厉非生境界相当,都还没有踏足虚丹境,但作为幽魂宗道子,他身具修士中也万中无一的幽冥灵体,凭此灵体,加上神通手段,他并不畏惧一般的虚丹境修士。
何况对于各宗道子来说,要踏足虚丹境根本没有任何阻碍,都是水到渠成之事,他们更注重积累,不会过早的跃升境界。
“请便。”
青虹道人漠然开口。
显然并不想理会幽魂宗道子的事情。
不过。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咦,有些热闹啊。”
这个声音一落下,立刻让青虹道人以及幽魂宗道子的视线都汇聚了过去,就看到远方的天穹上,一束赤红色的遁光破空而来,染红了天空。
人还未至,一股澎湃的威压就已经扑面而来,更是夹杂着一股汹涌的热浪,一瞬间令这片天地间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下一刻。
那沐浴火光的人影就出现在皇城的上空。
“厉非生!”
幽魂宗道子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冷的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上次在古魔秘境的账,我们可得好好算上一笔!”
伴随着话音落下。
他右手直接向着火光中的人影虚虚一扯,就见天地间一瞬间狂风大作,刹那间昏暗下来,一束束鬼影发出凄厉而又恐怖的呻吟,汇聚成一只漆黑色的大手,向前方猛然抓了过去。
这一击的威能恐怖无比,令虚空似都在震荡,不远处的燕南等人只觉得心神都为其所摄,一时间竟都做不出任何反应。
等回过神来时,
都不由得一片骇然。
倘若是他们面对那鬼影凝聚的漆黑色大手,恐怕一下子就要被轰杀成炸,根本就抵抗不了分毫。
“十年不见,有些长进,但也不过如此。”
厉非生沐浴赤色火光,淡淡的开口,接着猛然一掌劈出,浩瀚赤炎焚烧天穹,一下子化作一柄赤色炎刃,向着漆黑大手斩去。
黑色与赤色在天穹之上交汇碰撞,短暂扭曲之后,一下子炸开,掀起一阵恐怖的余波,向着四面八方荡开。
燕南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都被迫退开了数十丈。
只有青虹道人仍然屹立于原地,那汹涌而至的赤炎和幽光丝毫无法侵袭他的身躯,宛如潮水中的礁石,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
“火源灵体,幽冥灵体……”
青虹道人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前方对拼了一击的两人。
虽然两人的修为比他低了一层,尚未踏入虚丹境,但凭借灵体的天赋神通和远强于同阶的真元,就算是他想要拿下一人也并不容易。
赤炎与黑暗渐渐消退。
厉非生仍然立于天穹之上。
幽魂宗道子则立于不远处,眯起眼睛盯着厉非生,并没有再出第二招,场中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相比起厉非生的倨傲,青虹道人的淡然,远处的燕南等人,心中则都是宛如惊涛骇浪一般。
厉非生!
令邓沧折剑的那位外域修士!
而那个什么幽魂宗道子,竟然能和厉非生对撼一击,隐隐不分上下,俨然也是同层次的存在。
旁边的青虹道人,泰然自若,其恐怖程度也并不比两人差。
也就是说,
这里已经有了三位堪比武圣天师的存在!
而今邓沧已经折剑,唯一能与他们抗衡的,恐怕就只有陈沐这位天师了,可陈沐数年前开始就极少在现世,如今谁也不知道陈沐身在何处。
何况就算陈沐真的在这里,也未必能震慑的住这些外域修士。
“上次我胜了你半招,你觉得这次会如何?”
厉非生完全无视了燕南等人,只看向幽魂宗道子。
幽魂宗道子轻哼一声,阴森森的道:“上次你借了地火之力,这次可没有地火之力再给你借用了!”
“便是不用地火,杀你也易如反掌。”
厉非生淡淡的开口。
“你可以试试。”
幽魂宗道子冷冷的说道。
虽然言辞在彼此争锋,但却没有继续相斗之意,一方面是来到京都各自都有要做的事,另一方面是旁边还有个青虹道人在。
倘若打个两败俱伤,难免青虹道人不会起什么念想,何况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竭力争抢的天地灵物。
幽魂宗道子与厉非生在天穹对峙。
青虹道人则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
“不知三位来我皇城有何事?”
惜语手托九元玺,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块开阔的空地上,她仰头望天,看向天穹上的厉非生等人,声音沉着的开口。
青虹道人以及厉非生等人的视线都落向惜语的身上。
“咦,一件法宝?”
青虹道人目光一顿,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就抬手打出一道青光,青光直接席卷向惜语手中的九元玺。
惜语一惊,下意识要调用九元玺对抗,但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压迫降临下来,令她一瞬间意识都变得迟缓,一个念头都难以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光卷落。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厉非生右手一挥,一束赤炎打出,直接横向抢去,与青虹道人打出的青光在空中碰撞,一下子令其在空中崩散。
青虹道人转头看向厉非生,冷冷的道:“凌天宗道子对这件法宝也有想法?”
“不。”
厉非生轻笑一声,目光落向下方,正因为劫后余生而有些呼吸急促的惜语,道:“我对东西没兴趣,只是听说这世俗王朝的新皇是位女帝,我才特地跑来京都一趟。”
一边说着,他一边继续打量惜语,并点着头道:“很好,很好,修为低了一点,但气质不错,还身具王朝气运,有资格做我的侍妾。”
此言一出。
顿时令下方皇城内不少人露出惊怒之色。
“放肆!”
有人忍不住怒喝。
如今的惜语在位五年,勤恳勉政,早已得到了无数朝臣的认可,即使没有陈沐的缘故,也一样受到满朝文武的敬重。
而今竟然有人说有资格做侍妾,这是何等的无礼,哪怕是外域修士,哪怕是堪比武圣的存在,也不能这样欺辱他们的君主!
然而。
就在下一刻。
那个开口怒喝的人眼眸中,一下子就倒映出了赤色的火炎,紧接着整个人就一下子从内而外燃起了一团火炎,一瞬间被烧成了飞灰!
但见厉非生立于天穹,恐怖的威压蔓延四方,身上沐浴的赤光映照的天穹都化为了一片殷红,仿佛燃烧起来一般。
他俯瞰下方的皇城,淡淡的道:“本座乃凌天宗道子,未来必斩断枷锁,登临真人之位,能侍奉本座左右乃是莫大机缘。”
这恐怖的威压令燕南等人一时间都无法说话。
就连惜语也是一样,在这威压之下,几乎无法保持站立,依靠着决然的意志和九元玺的力量,她才勉强没有被压的跪伏下去。
可即便如此。
那股威压仍然在一点点的压迫过来,要强迫她低下头去。
不远处,青虹道人并未插手阻止,而是打量了一眼厉非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据说火源灵体,天生自带火源之力,可焚尽天宇,极其狂暴,在所有灵体当中也排名极其靠前,但这种灵体也有一些弊端,那就是阳火过于旺盛,需要大量的阴元来予以平衡。
而且厉非生恐怕还不止于此,或许还修炼有一些秘术,能从另一方身上分取到更多东西,诸如王朝气运这种虚无缥缈之物,虽说对于实力没有什么影响,但未来突破天人壁障时,便能成为冥冥中的助力。
不过。
青虹道人没有插手阻止,但幽魂宗道子却目露一丝嘲讽,道:“别人不太看得上你,又何必强求呢?”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直接一挥衣袖,一束幽光直接割裂了厉非生的威压,同时又向着惜语席卷过去。
“你找死!”
厉非生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伴随着一声厉喝,他右手一挥,一束赤炎席卷过去,与幽光碰撞在一起,阻止了幽魂宗道子的术法。
幽魂宗道子冷笑连连,手中掐诀,整个人仿佛化为了一团幽影,整个天地间一时间幽光大放,好似无数黄泉鬼物被召唤出来,都向着惜语席卷过去,要将附近的一切都吞没。
厉非生面色冷冽,也同样抬手掐诀,放出一束束赤炎,焚烧八荒,所到之处,所有的幽影鬼物都是很快被灼烧殆尽。
然而。
尽管厉非生的手段丝毫不逊于幽魂宗道子,可惜语的境界太低了,被夹在两人的攻势之中,尽管有九元玺的力量庇护,但承受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只觉得自己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要倾覆。
厉非生察觉到这一点,脸色十分难看,但却毫无办法,而青虹道人则并不在意惜语的生死,他只在意惜语手中的九元玺,因此并未出手干涉两人的争斗,只打算在最佳的时机出手,取走九元玺。
“……”
惜语隔着九元玺的庇护之光,仍然能感受到附近那两股汹涌的力量,一股灼热到仿佛能将万物烧成灰烬,另一种则极其阴冷诡异,影响人的心神,令她的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开始陷入混乱。
随着时间的推移,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惜语也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九元玺似乎都快要抵抗不住,那一层灵光都开始明灭不定。
要死在这里了么?
她心中涌现出一丝茫然和无力感。
从继承了九元玺,继承了帝位以来,她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般的无力,是完全无法抵抗命运的那种无力。
“我必杀你。”
察觉到九元玺快要抵抗不住余波,厉非生也不去看那边了,只冷冷的盯着幽魂宗道子,眼眸中满是杀意。
幽魂宗道子却是冷笑连连,丝毫不惧,仰仗着厉非生受到掣肘不敢全力出手,一时间完全将厉非生压制在了下风。
终于。
厉非生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双眼眸变得冰冷无比,眼瞳中倒映出了一缕璀璨的金炎,并一下子映照在了虚空中。
“焚天金炎!”
厉非生爆发。
这是火源灵体的天赋神通!
也就是在厉非生全力出手的那一刻,九元玺散发出的淡淡金色光幕,也终于是承受不住,一下子破碎开来。
无边的赤炎与一道道鬼影一下子就汹涌而来,要将惜语整个人直接吞噬,厉非生没有理会,因为已经无暇去顾及,而幽魂宗道子也同样毫不在意一个世俗君主的生死,只目光凝重的应对厉非生的天赋神通。
惜语看着那侵袭过来的赤炎,露出一抹叹息。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息。
两息。
三息。
……
预想中吞灭一切的炽热并未出现。
反而是那股灼热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仿佛被某种力量一下子隔绝在外,而那一道道影响心神的阴邪鬼物,也似凭空消失不见。
惜语怔然。
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滔天的火海以及一道道狞狰可怖的鬼影,全部都在其三尺之外被隔绝开来,无法越过那一线半分!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好像发生了不少事。”
天师陈沐,
终于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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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是真人?!
陈沐去了葬谷绝地。
在斩断枷锁,破境一品之后,绝大部分的绝地对他来说便都已经没有了危险,那些危险仅限于真人之下,而他虽不是完整真人,但也已经能够洞悉天机,窥尽万物之真。
许多绝地当中的危险便是硬抗也能应对,更不用说绝大部分都能一眼看穿,并知道该如何去回避。
而所有绝地当中,葬谷绝地是最有可能隐藏有修士传承的。
陈沐还是挺需要一份修士的传承,一方面是自己用以借鉴,另一方面也是要拿来给几个弟子以及陈瑶等人指路。
这一去便是足足两个月。
“老师。”
惜语看到陈沐的背影,欣然开口。
如今修士进入大元,横行无忌,她看着来自天下各处的情报无数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而今对方更是踏临京都,肆无忌惮,无可阻挡。
陈沐无疑便是大元最后的一道防线,也是最后的希望。
“安心吧。”
“大体情况我已知晓,接下来就交给我来处置。”
陈沐看向惜语,语气随和的开口。
紧接着。
他转头看向那虚无中一片交织的赤炎和幽影,眼眸中泛起一丝冷冽,向前踏出一步,迎着天穹一挥衣袖。
轰!!!
只是这么简单的衣袖一挥,霎时间风起云动。
赤炎倒卷,幽影退散!
一束白茫茫的光撕碎了赤炎,又割裂了幽影,直冲天穹,硬生生的插入了正在激斗的幽魂宗道子以及厉非生两人之间。
一时间,
赤炎和幽影直接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这一下,无论是幽魂宗道子还是厉非生,都停止了道术的交锋,齐齐望向陈沐的方向,包括青虹道人也都侧目看去。
“天师大人!”
有武庙宗师惊喜开口。
几个修士在皇城肆意妄为,他们却都无能为力,陈沐的出现终于是在黑暗中迎来了一线曙光。
不远处的燕南等人也是微松口气,有陈沐在这里虽说也未必能奈何的了这些外域修士,但至少对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旁若无人。
“你便是这世俗王朝的那个天师?”
厉非生凝视着陈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道:“本以为只是持有一份伪魂之力,没想到却是到了虚丹的境界。”
虚丹境!
虽然理论上与武圣天师是同一层级,但走的是更完整的修士之道,并且万法归一,掌握的威能自然是远远强于武圣天师。
如今的陈沐,也的的确确是屹立于这一层次,他的武道境界已经达到了一品之境,虽说之前一直没有得到修士的传承,但已经突破天人壁障的他,要将真元与心魂相合,化出虚丹之力,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刚才那衣袖一扫,
激发出来的便是虚丹之力!
“……”
幽魂宗道子微微眯起眼睛,那一片片的幽影向内收敛。
他是为了收集一些伪魂之力炼制法器而来的,最大的目标就是陈沐这个所谓的天师,可陈沐若只是掌握一份伪魂之力也就罢了,再怎么强他也能轻易将其镇压,但如今的陈沐却显露出了虚丹境界!
这就截然不同了。
虽说真人之下皆为蝼蚁,虚丹境距离真人还差了一步,但能达到虚丹境界的,在任何一域也都算不上是弱者,都是能有自身名号的存在了!
真人不出的情况下,虚丹境便足以横行世间。
便是他们这些各宗的道子,身具灵体,掌握有天赋神通,不惧怕虚丹境,但也就仅仅只是不惧怕而已,要真的胜过一尊虚丹仍然很难!
这也是为什么青虹道人一直在旁边泰然自若,即使出手被厉非生拦下也丝毫不着急,因为他对九元玺早已是势在必得,视为囊中之物了。
不远处。
武庙的诸多宗师,包括燕南颜含玉等人,也都有些惊异的看向陈沐。
如今修士的境界早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包括虚丹境以及蜕凡筑基等,这些都是属于修士之道的境界名称。
陈沐不是二品天师吗?
怎么成了修士里的虚丹境。
虽说这应该是对等的境界,可不同的称呼意味应该是完全不同的。
“虚丹么,算是吧。”
在无数人的瞩目下,陈沐淡淡的开口,并目光掠过幽魂宗道子以及厉非生三人,道:“你等三人,来京都意欲何为?”
短暂寂静后。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青虹道人率先开口了。
他凝视着陈沐,缓缓的道:“无生域内禁传道法,这是各域真人联合制定的规则,虽然不知阁下是从何处得到的道法传承,但能成就虚丹境,也的确非同常人。”
“不过你那弟子不过凡俗中人,掌握一件法宝是暴殄天物,将那件法宝交给本座,本座立刻离开此地,不会与你为难。”
青虹道人的视线掠向惜语手中的九元玺。
法宝。
这是出自真人所炼制之宝,其威能远远超过寻常修士所用的法器,且往往都是作为本命之宝祭炼,身死魂灭之时便会随其主一同崩毁。
他作为一位虚丹境,掌握的法宝也仅仅只有一件,来自于宗门赏赐,若是能再得到一件,又能增添几分底蕴。
“原来你想要九元玺。”
陈沐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幽魂宗道子,道:“你呢?”
幽魂宗道子黑袍之下的一双眼瞳宛如鬼火一般摇曳,短暂沉默了片刻后,声音沙哑的开口道:“让本座挑几个伪魂,也不与你为难。”
“你呢?”
陈沐又看向厉非生。
厉非生淡淡的道:“我要这世俗王朝的一分气运,将她交给本座,我也不会与你为难。”
倘若陈沐没有虚丹境界,三人根本不会在意,但有了这一境界,便没人想去和陈沐死磕,至于说陈沐作为无生域中人,窃据道法,已经打破了各域真人制定的规则,这件事也是由真人们去处理。
一时间。
三人各自占据一方,三股威压隐隐似汇合到一起,都向着陈沐压了过来,以至于令整个皇城都变得一片压抑,无数人都感觉到呼吸不畅。
陈沐身后的惜语也是有些脸色发白。
厉非生战败了邓沧,乃是不下于武圣天师的存在,而幽魂宗道子之前与其交锋,也是毫不逊色,至于那位青虹道人一看也不是易与之辈。
而今三人一起发难,形势立刻便急转直下了。
“……”
惜语咬了咬嘴唇。
幽魂宗道子说的伪魂暂时不清楚什么意思,但青虹道人和厉非生两人,一个要九元玺,一个要她本人,如果她站出去,至少能少去两敌。
没了她,还可以再立一位新皇,没了九元玺,大元虽失去了镇国之宝,但也不会就此而亡,至少还能继续存留下去。
但。
正当惜语几根纤细的手指逐渐捏紧的时候。
就听见陈沐开口了,声音冷淡的道:
“向我要人,凭你也配?”
此言一出。
全场皆是一惊。
齐刷刷的看向厉非生,那位可是战败了武圣邓沧的外域修士!
厉非生的脸色也是一下子沉了下来,冷冷的看着陈沐。
“不知死活!”
“没有道统的散修,也敢猖狂。”
区区一个世俗凡尘的人物,就算有些许机遇,得了某种道法,修出了虚丹之象,能有几分虚丹之力还很难说,连散修都算不上。
他不过是因为有幽魂宗道子在旁,不想和陈沐死磕,被幽魂宗道子捡个便宜罢了,但如果陈沐执意找死,他也不介意送陈沐一程!
“也罢,就让我来见识一下你的手段吧。”
厉非生森然开口。
轰!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股赤炎一下子从他的躯体内蔓延出来,化为一片滔天火海,浩浩荡荡,焚烧四方天宇。
幽魂宗道子以及青虹道人见状,都微微眯起眼睛,各自退开了一步,让出了一段距离,但目光都集中到了陈沐身上。
且看看陈沐这个虚丹,到底有几分实力。
“残日!”
厉非生向前一指点出,伴随着一个淡漠的声音。
这声音古老而又沧桑,仿佛并不是他发出来的,而是来自于远古的声音,蕴含着某种无尽的道蕴。
轰!
漫天赤炎刹那间交织汇聚,在天穹上汇聚成一轮赤金色的日轮,刺目而耀眼,一时间似乎将太阳的光辉都遮掩过去。
这一轮残日汇聚成型,便直接向着陈沐压了下来,宛如大日临世,要燃尽这世间一切万物,迸发出灭世之威。
可怖的威压荡开,令惜语感觉到自身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
哪怕是远处的燕南等武道二品的大宗师,也感觉到自己在那一轮金日之下的渺小,似乎只要被其波及,就要一瞬间化为飞灰,根本无法抵挡。
但。
面对那日轮的沉压,陈沐却只面色平淡的翻起右手,向上虚虚一抬。
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立刻便令天地变色,无形中好似有一尊古老的神明,向着天穹探出了大手,不但令那沉压的日轮硬生生的定格在了半空中,更是好似撑起了整个天穹!
只手擎天!
“怎么会……”
厉非生露出一抹惊愕。
残日虽然不是他最强的手段,但也是他的灵体神通之一,任何一尊虚丹境也要严肃以对,可陈沐却仅仅只是虚虚抬手,就硬接了下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厉非生心中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妙,但眼看着那日轮被陈沐硬生生托起,并向着他自己反噬过来,当下顾不得多想,一声暴喝。
“焚天金炎!”
整个身躯一下子映照出了一片片金光,仿佛通体由金色的火焰汇聚,天地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狂涌过来,向着他的身躯涌去。
一双眼瞳中倒映出了金红色的大日,然后迸发出一束璀璨的金炎,所到之处,令视线似都为之扭曲。
被陈沐托起的那一轮残日,光芒陡然间暴涨,好似金乌啼鸣,恐怖的热量疯狂激增,要将附近的一切都燃烧成灰烬。
“哼。”
但陈沐这里只轻哼了一声,虚抬的右手,蓦然翻转向下压去。
这一刻,所有人就感觉到,随着陈沐这一翻掌,仿佛整个天地都倒转过来,日月星河皆为之逆行。
万物错乱,
地覆天翻!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磅礴伟力,好似天威一般浩荡而落,虚无的天穹直接扭曲出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一轮残日攥在了掌中。
仅仅只是一捏,就将那残日捏的崩灭破碎,然后就无可抵御般的向着厉非生压了过去。
“不,不可能,这不是虚丹之力……”
厉非生终于露出骇然之色。
他乃是火源灵体,虽然尚未步入虚丹境,但全力爆发的神通威能,任何一尊虚丹都不可能这般轻易的就将他碾压。
而且陈沐那举手投足间展露的威势,也根本不是虚丹境所能具备的,那已经不是调动天地之力,而是真正的浩荡天威了!
唯有打破天人壁障的真人,才能有这般恐怖的威能!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厉非生直接就右手一翻,摸出了一枚玉符,直接捏碎。
咔!
玉符碎裂之后,立刻便迸发出一股浩荡天威,直冲天宇,撑开了一团白色的灵光,强行将那无形的大手阻隔在外。
以真人道符抵挡陈沐一击之后,厉非生下一刻便直接驾驭起一束遁光,向着远处遁逃而去,根本不敢再有半点停留。
“留下吧。”
然而陈沐却并不打算放过,只冷冷的扫过去一眼,下压的右手向前猛地一推,然后冲着厉非生遥遥一攥。
厉非生一瞬间便感到大难临头,大叫一声道:“我是凌天宗道子,我宗掌教是凌天真人……”
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以厉非生为中心,呈现出肉眼可见扭曲并向内坍缩,一瞬间将其身上的灵光碾压的噼里啪啦般崩坏,最后硬生生的收束成一团!
凌天宗道子。
陨落!
真人之下皆为蝼蚁。
便是凌天宗道子厉非生这种存在,与任何虚丹都能较量一番,在打破了天人壁障的真人之力下,仍然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直接便被一把捏死!
前一刻还凶威滔天,似乎无可匹敌的厉非生,下一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陨落当场,燕南等诸多武庙宗师都早已看的呆了。
另一边。
幽魂宗道子和青虹道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在厉非生捏碎用来保命的真人道符时,就各自驾驭起一束遁光向着远处飞逃而去。
同时内心深处都是一片无法置信。
开什么玩笑!
那个所谓的世俗天师,竟然是一位打破了天人壁障的真人!
虽然虚丹和真人仅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就是天差地别,无论是在外界的哪一域,一位真人都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超然存在!
无生域每隔千年潮汐之时,诸多真人都会进来清扫一次,根本不会在这里留下任何道法传承,而今居然冒出了一个真人,简直是匪夷所思!
“你们两个,也别走了。”
陈沐看向遁逃的幽魂宗道子以及青虹道人,语气淡漠的开口,同样是抬起右手,向着前方的天穹虚虚一揽。
便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揽,好似一下子将整片天空都揽在了臂弯之内,正在竭力遁逃的幽魂宗道子和青虹道人,都感觉到附近的天地一下子凝滞住,自己的遁光也被遏制在半空中,不但无法遁走,反而被向后扯去。
两人大骇。
都知道真人的莫测手段,又看到厉非生陨落当场,根本不敢有丝毫保留,直接就拿出了各自保命的手段。
两枚真人道符在虚空中炸开,迸发出两股真人天威,强行搅碎了那凝滞的天穹,然后两人又各自爆发出不同的血色遁光,直接燃烧了真元,一刹那间就消失在天际。
“倒是都有些手段。”
陈沐淡淡的开口,整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
仅仅一刹那间,就划破天宇,追上了遁逃的青虹道人,一击将其浑身灵光乃至驾驭法宝之光都打的片片崩坏,直接从天穹坠落。
待要继续去追幽魂宗道子时,却是停顿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一时间找不到对方的半点痕迹了。
“有点意思。”
陈沐目光掠过天地,但对方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手段,连真人的探查也能隔绝,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
找寻无果之后,陈沐最终收敛视线,看向下方的青虹道人。
留下一个也够了。
到了如今,这一方天地间的隐秘早已被他揭开的七七八八,只是还有一些不知道的东西,眼前的修士多半能够给他解答所有的困惑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无境十三域
“炼化天地灵气入体,于凡俗中蜕变,是为蜕凡。”
“化去凡体,自后天而至先天,铸就道途根基,是为筑基。”
“根基圆满,万法归一,演化浑圆之象,是为虚丹。”
“伟力归于自身,斩断与天地的联系,破碎自身命数与枷锁,是为真人,至此虚丹之象内敛,凝结于无量一点,亦有名曰,金丹!”
陈沐心中喃喃低语。
这是外域修士的道途,也早就在他的预料当中,拷问青虹道人也不过是想要再多确认一番罢了。
说拷问其实也不算,因为青虹道人此时几乎是知无不言,真人洞悉真妙,在一尊真人面前根本根本不可能扯出谎言。
“外域的势力分部如何?”
陈沐冲着青虹道人问道。
青虹道人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的道:“玄灵界之辽阔,便是真人也难以探索尽头,我所知的世界,也就仅仅只有无境十三域。”
陈沐道:“何为无境十三域。”
青虹道人解释道:“除无生域之外,外域还有十三域,分别为无华域、无冥域、无真域、无玄域……总计十三域,统称无境十三域。”
“这十三域论范围都与无生域相差不大,但其内百宗林立,有些上宗更是存世超过万年之久,真人传承不曾断绝。”
“我宗紫元宗,便有三位真人在世。”
陈沐问道:“那这无境十三域,总共有多少个真人。”
青虹道人摇头道:“这无法知晓,一旦修成真人,便超然于物外,数百上千年不在世间出现也是常有的事。”
“真人虽说斩断了寿数限制,但斩断枷锁也为天地所不容,故而每隔千年,天地都会降下一次道劫,且劫力逐次增强。”
“而今十三域内最古老的真人,是古华仙宗的太上长老,已渡过了十一次道劫,驻世已有一万一千载。”
“但是否还有更古老的真人,又或者哪些长久不曾出现的真人已经陨落于道劫中,根本无法一一知晓。”
听罢青虹道人的陈述,陈沐微微点头,对外域的情况又有所认知。
道劫的事情他并不意外,因为他冥冥中也感觉到,在斩断了天地的枷锁之后,似为天地所不容,再很久很久以后会发生一些变数。
现在看来,这变数就是所谓的道劫了。
青虹道人看着陈沐陷入沉思,小声的开口道:“您先前所杀的厉非生,来自于无华域凌天宗,凌天宗掌教凌天真人,已存世五千载,实力在无境十三域里也是极强的存在。”
“虽说厉非生挑衅真人在前,但毕竟是凌天宗道子,您这么直接出手灭杀,也是拂了凌天真人的颜面,凌天真人恐怕不会坐视。”
陈沐面色平澹。
区区一个小辈,灭杀了就灭杀了,外域真人他早就已经招惹过了,也不在意多招一个。
“真人的强弱就是以活了多久来衡量?”
陈沐问道。
青虹道人先是点头,但随后又摇摇头,道:“渡过道劫多的真人必然很强,但渡过道劫少的也未必很弱。”
“天剑阁这一代的剑主,是五百年前才成道,但他是一尊剑修真人,杀伐无双,前不久曾持剑斩杀过一尊庆云真人……”
陈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词语,道:“庆云?”
青虹道人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真人所处的金丹境与蜕凡、筑基皆不相同,没有小成大成之类的明确划分。”
“只是渡过了第一次道劫的真人,其所到之处,会伴随有天地异象,瑞气加身。”
“渡过了第四次道劫,瑞气异象将会转化为庆云异象,所到之处天地间便会有一片片庆云显化,犹如仙人临尘。”
“渡过第七次道劫之后,庆云聚拢升腾,化为华盖及顶,也是真人的最终异象。”
陈沐听罢,便微微点头,道:“也就是说一次道劫的真人,又被称作瑞气真人,四次道劫则被称作庆云真人,由此加以区分。”
道劫次数导致的天地异象,虽然不能明确的区分真人的强弱,但也能大致有所分辨。
一位瑞气真人未必很弱。
但一尊华盖真人必然极强!
实际上,如今的陈沐仅仅只是以心魂之力打破天人壁障,但却不曾真正凝结金丹。
之前的他打破天人壁障时,仅凭魂力,也不会比一位寻常真人差,一旦凝结金丹,在真人中或许无法一下子跃升至顶端,但也远比寻常真人强的多!
这也是陈沐不惧外域真人的原因。
如今的他已经有了真人的境界,要反过来凝结金丹,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不存在瓶颈。
而且以他如今的修为,也的确已经到达了当前境界的顶点,接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要闭关,凝结金丹,将最后一只脚也跨过那个门槛,完整的踏入真人层次。
当然,
如果仅仅只有这些,也不足以完全成为他的底气,他的底气除了修为,还有魂力。
姓名:陈沐
年龄:
境界:虚丹
心魂:阴神l27(+)
魂点:177点
这是陈沐如今的个人界面。
他的心魂层次,赫然已经达到了l27的层级!
这五年里陈沐每夜都不知疲倦的神游幽冥,去寻找亡魂以获取魂点,这期间也断断续续了结了极多的亡魂执念,将心魂等级一路提升到了l27的程度。
与陈沐预料的一样,心魂层级达到阴神境界之后,不再是十级一个档次,可即便如此,相较于五年前足足二十多级的提升,也让他现如今的心魂之力变得空前强大!
以至于现在的陈沐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强。
“不知道如今的我,在真人境中算是什么层次,比起四次道劫的庆云真人如何……”
陈沐心中喃喃一句。
很快。
他又收敛视线,看向青虹道人,接着又问了不少关于外域修士的情况。
许多事情对于外域修士来说,几乎都是常识,纵然是寻常筑基也都知晓,但无生域被隔断,又遭到外域真人每隔千年一次的清洗,断绝修士传承,使得许多常识也都无从得知。
陈沐这一番问话下来,终于是将所有需要知道的东西,都知道的七七八八,对于外域以及修士的一切,都有了一定的理解,不再是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再有三年,真人就能进来了。”
陈沐说道。
这个情况与他之前的推演相差不大。
唯一没料到的,就是天地潮汐会从这个时间点就开始削弱虚天障,使得筑基境的修士能够勉强越过虚天障,进入到无生域中。
不过。
根据从青虹道人处得到的了解,也并非所有筑基修士都能进的来,至少也得是各宗道子这个程度,才能抵抗住虚天障带来的压迫。
而能达到这个层级的修士,放眼整个无境十三域,也并不算多。
此外。
陈沐也从青虹道人这里得知了关于天生真人以及极乐真人两个真人的情况。
天生真人乃是一位庆云真人,存世已有五千年,并不属于任何门派,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极乐真人也同样如此,但实力稍弱一些,是一位存世三千年的瑞气真人。
“将你所修的功法留下一份,还有你所知道的其他功法,也一并留下,然后你可以走了。”
陈沐看向青虹道人澹澹的开口。
“这……”
青虹道人脸色一僵,但随后还是咬着牙点点头。
擅自泄露道法,这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在无生域内泄露,不但触犯紫元宗的门规,也违反了无境十三域众多真人的意志,可若是不交的话,他的下场恐怕不会比厉非生好到哪去。
就算触犯门规又违背真人意志,只要能活下去就好,在无生域寻找一些机缘,回了紫元宗就直接闭死关,冲击天人壁障,一旦成了真人,那之前的一切过错便都无所谓了。
很快。
青虹道人录下了三门功法。
“你去吧。”
“顺便,传我的法旨,告诉所有进来无生域的修士,在大元境内,就要遵守大元法度,敢违背者……那厉非生就是下场!”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一股冰寒笼罩天地,彷佛一下子带来了凛冬。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涌入大元境内的修士显然已经无法无天,嚣张到都直入京都,逼迫他的弟子。
但只要有他在。
不管哪宗哪派的修士,在这大元境内,都得遵守大元的法度!
“是……”
青虹道人感受到那股冷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颤声应道。
见陈沐已经不再看他,他却仍然不敢走,还是向着陈沐躬身行礼,直至陈沐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眼眸中露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
明明道法断绝的无生域,
竟出了一位真人!
幸好他当时还有些收敛,虽然不知道陈沐是真人,但行事还不算太过分,否则的话他恐怕也和厉非生一样,变成一具尸体……不,连尸体都不存了。
只是陈沐这位无生域的真人,似乎也是有些不知者不畏,对凌天宗道子竟然也下杀手,先前甚至还想将幽魂宗道子也一并打杀!
凌天宗可不是寻常宗门,幽魂宗更是无境十三域里最难缠的宗门之一!
而且。
听陈沐的话语,他似乎还和天生、极乐两位真人有过节。
可以说一下子就已经得罪了三位真人,其中还有两位是渡过四次道劫的庆云真人!
至于刚才的法旨,若是传到各宗真人的耳朵里,恐怕也会令诸多真人尽皆有所不悦,可以说是一下子就扫了各大宗门的颜面。
等三年之后,各宗真人皆进入无生域,陈沐就算是一位真人,恐怕也未必能好过了。
“……”
青虹道人摇了摇头。
虽说如此,但那终究是三年之后的事情,至少这三年之内,他在这无生域是得老老实实的了,否则的话被陈沐当场打杀,那可是冤枉到无处说理。
……
京都。
皇城内一片狼藉。
一些建筑都在之前厉非生的爆发中燃烧了起来,虽然很快就被扑灭,但也烧的许多殿宇都一片漆黑,甚至一些殿宇都已经烧成了焦炭。
“没想到陈天师,竟然已到了外域真人的层次。”
燕南站立在空地的一角,仰望着天空,仍然还在回忆着之前那震撼的一幕。
厉非生那般连武圣都败了的可怕存在,在陈沐面前却宛如蝼蚁一般,被随意的捏死,其他两人也是当场遁逃。
那是怎样的境界?
虽说他们都已知道真人这个境界,凌驾于武圣天师之上,但具体有多么浩瀚的威能,不亲眼所见还是难以去想象的。
“应该是……一品术师吧。”
旁边一位宗师喃喃低语。
修士和术师的境界他也不怎么清楚,但一品术师应该就对应着外域真人的境界。
“一品……”
颜含玉望着远处天穹,一时间有些出神。
她回忆起自己多年之前和陈沐一同驰援幽州的事情,一路上朝夕相处,那时候只尽所能的保护陈沐这个术师。
却没想到一眨眼间,陈沐就挽救幽州之难于危机之中,之后更是一路青云直上,数年之后的今天,更是已经登临一品术师之境,比肩外域真人!
回去细思。
当初在陈沐面前,可是有许多失礼的举动。
众多武庙宗师或久久沉浸于震撼中,或怔然出神,都望着远处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
有声音打破了场中的寂静。
“陈天师可在?”
这声音从北边传来。
紧接着。
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北方的天穹遁空而来,很快就来到了皇城的上空。
燕南等诸多武庙大宗师都是立刻抬头看去,很快就认出了来人——扶天宗的宗主!
“这里发生了何事?”
扶天宗宗主看到皇城里的情景,顿时目光一凝,立刻从空中落下。
燕南看到扶天宗宗主落下,收敛了思绪,迎了上去,冲着扶天宗宗主拱手示意,并道:“刚才有外域修士进犯……”
“原来如此。”
扶天宗宗主微微点头,同时看了看四周,露出少许奇怪的神色。
虽然建筑被破坏了不少,附近也一片狼藉,看的出来似乎经历了一场战斗,但眼前的燕南等人都似乎毫发无损的样子。
但他也不太想管其他修士的事情,很快便收敛思绪,沉声道:“我代上宗仙师找陈天师传一句话,要他小心幽魂宗的道子。”
话音落下。
就看到燕南等人都露出有些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扶天宗宗主传了话就打算离去,但注意到燕南等人的怪异目光,一时间却是有些发怔,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
燕南收敛视线,微微摇头,道:“天师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再与天师大人详细说罢。”
正当燕南话音落下时。
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不远处,并向着这边走了过来,看了扶天宗宗主一眼,平静的道:“我和伏天上宗没有交情……是林月吧?
扶天宗和外域的伏天上宗的关系他已经从青虹道人那里知晓了。
扶天宗宗主忽然过来传话,只一个念头,就想到了缘由。
“是,林月被上宗仙师选中,去外域修行真道,这时候应该已经不在大元了。”
扶天宗宗主点头。
唯一略微疑惑的是陈沐怎么知道伏天上宗的事。
“我知道了。”
陈沐略微沉默,然后回了一句,接着向前走出一步,身影渐渐如泡影般在众人面前消散。
第一百四十三章 讲道传法
见陈沐消失不见。
扶天宗宗主便看向旁边的燕南等人,微微拱手:“我只是来送一句话,话已送到,我也就不久留了。”
他虽然是扶天宗的宗主,但对于外域的伏天上宗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地位,也没有得到过伏天上宗赐予的真道,无生域不传真法是无境规矩,纵然是扶天宗也一样没有特例。
但他赶上了千年一遇的天地潮汐,能够离开无生域去往外域,一旦到了外域,就能加入伏天上宗,得到真法,走上修士之路。
虽然表面上还仍然与燕南等人打招呼,但内心中已经不再将燕南等人当作是同一层次的人物了。
话音落下。
扶天宗宗主便御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只有燕南等人彼此对视一眼,随后各自摇摇头,苦笑一声,恐怕无论是谁也想不到陈沐这位天师,竟然已经登临一品,比肩外域真人。
不过有陈沐这位真人在,这大元看来又能安定一段时间了,至少那些外域修士应当是不敢再在大元境内肆意妄为。
……
扶天宗宗主离开京都之后,便又回返幽州。
他此时还不能离开无生域,也没有能力越过虚天障,要等到三年之后,真人降临,才能随伏天上宗的真人一起离去。
在那之前他还需要控制扶天宗的局势,并掌握各方的情报动向,以提供给伏天上宗的真人。
回到扶天宗时,孟惜霜已经离去。
此时的他也已经无心理会宗门事务,草草的交代了一番,便准备闭关三年,等待三年之后的真人降临。
可就在他将事务交代完毕,将要闭关之时,一些消息终于姗姗来迟。
大元天师陈沐,登临一品,已成真人!
凌天宗道子厉非生挑衅真人,被翻掌灭杀,幽魂宗道子与紫元宗青虹道人从京都遁逃,不知去向。
陈沐更是以天师之名,真人之位,传达法旨,一切外域修士凡在大元境内,皆要遵守大元法度!
“……”
扶天宗宗主愕然。
倒不是因为自己之前恰好错过了现场,真正令他心中震愕的,是陈沐竟然能登临一品,成就真人之位!
虽然二品术师与真人境似乎也就差一个品级,但作为扶天宗宗主,知晓许多隐秘的他,很清楚,这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别说是什么二品术师。
哪怕是外域那些绝代天骄,那些身具灵体的各宗道子,修成虚丹境之后,能真正打破天人壁障,踏出那一步的,也是十中难有二三!
更别说二品术师本身就只是以凡俗之体掌握伪魂之力,根本就不具备突破天人壁障的基础条件。
简直天方夜谭!
扶天宗宗主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根本不是真的,哪怕他前脚就在京都,就曾目睹过那一战之后的废墟和残景。
但随着各方回传的情报交汇到一起,都证实着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无论陈沐是用了什么方法,都的的确确的破了那一层壁障,已是一位在世真人,否则的话不可能轻易碾杀一位宗门道子!
“若是所有的伪魂之力汇聚到一处,或许是能造就一个一品术师,但必然会因为魂族执念而陷入混乱疯癫,不可能真正的掌控那不属于自身的力量,而且一品术师也最多只能算半个真人……”
扶天宗宗主心中呢喃。
他最后离开京都时,也曾和陈沐有过一句话的交流,陈沐的样子也不像是一个半疯癫的一品术师,现在回忆起来,的的确确像是一位真人。
再回想过去,陈沐曾言,他是借身入世,乃是转世重生之人……
“!”
扶天宗宗主露出惊容。
在这无生域应该不可能有人修成真人,但如果陈沐本身就是一位古老的真人存在复苏,重新修回真人的境界,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魂族的执念十万年不散,仍然在无形的影响着无生域,使得无生域时不时会有术师这种‘异变’出现,那么一位魂族的古老存在复苏,也的的确确是有这种可能。
“这下恐怕有变故了……”
扶天宗宗主忍不住吸了口气。
倘若陈沐真的是一位魂族的古老存在复苏,那无生域的境况就会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至少这三年里,外域真人都没法控制无生域的局势了。
只有等到三年之后,虚天障彻底虚弱到极点,真人能够突破进来的时候,才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且不说陈沐灭杀了凌天宗道子,凌天宗便也不会和陈沐轻易干休,若是魂族古老存在复苏的事为真,那恐怕各宗真人都会盯上陈沐!
毕竟。
十万年的时光,对于真人来说也一样十分遥远,十万年前的古老一族真的有复苏的迹象,势必要惊动整个无境的视线都瞩目而来。
而就在在扶天宗宗主为三年后的情形而担忧之时,凌天宗道子厉非生被灭杀的消息也已经迅速的传遍了整个大元。
一时间。
天下为之震动!
所有进入大元境内的外域修士,无论散修还是各宗道子、虚丹修士,尽皆为无生域多出一尊真人的事情而震动。
别说是在无生域,便是在外域,在整个无境十三域,一位真人也是宛如天穹上的那一轮曜日,高挂天穹而四方拜伏。
便是地位极高的各宗道子,在一位真人面前也要规矩行礼!
虽然陈沐这个真人出现的有些匪夷所思,但有厉非生陨灭在前,青虹道人与幽魂宗道子遁逃在后,至少真人的境界是做不得假。
真人威严不容冒犯!
陈沐的法旨,也就的确是真人法旨!
而于此同时,无生域内发生的变故,也同样迅速的传到了外域。
……
某处山洞。
幽魂宗道子气息虚弱的靠在角落里,面前的虚空中漂浮着一枚幽暗色的珠子,正在黑暗中散发出点点幽光。
“不要再去招惹。”
“静观其变。”
“三年之后,自有分晓。”
珠子里传出一个澹漠的声音。
幽魂宗道子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应道:
“是,师尊!”
……
某处荒原。
青虹道人手持一枚紫色元珠,珠子里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此事不怪你。”
“无生域冒出一个真人,也是我等意料之外的事情,且等三年,本座会进去,看看他这个真人是什么由来。”
青虹道人听着那个平静的声音,微微松了口气,规规矩矩的回应道:“是,谨遵掌教法旨。”
……
就在无境各大宗门的道子或修士,在接收背后宗门真人的指示之时。
京都。
皇宫深处,御极殿内。
这里是大元皇帝的静修之地,平日里除了负责打扫的内侍和宫女以外,就只有皇帝本人能够踏入,便是后宫嫔妃乃至皇后都不得擅入。
大元的第十三位天子,武曌帝惜语正在御极殿中,不过她却并没有坐在中央的上位,而是跪坐在靠前一些的位置。
同时。
她的两侧还有不少人。
陈沐的两个弟子,李晨星与柳怜皆在其中,包括陆诗韵也在。
坐在上首的,自然只有陈沐本人。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姗姗来迟,走进殿内,向着陈沐规矩行礼,却是武庙七柱之一的颜含玉。
“参见天师。”
“你我是故交,不必多礼,坐吧。”
陈沐神态温和,轻轻挥手,便阻止了颜含玉的下拜。
颜含玉往前走了几步,在陆诗韵的旁边坐下,除了惜语之外,李晨星以及柳怜都向着颜含玉低头行礼,包括陆诗韵。
虽说如今天下局势一片混乱,便是过去地位极尊的武圣,而今也似乎不算什么了,但一位武道二品,仍然是需要众人礼敬的。
颜含玉进来后,殿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直至又过了片刻。
又一个人影从殿外走了进来,却是陈瑶。
“二哥哥?”
她走进殿内,小声呼唤一句。
陈沐冲着她微微点头,并向着惜语旁边的位置一指,道:“坐吧。”
陈瑶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坐下。
她是从外地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陈沐登临一品,灭杀了凌天宗道子厉非生,又吓退两个外域修士的消息。
陈沐在让人震惊这方面从来不会令人失望。
在陈瑶到来之后,陈沐便又往殿外看了一眼,似是传达了什么指示。
很快。
又有不少人影陆陆续续进入殿内,都向着陈沐恭敬行礼,赫然是武庙的燕南等人,最后则是武庙的众多宗师!
燕南等人在行礼过后,也都纷纷在殿内落座,座的位置则都靠后了一些,排在惜语以及陈瑶等人的后方。
众多武庙宗师,则又往后一些。
虽然陆续进入了数十人,但整个大殿内仍然是一片安静,几乎听不见半点脚步声,所有人的神情都是一片庄严肃穆,看向陈沐的目光都带着尊敬。
等到最后一位武庙宗师也落座,陈沐目光掠过大殿,终于是缓缓开口,声音很是轻澹。
“诸位皆知,武圣天师之上,还有真人,大元之外,还有真法。”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讲一讲……这真法。”
语气并不重,但落下时,却宛如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开。
只有惜语等寥寥几人提前知道陈沐此次召人前来的目的,并不吃惊,其他的武庙宗师,皆都是神色震动,随后便都露出惊喜。
真法!
如今天下皆知世间有真法,凌驾于武道之上,但全都是仅知其名,无法一窥真法之秘,便是燕南等武道二品的存在,也一样茫然不知。
并且听一些外域修士的说法,无生域是被外域控制的,是禁止流传真法的,因此只有武道没有真法,无人能修成真人。
而今。
陈沐却要打破这条规则!
除了极少数年纪很大的老宗师之外,所有人几乎都露出了惊喜之色,但没有任何人敢喧哗和出声,都是一片安静,聆听陈沐讲道。
“去伪存真,斩断枷锁,打破命数……此为真人。”
“真人皆能洞悉天地之机,知晓万物之秘,有大智慧,能知一切事物之本质,去伪象,知真妙,是一种与凡人截然不同的生命。”
“要想成就真人,需打破天人壁障。”
“武道也好,术师也罢,只要将任意一种力量,修炼到凡俗所能承载的极限,达到圆满的程度,就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武圣之上没有清晰明辨的路,过去的九位武圣,虽登临武道顶点,也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但其实都未修至圆满,这就是所谓的缺失。”
陈沐点清武道和真法之间的区别以及界限。
“所谓真法,第一境蜕凡、第二境筑基、第三境金丹。”
“从第二境筑基开始,确立自身道基,同时以道基为引,真元温养神魂,兼修心魂之力,至圆满之时,魂元合一,化虚丹之象,此为正途。”
“此外。”
“上古之时也有体修,不练魂术,只修肉身,纯以肉身之力破天人壁障,称上古体修……也有魂修,不练肉身,只修神魂,纯以魂力破天人壁障,称上古魂修,但这两种修法都太过艰难,已淘汰于历史之中。”
说到这里,陈沐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他自己应该就算是上古魂修。
上古体修以及上古魂修的概念,是他从葬谷绝地得知的。
无论是纯以肉身破天人壁障,还是纯以心魂破天人壁障,都是困难到了极致,可以说千人中也难有一人能跨越过去。
甚至陈沐自己都有些难以想象那些只走一道的上古修士,是怎么走通的,要知道他是在系统的加持下才做到纯以魂力破天人壁障,而且过程还那么的艰难崎区,没有系统加持早就已经失败了不知多少次。
这法子显然太难。
陈沐也问过青虹道人。
青虹道人的回答是,上古体修和上古魂修的传承就算是在外域也早就断绝了,也根本没有修士会去走这条路。
武道如果能再独立发展个上万年,或许能触碰到上古体修之路,但多半也就是触碰,要真正走上去,仍然还是很难很难。
陈沐也并不打算借着武道的基础去填补一条上古体修的道路,毕竟这条路多半和纯以魂力破天人壁障一样艰难,根本不是常人能走通的。
外域的魂体双修之法,能在漫长的历史中淘汰掉上古的两种修法,自然是有其优势在的,不必违背历史的发展。
因此,上古体修和魂修的道路陈沐也只是略提一句,并未细讲,便又转回到外域的真法方面。
在场的人除了他的几个弟子之外,都是武道的宗师,而能修成宗师的,任何一个也都是极具悟性的存在。
只听到陈沐对于真法的部分讲述,就都有了茅塞顿开般的领悟。
讲道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陈沐不光将真法真道的各个重点讲的分明,同时也将从青虹道人那里得到的几部有完整体系的功法全部讲了出去。
这些已经足够了。
大元的这些宗师、大宗师们,要论起智慧和悟性,谁又真的会比青虹道人、厉非生这些外域修士差?
只不过欠缺一个引子,欠缺一条道路。
而今他将这条路指了出去,这便已经足够了。
终于。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陈沐不再说话,只目光掠向大殿。
殿内的众多宗师,都还沉浸在感悟之中,直至过了许久,才终于一个接一个的从迷茫中苏醒过来。
“胡忋拜谢天师赐法!”
终于有人开口,并向着陈沐大礼下拜,行弟子之礼。
虽说之前的陈沐便是天师,但如今御极殿内讲道传法,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为天下师,重新恢复无生域的道法传承!
“燕南拜谢天师赐法。”
“荀沽拜谢天师赐法。”
一个接一个宗师向着陈沐下拜行礼。
最后无数声音汇聚到一处,在御极殿的空中回荡。
只有陈沐悠悠的看向殿外的天穹。
同时听着耳边传来的一声漠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
提示:你获得491点魂点
第一百四十四章 鬼哭
传道并不是一时兴起。
就在前几日,陈沐在幽冥遇见了一个亡魂,这亡魂倒是很有来历,乃是大元司天台的第一代天师。
这位天师似乎知道很多隐秘,包括真法真道,以及无生域被虚天障隔开,和外界分离的情况,并且曾尝试让无生域恢复真法道统。
结果失败。
并且在外域真人的遗留手段之下身死魂灭。
死后执念不散,只想恢复无生域的真法传承,只是数百年来也无人能再触及天人壁障,更别说外域真法,直至陈沐的出现。
这位天师的亡魂残念极强,在幽冥的坟头是陈沐至今为止遇到的最大的,比起在南璃那个许多亡魂的合念还要更大。
“四百多魂点么。”
“应该还不是全部。”
陈沐听着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音。
依照他的判断,这位古老天师能给他提供的魂点会非常之多,不过现在的他仅仅只是将道法传给大元武庙的一众宗师,尚未真正传开。
但只要保持这个状态下去,恢复道法传承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武庙宗师们会将这些道法再归纳总结,由武入道,然后再进一步的传承给年轻一代的武者,只需要十年乃至二十年,就会慢慢传承开来。
不过。
武道也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相比起道法,武道的修炼条件更低,基础难度也更低,以至于任何人几乎都能练武,哪怕没有资质,仅凭资源也能堆到九品乃至八品。
可道法不行。
是否具有灵根,是道法修行的前提条件。
不具备灵根的几乎是连道法的第一个门槛都无法踏过,至少也要具备下品灵根,才能走上第一步蜕凡的修行。
实际上这些灵根,在武者身上也有明显的体现,灵根品质越高的武者,练武的效率和资质也就越高,这也是因为灵根资质的不同,直接就影响到了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
另外,是否能踏入筑基境,也和灵根有着因果关联,没有灵根就根本无法铸就道基,也就无法聚真元养神魂,即使凭借各种资源硬生生的堆砌上去,也会止步于筑基的第一步,再也无法寸进。
在所有武庙宗师都尽皆下拜过后。
陈沐缓缓开口。
“我为大元天师,为这一方天地再续道法传承,也是应尽之责,但我只能为你等引路,如何去走,还看你们自己。”
燕南等众多武庙宗师再拜。
颜含玉也面色郑重的随众人一同向陈沐行礼,但过后又目露一丝忧虑,小声道:“据说再有一段时间外域真人都会进入大元,他们似乎是一起禁绝大元的道法传承的,到时候会不会……”
陈沐微微摇头,道:“不必担忧,外域真人的事,自有我去应对,此次传承的道法,你等也都可以外传,不过道不可轻传,传法也需择人。”
“天师之言,我等谨记。”
燕南等人都目露郑重。
陈沐微微点头,道:
“此次讲道就到此为止。”
“惜语,小瑶,诗筠,晨星,小怜,含玉,你们几个留一下。”
留下陈瑶等人,自然是要私底下补补课,毕竟要么是自己的弟子,要么就是身边人,待遇还是不同的。
众多武庙宗师闻言,都纷纷起身告退,并再次行礼。
只有颜含玉略微怔然,然后被一些熟人的视线看的心中有些窘迫,但这时候也只有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很快。
大殿内就再次一空,只剩下了惜语陈瑶等人。
“有什么感悟?”
陈沐看向陈瑶,见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讲道中,开口问道。
陈瑶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道:
“我领悟了。”
这句话让李晨星等人都纷纷看了过来,想知道陈瑶都领悟了些什么。
除了颜含玉之外,他们的修为都还远远不到宗师,听陈沐的讲道也就只能听个云里雾里。
陈瑶目光明亮,道:“我不做女武圣了!”
“我要做真人!”
李晨星:“……”
陆诗韵:“……”
只有陈沐微微点头,道:“嗯,我的妹妹怎么也得是个真人,你现在离筑基只差一步,倒是正合时机,不需要多走弯路,就先给你定法。”
陈瑶等人的修为各不相同,情况也各有不同,转修道法都需要过度,已经是武道二品的颜含玉转修道法是最复杂的,若是仅凭自己,至少也要耗费十年甚至数十年,但有陈沐的指引,就能很快的确立方向。
陈沐要做的也就是让陈瑶等人更快一步。
……
大元极东。
宛如伞盖般,肉眼可见的一束光幕屏障,横贯天地之间,视线一直望过去,绵延不知尽头。
而在这一面浩瀚无边的虚天障的某一处,天地之力在这里汹涌交汇,不断的冲击着,宛如潮汐一般,使得这一片的虚天障明显暗澹一些。
穿过这一片虚天障。
外面便是一片耸立的山脉。
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峰顶上方,有人影在一块巨岩上闭目盘坐,身体四周隐约有丝丝瑞气交织。
异象还不止于此,其头顶上方的天穹上,云朵都化作了一片片庆云,使得这一座山脉彷佛化作了世间之福地,仙府之洞天。
这是一位庆云真人。
忽然。
他睁开眼睛,往一个方向看去。
但见远处一道人影飘然而来,身周也有丝丝瑞气垂落,天穹亦有一朵朵庆云随之而来。
“还有三年,你来的早了一些。”
山顶的真人冲着后来的人影澹澹开口。
后来的人影御空而至,随意的道:“早来晚来,都是要来。”
一边说着。
他一边看向前方的虚天障,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道:“还真让那小子打破了天人壁障,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正是天生真人。
山顶上的人影看向天生真人,道:“你传的道法?”
天生真人微微摇头,道:“我小瞧他了,不但掌控了伪魂之力,还在这么短时间内突破天人壁障,就算是放到整个无境十三域,他也算得上是惊艳,不过他想恢复无生域的道法传承,倒是过于狂妄了。”
杀了凌天宗道子,说严重很严重,但要说不严重,也没什么,毕竟已是一位真人,就算得罪了凌天宗,最多就是躲着凌天真人罢了。
但在无生域内传承道法,这是无境十三域的真人都不准许的事情。
三年之后,
无生域必然是要被清洗一遍的。
无生域秘境之一的玉竹林里产出的无生花,能演化无生,令真人免去一次道劫,几乎是所有真人的必争之物。
其他几处秘境产出的东西也一样十分珍贵。
若是无生域有了道法传承,诞生几位真人,那么在有虚天障的阻隔,外域真人千年才能进去一次的情况下,这些天地灵宝就几乎分不到外域真人的手里了。
“原来你和他有过节。”
山顶上的人影回转过头,并收敛视线,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也和陈沐有过节。
因为他就是凌天宗掌教,厉非生的师尊,凌天真人!
天生真人负手立于天穹,也不再说话,只看向那一片辽阔无边的虚天障,过了片刻后,走向不远处的另一座峰顶,也盘膝坐下。
真人寿元无尽。
虽有道劫之限,但短短三年时间,对于漫长的寿命只是弹指一挥,无生域的重要性,也值得提早一些过来等待。
……
外域真人,在等待虚天障的进一步弱化。
而进入到大元境内的那些虚丹以及各宗道子,则都老实下来,各自悄然的去探索一些他们能够探索的秘境,寻找机缘。
对不少人来说,能赶上千年一次的天地潮汐,进入无生域,本身就是一场机缘,毕竟许多秘境都有珍贵的天地灵物。
得到这些,就能增强一分底蕴,就增添一分打破天人壁障的概率。
而就在各方修士都有所收敛并探索那些秘境的时候,陈沐却是没有再去做什么干涉,就只留在了京都,并开始了闭关。
相比起那些秘境,凝结金丹以及进一步提升心魂,要更重要的多,毕竟三年之后,外域真人就要进入大元境内。
也不清楚这些外域真人究竟实力如何。
司天台。
天师府。
最高层的闭关室内。
陈沐盘膝而坐,已经保持这个状态将近三个月。
姓名:陈沐
年龄:
境界:虚丹
心魂:阴神l32(+)
魂点:14点
系统界面上的描述又有所变化,心魂层次已经达到了l32的层级。
心魂突破l30的时候,似乎是一个跨度,陈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之力增强了一大截,只是似乎并非境界上的质变。
具体变强了多少难以断定,但至少光是魂力,就提升了超过五成。
至于修为,在这数个月的修行里,已经越来越接近虚丹的极限!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一年时间,他就能尝试汇合真元,凝结金丹,而且以他如今的心魂境界,这一步多半没有任何难度。
不知过了多久。
陈沐忽的睁开眼睛。
“时辰到了。”
他低喃一声,接着就唤出系统界面。
除非是陷入深层次的入定,进入了顿悟之类的状态,否则的话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神游幽冥,每天一次早已是自己的必修课。
意念一动。
唰。
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幻,再一次呈现出了无边的坟土。
到了如今的境界,陈沐总算是能稍稍适应幽冥的环境了,但这依旧是在有白色荧光护体的前提下。
没有这一层系统的保护,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魂层次,在这幽冥游荡,多半也还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还是继续。”
陈沐低头看向坟土上的那一片黑褐色的血迹。
从几个月前开始,他就一直在沿着那流淌在坟土上的黑褐色血迹追朔,但一直追朔了数个月,仍然是找不到其源头。
要知道如今的他已是比拟真人的境界,可以说一念之间就能跨越百里之遥,哪怕神游幽冥的时间最多不过一刻钟,但也足够他行进一段极其遥远的距离,放在外界足够往返大元南北边境一个来回!
一连数个月,他都不知道跨越了多么遥远的路程,但这期间除了偶遇少量的亡魂之外,就再没有见过其他变化。
唯一的变故,是这黑褐色的血迹在坟土上的痕迹稍微宽了一点。
“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
陈沐心中喃喃低语。
这黑褐色的血迹,流淌了如此遥远而漫长的距离,就是把整个大元的亿万人的血都抽干,也没有这么多。
更何况其中的恐怖,即使以他如今的境界,靠到近处尝试触碰的话,心头仍然会传来一阵疯狂的预警,显然就算有白色荧光阻隔,直接触碰这些血迹也仍然十分危险。
陈沐能感觉到,即使已经修成真人,他与这血迹的主人之间,也仍然还有着至少一个生命层次的差距。
就像是凡人与真人那样。
一位真人若是滴落下一滴真血,没有武力或者修为的凡人哪怕只是靠近,都会承受不住其中酝酿的道蕴而直接崩溃。
陈沐尝试去探寻这黑血的源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本不该去做,但他自从打破天人壁障之后,神游幽冥时,就一直有感受到冥冥中的一种召唤,就来自这黑血流淌的更深处。
因为有系统的庇护,陈沐最终还是决定沿着黑血深入。
反正他在幽冥本就是漫无目的的探索。
就这样。
陈沐在坟土上不断的闪烁着,每一次划过,都跨越数十上百里的距离,沿着那黑褐色血迹不断的前行。
不知道前进了多久,眼前仍然是无边无际的一片坟土。
但,就在陈沐觉得此次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一凝,望向自己的右侧。
只见!
在视线的尽头处,赫然有一片黑色的痕迹,从一个方向蔓延过来,那是另一条黑褐色的血迹!
两条血迹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延伸过来,并向着前方延伸过去,似乎在前方的某处交汇到了一起。
前面……是源头?
陈沐心中一震。
略微放缓了一些速度,并向着前方眺望。
尽可能的将视线往前方探去,同时又继续往前追朔,终于是渐渐看到了前方交汇处的情景。
那里并不是源头。
两条黑褐色的血迹,汇合成了一束更宽阔的血迹,向着幽冥的更深处延伸过去,视线所及仍然是不知其尽头。
就像是两条分裂的溪流,在这里交汇,变成了一条小河。
“那是什么?”
陈沐目光微动,视线落向那两片血迹交汇的地方。
在那交汇之地,坟土呈现崩裂的痕迹,在那碎裂的坟土上方,从黑血中延伸出了一缕缕黑色的幽光,在虚空中明灭不定。
也正是看到那黑色幽光的时候,陈沐心中涌起的那种被呼唤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以至于让他都有些不由自主的往前靠近。
不对!
陈沐隐隐感觉不对劲。
强行收敛思绪,并在不远处停止下来。
但似乎迟了。
那黑色的幽光彷佛感知到了他的接近,突兀的一个闪烁,然后就宛如一道延长的触手,一下子破空而来,伸向陈沐。
这一下速度极快,快到以陈沐如今的层次,都做不出任何反应,只看到那黑色的幽光一瞬间,就来到了他的近前,并落向他的眉心。
下一刻。
黑色的幽光就与他体表的白色荧光触碰到一起。
啪!
彷佛擦出了某种火花。
一瞬间,整个幽冥的光似乎都暗澹下来,连同天穹上那一片片黑雾也是发出滋滋的作响声,下方的坟土都被震的崩裂了一片。
那黑色的幽光在触及陈沐的一瞬间,就令陈沐的意识陷入了停顿,彷佛要在下一刻直接剥夺他的一切,取代他的所有。
但这种感觉仅仅只存在了一瞬间。
白色的荧光骤然大放,将那黑色的幽光直接覆盖,使其发出滋滋的声音,最终从其中散逸出少许的黑雾,并在白光的笼罩中湮灭消失。
“……”
冥冥中似乎响起了一声叹息。
当陈沐的意识恢复时,就看到那一团黑色的幽光已经重新平静下来,化为一个幽暗的光团,就这么静悄悄的漂浮在他面前。
陈沐略一迟疑后,遵循冥冥中的那种本能,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用指尖触碰向那一团黑色的光团。
指尖的白色荧光与黑色幽光触碰。
但这一次却没有爆发出什么巨大的动静,反而似水乳交融一般,一下子就汇合到一处,甚至都没有什么阻隔,那黑色的幽光直接就透过了白色荧光,一下子接触到了陈沐的魂体。
与这黑色幽光直接接触的一刹那,陈沐只觉得视线骤然昏暗。
朦胧中。
彷佛看到了一个模湖虚影。
这虚影是那么的伟岸,脚踏无边的坟土,撑起万丈高天,身畔盘旋的尘沙彷佛是一片又一片的星河,一缕缕幽雾绕着他的身躯上下沉浮。
轰!
哪怕只是这模湖的虚影,就一瞬间让陈沐感觉自己的心魂似要炸开,意识都要崩散,无法直视那个虚影。
但紧接着,又有一种温暖的力量从心魂深处涌出,使得他的心魂又重新稳固下来,不再有崩溃的感觉,但仍然看不清那虚影的面貌。
朦胧中。
就听见那虚影似念出了两个晦涩难懂的字。
“刿喾……”
如果陈沐尚未突破天人壁障,这时候或许还有些茫然,可现在的他却只一怔之下,就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传承。
一种古老道法的传承。
与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大妖所使用的妖术近似,仅仅只是以两个字来承载,但其中却酝酿着一种古老的术法神通。
“鬼哭。”
陈沐喃喃低语一声。
那两个字映入他脑海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两个字的含义以及其承载的那个术法的名称,包括施展的手段等等一切。
须臾。
一切消失不见。
那伟岸的虚影了无痕迹,眼前又浮现出了无边的枯黄坟土。
“那个虚影就是黑血的主人么。”
陈沐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连凡人死后都会有执念不散,更别说这浸透了坟土的黑血的主人,无论是生是死,仅仅残念恐怕都是亿万年不会消散。
这黑血交汇处的那一束黑光,或许就是对方的一缕不灭的残念,刚才若是一下子将他吞噬,也许就会进一步再侵蚀他现实里的肉身,然后借助他的肉体来挣扎复苏。
无论成功与否,他肯定是要完蛋。
但系统却不讲道理的将其中危险的部分全部抹灭了。
反而让他从中得到了一种古老的道法。
这个术法是来自于那一尊伟岸虚影,其等级根本无法辨别,毫无疑问是远远超过了真人层次。
而且陈沐能分辨出,这是纯粹的心魂道法,是一种魂术神通,以他如今的魂力施展出来,爆发威能恐怕是难以想象。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金丹
空旷的闭关室。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神游幽冥虽然没有遇到徘回的亡魂,但却意外的追朔到了那一片黑色血迹的一个汇合处,得到了一门不知等级的道法。
两个古老的文字,不但蕴含了这一门道术的威能和所有道蕴,更是彷佛道痕一般,直接就铭刻在了陈沐的心魂深处。
陈沐心神内敛,进入心灵深处时,甚至能清晰的看到,他心灵世界中的那一柄心剑的两侧,正漂浮着那两个古老的文字。
这文字烙印在心灵深处,也映照在心魂之上,使得陈沐感觉到自己的魂体似乎都在逐渐的变化,因这两个古老文字而慢慢的蜕变着。
“这就是上古真言么……”
陈沐喃喃低语一声。
这世界上,修炼体系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进的越来越好的,那些上古的修炼法门放到现在基本上都是淘汰的产物。
可这种‘上古真言’却不同,它们似乎就代表了天地道蕴本身,就是修士所追寻的方向,甚至一个文字就能化为一门强大的道术!
它们远远凌驾于寻常道术之上。
而且并非是知晓了念法和含义就能学会,据说只有古老的大能者,才能将上古真言作为传承流传下去。
其他修士,哪怕是真人,也无法传授上古真言,便如现在的陈沐,虽然已经能使用这门道术,却无法将其精要提取出来并传授他人。
除非陈沐能够完整的从自己的心魂中,将这两个上古真言剥离出来,才能传授给其他人,但现在的他连掌握都很勉强,更别说剥离。
并且。
陈沐隐约觉得,自己所获得的这两个上古真言,虽然与那些妖族所用的有些相似,但本质上却似乎又有所不同,彷佛更加的古老。
有了这两个上古真言之后,他的心魂明显更加凝实,隐约之间也更具一种强烈的威压,比起之前有了巨大的变化。
忽然。
陈沐想到了系统,于是唤出系统界面。
果不其然,系统界面上却是对他获得的这门道术有明确的描述。
姓名:陈沐
年龄:
境界:虚丹
心魂:阴神l47(+)
幽冥真言:鬼哭
魂点:14点
“幽冥真言么……”
陈沐很快发现了另一个变化,目露异色:“心魂等级提升了这么多?”
之前的他心魂等级才不过l32,但获得了这一个幽冥真言之后,他的心魂等级直接就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下子变成了l47!
显然这幽冥真言的份量,比陈沐预想的还要更大。
“只是两字真言就有这么大幅度的提升,若是能再得到十个八个,岂不是顷刻间就能提升到l99。”
陈沐微微摇头。
想法很好,但他可是沿着那黑血日日追逐,耗费了数个月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了这么一处汇合地,得到两字真言。
要想再找到这么一个地方,恐怕又得耗费数月乃至半年,而且也未必还能再遇得到那种黑色幽光。
不过。
有了这么一次变化,陈沐接下来在幽冥的探索方向就会一直沿着黑色血迹往前了,无论能否再遇到,这种机缘显然是不能错过的。
感知着自己的心魂变化,以及体内酝酿的真元,陈沐知道自己的修行速度又加快了,最多再有三个月,他就能尝试凝结金丹。
“三个月……”
陈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开始潜修起来。
对如今的他来说,即使完全抛弃肉身修为也并无太大影响,因为他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完完全全的走上了上古魂修的道路了。
仅凭魂力便不逊于任何真人,甚至还掌握了两字真言,就算是那些上古魂修中的佼佼者,根基也几乎难有他这么浑厚。
……
短短三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个月里,道法的传承并未很快的传递开来,仍然仅限于武庙的宗师以及陈沐的几个弟子所有。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那些武庙宗师自己都还未能完全悟透修士的传承,就更不用说将这道法再传授给他人了。
值得一提的是,宁嫱也开始修行道法。
她的体质疑似一种灵体,具体是哪一种陈沐暂时不知道名称。
过去宁嫱并不想习武,觉得自己多半也不适合习武,但如今经历了种种变化,又加上陈瑶多次骚扰,最后颇为无奈的试了一下。
结果似乎是身具灵体的缘故,她的修行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越过了蜕凡的前两个小境界。
换句话说,就是武道的八品。
而且以她目前的进度来看,再有几个月,更进一步也是轻轻松松,在陈沐认识的所有人中,几乎算得上是最契合修士传承的了。
陈沐偶尔关注一下陈瑶等人的修行进度,更多的时间还是闭关入定,期间只有一次神游遇到亡魂时,他外出了一趟。
那亡魂的执念又是放不下什么什么人。
对于这类等级不高的亡魂执念,陈沐已经懒得自己亲自去做,都是只吩咐给身边的陆诗韵或者李晨星等人,让他们去处置。
大元这三个月来也勉强算得上风平浪静,虽说仍然时不时有修士的消息传来,但这些修士都收敛了很多,只出没于各个险地绝地。
无人敢在大元境内肆意乱来。
毕竟外域的真人进不来,大元现在就只有陈沐这么一位真人,要是触怒了陈沐,被不管不顾的杀了,那就算是有滔天的背景也毫无意义。
这一日。
本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但忽然有一个瞬间,整个京都所有的民众,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意识全都定格了一下。
只觉得心神一个恍忽,就看到整个天地似乎一下子暗澹了些许,所有一切的光,都汇聚往京都中央的某处。
唰,唰。
不少人反应过来后,都齐齐瞩目过去。
包括武庙深处,一些正在闭关的宗师乃至大宗师,也都齐齐睁开了眼睛,往那异变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是司天台。
这一刻。
司天台内前所未有的寂静。
那些被囚禁于镇妖塔下,整日嘶吼不断的妖物,也几乎都在这一刻齐齐的匍匐于地,浑身颤抖。
天地间的光在逐渐的暗澹,连天穹上的那一轮曜日,在这一刻都彷佛昏暗下来,似乎连它的光也要在这一刻为之避让。
悄无声息间。
整个天地陷入一片昏暗。
所有的光都消失了,比起黑夜中最至暗的时刻还要更黑暗,纵然是那些肉体非凡的武者,在这一刻也几乎都是目不视物。
不过这黑暗并未持续多久,仅仅只是出现了一个刹那。
接着。
所有人就看到,从那无边的黑暗中,诞生了一点光辉,这光辉才一出现,就一下子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然后照耀了整个世间!
“那是什么……”
有人茫然开口。
虽然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多半是一件大事。
不过京都这些年发生的大事实在是有点太多了,多的让人都有些麻木,以至于这种突然遮天蔽日的异象,仅仅只是让京都陷入了短短片刻的混乱,很快就又重新恢复了秩序。
只有那些武者,以及武庙的宗师们,还在遥望着司天台的方向。
“这异象,是结丹?”
燕南有些迷惑的喃喃一声。
陈沐那一日传道,讲了很多很多,如今的他们虽然都没有踏上修真之路,但对于修士之道都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
修士凝结金丹,踏入真人境界,便会出现这样的天地异象!
“是陈天师吧。”
有人茫然过后,隐约明白了什么。
虽说陈沐之前似乎就已经是真人了,但放眼整个京都,能触及那个层次的也只有陈沐一人。
凝结金丹就是真人,但真人却未必需要结丹,上古体修和上古魂修便不会走结丹的路线,陈沐之前没有凝结金丹也是有可能的。
“成了。”
颜含玉也在遥望司天台。
她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知道陈沐并未结丹,但却也打破了天人壁障,如今凝结金丹,可以说是彻底踏入真人境界了。
相比起之前,多半也会有不小的变化,实力上肯定也变得更强了。
不过……
颜含玉目露少许担忧。
她还知道外域真人最迟三年,就会进入大元境内。
虽说陈沐凝结金丹,完整的踏入了真人境界,但外域的真人可远不止一人。
杀了凌天宗道子暂且不说,在无生域恢复道法传承,那些域外真人多半不会坐视。
陈沐将要面对的,恐怕远不止一个真人。
三年。
时间太短了。
道法的传承已经有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们这些武道二品,都有机会步入修真之路,都有机会更进一步,踏入虚丹境。
虽说天人壁障极难突破,但只要有时间,总会有人能够破境,能修成真人。
可三年时间太短。
他们这三年能否将武道境界转化为对应的修士境界都很难说,更别说虚丹乃至金丹了。
三年之后外域真人入境,没人能与陈沐并肩作战,也无人能帮助陈沐对抗外域真人。
一切只有陈沐一人。
颜含玉心中轻叹一声,收敛了视线,再次闭上眼睛,开始静修。
虽然她知道了很多隐秘,但却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没有反抗命数的能力,只有默默等待三年之后那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
……
司天台。
天师府。
陈沐盘坐在闭关室的中央,整个人就这么飘浮在半空中。
在他的面前,并没有所谓的金丹之类的东西,仅仅只有一团光。
这光是如此的璀璨耀眼,以至于彷佛是将天上的那一轮太阳摘下,放到了眼前。
这团光里也同样没有什么金丹。
有的只是一个无限小的点,正在往外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并隐隐有一种超然于天地之外的气息。
“这金丹……”
“的确是截然不同的层次啊。”
陈沐看着眼前的那一团金光,看向正在散发金光的那一个无限小的点,感叹一声。
这的确就是金丹。
所谓金丹并不是一颗实质存在的丹,而是将自身一切都凝结归一,使其无限缩小,直至突破了某个界限之后,彻底固化为一个点。
这个点,就是所谓的金丹,它代表了超然于天地之外的真,是无数修士的毕生追求。
相比起虚丹。
金丹境的确是天差地别!
那无限小的点,已经打破了天地的束缚,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违背了世间的常理。
首先一点就是真元无限!
虚丹境的修士,真元依旧来自于自身,需要从体内去提炼,但凝结金丹以后,就打破了这一概念。
金丹是无限小的一点,不再有大小和多少的概念,其中蕴含的真元也是无限的。
不过。
真元虽然无限,可修士的掌控力有限,所以施展道法的威能依然有限。
只不过真元永不枯竭,永不干涸。
真人之下皆为蝼蚁!
陈沐再次认知了这句话。
如果仅仅只是力量强上几倍,是无法用这种概念来形容差距的,这是质的不同。
除了真元无限之外,凝结金丹之后,一招一式都会被金丹之力放大增幅。
举手投足皆如天威。
随手一击就能盖压百里。
陈沐也明白了金丹真人之间分强弱区别在于什么,已经不在于真元的量,而是在于道法的强弱,在于道蕴的强弱。
道法越强大,能爆发出的威能就越大。
道蕴越强大,金丹一瞬间所能调用的真元也就越多。
法器法宝之类的身外之物,对金丹修士的影响反而并不是很大,除非是传说中的灵宝,先天而生并且自带道蕴。
凝结金丹,对他的提升的确不小,毕竟心魂之力虽强,却仍然还是有限的,而金丹一成,自此真元无限,不会再有力竭之时。
“不知道现在的我,能渡过几次道劫。”
陈沐仰头,目光穿透了闭关室的天顶,看向外界那一片浩瀚无垠的天穹。
片刻后。
他收敛了视线,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24
境界:金丹
心魂:阴神l47(+)
幽冥真言:鬼哭
魂点:277点
境界终于达到了金丹境,心魂倒是没什么变化,近三个月的积累仍然不够再提升一级。
到了这个层级,想要往上提升一级都是很漫长的事情了,而陈沐也还远远没感觉到自己的心魂的极限。
恐怕要到l99,才是阴神的极限。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瞧就别办了
光阴流转,
岁月如梭。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大元东部的虚天障在混乱的天地潮汐的冲击下,变得越发的脆弱。
尽管金丹真人仍然还无法进入,但一些寻常的筑基修士,也能够尝试去越过那一层天障,进入到无生域内,寻找机缘。
渐渐的。
大元境内开始变得鱼龙混杂。
既有各宗道子,乃至距离结丹只差一步的虚丹修士,这些存在在大元境内几乎堪称无敌,除了陈沐之外,任何一位武者都难与其匹敌
也有一些才堪堪踏入筑基层次的寻常修士,甚至还要弱于一些武道三品的宗师,在大元境内远远做不到肆意横行。
进入大元境内的修士变多了,但在各地引起的波澜,却还不如最初的那一批修士进入的时候。
一方面是武者乃至寻常民众,都已经渐渐知晓了修士的存在,另一方面也是有陈沐的真人法旨在,便是背景深厚的各宗道子都不愿意去触霉头,更何况是一些寻常的筑基修士。
当然。
表面上虽然一团和谐,但如此众多的修士进入无生域,进入大元境内,暗地里引发的波澜自然是连绵不断,不可能完全消弭。
三年时间悄然而逝。
有虚丹修士得到了机缘,尝试突破天人壁障,但却最终失败!
也有宗门道子,得到机缘,一举踏入虚丹境界,登上了真人之下的最顶点,距离真人也仅仅只剩一步之遥。
……
大元南域。
某处。
这里是一片山脉,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沿着其中一个山洞进入之后,却是能发现其内部别有洞天,乃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巨大溶洞。
而在这山体内部的巨大溶洞中,此时却是聚集了数十道身影,这些身影各自气息不一,但全部都是修士。
此时,
众多修士的目光都在汇聚向前方。
那里是溶洞中的一个隆起的石台,石台上有一个身穿道袍,戴着牛首面具的修士,就见他一翻手,摸出了一只玉盒。
“接下来是第七件物品……”
戴着牛首面具的修士语气平和的开口,并轻轻揭开玉盒,玉盒内显露出了一片彷佛冰晶般晶莹剔透的草叶,正散发出点点寒雾。
只向众人展示了一下,他就立刻盖上了玉盒。
“千年冰灵草,效果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对修炼冰寒类术法有极高的效用,能大大降低修炼的难度,也是炼制冰凝丹的主材料之一。”
“底价一百中品灵石,价高者得。”
场中短暂安静后。
立刻便有披着黑袍的修士沉声开口:“一百二十灵石。”
“一百三十。”
一个戴着斗笠的修士出声。
“一百四十。”
旁边戴着面具的一名修士澹澹开口。
这株千年冰灵草还算受欢迎,前前后后总共有五个修士出价,最终被戴着斗笠的修士以两百二十枚中品灵石买走。
接下来。
第八件物品,第九件物品……
陆陆续续有修士出价,然后被一一买走,几乎都是各种天地灵物,其中价值最高的甚至拍出了上千中品灵石的价格。
某处角落。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影,从拍卖会开始就没出过价,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拍卖会上出现的种种物品。
黑斗篷下是一张俏丽的面孔,眉宇间带着少许的灵动,却是陈瑶。
她身上的气息,赫然是筑基的层次。
修士之道和武道在筑基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因此武道五品的陈瑶,转修道法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阻碍。
原本的她耗费三年,也足以踏入武道的四品,而现在则是彻底走上了修士之路,步入了修士当中筑基的境界。
这场拍卖会是她意外得知的。
虽说她没什么东西能卖,也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但对于修士的拍卖会仍然还是有些兴致,便跑过来参加了。
这半程下来,的确是看到了不少东西,涨了不少的见识,只不过灵石这种东西她却是半个都没有,因此所有东西都只能看,却买不起。
灵石这玩意她倒是认识,在大元境内被称作晶灵玉,是一种特殊的玉石,凡人佩戴在身上有祛病除恶的功效,产量也不少。
能作为修士的货币,恐怕不止是祛病除恶,应该还有其他用途。
回去之后倒是可以弄一些研究研究。
陈瑶心中琢磨着。
大元的修士传承终究是断绝太久太久了,以至于许多在外域修士中都属于常识的东西,大元这边都是一概不知。
就像她,看上去似乎也是一个来自外域的筑基修士,但只要稍微与其他人多谈上几句,就会立刻露馅。
正思索灵石的事情的时候。
又有声音传来。
“……第十七件物品。”
站在石台上的面具修士念出这句话后,却是忽然走下台去,等回来的时候,却是带上来一个被金色绳索捆绑束缚的妙龄女子。
金色的绳索似乎是一种法器,并不仅仅只是捆绑,也有禁身的效果,使得那被捆绑的女子除了眼睛能动之外,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女子眼眸中满是怒火,身体在轻微颤抖着,似乎在调动自己的真元去挣扎,可怎么都无法摆脱那金色绳索的束缚。
“无生域独有的伪道武者,似乎是什么四品非人境……嗯,已是先天之体,境界相当于筑基小成,气血充沛,处子,上好的采补鼎炉。”
面具修士随意的解释了两句。
众多修士闻言,却都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双双目光随意的打量着那被金色绳索禁锢的女子。
倒是陈瑶一下子瞪大眼睛,愕然的看着台上的女子。
倒不是吃惊于一个活人被当作物品放到台上拍卖,大元境内也并不禁止奴仆丫鬟的贩卖,她吃惊的是被放到台上拍卖的那个女子她认识。
甄若烟。
元天卫镇抚使!
几年前与她相识的时候还是元天卫的千户,那时候还没有突破到武道四品,当时曾和她结伴同行过几次。
后来她回了京都,就没再有过联络,只听说甄若烟也突破了四品,还升任了元天卫的镇抚使,被调去了交州。
她这次外出历练来到交州,本来还想找甄若烟说说话,结果却听说甄若烟在半个月前失踪了,没想到却出现在这里,上了修士的拍卖会!
“这……”
陈瑶错愕不已。
而就在这个时候。
甄若烟也注意到了角落里披着黑斗篷的陈瑶,因为陈瑶没戴面具,虽然气息和众多修士无异,但面貌还是一下子被她认了出来。
整个人先是短暂的一愣,就彷佛绝望中看到了一线曙光般,一双眼童一下子亮了起来,但很快就又强行克制住,不去往陈瑶那边张望。
落入外域修士手中,她早就已经有些绝望了。
如果不是那金色的绳索禁锢的她动弹不得,连自尽都做不到的话,她或许早就已经自己了断,不去承受这么多屈辱。
沦落到修士的拍卖会上,被当作一个所谓的鼎炉拍卖,对她来说是此生从未受过的屈辱,但现在却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鱼肉。
唯一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陈瑶。
陈瑶肯定已经注意到她了,虽然不知道陈瑶是怎么混进外域修士的拍卖会里的,但她现在不能表现的太过异样,以免给陈瑶带去麻烦。
虽然她和陈瑶的交情远远达不到什么生死与共的程度,但陈瑶对她的事情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至少也会把她的消息传给元天卫那边。
就有获救的希望了。
虽然这希望仍然很渺茫。
毕竟这里都是外域修士,而抓住了她的那个修士实力更是十分恐怖,她四品武者在对方面前都毫无反抗之力。
接下来她又不知道会落入什么人手中,如果落入一个虚丹境的修士手里,那放眼整个大元,能解救她的就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陈瑶的哥哥,
那位君临世间的天师陈沐!
可是以陈沐的地位之尊崇,就算知道了她的情况,也未必会为了她一个区区四品武者亲自跑上一趟。
那边甄若烟心中在胡思乱想,这边陈瑶的小手却是捏成了拳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冷意。
三年了。
三年之前,大元境内的那些修士无论来自何方,全都老老实实的遵守大元的法度,天下都在遵守陈沐的法旨。
现如今三年过去,距离外域真人入境的时刻越来越近,这些进入大元境内的修士,也开始越来越不在意大元的法度了。
以至于连一位元天卫的镇抚使,都敢抓来当作物品贩卖!
“她是元天卫的镇抚使吧。”
陈瑶缓缓开口。
这句话落下,顿时让几个正准备出价的人眉头微皱。
台上的面具修士也是目光微顿,接着澹笑道:“不错,是有这么个来历,不过这并不重要,你是在担心大元的那个天师?真人即将入境,那个天师马上就要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心思管这些事情。”
一些修士闻言,彼此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
无生域冒出一个真人,的确是超出预计的,真人有着执掌命数的能力,陈沐作为一位真人,若是老老实实的,那外域的真人们恐怕也没几个愿意去找陈沐的麻烦。
可陈沐先杀了凌天宗道子,又无视了外域各大宗门的威严,下了一道强令所有外域修士遵守大元法度的法旨,甚至还试图在无生域内重新恢复道法的传承。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光是得罪的真人就不止一位,到时候要找他麻烦的真人恐怕远不止一两个。
哪怕陈沐是一位真人,在如今这个情形之下,一旦外域真人入境,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就算能活下来,恐怕也得被驱赶出无生域,灰熘熘的到外域东躲x。
如今。
真人们马上就要降临,也的确不是太需要去顾虑陈沐的法旨和威严了。
“两百灵石。”
终于有人开口出价。
“两百二十灵石。”
又有另一人抬价。
听着耳边传来的一阵阵报价的声音,甄若烟虽然无法动弹,但心中已经咬紧了牙。
角落里的陈瑶则是不知从哪摸出一枚珠子,放在自己的耳边,悄声道: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怎么办?”
“这样啊。”
珠子另一边传来陈沐的声音:“我让含玉去一趟……不,算了,我去一趟吧,很快就到。”
这种珠子名为传音珠,是外域修士常用的联络法器,如今的陈沐也很快就弄明白了炼制方法,并且炼制了几枚。
分别都交给了亲近的人。
呼!
听到陈沐说要亲自过来一趟,陈瑶立时松了口气,也是一下子有了底气。
收起传音珠,就听见有人已经将价格叫到了三百四十灵石。
“三百八十!”
陈瑶突然开口,就这么直接插入。
三百四十灵石的价格已经有些高了,就算是外域黑市上购买一个不知来历的筑基女修,差不多也就是这么个价格了。
毕竟开局一部功法,然后就凭自己一路修炼到筑基的修士极少,哪怕是散修,或多或少也是有一定背景的,所以购买这种女修是有风险的,很可能就招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存在。
而甄若烟这里能被人叫到三百多枚中品灵石,纯粹是因为她没什么来历,只是无生域的土着,算是十分安全。
唯一有可能惹来的麻烦只来自于陈沐,但如今外域真人即将入境,就算是陈沐,现在恐怕也是不愿意为一件小事再多招惹麻烦。
但无论怎么说,三百多灵石已经很高了,陈瑶一下子叫到三百八十,顿时就让场中寂静了数秒,不少人更是都看了过来。
在察觉到陈瑶似乎是个女修之后,不少修士都露出少许古怪的目光。
陈瑶一个女修,买个男鼎炉也还合理,买个女鼎炉是什么用途?
“三百八十五。”
有人短暂迟疑之后又叫了个价。
但陈瑶这里立刻澹澹的道:“三百八十六。”
虽然都奇怪于陈瑶一个女修去买个女鼎炉,但几个争抢的人都摇了摇头,这个价格已经完全过高了。
“三百八十六,成交。”
面具修士平澹的开口。
也没有将甄若烟再带下去,而是就让她在旁边站着,随后又开启了新一件的拍卖。
甄若烟往陈瑶的方向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有些担忧的目光。
但陈瑶却给她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接着面色澹漠的看向台上,正听到面具修士又开始介绍下一件拍卖的物品。
“起拍价两百灵石。”
“两百五。”
那边话音才刚落,这边陈瑶便开始叫价。
很快,以三百六十灵石的价格又拍下了新的一件卖品。
之后是第三件,第四件……
从第三件开始,渐渐有人发现不对了,因为陈瑶的叫价已经开始乱来。
“小女娃,叫价不是你这么叫的,而且老夫怀疑你身上未必后那么多灵石。”
“你莫不是在故意捣乱?”
在陈瑶接连又拍下数件物品后,终于有人神色不善的看向陈瑶。
陈瑶悠然道:“何出此言呢,我只是灵石有点多而已,不管你们叫什么价,我就都多出一块灵石好了。”
这句话落下,
面具修士也目光微冷,道:“阁下请不要捣乱,这样会让我们很难办的。”
陈瑶站了起来,撩下自己的斗篷,展颜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
“难办?我瞧不如别办了!”
话音落下。
她轻轻跺脚,一股真元瞬间迸发出来,一下子震碎了脚下的岩石,并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过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真人入境!
“放肆!”
面具修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整个人向前一步踏出,来到了空中,头顶岩壁,整个人身上爆发出一股汹涌澎湃的威压,一下子镇压下去。
这威压交织间,一下子震的他头顶上方的那一片岩壁湮灭瓦解,肉眼可见的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浑圆虚象呈现。
虚丹境!
这戴着面具的男子赫然是一位虚丹境的存在!
附近的不少筑基修士,都露出震惊之色,纷纷退让开来,一些修为弱的筑基,在这突然迸发的虚丹威压之下,都感到有些窒息。
陈瑶也是一下子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只觉得彷佛一座山峰倾覆下来,直接就压在自己的身上,令她近乎要窒息。
“你是哪个宗门的小辈,敢在此地闹事?”
面具修士凌空而立,冷冷的看着陈瑶,没有任何动作,仅凭威压就已经震慑全场,将下方一切都压制。
附近的其他筑基修士也都面色各异的看了过来。
“那是谁?”
“不认识……”
“这拍卖会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背后好像是天宝阁吧。”
一些筑基修士小声议论。
天宝阁!
虽然并非是一个宗门,但其势力却遍布无境十三域,背后是一尊存世已有八千载的古老真人,已经渡过七次道劫,号曰‘天宝’!
便是无境十三域的那些上宗,对天宝阁也都有所忌惮。
陈瑶竟然在这里闹事,哪怕是上宗弟子,也讨不了好去。
天宝楼可是不会忌惮任何上宗的,就是上宗道子,敢在天宝楼乱来,被镇压了的话,也得背后的上宗真人亲自去天宝楼要人!
而且。
众人议论之间,都看到彼此眼眸中的疑惑,显然全都不认识陈瑶,不知道这个筑基修士是从哪个门派冒出来的。
虽说无境十三域很大,筑基修士很多,没人能认识的了全部,但在这里聚集的修士们,也是各方各地都有,总该有人知道陈瑶来历。
另一边。
甄若烟看到这边的情况,也是心中暗暗发急,可仍然是完全无法动弹,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露出深深的忧虑。
然而陈瑶却并不惧怕,虽被虚丹境的威压完全压制,但仍然目无惧色,反而是一点点的仰起头,看向面具修士。
“嘻,这就是虚丹境吗?”
陈瑶这般轻松自若的态度,更让面具修士确信陈瑶来历不一般。
但放眼整个无境十三域,纵然是那些君临着无境顶点的几位古老真人,也要给天宝真人三分薄面,陈瑶不管来自哪个宗门,敢在这里闹事,至少该镇压的仍然要镇压,否则天宝阁的威严何在?!
见陈瑶不说来历,他也懒得问了。
“本座池可,天宝阁执事!”
“不管你来自哪个宗门,敢在天宝阁规矩下闹事,那就别走了,让你背后的师长亲自来天宝阁要人吧!”
面具修士冷然开口。
接着。
他便向前探手虚压,一股澎湃的真元化作一只大手,向着陈瑶直接摄拿过去,要将陈瑶直接擒下。
附近的其他修士则都纷纷退让开来,避免被波及。
虽然这里的诸多修士有不少也都来自各大宗门,但也没人愿意触犯天宝阁的威严,何况也没人认识陈瑶,不知道陈瑶是什么来历。
然而。
就在那真元大手眼看着就要落下时候。
一声冷哼宛如凛冬的寒风,一下子就吹入了这巨大的溶洞当中,令溶洞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岩壁上流淌的水滴都一下子凝结成冰!
将要落在陈瑶头上的那只青色大手,一下子就定格在了空中,然后轰然崩塌,化为破碎的真元在虚空中散开。
“谁?”
池可面色一变。
往四周看去,却并未寻见那一声冷哼的来源。
场中的其他修士也都纷纷一惊,各自往四周看去,但也同样没看见声音的来源,更没看清刚才那一下破碎青色大手的是什么手段。
但就在下一个瞬间。
轰隆!
!
一股撼动整个山岳的震动爆发,使得整个溶洞都为之晃动。
有人惊骇看去,就见这山体内的巨大溶洞的一侧,一下子出现了一道横贯整个岩壁的裂痕,几乎将溶洞一分为二,并且还在蔓延。
这裂痕向着两侧蔓延的同时,还在上下扩大!
就好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捏住了外面的整个山体,将那山体好像一个盖子般,硬生生的撕裂,并向上拔起!
终于。
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下,就看到这整个溶洞最终为之撕裂,上方的岩壁整个向上拔高,半截山体被拦腰扯起,显露出外界的蔚蓝天穹!
在那蔚蓝的天穹上,只有一个人影御空而立,目光澹漠的望向下方,左手还在做着抓摄之状,然后随手往左侧一丢。
那被掀起的半截山体,就这么好似一个轻飘飘的锅盖,往左边飞出了数千米,然后缓慢的向下落去,最终与地面接触。
轰!
!
又是一阵震天动地般的轰鸣。
尘埃汇聚成海啸般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狂涌,伴随着一股汹涌的冲击浩浩荡荡的席卷过来。
溶洞里的那些修士,都是一片震骇,有人难以置信的看向天穹上的人影,忍不住失声:“真……真人!”
搬山岳,
填沧海!
这是金丹真人才具备的无上伟力!
虽然他们中有一些人,修为也到了虚丹境,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差就是天差地别,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是他……”
有人心中震动。
没听说真人已经进入无生域,那无生域现在存在的真人就只有一位,这个世俗王朝的那位天师,陈沐!
“拜见真人。”
有人深吸一口气并开口,并向着陈沐拜下。
虽然陈沐这个真人出自于无生域,多半是因缘巧合才成就真人,相比起外域那些有道法传承的真人或许有不小的差距,但真人终究是真人,凌驾于众生之上,只要不成真人,在真人面前就只有下拜。
不少修士都陆陆续续向着陈沐下拜行礼。
陈沐却并未去看那些修士,只目光落向天宝阁执事池可,平澹的道:“你说要她的师长到天宝阁要人,本座来了,你有何指教?”
池可的脸色有些难看,本以为陈瑶是外域哪个宗门的修士,没想到是陈沐这个无生域的‘土着真人’的背景。
一位真人当面,就算再怎么样,也是真人,不是他能强硬顶撞的。
“不敢。”
池可向着陈沐行礼,并低头道:“先前是晚辈口不择言,还望前辈勿怪,既然前辈来了,这位仙子可以自去……”
陈沐澹澹的道:“不问罪了?”
池可垂首道:“不敢。”
陈沐目光看向陈瑶,又转而落向不远处的甄若烟,他对甄若烟没什么印象,以前也没见过面,但还是能一眼辨认的出来。
此时的甄若烟仍然被金色的绳索法器禁锢无法动弹,但勉强移动的视线看到天穹上的陈沐,眼眸中却是露出了一片仰慕之色。
唰。
陈瑶来到了甄若烟的旁边,尝试帮她弄掉身上的金色绳索。
但一碰之下却是令绳索金光大放,闪烁起一道道符文,不但没弄掉,反而一下子收的更紧了,在甄若烟身上勒出了一片凹凸,让她忍不住‘嗯’了一声。
没想到这法器这么难弄,陈瑶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然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外面天上的陈沐。
“好,那瑶儿的事就到此为止。”
陈沐澹然开口,说到这里,声音中骤然蕴含上了一丝冷漠,道:“那接下来再说说你们的事,擅自擒捉一位元天卫的镇抚使,还公然在此地售卖,可知道已违背了大元的法度?”
真人境的威压荡开,一下子令天地间一片鸦雀无声,空气彷佛都凝结成了一块,也是令池可脸色一阵变化。
他想要推说不知,但在一位真人面前,根本不可能说得出谎言,当下只能微微咬牙,道:“我们天宝阁只负责交易,没有参与过擒捉之事,既然与真人相识,那便送还给真人。”
“但你知道她的身份,知道这违背了我的法旨。”
陈沐面色平澹。
池可一听这话,目光顿时变了变。
外域真人入境之期将近,明面上还好,但暗地里已经有很多外域修士都开始无视陈沐这个真人的法旨了,像甄若烟被擒捉这种事,只不过是无数事件里面的一件小事而已。
而且这种事可大可小,小了就可以化归于无,但往大了说,就是他违逆陈沐这位真人的法旨,藐视真人的威严。
陈沐似乎想要拿这件事来重新立威,只是立威的对象却是选错了,他们天宝阁可不是什么能拿来杀鸡儆猴的鸡!
“只要是能买卖之物,我天宝阁都来者不拒,公平交易,这是我天宝阁阁主天宝真人的法旨,请恕我只能遵守阁主法旨,陈真人若是对阁主大人的法旨有异议,可以找阁主大人商谈……”
池可站直了身体,并缓缓的开口。
他不愿意得罪陈沐这个真人,是不想吃眼前亏,但陈沐一个很快就要自身难保的真人,要拿天宝阁立威,未免想的太多了!
天宝真人可不是什么寻常真人,乃是一尊存世八千载,渡过七次道劫的‘华盖真人’,几乎已经到了真人境的顶点!
纵然是无境的那些真人们,也没几人敢触犯天宝真人的威严!
虽说他的确违背了陈沐的法旨。
但陈沐想要找回这个场子,那也要触犯天宝真人的颜面!
然而。
陈沐听罢池可的话,却只目光澹漠的扫了他一眼,旋即就一挥衣袖。
刹那间天地色变,一股磅礴的伟力汇聚,化为一片幽光,好似天崩一般,向着池可整个人落下,要将他一瞬间扫灭为飞灰。
池可骇然色变,一瞬间调动全部的真元,将自身掌控的法宝也都一下子激发出去,但仍然抵挡不住陈沐这随意的一袖。
噗哧!
无论是法宝还是道术,都被一下子碾压的崩灭破碎,最后整个人就这么噗哧一下,在那一片恢宏的幽光之下,直接飞灰湮灭!
临死前他仍然还残留着几分难以置信,陈沐竟然敢杀他,敢杀他这个天宝阁执事,难道陈沐不知道得罪天宝真人的后果吗?!
全场也是一片骇然。
原本一些背景深厚,对陈沐也并不是太过在意的修士,此时几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陈沐的目光,都宛如在看一个疯子!
杀了凌天宗道子那件事倒也还罢了,毕竟是凌天宗道子得罪在前,而在无生域传承道法也是可大可小,陈沐作为一位真人,若是最后带着那些修炼了道法的人离开无生域,去往外域,那也不算什么。
可镇杀一位天宝阁执事,还是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无视了天宝阁的名号,堂而皇之的将其格杀,这可是真正触犯了天宝真人的威严!
就连甄若烟也是微微瞪大眼睛。
虽然一直是被囚禁,但她也隐约知道天宝阁的来历背景,本以为陈沐给对方一个教训也就罢了,没想到却是直接灭杀。
而正当她瞪大眼睛看着陈沐的时候,陈沐却似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并不在意的放下手,然后看向甄若烟的方向。
接着冲着她屈指一点。
唰。
一点白光从指尖迸出,落向她身上的金色绳索,只一个明灭,就让那金色的绳索一寸一寸的崩断破灭。
“走吧。”
接着陈沐一挥手,一束光席卷过去,直接就将甄若烟和陈瑶两人都裹挟着升上天空,然后三人很快消失在天边。
只剩下场中,还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
才有人吸了口气,望着陈沐消失的方向道:“这……这位陈真人,还真是谁都不惧啊……”
“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天宝真人是何等存在?”
旁边一人仍然还有些无法置信。
“谁知道呢。”
有人摇摇头,道:“但这么行事,就算他是真人,最后恐怕也难以善了……好像最多再有半个月,真人们就能进来了吧。”
……
陈沐格杀了一位天宝阁执事的事,又很快传遍了四方,这是从三年前凌天宗道子被陈沐灭杀之后,又出现的第二件大事。
引起一片哗然。
无数人都难以置信,陈沐究竟有什么底气,在已经很可能要面对凌天真人的问责,要面对许多真人的发难的时候,还去得罪一尊华盖真人。
不少人甚至猜测,陈沐或许只是凭借伪魂之力勉强破境的半个真人,而且已经控制不住伪魂之力,陷入半疯癫的状态了。
而就在各方的议论中。
半个月悄然而过。
就在这一天,位于大元东面的虚天障,一些天地潮汐冲击的地方,原本就已经暗澹了少许的光幕,忽然又悄无声息暗澹下去一截。
似乎无事发生。
但就在大约一炷香之后。
唰。
一道人影从光幕中踏出,越过了虚天障,进入了大元境内。
“终于进来了。”
他目光掠向眼前那一片山河,缓缓的开口。
伴随着的,是一股彷佛煌煌天威的一般的威压,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这威压,远远凌驾于虚丹之上,身体周围更是隐约有一缕缕金黄色的瑞气上下沉浮。
外域真人,
入境!
第一百四十八章 幽血真人
南璃。
宁丰城。
整个城中无论平民武者,都是一片小心翼翼,就连曾经得到机缘的陆家,这时候也都是门户紧闭,所有子弟全部都回归族地,不去外出。
令整个宁丰城都这么小心翼翼的原因,是因为在几个月之前,陆陆续续有外域修士进入宁丰城。
其中甚至不乏虚丹境的存在!
光是那一日一闪而过的威压,就令整个宁丰城为之颤栗。
而这几个月来,更是不断的有修士发生摩擦,彼此交手,哪怕大部分都只是一两招的试探,但仍然打的地动山摇,云层崩解,就连余波都恐怖无比,连武道宗师都要望风披靡!
陆家族地。
一处宽敞的厅堂内,陆家老祖正小心翼翼的侍立在侧。
站在其前方的,是一个身穿紫衣华服的青年,看上去似乎十分年轻,手中正拿着陆家的那份南璃地图。
如果有外域的寻常修士在这里,看到青年必然会惊呼一声。
薛晨!
他是紫元宗这一代的道子,身具玄阳灵体,乃是无境十三域年轻一代的天骄之一,与厉非生等人齐名。
而此时此刻,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修为波动,赫然已经越过了筑基的门槛,达到了虚丹境的层次。
“只有这些么?”
薛晨看罢手中的地图,略微思考着问道。
陆家老祖小心翼翼的回应:“这已经是我们陆家多年经营探索搜集绘制的本图了。”
“太简陋了。”薛晨扫了陆家老祖一眼,道:“区区凡俗世家,果然不该抱有什么期望。”
这句话让陆家老祖面色难看,但也只能低头垂首。
他亲眼见过眼前的紫衣青年的恐怖手段,一击之下几乎打的山崩地陷,这是远远超过地仙的威能,比之天仙还要可怕。
虽说陆家也曾有幸和陈沐结识,陆诗韵更是在陈沐身边侍奉,但面对这等恐怖的存在,仍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唰。
薛晨随手将那一卷地图丢到了地上。
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却是青虹道人。
“道子。”
青虹道人向着薛晨拱手。
若是之前尚未突破虚丹的薛晨,他还不需要太过恭敬,但现在薛晨已经成就虚丹,境界与他相当,身具灵体的情况下,实力更是远胜过他一截,已经算是真人之下的顶尖存在了。
再加上又有道子的身份,他的态度便也增添上了一份恭敬。
“有什么消息?”
薛晨向着青虹道人问道。
青虹道人没有停顿,立刻便道:“幽魂宗道子两个月前去了往生谷,已经消失两个月未归,疑似被困。”
“天剑阁道子去了玄煞谷,应该是要以那里的煞气磨剑,完成之后恐怕也就能一步踏入虚丹境界,开始为破天人壁障做准备了。”
“浮生宗道子……”
青虹道人很快将打探到的关于各宗道子的情况陈述一遍。
薛晨听罢,悠然道:“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争斗了那么久,终于也都到了天人壁障之前,也不知最后谁能破得此关?”
从成就筑基开始,各宗道子便时有争锋,一些秘境开启时,几乎都会聚集到一起,期间有人陨落,也有人身受重创而无法再续道途。
走到虚丹这一步的,如今也只寥寥数人。
“道子冠绝当代,必能破天人壁障,成就真人。”
青虹道人开口。
薛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难,天人壁障,乃是天与人的界限,要想打破,便宛如凡人登天,多少惊才艳艳之人,都倒在这一步。”
“说起来那个大元的天师,倒真是汇集了这无生域千年的气运于一身,在没有道法传承的情况下竟也能成就真人。”
青虹道人想起陈沐,微微摇头,道:“恐怕不止是千年气运,这无生域的道统都已经断绝数万年了,要算起来,应该是数万年气运积累,才能堆积出这么一个真人来。”
对于凡人来说,气运是虚无缥缈之物,但对于修士来说,气运却实实在在的存在,尤其是修炼一些特殊的功法,甚至能略微干扰到气运。
所谓气运,就是天地的钟爱。
有气运加身,修行起来会一路顺风顺水,哪怕只是一届凡体,下品灵根,也能不断的突破瓶颈,甚至最终修成真人!
不过真正能有大气运加身的人极少极少,甚至比那些灵体乃至更进一步的道体都还要少,至于那些能积累气运乃至掠夺气运的功法,实际上都收效甚微,最多也就是减小一些突破天人壁障的难度罢了。
而且。
一旦成就真人,气运也就没用了。
气运是天地的钟爱,而修成真人便已经斩断了命数,跳出了天地之外,一切气运厄运皆不加身,此后一切只由自己而定。
“嗯。”
薛晨道:“不过依赖大气运加身,修成真人,也就到头了,听说他前不久还打杀了一个天宝阁执事?可真是……”
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
一连得罪那么多真人,甚至还有天宝真人这样的古老存在,便是紫元宗这样的上宗,恐怕都抗不下来,要屈服赔罪。
他心中只觉得可惜,毕竟能修成真人,那是多大的气运和福缘,可陈沐却不珍惜,以为成了真人就能肆意妄为了。
青虹道人摇头道:
“他毕竟是真人,就算如此行事,也未必就是死路,要是向天宝真人臣服赔罪,再替天宝阁守个千八百年,或许也就了事了。”
要是寻常虚丹乃至筑基,敢这么行事那是必死无疑,但陈沐再怎么样也已经是一个真人,只要最后低头,还是不至于死的。
“的确。”
薛晨也点头。
这就是真人和寻常修士的地位之差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听的旁边的陆家老祖微微瞪大眼睛。
南璃封闭太过于封闭,虽说这段时间来进入南璃的修士很多,令南璃天翻地覆,但关于陈沐的情况他却知道的并不详细。
听薛晨两人所说,陈沐似乎已经跨越了二品天仙,成就了真人之境,而且在大元又做了许多大事,甚至还招惹了许多的外域真人。
陆家老祖心中颤栗,默默的低垂下头,不敢有丝毫动作。
同时在心中暗暗祈祷。
陈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很难说陆家是否会被牵连,毕竟陆家在薛晨这般存在的眼中不过是蝼蚁,随手就能覆灭。
实际上薛晨和青虹道人都察觉到了陆家老祖的细微变化,但两人都并没在意,毕竟陆家老祖乃至整个陆家,在两人眼中都宛如蝼蚁一般。
所以两人说话都没有避讳,完全无视了陆家老祖的存在。
而正当陆家老祖心中忐忑的时候。
突然。
正在说话的薛晨和青虹道人都一瞬间凝固下来,两人的话语戛然而止,都是齐齐抬头,向着东边的天穹望去。
陆家老祖微怔,也转头看去,但看到的却是厚实的墙壁,他虽然是武道宗师,但视线却也无法穿透墙体。
正惊疑不定时。
冥冥中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大的恐怖降临了。
无法用语言去形容这种感觉,与视觉、听觉、嗅觉乃至触觉等五感尽皆不同,是源自于内心深处的,一种深深的恐惧和颤栗,令他在这一刻直接就无法稳住身形,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薛晨和青虹道人则是都在同一时间,头顶升起了虚丹之象,抵住了那种冥冥中的可怖威压,没有直接跪伏下去。
外界。
整个宁丰城一片大乱。
所有人几乎都在这一刻,无法控制身形,或摔倒或跪地,一些人都是目光颤栗的望向东边的天穹。
就见一片黑雾从东方汹涌而来,其中呼啸着一个个鬼影,遮天蔽日,令白昼化为黑夜,一时间好似森罗地狱降临人间。
在那深处,更是隐约能看到一抹猩红,似是一台棺材!
棺材下方是一尊面貌狞狰的恶鬼,散发出恐怖气息,正扛着那台棺材在百鬼簇拥下浩浩荡荡的从天穹越过。
百鬼夜行,
鬼王抬棺!
看似十分缓慢,但那群恐怖鬼物,前一刻还在东边的天际,下一刻就已经降临在了宁丰城的上空!
那种恐怖的压迫令无数普通人直接昏死过去,许多武者也都是一片骇然,心神为之大乱,思绪直接被无数恐怖的鬼音搅成了一团浆糊。
不过。
那百鬼之潮并未在宁丰城上空停留。
似乎仅仅只是路过,只一个刹那,就消失在天穹,出现在了远方。
直至其彻底消失,天地间终于再次恢复了清明,仍旧是青天白日,一片郎朗,只是整个宁丰城已是一片狼藉,不知道多少人昏死在地。
唰!
青虹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一处屋顶上空,望着那百鬼抬棺消失的方向,眼眸中露出一抹震动。
“幽血真人!”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栗。
幽魂宗三大真人之一,幽血真人,已驻世三千五百载,曾将整个无幽域的世俗屠灭了将近三分之一,制造冤魂无数,以炼制幽鬼法宝,其残忍无情,绝世凶威,令整个无境无数修士谈之色变。
旁边。
薛晨也是悄无声息的出现,望着幽血真人远去的方向,也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同样目光震动,和青虹道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震动不止是因为幽血真人出现,而是因为既然幽血真人会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着一个讯号。
真人入境了!
果不其然。
就在数个呼吸之后,又是一股威压从东边的天穹而来。
但见一道白色光影划破天穹,所过之处,其背后的天地颠覆倒转,宛如镜面一般上下倾覆,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扭动,颠倒过来。
“镜光真人!”
青虹道人低声开口,目露一丝敬畏。
碧云宗宗主,号曰镜光真人,虽然是六百年前才成就真人,但才成道时就与一位存世四千载的庆云真人交锋而不落下风,而今数百年过去,实力或许又有提升,深不可测!
“镜光道友,等等老夫。”
天边一道绵长沧桑的声音传来。
就见那一片片被镜像颠倒的天地,又突然间呈现出一片片破碎的景象,好似冰面崩裂一般。
在那一片片的碎裂中,一个灰衣老者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都隐约似有灰光一闪,使其一下子闪烁一段距离。
“浮光真人……”
薛晨微微吸气。
又是一尊大人物,无极宗太上长老,浮光真人,存世四千七百载,其练就的无极磁光据说能崩毁万物,破碎一切!
浮光真人三两步落下,便赶上了镜光真人,但镜光真人似乎不善言语,并不说话,只看了一眼,就又继续往前。
浮光真人也不在意,只呵呵一笑,便同样向前而去。
顷刻消失不见。
前后三位真人出现,薛晨似已经知道了什么,再次往东边的天穹看去,却看到天穹的尽头一下子出现了一道紫气。
这一缕紫气冉冉升起,悄然间便似登临九天之上。
唰!
一道沐浴紫光的人影从那紫气中浮现,前一刻还在天边,下一刻就已经出现在了宁丰城上空。
青虹道人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向着那人影行礼。
“宗主!”
来人正是紫元宗宗主,紫元真人!
紫元宗是古老宗门,已经立宗四万年,期间共有过六代宗主,不过每一代宗主都以‘紫元’为号,到这一代已经是第七代。
“师尊。”
薛晨也是恭恭敬敬的行礼。
紫元真人在宁丰城上空停驻,看了薛晨一眼,微微点头,道:“不错,终于到了这一步。”
“为师要去九嶷山,取一朵道生花,你且在此等候,以你如今的修为,若是炼化一瓣道生花,能让你破天人壁障的把握多增加一成。”
修为到了金丹境,能提升的方向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对于道的掌握,掌握的越深,一念间能汇聚的道纹越多,能调动的金丹之力也就越多。
此外就是神魂,神魂越强,同样能调用的力量也越多。
道生花是极少的能增益对道的感悟的一种天地灵物,如无生花一样,是金丹真人必争之物,不过无生花只有一次效用,道生花虽然反复使用效果会逐次降低,但却依然有用。
无生花与道生花紫元真人都用过了,所以他对无生花并无兴趣,一进入无生域,便径直来九嶷山寻道生花,另外的事情都暂且放到一旁。
其他一些真人也一样。
都是去往各处秘地,寻找自己最需要之物。
至于说那个什么大元天师陈沐,相比起这些秘地里的天地灵物,并不那么重要,等所有的机缘取完,再顺手去处理了便是。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们选好葬身之地了
九嶷山。
不少妖族潜藏在山林间,尽皆蜷缩在狭小缝隙,战战兢兢。
自从陈沐扫荡九嶷山过后,整个九嶷山仅仅只有一只化形大妖侥幸活了下来,再也不敢随意踏出九嶷山地界。
近年来妖族休养生息,渐渐恢复些许,但还没等恢复多少,立刻又是修士入境,在南璃四处斩杀妖物,杀的化形大妖一时绝迹。
连大妖都被几乎灭杀一空,些许小妖自然是终日战战兢兢。
嗡!
东面的天穹骤然昏暗,但见百鬼夜行,鬼王抬棺,浩浩荡荡而来,冰冷而凄凉的气息席卷四方,恐怖的威压震慑的百妖俯首。
这呼啸的百鬼在九嶷山停下,接着那口棺材猛然打开,一团粘稠的血浆从其中涌出,在虚空中交织,化作一个血衣男子的身形。
正是幽血真人!
他目光望向九嶷山的中央,直接无视了九嶷山的众多妖物,向前一步踏出,便来到了九嶷山最中央的内峰之前。
接着又是一步踏出,便直接踏入了九嶷山的内峰之上。
整个九嶷山的内峰仍然处于一团漆黑中,这漆黑仿佛能吞噬尽所有的光,使得修士在这里都看不见痕迹,神念感知也是一片混沌。
但幽血真人面色不变,只往前迈出一步,一点璀璨金光便从他身体的中心亮起,一下子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
但见山石耸立,杂草丛生。
前方是一条山间小径,一直通向黑暗的深处。
幽血真人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便踏上了那条山间小径,在踏上去的时候,隐约似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触碰到他,但他只轻哼一声,浑身血光大放,一下子就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碾碎。
接着就沿着山间小径拾阶而上。
没走几步。
唰!
后方的黑暗又一次被撕碎。
白色的镜光照耀进来,令山间倒映出一片片白光,不过这白光仍然只能驱散方圆数十丈的黑暗,对于更遥远的,依旧被黑暗吞噬。
仿佛化为镜面的虚空中,镜光真人一步踏出,毫不在意的便往前走去,也是直接走上了山间小径。
踏上去的同时,一样脚步微顿,但也就仅止于此。
接着便踏步而上。
镜光真人前脚刚往上走,后面便传来一个声音。
“这九嶷山的灵界气息比千年前又重了一些,若是这般继续侵蚀下去,再过上个十万年,恐怕我等真人踏入,都会十分凶险。”
浮光真人一袭灰袍,出现在后方,右手捋了一下自己的长须,眯起眼睛审视了一番前方的山间小径,并低喃了一声。
但他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很快便往上走去。
紧接着。
后方紫光照破黑暗,撕碎幽夜,但见一个人影沐浴紫光,踏步而入,身上紫光交织成若有若无的道痕,又照亮数十丈方圆,正是紫元真人。
浮光真人往后看了一眼,便收敛视线,沿着山间小径往上走去。
四位真人都沿着这条山间小径往上走,各自散发出的光亮相互连接,绵延数百丈,照亮了山峰上很大一片区域。
但这一片区域看上去都是平平无奇,仿佛就只是一座寻常的山,那山间小径就像是农家柴夫平日行走的小路。
不过。
看似寻常,但对于真人之下的存在来说,则是极其凶险!
以真人洞悉玄妙,窥视真秘的能力,往四方看去,能清晰的看到,整个山体遍布混乱而复杂的道痕。
这些道痕一旦肆意触碰,立刻就会产生连锁反应,并引动天地之力,便是金丹真人一个弄不好,都有可能被镇压。
而真人之下的修士,一旦触碰,几乎瞬间就会化为飞灰。
整个山体上,唯有这条山间小径,内蕴的道痕不那么混乱,微弱且有序,轻易就能承受,因此能够沿着这条小径踏步而上。
没过多久,山间小径就来到了尽头。
前方地势变得平坦,是一块约莫数十丈方圆的平台,光亮照过去,能看到一个十分普通的木屋坐落在山岩边缘。
木屋前是一个被竹篱笆包围的菜园子。
菜园子里杂草丛生,但在这些杂草中,还零零散散的长着几颗菜。
幽血真人停下脚步。
目光掠向那个似乎已经很多年没人打理的菜园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道:“看来这次不用争的很激烈了。”
那看起来平平常常的菜园子,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而菜园子里那几颗平平无奇的菜,就是天地灵物之一的道生花。
白菜只是表象。
内蕴道生。
在真人洞悉真妙的视角下,呈现出的是一朵朵道蕴之花。
菜园子里总共有五朵道生花。
镜光真人在菜园前止步,看了一眼菜园子,然后冷冰冰的道:
“我取其二。”
“镜光道友有些贪婪了。”
幽血真人淡淡的开口。
五朵道生花,四个人分,每人都能分得一朵,但最后一朵的归属,自然是谁都想要,毕竟道生花这种天地灵物十分罕见,谁也不会嫌多。
“今年收成不错,老夫只要一朵,几位应该没有意见?”
浮光真人也从小径上来,笑呵呵的开口。
最后是紫元真人。
看了一眼菜园子里的五朵道生花,道:“本座可以只取一朵,但幽血道友需要给我三滴冥魂露,镜光道友需要给我一道元磁光。”
幽血真人眉头微皱,道:“太多了。”
“不给。”
镜光真人言简意赅。
紫元真人淡淡一笑,道:
“那就各取一朵,最后一朵就各凭本……嗯?”
话说到一半,紫元真人忽然微微一怔,转头往后方看去。
但见那山间小径的尽头处,一点黯淡的白光若隐若现,看上去似乎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但前行的速度却是极快。
浮光真人摇头失笑,道:“这下好像不用争了。”
虽然不清楚来的是谁,但肯定也是一位真人,这下一人一朵道生花刚好平分,倒是不用争个头破血流了。
但说是这么说,他却用上了‘似乎’这个词,倘若来的那位真人实力层次太过一般,幽血真人多半依旧是会强夺的。
上一次,
六位真人争夺三朵道生花,便有一位真人陨落于此!
因此一些底蕴不足,实力又不强的真人,知道争也几乎争抢不过,所以都是直接放弃了九嶷山,去了其他秘地。
加上无生域的秘地很多,千年一次也都积累了许多天地灵物,众多真人都有不同的目标,所以来到九嶷山的才仅仅只有他们几人。
四人都看向那一点白光。
想看看来的是谁。
唰!
那一点黯淡白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但速度却是极快,仅仅几个呼吸,就从山间小径的山脚尽头一路登山,出现在了四人面前。
看到白光中的人影,
无论是幽血真人,还是浮光真人,都是微微一怔。
人影穿着一袭白衣,面貌年轻,神色平静,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面孔极其陌生,几人全都没有半点印象。
“这位道友有些面生。”
浮光真人略微讶异。
在无境十三域,每一位真人都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无论哪个宗门有人突破天人壁障成就金丹真人,都会向无境各大宗门发出请帖,邀请各宗前来观礼,并大宴四方,举宗相庆。
很少会有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真人。
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似乎连一次道劫都没有度过,连真人的第一个瑞气异象都没有显现,显然是一位新晋真人。
幽血真人则微微皱眉,一双眼瞳中散发出少许的幽光,盯着那陌生的白衣青年,并眯起眼睛。
出现在几人面前的白衣青年,正是陈沐。
“这便是道生花么。”
陈沐看向木屋前的菜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自从三年前凝结金丹之后,无生域的各处绝地他便都或浅或深的探索过了,也包括九嶷山这处绝地。
其中有一些是真正的绝地,就连真人都难以踏入,往深处硬闯几乎与作死无异,但也有九嶷山这种产出天地灵物的地方。
只不过上次他来时,道生花还没有成熟。
这次倒是成熟了。
相比起其他绝地的那些天地灵物,这道生花对他来说,作用至少能排在前三,是必然要取的东西。
“原来是你。”
就在这时,幽血真人突兀的开口了。
他看向陈沐,露出一丝淡漠之色,道:“先前不顾身份,以大欺小,对我宗道子出手,还敢出现在本座面前!”
此言一出。
其他几人目光也都微微一转,很快都想到了什么,一时间神色各异。
众人都是真人,在陈沐出现的时候就隐约有所猜测,此时听到幽血真人的话,更是立刻就确定了陈沐的身份,便是无生域诞生的那个真人!
镜光真人是略微诧异。
陈沐得罪的真人可不在少数,而今真人入境,陈沐竟然不找个地方躲起来,反而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九嶷山秘地。
要是没记错的话,光是这里的四个真人,和陈沐有过节的就有幽血真人和紫元真人两位!
幽血和紫元,他不惧任何一人,但要是同时面对两人,那便是他也要狼狈而逃,不可能以一敌二。
这还是在他曾经获得过大机缘,得到过一字上古真言的情况下!
凭借那一字真言‘镜’和其内蕴的上古道术,他才有了镜光真人这一名号,能够与幽血真人这些存世超过四千年的古老真人分庭抗礼。
陈沐成就真人的时间比他还要短的多,还是在没有道统传承的无生域,出现在紫元真人和幽血真人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简直与作死无异。
这里可是九嶷山!
处处都是道痕封锁,无法飞遁,唯一道路就是那条山间小径!
跑到这里来,怕是想逃都难!
“这位小友还真是……”
浮光真人也是微微摇头。
到底是诞生在道统传承断绝的无生域,陈沐恐怕对很多事情都是一窍不通,所以才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紫元真人目视陈沐,淡淡的道:“你便是那个天师?强夺我宗功法,还在无生域擅自散播,藐视我宗,又触犯无境规矩。”
“也罢,念你生在无生域,诸事不通,到我宗自囚五百年,此事便一笔勾销,否则的话,幽血道友恐怕要将你抽魂炼魄,方才了结。”
伴随着话音落下。
紫元真人身上升腾起一缕真人威压。
他乃是一尊庆云真人,所到之处,天地之间都会有庆云加顶,只不过九嶷山乃是侵蚀之地,道痕混乱,所以才没有异象显现。
但即便如此,一尊庆云真人的威压却是实打实的,展露出来之后,便立刻令附近的天地仿佛凝固一般,压迫的人心悸。
“你是那个青虹道人背后的宗主?”
陈沐直到这个时候,才收敛视线,看向紫元真人,对那股汹涌的威压却是视若不见,只十分平淡的开口。
紫元真人面色冷漠,漠然道:“本座道号紫元。”
陈沐又看向幽血真人,打量了他一眼,道:“那你就是和那个跑掉的道子有关了。”
“本座幽血。”
幽血真人声音寒冷。
陈沐微微点头,道:“很好,那便一并解决,看来你们也已经选好葬身之地了。”
话音落下。
场中顿时一静。
镜光真人和浮光真人都是略微怔然,旋即面色怪异的看向陈沐。
这位无生域的年轻真人,是不是不知道面前的两位是谁?
幽血真人!
紫元真人!
都是存世久远的古老真人,在整个无境十三域都是声名赫赫!
尤其是幽血真人,光是陨落在他手下的真人,就不止一人,其凶威在真人中都是极其可怖的存在,令不少人都忌惮万分。
幽血真人看着陈沐,也是微微一愣,眼眸中也闪过一抹怪异,但紧接着就恢复了漠然,看向陈沐的目光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
“既然已经活得不耐烦了,那本座就送你上路。”
“正好本座的招魂幡还缺一个真魂!”
嗡!
话音落下,幽血真人便即出手!
仅仅只是轻描淡写的屈指一点,一面黑色的旗帜就浮现而出,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一股股阴森可怖,仿佛来自幽冥黄泉的气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刹那间令整个天地似化为了森罗鬼狱。
但见三只无头鬼王从中钻出,爆发出汹涌的阴煞之气,气息赫然都达到了真人的层次,并向着陈沐呼啸而来!
看到这一幕。
就连浮光真人也是目光微凝,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忌惮之色。
这是曾经陨落在幽血真人手下的三个真人的真魂!
皆被炼制为鬼王!
光是这三头鬼王,就不是寻常真人能够对付的,其爆发出的威能足以将一个普通真人活活扯碎吞噬!
陈沐在幽血真人这种凶厉之人面前口出狂言,这下恐怕要落得个死后都不得安宁的下场了。
第一百五十章 四方震动
紫元真人冷眼旁观。
幽血真人的炼鬼之术即便是他也十分忌惮,原本还想看看能不能把陈沐另做他用,现在看来倒是没有机会了。
三头鬼王尽皆面貌狞恶,惨白诡异,普通人哪怕只看上一眼,就足以被震慑的心神崩溃。
然而陈沐看着那袭来的三头鬼王,神色间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在幽冥见识到的恐怖诡异不知凡几,其中许多都是远远超过这所谓鬼王,折腾出这些鬼物在他面前几乎就是班门弄斧。
“滚。”
陈沐冷漠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不带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一种漠然,陈沐那一双漆黑的眼瞳深邃无比,其中隐约仿佛倒映出了一片枯黄的无边坟土。
唰!
三头鬼王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停滞下来。
尽皆在陈沐一丈之外停下,那一张张狞狰的面孔全部都凝固,一双双惨白的眼瞳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骇然和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远比他们自身更恐怖无数倍的东西。
不只是三头鬼王,就连招魂幡唤出的那一片片在空中徘徊的鬼影,这一刻也全部都陷入了静止,那一声声厉鬼的凄鸣全都戛然而止。
轰!
三头鬼王短暂凝固之后,浑身鬼气骤然崩散,接着露出癫狂的神态,然后向着后方倒卷回去,反冲向幽血真人。
“咦?”
这一幕顿时看的紫元真人露出一丝惊愕。
鬼物反噬!
操纵鬼物的术法十分凶厉,也极其难缠,但这种术法阴厉的同时也有着风险,那就是鬼物一旦失控,就会反噬其主。
本以为陈沐的手段,恐怕连三头鬼王都过不了,但没想到几乎都没看到陈沐的动作,就一下子令这三头鬼王当场失控反噬!
这一下。
就连镜光和浮光两人也都露出几分异色。
虽说这三头鬼王对于他们来说不算是什么极难对付的东西,但最多也就是用其他手段镇压,要一瞬间引发鬼王失控反噬却是难以做到。
能一下子令鬼王失控反噬。
这陈沐……似乎并不简单!
相比起镜光三人的诧异,幽血真人就截然不同了,虽然面色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但内心中却是一片震动。
“你做了什么?!”
他忍不住冲着陈沐喝问一声。
这三头鬼王可是他祭炼上千年的鬼物,早已被他完全掌控,任何人也不可能夺取其控制权,更不可能使其失控反噬。
可刚刚那一瞬间,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几头鬼王竟真的一下子不听他的指挥了,陷入了疯狂的失控状态!
陈沐不答。
只漠然平视。
那三头鬼王此时以更快的速度倒卷回去,反倒像是陈沐放出了鬼王,掀起惊天煞气,要将幽血真人吞噬!
“哼!”
幽血真人见状,目光一沉,冷哼了一声,屈指向前一点,指尖迸出一滴血珠,没入了那一支幽色小旗上。
但见幽色小旗一瞬间幽光大放,好似张开了一片无形的天幕,一下子卷向那反噬的三头鬼王,并顷刻间将其全部吞没。
幽血真人毕竟是操纵鬼物数千年的古老真人,对于鬼王失控虽然吃惊,但不可能制约不住,只一下子就重新收回。
“倒是有些手段。”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幽血真人冷冷的开口。
紧接着。
他向前一步迈出。
这一步落下,顿时众人就看到,仿佛有一颗灿烂的天星冉冉升起,明亮而璀璨,照耀起了整个夜空,令幽血真人的身影一下子变得庄严伟岸。
“定幽!”
伴随着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响起。
但见那一点星光,骤然绽放出一片片幽色道痕,这道痕一刹那间,就与整个天地相连,似乎蔓延至无边遥远的尽头。
伴随着这道痕一同出现的,是无形的幽光,一刹那间封锁了天地,这幽光好似一条条锁链,伴随着幽血真人的一指,直接将陈沐整个人禁锢!
幽血真人动真格了!
镜光浮光等人心中都是暗道一声。
展露金丹天象,施展出的术法那便是真人道术,是金丹真人的真正手段,不成真人,面对金丹之力,几乎不可能有丝毫抵挡之力。
“他的道痕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么。”
紫元真人目光凝重。
对于真人而言,金丹并无强弱之分,真人的强弱只在于其掌握的道蕴,会以道痕的外象显化,道蕴越深厚,能激发的道痕就越多,一击之下所能释放的威能也就越强。
幽血真人身具冥血灵体,灵体本身就具备独特的道蕴,再加上数千年的修行,一刹那间显现的道痕,足足有六道之多!
六道道痕!
也就意味着,不出意外的话,幽血真人此时的底蕴和实力,至少也能渡过六次金丹道劫了!
这般实力,的确是比紫元真人预想的还要更强一些,以他的手段面对幽血真人,最多只能是不惧,但想要战胜则几乎不可能。
“幽冥定身,黄泉引路。”
“死在本座的术法下,也不枉你修成真人。”
幽血真人整个人悬浮在一丈高处,俯瞰着陈沐,声音傲慢,伴随着他五指向内收拢,那一条条幽光锁链也宛如齿轮般,要将陈沐的形体绞灭。
陈沐整个人被那幽光禁锢束缚,仿佛毫无挣扎手段,但他一双眼眸中却没有半点慌乱,只有少许平淡。
“你的废话太多了。”
轰!
就见陈沐只轻轻一动,那将他整个人束缚的六道幽光锁链,就一下子骤然绷紧,仿佛承受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力。
仅仅只僵持了短短一个瞬间,那幽光锁链就出现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痕,上面交织的道纹全部一片片破碎,最后彻底崩毁!
术法被破!
幽血真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形体都一下子有溃散的迹象,身上溅起了一片片血珠,勉强还收束在身体表面。
他看向陈沐,这次却是面色大变,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会!
鬼王反噬还可以说是陈沐练了某种莫名手段,毕竟陈沐的来历好像是掌握了上古魂族的执念之力,有些奇怪手段也属正常。
可他这堂堂正正的道术,以金丹之力释放,更是显化六道道痕,道蕴不及他深厚的,几乎都要被他这一记定幽镇压。
陈沐区区一个新晋真人,怎么可能破的开他的术法!
不光是幽血真人。
就连镜光、浮光以及紫元三尊真人,此时也都露出了几分震惊的神色,显然陈沐这一刻展露的力量,已完全超出了预计!
“区区小术,也敢称幽冥?”
陈沐淡淡的开口。
幽冥之恐怖,宏伟,浩瀚,远远不是眼前的幽血真人所能及,便是那坟土上随便一个怪物,都远超过幽血真人的恐怖。
更别说幽血真人释放的术法,与他之前所见的那尊古老而伟岸的身影展露出的上古道术,更是远远无法相提并论。
“你也接我一击。”
但见陈沐向天一指,眸光淡漠,口中念出一个晦涩难懂的词语。
鬼哭!
这声音虽从陈沐口中念出,但落下时,却仿佛不是他发出的声音,变得古老而沧桑,仿佛是某个无边伟岸的声音口中的一声呢喃,跨越了无尽遥远的时空,出现在当下这个世间,于此地响起。
沧桑的声音尚未荡开,整个天地便为之变色!
哪怕是在这九嶷山,在这秘地之中,也是一下子引得天地为之动荡,那遮盖了整个山体的黑幕,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撕扯,那一片片黑暗宛如潮水一般,滚滚激荡。
“上古真言!”
幽血真人面色一变。
难怪陈沐区区一个新晋真人,能破开他的术法,原来是与镜光真人一般路数,掌握了一门上古道术!
可这无生域哪里来的上古道术的传承?
但此时幽血真人却已无法去细想,只下一刻,耳边就响起了一阵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笑声,这笑声似乎十分的悦耳,但听上去却又万分的诡异,仔细去听,似乎每一声笑,都夹杂着亿万声凄厉的哭泣!
这哭泣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从心中涌现,从脑海中浮现,在一刹那间,便仿佛钻进了五脏六腑,从全身的每一处角落响起!
“糟糕。”
幽血真人露出惊惧。
他知道情况不妙,可上古道术极其罕见,在真人手中更是能施展出极其恐怖的威能,否则的话镜光真人也不可能仅凭一门上古道术,就具备能和他掰手腕的资格了。
陈沐所施展的上古道术,比起镜光真人的那一门道术,似乎更加的诡异,更加的恐怖!
“真法破妄!”
幽血真人一声暴喝,双手在身前一合,一点微光亮起,仿佛黯淡到了极点,但又仿佛明亮到了极点,似微不足道,又似无穷无尽。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陈沐的道术,此时只有激发金丹之力,爆发道痕镇压自身,试图破解陈沐的道术。
然而,
任凭他调动金丹之力,绽放出一片片道痕,将自身镇压其中,却仍然无法遏制那从身体每一个角落传来的笑声。
仅仅只过去了一个刹那,幽血真人的身体就凝固在了原地,然后整个人砰的一下炸开,炸成了一片片血雾,向着四面八方离散。
“咯咯。”
虚空中仍然回荡着那诡异的笑声。
才不到几个呼吸时间,幽血真人,一尊存世四千载的庆云真人,便在陈沐面前形体崩灭,炸成了一片血雾!
全场皆骇。
饶是以镜光真人那冷漠的性子,此时眼眸中也露出了一抹骇然,虽说他凭借自己的那门上古道术,可以无惧幽血真人这样的存在,但不代表他就一定能战而胜之,最多也就是分庭抗礼罢了。
可陈沐的道术却截然不同,比起他的术法要更恐怖了太多,甚至看不到痕迹,连幽血真人这样的存在,都无法抵挡!
实际上。
就连陈沐自己,对于鬼哭这一道术的威能,心中也是有些讶异,他之前并未试过这门道术,因为也找不到能用来试用的对象。
而今算是拿幽血真人试手,威能的确是非同寻常,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太能看清这一记术法的作用过程。
不过。
作为术法的掌握者,他还是隐约明白其原理的。
应当是类似于‘诅咒’的手段,因此没有任何发动的痕迹和轨迹,锁定目标,无视距离,直接作用。
而正当陈沐若有所思的时候。
一声低喝突然响起。
“你得了上古魂族的传承?!”
但见前方,冥冥中一点血光汇聚,重新显化出幽血真人的身形,但他整个人形体明显黯淡了许多,眼眸中更是残留着几分惊悚。
他具备冥血灵体,修成真人之后,不具备实体,肉体只是一团冥血所化,若非如此,刚才那一下他必然已经身死道消了!
即便如此,承受了那一击,他的神魂也遭受重创,道痕几乎崩溃!
不过。
此时他的一句话,却是让场中几人的目光都是陡然一变,齐刷刷的看向陈沐,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浮光真人,眼中都露出了光芒。
传闻中上古魂族留有传承,就遗藏在无生域,只是多少万年来也没人得到过,所以一直都以为只是个传闻。
修士,
传承最大,天地灵物次之。
像镜光真人,根本不具备灵体,只是寻常修士突破,而且是近千年内的新晋真人,但却凭借一门上古道术的传承,可以对抗古老真人!
上古魂族乃是大族,虽然衰落并最终覆灭,但其所有的传承,哪怕对于真人来说,都算得上是至高无上的机缘!
什么道生花。
什么天地灵物。
与上古魂族的传承比起来,统统都不算什么。
“那又如何?”
陈沐淡淡的开口。
他倒也不太清楚这道术是不是和上古魂族有关,虽然冥冥中的感觉是没有什么关联,但也不太能确定,毕竟上古魂族的执念也有可能徘徊在幽冥,他遇到的也有可能就是上古魂族的遗留。
紫元镜光等人顿时彼此对视一眼,眼眸中尽皆闪过一抹光芒。
下一刻。
“出手!”
有人沉声低喝。
赫然是一直泰然自若,似乎不愿与人争斗的浮光真人!
他已经驻世六千年了,上一次道劫就是艰难度过,九死一生,如果没有什么大机缘,下一次道劫他几乎不可能度的过去。
陈沐若是有上古魂族的传承,那就是他苦寻已久的大机缘!
虽说陈沐的那门上古道术十分诡异,幽血真人只一招之间就被重创,但其效果作用似乎有至少两个呼吸的延迟时间,而两个呼吸对真人来说,已足够分出胜负了!
但见浮光真人一声大喝,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枚元珠,一刹那间绽放出两束一明一暗的光,向着陈沐迎头刷了过去。
两仪元磁光!
“节天杖!”
紫元真人也是悍然出手,右手虚抓,就握住了一截突兀出现的木杖,然后整个木杖陡然放大,一时间好似撑起了整个天穹,杖头向着陈沐直接砸落下去,要击碎万物一切。
连同遭受重创的幽血真人,这时候也是直接拼命,喷出一口精血,在虚空中燃烧起来,爆发出一束恢宏血光,随后又有一片片道痕交织,并向内收敛,一刹那间使其凝成一条血丝,向着陈沐疾射过去。
三人的出手都是果断无比。
要在一瞬间将陈沐直接掐死,不给陈沐施展任何手段的机会!
只有镜光真人慢了一拍。
但他的出手,引起变化却是最大。
“镜!”
只见他眸光冷漠,念出了一个晦涩难懂的词,同样古老而又沧桑,仿佛从无尽久远的光阴之前传到了现在。
伴随着声音的回荡,整个天地为之变幻,光线一下子产生了扭曲,仿佛一下子出现了无数面镜子,覆盖了天空和大地。
唰。
镜光真人屈指一点,向一面镜子射出一道白光,这白光没入镜子中,接着刹那间在无数镜面上显现,化为亿万道光芒,几乎照破了整个九嶷山的黑暗,向着陈沐覆盖过去。
四尊真人齐齐出手,哪怕是九嶷山这秘地,此时也是剧烈晃动,引起了满山的道痕都为之激荡,恐怖的天地潮汐几乎要令虚空颤栗。
“就只有这种程度么。”
陈沐面无表情。
面对四人的联手,他仍然立于原地不动,但一双眼瞳中,却是倒映出了整片天地,而那天地之间,则映照着一柄连接天地的剑。
璀璨剑光照破山河,从陈沐的身上迸发出来,直冲九霄,硬生生的将九嶷山的黑暗从穹顶撕破,显露出了外面蔚蓝的天穹。
没与幽血真人交手之前,他也不太确定外域真人的实力强弱,但之前的短暂交手,他已经有了很清晰的定义。
这些外域真人的道蕴,比他要深厚不少。
但他们的神魂,却比他弱了很多很多,几乎相差了一个境界般!
这意味着他的心剑,在幽血真人这个层次几乎于无敌,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抵挡!
剑光扫过。
唰!
明暗交织的两仪元磁光,只一个接触,就被碾的一片片崩灭!
滋!
洞穿而来的血线,才触及剑光,就一下子被斩成两段,然后迅速的蒸发,化为点点血雾消失。
哐!
当头击落的法宝节天杖,只短暂僵持了一瞬,就承受不住,一下子向上横飞,杖头接触之处,更是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嗡!
剑光划过一圈,与亿万道镜光交汇,然后令整个天地为之一静,随后那一处处镜面,便都出现了碎裂的痕迹,并迅速蔓延,最后全部崩碎!
“这不可能.”
幽血真人怪叫一声,眼眸中露出难以置信。
之前的上古道术还看不出来陈沐的真正根底,但这心剑一出,一切就彻底明了。
陈沐的道蕴很是一般,显化的道痕也才不过三道,可陈沐的神魂之力却是强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在幽血真人的记忆中,便是那些渡过七次道劫的古老真人,神魂强度比起陈沐,也仍然有着极大的差距!
唰!唰!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幽血、紫元、浮光、镜光四尊真人,都在同一时间驾驭起一束遁光,直接掠向那一条山间小径,遁逃而走。
倘若陈沐只是依赖上古道术的威能,那再怎么样也还有的打,可现在陈沐显露的神魂之力,却已经强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凭这神魂之力,
恐怕渡过九次道劫都绰绰有余!
有强大的神魂之力为根基,再持有诡异莫测的上古道术,陈沐的恐怖程度已经不逊于那些无境最古老的真人了!
哪怕四人联手,再战下去恐怕也没有任何胜算!
“留下吧。”
望着遁逃的四人,陈沐淡淡的开口,接着并指为剑,向前一点。
嗡!
剑光撕碎了九嶷山的黑暗,从天穹望去,能看到那被黑暗环绕的九嶷山,黑暗一瞬间从中央处裂开,显露出了山上的景象。
狭窄的山间小径上,前方四尊真人狼狈遁逃,后方一束剑光破空袭去,撕裂了黑暗,斩碎一片片道痕。
先前遭到重创的幽血真人落在最后,最先被剑光追上。
“……燃血真法!”
他怒吼一声,整个身躯一下子燃烧起来,环绕其一片血光,试图将那一道剑光破灭,但仅仅只僵持了一瞬,血光就一下子被盖过。
整个人就这么湮灭在了剑光中,这次连血雾都被碾灭的干干净净。
真人陨落!
一尊君临无境十三域四千余载,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金丹真人,就这么在九嶷山的山间小径上陨灭,彻底身死道消!
唰!唰!唰!
陈沐抬手,连续三指点出,又是三道剑光疾射而去。
紫元真人察觉剑光来临,眼眸中流露出难以接受的神色,猛地将自己的法宝祭出,向后挥去,试图阻挡。
但那法宝的杖头之前就出现裂痕,这次一触之下,几乎没有任何的僵持,灵光一下子就炸开,从杖头处一节节的崩坏。
唰!
剑光掠过。
紫元真人整个人凝固在原地,眼眸中仍然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随后整个人就一寸一寸的湮灭,化为飞灰消逝。
镜光真人和浮光真人此时都已逃到了山间小径的尽头,但仍然还是被剑光追上。
“镜!”
镜光真人回头一指。
一张镜面出现,将剑光吞噬。
但似乎囚禁不住,只一个瞬间,镜面就出现了一寸寸的碎裂痕迹,最后一下子炸开,剑光再一次显现。
“……”
镜光真人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紧接着就被剑光吞噬。
第三尊真人陨落!
最后一道剑光追出了九嶷山,来到了外界,一离开九嶷山的范畴,不在受到压制,那剑光顿时就迸发出了仿佛能撕裂天地般的浩瀚剑意。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为之黯淡,
剑光压落,势若天崩,无可退避。
噗哧!
浮光真人一瞬间被剑光赶上,整个人湮灭于其中。
“嗯?”
但这一次陈沐却眉头一挑。
就见前方数十丈之外的虚空中,第二个浮光真人的身形显现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遁逃而去,只一刹那就消失在天际。
“保命手段倒是不错。”
陈沐微微摇头。
若是在外面,浮光真人就算有这种保命手段,也不可能逃得掉,但他人在九嶷山中,受到这里的限制,现在再追出去多半来不及了。
罢了。
陈沐对浮光真人也并不感兴趣,来这里只是为了取道生花。
现在对自己的实力层次有了一个大致的定位,对外域真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倒也算是意外收获。
黑暗渐渐弥合。
九嶷山又重新被黑暗环绕。
陈沐也收敛了视线,转头重新看向那木屋和菜园。
虽然近在咫尺,刚才又经历了金丹真人的交锋,但那木屋仍然几乎无损,这菜园也只被打出了几处不起眼的坑陷。
倘若是在外界,那几下的交锋早已打的山崩地裂,日月无光了。
“五朵,应该够用了。”
陈沐低语一声,接着便向着菜园走去。
……
无境历十七万七千九百六十四年。
紫云,镜光,幽血三尊真人,于无生域九嶷山境内身死魂灭,陨落于大元天师陈沐之手。
消息传开。
四方震动!
第一百五十一章 汇聚京都
宁丰城。
城墙一侧的城楼上。
紫元宗道子薛晨以及青虹道人正站在边缘。
九嶷山秘地虽说以他们的修为也能踏入,但很难深入,之前薛晨就试探性进去过,但没走多远就险些被重创,被迫退回。
如今更是诸多真人入境,说不定还会为了争夺天地灵物发生大战,九嶷山就更不是他们能去的地方了,只有在这里等待紫元真人归来。
“不知道师尊那边怎么样了。”
薛晨遥望九嶷山的方向。
这里离九嶷山很远,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他也不可能靠近过去,那等于是给紫元真人添麻烦。
旁边的青虹道人倒是神态平静,道:“如果九嶷山只去了那几位真人,以宗主的实力,必然是能夺得一份道生花的。”
薛晨也微微点头。
他也并不太担忧,因为紫元真人在整个无境十三域也是威名赫赫,败在紫元真人手下的其他真人也不止一个,虽说幽血、浮光那几个真人也都不是易与之辈,但紫元真人想要从容退走是绝无问题的。
而一想到紫元真人刚才的话,要赐予他一片道生花,他眼眸中便不由得涌起了少许的火热。
道生花!
那是金丹真人都趋之若鹜的天地灵物!
也就只有紫元真人这样已经度过四次道劫的古老真人,已经多次用过道生花,才不是特别渴求,因此能够赐予他一片。
如今的他已经到了虚丹境,距离突破天人壁障只有一步之遥,若是能得到一片道生花,他对天地道蕴的感悟必然会有一个巨大的提升。
现在他对突破天人壁障至多只有一成把握,但若是能依靠一片道生花来感悟到更多的天地道蕴,那么他的把握就至少能提升到两成!
这已经是极高了!
金丹真人地位能那么超然,一方面是境界的确已脱离凡俗,另一方面也是天人壁障这一关极难极难。
寻常散修,破境的把握能有半成,都得是身具气运的存在。
哪怕是他这样的宗门道子,灵根上品,天生灵体,也最多不过一成的把握,还要再寻得一些大机缘,才能有更多的把握。
“等师尊回来,我们多半还要跟着去一趟那个大元的京都。”
薛晨忽而看向青虹道人,淡笑一声,道:“先前你在那个大元天师手中吃了不小的苦头,这次他可没法再耀武扬威了。”
青虹道人微微摇头,他对陈沐倒没什么恨意,毕竟陈沐乃是一位真人,能饶他一命便已经是开恩了。
他也不太想去多议论一位真人。
一晃两日过去。
薛晨和青虹道人都在城墙没有离开,两人都在各自闭目入定,对修士来说一两日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
这一日正午,阳光映照在薛晨身上,他忽然睁开眼睛。
“是哪位道友?”
薛晨目光掠向一个方向,并淡淡的开口。
唰!
话音落下时,一道身影现身出来,却是一名身材妙曼,戴着轻纱的女子,身上隐约有着虚丹境的气息波动。
“原来是真华宗的岑仙子,难怪气息如此熟悉,看来也是有些机缘,又突破了一小步,这是想要与我再论一番道法?”
薛晨淡笑一声。
现身的人他却是认识,是真华宗的道女岑吟春,曾经与他交手过数次,实力不逊于他,如今也是到了虚丹的境界。
岑吟春看向薛晨,眼眸中闪过一抹古怪,道: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薛晨微微一怔。
岑吟春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道:“紫元,幽血,镜光三位真人陨落于九嶷山,死于那位大元天师之手。”
“那位大元天师,似乎得到了上古魂族的传承,还将无生域各个秘地的天地灵物都一扫而空,我师尊在寂灭谷连一滴幽魂露都没找到……而今已经追去那大元的京都了。”
轰!
这话音落在薛晨和青虹真人耳中,简直如同五雷轰顶。
“胡说八道。”
薛晨冷喝一声,盯着岑吟春,面色不善,道:“那大元天师区区一个新晋真人,便是有什么上古魂族传承,也不可能奈何的了我师尊,幽血镜光两位真人也不是易与之辈,你敢胡言乱我道心?”
岑吟春微微摇头,道:“据说是浮光真人传出的消息,具体真伪我师尊也不清楚,但我师尊已追去大元京都了,那个大元天师若是想将无生域各处秘地这千年来的天地灵物都据为己有,无疑是自取死路。”
“不与你多言,我也要去一趟那大元的京都。”
话音落下。
岑吟春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天际。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薛晨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一阵阴晴不定。
他无法相信紫元真人会陨落这种事,但岑吟春的性子不是会肆意扯谎的人,倘若她那么说,那便真的是有这样的消息在传开。
“道子不必慌乱,岑吟春说的话未必是真。”
青虹道人在一旁缓缓开口。
薛晨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的确未必是真,但师尊的确没回来,如今却是下落不明……”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道:“你去九嶷山看看,我跟上她,也去一趟那个大元的京都!”
“好。”
青虹道人应了一声,立刻驾驭遁光,往九嶷山方向而去。
薛晨则是遁空而起,追向岑吟春消失的方向。
……
玉竹林。
一根根青翠的玉竹,宛如亭亭玉立的少女,扎根在地,生长向天,看上去晶莹剔透,犹如世间的无上珍宝。
但这只是在普通人眼中的形象。
或者说,这是在真人之下的所有凡人眼中,所呈现出的景象。
而在真人那明辨真伪,洞悉本质的视线中,所看到的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每一根玉竹上,都生长着一张张狞狰而可怖的森白鬼面,这些鬼面都宛如活的一般,甚至在不断的变换着表情。
一张张鬼脸缠绕着竹子,一直绵延至最高处,这哪里是什么玉竹,分明是一根根的鬼竹,不知道多少阴魂鬼物缠绕于其上!
沿着玉竹林往里。
竹子开始变得更加粗大,竹节也变得更加宽厚,其上缠绕着的狞恶鬼面也更多,隐隐凸起了一张张的脸,每张脸都似在疯狂的挣扎。
仿佛是被囚禁于这些竹子当中,无法挣脱出来,一双双惨白的鬼目中全是癫狂,只看上一眼,就足以令人心神为其所摄。
最内部。
这里是一片空地。
看上去零零散散的落了不少玉色的竹叶,但在真人的视线中,则是淤积了一片浓郁的灰色雾霭,沉积在地面上。
“无生花呢?”
有人出现在空地前,望着眼前那一片空地,露出几分愕然,他身上隐约有瑞气交织,正是一尊真人。
竹林后方。
又一道人影迈步走来。
“一朵也没有?”
天生真人望着空地,眉头紧锁。
这里是玉竹林的最深处,也是道痕淤积最深之处,所有被玉竹禁锢的鬼物,都会在久远的时光中慢慢被磨灭,化为这种灰色的雾霭,然后沉积在这里,而这种雾霭中便会诞生出天地灵物,无生花。
所有天地灵物中,无生花的争夺几乎是最为激烈的,因为直接关乎到了金丹真人的道劫,是真正意义上的续命之物。
千年前,玉竹林一共诞生了四朵无生花,十余位真人为此大打出手,一直打到足足五位真人陨落,才最终确立归属!
然而。
这一个千年,却是一朵都没有。
“不可能。”
“千年的鬼物磨灭沉积,至少也能诞生一朵无生花,而且此地有道痕被扰乱的迹象,恐怕是有什么人先行一步,尽皆取走了。”
凌天宗宗主赤尘真人沉声开口。
此言一出。
附近的众多真人顿时面色变化,彼此对视一眼,都霍然想到了什么。
玉竹林乃是灵界侵蚀之地,极其凶险,尤其是中心地区,只有真人才能踏入,而放眼整个无生域,能在他们之前进来的,就只有一个人。
诞生于无生域的那位真人。
那个大元的天师!
“是他?”
有人面色森冷下来。
赤尘真人冷笑一声,道:“本想着先取无生花,再去找他算账,没想到他敢掠夺一空,当真是找死。”
话音落下。
他便直接转身,向着玉竹林外走去。
天生真人凝视着那片空空如也的灰雾,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低喃道:“不至于将无生域这一千年的天地灵物都一扫而空了吧……嘿,以他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倒的确有可能做得出来。”
陈沐连天宝阁的脸都敢踩在脚下,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
心中摇头。
本来打算是取了无生花,再去顺手给陈沐一个教训,现在看来却是不需要了,这些来取无生花的真人,恐怕都要冲在他前面。
“他在哪?”
有人问道。
“不知道。”
有人回应,然后看向天生真人,道:“你应该知道。”
天生真人微微颔首,道:“我虽不确定,但去那个大元的京都,应该能找到他,我倒是怕他躲起来,那还真有些难以找寻。”
一位真人若是刻意隐匿气息躲藏,那的确是难以寻找的。
“哼!”
“要是躲起来,那就将这无生域掀个底朝天!”
有人冷冷的开口。
无生域虽是无境十三域中的一域,方圆十数万里之遥,也算是很大的一域,但这么多真人在,想躲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众多真人彼此对视一眼后,俱都各自往外走去,一个个沿着竹林间的小径,绕行了一段,最后在玉竹林的南面走出。
唰!
踏出玉竹林,一位真人便立刻驾驭起遁光,一刹那间升上天穹,并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
紧接着是后方的数位真人,连同天生真人等人,也都驾驭起一束束遁光,宛如一道道长虹,划破了天穹,向着大元的京都而去。
差不多同一时间。
幽州,青州,益州……大元九州之地当中的六州,十数个绝地中,先后皆有一道道遁光冲天而起,尽皆汇聚向大元的中心,京都!
……
大元京都。
天师府最深处,闭关室内。
陈沐正微闭着眼睛,他的身体中央有一光点,明亮而耀眼,照亮着整个闭关室,光点的周围隐约交织起一片片道痕。
这些道痕仔细去数的话,总共有三个源头,也就是三道道痕。
对于真人来说,三道道痕也不算弱小了,这意味着基本上能渡过三次道劫,能够驻世将近四千年之久。
这三道道痕中,有两道是来自于陈沐的道术鬼哭,来自于那两字上古真言,各自都延伸出了一条道痕,最后一道则是源自于他的心剑。
而就在这时。
陈沐身躯中央的光点忽然一颤,引得三道交织的道痕也是为之晃动了一下,出现了些许细微的变化。
其中的一角,悄无声息的延伸出了一缕细微的道痕,这道痕虽然细微,但并不与其他三道相连,乃是一道新的道痕。
“这道生花的确不错。”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露出赞许之色。
最近这三年里,他用过许多天地灵物,很多天地灵物虽然他不知道名称,但作为真人,一观内里道蕴就能大致知晓其效用和用法,其中不乏有提升道蕴,加深感悟之类的东西。
但效果都不如道生花。
之前的那些合在一起,虽然让他对于道蕴有了很深的感悟,但耗费近三年,还是没能真正的往前走上一步,延伸出第四道道痕。
而这道生花从得到并吞服之后,到现在才不过顷刻,就让他越过了那个门槛,终于是往前走出了一小步,在道的层次上衍化出第四道道痕。
虽说这第四道道痕还很浅,但只要踏出这一步,使其衍化出来,那下一步将其慢慢的提升到和其他几道相仿的程度就只是时间功夫了。
如今。
他对于真人这个境界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道痕的数量意味着金丹真人的修为深浅,往往有几道道痕,就能渡过几次道劫,是真人最基本的修为。
然后是神魂,金丹真人的神魂相比起道蕴,似乎更难提升,至少之前遇到的幽血、镜光等真人,在神魂的层次上都十分弱小。
不。
应该说是他的神魂强的有点不太正常。
毕竟他本身走的就不是结丹的路线,而是单以魂力破天人壁障,刚破境时的神魂强度,就已经不逊于幽血真人这些存在了。
而今,
他的心魂层次更是达到了阴神l5八的层级。
相较于刚刚破境时,提升了何止一倍之多,无论凝练程度还是魂力的强度,都远远超过初时,恐怕就是那些渡过七次乃至十次道劫的古老真人,神魂强度多半也不如现在的他!
这也是他的心剑能够轻易的横扫幽血镜光四大真人的原因。
最后。
就是上古真言和灵体道体。
上古真言所蕴含的上古道术,都是十分强大的术法神通,就像镜光真人的‘镜’,明明他本身只是新晋真人,道痕也不过只有两道,神魂也不强大,但凭借那门上古道术的增幅,却是爆发出超过自身掌控数倍的威能。
以至于能与幽血,紫元这样的真人分庭抗礼。
而像陈沐所拥有的两字真言,其诡异莫测的术法,似乎能够无视一切防御手段直接作用,乃是极其可怕的咒杀之力。
此外,这两字真言还直接给陈沐带来了神魂上的增幅,让他的神魂强度在当时产生了一个巨大跨度的飞跃。
陈沐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27
境界:金丹
心魂:阴神l5八(+)
幽冥真言:鬼哭
魂点:1377点
“又能提升一些了,刚好够越过l60的阶段。”
陈沐看着系统界面。
这些魂点来自于幽血真人,这位真人千年前曾在无生域大开杀戒,屠戮生灵无数以炼制阴鬼,也灭杀过当时的极多术师。
前不久陈沐神游幽冥时,就意外遇到了一片大大小小聚拢在一起的坟头,足足有十几座,徘徊的亡魂则足有数百,死后执念千年不散。
这些亡魂中,有大半都是对幽血真人的怨恨!
幽血真人被他灭杀的时候,他便直接收获了将近一千点的魂点,也算是至今为止最大的一笔收获。
不过这收获虽大,但对他如今的心魂层级来说,也就刚好够升两级而已,唯一的变化在于,这两级刚好能越过l60的门槛。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是一个小幅度的飞跃。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打破这囚笼
没有多少犹豫。
陈沐便直接消耗魂点选择提升。
从l5八提升到l59,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只能感觉到心魂微弱的提升了那么一些,虽然能察觉的到,但并不明显。
但从l59提升到l60就截然不同了,这一级的提升,顿时让陈沐感觉到自己的整个心魂为之一凝,变得更加浑厚凝实。
此外。
陈沐还感觉到,自己眼前的天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真人虽然有了能够洞悉万物真妙的能力,但还远远到不了传闻中能知晓世间万物一切的大智慧的境界。
真人具备的,充其量只能算是‘小智慧’,要洞悉天地真妙,要感悟天地道蕴,都需要细细去推演,细细去体悟乃至感知。
而伴随着心魂之力的这一次小飞跃,陈沐则很清晰的感觉到,那弥漫在天地间的玄妙道蕴,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容易触及了。
“以我如今的心魂层次,就算不再有什么提升,单凭如今的程度,闭关修行个几千年,多半也能慢慢的将道蕴提升到金丹境的顶点。”
陈沐低喃一声。
九为极致。
金丹真人所能具备的道蕴,衍化的道痕数量极限,是为九道,这也就是金丹境的顶点,属于真人的极限。
而实际上能真正将道痕修炼至九道的真人,却是极少极少,因为道痕越多,也就越乱,感悟和掌控就越难。
凝聚金丹,破天人壁障,便直接具备一道道痕。
接下来的第二道、第三道也不算难,即使没有什么机缘,没有像陈沐这般获得的‘真言真法’,也能通过闭关感悟来慢慢修出。
但第四道就开始变得困难,有不少真人都在这里止步,迟迟无法修出第四道道痕,最后陨落在第四次道劫之下。
因此能度过四次道劫,显化庆云异象的真人并不多。
再往上则越来越难。
即使是那几位活了超过万年,度过十次道劫的古老真人,也没有几人真正做到凝练九道道痕,他们能度过十次道劫,存世上万载,凭借的是各种各样的其他手段。
便像镜光真人,虽然只修出两道道痕,但凭借那上古道法,便是扛过四次道劫也不在话下。
毕竟道痕只是实力之一,而不是实力的全部。
便像如今的陈沐,虽说仅有四道道痕,但凭他那浑厚无比的心魂之力,能轻而易举的度过十次道劫甚至更多!
若是他再将道痕修炼出七道乃至八道,那么他能渡过的道劫次数还将会更高,便是二十次多半也不在话下。
而以陈沐如今的心魂境界,以他对世间道蕴的那种更强烈的感知,更清晰的视角,要修出九道道痕,将金丹境推升到极致,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
这时间会很长。
仅仅只是闭关修炼的话,要一直修到九道道痕,恐怕至少也要数千年甚至万年光阴了,这是极其漫长的时光。
毕竟凡人一生也才不过百年,大元立国至今才不过七百年,万年时光那是真正的沧海桑田。
渐渐的。
陈沐提升后的心魂稳定下来。
如果说之前,感知中的天地玄妙宛如雾里看花一般朦胧,那么现在就像是拂拭掉了所有的尘埃,能够清晰可见。
只是这也给陈沐带来了短暂的不适应,因为这让他几乎时时刻刻都有着感悟,那些道蕴玄妙源源不断的往他的心神中涌入。
显然。
这是心魂的层次和修为境界不对等所导致的,心魂层次超出了现有的修为境界太多,致使他哪怕是去胡思乱想,都能源源不断有感悟涌来。
心魂没有提升到l60之前还不太明显,现在越过这个台阶之后,自身的境界的确就和心魂的层级有了差距。
“果然又变成这样了。”
陈沐摇摇头。
虽说之前努力修行,将修为慢慢提升上去,并且凝结了金丹,追上了心魂的层次,但现在还没过多久,就又一次拉开了差距。
不过这并不是坏事,他甚至巴不得自己的心魂再多提升一些,能够再提升个三十级更好,那样他的修为就提升的更快了。
或许闭关个几十上百年,就能修出九道道痕!
收敛了思绪后。
陈沐又唤出了系统界面。
如今的他身上还残留着道生花的效果,再加上极高的心魂层次,可以说是闭关修炼的最好时机,用不了几天就能将第四道道痕提升上去。
不过无论再怎么闭关,陈沐也从未延误过每天一遍的神游幽冥,这是他的每日日常,在他看来比什么感悟都重要的多。
唰。
伴随着意念一动,陈沐的心魂又一次出现在了幽冥。
“这幽冥和我所在的地方,果然相隔十分遥远……”
陈沐望着那一片无边的坟土,心中呢喃一声。
之前的他,在神游幽冥的时候,仍然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虽然也能感知到一些细微的东西,但却几乎无法看清。
现在心魂层次又有提升,虽说感知中仍然极其模湖,但却勉强能感知到一些变化了。
比如幽冥和他所在的世界,相隔了远不止一层虚空!
真人的修为和境界,虽说还远远无法真正撼动空间,也做不到打破虚空,但却勉强能感知到空间的交叠。
比如……
所谓的灵界!
灵界并不是什么上界空间,而是在现世更深处的另一层世界,那里的一切都诡异且扭曲,像九嶷山这般绝地,便是因为灵界的侵蚀而产生的。
不过真人虽然能若有若无的察觉到灵界的存在,但并不能直接接触,更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去。
唯一进入灵界的方法,是从那些侵蚀之地不断的深入,深入到最里侧,便有可能从那里进入灵界。
当然。
没有真人会这么做,因为纯属作死行径。
像九嶷山这种侵蚀之地,其深处对真人便有巨大威胁,更别说真正的灵界,那根本不是真人能够探索的世界。
如果说现世的深一层,是诡异而扭曲的灵界,那么在陈沐的感知中,幽冥距离现世就还要更加遥远,更加深入!
不过陈沐没有多想。
很快就收敛思绪。
无论幽冥究竟是多么深层的世界,至少他凭借系统的庇护,能够自由的在这里探索,这就已经足够了。
陈沐将目光往前方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流淌在坟土上的干涸血迹,以及在血迹不远处坐落着的一片坟头。
这些坟头上,此时有不少光芒亮起。
能看到许多人影在白色荧光中浮现,然后纷纷向着陈沐下拜,最后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这些都是和幽血真人有执念的亡魂,而今执念消失,都开始消散。
“尘归尘,土归土。”
陈沐低喃一声。
这些亡魂都曾被幽血真人所杀,被抽魂炼魄,怨恨的执念千年不散,而今随着幽血真人被他灭杀,终于是一一消散。
至于剩下的一些未曾消散的亡魂,执念已经几乎不太可能了结了,都是千年之前的执念,有的是放不下自己的女儿,有的是放不下自己的发妻,但如今千年光阴,一切早已归于尘土,哪怕是坟头也寻找不到了。
很快。
陈沐收敛目光,不再去看剩下的那些徘回的执念,转而踏步继续向前,沿着那一条黑色的血迹继续往幽冥的更深处飞去。
以他如今的境界,一念之间就能遁出数百里之遥,顷刻间就能跨越上万里,但在这彷佛无边无际的坟土上,十万里也十分渺小。
大地上仍然是那无边无际的坟土,那黑褐色的血迹仍然一直延伸至视线的尽头,不知道其终点。
就这样。
不知道飞遁了多久,身上的白色荧光开始渐渐暗澹。
“看来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陈沐微微摇头。
对于这种事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毕竟神游幽冥时,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无所获,有时候甚至一连一两个月都什么也遇不到。
但就在陈沐以为这一次的探索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他忽然目光一动,望向前方,就看到视线的尽头处,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黑影。
“咦?”
陈沐顿时露出少许惊喜。
这种情况他很熟悉,那些黑影全部都是坟头,这意味着又是一处有许多亡魂徘回聚集的地方。
没有丝毫迟疑,陈沐立刻便向着那一片黑影飞遁过去,很快前方便显现出了其景象,的确如陈沐所料,是一片连绵的坟头。
粗略看去,大概有数十个之多。
在坟前徘回的执念则更多,至少也有上百。
唰!
陈沐出现在连绵的坟头前方。
目光首先便落向了这一片坟头中,隆起最高也最大的那一个。
绝大部分坟头附近都有不止一个亡魂徘回,但这最大的坟头前方,却仅仅只有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枯瘦的老者,就这么漂浮在那里,双眼空洞无神。
陈沐看过去时,
眼前立刻呈现出了这枯瘦老者的过去景象。
“咦……”
这一看之下,却是让陈沐露出惊异之色,因为这枯瘦老者他有印象,甚至印象非常深刻。
他就是九百年前的那位一品术师!
术师的力量来源于上古魂族死而不僵的复苏,而一品术师和二品术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境界,前者踏足真人的境界,后者则仍然还是凡人。
因此世间觉醒的二品术师,虽然也会受到影响,但仍然还能保持正常的自我理智,可一品术师就不行了。
一品术师的魂力,已经达到了真境,是半个真人,凡人无法控制这份力量,所以必然会陷入意志混乱的疯癫。
不过。
这位一品术师虽然陷入疯癫,但其本身意志也极强,却并未彻底疯掉,只是处于半疯的状态,时而疯癫时而清醒。
作为一品术师,他在清醒的时候,也能洞悉天地真妙,无生域的许多迷雾自然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探索了很多绝地,也收集了很多的信息,知道了无生域的境况,知道这里被外域控制,道统的传承被断绝。
他每一次清醒时,都在尝试恢复无生域的道统传承。
他一点点的推演道法,并将其铭刻记录,每次清醒时都去做,耗费了数年时间,最后几乎已经完成了。
但就在那个时候,他遭到了袭击,那是外域真人在无生域遗留的后手,试图将他这个不受控制的存在抹杀。
但他毕竟是一品术师。
寻常手段杀不了他。
但,不止一个外域真人在无生域遗留了手段,有堪比虚丹的傀儡甲士,有能短暂激发的身外化身……
那一战爆发在绝地天渊,是以在世间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傀儡甲士和真人道符这种东西,就算再多都对付不了一位真人,可毕竟一品术师不是完整的真人,只能算是半个真人。
那一战几乎打废了外域真人在无生域遗留的所有后手,但也最终让这位一品术师身死陨灭,死于天渊。
“原来是这样。”
陈沐轻叹一声。
难怪外域真人对无生域的控制力那么差,难怪他在显露出种种异常的情况下,都没有遭遇到什么危机。
原来是九百年前,那位一品术师提前扛下了所有,几乎打废了所有外域真人的后手,使得外域真人对无生域的控制力大大减弱了。
因此,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异类,也没有很快的做出镇压乃至灭杀之类的应对,使得他一步一步突破,最终成就真人。
“打破这世间的囚笼么。”
陈沐喃喃一句。
这位一品术师的执念,不是恢复无生域的道统传承,而是要打破这囚笼,让无生域能摆脱外域的控制,脱离这囚笼。
实际上,陈沐本就不会允许外域真人再继续控制无生域,这个执念本来就是他要去做的事情,而今算是又多了一些意外收获。
接着,
陈沐将目光看向其他坟头。
其他的坟头虽然都没有枯瘦老者这位一品术师的坟头高大,但每一个坟前徘回的亡魂,都非同一般,其中甚至有武圣的亡魂,甚至还有万年之前的古老存在。
他们的执念与枯瘦老者一致。
打破这囚笼!
第一百五十三章 陈沐何在
京都。
宣国府。
某处院落里,陈瑶正笑嘻嘻的向宁嫱讲述着什么。
如今两人的气质比起多年之前,都有着很大的变化,陈瑶自不用说,突破到了筑基的境界,已是先天之体,肌体晶莹如玉,不再有凡俗武者的血气带来的浊气,自有一缕清香。
而宁嫱练的是正统的道法,如今已到了蜕凡第五境,对应着武者的五品,这个修炼速度可谓是极快,在陈沐身边的人里,对修行最澹泊的宁嫱反倒是资质最高的,灵根自不用说,体质似乎更在灵体之上,疑似道体。
在无境十三域,灵体便已经十分少见,任何一种灵体,都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存在,而道体则更在灵体之上。
如果说身具灵体的修士,在突破天人壁障时,能比寻常修士多出半成到一成的把握,那么道体就能在这个基础上再多提升一成。
在一域之地,灵体每隔百年就能出现几个。
但道体的话,千年难见其一。
这不仅仅是因为道体罕见,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道体极易早夭,因为先天的诞生消耗了太多的生机和命数,所以在不曾接触修行之前,会比普通凡人更加虚弱。
若是生于偏僻村落,没有被人发现,那么很可能活不过十几二十岁,就化作一坯黄土,生于天地又归于天地。
“……然后二哥哥就出现了,一抬手就把整个山给掀开了,让那个溶洞一下子就露出来,好像掀开了一个头盖骨。”
“之后里面的修士都被吓的半死,二哥哥就把若烟姐姐救了,然后吹了口气,那个操控拍卖会的外域修士就直接变成灰灰。”
“随后二哥哥就把我们带到最近的城里放下,我在那里呆了几天,把一部道法教给了若烟姐姐……”
陈瑶正兴致勃勃的讲述着前不久发生的事。
宁嫱在旁边倒是听的面露几分无奈,什么头盖骨之类吓人的描述,要是之前的话恐怕要给她唬到,现在逐渐有了道法修为,心神稳固,伴随着心态和心境也有所变化,便是见到一些血腥的场景也仍能镇定。
“他将你们放在那,然后就走了么?”
宁嫱一直听陈瑶讲完,这才问道。
陈瑶点头,并撇撇嘴,道:“二哥哥现在清澹的快跟和尚一样了,若烟姐姐那么漂亮,他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宁嫱微微摇头,道:“他可是真人,那样高深的境界,目中所见,恐怕皆是红粉骷髅,和我们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陈瑶嘻嘻一笑,道:“那你可就想错了,真人境界虽高,看到的世界也不同,但终究也还是‘人’呐,只是变得实力更强了而已。”
她对真人的境界十分好奇,曾与陈沐深入的聊过。
陈沐告诉她,真人凌驾于凡尘之上,能洞悉万物真妙,能一眼窥见凡人的命数因果,但本质上仍然还是人,是具备了更大的智慧和力量的人。
修行修的是维持本心,便是真人境界也是如此,只不过真人更难被外物所迷惑,也几乎不会再在世间沉沦,便是身在红尘,也尘埃不染。
陈瑶对此倒是感悟颇深。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便如武道的修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坚定本心的过程,武道意志便是本心的一种具显。
倘若修行道法,修到最后,自己不再是自己,那这劳什子道法修起来也没有什么意思,她宁愿继续修武道,做一世凡人。
正是因为了解这些,她才没有任何抗拒,就直接由武转道了。
“总还是不一样的。”
宁嫱目光略微失神,等回过神来时,又露出少许担忧之色,道:“他毁了那个外域修士的拍卖会,会不会惹上什么大麻烦。”
“还有那天生教和极乐教,都曾被他清理过,其背后供奉的真人也都是在世的吧,恐怕也是一场麻烦。”
虽然一直都在宣国府里静修,从来没有出去过,但宁嫱对于外面的事还是了解不少的。
陈瑶耸耸肩,道:“那个拍卖会背后的确是外域的势力,好像是叫天宝阁,有个天宝真人……”
“不过二哥哥行事那么稳健,嫂子不用担心,现在就是那些真人一股脑的都跑过来,说不定二哥哥一只手就都镇压了。”
这句话说的可是她的肺腑之言。
虽然陈沐表面上只是一个尚未度过道劫的新晋真人,但说不定陈沐现在的修为都已经比真人更高了!
只不过真人之上是什么境界,她还不太清楚。
“一只手……”
宁嫱面露一丝无奈。
和陈沐有冲突的外域真人,随便算一算恐怕都不下一手之数,就算她对真人的境界不太了解,也知道这么多真人绝不是好对付的。
虽说陈沐曾镇过大妖,斩过妖王,但若是承载着前世真人的记忆和传承,做到这些事也并不很难,可现在要对付的也是凌驾于凡尘之上的真人,光是听那些对真人的描述,就知道那是怎样的境界。
陈瑶说的什么一只手镇压,也太过天方夜谭了。
“嫂子可别不信,二哥哥生平最爱干这种事,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然后突然就冒出来给别人来一下狠的。”
陈瑶眨眨眼睛。
但话音才刚落下,就被一个声音接续了下去。
“嗯,说的没错,你很懂我。”
这声音直接从陈瑶的背后响起,然后陈瑶就感觉到一根手指重重的落在她的头顶,敲出了‘冬’的一声。
“哎幼!”
陈瑶一下子痛呼出声,饶是以筑基修士的先天之体,也是感觉到强烈的痛感从脑门直接刺入了体内,一直穿透到最深处。
浑身颤抖了一下后,两只小手捂着脑门,踉踉跄跄的跌走了几步,然后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陈沐,一阵欲哭无泪。
这可真是突然冒出来给了一下狠的!
“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陈瑶一张小脸挤成了苦瓜。
她可是筑基修士,先天之体,到了这样的境界,对身体的控制早就到了最细微的层级,只要自己愿意,别说是被敲一下脑袋,就是身体被切割凌迟,都不会感受到半点痛楚的。
可刚才那一下,任凭她怎么去控制,去隔绝,也还是隔绝不掉,那痛感就彷佛一根尖锐的针,直接扎进了身体里,一直扎到最深处。
“因为敲的不是肉体,是你的感知。”
陈沐瞥了陈瑶一眼:“还敢在背后编排我。”
说着。
又抬起了手,作势要敲。
陈瑶立刻服软,委屈巴巴的道:“明明是夸,哪里是编排了。”
辩解了一句后,陈瑶放下手,有些好奇的道:“话说二哥哥你今天怎么忽然过来这边?”
这几年,就算是她也很少见到陈沐,虽说她只要想见,就能去见,但陈沐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而她自然也不会去打扰。
今天陈沐忽然回了宣国府,倒是少有的事。
“因为听到你在编排我。”
陈沐扫了陈瑶一眼,接着道:“……过来是有些东西要给你们,顺便等一些马上就到的人。”
一边说着。
陈沐一边轻轻抬手,掌中出现了一颗粘着少许泥土的白菜,泥土还有些湿漉,看上去似乎是从哪个路边菜园新摘的。
陈瑶看着白菜,顿时有些发懵。
反倒是旁边的宁嫱,修为尚且不到筑基,但却第一时间察觉了异状,秀眉微蹙,看着陈沐掌中的白菜,道:“这是……”
“道生花。”
陈沐看向陈瑶回应,并轻赞道:“你的体质应该就是一种道体无疑,否则的话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异状。”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沐屈指一点,那株白菜便悄然分解,被剥离出了两片菜叶,分别飞向陈瑶和宁嫱,落在她们手中。
“你们的修为还太低,至多只能用一片。”
陈沐开口。
陈瑶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一片道生花足以让她完全巩固境界并有一个很大的飞跃,宁嫱的修为本来应该是用不了道生花的,但她身具道体,倒也能够承载一片道生花的力量。
不过她本就是道体,再吸收一片道生花,短时间内的修为提升恐怕会如同飞升一般,或许很快就能越过蜕凡阶段,踏入筑基境。
陈沐是希望宁嫱和陈瑶都能修成真人的。
也包括秦惜语、颜含玉等人。
因为若是不成真人,便是修炼到虚丹境,也最多只有几百年的寿数,一旦寿数耗尽,便会坐化,魂归天地。
而陈沐哪怕修为止步不前,也能轻易度过十几次道劫,活个上万年之久,这是极其漫长的时光,他不想回首之时,身畔已再无一人。
他实际上并不清高。
否则的话身边也不会有那么多女子,个个都称得上人间绝色,有秦惜语这样的人间帝王,也有颜含玉这样的武道宗师。
只是,之前的他不在意身边有多少红颜,现在却不得不去在意,因为若是不能修成真人,那么数百年后便会归于尘土,徒增伤感。
像是之前他解救的甄若烟,在那个年纪修成武道四品,才情令他也有些许欣赏,对他的憧憬和爱慕他也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但他只让陈瑶传授给甄若烟一部道法。
不知道多年以后,她能否修成真人。
“这……”
陈瑶看着手里的那一片菜叶,只见上面还残留着少许泥土,不由得露出一抹深深的怀疑,忍不住看了看陈沐。
这菜叶是认真的吗?
该不会是要惩罚她之前背后编排,故意弄的吧。
但是宁嫱也分了一片,要惩罚她也不至于连着宁嫱一起。
“此物是不是太过珍贵。”
宁嫱犹豫了一下,看向陈沐。
虽然她也不太懂,但源自于身体的本能告诉她,这一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菜叶,应当是某种极其珍贵的天地灵物。
因为这段时间她也接触过许多天地灵物,也曾用过一些,但还没有哪一种能像这菜叶一样给她的感觉强烈。
“嗯,不过我这里很多,就不用推辞了。”
陈沐微微颔首。
五朵道生花,他最多用个两三朵,剩余的便是给宁嫱等人预留的,若是她们能破天人壁障,修成真人,那么下一个千年还能再有一份。
宁嫱略微犹豫,却是想起陈沐之前说的后半句话,道:“叔叔之前说要等一些人?似乎不是客人。”
“的确算不上客人。”
陈沐失笑一声,然后转过头,看向天边,道:“他们已经来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
宁嫱愕然看去,就见到东面的天穹,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赤红,彷佛半边天都燃烧了起来。
而那一片片云朵,则是被浸染上了澹金的光泽,化作一团团祥瑞之状,交织起一缕缕瑞气,却是传说中的庆云!
瑞气交织,
庆云遮天。
天穹之下,一道人影踏空而来,其整个人没有散发出什么威压,但仅仅只是看到其身影,心中就不由得升起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
外域真人,降临京都!
整个京都无数平民,都看到了那惊变的天象,看到了那一片片汇聚的庆云,以及那一缕缕交织的瑞气,不知道多少人都禁不住跪拜下去。
那人影身形修长,身披一件赤色长袍,眉宇间有着赤色丹痕,面貌方正,不怒自威,眼眸中泛着点点金光。
此时京都当中,一些外域的筑基修士,也都看向那惊变的天象,看向那踏空而来的人影,各自目光惊动。
“这是真人异象,庆云聚顶……”
“真人已经入境了吗?”
“那是……凌天宗的赤尘真人!”
有人认出了天穹上那尊人影的身份,顿时目光一阵变化。
赤尘真人,
乃是厉非生的师尊!
“恐怕是为了厉非生的事情前来问罪了。”
有人低喃一句。
但没等众人议论,却见赤尘真人的后方,紧接着又有人影出现,并且连成了一线,引得天地之力汹涌,浩浩荡荡而来。
“天生真人!”
“还有极乐真人,寒剑真人……”
“怎么全都来了。”
不少修士看着这一幕,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短短时间里,紧随赤尘真人之后,便有十余位真人先后而至,并且从四面八方还源源不断的有真人出现!
伴随着一缕缕瑞气交织,那天穹上的庆云异象,也是越来越大。
最后。
整个京都的天穹,几乎都被一片片庆云覆盖,数十道身影立于虚空,身畔几乎都有丝丝瑞气交织,一缕缕威压交汇,似令天穹都为之颤栗。
京都的那些外域修士,此时都不说话了,都只目光颤栗的望着天穹上那一位位真人,各自身体僵硬,有人更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四十二尊真人!
几乎已经接近整个无境十三域的真人的一半了!
一片寂静中。
终于有人开口。
“陈沐何在。”
这声音很轻澹,但却宛如天威,彷佛凡人无法抗拒的旨意,刹那间传遍了整个京都,令所有听到的人,几乎都不由自主的想要去回答。
陈瑶和宁嫱此时也都僵立于原地,听到这声音,都是神色一个恍忽,也都不由自主般的便要回应。
但紧接着。
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荡开。
两人那恍忽的神色一下子定住,眼中迅速恢复了清醒,惊视时,却见旁边的陈沐已经向前踏步,一步一步走上天穹。
“本座就在这里。”
伴随着轻澹的声音荡开。
这一刻。
整个京都的视线都汇聚向那一步一步登天而上的白衣身影。
第一百五十四章 蚍蜉岂能撼树
皇城前。
一道道身影或从宫殿,或从武庙走出。
他们望向天穹,看着天穹上那数十尊散发出仿佛煌煌天威般压迫的真人,都不由得心中颤栗。
“该来的还是来了……”
颜含玉也从武庙踏出,望着那一位位真人,感受着那截然不同于凡尘的气息,那凌然于众生之上的异象,喃喃低语一声。
知晓虚天障有天地潮汐,有弱化之时,她也知道了外域真人迟早将会入境,而入境之后,必然会令整个大元天翻地覆。
这也是躲不开,避不了的。
这是大元的劫难,是注定将会降临的劫难,或许不会威胁到那些寻常庶民,但凡是有可能逃脱这囚笼的,都难逃外域真人之手!
“怎么会这么多。”
陆诗韵望着天空,心中震动。
她知道真人迟早将会入境,也迟早会找上京都来,可那天穹上的一道道身影,足足有数十位之多,数量远超过她的想象!
要知道放眼整个大元,二品武者也才不过二十人,一品武者更是千年才诞生了九人,而真人还要凌驾于一品武者之上!
这样的君临世间的无上存在,竟然一下子就冒出数十尊!
“师尊曾说,真人寿元无尽,只有道劫的限制,一旦修成真人就至少数千年不朽,外域几千上万年的累积下来,也就并不多了。”
李晨星出现在陆诗韵后方,缓缓开口,眼眸中也闪过少许担忧。
师尊很强。
这他很清楚。
这么多年下来,从未见到过有人能是陈沐的对手。
可这一次,陈沐要对抗的,是外域传承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道统!
某处宫殿前。
秦惜语身披淡金色龙袍,站在台阶最上端,也望向天空,看见了那一尊尊立于虚空的真人,接着,又看到陈沐一步一步登天而上。
她微微吸了口气,眼眸中没有什么恐惧。
作为大元的天子,陈沐的弟子,她也不愿意看到这天下一直被外域封囚,一直沉沦。
陈沐做的或许早了一些,或许陈沐应该继续隐藏下去,不显露什么,等到虚天障再一次隔绝内外,等到下一个千年的起始,陈沐再出现。
到那个时候,
无论陈沐在这大元做什么,外域真人都再无干涉之力。
等到下一个千年再次终末,或许这天下也将诞生出其他的真人,到那时候就不会再是陈沐孤军奋战的局面。
可现在去想这些都没有意义,陈沐已经传下了道统,而外域真人也已经降临这片天地,她所能做的就只有站在这里。
陈沐能赢么?
她不清楚。
或许很渺茫吧。
但无论结局如何,陈沐都不是孤身一人,会有人与陈沐一起去面对,有陈瑶陆诗韵等人,有颜含玉宁嫱等人,也有她秦惜语。
……
当陈沐登天而上的那一刻。
无数道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集中向陈沐的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的带着警惕,有的带着审视,也有的带着一丝贪婪,更有的带着冷漠和杀意。
“没想到一不留神,无生域就冒出了一个变数。”
有人开口。
声音冷漠,又带着一丝沧桑。
“毕竟是一域之地,我等虽能掌控凡尘命数,但却掌控不了天数,数万载光阴,天地阴阳造化汇聚,诞生出一个变数,也属正常之事。”
又一人开口。
从无生域被断绝道法传承至今,已有数万年时光,这么久远的时间对凡人来说几乎是沧海桑田,如此漫长的时间,天地总会出现变化,总会有人秉承大气运而生,承载着数万年的天地运势于一身。
陈沐无疑就是无生域那个秉承数万载气运而生的人。
在这断绝了道法传承的无生域,先是得到了上古魂族复苏的伪魂之力,随后又得到了上古魂族的传承,尔后凭此破天人壁障,成就真人。
接着,又在他们这些外域真人无法入境之前,取走了无生域那一个个秘地里的天地灵物,将这些全都据为己有,一人独占一域灵物。
这一步一步,何其顺利!
这只能是大气运加身。
毕竟,那是一域之地数万载的气运,如此大的运势集于一人之身,别说是人,就是一头猪,也能化为妖物,修成妖王,乃至练成金丹妖修!
虽说陈沐已是真人境界,他们也无法看见陈沐身上的命数和气运了,但若是能看到,多半是远远超过无境十三域任何一人的。
如今。
陈沐凭上古魂族传承,甚至能斩杀紫元、幽血这样的庆云真人!
这何其恐怖!
要知道从陈沐修成真人至今,恐怕都还没有十年时间,对于寻常真人来说,这么点时间甚至都不够他们稳固道蕴,将第一道道痕练至圆满的。
才不过数年就已经如此恐怖,要是再给陈沐千年时光,那不知道陈沐将会变成一尊何等可怕的存在,或许能比肩无境最古老的那几尊真人了!
好在。
陈沐的气运终究还是有尽的。
千年的天地潮汐仍然如期而至,弱化的虚天障再也挡不住他们这些真人,让他们全部都能踏入无生域,降临这世间,能够有机会将陈沐这个变数抹杀,夺了陈沐的上古魂族传承。
否则的话,若是内外再隔绝个千年,那么下一次这无生域恐怕将化为禁区,没几个真人敢轻易踏入了。
“变数应当抹消。”
有人缓缓开口。
“理当如此。”
又一位真人说话。
倘若没有传出陈沐得了上古魂族传承,还灭杀了幽血、紫元、镜光三尊真人的消息,那么他们或许不会太在意陈沐的生死。
像凌天宗的赤尘真人,虽说弟子厉非生被陈沐所杀,但若是陈沐向他叩首认错,再去凌天宗自囚百年以赎罪,那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可现在不同了。
陈沐……乃是变数!
更是得了上古魂族的传承,是数万年来出现的巨大变数!
这样的变数,不能留存世间!
“虽说你杀本座弟子,但你毕竟已是真人之身,本想着你若是向本座道服认错,本座也不会与你纠缠到底。”
“可你杀了紫元、幽血、镜光三位道友,还要在无生域恢复道统,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已无法向我等交代。”
最先出现在京都上空的赤尘真人缓缓开口了。
这时。
天生真人淡淡的开口。
“陈道友,若你愿意交出上古魂族传承,再自废修为,堕了神魂,做个凡人了结一生,倒也不是不能让你活过一世。”
此言一出,附近不少真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眉头微皱,但也没说什么。
的确。
听浮光真人所说,陈沐能杀紫元、幽血三尊真人,实力至少也达到了七次道劫以上的层次。
虽说就是九次道劫,在他们这么多真人面前也毫无意义,但这份实力终究是个威胁,动起手来,在场的真人很可能会有一两人被陈沐拉着垫背。
若是陈沐能自废修为,那是再好不过。
虽说这种变数,就算自废修为,堕了神魂,重新化为凡人,说不定也还会再生变故,但只要没了修为,也就没了威胁,是生是死都在他们一念之间,不需要再警惕什么。
“不错。”
“本座也认可。”
“若你交出传承,自废修为,本座可保你一命。”
不少真人附和点头。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向陈沐。
却见陈沐此时,已一步一步来到天穹,来到了众多外域真人的前方,目光掠向前方的众多真人,只淡然的开口。
“废话连篇,不自量力。”
话音落下。
天地短暂一静,随即一片哗然。
“狂妄!”
“自取死路!”
不少真人纷纷冷声开口,看向陈沐的目光中都流露出杀机。
陈沐也不去看,只右手轻轻一翻,法宝血玉尺浮现在他掌心,被他的右手握住,表面血色光芒流转,化为一柄血色的剑。
将血剑在身前一横。
“多说无益,上来领死。”
陈沐淡漠的声音在天空缓缓荡开。
赤尘真人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冷哼一声,道:“倒是有些许魄力,但今日你必然葬身于此,本座就先领教一招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
但见赤尘真人向着前方一指点出。
刹那间。
整个天地骤然一暗。
接着所有人就看到,一片昏暗中,那东边的天穹尽头,一轮耀眼的红日一下子跃出了地平线,绽放出万道赤光。
“日出东升!”
轰!
万道赤光交汇,化作一束耀眼的金炎,裹挟着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恐怖威势,浩浩荡荡的向着陈沐席卷而下,要将陈沐一击烧成飞灰!
赤尘真人并不具备灵体,但他乃是存世四千载的庆云真人,于火炎之道浸润数千年,此时一击出手,声势便遮天蔽日。
那恐怖的威势,仿佛一下子能将整个京都都烧成灰烬!
面对赤尘真人这一记道术,陈沐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简简单单的抬起右手,持手中血剑,向前一挥。
嗤。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挥。
在所有人眼中,却仿佛将整个天地变为了一张画卷,并一下子从中央分割成了两半,似割裂了整个世界!
这一条割裂的丝线,越过了那席卷的金炎,令其定格在空中,又掠过了赤尘真人的身影,随后更是落向了遥远处的大地。
悄无声息间。
大地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一直绵延至视线的尽头,远处的一座山峦,也是从中央处一分为二,露出一条分裂的天堑!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那诸多的真人,全都愕然的看着这一幕,眼眸中渐渐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往赤尘真人的方向看去。
就见赤尘真人整个人凝固在那里,其眉心处出现了一条丝线,笔直的蔓延下去,掠过了他的身躯,也掠过了他的金丹与神魂!
他眼中满是愕然和不可置信,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能说出话来,整个人就沿着那一条分裂的丝线,一寸寸的化为尘埃消散。
一剑。
赤尘真人陨落!
“怎么会……”
天生真人看着这一幕,目露惊骇之色。
赤尘真人出手,没有人协助,也没人阻拦,就是想看一下陈沐的手段究竟如何,可根本没想到,仅仅只是一招之间,赤尘真人这样一尊堂堂的庆云真人,便直接陨落当场!
有人霍然转头,看向浮光真人。
关于陈沐杀了幽血、镜光以及紫云三尊真人的事情,全都是浮光真人所言,而且浮光真人当时说的是,幽血镜光和紫云三尊真人是为了道生花彼此相斗,遭到陈沐袭击,不慎之下这才先后陨落。
可现在看来,浮光真人分明是扯了谎,陈沐能一剑灭杀赤尘真人,令其甚至来不及施展任何其他手段,那么杀幽血紫云和镜光三尊真人,恐怕也都一样,都是仅仅只需一剑!
这哪里是什么七次道劫的实力。
便是九次道劫,也做不到一剑灭杀一尊赤尘真人这样的四劫真人!
然而。
当不少真人往浮光真人的方向看去时,却见浮光真人此时的神情也是有些愕然,显然也是同样意想不到,眼眸中也露出一丝震骇。
浮光真人在其他人面前,的确是故意弱化了陈沐的实力,否则的话许多真人都会心生忌惮,也许都不愿意冒着生死危险来京都招惹陈沐了。
可他仅仅只弱化了一点点!
只是将陈沐正面击败了四人联手,说成是四人相斗被陈沐钻了空子。
而且陈沐那时候的实力,虽然也十分恐怖,但四人施展种种手段,至少能阻拦一二,可现在却是轻描淡写的一剑,便将赤尘真人斩杀当场!
“他的实力有问题,诸位速速出手!”
浮光真人震骇之下,毫不迟疑的大喝一声。
一剑灭杀一尊庆云真人。
这实力太过于恐怖,哪怕在场足有数十位真人,但要是被陈沐多来上几剑,那不知道又会有几人陨落当场。
话音落下,浮光真人抬手便唤出了法宝元珠,接着屈指一点,元珠刹那间爆发出一明一暗的璀璨真光,向着陈沐疾射过去。
于此同时。
其他众多真人也都纷纷反应过来,虽然有人惊骇之下,心中甚至升起了退意,但还是有更多的真人在这一刻齐齐出手了。
数十位真人出手,种种道蕴道痕交错,一片片光芒流转,似是天地都要为之颠覆,阴阳为之逆乱,整片虚空都在不断的震颤!
无穷无尽的光辉汇聚一处,向着陈沐镇压落下。
虽说众多真人的修为参差不齐,最弱的甚至未曾度过道劫,但其中最强的,却有度过了七次道劫的存在,光是一人之威便能惊天动地。
数十尊真人联合一击,其恐怖威势,足以将方圆千里的大地都打到支离破碎,便是九次道劫的真人,也难以抵抗,要被轰杀成渣!
但。
面对众多真人这声势浩荡的汇合一击,陈沐只目光淡漠。
“蚍蜉岂能撼树。”
手提三尺血剑,向前横向一挥。
轰!
那一束血光划过天地,宛如一轮血色的弯月,占据了这天地间的唯一,令整个世界的上下被一分为二。
无数法宝发出嗡鸣,震荡之中被血月掠过,迸发出一声声悲鸣,然后接连倒卷而回,一记记道术凝固于虚空,雷霆烈火尽皆崩坏垮塌。
数十尊真人的汇合一击,被一剑扫灭的干干净净!
天地间。
一片震撼。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无境震怖
“这不可能!”
天生真人变色,目露一丝无法置信。
四十余位真人,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虽然众多真人里并没有那几位君临着无境顶点的老怪物,但也称得上是汇聚了近半个无境之力。
而如此众多的真人联袂出手的一击,竟无法拿下陈沐!
虽说刚刚那一下,众多真人未必都是全力出手,或许有的只是浑水摸鱼,但那可也是实打实的四十余尊真人的袭杀,便是天宝真人这样的存在,也要退避千里,正面硬扛多半也是必死无疑。
可陈沐却仅凭轻描淡写的一剑,便悉数抵挡了下来,而最令人震骇的是,陈沐这一剑,也显露出了他的根基。
道痕才不过四道!
可神魂之力,却强到了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程度,如果说在场的众多真人的神魂宛如一片片金沙,那么陈沐就是一块凝结的金石!
如果说先前众人对于浮光真人的话还有些许怀疑,还不太确定陈沐是不是真的得到了上古魂族的传承,那么现在就深信不疑了。
除了上古魂族的传承,否则难有其他解释!
如此恐怖的实力,已经让一些真人心生退意。
但就在这时。
浮光真人大喝道:“诸位不要保留,全力出手,今日之事已不可能善了,若是让他活下去,日后也不会好过!”
这句话顿时让不少真人内心一沉,能修成真人的都不傻,这会儿隐隐感觉到他们似乎是被浮光真人坑了。
可上古魂族的传承的确是那么诱人,哪怕是不确定真假,哪怕是知道陈沐十分危险,他们也还是来了,也还是都出手了。
“不错!”
天生真人沉声回应:“众位莫惧,他未必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这种时候倘若众人一哄而散,事后被陈沐一一寻仇,那恐怕没几人能在陈沐手底下讨得好去,今天唯有将陈沐灭杀于此才能罢休。
他此时心中也有些不可思议。
上次通过传音珠和陈沐对话时,陈沐还是个对真人境界都几乎一无所知的凡人,最多也就是掌握了一些伪魂之力,可这一次见面,陈沐却是摇身一变,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层级,甚至都远远凌驾于他之上!
话音落下时。
却见陈沐面色淡漠,手中血剑陡然一扫挥出,一道恢宏的血色剑气陡然于天地间乍现,好似映照的整个世界都化为血色。
但紧接着,这血色又陡然一收,化为一条血色的丝线,于虚空中一闪而过,直奔距离最近的极乐真人而去。
“化剑为丝!”
极乐真人大骇。
几乎没有丝毫迟疑,他直接便咬破舌尖,一点精血喷出,落在自己的法宝极乐伞之上,同时将金丹之力不要命的灌入极乐伞之中,将其激发到了极限,令整把散发着艳色的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仿佛都要破碎。
被全力激发的极乐伞此时也是爆发出一股磅礴的威压,伞盖张开,其上的一张张艳图此时仿佛都活了过来,化身一尊尊圣女,飘然从伞中落下,将极乐真人团团围住,护住他的身躯。
但这一切毫无意义。
只见那血色丝线一闪而过,几乎毫无阻隔一般,就直接掠过了极乐伞,将这件法宝硬生生的从中央一分为二!
那些艳女爆发出一团团光辉,试图阻隔血线,但仍然被摧枯拉朽一般的碾压而过,一个接一个的爆开,最后显露出极乐真人惊恐的身影。
嗤!
血线一掠而过。
极乐真人整个人凝固在半空中,眉心一条血线一路蔓延而下,整个人的气息短暂停顿,接着便飞快的崩溃消散,眸中神采迅速黯淡。
真人陨落!
又是一尊真人当场身死!
“速速出手。”
浮光真人眼眸中露出一抹震骇,但立刻咬牙大喝,屈指向前一点,同样是将金丹之力调动到极限,令法宝元磁珠隐约似要碎裂。
浮光真人拼命了!
作为一尊古老的真人,他全力以赴的手段自然非同小可。
两道极粗的元磁两仪光从元磁珠中迸发出来,仅仅只是掠过虚空,就令不少修士的法宝为之剧烈震颤,似要失去控制。
不远处。
天生真人见状,也是一咬牙,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突然对着自己的左臂一划,半截臂膀悄无声息的断开。
接着他屈指一点,半截左臂在虚空中直接炸开,化为一片血雾,然后刹那间交织成一片血痕,化为一条条锁链,一闪而逝。
下一刻。
这血色的锁链直接出现在了陈沐身上,将陈沐整个人锁死禁锢。
天生真人和浮光真人都施展出了拼命的手段,不惜自损,其他众多真人见状,也都各自吸了口气,再次齐齐出手。
如果说之前他们都还留有几分余力,忌惮并防备彼此,那么现在就彻底放开了顾忌,若是今日不将陈沐灭杀,来日恐怕他们都要身死道消,这种时候再去保留无疑是作死的行径。
嗡!!
各种各样的道术,宛如莲花绽放,在天穹一片片荡开。
只一刹那间,陈沐身上就连续多了将近十种不同的束缚,有的是沉重的枯黄之光,有的是血色锁链,有的是青色圆弧,将他整个箍住。
承受了如此众多的束缚,陈沐的身影也是为之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巨峰一般沉重,整个人的动作都变得极其迟缓。
一片片光华向着陈沐席卷过去。
轰!
陈沐挥剑,血色剑光绕着周身爆发,将那轰击过来的一件件法宝全部都冲击的倒卷而回,一片片杀伐道术尽皆崩灭。
但这一次浮光真人等存在,却并未惊惧,反而是露出一丝喜色,因为陈沐这一次明显没有那么轻松了,显得有些勉强,以至于都没有余力去挣脱身上那些道术的束缚!
“看来这便是你的极限了。”
天生真人眸光闪烁,他的面色有些苍白,显然施展的那门道术乃是禁忌手段,对他来说也是消耗极大,不过能限制住陈沐也是值得!
只要能将陈沐灭杀,从陈沐这里得到些许上古魂族传承的只鳞片爪,就足以弥补今日的损失。
轰!!
不给陈沐任何机会,众多真人便继续出手。
一记记道术宛如狂风暴雨一般,向着陈沐倾泻而下,一件件法宝如同煌煌天威,盖压百里。
陈沐松开右手,血剑刹那消失,化为一束血光,绕着他身周交织,化作一轮剑圈,将所有的道术都阻隔在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轮剑圈却被压的慢慢向内收缩。
“原来也不过如此。”
有真人见状,眼眸中露出冷漠。
但陈沐的面色却并无任何变化,只平淡的扫了一眼那被逐渐压的向内收缩的剑圈。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你也接本座一招。”
声音十分轻淡,在那一片片不断轰击的道术下,几乎被完全盖住。
但落下的一刹那间,异变突生。
那尊目光冷漠的真人,正操纵着一柄飞剑不断的攻伐,却忽然听见耳畔响起一阵诡异的笑声。
他先是短暂一怔,不知这笑声从何而来,但紧接着就察觉到,这声音似直接渗透进了自己的体内,从自己的全身各处,每一个角落响起,一时间连绵不断,连同脑海中都是一片片笑声。
这些笑声汇合在一起,便化为了一阵恐怖的哭泣之声!
道术,鬼哭!
不好!
那真人察觉异状,心中顿时暗叫糟糕,立刻审视自身,同时没有任何迟疑,激发金丹之力,试图阻止这诡异的变化。
但他目光所及,却没从自己的身上看到任何一点异状,这笑声仿佛就是凭空出现,又仿佛是从他身体的最深处响起,无法窥见其根源。
砰!
整个人一下子炸成一团血雾。
由于所有真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沐身上,不少人一时间都还没能反应过来,而陈沐那边却又遥遥冲着另一真人点出一指。
砰!
又是一人突然凝固,接着面露惊骇,试图挣扎,但却只持续了一瞬,接着整个人就一下子炸成一团血雾。
砰!砰!砰!
陈沐接连屈指点出,每一指落下,都有一尊真人身形凝固,面露惊骇,似乎发疯一般将一道道灵光对着自己打出,但却毫无作用,仅持续一瞬,就接连炸成一团团血雾。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仅仅只几个呼吸,前一刻还是众多真人联手将陈沐压制,下一刻便接连有真人陨灭,仅几个呼吸,便有七人身死!
“怎么回事?”
“这……这是上古道术!快杀了他,不要让他继续施展!”
有人面露震骇。
陈沐竟然还掌握有上古道术!
唯一没有露出震惊之色的是浮光真人,他早已见识过这门上古道术,只是并未告知其他真人,但这会儿脸色却是开始变化。
轰!轰!轰!
众多真人大惊失色之下,尽皆全力以赴,试图将陈沐灭杀,可哪怕之前都只能勉强压制,如今接连有真人陨落,剩下的真人合力,甚至都无法再压制陈沐身周交织的那一片剑光。
血色的剑圈早已停止了收缩,甚至硬顶着那些道术和法宝,开始向外一点点的撑开,将所有的攻杀都隔绝在外!
陈沐又是一指点出。
落在天生真人头上。
“咯咯。”
诡异的笑声响起。
天生真人瞬间变色。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把手一招,就将自己的法宝收回,然后化作一束遁光,向着远方迅速退去,竟是直接遁逃了!
“咯咯,咯咯……”
笑声从耳畔不断响起,然后一下子渗透进体内,从全身的各个角落响起,甚至连他那已经断了的左臂,这时候仿佛都恢复了,也有无形的笑声从那里传来。
但随着他拼命的遁逃,似乎是一下子远离陈沐一个界限,那笑声忽然停止了继续蔓延,不再渗透向更深处。
紧接着。
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天生真人体内炸开。
他的眼睛一下子化为血色,整个人闷哼了一声,五脏六腑几乎都在一刹那间被震成了一片血沫,浑身更是迸发出一片血雾,将自己浸染成了一个血人。
环绕着金丹的道痕,一片片的崩坏,最后连同那枚金丹,都是悄无声息间的出现了裂痕,令他整个人气息飞快的衰退。
“咳……”
天生真人的身形凝固,一张口又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速度骤减,但还是艰难的继续向远处遁逃。
可就在这时,一道血色丝线从京都方向一闪而过,横跨百里,直接越过了他的身躯,令他整个人凝固在原地,眼眸中还残留着恐惧。
无声无息。
整个人从中央处分裂成两半,向着两侧坠落,虚空中只留下一片交织的人形血雾。
“唯一的限制是距离么……”
陈沐远远的望着天生真人的方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鬼哭这门道术几乎能无视一切防御,任何道术和法宝都阻拦不了,现在看来唯一能影响其效果的因素应该就只有距离。
距离他越远,威力就会变得越弱。
看起来似乎是唯一的应对之策,但却又算不上是应对之策,因为对方能逃,那他也能去追,何况中了这招就得逃,也根本不算是应对之法。
回过头来。
陈沐目光再次掠向其他真人。
却见之前率先动手,且最为果断的浮光真人,此时竟是将元磁珠直接抛出,裹挟着一片元磁光砸向陈沐,同时整个人直接转身远遁!
“还想再逃第二次?”
陈沐淡漠开口,屈指点出。
唰!
就见数条血线一闪而过,划破虚空,一下子追上了远遁的浮光真人,将其整个人包围在中央,然后刹那间交错而过。
浮光真人身上迸发出一团璀璨的灵光,试图抵挡那一条条血线,但却毫无作用,被摧枯拉朽一般碾灭!
最后整个人凝固在空中。
“……”
他眼眸中闪过一抹不甘和懊悔。
没想到前几日在九嶷山,陈沐展露的实力不是全力,竟然隐藏了修为,否则的话仅凭那个时候所展露的力量,哪怕有上古道术,在四十多尊真人的联手之下,恐怕根本来不及施展就要被轰杀成渣!
估错了陈沐的实力,以至于一步之差,就坠落了深渊!
若是早知道陈沐的实力到了这个程度,他应该再去联络那几位无境最为古老的真人一同出手的,那几位对上古魂族的传承必然也有兴趣。
无声无息。
浮光真人的身躯炸成了一团血雾,身周交织的那一缕缕瑞气也是随风而散,连同天穹上汇聚的一片庆云,也是无声无息的散去。
伴随着浮光真人的遁逃和陨落,京都上空的一众真人终于再也无法支撑,争先恐后的向着四面八方遁逃,顷刻间走的干干净净。
天穹之下,
仅剩陈沐一人,立于天地之间!
四十二尊真人联袂降临,只短短一刻钟,陨灭二十六尊,这是整个无境十三域数千年来陨落真人最多的一次,也令整个无境十三域都为之震怖!
自此。
无境又出一尊绝世真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选择
无境。
无岚域。
一片宏伟的仙城坐落于中域,其规模比起大元的京都还要更大,城墙也更加壮观,从远处看去更是隐约有一片片仙雾交织。
但这些还不是最震撼人心的,最令人震撼的是,在这仙城的上空,却是漂浮着一片泛着金紫之光的楼阁,充斥着华贵之气,仿佛是世间最为尊贵的所在,在蔚蓝的天穹下烨烨生辉。
仙阁周围有飞鸟灵鹤盘旋,又有瑞气缕缕,庆云弥漫。
偶尔有修士的遁光从远处的天边御空而来,落在仙阁之中,也时不时有人从仙阁内离开,但一切都十分祥和安静。
仙阁中央的建筑上,浮着一块牌匾,上书:
天宝阁!
这里便是天宝阁的主阁,无论何种珍稀之物,往往在这里都能找寻得到,若是在这里也找不到,那无境的其他仙家商会也基本上不可能有。
作为一方非宗门势力,建立至今才不过五千余年,却能与无境各大宗门分庭抗礼,任何一宗都不敢小觑,其原因便是有天宝真人这位存世八千载,渡过了七次道劫的存在。
整个无境的众多真人中,绝大部分真人都停留在四次道劫之下。
能渡过四次道劫,显化庆云聚顶的异象,在真人当中便已经属于是强者,而渡过七次道劫,所到之处,更是会有华盖蔽日的天地异象,放眼整个无境,这样的存在也不超过十人。
天宝阁的后方。
一个不起眼的木屋前方。
有天宝阁的执事恭敬的在木屋前方跪伏,一动不动,看样子似乎已经在此地等待了很久很久。
忽然。
木屋中闪过一片金光,虚空中亮起一片无形的道痕。
接着木屋的门霍然打开,一尊身着旭日云衣,脚踩乾坤天罡履,头戴混元道簪的老者踏步走出。
方一出现,便有一缕缕瑞气迅速交织显化,这瑞气是如此的浓厚,顷刻间便又向着天穹汇聚,化为一片片杏色庆云,最后庆云交织,化为一片遮云蔽日的华盖,笼罩天空百里。
“恭迎真人出关。”
跪伏在木屋前的天宝阁执事目露恭敬之色,立刻敬声开口。
老者正是天宝阁之主,天宝真人。
他神态平淡,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似是自言自语般的道:“此次闭关偶有所得,似是错过无生域的开启了,不过那一域内的东西对老夫也已经没有太大作用,错过便错过罢。”
说着。
他转头看向前方跪伏的天宝阁执事,平淡的道:“你有何事禀报?”
那天宝阁执事应了一声,也不敢起身,就跪伏在那里汇报道:“启禀真人,您闭关的时日,虚天障弱化,众位执事按您的法旨,进入无生域以主持各方修士交易。”
“只是池岢执事在主持拍卖时,因买卖了一无生域中的伪道女子,被无生域陈真人登门强夺,并被那位陈真人所杀。”
天宝真人眉头微皱,道:“陈真人?”
天宝阁执事垂首回应,道:“是,无生域内诞生的新晋真人。”
“不知天高地厚。”
天宝真人听罢,顿时轻哼一声。
但紧接着又听见跪伏的执事小声道:“前不久虚天障大开,众位真人入境,紫元、镜光、幽血三尊真人在九嶷山遭遇那位,起了争斗,皆身死道消,陨落于陈真人之手。”
天宝真人听到这里,顿时目露异色。
幽血紫元以及镜光三尊真人,可不是什么弱者,都是在整个无境声威赫赫的存在,虽说他倒是有把握以一敌三,将三人全部击溃甚至灭杀,但他乃是渡过七次道劫的存在,那个区区新晋真人何来的这种本领?
心中正诧异时,又听见跪伏的执事继续汇报。
“三日前,浮光真人称无生域那位陈真人得了上古魂族的传承,且无生域各处秘境千年来的产出皆被那位陈真人提前取走,遂有赤尘、天生、极乐……等四十二位真人联袂而出,后与那位陈真人大战。”
“那位陈真人以一手剑术神通荡击四方,又施展上古道术,四十二尊真人联手亦不能敌,浮光、天生等多位真人当场陨落,最后仅有十六位真人逃的性命,并俱都逃离了无生域。”
执事的声音仍然很低,但说到这里却不由自主的带上一丝颤音。
天宝真人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
他才缓缓的道:“池岢自作主张,招致真人怒火,身死道消乃是因果报应,不必去管,另外这种大事,下次提前汇报。”
“是……”
跪伏的执事小心翼翼的应声。
抬头看去时,就见天宝真人此时面露郁闷,揪了揪自己的胡须,道:“怎么突然之间就冒出了个这样的人物。”
“果真是天理循环,物极必反。”
说到这里,天宝真人又叹了口气。
真人虽说已超脱了命数,独立于天地之外,但那仅仅只是他们自身,这方天地之内仍然有着命数因果的循环,而且真人也无法去打破。
便如远古时期,人族微弱,妖族统御世间,那时人族一步步探索的修行之法,都是去模仿妖族,探索出各种巫术蛮术。
后来天地大变。
人族统御世间,不再需要去模仿各族,反而是妖族开始被迫转走化形之路,要从妖身化为人身,来契合新的天地规则。
无境控制无生域,断绝无生域道统,已经有数万年时间,便如这天理循环,物极必反,终究还是出现了变数,一下子出了陈沐这样的存在。
“真人,那无生域的生意……”
跪伏的执事小声询问。
天宝真人摇头道:“暂时免了吧,让人全都回来,反正无生域能出入的时间最多不过年许。”
“就是不知道那位陈真人,会离开无生域,还是留在那里,若是留在那倒是还好,若是来到外域,这无境的格局又要有所变化了。”
天宝真人仰头望天。
以他如今的修为,度过八次道劫没有问题,九次道劫也能一搏,但这样的实力,仍然不可能力敌四十余位真人联手,更不用说大杀四方。
陈沐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九次道劫,达到了十劫之上。
对真人而言,四次道劫是一个门槛,与前三次截然不同,七次同样是一个门槛,又与前六次不同,而第十次道劫则更加恐怖,几乎能超过前九次的总和,能渡过的,都需要有大毅力,大造化。
放眼整个无境,渡过了十次道劫的也仅仅只有两位,而陈沐虽是新晋真人,但展露的恐怖实力,已经完全能与那两位相媲美。
而且。
最重要的是,陈沐乃新晋真人,至少也能再存世万年之久,这么久远的时间,足以令整个无境的格局都为之大变。
……
无回域。
茫茫沙漠之中,一片宛如海市蜃楼般的仙阁耸立。
这里是无回宗的宗门所在,乃是整个无境屹立于顶点的两大宗门之一,其宗门的太上长老,被世间称作无回真人,乃是渡过了十次道劫,已存世超过万载的绝世存在,立于无境的顶点。
忽然。
一道金符划破虚空,掠过天穹,穿入那片仙阁之间,引得不少修士皆抬头望去,眼眸中露出少许惊异。
这金符是掌教令符,是掌教用来传讯之物,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但见那金符掠过仙阁,最后落入了整片仙阁最后方,一片幽寂的峡谷当中,并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半晌后。
一个浑浊的声音传来。
“变数已生,一切无用,不去管他。”
这声音在整个仙阁中响起,令不少修士从闭关中惊醒,不知发生何事,一时间都有些惊疑不定。
“这声音,是太上长老?”
“发生了何事?”
“不知道,但能惊动太上长老,恐怕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有不少修士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
无回真人乃是君临无境顶点的最古老真人之一,平日里几乎已经没有任何事能令其惊动,便是无生域的千年一开,对他都已失去了吸引力。
今日却是被掌教的令符惊动,时隔数百年,又一次传出道音,下达法旨,就是不知道言辞中提到的变数究竟是什么。
……
无仙域。
一片仙山耸立,绵延数百里。
但见仙雾渺渺,灵鹤盘旋,云中时不时有人影穿行,其中央更是有一座千丈巨峰,泛着片片灵光,悬浮于天地之间。
这里是古华仙宗。
与无回宗并列为无境的两大仙宗,凌驾于众多上宗之上。
在这一片仙山的最后方,坐落着一方不起眼的小山,但所有从天空来去的修士,都不敢从这座小山的上空飞掠过去,全都是绕行。
有一些修士,甚至在山前,都向着山峰行礼,然后这才掠过。
小山上遍布着一道道灵光,这灵光交织成禁制与阵法,与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相联结,只看上去便给人一种禁忌之感。
此时。
在小山的山底,一条通往山上的山间小径前,有一名穿着道袍的修士正静静站立,他身周隐约有丝丝瑞气环绕,赫然是一位真人。
但此时,这位真人望着前方的小山,眼眸中却是带着几分恭敬。
忽然。
小山上泛起少许灵光,山间小径上交织的那一片禁制忽的分离,伴随着白雾荡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山底的真人吸了口气,立刻迈步向前,沿着山间小径登山而上,一路走到尽头后,前方出现了一座不起眼的木屋。
木屋前有一道身影盘坐。
这身影披着一件道袍,但整个人却是婴儿模样,看上去似乎才不过三四岁的年纪,那件道袍则显得十分宽大。有大半都搭在地上。
“何事?”
婴儿睁开眼睛,看向走来的那位真人,声音却带着一缕沧桑。
他便是古华仙宗的太上长老,号曰枯荣真人,已度过了十一次道劫,真人立于众生之上,而他则立于真人之上,乃是如今无境最古老的存在。
“启禀太上长老,无生域出了大事。”
上山的真人恭敬行礼,并沉声开口,将事情讲述一遍。
枯荣真人平静的听着,听到上古魂族传承时,目光略微闪动了一下,直至听见四十余位真人联手亦不能敌时,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短暂寂静后。
枯荣真人缓缓的道:“物极必反,命数使然……当初不知多少人在无生域寻求上古魂族的传承,但却都一无所获,而今已无人去寻,却是悄然现世,这便是天理循环,不可强求。”
白虹真人小声道:“虚言长老也陨落于那人之手。”
虚言真人是古华仙宗的大长老,是古华仙宗的几位真人之一,也在围攻陈沐的众多真人当中,陨落于陈沐之手。
枯荣真人并不睁眼,只平静的道:“既然变数已生,还去强求,实为逆天而行,何况夺人传承,为人所杀,也怪不得旁人。”
“此事便到此结束,不要再去招惹他。”
听到枯荣真人的话,白虹真人顿时面色变了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行礼道:“谨遵法旨,那弟子这便告退了。”
说着。
他便转身离去,很快消失不见。
在其离开之后,枯荣真人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上方的天穹,低喃道:“这不是我所需的机缘……”
……
无生域。
京都。
正伏在几案上,批阅奏折的惜语,忽然抬头。
“来御极殿。”
这是陈沐的声音,十分轻淡,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仿佛是直接从耳畔响起,环顾四周时,仍然残留着袅袅回音。
老师回来了。
秦惜语轻呼了一口气,立刻放下手中的奏折,并站起身往外走去。
直至此时,回想几日前的那一战,她心中仍然还存留着少许的震撼,四十多位外域真人,被陈沐凭一己之力战败,更是连斩二十余位,杀的众多真人狼狈溃逃,之后更是追杀出去。
也不知道那些外域真人在陈沐的追杀下,能逃掉多少。
很快。
惜语来到了御极殿外,并推门走了进去。
进入殿内后,就看到陈沐正坐于御极殿的主位,前方有三个人影,分别是陆诗韵、李晨星以及柳怜。
“老师,您回来了。”
秦惜语穿着淡金色的龙袍,上前向着陈沐乖巧行礼。
陈沐微微点头,并挥手示意道:“坐吧。”
秦惜语点头,在一旁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
陈瑶、颜含玉等人也纷纷出现在御极殿中,看到陈沐完好无损的归来,倒是都没有惊讶,毕竟四十余位真人都被陈沐击溃,剩余真人尽皆遁逃,去追杀一些逃走的真人,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
“今天唤你们过来,是有件事要说。”
“天地潮汐已经逐渐消止,虚天障最多再有半年,就会渐渐恢复,到时候无生域和外域仍然会再次隔绝。”
“不过你们可以离开无生域,去外域历练。”
“无生域的道统虽会慢慢恢复,但终究远不及外界的广阔,对你们来说,去外域历练,更有望突破天人壁障,修成真人。”
陈沐缓缓的开口。
在他横扫外域真人之前,陈瑶等人若是去往外域,是很危险的事情。
但此次过后,便是外域真人,在他面前也要颤栗,陈瑶等人去往外域历练便安全了许多,已经是一件可为之事。
“去外域吗?”
陈瑶眨眨眼睛。
她对外域倒是想去已久,毕竟无生域对她来说,早已经没有任何历练的效果了,不管去哪,遇到的人对她都是恭恭敬敬。
而且无生域也没有道统传承,也找不到几个修士能与之论道。
“老师也要去外域?”
秦惜语看向陈沐。
陈沐微微摇头,道:“我应当不会出去。”
对他来说离开无生域没有太大的必要,因为留在这里也仍然能慢慢的收取魂点,然后进一步的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
虽说等虚天障恢复,就要进入下一个内外隔绝的千年,但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虚天障未必能真的困住他千年。
若他的修为能再上一个层级,或许都能强行打破虚天障!
所以对他来说在哪边都不是问题。
听到陈沐的话,在场众人顿时都怔了一下,本以为提到去外域历练的陈沐会离开无生域去往外域,但没想到陈沐自己却要留在这里。
“……我就留在这里吧。”
秦惜语轻声开口,道:“老师身边总要有人侍奉,何况大元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置。”
陈沐不去外域的话,她几乎不假思索便决定留下。
毕竟若是去了外域,那就是千年相隔,倘若不能修成真人,那这一别就相当于是永别了,没有再见的机会。
其他人此时也都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倘若陈沐要去外域,那么她们几乎不会太过犹豫,应该都会选择去往外域历练,毕竟留在无生域很可能就是永别,何况柳怜李晨星等人是陈沐的弟子,更没有不追随的道理。
但陈沐要留在无生域,这一下就让众人都有所迟疑了。
“千年么……”
连陈瑶一时间都动摇了。
去了外域暂且不说能不能修成真人,就算真的能,要再与陈沐相见,那也是千年之后了,如此漫长的时光,熟悉的故人恐怕都化为了枯骨。
陈沐并不说话,只平静的看着众人,任由众人去做选择。
第一百五十七章 离别
“弟子愿往。”
在众人一片犹豫中,一向寡言少语的李晨星开口。
他戴着斗笠,穿着一件寻常布衣,背负一柄剑,此时眼眸中并未露出什么锋芒,只有平静和朴素。
在陈沐的许多弟子中,李晨星是唯一专修剑术的,也是最为纯粹的,灵根资质也属于上品,如今在大元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陈沐微微点头。
李晨星的选择并不出他所料,论起道心的坚定,他作为后来者,反倒是要比陈瑶等人的意志都更坚决,心向大道,百折不弯。
实际上这也是陈沐会收他为弟子的原因,倘若没有这等心性,那么即使是为了了结当时的一个亡魂执念,他也可以随便找一位宗师让其收徒。
“我也去。”
颜含玉沉思许久,缓缓开口。
在所有武道二品中,她是最年轻的一个,即使专走武道的路线,她也是有望修成武圣的,而今以武入道,已经渐至筑基境的圆满,下一步就是修成浑圆如意的虚丹境。
在所有人中她距离真人最近。
只是距离近不代表就能修成真人,虽说如今她还远远触及不到天人壁障,但从陈沐以及许多外域修士那里,她便也知道那一步的突破是何等困难。
要知道在这世间,要修成武圣便已经很难了,百中无一,千年来也不超过十人之数。
而真人更在武圣之上,突破天人壁障远比感悟天人合一要难了太多太多,毕竟一个只是感悟相合,另一个则是超脱出去。
如果说修成武圣,要有大毅力,有勇气,有智慧,有意志……那么修成真人,在这一切的基础上,就还需要有大机缘!
是的。
任何人都不可能有十成的把握修成真人,便是那些世间罕见的道体也是如此,修成真人除了看自身,也要看天数,看机缘。
毕竟不成真人,就还没有打破命数,仍然还在这一片天地之下。
若是留在大元,即使她还有上百年寿数,要想突破真人境界,也是希望渺茫。
但离开大元则不同。
外域更加辽阔宽广,机缘无尽。
能修成宗师的哪一个能是意志不坚之人,更何况是修成武道二品。
“嗯,外域才是你的成道之地。”
陈沐微微点头。
对颜含玉这等修炼武道,都能修成二品的存在来说,要修成虚丹只是时间问题,只有天人壁障才是难关,去了外域,才更有成道之望。
“呼……我也去。”
见颜含玉做出决定,陈瑶在犹豫过后,也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做出选择。
一别千年,还有可能是永别,使得她心中动摇,但这世间如此绚丽,她却也不甘心止步于此。
若是放在以前,不知道有外域,那么修成武圣,一世风光,便是她的追求,可现在知道了武圣之上还有更广阔的世界,她便不愿意再驻留于此了。
陈沐盯着陈瑶看了看,忽而一笑。
“你,你笑什么?”
陈瑶被陈沐看的有些窘迫,想起了过去自己的一些疯言疯语。
陈沐笑着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嗯,你去了外域应该也是正确的决定。”
外域的那些真人曾经提到过气运,提到过无生域传承断绝数万年,他或许是数万年气运集于一身的那个变数,但实际上陈沐自己清楚,他根本不是。
过去的陈沐就不说了,沦落到那样的境地哪有半点气运,而他更是天外之人,更不可能有这方天地间的气运加身了。
无生域并未诞生过那种能集一域之地数万年气运于一身的存在。
不过。
身具气运的人倒是很多。
比如陈沐身边的人,在这御极殿里的所有人,从真人的视角望去,几乎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环绕的气运,远超过普通人。
这也很正常,因为没有气运加身,又怎么可能和他相识,还成为他身边的人。
而这其中,又要以陈瑶为最。
陈瑶身上的气运,是所有人身上最为厚重的,虽然到不了什么集几万年气运于一身,但也的确是身有大气运之人。
暂且不说他的存在,单单是陈瑶自己,行走世间时便处处都能化险为夷,哪怕是遭遇大妖,都能刚巧被人解救,甚至从中得到际遇。
看似是巧合,但真人之下,不存在‘巧合’这种概念,因为所有人的命数都在茫茫天数当中,随天地而运转,除了真人之外,没人能够改变命数。
而陈瑶身上那浓厚的气运,使得她的命数完全模糊不清,哪怕以陈沐如今的境界去推演,都推演不出什么结果。
虽说她没有什么灵体,灵根资质也不高,只是中品,但有大气运加身,未来修成真人的可能性,比颜含玉等人都还要更高。
“你们呢?”
陈沐看向其他人。
陆诗韵摇摇头,道:“只愿在您身边侍奉。”
她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也没有多大的气魄,从一开始便是想着能追随在陈沐身边就好。
没想到陈沐一步一步登天而上,越走越高,如今都到了真人境的绝颠,连那些外域真人都要俯首,她心中早已被震撼了不知道多少次。
何况跟在陈沐身边,她也得到过许多机缘,以至于现在也是筑基小成了,再往前一步就是筑基大成,对应着武道的宗师。
而且以道法更完善的体系,一旦突破,就比宗师更强。
这是以前的她只能仰望的境界,而今都已经近在眼前,她又哪还会贪求更多。
此生能在陈沐身边侍奉就已经足够,这也已经是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若是未来真能有一丝希望能修成真人,那她就有更久的时光去追随了。
“嗯。”
陈沐微微点头。
追随在他身边也不算是个错误的选择。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真人超脱于天地之外,跟随在一尊真人身边,自然而然的就会受到真人存在的影响,就像陆诗韵,哪怕只是跟在他身边,命数都会受到影响而变得模糊。
像是在外域,一些散修真人占山为府,那些山上的鼠兔,常年盘旋的飞鸟,都会渐渐受到影响而开启灵智,逐渐化为妖物。
像陆诗韵,不具备灵体,资质也很普通,气运也不如陈瑶那么深厚,跟在他身边倒也是正确的选择,未来是有望一步一步慢慢修到虚丹境的。
即使被卡在虚丹的门槛前,也问题不大,因为虚丹的境界要修的是浑圆如一,我为天人。
他能让陆诗韵提前体会到天人交感,阴阳合一,只要先有了感悟,突破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困难。
只是天人壁障就只有靠她自己了。
陈沐目光又看向柳怜等人,但最终其他人都放弃了去外域的选择。
“嗯,要破天人壁障,需要先了断因果,虽然你们距离那一步都还很远,但未来迟早会到这一步,所以在那之前,先了断在大元这边的尘俗因果。”
“含玉你身上纠缠的因果最多,你且先去慢慢整理吧,等你清理的差不多了,我再给你看看是否你还有遗漏。”
“瑶儿你的因果基本上都在宣怀王府。”
“晨星你身上只有一份因果,应该是来自于你的生身父母,虽说他们曾将你丢弃,但你仍然还欠着这份因果……嗯,方向应该是在此地往南一万七千九百里,你去慢慢找寻。”
陈沐将三人需要了结的因果简单提点出来。
虽说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因果之事,但如今都已经走上道途,对因果气运这些东西都并不算陌生。
颜含玉略微迟疑,道:“若是欠下因果的人已经亡故呢?”
陈沐轻声道:“尘归尘,土归土,身死因果消。”
“杀伐之道也是斩断因果的一种方式,若你将世间所有与你有关的人全部杀尽,也一样算是斩断所有因果,不过我并不推荐这种方法,因为没了因果,还会有执念,有心魔。”
这是陈沐在修成真人之后,才了解到的另一种了结因果的方法。
颜含玉目光微微凛然,道:“竟还有这种方式……”
说着微微摇头。
虽说她能修成如今的境界,也是从无数次杀戮中挣扎走出的,但要说将曾对自己有恩的人斩杀来了断因果,无疑是种难以接受的行径。
陈沐淡笑道:“我起初也不知道,也是修成真人才明白,其实换个方式你就理解了,倘若有人在你未成道时,故意给予你一份恩惠,然后始终把持着这份因果,让你偿还无路,阻你道途,那你觉得应当如何?”
颜含玉一怔,目光一凝,道:“原来如此。”
李晨星等人听罢,也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陈瑶歪头看了看陈沐,忽然道:“那欠下二哥哥的因果呢?这该要怎么还,我们这里好像都欠下了很多,就是以身相许都不够还的,来世还得做牛做马……”
陈沐扫了陈瑶一眼,道:“真人的因果有所不同,你们未来冲击天人壁障时,会暂时身合天地,若是有欠下我因果,那时候便是相隔千万里我也能感知的到,我能隔空施加影响,也可以收束放任,所以你们不必在意。”
“原来如此。”
陈瑶露出恍然之色。
“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你们各自去处置吧,三个月后再回这里。”
“另外,惜语你再去告知武庙宗师还有司天台掌司,他们若是有人想去外域,到时候我也可以将他们一并送出去,了结因果之事也告诉他们。”
陈沐神色恢复平静。
惜语闻言,点点头,道:“是。”
众人各自退下。
陈瑶走在最后,和陈沐交互了一个眼神,陈沐冲着她微微摇头,道:“你和她说一声便好,她应该是不会出去的。”
“嗯。
陈瑶点点头。
……
时光飞逝。
转眼就是四个月后。
大元的最东边,一面直入天边的宏伟屏障耸立于天地之间,绵延不知几万里。
虚天障!
在这耸立的巨大屏障前方,有不少人影正聚集着,大约有数百人,其中有陈瑶、颜含玉等人,此外还有一些武庙的宗师,以及八大宗门的宗师。
这些人并不全是要去往外域,实际要去外域的只有二十余人,其他更多的,是来送行。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往外域,追寻道途,有许多年事已高的宗师,都已不愿意再出行。
毕竟以他们的境况,便是去了外域,也未必能修成虚丹,说不定连冲击天人壁障的机会都没有,何况便是真的有,那也是希望渺茫,并无意义。
何况许多人都已经儿孙满堂,也更不愿意离去。
“不管看多少次,都不得不感叹这天地的伟力。”
陈瑶仰望着虚天障。
她不是第一次见识虚天障的宏伟壮观了,数年前她就曾来过一次大元的最东边,见识过这一面天障的浩瀚。
绵延超过十万里,横贯整个大元的东边,隔绝一域内外,如此伟岸的力量,便是真人都要仰望。
“的确是人间奇景。”
颜含玉也喃喃低语一声,道:“也不知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能够隔绝一域之地,连真人都只有在千年一次的天地潮汐之时才能进出。”
忽然。
一个声音从她的旁边响起。
“这虚天障,与大元的那些绝地一样,都是源自于灵界的侵蚀。”
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目光也看向那一片宏伟的天障,并平淡的开口。
他的出现很快就被在场的众多宗师看到。
“拜见天师。”
有人立刻敬声开口。
接着人群便哗啦啦的跪伏下去一片。
陈沐坦然受礼。
“灵界?”
陈瑶好奇的看过来。
陈沐简单的解释道:“就像是两张重叠在一起的纸页,我们脚踩的大地是上面那一张,下面那一张便是灵界。”
“如果说我们所在的世界井然有序,是一张平整的纸,那么灵界就是扭曲且混乱,是一张褶皱不堪的纸,其中有一些褶皱和现世触碰,并渗透过来,于是就形成了绝地,形成了虚天障。”
“不过你们不必深究这些,便是真人也无法触及灵界,对你们来说更是尚且遥远。”
这些知识在外域都属于常识。
因此陈沐的声音并未刻意收敛。
不止是陈瑶和颜含玉,便连其他那些宗师也都听见,各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原来如此。”
颜含玉微微恍然。
听陈沐说连真人都无法触及,她便也没有去追问。
陈瑶倒是十分好奇,但再向陈沐询问的时候,陈沐却冲着她摇头,道:“知道这些就够了,你的修为不够,了解灵界的事情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灵界的存在在外域虽然是常识,但除了真人之外,寻常修士都不会去探寻灵界的消息,知道的太多,便会无形中受到影响。
像术师的力量,来源于上古魂族的执念复苏。
而这种复苏,便是源自于灵界层面的渗透,所以才会有突然‘觉醒’这种事的发生。
而这种渗透有好自然也就有坏。
“要去往外域的,都过来吧。”
陈沐看了一眼仍然还在跪伏的众人,缓缓开口。
一些人慢慢起身,向着陈沐又恭敬的行了一礼后,便走到陈沐的旁边。
很快。
陈沐身边聚集了二十余人。
另一边则是数百人,与这二十多人遥遥相望。
“此去经年,不知能有几人还。”
颜含玉轻喃一声。
便是真有人能修成真人,待到回来之时,也是千年以后的事情了,这一别的确便是永别。
“走吧。”
陈沐等待了片刻,缓缓开口,然后便向着虚天障走去。
愿意去往外域的,基本上都已经明确了意志,此时也没有几人动摇,都纷纷深吸了一口气,向故人最后告别,然后跟上了陈沐,一路来到了虚天障的最前方。
能看到眼前这部分的虚天障,明显要黯淡许多。
陈沐走在最前方,来到那虚天障的前面,抬起右手,并指为剑,向前轻轻一送。
“开!”
声音并不多么洪亮。
但却仿佛在一瞬间,洞穿了天地。
璀璨的剑光宛如白色长虹,轰然刺入了那黯淡的虚天障中,令这绵延不知道多么远阔的虚天障上,荡起了一片片宛如波痕般的涟漪。
浩瀚剑光硬生生的刺入,贯通数百丈,直至将内外彻底洞穿!
“去吧。”
陈沐放下手。
众多宗师没有沉浸多久,便纷纷回过神来,向着陈沐一一行礼,然后纷纷掠向那一条暂时被击穿的通道,一掠而过。
颜含玉看了看陈沐,欲言又止,最终说道:“希望,不是永别。”
说着。
她也走向通道,很快消失在其中。
“那,二哥哥,一千年之后再见了。”
陈瑶最后一个走向通道,她站在通道前,向着陈沐回首望去,轻声开口。
话音落下。
她坚毅果断的转过了身,走进了通道内,一步步消失在其中。
在陈瑶的身影消失之后,虚天障荡起一阵阵涟漪,那被贯穿的通道缓慢的恢复,重新弥合起来。
“一千年么。”
“恐怕用不了那么久。”
陈沐负手而立,仰望着那高耸万丈,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虚天障,心中轻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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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有更,补昨天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侵蚀
岁月悠悠,光阴流转。
转眼,便是三十年。
对于武者而言,五年便已是一个时代,每一个五年都会有新一代的天骄崛起,也有一些垂垂老矣的武者作古。
但对于修士来说,十年也只不过是一小段历程。
筑基修士便能有两百年寿数,虚丹境更是三百年往上,寿数远远超过武者,而修士的更迭也比武者要慢许多,往往数十年才更迭一代。
无生域因陈沐的存在,重新有了道统,并一点点的传播,但要真正恢复到和外域一样,却不是短短几十年就能做到。
甚至。
短时间内,道法的传承都取代不了武道。
因为武道的入门更容易,不需要灵根与资质,只要有一定的资源,再愚钝的人也能修成九品武者,修得入门。
可道法的传承就晦涩很多,不具备灵根则无望入门,而且放眼整个无生域,正经的修士也没有几人,要真正的传承开至少也要数百年。
陈沐将道法传承给武庙之后,便没有再理会过道法传承的事情。
一切任其自然。
这三十年的时间里,大元基本上没有再发生过什么天灾人祸,一片和平且安定,并且在惜语的治理下,越来越欣欣向荣。
而陈沐这位天师,则在那一日,将有志于求道的人送去外域以后,就几乎没有再在人前显现。
只偶尔会有一些法旨传出。
令这世间知道,陈沐这位天师仍然还在无生域,使得一些因为种种原因留在无生域的外域修士,也俱都安安稳稳,不敢作乱。
而这三十年时间里,惜语曾考虑过将南璃也收拢为大元的国土,化南璃为大元南璃州,定下大元十州之地。
只不过南璃的风土人情与大元差异巨大,虽说因陈沐的存在,两边的阻隔已经不算什么,但要想完全交融,却需要时间。
而就在惜语着手此事的时候。
南璃却发生了一些变故。
……
南璃。
宁丰城。
近三十年时间过去,宁丰城的众多世家皆有兴衰。
曾经汇合起来,能勉强与陆家分庭抗礼的花、刘、孙三家,现如今已远远不及陆家,整个宁丰城已是陆家一族为尊。
这三十年时间里,陆家虽未曾再出宗师,但却接连诞生了十余个武道四品,并且还有几个家族子弟身具灵根,走了道途,已修成筑基。
其余各家自然都难以和陆家抗衡。
花家已经卸去家主之位的老族长,时常为此而叹息,当年要是遇到陈沐的人不是陆家,而是他们花家,那么如今一片兴盛的就是他们了。
只是从陆诗韵遇到陈沐,并恰到好处的满足了陈沐所需的时候,陆家的兴盛就已经注定了。
不过。
最近这段时间,宁丰城却很不太平。
时值黄昏,天色渐晚,街道上的所有行人都加快了脚步,面色都有着些许紧张,彷佛在躲避着什么。
没等天色完全漆黑入夜,所有的街道上就彻底不见了行人。
从宁丰城的上空往下看去,能看到整个宁丰城的所有街道,甚至是那些院落,都不见有人影走动,变得静悄悄一片。
在城中一处最高的楼阁的楼顶。
数个人影站立,正观察着城内各处的情况。
其中一人,白发苍苍,已是垂垂老矣,身上的气血虚浮不定,虽然保持着宗师的层次,但却似随时都要跌落境界。
这老者正是陆家老祖。
以他的年纪,实际上早该无法维持宗师的境界了,能维持至今,也是因为得到了道法的传承,从中领悟了许多,进而守住了气血,以至于到现在还能勉强保持着宗师的境界。
“又要来了。”
陆家老祖一双浑浊的眸子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大概三个月前,宁丰城开始出现异常。
在入夜之后,街道上会出现诡异的人影,这些人影都模湖不清,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游荡,而一旦被这些人影接触到,只要是活物,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会瞬间凭空消失,彷佛蒸发一般不见痕迹。
起初这些模湖的人影极少,而且触碰的人都是凭空消失,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注意,直至城内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才终于惊动陆家。
起初陆家也并未在意。
只以为是阴鬼作祟。
但随着陆家一位四品武者,不小心触碰了游荡的模湖人影,也当场凭空消失之后,终于是引起了一片震动。
连早已不再管事的陆家老祖,都被惊动,与陆家的那两位已修成筑基的修士一并调查此事。
随后发现。
这些模湖不清的人影,与阴魂鬼物没有半点关系,身上也不具备任何阴煞之气,看上去彷佛只是模湖的幻象。
但只要活人触碰,则立刻消失。
并且。
每消失一个活人,这种模湖不清的人影就会多出来一个!
由于一开始发现的晚,再加上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导致现在夜间游荡的模湖人影,已经达到了三百八十一个!
这是一个骇人的数字了,因为连四品武者,触碰到这人影都会凭空消失,陆家老祖和陆家两个筑基修士,都曾亲眼见过消失的情景,并且察觉不到半点痕迹,连消失的过程都弄不清楚。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若是触碰那些人影,多半也一样会凭空消失!
而这种人影足足有三百余个。
何其骇人!
以至于如今的宁丰城,几乎都笼罩在了恐怖之中,家家户户每到入夜都是闭门不出,夜间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寂静的宛如一座死城。
唯一的好处是,这些模湖人影虽然诡异,但游荡的速度却和普通人相差不大,也不会突然加速,并且不会越过墙体,只会在街上游荡。
“来了!”
陆尘沉声开口。
他是陆家的晚辈,但身具灵根,已经修到筑基小成,境界上比拟四品武者,实力则远强于同阶武者,在陆家的地位也仅次于陆家老祖。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
就见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
随后宁丰城的街道上,就一下子凭空出现了大量的人影。
这些人影并不分散,而是集中于一条街巷当中,每一个都显得模湖不清,看起来彷佛只是由雾气聚集的虚像。
“……”
陆家老祖面色凝重。
倘若是什么阴魂鬼物,他并不会惧怕,如今的陆家也更不会惧怕,但这种完全摸不着头绪,找寻不到根源的诡异,却令他心中阵阵发寒。
仔细看去。
能看到那些聚集的人影,沿着街道的两侧或坐或蹲,街道中央则有一些人影徘回,时不时在一处处地方停下。
这一幕看上去令人很是熟悉,倘若放在白天,倘若是一个个活人,那么便俨然是一场热闹的集市。
可放在这夜晚,却是显得诡异无比。
“今天果然又是集市。”
陆尘沉声开口。
这些模湖人影的行为很有规律,首先是只有入夜才出现,随后是他们的行为非常像生活在城里的普通人。
城里每隔五天一次集市,这些模湖人影也同样是五天一次集市。
“这些人影的确遵循着规律,只要知道这规律,倒是普通人也能避开危险,但是每夜都这样出现……”
陆家老祖摇摇头。
摸清楚人影的活动规律之后,要规避危险的确不难,只要夜间不出门,出门也尽量躲开这些人影就不会有事。
可问题是,每夜都如此,已经令整个宁丰城人心惶惶,而且谁也不确定这情况会不会再出现其他变化。
万一这些人影突然能越过墙壁了。
又或者白天也开始出现。
那这偌大的宁丰城,恐怕立刻就要崩溃!
“二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陆尘盯着街道上那一片模湖的人影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道。
陆家老祖微微摇头,道:“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只要没有什么大事,多半很快就会回来一趟。”
话音刚落。
嗡!
就见远方的天际,忽然映照起了一点紫光。
这紫光起初只是一个小点,但下一刻就绽放出万道华光,一时间刺破了黑夜,照亮了整个天穹,也照亮了整个宁丰城。
在那一片紫光中,就见一道人影御空而来,她身形妙曼,尚未来到宁丰城上空,一缕远远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威压便笼罩下来。
感知到这股威压,陆家老祖等人先是一惊,接着便又一喜。
纷纷看去时。
就见那遁光划破夜空,从远处一闪而至,来到了宁丰城上空,并且迅速收敛了威压,径直落在了陆家老祖等人的前方。
遁光中显露出一女子,神情平静,正是陆诗韵。
“爷爷。”
陆诗韵向着陆家老祖轻唤。
陆家老祖感知着陆诗韵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面露欣然和喜悦,道:“诗韵,你的修为……”
“筑基圆满了。”
陆诗韵轻声回应道:“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闭关,尝试去领悟天人交感,万法归一,冲击虚丹之境。”
“好好好。”
陆家老祖畅然而笑。
筑基圆满是什么境界,他自然是清楚的,那对应着武道二品和术师三品,而且论起实力,更在两者之上。
也就是说如今的陆诗韵,已算得上是半个天仙了。
数十年前,陈沐以天仙之身入南璃,那时只想着能得到陈沐一点恩惠,便能令陆家兴盛,陆诗韵能在陈沐身前侍奉,便是机缘。
远远想不到,陈沐后来能斩妖王,诛真人,登临绝颠,便是侍奉身畔的陆诗韵,而今都到了筑基圆满的境界,离虚丹只有一步之遥。
陆家和陈沐的因果早已尽了。
陈沐上次入南璃,在九嶷山斩杀三尊外域真人,也未曾再入宁丰城。
如今的陆家的兴衰,已与陈沐没有关联,而陆诗韵能够达到如今这样的境界,甚至有望修成虚丹,这足以庇护陆家数百年。
“见过二姐。”
“见过诗韵姐姐。”
陆尘以及另外几个陆家的晚辈都小心翼翼的向陆诗韵行礼。
“不必多礼。”
陆诗韵微微摇头。
这几个晚辈比她也就小不到十岁,年幼时甚至曾一起习武,如今虽然变化很大,但她都还是认得的。
这几十年里她其实有过很多次机会能够回陆家看一看,有一次被陈沐指派任务,离南璃很近很近,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回来,而是尽快完成了陈沐的交代,并回去向陈沐复命。
一切都以陈沐的事情为重。
“这便是信中说的模湖人影了?”
陆诗韵没有和陆家老祖叙旧多久,很快便看向宁丰城街道上那一片模湖不清的人影,眼眸中闪过少许凝重之色。
陆家老祖也看过去,目光变得郑重起来,沉声道:“不错,而且近几日,还发现一些新的规律,这些模湖人影似乎在模彷凡人的生活,现在就是每隔五天出现一次的集市。”
陆诗韵秀眉微蹙。
仔细看了片刻后,她屈指向前一点。
嗤!
一点紫光照破夜空,刹那间破空而去,击穿了一个模湖人影。
紫光去势不止,又落在了街道的地面上,一下子将地面轰击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更是爆发出一阵轰鸣,令整个宁丰城都一阵晃动。
陆诗韵这随手一击的威力,令陆家老祖都略有些震撼,但更让他心中悚然的,是那个模湖人影,承受了这样的一击,竟然还是毫无任何变化,依旧是在街道上走走停停,彷佛在正常的赶着集市。
“怎么会……”
陆诗韵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陆家老祖望着那毫无变化的模湖人影,脸色有些难看,转头看向陆诗韵,道:“诗韵你可有什么发现?”
陆诗韵缓缓放下手,凝视着那些模湖人影,沉声道:“的确不是阴魂鬼物,这种怪异一般来说只会在一种地方出现。”
“什么地方?”
陆尘等人也看过来。
陆诗韵一字一顿的道:“灵界!”
这声音落下,在陆家老祖等人耳中,宛如雷霆一般轰鸣。
灵界!
自从三十年前,陈沐在虚天障前简单讲述过灵界之秘后,关于灵界的情况便作为常识很快在大元以及南璃散布开来。
基本上只要是修士,或者有一定境界的武者,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知晓现世的深处是灵界,而那些绝地便是灵界渗透而形成。
宁丰城里竟然出现了灵界痕迹!
这意味着什么?
陆家老祖与陆尘等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显得十分难看。
就连陆诗韵,凝视着那些模湖人影,也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麻烦了啊。
倘若没弄错的话,这些模湖人影的出现,就是灵界渗透现世的征兆,之后必然会越来越严重。
最后这宁丰城,恐怕会无可避免的化为一处新的绝地!
陆诗韵不清楚陈沐能否解决这种情况,但至少她是无法解决的,甚至她若是去贸然触犯规则,触碰那些模湖人影,也很可能当场遭到不测。
“迁移吧。”
陆诗韵看了一会儿,收敛视线,冲着陆家老祖缓缓道:“灵界不可对抗,连真人都不行,现在能做的就是早些撤出这里。”
陆家老祖面色沉重,但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有过多迟疑,道:“好,等明日一早,我就通知全城,撤出宁丰城。”
陆诗韵微微摇头,道:“越早越好,最好是现在就动身。”
“这……”
陆家老祖犹豫道:“可现在已经是入夜,街上有那些东西游荡,等到早晨它们就会消失,应该更稳妥许多,何况这几个月都没有太大的变故,多等几个时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陆诗韵听罢,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面色一变。
不止是她。
连同陆家老祖等人,也都纷纷面色剧变。
就见夜幕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彷佛有一张无形的天幕缓缓落下,宁丰城里那无数的建筑,彷佛都出现了一个模湖的残影。
不!
准确的说,是彷佛有另一座虚幻的城池,悄无声息的浮现出来,并与宁丰城整个重叠在了一起。
而于此同时,街道上的那些模湖不清的人影开始大量的增多,到处都开始浮现出人影,并且一些原本模湖的,更是逐渐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这下不用多等几个时辰了。”
陆诗韵叹了口气。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尊上出关了
“这,怎么回事?”
陆尘等人看着城内突然发生的异变,都是露出几分惊骇之色。
而陆诗韵则微微摇头,收敛了视线,不再去看向城内,而是转头看向城外,整个人向前一步踏出,便直接来到了宁丰城的边缘。
来到宁丰城的边缘,便能看到,整个宁丰城的城外都覆盖了一层黑色的雾霭,透过这雾霭勉强还能看到一点点外界的景象,但却已经显得十分模糊,仿佛内外正在渐渐的被隔绝。
陆诗韵深吸一口气,右手掐诀向前点出。
嗡!!
一股浑厚的真元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紧接着在她身前浮现出一只紫色的小巧铃铛,轻轻的一振,便立刻荡开一束肉眼可见的波痕。
这波痕直接向着宁丰城外的那一片黑色雾霭冲击过去,试图将那黑色的雾霭撕碎破开。
然而。
两者一触之下,那黑色雾霭却是连半点涟漪都未曾荡起,就直接寂然无声的吞噬掉了陆诗韵的一击。
紧跟在陆诗韵后方的陆家老祖以及陆尘等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都纷纷变得难看起来。
糟糕了!
这恐怕……是绝地要成型了!
陆诗韵都已经是筑基圆满的境界,距离虚丹只差一步,单论战力比起二品术师也不会相差太远,可她刚才的一击,却是完全无法撼动那笼罩了整个宁丰城的黑色雾霭。
连陆诗韵都要被困在此地,他们就更不用说了,恐怕已经没人出的去了,至于城里的民众更不用说,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麻烦了。”
陆诗韵没有继续出手,而是盯着眼前的黑雾沉声道:“这黑雾应该有隔绝内外的特性,连我也破不开。”
陆家老祖脸色难看的道:“那……”
“不要乱动了。”
陆诗韵摇摇头,道:“所有人都呆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每一处绝地都会有独特的道痕规则,只要不去胡乱触碰,就能规避许多危险。”
一边说着,陆诗韵一边将目光望向宁丰城。
城中虽然各家各户都已经闭门不出,但显然许多民众都时刻在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这会儿突如其来的剧变,已经惊动了不少人。
哪怕没有人说话,也看不到任何人从屋子里出来,但仍然能隐约的感觉名为恐慌的情绪开始在宁丰城里渐渐蔓延。
“所有人紧闭门窗,不要擅自出屋!”
陆家老祖沉声开口。
声音沉闷但却十分浑厚,直接便覆盖了整个宁丰城,穿透了无数院墙,在一栋栋屋子里响起,让整个城中的人都听见。
原本就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走出去,此时听见陆家老祖的话,更是各家各户都将门窗闭的更死了。
甚至有人用木桩将门顶住,然后蜷缩在房屋的角落里不断的颤抖。
城中的异变还在继续。
那些一个个模糊的人影,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但当他们的身形彻底固化之后,却露出令人心悸的诡异情景。
但见那一个个人影,虽然高矮胖瘦不一,但却全都没有五官!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定型,他们的脸庞在蠕动,但却始终没有出现眼睛和耳朵,整张脸上是惨白的一片,就这么在街上不断的游荡着。
如此惊悚的一幕,饶是以陆家老祖的定力,也感觉到心中发寒,旁边的陆尘等人更是一片悚然,额头都有冷汗溢出。
只有陆诗韵尚且镇定。
她虽然从未进入过绝地,但追随陈沐数十年,她也曾听陈沐讲述过许多关于绝地的事情,知道真人之下踏入绝地是九死一生,而且越是慌乱,越是失措,反而越是危险,唯有冷静观察,才有生还的希望。
整个城里开始陆续不断的出现模糊的人影,然后渐渐化作一个个无脸人,这些无脸人在彻底凝实之后,便仿佛存在了实体,不再是游荡一般的模样,甚至他们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脚步声。
陆家老祖等人也都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有实体了……”
陆尘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微光。
之前那种模糊的人影,怎么攻击都没有作用,连陆诗韵的手段都不起效果,现在变成的无脸人虽然看起来更令人心悸,但却似乎不再是虚幻的状态,而是具有了实质。
具有了实质,那就意味着,这些东西或许能够杀死了。
“不要妄动。”
陆诗韵沉声开口,道:“绝地与你们想的不一样,每一处绝地都是一个整体,这些无脸人只是绝地道痕衍化的一部分,而不是什么生灵。”
正当陆诗韵说话间,越来越多的无脸人凝实,随后终于有一个无脸人游荡到了一栋房屋的门口,试图推开那扇门。
之前那些模糊的人影,无法穿过墙体,也无法穿过门户,最多在门前徘徊一圈然后就走掉了。
可现在具备了实体的无脸人,却是一下子推动了那间木屋的门!
吱呀!
门被推动,但内部却被门栓栓死,无法推开。
无脸人就这么站在那里,伸出手按在门上,开始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推门,并且推门的速度开始越来越快,让整扇门开始不断的晃动。
“啊啊啊!!!”
屋子里发出一个女人的惊恐的尖叫。
这尖叫声并未引起什么变化,街道上游荡的无脸人也似完全听不见,没有更多的无脸人聚集过来。
“情况好像不太妙……”
陆家老祖脸色有些难看的开口。
这些无脸人似乎就真的不具备任何感知外界的能力,看不见也听不见,但要是让这无脸人和活人接触,恐怕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陆诗韵凝视着那个不断推门的无脸人。
她也察觉到这一点。
轰!
她陡然出手,一指点出,一束紫光坠落,直接将那个无脸人覆盖,并将其一下子轰击的灰飞烟灭。
眼见这些无脸人真的能被抹除,不像之前的模糊人影那么难缠,陆家老祖等人短暂一怔,接着便要露出喜色。
可没等他们高兴。
就见前一刻刚刚灰飞烟灭的无脸人,下一刻又凭空聚拢恢复,再一次出现在那木屋的门前。
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没有面孔和五官,也对出手的陆诗韵没有半点反应,好似无事发生一般,继续伸出手,向前推门。
那木门本就已经有些破旧,此时连续被猛推,门栓终于一下子断开!
木门瞬间大开。
无脸人直接走进了屋内。
屋里传出惊恐的尖叫声,接着就看到一个妇女推开窗户,拼命的试图从窗户中钻出,但人却卡在了窗户口。
陆诗韵屈指一点,一束紫光坠落,将屋顶直接击穿,并将进入屋内的无脸人再一次轰击的灰飞烟灭。
但下一刻。
无脸人又一次悄然复原,并终于触碰到了卡在窗户上的妇女。
妇女整个人一瞬间凝固,惊恐的表情全都定格在脸上,然后整个人一下子仿佛虚幻一般,渐渐黯淡消失。
于此同时。
触碰过她的那个无脸人,那惨白的脸上逐渐出现扭曲,扭曲的部位仅限于那张脸的右上角,渐渐形成了一只眼睛!
这一只眼睛逐渐的成型,然后霍然睁开,露出漆黑如墨般的眼瞳,接着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蓦然抬起头,透过屋顶那个被击穿的窟窿,直接看向了正悬停在天空中的陆诗韵以及陆家老祖等人!
无脸人,变成了独眼人!
他那仅有一只的眼瞳中,没有流露出任何近似于人类的情绪,只有空洞以及麻木,只看了一眼天上的陆诗韵等人,就没再有其他的反应,而只是扫了一眼屋内,接着便走出了屋子。
然后那只眼睛转动,看向其他的屋子,又往其他的屋房走了过去。
于此同时。
整个宁丰城各处,都开始响起一阵阵砰砰砰的推门砸门之声,那逐渐遍布全城的无脸人,开始敲起了各家各户的门!
“阻止它们!”
陆诗韵看着这一幕,突然沉声开口。
虽然她不是真人,不具备看破虚妄的力量,但此时看着眼前的变化,也大概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些无脸人,看似已经具备了实体,出现在了现实当中,但实际上应该还是没有完全从灵界跨越过来,他们仍然还需要一些东西。
而那些城里的活人,就是他们所需要的!
吞噬了城里的活人,夺取了活人的身躯,他们就离现世更近,而一旦它们彻底从灵界到达这里,恐怕将展露出难以想象的大恐怖!
嗡!
但见陆诗韵屈指一点,那身前漂浮的紫色铃铛就蓦然荡起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波痕,向着四面八方冲击过去。
仅仅只是一刹那间,便有成百上千个无脸人被轰击的灰飞烟灭。
但下一刻,
它们又毫发无损的再次出现。
“速速动手!”
陆家老祖虽然仍处于惊疑不定中,但对陆诗韵的话是毫无质疑的,当下立刻便沉声开口,同时也凌空打出一掌,一下子将一条街道上游荡的数十个无脸人打成了粉末,一个个崩坏消失。
见陆诗韵和陆家老祖都动手了,陆尘等人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各自吸了口气,也直奔各个方向,开始出手,阻止那些无脸人。
唰!唰!!
但见一道道飞剑横空,在街道上不断的疾掠,将一个个无脸人斩的身躯崩灭,又有一点点灵光破虚,将一个个无脸人打成飞灰。
这其中又以陆诗韵的展露出的力量最为震撼,但见她整个人沐浴一片紫光,悬停在宁丰城的中央,紫光一片片挥洒,光芒所到之处,一下子便有成千上万的无脸人化为飞灰。
一时间。
城内许多人都为之震撼。
“那位便是诗韵仙子吗?陆家二小姐……”
有人喃喃一声。
陆诗韵的名号如今早已响彻大元以及南璃,便是放眼整个无生域,她的实力也能排进前十当中。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是无生域唯一一位真人身边的侍者,她的出现往往都携带着陈沐的法旨,号令各方而无敢不从。
陆诗韵一个人,便控制了宁丰城的大片区域。
虽然那些无脸人近乎不死不灭,但连续不断的被轰成飞灰,也使得他们无法去靠近城中那些寻常民众,夺取他们的身体以降临现实。
然而。
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城中却不断的有模糊人影化作无脸人,并且越来越多,起初只有数千,渐渐便达到数万之众,遍布城中各处!
察觉到无脸人的数量越来越多,虽然陆诗韵那里没有什么神情变化,仍然还在镇压四方,但陆家老祖却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他沉声开口。
声音在宁丰城回荡。
“陆家五品以上武者,全部出手。”
“老夫陆家陆太平,城内凡五品以上武者,皆随老夫出手,此乃生死存亡之际,各位且携手相助!”
第一句话落下,立刻便有大量陆家的武者尊令,从陆家走出并往各处奔行,灭杀城中游荡的无脸人。
第二句话落下,城中也渐渐的出现了响应,有不少武者从各个方向走出,开始协助陆家的武者一同清理城中的无脸人。
这些无脸人,除了面貌诡异,不能直接触碰,且能不断的复原之外,其他方面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太大诧异,五品以上的武者几乎都能轻而易举的一扫一片,以至于渐渐的将无脸人又压制了下去。
但。
陆诗韵却并未轻松,反而面色越来越凝重。
她不是真人,没有无穷无尽的真元,虽说眼下的消耗还能支持的住,短时间内没有问题,但若是要持续几个时辰乃至一两天,哪怕以她如今的修为,也会逐渐令真元损耗到枯竭的程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由于无脸人能不断的复苏,所以城中的无脸人的数量一直都没有半点减少,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变得越来越多。
才短短一刻钟,就已经增长到近十万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些无脸人都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差距,唯一那个睁开了一只眼睛的独眼人强上一些,但仍然能够轻松灭杀。
“这样下去恐怕不行……”
陆诗韵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倘若这城里没有普通人,只有她和陆家老祖等人,那么只凭这些连飞都飞不起来的无脸人,是根本碰不到他们的。
可宁丰城的普通人有数百万之众,若是都被无脸人吞噬掉,谁也不知道这些无脸人会变成何等恐怖。
解决不了无脸人。
可难道要解决那些普通人么?
陆诗韵眉头紧锁,她并不是仁慈之人,甚至曾有一次遵从陈沐的法旨,将某一个大宗族屠灭殆尽,杀到血流成河。
眼下似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僵持下去,一直到坚守不住,最后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宁丰城彻底化为一片死域。
另一个选择,就是现在出手,将大部分人全部杀尽,只留下少部分人,这样哪怕最坏的情况,她也能够守住一部分人的周全。
这两个选择都不是什么很好的走向。
但眼下却没有更多选择。
陆诗韵目光掠过宁丰城。
若是换成刚追随陈沐时候的她,多半是做不了这种选择,但现在的她面对这种情况,是能够做得出决定的。
“……”
陆诗韵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她嘴唇微动,一缕传音落到陆家老祖耳中。
正在不断灭杀无脸人的陆家老祖,听到陆诗韵的传音,顿时愣了一下,面色瞬间变得沉重,道:“只能这么做了吗?”
“还能再守一个时辰。”
陆诗韵的声音传来:“一个时辰后若是形势还在继续变坏,那就必须要做选择了,也只有这个选择,否则所有人都要死。”
陆家老祖略微咬牙,道:“好,若是非做不可,那就由老夫来动手,所有的罪恶都让老夫来担下吧。”
屠戮数百万之众,对陆诗韵未来的道途必然会有影响,他不能让这些影响到陆诗韵,毕竟对如今的陆家而言,兴衰都系于陆诗韵一人的身上。
何况还是他写信向陆诗韵求援,令陆诗韵陷入这般境地。
最初便错了。
当时直接舍弃宁丰城,举城迁移,便不会有现在的事了,他做了错误的事,也该由他来承担责任。
陆诗韵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也是一片昏暗,同样被黑雾所笼罩,看不见一丝月光和星辰,心中轻叹一声。
还是修为弱了。
倘若她有虚丹境的修为,应该就能打破那层阻隔了,不但自己可以出的去,也能将其他人送出去。
不过如今整个无生域,修为达到了虚丹境的,也仅仅只有两人而已。
其中一人,原是一位武道宗师,转修道法,耗费二十个春秋,最终突破到了虚丹之境,而另一人,则是身具道体,修行一路无阻的宁嫱。
至于真人,现如今也仍然只有陈沐一人。
只是陈沐尚在闭关之中,恐怕是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很快。
陆诗韵收敛思绪,继续灭杀城中的那些无脸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脸人的数量开始越来越多,逐渐来到了近十万之数,反复灭杀如此众多的无脸人,便是陆诗韵也慢慢有了压力。
甚至一些角落区域,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局面。
“看来是唯有如此了……”
陆家老祖心中长叹一声。
他不是迂腐之辈,也不是仁善之人,但宁丰城他管辖数十载,而今却是不得不亲手将其毁去。
他往陆诗韵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便深吸了一口气。
对一位宗师来说,要屠灭一城很快很快,纵然一城有数百万人之众,但也耗费不了太多的时间。
然而。
就在陆家老祖猛一咬牙,就打算要动手的时候。
就见那被黑雾笼罩的天穹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血光,那一束血光从遥远的天际破空而来,连那隔绝内外的黑幕,都无法完全遮掩其光辉。
这一道殷红血光,只一刹那间,就划破天宇,来到了宁丰城的上空,并狠狠的撞击在了隔绝宁丰城内外的那黑色天幕之上,爆发出一股伟岸无边的浩瀚威压,仿佛令整个天穹都塌陷下来!
但见那黑色天幕猛然向内凹陷下去,仅仅只僵持了一瞬,就无法再承受,轰然炸碎,好似整个天空,被那一道血光一下子撕裂!
血光就这么撕碎天宇,坠落进了宁丰城,并笔直的落向宁丰城的中央,一下子落在了地面上。
轰!!!
大地骤然荡起了一片浩瀚无尽的血色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宛如海啸一般,一下子便覆盖了整个宁丰城。
所有的无脸人,几乎都在一瞬间,全部凝固在原地,接着崩碎破灭!
陆家老祖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尊上出关了。”
陆诗韵望向天穹,露出惊喜的神色。
第一百六十章 移城
放眼整个无生域,能以这种方式,轻易的撕开一处绝地的壁障,并且一瞬间将散布城中的数十万无脸人抹灭殆尽,且又没有毁坏城池半点,也就只有陈沐这唯一一位真人能够做到了。
“看起来我闭关的时候,是出了一点小麻烦。”
淡淡的声音从天穹传来。
漆黑的夜幕从中央处分裂,显露出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从天空中缓缓落下,正是大元的天师,真人陈沐!
“恭迎尊上。”
陆诗韵向着陈沐恭敬行礼。
陈沐闭关之时她并不敢打扰,只在来南璃的时候给陈沐留了一道传音符,只要陈沐出关之后就能知晓这边的事情。
虽说陈沐已经有近三十年没怎么在世间现身,但一处新的绝地诞生,对整个无生域来说都不是一件小事,陈沐是定然会来的。
“参见真人。”
陆家老祖等人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也是立刻向着陈沐纷纷拜下,包括城中那些之前联手对抗无脸人的众多武者。
陈沐并未去看陆家老祖等人,而是将目光直接掠过宁丰城。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看到的景象自然是与陆家老祖、乃至陆诗韵等人都截然不同,他看到的是一片片混乱的道痕,纵横交错,从灵界的深处侵蚀蔓延过来,与现世的宁丰城交融在一起。
这些道痕虽然错综复杂,但仅仅只覆盖一城之地,陈沐只多看了几眼,就大致弄清楚了这些混乱道痕的规则。
“你不该贸然过来的。”
陈沐转头看向陆诗韵,缓缓的道:“倘若此地出现的是九嶷山、玉竹林那种类型的道痕规则,你坚持不到我过来,就会身死陨灭。”
这里的道痕所产生的东西,若是没看错,应该是不断复制的无脸人,这些无脸人只和常人一样,但因为是道痕的产物,并不是个体生灵,而是与整个绝地合为一个整体,所以真人之下几乎无法杀死。
吞噬的现世活人越多,从灵界侵蚀过来的道痕就越多,这些无脸人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也就会变得越强。
倘若真让这些无脸人,将整个宁丰城的数百万人尽皆吞噬,那恐怕这里将变成整个无生域内最可怕的绝地,危险程度要更在其他那些绝地之上!
“是一时莽撞,处置不当,请尊上责罚……”
陆诗韵低着头弱弱的开口。
陈沐微微摇头,道:“你未曾经历过绝地的成型,没有警惕倒也正常,但你且记住,没有虚丹境的修为,不要进入任何一处绝地,就算到了虚丹境,也不能随意踏入绝地。”
“是。”
陆诗韵点头。
陈沐这才移开视线,又将目光看向宁丰城。
只见宁丰城内,那之前被他一瞬间抹杀的数十万无脸人,没有一个重新复活过来,都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街道上却又开始出现新的模糊人影,然后一个个的从虚空中显现,化作一个个新的无脸人。
仿佛是陈沐的力量令这处绝地发生了剧变。
新的无脸人诞生的速度极快,顷刻之间就开始成百上千的出现,在各个街道上四处游荡,要将整个宁丰城都彻底吞噬。
看到这一幕,陆家老祖等人都是脸色变化,露出几分惊悚的目光。
虽然被陈沐抹杀的无脸人没有再生,但这绝地竟是如此诡异,这无脸人以这种恐怖的速度出现,恐怕只需要半刻钟,就又能达到十万之数!
境况似乎并未好转!
然而。
陈沐看着这一幕,表情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早已洞穿了一切虚妄,对不断滋生的无脸人并没有任何意外。
只见陈沐轻轻一挥衣袖,一片血光宛如潮汐一般席卷,一下子横压过去,将整个城中新生的那数千无脸人再一次抹杀殆尽。
紧接着。
陈沐抬起左手,向下虚虚一抓。
“起!”
一声断喝。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宁丰城四面八方的城墙,尽皆出现了龟裂的痕迹,连同大地都是一片一片的破碎。
伴随着城墙的碎裂,整个宁丰城剧烈的震荡,紧接着就在陆家老祖等人震撼的目光中,一点点的脱离了地面,漂浮到了空中!
整个宁丰城,
被陈沐硬生生的拔起!
纵然是追随陈沐多年的陆诗韵,此时也露出少许震撼之色。
宁丰城虽然不算很大,但也是有着数百万人的一座宏伟巨城,此时被拔地而起,便宛如拔起了一片连绵的山脉!
虽说数十年前她曾见识过陈沐在京都横扫众多真人的场景,但似这般移山填海的仙人神通,更令人心中震撼。
“去。”
陈沐将整个宁丰城拔起,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向前虚虚一推,这一座宏伟的城池便直接向着前方缓缓飞去。
硬生生的撞开了那一片已经分崩离析的黑暗天幕,然后彻底摆脱出去,又往东飞越了数里,才在一声轰鸣中,重新落回地面。
后方。
那宁丰城消失的地方,呈现出的并不是一个凹陷的巨坑,而是一座与宁丰城十分相似,但却又显得有些虚幻扭曲的城池。
城池中仍然还在不断的滋生着一个个无脸人,在城内徘徊游荡。
陈沐回转过头,凝视着那虚幻的城池,直到那一片被他击碎的黑暗天幕再一次将虚幻的城池完全覆盖,这才略微收敛视线。
“以后这就是无生域第十七处绝地了。”
“应该称作无面城。”
陈沐缓缓开口。
陆诗韵来到陈沐身旁侍立,也远远望向那原本宁丰城所在的区域,微微吸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会见证一处新绝地的诞生。
至于陆家老祖以及众多宁丰城的武者,此时彼此对视一眼,都还能看到对方眼中残留的少许心悸。
能从绝地中活着出来,几乎和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没有区别!
“灵界……到底是怎样的地方……”
“仅仅只是一处侵蚀便如此恐怖……”
陆家老祖喃喃一声。
其他一些武者也都心中颤栗,尤其是想到灵界无处不在,就藏在现世的深处,更是感到一阵心悸。
毕竟连陈沐这样,能移山填海的在世真人,都只能是将宁丰城从绝地中移出来,而无法将绝地完全抹除。
众人的低喃也都传入了陈沐的耳朵里。
灵界么。
陈沐将目光掠向前方。
倘若此时有人看向他的眸子,赫然能够看见,他那一双深邃的眸子中,倒映出的是一个与众人视线里截然不同的世界!
整个天空是一片昏暗,大地一片荒凉,诡异的无面城就坐落在这一片荒凉的大地中央。
往南是一片猩红色的血海,一望而看不到边际,血海中时不时有巨大的黑影一掠而过。
往东是一片扭曲的山脉,形状宛如小孩乱捏的泥巴,仿佛就是胡乱拼接在一起,甚至有一些山脉以诡异的方式横向漂浮在空中。
往北是一条绵延不知多远的峡谷,漆黑而深邃,不见其底。
……
这,便是灵界!
之前的陈沐,还无法直接看到灵界,但如今的他,目光却已经能够直接透过现世的迷雾,透过天地的表面,看到灵界的景象。
最初陈沐以为,灵界是另一处空间,只是与现世重叠在一起。
但如今的他却认知到,这种说法并不完全对,更准确的理解是,灵界位于现世的更深处,与现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整个世界就仿佛是一片由道痕组成的海,现世只是海面上的那一部分,天地间交织的道痕很少并且有序,而灵界则是海面下的部分,更浩瀚也更庞大,同时也更混乱,更诡异。
“以我如今的实力,还无法撼动灵界。”
陈沐低喃一声。
绝地是灵界的侵蚀,也是灵界在现世的映照。
要想完全抹灭一处绝地,就得将其位于灵界的那部分主体完全打碎,将所有的道痕尽皆破坏殆尽,才能令这一处绝地消失。
而以陈沐如今的实力,虽说能在现世移山填海,也能在任何一处绝地来去自如,但却进不去灵界,更无法撼动灵界。
看得见。
但却无法撼动。
姓名:陈沐
年龄:57
境界:金丹
心魂:阴神l99(+)
幽冥真言:鬼哭
魂点:4396点
早在数年之前,陈沐的心魂境界便达到了阴神l99的层级,也如他所料一般,达到了‘阴神’这个层次的极限。
继续往上提升,是一个新的蜕变,所需要的魂点不是一千点,而是需要整整一万点,目前为止才积攒了不到一半。
早在十年之前。
在他的心魂提升到阴神l90的时候,他便能直接看见灵界了。
那时候心魂也有了一个很大程度的蜕变,变得比之前又强横了许多,达到了一个陈沐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强度的层次。
倒是自己的修为境界,这数十年过去,仅仅只修炼出第六道道痕,且越往后越艰难,要修炼出第七道,耗费的时间恐怕要以百年为单位了。
如今的陈沐,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能渡过几次道劫。
十五次?
二十次?
但至少现在的他,若是再遇到数十年前那种,数十个真人围攻的局面,那将没有任何人能够逃得掉,一击便能屠灭真人上百!
只是有这般强横的实力,近乎恐怖的手段,他却仍然无法撼动灵界,也仍然无法打破虚天障。
心魂层级达到l90时,他曾尝试去轰击过一次虚天障。
达到l99的时候,他又尝试了一次。
但两次都没能破开。
这一次出关,他虽然没有心魂上的突破,但道痕却修出了第六道,有了一点聊胜于无的提升,因此刚才也试探性的尝试去摧毁无面城。
结果也是失败,他激发的力量再强,也只能灭杀那些无脸人,无法将潜藏在灵界中的那一片道痕完全毁去,无法将这处绝地整个抹除。
“终究是质的差距。”
陈沐微微摇头。
唯有再进一步,才能真正的打破那一层界限。
灵界,也可以称之为‘真界’。
虽然真人已经能接触到这个层面,但真人终究也还是人,修出的金丹,在灵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点,只能说勉强挤进那个领域一点点。
唯有修出九道道痕,尔后九九归一,从金丹中孕育出一个由道蕴显化的真体,才能真正的踏入那个领域。
到了这个境界,将彻底凌驾于真人之上!
放眼整个无境,数万年来,也未曾诞生过一尊这样的存在,便是陈沐对于那个境界,也只有一点点只鳞片爪的了解。
唯有到了这个境界,才能进入灵界,并且影响到灵界,其影响可以历经数十万年仍然残存不消。
便如上古魂族!
虽然早已灭亡于历史的长河中,但哪怕过去十几万年,那个级数的人物所遗留的影响,依旧还存留到现在,使无生域有术师的存在。
这个层级的人物,在外域也被称作真君!
真君!
灵界之君主,万古长存,不再有每隔千年一次的道劫,每一尊都是古老的传说!
根据陈沐的了解,似乎只有在无境之外的其他境域,才有这个级数的存在。
“不知道我的心魂再提升一个层级,是否就能达到那个境界了。”
陈沐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随后收敛了看向无面城的视线,看了一眼陆诗韵,道:“有件事要你去做。”
“请尊上吩咐。”
陆诗韵立刻垂首回应。
陈沐简单的说了一件事,是他之前在幽冥又遇到的一个亡魂的执念。
如今对于这些亡魂的执念,他基本上都是交给陆诗韵以及柳怜等人去做,正好也就当作是对她们的历练。
“是,我立刻去办。”
陆诗韵听罢,也不问缘由,只立刻应声。
陈沐倒是摆了摆手,道:“此事不急,你应该也很久没回来了,正好这里的事情也还需要你再处理,将这城里的凡人都迁移到几百里外。”
话音落下后。
也没等陆诗韵再多回应,陈沐便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束白光,消失在天际。
时隔数十年未在世间再现的陈沐,再次出现于南璃,留下了一个绝地移城的传说后,便又悄然隐去。
只有那一片落在山间的破碎巨城,让无数后来人见证着这段历史。
第一百六十一章 突破
回归京都。
陈沐在街道上漫步而走。
路边行人,市井小贩,红尘百态,皆倒映在他眼中。
随着的岁月的流逝,修为越来越深厚,这喧嚣的世俗凡尘离他也越来越远了,早年间还偶尔会游历天下,现在则很少很少。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出现在宣怀王府前。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当年的宣国府,如今的宣怀王府,也早已有了很大变化,孟老早已逝去,赵立也已经衰老,现在与当初的孟老一样,在武院授武。
陈广也已经年过八十,虽说也曾试着转修道法,但有些太迟,迟迟没能踏入筑基的境界,而今也难掩苍老疲态。
任岩混成了宣怀王府的管家之一。
曾经是陈沐院里的下人,虽说陈沐在册封之后便很少再回府邸,但以往跟随过陈沐的丫鬟下人,地位也都有所不同。
小梅与画诗等人,都得到了跟随在宁嫱身边修行的机会,如今皆是蜕凡七重的修为,距离筑基只差一步,虽然算不得强者,但也不算弱小。
至于宁嫱,如今已是虚丹境。
清净道体恐怖如斯!
她几乎没有外出历练过,只以很平淡的方式去修行,就像是平日里的粗茶淡饭,但修为却似没有瓶颈一般越来越高,直至来到了虚丹境,才终于被卡在天人壁障之前。
便是陈沐也不得不感叹道体的体质之强大,的确是远远凌驾于灵体之上。
灵体在外域的记载,至少有不下数十上百种,而道体有记载的,却仅仅只有九种。
此刻。
宁嫱正在一片院落间抚琴,丝丝琴韵引得仙意交织,天地间的灵气都被聚拢过来,在院中化作一片片云雾。
陈沐就站在宣怀王府外,目光透过一道道院墙,看向抚琴的宁嫱。
仿佛有所察觉般。
宁嫱的动作停顿一下,顺着陈沐的视线看了过去,目光同样一下子透过院墙,看到外面的街道,但她却没能看到陈沐的人影。
陈沐虽站在街道上,可整个人却仿佛站在了另一片维度,无论是路过的行人,还是府邸里的那些武者修士,都完全察觉不到陈沐的存在。
错觉么?
宁嫱微怔,然后若有所思的收敛视线。
不。
应该是陈沐吧。
能让她有被窥视的感觉,却又找不见人影的,整个大元境内应该也就只有陈沐了。
陈沐立于府外,看着宁嫱的动作,微微颔首。
刚才那下应该是看不见他的,但却冥冥中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到底是道体的灵觉,倘若只是寻常的虚丹境,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
陈沐收敛视线,并未进入宣怀王府,而是转身踏步,几步落下,便已出现在皇宫深处,出现在一片封闭的殿宇之内。
接着。
陈沐略微闭上眼睛,抬起手,指尖掐诀,推演天机。
真人皆有推算命数的能力,不过仅限于对真人之下的存在。
无生域和无境的其他域虽然有虚天障隔绝,无法出入,但内外仍然可以互相联系,加上陈沐如今的修为几乎登临真人的顶点,外域的很多事情也逃脱不出他的视线。
“还是推演不出来,这丫头到底得了个什么机缘?”
陈沐掐诀推演了片刻,又重新睁开眼睛,微微摇头。
去往外域的,与他有关的三个人里,颜含玉在十一年前修成虚丹境,如今被人称作颜仙子。
李晨星则在四年前修成虚丹境,走的是剑修之路,曾与天剑阁道子交手而不落下风,加上又顶着无生域陈真人弟子的名号,因而名动四方。
至于陈瑶……
她是在三年前修成虚丹境,比李晨星更晚一年,一切都显得普普通通。
可就在前些日子,陈沐却忽然推演不出她的命数了,用传音珠也联系不到,只勉强能判断出,陈瑶应该是没出什么事。
陈沐思忖了片刻后,微微摇头,将事情暂时放到一旁。
陈瑶身怀气运,屏蔽命数天机,或许是遇到了某种机缘所致。
况且便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如今的他也出不去无生域,有些鞭长莫及。
意念一动。
陈沐唤出了系统界面,然后选择神游幽冥。
目前的他只有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积累魂点,然后突破阴神的界限,往上再进一步!
到那时,虚天障必然无法再阻挡他的脚步,他也能够踏出无生域,不管陈瑶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如何,他都能找寻过去。
……
幽冥。
陈沐的魂影出现。
如果说在现世的时候,他的目光能够看穿一切虚妄,甚至能直接看到更深处的灵界,那么在幽冥,他的一切知觉就和普通人无异。
纵然是到了阴神l99的程度,他仍然看不见幽冥的边际,视线中永远都是那一望无垠的坟土以及坟土上流淌的干涸黑血。
陈沐沿着干涸的黑血向前掠去。
三十年。
他每天都会来这坟土上游荡,可谓是日日神游,风雨无阻,但却没再遇到任何变故。
要知道以他如今的修为,哪怕每天神游的时间都只是一会儿,但三十年的时间积累在一起,他恐怕也已经飞遁出亿万里之遥了。
便是十个无境,他也早就走到尽头了,可在这幽冥仍然不见边际。
如果不是坟土上那干涸的黑血,从痕迹上能分辨出来变化,陈沐或许都要认为他是一直在原地打转,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离开过某一处多远了。
沿着干涸血迹一路前行。
路上并未遇到什么坟冢,也没有看到徘徊的亡魂。
陈沐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神态也十分平淡,心中古井无波的继续往前飞掠。
然而。
正当陈沐以为此次又是无功而返的时候,他却忽然目光一顿,向着前方看去。
却见到前方视线的尽头处,那一片荒芜的坟土上,却赫然又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痕迹,明显的在坟土上蔓延,那是另一条干涸的血迹!
陈沐顿时目光闪烁。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前飞掠,并将视线往更远处看去,果然很快看到,那另一条干涸的血迹,与他一直追溯的这一条,在前方的某一点交汇到了一起。
几十年前陈沐便曾遇到过一次黑血的痕迹交汇,那一次得到了幽冥真言鬼哭,而时隔数十年,他终于是又一次遇到了这种情况。
而且沿着视线往更前方看去,能看到那汇合成一处的黑色血迹,仍然还在往幽冥的更深处而去,依旧还是看不见尽头的样子。
仅仅只是一处分支,就让他沿着追溯了三十年,才追溯到一处小源头,哪怕以陈沐如今的境界,思之也不得不惊叹。
便是那隔绝一域之地的虚天障,那样的天地异象,在这流淌绵延不知亿万里的黑色血迹前,也根本算不了什么。
继续往前。
陈沐终于是来到了那汇合之地。
往血迹汇合之处看去,就见那一片干涸的黑色血迹上,漂浮着一团黑色的幽光。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黑色的幽光并未直奔陈沐而来,而是静静的悬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陈沐自己靠近过去。
“……”
陈沐凝视着那一团黑色幽光,眼眸中流露出少许异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黑色幽光,有一种本能的想要去触碰的感觉,上一次遇到时还没有这样的感觉,但这一次,却好似心中在有什么声音,不断的撺掇他,让他去接触。
短暂的沉吟后。
陈沐还是选择了靠近过去,然后伸出手指,一点点的接近那一团幽光。
当指尖与幽光触碰的一瞬间,陈沐眼前的天地霍然大变,他又一次看到了一尊模糊的人影,这人影是那么的伟岸,仿佛立于一片混沌之中,身周是一片片浩瀚的星河!
这人影正对着陈沐,但陈沐却无法看清他的面貌,那面容仿佛被一片混沌所遮掩。
“血雨。”
一个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响起,仿佛是从过去传递到现在。
听到的一瞬间,陈沐便知道,这又是真言传承。
响起在他耳边的那一刻,他便明白了这两个字的含义以及其承载的那个术法的名称,连同施展的手段也都悉数掌握。
须臾。
那一尊横贯星河之间的伟岸身影消失不见。
陈沐眼前再次浮现出了幽冥的景象,身上的白色荧光也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很快闪烁了一下,让他的眼前一花,整个人又回返了闭关的殿宇之中。
“血雨……”
陈沐呢喃一声。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那种黑色的光团,蕴含的就是道术传承。
唤出系统界面之后,不出所料,他掌握的幽冥真言除了鬼哭之外,又多出了血雨。
姓名:陈沐
年龄:57
境界:金丹
心魂:阴神l99(+)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
魂点:9八33点
“咦。”
令陈沐感到意外的是,他的魂点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五千多点。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幽冥真言的传承是具备魂力的,是能提升心魂境界的,便如上次他得到鬼哭时的那样。
可他如今的心魂,已经来到了阴神l99的层次,到了这一境界的极限,再往上提升是一个巨大的瓶颈,之后就是一个新的境界。
所以他的心魂层次没有得到任何的增强。
但是这份本该得到的魂力也没有浪费,而是直接被系统直接折算为魂点并收集起来了。
“很好,省去了我不少功夫。”
陈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暂且不说新的真言得到,等他慢慢将这份道蕴归纳,很快就能衍化出第七道道痕,光是这五千多点的魂点,便省去了他很大一笔功夫。
要搜集五千多点魂点,起码也要耗费数年的时间,现在却是一步到位了。
距离一万点,已经只差一百多点。
只要陆诗韵完成了他之前交代的那件事,了结那一份执念,这一万魂点他应该就差不多能凑齐了!
“呼……”
陈沐轻呼了一口气,露出一抹期待之色。
曾经心魂从初灵蜕变为阴神,那是从凡人到真人的蜕变,而这一次阴神的突破,多半便代表着真人到真君的蜕变!
真人依旧还是人,但真君却已是灵界之君主,根据那些他了解的传说,到了这个层次,将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大神通,远非真人所能及。
便如同真人和凡人的差距,乃是天差地别!
陈沐很快压下心中的期待,将心中杂念斩去,让自己恢复镇定,并缓缓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慢慢消化新的真言所带来的道蕴,衍化出第七道道痕,然后等着陆诗韵那边了结执念,收取到最后一份魂点。
很快。
仅过去三天,陆诗韵便为陈沐了结了那一份执念,显然她也没有在陆家停留多久,仍然是以陈沐吩咐她去做的事情为重。
提示:你获得了1八9魂点
耳边传来的提示音,将陈沐从入定修行中拉回现实。
他的双眼微微睁开。
金丹之光在殿宇内绽放,同时蔓延交织出一片片道痕,其中六道是完整的交织在一起,而第七道则仅仅只是一个雏形。
他的心魂层次太高,消化新的真言蕴含的道蕴也很快,只不过三天,就已经将第七道道痕衍化出来。
不过相比起更重要的事,区区一道道痕的衍化,倒是并不算什么了。
“终于……”
陈沐轻呼了一口气。
从他突破天人壁障以来,耗费数十年时间,艰难修行,总算是到了这一步。
加上新获得的一百多点魂点,他积累的魂点终于是超过了一万点,也意味着他终于能打破当下这一瓶颈了!
陈沐唤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后,迅速平复了一番心绪,接着便没有太多迟疑。
意念一动。
提示:是否消耗1万魂点,突破当前境界
伴随着陈沐的确认。
轰!
仿佛一座汹涌的火山,从陈沐的心魂中爆发出来,一下子将他的心魂从内而外,一寸一寸的撕碎炸开,炸碎成了无数个光点!
陈沐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意识就被完全的撕碎。
不止是意识和神魂。
这源自于心魂深处的爆发,更是由内而外,将他的身躯也一寸一寸炸成齑粉!
若是从外面看去,就能看到,只是一刹那间,陈沐便仿佛爆体一般,整个人崩灭成了尘埃。
但。
身躯虽然崩毁,化作尘埃,可那一点金丹,却仍然漂浮在空中,被道痕环绕其中。
而那完全崩碎的心魂,也没有散开,而是化作一片片红色的光点,又将金丹与道痕环绕在中央。
这些红色光点,若是仔细去数的话,刚好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是十二万九千六百。
一元之数!
第一百六十二章 真君
这一刻。
陈沐的意识崩散,但却没有消失,而是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他的念头仿佛一瞬间分化万千,彼此相连,但又彼此独立。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光点,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念头,蕴含了不同的喜怒哀乐,蕴含了不同的情绪,蕴含了生死百态!
每一个念头都被淬炼着。
虚空中仿佛升起了丝丝雷芒,绕着这些念头不断的交错。
一缕缕雷光在不断的轰击那一个个光点,每一次劈过都让光点陡然黯淡一截,但紧接着却又变得更加旺盛!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光点,仿佛映照出了整个世间的缩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这些光点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旺盛,渐渐达到了雷光也无法撼动的程度,终于开始以金丹为中心,向内收缩聚敛。
陈沐顿时感觉到,自己那被强制分散为十二万九千六百个散乱的念头,这时候终于开始聚拢起来,那无法集中的思绪也重新回归。
悄无声息间。
无数的魂点聚拢到了一起,绽放出一片绚烂的光辉,在这光辉中渐渐孕育出一个人影,浑身光芒流转,立于天地间,仿佛完美无暇般。
一片朦胧中,陈沐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中还带着少许的茫然。
但。
当他意识恢复,心中浮现出第一个念头的时候,虚空中隐约似有一束雷光,于刹那间划过,璀璨而夺目。
若是有外域的古老真人在此,看到这一幕,必然会震撼失声。
无念时天地俱静,
动念时虚空生电!
这是传说中远远超越真人境界的无上真君,才能显化出的异象!
“成了。”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思绪的重新聚敛,一时间让他还有着少许的迷茫,但此时的他最先能感受到的,便是自身的强大!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强大,就感觉到这世间的万物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的脆弱,甚至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改换天地外貌。
一念间,
可令沧海化桑田!
这不是移山填海,也不是将海水填平,而是能够从本质上,直接更改万物的形态,令沧海化为山峦,令山峦化为江河。
“难怪这一境界,会被称作真君。”
陈沐感受着自己此时所具备的力量,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去伪存真,看破世间一切虚妄表象,这是真人,凌驾于凡尘之上,但他们仅仅只能看见,并无法去直接触及。
所谓的伪,所谓的虚,便是世俗凡尘中的这一切物态,无论是山川还是大地,本质上都是由更深层的灵界道痕所映照显化。
真人能看破这一切,却无法去撼动。
但真君,却能真正的触及那个层面,可以直接改写内里本质,从而令山川化为虚无,令沧海化为桑田,这才是世之君主,号为真君!
如果说真人依旧还是人,只是能洞见真妙的人,那么真君便已彻底脱离了‘人’这个范畴,称呼一句在世仙人也不为过。
除了境界上的巨大变化外。
陈沐能感觉到,他自身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凡人中,能一心两用,乃至一心三用的人,都是很少很少,哪怕是能够做到分心两用,往往也不可能去同时做两件极为精巧的事情。
但真君则不同。
如今的他,一念可以分化十二万九千六百。
这也就代表了他一心可化十二万九千六百用,
并且每个念头都可以独立的去感悟道痕道蕴,独立的去思考,去做种种不同的事。
他能一念间,显化出十二万个不同的化身,各具备不同的喜怒哀乐,融入到世俗凡尘中,都能与凡人一样,甚至不会被人察觉到什么异常。
此刻。
陈沐肉身不存,仅有金丹于虚空中显化,交织着道痕,整个人则是以魂体的方式显现。
他收敛思绪,审视自身,目光掠过自己每一个念头,又仔细的探寻那被道痕交织在中央的金丹,但最终还是露出一抹少许的疑惑。
“奇怪。”
陈沐在尝试寻找系统的根源。
以他如今的境界,别说是表面物象,便是蕴含于内里的天地道蕴,也无法逃过他的视线,目光轻易便能洞穿灵界,直视万物根源。
但即便如此,他寻遍所有的角落,审视过心魂的每一个点,甚至将金丹也里里外外看个通透,却仍然找寻不到系统的半点痕迹。
但当他尝试在心中呼唤系统时。
系统界面却立刻无声浮现。
姓名:陈沐
年龄:5八
境界:金丹
心魂:元灵l1(+)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
魂点:22点
陈沐短暂失神后,又略微摇摇头。
他知道系统的层次必然凌驾于当前的他之上,只是到了现在的境界,仍然还找寻不到系统的根源,令他心中感到有些意外。
“元灵么。”
陈沐看着新的境界描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由初灵而修成阴神,再由阴神蜕化元灵,这是他至今为止走过的三个层次,也是三个截然不同的境界层次。
对于修士来说,差不多也是一样,尽管有着蜕凡、筑基、虚丹、金丹乃至元婴这五个境界,但从蜕凡到虚丹,实际上都仍然处于凡境阶段。
修成金丹真人,才算是半只脚踏入了真境领域。
汇合九道道痕,引发天雷之击,渡过一次生死轮转之劫,枯木逢春,由死到生,方才能从金丹中孕育出一个元胎,谓之元婴。
至此,
才是真君!
“不知道如今的我,比起那些元婴真君如何……”
陈沐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
虽说他只是心魂跨入了真君的层次,修为尚未达到元婴的境界,但在系统的加持下,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走的算是上古魂修的路线。
寻常修士需要凭借九九归一,引雷渡劫,跨越生死玄关,才能踏入真君领域,而他却仅凭心魂之力,便已经跨入到这个层次了。
陈沐唯一能确定的是,上古魂修不会比任何现在的修士弱。
这条路线太难太难,若是没有系统,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够去走的,恐怕就是在上古时期,估计也没有几人能从这条路线踏足真君领域。
无法想象能凭自己的力量,走通这条路的人,得是什么样的存在,要说这样的人物所追求的极致,会比寻常修士弱,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陈沐很快收敛思绪。
如今的他已经到了这个境界,迟早也会遇见这个境界的人物,倒是不用再多去想,倒是系统界面上新出现的‘神通’描述,让他有些兴趣。
“念化一元……嗯,这应该就是我能一心分化十二万九千六百用的能力,属于是神通的一种。”
陈沐微微点头。
实际上,心念分化虽是元婴真君的能力,但却不是任何一个元婴真君都能做到念化一元的。
一些刚刚踏足元婴境界的存在,能够念化三千,便已经是心魂极强的体现了,便是那些十分古老的存在,也没有几人能念化一元。
唯有上古魂修,才能在刚刚破境,便做到这一步。
“自在领域……”
陈沐看着系统界面上的第二个神通描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略微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身上霎时间飞出去无数光点。
这些光点一下子蔓延出近千丈,以陈沐为中心,覆盖了整个宫殿,并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将附近的其他众多宫殿也都一一覆盖。
这一刻。
千丈之内的天地万物,都陷入了静止。
无论是那些侍官,还是宫女,又或者是空中的蚊虫,全部都陷入了凝固,不仅仅是身体凝固,连同思维也全部都在这一刻定格。
“原来是这样。”
陈沐露出一丝淡笑。
所谓自在领域,即领域之内皆为自在,也是属于真君才具备的手段,领域范围内的一切,他都能一念改写。
譬如点石成金,指水为油,乃至呼风唤雨,皆能轻易的做到。
这些实际上还不算什么,他一指点出,甚至能将那些侍官整个人变化为假山顽石,也能将那些宫女点为奇花异草。
这不是什么幻术,而是彻彻底底的改换本象。
陈沐记得他曾看过一部志怪传说,说曾有人为恶世间,恶贯满盈,以至于令仙人震怒,将其变化为一石桥,承千年践踏而偿还其罪。
当时看时,以为是什么人胡乱编造的故事,现在看来,或许确有其事也说不定,因为现在的陈沐便能做到这一点!
“难怪这一境界号为真君,神通手段的确是远远超过了真人,寻常真人在真君眼中,便与凡人无异,根本不具备任何反抗之力。”
陈沐摇头。
之前的他没有破境的时候,感觉自己能渡过二三十次道劫,还想着能否触及真君层次的力量,现在看来当时的想法有些过于短浅了。
真人和真君,根本就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这是境界与层次的差异,单单是这自在领域,便是有再多的真人,在领域中也不过是弹指抹杀。
唰。
陈沐将撑开的领域再次收敛。
那千丈范围内静止的一切,再一次开始活动。
但无论是那些蚊虫,还是那些被定住的侍官乃至宫女,都没有露出任何的神态变化,仿佛根本没察觉到刚才的异状。
被定格的不只是他们的肉身,也包括他们的魂魄与思绪,以至于恢复过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刚才曾发生过什么。
收回领域的陈沐也察觉到这一点。
“凡人连念头都会被定住,在他们的视角里,领域覆盖之下,恐怕和时空静止没有什么区别。”
陈沐看着外界的变化。
要是换成几十年前的他,一下子掌握这种神通手段,说不定就会用来做点什么有趣的事,但现在的话也就只是一笑置之。
陈沐环视自身。
他现在还没有肉体。
之前突破的时候,心魂崩散引得肉身直接炸开,只有金丹和道痕在那冲击之下没有被撼动。
不过到了如今的境界,肉身存在与否已经无关紧要,除非他走的是上古体修的路线,不修金丹神魂,只练体魄。
“凝。”
陈沐屈指一点,并口吐道言。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但见那金丹当中,一下子绽放出无穷无尽的灵光,以金丹为中心,不断的交织汇聚,向着外部扩展。
短短片刻之后,便重新显化出一具躯壳。
这躯壳完全由金丹之力点化而成,比他之前所用的身躯要更高大一些,也更接近他的原貌,也更英俊许多,气质更是淡泊如仙。
唰。
陈沐的魂影消失不见,遁入躯壳当中。
很快,他缓缓睁开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点化的躯壳,却是没有半点晦涩之感,并且具有一种空灵之意,近似于天地灵体。
“看来那些灵体,也就只在金丹境有些许作用,到了元婴真君的层次,就不过是浮云而已了,任一灵体都可以随意塑造。”
陈沐稍微沉吟。
他能感觉到,如果他找来一种灵体特意研究一下,应该是能轻易的制造出一具一模一样的躯壳的。
对于元婴真君而言,若是原本不具备灵体,那么到了这一境界,应该都会褪去原本的躯壳,重塑一具灵体来使用。
倒是凌驾于灵体之上的道体,没那么容易重塑出来。
陈沐的目光跨越皇宫,落向宣怀王府,落向宁嫱所在之处,目光直接透过了她闭关的静室,落在她的身上,仔细审视她的道身。
这一次宁嫱却是完全察觉不到陈沐的视线了。
整个人就这么闭目静修,没有任何反应。
陈沐里里外外审视了片刻,很快收回视线。
道体的确和灵体不同,难以直接塑造,因为道体的本质并不在肉身表象,而在于灵界,就如同无面城里的无脸人,是与灵界整体相连的。
宁嫱的道体在灵界的映照,是一片十分辽阔而浩瀚的青色天穹,要想塑造出这种道体,就得先在灵界造出那样一片天空。
再以此为基础,映照现实,才能显化道体。
以陈沐如今的手段,的确能在现世挥手展现出一片天穹,但要在灵界塑造一片天空,那难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难怪她还没突破天人壁障修成真人,我之前都无法看清她的命数,原来道体在灵界的影响那么大,之前甚至都没能察觉。”
陈沐微微摇头。
嗯。
对了。
陈沐想到了陈瑶。
之前的他曾有一段时间无法推算出陈瑶的命数,而且也一直联系不上,只能判断出陈瑶没遇到什么麻烦。
现在到了真君的层次,他的视线已经能洞见灵界更深处,即使陈瑶身在外域,他应该也能直接推衍出陈瑶那边的情况。
想到这里。
陈沐便闭上眼睛,右手掐诀,沿着冥冥中的命数推演起来。
……
无真域。
某个不起眼的凡俗小城。
在一处客栈中,楼阁的楼顶,一个穿着黄色络纱法衣正坐在窗台旁边,一双灵动的眸子顾目流盼,正在观察着远处的什么。
她整个人气息收敛,看起来与凡人无异,正是陈瑶。
“咦。”
忽然间,一个声音从陈瑶的脑海中响起,这声音是个女子,带着一丝诧异,仿佛发现了什么事情。
陈瑶听到这声音,顿时一怔,道:“前辈怎么了?”
“有人在推算你的命数。”
那女子的声音恢复了平淡,语气中带着一丝清冷。
陈瑶右手托着腮帮,歪着头道:“不是一直都有人在推算么,二哥哥这么久联系不到我,可能也在找我吧。”
“这次不一样。”
清冷女子的声音缓缓的道:“这次的痕迹更深,是真君的手段,应该是我那几个仇家之一,不过凭这种小手段就想找到本座是不可能的。”
“真君……”
陈瑶闻言,不由得微吸了口气。
游历无境三十载,她已经修成了虚丹境,距离真人只差一步,也知晓了这世间的不少隐秘传说,便如在无境已是传说的元婴真君。
真君远远凌驾于真人之上,一念间便可以改写天地万物,便是对真人来说,也是高高在上,宛如神明般的存在。
对修士而言,要修成真人,便不知要历经多少劫难,要想修成真君更是难上加难,生死玄关那一步,比起天人壁障更要艰难不知多少倍。
无境是天玄洲七境之一,至今已经数万年没诞生过元婴真君,但七万年前,无境是有一位真君在世的。
其名号为霓云真君。
听霓云真君所说,当年是在天渊争夺一件秘宝时,遭到数位真君的联手袭杀,陷入死局,被迫施展了一门秘法,以元婴破碎为代价,撕裂虚空逃遁而出,但伤势太重,勉强又用了一门遮掩天机的秘法,便陷入沉睡。
直至前不久,才被她意外‘捡到’,并依靠着她苏醒过来。
没错。
与她说话的清冷女子,便是那位霓云真君。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霓云真君的部分残魂,因为元婴破碎,神魂也同样随之破碎,因此一直沉睡了七万余年,直到前不久被她捡到,又恰好她那里有一朵不久前得到的还魂草,才终于凭此苏醒过来。
此时听霓云真君说,是有一位真君在推算她的命数,寻找她的踪迹,陈瑶不由得掐了掐自己的脸,露出无奈的神色。
她只是个小小的虚丹修士。
怎么忽然间就被卷入到真君的事情里了。
而且动不动就是几万年的恩怨,听上去就有些过于夸张,她只想修成一个小小的真人,等千年之后能够再见到陈沐而已。uu看书 .uu.
一想到陈沐,陈瑶忽的挠了挠下巴,道:“前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嗯,只说一种可能,刚刚是二哥哥在找我?”
“没有。”
霓云真君淡淡的道:“想要修成真君,必然要引雷劫。”
“无生域被虚天障隔绝,雷劫是引不下去的,要引雷劫只能到外面,而且真君雷劫恢宏浩大,足以引发一域之内天地变色,也不会悄无声息。”
“听你所言,他还算出色,若是再积累个几千年,或许有望走出那一步。”
听着霓云真君的话语。
陈瑶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如今的她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小白,很清楚陈沐凭一己之力镇压四十余位真人,是何等惊人的手段。
放在霓云真君口中,却仅仅只是‘还算出色’。
仿佛察觉到她心中的想法,霓云真君淡淡的道:“并非本座眼界太高,而是这世间造化不知凡几,你知晓灵体之上还有道体,但你可知道体之上,还有圣体?”
“他们只需修成金丹,便具备十劫真人之力,一旦修出九道道痕,甚至能释放出领域雏形,和真君都能短暂对抗一二。”
“还有人得到上古大能传承,掌握百字真言,于真君之下近乎无敌。”
“这样的人物,本座都曾见过。”
“他在真人当中,也就只能是还算出色。”
------题外话------
昨晚睡着了,下午还有更,补昨晚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出无生域
听着霓云真君的话,陈瑶心中一阵波澜起伏。
圣体她从未听说过,只听说过有道体,宁嫱便身具道体,修行速度可谓一日千里,踏足虚丹境的时间比她还要更早许多。
至于百字真言,更是闻所未闻,要知道哪怕是一位真人,只要掌握一两字的上古真言,实力便能一跃而达到堪比四次道劫的程度!
百字真言,那是何等的恐怖!
就算还不是真君,恐怕也真正相差不远了,要抹杀寻常的真人恐怕都是弹指之间,是真正的真君之下无敌。
“你也不必太过向往。”
霓云真君平淡的道:“这种机缘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况且就算是执掌百字真言,就算是圣体之躯,在真君面前仍然算不得什么。”
“待本座恢复修为,就收你为弟子,虽说无法让你掌握百字真言,但我却知道几处真言传承之地,位于灵界深处,皆可以带你去取。”
“只要提前掌握几字真言,你要突破天人壁障就不会很难。”
听到霓云真君的话,陈瑶立刻乖巧的道:
“弟子拜谢师尊!”
“暂不必如此,我沉睡的太久,距离天人衰劫只剩不到百年,百年之内无法恢复修为,必然渡不过此劫,仍将身死魂灭。”
霓云真君淡淡的开口。
真君再无天地道劫,但每隔一元之纪,却会有一次天人衰劫,也即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劫,比起真人的道劫要漫长了许多,但也更恐怖许多。
她沉睡至今七万余年,沉睡之前也已度过了五万多个春秋,而今距离天人衰劫,也只差百年了,若是没有遇到陈瑶,或许会在沉睡中遭到天人衰劫,连苏醒的机会都没有,就会悄然逝去。
现在虽说苏醒,但要在百年内恢复修为,仍然是一件很难的事。
“前辈吉人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
陈瑶神色认真的开口。
霓云真君轻轻一笑,道:“能否逢凶化吉,也还得落在你的身上,依靠你的气运,或许能有一线希望。”
陈瑶身上的气运之强,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一直以一缕残魂寄宿在陈瑶身上,为的也是借这份气运,寻找恢复的机会。
“晚辈有什么能做的吗?”
陈瑶试探性的问道。
霓云真君缓缓的道:“我的伤势太重,魂魄残缺,要想恢复,首先得恢复魂魄,能使我魂魄恢复的只有三色蕴魂花,玄灵草,以及阳春露。”
“阳春露只有在修士冲击真君之境,要破生死玄关,引雷劫降世时,在雷劫过去的那一刹那,会诞生出一两滴。”
“玄灵草只有天渊深处会出现,但天渊现在不是进入之时,就算我全盛时期,硬闯深处也是与寻死无异。”
“三色蕴魂花,在天宫的第三重天会有产出。”
陈瑶听罢,顿时便知道前面两种几乎不可能得到,第一种暂且不说能否有人冲击真君之境,就算有,以她的实力也根本无法靠近。
第二种更不用说。
一直听到第三种的时候,陈瑶露出少许诧异的神色。
“天宫?”
这是从未听说过的地名。
霓云真君略微沉吟,还是说道:“灵界是现世的深层,凡修成真君,便能在灵界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陨落之后也会留有影响。”
“天宫便是一位古老存在陨落之后残留的影响,是他残存意志的显化,随着灵界潮汐而沉浮,有时会浮至浅层,在现世显化。”
“根据我这段时间的推衍,天宫下次显化应该就在这一月之内。”
听到这里,陈瑶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难怪霓云真君很久之前和她说要推算一件事情,让她不要四处乱跑,没事也不要打扰她,看来就是在推衍天宫的事情。
“此次现世的位置,应该会以横断山脉为中心。”
“现在便提前赶去吧。”
霓云真君开口。
陈瑶应了一声,便按照霓云真君的吩咐,出发去往横断山脉。
……
无生域。
皇宫深处。
陈沐微微睁开眼睛,眼眸中闪过一抹奇怪。
“咦。”
如果说之前他推算陈瑶的命数,是直接一片混沌推算不出来,那么这一次推演,就是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但却立刻又被迷雾遮挡了。
“这丫头到底干了些什么事,还偷偷躲着我?”
陈沐摸了摸下巴。
如果只是推算不出命数也就罢了,传音珠也联络不上,并且已经很久了,让他隐约觉得,陈瑶或许是卷入了什么麻烦里,又不想告诉他。
“也罢。”
“是时候该出去看一看了。”
陈沐微微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目光掠向大元的东方。
紧接着。
他站起身,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便悄然离开了皇宫。
每一步落下,他整个人都悄无声息的消失,等再次出现的时候,便已经直接跨越了一段遥远的距离。
咫尺千里!
这也是真君修士才具备的手段。
其本质,是一步跨入到灵界,然后在灵界的道痕中穿梭,接着又一步踏出灵界,回到现世,将千里之遥化作一步之间。
仅仅走了不到百步,陈沐便从大元的京都,来到了最东面的虚天障前方,并仰头望向那一面横贯天宇的壮观天幕。
昔日。
他的心魂达到阴神l99的时候,曾经冲击过这虚天障。
当时他的一剑,剑光浩荡千里,照耀十方,令一州之地的天穹都为之失色,刺入虚天障时,曾将其轰击的深深凹陷下去。
但最终还是没能击破。
虚天障的冲击反噬,甚至让他险些负伤。
“这虚天障……”
陈沐轻喃一声,接着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尚未落下,他眼前的世界便陡然变幻,出现在了一片荒原之上,大地呈现出猩红的色泽,天穹则是一片昏暗。
一道漆黑如墨的天幕耸立于天地之间,在三千丈的高度弯曲,并一直蔓延,将整个无生域覆盖在其中。
这里是灵界。
此刻。
若是飞往更高处,从更高处往下方俯瞰,将整个无生域都放在视线当中,便能看到,那笼罩整个无生域的哪里是什么天幕。
那赫然是一张黑色的巨大人脸!
绵延十数万里之广阔,遮盖住了整个无生域,面貌更是狞狰可怖,仿佛在向天发出无声的怒吼!
陈沐虽然身处无生域内,但如今他已登临真君之境,心中却是能够映照出那虚天障在灵界的景象,一时间也是目光凛然。
“好恐怖的痕迹……”
陈沐低喃一声。
作为真君,他能够进入灵界,也能在这里留下痕迹,甚至死后他的意志都会影响灵界数万年甚至更久。
但即便是他,也无法影响如此庞大的范围,无法遮盖住一域之地,制造出如此恐怖的一张狞狰面孔。
不止如此。
以往的陈沐,虽能看见灵界,但只能看见一小部分区域,如今的他能够看见一片极其辽阔的领域,却是察觉到了许多不同之处。
那一处处扭曲的怪异之地,那一处处泾渭分明,有的殷红如血,有的漆黑如墨,有的灿烂如金的大地,分明像是一片片残破的废墟。
“原来如此。”
陈沐呢喃了一声。
最初的灵界恐怕也是有序的,并不是混乱的,但漫长的历史中,有无数的真君在这里留下痕迹,又有古老大能的影响。
从这些痕迹中,甚至能依稀看出一场古老的战争,那战争恐怕打的相当惨烈,或许就是十几万年前致使上古魂族覆灭的那一战。
十几万年过去。
现世早已看不见那一战的痕迹。
但在这灵界,残留的痕迹却是深深的烙印在这里,历经十数万年而不消。
陈沐向前迈步。
走向那覆盖着整个无生域的漆黑色巨大人脸,很快触及到其表面,接着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点点光华。
这点点光华接触到那人脸的边缘,很快便令一部分混乱的道痕被瓦解,逐渐的出现了一条通道。
陈沐的步伐没有停留。
一步。
两步。
散步。
虚天障无法阻碍他的前行,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深入其中,最终穿透了那张笼罩着无生域的漆黑人脸。
在越过了虚天障之后,陈沐在灵界的身影迅速淡化,整个人重新回到了现世,那横贯天宇的虚天障已经落在了他的背后。
陈沐负手望向前方。
接着神态平淡的向前迈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脉之间。
------题外话------
这章有点短,本来构思好一个剧情结果反复写了一下午都写的不好,只能先停在这里,明天试试一口气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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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四方动
无寒域。
横断山脉。
这是位于无寒域北部的一片山脉,绵延有近万里之辽阔,其外围区域有着大量的凡俗城镇,依山而活,耕田打猎为生。
不过这些凡俗城镇上的凡人,活动范围也就仅限于横断山脉最外围的那一小片区域,只要稍稍往里一些,便开始人迹罕至。
横断山脉范围辽阔,不仅有各种天材地宝,也有妖物生存,时不时也有修士会深入其中,无寒域许多灵草灵果都产自这里。
沿着横断山脉的外围往里。
深入大约两百里。
只见茂密的树丛中,有一个人影正小心翼翼的前行,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灵气波动,显然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他是居住在横断山脉外围的猎户王三,这里已经超出了他往常深入的范围,他会深入到这里,主要是因为家中祖母重病,他需要猎捕到一头很有价值的猎物,才能换来救命的珍贵药材。
忽的。
王三停住脚步,他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这气味带着少许的腥臭,以他的经验来判断,恐怕是一只恶兽。
这种恶兽很难对付,但要是能够猎杀到一只,价值不菲,就足够他换到一份救命的药材了。
王三捏紧了手中的砍刀,开始循着气味往前走去。
腥臭的味道越来越重。
终于。
他前方的丛林出现了一大片毁坏的痕迹。
就见一株株合抱粗的参天大树尽皆倾倒,彷佛被某种恐怖的巨力击断,似乎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变故,而且远非凡人所能制造的痕迹!
“这……”
王三眼中露出一抹惊容。
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立刻便要退后时,刚一转头,却见到了一张狞狰可怖的脸,就出现在他背后不足三尺的地方。
一双猩红的眸子正盯着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浓郁的腥臭,更是有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蔓延过来,一时间令王三整个人都僵住。
完了!
是妖怪!
王三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恐惧,横断山脉里是有妖怪的,他们这些猎户只敢在外围捕猎,不敢深入,就是怕撞到妖怪。
那妖怪盯着王三,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滴落下一滴滴腥黄色的黏液,慢慢靠近过来,正要一口将王三脑袋咬下来的时候。
突然。
它的身躯一下子凝固,一双妖童中露出一抹惊疑不定的目光,一下子转过头颅,往右侧的方向看去,那是通往横断山脉深处的方向。
王三也被妖怪的动作吸引,虽然身体僵硬无法动弹,但眼角的余光也往左边看了过去,一看之下却是整个人怔住。
只见那横断山脉的深处,透过一片片茂密的枝叶,却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模湖的殿宇,宛如仙界天宫,悬挂在天穹之上,恢宏而壮观。
那是什么?
王三目露愕然,心中一下子想起了曾听过的种种仙人传说。
他前方的妖物也是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远处天穹悬挂的那一片朦朦胧胧的宏伟宫阙,但短暂迟疑之后,还是向着王三的脑袋一口咬了下去。
只是。
没等这一口咬下去,一束不知道从那里飞来的光,就直接贯穿了妖物的身躯,一下子令其凝固在原地。
这一下王三顿时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压迫消失,整个人也是踉跄退后两步,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妖物的尸体,大口的喘气,露出惊惧。
“离开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在林间回荡:“天宫将现,这里已不是凡人能呆的地方了。”
听到这个声音,王三才终于如梦初醒。
是仙人!
他连忙跪伏下去,向着前方连连跪拜,但却没再得到什么回应,一直跪拜了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起身,也不敢去看那一片恢宏的模湖殿宇,辩寻着方向,便快速的里去了。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一道人影出现在不远处,手持一根青色拐杖,道袍竹冠,鹤发童颜,身周隐约有缕缕瑞气交织。
这是一尊真人!
他仰望向远处那一片模湖的壮观殿宇,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低喃道:“传说中的天宫秘境,没想到会在此时降世,这下整个无境……不,这整个天玄洲恐怕都要风起云涌了。”
作为真人,他知道一些古老的隐秘,这天宫秘境据说是一尊古老的无上存在死后的元神映照显化,隐藏在灵界的深处,偶尔会随着灵界的动荡而接近现世,并在世间显化出来。
其中蕴有的机缘不知凡几。
别说是他,就算是那些隐匿于世间各处的古老真人,那些几千年不曾现世的老怪物,这一次恐怕都会被惊动!
“……应该还得十天。”
仔细看了看那一片模湖的天宫,能判断出其仍然还在灵界当中,目前只是显化了一个雏形,还无法进去,等真正显现,至少要十天。
做出这个判断后,他深深望了一眼那片天宫,便向着一侧走了几步,找了一处地方,收敛气息,开始静静等待起来。
倘若可能的话。
他倒是想要将天宫即将现世的消息遮掩下来,然后自己一个人进去探索,将里面的机缘全部都搜刮一空。
但天宫恢宏浩瀚,这惊人的天地异象,恐怕在千里之外都能看见,哪怕他是一尊真人,要遮掩也不可能遮掩的住。
与其做些无用功,还不如就近等待。
如其所料一样,天宫异象的显现,仅仅只用了一天时间,便传遍了整个无境十三域,而后便是引起了整个无境前所未有的轰动!
天宫秘境!
这可是传说中的无上秘地,每次出现于世间的位置都不固定,并且往往是要数万年,才会出现一次。
每次显现的时间间隔如此的漫长,可以说就算是一尊绝世真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次天宫现世!
更不用说其中记载的种种机缘。
……
无回域。
坐落于茫茫沙漠中的无回宗,那一片海市蜃楼般的仙阁深处,忽然有一束金光划破天穹,落向那仙阁深处。
接着没过多久,一股恐怖无边的气息冲天而起。
轰!
!
整个无回宗为之震动!
所有修士几乎都是抬起头看向天空,就看到一个身披黑袍的虚影一步一步登天而上,每一步落下,都有一种浩瀚无尽的气息席卷四方。
但见一缕缕瑞气迅速在他身畔交织,浓郁到宛如云雾一般,然后升腾而起,在天穹上汇聚成一片片庆云,这些庆云最后又各自聚拢,化为一顶顶玉色华盖,将整个天穹都遮蔽掩盖!
“是太上长老……”
“发生了什么事?”
无回宗内一片混乱,不知道多少修士心中震动。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连太上长老都惊动了,还亲自出关!
唰。
没等宗门内的众多修士向天穹上的人影行礼,就见那尊存世万载,一道法旨就能令整个无境震动的太上长老无回真人,一下子化作一束黑色幽光,刹那间破空飞出,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直至无回真人消失之后,又过了许久,关于天宫即将现世的消息,才终于传遍无回宗,也是令整个无回宗为之震动!
天宫现世!
难怪无回真人这样的存在都破关而出!
……
无仙域。
古华仙宗深处,云雾缭绕的小山。
突然一片片灵光激荡,但见云雾一下子沸腾,随后无数光芒炸开,在这光芒中,一道人影冲天而起,伴随着浩瀚的威压蔓延四方。
“本座成道的机缘终于来了。”
人影是一个披着宽大道袍的少年,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但其身上的恐怖威压,却是令古华仙宗内的许多虚丹修士,都为之颤栗。
但见少年一步迈出,整个人便刹那间消失不见。
只有下方的古华仙宗一片混乱,无数修士从闭关中惊醒,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差不多同一时间。
无境十三域各个域境之内,一处处道门上宗,皆有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齐齐向着无寒域汇聚,皆为天宫秘境而去!
……
横断山脉。
一束束灵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天宫异象绵延近千里,几乎每个方向都有修士出现,有的立于天穹,审视着那正在从灵界慢慢浮出的天宫秘境,也有的收敛气息,隐藏在下方的横断山脉中,不让人察觉到。
唰。
一道浅色遁光从西边而来,在一处树梢上降落下去。
遁光内显露出一道人影,戴着面纱,梳着发髻,穿着一件朴素的道衣,但即便如此,仍然无法完全遮掩住那份精致绝美的容颜。
有一些目光从各个方向看过来,很快辨认出其身份。
“是无生域的颜仙子。”
有人低语一声。
多年前从无生域走出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些人修成了虚丹,在整个无境都有了一定的声名,颜含玉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现在的横断山脉鱼龙混杂,连无回真人、枯荣真人这等古老的绝世真人都现身了,便是一位寻常真人到来,都难以引起什么波澜。
颜含玉一个虚丹修士,自然也引发不了多少关注。
天宫秘境虽然每隔数万年才会出现一次,而且不会长久存留世间,但其特性与那些被灵界侵蚀的绝地并无太大差异。
虚丹修士能够进入,也能够探索,只是也比真人要凶险许多,往往一不留神,可能就会当场陨落在混乱的道痕规则之下。
但危险与机缘往往都是并存的。
天宫秘境这般危险的地方,也同样是前所未有的大机缘,只要能够在其中得到一些好处,说不定就能突破天人壁障,修成真人!
不少人只看了颜含玉一眼,便收敛了目光,但也有一人从不远处走来,一直来到不远处,并向着颜含玉行礼。
“颜前辈。”
行礼的是个青年,一袭白衣,神态木讷,但若是盯着他去看,却是能隐约察觉到少许锋芒,彷佛整个人就是一柄剑刃。
正是陈沐的弟子之一,走剑修之道修成虚丹的李晨星。
陈沐对李晨星并无太多的照顾,几乎是只赐予了道法,赐予了一点机缘,然后就是全程放养的状态。
离开无生域时,陈沐也只给了李晨星一道护身道符,可挡真人一击,别的便没有更多的赐予。
但李晨星仍然是凭自身之力,一步一步崛起,走到了虚丹境的层次,如今单论实力甚至还要超过颜含玉。
不过他对颜含玉仍然恭敬的持晚辈之礼。
“不必多礼。”
颜含玉微微摇头,道:“如今你也是虚丹修士,当平辈论交。”
看到李晨星,她心中升起少许的感叹。
一晃便是三十年,离开无生域时的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可现在的大元恐怕已经物是人非,她许多熟悉的人,或许都已经过世。
那时来到外域的人里,算上她自己,也只有四人到了虚丹境,其他人则都许久未曾听闻过了,或许是已经陨落,或许是还在挣扎。
不过她也一样。
不突破天人壁障,修成真人,便都是在这世俗当中挣扎。
距离无生域的下一次开启,还有九百多年,若是她无法踏出那一步,在那之前便会化为一捧黄土,不会在这世间留下什么痕迹。
“……”
李晨星并未说话,只仍然保持着敬重。
颜含玉转头看向那一片仍然还有些模湖的天宫,沉吟道:“可还看到有其他人过来?陈道友应该不会错过这天宫吧。”
她口中的陈道友,说的自然不是陈沐,而是同样已有虚丹境修为的陈瑶,在外域彼此之间一直都有联络,只是前不久就失去了陈瑶的消息。
若是陈瑶也过来,三人联手探索天宫,将会安全许多。
毕竟三人都未修成真人。
“没有。”
李晨星微微摇头。
颜含玉道:“看来你也联络不上陈道友,她若是在闭关,恐怕就要错过天宫秘境了。”
说着,她又微微摇头。
实际上无论是她还是陈瑶,在这天宫秘境里,最多也就是争夺一些小机缘,其中真正的大机缘,就是寻常真人,恐怕都难以触及。
连无回真人这样的万年老怪都出现了,只有陈沐,才有资格和这样的古老真人争锋,可陈沐之前并未一起来到外域,现在就算是得到了天宫秘境现世的消息,也被困在无生域出不来。
多半是要错过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出世
正当颜含玉思索时。
忽而一个声音传来。
“颜前辈,好久不见。”
这声音清脆悦耳,是个女子的声音。
颜含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一个身穿浅色纱裙的少女从不远处走来,一双裸足晶莹如玉,踩在虚空中,荡起点点水纹般的涟漪。
这却也是个熟人。
当初在无生域时,她是扶天宗真传弟子,后被伏天上宗带出无生域,而今已是伏天宗这一代的道子,身具玉清灵体之法身,修为也已达到了虚丹境,与颜含玉等人一样,都停在了天人壁障之前。
林月望着颜含玉,面带一丝浅笑,她离开无生域时,修为才只是武道四品,比起那时的颜含玉还相差许多,现在却已一步步追了上来。
不过。
虽说都到了虚丹境,但天人壁障仍然是阻拦一切修士的关卡,再怎么惊艳才才的天骄,被困死在这壁障前的也是数不胜数。
“我一直有听说你的事,听说你很早就离开了无生域,之后又成了伏天宗这一代的道子……前辈之称已经不必,该当平辈论交了。”
颜含玉冲着林月微微颔首。
上次相见,还是在大元的幽州,那时林月才不过武道五品,在她面前还是相隔数个境界的晚辈,现在修为却已一步一步赶了上来。
这几十年她也时常听说过林月的事,只是一直没有和林月再遇过,倒是李晨星曾在一处秘地与林月有过交锋,但也只是过了两招。
放在无生域,林月便是境界赶上她,也要称呼她为前辈。
但在外域修行界,却只论修为,不论年纪与辈分,毕竟有的人几十年便能修成虚丹,有的人却困顿百年都还卡在筑基境。
林月以及颜含玉等人,都算得上是无生域的佼佼者,因此到了外域,踏足道法的领域,也一样都是惊艳才才,仅用几十年便成就虚丹。
“陈真人近来可好?”
林月展颜一笑,向着颜含玉问道。
当时她被伏天上宗的一位峰主带离无生域,离开时还在担心陈沐的事情,却不想短短时间内,就先后有一道道令人震撼的消息传来。
先是陈沐展露出真人的境界,随后又横扫外域真人,凭一己之力镇压数十位真人,一举问鼎无境之巅,被视为与无回、枯荣两尊古老真人并列的无境三尊绝顶真人!
当时。
伏天宗上下都为之震动,甚至还为了她的事情,以及一些在大元境内做的事,去向陈沐低头称罪。
陈沐对此却没有置以太多的回应,只给她传了一句话,拜入伏天宗是她的机缘,不必违逆天数,世间万物虚虚幻幻,唯有修成真人,求得真我,才能跳出樊笼。
这句话,也让她最终安心的留在了伏天宗,数十年历练修行,一步一步取得了伏天宗道子的身份,又修成虚丹之境。
不过。
在那一年后,虚天障闭合,外域和无生域再次隔断,她便再也没有听说过关于无生域的消息,也包括关于陈沐的消息。
颜含玉等人是陈沐亲自从无生域送出来的,或许知道一些近况。
“他将我们送出无生域,自己留在了无生域,无生域中没有什么能威胁到真人的事物,自然是一切安好。”
颜含玉冲着林月回应道。
陈沐选择留在无生域,差不多已是人尽皆知了,而且也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意外,毕竟陈沐实力虽然恐怖,但终究是才修成真人不久,总归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沉淀和积累。
一千年说短不短,但对一位新晋真人来说,正适合巩固和沉淀。
林月微微点头,道:“师尊去拜访其他真人了,应当会与其他几位真人联手探索天宫深层……天宫内部危机重重,不如我等也联手一探。”
颜含玉略微一怔。
伏天宗也是一上宗,宗门内有真人坐镇,同时也有多位虚丹境的峰主,此次天宫秘境现世,林月应当不缺联手的人。
林月仿佛看出颜含玉的想法,微微摇头,道:“我与宗门里的那几位没有什么交情,有一人还有些过节。”
“原来如此。”
颜含玉微微点头,道:“那我等便联手一探,李道友意下如何?”
李晨星简单的回应道:“可。”
正当几人说话的时候,远处的天际忽然传来一股浑厚的威压,就见天穹一下子被染成了金色,伴随着一片片庆云汇聚,化为遮天蔽日的华盖。
这威压蔓延过来,立刻便让无数虚丹境的修士感觉到身体一沉,各自露出凝重惊悚的目光,往那威压传来的方向看去。
唰!
但见一道人影踏空而来,面貌是个中年人,沐浴着青色的灵光,但整个人身上却有一种古老沧桑的感觉。
相隔遥远时还好,当其出现在众多修士上方时,那股浑厚宛如天威般的压迫,便好似一座座山峰压将下来,令人近乎窒息。
“是他!”
“古桑真人?”
“不是说他千年之前就陨落在第九次道劫中了吗?居然还在世间……莫非已经度过了第十次道劫?
不少修士望着那道人影,都不由得露出几分震惊之色。
古桑真人!
无境的一尊古老存在,据说千年之前就已经陨落在道劫中,没想到却是还活着,而今因为天宫秘境的出现,又一次现身世间。
没等众人做出太多反应,很快又是一束金光划破天宇,但见一男子踏空而来,身穿金色盔甲,盔甲上有一片片玄妙道痕交织,手中提着一根赤色长枪,枪头金光夺目,宛如将一轮旭日挑在其上!
其身上的爆发的气息,丝毫不逊于古桑真人。
不少修士都露出吃惊之色,显然这又是一位不逊于古桑真人的绝顶真人,但却完全陌生,许多人都是从未听说过其名号。
“是空境的落日真人。”
还是很快有人辨认出其身份,并沉声开口。
空境!
这是与无境相邻的一境,其名曰空境。
其范围与无境差不多大,凡是古老一些的真人几乎都或多或少的去过空境以及其他境域,因此也对其他境域有着一定了解。
“落日真人……空境的最古老真人之一,据说已经渡过了十二次道劫,其经历的岁月比枯荣真人还要久远。”
有真人低语一声,
眼眸中露出少许忌惮。
天宫现世,果然不只是令整个无境动荡,也已经惊动了其他境域,落日真人这位空境的绝世真人都出现了。
“千年之前一别,以为便是永别,没想到无回道友还是过去了那一关,也到了如今这个层次。”
落日真人目光望向某处,声音轻淡的开口。
在那里。
早已抵达许久的无回真人,很是平淡的看了过来,道:“区区道劫,有何威胁,你倒是胆怯,至今都没有去尝试踏出那一步。”
落日真人淡淡的道:“没有把握。”
说着。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道:“这位应当是枯荣道友了,这岁月枯荣之道,倒是暗合生死之理,我看道友离那一步倒是很近了。”
一道人影从虚无中现身,正是古华仙宗的枯荣真人,此时是少年模样,声音却蕴含着古老与沧桑。
“也只是略微探寻了几步罢了。”
话音落下时。
嗡!
又一股浑厚的威压从东边而来。
这次的威压却是比落日真人以及无回真人等人更加恐怖,才一出现,就令方圆数百里内的众多虚丹修士,都感觉到身体一沉。
一些人甚至都无法驾驭遁光,一个个从天空中坠落了下去,只有那些真人还能继续悬停在空中,但也都目露惊骇之色。
但见东面的天穹,呈现出一片片如水纹般的涟漪。
接着。
一名瘦骨嶙峋,身躯近乎干枯般的老者出现,一双眸子浑浊而黯淡,整个人仿佛都已经走到了寿命的尽头,随时都要朽灭。
但就是这幅垂死般的状态,却散发出一种极其可怖的气息,令落日真人以及无回真人等人,都露出了凝重的目光。
“你也来了。”
落日真人沉声开口。
空境十劫以上的真人,算上他总共有三位,另一位和他相差不大,他并不是很忌惮,但眼前这位,却是他十分忌惮的存在。
沧澜真人!
一尊存世一万八千载的真人,已经度过了十七次道劫!
哪怕同处一境之地的落日真人,也是从未见到过沧澜真人出手,据说凡是见到其出手的人,都已经身死陨灭了,以至于他对这位存在的手段都是一无所知,只知道其实力极其恐怖。
“还需两个时辰……”
沧澜真人用一双浑浊的眸子看向那片虚幻的天宫,只盯着瞧了一会儿,轻轻的呢喃了一声。
这一声呢喃,便又让古桑真人等存在又露出了几分忌惮,虽说他们也能分辨出天宫何时彻底降临,但至少要耗费一些时间推算。
一时间。
场中因沧澜真人的出现而陷入诡异的寂静。
但没过多久,这寂静就被打破。
但见一艘巨大的灵舟,泛着一束束灵光,从西边破空而来,灵舟甲板的最前方,站立着两个人影,都是青年模样,但外貌却似一模一样。
两人身上的散发出的气息各不相同。
其中一个站在那里,便让附近的光芒为之黯淡,仿佛带来了一片永夜,而另一人则明亮异常,宛如一片白昼。
“玄境的昼光、永夜。”
落日真人眯起眼睛看了过去。
玄境与无境、空境相连,三境彼此之间最近,而且也没有任何阻隔,可以自由来往,显然天宫出世的消息也已传到了玄境。
昼光永夜两尊真人,乃是玄境之主,已统御玄境万年之久,皆为十一劫真人,据说曾是孪生双子,后皆修成真人。
“看来我是最迟的一个。”
忽然一道飘渺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条银色的天桥忽然从遥远的天空延伸过来,一直来到了横断山脉的上方,接着一道人影便沿着那银色天桥踏步而来。
正是空境除了沧澜、落日之外的第三位绝世真人,世妄真人!
三境之地,
八位绝世真人齐聚!
一时间就连天宝真人这样的,度过八次道劫的存在,都只远远的避开这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或惊惧或敬畏。
眼前汇聚这八人,便是无、空、玄三境之地,这一个万年来的巅峰,屹立于三境无数生灵之上,立于三境的最顶点!
没有人说话。
一片安静。
八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就仿佛有默契般,都移开了视线,一起望向不远处的那一片,正在从模糊朦胧而逐渐变得清晰的天宫。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
整个天地短暂的一个黯淡。
那一片虚幻模糊的天宫,仿佛从虚无的深处一下子跃出,并在一刹那间,绽放出万千光辉。
“来了。”
无回真人目光一动,接着没有丝毫迟疑,整个人立刻向前一步踏出,直接在空中掠过,没入了那一片飘渺的天宫之中。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沧澜、古桑等人,都是一起动了,只一个刹那,便全部都消失在了天宫中。
短暂安静后。
“走。”
有真人一声低语。
紧接着便是一束束遁光从四面八方升起,齐齐落向那片天宫,并接连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只顷刻之间,所有的真人便走的干干净净,全部都消失在了渺茫的天宫中,而那一片天宫仍然似海市蜃楼一般,云雾缭绕,不知其中有着什么。
“走吧。”
颜含玉轻呼了一口气。
林月微微点头,与颜含玉一同驾驭起遁光,也向着最近的一片云雾飞去,很快便消失在其中。
于此同时。
落在横断山脉各处的那些虚丹修士,此时也是三三两两的汇聚,驾驭起一束束遁光,向着上空那一片片云雾冲去,最终全部没入云雾之间。
横断山脉上空,很快就只剩下了那一片绵延千里的云雾,遮掩着一座座恢宏的殿宇,看不清其中有着什么,也看不见那些消失在其中的修士。
仿佛都被云雾吞噬,不见了痕迹。
第一百六十六章 赤明天
赤色云雾弥漫四方。
这里仿佛是一片云雾组成的世界,往上看去,目光所及只有赤云,往下看去,脚底踩踏的亦为赤色的云雾。
在缭绕的赤色云雾中,数个身影仿佛凭空浮现一般,从其中陡然现身,接着便各自挥洒出一道道光华,将附近的赤色云雾驱散一片,显露出一片没有云雾的空旷区域。
“这就是天宫的第一重天,赤明天了。”
林月目光环顾四周。
与颜含玉等人不同,她身为伏天宗道子,又拜师一位真人,对天宫的了解要更详细许多,其中就包括天宫内部的大致分部。
“赤明天?”
颜含玉看向林月。
林月微微点头,解释道:“听我师尊所说,天宫共有三重天,分别是赤明天、丹云天、黄极天。”
“这三重天俱是那位上古存在的残存意志显化,唯有找到固定的路径,才能登上更高一层的天,不过我们只能在这一层探索。”
不需要林月多说,颜含玉便也感受到了压力。
在这赤明天中,附近那些缭绕的赤色云雾里,都因混乱的道痕而夹杂着汹涌的天地之力,只能调用自身真元将其抵御在外。
此刻三人算是合力撑开了一片区域,倘若是单独行动,恐怕仅仅只是抵抗这里的天地压力,就已经令人举步维艰了。
“我曾去过两处灵界侵蚀之地,但给我的压力都远不如这赤明天。”
颜含玉目光凝重。
作为虚丹修士,都已经能够飞天遁地,目视千里,但在这赤明天,几乎各方面的能力都因为混乱的天地之力而大幅度弱化。
神念感知只能笼罩不足千米的区域,平时几乎没有什么损耗的御空,在这里也时刻都在消耗真元,否则就会直接跌落下去。
“已经到了这里,颜姐姐总不会退缩吧。”
林月看向颜含玉轻轻一笑。
颜含玉微微摇头,道:“走吧,小心一些。”
李晨星只将目光掠过一眼四周,便收敛视线,也不说什么,只有些神色木讷的撑起一片剑光,将一片赤色云雾隔绝在外,并跟在后方。
但三人才往赤色云雾中深入十余里,便有一股狂暴的风压,从赤色的云雾中汹涌而来,尚未靠近,其中裹挟的混乱天地之力已然令人变色。
这狂暴的飓风,覆盖范围远不止百米,一眼望去,只见其裹挟着漫天的赤色云雾,好似海浪一般倾泻席卷过来,根本看不见边际。
甚至。
林月还看到在那风暴中,夹杂着少许明灭不定的灵光,却是一些倒霉的虚丹修士,被卷入其中,此时正在竭力挣扎,但却无法挣脱。
“不好。”
“退!”
颜含玉低声开口,接着便驾驭遁光,向着后方遁去。
林月和李晨星也是各自驾驭起一道遁光。
若是放在外界,三尊虚丹修士的遁光,足以一瞬间远遁出数百里,但在这处处夹杂着混乱道痕的赤色云雾中,一刹那最多也就飞出数百米。
那裹挟着赤色云雾,席卷天地般的巨浪,宛如海啸一般在后方追逐着颜含玉等人,甚至颜含玉还看到,不远处的云雾中,还有其他一些同样被这风暴所阻,正竭力逃命的虚丹修士。
随着时间的推移。
越来越多的虚丹修士被波及,被迫加入了逃遁的队伍,很快就有了将近二十人,展露各种不同的手段在云雾中遁逃。
只是后方席卷过来的那一片风暴,却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缓慢,反而是有愈演愈烈的迹象,其中混杂的天地之力也越来越恐怖。
“众位,这样下去恐怕都逃不掉。”
有飞遁中的修士大声开口。
“你有什么办法?”
有人回应。
“各位既然敢来天宫,应该都有保命手段,真人道符之类,不如各出一道,将这风暴打散。”
那人开口提议。
“要是打不散呢?”
有人反驳。
“不会,这风暴是一团混乱道痕所影响,那团道痕就是其中核所在,其位置各位应该都能看得见,我等各出一手,必能将其打散……何况若不尝试一下,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
那人沉声开口。
闻言。
正在逃遁中的众多修士,包括颜含玉等人,都彼此对视一眼。
“不错,要是不试上一试,也没有其他法子,我这有真人道符一道,各位都不要保留手段,否则若是差了一点,没人能逃得掉。”
有修士回应。
其他一些修士在短暂沉默后,也各自出声回应,显然此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众人全都只是虚丹境,而不是真人。
林月略一沉吟,也是右手一翻,一枚晶莹的道符浮现,这是她师尊赐予的道符,也是真人道符。
不远处。
颜含玉目光微动,一点晶莹的光从胸前漂起,那也是一枚道符,这枚道符来自陈沐,是离开无生域时陈沐赐予的护身之物。
总共给了她两道,用过一道,现在还剩一道。
李晨星默默的抬起右手,掌中也浮现出一道道符,也是来自陈沐。
其他众多虚丹修士,也都各自取出一件件物品,有弥漫着真人气息的道符,也有看上去颜色昏暗诡异的圆珠,显然都是些不寻常的手段。
“动手!”
众多修士彼此对视一眼后,终于有人一声大喝,捏碎了手中的真人道符,并将其向着后方的风暴抛出。
接着其他修士也都纷纷动作。
轰!轰!轰!!!
刹那间十余道真人的气息浮现出来,恐怖压迫撼动四方,引得赤色云雾为之震荡,幻化出一记记道术,向着那一片风暴的中央轰击过去。
真人道符虽然只能发挥出真人少许威能,但毕竟是真人手段,此时近二十余个修士都使用出道符或者类似手段,爆发出的威能也是惊天动地。
便是一位真正的金丹真人,面对这么多的道符轰击,也要退避三舍。
轰隆!
将近二十余道光汇合成一处,然后猛然打进了那风暴的中央,并没入其深处,令那一片席卷天地的赤色风暴,一下子陷入短暂的凝固。
但没等众人露出喜色,就听见一声沉闷的炸响。
只见那风暴深处,一团混乱道痕汇聚的核心,在这么多道符的轰击下,一下子崩裂炸开。
可炸开之后,这混乱的道痕并未消散,而是在短暂停滞之后,又一次卷动起来,逐渐化为一团漩涡,将四面八方的道痕都尽皆牵扯过来。
嗡!!!
原本因为核心凝固,而一下子迅速消退的那股风暴,以更恐怖的趋势再次暴涨,眨眼间就超过了之前那一道风暴。
席卷的赤色云雾,更是隐约令虚空都开始震荡,中央区域更是直接化为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泽,一道道漆黑的雷光交织,展露出恐怖气息。
唰。
最开始提议联手摧毁风暴的那修士,此时第一个扭头就逃,接近全力的飞遁,甚至施展了秘术,燃烧自身真元,刹那间就遁逃出千丈。
其他修士纷纷反应过来,但这时候都已经无暇顾忌,最多也只大骂了一声,然后也都是扭头就逃。
只是。
这一次情况却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那一片风暴,是如同海啸一般,那么变化过后的这团风暴,就宛如一道龙卷飓风,以其自身为中心,连这赤明天的虚空,都肉眼可见的被其拉扯,而呈现出了扭曲的景象!
众人虽都在第一时间便竭力遁逃,但很快就发现,哪怕燃烧真元,也无法远离那片风暴,甚至还被其一点点的扯了过去。
若是从上往下看,就能看到一个庞大的,覆盖方圆十余里的巨大漩涡,已经将众多修士都笼罩在其中,哪怕逃的最远的,也没有离开其边缘,仍然在这一片漩涡当中。
“杀千刀的,老子这次要是能活下去,跟你没完!”
有人大骂出声。
“和本座有什么关系……算不动手,难道就能逃得出去了?这风暴早就扭曲了这片虚空,不打破是根本逃不掉的。”
那人辩驳了一句。
林月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刚进来还没找到半点机缘,就先落入到了这种绝境,也不知是运气太差,还是这天宫的确太过危险。
但无论是林月还是颜含玉,都仍在全力的遁逃中,并没有简单的就陷入绝望,且不说能修到虚丹境,早就经历过无数磨难,哪怕是曾经在无生域,修习武道的时候,也早已无数次从生死间走过。
终于。
一个有些浩渺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
这个声音让正在竭力遁逃的众多修士,都是纷纷精神一振。
真人!
进入天宫的可不止是虚丹修士,还有来自三境之地的众多真人,这风暴对他们来说近乎于绝境,但对真人来说就不是如此了。
虽说绝大部分真人都直接去了丹云天,但仍然还是有一些真人在赤明天探索的。
显然这片风暴引发的动静太大,波及的范围也太广,终于是惊动了一位真人,令一尊真人的视线投了过来。
“晚辈无回宗丁华,家师是恒一真人,不知是哪位前辈真人在此,肯求真人援手。”
“在下真岚宗张明,家祖胧月真人,求前辈援手。”
“晚辈是石愚宗……”
众多修士都是纷纷呼喊起来。
短暂沉寂后。
嗡!!!
赤色云雾震荡,一下子分裂数千丈。
只见一只青色的弥天大手,从那裂开的赤色云雾中探出,伸入到了风暴当中,探向一名正在遁逃的修士,将其一下子捞起。
紧接着,这只青色大手又调转方向,捞向另一名在遁逃的修士,也将其一下子笼在了手掌当中。
连续捞起两人,
那青色大手上交织的灵光黯淡了不少。
没有再继续捞人,这只青色大手便只带着那两个修士回缩,很快消失在了风暴当中,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前辈,前辈!”
有人见状,连连呼喊。
但那青色大手却是一去不返,对剩下的修士并未理会。
不过。
就在下一刻。
一束白色的光华突然撕开了赤色的云雾,降临到了风暴之中,直接化作一道白色匹练,卷向其中一个修士。
“……师尊。”
那修士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之色,话音才落下,整个人就已经被那一道白色匹练卷向天空,一瞬间从风暴中扯出,也消失不见。
似乎这里的动静已经令不少真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紧随白色匹练之后,又有一道血色的刀芒,直接撕开了云雾,将一个修士挑起,一下子沿着分裂的云雾丢了出去。
接着又是一道剑光,硬生生的破开一条路径,让一个年轻的修士沿着那条路径快速遁逃,很快消失在了风暴当中。
短短片刻。
便有十余位修士被接连救走。
只剩下几个没有背景的散修,以及几个似乎运气不太好的宗门修士,还有林月以及颜含玉等人。
没有背景的几个散修,此时都有些绝望,但仍在竭力的挣扎,而那几个宗门修士,眼中都还有着少许希冀。
然而。
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再也没有真人出手了。
伴随着风暴的愈演愈烈,竭尽全力遁逃的众人,始终无法摆脱出去,反而逐渐的被拉扯向那风暴的中心。
“联络不到师尊,看来这次的麻烦有点大了。”
林月一边与风暴僵持,一边在试图用传音珠联络她的师尊,只是在天宫秘境,天地规则混乱,传音珠也失去了正常的效用。
林月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
要是她师尊在这里,她必然能得救,然后还能拜托师尊出手救下颜含玉等人,但现在她似乎运气不佳,不但师尊不在,刚刚那几个真人,也都完全不理会伏天宗,恐怕要么就是有梁子的,要么就是来自其他境域的。
颜含玉仍然没有放弃,依旧在抵抗着风暴的吸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浮世浮生一场空……”
忽然一阵自嘲般的声音传来。
就见一名虚丹境的散修,终于是支撑不住,浑身上下的灵光轰然崩碎,然后整个人就直接向后倒卷,落向那风暴的中心。
还没等落入其中,身躯就被狂暴的天地之力冲击的四分五裂,炸成了一片片血雾,混在赤色云雾之间,再也看不见痕迹。
“我不甘……”
又一散修发出声音,然后浑身灵光黯灭,也是向后倒卷,落入风暴当中,炸成了一片片血雾。
眼见两个虚丹修士身死道消,颜含玉的神色有些恍惚,一时间过去种种都在眼前浮现,从武道之路挣扎前行,到修成宗师受人敬仰,再到与陈沐一同去幽州,斩妖除魔,到外域修士入境,肆虐大元。
再到她远离家乡,踏入外域,修炼神魂巩固修为,冲击虚丹境,并终于踏出这一步,距离真人似乎也就一步之遥了。
可这一步之遥,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没有足够的积累和底蕴,贸然尝试冲击天人壁障,与寻死无异,唯有对天地道蕴有了足够的了解,有了足够积累和底蕴,才有可能越过。
可现在,似乎一切都要到此为止了。
颜含玉目光略微恍惚。
随后。
浑身灵光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崩灭破碎,整个人也是一下子被风暴吸扯过去,被卷向那风暴的中央。
感受到狂暴的天地之力撕扯过来,要在下一刻将她的身体扯成粉碎,颜含玉心中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但。
预想中,那撕裂的感觉却并未传来。
那狂暴的天地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恐怖,恐怖到仿佛一下子就能将她撕扯的粉碎,但却怎么也无法侵入她的体内。
颜含玉愕然的睁开眼睛。
就看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处那一片风暴的中心,附近全都是狂暴而混乱的道痕道蕴。
但她体表却浮现出一层白色的荧光,将这些全部都隔绝在外,甚至能近距离的感受那混乱的道痕,却没有受到损伤。
而就在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许久不见。”
“这里其实不太适合你们探索,不过既然来了,多感悟一下,倒也没有坏处。”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丹云天
“……颜姐姐!”
林月看着颜含玉被风暴卷入,惊声开口,想要相救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颜含玉被赤色的风暴卷入并消失不见。
她虽然有灵体之身,具备的实力与威能都远强于寻常的虚丹修士,也比颜含玉要更强许多,但她终究不是金丹真人,没有踏出那一步,此时此刻也仅仅只能勉强维持自身。
旁边。
李晨星知道颜含玉是陈沐的故交,但他此时也是仅仅只有维系自身之力,整个人化作一抹白色的剑光,在风暴中僵持屹立。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便是走剑修之路修成虚丹的李晨星也开始抵御不住,那白色的剑光开始忽明忽暗。
林月已经将自己灵体的威能激发到极致,可因为那混乱道痕化作的风暴夹杂着近乎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汹涌澎湃,也是被裹挟着一点点靠近风暴的中央,而越是靠近,承受的压力也越大,越难以承受。
不过。
就在她临近极限的时候。
但见一束雪色的光,忽然洞穿了赤色的云雾,从外界闯入进来,直接卷向林月,一下子将她整个人缠住。
这股力量无比的熟悉,林月几乎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师尊!
没等她开口说话,但见那一束雪色的光,便一下子拽着她的身体,将她从风暴中拽了出去。
林月只觉得眼前的情景迅速变幻,仅仅只一刹那间,自己就被从那片风暴中扯了出去,落到了一片空静的区域。
只见赤色的云雾,被排斥开数百丈,形成一片空域。
而往下方看去,还能看见那绵延十余里的恐怖风暴,只是任凭那风暴席卷,却无法影响到这里。
在这片空域的中央,也是林月的正前方,站着一道人影,穿着一件雪色的长袍,身间有丝丝白色的光华流转,宛如一片片飞雪。
伏天宗,飞雪真人!
“怎么被卷入这种麻烦里?”
飞雪真人看向林月,眼眸中闪过一丝责怪。
她正与人联手探索一处,却是收到了林月的求援,被迫只能退出了那里,追寻过来,总算是及时赶到。
“给师尊添麻烦了……”
林月吸了口气,小声回应,但紧接着又快速道:“师尊,无生域的颜仙子和苦剑道人也被卷进去了,颜仙子和那位陈真人是故交,苦剑道人是陈真人弟子,还望师尊出手相救。”
飞雪真人眉头微蹙,目光落向下方那一片旋涡,视线落下时,正好看见李晨星的剑光崩散,整个人一下子被卷向旋涡的中心。
唰。
她屈指一点,一束雪光蔓延过去,破开了赤色的云雾,落向那风暴中,卷向李晨星。
但她释放的一道雪光却是没来得及触碰,李晨星便整个人掉进了风暴的中心,并一下子消失不见。
雪光也随之冲入风暴的中心,但还没延伸出一尺,就迅速被绞碎。
“来不及了。”
飞雪真人摇摇头,道:“这风暴中心的道痕太过狂暴混乱,我的力量也难以探入,除非我亲自进去,不过已经没有必要了。”
风暴的外围对她来说并无太大危险,但那风暴的核心,便是以她的境界贸然踏入,也会有一定的危险。
李晨星一个虚丹修士,被卷入其中的那一刻多半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那个颜含玉也落进去了?”
飞雪真人又看了一眼那片旋涡,见旋涡中已经没有人影,转头冲着林月询问了一句。
林月此时正望着那片旋涡,露出少许茫然之色。
她知道颜含玉早被卷进去,多半早已身死,只是没想到另一个也没能救下来,最后只有她自己活了下来。
她此时心中涌现出许多的自责,当时若是能帮颜含玉再多坚持片刻,飞雪真人来到时,便能一起救下了。
飞雪真人一眼便看出林月在想些什么,微微摇头道:“不成真人,生死皆为天数,没能救下他们不是你的过错,你不必自责。”
“无生域的那位知道此事,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飞雪真人知道林月这个弟子的过往,也知道林月曾和陈沐结下过一些善缘。
她与陈沐并无仇怨,而且陈沐的修为实力更是令整个无境无数上宗为之震怖,能与无回真人等古老存在比肩,自己的弟子与这样的存在结过善缘无疑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
林月凝视着旋涡的中心喃喃。
飞雪真人道:“不要多想了,跟我来。”
话音落下。
她衣袖一挥,一束遁光浮现,便裹挟着她和林月,迅速没入前方的赤色云雾深处,并消失不见。
那一片绵延十余里的巨大旋涡,仍然在缓缓的卷动着,并向着一个方向慢慢的前行,沿途所有经过的修士,都纷纷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但。
就在那一片旋涡的中心。
这里混乱的道痕裹挟着狂暴无边的天地之力,形成的挤压和扭曲即便是寻常的真人,都难以承担,肉体会被压碎崩灭。
但在这样恐怖的地方,却有三个人影站立,任凭那混乱的天地之力疯狂撕扯,也丝毫无法撼动三人的身形。
“修为到了金丹之境,真元便无穷无尽,强弱之差则体现在掌握的道蕴之强弱,具现为道痕延伸的数量……”
“这里的道蕴虽然混乱,但也内含天地之理,对你们来说算是机缘,若能提前感悟一些天地道蕴,突破天人壁障会增添许多把握。”
陈沐轻声开口。
混乱的天地风暴,几乎将那些原本虚丹修士根本无法直接看见的道痕道蕴,全都从虚无中扯出,显化了出来。
能够近距离的看见这些原本根本无法看见的天地道痕,对虚丹境的修士来说,的确是非同小可的机缘。
只是这种机缘,寻常虚丹修士根本没有机会抓住。
便如此地,天地风暴之强烈,便是寻常的真人都难以立足,更别说护持两个虚丹修士在此,哪怕是七劫以上的真人都很难做到。
但这对陈沐来说,却是十分轻松,他甚至一念之间,就能将这风暴抹平碾碎,令其一切都恢复平静。
颜含玉和李晨星都没有说话。
两人此时都已被那旋涡中心交织的一缕缕若隐若现的天地道痕所吸引,这些是不踏足真人境界所无法直接看到的东西,但在这里却能若有若无的看见,对他们这些尚未突破天人壁障的修士来说,便宛如看见了世界的本质,看到了这世界上超过一切完美的东西。
整个人甚至都是直接沉浸在其中,所有的心神都被其吸引,彷佛有着无穷无尽的魅力,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陈沐也并不在意。
他任由颜含玉和李晨星去观察,并从其中慢慢感悟,同时却将目光投向远处,直接透过了绵延千里的赤色云雾,将整个赤明天的一切都收入眼中,包括正带着林月离去的飞雪真人。
他的目光在飞雪真人身上掠过,仔细的审视了一番,但飞雪真人却毫无所觉,仍然带着林月在云雾中穿行。
“两次道劫么……”
陈沐微微点头。
几次道劫和多强的修为,他并不是很在意,倒是飞雪真人对林月的照顾,让他心中颇为认可。
之前是接到了林月的求援之后,舍弃了即将到手的一份天地灵物,立即转头去寻找林月这个弟子,并在最后关头将林月救下。
只不过就算她没来,陈沐也不会对林月坐视不理,自然会让她与颜含玉等人一样,来到这风暴的中心,近距离的感悟一下天地道痕。
说起来,林月倒算是错过了一次机缘。
当然。
这种机缘对如今的陈沐来说,已经并没有什么所谓,他已经不是寻常真人的范畴,他甚至能直接带着其他人进入灵界,直接近距离的感受灵界的种种,近距离的接触那位于现世深处的天地道痕。
这是任何真人都做不到的事,唯有凌驾于真人之上的真君,才能做到这一点。
哪怕是再普通的虚丹修士,能够近距离的感受灵界,近距离的接触天地道痕,突破天人壁障的把握也至少能提升两三成。
就像是一位真人,只要愿意培养,再愚笨的弟子也能将其培养到筑基圆满的境界,稍微有那么一点造化,就能修成虚丹。
真君也同样如此。
在一位真君的身边修行,哪怕是一头猪,都能慢慢开启灵智化为猪妖,最后成为虚丹境的妖修。
再稍微有一些资质和造化,便有很大的可能踏足真人的境界。
陈沐来到外域这段时间,去了不少地方,也探知了不少的隐秘,在上古时期,无境恐怕是有很多位在世真君的,多半也是空前繁华,真人修士的数量也远远超过现在。
只是十几万年前那一战,恐怕是有相当多的真君陨灭,以至于无境现在都没有真君存在,真人的数量也随之大幅度锐减。
心念一转。
陈沐又抬起头,望向上方。
他的视线一直向上,蔓延出上百里之后,一直来到了赤明天的最顶端,也是其尽头所在。
到了这里,是一层壁障,横贯在赤明天的穹顶之上,即便是陈沐的视线,也只能稍微透过些许,看到一些更上面的模湖景象。
上面。
便是天宫第二重天,丹云天。
“身死道消之后,崩塌的元神还能显化出如此恢宏浩瀚的一重天穹,的确是难以想象的无上伟力……”
陈沐凝视着丹云天,心中低喃了一声。
以他如今的修为,若是身死,心魂崩散,也一样会在灵界影响一片地域,形成一处特殊域境。
如果与现世的距离很近,也有可能会侵蚀现世,形成一处绝地,或者侵蚀人间,形成一些类似‘术师’这样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他能在灵界影响的范围,也最多数十里罢了。
而这天宫之辽阔,光是一重天,就绵延千里,上下更是有数百里之广阔,这样的天穹更是足足有三重,这是何等浩瀚的伟力。
毫无疑问,死后能形成这样一片恢宏的天宫,这位存在的修为境界,必然还要凌驾于真君之上,是比真君更强的人物。
只是现在陈沐的认知,也就只到真君这一层。
尚且还不知道更往上的境界是什么,又被这世间称作什么。
而正当陈沐相隔一重天,窥探更高的丹云天的时候,他却忽然一怔,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咦……”
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来到外域之后他也曾试着去寻找陈瑶的踪迹,但一直没有找到,而刚刚却是冥冥中有所感知,似乎陈瑶就在这天宫。
陈瑶会来天宫,陈沐是并不惊讶的,他来天宫也就是为了寻找陈瑶,倘若陈瑶连天宫都不来,那说明她必然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陈沐还得再费些功夫,去仔细的寻找。
她的痕迹出现在天宫,说明陈沐是找对了。
只是。
令陈沐感到惊讶的,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并不存在于这赤明天,而是来自于更往上的天穹。
“有点意思了。”
陈沐仰望上方,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赤明天是第一重天,灵界的气息算是最浅的,混乱道痕带来的混乱天地之力的压迫也是最轻的,因此虚丹境都能尝试进来探索。
但往上的丹云天就不同了,那里的灵界气息更深重,道痕更混乱,天地之力更恐怖,对虚丹修士来说是绝对的禁区,根本不可能踏足!
可陈瑶却在上面。
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上去,而且还活蹦乱跳。
陈沐回头看了一眼颜含玉两人,见两人还沉浸在感悟中,略微思考之后,冲着两人屈指一点,一束白色光华浮现,将两人笼罩覆盖。
紧接着。
陈沐收敛视线,仰头看向上方的天穹,接着向上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刹那间跨出十余里,几步落下,便已来到了赤明天的尽头。
赤明天通往更高层的丹云天,是有一条唯一的通道,位于赤明天的最中央,但陈沐并没有过去,而只是随意的来到了赤明天的穹顶。
随后伸手轻轻一撕。
嗤!
那隔开两层天穹的薄膜,便宛如纸页一般,被他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了薄膜后方,那截然不同于赤明天的景象。
如果说赤明天里笼罩的是绵延千里的赤色云雾,那么丹云天,便是一片片橙色的雾霭,浑厚而沉重。
这些雾霭不像赤明天那么散乱,分布于各处,而是凝聚成一片片丹云,绵延无尽,漂浮在整个丹云天的各处。
陈沐并未停顿。
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便跨域了两重天穹的壁障,进入了丹云天。
第一百六十八章 那人是谁?
一进入丹云天,立刻便能感觉到不同。
如果说在赤明天,陈沐的视线能够轻易的覆盖整个天穹,将范围内的一切都映照在内,那么到了丹云天,他的视线也下降了许多。
目光所及,只能看到方圆数百里,无法直接笼罩其边际。
显然丹云天的天地之力的浑厚程度,要比赤明天至少浓郁了数倍之多,虚丹境的修士哪怕只是站在这里,都会承受不住,身体崩溃。
唯有金丹真人才能在这一层探索,但也一样会承受不小的压力,寻常的真人或许还会遇到一些凶险。
“这丹云……”
陈沐将视线望向一片丹云,目光所及,却是有些朦胧模糊。
他的视线能覆盖数百里,但这一朵朵丹云,在他的视线中却犹如雾里看花一般,朦朦胧胧,无法看清内部具体是什么。
唰。
陈沐一步踏出,径直走向一朵丹云。
才刚一踏入,立刻就看到整个世界霍然一变,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仙山,云雾缭绕,仙鹤盘旋。
一个少年正与一老者,在枯树下对弈,双方不断的落子,棋盘上纵横交错,黑白纠缠,难分难舍。
最终。
少年提起最后一子,摇头道:“弟子输了。”
老者看向少年,眼眸中满是赞许之色,道:“你尚未凝结金丹,修成真人,便已明悟天地之理,万物玄妙,这天人壁障对你而言,恐怕是随手可破,老夫这十万年来所遇天骄无数,你是其中之最,不知你未来能走到哪一步,是否能修成真君,窥见长生大道。”
少年与老者之间的对话,陈沐并没有听进去多少,他的视线只被那棋盘所吸引,棋盘上的黑白二色仿佛蕴含了天地间的无上玄妙,似一个漩涡一般吸扯着他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抽离。
但这种吸扯并未对陈沐造成太大影响。
短暂的一个呼吸,陈沐便收敛了视线,同时眼前的世界也是迅速崩碎消失,重新显现出一片橙黄色云雾弥漫的丹云。
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这丹云中显化的景象,便是一些过去曾发生过的事情,那个和老者对弈的少年,多半就是这天宫的主人。
而刚才那一幕幕过去情景的交映,看似平凡,但实际上也隐藏着凶险,那张棋盘上的道蕴相当恐怖,如果是一个寻常的金丹真人在此,一时不察,很有可能真的被吸入其中,直接与其内的天地道蕴同化。
不过他已是真君层次,这道蕴虽然可怕,但却无法将他困住,只一下子就从其中挣脱了出来。
当然。
这棋盘道蕴固然可怕,同样也代表着机缘,若是一位真人在这里,仔细的感悟并且最后没有迷失其中,那么修为必然会有所增进。
“看来这丹云天,一朵朵丹云,便是一处处过去的景象。”
陈沐离开了这一朵丹云,来到外界,目光又看向那遍布天地之间的一朵朵其他丹云。
倘若他还是真人,这些丹云里的过去景象以及其道蕴,对他还是能有一些帮助的,能让他更快的将道痕修炼至九道圆满。
但如今的他却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只要他愿意,闭关个百年,基本上就能将道痕全部练齐,而之后引雷劫破生死化元婴,对他来说也同样没有难度,毕竟他已经屹立在真君的层次了。
唰!
陈沐没有多做停留,向前一步迈出,整个人便迅速在一片片丹云间穿行,同时将目光望向四周那一朵朵丹云,仔细的辨析寻找。
丹云天内有许多位金丹真人,不过大部分都已经进入了那些丹云之中,陈沐倒是能一一看到他们的存在,但他对这些真人并无什么兴趣。
顷刻间。
陈沐便在丹云天走了一圈,但并未发现陈瑶的身影。
这也让陈沐也为之一怔。
之前的感知应该是不会错的,陈瑶的确在天宫当中,只是连丹云天都找不见的话,莫非还在更高一层?
陈沐仰头望向上方,视线越过一朵朵丹云,看向这一片天穹的最高处,那里是一层新的壁障,再往上便是天宫的最后一重,黄极天。
“她应该还没有修成真人才是。”
陈沐低喃一声。
虽然陈瑶的天机命数全部被某种东西屏蔽了,无法去推算感知,但他还是能判断出,陈瑶应该尚未突破天人壁障,修成金丹真人。
况且别说是虚丹境,哪怕陈瑶真的修成了真人,作为新晋真人,贸然闯入天宫的最后一重,也同样与作死无异。
目光闪烁了一下。
陈沐迈步踏出,整个人登天而上,很快便来到了丹云天的穹顶,接着又一次探出手,虚虚一握,并向后一扯。
但这一次却和之前不同,最后一重天的壁障明显更加可怕,陈沐这一扯之下,并未能将其扯碎,反倒是令整个天穹都轰然震荡,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痕,向着四面八方荡开。
恰在此时。
不远处的一朵丹云震荡,有一道人影从其中走出,却是一少女,面貌稚嫩,看上去仅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但气息却悠久绵长。
随便一位无境的修士在此,都能立刻认出少女的身份,乃是无华域仙乐宗的宗主妙玉真人,外貌如年幼少女,但修为却是一尊庆云真人。
“嗯?”
妙玉真人注意到天穹上的景象,先是一怔,然后便看到了陈沐。
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陈沐的样貌陌生,她并不认识,不过这倒不是重点,毕竟天宫里不光有无境的真人,还有来自其他两境的真人。
重点是看陈沐的样子,似乎是想破开穹顶,从这里直接上去黄极天,这恐怕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便是无回、枯荣那几尊绝顶真人,要登上黄极天,也得去往丹云天的中央,通过那一条天路,才能上的去。
而且那条天路也十分凶险。
她之前过去看了一眼,以她的实力若是踏上去,恐怕走不到头就会陨落在半路之上,至少也得七劫以上的真人才能登上去。
妙玉真人心中思忖,然后微微摇头,便要飞向另一朵丹云。
可就在这时。
她的目光忽然一变。
就看到陈沐撕扯天穹尽头的那层壁障,仿佛终于触犯到了什么禁忌,一下子引得整个天空骤然昏暗。
霎时间万千雷霆炸开,恐怖的道痕交错,汇聚成一束宛如水桶般粗细的雷霆,向着陈沐整个人直接劈落下来。
这雷霆呈现出金黄之色。
“不好。”
妙玉真人露出惊容。
黄极真雷!
这是黄极天才会出现的真雷,在那条天路的尽头也有显现,对真人都有极大的威胁,她当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感觉到一种死亡的威胁。
陈沐这一下触发的黄极真雷,远比那条天路尽头的还要恐怖,便是一位七劫以上的真人,在这一击之下,恐怕也要灰飞烟灭!
唰!
妙玉真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便向着下方遁走,担心自己被牵连到其中,同时有些心惊的看向后方,看向天穹边缘的陈沐。
在天宫里还敢不遵守规则肆意乱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真人,这一下恐怕千年苦修要化为泡影了。
念头闪过。
但见那金黄色的雷霆已然猛地劈在了陈沐的身上。
妙玉真人心中正摇头时,目光却忽然怔住,露出一丝愕然,因为预想中陈沐被黄极真雷一下子劈的灰飞烟灭的情景并未出现。
只见陈沐整个人沐浴在雷光之中,甚至连一根发丝都没有损伤,金色的雷霆在他的发丝之间交织,宛如雷霆中的圣灵。
“麻烦。”
陈沐微微摇头,松开了右手。
不再去强行撕扯那一层壁障,而是向着上方虚虚一扯。
噼里啪啦!
只见他身上尚未熄灭的金色雷光,一下子受到了什么牵引,向着他的掌中疯狂聚拢,甚至连同天穹上尚未完全消失的一些雷光,也都被牵引下来,落向他的掌中,汇聚成一束灿烂的金辉。
陈沐就这么右手虚握,将那雷光握在掌中,然后向着前方的天幕轻飘飘的一挥。
一束金色华光乍现,映照百里虚空。
接着又在眨眼之间收敛,化为一条金色的丝线,一下子没入虚空之中,而那一片天幕也是悄无声息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缝隙中映照出一束金光,隐约能看到一个金黄色的世界,那是天宫的最后一重天,黄极天。
唰。
陈沐没有丝毫停顿,整个人向前一步踏出,便进入其中。
而那一条缝隙在短暂凝固后,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顷刻间消失不见,同时天穹上那一丝丝雷光,也是迅速消失无踪。
只留下妙玉真人凝固在一朵丹云上方,一时间目瞪口呆。
“这……”
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天宫的壁障,比起笼罩无生域的那一片虚天障,恐怕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便是无回真人等存在,都不可能强行将其破开。
可刚刚那位,竟然没有走那条天路,而是硬生生的破开了天幕,从丹云天闯入了黄极天,而且手段也是神乎其技,竟然能将黄极真雷凝成一缕剑丝,以此破开天幕,便是天剑阁那位剑主也不可能有这般手段。
刚刚那人,是谁?
第一百六十九章 齐聚
黄极天。
天宫的第一重天是赤色的雾霭,第二重天是橙色的丹云,而第三重天则是漫天的黄极之光,照耀的整个世界一片灿烂。
在这金色的光辉当中,一片片殿宇纵横交错,这些殿宇并不像凡俗建筑那样坐落在地,而是漂浮在虚空之中。
不过。
若是仔细看去,能够看到,这些宫殿绝大部分都是模糊且虚幻的,并非真实存在的宫殿,仅仅只是幻影。
而这第三重天黄极天,相比起前两重天,也隐约似残缺了许多,并不是完整的一重天,其内交织的天地之力也更加混乱狂暴。
那一片片的金色光芒,看上去似平平无奇,但其内蕴含的恐怖天地之力,足以一瞬间让一名虚丹修士被碾灭成渣。
便是金丹真人,在这里都要承受极其巨大的压力。
而就在这漫天的金光中,那些虚幻的宫殿之间,却是也夹杂着几座道痕凝实的宫殿,这些宫殿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存在,能够踏入其中。
其中一座宫殿内,一道人影正站在宫殿的门口处,仰望着外界的天穹,整个人沉浸在其中,似在感悟着什么。
正是陈瑶。
她进入天宫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更早,早在天宫开启之前,霓云真君便借用她的身体,施展出一门术法,提前一步进入了天宫。
虽说她的修为仅有虚丹境,踏入天宫秘境可以说是危险重重,但在霓云真君的指引下,却是一路有惊无险的连过两段天路,进入了第三重天。
天地之力混乱而狂暴。
但却无法进入这座凝成实质的宫殿内。
这里本不是陈瑶能踏足的地方,但她却安然的进来了,而站在这宫殿的殿门之内,更是能在极近的距离下去感受弥漫在黄极天的道痕与道蕴。
对于虚丹修士来说,这便是巨大的机缘,对天地道蕴的领悟越深,突破天人壁障时,也就越容易。
来到这宫殿,已经是第七天了。
陈瑶在这七天里,几乎一直都沉浸在感悟当中,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就仿佛是进入了一片新的天地,以虚丹之身,提前体会到真人境界所能感受到的世界。
忽然。
正沉浸在感悟中的陈瑶,心中莫名的一跳,整个人从感悟中被打断,缓缓睁开眼睛,并往远处看去。
这一看之下,却是立刻看到,在那无数纵横交错的虚实宫殿的尽头,天边的黄极之光忽然出现了一阵宛如水纹般的震颤。
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骤然出现。
真人!
陈瑶目光顿时一凝。
如今的她对天宫秘境也有了许多的了解,更是知道黄极天的不少情况,那黄极之光极其恐怖,一般的真人沐浴在其中,自身道痕会不断的遭受冲击,若是承受不住,轻则道痕崩散修为跌落,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她能穿过黄极之光,进入这座宫殿里,完全是因为霓云真君借用她的身体施展了一门独特术法,这才一路来到这里。
“来了啊。”
陈瑶微微吸了口气。
天宫迟早会在外界完全显化,那些外界的真人也迟早会进入天宫,迟早会来到这第三重天,黄极天当中。
霓云真君的计划是提起进入天宫秘境,先一步取走三色蕴魂花,然后再悄然离开,找个隐秘的地方闭关,恢复自己的真魂。
但这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她的修为终究是太低了一些,霓云真君虽然指引并护持着她来到黄极天,并且找到了三色蕴魂花,但自身也因为损耗过大而不得不直接吞掉了三色蕴魂花,并且陷入了沉睡,至今都没有任何回应。
“前辈……前辈?”
陈瑶在心中小声呼唤霓云真君。
但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似乎还在沉睡当中,也不知道恢复了多少。
嗡!
远处的天穹又一次荡起一片涟漪,又是一股恐怖的气息出现在黄极天之中,显然又是一尊真人,而且还是真人中极其可怕的存在。
陈瑶一张小脸顿时变成了苦瓜,她屈指连连点出,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并压制到极限,然后离开了宫殿门口,躲到了黑暗的角落里。
轰!轰!轰!!
外界接连出现沉闷的轰鸣声,从极其遥远的方向传来。
陈瑶这会儿不敢有什么动作,整个人就抱着头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只竖起耳朵倾听外界的动静。
“一、二、三……十三、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她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同时心中默默的数着。
二十三个!
进入黄极天的真人,有足足二十六位!
之前听霓云真君所说,通往黄极天,要么以真君手段强行破开天穹壁障,要么就只有老老实实的走那条天路。
而能通过那条天路登上黄极天,至少也得是七劫以上的真人才行。
也就是说,此时进入黄极天的,足足有二十六位七劫以上的真人,其中有几人恐怕远不止七劫,什么无回真人、枯荣真人这些无境最古老的真人,此时多半都已经登上了黄极天!
“前辈你可要快一点啊……”
陈瑶心中默默祈祷。
她可不知道自己能躲多久,一旦被无回真人等存在发现她一个虚丹修士居然出现在黄极天的宫殿里,说自己是来欣赏风景的恐怕没人会信。
正忐忑的时候。
轰隆!
一声雷鸣突然炸开,听声音,似就在宫殿的不远处。
这是黄极真雷的声音。
有真人触动了天地道痕,引发了黄极真雷!
不过这位真人的手段似乎极其凶悍,不但没有在黄极真雷下陨落,甚至还一下子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气息,引得附近虚空都一片震荡。
“果然都是怪物。”
陈瑶感知着外界的动静。
听霓云真君所说,黄极真雷的一击,足以让一位四劫以下的真人当场陨灭,七劫以下身受重创,只有七劫以上才能勉强挡住。
而刚刚那股气息,明显不止是勉强挡住,是直接就击碎了黄极真雷,恐怕已经是十劫以上的老怪物,就是不知道是无回真人,还是枯荣真人。
更让陈瑶忐忑的是,刚刚那一下爆发,从感知中判断,离她所在的这座宫殿已经很近了。
然而。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恐怖的气息却并未往这边过来,反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很快就远去了。
这也让陈瑶微微松了口气。
虽说她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但能拖延一些自然便要多拖延一些,只要等到霓云真君苏醒,或许就有办法了。
一道道可怖的气息,从各个方向出现,其中一些恐怖的存在,便是黄极之光都无法完全淹没他们的气息。
只是陈瑶的运气似乎极好,这些出现的真人,始终没有往她所在的这个方向前行的,距离最近的一个,也是很快转去了其他方向。
但运气是有尽头的。
黄极天相比起其他两重天宫,要小上很多,仅仅只有三百里方圆,坐落在黄极天的那些虚实宫殿虽多,但也不是无穷无尽。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以后,终于有气息出现在了陈瑶所在的宫殿上方,并且在那里停住了。
紧接着。
又有第二道,第三道气息,迅速的从远处而来。
几乎没给陈瑶多少反应的时间,这几股可怖的气息便直接从上方来到了宫殿的正门,然后从正门中直接涌入进来。
“咦?”
紧接着就是一声疑惑。
此时正蜷缩在角落里,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陈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笼罩了她,更是有数道视线直接向着她投了过来,似都有些惊疑。
前辈。
前辈?
陈瑶心中呼唤霓云真君,但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僵硬的一点点抬起头,往前方看过去。
就看见数道人影屹立于宫殿之中,其中为首一人,一袭黑袍,气息深邃无边,仿佛深渊一般不可窥探,散发的气势也远远超过了七劫。
无回真人!
在看到黑袍真人的第一时间,陈瑶心中便浮现出这个念头。
虽然她从未见过无回真人,但她在无境历练数十年,早已无数次听闻过无回真人的名号,乃是屹立在无境之巅,存世万载的最古老存在之一。
放眼整个无境,能与无回真人比肩的存在也是屈指可数,在她所知中仅有枯荣真人,以及她的兄长陈沐。
至于另外两尊真人,气息明显弱了很多,都达不到十劫的层次。
“你是何人。”
无回真人的视线落在陈瑶身上,露出了几分警惕,沉声开口。
陈瑶的修为,他一眼便看的出来,仅仅只是一个虚丹,但一个虚丹怎么可能出现在黄极天的一座真殿当中,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他仔细审视,竟无法看见陈瑶的命数,只能看到一片混沌迷雾,这显然更加诡异。
“……”
陈瑶默不作声。
她知道无回真人或许是将她当作了这天宫里道痕衍化的异类,但她有心想要扮演一下,却是无能为力,因为在无回真人的恐怖气息下,她几乎是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能维持着僵硬的表情,一动不动,都已经是极限了。
无回真人眉头微皱,目光掠过整个大殿,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事物,是一座空殿,唯一的异常,就只有陈瑶这个修士。
唰!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股气息浮现,接着很快进入宫殿当中。
这股气息丝毫不逊于无回真人,涌入进来时,更是与无回真人的气势在虚空中碰撞,使得虚无中荡开了一片片肉眼可见的涟漪。
“怎么回事?”
落日真人一步一步踏入殿内,一眼掠过殿中情景,顿时眉头微皱。
黄极天分为虚殿和真殿,虚殿皆为假,乃是那位天宫之主生前的残存道痕所化,一旦踏入,便是十劫真人也有死无生。
而真殿看上去是实质存在的一座宫殿,可踏入其中后,往往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部要更广阔的多,映照的乃是灵界极深处的景象。
可这座真殿就有些古怪了。
内部似乎是一座空殿,没有什么异常,要说唯一的异常,就是陈瑶这个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古怪修士。
如此怪异的情景,也让落日真人心中惊疑不定,但任凭他怎么去审视陈瑶,甚至动用了灵目手段,陈瑶也仍然只是个虚丹修士,并无变化。
真人能窥破一切虚妄。
所见皆为真。
也就是说……这女子真的只是个虚丹修士?
那她是如何来到黄极天的,又是怎么进入到这处殿宇当中的?
落日真人目露疑惑。
而就在这时,又有数道气息迅速接近,并陆续踏入到宫殿当中,其中有几位七八劫的真人,紧接着,昼光永夜两尊真人也是联袂踏入!
短短片刻间,大殿内已经有了近十位七劫以上的真人,其中更是有昼光永夜、无回落日几尊绝顶真人,或浑厚、或冰冷、或炽热的气息,搅动的整个宫殿内剧烈动荡。
在这些气息的压迫下,修为最弱的陈瑶,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难以维持,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背负上了无数座沉重的山峰。
“前辈,前辈,晚辈要顶不住了……”
仿佛陈瑶的呼唤终于有了作用。
那沉寂了许久的,属于霓云真君的声音,再一次从她心中响起。
“已经七天了么……”
霓云真君的声音有些低沉。
三色蕴魂花的确是效果最佳的天地灵物之一,她的魂体已恢复了不少,但要想完全复原,却不是短短七天能做到的。
这些真人,放在过去,她一指便能点杀无数,就是现在,要燃烧真魂,也一样能弹指间灭杀,可那么做的话,也就彻底恢复无望了,当下却是不宜纠缠。
“不要反抗。”
霓云真君的声音在陈瑶耳边响起。
紧接着。
陈瑶就感觉到一股魂力涌入体内,取代了她对身体的控制,接着一下子爆发出一团幽光,刹那间向着殿外遁去。
“嗯?”
“果然有古怪。”
无回真人等存在,此时眼见陈瑶这个虚丹修士,突然爆发出远远超过虚丹境的手段,却是并无任何吃惊,反而各自目露寒芒。
陈瑶一直缩在那里,表现的平平无奇,他们心中警惕,不敢随便出手,但现在陈瑶展露出变化,这却在意料当中!
虽然不清楚陈瑶这力量从何而来,这宫殿又是怎么回事,但显然不可能让陈瑶就这么走掉。
“无回。”
只听见无回真人漠然开口。
这声音沧桑而古老,赫然是上古真言!
伴随着这上古真言的落下,无回真人整个身躯,便一下子似化作了恐怖的漩涡,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吸扯之力,直接作用在了陈瑶身上。
这股吸扯之力,不但吸扯住了陈瑶的身躯,同时也作用在了陈瑶的神魂之上,甚至牵动了陈瑶的命数,以及那虚无缥缈的气运!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要被扯入那漩涡之中,无归无回!
陈瑶几乎已经到了宫殿的门口,此时一下子凝住,被往后扯去。
“哼。”
霓云真君轻哼一声,操纵陈瑶的身体,右手遥遥一点,仿佛一下子点中了什么东西,顿时令无回真人整个人一顿。
那上古道术‘无回’,也是一下子中断。
陈瑶整个人迅速恢复,一刹那间,便已跨越了宫殿的门槛,到了宫殿的外面,进入了黄极之光的范围。
但就在这时。
眼前那一片黄极之光,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天空化为了一片刺目的白,整个大地化为了一片无尽的黑。
天地皆被黑白二色取代。
“留下吧。”
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昼光、永夜!
第一百七十章 出现
整个世界,一半为昼,一半为夜,将天地撕裂成两半,同时也一瞬间作用在陈瑶的身上,要将她整个人,连同霓云真君的残魂都割裂。
但面对这一手段,霓云真君却并不慌乱,她目光只微微一沉,操纵着陈瑶的身体,眼瞳中在一瞬间倒映出了黑天与白地。
却是与眼前的光景截然相反。
紧接着。
咔嚓!
但见那交织的黑夜与白昼,一下子出现了宛如镜面碎裂般的痕迹,接着便一片片的破碎开来,再次显露出外界的天地。
正从后方各自点出一指的昼光永夜两尊真人,都是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看向陈瑶的背影,眼眸中皆露出惊容。
匪夷所思的手段!
他们两人曾各得一份上古道术,分别为永夜与极昼,这两种道术在施展的时候更是能结合为一体,化作极其恐怖的手段。
便是突破了十劫界限的绝顶真人,面对他们这一招,只要稍有不慎,便会当场陨灭,在两千多年前他们便曾灭杀过一尊十劫的真人。
然而。
此次道术才刚刚施展出来,就立刻被对方破掉了。
而且对方破开道术的手段更是惊人无比,并非使用了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以一种似乎比他们还要更了解这门道术的方式,从内部直接瓦解了他们的联手一击!
“落日。”
又一声长吟传来。
才刚刚从黑白的世界中摆脱,重新出现在黄极天的黄极之光中,下一刻陈瑶的眼前便又再次光景变换。
就见整个世界一刹那间,变得殷红如血,仰头往上方看去,就见一轮煌煌大日,从上空沉降下来,仿佛代表了世间规则的运转,无可抵抗。
但霓云真君却只屈指一点。
唰!
殷红如血的世界中,大地突然轰鸣崩碎,一颗半虚半实的扶桑之树破开大地,向上升起,将那一轮沉降的血日硬生生的托在了空中。
接着那一轮血日便迅速黯淡湮灭,消失在那半虚半实的古树之间。
不远处。
落日真人正向下虚按的右手,此时也是再也按不下去,道术被破,只觉得一股反噬冲击过来,整个人都踉跄了两步。
从无回真人以及落日真人等人出手,再到霓云真君击破众人的手段,只不过刹那之间,而这短短刹那间的交锋,已然令人目不暇顾。
几位七劫八劫的真人,甚至都只能远远的看着,感受着那一记记上古道术的交锋威能,心中一阵震动。
“此人是谁?”
有人震撼喃喃。
顷刻之间连破四位绝顶真人的道术,寻常人根本难以想象。
“我想起来了,她好像是无生域出来的一小辈,似乎与无生域的那位真人有些关系,但她怎会有这等实力……”
有无境的真人终于辨认出陈瑶的身份。
虽说陈瑶尚未修成真人,但作为虚丹修士,又顶着陈沐的妹妹这一身份,在无境也算是小有名气,不少真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
“这不可能。”
有人沉声道:“便是那位‘无生真人’本人在此,都未必能有这般莫测的手段,更别说只是那位的妹妹,此女身上有大问题。”
实际上不用他说,在场的众多真人也都已看出,陈瑶的修为的确就是虚丹境,只是身上有一股神秘莫测的魂力。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
心中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霓云真君已接连摆脱四尊真人的合击,就要操纵陈瑶的身体远遁而走。
“前辈何必走的如此匆忙。”
忽然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霓云真君操纵陈瑶的身体所化的遁光,才遁出一小段距离,就被迫中断下来,往前方看去,只见那弥漫在整个黄极天的黄极之光,正大范围的破碎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水幕般的涟漪,撑开了一片区域。
而在这片水幕般的区域中,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拄着一根紫木手杖站立,整个人似已衰朽到了垂死之时,但身上的气息却是恐怖无边。
沧澜真人!
渡过了十七次道劫,三境之中最为古老的真人!
“你认得本座?”
霓云真君声音淡漠的开口。
沧澜真人轻轻一笑,道:“虽然未曾见过前辈真容,但却曾在许多遗迹中见识过前辈的手段,前辈果然未曾陨落……”
霓云真君冷漠道:“既然认得本座,还不退下。”
沧澜真人摇摇头,道:“天境的冥海前辈很久之前曾下过一道法旨,谁能寻到霓云前辈的踪迹,都可以去冥海圣地提一个要求。”
“若还是数万年前,前辈如日中天之时,晚辈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不过如今前辈修为尽失,甚至要借用这小辈的躯壳,所以晚辈斗胆,请前辈留步,待天宫关闭之后,随晚辈一同往冥海圣地一行如何?”
沧澜真人的话语并未遮掩。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荡开,也被无回真人等人听见。
哪怕众人心中都或多或少有了几分猜测,此时听到沧澜真人的话语,还是不由得露出震撼的目光看向陈瑶。
无境数万年来,以‘霓云’为名号的,只有一位,那便是十余万年前,于无境成道,统御无空玄三境数万年的那位真君!
真君!
那是与真人截然不同的层次,能够自由的穿梭灵界,一举一动都能在灵界留下痕迹和烙印,甚至影响世间万年之久!
虽说无回真人等存在,都已经是十劫的绝顶真人,但距离真君的境界,却都还差了不止一步,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境界。
心惊之余。
众人的眼眸中却又都泛起了光芒。
沧澜真人口中提到的冥海,是天境的冥海圣地之主冥海真君,而那一道法旨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也曾听说过一点。
正如沧澜真人所说,若是正常情况下,他们自然不敢冒犯一位真君,但霓云真君明显出了大问题,虽说之前以惊人手段接连破开他们的道术,可此时仔细回想,那却也说明了对方的虚弱!
若是真能制住对方,将其送到冥海圣地,届时能得到的好处无法想象,哪怕只让冥海真君指点一番道途,也必将受益极大。
“与本座为敌,你们可想好了?”
霓云真君冷冷的道。
沧澜真人声音轻和的道:“不,应该说,前辈还是莫要与我们为敌了,前辈此时的状态很不稳定,若是强行动手,恐怕会十分危险。”
“不错,本座如今修为尽失,魂体破缺,能发挥的实力还不及全盛时期的一成,但即便如此……杀你却也足够了。”
话音落下。
霓云真君蓦然出手!
实际上她此刻的状态的确很差,但这种时候却是没得选择,越是退让就越不可能脱身,何况她乃是真君,更不可能退让,便是最终失败身死,那也要让这些胆敢进犯她的宵小之徒统统陪葬。
轰!
只见霓云真君屈指一点,从陈瑶的发丝间,一方玲珑宝塔闪烁着七彩之光,刹那间破空飞出,直接落向沧澜真人。
这一方玲珑塔才一出现,便令整个天地间的黄极之光都凝固了,刹那间似成为了这片天地之间的唯一,与万物连为一体。
无回、落日等真人,即使不在正面,都感觉到身体一下子凝滞,承受了一股极为可怕的压制之力。
“灵宝!”
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寻常修士只能使用法器,而真人在炼制出极品法器之后,能够用自己的心血加以温养,将其慢慢炼化为本命法宝。
而灵宝则更上一层,乃是真君存在,凭借元婴之力才能祭炼,便是灵界的混乱规则,都能统统压制!
此时此刻便是如此。
黄极天内那一片片混乱的天地道痕,全部都被压制的陷入了凝固。
咚!
玲珑塔落向沧澜真人,只轻轻一震,就直接将沧澜真人整个人击的横飞出去数千丈,施展出种种手段也没能拦住,七窍中更是皆有鲜血冒出。
但被一击震飞数千丈的沧澜真人,此时虽面貌可怖,但神情却并未露出任何惊讶,反而变得更加平静,道:
“这就是灵宝么……”
“若前辈你是全盛时期,恐怕此塔只需轻轻一震,便能将晚辈镇杀为飞灰,但此时,却只能勉强让晚辈受伤而已。”
“这灵宝之威,的确难以抵挡,但不知前辈如今的状态,又能激发几次?便是能多用,前辈这幅临时躯壳,恐怕也扛不住吧。”
沧澜真人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虽然看似一直在说无用的废话,但他心中的警惕却一直都保持在最高,他清楚一位真君,哪怕沦落到再差的境地,也不可小觑。
“……”
霓云真君面若寒霜。
沧澜真人这样的存在,虽说度过十七次道劫,但若是放在她全盛时期,弹指间便可以灭杀。
而如今的确如沧澜真人所说的那样,她现在的状态难以多次驱使玲珑塔,而且陈瑶尚未修成真人,身体也承受不住这个层次的对抗。
若仅仅只是如此,倒也还罢了。
关键是对方相当狡诈,言辞中除了在对她挑衅,也在不断的提醒无回真人等人,虽说无回真人等人并未出手,但却也暗暗的封锁了她的退路。
“前辈……”
陈瑶此时虽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对外界的一切仍然还是看得见听得见,心中一时间也是有些紧张。
修为全失,魂体残缺,以这种状态,霓云真君都能力压沧澜真人这样的绝顶真人,已经令她心中震撼了,只是这样的实力,眼下却似不够了。
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边的动静也渐渐吸引了所有进入黄极天的修士,使得众多真人都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包括枯荣真人等存在,都出现在了不远处!
嗡!
霓云真人调用玲珑塔,又给了沧澜真人一击。
但这一次,却是有两束道光,从两个方向破空而来,轰击在玲珑塔上,虽然没有完全挡下,却也让玲珑塔的威能被抵消了一截,使得沧澜真人又扛下了一击。
那两束道光,一束来自于落日真人,一束则来自于刚刚赶到的枯荣真人。
“……”
霓云真君心中轻叹一声。
真人真君虽能掌握自身命数,但终究改变不了天时。
“等下我会施展秘术,将这些宵小之徒悉数灭杀,之后你持我的玲珑塔,去西云山地寻我洞府,我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传承,都交给你。”
霓云真君的声音在陈瑶的脑海中响起。
以这个状态,强行施展秘术,即便之后不会身死魂灭,恐怕也会陷入深度沉睡,而距离她的天人衰劫只剩不到百年,恐怕是很难再有苏醒的机会。
但相比起落入到沧澜真人等一群宵小之徒手里,再被送到冥海真君这仇家的面前,不如眼下再肆意一回,也不浪费三色蕴魂花恢复的这些魂力。
“前辈……”
“不必再喊前辈,我此生未曾收过弟子,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霓云真君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
玲珑塔漂浮虚空,垂落下丝丝七彩之光,将陈瑶遮盖在其中。
沧澜真人站在不远处,凝视着陈瑶,并不贸然出手,他知道霓云真君的状态无法维持多久,拖得越久对他就越有利,没有必要贸然攻杀。
枯荣、落日等已经出手的真人,也都清楚这一点,同样都不贸然动手,都只各自站定方位,盯着陈瑶,戒备霓云真君的手段。
蓦然。
陈瑶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而于此同时,霓云真君也是意念一动,自己的魂体从陈瑶身上冉冉升起,来到了虚无的半空中,一缕可怖的威压从她的魂体上渐渐蔓延出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声音忽然传入场中。
“这里似乎很热闹。”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霓云真君的动作一顿,也让陈瑶露出一丝惊愕,接着是不可思议。
因为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以至于一时间有些无法相信。
这是……陈沐的声音!
可陈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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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滚,或者死
众人纷纷看去。
只见远处那一片黄极之光,悄无声息的淡化分散,一道身披幽袍的虚影缓步走来,每一步落下,都让附近的黄极之光荡起水纹般的涟漪。
整个人身上没有散逸半点气息,也没有任何天地异象浮现,但黄极之光却仿佛不敢阻其道路一般,让开一条路径。
正是陈沐!
看到陈沐一步步走来,沧澜、落日等真人,俱都眉头一皱。
虽然感知不到什么别样的气息,但能令黄极之光产生这种迹象,眼前的陈沐显然绝非寻常人物,但其外貌却异常陌生,以往从未见过。
“……是他?”
“他不是在无生域吗?”
有人看着陈沐,露出惊诧的目光。
听闻此言,无境的几尊真人立刻看了过来,听到这句话,顿时都是想到了什么,很快目光一阵变化,露出少许吃惊的神色。
就连玄境、空境的一些真人,也都露出异色,看向陈沐。
无生域的真人,仅有一尊。
那便是被外界称作‘无生真人’的陈沐!
对于外境的修士来说,或许并不了解无境的所有真人,但屹立于无境最顶点的那几位,他们或多或少都是有所耳闻的。
其中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便要属无生域的陈沐,其崛起简直堪称奇迹一般,从道统断绝的一域杀出一片新天,成就真人之境,并以一己之力镇压四十余位真人,使得无生域彻底摆脱了外域控制。
最初听闻时,
许多修士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才刚刚修成真人,尚且还没到第一个千年,便具备十劫的实力,登临真人之巅,简直是匪夷所思,放眼三境数万年历史,也没有这样的人物。
可随着后续的消息一步步传来,纵然心中依旧感到无法置信,却也只能相信无境是真的又出了一尊绝世真人。
“原来是他。”
落日真人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虽然从未见过陈沐,而且陈沐是才修成金丹不久的新晋真人,但其当时杀出的威名震动三境,连他也有所耳闻。
“传闻他是一位古老人物复苏,倒是不知真假。”
昼光微微摇头。
关于陈沐的传闻很多,有说陈沐是得到了上古魂族的传承,也有说陈沐本人便是一位古老存在复苏,但都不知道真假。
“他果然在外域。”
无回真人看了陈沐一眼,却并未露出什么意外。
虽然传言说陈沐是留在了无生域内,并未在虚天障闭合之时离开,但这种传言听一听便好,陈沐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哪里都不会令人意外。
而作为屹立在无境顶点的真人之一,他对陈沐的种种传言也知道许多,上古魂族的传承多半确有其事,至于古老存在复苏则多半为假。
已经消逝在历史当中的人物,纵然再有惊天之能,那也已经成为了过去,就算其残余的力量能跨越漫长的时间影响现在,也不可能再复苏。
就像这天宫之主。
死后能在灵界衍化出如此一片恢宏的天宫,其生前是何等的惊世,乃是多么伟岸的人物,但如今天宫存世的光阴都已经不可追溯了,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万年,也从来没有再出现过变化。
而那些凌驾于真人之上的真君,虽说死后还能不断的影响世间,但那也只是执念徒劳的挣扎,不可能再从寂灭中复苏了。
陈沐一步步走来。
一些八劫九劫的真人纷纷让开了道路,虽说他们也都是真人中极强的存在,但与无回、枯荣这样的绝顶真人相比,还是有着许多的差距。
唯有中央的那几位,才是屹立在众生绝颠的存在,真正到了真人境界的顶点,能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也就唯有渺然于世的那些真君了!
只是放眼三境之地,
不。
应该说放眼整个天玄洲七境之地,自十几万年前那一次浩劫过后,能步入那个层次的也是屈指可数。
“……”
注意到陈沐径直走向了陈瑶所在,沧澜真人眉头微蹙,但却并未开口说话,而是将目光扫了一眼其他几人。
向冥海圣地提一个要求,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何况霓云真君本就是曾登上过真君大道的人物,单单是擒下对方,便能得到许多好处。
只不过此时局面却有些复杂了。
三境之地十劫以上的真人尽皆到齐,算上他在内,总计九人!
这九人当中,新到的陈沐,目前意图不明,而其他七个人里,对霓云真君出手的目前仅仅只有三人,另外还有四人意图不明。
多半都是不愿以身涉险,想等分出结果,再选择分一杯羹。
若是众人齐上,胜负应该早已分出,眼下情况混乱之际,又来了一位陌生的人物,自然是令场中的情况又出现变故。
不过。
最终的结局应当不会有什么变故,毕竟任谁都看得出霓云真君早已是日暮西山,连他们这些真人都已应对不了。
沧澜心中念头闪过,看向尚未出手的几人。
眼下情况混乱,为了防止意外,还是众人一起动手,尽快了结为好,以免被霓云真君找到什么空子,摆脱了出去,那麻烦就大了。
而就在场中一片寂静的时候。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沐已经大致明白过来。
难怪陈瑶的命数突然之间就一片混沌,无法推算也无法追溯,甚至连其踪迹都难以寻觅,原来是陈瑶身边多了个古老残魂。
这一番经历倒也算得上传奇了,以区区虚丹境的修为,跑到了天宫的第三重天黄极天,直面无回、沧澜等八位绝世真人,仍然还活蹦乱跳。
而另一边。
“这……怎么会。”
陈瑶听见自己脑海中传来一声惊疑不定,又有些不可思议的声音,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世间最难以置信的东西。
听见霓云真君尚且完好的声音,陈瑶心中顿时一喜,随即也下意识的问道:“怎么了?师尊。”
“此人……”
霓云真君的声音响起,但才说了一半,就卡住了一般,语气中仍然是浓浓的不可思议,道:“……尚未化丹成婴,却破了生死玄关,世间竟还有上古魂修一道的存在?”
与沧澜等人不同,她虽然修为尽失,只剩残魂,但却一眼看得出,陈沐仍是金丹境的修为,可整个人却与天地浑然一体。
身合天地,天人合一,这是虚丹境便能做到的。
但那仅仅只是现世中的天地。
而这里是天宫!
本质上已经属于是灵界之地,便是沧澜等古老真人,来到这里也不得不时刻与天宫内部混乱的道痕对抗。
可如今的陈沐,却根本没有对抗天宫内的混乱道痕,那些天地之力很自然的就绕开了他的身体,混乱的道痕对他没有半点侵蚀。
身合天地,
万法不加身。
这是元婴真君才具备的特征!
而且陈沐的魂体之强,连她都感到匪夷所思,甚至要超过她全盛时期,唯有传闻中以魂入道的上古魂修,才会有这样的外象。
霓云真君身上那逐渐沸腾的魂力,此时不再汹涌,反而是慢慢变得寂静了下来,所有的力量都逐渐收敛。
她很清楚。
如果只是沧澜、无回这些真人,只要她激发那门秘术,燃烧自己的真魂,举手投足间便能将所有人都灭杀于此。
可陈沐却不同,一位以魂入道,而且破了生死玄关的存在,已经是一尊毫无疑问的在世真君,若是她全盛时期,或许还能抵抗一二,但现在的她在陈沐面前,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机会。
是生是死,都在陈沐一念之间。
而就在这时,只听见陈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师尊您说的那人,是他?”
“嗯,以魂入道,他已是上古魂修一脉的在世真君,即便我全盛时期,也未必能……”
霓云缓缓回应,但说到一半,声音却忽然顿住了。
就这么安静了几个呼吸,陈瑶才又听到霓云真君的声音,十分平缓的在她脑海中响起。
“他是你那位兄长?”
“……嗯。”
陈瑶默默的回应。
霓云真君陷入短暂的沉默,直至过了几个呼吸,才缓缓的道:“我要继续炼化三色蕴魂花的药力,沉睡一段时间。”
伴随着话音落下。
悬浮在陈瑶头顶上方的那一方玲珑塔,迅速的收敛光芒并黯淡,然后落向陈瑶,并在其发丝之间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那份汇聚在她身上,将黄极之光全部隔绝在外的无形力量,也是很快的从她身上消退。
“师,师尊?”
陈瑶结巴了一下,但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霓云真君仿佛已经直接沉睡去了。
也就是在这时,失去霓云真君魂力支撑的,她体外那一层隔绝黄极之光的屏障,迅速黯淡,并一下子支离破碎。
嗡!
周围的黄极之光汹涌而来,就要让她整个人融化在其中。
看到这一幕,沧澜等人顿时面色微变。
“极限了么?”
“应该还不到才对……”
众多真人都是目光变幻,但却没人出手。
虽然看上去玲珑塔被收回,魂力消退,像是霓云真君到了极限支撑不住的样子,可他们都是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都察觉到霓云真君应该还没到极限,突然做出这般样子,或许是个陷阱,自然是谁也不愿去踩。
但就在这个时候,就见不远处的陈沐,忽然一指点出。
一缕白光向着陈瑶落下。
这个动作顿时让沧澜等人都目光微闪,但却没人动手阻拦,毕竟现在不清楚霓云真君的情况,让陈沐这个不知虚实的人去试探无疑很合适。
然而。
让沧澜等人诧异的一幕出现了。
当那一缕白光落下时,却并未对陈瑶造成什么攻杀,反而是化作一抹光弧,重新在陈瑶身边撑起了一片屏障,隔开了黄极之光。
同时。
陈沐看向陈瑶,很是随意的道:“她是你的师尊?”
“嗯……”
陈瑶点头。
三十多年未见,如今再次看到陈沐,心中是涌起一份难言的情绪的,但更多的还是不可思议。
虽然从过去到现在,她已经经历过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一直以来的她毕竟都是懵懂无知的。
可现在她已是虚丹境的修士,距离真人只差一步,也知道了许多隐秘,了解了世间种种,不再是过去那个无知的少女。
她知道真君是何等尊崇的存在。
陈沐竟在不知不觉间,已跨越了那一道门槛,即便是她经历过陈沐的种种不可思议之事,心中也依旧满是震撼。
分别不过三十年,便又一次见到了陈沐,而且她心中清楚,陈沐能出现在这里,又有了真君的境界,那必然是破了虚天障而出来的!
“好了。”
“虽然具体情况我还不太清楚,但大致问题已经了解了。”
陈沐微微颔首。
而就在这个时候,注意到情况诡异的沧澜真人,都是露出了少许愕然之色,眼眸中更是闪过几分惊疑不定。
不少视线都汇聚到了陈沐身上。
在短暂寂静后,终于有人不确定的开口道:“……霓云真君借用的那个女修之身,好像是无生真人的妹妹?”
霓云真君的事情太过于震惊,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忽略了陈瑶一个小小虚丹修士的身份,直到这个时候,看到陈沐突然出手护住陈瑶,这才终于有人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闻言。
沧澜真人的眉头顿时舒缓,明白过来,看向陈沐平静的道:“道友妹妹被霓云真君窃据肉身,我等只为霓云真君而来,无意与道友为敌,道友只需将霓云真君交出,我等便不会与道友为难。”
一个仅有虚丹境的妹妹,尚未修成真人,便是再有血亲也没什么,在他看来便是死了也无妨,不过为了避免陈沐在这种时候去协助霓云真君,将事情弄得麻烦,沧澜真人还是出言多解释了两句。
“原来她便是那位霓云真君。”
陈沐微微点头。
霓云真君这个名号,即使他在无生域这些年,也曾听说过,毕竟是出自无境的真君,而且距今也才不过数万年。
“不错。”
落日真人开口道:“冥海真君曾有法旨,令世间寻找霓云真君踪迹,且不论生死……冥海真君可不似霓云真君这般已是垂暮之时,一封法旨,天玄洲七境之地莫敢违抗,道友莫要自误。”
陈沐若是因为陈瑶的缘故就想站在霓云真君那边,那就太过愚蠢,这里的众人早已达成一致,仅凭陈沐一人最多也就添一点麻烦,翻不了天。
何况霓云真君的状态有目共睹,早已是日暮西山,根本不可能和冥海真君对抗,敢站在霓云真君那边,几乎与寻死无异。
“冥海真君么,原来如此。”
陈沐目光平静,冥海真君这个名号他也同样知道,结合之前的那一幕幕,总算是彻底弄明白沧澜等人围攻陈瑶的原因了。
他也懒得废话,漠然道:“若冥海在这里,倒能谈上一谈,至于你们……”
“滚,或者死。”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是真君!
“这……”
有无境的修士吃惊的看着陈沐。
虽然陈沐从横空出世到现在也才不过几十年,但其霸道的威名倒是传播甚广,先是连杀数位真人,之后又在无生域横击四十余尊真人,将其悉数击溃,并屠灭二十余人,制造了近千年来真人陨灭最多的一次事件。
可听说过陈沐的蛮横,却没想到会如此的蛮横,如果只是一切七劫八劫的真人在此也就罢了,这里可是有枯荣、无回等三境之地十劫以上的绝世真人,更有沧澜这种度过了十七次道劫的老怪物!
面对如此恐怖的存在,陈沐竟然还敢如此强势。
“狂妄!”
落日真人听到陈沐的话,先是一怔,接着便冷哼了一声。
他乃是何等存在?
屹立于空境的绝颠,万载不朽,除了沧澜这位比他更古老一些的存在,放眼三境之地,又有谁能凭一己之力凌驾于他之上?
陈沐击溃四十余位真人的实力的确惊人,但对他而言也并非做不到,七劫以下的真人在他面前同样走不过一个回合,抵挡不住他一招。
“道友太过年轻气盛,此种机缘,我等是不可能让你一人独占的。”
无回真人冷冷的开口。
无论陈沐是想救下霓云真君,从霓云真君那里获取机缘,还是将霓云真君交给冥海真君,以换取冥海真君的一个要求,众人都不可能坐视。
“废话太多。”
陈沐目光淡漠,也懒得多说,冲着无回真人直接一指点出。
这一指点出时没有任何的气息和威压浮现,但落下时却是陡然间天地色变,那弥漫在整个黄极天的黄极之光,尽皆凝固于刹那!
紧接着。
方圆数十里内的黄极之光,便好似海啸一般轰然沸腾,裹挟着滔天之势席卷而来,凝聚成一道恐怖的黄极真雷,向着无回真人当头劈落。
这一下可谓石破天惊!
“黄极真雷?”
无回真人面露惊骇。
陈沐也不知道使的什么道法,竟然能操纵黄极天的黄极之光,还能令其刹那间凝聚,化作黄极真雷,何等难以置信!
这黄极之光完全是由黄极天混乱的天地道蕴构成,要想驾驭并操纵,就必须要领悟这份道蕴,并将其掌握才行,可对真人而言,要掌控一份天地道蕴耗费的时间至少也要以数百年记,更别说天宫这种混乱之地,便是耗费千年也未必能掌控这里的部分天地道痕。
而天宫每次出世前后也最多不过一月时间,谁能掌控这方天地?
深知黄极真雷的恐怖,无回真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向前一指点出,一束朦胧的灰色光华绽放,并席卷而出。
仔细看去。
那朦胧的灰光中,是一件罗盘状的奇异法器,这件法器残缺了近乎三分之一,但此时被释放出来,却仍然是爆发出惊天之光。
这是一件残破的灵宝!
作为存世万载不朽的古老真人,无回真人探索过的地域极多,虽说灵宝之罕见只有元婴真君能炼制,但他却也曾得到过一件残缺灵宝。
这是无回真人最大的底牌,但此时面对陈沐一指引动的黄极真雷,还是毫不犹豫就施展出来,毕竟黄极真雷的恐怖他之前在通往黄极天的天路上早已体会过,一旦被击中恐怕就要当场身死道消!
轰!
水桶粗细的黄极真雷轰然劈落在那件残缺的灵宝之上。
破碎的罗盘疯狂的震颤嗡鸣,并迸发出一束束朦胧的灰光,与黄极真雷碰撞,但仍然似抵挡不住一般,灰光不断的破碎。
最终整个罗盘上的光芒猛然被震碎,向着后方倒卷而回,而那一束黄极真雷也是继续向着无回真人落下,并将其整个人覆盖。
一片震骇!
所有真人此时几乎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陈沐。
就连落日、枯荣等绝世真人,此时也都带着震惊,操纵黄极天的黄极之光化作黄极真雷,这种手段近乎匪夷所思!
难怪陈沐有如此底气,说出那般猖狂的话语!
“灵宝么?”
“可惜已经残缺了。”
陈沐看着无回真人的方向。
当黄极真雷散去,因为残缺灵宝抵挡住了大部分威能,无回真人并未陨落,但这一下却也是极其凄惨,浑身上下几乎都支离破碎,血迹斑斑,肉体几乎损毁大半,连金丹和道痕都被硬生生的劈了出来。
对于寻常修士来说,这样的伤势早已是致命之伤,但对于生死命数皆凝于金丹中的真人而言,只要金丹不毁,就能够恢复。
“你……”
无回真人残缺的躯体凝视着陈沐,眼中满是惊怒交加的神色。
被陈沐一击重创,甚至险些陨落,他心中惊怒的同时,更多的是惊骇,以至于一时间都不敢还击,只凝立在那里。
而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说话的沧澜真人开口了。
他浑浊苍老的眸子凝视着陈沐,幽幽的道:“难怪有如此底气,原来是占据了此方天地的天时地利,能调用黄极真雷之力,老夫多半也不是你的对手,但你想凭一己之力驱走我等全部,那却也并无可能。”
伴随着话音落下。
落日、枯荣、昼光等八位绝世真人,此时都展露出一股股威压,各自凝视着陈沐,眸光都是异常冷冽,显然陈沐若是再有任何多余举动,迎来的就是八人的联手镇压!
占据天时地利,掌握黄极真雷,任何人都没有把握单独挡住,若是让陈沐肆意出手,那必然像无回真人一般被各个击破。
但若是众人联手,再怎么占据天时地利,也不可能敌过八人。
然而。
陈沐这里却只目光淡漠,道:“既然如此,那就一并留下吧。”
说着便向前一掌拍出。
轰!!!
如果说之前那一指,是牵动天地风云,那么这一掌击落,就是整个天地为之色变,万物一切皆为之凝固。
在众多真人的视线中,就看到万丈天穹上,那混乱斑驳的道痕道蕴,直接被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慑服,并在众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被强行向着一处收摄,疯狂的汇聚过去。
也不管是何种道蕴,也不管是何种道痕,都好像是捏麻团一般,混乱的直接揉捏到一起,就仿佛是将整个天地,都化作了掌中之物,肆意的揉捏塑造。
种种混乱被强行汇聚。
最终凝聚成一直灰暗的弥天巨手,向着众人一压而下!
这弥天巨手才一出现,便直接给沧澜等人带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仅仅只是气息的压迫,就令众人身躯都为之凝固。
这灰暗的弥天巨手,汇聚了整片天地的道蕴至理,其一掌落下,整个天穹都为之塌陷,万物都要被扫灭为尘埃!
“这不可能!”
落日真人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压落的弥天巨手。
之前陈沐一指引动黄极之光,化作黄极真雷的手段,疑似是修炼的道接近这方天地,因此能借用天地之力。
但此时此刻,陈沐展露的手段,哪里是什么借用天地之力,分明是以一种无法置信的手段,直接强行掌控了这一片天地,并碾压下来!
如果是在现世倒也罢了。
但这里可是天宫,是灵界的深处啊!
能举手投足间撼动天地,将灵界的一方区域完全掌控并拿捏于掌中,这根本不是真人能具备的手段!
真君!
这是传说中,一念掌控天地万物的无上真君才具备的手段!
看着那弥天大手压的天穹都塌陷下来,落日真人在心中疯狂怪叫,但这时候却根本做不了其他动作,只有竭尽全力向上点出一指。
金丹疯狂迸发出光芒,一缕缕道痕将所能调用的力量激发到了极致,化作一轮红色的落日浮现,迎着那弥天大手压去。
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那红色的落日根本都没有触碰到灰暗的弥天巨手,还在半空中便开始一节节的溃散。
真人的道法面对真君的手段,都无法用纸糊一般来形容,而是根本连糊都糊不起来,宛如一团烂泥,不具备任何抵抗之力!
先前陈沐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也是这般手段,只不过无回真人动用了一件残缺的灵宝,灵宝是真君祭炼之物,因此才抵抗了一二!
而就在这时。
沧澜真人一声暴喝,举手一挥,手中的木杖破碎,出现了一枚玉色元珠,其散发出的气息与无回真人释放的那残破罗盘相似,但是远比其完整的多,却是一件真正完整的灵宝!
作为最古老的真人,他曾有过大机缘,得到过一位真君的传承,也得到了其留下来的完整灵宝!
嗡。
灵宝元珠一出,散发出朦胧胧的元光,终于是令落日真人等人的道痕不再溃散,而昼光永夜等真人也仿佛是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释放出一记记道术,向着上方汇聚。
一时间八道颜色不一的道光交汇,以那灵宝元珠为中心,迎向了压塌天穹的那灰暗大手,令灰暗大手的垂落之势停顿了一下。
但还没等沧澜等人露出喜色。
灰暗大手猛地一震,将那灵宝元珠上的朦胧元光直接震的四分五裂,接着便一碾而下,将八人的道术宛如纸糊一般的碾碎,并裹挟着八人向着下方坠落而去。
沿途遇到一座座虚幻的天宫,也不能抵挡灰暗大手的坠落,被碾的一片片崩塌破碎,并黯淡消失,最后一直坠落到了黄极天的底部。
轰!
整个黄极天为之震荡。
正在丹云天探索的一尊尊真人,此时都是一下子凝固,各自有些惊骇的仰头望天,就看到天穹的尽头,那分隔丹云天与黄极天的那一层天障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凹陷的痕迹是一只绵延万丈的巨手!
就仿佛是上面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向着下方的世界探出了手,要震碎那一层天障,将这巨手探入到丹云天之中。
“……那是什么?”
有真人望着天穹一片骇然。
纵然身为真人,已能看破一切虚妄,但却也看不穿这天宫中隔绝两重天的天障,更别说天障背后,那凹陷的巨大手掌痕迹是何种产物。
天障最终没有碎裂。
整个天穹在凹陷下一只绵延万丈的巨掌凹痕后,过了几个呼吸,便又渐渐收拢回去,很快恢复了原本的迹象,不见了痕迹。
但刚刚那一幕,却已经深深烙印在众多真人心中,更是有不少人还在凝视着天穹,眼眸中残留着一片震撼。
连相隔着天幕的丹云天,都能看到这恐怖的景象。
上面,
究竟发生了什么?
……
黄极天。
陈沐立于天穹上,平静的收回了手。
附近一片呆滞,所有的真人此时几乎都凝固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有些颤栗向着陈沐跪伏下去。
这动作终于也令其他人反应过来,无论是八劫还是九劫的那些真人,都是没有丝毫迟疑的跪伏下去,同时心中颤栗。
顷刻间,天穹上便只剩下陈沐和陈瑶两人站立。
往下方看去,能看到一片片宫殿或残缺,或崩塌,乃至荡然无存,出现了巨大的空域,一直绵延至黄极天的最底部。
而在那黄极天的底部,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掌印,正在慢慢从凹陷恢复过来。
于此同时。
那之前被陈沐击碎的一座座虚幻宫殿,这时候却也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修复起来。
“天宫……”
陈沐凝视着这一幕,心中低喃一声。
真君具备永久性改变灵界环境的能力,现世的种种狂风暴雨、乃至地震海啸瘟疫等天灾,大多都是因为真君在灵界的活动而引发的。
他刚刚那一掌,若是放在灵界的寻常地方,必然会永久性的清理出一片空域,但在这里却并不能,这天宫仍在慢慢的恢复原本的状态。
也就是说,以他如今的能力,还无法永久性的改变天宫。
即使是将一重天完全打碎,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恢复原状。
难怪天宫的历史往前追溯数十万年,都依旧存在,过去甚至也有不止一位真君进入天宫,但这天宫却仍然还是一如既往。
这位天宫之主生前的境界,的的确确要在真君之上,其死后化作的这片灵界天宫,连真君都无法将其动摇。
收敛视线。
陈沐往旁边看去。
就见陈瑶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击的震撼当中,小脸上还露出了少许迷离和痴迷的神色。
咚。
陈沐弹了一下她的脑壳,将她惊醒过来,并平淡的道:“走了。”
“……喔。”
陈瑶这才清醒过来,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赶紧跟上陈沐。
两人很快消失在远处,留下一片跪伏的真人,直至两人彻底消失之后,才终于有人小心翼翼的起身。
彼此对视一眼,眼眸中仍然还残留着几分颤栗。
更多的还是不可思议。
真君!
那可是真君啊!
放眼整个三境之地,上一位突破了真人界限,打破了生死玄关,登临大道修成真君的,还是十万年前的霓云真君。
而今。
历经十万年岁月,三境之地又出一尊无上真君!
第一百七十三章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黄极天。
层峦叠嶂般的一座座虚实宫殿之间。
陈沐带着陈瑶在其中穿行,那些足以令金丹真人都寸步难行的黄极之光以及那混乱的天地道痕,在陈沐的面前却是温顺如水,随着他的前行而自行让出道路,没有丝毫的阻隔。
“二哥哥……”
陈瑶这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冲着陈沐开口,想要向陈沐讲述遇到霓云真君之后的事情。
不过陈沐却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微微摇头,道:“不用急,之后再慢慢和我说,且先跟我去将这天宫的机缘收取一些。”
霓云真君的情况待会儿再详细了解,毕竟涉及的是真君层次的事情,待其苏醒,陈沐也会与其详谈一番。
如今天宫之内还有诸多机缘,其中一些对陈沐都有些许效益,而稍差一些的若能顺手收取,他也不会错过,毕竟宁嫱等人还是各自需要。
陈沐带着陈瑶向前迈步。
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好似被折叠一般,一下子就出现在极远的地方。
不过这咫尺千里的能力,在天宫内倒也受到不小的局限,最多也就是一步百丈,无法像在现世那样,一步横跨千里之遥。
几步落下后。
陈沐出现在了一座宫殿前。
这是一座具备实质的真殿。
所有的虚实宫殿都是那位天宫之主死后所化,与灵界交融在一起,因此也如同秘境一般,每隔一段时日,其内部就会因天地之力的交汇而诞生出种种天地灵物,三色蕴魂花便是其中之一。
汇合三重天宫的道蕴,并在数万年里积累灵界的种种道痕,最后便显化出这种对于治愈神魂效果极佳的天地灵物。
“要进去吗?”
陈瑶见到陈沐在一座宫殿前停下,虽然她的境界太低,根本分辨不出虚殿和真殿,但也从陈沐的举动中猜到,这一座宫殿应该与其他的不同。
“不用。”
陈沐却是随意的摇头,然后突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接向着那座宫殿一挥而落。
但见一束弥天剑光一闪而过,与虚空之中化为一道白色丝线,轻飘飘的掠过那座宫殿的一角。
轰!
宫殿剧烈震荡,其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并蔓延开去,随后一下子分裂开来,分裂的部分更是直接一片片的崩塌破碎。
紧接着陈沐伸手虚虚一抓,一束光便沿着破碎的部分落入宫殿当中,很快从宫殿里卷起一团朦胧的深黄色雾气,并收束回来。
“唔,原来是一道玄黄之气。”
陈沐将这团深黄色雾气收束到手中,才一入手便感觉到了一种宛如山脉般的沉重,仿佛托起了一片绵延千里的磅礴山脉。
他之前并未见到过玄黄之气,对这种天地灵物也并无什么了解,但作为真君,洞悉万物本质的能力已然更在真人之上,纵然从未见过,也从未从典籍上看到过,但只要一入手,仔细端详一下,便能知晓其名称以及效用。
玄黄气。
极其罕见的天地灵物之一,是能用来炼制灵宝的一种主材料。
倒刚好是陈沐所需之物。
陈沐如今只有血玉尺这件法宝,虽说血玉尺的品质很高,在法宝中也属于是上等,但对如今已经踏入真君层次的陈沐而言,自然是不够用了。
之前灭杀沧澜等人时,无回真人那件残缺灵宝被他彻底打碎了,倒是沧澜那件灵宝尚且还在,被他收了起来。
但那件灵宝与他的相性并不合,也不是他自己所炼制之物,对真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无上至宝,能极大幅度的提升他们的实力,但对陈沐来说效果却微乎其微,并无太大作用。
如今的他若是想弄一件趁手的灵宝,就只有自己炼制。
炼制法器的材料他有一些,是之前在无生域的时候搜集的,但其中能炼制灵宝这个品质之物的材料,只有两种,而且都是辅料。
如今有了一道玄黄气,主材料便是具备了,接下来他只要再搜集一些辅料,加以凝合,便能炼制一件属于他的灵宝。
唰。
陈沐右手一挥,将这一道玄黄气收入衣袖。
陈瑶在旁边看着陈沐的动作,却是有些呆滞,看了看前方那座还在继续崩坏的宫殿——二哥哥是不是太粗暴了点?
“会复原的,不必在意。”
陈沐随意的开口。
无论虚殿还是实殿,凡是这天宫内的产物,他虽然能将其破坏,但都无法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即使彻底击碎,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复原,这一点他之前已经验证过了,是以出手也就不怎么在意。
陈瑶歪头看向陈沐,眨了眨眼睛,终于问出一个问题,道:“二哥哥你能直接知道我在想什么?”
每次都是没有说出来,脑海中才出现想法,陈沐就已经提前回应了,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想法被陈沐猜到,但现在却有了另一种想法。
陈沐随意的道:“念由心生。”
“世间一切众生心中所念,从灵界的视角看去,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真人或许还无法看的那么真切,只能分辨虚伪真假,但真君却已能透过一切迷雾直视其根源本质了。”
一边说着。
陈沐一边向陈瑶伸出手。
陈瑶正咀嚼陈沐刚刚所说的话,看到陈沐的动作,很快反应过来,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与陈沐的手触碰到一起。
两只手触碰的一瞬间。
陈瑶眼前的世界,立刻便天翻地覆,原本那一片片朦胧的黄极之光,其内繁杂难解只能看到少许表层的道痕道蕴,一下子变得清晰透彻。
视线的中的一切万物,都不再具备实质,而是全部化作了种种道痕交织在一起。
“这是……”
陈瑶正怔然间。
就听见陈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便是真人眼中的世界,我可以让你提前体会一下,不过也就仅止于此,你的境界还太低,若是接触我所看到的,会立刻迷失在其中。”
听到陈沐的话,陈瑶看着眼前彻底变换了模样的世界,一时间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新的大门。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受。
仿佛原本只是无边大海中的一滴微不足道的水,但此时却突然跃出了海面,并居高临下,俯瞰整个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
陈瑶低头看去,看向自己的身体,就看到身体也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点和线,结合成一个朦胧的光团。
“这就是……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陈瑶呢喃一声。
对虚丹修士来说,已经能够看到至微的世界,能看到一滴水中四万八千虫,能看到凡人的肉体是由无数微小的结构组成。
只是视线中的万物再怎么微小,也仍然还具备本质,具备实质。
但从真人的视线去看世间万物,则万物都不再具备其表象,不再有实质,而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一个个点。
陈瑶又忍不住往陈沐的方向看去。
这次看到的却是一团朦胧,完全看不真切,只是一团模糊的虚像。
仿佛察觉到了陈瑶的视线,陈沐随意的动作了一下。
下一刻。
陈瑶就看到,朦胧的虚像一下子分解,显露出一个至高至大的伟岸虚影,通体呈赤红色的光泽,屹立于天地之间。
从正常的视线看去,陈沐和她都是凡人的身体,虽有男女之别,na差距并不大,但从她如今的视角看去,陈沐的身影却比她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相比起来,宛如萤火与皓月。
甚至。
仅仅只是这么看着,她心中就已经升起了一种崇敬,要跪伏下去,顶礼膜拜的感觉。
正出现这种感觉时,一种刺痛感从她的脑海中传来。
唰!
下一刻。
眼前的一切迅速消失。
只见仍旧是陈沐站在她前方,周围仍然是黄极之光,远方仍然漂浮着一座座宫殿,自己依然还是自己,之前看到的一切就仿佛只是虚幻。
“好了,就到这里。”
陈沐松开了手,冲着她微微点头。
过犹不及。
对陈瑶来说,提前体会一下真人的世界是好事,但若是长时间停留在其中,她的神魂还承受不了那个境界所带来变化。
真人的视界,每时每刻能获取的信息,远远超过虚丹修士不知道多少倍,这庞大的信息量,如果是一个凡人,根本承载不了,一瞬间就会变成痴呆。
虚丹修士虽然具备了一定承载能力,但也无法一直感受。
这还仅仅只是真人的视界。
真君的境界,所能看到的一切更加深入,也更加广阔,如果让陈瑶以真君的视角去看世间万物,只需要一瞬间,那浩瀚的信息就足以将她的神魂撑的完全撕裂,意识直接崩溃。
陈瑶之前倒是感知不到那一瞬间涌入她意识中的信息量有多么庞大,因为绝大部分信息她都无法理解,虽然陈沐让她看到了,但毕竟她并非真人,无法解析这些。
直到这会儿,脱离了那个状态,她才后知后觉,感到脑袋一阵胀痛,一时间有些晕眩,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陈沐挥了挥手。
一团柔光将陈瑶裹挟,然后便继续向前走去,越过一片片虚幻的宫殿,走向另一座真殿。
抬手挥去,一束光将真殿直接击碎,又将其中的东西摄取了出来。
这次是一截古藤。
“玄灵藤。”
陈沐略微观察了一下,便将其收了起来。
这古藤的效果,只需要将其栽在某处,方圆数百里内的天地灵气就会有大幅度的提升,珍贵程度远不如玄黄气,但作为能用来开宗立派,建立山门的天地灵物之一,也算是相当珍贵之物了。
陈沐携着陈瑶继续向前。
轰!
前方的黄极之光在不稳定的震荡,其中隐约有一缕缕黄极真雷明灭,但陈沐却看也不看,直接就踏入其中。
只随手一挥衣袖,虚空中那些散乱的黄极真雷,就悉数崩灭消散。
继续向前。
又是一座真殿。
但这次却是空空如也,内部并无一物。
陈沐也不在意,带着陈瑶继续向前,走向下一处真殿。
无回真人等存在,还需要耗费时间仔细分辨虚殿和真殿,但在他眼里却是无所遁形,一眼便能看的清晰。
很快。
陈沐带着陈瑶走过了七座真殿。
其中有几座真殿内空无一物,并不是被人取走,而是尚未蕴养出完整的天地灵物,陈沐也就没有加以破坏。
黄极天方圆百里,对无回真人这样的存在来说,至少需要探索数天,但陈沐仅用了不到一刻钟,便带着陈瑶走了一圈。
然后重新回到了之前,一掌镇杀八尊真人的地方。
那些被他击碎的宫殿此时都已恢复了大半,还有几个真人在附近逗留,看到陈沐带着陈瑶回返,都是忙不迭的向陈沐行礼。
“这就结束了吗?”
陈瑶这会儿才从之前的影响中慢慢恢复过来,看了看四周熟悉的环境,不由得眨了眨眼睛,还有些茫然。
陈沐目光掠过四方,然后仰头看向上方。
“还有最后一处。”
“那里有些特殊,就不带着你了,你且在此地休息。”
说着。
陈沐随手一挥,附近的黄极之光被驱散了一片,同时一团白光落向陈瑶,将她整个人覆盖,守护在其中。
接着陈沐便望向上方,目光看向黄极天的最高处,然后向着上方迈步,在陈瑶的注视下,一步步登天而上。
黄极天越往上,天地道痕就越混乱,甚至能看到不断闪烁的黄极真雷,那里已经是真人修士的禁区,不是真人能够探索的地方。
但陈沐却没有丝毫停顿般,就这么直接踏入其中。
轰隆!!
在陈瑶的瞩目下,就看到有一道黄极真雷突然乍现,向着陈沐迎面劈落。
但陈沐并没有太多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停顿,便继续向上走去。
那迎面落下的黄极真雷,尚未触及陈沐的身体,就迅速的崩溃破碎,整个人一步步往上,最终消失在尽头,那一道道从虚空中不断乍现的黄极真雷,不断的在天边闪烁,令人为之心悸。
第一百七十四章 棋盘
黄极天。
最顶端。
这里是天宫的尽头,是第三重天的最高处,也是距离灵界最为接近的地方。
在这里,黄极真雷渐渐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昏暗色的雾霭,弥漫在天穹上,往上看去,是一片巨大的空洞,通往漆黑而阴暗的未知深处。
陈沐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屹立在天的边缘,并往上看去,一双眼眸中流露出少许深邃的目光。
灵界也有深浅,天宫乃是一尊极其恐怖的存在死后所化,伴随着灵界的潮汐会抵达灵界的浅层,但从这第三重天往内深入,却已是到了灵界的极深处。
纵然是以陈沐如今的修为境界,视线也一样无法看到很远的地方,能看到的是那一片昏暗中远远超过寻常修士想象的混乱与斑驳。
如果说凡俗现世中的天地道痕,分布的十分浅显且稀疏,那么那些被侵蚀的所谓‘绝地’,其道痕的密集程度至少是现世的百倍以上。
而真正的灵界中,道痕更加混乱紧密。
至于陈沐眼前,那灵界深处的一片黑暗,交织的道痕之密集之混乱,已经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程度,便是一尊金丹真人踏入其中,也会顷刻间被其中的恐怖力量冲击的自身金丹道痕崩溃,被其吞噬。
陈沐倒是能够进入其中,但他此时并没有太大的兴致,而是很快便收敛视线,转头望向不远处,漂浮在虚空中的一座残缺的宫殿。
这座宫殿的四周,密布着黄极真雷,磨灭一切敢擅自靠近之物。
虽然呈现出破损的痕迹,但这座宫殿却很大,比起下方的任何一座宫殿都要更大,而且最为妖异的是,这座宫殿介于半虚半实之间。
在陈沐的视线中,能看到这座宫殿的一半为虚,一半为实,但这虚实的两部分却在不断的互相转化当中,似虚而非虚,似实而非实。
陈沐略作思考之后,向前迈步走去。
一步一步来到宫殿的前方,并踏入了正门之内。
他没有出手破坏这里,因为这里的道痕与下方那些宫殿不同,乃是整个天宫道痕的汇聚之地,对其轰击,就等同于在攻击整个天宫。
从宫殿的门外往内看去,看到的是一片混沌和昏暗,但是当陈沐的脚步落下,进入宫殿内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却是陡然变幻。
阳光明媚。
春意盎然。
呈现在陈沐眼前的,是一座青绿的小山,山顶是一块平地,平地上有着几个石台,其中一座石台的前方,坐着一名穿着麻衣的老者。
当陈沐出现在山脚下时,老者也抬起了头,向着陈沐看了过来。
“咦……”
老者轻咦了一声,似是十分惊讶。
然后便轻轻一笑,道:“想不到当今时代,还会有人重走上古魂修之路……你是第一百三十七位来到这里的人,过来坐吧。”
陈沐沿着山间小径一步步走到山顶,来到老者的面前,冲着麻衣老者微微拱手,道:“见过前辈。”
麻衣老者的身份自然无需多言。
天宫之主!
不过这么说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只是那位天宫之主死后残存的一点痕迹,仅仅只是天宫内的道痕所化,算不上是活着的生命。
“自第一位始,到第三十四位终,他们取走了我身死之后的所有遗留,往后来的人,已没什么能给他们。”
“你是第一百三十七位,这里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就只有这幅棋盘……”
麻衣老者声音轻缓的开口,并低头看向面前的石台,那石台上是纵横交错的沟壑,而沟壑上则放置着一颗颗棋子。
棋子全部都是黑色。
没有白子。
仔细看过去,赫然能发现,这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气息,各自压抑着一份份恐怖的力量。
这力量远非金丹真人所能做到,全都来自于元婴真君!
棋子的数量,是一百三十六颗。
也就是说从这位天宫之主陨落,身死而化天宫之后,这一段无尽漫长的时光里,总共有一百三十六位元婴真君来到这里!
前三十四位很幸运,取走了一些天宫之主死后遗留之物,而从第三十五位开始,留给他们的就只剩下这一张棋盘。
这棋盘是天宫的道痕所化,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么久远的时光。
来到这里的,能在棋盘上落子,留下自己的痕迹,同时也能感悟之前所有的棋子,跨越漫长的光阴与历史,与那一枚枚棋子的主人坐而论道。
陈沐往其中一枚棋子看去。
在他的视线中,那枚黑色的棋子,并不是棋子的形态,而是一个一袭白衣的虚影,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眸光浅淡的站在那里。
那折扇上托着无数微小虚影,那是一域之地的缩影,是芸芸众生的残像。
唰!
陈沐只看了一眼,霎时间便天地倒卷,环顾四周时,却见自己整个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那把折扇之上,成了被折扇托起的茫茫众生中的一员。
“有点意思……”
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动作,仅仅只是意念一动,附近那虚幻的世界便一寸一寸的开始崩塌破碎。
瞬息之间,他又回到了棋盘前。
陈沐将目光投向第二枚棋子。
那棋子在他眼中,显化为了一道身披血衣的虚影,这虚影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竟是顺着陈沐的视线看了过来,与陈沐隔空对视在一起。
轰!
只是一个刹那,陈沐便看到了,整个世界化为了一片汹涌的血海,万丈血浪向着他席卷而来,那血海中能看到一具具白骨沉浮,似在嘶吼,似在挣扎。
陈沐面色不变,只仰着头,平静的看着那汹涌而来的血海,直至那万丈血浪遮天蔽日,出现在他的身前,向着他盖压下来,要将他吞噬的时候。
他抬起右手,向上一挥。
嗡!!
一束白色的剑光乍现,在万丈血海中,犹如一道微不起眼的丝带,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
但当这一条白色的丝带落入血海中时,却是令整个血海为之凝固。
悄无声息。
一点白光于血海深处乍现,并向着周围蔓延侵蚀。
这侵蚀的速度极快,快到不可思议,只一刹那间,便彻底绵延开来,将那一片无穷无尽的血海,化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光。
轰!
最后白光猛然破碎。
陈沐的视线又回到了棋盘之前。
“的确算得上是机缘。”
陈沐凝视着棋盘,呢喃了一声。
虽说元婴真君身死之后,也会在灵界留下深深的痕迹,但这些痕迹也就仅仅只是痕迹,不像这棋子显化的虚影,宛如真的是从极其古老的时代至今,那一位位真君,在隔空论道。
陈沐如今已经修成真君,但只是才踏入并不久,这棋盘对他来说,或许无法让他的魂力有所提升,但却能极大的提升他的感悟,算得上是一份机缘。
陈沐看向第三颗棋子。
这次。
呈现出来的是一道青衫虚影,他立于虚空之中,忽然一指点出,整个人身上立刻浮现出一尊六臂金像,交织着青紫相间的妖异花纹,并散发出极其恐怖的气息。
这金像一个停顿,并未冲着陈沐做出什么动作,而是向着青衫虚影一扑,一下子与青衫虚影融为一体,使得青衫虚影仿佛一下子由虚凝实,气息也是陡然暴涨,整个人一刹那间,化为了青面獠牙的姿态,宛如厉鬼现世。
轰!
青衫虚影冲着陈沐直接挥出一拳。
这一拳令虚空一下子呈现出凹陷的痕迹,恐怖无边的压迫直接便作用在了陈沐的身上,要将他整个人一下子轰成碎片。
但陈沐却面不改色,一记剑指向前虚虚点出,霎时间风云变色,整个天地间出现了一条丝线,将天地分割为两个部分。
青衫虚影刚好便在那丝线的中央。
唰。
陈沐的视线又回到了棋盘前。
他没有太多的停顿,便继续看向第四枚棋子。
……
第五枚,
第六枚,
第七枚,
每一枚棋子,都是一尊真君留下的印记。
放眼世间,破天人壁障修成真人的,或许还有一些是时运,但能修成真君的,无一不是一个时代中最璀璨的人物,没有弱者,每一位都曾君临世间。
但这些真君留下的印记,在这张棋盘上,却是有着次序之分。
越是深入,越是往前,那些棋子中蕴含的印记,便越发的恐怖,其中有一些似乎已经在真君的层次上走了很远。
……
第一百零三枚。
一道青年身影,右手轻挥,一朵朵火炎浮现虚空,颜色各不相同,并在其掌中汇聚成一朵精致而恐怖的火莲,焚烧天地虚空。
第一百一十七枚。
一道干枯黑影宛如绝世妖魔,整个人刹那间化作一片遮蔽天穹的黑雾,笼罩无边世间,向着陈沐覆盖下来。
这些虚影若是其本人在此,施展出的手段,便是如今的陈沐,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抵御,但仅仅只是印记,他却是能够一一压制并细细体悟。
最终。
第一百三十六枚。
一道身穿灰衣的男子出现在陈沐眼前。
与之前的一百三十五枚截然不同的是,这一道灰衣男子的身影,一双眼眸中仿佛有着少许的神韵,似不仅仅只是一个印记。
他只轻轻的看了陈沐一眼,霎时间整个天穹凹陷扭曲,竟是化作了一柄剑,一柄天穹之剑,向着陈沐压落下来。
之前的一百余枚印记中,并非没有剑修,但唯独这一道最为恐怖,以至于令陈沐都露出了少许的郑重,右手虚虚一握,却是将虚幻的大地扭曲,握在掌中,并迎着那柄天穹之剑挥了上去。
轰!
天穹与大地尽皆破碎。
灰衣男子的身影也随之支离破碎。
只是在破碎之前,他的视线若有若无般的向着陈沐看了一眼。
唰。
陈沐回到了棋盘前。
再往棋盘上看去时,却见棋盘上已经不再是一百三十六枚棋子,而是又多出了一枚,变成了一百三十七枚。
麻衣老者探出手,轻轻捏起那枚新棋子,并将之放到了棋盘的中央,整个棋盘一阵变幻后,重新变更了一片新的格局。
陈沐收敛视线。
并微微闭上眼睛,仔细的消化之前在众多印记中获得的感悟。
片刻后。
再次睁开眼睛时,麻衣老者与那棋盘都消失不见了,连同那座青绿的小山也同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与混沌。
陈沐往后看去,后方是一道亮光,那是他进来时的宫殿正门。
略微停顿了一下,陈沐便转身踏步走去,消失在宫殿中。
而就在陈沐离去之后。
昏暗中重新亮起光芒,又再次显化出了那一座小山。
山顶上,麻衣老者依旧坐在棋盘前,盯着棋盘上最新的那枚棋子,口中轻喃:“上古魂修……也不知以后能走到哪一步。”
第一百七十五章 汇聚
白色的空域中,陈瑶正站在那里闭目沉思,回忆并消化之前的感悟。
忽然。
她睁开眼睛往上方看去,就见天穹悄然分裂,漫天的黄极之光以及那尽头的黄极真雷尽皆为之分离,仿佛峡谷一半化作两片。
在那分裂的天际峡谷中央,陈沐的身影一步一步落下。
“走吧。”
只冲着陈瑶说了一句,便衣袖一卷,化作一束遁光,将陈瑶整个人裹挟而起,并径直向着黄极天的正下方坠落而去。
顷刻间,便来到了黄极天的最底部,肉眼可见的是分隔开两重天宫的那一层天幕。
但陈沐并未停留,而是直接撞了上去,一下子将那天幕撞得直接向内凹陷。
这天幕是由一片片的道痕与天地之力组成,此时被一撞之下,道痕一片片崩溃散乱,仅仅只震动了一息,便整个破碎。
破碎的空洞下方,一朵朵杏色丹云悬挂天穹,显露出了丹云天的景象。
唰。
陈沐并未做停留,只目光随意的略过整个丹云天,然后便携陈瑶御空而行。
随手一记剑指,便有一片片丹云分裂,显露出内部的情景,有一些泛着灵光的宝物被陈沐伸手一招,便向着他的掌中飞来。
黄极天对他而言都是如履平地,丹云天自更不用说,陈沐甚至懒得去详细分辨丹云中的东西,只挥起一束束剑光略过,所靠近之处的丹云便成片成片的瓦解。
尽管丹云天有方圆近千里之辽阔,远比黄极天更辽阔的多,但这里的压迫也比黄极天更浅,陈沐在这里的行进速度也比黄极天快了许多。
每一步落下,都能横跨数千丈。
而每一步落下,方圆数千丈内的丹云,也都是一片片的分离瓦解。
丹云天中。
许多仍然还在探索的真人,就只看到一束遁光从远处而来,所到之处一片片丹云为之分裂,整个天地仿佛都在其面前退让!
不少真人都是立刻露出几分震骇之色,但不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那一片遁光便已从他们眼前掠过。
接近时,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气息,便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金丹在剧烈的颤栗,自己苦修的一片片道痕,在不断的震动,仿佛承受不住,要支离破碎。
但那股气息并未对他们做什么,只是从旁边一掠而过。
分裂的也仅仅只有那天地间的一朵朵杏色丹云。
“这……”
不少真人一阵面面相觑。
有些隐约想到了什么的,眼眸中都是露出一片震动。
横行丹云之间,弹指而天地分裂,哪怕是无回真人等绝世真人,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再结合之前黄极天上那突然的凹陷的掌印……
真君!
这是一尊真君!
反应慢一些的真人,此时也都向着那道遁光颤栗下拜,虽然完全看不清那遁光中的情形,但其中散溢出的恐怖伟力,必然来自于一尊无上真君!
只有真君,才能在天宫内如此来去自如,能在丹云天一步千丈。
作为一尊无上真君,亲自降临此地,自然有资格独占天宫内的所有灵物,谁也不敢对此有任何异词。
唰。
陈沐化作的遁光呼啸而过。
某处,妙玉真人正准备踏入一朵丹云,尚未进入,就看到那丹云被一道白色丝线,直接从中央劈成了两半,随后开始一片片崩塌。
妙玉真人的身形顿时凝固,往那从天边划过的遁光看去,看到的是其所过之处,一片片丹云为之分裂,无论内蕴的道痕多么狂暴,都无法阻拦分毫。
看着这一幕。
妙玉真人不由得吸了口气。
也是一瞬间反应过来,那白色遁光中,是一尊无上真君!
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之前,那道破开天幕,强行踏入黄极天的陌生人影。
是他吗?
应该是了。
除了无上真君,谁能强行破开两重天之间的天幕,登上黄极天?
天宫出世,引来一尊真君并不是什么十分令人意外的事情,就是不知道那尊外貌年轻的人影,是天玄洲五位真君里的哪一位。
天玄洲有七境。
无、空、玄三境乃是天玄洲的下三境,自从数万年前那位霓云真君忽然不知所踪之后,就再也未曾诞生过真君。
而除开下三境之外,天玄洲还有上、天、人、玉这上四境,每一境都有真君在世,其中玉境更是有两大圣地,有两尊无上真君存在。
五位真君,
凌驾于天玄洲亿万生灵之上。
也唯有真君存在,才能开辟一方圣地,凌驾于百宗之上。
这五位真君皆为无上存在,哪怕是无回这样的绝世真人,存世万载,也不是每一位都亲眼见到过。
“是冥海……还是天华,又或者是那几位?”
妙玉真人心中低喃一声。
她虽然是一位四劫真君,也已经长生四千载,但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真君,超然于真人之上的存在。
而就在她心中低喃的时候,就见那从远处划过的遁光,似乎是终于走到了尽头,划过一道弧线之后,在数千丈外停止了下来。
附近的一些真人,包括妙玉真人见状,都是纷纷做出反应,立刻向着那停下的遁光恭敬行礼,不敢有任何动作。
遁光短暂散开。
显露出陈沐和陈瑶的身影。
陈沐并未理会行礼的众多真人,只将目光掠过丹云天,见所有的丹云都被他破开,这才将视线投向下方。
随后一挥衣袖,白光再次交织,将他和陈瑶覆盖,然后向着正下方坠落,一直坠落到丹云天的底部,并再次撞开了那一层天障,直接坠入赤明天,并消失不见。
“为什么……”
目送陈沐消失的妙玉真人,此时却是有些愕然。
那一步数千丈,肆意横穿丹云天的真君,与之前强行破开天幕,登上黄极天的陈沐是同一个人,这一点她并不感到意外。
真正令她感到惊愕的,是陈沐旁边的陈瑶。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被称作‘瑶仙子’的年轻一代翘楚,据说是从无生域走出来的人物,她之前曾遇见过一次。
不过她乃是真人,对方只不过是年轻一辈,仅此也只是匆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除非对方能修成真人,才算是真正摆脱凡俗。
可是。
对方仅仅一个虚丹修士,怎么会出现在那尊真君身边?
妙玉真人心中愕然,视线往旁边看去。
就见不远处,有一位真人,此时正面色呆滞的望着陈沐离去的方向,微微张口,眼眸中流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妙玉见对方似比她还吃惊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怔然,见那被陈沐撞开的天障已经迅速的弥合,便传音问道:
“明辰道友认识那位前辈?不知是哪一位真君?”
听到妙玉真人的传音,
明辰真人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向着妙玉真人看过来,但他似乎仍然还沉浸在震撼中,语气迷茫的呢喃:“怎么可能……”
“嗯?”
妙玉真人眼眸中露出一丝奇怪。
明辰真人终于回过神来,看了看妙玉真人,又看了看陈沐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说了一句。
听到明辰真人的话,妙玉真人也是短暂错愕,接着立刻睁大了眼睛。
心中涌起无法置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多,甚至有从黄极天回返的真人传递的讯息,纵然是再难以置信,也已是被证实了。
无境十三域的无生域,数十年前突然横空出世的那位‘无生真人’陈沐,已然于短短数十年内,登临真君之境!
……
赤明天。
最顶部的天障被撞破一个缺口,陈沐带着陈瑶从上方一步一步落下,那弥漫在天地间的赤色云雾,在他的眼前自行分裂,让开了一条道路。
陈瑶被陈沐一路带着,有些目不暇接,直至此时回到赤明天,才终于缓过神来。
这里已经是她能够承受的区域了。
陈沐目光掠过一片片赤色云雾,之前他就已经巡视过赤明天,这里诞生的天地灵物等级最低,和无生域的那些绝地相差不大,对如今的他来说倒是没什么用了。
于是也就懒得再多做什么,随意的道:“我来的路上遇到了含玉和晨星,将他们放在一处感悟了,你也可以去感悟一番。”
说着。
陈沐便向前迈步,几步落下,前方便出现了一片绵延十余里的巨大旋涡,接着带着陈瑶一步踏入了旋涡的中心。
旋涡中心是已经混乱到几乎完全裸露,连凡人都能以肉眼窥见的道痕,这些道痕在虚空中交织,蕴含着混乱的可怕气息。
旋涡中心的一侧,是一团朦胧白光。
这朦胧白光看起来脆弱不堪,但在那旋涡中混杂的道痕的不断绞杀下,却是宛如潮水中的礁石,纹丝不动。
朦胧白光中有两道人影,便是陈瑶也十分熟悉,正是颜含玉和李晨星两人。
陈沐带着陈瑶出现,让朦胧白光短暂颤动。
正近距离的窥视并感悟天地道蕴的颜含玉和李晨星都是立刻被惊醒,向着陈沐以及陈瑶的方向看了过来。
“颜姐姐,好久不见。”
陈瑶冲着颜含玉露出一个笑脸。
从无生域来到外域,她和颜含玉一直都有联络,彼此之间也时常相互合作,直至许久之前,她意外的得到了霓云真君的灵宝,遇到了霓云真君的残魂,这才一下子与颜含玉等人失去联系。
“你无事便好。”
颜含玉向着陈瑶微微点头。
之前联络不上陈瑶时,她还向陈沐传递过消息,从陈沐那里得知陈瑶并无大碍,或许是遇到了什么机缘,她这才放下心。
“你们继续修行感悟。”
陈沐冲着颜含玉等人微微颔首,然后目光望向陈瑶,准确的说是看向依附在陈瑶身上得那一方灵宝小塔,目光轻微闪烁,道:“我去……见见瑶儿你这位师尊。”
------题外话------
这章字数少,还会有更
第一百七十六章 格局
在一片昏暗的世界之间。
重重迷雾的深处,一道有些模糊的虚影正悬浮在那里,依稀能辨别出是女子得模样,但却身影朦胧,魂体黯淡,看不真切。
这朦胧的虚影正闭着眼睛,身上有微弱的光,一明一暗,如果仔细去观察,能发现在这明暗之间,那虚影的魂体正在以十分缓慢的速度慢慢恢复着。
只是这进度极慢。
忽然。
虚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缓慢的睁开了眼睛,望向前方的虚无。
就听见前方的虚无中,传来一个平缓的声音。
“道友应该恢复些许了?”
只见一道沐浴着白光的身影从前方走来,其身上的白光朦胧,化作一件白色的长衫穿在身上,面貌年轻俊秀,形体修长,正是陈沐。
这里是玲珑塔中。
朦胧模糊的女子身影,正是霓云真君。
“道友以魂身进入我的灵宝之中,不担心我将道友的魂身镇压于此?”
霓云真君看向走来的陈沐缓缓开口。
陈沐淡淡的道:“倘若以你如今的状态,都还能将本座镇压,那本座恐怕也不配以魂入道,修成真君了。”
霓云真君微微摇头:“倒也是。”
倘若陈沐只是一尊普通的元婴真君,以魂体进入她的本命灵宝当中,虽说她如今境界丢失魂体破损,但在自己的本命灵宝内,就等于身在自己开辟的一方天地,还是有几分把握将对方镇压。
可陈沐乃是以魂入道,走上古魂修路线的真君,与寻常真君截然不同,魂体便是境界本身,即便她全盛时期,也未必能镇压对方的魂体。
“道友的事情,我大部分已听瑶儿说了,这段时间里对瑶儿也算多有照顾,的确当的起瑶儿的师尊,之前我为道友解围,便也无需道谢。”
陈沐走到霓云真君的面前,看着她随意的开口。
霓云真君微微摇头,道:“这是瑶儿的机缘,但她也是我冥冥中的一丝生机,若非因她而苏醒,我恐怕也就再无苏醒的机会了,道友之前为我解围,仍然是要道谢的。”
“举手之劳罢了。”
陈沐不在意的回应道:“我倒是需要道友为我解答一些困惑。”
霓云真君轻轻点头,道:“自当知无不言。”
陈沐简单的道:“我自出世以来,一直都在无生域潜修,直至如今,方才离开无生域,对这外界的许多事情都暂不了解,包括几境之地的格局,还请道友解惑。”
霓云真君略微一怔。
但想到陈瑶之前和她说过的关于陈沐的事,不由得道:“道友短短不过百年,便踏足真君大道,的确是超乎常理,我对上古魂修一道也并不了解……不过道友若是询问这世间格局,我倒是能给道友简单解答一二。”
“无生域乃无境十三域之一,而与无境相邻的,还有空、玄二境,连同无境,一并被称作天玄洲的下三境。”
“天玄洲七境,除了下三境之外还有上四境,分别为天境、上境、玉境以及人境……此四境比无空玄三境更开阔,也更繁华。”
陈沐听到这里,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这世间是否繁华,皆源自于灵界对现世的映照,我观无境的灵界表层,到处皆是破损的痕迹。”
霓云真君平静的道:“不错,下三境之所以贫瘠,是因为十九万年前曾有过一场灾祸,波及世间,无空玄三境是在那一战中破损最为严重的地域……虽然时隔十数万年,现世已经看不到那一战的痕迹,但灵界中的残留却不会那么快磨灭。”
“而且下三境之所以会与上四境分开,也同样是因为那一战,道友应当见过横贯无生域的天渊了,据说那是上古大能的一击,将现世连同灵界都一并截断,绵延数百万里,因此天玄洲便断成了两截。”
“如今便是我等,想从下三境去往上四境,也是有些麻烦,不能直接穿过天渊,而是需要绕行,或是从无境一直往南,深入无边海百万里,直至抵达天渊的尽头,然后绕行过去,或者是从玄境一直往北,跨越一片海域,抵达天澜洲,从天澜洲绕行。”
霓云真君简单陈述无境以及天玄洲七境的地域分布。
陈沐听到霓云真君的话语,道:“天渊果然也是战斗残留的痕迹么,一击截断数百万里,如果仅仅只是现世也就罢了,连灵界都被截断,深入不知道多远,制造出这天渊的那位存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境界。”
霓云真君也摇摇头,道:“上古大能的境界,于我等来说还相差太远,光是元婴真君这一境,便分有初、中、后三个阶段,每个阶段之间,实力相差都甚大,我也只不过停留在初期罢了。”
“天玄洲而今有五位真君,其中冥海、天华、古钺三位,都与我一样,雨澜这名号我也是前不久才听说,据说是近两万年才修成真君,神通多半还不及前面三位。”
“至于最后一位,断渊……我成道之前,他就已经登临真君之位多年,比其他几人都要古老许多,而今或许已经更进一步,成为元婴中期的大真君也说不定。”
听霓云真君的陈述,陈沐对天玄洲的格局总算有了大致的了解。
显然真君这个层次,已经不仅仅是在无境,而是放眼整个天玄洲,七境之地,都是屹立在最顶端的存在了,整个天玄洲如今的真君也才不过五人。
忽的。
陈沐看向霓云真君,道:“你的仇家,除了冥海,还有哪几位?”
霓云真君沉声道:“还有古钺……得知我的消息,这两人必会赶来,如今的我魂体尚且未曾恢复,无法抵挡这两人,所以想请求道友一事。”
陈沐面无表情的道:“你想让我替你抵挡这两人?”
霓云真君摇头,道:“不,这两人都是与我一个时代的存在,神通手段皆是极强,这数万年里更不知练就了什么样的术法,道友虽是以魂入道,已经有了真君的境界,但多半未曾与真君交手过,只对上一人都十分凶险,我自不会请求这等事。”
“我只请道友将我送去天澜洲,我在那里曾布置有一处洞府,这样他们纵然是在三境之地掘地三尺,也寻不到我。”
“道友若只是推说不知道我的行踪,他们也未必愿意与道友为难。”
陈沐面色平静,一直听到这里,才微微摇头,道:“先前替道友解围,我便已卷入其中,而道友却还不愿意说出为何他们会与你为敌,一定要置你于死地,若是道友如此毫无诚意,或许我只有将道友交给那两位了。”
听到陈沐这句话,霓云真君顿时微微凝固。
旋即轻叹了一声,道:
“当年在灵界深处,我得到了一截阴阳藤,因而被那两人联手袭杀,最后虽然逃出生天,但也落到如今这境地。”
“阴阳藤?”
陈沐看着霓云真君,等待她的解释。
霓云真君沉声道:“灵界的极深处,有一处秘境,是为阴阳窟,那里阴阳逆乱,万物倒转,便是我等真君都无法踏入。”
“而持有阴阳藤,便能短暂的撑开一片阴阳领域,中和阴阳之力,进入阴阳窟内探索,搜寻其中的机缘。”
听到这里,陈沐才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一截阴阳藤,现在还在道友手里了?”
知道隐瞒不了,霓云真君便也不去隐瞒,道:“是在我手中,若是道友愿意助我恢复魂体修为,这阴阳藤便分予道友一半。”
“一半?”
陈沐看了看霓云真君。
霓云真君坦然道:“我如今境界全无,魂体残缺,距离天人衰劫又不足百年,纵然恢复修为,也难以度过,只有去阴阳窟中寻求机缘,才有望度过劫难,因此只能以一半作为报酬,且此物并不在我身上,道友便是强行逼迫,我也不会说出下落。”
阴阳窟……
陈沐仰起头,露出少许沉吟之色。
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但对于真君来说,只要听到就已经够了,能够隐约的推算出许多关于阴阳窟的情况。
的确是一处极其危险,但又有着诸多机缘的秘地,并且不像天宫这般,早已被无数人探索过,那里只有持着阴阳藤才能进入,而阴阳藤又极少在世间出现。
“好,道友的请求我应下了。”
陈沐最终开口。
霓云真君闻言,终于微松了口气,道:“我已得到了三色蕴魂花,虽然之前遇到些麻烦,但如今已稳固下来,只需闭关七年左右,便能恢复魂体。”
“不过之后想在短时间内重塑元婴法体,还需要归真果,或者一叶元灵花,道友可以替我寻找这两物,等我修为恢复,便与道友一起去取阴阳藤。”
陈沐看了一眼霓云真君,道:“看来道友早已规划好了。”
霓云真君微微点头,道:“事不宜迟,不如这便出发。”
“也好。”
陈沐略微思量,旋即便向后走了几步,消失在霓云真君面前。
看到陈沐离去,霓云真君终于舒了一口气,并目光幽幽的看向前方。
万物皆有一线生机。
现在的她,虽说仍然希望渺茫,但终究是抓住了那一线生机,只是不知道能否度过这一劫。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七境震动
旋涡中央。
陈沐站立在那里,双目微闭。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而旁边的陈瑶等人都是一起看了过来。
“师父她怎么样了?”
陈瑶小声询问。
陈沐回应道:“没有大碍,之前虽说情况凶险,已经动用了某种秘术,但尚未完全激发,此时已经平复下去了。”
“不过你这位师父要想恢复原本的境界,却还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还有一些麻烦,我接下来会带她去一处地方,暂时和你分开。”
陈瑶眼眸中露出少许担忧之色,道:“是不是很危险?”
如今的陈沐已经是真君,在这三境之地已经是无上存在,能够开辟一方圣地,但之前发生的事情让陈瑶清楚,霓云真君还有冥海真君这位对头!
那位冥海真君,虽然距离如今得她十分遥远,但她却也听说过对方的名号,乃是统御天境十万年的无上真君,修为实力都已经深不可测,远非寻常人物所能窥探。
若是霓云真君恢复全盛时期,再有陈沐联手,或许是无妨。
但霓云真君现在身负重创,而陈沐登临这个境界,也没有多久,若是与冥海真君这等存在为敌,自然是十分凶险。
“这是你师父的劫难,也是她的机缘,若能度过去,修为和实力必然都能升上一截,若是度不过去,那便是身死道消。”
陈沐微微摇头,道:“问道求道,都是劫难与机缘并存,芸芸众生皆是如此,何况以你如今的修为,也根本插手不了她的事情。”
一边说着。
陈沐一边右手张开,一柄血色的玉尺出现在他的掌中,正是他很久之前得到的那件法宝血玉尺,在他的实力越来越高之后,就已经渐渐很少使用了。
此时取出来,平放在掌中,只意念一动,虚空中便浮现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小剑,仅有寸许大小,宛如一件指间玩物。
但若是仔细看去,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凛冽锋芒,仿佛蕴含着惊天之威,若是爆发出来,足以一击将这绵延十余里的风暴都一分为二!
若是在现世,恐怕一击之下,能荡平千里山脉!
嗡!
这晶莹剔透的小剑,缓缓的落向血玉尺,很快与血玉尺融合到了一起,并发出一阵嗡鸣,令血玉尺的外形缓缓的改变,化为了一柄血剑的模样。
这血剑不断的嗡鸣震颤,其上隐约显露出锋芒,仿佛随时都要爆发出惊天剑光,但陈沐屈指点出,连续打了几个法决,大量得光点落入其中,终于是让其渐渐稳定。
终于。
一切锋芒收敛,整把血玉剑也是变得黯淡下来,静静的漂浮在空中。
陈沐轻轻一挥手,血色的剑便向着陈瑶的方向飞了过去,来到了陈瑶面前。
“我在其中封入了我的一道剑意,一击之下,真人之中只有十劫以上的人物能有存活的机会,十劫之下皆不可挡,不过仅能使用两次。”
“这剑就交给你把持。”
“天宫内已经没有什么可探索之物了,我在上面倒是得到了一些对你们有用的奇珍异宝,等会儿会交给你们,现在我先送你们出去。”
听着陈沐的话。
陈瑶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柄血玉剑。
三境之地十劫以上的真人,几乎都被陈沐之前灭杀殆尽,手持这一剑,已经足以威慑三境众生,无人敢惹了。
至于是否还有一些坐死关,介于生死之间的十劫以上的真人,或许有,但这样的人物要么真的窥破生死之秘,度过那一关,修成真君,要么便陨落在道劫之下,不可能再以真人的境界出现在世间。
“隔绝无生域的虚天障,我已破开一处通道,从那里可以自由出入无生域和外域,你等若是想要回去,寻找那条通道便可。”
陈沐又说了一句。
接着。
他一挥衣袖,那被风暴裹挟,化作旋涡的漫天赤色云雾,一下子轰然震荡,向着两侧分裂,就这么绵延出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径。
“要小心。”
颜含玉已经听陈瑶说了一些事情,但也知道那些不是她能够掺和的,此时也只能郑重的说上一句,紧接着便与陈瑶一起,被陈沐直接送出了天宫。
将三人皆送出天宫之后,陈沐的视线又沿着赤明天巡视了一圈,最后收敛视线,也是一步迈出,离开了天宫。
而直至陈沐消失之后。
通往丹云天的那条天路上,大量的真人开始从丹云天回返,回到了赤明天,很快让原本还算平静的赤明天开始变得一团混乱。
起初还能小心翼翼探索这里的那些虚丹修士,因为众多四劫乃至七劫真人的出现,全部都沦为了观众,只能在旁看着众多真人彼此争夺机缘。
而在这一团混乱中。
黄极天与丹云天发生的事情,也很快在赤明天传开,并引起一片震动。
无境诞生了一尊新的真君!
也是天玄洲七境之地,第六位无上真君!
更令人错愕的是,这尊新诞生的无上真君,修成真人也才不过百年之内,其修为增进之快,宛如志怪故事中,凡人一念登仙的传说!
若非来自黄极天和丹云天的众多真人彼此印证,确认那位新诞生的真君,的的确确就是无境无生域的那位的话,无人能够相信!
尤其是跟随在飞雪真人的林月。
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有些茫然和恍惚。
数十年前,在大元京都和陈沐相遇时的那一幕,还宛如昨日发生,后来便是陈沐一步步登上一域之地的顶点,而今更是茫然之间,对方已登临真君之境!
本以为她短短十数年,一路修成虚丹,更兼有灵体之身,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已然快要追上陈沐的脚步,可一晃眼间,对方却又登上了她看不见背影的高度。
“若他不是上古时代的大能转世复苏,那便是这个时代的天选之人。”
飞雪真人也是沉默许久,才缓缓的开口。
或许数十万年乃至数百万年前,七境之地曾诞生过这样的人物,但十数万年前那一次灾劫,令整个世间都变得寂寥,数万年都难以诞生一位真君,更不用说陈沐这样,仅用不到百年就成就真君的存在,不应该出现在当今这个万法衰落的时代。
放到数百万年前的上古,百族争锋的时代,种种道统层出不穷,更有上古体修、上古魂修这种异类横行世间,那才是陈沐这样的人物应当出现的地方。
……
数日后。
天宫随着灵界的潮汐,重新落回灵界的深处。
探索天宫的众多真人,也终于是重新回返,而随着众多真人回返而迅速传遍四方的,还有陈沐登临真君之境的消息。
这些消息也以很快的速度,传递到了上四境,在整个天玄洲传开。
一时间。
整个七境为之震动!
……
天境。
作为天玄洲的上四境,这里的灵界不似无境那般满目疮痍,因此世间的环境也比无境要更好上许多,弥漫在天地间的灵气都更浓郁几分。
生存在天境的凡人,若是无灾无难,即使没有接触过修行,往往也能活到百岁,甚至活到一百四五十岁,这在无境是极少极少的。
而在这天境的中央。
天地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放眼望去乃是一片仙山妙境,那缭绕的云雾都是凝结成滴的灵气,山上奔走的灵兽,几乎都是生来便具有着灵智。
这里是冥海圣地,整个天境唯一的无上圣地,凌驾于所有仙宗之上,光是行走世间的金丹真人,便有着二十余位之多,更有许多坐死关,不知是否还在世的古老人物。
仅凭这些,
冥海圣地便称得上是天境的第一仙宗。
但能够称为圣地,还有最重要的,那便是有冥海真君这位无上真君的存在!
天境也曾有过其他圣地,但随着统御圣地的那些真君,或陨落于天人衰劫,或陨落于某些劫难之中,这些圣地便很快衰落,并摘去圣地的名号。
冥海圣地最中央。
这里有一座高耸万丈的巨峰,其顶部直入云端,凡人哪怕仅仅只是望着,心中便会生出一种生来渺小之感。
而在这万丈巨峰的顶部,有着一座大殿,这是冥海圣地的主峰主殿。
殿内。
一片空旷而安静。
仅有一道人影盘坐于虚空中,静静的悬浮。
这人影的气息并不强盛,仅仅只是一位度过了四次道劫,显化庆云的四劫真人。
他是冥海圣地这一代的掌教,
丹渺真人。
作为一方圣地,实力在七劫以上的,都去寻找成道的机缘了,而修为低于四劫的,许多都是自行逍遥,反倒是没有几人愿意执掌圣地,担下掌教之位。
忽然。
一枚令符破空飞来,径直落入大殿内,并在丹渺真人面前悬停下来。
丹渺真人缓缓睁开眼睛,冲着那枚令符屈指一点,一束灵光没入其中,整个令符表面立刻荡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便是一段消息,迅速的传入丹渺真人的耳中。
“嗯?”
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但才听了几句,丹渺真人的面色就陡然变化。
而听到最后,更是目光震动,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
他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霓云真君再次现世也就罢了,这位古老真君一直没有身死陨灭的确定消息传出,仍然还在世间倒也并不令人意外。
但是无境突然之间,就出现了一位真君,便令人有些无法置信了。
下三境何其贫瘠?
只需具备十次道劫之力,便能在下三境登临绝巅,俯瞰众生了,而放眼整个下三境,达到十劫以上的,也只不过寥寥数人。
但在上四境就不同了,且不说整个四境,单单是一个天境,十次道劫以上的真人,便不下十人之多,光是他们冥海圣地便有三位!
其中,更是有人度过了二十三次道劫,实力在真人中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几乎已经无限接近真君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仍然还没修成真君!
放眼四境之地,数万年来,也仅仅只有雨澜真君一人,于两万年前突破生死玄关,修成无上真君。
其他无数金丹真人,哪怕再是惊艳才才,哪怕是度过了近三十次道劫的人物,也都破灭在了那一关之下,没能走出那一步。
十几万年来,下三境能诞生出霓云真君这一位存在,便已经是奇事,没想到现如今,却是又冒出了一位真君。
“……”
丹渺真人短暂沉思。
他知道霓云真君和冥海真君是有旧怨的,也知道冥海真君那一道法旨,而今新出一尊真君暂且不说,光是霓云真君重现世间,就必须要汇报冥海真君。
唯一的问题是,冥海真君在半年前去了幽澜域,短时间内都不会返回。
那并不是天境的某一域,而是位于灵界深处的一处秘境,他作为真人,根本无法进入灵界,更别说灵界深处。
思忖一阵后。
丹渺真人右手一翻,取出一枚玉色令符,接着左手掐诀一点,一点荧光浮现,并迅速没入玉色令符之中。
玉色令符亮起一片光芒,漂浮到了半空中,并一阵嗡鸣震颤。
但仅仅只是嗡鸣了两下,就仿佛失去目标一般,又重新从空中掉落下去。
“果然不行。”
即便是特制的令符,也无法联系到此时身在灵界深处的冥海真君,只有等到冥海真君回归,才能将情报汇报过去。
“麻烦啊……”
丹渺真人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根据情报,霓云真君尚未恢复修为实力,面对一些真人都陷入困境,现在的确是对付霓云真君的最佳时期。
但问题是,横空出世了一尊新的真君,而且还出手解救了霓云真君,这就使得事情发生了重大变化,他也不可能动用冥海真君的冥海令,驱使天境的真人前去追杀。
毕竟。
若是那尊新的真君站在霓云真君那边,那过去无疑等同于送死。
眼下这种情况,的确不是他们这些真人能够处置的了,就是不知道冥海真君此次去幽澜域探索,究竟要多久才会回返。
……
玄境。
最北部。
往前方看去,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不知其尽头。
某处海岸边,虚空忽然震荡一下,一道人影从虚无中一步迈出,仿佛凭空浮现一半,出现在了海边的天穹上空。
出现在这里的人影正是陈沐,他手中托着一方小塔,是霓云真君的玲珑塔,而霓云真君的残魂便依存在她的本命灵宝中。
陈沐望向那一望无际的海域。
“这就是无边海了。”
他眸光深邃。
以他如今的境界,一眼望去,视线能轻易横跨数万里之遥远,但其尽头处却仍然是茫茫大海,看不见边际。
根据霓云真君所说,无边海广阔无边,谁也不知其边际何在,只知道在这无边海上,有着一片片广阔的地域。
每一块地域,都是一洲之地所在。
因为探索不清无边海有多么辽阔,因此也就无法确定天玄洲的具体方位,但唯一知道的是,天玄洲往南探索,是找不见其他地域的,往东和往西也是如此。
唯有往北,横跨数百万里海域之后,会出现一片地域,是为天澜洲。
“无边海是妖族统御领地……严格来说还区分有海族、葵灵族等等各族,不过我等往往会将其统称为妖族。”
霓云真君的声音在陈沐耳边响起。
“上古时代人族尚没有如今这般强盛,每一族对人族来说都是强敌,但如今合到一起统称妖族,也只能在无边海上休养生息。”
“真人要跨越无边海,还会有些许危险,但道友已是真君,数百万里海域很快便能越过,只需避开几处被灵界侵蚀严重的特殊海域便可。”
听罢霓云真君的讲述,陈沐微微点头。
随后便向前迈步,
消失在无边海上。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再临幽冥
无边海上。
风云变幻,气象万千,诡异莫测。
时而掀起一阵阵席卷天地,绵延万丈的滔天巨浪,时而乌云密布,有雷云滚滚,惊雷阵阵。
最边缘的十余里范围,凡人尚且还能入海捕鱼,但只要稍加深入,立刻便成为寻常修士的禁区,便是筑基境的修士,深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不过对陈沐来说,却已然是如履平地。
甚至。
他目光所及,都能直接看到这些诡异天象的源头,是来自于灵界深处。
灵界是不断动荡的世界,宛如大海一般有着潮汐,随着这些潮汐,会有天宫这样的秘境被推到距离现世极近的位置并显化出来。
也会有一些地方被侵蚀,形成九嶷山、无面城这样的所谓绝地。
无边海上这些狂风暴雨,也都是来自于灵界深处的波动,一丝波澜和动荡,往往都会在现世引起一片恐怖的天象。
陈沐对于这些并不在意,只不断的踏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虚空便在他的脚下收缩,化千里为一尺,一步而越过。
无边海上危险重重。
有不少被灵界侵蚀而产生的绝地,其中有一些甚至能威胁到金丹真人。
更不用说那些潜藏在海中生存的异族,其中也不乏‘真妖’层次的存在,对应着人族修士中的真人。
但陈沐在收敛气息的情况下,无论是那些化形妖修,还是堪比真人的真妖,都丝毫察觉不到陈沐的存在。
陈沐就这么在无边海上漫步而行,不知道一路前行了多远,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陆地,并且渐渐占据了视线尽头的全部。
“看来是到了。”
陈沐放缓了步伐,随意的开口。
之前在无边海上,他也遇到过一些岛屿,其中比较大的,也有方圆数千里之辽阔,不过上面没有人族存在的痕迹,都是妖族生存的境域。
这次出现的陆地,比起之前任何一座岛屿都要大的多,哪怕还相隔很远,但一眼望去,已经能看到其绵延无边无际了。
“多谢道友一路护送。”
霓云真君的声音悄然响起。
陈沐不太在意的道:“小事不足挂齿,道友的洞府在何处,我将道友送去。”
“在这里。”
霓云真君简单的回应,然后神念给陈沐传递了一个坐标。
陈沐微微点头后,略微停转脚步,分辨了一下方向,便向着霓云真君传达的方位而去。
“这天澜洲是否比天玄洲更繁华?”
“当年相差不大。”
霓云真君回应道:“如今倒是不太清楚,但应当也不会相差多少。”
陈沐轻轻颔首,他对天澜洲倒是暂无多大的兴趣,悄然在虚空中迈步,接连跨越一片遥远的地域后,很快来到了一片山脉深处。
审视了一眼,便在山脉深处的地下,找到了霓云真君的那处隐蔽洞府,布置是布置在了灵界之中,因此即使有修士来到这里,也找不见洞府所在。
至少也得是目光能窥视到灵界之中的顶尖真人,才能察觉到。
的确算是一处隐蔽之地。
“到此便好。”
玲珑塔从陈沐的身上飞出,在虚空中轻轻一个盘旋。
紧接着。
霓云真君又冲着陈沐低声道:“为了阴阳藤,冥海和古钺不会轻易罢休,道友回返天玄洲后,还是尽量藏在暗处,不要与那两人碰面。”
“若是被寻到,也莫要贸然敌对,尽量寻找退走之机,助我寻到归真果或者一叶元灵花,待我修为尽复,到时你我联手,便不惧那两人。”
陈沐从容点头,道:“道友的提醒我会记下的。”
霓云真君见状,不再多言,操纵着玲珑塔一头扎入了山脉深处,然后遁入了灵界的洞府当中,消失不见。
陈沐收敛视线,目光往山脉中掠过一眼,随后便收敛了视线。
“天澜洲……”
陈沐心中低语一声。
从大元,到了解无生域,到无境,再到知晓天玄洲七境之地,他的视野比起初来这个世界时,已经宽阔了许多许多。
但目前为止,仍然还是不清楚这玄灵界究竟有多大,无边海上又有多少个类似于天玄洲、天澜洲这样的地域。
不过陈沐也没有过多思索。
随着修为和实力的提升,他迟早能清楚的认知到这一方世界的大小。
陈沐回转过身,分辨了一下方向后,便沿着来的路线重新回返,向着天玄洲归去。
他对天澜洲暂时不感兴趣。
……
半日后。
陈沐再次越过无边海,回到了天玄洲。
跨越两洲之地,即便对一位真人来说,也是十分凶险的事情,就算是无回真人这样的十劫以上的顶尖真人,也一样是略有危险的。
横跨一次至少也要耗费十天半月。
但对于已经步入真君层次的陈沐来说,仅用一天便往返一个来回,路途上也是无惊无险。
重新踏上天玄洲的土地,陈沐摸了摸下巴,露出少许思索之色。
“嗯,炼制灵宝的材料还差一些辅料……”
“要去那些宗门看看么。”
陈沐心中轻微思忖。
他对于冥海、古钺这些真君的实力,并不是十分清楚,虽说之前听霓云真君讲述过大致的层次,但那毕竟是数万年前了。
如果只是霓云真君陈述的那样,以他现在的手段,就算以一敌二也未必会差,但数万年过去,对方的实力多半也有不小的变化。
毕竟,
同为元婴真君,也有着很大的实力差距。
根据霓云真君所言,金丹真人练就九道道痕,便能引雷劫,破生死玄关,汇合九道道痕归一,从那玄之又玄的一点中,蜕变出新胎,是为元婴。
元婴是以道痕为根基,融合神魂所显化,已经近似于灵界生命,因此能够肆意穿梭灵界,并且能够撼动灵界。
而在这个基础上,要进一步变强,仍然与道痕有关。
踏足真君层次,便有九道天地道痕归于自身,而往前修行,便是一步一步的掌握更多的道痕,将其纳入元婴法身之内,掌控这份伟力。
从九道起始,到九十九道道痕,便来到了元婴初期的顶点。
再往上一步,百道归一,便是元婴中期,也被尊为大真君。
至于再往上,据说要达到九百九十九道,才是元婴中期的顶点,汇合千道于一身,才能步入元婴真君的最后一个层次,踏足元婴后期。
当年的冥海和古钺等人,都尚未修炼至元婴初期的顶点,现如今数万年过去,即使仍然没达到那一步,必然也是有所提升的,不会原地踏步。
因此陈沐也在考虑提升一些手段。
如今的他,修为仍然还是金丹境,只是凭借魂体踏入真君层次,若是将修为也提升到元婴境界,实力自然会有一定提升。
不过这一步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到,寻常真人耗费万年,都难以修出九道道痕,陈沐如今已有真君境界,倒是不需要那么多,但也仍然需要耗费个数十年。
数十年对一位真君来说,实际上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有其他境域的真君随时可能来找麻烦,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除开缓慢提升但有明确进展的修为之外,另一个提升手段的方法,自然便是炼制一件本命灵宝,到时候以心剑操纵驾驭,威能也会大大提升。
只不过要炼制灵宝,主材料已有,辅材料倒是还差一些。
陈沐以前基本未曾炼制过法器,但不妨碍他炼制灵宝,到了真君这一境界,许多事情都是无师自通,并不需要学,自然便会掌握。
以一道玄黄气为主材料,要炼制的就是偏向于厚重浑然的灵宝飞剑,需要的辅左材料陈沐大致也能推断出是哪几种。
不过。
主材料难得,辅材料却并不算罕见。
去三境之地的各大宗门走上一圈,总归是能弄到的。
略作思索之后,陈沐将炼制灵宝的事情暂时先放了一放,转而唤出系统界面,然后随意寻了个地方落脚,接着意念一动,便遁入幽冥。
……
昏暗望不见尽头,黑色雾霭遮蔽天穹。
枯黄无边的坟土之上,黑褐色的干枯血迹从视线的尽头处蔓延而来,又流淌向不知多么遥远的边际。
陈沐的身影在坟土上缓缓浮现。
这并不是他突破真君之后第一次踏入幽冥了,距离他修出元灵,踏入这一层次,早已过去了近半个月,这段时间里他也神游幽冥多次。
对如今的他来说,心魂之强大,比起曾经还是术师的时候,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甚至无法用简单的倍数来形容,因为早已是质的差距。
可哪怕是如今的他,身在幽冥,依旧是望不穿那一片黑雾!
不说黑雾。
便是荒凉无垠的枯黄坟土,他的视线看去,也仍然无法像在现世中一样,直接洞悉其本质,看到的最多也只是朦胧模湖的一团。
哪怕是在天宫的第三层,黄极天的尽头,望向灵界深处的时候,都不是如此。
如他过去所猜测的那样。
幽冥的深度还要远在灵界之上。
若是能抵达灵界的最深处,乃至灵界的最底层,那里或许能通往幽冥,但或许还仍然触及不到。
至少如今的他,若是没有白光的庇护,或许能在幽冥中活动,但如果以魂体去触碰坟土,触碰这里的任何一物,恐怕都有极大的危险。
毕竟看不穿本质,就意味着仍旧有质的差距。
修出元灵,踏足真君境界,仍然窥视不到幽冥的深浅,这对于陈沐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系统还远在他如今的境界之上。
意味着他当下的修为,对幽冥而言仍然是微不足道的,仍然有着极大的提升空间。
“或许达到能一剑荡平百万里,破碎现世灵界,斩出一道天渊的那种高度,就能真正的踏足到幽冥之中了吧。”
陈沐回想起霓云真君曾说的话,心中低喃一声。
如今的他,能撼动灵界,能撑开一片领域,一念间万法退避,但要斩出一剑,最多也就破坏数千里地域,并且仅限于现世。
在灵界制造出的痕迹就会更浅了。
天渊横贯现世与灵界,连灵界都被几乎撕裂到了最深处,那种恐怖的力量,远远超过了真君所能具备的极限。
或许到了那个层次,才能真正的一窥幽冥之秘。
唰。
陈沐没有太多迟疑,很快便驾驭起一束遁光,在荒凉无边的枯黄坟土之上,沿着那黑褐色的血迹,继续向前而行。
如今的他虽然依旧窥探不到幽冥的本质,但踏足真君境界之后,他的飞遁速度更快了,每一次神游幽冥时能探索的范围也大大提升了。
这十几天里,
陈沐也陆续遇到过不少亡魂。
这些亡魂已经不再仅限于无生域了,而是扩展到了整个无境范围,其中一些执念陈沐都简单记了下来,打算吩咐给李晨星等人去完成。
悄无声息。
陈沐的魂影在虚空中独踱步而过,每一步落下都遁出一段遥远距离。
在幽冥他无法做到缩地成寸,但基本的飞遁速度也不是以前能相比的。
如此飞掠了一段后,很快便陆续遇到几个徘回的虚影,不过其中几个仍然是无法消除的执念,只有一个有消除的可能,陈沐便略微记下。
继续往前。
仍然是无边无际的荒凉。
又不知道飞掠了多远的距离之后,前方却忽然出现了变化,让陈沐的目光一顿,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仔细看去,就见到远方视线的尽头,逐渐出现了一片黑影。
以往这样的黑影,都是坟土上隆起的坟冢,可这一次远远看去,却明显不是坟冢的样子,而更像是一片建筑,笼罩在灰蒙蒙的迷雾之中。
陈沐略微停顿之后,还是向着那里靠近了过去,很快来到了其近前。
“嗯……”
“执念已经显化出虚象了么?”
陈沐在那一片建筑外停留下来,仔细凝视着其中。
这片诡异的地域,来自于一个亡魂,这亡魂的等级比之前遇到的都要更高,以至于能够显化出虚象,其生前至少也是一位真人,甚至有可能是一尊真君。
一缕执念在幽冥徘回不知道多少年,被这里的环境侵蚀影响,逐渐变成了十分恐怖的状态,比起其生前可能都要更加可怕。
不过陈沐最后还是迈步踏入其中。
他能看得出这里是一个亡魂的执念影响外界显化虚像,那自然是不会惧怕的。
而且这也正是他寻找的,若是能消除对方执念,获取到魂点,那必然不是一个小数字,多半能让他的实力稳步的提升一层。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人境
低矮的建筑,是一片房屋。
散乱的篱笆,泥塑的院墙,如同世间随处可见的凡人村落。
但这村落中却空无一人。
萧瑟。
寂寥。
陈沐迈步踏入其中,沿着空寂的小路前行,只觉得一种孤独感悄无声息的弥漫心间,这并不是他有所感触,而是被动的影响。
这片空寂的村落里,蕴含着某种心灵层面的力量,即便是如今的他踏入,也无法完全抵御那种影响,而是出现了孤独寂寞的情绪。
“高处不胜寒……”
陈沐低喃一声。
修为到了金丹真人的层次,寿元无尽,哪怕实力再弱也能度过几次道劫,几千年时光足以让身边的任何亲人化为一捧黄土。
修行者要成为真人,需要斩断世间枷锁,但实际上对于真人而言,度过漫长的光阴,也很难会再有什么世俗的枷锁。
纵然有血脉后人在世,几千年过去,那也已经过了数十上百代。
徘徊在这里,显化出这样一片凡俗村落的那个亡魂,生前的修为必然是极高,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孤独一人行走在大道之上,因此才会有这样的影响。
陈沐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
他来到了这个不算很大的村落的中央。
这村子的中央有一株巨大的槐树,槐树下坐着一个麻衣老者,他微垂着头,就这么孤独的坐在那里,身边空无一物。
仔细看去,能看到老者身边,似乎有一些影子在奔走,那些影子有孩子,也有女人,但却全都是虚幻朦胧的一点模糊影像,从其身边跑过,便消失不见。
陈沐继续往前走。
来到了老者的面前。
一直孤寂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者,缓缓的抬起了头,用一双浑浊的看不见什么光的眸子望向陈沐。
与陈沐之前遇到的那些亡魂不同,这老者似乎具备一丝智慧,但却又不那么完整。
“前辈有什么心愿未了?”
陈沐在老者面前停驻,凝视了老者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眼前的老者生前的修为至少也是一位元婴真君,即使只剩下了一缕执念,仍然显化出一片外象,仍然具备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神。
老者并不说话。
只是看着陈沐,一双浑浊的眸子中,隐约出现了一缕微弱的光。
在那一缕微弱的光中,映照出了一片片画面。
……
那是一个少年,从一个偏僻的村落里走出。
能看到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全都来到村外相送,有人在喜悦,也有人在哭泣。
少年身边站着一名穿着布衣道袍的男子,是一名修士。
修士并未理会村子里的人,只背负双手立在那里,等待少年与亲人告别。
“哥哥你会回来娶我吗?”
人群中,有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冲着少年呼唤。
少年用力的点头。
接着就被道袍男子衣袖中挥出的光华卷起,升上了天空,消失在天际。
……
少年来到了一处宗门。
见识过同门前辈的冷眼,体会过师姐师妹的温情,领略过同门弟子的手段。
他从同辈修士中崛起,一步一步,仅用十年,便跨越了蜕凡七境,步入筑基层次,并踏入了内门。
画面一转。
熟悉的山和熟悉的水,他回去当年走出的村落,但那村落却已是一片残垣断壁,似是经历了一场灾难。
一场可能微不足道的灾难,让一个更微不足道的村子就这么消失了。
少年在村子的废墟前驻足了一天一夜,然后转身离去。
……
少年与人斗法,与人夺宝,深入险地,得到上古道法的传承,与同辈天骄争锋,一步一步从筑基修士中脱颖而出,以凡体之躯,成为能与众多灵体争锋的当代翘楚。
行走世间,探索绝地,积累底蕴,感悟天地。
他曾在一处秘地险死还生,但却领悟了一种道蕴,又曾在一处绝地经历生死,得到几字的上古真言,他的修为依然还在虚丹境,但积累却越来越深厚。
两百年后。
他跨出那一步,越过天人壁障,修成金丹真人。
……
他接任宗门掌教,执掌宗门。
数百年后,宗门遭难,最终被打散,他以金丹真人的手段存活了下来,成为了一个散修。
他探索秘地,探索秘境,一步一步前行,与一位女修相识,数次相遇,数次经历生死,最终结为道侣,一并探索大道。
数百年后。
他有了第一个后人。
又过了数百年。
他有了一群后人。
渐渐地后人以他和他道侣为中心,成为了一修仙世家。
数千年后。
他的修为来到了金丹境的顶点,而他的道侣也来到了这一境界。
两人在族地的后山,彼此对望一眼,然后分别踏入了不同的山穴,闭死关。
千年后。
他出来了,他的道侣没有出来。
他在道侣闭关的山穴前驻足了十天十夜,最后转身离去。
百宗来朝。
万修来贺。
庆祝世间又多一尊元婴真君。
他被无数人敬畏仰慕的目光望着,端坐于云端,但却始终目光平静,不发一言。
光阴流转。
岁月如梭。
家族成了真君世家,一方圣地,历经数十万年,已不知道传承了多少代,庞大无比。
那一日,他静静的站在云端,俯瞰着家族,却不认识任何一个晚辈后人,即便是那些金丹真人们,也都一个不识。
最终。
他又来到了后山。
这里已是圣地的禁区,仅有他能进入,千万年来无人动过。
他步入其间,显化出元婴法身,万道道痕环绕己身,宛如世间的神佛,汇聚光芒万丈,要汇合唯一,突破到更无上的境界。
但最后,那身披万道法衣的元婴法身一寸寸崩毁。
他的道途在此而终。
……
画面消失。
老者仍然看着陈沐,独自一人静静的看着。
陈沐短暂沉默,脑海中闪过陈瑶、宁嫱、颜含玉等人的身影,最终轻叹一声。
要是时间一晃数万年,所有人都化为一捧黄土,只剩他一人还在世间,或许他也会如此孤独寂寥。
不过那距离他还早。
如今的他已经是真君,凭他的手段,再对陈瑶等人加以磨砺,要让她们窥破天人壁障并非极难之事。
虽然金丹真人仍然有道劫之限,但也至少有着数千载甚至万载光阴。
“前辈还有什么遗愿?”
陈沐缓缓开口,又问了一句。
老者凝视着他,凝视了良久,最终微微垂下头。
只是在垂下头的时候,眼眸中闪过了一些画面,那是他的许多陌生的后人。
“我知道了。”
陈沐微微点头。
与此同时。
他身上的白色荧光也已经黯淡到了极致,最终轻微一闪,将他整个人从幽冥之中拉出,重新拉回了现世之中。
眼前仍然是那片山谷,一望无际的山峦。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你的后人是否还在……”
陈沐低喃一声。
那老者显现出的过去画面,虽然也是天玄洲,但明显与现在不同,比起如今要繁华了太多太多,一境之地便有不止一个圣地,不止一位元婴真君。
而如今的天玄洲,七境之地,算上他,也才不过六位真君。
天玄洲是十几万年前那次灾劫之后,才变得贫瘠衰落,而老者的一生并未经历过那次灾劫,也就是说老者至少也是十几万年前的人物了。
虽说他的家族与后人,乃是真君世家,是一方圣地,而圣地也号称不朽的传承……可这世间哪有真正不朽的世家。
十几万年甚至数十万年,沧海化桑田,足以让君临世间的圣地也衰落消亡。
陈沐抬起右手,并微微闭上眼睛。
有幽冥中老者的执念指引,加上他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从其中知晓的信息,他便能从这天地间去慢慢推演,寻找追溯残留的痕迹。
约莫数个时辰过去。
陈沐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笑容。
“找到了。”
他找寻到了一丝痕迹。
虽然根据他冥冥中推衍出来的,老者当年开辟的一方世家圣地,历经数十万年,早已彻底衰落,但至少其一族仍然还存在着。
只要存在就好,找到这一族,给予一些庇佑,便能让对方最后的执念消散了。
“这位置……嗯,不在三境之地么。”
陈沐训着指引,又简单的判断了一下,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痕迹指引向天渊的对面。
也就是上四境。
具体的方位,应该是在上四境当中的人境。
“早知如此,就不用跑回来了。”
要是早知道他得去一趟人境,当时将霓云真君送到天澜洲之后,就直接绕一圈,直奔人境就行,现在却是要多奔走一趟。
“也罢。”
陈沐呼了口气。
既然已经跑回来了,那便先回一趟无生域,将之前从天宫里得到的一些机缘交给宁嫱等人,反正以他的速度也就是半天的功夫,之后再去一趟人境便好。
陈沐转头看向无生域所在的方位,接着向前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
回返无生域很快。
也是波澜不惊。
甚至,陈沐去了一趟天澜洲又返回,速度仍然比陈瑶等人要快,他回返无生域的时候,陈瑶以及颜含玉等人,仍然还在回归的路上。
陈沐回返无生域,将一些对自己无用,对其他人有用的天地灵物都挑选出来,分别交给了宁嫱以及惜语等人,并简单的交代了一番。
虚天障被他弄出了一条通道,也意味着内外不再隔绝,迟早会交融到一起。
不过有他的存在,也不会有任何外域修士敢在无生域乱来,便是金丹真人,到了无生域,也必然都会老老实实的遵守大元得法度。
告知了众人未来将会慢慢发生的变数之后,陈沐便再一次离开,去往天玄洲七境上四境之中的人境。
去往上四境需要绕过天渊。
从南边或者北边都可行,天澜洲是绕行一边,更远一些,陈沐这次打算走更近一些的路线,便一路往西,抵达天渊的边缘,然后沿着天渊绕行。
陈沐当年没有修成真人的时候,便探索过无生域的各处,也包括天渊的边缘,但那个时候只能感觉到天渊的危险,并不能看清其内部的景象。
甚至。
他突破天人壁障,成就真人之后,也仍然一眼望不穿天渊,视线依旧会被阻隔。
此时此刻,再次来到天渊的近畔,望着那一道横贯眼前,绵延不知几百万里的漆黑深渊,陈沐眸光深邃,心中低语一声。
“不怪此地是大元所有绝地中最凶险的一处。”
以前他无法看透天渊,如今虽说也望不见其底部,但却能看清许多了。
如果说其他一些绝地,是灵界的侵蚀,那么天渊根本就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把现世和灵界搅碎,完全混合到了一起。
这里已经不算是什么侵蚀之地,而是完全混合,稍微深入一点,便直入灵界了。
难怪当年看大元的一些地理记录,说天渊是最危险的绝地,任何人敢往下深入,都是有去无回,哪怕是武道二品也是一样。
“这无生渊,倒是巧妙。”
陈沐的视线略过,看向天渊中的某一处。
当初曾听说过无生渊,乃是天渊中唯一一处能抵达的地方,众多武圣都曾在无生渊悟道,体悟天人合一的境界。
如今看去,倒是能看清其情况了。
如果说天渊是完全将现世与灵界搅碎,使其混合到了一起的话,那么无生渊就恰好是一块比较完整的现世碎片。
而且这部分碎片,距离天渊的边缘很近,与现世的部分连接到一起。
也就是说沿着这条狭小的路线,一直往里深入,这个过程中并不会直接触碰到灵界,但同时却能感知到灵界的种种道痕道蕴。
难怪这里是一处悟道之地。
的确。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武圣,就算是虚丹境的修士,来这里感悟修行,也是十分有效果的。
“以后倒是可以布置一下,让这里更安全一些。”
陈沐简单思索了一下。
以他如今的修为,将这里布置的更安全一些倒是没问题,不过需要耗费一些时间,因此他也就没有现在动手。
没有过多停留,陈沐便再次迈步,沿着天渊一路往南。
很快。
前方便出现了无边海。
陈沐步伐不停,踏上了无边海,继续往前,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一段遥远的距离。
不知走了多久。
深入无边海近百万里,那横贯视线中的天渊,终于慢慢到了尽头,开始渐渐地狭窄下来,不再那么深邃且恐怖。
陈沐又往前走了一段,待天渊的裂痕越来越浅,浅到他一眼能够望见其底部之后,便转移步伐,一步踏出,步入了天渊之上,很快横穿过去,抵达对面。
旋即沿着天渊,再重新往北。
天玄洲上四境中,人境是与无境相连的,也与无生域紧靠在一起,但因为中间有天渊相隔,因此近在咫尺,却也难以跨越,需要绕行百万里。
不过跨越天渊虽难,但横穿百万里无边海,对陈沐来说却并无危险。
沿着天渊一路往北,耗费了约莫半日后,前方再次出现了陆地。
“到了。”
陈沐望着前方,眼眸中波澜不惊。
那,便是天玄洲上四境之中的人境了。
第一百八十章 吉家
人境。
人殊域。
在一片崎区的丘陵之间,坐落着零零散散的许多屋房,粗略看去,大约也有个几万户上下,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凡俗中人。
这片城镇,名为吉家镇。
居住在这里的几万户民众,有将近三分之一都有着‘吉’姓。
远处一座山峰的峰顶,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浮现而出,目光望向那片凡俗小镇。
说是凡俗小镇并不准确,因为这小镇上还是有一些修士的,只是这些修士数量很少,而且修为都很浅,其中最高的也才不过蜕凡七层,尚未达到筑基的境界。
“一代圣地世家,也衰落至此。”
陈沐俯瞰吉家镇,口中低喃一声。
是的。
这吉家镇中的吉姓一族,便是那位戊吉真君的后代世家,数十万年前也曾是圣地世家,君临天下一方。
但随着戊吉真君冲击更高的境界失败,身死道消,这一世家也在数十万年的光阴中一步步衰落,从辉煌走向落幕。
当年那个有真君坐镇,金丹真人层出不穷的圣地世家,而今只有零零散散的十几个修士,修为最高的甚至都到不了筑基。
不过。
在陈沐看来,这已经算是幸运了。
唯有真君才能十几万年乃至数十万年不朽,维持一方圣地,而金丹真人就算再强,活过数十场道劫,也不过几万年寿命。
数十万年的时光,没有真君,仅凭真人,是无法维持这么久远的传承的,哪怕衰落到彻底消亡都是有可能。
陈沐将目光掠过镇上。
而正当他细致观察这已经衰落到失去了传承,失去了几乎一切的破落家族时,眼眸中却忽然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那是……”
短暂的惊讶之后,陈沐露出少许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向前一步迈出,整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
吉家镇。
位于镇子外围的某处,一片片矮房之间。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一处屋子里响起,这声音无比虚弱,有气无力。
沿着声音往里看去。
就见那有些破旧的屋子里,一个约莫十三四岁,衣着破旧的女孩正侧着身子趴在床边,剧烈的咳嗽让她的脸色涨红,整个人消瘦到几乎瘦骨嶙峋。
女孩的母亲就坐在床边,不停地拍打着女孩的后背,看着女孩痛苦的样子,眼角忍不住流下泪来,口中不断说着:“不咳了,不咳了,你爹马上就采药回来了,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
似乎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又似乎是女孩咳到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勉强靠在床边躺下,虚弱的喘着气,每一下呼吸都是那么艰难。
她叫吉云英,名字很好听,是一个教书先生帮忙起的,出生时俊俏而灵秀,因此虽是女孩,也仍然深得父母长辈的喜爱。
只是。
从她长到八岁的时候,身体便渐渐差了起来。
期初只是感染风寒,找吉家的药师开了些药便压下去了,但这病却是去了一茬又一茬,从风寒到气血不足到心火虚弱,断断续续就从八岁一直病到了十一岁。
虽说吉家有修士的存在,并不是纯粹的凡俗世家,但吉云英这一家在吉家也仅仅只是最偏远的旁系枝干。
吉云英的父亲请来过吉家的修士,查探之后说吉云英是先天虚弱,需要上等的天地灵物来滋补体虚,可这样的天地灵物在吉家也是珍贵无比,只会赏赐给宗族里最为出色的年轻子弟,用以滋补肉身,提升修为,根本不可能赐给吉云英一个偏远旁系。
如今,吉云英十三岁。
先天虚弱而致使的连续染病,让她在这一年终于是彻底病倒,整日咳嗽不停,已经下不了床,每日都是咳到虚弱的只剩最后一口气般。
吉云英的父亲是一位采药人,但两年来拼命的寻找灵药,也只采到一些寻常的滋补药物,始终无法完全弥补吉云英的身体所需。
看着虚弱到呼吸微弱的女儿,吉云英的母亲坐在一旁以泪洗面。
同时。
她又不断地抬头往窗外去看,眼眸中带着少许的忧虑。
吉云英的父亲这一趟出去采药太久了,已经三天了,以往最长的一次,三天也就回来了。
忽然。
外面响起脚步声。
勉强恢复了一丝气力的吉云英,以及坐在旁边的母亲,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许多,一起往门外看去。
就见吉云英的父亲,迈着匆匆的步伐,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脸上却挂着少许笑容,道:“这次采到了一味上好的药……”
话还没说完。
侧躺在床边的吉云英,看到平安回来的父亲,彷佛终于松了口气般,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力量,手臂也垂落下去。
吉云英的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止住,慌乱的跑到床边,抓起女儿的手,察觉到还有气息,连忙取出采到的药,向着外面跑去。
“我去熬药。”
很快。
药熬好了。
吉云英的父亲端着药碗来到床边,扶起女儿,想要将汤药灌下去,但这一次却怎么也灌不下去了。
灌下去一点点,便全部从嘴边洒落出来。
药没有灌下去,吉云英却渐渐醒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身上的病痛全部消失了,虽然依旧没有力气,但却不疼了。
她的意识也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条燃烧着的线,那线已经烧到了尽头,彷佛将要走到终点。
她试图开口说话。
但却张不开了。
只能看着一旁焦急的父亲和母亲。
“我要死了么。”
吉云英心中浮现出这么个念头。
她能感觉到,死亡在靠近了,已经很近很近了,但这个时候她却没有任何恐惧,有的只是一丝遗憾,遗憾没能看到这世间更多的风景,遗憾在这个时候,就要离开,遗憾自己还没能帮到父母什么,偿还不了父母的恩情。
耳边隐约还能听到父亲的呼喊,但渐渐地这呼喊声也开始模湖并澹化了。
吉云英慢慢闭上眼睛。
感觉到眼前的世界,一点点的陷入了一片漆黑,自己的意识也一点点的开始离开身体,被外界的什么东西拉扯着,要扯出身体。
一点点离开身体的意识,也一点点的澹化着,一点点的消失着,只能感受到遍体的寒冷与寂寥,要坠入永恒的黑暗。
不知过去了多久。
突然。
吉云英感觉到一束光出现了。
这是一束无比温暖的光,一下子就驱散了她身边的寒冷,将她整个包裹住,完全包裹在内,并拽着她的意识,将她意识一点点的重新拉回了身体。
唰!
一瞬间。
疼痛、虚弱,种种感觉重新回归。
耳朵再一次能听见声音了,也再一次感觉到外界的一切。
吉云英怔然,慢慢的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的床前除了父母之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正目光平和的望着她,一双眼眸中隐约似亮着光,彷佛便是之前,将她从黑暗中拉出,重新拉回现实的那一束光。
“醒了,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感谢仙师……”
吉云英的父亲看着重新苏醒过来的吉云英,激动地手足无措,向着陈沐连连行礼。
起初看到陈沐忽然出现在门口,自称能够治病,他还有些不太相信,因为陈沐的模样太过年轻。
但随后陈沐简单的一抬手,掌中光华流转,吉云英的父亲立刻便知道陈沐乃是一位仙师,便连忙将陈沐请进屋里。
眼见吉云英已经没了呼吸,但陈沐仅仅屈指一点,点出一道光,立刻就让吉云英重新苏醒,并又恢复了呼吸。
“只是活过来了而已。”
陈沐微微摆手,示意吉云英的父母不必激动,并平和的道:“她的确是先天不足,但这先天不足,却是有另一重原因在内……嗯,你拿此物去熬药吧。”
一边说着,陈沐一边随意的一翻手,掌中出现了一枚黑色的圆珠。
这是他留着的许多天地灵物中的一种,不算多么珍贵,但刚好适合吉云英使用。
之所以会出手救下这么一个寻常的凡俗少女,是因为她并不寻常,或者说她很不寻常……她的先天虚弱并非虚弱,而是因为她身具道体!
吉家的确是彻底没落了,以至于连诞生了一个道体都不知道。
道体之身,道蕴内敛,更是在灵界有着映照,同时也正因为其根源太强,影响现实,在没有开始修行,没有完全激发道体之前,会比一般人要更虚弱的多。
宁嫱也是道体之身,但宁嫱足够幸运,本身就生在富贵之家,从小便有各种滋补养品,之后进了宣国府,更是用过不少珍贵灵药,才一直稳定着。
但即便如此,也是等到他给宁嫱用过净灵元珠,才彻底补足了她的先天亏损,让她的身体能够承受住道体的底蕴,最后终于是踏上修行之路。
吉云英就明显差了很多,没有那么多的补品滋养,才不过十三岁,就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若是他再晚来片刻,神魂彻底消散,道体重新于灵界散落,那纵然是有真君之力,也无法回天。
道体与灵体还是不同的。
一尊真君,能够肆意捏造任何一种灵体,元婴法身也可以随意的化为任何一种灵体法体,但道体却不行,便是真君也难以强行塑造。
道体只要修行不出意外,再加以悉心培养,几乎都能突破为金丹真人,未来便是修成真君,也比寻常修士要多上一层把握。
吉家诞生了一个道体,那自然是传承戊吉真君道统的最佳人选。
只要稍加培养,就能了结戊吉真君的执念了,陈沐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是,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吉云英的父亲双手捧过陈沐递过去的黑色圆珠,激动地向着陈沐直接跪俯下去。
他是采药人,虽然不知道陈沐递过来的这枚圆珠是什么灵物,但却也一眼就能分辨出其珍贵,绝对是上等的天地灵物,是真正能治愈吉云英的珍宝!
虽然不清楚陈沐究竟是谁,又为什么会拿出这么珍贵的东西来救下云英,但这种时候原因根本不重要了,能救下云英,治好云英,无论陈沐想要什么都行。
“去吧。”
陈沐挥了挥手。
吉云英的父亲双手颤抖,捧着黑色圆珠小心翼翼的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陈沐和吉云英母女。
病床上的吉云英仍然有些虚弱的躺在那里,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情景,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声音微弱的道:“谢……谢谢……咳……”
话音没有说完,便又剧烈咳嗽起来。
陈沐看向吉云英,冲着她轻轻点出一指。
一束暗澹的白色荧光落下,没入吉云英的体内。
吉云英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虽仍然虚弱,但全身各处的病痛却一下子消退下去,那剧烈的咳嗽也是迅速消止了。
她露出欣然的神色,很快支撑起身体,在床上向着陈沐拜下,声音娇弱的道:“云英拜谢仙师再造之恩……”
“起来吧。”
陈沐轻轻一挥衣袖,一缕柔风将吉云英托起,让她重新躺下:“我只是暂时压下了你的病痛,要完全恢复,还要喝上几天的药,你且休息吧。”
吉云英点点头,看向陈沐的目光中仍然带着一丝感激。
痛苦了数年的时光,郁郁而不得终,却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迎来了转机,重新活了过来。
她心中清楚,这不仅仅是救命之恩,而是再造之恩,近乎于一世父母。
陈沐看着吉云英,澹澹一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用多想,等你病好了,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我会救你,又需要你做一些什么。”
伴随着话音落下。
陈沐转身向外走去,很快消失不见。
看到陈沐的身影消失,吉云英的母亲才轻微的喘了口气,看向自己的女儿,一时间也是喜极而泣,道:“英儿你终于遇到福缘了……要好好抓住,过几日病好了,无论仙师要你做什么,你都要答应……”
无论陈沐需要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吉云英能活下来就好。
“我知道的。”
吉云英握住母亲的手,小声的开口。
“那就好,那就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 星辉道体
数日后。
狭小的矮房中,吉云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汤。
短短几天的时间,她身上可谓是出现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原本那苍白而几乎毫无血色的虚弱模样尽去,取而代之的是红润的肤色以及充裕的气血。
整个人原本是瘦骨嶙峋的模样,几乎如同骷髅一般,十分吓人,但此时却是血肉充盈起来,身体变得饱满,清洗干净的小脸也显露出了少女的清秀模样。
尽管身上穿着的衣物仍然十分陈旧,但依旧遮掩不了她那渐渐显露的灵动和秀气,纵然还只有十三岁,却已有了几分稚嫩的绝美。
咕噜咕噜。
少女将碗里的药汤一点点喝下。
药汤很苦,同时还伴随着一种针刺般的辛辣,但这么多年她承受过远远超过这不知多少得痛苦,喝着苦药,也仍然是安雅的样子。
陈沐给予的黑色圆珠乃是极其珍贵的天地灵物之一,对真人以下的修士都有极高的效用,用来熬汤的话,最多只能汲取出百分之一的药力。
但这也足够了。
道体并不是病体,只是因为先天自有道蕴,相当于自己的身体里就装着一个‘绝地’的雏形,承受不了散溢的少许力量,才会变得虚弱。
只要以一些滋补灵药,补足这份虚弱,那么道体就会自然显现出其异象,只要稍加领路,入修行之门,修为便会一日千里。
吉云英喝的汤药是这几天来的第九碗。
也是陈沐计算中最后一碗。
之前的那些药力,都已经被她吸收的七七八八,将原本的病痛全部驱走,并且将身体恢复了原状,而这第九碗入肚,则是立刻蔓延出一股热流,浸透四肢百骸。
吉云英坐在那里,只觉得这热流从小腹涌起,沿着身体经络穴窍一段段涌过,每到一处,都有一种仿佛枷锁被打破般的感觉。
原本淤塞的经络,现在一条接一条的贯通。
那些紧闭的周身穴窍,也是一一在药力之下,被冲击贯通,仿佛化为了旋涡,开始自然的吸引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向着她的体内涌去。
要贯通所有经络穴窍,对寻常修士来说,往往要走到蜕凡七重才能做到,但对于道体来说,却是完全不同的。
道体的经络和穴窍,本身就是贯通的,只是因为之前先天虚弱,致使五气淤积,将经络和穴窍堵塞,此时在药力之下,仅仅只是清扫这些淤积。
“唔……”
吉云英勉强将手里的药碗放到床边,然后整个人就彻底绷紧了身体,一时间无法动弹,只能感知着那热流在体内到处流淌,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轻盈。
每一处穴窍贯通,都仿佛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在灵视的视角看去,能看到这每一个微小旋涡,都在自然的吸引天地灵气汇聚过来。
寻常人踏入修行之路,还需要先以灵根为基,寻找气感,静坐而追求极静,让自己成为天地自然地一部分,以此来引灵气入体。
但灵体道体本身就与天地相连。
这也是为何灵体道体踏入修行之后,其修行速度能远远超过常人的原因。
伴随着一条条经络贯通,一处处穴窍恢复,吉云英引发的动静也渐渐大了起来,不再只是灵视才能看见,而是影响到了现实,变得肉眼也能直视!
只见房屋之中,一缕缕微风绕着她的身体旋转起来,带动附近的衣物尘埃都一片片卷起,并且泛着星光点点,灿烂宛如星河。
“这……”
看着这一幕,吉云英的父母两人都是惊的呆住,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吉云英身上的异变是什么情况。
而紧接着。
这动静进一步变大。
不仅仅是尘埃开始卷动,连同附近的墙壁,也是渐渐震颤起来,上面的泥土一点点的剥落,粉碎,化作尘埃,绕着少女旋转。
轰!
最后四面墙体尽皆崩塌,并伴随着一束华光冲天而起,宛如星河升上天穹。
巨大的动静让吉云英的父母都受到了惊吓,正有些惊魂不定时,却见一道身影从尘埃之外走来,正是陈沐。
“仙师!”
看到陈沐出现,吉云英的父亲顿时找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呼唤了一声,眼眸中露出一抹焦急的神色。
陈沐神色平和,随意的一挥手,一缕微风掠过,卷起吉云英的父母两人,将两人送到了距离吉云英稍远一些的地方,落到了十丈之外。
同时开口道:“不必担心,这是星辉道体第一次连通天地产生的异象。”
“星……星辉道体?”
吉云英的父母闻言,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显然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称。
吉云英的父亲曾经倒是听说过,世间有‘灵体’这种存在,乃是万中无一的体质,一旦出世,各大仙宗都会为之争抢。
而就在吉云英的父母茫然时,吉云英引发的天地异象,也是很快引起了一片骚动,让整个吉家镇都一片震动。
几个呼吸后。
唰!
一道人影从远处疾行而来,来到附近停下,并向着被无数星点环绕在中央,宛如神女降世般的吉云英,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这……这是什么?”
他是吉家如今仅有的几个修士之一。
此时一眼望去,能看到吉云英仍然是凡人,并无修为在身,但整个人却好似勾连了天地,以至于呈现出这般惊人的异象。
他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念头。
灵体!
这必然是传说中的灵体!
正当他心中浮现出这么个念头的时候,很快又有几个吉家的修士闻声而来,各自来到近前,看着被星光笼罩的少女,也是各自心神震动。
“星辰洒落,星辉淬体……”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星辉灵体?”
有人露出震惊。
紧接着心中便涌现出一阵惊喜。
吉家竟然诞生了一个灵体!
这可是灵体啊!
别说是那些寻常宗门,便是人境的那些仙门上宗,都能拜入其中,甚至都有资格去往那传说中的无上圣地,拜入其中修行!
但还没等众人惊喜多久,很快又有一道人影从吉家镇的深处走来。
那人手持拐杖,满脸皱纹,模样极老。
伴随着老者的出现,附近无论是那些吉家的修士,还是吉云英的父母等人,都是面色变化,露出尊敬之色,纷纷行礼。
“老祖。”
来人正是吉家如今唯一一位蜕凡七重的修士,吉家的老祖吉祥,如今已经一百四十余岁,快要临近大限了。
吉家老祖缓缓来到近前,睁开有些浑浊的眼眸,望向那一片洒落的星辉,眼眸中露出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星辉灵体……不,这孩子并无修为,便是灵体之身,也不可能显化出这样的天地异象,这……”
吉家老祖惊疑中,隐约想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情,将拐杖顿了一下,沉声道:“谁是这孩子的父母?”
吉云英的父母闻言,连忙走了出来。
吉家老祖看着两人,沉声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吉云英的父母小心翼翼的冲着不远处的陈沐看了一眼,但还是不敢隐瞒吉家老祖,很快将吉云英自小身体虚弱的事陈述了一番,又将陈沐救下吉云英的事情描述一遍。
这个时候,吉家的几个修士也都已经注意到了陈沐,各自都露出几分惊异的目光,明显感觉到陈沐的不同,虽然没有什么气息浮现,但是窥探陈沐的境界,却是完全看不出深浅。
吉家老祖听罢吉云英的父母陈述,握着拐杖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眸也是不由得震动,看向吉云英的目光更是流露出一片火热。
他……曾听说过,这世间比起灵体,还有更凌驾于其上的体质。
那便是道体!
道体胜过灵体不知多少,但其罕见程度远非灵体可比,便是一境之地,数千年时光,也诞生不了几个,并且其生来便会有‘先天虚弱’之象,若是不被人发现,往往尚未踏上修行之路,便年幼夭折了。
吉云英先天虚弱,而补足元气之后便显化出如此惊人的异象,这与他所听闻的关于道体的描述几乎完全一致!
道体!
这不是什么星辉灵体,而是星辉道体!
吉家在极其久远的过去也曾有过辉煌,而今没落到仅有几个零散修士,仅有一部都残缺了部分的功法典籍,让吉家重新崛起一直都是吉家老祖的毕生追求。
要想让吉家重新恢复一些底气,至少也要诞生出一位筑基修士,可吉家老祖曾冲击筑基失败三次,再也没有能力冲破,而吉家的后辈修士甚至都达不到这一层级。
可现在。
仿佛是汇集了一族不知多少年的气运,竟有道体诞生在吉家,虽说吉云英险些就虚弱而亡,但却遇到了一个外来修士,被救活过来,总归是有惊无险!
一想到那个外来修士,吉家老祖心中的情绪稍稍平缓一些,往陈沐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却是心中一惊。
看不出陈沐的修为!
虽说陈沐的样貌极其年轻,但至少也是一位筑基修士,年纪可能比他还要更大。
吉家老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无数念头闪过,不敢怠慢,立刻拄着拐杖,向着陈沐走了过去,并冲着陈沐低头道:“吉家后辈,见过上仙。”
“不必多礼。”
陈沐随意的开口。
吉家老祖闻言,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吉云英的方向,道:“上仙,我吉家这后辈,可是身具传说中的道体?”
“星辉道体。”
陈沐简单的回应。
如果说之前的猜测还不太敢完全确定,那么听陈沐这么说,吉家老祖便终于是确定了下来,心中一块石头迅速落地。
但随即又涌现出少许的紧张,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陈沐。
吉云英身具传说中的道体,吉家肯定是无法留住的,也不可能将吉云英留在吉家耽误吉云英的道途,必然会让吉云英拜入上宗,甚至是拜入那传说中的无上圣地。
“不知上仙来自哪方仙宗……”
吉家老祖小声询问。
陈沐看了吉家老祖一眼,眼神平淡随意,道:“并无宗门。”
散修?
吉家老祖微微一怔,但却不动声色的恭敬道:“感谢上仙救下我这后辈,还请上仙在此多留一阵,让我等好生招待,以答谢上仙。”
陈沐看了看不远处的吉云英,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道:“好。”
“上仙请。”
吉家老祖露出笑容,走在前方引路,同时冲着附近的众人沉声吩咐道:“所有人都散了吧,将此地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吉家的几个修士纷纷应声。
实际上不用吩咐,他们也清楚事情的重要性,自然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吉云英的蜕变,这可是他们吉家诞生的天命之女,乃是吉家未来崛起的希望!
陈沐又看了一眼吉云英,审视了一下她的情况,接着便收敛目光,神态平淡的跟着吉家老祖往前走去,很快消失在众人面前。
将陈沐安排在吉家一处雅致的小院里,并奉上灵茶灵果之后,吉家老祖又恭维了几句,接着便退了出来。
他微微吸了口气,有些浑浊的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冲着旁边的一吉家子弟挥了挥手,很快将吉家的几个修士招来。
接着各自吩咐了几句。
吉家的几个修士闻言,都是微微点头,各自应声之后,便很快散开,迅速离开了吉家镇,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看着几个修士离去,吉家老祖往安排陈沐住下的小院看了一眼,接着微微摇头。
道体出世。
陈沐必然是想带走吉云英的,他们吉家也阻拦不住。
可对方只是一个散修,虽说看不出深浅,但最多也就是一闲云道人,自然是不能让吉云英跟着一个散修离去。
这般无上福缘,自然是要拜入那无上圣地,便是退而求其次,也得拜入一仙门上宗,未来问鼎大道,让吉家再次兴盛。
第一百八十二章 选择
星辉灿烂。
一片片灵光星点从天穹之上坠落而下,仿佛一点点星光组成的雾霭,宛如仙人倾倒的一缕银河,在夜空之下美丽而又惊艳。
整个吉家镇无论本姓还是外姓,几乎都看到了那天穹上的异样星辉,以及星辰之间洒落的那一条银色丝带。
“和清净道体的确有着很大差异。”
陈沐坐在别院中,远远地望着那一缕星带,露出一丝略有兴致的神色。
真君虽能看穿道体的根源,但无法模仿复制,每一种道体都具备一种独有的灵界景象。
宁嫱的清净道体外显的异象很浅,甚至在没有步入修行之前,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能隐约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似浑然天成,环绕道蕴。
而吉云英的星辉道体就不同了。
此时才不过恢复了先天元气,便已经显露出独有的天地异象,之前白天的时候还不太明显,到了如今夜晚,那星光异象便是相隔千里也能一眼望见。
“先天之体快成了……”
陈沐轻微点头。
对于修士来说,若是没有特殊的机缘,或者修炼了特殊的法体,那么往往只有在突破到筑基层次时,才能彻底将自身肉体从后天化为先天。
但身具星辉道体的吉云英,在补足先天元气之时,便自行触动道体之力,引星辉入体淬炼,将一身凡俗之体往先天之态转化。
不过。
先天之体并不代表境界和实力。
冰肌玉骨,津液生香,彻底洗去后天之浊气,便是先天之体。
有了先天之体,虽然并不意味着吉云英就有了能比肩筑基修士的真元和境界,但她之后只要开始修行,修为便会一日千里。
蜕凡七重几乎不会又任何障碍,水到渠成一般便能练就,踏入筑基也不会有什么瓶颈,以星辉道体自有的星辉之道便可以化作自身道基。
只有在天人壁障这一步,才会对她形成一定的阻碍。
远处。
灿烂星辉从九天洒落,犹如银河垂下的一缕。
吉云英沐浴在星光之中,紧闭着眼睛,此刻的她无法动弹,只能被动的感知着自己体内产生的变化,有穴窍被强行冲开,淤塞血气被清除的刺痛,也有经络贯通之后的舒畅和轻盈。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推移着。
直至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晨曦洒过大地,夜空渐渐清明,那一片片星辰归入消隐,从天际洒落的星辉也终于渐渐变淡。
吉云英缓缓睁开眼睛。
只感觉到体内最后一缕热流从四肢百骸汇聚成一线,来到胸中,让她不由自主的张口,呼出了一口浊气,这一缕浊气化作笔直的气剑,延伸出三尺,消失在虚无中。
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吉云英的第一反应便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已经不止是病痛尽去的那种轻盈,而是整个人都有一种飘然之感。
紧接着。
便呼吸到一股难闻的气味。
低头往身上看去,就看到自己整个人仿佛浸泡在了泥浆当中,浑身都是黑色的污浊。
正当吉云英忍不住要抬手捂住口鼻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除尘。”
就见不远处,一个吉家的修士来到近前,向着吉云英一指点出,指尖迸发出少许的灵光,一下子落向吉云英的身体。
霎时间大量的灵气汇聚过来,化作雨水一般,从吉云英的身上冲刷过去,顷刻间便将她身上的所有黑色污浊尽数消除干净。
尘埃尽去。
重新显露出吉云英的身形后,尽管身上穿着的衣衫依旧陈旧,但整个人却再不复之前的模样,肌肤晶莹剔透,细腻如玉,眼眸中隐约似有星辉流转。
醒过神来的吉云英便要下拜行礼,但那吉家的修士却立刻伸手扶住,并笑呵呵的道:“不用行礼,叫我一声三叔就好……嗯,你先跟着小兰过去换一身衣服。”
说着。
那修士便挥手唤来一个侍女。
侍女恭恭敬敬的行礼,看向吉云英的眼眸中更是露出一丝羡慕。
吉云英身具无上道体的事已经传开了,原本只是吉家一个偏远的旁系子弟,便是见到她这个上仙身边的侍女都得规矩的唤一声姐姐,但现在却是一步登天。
未来将成为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便是现在唤她一声姐姐,她也是不敢应的,得连忙跪伏下去。
吉云英看着眼前的情景。
她虽然之前从未接触过修行,更是重病卧床多年,但身具道体,心思聪慧,加上先前那些异象她自己也察觉的到,心中大致是明白一些什么。
此时便展露一丝笑颜,冲着那修士唤了一声‘三叔’,然后便跟着侍女小兰走向不远处已经被腾出来的一座宅院。
片刻后。
吉云英换上了一件浅色的轻衫,从院子里走出。
她的父母正等在院子里,直至此时都还有些激动不已,女儿从病重卧床一下子变成了整个吉家都视若珍宝的无上道体,便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爹,娘。”
吉云英乖巧的呼唤一声。
吉家老祖吉祥出现在院外,拄着拐杖,面带微笑的看着,然后迈步走进院里。
“老祖宗,您来了。”
看到吉家老祖出现,吉云英的父母连忙行礼。
吉云英也唤了一声‘祖爷爷’,也迎上去搀扶吉家老祖。
吉家老祖只随意的摆了摆手,然后看着吉云英,道:“云英啊,你是我们吉家来到这吉家镇之后的第四十三代,我们吉家在这吉家镇,共有两万三千四百一十四户,先前你病重卧床,我早该知道此事,化去你的病痛,但最终还是疏忽了,你莫要责怪。”
“不会的。”
吉云英摇摇头。
虽然年纪只有十三岁,但她对很多事情都很明白,之前的她只是病重卧床的偏远旁支,便是吉家老祖知道她,族里也不可能给出极其贵重的灵药来给她治病。
吉家老祖微微点头,笑呵呵的道:“你心思聪慧,看来许多事情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了,不过或许一些细节你还不太清楚。”
“你如今所具备的,乃是传说中的道体之一,星辉道体。”
“放眼整个世间,数千年也难以诞生一个道体,你能得此体质,乃是吉家无数年的气运积累,也是你的无上造化,待你拜入一无上仙宗,修行道法,未来的成就必然远远超过老夫,到那时你只要别忘了吉家,那便也是整个吉家的福缘。”
吉云英乖巧点头。
虽然她还不太清楚道体代表着什么含义,但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已经和普通人远远不同了,而根据吉家老祖的几句话,她知道自己的机缘可能远比想象的还要更大。
吉家毕竟是有修士存在,她也听说过仙家宗门,每隔一些年,都会有仙师来到吉家镇,测评资质,收授门徒。
若是能拜入仙家宗门,便能极大地改写命运,这是吉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每一次仙师来时,能被选中带走的都寥寥无几。
而听吉家老祖所说,她拜入仙宗恐怕是十分轻松。
不过就在这时,吉云英想到了陈沐。
要是没有陈沐忽然出现,将她从几近死亡之中救回,无疑也就没有现在。
“祖爷爷,那位恩人呢?”
吉云英看着吉家老祖小声询问,并看向四周。
吉家老祖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但就在这时。
陈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唔,已经焕然一新了啊。”
就见陈沐神态平和的走进院内,看向吉云英。
吉云英眼眸中泛起光彩,立刻向着陈沐跪拜下来,并叩首,声音清脆悦耳,道:“云英拜谢仙师救命之恩。”
“起来吧。”
陈沐坦然受了一礼,然后轻轻挥手,一缕柔风将吉云英托起。
紧接着。
陈沐看着吉云英笑了笑,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此言一出,吉家老祖顿时目光变幻了一下,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心中有些焦急,却又不敢阻拦什么。
吉云英不假思索的俏声回应:“弟子拜见师尊。”
说着。
就要再次跪伏下去,向着陈沐行礼。
不过就在这时,一道有些沧桑的声音忽然从西边的天际破空而来,蕴含着一股浩荡的威压,直接降临场中。
“且慢!”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打断,顿时让场中所有人的动作尽皆顿住。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天边的云朵不知何时,被染成了一片赤色,在那一朵朵赤云之间,一道身影踏空而来,其高大仿佛横贯天地之间。
几步落下,就已然来到了天空的近前,乃是一名穿着赤袍的中年道人,身体周围有一丝丝瑞气交织,赫然是一尊金丹真人!
来了。
吉家老祖见状,顿时神色一喜,心中也松了口气。
中年道人来到院落上方,属于真人的威压只散溢了一点,便让整个吉家镇的万户民众都感觉到近乎窒息。
不过这威压仅仅只是一发即收,他下一刻便降落到了院中,目光从众人身上简单略过,在看到陈沐时,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太多停留,很快落到吉云英的身上。
眼眸中泛起一抹微光。
仔细的审视了吉云英一眼,他立刻神色缓和,露出和蔼之色,道:“本座是赤霞宗长老,虹潞真人,你可愿拜入我赤霞宗门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吉云英有些发怔,一时间有点茫然,不由得将目光看向父母那边,但她父母这会儿也都是有些凝固。
吉云英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陈沐。
不过。
没等陈沐说话,虹潞真人就扫了陈沐一眼,继续冲着吉云英和蔼的道:“我赤霞宗乃是仙门上宗,在这人境十一域之地,便是排不到前五,也能位列前十,你乃星辉道体,千年难遇,若是拜入我宗,立刻便是我宗这一代的道子,地位仅次于长老真人,宗门一切修行资源皆可自由取用。”
这几句话说下来,令吉云英心中也升起了少许的震撼,虽然不清楚道子是什么,但她能听得懂自己若是拜入赤霞宗之后的地位,显然不是什么普通弟子。
这时候她隐约明白了,自己身上的所谓星辉道体代表的地位。
吉家老祖此时也是面露一丝激动,向着虹潞真人跪伏行礼,道:
“晚辈拜见真人。”
虹潞真人已经一眼知晓吉家老祖的身份,对于区区一个蜕凡修士自然是根本不放在眼里,但这会儿还是点了点头,道:“起来吧。”
吉家老祖恭恭敬敬的起身,同时看向吉云英。
虽说他更希望吉云英拜入无上圣地,但赤霞宗也是仙门上宗,其名号在整个人境也是响彻四方,拜入赤霞宗也不算差,至少比拜师一个不知来历的散修强得多。
但就在吉家老祖准备说话时。
嗡!
又一股威压突然出现,一下子令天地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度。
“赤元老鬼,你那赤霞宗,自赤霞真人身死道消之后,便一日不如一日了,有什么好去的,也想坑骗一个好苗子?”
就见一道青色遁光,从南边而来,人尚未至,声音已落。
那青色遁光在天穹上划过一道弧线,所到之处,云层仿佛都凝结成冰,并化为一点点冰凌,从天空上洒落下来,在阳光的映照下光芒闪闪。
唰!
青衣道人的身影落到了院内。
他面带轻笑,看向吉云英,道:“本座玄元真人,是无量宗第一峰峰主,你不要听了赤云老鬼一面之词,去了那什么赤霞宗,来我无量宗,你也是这一代道子,一切修行所用资源皆可自由调用。”
虹潞真人冷冷的看向玄元真人,道:“三百年前,你在本座手下落荒而逃,如今却是长了本事,敢在本座面前叫嚣了。”
玄元真人轻哼一声,道:“趁着本座负伤之际偷袭,如此卑鄙无耻,也敢说是让本座落荒而逃?你倒是好大的脸面。”
两尊真人遥遥相对,一时间院子里弥漫起恐怖的威压,令院墙悄无声息便布满了裂痕,然后开始一片片的垮塌瓦解。
吉家老祖等人都在这威压下,被压得跪伏在地,一时间都是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但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之时。
唰!
又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内。
却是一位白衣道人,并不理会对峙的玄元和虹潞两人,目光只一下子便落到吉云英身上,冲着她轻声道:“你若想走剑修之路,便来我星剑宗。”
“堂堂星辉道体,何必去做剑修,来我琼明仙宗吧。”
又一道声音传来。
就见一头戴面纱的绿衫女子从远处飘然而来,在不远处的虚空中立足。
短短时间内,便有四位真人先后现身,一时间整个吉家镇几乎都没有几个立足之人,几乎全部都在真人威压下跪伏在地,不断地颤栗。
不过这所有的威压都有意的避开了吉云英,让她并未感受到什么压力,只是眼前的阵仗却让她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众人也不说话了,只静静的等待她的选择。
陈沐也只神态平和的看着她。
很快。
吉云英回过神来,规规矩矩的冲着玄元等人行了一礼,道:“多谢几位前辈好意,但弟子已经拜了这位前辈为师尊了。”
一边说着,吉云英一边向着陈沐拜下。
看到这一幕,吉家老祖顿时大急,道:“云英,拜师之事可要再三慎重……”
听着吉家老祖的话,吉云英却仍然向着陈沐拜了下去,恭敬的行了弟子礼。
或许拜入那些仙宗门下,未来道途会更加广阔,但陈沐对她有着救命之恩以及再造之恩,要收她为弟子,那她便不可能背弃。
眼看着吉云英向陈沐行了拜师礼。
吉家老祖顿时脸色僵硬。
玄元真人等四人,此时目光也全部落在了陈沐身上,露出审视之色,尽皆神色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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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天华真君
“很好。”
陈沐看着面前跪伏的少女微微点头。
吉家老祖等人的想法岂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之所以态度随意,只是想看看吉云英会做出何种选择罢了。
倘若吉云英不愿拜他这个‘寻常散修’为师,那他也不会太过在意,因戊吉真君的执念,他还是会赐下一些术法神通以及天地灵物,但却不会再收其为弟子。
道体虽然世间罕见,千年难得一遇,但对于真君而言,却也并不算什么。
便如吉云英,拜入明琼仙宗这些宗门,都会直接被视为这一代的道子道女,倾注宗门资源加以培养,但若是拜入有真君存在的一方圣地,那便不会如此。
真君若是一时兴起,或许也会收为弟子,但更多时还是不会太过理会。
毕竟真君存在高高在上,其中古老的甚至数十万年不朽,这漫长的时光中,便是千年一遇的道体也不算什么,不成真君,也不过是路边蝼蚁,微小砂砾。
除非是像霓云真君所说的那种‘圣体’,在修炼到金丹境的顶点之后,甚至能具备伪领域,和真君勉强对抗一二,才是真君存在也会重视的人物。
“起来吧。”
陈沐神态随和的开口。
吉云英便恭恭敬敬的站起。
但这个时候,不远处的玄元真人却是盯着陈沐,沉声道:“阁下是何方人物,我怎的没有听过阁下的名号?”
虹潞真人等人也都凝视着陈沐。
他们与吉家老祖不同,哪怕陈沐没有显露什么气息,也依旧看得出陈沐的不凡,绝对不是寻常筑基修士,至少也是一位真人存在。
可问题是,他们都是人境成名已久的金丹真人,对人境的那些各方真人也都有所了解,但却从未见过陈沐这么一号人物。
似乎是新冒出来的一尊真人。
“道友是一方散修?既是如此,何必耽误一个好苗子,道友对她已有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恩,便是不收为弟子,日后她成道之时,也要偿还道友因果。”
头戴面纱的绿衫女子平淡的开口,道:“让她拜入我明琼仙宗,未来至少也能修成一尊绝世真人,到时候又岂会给不了道友想要的回报?”
“不错。”
虹潞真人也是沉声道:“道友还是让她拜入我赤霞宗门下吧。”
几尊真人纷纷开口,一阵阵威压在虚空中交织,引得附近的一些吉家修士都是身体颤栗,不敢说话,而吉家老祖一阵忐忑,心中暗自苦恼。
要是他发现吉云英身具道体,就算拿出吉家压箱底的一些灵物,也能将吉云英的先天元气补足,根本就不用和陈沐扯上关系。
现在却是麻烦大了。
本以为陈沐只是一个筑基境的散修道人,可现在看来,陈沐似乎也是一尊真人,那恐怕他之前的小动作都没瞒过陈沐的眼睛,只是对方根本没有理睬。
眼下即便是让吉云英拜入其他仙宗,也必然会得罪陈沐这位存在,倘若陈沐只是筑基散修那还好,但吉家可承担不起一尊真人的怒火!
若是早知如此,他就不让人暗中将星辉道体的事散播出去了。
眼下无论结果如何,对吉家都不是好事了。
那些吉家的修士也都隐约想到了这一点,此时也都是各自颤抖,看向吉家老祖的目光中也露出了一丝埋怨。
而就在众人心中尽皆忐忑,不知此事将会如何收场时。
就见陈沐开口了。
目光平淡的掠过玄元真人等人,道:“虽说我也不曾教出几个有成的弟子,但这孩子的心性还不错,你等便都退下吧。”
此言一出,全场都是为之一怔。
就连吉家老祖都是有些发怔的看向陈沐,露出一丝愣神,不知道陈沐如何能说出让四尊真人退下这种话语。
这样的话语,便是根本没将四人放在眼中,要随意斥退一般!
虹潞真人等人听闻陈沐的话语,也是短暂一愣,随即便各自露出一丝怒意,但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却是一下子全部僵在了原地。
只见,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天幕,从陈沐的身上缓缓张开,一下子便将方圆千丈尽皆囊括其中,这无形天幕笼罩之下,天地间的所有灵气尽皆凝固,甚至组成这一片天地的那最为本质的道痕,都是为之定格!
虹潞真人等人,便只觉得一刹那间,自身彻底无法动弹,唯一还能勉强调动的,就只有自身的金丹之力,但却也仿佛陷入泥沼一般。
陈沐的身影并不高大。
但此时此刻,立于天地之间,却仿佛探出了一只无形的弥天大手,将整个世间都纳入了掌中,化作掌中佛国!
玄元真人等四人,在短暂的僵硬之后,立刻就变得面如土色,眼眸中都露出震骇和无法置信的神色。
领域!
一念间,纳天地而入掌中,这是无上真君才具备的领域之能!
陈沐并未维持领域太久,仅仅只是一发即收,吉家老祖等修为低微的存在,甚至都没能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但就仅仅只是这么短短的一瞬,却已让虹潞真人等四人尽皆冷汗直冒。
“晚辈不知前辈身份,既是前辈弟子,无意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玄元真人第一个便向着陈沐附身行礼,心中有些颤栗的开口。
虽然并不认识陈沐,不知道是从何处冒出来的真君,但真君就是真君,是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别说是他区区一个真人,便是整个无量宗,在对方面前也是翻手皆灭!
“容娴拜见真君,先前不知真君身份,多有失礼,还望恕罪。”
绿衫女子也是毫不迟疑的向着陈沐下拜。
同时。
心中对陈沐的身份也有了少许的猜测,毕竟整个天玄洲,登临真君之位的也不过那几人,其中有三位她都曾有过一面之缘,第四位描述又与陈沐大相径庭。
那么陈沐要么是外洲真君,要么便只能是下三境那尊横空出世的新晋真君了!
“……拜见真君。”
白衣剑修与虹潞真人也都是纷纷垂首。
陈沐并不在意的看了四人一眼,淡淡的道:“退下吧。”
“是。”
“晚辈告退。”
虹潞真人等人如逢大赦,连连应声,接着便迅速转身,化作四道遁光,顷刻间消失在天际,甚至都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只留下吉家老祖等人,都是一片呆滞的凝固在原地。
陈沐也并未去看吉家老祖等人,只目光平和的看向吉云英。
这会儿的吉云英还处于短暂的震撼中,在她眼里真人便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高处云端不可触摸的仙人,但这样的人物,在陈沐面前却是卑躬屈膝!
她之前从吉家老祖等人的反应中,隐约明白拜陈沐为师可能远不如拜入仙宗门下,但她还是没有多少犹豫,可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所想那般!
想到这里,
吉云英蓦然回过神来。
她虽然尚未踏入修行,又仅有十三岁,但身具星辉道体,心思清明,这会儿已经想到了许多东西,看着还处于呆滞中的吉家老祖等人,顿时露出几分紧张之色。
“不必紧张。”
“想让你拜入仙宗门下,而非拜我一个寻常散修为师,也是合乎情理。”
陈沐随意的开口,道:“本座来自无境,三日后会在镇前等你,此去随本座修行,若想再回,至少也是你修成真人之后了,仙凡终有别,你这几日便与他们好生告别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
陈沐转过身,向前走了一步,身影就这么渐渐地淡化消失,宛如幻象泡影一般,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
只留下还僵在原地的吉家老祖等人,看着陈沐离去,渐渐反应过来后,终于是一下子瘫倒在地,浑身颤抖,整个脊背都被冷汗浸湿。
一尊无上真君驾临,收吉云英为弟子。
他竟然……想让吉云英拜师到其他仙宗门下,还散布消息招来了玄元等真人……恐怕平生做过最大的蠢事莫过于此!
若非陈沐超然物外,早已不在意凡俗云泥,一念间吉家便会彻底消亡。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吉家老祖看向自己的双手,两只干枯的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栗着。
吉云英到这个时候,也才稍微松缓,看向吉家老祖的目光也露出一丝无奈。
……
一步落下。
陈沐已出现在吉家镇之外。
又一步落下,陈沐来到了吉家镇不远处的一片山林间,出现在一座山峰的峰顶,背负双手,目光淡然的望向前方。
“来了啊。”
不知什么时候,天边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人影在天际漫步而行,身边并无任何异象显现,但却好似站立在天与地的最中央。
整个天与地,似乎以他为中心,分割成阴阳两端。
他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天与地的中线之上,从天际一步步走来,便似丈量出了整个世界的脉络。
仿佛是一刹那,又仿佛十分久远,那人影出现在了陈沐前方。
对方是一个面貌平常的中年男子,身上也不见有什么气息威势,只穿着一件朴素的黄色布衣,只是一双眼眸中,却倒映着天地的景象。
“一时心血来潮,不想却遇见了位道友。”
中年男子看向陈沐,露出一丝淡笑,道:“以魂入道,这是上古魂修之路,自上古以来已数十万年无人走过,不曾想道友能以此道入真君境界,看来道友便是前几日,自无境横空出世的那位了。”
远处。
相隔数百里外。
之前离去的虹潞、玄元等几人,都停驻在一处山巅,往陈沐与中年男子所在的方向看去,眼眸中都露出几分震惊之色。
“那位怎么会来……”
玄元真人目光中有些不可思议。
星辉道体出世,这样的消息自然不可能只惊动他们几大宗门,那毕竟是道体,君临人境顶点的‘天华圣地’,必然也是知晓此事的。
对于一个道体,圣地还是会下山招收,纳入山门的,所以他们四人都是得知消息全速赶来,目的便是想在圣地的人赶到之前先行将吉云英带走。
对圣地而言道体虽重要,但还不至于去特意争抢,若是被抢了先,多半便不会在意,毕竟圣地超然世间,与其他宗门根本不是一档。
然而。
此行还没遇到圣地来人,就先撞上了一尊陌生的真君,疑似是下三境前几日横空出世,令整个天玄洲为之震动的那位存在。
紧接着他们还没走多远,便又感知到了一股超然于真人之上的气息,与之前的陈沐截然不同,从远处而来,并且这新出现的气息他们甚至都有些熟悉。
是的。
来人便是君临人境十数万年,立于世间顶点的无上圣地之主,天华真君!
道体固然罕见,千年难得一遇,但也不至于惊动天华真君这位无上存在亲自过来,因此玄元真人等人几乎都是有些不可置信。
“是,一时心血来潮?”
“还是说……”
虹潞真人喃喃低语,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说,是察觉到陈沐这位陌生真君进入人境地域,并为此而来!
两尊真君在此遭遇,甚至有可能涉及到真君层次的恩怨,无论发生什么,明日恐怕都要令整个人境为之震动了。
而就在虹潞真人等人心中震动的时候。
远处。
山巅。
陈沐也看着前方的天华真人,神态平淡。
“不过小道而已,何足挂齿。”
“道友过谦了,上古魂修之路艰难无比,天人壁障便已极其难越,何况真君的生死玄关,又岂是小道……只不过是如今的天地,不适合这一道罢了。”
天华真人轻轻一笑。
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道:“不适合?”
天华真人微微点头,道:“看来道友有所不知,曾经天人壁障这一关,并不那么难破,凡人与天之间的距离,也没有那么遥远。”
“因此能以魂力破天人壁障,也能以肉身之力,以力证道。”
“但上古终末之时,曾有域外天魔侵入此界,引发了一场浩劫,那一战打的天地近乎崩塌,规则破碎,自那以后天人壁障便更难逾越,于是才有上古大能,推衍道法,诸法合一而凝结金丹,凭此掌握几分灵界之力,再去打破天人壁障。”
听到天华真人的讲述,陈沐露出一丝沉吟。
原来上古终末还有这样的变故,不过上古距今已经是数百万年时光了,便是真君留下的痕迹都会在灵界潮汐的冲刷之下渐渐消失。
恐怕只有天宫那样的灵界遗迹,才能历经数百万年而不消散……说起来,那位天宫之主,或许就是陨落于上古终末时的那场浩劫?
之前他倒是询问过霓云真君不少。
但霓云真君神魂残缺,对于上古隐秘的部分遗忘了许多,却是不知晓这些。
“听闻道友救下了霓云仙子?”
天华真君忽然话语一转。
陈沐看向天华真君,神色不变,道:“你与霓云道友也有旧怨?”
天华真君笑着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我很好奇冥海和古钺两位道友,这么多年下来还是不罢干休,或许是霓云仙子得到了什么他们无法放过的机缘?”
陈沐看着天华真君,并不说话。
对于真君而言,极少有什么能隐瞒的事情,猜到什么也很正常,只不过天华真君能猜到冥海和古钺是为了某个机缘而追杀霓云,却并不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
天华真君见陈沐不作回答,便稍稍收敛笑容,略微思考之后,道:“道友来到我这人境,带走一个道体,总该留下些什么,但只区区一个道体,就让道友交出霓云仙子或者是说出那机缘是什么,的确也有些过了。”
“自上古以来,世间再无纯粹的魂修与体修,我倒也想领教一下上古魂修的手段,不如便以一招为限,若道友胜过,便自行离去,若是本座胜过,也不需道友交出霓云仙子,只需将那机缘是什么告知于我,不知道友以为如何。”
天华真君悠然开口。
他对涉及三个真君……如今已是四个真君在内的某个‘机缘’也很感兴趣,但贸然涉足却也未必是好事,毕竟也有可能会对上冥海和古钺等人。
所以他更想先知道那机缘具体是何物,倘若是对他并不太重要的,那么他便不会去插手,若是对他也极其重要,那么他多半也是要下场争抢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击
陈沐远远地看着天华真君。
“可以。”
他平澹的开口。
心魂突破到元灵的层次,立足真君之境后,他尚未与其他真君交手过。
之前在天宫虽然有过出手,但那些金丹真人,远远达不到让他动用全力的程度,也根本衡量不出如今的他究竟有多强的力量。
倒是霓云真君曾给他讲述过一个概念。
凡真君者,在灵界全力以赴的一击,大概能改换千丈地貌,也就是一击之力横断千丈,这便是真君之力了。
而像世间罕见的圣体,修炼到真人的顶点,具备伪领域,能与真君短暂较量,其在灵界的一击之力,大概只能截断数百丈地貌。
当然。
一击之力截断灵界千丈地貌,仅仅只是真君的门槛。
只要在这一境界浸润个数千上万年,实力将会大大的提升,像霓云真君,便言说自己全盛时期在灵界的一击,能横断两千七百丈!
至于陈沐自己……
仅凭心魂元灵之力,调用心剑一击,便能横断四千八百丈!
不考虑那些奇奇怪怪的上古道术,不考虑种种乱七八糟的特性,也不考虑天时地利等情况,即便是他才踏入真君层次不久,也已经屹立在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至于说上古道术,任何一位真君都必然掌握不止一道,甚至十几种也有可能,在数量方面仅仅掌握两道的陈沐,的确是有些相形见绌。
但。
上古道术也有强弱之分。
陈沐也曾从霓云真君那里,了解到许多关于上古道术的隐秘以及由来。
所谓上古道术,乃是上古大能者,将自身对天地本源的感悟融会贯通,开创出独有的文字真言,并以此传承自己的道统。
上古大能者也有强弱的差距,他们感悟的天地本源,规则道蕴,自然也各不相同,因此也就同样有着强弱之别。
这种强弱差别,在真人层次上体现不出,因为金丹真人根本发挥不出上古道术的多少威能,唯有真君层次,才能逐渐的显露出差别。
如今陈沐具备的两种上古道术,若是不出意外,多半便来自那黑血的主人。
哪怕是到了陈沐如今的境界,都依旧无法承载一点黑血的力量,而这样的黑色血迹流淌在幽冥更是不知蔓延几亿万里,根本难以想象那位存在所屹立的高度。
“善。”
天华真君收敛了笑容,轻缓的回应道:“那便请道友,接我此术。”
伴随着话音落下。
天华真君抬起右手,向着天穹轻轻一指,点出时风澹云轻,落下时却天地变色,霎时间阴阳逆乱,万物倒转。
滚滚黑暗一刹那间侵袭天地,遮蔽九霄,彷佛吞没了世间万物,让一切重归混沌。
而就在这时。
一点光辉于混沌之中浮现,虚空中隐约可见万千道痕交汇,凝聚于一点之上,使其宛如照破永夜的亘古之光,化为璀璨夺目,穷尽无极的一点天华之光。
这一点光华就这么轻飘飘的向着陈沐飞了过来,速度看似缓慢无比,但却无可回避,无视了虚空与距离。
真君的一击!
虽然更多的是试探,想试探陈沐这个横空出世的上古魂修的实力,但天华真君这一击也是展露出了其实力,远远超过了金丹真人。
如果说真人仅仅只是能够看破虚妄,洞穿天地本质,那么真君便已能化一切为己用,单是这一点天华之光,便是上百个无回真人那样的存在,也要被一击洞穿!
但陈沐面对这一击,却神色不变。
并指为剑,
向前虚虚一点。
霎时间笼罩天地的昏暗被驱散,日月之光映照三山五岳,绵延不知多么遥远的一片天穹都化为了白色的光,好似将整个天地都化为了一柄剑。
但这浩荡天地的千里剑光仅仅只是显露一个刹那,便向内收敛,最终化为了一点明暗不定的微弱光点,向着前方飞了过去。
虚无中。
两个光点一个暗澹,一个耀眼,最终触碰到一起,随后啪的一下湮灭消失。
天地迅速恢复了平静。
彷佛无事发生。
无论是陈沐脚下的山川,还是天华真君足底的大地,都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万物陷入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华真君的声音才打破这寂静。
“以剑御魂?以魂御剑?”
“……”
陈沐并不回答,只缓缓放下手,立于山巅,平静的目视天华真君。
天华真君摇摇头。
砰!
忽然整个人形体破碎,一下子崩塌瓦解,化为无数光点。
但仅仅一瞬间,这些光点又重新汇聚到一处,再次显化出天华真君的身形,但紧接着又一次破碎。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天华真君的身形才彻底凝实。
也不说话。
整个人直接转身而走,一步落下,身影便消失在了虚无之中,不见了痕迹。
这一幕看的数百里外的玄元真人等几人,都是一阵面面相觑,眼眸中都流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看这样子……
是天华真君吃了亏?
陈沐可是最近才横空出世的新晋真君啊,而天华真君早已屹立于这一境界超过十万年,修为实力都是近乎深不可测的存在,竟然在陈沐面前落了下风!
这位无境的新晋真君,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几人心中一时间都是有些震撼,但此时都不敢继续看下去,立刻驾驭起遁光,悄无声息的退去了,很快消失在这里。
只留下陈沐还站在那座山峰的峰顶,凝视着天华真君离去的方向微微摇头。
接着。
他收敛目光,眼童中浮现出一抹深邃的幽暗,视线中的一切顿时豁然大变,不再是山峦之间,而是倒映出一片墨绿色的大地。
这里是现世表层之下的灵界景象。
在这灵界的大地上,只见两道深深的痕迹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十字,横贯大地,其中一道绵延三千一百丈,而另一道,则绵延四千七百丈!
灵界的大地皆是道痕交织的产物,这两道痕迹,已然将数千丈内层层交叠的天地道痕都打得崩离破碎!
陈沐凝视着这一幕,微微摇头之后,一挥衣袖。
轰!
灵界那墨绿色的大地震荡起来,那崩开的裂隙迅速的弥合填平。
虽说他和天华真君这一击,是贯穿了灵界,并未在现世造成破坏,但灵界的变化会对现世造成更深的影响。
若是不抹去那两道痕迹,这里随着时间的推移,便有可能化为灵界侵蚀之地,轻则变成一处危地,重则可能化为一处绝地。
将破坏的痕迹填平后。
陈沐放下手,整个人抬起头,静静的望向天穹,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 搜刮
无边海。
一片光影之间,陈沐拉着一名黄衫少女的小手迈步前行,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不知多少朵浪花。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陆地。
唰。
又一步落下,陈沐带着少女消失在海上,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了海岸边,一块耸立的巨大礁石上。
少女面貌稚嫩清秀,正是他新收的弟子吉云英。
“下三境比起上四境,是不如其繁华的,不过这一方水土孕育的年轻一代,也有诸多天之骄子,你以他们磨砺自身,真人这一步是困不住你的。”
陈沐神色从容的开口。
他尚未修成真君时,没有把握让身边的人也都修成真人,但如今的他已经是真君境界,甚至能提前给予身边近人许多真人境的感悟。
便是没有什么特殊体质的陈瑶等人,有他的指点,修成真人的把握也能大大提升,更不用说吉云英这样身具道体的存在。
身具道体,再有真君亲自指点,那几乎就不可能困顿于真人之下。
突破天人壁障只是早晚的事。
“你身具道体,而今更有先天之体,修道法最多三年,就能踏入筑基境,十年之内就能步入虚丹,最多再积累三十年,便能尝试冲击天人壁障。”
“于常人而言,道法传承更为重要,但对你来说,见识和心性更重要。”
陈沐简单的说着。
吉云英在一旁乖巧的听着,并小声回应道:“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走吧。”
陈沐语气平和的道:“暂且不急修行道法,先让你多增添一些阅历。”
一边说着。
陈沐一边又拉起吉云英,带着她几步落下,便消失在了海岸边,向着无境的深处而去,很快便跨越了数万里地域。
一路跨越数百万里无边海,
吉云英已经适应了这种景色的变幻,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模湖闪过,大概过去了半刻钟,才终于静止下来。
当她的视线恢复。
只见前方,一片灿烂红霞辉耀于天边,在那红霞之下,是一方连绵的山脉,山脉间有一片片云雾环绕,每一座山峰上都有着灵光点点。
其中更是有一座巨峰,赫然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凌然于其他山峰之上。
“这里便是师尊的住处吗?”
吉云英眼眸中露出少许震撼。
虽然她是千载难遇的道体,但生来就未曾出过吉家村,眼前这一方仙宗的景象,自然是令她震撼莫名,感到彷佛是仙家圣地,不可亵渎。
然而陈沐却微微摇头,站在她前方望向那一片山脉,平澹的道:“不,这里不是我的住处,这里是碧霞宗,一方还算不错的宗门罢。”
说完这句话后。
就见陈沐向前轻轻踏出半步。
轰!
!
就是这轻描澹写的半步,霎时间便令天地变色,绵延千里山脉彷佛都晃动起来,碧霞宗那悬浮的主峰更是泛起了一片片灵光。
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被一瞬间激发,爆发出冲天灵光,勾连地脉,化作天翻地覆之势,向着陈沐反噬过来,要将陈沐湮灭。
但陈沐仅只轻哼一声。
噼里啪啦!
一片片灵光崩灭破碎,那侵袭过来的天地之力,一下子就崩溃瓦解,连同覆盖整个碧霞宗的护山大阵都是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表面灵光崩灭了一片。
那座悬浮的主峰更是剧烈晃动,彷佛就要从天上坠落下来。
一时间。
整个碧霞宗都为之震动,无数修士从洞府中冲出,尽皆露出骇然之色,彼此相顾,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但紧接着,一道遁光就从碧霞宗的主峰之上飞出,急匆匆的冲到了陈沐的前方,在陈沐面前落下,并直接跪伏在地。
“碧霞掌教……拜见陈真君。”
一尊金丹真人,此时整个人就这么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心中更是一片惊惧。
陈沐突然来到碧霞宗,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碧霞宗掌教,眼前的碧霞真人,便是当初曾在无生域,汇聚京都,围攻过他的那四十几位真人的其中之一。
当时陈沐灭杀了大半,另有一小半,半放半追的令其全部逃掉了。
碧霞真人便是逃掉的人之一。
当日虽然逃出生天,但却一直都忐忑无比,不敢踏出宗门半步,生怕陈沐哪日走出无生域,找他来算那一日的旧账。
他是一尊四劫的庆云真人,呆在宗门不出,依托护山大阵千里地脉,倒是并不惧怕七劫以上的真人,便是十劫的绝世真人也能抵挡一二。
后续听说陈沐并未离开无生域,而是留在了其内,便松了口气,因为虚天障千年开启一次,陈沐既然没出来,那么再次相见也是千年以后了。
可谁知。
才过了数十年,就忽然发生天宫出世的消息,随后便是震动天玄七境的大事件,陈沐登临大道,踏入真君之境,成为天玄洲七境之地的第六位无上真君!
当时他也在天宫之中,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心中的惊骇已达到了极点,几乎便想要逃离天宫,舍弃碧霞宗,找地方躲藏起来,但很快又放弃了。
在一位真君面前,躲是根本不可能的。
若是陈沐铁心想要找他,他就算是跑去外洲,都不可能躲得开一尊真君!
何况那一日他就在天宫,陈沐必然知道他在,但却没有对他出手,也让他心中出现了一丝希冀,或许以陈沐的境界,早已不在意他这区区一个真人了?
于是在天宫消失后,他还是在忐忑中回返了碧霞宗。
但没想到,uu看书.uu.今日闭关之时,护山大阵陡然被激发,然后更是被一股恐怖无边的伟岸之力直接镇压,那股从山外传来的气息,更是令他亡魂皆冒。
真君!
陈沐来了!
尽管心中恐惧已极,但却不敢逃走,只能硬着头皮过来拜见。
“带我去你宗门宝库。”
陈沐看了一眼碧霞真人,语气平澹的开口。
听到这话,碧霞真人心中的惊惧稍微松缓了一些,陈沐开口便提到宗门宝库,那或许是要取走一些东西,这样的话也许就不会取他性命了。
虽说碧霞宗的宗门宝库乃是数代掌教上万年的积累,但哪怕陈沐全部搬空,只要他能活下去,也是无有不允的。
“是。”
碧霞真人赶紧应声,接着便在前方带路。
第一百八十六章 灵物
吉云英跟在陈沐身后,随陈沐登上了碧霞宗的主峰,整个人一时还有些发呆。
本以为陈沐是带她回所在的住处,一片恢弘气派的仙家山门,却没想到陈沐是来抢东西的,而且还是这么……堂堂正正。
沿途所到之处,整个碧霞宗上下都是战战兢兢,主峰之上的众多长老更是跪伏了一片,都是目光颤栗,丝毫不敢说话。
碧霞宗掌教曾参与过无生域那一场汇攻,与陈沐有结怨的事情,他们这些长老也都是清楚地,前些日子陈沐成就真君的消息传来,整个宗门都是一片惊骇。
有些长老甚至连夜出走,离开了碧霞宗。
便是惧怕陈沐这位真君,万一哪一日突然想起来,到碧霞宗报复一番,以无上真君之能,恐怕只需要随手一击,就能将整个碧霞宗夷为平地。
很快。
碧霞真人便带着陈沐来到了碧霞宗主峰的山腹内部。
作为宗门库藏,自然是要落在最为安全的位置,而整个碧霞宗最为安全的地方,自然便是被重重阵法环绕的主峰内部。
守护宗门库藏的也是一长老,是冲击天人壁障失败,却侥幸没有陨落的存在,虽然仍是虚丹境,但勉强算半个金丹,此时也早感知到外面的动静。
看到碧霞真人领着陈沐进来,也是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
修士前几境还好,蜕凡与筑基差距也没那么大,但从金丹开始,往后每一个境界,几乎都是质的差距。
真人看待一切修士众生皆视为蝼蚁,便如同人类看待山中野兽,从本质上来说真人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生命,是另一类物种,而真君相对于真人而言,自然也是这样天差地别。
毕竟光是寿命,就相差了太多太多,真君若不因意外陨落,至少能存世一纪,也就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而真人哪怕再强大,也最多数十次道劫,两三万年罢了。
何况他连真人都不算,在一尊真君面前,自是完全无法镇定。
唰!
碧霞真人来到宗门库藏前,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打出几个法决。
宗门库藏外交织的一片片阵法灵光,立刻泛起点点光辉,然后向着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真君请……”
碧霞真人打开宗门库藏,小心翼翼的让开了一步。
陈沐也不说话,便直接走了进去。
吉云英也默默地跟在后面,进入了碧霞宗的宗门库藏内。
整个宗门库藏,是一片山腹间的巨大溶洞,内部可谓别有洞天,映入眼帘的库藏内,整齐的放置着一个个灵台玉柜,上面摆放着种种灵物。
即便吉云英尚未开始修行,都辨认不出那些灵物是什么,但也本能的能分辨出,都不是凡俗中的产物,每一样都必然十分珍贵。
不过。
陈沐进来之后,却只是目光简单的掠过一眼,然后就收敛了视线,径直往最深处走去,对那些灵台玉柜上放置的种种灵物看也不看。
这些东西虽然也有一定价值,但只相对于蜕凡筑基来说,便是真人都看不上眼。
他来这里是寻找炼制灵宝的辅料,若是有其他有用的东西也不介意顺手带上,但却不是收破烂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自是毫无兴趣。
很快。
陈沐来到了宗门库藏的最深处。
这里却是还有一扇门,门户紧闭,上面泛着点点青色灵光。
碧霞宗的珍贵灵物,自然不会放在外面,而是都放在这内库当中。
碧霞真人也没有什么神色变化,他知道外面的东西必不可能入得了陈沐这位真君的法眼,只有内库的几样珍宝有可能会令陈沐感兴趣。
也没有什么迟疑,立刻便走上前,左手掐诀,便要打开内库。
但陈沐却没有等他动手,只懒散的一挥衣袖。
嗡!
一片灵光散出,落在内库的门户上,没入那一片片阵法之光中,令上面的阵法光幕一下子凝固,接着便如水乳交融一般,迅速的散开。
便是灵界那浑浊繁杂的重重道痕,对真君来说也能挥手令其散开,更别说只是现世中的阵法,甚至不需要去破解,弹指间便能令其消弭于无形。
想要应对一尊真君,唯有那种扎根于灵界深处,以灵界为根基,映照现实的大阵,才有可能抵挡真君的步伐,但这样的阵法,也只有真君才能布置的出来。
而且往往都需要漫长岁月的积累。
不是一时而就的。
内库的门户洞开,里面出现的是一方巨大的白玉石台,玉台上摆放着几件颜色各不相同的珍物,另外还有几个玉盒,上面交织着秘法封印,内部似是封印了某些珍贵灵药。
陈沐的目光从白玉石台上扫过。
“碧玉金精,离火之核……”
虽然不少东西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但作为真君,都是一眼能洞悉其本质,知晓其名称以及具体用途。
这里倒是有好几种能炼制灵宝的辅料,但却都不是陈沐需要的。
玄黄气倾向于浑厚沉重,碧玉金精以及离火之核等材料都不适合拿来使用。
倒是目光在看向一个玉盒时,陈沐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一招,让那玉盒飞了过来,落入到他的掌中。
“星辰木,还是一尺三寸,不错。”
陈沐露出一丝澹笑。
玉盒内放置的是一段仅有一尺三寸的木块,但说是木块,其上却流淌着星辰之光,宛如诸天星斗幻化其上,灿烂流转。
这是十分罕见的一种灵物,现世不存,唯有灵界的深处,一些十分独特的地方,汇聚星辰之力,数十上百万年不散,才会淬炼出这种灵物。
尺寸越大,星辰之力越浑厚。
修士可以汲取其中的星辰之力,来修炼一些特殊的术法,或者是将这些术法提升至登峰造极的程度,另外也可以借用这些星辰之力,来淬炼法器。
这并不是用来炼制灵宝的材料,但却能在炼制的过程中引入一部分星辰之力,加快灵宝的成型速度,并略微提升基本的品质。
对他来说算是很有作用。
等他炼制完了灵宝,剩余的部分也可以赐给吉云英,她是星辉道体,若是能持有一截星辰木,那修行速度还会提升的更快。
陈沐右手放下,掌中的玉盒消失不见,已被他收了起来。
旁边的碧霞真人对此视若无睹,他也清楚星辰木的珍贵,但此时越是珍贵才越好,被陈沐收走,让陈沐满意,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陈沐又将目光掠过其他的玉盒,其他的对他就大都没有什么作用了,仅有两种是对宁嫱、陈瑶等人修行有益的灵物,他便也不嫌少,都收了起来。
最后。
他的视线落向玉台的角落,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
冲着黑色石头招了招手,石头便飘然飞来,落入了他的手中。
陈沐眯起眼睛,盯着这块黑色石头仔细看了一阵,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有点意思……”
从一进入这内库,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块,但之所以放到最后才取过来查看,是因为他辨认不出这黑色石块的来历。
更准确的说,是他洞悉真妙的力量,在这黑色石头上失效了。
别说是真君,便是一位真人,目光看向现世中的任何一物,都能透过其外表,看穿其由道痕构建的本质。
但这块奇特的黑色石块,无论怎么去看,都仍然是石头的形态,无法看透其内部,其表面也是凹凸不平。
这还是陈沐在修成真人之后,第一次遇见无法看透本质的东西……嗯,准确的说应该是第一次在现世遇到这种东西。
幽冥里倒是经常遇到,那流淌坟土上的黑褐色血迹,他便一直都无法看透。
“此物从何而来?”
陈沐掂量了一下那黑色石块,冲着碧霞真人问了一句。
碧霞真人微微摇头,道:“我也不知,好像是我宗初代老祖意外得到的一物,我曾试过诸多方法,但此石水火不浸,一切外力皆无法破开,更是无法看透本质。”
“破不开么。”
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重新看向手中的黑色石块,接着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五指勐然用力,向着中央一握。
虽然没有动用心剑,但如今他已是真君,哪怕只是调动一部分魂力,也是相当恐怖,足以一下子将整个碧霞宗都捏成一团粉末,将护山大阵捏的支离破碎。
然而。
如此恐怖的力量,落在黑色石块上,却宛如泥牛入海一般。
整个黑色石块只轻微震动了一下,便毫无异状出现,将陈沐那一握之力吞没的干干净净,表面更是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唔。”
陈沐略微思索,右手轻轻一抛,将黑色石块抛上空中,然后屈指一点。
金丹之力激发,无穷无尽的灵力从其中汹涌而出,宛如潮水一般灌注到黑色石块中,而黑色石块则是来者不拒,不断地吞没着涌来的灵力。
如此持续了将近一炷香时分,黑色石块仍然没有任何多余变化。
陈沐如今修为虽然还是金丹,但以元灵之力从金丹中抽取灵力,便是上百个真人都无法相比,一炷香的灵力注入已经不知道多么庞大,但却没造成任何变化。
唰。
陈沐放下手,停止了灵力的注入。
黑色石块从空中落下,重新落入他的手中。
旁边的碧霞真人看的也有些目瞪口呆,他知道这块黑色石头十分怪异,否则的话也不会在完全不清楚用途的情况下都一直收藏在内库当中。
但没想到,连陈沐一位真君,都无法看穿其本质,对其操作了一番,也是没有丝毫变化,说明这黑色石块的妖异程度比他想的还要更高。
“此物我也要了。”
陈沐言简意赅,说出一句后,便将黑色石块收走。
虽然弄不太清楚这是什么玩意,但其级别必然很高,毕竟是他都窥探不透的东西,以后必然会有些特殊用途。
“真君请随意自取……”
碧霞真人唯唯诺诺的应声。
陈沐也不看他,将黑色石块收走之后,便冲着吉云英招手,道:“走吧。”
“是。”
吉云英乖巧应声,跟着陈沐往外走去。
很快一路离开了碧霞宗的内库,来到了主峰之外。
唰!
陈沐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跟出来的碧霞真人,然后便一挥衣袖,一束遁光闪烁,带着吉云英一同消失不见。
待陈沐的气息彻底消散,碧霞真人这才身体微微摇晃,踉跄了一步重新站定,整个人长长的松了口气。
“过去了……”
他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神色。
心中闪过陈沐取走的那几件灵物,但很快就将之抛到脑后,毕竟再珍贵的东西,也比不上他的性命。
虽说损失很大,但能度过这一劫难,他的修为也必会有所增进,下一次道劫多半是不用太过担心,便能度过去了。
……
另外一边。
离开了碧霞宗的陈沐,很快便带着吉云英远走十数万里。
当吉云英眼前的景色停止变幻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荒凉崎区的山地丘陵,但在那丘陵的尽头处,却赫然有一座座殿宇,泛着点点灵光,漂浮在天穹之上。
陈沐也不说话,只简单的向前踏出半步。
轰!
!
远处那一片片仙殿,一个接一个震荡轰鸣,崎区的山岭摇晃碎裂,一片片灵光浮现而出,但又在顷刻间如镜面一般破碎。
属于真君的威压浩浩荡荡,覆盖山峦之间,令仙殿内外的无数修士皆呼吸凝滞,不由自主的便跪伏下去,身体颤栗。
唰、唰、
两道灵光从最大的两座仙殿中闪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陈沐的前方,显露出两道人影,各自都有不弱的气息沉浮,乃是两个真人。
“古河拜见真君。”
“离殇拜见真君。”
两人都是向着陈沐拜下,其中离殇真人更是有些战战兢兢。
陈沐看了离殇真人一眼,澹澹的道:“去你们宗门库藏。”
“是。”
“……是。”
离殇真人毫不迟疑的应声,古河真人略微停顿,也迅速应声。
吉云英跟在陈沐身后,看着这一幕,一双眼睛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隐约似明白了什么。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数日后,曾经与陈沐有因果旧怨的诸多宗门,皆被陈沐搜刮掠取。
无境的众多仙门上宗,起初时都是一片震动,各家都惴惴不安,担忧陈沐以真君之威凌压过来,那任何一宗都是不敢不从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众多宗门很快发现,陈沐踏临的宗门,都是过去曾有旧怨,曾在陈沐手下‘刚好’逃过一劫的。
于是整个无境又很快陷入沉寂。
一尊无上真君,便是直接掠夺各方,也无人敢违抗半点,更别说只是针对有旧怨的,那自然是一片波澜不起,无人说话。
当然也并非所有曾参与过汇攻的人都毫无怨言的被陈沐洗掠宗门,也有人在送走了陈沐之后,心中暗自懊恼,满怀怨气。
心有怨气虽不敢言,但却冷眼旁观。
陈沐曾救下半废的霓云真君,无疑是招惹到了上四境的冥海真君以及古钺真君,冥海真君等人对此事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等得知这一消息,必会跨境而来。
陈沐一个新晋真君,若是应对的不好,成为天玄洲十万年来第一个陨落的真君也有可能。
……
仙山奇景,怪石嶙峋。
这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峦之间,但一座座高耸的山峰却都是奇陡无比,近乎于直上直下,宛如一根根天柱,直入云端。
灵雾缭绕之间,又有灵鹤盘旋飞舞。
在云端中,两道人影悄无声息的浮现,一高一矮,一男一女,正是陈沐与吉云英两人。
“好气派啊。”
吉云英望着前方的山峦,略有些惊叹的开口。
虽然这几日间她跟随陈沐,已经见识过许多仙家宗门,都是超然于物外,凌于凡尘之上,但眼前这片仙山,却仍然是一方奇景。
“嗯,这伏天宗的景色的确不错。”
陈沐站在吉云英前方,目光望向那一片山峦,神态平和的开口。
这几日之间,他带着吉云英已将所有有旧怨的宗门都走了一趟。
其中还包括无回宗等之前在无境最为强盛的宗门。
这些宗门的历史虽然不如圣地久远,但有一些也传承了数万年,即使没有诞生过真君,历代的众多真人不断探索各处,也是积累下大量的天地灵物、宗门底蕴。
陈沐欠缺的也并非极其罕见珍惜的主材,一一掠取过去,还是凑齐了所需的灵物,另外还得到一些类似星辰木之类的产物。
不出意外的话。
伏天宗应当是他最后一站。
伏天宗倒是和他没有什么旧怨,他来这里也并不是专门为了见林月而来,反倒是为了见林月的师尊,飞雪真人而来。
来见飞雪真人,是因为昨日他神游幽冥时,遇到了一个亡魂。
那亡魂似乎是飞雪真人尚未成道时的师弟,与飞雪真人皆是同代中的翘楚,曾与飞雪真人相约,修成真人后结为道侣,共求大道。
结果飞雪真人突破天人壁障,踏出了那一步,而他却未能度过,倒在了天人之前。
死后执念不散,仍心念飞雪真人,倒是一片真意,希望飞雪真人能登临更高之处。
这执念很好抚平。
以陈沐如今的境界,指点飞雪真人一番,再赐予一点灵物,虽说不至于让她产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让她多渡过两次道劫是不难。
……
伏天宗。
伏天峰峰顶,一片仙台亭廊之间。
林月盘坐在一汪小湖的中央,整个人身上泛着点点灵光。
到了虚丹这一境界,无论是神魂还是真元都已经到了尽头,作为灵体之身,她所具备的真元更是浑厚如江河滚滚。
但这境界正如其名,不破天人壁障,则一切都是虚无,这虚也有几重含义,一是相对于凝练金丹,真元无穷尽的真人来说,虚丹修士再浑厚的真元也不过是虚无的。
二是不修成金丹,最多几百年,寿数尽终之时,一切也都将归于虚无,化为一捧黄土。
对她这样已经到了虚丹顶点,又具备灵体的修士来说,能做的就只有更深入的去感悟天地道韵,去捕捉那玄而又玄的真妙。
忽然。
盘膝而坐的林月眉头微蹙。
体表的灵光一阵明灭不定,最后如泡影一般啪的一下破裂,整个人也缓缓睁开眼睛。
“……”
林月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忽然有些心乱,一时竟无法维持入定的状态。
此时重新收束思绪,但一缕念头却依旧飘然而转,心中浮现出陈沐的身影。
最后一次与陈沐相见,还是在扶天宗的时候,那时一别,是以宗师之境为约定,她修成宗师后,再与陈沐相见未来。
但事情的变化却是一连串的,先是陈沐在那之后,一步步由术师一道问鼎乾坤,登临至境,之后又是外域修士降临,她被带到了伏天宗修行。
再之后就是不断听闻陈沐的事迹,从斩杀数个金丹真人,再到横扫各方,以一人之力杀退四十余尊真人,名震无境。
虽然她都不在场,但却也能想象出陈沐的风姿,便如当初在大元时那样,惊艳而绝世。
之后。
陈沐未曾离开无生域。
本以为和陈沐再次相见,必然是千年之后,而她也必须修成真人,才能等到那个时候。
却不曾想,天宫降世之时,陈沐却现身天宫,更是显化无上真君之力,令三境之地所有真人,皆为之俯首!
被卷入风暴漩涡中,认为已经身死道消的颜含玉等人,也被陈沐解救了下来。
只是……
陈沐在天宫,也看到了她,却没有现身见她,直至天宫关闭,她也没有再见到陈沐。
虽说天宫一行,她跟随在飞雪真人身边,对天地道韵有了不少的感悟,但回到宗门以后却是久久难以定神,总是会想起陈沐的存在。
摇摇头。
林月将杂乱的思绪收束下去。
她知道,自己应当摒弃一切杂念,以冲击天人壁障为重。
但。
就在她要继续体会之前在天宫的感悟时,一个熟悉而又轻和的声音忽然传遍山门。
“无生域,陈沐,前来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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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地,字数有点少,明天补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拜访
伏天宗主峰内。
正在一片片灵光阵法中央的飞雪真人蓦然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抹郑重的神色,向着殿外走去,同时迅速发出几道传音。
几步落下,来到殿外,然后把手一挥,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便迅速打开,她整个人也是向着天空走去,来到了云层的前方,向着云层恭敬行礼。
“飞雪拜见真君。”
“不知真君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陈沐领着吉云英从云端走下,看向飞雪真人,神态随和的道:“不必多礼,你是林月的师尊,也算与我有一点因果,我此来并无要事,也只是仙游至此,过来看看。”
飞雪真人听到陈沐的话,心中微松口气,露出一丝浅笑,但仍不失礼仪的道:“真君来访,蓬荜生辉,乃是我宗之幸。”
正说话间。
就见整个伏天宗内,一道道灵光闪烁,伴随着一个个身影显现,乃是众多宗门长老以及峰主,尽皆向着陈沐恭敬拜下。
“拜见真君。”
众人都是恭敬出声。
直至陈沐与飞雪真人从云端降下,落在峰顶,众人也仍然保持着跪伏,不敢有丝毫动作。
混在人群一白纱女子,稍微显得有些拘束,心中更是无法平静,掀起一片片波澜。
她是伏天宗第七峰玉离峰的峰主孟惜霜,曾前往无生域,扶天宗本宗,将一些弟子带出,其中就有林月。
在虚天障将开的几十年里,她一直都在关注着无生域的情况,也数次与扶天宗的宗主联络,可谓是清楚的知晓大元的所有境况。
最初陈沐并未入她的视线,直至陈沐成了二品术师,才终于让她有所关注,但也就仅仅只是关注而已,并未真正的在意。
毕竟大元所谓的二品术师,虽然实力不弱,但在她眼中只不过是汲取了一些伪魂之力,是上古魂族消亡后天地环境造就的特殊影响。
武道甚至还能称一句伪道,但术师就连伪道都算不上了,自然不会被她在意。
甚至。
当时进入无生域,带林月离开时,她也仅仅只是想要林月早些斩断这种无用的因果。
可没想到仅一眨眼间,陈沐便以近乎离奇的方式突破了天人壁障,修成一尊真人,随后更是展露恐怖实力,横压四方。
前几日天宫现世,更是传来了陈沐已踏入真君境界的消息。
这令她到现在都还感到无法置信。
才短短几十年而已!
这几十年时间,她一直都还停留在虚丹境,虽然不能说毫无寸进,但也只是略微有些感悟,还不敢去冲击天人壁障。
可陈沐却已然用近乎匪夷所思的速度,一步步登天而上,成为无境的绝世真人,随后更是登临天玄洲七境之巅,成为第六位无上真君。
何等难以置信。
她心中只觉得荒唐,但这一切却都是现实,甚至陈沐今日亲身降临,哪怕并未展露多少气息,但那若有若无的真君威压,便令所有人都为之敬畏。
而正当孟惜霜有些茫然的时候,陈沐与飞雪真人同行,恰好经过她的身前。
陈沐向着她看了一眼。
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忽的驻足下来,冲着她问道。
“你曾去过无生域?”
“……是。”
孟惜霜心中一紧,小心翼翼的回应。
虽然她在无生域时并未与陈沐相见过,但背后交谈时却曾有过不少无礼之词,此时被陈沐点到,不由得忐忑起来。
“这样啊。”
陈沐看着孟惜霜略微思索,然后突然抬起手,冲着她点出一指。
孟惜霜尚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体一僵,被定在原地,然后一种冥冥中的恐怖气息一下子汹涌过来。
飞雪真人心中一紧,不知道孟惜霜是不是得罪过陈沐,一时间也是不敢说话。
然而。
那种汹涌的气息刺入孟惜霜体内后,却并未造成什么破坏,而是一路深入,直抵她的神魂之中,然后便似撞上了什么东西。
孟惜霜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整个人也是闷哼一声,踉跄退后两步,露出少许愕然之色。
抬头看去时,
却见陈沐已放下了手。
正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时候,却见飞雪真人有些错愕的开口。
“这是……”
“恩,沾染了一点东x的有些深,而且是到了灵界层次,你没发现也属正常。”
没等飞雪真人说完,陈沐便微微点头。
孟惜霜在无生域并非只是带走了一些人,也曾探索过几个地方,魂体中侵染了一缕灵界的道痕。
这痕迹多半是上古魂族真君的遗留。
“上古魂族的手段的确有些非同一般之处,侵入她体内的虽只是一点道痕,连残魂都不算,但若是她能突破天人壁障,便有可能在那斩断天地联系的那极其特殊的一刻,复苏出一缕意念。”
“不过死者不能复生,就算真的从道痕中复苏一缕意念,也不是故去的本体了。”
陈沐简单的陈述两句。
金丹真人还接触不到创造生命这种事,但真君能操纵灵界道痕,现世万物又都是道痕组成,自然真君都具备‘造物’的能力。
上古时代,百族争锋,其中有一些族群,便是古老大能从虚无中创造出来的产物。
如今的陈沐,也能在灵界做一些布置,在自己死后,以一些道痕侵入别人的魂体,烙印其中,并在对方冲击天人壁障的时候,复苏一缕意念。
但正如他所言。
复苏的意念最多只是他创造的产物,就算会有他提前铭刻的记忆,也已经不是他自己,因此也并无什么意义。
否则的话,所有真君都会为自己做这种布置,灵界将会遍地危险,那位天宫之主也早就复苏重现世间了。
孟惜霜能否突破天人壁障并不紧要,但真的复苏一个上古魂族的意念,并不算是什么好事,所以陈沐便将其抹除了。
“原来如此。”
飞雪真人吸了口气。
她毕竟是真人,虽然还没到真君层次,无法看穿一些事物,但陈沐简单讲述,她还是能够明白的。
这时候,旁边的孟惜霜也反应了过来,虽然有许多迷茫,但还是隐约的知道自己可能遇到了什么危机,并被化解了。
“惜霜拜谢真君解危之恩……”
孟惜霜恭恭敬敬的向着陈沐再次拜下行礼。
飞雪真人在旁轻声道:“你若能突破天人壁障,那这便是成道之恩,往后需得听凭真君驱策。”
孟惜霜还不太明白,但她是知道的,倘若孟惜霜无法突破天人壁障,那等于无事发生,但如果能突破,没有陈沐之前的出手,她会因上古魂族复苏的一缕意念而陨落。
“若真能走出那一步,便再另说。”
陈沐并不在意的开口,接着便向前走去。
虚丹境对他来说并无紧要,甚至金丹真人也不算什么,但有些亡魂的执念他没空自己去一一处置,若是孟惜霜真能突破,多一个真人去处置事情也无妨。
第一百八十九章 提升修为
在众多长老峰主的恭迎下,陈沐缓步走向伏天宗上殿。
越过了众多长老之后,后方仍有一大片人跪伏,是伏天宗的执事等人。
而在这些人前方,还有一人,穿着浅色小衫,向着陈沐轻巧的盈盈一礼。
时隔数十年再见,林月与当年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仍然是那娇小的身形,灵动的眸子,只是气质更具一分仙意。
没有那么多的话语,也没有多少的动作,数十年后的再见,仅只行礼和一声恭迎。
陈沐驻足下来,静静的看了林月一眼。
以他如今的境界,仅需一眼,便能将林月的修为和魂力,乃至命数和运数,里里外外都洞悉透彻,包括她此时的心中所想,一切杂念。
上次在天宫时陈沐便遥遥审视过林月一眼,这次再看过去,比上次也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心中的杂念稍有些多了,对于一个虚丹修士来说。
以她如今的状态去冲击天人壁障,最多也就三成把握,对寻常修士来说已经是很高了,但对具有灵体的她来说,还能更往前一些。
“此物给你,好生修行。”
陈沐冲着林月开口,然后屈指一点,一只玉盒向着她飞去。
里面是对林月最为契合的一种天地灵物,能助她更深入的感悟天地道韵,提升冲击天人壁障的把握。
至于具体能提升多少,只看她自己的领悟。
林月双手捧过玉盒,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然后向着陈沐垂首行礼:“谢真君垂赐。”
话音落下。
短暂安静时,却听见咚的一声,额头传来一阵阵痛,同时似乎有些繁杂的东西涌入脑海中。
林月踉跄退后了一步,仰头看去时,就见陈沐的手正抬着,手指扣起,神态平和的开口。
“不要倒在路上。”
说完这句,陈沐收敛视线,并放下手,转过身,往伏天宗的主殿走去,很快与飞雪真人一同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林月直至陈沐的背影消失,这才将混杂的思绪整理清楚,脑海里似是多了许多个画面,是整个天地以失去表象的道痕之状显现的一幕幕,她只粗略的窥探一眼,就觉得整个意识似都要沉入其中。
附近的众多宗门执事,乃至长老峰主,都有些羡慕的看向她。
虽然不知道陈沐刚刚那一个扣指,给了她些什么感悟,但光是赐予的那个玉盒里,就绝对不是凡物。
林月本就是伏天宗这一代的道女,身具灵体,又与陈沐这尊真君有旧情,得到赐予,天人壁障这一关对她来说,会简单太多太多。
林月凝视着陈沐消失的方向。
并没有追进主殿里去,而是捧着那个玉盒,回转过身,往自己的洞府而去。
虽说要追上陈沐的脚步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也不会让陈沐失望,这真人一境,她必然会立足其上。
……
伏天宗主殿。
整个殿内一片安静,只有一道道灵光在虚空中交织。
这些灵光是伏天宗的宗门大阵的交汇,从这里便能通过这些灵光,控制整个伏天宗,并将方圆数百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陈沐走进主殿,冲着飞雪真人简单的开口,道:“我要在伏天宗闭关停留一些时日,云英也在你这里修行几日。”
“是,真君放心,这里是伏天宗主殿,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飞雪真人恭敬回应。
陈沐向着她看过去,略微审视后,抬手将一物抛出,向着她丢了过去。
“我曾遇到一故人,言说与你有旧,托我将此物交给你,让你好生修行,在这茫茫道途上继续前行。”
飞雪真人伸手接住,却见是一只玉盒,目光只看了一眼,就透过表面看到了玉盒中的东西,整个人顿时略微愕然。
玉盒里的东西她认识,是一种极其珍稀的天地灵物,曾经出世过一次,但那时她才刚修成真人,没有什么实力去抢夺,最后是落入了一位七劫真人手中。
关键是此物的确是对她而言,最有用的一种灵物,只要将其完全炼化吸收,至少能让她多渡过一次道劫,甚至是两次。
“飞雪拜谢真君赐予。”
飞雪真人没有过多迟疑,立刻便捧着玉盒向着陈沐行礼,并恭恭敬敬的道:“不知真君有何吩咐,晚辈必会倾尽所能。”
什么故人相托,什么言说有旧,飞雪真人根本没多去想,因为她根本没有这样的故人,能随便将这样一份天地灵物送交给她,更别说这还刚好是她最需要的一种。
多半是陈沐随口找的说辞。
或许对陈沐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却是苦求难得之物,她自然也不敢随便就收下来。
“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事。”
陈沐微微摇头,也没有过多解释,因为那个亡魂也并不想再给飞雪真人留下更多的杂念,也不愿再被飞雪真人记起,在她道劫中化出心魔。
说着。
陈沐看向一直跟在旁边的吉云英,道:“云英,你跟着她下去,就在这伏天宗里修行历练一番。”
“是,师尊。”
吉云英乖巧的应声,然后又向着飞雪真人行了一礼。
飞雪真人轻微点头,受了一礼,同时冲着陈沐恭敬道:“是,那晚辈便先告退,若是真君有什么吩咐,可随时呼唤。”
向着陈沐告退后,飞雪真人带着吉云英离开大殿。
殿内只剩下陈沐一人。
陈沐目送两人离开,然后略微闭上眼睛,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5八
境界:金丹
心魂:元灵l1(+)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
魂点:10522点
“总算又积攒了一些。”
陈沐看着系统界面微微点头。
收下吉云英为弟子,并将她带走之后,那个古老真君的执念便消散了,一次性获取到了九千多的魂点。
之后零零散散又收获了少许,接着便是飞雪真人这里,又一下子获得了七百多点,终于是又有了一万多点的魂点。
之所以积累了这么多,才打算开始动用,是因为心魂到了元灵层次后,和之前的提升需求有了极大的变化,往上提升一级所需要的魂点,变成了一万点!
也就是说随便提升几级,所需要的魂点,就几乎超过之前一路提升上来的所有魂点总和了!
陈沐对此倒也并没有太过惊讶。
毕竟真君层次,也远远强于之前的境界,到了这样的程度,每提升一些,消耗也必然是要扩大许多的,唯一只是提升一级需要一万点,太多了一些。
但陈沐也有所猜测,或许这一级所提升的程度,也和之前的一级有所不同,元灵的最高层级,也许只有九级。
至于具体是否如此,此次尝试就能知晓结果。
将心中的念头悉数平复下去,陈沐意念一动,便消耗魂点,提升魂力。
一万魂点刹那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邃的凉意,从心魂的最深处涌出,一路蔓延出来。
这股凉意并非错觉,而是实际存在的冰冷,令陈沐的心魂一寸寸的凝结,连同他的肉体,也在刹那间被冻结,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
与此同时,这股冰寒更是从他的体表向外扩散出去,一下子将整个大殿内的无数灵光都冻住,连同伏天宗的整个主殿,也在顷刻间陷入一片凛冬,被冰雪覆盖。
外面飞雪真人才带着吉云英从主殿里走出,尚未离远,便看到身后的主殿整个被冰封,其中更是蔓延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怕气息。
”这便是真君么……”
飞雪真人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主殿乃是整个伏天宗的护山大阵之核心,连结数百里地脉,乃是伏天宗最为安全的地方,但现在却一刹那间就被冰封。
整个护山大阵也完全没有发挥出任何效果,就因阵法的核心被冻结,而整个凝固了。
可以说现在伏天宗已是一下子失去了护山大阵的保护,随意一尊与飞雪真人实力相仿的真人前来,都能将整个宗门破坏殆尽。
不过飞雪真人却并没有什么担忧。
陈沐在伏天宗闭关,就算护山大阵暂时失去效用,也不会有人敢来冒犯,甚至比平日更安全的多。
“所有人等,不得靠近伏天殿!”
飞雪真人沉声开口,喝令的声音也迅速传遍整个伏天宗。
事实上不用她开口,所有修士也都早已惊惧的退远,甚至一些长老都直接离开了主峰,只用心惊的目光远远看着那被冻结的主殿。
……
天境。
冥海圣地。
位于最高处,漂浮在一片冥海之上的那座主峰,最中央的宫殿内。
一道虚幻模糊的人影出现。
人影渐渐从虚幻凝成实质,仿佛从虚无显化为真实,从深层的世界中走出。
逐渐清晰可见的人影,却是一个少年模样,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道袍法衣,眉心有一团模糊而深邃的印记,仔细看去,仿佛能从其中看到一片无穷无尽的灰暗之海。
冥海圣地之主,君临整个天境,亦为天玄洲六位真君之一。
冥海真君!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简单的掠过四周,接着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动。
屈指向前一点,一道灵光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
“霓云……嗯?”
看到霓云真君出现的消息,他并未露出意外之色,霓云真君存世已有十二万九千余年,距离一元会的天人衰劫已经不远,若是还不能恢复修为,那迟早也会陨落于天人衰劫之下。
只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世间又冒出了一个真君,而且还是之前寂寂无名,突如其来。
继续往后看去。
他更是逐渐皱起眉头。
“天华输了他一招?”
那新出现的真君陈沐,就算是走的上古魂修之路,与世间之道迥异,但也只是才晋升而已,而天华真君乃是与他一个时代的古老真君,如今也是深不可测,便是他遇到对方,也不会小觑分毫。
前些时日对方出现于人境,与天华真君疑似交手一招,最终天华真君退走,这样的消息不由得令他皱眉。
“天华应当不知道阴阳藤之事,出手多半也只是试探那人的实力……”
冥海真君沉吟。
试探一招不代表陈沐有多强,但至少也不会很弱,不然的话天华真君必然会趁势将陈沐镇压。
没有这么做,只能说明陈沐的手段也并不寻常,对天华真君也有一定威胁,天华真君在不清楚内幕的情况下,并不愿意就这么冒险插手。
不过。
天华真人出手试探,说明对方也已关注到霓云真君身上了。
“动作需要快一些了。”
冥海真君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接着便向前迈步,消失在宫殿中。
只一个新晋真君也还好,天华真君虽然也感兴趣,但并不知晓内情,一切还在控制之中。
他要去找古钺真君汇合,尽快解决此事。
……
主殿内。
陈沐整个人宛如冰雕一般耸立。
他的身体和神魂都被那股冰寒冻结,甚至每一个念头都被冻住,变得艰难晦涩,无法思考。
而与此同时,那股深寒却也在一寸寸的流淌他的心魂之间,一点点的淬炼他的心魂,淬炼他的每一个念头。
就这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那股寒流渐渐消失,陈沐那些凝结的念头,又重新恢复了流转,意识渐渐恢复。
咔嚓!
心魂上的冻结只一刹那间,便崩碎瓦解,一同崩解的还有陈沐的肉身外壳,也是整个破碎,化为无数的灵光点点。
仅有一枚金丹漂浮在空中,上面交织着一片片道痕。
唰。
陈沐意念一动,那破碎的无数光点便迅速的向着中央汇聚,只闪烁了一下,就重新汇合一起,再次显化出了一具肉身。
肉身破碎对于虚丹修士来说是致命重创,但对于万法归一,一切本我皆合于金丹一点的真人来说,就不算什么,即使肉身完全损毁,只要金丹不灭,耗费一定时间,便能重新炼出一具肉身,肉身仅仅只是躯壳,金丹才是本我所在。
真君更是能随意的塑造灵体,早已不拘泥于外象表面,一念间甚至能显化出千丈之躯,不是虚幻法身,而是真实的血肉之体。
而对陈沐来说,金丹都不是他的本我所在,心魂元灵才是本身,即使金丹破碎都毫无影响,耗费一点时间便能重塑。
“唔,强了很多,魂力至少提升了一半。”
陈沐感受着自身的变化,心中判断着。
“看来这元灵的层级,应该确实是只有九级了,提升到九级,也就到了真君的最高层次。”
第一百九十章 横断万丈
“连这附近的道痕都被改变了。”
陈沐收敛视线,看向四周,就看到整个伏天宗的大殿仍然处于冰封之中,殿内原有的天地规则几乎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产生了一些扭曲。
这种扭曲是近乎永久性的,寻常修士若是踏入这里,立刻就会化为冰凋,可以说这里几乎已经转化为了灵界的混乱状态。
不过。
这种混乱的状态陈沐却能将其抚平。
对一位真君来说,要抹去一个灵界侵蚀之地并不算难事,当然前提是被侵蚀的部分不能太过深入,若是如天渊那样的状况,便是绝顶真君都不可能将其抹平。
这附近的天地规则只是初步被扭曲,对陈沐来说自然不用费什么功夫,他只意念一动,抬起右手向前虚虚一抚,虚无中那些扭曲的道痕便被强行捋回原状。
大殿内仍然还弥漫着一股寒意。
冻结的玄冰仍然还将这里封闭着,但因为扭曲的道痕已经恢复原状,所以这些冰也就仅仅只是正常的冰雪了,无需去管都会渐渐融化消失。
陈沐收回手,整个人往前踏出一步,身形迅速的澹化,消失在了宫殿内。
他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幻,呈现出来的是一片阴暗昏沉的土地,整个世界更是呈现出扭曲之景,上方的天穹赫然是一座座倒立的山峦。
就彷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方圆数万里的大地弯曲折叠,并对接到了一起,使得天空上是倒立的山峦,虚空中流淌着一条条黑色的河水,连接天地。
这里是灵界。
哪怕是如飞雪这样的金丹真人,来到这里,也要竭尽全力,才能抵抗住那四面八方完全扭曲混乱的天地道痕。
但如今的陈沐仅仅只是出现在这里,附近那些扭曲的天地道痕就自然分裂,使得世界中出现了一小块虚无和空白。
陈沐神态平澹,眼前扭曲的世界并未让他有什么动容,灵界中处处扭曲,比这更怪异百倍的景象他也曾见到过,眼前的情景也并不算什么。
“不知道我现在心剑一击,能斩出多少距离。”
陈沐轻吟一声,接着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为剑,就这么向着上方天穹上,那倒立的一片片山峦斜斜一挥。
嗡!
但见一束血色剑光,宛如月牙般乍现,撕碎了无数混乱的天地道痕,直接向着上方飞去,然后轰然落在山峦之间。
一座山峰的山头,被硬生生的削去一截,在虚空中湮灭消失,整个山体也是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痕,向着前后蔓延。
七千七百丈!
这是陈沐的心剑一击,在这里造成的破坏!
在灵界一击横断千丈便是真君之力,如今陈沐的一击已经来到了七千七百丈,意味着已经远远超过那些初步踏入真君境的存在。
“不知道那些修至百道归一,步入元婴中期的‘大真君’,在灵界的一击能有几千丈,还是说已经到了万丈。”
陈沐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他曾询问过霓云真君,霓云真君也的确见过百道归一的大真君,但却也不清楚对方的具体实力,只说远强于初步踏入元婴境的寻常真君。
陈沐微微摇头,很快不去多想,毕竟有系统的存在,就算现在每提升一级都消耗巨大,但他也迟早能够步入更高的境界,甚至都用不了很久。
而且。
如今魂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他凝练道痕的速度也更快了许多,以他目前的情况来判断,用不了几十年,就能汇聚九道道痕,然后化丹成婴了。
虽说他已凭借魂力破入真君层次,即使化丹成婴也不会有质的改变,但实力上还是会有所提升的。
陈沐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5八
境界:金丹
心魂:元灵l2(+)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
魂点:522点
看着系统界面上的变化,陈沐尝试着继续提升心魂,旋即便看到了提示。
将元灵从l2提升至l3,需要消耗的魂点不出意外的增加了,而且是大幅度的增加,直接便需要两万魂点。
“不出意外的话,又要积累一段时间了。”
陈沐摇摇头。
让系统界面消失在眼前,然后他便把手一抬,一件件模样不同的物品飞出。
位于最中央的,是一道深黄色的浑厚气息,明明是一缕气,但一眼看上去,便能感觉到其彷佛有万钧之沉重,能够压塌山峦大地。
玄黄气。
只有灵界极深处才会出现的灵物。
围绕着玄黄气的,总共有七件物品,有的泛着点点黄色光泽,是拳头大的石块,有的则仅有指头大小,一团漆黑,彷佛一团无尽深邃的旋涡。
“玄黄气、戊土之精、黑渊石……”
陈沐的目光从一件件物品上掠过,并细致的将这些收集来的材料再次审视一遍。
最后轻微点头。
以玄黄气炼制灵宝,应当是最为简单的了,因为玄黄气本身便是浑浊厚重,炼制灵宝只需要以最原始最简单的方式锤炼即可。
不过说是简单,但也唯有真君才能做到,便是无回真人那种绝顶真人,全力以赴虽说能撼动玄黄气,但想将其锤炼成一件灵宝,那便是耗费千万年也做不到。
嗡!
陈沐屈指一点,虚空中的七件辅料便一闪而过,悉数没入到了那一缕玄黄气之中。
整个玄黄气一下子吞没了七件灵物,但却只略微摇晃了一下,看上去似只是稍稍沉重了一点,除此以外看不出什么其他更多的变化。
陈沐神色平静,虽然从未炼制过灵宝,但真君于此道已不必去学,自身智慧只需一念之间,便能明晓一切根源与方法。
唰。
但见陈沐眼眸中倒映出一缕剑影,接着便是一道血色的恢弘剑气斩出,落在那一缕玄黄气之上,与其碰撞到一起。
那一缕玄黄气先是短暂凝固,接着就呈现出与‘气’截然不同的特性,爆发出一阵沉闷而久远的嗡鸣声,彷佛这一剑并不是斩在一缕气息上,而是斩在了一方古老而厚重,近乎无边无际的土地之上。
陈沐没有丝毫停顿。
眼眸中连续倒映出一缕缕剑影,虚无中蔓延出一片片浩瀚剑光,从四面八方噼斩向那一缕玄黄气,每一道剑光落下,都将其撞击的剧烈变形。
在这一次次的碰撞中,能看到玄黄气内部有数种光芒一点点崩裂破碎,并在锤炼之下彼此交融,渐渐的将不具外形的玄黄气牵引。
玄黄气本身便是这世间至极灵物,只是呈以气状,不具备威能,要将其凝练为具体形态,并将自己的道痕炼入其中,才能使其成为灵宝。
所谓灵宝,并非凡人手中的刀剑锄头,乃是与修士性命相连之物,也会随着修士修为的提升而逐步蜕变,威能更加强大。
炼入道痕并不难。
虽说陈沐还不具备元婴之力,但他可以用心魂元灵之力温养,一样能炼制,后续再慢慢将道痕铭刻上去,便如同修士提升自己修为并磨砺本命灵宝一样。
唯一困难的,是让玄黄气定型。
所谓的辅料,根本也不是炼制灵宝本体之物,是要利用其各自不同的特性交汇,形成‘模具’,让玄黄气能够收束并定型固化。
轰!轰!轰!
!
伴随着一道道剑光的轰击,那一缕玄黄气不断地变形,渐渐地开始转化为一柄飞剑的形体,在虚无之中上下沉浮。
这柄剑才刚刚显化雏形,就已然有了一种浑厚沉重之势,上下沉浮间彷佛承载了整个天地之重,挥起剑光便能开天辟地,破碎日月星辰。
陈沐神态没有什么变化。
在玄黄之气渐渐凝聚为剑形之后,抬起右手向前虚虚一指,自身元灵中悄然分离出一点灵光,向着那玄黄之气飞去,悄无声息的没入其中。
作为元婴真君,心魂显化元灵,他一心能分化十二万九千六百念,此时便是分出一念,以炼化灵宝,此后灵宝本身便是他的一念,与他心魂相连,不分彼此。
一点灵光注入。
一个念头相合。
陈沐顿时便多出了一个视角,是玄黄气凝聚的飞剑雏形的视角。
一道道剑光仍然在不断的落下,继续磨砺锤炼着玄黄气,让其一些细微处继续更改,渐渐的形成一个固定的剑形,并彻底定化。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多久,这柄玄黄之剑陡然一震,散发出千万道玄黄之光,照耀四方,遮蔽天日,更是令天地间那些交织的道痕勐然震荡,出现了扭曲的征兆。
初步成型,便已隐约散发出惊世之威,撼动灵界道痕!
“形体已定。”
陈沐凝视着漂浮在虚空中的玄黄之剑,意念一动,那亿万道剑光迅速消止,并接连暗澹消失,不再继续噼斩锻塑。
此时往玄黄剑看去,能清晰的看到,玄黄气收敛聚拢,已完全聚敛成剑的形体,而其内部之前混入的戊土之精,黑渊石等等灵物,此时则都已消失不见。
并不是和玄黄气融为一体,而是在锤炼的过程中,逐渐变为残渣被排斥出去了。
这些辅料的作用便只是让玄黄气定型。
不过。
此时玄黄气虽已定化形体,但尚未完全祭炼,若是以真君之力操纵,斩不了几下就会重新崩散,仍然还需要进一步的淬炼,使其完全成型出世。
这一切步骤虽然都只是第一次做,但对陈沐而言却彷佛早已烂熟于心一半,此时神态平静,内心无悲无喜,只右手虚虚一点。
悄无声息。
一截泛着点点星光的奇异木块飞出,来到了那玄黄之剑的上方。
正是陈沐之前得到的星辰木。
这截星辰木飞到玄黄之剑上方后,轻微震颤了一下,接着便洒落下一片银雾般的星光,落在了玄黄之剑上,令整把剑都浸泡在其中。
而与此同时,陈沐也是向前一步踏出,来到了玄黄剑的近前,右手向前探出,心魂之力直接蔓延过去,将玄黄剑整个笼罩,并一点点祭炼起来。
“的确能快不少。”
感知着玄黄剑的祭炼程度,陈沐轻微点头。
若是没有这一截星辰木,要将玄黄剑完全祭炼并出世,至少需要三年时间,但有了这一截星辰木,这祭炼的时间便能大幅度的缩短,最多四十九天。
而且祭炼的过程中,星辰之力也能淬炼剑体本身,只不过玄黄气的品质本身已经是极高的程度,很难再有提升,最多也就是提升微乎其微的一点。
但这也足够了。
对于真君而言,岁月悠悠,转瞬千年,往往耗费漫长岁月,都难以在道途上往前多走一步,能有一星半点的实力提升,都是值得耗费时间去做的。
何况灵宝本身便能随着真君的修为提升,铭刻更多的道痕,而逐步的提升威能,陈沐自然是能做到极致,便将其做到极致。
就这样,陈沐使用星辰木,一点点祭炼玄黄剑,使其形体内部的所有浮动都尽皆沉寂,那层层叠叠的玄黄之力都一点点固化。
四十九日转瞬即过。
浪费了四十九天的时间,没有神游幽冥,这还是陈沐除了几次深入定中修行之外,极少数的没有维持每天神游幽冥的日常课。
玄黄剑的上方,那一截星辰木原本闪烁的星光,此时已经变得暗澹了许多,而玄黄剑的剑体,也同样从一开始的光芒万丈,渐渐变得古朴无华。
直至……
所有的光芒彻底消失。
化作一柄枯黄色的,平平无奇的飞剑,漂浮在虚空中,不再有厚重之感,也不再有那种彷佛能撕碎一切的锋锐,看上去就彷佛是一柄凡间的粗糙钝剑。
“成了。”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
他抬手一招,那一截已经暗澹无光的星辰木收敛星光,并落回他的手中,被他收了起来,而眼前的玄黄剑,则是悄然间落入他的手中。
玄黄剑入手,并无任何沉重之感,宛如自己的身躯手臂一般,但仔细感知,却能感知到其中酝酿的浑然与厚重,就彷佛是握住了一片无边伟岸的山川大地。
便是再浩荡的威能,也能借用这柄剑来释放出去。
陈沐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右手松开,并向着前方一指点出。
“去!”
但见玄黄剑悄然没入虚空中消失,一抹玄黄之光划破天际,直接撞进了前方的一片山峦之间,将这片灵界的大地轰的剧烈震荡,爆发出沉闷而厚重的炸响。
无数层层叠叠的天地道痕破碎,一片片混乱的天地之力炸开,一道绵延近万丈的巨大裂痕,就这么呈现在了陈沐的面前。
一击横断万丈!
这可是灵界的万丈大地,乃是极其混乱浑厚的天地之力所化,随便挖取出一部分,都能够将一个金丹真人镇压在其下,难以翻身!
“很好。”
陈沐终于露出一丝澹笑。
这样的一击,已经远超过霓云真君全盛之时所具备的神通手段了,虽说不知道能否与百道归一的大真君相比,但寻常真君应该很难接下他的一击了。
陈沐意念一动,玄黄剑化作一束微光划破虚空,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并在他面前静静的凝立,整把剑看上去古老而朴素,尚且没有铭刻任何道痕。
“若是能有个人物来试一试此剑的威能就好了。”
陈沐看着玄黄剑轻喃一声。
但就在话音落下时,他彷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的目光微闪,向着一个方向看去。
“唔。”
“还真的来了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此剑,名曰无生
伏天宗主峰。
时隔数十天,因为主殿内的扭曲已经被陈沐抚平,所以那冻结的冰雪也早已消融,整个大殿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幽寂。
宗门的护山大阵仍然还是停摆的状态,不过没有人尝试靠近主殿去修复阵法,毕竟陈沐这尊真君便疑似在主殿内闭关,自然是无人敢去打扰。
何况有陈沐在,寻常人等也不敢在伏天宗乱来,护山大阵也是暂时无用。
但。
有寻常人等,自然也有不寻常的人物。
伏天宗掌教飞雪真人,此时正在主峰的中部一处洞府里潜修,但并未深层入定,毕竟不知道陈沐何时会出来,到时候她还要去听从吩咐。
因为只是简单地闭关炼化,所以宗门稍微有一点动静,便能令她惊醒。
也就是在这时。
飞雪真人察觉到了什么,蓦然睁开眼睛,整个人瞬间起身,一步踏出便来到了洞府之外,望向西边的天空。
只见西边的云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是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身披一件灰色法袍,眉心处有着一团模糊的灰暗印记,仿佛万千道痕汇聚所化。
整个人并无任何气息显现。
但飞雪真人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瞬间凝固在原地,只觉得心脏仿佛一下子停止了跳动,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寂静无声。
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影。
十劫真人?
不。
这种感觉不是真人……是真君!
眼前的少年,是一尊无上真君,屹立于茫茫众生之上。
飞雪真人的呼吸为之凝固,不光是自己的法身灵力和金丹道痕,甚至就连所有的情绪仿佛都无法升腾起来,一个念头都挪动的是那么的艰难。
看着那占据了世界中一切的那少年身影,尽管从未见过对方,是无比的陌生,但飞雪真人脑海中仍然升起了数个传闻,并定格在了其中一个上。
习惯以少年形态显露世间的真君,在天玄洲七境之地仅有一人。
天境,
冥海真君!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已经掌控了这一方天地,令万物都为之静止。
连飞雪真人都陷入凝固,更不用说伏天宗的其他修士,一些修为低微的甚至都无法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直接便被压得匍匐在地。
仅有虚丹境的修士,天人交感,能隐约感知到一些外界状况,但心中也是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栗,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大恐怖!
某个洞府深处。
林月僵坐在那里,看不见外界的景象,整个人也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但却隐约能感知到外界的变化。
“这是……真君……”
金丹真人便是再强,也达不到这样的程度,这已然凌驾于真人之上,是一尊真君存在,而且感觉上和陈沐截然不同,仿佛更加阴暗恐怖。
尽管看不见对方的模样,甚至也感知不清多么具体的情况,但林月脑海中仍然浮现出了对方的身份。
“冥海真君……”
天宫出世时,曾发生过一件大事,是失踪数万年的霓云真君重现世间,最后被陈沐带走,不知去向。
冥海真君一直有法旨在搜寻霓云真君的踪迹,因此不少人心中都有过猜测,不知道冥海真君是否会亲自踏入无境,拜访陈沐。
因为最初的几日,冥海真君并未出现,世间便猜测,冥海真君或许不会来了,又或许是不愿意对上陈沐和霓云两尊真君。
但时隔两个月,对方还是来了。
以真君之身,
降临伏天宗!
林月心中微微摇头,真君层次的事情,她便是担忧也无用,无论冥海真君此来是为了什么,所有人都只能在一旁静待结果。
……
在一片死寂中。
立于伏天宗外的冥海真君,终于淡淡的开口了,目视伏天宗主峰,目光直接透过了现世与灵界,看到了身处灵界之中的陈沐。
“本座冥海,为道友贺。”
“能于上古之后,重走魂修之路,并登临真君之境,据吾行走世间十万年来所知,仅有道友一人,道友之才情手段,皆令本座钦佩。”
冥海真君的声音与外貌不符,是浑厚中和的音色,同时又极具穿透力,无论是位于闭关深处的修士,还是远及数百里外的山林之间,都听得见这声音。
同样。
这声音也穿透了现世与灵界,落入了灵界之中。
尽管不少人都已经猜测到了冥海真君的身份,但此时听到冥海真君的话,许多修士仍然是心中震动,皆是无比敬畏的望向那道少年身影。
冥海真君,据说成道于十六万年前,见证了世间十六万个春秋,远非任何一个金丹真人所能比拟,哪怕对于飞雪这样的真人来说,也是近乎于传说中的人物。
一道法旨,就能令天玄洲七境为之震动。
一声令下,仙门百宗莫敢不从。
而伴随着冥海真君的话语,一些匍匐在地,身形凝固的修士,也不由得用眼角的余光,有些艰难的看向伏天宗的主峰,看向峰顶的主殿。
对他们来说,或许毕生都难得一见的无上真君,在这里却还有一位。
一片寂静中。
伏天宗主殿的大门悄然打开。
一袭白衣的陈沐,从殿内踏步走出,神态从容,望向天穹上的冥海真君淡然道:
“谢道友贺。”
“行道至此,不过是侥幸而已。”
陈沐的声音比起冥海真君,要更平淡一些,但落下的时候,却仿佛一沐春风,悄然拂过整个伏天宗。
伏天宗上下那股深沉压抑,让所有人都凝固动弹不得的无形压迫,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解于无形,一些修士都是踉跄着摔倒在地,并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就连飞雪真人也是吸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一时间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这还是她成就真君之后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以前便是遇到十劫的绝世真人,感受到那种实力上的莫大差距,也远远不及现在这种,只觉得自己宛如一粒尘埃,在面对浩瀚无尽的汪洋大海。
“若是侥幸便能够登临真君之境,那这世间已是遍地真君了。”
冥海真君神态平静。
陈沐并不回应,而是移开了目光,望向冥海真君后方,语气平缓的道:“这位,应当是古钺道友了?”
话音落下。
只见云端一缕清气交织汇聚,化作一个人形,却是一个耄耋老者,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双眸明亮,气息缥缈,整个人便仿佛世间一缕清风。
“不愧是以魂修之道登临真君之境,老朽这一化清元之术,能隐入天地之间,道蕴之中,无形无相,道友却是一眼便看穿了。”
耄耋老者立于云端,伸手轻轻虚招,附近一缕云雾化作一只灵鹤飞来,落到他身下,将他托起,同时看向陈沐,轻轻一笑。
这一幕看似寻常,但落入飞雪真人眼中,却令她吸了一口气。
那云雾化作的灵鹤,在她的视线中,并不是虚无的幻象,也不是法术所化,而是真正具备血肉的一只灵鹤活物!
化腐朽为神奇,能任意点化世间万物,改变其外象,甚至创造出生灵,这是金丹真人远远无法触及的高度,唯有真君才能做到这一点。
古钺真君!
又是一尊与冥海真君相当,屹立于苍生顶端的无上存在,据说成道时间比冥海真君还要更早万年,在七境的所有真君中,古老程度仅次于断渊。
这一手捏造生灵的手法的确令人惊叹,不是极其古老的,在万物生灵和天地造化中有极深感悟的存在,都是难以做到这一点的。
便是冥海真君,也侧目看了一眼。
他也能做到随手捏造生灵,但无法像古钺真君这样轻描淡写,举重若轻一般。
不过塑造生灵终究只是小道,仅仅只是展露出一些对于天地生灵的感悟,用来唬人还算不错,但并不具备什么实际威能。
这些捏造出来的生灵,其灵性固化,基本没有什么潜能,就算特意去耗费精力细细塑造,最多也就弄出一颗‘伪金丹’作为其本命核心,让其具备半个真人的力量。
这种程度对于真君来说,最多拿来充当坐骑,并不具备什么斗法用途。
“两位来此,看来是为了追寻霓云道友的下落了。”
陈沐淡淡的开口。
古钺真君看似举止淡然,但先是以隐匿之术藏身一旁,被他看穿之后又露了一手点化生灵的妙术,无非便是要先给予他一定压力。
冥海真君见陈沐一言道破,也并不隐瞒,只负手立于云端,道:“霓云与吾的旧怨,已是数万年前之事,与道友并无关联,道友可不必插手此事,只需将霓云的下落告知于本座,本座立刻退走,不与道友为难。”
陈沐并不说话,只站在那里,望着天空,眸光深邃幽暗。
冥海真君的目光略微停顿了一下,神情恢复漠然,道:“看来你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将她交出来吧,纵然你是上古魂修,手段惊世,但只凭你一人,是守不住那份机缘的,不要为此送了性命。”
前一段话语气还算平淡,后一段话则冷漠无比,语气中更是隐隐流露出威胁之意。
陈沐能在上古之后重走魂修之路,必然也有一些手段,但涉及灵界秘地阴阳窟的大机缘,他是不会让出去的,何况一旁还有古钺真君与他联手。
两人联手,放眼整个七境之地,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断渊真君以外,其他任何一位都要被他们镇压。
“冥海所言不错,道友还是不要自误,道友才踏入此境,距离天人衰劫尚且还有十数万年之遥,不必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机缘而冒险。”
古钺真君笑呵呵的开口。
相比起冥海真君,他并未展露什么威压和气息,但这句话说出来,却也令天地间的气氛陡然又沉重了几分。
古钺与冥海两人与陈沐遥遥相对,一时间令附近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下方的许多伏天宗修士,都感觉到呼吸一阵凝固。
便是飞雪真人一时间也是紧张无比。
三尊真君对峙!
一旦真的发生冲突,无论胜负如何,伏天宗都有可能会被牵连,何况与伏天宗亲近的真君是陈沐,而对方却是古钺与冥海两尊古老真君,更令人心中惴惴不安。
而就在这气氛趋近于凝固的时候。
陈沐开口了。
他看向冥海与古钺两人,神情淡然,道:“说的不错,那机缘对我来说的确并不重要,但仅凭三言两语让我退让,那本座也未免让人看轻。”
“我有一剑,两位若能接下,那我便不再插手此事。”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沐轻轻抬手,一柄深黄色的古朴飞剑,悄无声息的浮现在他身前,在虚空中上下沉浮。
冥海真君略微一怔,随即眉宇舒缓,平淡的道:
“可。”
的确如陈沐所说,如果仅仅只是三言两语就逼迫其退让,也的确是丢了颜面,无论是谁能修成真君,都必然有一股傲气,不会轻易低头,倒也十分正常。
既然陈沐自己找了个‘一招之约’的台阶来下,那他也不介意让出这个台阶,毕竟他也不愿与陈沐死磕,若是被陈沐带走半条命,也落得霓云那样的情形,那总归是难以接受的。
只一招,试探深浅,倒也合适。
“善。”
古钺真君也是笑呵呵的点头。
他也想试探试探陈沐这位新晋真君的实力,毕竟是上古之后唯一重走魂修之路修成真君的人,之前还略胜了天华真君一招,具体深浅至今还不可知。
陈沐收敛视线,看向漂浮在面前的那柄玄黄之剑,右手抬起,将之虚托在掌中,仿佛托起了一方厚重的世界。
“世间称本座为无生真君。”
“此剑,便名曰‘无生’。”
话音落下。
掌中飞剑悄然没入虚空。
冥海真君立于云端,只一个刹那,便骤然变色,右手一抬,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根深灰色的长矛,上面布满了浓郁的死气,仿佛浸泡在无尽的尸骸之中。
本命灵宝才一唤出,前方的虚空便即扭曲,一截枯黄色的剑锋刺破虚空而来,笔直的刺向他的身躯,并与他手中的深灰长矛撞击到了一起。
这一碰之下。
冥海真君的脸色再变。
不复之前的从容和镇定,而是流露出一抹惊骇。
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向前一指,一束狂暴的死气便汹涌而去,没入长矛之中,令灰色长矛迸发出一束幽暗黑光,霎时间似要刺破九重云霄。
可灰色长矛才堪堪爆发出那股强烈的死意,就被一股浑厚沉重,承载着一方世界般的压迫直接碾碎,剧烈一震,上面的黑光便寸寸破碎。
下一刻。
就见冥海真君整个人,被那柄从虚空中刺出的玄黄之剑,一点点的向后压退,其身后的虚空也是被压得一点点扭曲折叠,最后轰的一下,压塌了虚空,从现世直接坠入了灵界,并且还没有停止,整个人继续向后横飞。
接连撞碎了数座灵界的山峰后,轰的一声坠落在灵界的大地。
天地间。
一片寂静。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七境骇然
古钺真君瞳孔剧烈收缩。
虽然预想过陈沐的实力不俗,毕竟是上古之后重走魂修之道登临真君境的唯一一人,但却没想到竟恐怖至此。
冥海真君的实力他是清楚的,比起他也不会相差多少,而今却是连陈沐的一击都接不下来,整个人直接被从现世硬生生的打入了灵界!
灵界中。
崩裂的大地深处。
一道玄黄之光一闪而过,玄黄剑重新划破虚空,沿着那现世与灵界破碎的裂痕重新回返,落回了陈沐身前。
破碎的大地上,一片片混乱的道痕交织,天地之力紊乱,形成一片潮汐,让附近的地面都宛如海浪一般滚滚席卷。
而就在这不断碎裂的海浪中,大量破碎的灵光向着一处汇聚,很快聚拢成一个仅有一尺高的人形,模样与冥海真君相似,只是小上许多。
正是冥海真君的元婴法体。
此刻。
冥海真君整个元婴法体上,赫然是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痕,这些裂痕勉强聚拢在一起,仿佛随时都还有溃散的征兆。
他看向陈沐,眼眸中满是惊骇之色,更带着几分无法置信。
仅仅只一击,他的法身便被打的彻底崩碎,连同元婴法体都在那一剑之下破碎,此时虽然勉强收束聚合,但也是遭受重创,神魂也同样受损,没有数百年难以恢复,相比起霓云真君当年的情形,也就略微好上一些而已。
“你很强。”
陈沐隔空望向灵界中的冥海真君,并未继续出手,只淡淡的评价了一句。
终究是能修成真君的存在,接了他的一剑,虽然遭受重创,元婴崩碎神魂受损,但最终还是抗了下来,没有当场陨灭。
唰。
冥海真君二话不说,元婴法体在虚空中一个闪烁,遁出了灵界,并毫不迟疑的直接向着远处遁走,甚至还激发了某种秘术,元婴法体上升腾起一片朦胧之光,一刹那间就已遁出遥远距离,直接消失在陈沐的视线之外。
“何必如此仓皇,我既说了一剑,那便不会再出第二剑。”
陈沐并未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去追杀,只神态随意的看着仓皇遁走的冥海真君,接着便收回视线,看向另一边的古钺真君。
古钺真君的脸色立时僵住了,向着陈沐拱手,道:“道友既有如此手段,是老夫冒失了,老夫向道友赔个不是,那一剑就不必再出了。”
陈沐右手虚抬,淡淡的道:“本座向来说一不二。”
嗡!
伴随着话音落下,只见陈沐食指中指并拢为剑,向着古钺真君遥遥一挥,但见玄黄之剑从虚无中一闪而逝,化作一束惊天之光,向着古钺真君迎头斩落。
这一剑所到之处,现世与灵界的隔膜毫无阻隔的被撕碎,虚空一刹那间便被撕裂了一道绵延万丈的漆黑裂痕,仿佛整个天穹被一剑斩裂!
伏天宗的飞雪真人等存在,甚至能透过那漆黑的裂痕,直接看到裂痕背后显露出来的一片片倒立的山峰,灰暗的大地。
那是灵界的景象!
古钺心中暗暗叫苦。
本以为陈沐只是走的上古魂修一道,可刚才击溃冥海真君的那一剑,以及这斩向他的一剑,那飞剑中酝酿的惊世之锋,无不表明着,陈沐还是一个剑修!
剑修真人很多,但剑修真君,放眼天玄洲七境之地,也已经很久没诞生过了,这些走剑修一道的几乎都是偏执的疯子,刚才一剑险些将冥海斩杀,但任由其逃走,尔后又不顾他的服软,仍然还是给了他一剑……若早知道陈沐还是剑修,这一趟他说什么都不会轻易过来的。
但眼下再叫苦也无用,陈沐的一剑已然当头落下。
这是真君层次的剑,破碎了现世与灵界,近乎无视距离,不存在回避的可能,古钺当下也只有硬着头皮,咬牙向上点出一指。
“补天!”
他口中念出一个晦涩难懂的词语。
这一指落下,冥冥中仿佛有一种伟岸无边的力量降临,整个世界中仿佛升起了两只虚无的大手,带着温暖与祥和,向着上方虚虚的托去。
从上方坠落下来的玄黄剑,以及那迸发出的深色剑光,一下子被那朦胧虚无的两只大手托在了半空中,连同后方那撕裂的一片片虚空,也是迅速的弥合。
撕裂的天空,似被重新补上!
“上古道术么……”
陈沐看着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轻微摇头道:“还是固守类的,这些真君果然不能小觑任何一个。”
掌握有固守类的上古道术,而且层次明显很高,古钺比起冥海显然底蕴更深一点,这一剑下去也是无法灭杀,自己的实力还是有所不足,比起那位疑似百道合一,公认为七境第一人的断渊真君,或许都无法胜过。
轰!
伴随着陈沐话音落下。
但见天穹上,那托起玄黄剑的两只虚无大手,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到了极限,终于是抵御不住承载天地的玄黄之剑的分量,轰的一声崩塌溃散。
连同那弥合的天穹,也是又一次裂开万丈缝隙,古朴的玄黄剑便从这裂痕中坠落,笔直的坠向古钺真君的头顶。
“去。”
古钺真君一声低喝,眉心间一方古老玺印飞出,撞向坠落的玄黄剑。
玄黄剑的剑光破碎了补天道术,已经黯淡了不少,但此时撞向那古老玺印,却仍然带着近乎不可阻挡般的威势,只一个停顿,便轰的一声将其撞落。
古朴的玄黄剑压着那一方玺印以及古钺真君本人,就这么从天上坠落,破碎了虚无,从现世坠入灵界,最后轰的一声,撞击在灵界的一座山峰之上,将这座绵延数千丈的山峰一下子撞的寸寸崩裂,最后轰然崩塌。
无数山石向着四面八方飞出。
一些石块越过了破碎的壁障,落入了现世,从伏天宗的天穹上划过,坠落向数百里外的一片山峰,在落地之后只一个刹那,便让那一片山峰悄无声息的湮灭,化作尘埃。
其中一块山石笔直的落向伏天宗内,砸向飞雪真人,令她瞳孔剧烈收缩,作为真人自然看得出,这黑色的山石上蕴含了多么恐怖扭曲的道痕,足以威胁到她这样的真人!
但没等她有什么动作。
就见上方的陈沐右手落下,冲着她遥遥一个弹指。
砰!
空气轻微的扭曲,紧接着,那块令飞雪真人如临大敌,下意识就要全力去抵挡的灵界山石便一下子崩碎,湮灭在了虚无之中。
接着陈沐又一挥衣袖,大量从灵界飞出的山石都定格在空中,一块块破碎消失。
待一切尘埃落定。
一束黄色的微光划破虚无,出现在陈沐的面前,正是他的玄黄剑,剑身轻微一晃之后便没入他的眉心,并消失不见。
陈沐神态平淡,收敛视线,并再次望向灵界之中。
咔嚓!
破碎的山体中,古钺真君的元婴法体从中飞出,整个法体显得有些黯淡,不过比起冥海真君要好了许多,并没有破碎的痕迹。
只见光芒略微一闪,许多灵光汇聚过来,将元婴法体包围,迅速的化作一具血肉之躯,重新变幻出古钺真君的模样,并从灵界中飞出。
看着陈沐,古钺真君嘴角抽动一下,也是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整个人刹那间化作一道白光,直接消失在天际。
陈沐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古钺真君离去,并未继续追杀,直至古钺真君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他这才收敛视线,接着看向前方,那天穹上裂开的黑暗缝隙。
略微摇头后,右手向前一抚,那正在逐渐扩大的裂痕便随之定格,接着迅速的弥合消失,再次将灵界与现世隔绝。
做完这些,陈沐才看向下方的伏天宗。
刚才出手的两剑,威能都已超过了现世能承受的极限,直接破开了灵界与现世的壁障,反而没有对现世造成多大的破坏。
只不过灵界造成的破碎,还是会在日后的数千上万年里慢慢的影响到现世,或许会让这附近的灵脉逐渐的弱化几分,乃至走向枯竭,也或许会在灵界的潮汐中消弭无形。
下方。
看到天穹上那裂痕弥合,灵界的诡异景象消失在眼前,伏天宗的诸多修士这才如梦初醒,彼此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眸中的几分震撼。
飞雪真人立于中峰,看向陈沐所在,逐渐回过神来,也是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也是一片波涛滚滚,无法平静。
冥海古钺,两尊真君,先后被陈沐击退!
哪怕是有些看不清真君层次的交锋,看不懂真君的手段,但却也能看得出,冥海和古钺两人,都不是陈沐的对手,甚至是一剑都难以抵挡!
明明只是新晋真君的陈沐,展露出的实力却达到一个近乎恐怖的程度,本以为陈沐在天玄七境的几位真君中会排在底位,但现在看来却远远不止,或许都已经能够比肩那尊七境之地最为古老的断渊真君了。
上古以来唯一重走魂修之路,并以剑修入道修成真君,成道不足百年便横压四方,今日之后恐怕不止天玄七境,便是其他洲域,恐怕也要为之震动了。
飞雪真人心中喃喃。
……
天玄历。
十一会九千六百四十五年。
无生真君陈沐,于天玄洲无境重走上古魂修之路,以剑入道,修成真君,一剑重创冥海真君,一剑击溃古钺真君,两人仓皇而走。
消息传出,七境之地,一片骇然。
第一百九十三章 回归大元
陈沐重新回返主峰之上。
接着一个念头,便有声音在飞雪真人耳边响起。
飞雪真人吸了口气,很快清醒过来,立刻消失在原地,片刻之后,带着吉云英重新登上主殿,来到了主殿外。
“拜见师尊。”
吉云英在殿外下拜,眼中满是仰慕之色。
这数十天在伏天宗修行,她已然知晓了许多修行之事,不再是一无所知的懵懂少女,也知道金丹真人是多么高高在上,而元婴真君又是何等的超然于世。
陈沐乃是无上真君,更是轻描淡写般,便击溃迫退了另外两位真君,并且从出世至今还不过百年,这是何等的英姿,何等的才情。
“参见真君,恭迎真君出关。”
飞雪真人也是恭恭敬敬的向着大殿行礼。
陈沐就站在大殿的正门处,目光正望着殿内,身后飞雪真人和吉云英两人下拜,他只随意的开口说道:“都起来吧。”
接着。
他冲着主殿殿内轻轻一指点出。
就见一点明光乍现,出现于主殿的最中央,接着蔓延出一道道灵光,在虚空中交织蔓延,顷刻间汇聚出一片片道痕,并勾连整座主殿。
这道痕并未停止,而是很快便蔓延过主殿,继续向着外界延伸,化作一缕缕丝线,深入虚无之间,向着一座座山峰触碰过去,刹那间蔓延不知多远。
嗡。
被道痕丝线触碰的伏天宗山峰,都是轻微的晃动一下,整个山体表面很快泛起点点灵光,隐约能看到似有一片片明亮的丝线于其内部交织。
这些山峰一座座的被点亮,最后蔓延出数百里范围,将整个伏天宗的山门都笼罩在内,所有的山峰都蔓延出灵光丝线,并汇聚向伏天宗的主峰。
最后。
所有的灵光都联结在主峰主殿当中,聚集向那一团变得深邃的灵光。
“好了。”
陈沐缓缓放下手,道:“我已将你宗门的阵法复原,略微强化了些许。”
话音落下,陈沐又抬手取出一块玉牌,冲着玉牌一指点出,许多道痕交织并铭刻其上,接着随手一挥,令其落向飞雪真人。
“这是阵令,在你没有掌控新的宗门大阵前,可以持此操纵阵法,待你重新掌控之后,便可将此令毁去,或者存留,皆可随意处置。”
陈沐简单的说道。
飞雪真人恭恭敬敬的捧过阵令,道:“飞雪代伏天宗上下,拜谢真君。”
“不必,适才是我闭关之时破坏了此阵,只是补偿而已。”
陈沐摇摇头,接着目光掠过伏天宗,将伏天宗方圆数百里的一切都映入眼帘,包括在闭关室内,又重新开始闭关的林月。
此时的林月已一心道途,一切念想都归于天人壁障,金丹之路上,他自然也没有将林月唤来叙旧的想法,等林月踏出那一步,修成真人,再来畅谈过往。
目光看向吉云英。
却见吉云英的修为,已经到了蜕凡三重。
这是等同于七品武者的级别,吉云英从毫无修为的凡体,仅用几十天便接连跨越境界,达到了这一步,便是陈沐也不由得感叹星辉道体之强大。
至少在真人之前的修行路上,星辉道体比起宁嫱的清净道体还要更强许多,恐怕都不会耗费太久时间,便能走到虚丹境,走到真人之下的顶点。
而且凭借星辉道体自生的星辉之道,只要不被世俗因果牵绊,成就真人也不会太难,只有在修成真人之后,感悟其他道痕方面,会落后于清净道体一点。
“这些日子修行还算努力。”
陈沐语气温和的开口,道:“走吧,该回去了。”
说着。
陈沐便向着殿外走去,然后轻轻一挥衣袖,一束灵光遮住吉云英,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后,两个人的身影便渐渐淡化消失,消失在主殿之外。
“恭送真君。”
飞雪真人回转过身,冲着陈沐消失的方向一礼到底。
直至良久之后,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残留的气息,飞雪真人这才缓缓起身,并长出了一口气,手中紧捏着那枚阵令。
将目光看向手中的阵令,分出一缕心神落入其上,接着便一下子感知到,方圆数百里的宗门大阵都落在自己的指掌之间,被她掌控。
接着。
飞雪真人神情便略微顿住。
哪里是略微强化了些许,这恢复后的宗门大阵,比起之前的阵法,至少也强了数倍之多,若是没有这枚阵令,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恐怕都难以完全掌控。
这仅仅只是陈沐轻描淡写般,随意修复了一下的结果。
真君的修为境界,对她这样的真人来说,果然是唯有仰视,无法窥探其深。
掌控了修复后的宗门大阵,整个宗门内的一切自然也都重新映入飞雪真人眼帘,她也看到了宗门各处,一些还仍然沉浸在震撼中,没有回过神的弟子,也看到了在洞府中深入闭关的林月。
“能在修行路上与这样的存在相识,说是得天地钟爱也不为过。”
飞雪真人感叹一声。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要林月能够踏出那一步,修成真人,那未来的成就必然比她更大,在这条道路上也必然会比她走的更远很多。
……
大元京都。
皇宫深处的一座宫殿内。
一张紫木矮几摆放在那里,上面是一叠叠已经批阅过的奏章。
矮几的后方是一块毯子,毯子上搭着一双如暖玉般精致小巧的裸足,沿着这双玉足往上,是浅金色的裙摆和华服。
惜语正靠在一块软枕旁边小憩,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前不久,颜含玉回到了无生域,并告知她,陈沐已经越过了真人之境,成为了天玄洲七境之地的第六位无上真君。
虽然她并没有在陈沐修为突破的第一时间就知道此事,但迟了一些知晓,心中震撼之余,对陈沐更加钦慕之余,心中也是一片欣然。
尽管这数十年里,大元的道统还远远不曾恢复,甚至没有诞生出真人,最多也只是出现了几位虚丹,但能有一位无上真君,那么大元迟早都会成为一方圣地。
凌驾于无境之上。
不。
甚至整个下三境,仙门百宗,都要前来礼敬朝拜。
而且随着大元这数十年的发展,渐渐由凡俗走向一方仙朝,她每日需要处置的事情也越来越少,甚至能有许多时间去闭关,修为也渐渐追上了许多。
而今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容颜不曾老去半分,仍然如当年一般,只是更多了几分君临天下的皇者气息。
据颜含玉所说,无生域和外域被陈沐开辟了一处永久性的通道。
这也意味着无生域不再隔绝,与外域相连了。
放在以往,若是出现这样一处通道,她必然会郑重以待,但现如今,思忖过后却仅仅只发布了几条政令,便没有太多顾虑。
如今便是无生域和外域彻底连通,也不会有什么,没有任何仙门宗派敢在大元之地乱来,包括那些金丹真人。
何况连通内外还是陈沐所为。
正当惜语思忖间。
忽然。
殿内的一处出现了轻微的扭曲,仿佛升起了一片云雾,在云雾中很快出现了两个人影,并渐渐的由虚幻凝实。
惜语目光一顿,但并不惊慌,仍然神情平静,只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要看看是何人忽然闯入,但没等两个人影彻底从虚幻凝实,她便霍然起身。
“师尊!”
“您回来了。”
惜语露出欣然之色,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
目光略微在陈沐旁边的少女身上停留一下,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就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星辉灵体?
不,
虽然她没见过星辉灵体,但这种气息远比灵体旺盛太多了,在她见过的所有修士中,只有具备清净道体的宁姐姐能够相比,这应当是同等的道体。
如今的惜语也清楚道体是千年难遇的罕见体质,心中也是略感惊讶,但陈沐已成就无上真君,带回一个道体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嗯。”
陈沐冲着惜语微微点头,只看了她一眼,便道:“含玉都已经告诉你了?”
惜语向着陈沐乖巧的拜下,并道:“恭喜师尊妙悟真道,登临真君之境,超然世间,寿与天齐,不朽不灭。”
陈沐失笑一声,道:“不朽不灭,那还差得远。”
金丹真人号称是不老不死,打破了寿命的束缚,但也正因为超脱天地,已违反了世间基本的规则,因此每隔千年都会降下道劫。
若是每一次道劫都能渡过,那的确算是不老不死,可实际上便是再强的真人,身具无上圣体的存在,最多也就渡过几十次道劫,若是不成真君,还是会陨灭其下。
修成真君之后,道痕归一化出元婴法体,连天地间最基本的规则都彻底摆脱,此时便是道劫也无法加身,但即便如此,却仍然有着限制。
天地都有衰灭之时。
何况修士。
元婴法体勉强可以视为一方‘内天地’,这一方‘内天地’也是会衰灭的,便是那所谓的天人衰劫,每隔一元会,也即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便是一次天人衰劫。
据陈沐所知,天人衰劫共有五次,对真君而言,第一次衰劫尚且不算凶险,如冥海、古钺等人便都已经渡过了一次。
但第二次衰劫,传闻只有百道合一的大真君才能渡过。
那位断渊真君之所以被世间认为是天玄洲第一人,有极大的可能已经到了百道合一的程度,便是因为他在两万年前,便已渡过了第二次天人衰劫。
至于为何无法确定,原因则很简单,近两万年来无人见过断渊真君出手。
再往上,第三次天人衰劫,那便连霓云真君也不清楚了,她说自己曾见过渡过三次衰劫的古老真君,但根本无法窥探对方的深浅,不知道对方修到了哪一步。
至于第四劫乃至第五劫,霓云真君便不知道了,她也只知道天人衰劫仅有五次,渡过第五次之后会如何,是否便能真正与天地同寿,她也并不清楚。
“凭师尊的才情,迟早能登临至境,永驻世间。”
惜语声音轻柔的开口。
陈沐笑着摆手道:“好了,不要恭维了,这位是我新收的弟子,姓吉,名唤云英,是星辉道体,现在是你的师妹。”
“见过师姐。”
吉云英听到这里,已知道了惜语的身份,冲着惜语乖巧一礼。
惜语冲着她微笑一下,道:“这里是无生域,大元皇朝境内,我暂时管着这一皇朝,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陈沐看向吉云英,道:“你便暂且跟着惜语,听她安排,等你修为到了筑基境,便可以到外域历练,到时候我会赐你护身之物。”
“是。”
吉云英轻轻应声。
惜语看向陈沐,道:“师尊,您已登临真君之境,还开辟了连同外域的通道,是否召开仙会,让外域百宗前来朝贺?”
在外域之地,有人修成金丹,宗门都会大摆宴席,邀请各方宗门前来观礼,更别说是登临真君之位,那更是要四方来贺,百宗来朝。
陈沐微微摇头,道:“暂且不必。”
他的确已是一尊在世真君,但他是以魂修一道成就真君,没有化出元婴法体,不曾引过雷劫,也没有真君境界的天地异象。
不过这些对如今的他来说,都毫无阻碍了,只需要闭关静修个数十年,他便能练出九道道痕,然后汇合归一,引雷劫,化出元婴法体。
对寻常真人来说,这一步是百死求生,但对他来说不过算是走个过场。
既然都是过场,那便到那时再说。
引雷劫,化元婴法体,天地异象绵延万里,那时再让百宗来朝,为将来新的圣地‘大元皇朝’积蓄一份天地运势。
“具体事情你都已知道了,我便不再多赘述,你自行处置便好。”
陈沐冲着惜语说了一声,然后便转过身,向着殿外走去,走了几步之后,整个人便身影淡化,如泡影般消失不见。
惜语和云英见状,都向着陈沐离去的方向恭敬行礼,目送陈沐离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元灵lv5
修行无岁月。
对金丹真人来说,弹指一挥间便是数十年光阴,而对真君来说,往往一次闭关,世间便已过去数百年。
数百年对于凡人来说,早已是几世的生活,对于世俗王朝来说,亦是一朝兴衰。
回归大元之后,陈沐便隐没于世间,不于凡尘出没,仅有陆诗韵、惜语等近人,时而能接到陈沐的法旨,交代她们去做一些事情,诸如祭拜、赏赐之类。
如此一晃,便是三十七年。
一些曾与陈沐相识的宗师乃至大宗师,没能走上道途,也无法抵抗岁月的流逝,寿尽而终,无声的消亡在了岁月之中。
因陈沐崛起而兴盛的宣怀王府,在这数十年里越发兴盛,但当年的宣国公陈广,而今的宣怀王,却已是垂垂老矣,到了寿命将尽之时。
孟老早已故去,当初的供奉赵立却是走上了道途,但也仅仅只是走到了筑基大成,便止步于此,而今虽然还有寿元,但也是两鬓斑白。
王府里的丫鬟仆从换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曾留在陈沐院落里的那些,不曾被更换,其中小梅和画诗等人,跟随在宁嫱的身边侍奉修行,受清净道体的影响,各自也都踏入了筑基境,倒是并未显得老去多少。
宁嫱仍然没有踏出那一步,冲击天人壁障,但修为早已到了顶点,对于天地道韵的感悟也十分深厚,加上清净道体,又有陈沐护道,踏出那一步几乎不会有太多难度,之所以迟迟不曾走出,只是还不愿脱离尘俗。
陈沐也由得她去,并不干涉。
作为一位真君,身边自然还是要有真人侍奉的,这三十余年里,还是有两人冲击天人壁障,并且全部都跨越了过去。
其一是陈沐的弟子李晨星,从成为陈沐弟子开始,于世间就没有任何羁绊,之后更是走上剑修的道路,冲击天人壁障时,也只是默默冲击,默默而成。
便是陈沐,也是在李晨星开始冲击的时候,才隐约察觉到,并远远的看了一眼。
其二是陈瑶。
作为一位在世真君的妹妹,自身更有深厚气运,又曾经攀登过武道,磨砺过自身意志,道心稳固坚定,在又经历了几次机遇之后,便回返无生域闭关。
她的突破比李晨星要惊险不少,过程中还经历了心魔劫难,但最后还是一一挺过去了,最终也是踏出那一步,凝结金丹,修成真人。
有人冲击成功,也有人冲击失败。
颜含玉冲击天人壁障的时间,还要在李晨星之前,是陈沐近前人中最早冲击真人境界的人,但最终却是差了一点,没能破开那一层壁障。
寻常修士冲击天人壁障,一旦失败,几乎是必然要因反噬而死,便是侥幸能留下性命,往往也是道基崩毁,修为尽散,变成废人。
但在关键时刻,陈沐出手了。
万物生灵冲击天人壁障,是要打破天地束缚,真君存在虽说能出手干涉,但也属于是触犯天地之间的法则,尽管最终将颜含玉救下,并且无事发生,但冥冥中却能感觉到,自己被这一方天地隐隐的记了一笔。
这也与陈沐出手之前的判断相差不大,干涉修士冲击天人壁障,会触犯天地之间的法则,一次两次还不会有什么,若是次数多了,积累起来,便会降下天地大劫。
而且这劫难降临的时间,也并不是即时,而是在天人衰劫之时一同降下。
哪怕是真君存在,面对天人衰劫也必然要小心翼翼,因此几乎不会有人愿意给自己的天人衰劫增加难度,做出这种干涉修士冲击真人境界的事情。
否则的话,圣地当中的金丹真人早已是绵延不绝,遍地都是了,但事实是即便是一方圣地,一个时代里存在的金丹真人也很难超过百位。
陈沐也同样不会为无关人等出手。
会让他不惜破坏一次天地规则,也要出手相救的,也就只有陈瑶等近前人。
颜含玉被他救下,修为和道基都完好无损,可以说是多了第二次冲击天人壁障的机会,并且有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也将会简单许多。
陈沐事先并未告诉颜含玉以及陈瑶等人,若是冲击失败,他能出手相救的事情,毕竟冲击天人壁障就是要有一往无前之心,要是尚未突破,便先去考虑退路,那要想越过天人壁障几乎就是痴心妄想了。
颜含玉也没想到自己冲击失败,还能活下来,但隐约还是猜到陈沐出手干扰,必然也得付出一些代价。
于是她来到陈沐常年闭关的宫殿外,向着宫殿跪伏,只是还没等俯身下去,就已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同时耳边听到陈沐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能有第二次冲击天人壁障的机会,乃是无数虚丹修士奢望的机缘,颜含玉自然也明白这一份重量,但她心中也决然的将下一次,便定为最后一次。
要么世间多出一位颜真人,要么便身死道消,化为尘埃。
陈沐认可了。
这一步也确然是可一不可再,纵然他不在意违背天地规则会承担的劫数,但若是第二次都无法越过,那也不可能再维持那一往无前的道心,次数再多也无用。
这数十年里,也有其他人冲击天人壁障,都是当年的那些武道的宗师乃至大宗师,他们转修道途之后,便如颜含玉一般,很短时间便能步入虚丹境。
但天人壁障太难。
虽说陈沐身边有三人冲击,两人功成,但她们从修行以来,也是有近百年岁月的积累,加上又有陈沐这位真君存在,才能如此。
其他与陈沐无关的修士,便没有这样的运数,总共有十余人冲击天人壁障,但最终却仅有一人突破真人,其他人全部都身死道消。
这位真人,过去是武庙宗师之一。
修成真人之后,曾到陈沐闭关的宫殿外恭敬侍立,聆听法旨,最后从陈沐那里得到了‘一切恣意’的一句回应,这才恭恭敬敬的行礼离去。
随后离开了大元,自行开宗立派,开辟了第一个仙门道宗。
说是第一个有些不太妥当,因为大元早有仙门道宗出现,但这些仙门仅仅只是虚有其表,都只是一些筑基修士所建立,放在外域根本也算不上是真正的仙宗。
唯有真人开辟创立,才能算作是真正的仙门道宗,而这位真人道号‘幻我’,创立的宗门则定名曰‘幻真宗’。
也是自从道统断绝数万年以来,第一个重新立起的仙门道宗。
陈沐对此听之任之。
事实上,那位幻我真人是可以留在大元的,而且留在大元也远比自行开宗立派要好得多,毕竟大元有他这位真君存在,迟早会从世俗王朝变为一方仙家圣地!
让外域任何一位真人来选择,都必然是愿意加入圣地之中,而不会去开宗立派,且不说在圣地之中便有可能听到陈沐这位真君的讲道,单单是仙门圣地这一背景,行走在外便足以让人忌惮三分。
大元对于幻真宗不过问的态度,也终于是让世间知晓了陈沐的意志。
于是各种宗门如雨后春笋一般开始纷纷冒出。
虽然几乎都是筑基修士建立的小小势力,但却也意味着,这数十年的时间,大元的道统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
……
京都。
如今的大元京都,和数十年前已经截然不同,原本的京都便已十分广阔宏伟,而今却是更扩建了近五六倍之多。
整个京都的气象都是焕然一新,几乎再也不见当年饿殍遍地,尸骸埋骨的情景。
对于现世来说,一位渡过一次道劫,有‘瑞气’加身的真人,其所在之处,便能令天地间自有祥瑞,会令一方水土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何况金丹真人本身就已经打破了世间常理,真元无穷无尽,流淌不息,足以维系一方地域的生息,只不过到了真人境,能窥探世间本质,已与凡人不算是同类生命,即便会对凡人心生‘怜悯’,但这种怜悯也只是对于生命,而非对于人。
陈沐乃是真君,虽然不是结丹化婴的正统仙途,但却也是真正的在世真君,他只需要停留在某地,便能令整个灵界都一片安定。
连灵界都安定,就更不用说现世。
京都内的灵气之浓郁,就算没有聚灵法阵一类的阵法,也几乎要超过外域的那些道门仙宗,凡人几乎都能无病无灾,世俗的繁荣与兴盛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位于京都中央的皇城,相比起数十年前,也是宏伟了太多,其中一些宫殿上,更是有点点灵光交织,只看上一眼,便令人心生敬畏。
位于皇城最深处。
这里有一座十分幽寂的宫殿,宫殿内外不见任何一个侍女,冷冷清清,但整个宫殿和院落,却看不见半点尘埃。
偶尔有一片落叶从树梢上飘落,却在没有落地之前,便悄无声息的瓦解,化为点点灵光,直接融入了天地之间,并消失不见。
忽然。
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并向着这里走来。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裙衫,双目中有神韵流转,整个人气息浑厚而深沉,是虚丹的境界,并且明显已经浸润多年,几乎到了这一境的顶点。
越是靠近宫殿,她的神情就越发肃穆,眼眸中也是流露出恭敬之色。
直至来到宫殿前方,陆诗韵停下脚步,向着宫殿的方向行礼。
“启禀真君,您所说的那具尸骸已找寻不到,但其位置所在却是找到了,我已在那里立下一墓一碑,填写了碑文。”
说完这句话。
陆诗韵便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
宫殿内部一片寂静,仿佛根本没有人影,也根本没有生灵。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平和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
“善。”
仅有一个简单的词语,然后一切便再次陷入寂静。
陆诗韵也并不惊讶,仍然保持着侍立的姿势,直至又等待了许久,不见其他的指示传来,她这才向着宫殿的方向又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下。
……
宫殿内。
从外面往殿内看去,看到的是一片幽寂,整个殿内都是昏暗无光的。
但若是踏入殿内,却赫然发现,仿佛踏入了一片崭新的天地,整个殿内不但光亮如同白昼,甚至上不见穹顶,能看见蓝天白云。
在这一片蔚蓝天空下,是一方静雅的水土,有清澈见底的池塘,荷花荷叶浮于其上,池塘中央还有一座凉亭,凉亭里,陈沐的身影正静静的站在那。
无论是景象,还是空间,这宫殿的内外都从视觉上严重不符。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这宫殿的内部,已经不是现世,而是灵界的一部分,是陈沐塑造的一部分。
若是没有陈沐在此,那么这里就会成为灵界侵蚀的一处恐怖绝地,但有陈沐在此,便有蔚蓝的天与一片片白云,有静雅的池塘与碧绿的荷叶。
陈沐往宫殿外看了一眼。
接着便收回视线。
他意念一动,眼前浮现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一会
境界:金丹
心魂:元灵l5(+)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
魂点:76八32点
“又积攒了一点,聊胜于无……”
相比起三十多年前,整个界面上赫然是有着巨大的变化,心魂的境界已从l2的层级,一路拔高到了l5的程度!
倘若是按照元婴修士,百道合一来算的话,那么陈沐在元灵l4的时候,便已达到了那个程度,而今更是又往上走了一些。
这便是陈沐这三十多年来的成果。
虽然每次神游幽冥,都不一定能得到魂点,但他的修为到了真君境之后,每一次神游时能活动的范围也更大了,也更容易找到徘徊的亡魂了。
这三十多年积累的魂点,远比上一个三十年要多了数倍。
只不过心魂在蜕变为元灵之后,每一个小级别的提升,并不是和陈沐之前猜想的那样增加一万点,而是每提升一级都是之前的一倍。
如今他的心魂已经达到了元灵l5的层级,提升至l6所需要的魂点,则是达到了十六万点之多,纵然以他如今的搜集魂点的速度,也要一二十年才能凑齐。
往后必然会越来越慢。
但也无妨了。
毕竟如今元灵l5的层次,比起之前早已是天翻地覆一般的差距,如今的陈沐屈指一弹,便能轻易碾压之前的自己。
在灵界中操纵心剑一击,更是能轰出绵延超过十万丈的裂痕!
若是此时再对冥海等人出手一剑,那对方恐怕是施展何种手段都毫无作用,会被直接一击碾的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魂都剩不下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本座在此渡劫
陈沐收敛视线,内视自我。
但见躯壳虚无若清气,只在灵明中的一点,闪烁着金光璀璨,微小至微,却又无穷无尽,连接了至微至小与至极至大。
这数十年来陈沐虽不曾在世间出现,但也时有于世间游历,只是悄然无形,便是金丹真人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曾阅过无数古籍,自身的见闻与阅历,也已然不复之前那般,对诸多事情一无所知,对于道途也看的更加清晰明澈。
金丹一点,之所以真元能无穷无尽,是因为这至微的一点,连接了灵界的最深处,能从那里汲取源源不断的力量。
灵界何其宽广伟岸,便是真君都只能探索小小一隅之地,自然是取之不尽。
由金丹而化婴,则是以自身感悟的道痕为基,从中化出一个元体,这元体便相当于是灵界的生命,一举一动皆能调动灵界之力,因此可以自由出入灵界,更是能令万法退避,有‘自在领域’等等神通。
至于念化一元,却并非所有真君能够做到,据陈沐从许多典籍中的了解,便是百道合一的大真君,也极少有能念化一元的存在,往往要达到更高的层次才能做到。
显然他是以魂入道,因此才能直接具备这一神通。
如今的他心魂之力已经达到了元灵l5的层级,远超过之前不知多少,而他的金丹道痕,也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修炼到了九道的圆满之境。
只是陈沐并未着急走出化丹成婴那一步。
随时能够踏出,反而不着急越过,多积累一些由金丹而至元婴的感悟,对他来说也是有一些收获的,毕竟他的力量全都来自于心魂的直接提升,在感悟方面其实是要远远弱于那些存在了数万年乃至十几万年的在世真君的。
视线越过那交织的九道圆满道痕,往灵明一点的金丹内看去,隐约能够透过那一点,看到灵界最深处的世界。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占据了世界的一切。
彷若一片金色的汪洋大海,所有的道痕在这里几乎都失去了其形体,每一点金色都不知道是由多少复杂的道蕴,多少澎湃的天地之力凝结而成。
彷佛自古至今的所有金丹真人,灵明映照的一点,都会在这里留下痕迹,视线一眼望去更是远远望不见尽头,不知其有多么的浩瀚无际。
“差不多了。”
陈沐低喃一声。
在积累了九道道痕之后,他在金丹这一境的极限,又多停留了十年,基本上已将这一境到元婴的一步彻底的揣摩透彻。
将心绪简单的平复些许后,陈沐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已飘然离开大殿,来到了皇城的上空,下方那一片片金碧辉煌的宫殿都是清晰地映入眼帘。
陈沐的身影缓缓的向上飞去。
从皇宫到皇城,再到整个京都,都映入眼中,从婴儿啼哭声,到床畔的窃窃私语,无数嘈杂的声音都落入耳中,俯瞰这滚滚红尘,自身便彷佛是世间的神明,一念间能够洞悉这一切,能赐福,能降灾,能开辟,能毁灭。
继续往上飞去,渐渐的京都开始变得模湖,空气开始渐渐转冷,一阵阵刺骨的冰寒拂过,足以令凡人的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结成冰。
但这样的寒冷对陈沐而言,不过是微风拂面。
就这样继续向上。
很快来到了覆盖无生域的虚天障的最边缘,站在这里,视线已然能将整个无生域,方圆十万里地域皆纳入眼中,更是隐约能看到,笼罩着整个无生域的那张黑色人脸。
人脸的神情狞狰可怖,彷佛在仰天怒啸,在宣泄自己的不甘。
“百道合一,甚至还要更远一些。”
陈沐低喃一声。
能在现世映照出这样的痕迹,历经十几万年不散,如今的他或许勉强也能做到了,但看这人脸的形态,可能层次还要更高一些。
如今天玄洲算上他在内,共有六位真君,加上霓云也只有七位,这七位当中,仅有断渊真君经历过十几万年前那一次浩劫。
此事他曾询问过霓云真君。
霓云真君虽然成道要在那之后,但对此却也知晓许多,言说在那一次浩劫之前,天玄洲不仅有人族修士,还有妖族、魂族、灵族等各族存在。
那一次浩劫之后,上古魂族灭亡,妖族灵族等各族皆损失惨重,真君几乎都陨灭殆尽,纷纷退出了天玄洲,无法再与人族相争。
过去陈沐曾以为那是上古遗留各族之间的一次纷争,最终以各族退出天玄洲而告终,但据霓云真君所言,结局是如此,但最初却是因天渊而起。
天渊勾连灵界极深处,混乱无比,也产生了一些异变。
曾有恐怖的东西,从天渊中爬出。
原本的天玄洲比如今要繁华许多,真君都远不止十位,但那场浩劫让一位位真君为之陨落,身死道消,最后只有断渊真君一人活了下来。
各族皆损失惨重,上古魂族更是彻底消亡。
据说虚天障,原本是上古魂族的那位古老真君,最后残存的庇护一族的执念所留下的,但结果却致使无生域被封死,诡异侵袭入域后,无人逃出生天。
也因此,这一域后来得名‘无生’,被称作无生域。
随后的数万年里,妖族以及其他各族,都没能再诞生出新的真君,反倒是人族当中,又有古钺等新的真君出现,最终迫使各族离开天玄洲,退入无边海中。
继续往上。
陈沐来到了虚天障的边缘,接着身影一晃,便直接从其中穿出,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脱离虚天障都已不需要动手了。
来到虚天障之外,陈沐往西边遥遥的望了一眼,仍然能看到那横贯天地之间的一道漆黑天渊,不光是贯穿了大地,也撕裂了天穹。
天渊隔断了七境中的下三境和上四境,从下方无法绕过,陈沐曾尝试过从上方越过,但最终发现从上方跨越也是难以做到。
因为天渊的影响范围太大。
往上也是绵延近千里,已经到了天际的尽头,再往上便是九天罡风,从域外虚空吹来,能撕裂空间,造出一道道空间裂隙。
真君修士贸然闯入,若是撞上空间裂隙,虽然不至于身死,但也很容易被卷入其中,一下子被传送到遥远未知的地方。
若是距离近还好,若是送到什么恐怖之地,当场身死道消也是有可能的。
“稍微远一些吧。”
陈沐略微沉吟,接着便转过身,踏步往东而去。
天渊终究是一处危险之地,以他如今的境界,也还是看不清其深处,贸然踏入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风险,在这附近引雷劫,也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变故。
很快。
陈沐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而就在陈沐的身影消失之后不久,在天渊的极深处,隐约闪过一道若有若无的微光,仔细看去,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凝视着陈沐消失的方向!
但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似流露出一丝疲惫的神情,又缓缓闭上,消失无痕,整个天渊中也是一片寂静,不见什么动静。
……
陈沐一路向东,一连越过二十余万里,直至来到了另一处域境无幻域,到了一片绵延数千里的山脉上方,这才停止下来
仰头看向上方的天穹,恰好是一片昏暗无光,有遮天蔽日的乌云笼罩其上,黑暗的云层中隐约有一道道雷光交织闪烁。
当然。
这些雷光此时不过是凡俗之雷,便是寻常的真人也能抵挡。
但等他汇聚九道道痕,以金丹触碰雷霆,便会触及天地间的规则,而后这些雷霆便会化为五行真雷,威势便与凡雷截然不同,寻常真人略微触及都有可能陨灭当场。
陈沐将目光往下方看去,能看到那方圆数千里的山脉中,有不少零零散散的凡俗村落,甚至还有几处散修洞府,有零零散散的一些筑基修士在闭关修行。
陈沐略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右手,冲着那一片山脉挥动了一下衣袖。
……
唰。
一名正在河畔洗衣的村姑,忽然眼前视线一花,等重新看清时,却发现自己已不在河边,手里虽然还拿着湿漉漉的衣物,但眼前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平原。
她整个人愣住,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是等回过身来时,却发现,后方的一片草地上,却是出现了大量的人影,粗略看去几乎有数千人之多,其中还有她的村里熟悉的猎户和采药人。
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不少人都还保持着什么动作,手中有的还拿着捣药的石锤,有的正在拈弓搭箭,甚至还有端着一碗稀粥的,正保持着坐姿和迷茫的神情。
“这……”
村姑的思维有些僵住,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而众多迷茫的人,在短暂寂静后,很快便开始了一片片的骚乱,但这骚乱又很快以几个地方为中心,迅速的消止下去。
其中一处,有一个身穿古朴法衣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中,附近的一些凡人都是在迷茫过后,匆忙慌乱的向男子跪拜下去,口中连连称呼‘仙人’。
虽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但眼前有‘仙人’在,那显然是仙人的手段了。
然而。
被众多凡人一片片跪拜的中年男子,在睁开眼睛之后,却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一分惊骇之色,往四周看去,眼眸中渐渐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这里是千霖山脉的外围了!
自己分明是在洞府里闭关,怎么忽然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这里,这里距离他的洞府所在,可是有着足足上千里之遥啊!
被众多凡人簇拥跪拜的几个修士,此时全都是一片惊魂不定,很快也发现了彼此,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几分无法置信。
但就在这时。
一个平澹的声音传来。
“本座陈沐,道号无生,在此地渡劫,所有生灵皆退三千里。”
这声音从极其遥远的方向传来,但却宛如雷鸣般在天穹上响起,落入所有人的耳畔,令无数凡人更是惊惶的跪地,不断的叩首。
而那些在千霖山脉里开辟洞府,闭关修行的散修道人,听到这声音,先是各自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是一片震动,有些震撼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毫无疑问。
以这种近乎匪夷所思的手段,将他们从各自的洞府一下子挪移到千里之外,无视了他们布置的所有禁制阵法,便是这声音的主人。
名讳陈沐,道号无生,又有这等近乎匪夷所思的神通手段,哪怕再难以置信,似乎也只能想到一人,那便是数十年前横空出世的那位。
无生真君!
“晚辈玉玄子拜见真君……”
“晚辈洪元拜见真君……”
众多散修反应过来,纷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伏下去,目光颤栗的叩首行礼。
真君啊!
对他们这些筑基散修而言,便是一位金丹真人,都是无上大人物,更何况是君临天玄洲七境之地,真正超然于世间的无上存在,在世真君。
不少人心中更是激动无比。
虽然不清楚陈沐口中言说,要在此地渡劫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什么劫,能够在此地观礼,对他们而言恐怕都是一场莫大的机缘!
哪怕只得到些许的感悟,都能受益无穷,万一要是再得到陈沐的青睐,能有一个侍奉的机会,那便是凝结金丹,修成真人都有望!
尽管这种机缘几乎渺茫,但平日里他们可是连真人都难以见到。
山脉上方。
陈沐将山脉外围的众多修士和平民的情形都收入眼底,很快便收敛视线,没有过多的去理会。
他也不清楚引雷劫,丹化元婴,是否会对这方圆数千里的山脉造成破坏,所以便随手施展神通,将山脉里的凡人修士都送到了山脉之外。
对于这些凡人和散修来说,能遇见他在此地渡劫,的确是一份大机缘。
因为化丹成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过程,而只要能度过去,天地间便会显化异象祥瑞,天降甘霖,凡人触及少许,便能无病无灾延年益寿,筑基修士也能稳固道基,修为增进,甚至金丹真人,都有可能从中获得些许感悟。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道梵音,天降甘霖
立于众山之巅。
陈沐缓缓闭上眼睛。
只见一点灵明之光从他体内明灭闪烁,并向外蔓延出一片片道痕,交织幻化。
在这道痕的交织中,他的身体开始渐渐溃散,从四肢开始一点点的暗灭,化作灵光散去,随后是阳血玉骨,宛如琉璃般的五脏六腑,尽皆一一消散。
这是将金丹之道修至顶点,引雷劫,化元婴的必要一步,要褪去凡俗肉体,将自身一切都内敛合一,汇于金丹一点,然后深入九天雷海之中,去破生死玄关。
陈沐的肉体顷刻间消散无踪,山巅只剩下那一点彷佛孕育着无限的金丹,以及向外扩散出,绵延至天地间的一片片道痕,总共九道。
“聚。”
陈沐的声音从虚无中荡开。
伴随着声音落下,但见九道道痕,迅速向着中央处汇合,向着金丹之中没入。
每一片道痕没入其中,都令那一点金丹的光辉变得更耀眼三分,待九片道痕悉数没入其中,整个金丹已然散发出璀璨夺目的万丈光芒,令天地都暗然失色。
天穹之下彷佛出现了第二轮太阳。
那灿烂的金光照耀方圆千里,就连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一个仙门道宗,都看到了远方天穹上的奇景,看到了那彷佛突然出现的两轮金日。
一些修士尽皆被惊动,纷纷腾云驾雾,升上天穹,看向远处天边的异象。
唰!
一尊金丹真人出现在云端,远远望向那两轮金日,露出一丝震撼,喃喃道:
“二日横空,光照十方……”
“这是有人要引雷劫,冲击生死玄关?”
古史典籍中记载,金丹真人要引雷劫,冲击生死玄关,九道道痕合一,天地间便会出现巨大异象,二日横空便是第一个奇景。
唰。
又一位金丹真人从远处赶来,在空中停下,也是远远望着前方的一幕,是曾经在天宫遇见过陈沐两次的妙玉真人。
她望着那片天地异象,眸光闪烁,低喃道:“金丹至境……不会有错,如今整个无境,能达到这一层次的,应该只有那一位。”
三境之地曾有多位绝世真人,其中也有人修出九道道痕,达到了金丹至境,但在天宫中却全部身死道消,陨灭于陈沐的弹指之间。
如今整个三境之地,能达到此境,并引雷劫的人,也就只有陈沐一人。
“以魂修之道成就真君,这生死玄关对那位来说应该只是个过程,先前那位便能凭一己之力击退冥海、古钺两位古老真君,而今再化丹成婴,实力多半又会更上一层。”
妙玉真人心中波澜起伏。
数十年前陈沐就能击退两尊真君联手,而且据说是冥海两人都没能接下他一击,如今修为再有增进,谁也不知陈沐的实力能达到何种程度,是否已能胜过传说中最为古老,从十数万年前那场浩劫中存活下来的断渊真君。
若是能胜过断渊真君,那陈沐便将取代断渊,成为天玄洲七境之地的第一人。
远处。
一点金丹吞没九道道痕,散发出的光辉宛如一轮金日,散发出一阵阵威压。
这一轮微小金日的旁边,仅有两个形体,一个是深红色的魂影,是陈沐以魂入道,达到元灵层次的心魂,另一个则是一柄玄黄色的剑,正是陈沐的本命法宝。
“开始了。”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他的魂影屈指一点,玄黄剑悄无声息的向内收缩,变得越来越小,并且也向着那一点金光飞去,并很快没入其中。
紧接着陈沐整个魂体也是迅速内敛,化作至微至小的一点,没入金丹之中,最后峰顶便只剩下那一轮散发着万丈光芒的金日。
悄无声息。
这一轮金日缓慢向着天穹升去。
在远处无数凡人以及众多修士,乃至妙玉等真人的视线中,便宛如一轮朝阳冉冉升起,逐渐攀上天穹,然后来到了那一片片昏暗的云层之下。
滋滋!
云层中隐约有雷光闪烁,一缕雷光从虚无中落下,噼在金日之上,但这一缕雷光只是乌云中的寻常凡雷,甚至都没能击破金丹表面浮现的元光。
金丹被雷光轰击,散发出的万丈金光骤然一盛,蓦然刺入了云层中,要驱散那漫天云层,驱散一切昏暗,照开一片新的天穹。
也正在此时。
异变突生。
只见那昏暗的云层,前一刻便要在金丹之光下散去,下一刻却彷佛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恐怖加持,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是骤然变得更加漆黑阴暗。
一时间,天边的云层疯狂的卷动,并向着四面八方扩张,顷刻间便蔓延千里,好似将整个天空都覆盖,漆黑的云层中,一道道雷霆疯狂的交汇,轰鸣之声震耳欲聋,回荡千里之间,更是有恐怖的威压向着四面八方荡开。
被送到千里外的那些凡人,此时也都是感到一阵窒息,在威压下都是匍匐在地,身体不断的颤栗,无法动弹分毫。
而那些筑基散修,这时候也都无法御空,全部都被压到了地上,彷佛背负了一座山峰般沉重,只能震骇且艰难的勉强仰头,望向前方那片天穹。
轰隆隆!
天穹上的雷声滚滚不断,越来越密集,其中一些雷光更是渐渐化出了别的色彩,展露出了金、红等等不同的光芒,只看上一眼,便令人心季。
这一片片五彩斑斓的雷光汇聚,彷佛将天穹撕裂开来,最终显化出一片绵延浩瀚的雷光之海,层层交叠,宛如上天之怒。
远处。
又有真人闻讯而至,但不敢靠近,只在远远处望着。
“五行真雷,九重雷海……”
望着天穹上的情景,他忍不住喃喃一声。
他是一尊存世六千年的真人,曾在成道最初的那个千年,遇到过一位绝世真人冲击生死玄关,当时便是一模一样,显化出这般天地异象。
只不过那位绝世真人显化出的金丹,在没入雷海之中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据传闻。
雷海有九重。
金丹至境的修士,将一切性命尽皆收于金丹一点,要一层层的冲上去,冲到第九重雷海,那里的雷劫最为恐怖,毁灭之力浓郁到了极致,但也正因为如此,于毁灭之中才会孕育出一缕新生,如阴极生阳,枯木逢春。
他过去遇到的那位真人,几乎倾尽所能,耗费将近一个时辰,才艰难的冲到雷海的最深处,抵达九重雷海。
正当他回想过去的一幕时。
雷海下方,那一轮金日动了,没有任何的迟疑和停顿,就这么直接冲入了雷海之中,霎时间好似油锅落下一滴水,令整个雷海轰然沸腾。
轰!
一道道雷光彷佛狂暴般,不断的轰击虚无,连下方的山脉都被一道道雷霆侵袭,化作一片片焦土,甚至一些山峰直接在五行真雷的轰击之下,融化为焦黑的熔岩。
被挪移到山脉之外的那些筑基散修,看着这一幕都是脸色有些苍白,要不是陈沐随手将他们都送出来,那五行真雷随便一缕余波,都能将他们轰的形神俱灭。
天穹上。
雷海狂暴,甚至遮住了那一轮金日的光辉,让其在五彩斑斓的雷光之中隐没,只剩下了那若有若无的一点元光,还能看得见少许。
只是这一点元光,在雷海中却似毫无阻碍般,就那么一路直上。
第一重,
第二重,
第三重,
……
第九重!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间,便连破九重雷海,直接没入到了九重雷海的最深处!
这九重雷海的最深处,几乎已与灵界深处无异,汹涌到极致的五行真雷,在这里已经化为了一汪池水,整个池水皆是雷劫之力汇聚。
陈沐的金丹此时便浸泡在池水之中,不断的承受着那凝成实质的五行真雷的轰击,其表面的灵光在这毁灭之力的轰击下一点点的被打的暗灭。
“对寻常修士来说的确有些难度。”
陈沐的心魂聚敛在金丹的最深处,感知着外界的情形。
冲到这雷海的最深处,往往就要消磨修士大量的意志,要在这五行真雷的轰击下,让自己彻底暗灭,再从中走出新生,更是难中之难。
只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却并无难度,以他的魂力,一念间破开九重雷海都不难,更不需要再去领悟由死到生的转变,只需要在一旁看着雷池的洗练就好。
在雷劫的冲击下,
金丹一点点的暗灭。
最后整个消失,化作一片虚无,彷佛再也不存世间。
但也就在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一点生机从虚无中出现,好似镜子中相反的自我,与混乱毁灭纠缠在一起,不生不死,不增不减。
“聚。”
陈沐轻澹的声音荡开。
只见那一点生机骤然勃发,开始疯狂的吞噬起了凝为实质的那些五行真雷,这些真雷中蕴含的毁灭之力,再也没有作用,每一次冲击都从毁灭而反转,化作浓郁的生机,并被不断的吞噬。
若有若无的一点生机只顷刻之间,便化为了一片灿烂的灵光,伴随着一道道隐灭的道痕重新显现汇聚,由灵光而聚拢成一团,化作一个元胎,随后继续变化,由元胎一点点的演化,最终化作一个新生的婴儿,沐浴在一片片五彩斑斓的雷光之中。
婴儿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倒映出了世间万物的景象。
“元婴之道,的确有其玄妙。”
“不,应该说,这一道的确是大幅度的降低了修士在道途上的阻碍……”
陈沐心中轻喃一声。
无论是上古魂修,还是上古体修,都更像是以力证道,是纯粹的力量堆积,堆积到极致,最终而形成质变,跨越生命层次。
但金丹元婴一道,却是一步一步的蜕变,由死到生,并演化新生,更像是智慧的一种体现,是一条更加通畅的道路。
这几条道路,就彷佛是不同的岔路,通往同一个境界,同一处地点。
本质上也不分高低。
只是魂修和体修的道路更加艰难坎坷,荆棘丛生,而且上古之后,更是被彻底堵死,他也是在系统的强制提升下,才硬生生的跨越过去。
九重雷海不再狂暴,一道道五行真雷渐渐开始温顺如水,并不断的被陈沐的元婴法体吞噬,随着随后一点雷光消失,整个雷海也彷佛失去根基一般,开始一片片消散。
“成了。”
妙玉真人远远望着天穹上的景象,喃喃一声。
不少闻讯而至的真人,此时看着这一幕,也都是有些失神。
他们修道数千年,为的便是走的更远,而真君之境便是他们追求的至境,不知道多少绝世真人,惊艳才才,都倒在了化丹成婴这一步。
而陈沐却是轻描澹写般,便功成圆满,整个过程毫无意外,也毫无阻碍。
虽说对于早已走魂修一道成就真君的陈沐来说,化丹成婴本来便只是个过场,但这个过场走的如此轻松,还是让不少真人有些恍忽的。
不过这恍忽并未持续多久。
在漫天雷光渐渐消散的同时,那渐渐隐灭的云层中,忽然有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出现,这声音彷佛不是人声,也听不清字眼。
没入耳中时,彷佛冥冥中听懂了什么,但要仔细去深究,却又如镜花水月一般,无法抓住,不知道究竟是听了些什么,只是给人一种沉醉迷离之感。
“开始了。”
有真人听着天边那若有若无的声音,目光一振。
天地异象,
大道梵音!
唯有修士渡过雷劫,化丹成婴之时,天地间才会出现的异象!
所有的金丹真人几乎都是同一时间闭上眼睛,细细的感悟那传入耳中的每一个玄妙音符,从中体悟那彷佛近在迟尺的天地大道。
与此同时。
那渐渐消散的云层中,出现了一片片五彩斑斓的光辉,随后化作一片光雨洒落。
雨点悄无声息的落在那一座座被雷劫轰击,一片焦黑的山头上,让那漆黑之中迅速出现了几点绿意,一株株灵草,一颗颗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那彷佛山火过后,一片毁灭荒凉的山脉,仅仅只是顷刻之间,便重新涌现出勃勃生机,一株株参天大树拔地而起,一朵朵灵花盛开绽放。
一些光雨洒向山脉外的凡人。
衰朽的老人,苍苍白发,渐渐化作了黑色,额有皱纹的中年妇人,重新焕发了生机,渐渐恢复了年轻时的秀丽,幼小的孩童四肢舒展,一瞬间似增添了几倍的力气。
天降甘霖,
枯木逢春!
一些在大道之音中有些心神恍忽的修士,此时蓦然清醒过来,纷纷驾驭起一道道遁光,冲向那一片片洒落的甘霖,并取出玉瓶法器,迅速的收集起来。
在收取的同时,所有人都保持着恭敬的神态,有些修士更是先向着天穹上方恭敬行礼,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往前收取甘露。
整个过程中无人出声。
天地间一片寂静。
只有陈沐立于云端,俯瞰着世间芸芸众生。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新的真言
“虽然是以魂力为主,但同走元婴之道,也还是提升了不少。”
陈沐漂浮于云端,感知着自身变化。
化丹成婴,虽然他的心魂只略微增强了些许,但元婴法身所能调动的真元,却远非金丹时所能比拟,俨然是天与地一般的差距。
金丹真人的真元虽然也无穷无尽,可以做到移山填海,改换千里地貌,但仍然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而且无法从本质上进行转化。
便如移山填海,那也只能是移动山峰,将湖海填平。
但有了元婴之力后,则能够做到指山为海,化海为峰,直接让山峦化为湖泊,令湖泊变化为山峰,肆意操纵现世万物,一切凡物皆如幻象一般任意塑造。
“且试一试……”
陈沐一时间念头兴起,抬起右手,向着下方的千霖山脉轻轻一指。
嗡!
元婴法体散发出一片柔和的光,一刹那间调动的真元宛如天河倾泻,与虚无之中刹那间落下,没入那绵延数千里的山脉之中。
一些正在收集天降甘霖的修士,全都是神情一顿,然后都有些震撼的望向千霖山脉,只见一座山峰悄无声息的融化,就这么变成了滚滚湖水,并向着四面八方冲刷。
湖水所到之处,一片片山脉融化瓦解,化为沧澜之水。
顷刻间。
方圆数千里的千霖山脉,便以其中央为始,化出一方绵延一千八百里的浩瀚湖泊,波光嶙峋的银色湖水,宛如天上仙河落地,映照着蓝天曜日。
“这……”
便是远处在聆听大道之音,感悟道蕴的一些真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也都露出几分震撼之色。
让他们填平一片千里湖泊并不困难,将一片千里山脉夷为平地再引江河之水倾灌也并不难,只要耗费一些时间也能做到,但要一瞬间将千里山脉直接变化为湖泊,而且并非幻术,乃是真正的转换了其形态,这对真人而言也是近乎匪夷所思的手段了。
化腐朽为神奇,夺天地之造化。
这千霖山脉本来只是一默默无闻之地,灵脉稀薄,仅有一些筑基散修在此建立洞府,但经此一变,便将是铭记古史的千霖湖,无生真君陈沐化丹成婴之地,点千里山峦而化沧沧江水,被无数后世修士参拜!
天穹上。
陈沐缓缓收回手指,也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接着他意念一动,无数灿烂的光点从他身边浮现而出,向着他汇聚过来,很快将元婴法体隐没其中,最终显化出一袭白衣的青年外貌,气质飘然出世,宛如仙人临尘。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下发那无数跪伏的凡人,以及众多修士,而后整个人便如梦幻泡影一般,渐渐淡化,就这么消失在了天穹之上。
直至陈沐消失良久。
天地间的那阵阵道音才渐渐消失。
而那一片片洒落的光雨,此时也不再落下,只剩一片蔚蓝天穹,一望无际。
众多筑基散修彼此对视几眼,各自驾驭遁光,向着四面八方散去,而那些闻讯而至的金丹真人,此时也渐渐从感悟中苏醒过来。
有人看向那跪伏一片,仍然不敢起身的众多凡人,低声道:“能得甘霖仙露,此乃造化,这些凡人都已具备灵根资质。”
千霖山脉近乎消失,零散居住于山脉里的不少凡人都失去其家园,但他们获得的造化却也最大,没有灵根者,也重塑了根基,有灵根的,则是更上一层,其中不少人甚至都已具备了上品的资质,足以拜入各大仙宗。
“命运造化便是如此。”
妙玉真人感叹一声后,便向着那片仍在跪伏的凡人落去,走向其中一些资质最好的,其他一些真人有的摇头离去,有的也随之上前,收取弟子。
……
如今的大元已经初具仙朝气象,武庙与司天台依然还存在,但已不再是朝堂的中心,有‘升仙司’凌驾于其上,皆为修士,职责与武庙、司天台相当,皆负责监察天下四方,不过更加宽松,也更加超然。
因为种种仙门道法的出现,世间妖物鬼怪在这数十年里几乎都被驱逐殆尽,远行也只需担忧盗匪,而不再需要畏惧鬼怪。
大元皇宫。
惜语正在闭关修行。
她的修为也到了虚丹境。
作为陈沐的弟子之一,她的资质在所有人中都算不得高,还不及颜含玉,仅仅只与陆诗韵相仿,这样的资质若是没有什么机缘,便是修炼到虚丹境都是遥遥无期。
但对如今的她来说,却是突破金丹真人最容易的人之一,甚至将会比身具道体的宁嫱以及吉云英更加容易……不过不是现在。
因为她是大元如今唯一的女皇。
可以说整个大元的气数,都是集中于她的身上,而如今大元更是因陈沐的存在,往一方仙朝圣地变化,在这茫茫气数中,受益最多的人便是她。
而她修行的功法,也是陈沐为她寻的气数一道,如今只需要等待,等着大元慢慢变为一方仙朝圣地,到时候她的修为便是压都压不住,必然能冲上真人之境。
所以她是最不急迫,也最不担忧的。
而普天之下,她心中敬慕的也只有陈沐一人,没有陈沐她便只是一个寻常皇女,得不到成为新皇的机会,更别说借仙朝气运,攀登金丹大道了。
忽然。
惜语从入定中苏醒过来,凝目看向前方。
然后就听见陈沐的声音。
“三个月后,我于升仙台讲道传法,可让三境之地百宗来朝,凡真人皆可来听道,为大元的气数再升一格。”
“弟子拜谢师尊,即刻便去传达法旨。”
惜语露出一丝喜悦,恭敬行礼。
讲道传法,百宗来朝,将彻底奠定大元的仙朝气数,此后只要陈沐不陨落,一方仙朝圣地的崛起便不可阻挡,无数的天骄翘楚也都将在大元应运而生。
而这其中受益最多的便是她,便是不能直接凝结金丹,破天人壁障,恐怕距离那个境界也就只有一步之遥,用不了多久便能真正迈入其中。
另一边。
仙殿之中。
陈沐收回看向惜语那边的视线,然后看向灵界之中。
在灵界的昏暗荒芜间,能看见一道绵延极远的峡谷裂隙,正对着陈沐身前。
“元婴真君修天地道蕴,百道合一,即步入中期,可称大真君……我如今的实力,寻常的百道合一多半是能轻易镇压。”
虽然他现在的元婴法体仅以九道道痕组成,但魂力之强却远远超乎此间,就算没有亲眼遇见过百道合一的大真君,但也能从灵界那些痕迹中推断出其实力的一二。
在天玄洲七境之地,有可能达到百道合一,或者说多半是在百道合一层次的只有断渊一人,不过对方曾活过十余万年前的那场浩劫,倒是有些神秘莫测。
这数十年里,
陈沐探索过灵界深处诸多地域,也曾在天渊的边缘向内窥探过许久。
虽然他成道时间很短,远远不如霓云等存世数万年乃至十万年的真君,但更高深的境界和层次,让他能够更深入的了解到世间更多的隐秘。
虽说对十几万年前那场浩劫的具体情形仍然有许多未知,但却也知晓不少的隐秘,其中浩劫的起因,便是那隔断天玄洲的‘天渊’。
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一种诡异生命从天渊中爬出,不具备形体,能侵蚀修士身心,被其控制,并且不断分化,如瘟疫一般,即使是金丹真人都难以幸免。
疑似是灵界中的诡异生命。
因其诡异莫测,起初并未被世间察觉,待有真君发现,为时已晚,几乎各族皆被深深侵蚀,于是劫难开始,各族皆被卷入其中,无一能得幸免。
那劫难的具体过程已难以辨寻,但其结果却都知晓了,上古魂族消亡,人族修士仅有真君‘断渊’存活下来,其他各族一蹶不振,退入无边海中。
能从浩劫中幸存下来,必然有其手段。
如今七境之地唯一让陈沐在意的,也就只有这位神秘莫测的断渊真君,他倒一直想找对方谈上一谈,但最终还是并不着急,先慢慢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
只要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境界,世间便不会有未知的隐秘,迟早都能知晓。
“该去幽冥看看了。”
陈沐低喃一声。
然后唤出了系统界面,轻车熟路般的开启神游。
整个人依旧是悄无声息间,便出现在了那一片荒芜的坟土之上。
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环境,陈沐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漫无目的的在坟土上游荡着,仍然还是沿着那黑褐色的血迹继续向前。
数十年里他沿着这血迹又不知道前行了几亿万里,依然不见尽头,甚至都没有看到新的血迹交汇之地。
这一段远比之前走过的更加漫长。
不过。
今天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
在沿着黑褐色血迹前行一段遥远距离后,陈沐往右侧看去,在视线的尽头处终于是又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干涸血迹。
继续往前看去,隐约能看到两条干涸的血迹,在不知多远的视线尽头交汇。
“来了。”
陈沐没有露出什么意外,但神色还是轻微一振。
沿着黑褐色的血迹前行,他迟早会遇到新的汇合之处,而若是不出意外,这汇合之处便会有新的真言传承,每一段真言传承,都意味着至少一条道痕。
很快。
陈沐来到了那两条干涸血迹的交汇之地。
在那交汇之处,与之前一样,有一团幽光静静的漂浮着,仿佛就是在等待他的到来,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
这一团幽光显然与之前一样,又是一份真言传承,这些真言传承是否会有问题,陈沐并不太清楚,但既然系统没有阻拦,那多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何况,若是其中蕴含的问题连系统都罩不住,那么即便回避也没有意义。
陈沐向前,伸出手触碰幽光。
嗡!!
又是那一尊伟岸的虚影。
这一次不是屹立于星河之间,而是屹立于一片晦暗混沌之中,周身是无数缭绕的光点,仔细看去,那些光点竟似是一个个不同的世界!
陈沐的视线仅仅触及一个光点,便陷入凝滞之中,一刹那间接收的信息仿佛无穷无尽,不知要用何种数字来形容,连他那能化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念的心魂都有些承载不住,短暂的凝固停滞。
若是没有什么变化,仿佛他便要永远沉浸在这种庞大到无穷无尽的信息灌注中,无法挣脱出来,最后自我意识也消散。
但这种情况并未持续。
仅仅只一个刹那,便有朦胧模糊的声音在陈沐耳边响起。
“云昏。”
这朦胧模糊的声音发出诡异的音符,蕴含着道痕道蕴,直接涌入陈沐的心魂之间,并隔断了那庞大得信息流。
待陈沐的意识清醒过来,眼前又重新显现出无边的枯黄坟土。
“果然和之前一样……”
他揉了揉眉心,已经能够感悟到那新得的幽冥真言,只需要稍微感悟适应一番,就能掌握这一道法,并将其施展出来。
除此之外,新得了一种真言,他的心魂也会随之增强一些,这种‘幽冥’真言与其他人得到的上古真言似有些不同,是铭刻于神魂之中,对神魂也能有一定增强,这一点陈沐在之前两次的获得中便已经有所确定。
不过陈沐并未急着去感悟适应,而是先看了看自身,身上那一层白光仍然还有着微弱存留,还能再多探索一段。
吸了口气后。
陈沐沿着汇合后的黑色血迹,继续向着前方飞遁而去。
在飞遁出一段遥远距离,直至身上的黯淡白光开始轻微闪烁,开始明灭不定,即将要消失的时候,陈沐的视线中终于是又出现了一片黑影。
那又是一个十分巨大的坟冢,坟冢前方漂浮着一个亡魂,粗略看其外貌,穿着道袍,应当是一个修士,生前修为或许也不低。
唰。
陈沐迅速来到近前,往其身上看去。
不过仅只粗略的看了一下,他身上的黯淡白光便啪的一下明灭,让他的视线飞速变幻,整个人于幽冥中消失,重新回到了现世之中。
第一百九十八章 归真果
“看来这无渊圣地,迟早都是要走一趟的。”
陈沐短暂凝神之后,摇头低语一声。
上境,无渊圣地,乃是如今天玄七境之地传承最古老最久远的圣地,其开创者便是那位最古老的真君,断渊真君。
适才陈沐最后遇到的亡魂,其执念便与无渊圣地有关。
其道号广界,原是无境一位真人,曾于千年之前游历上境之时,结识无渊圣地一内门弟子,之后多次结缘,最终那位无渊圣地弟子破境,修成真人,两人便结为道侣。
三百年前,两人一同探索一处灵界侵蚀秘地,偶得珍宝,却也陷入危境,遭到灵界的诡异生命追杀,广界本想留下断后,让其道侣逃离,结果尚未决定之时,却被对方一击打落下去,被灵界的诡异生命包围,最终陨落。
“无渊圣地,阎宁真人。”
“只凭这一份魂点就去一趟无渊圣地,似也有些不合适,嗯……”
陈沐思忖间,忽的想到了什么,略微闭上眼睛,并抬起右手,掐指推算起来。
过了片刻。
他重又睁开眼睛,无奈失笑,道:“莫非都是安排好的?”
刚才和广界真人的亡魂虽只匆匆一瞥,但如今他已是真君,这一瞥却也看到了其过往的极多画面,其中包括有广界真人陨落的那处秘地。
那处秘地位于无边海的某处,广界真人与阎宁真人探索时,虽在其深处得到了一件珍宝,但那所谓的‘深处’只是相对他们而言,其内部仍然还有更深所在。
冥冥中的一点预感,让陈沐特地推演了一番,结果却是循着那一丝脉络,找到了‘归真果’的一点点讯息。
归真果。
乃是唯有灵界深处才有产出,极为罕见的灵果之一,金丹真人若是能吞服一枚,几乎必定能修出一道道痕,而即便是元婴真君,也有很大作用,就算不能直接修出一道道痕,也能孕育出一缕雏形。
此外,若是元婴真君的元婴法体遭到重创,凭借归真果,也能更快的恢复损伤,这也是霓云真君需求的天地灵物之一。
陈沐之前一直有推衍寻找,但这种灵物若是在现世还好,无论何处他都能推算出蛛丝马迹,可这种灵物诞生于灵界深处,灵界之广阔近乎于无边无际,甚至难以用简单的范围概念来形容,便是真君也无法探寻全知。
即便现在,也是凭借广界真人执念中的一点画面,作为原点,才稍微推算出一点点讯息。
“也罢。”
“倘若能找得到归真果,这份执念我便替你消去。”
陈沐轻微摇头。
不过并没有即刻动身,而是先审视自身的变化,并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一会
境界:元婴
心魂:元灵l5(+)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
魂点:146722点
心魂仍然还是l5的层级,但魂点却是莫名的增加了一大截。
不。
也不算莫名,之前他得到真言传承时,就曾得到过大量的魂点,当时猜测是真言附带的魂力加成被系统汲取,变成了魂点,现在看来多半还是这样。
陈沐审视自身,能够看到自己的心魂深处又多了一种新的真言,其大致的特性和效果也很快映入脑海之中。
“隐匿类的真言,倒是有些用处。”
陈沐细细体悟一番,露出思索之色。
鬼哭和血雨都是杀伐类的真言,鬼哭是近似个体咒杀的手段,血雨则是大范围的改天换地,真君之下几乎无可抵抗,即便是真君,也会承受改换后的天地压迫。
这两种道术他已经许久未曾用过,因为都不怎么用的上,遇到的人物往往只以心剑便能击溃乃至灭杀,而且只论威能,心剑手段也并不比这些上古道术弱上多少。
只不过这些上古道术的发动更加诡异莫测一些。
这次得到的新道术‘云昏’,倒是有些许用处了,乃是隐匿类的神通,施展出来之后,便似昏澹云雾,隐匿天地之中,就算是真君,不在一定范围内也难以探知。
此外。
他的元婴法体,也因为这新的真言,而多出了一道新的道痕,稍稍迈进了一步。
如今的陈沐乃是真君,对于真言也有更深入的了解和领悟,上古真言虽然能直接从中演化出一道道痕,但却也并非所有真言都适合化出道痕。
金丹真人还好,因为演化的道痕只是环绕金丹,并未完全聚合,但元婴真君的元婴法体却是将所有道痕汇合于自身,诸道归一,其中若是有一些道痕彼此冲突,性质截然相反,那么元婴法体就会出现巨大的问题。
同样,若是有金丹真人以两种性质相反的上古真言化出道痕,那么冲击元婴的时候就必然会失败,几乎不可能化出元婴法体。
这些真言是上古大能的传承,能让后辈修士走一些捷径,但那毕竟是别人的东西,并非自己感悟并修炼出来的道痕,自然也会有一定风险。
不过。
陈沐至今得到的所有真言,似乎都是同一位存在的,因此所有特性不但没有冲突,甚至彼此之间极其洽和。
他得到真言‘云昏’之后,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去从中提炼,这真言便直接融入自身,连元婴法体都自然的孕育出了一缕新的道痕。
修为有所提升总归是好事。
毕竟对陈沐来说,即便元婴法体出现什么问题也无妨,大不了打碎重修一遍,毕竟他的实力根本还是心魂之力,元婴境界只占一小部分。
陈沐略微闭上眼睛,并盘膝坐下,将新得到真言所引起的少许变化慢慢的平复,大约只用了半天时间,便重新睁开眼睛。
“该去看看了。”
陈沐低喃一声,随即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
无境边缘。
陈沐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无边海的海岸,遥遥望了一眼茫茫大海,便向前迈步,循着自己之前推衍出的痕迹追寻而去。
就这样一直深入无边海上百万里后,他来到了一处。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异的景象,海水也没有什么色泽异处,唯一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这附近一大片区域内都没有生灵的存在。
陈沐凝视着下方的海域,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原来如此。”
无边海上有许多灵界侵蚀的秘地,其中有一些甚至还被一些圣地掌控,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前往收取资源。
其中一些秘地原本还是被海中妖族掌控,之后又被争抢过去,即便是在无边海上,没落的异族也一样难以和人族修士对抗。
至于眼前这一处秘地,倒是有些奇特。
其性质与天宫有些许相似,仅在特定的灵界潮汐之时,才会于现世呈现出痕迹,寻常时期则并无异常,就算是一些真人在这里,往往也难以发现什么。
广界真人显然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这处秘地,第一次多半是自己浅止探索,第二次则带上了阎宁真人一同深入,随后便身死陨落。
看起来,阎宁真人也并未将这处秘地汇报给无渊圣地。
否则的话,无渊真人亲自前来,必然会在这里布置一处阵法,将其封锁,变成无渊圣地掌控的一处秘境。
唰。
陈沐整个人化作一束白光,一下子向下坠去,直接没入海水之中。
只听哗啦一声,他消失在海面上,但海面上却没有掀起任何涟漪,往下方的海水中看去,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灵界。
血色的海水充斥了四面八方,每一滴海水似都是血液组成,其中都蕴藏着混乱的道痕与天地之力,足以令凡人一瞬间融化为血水。
陈沐的身影出现在血海中,附近的血水在他面前迅速退避分裂,悄无声息的让开一处空旷的区域。
在现世中,这一片海域深约数百里,一眼远远难望其底。
但在灵界,这一片血海,其深度却仅仅只有不到百米,隐约能直接望见漆黑的海底,并且越往下的海水颜色便越发深邃,接近海底的部分几乎已是漆黑的色泽。
陈沐面色不变,只往下走去,虚空中彷佛出现了无形的阶梯,托起他的身体,一片片血海之水在他面前分裂,从深红到暗红,最后变成一片如墨般的漆黑。
这漆黑色的海水中蕴含的混乱天地之力已经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即便是一位金丹真人在此,也难以坚持片刻,就要融化于其中,但对陈沐却并无任何阻碍。
一路来到海底。
出现在陈沐眼前的,是一条绵延约三丈的裂隙,彷如一处微小的海沟,不知其深处能通往何地。
这里便是广界真人发现的那处秘地,平时只隐藏在灵界之中,只有每隔千年灵界潮汐之时,才会于现世中显露出来,并能够踏入其中。
唰。
陈沐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便踏入其中。
约莫三丈的裂隙内部,却是别有洞天,才刚一踏入其中,便落到了空处,所有的海水彷佛都被隔绝在外,内部一片空旷,并且十分开阔。
视线也是一下子变得清晰,能看到一条阶梯出现在眼前,并一直绵延向下。
陈沐踏上阶梯,沿着阶梯一路往下走去,很快来到其尽头,这里是一个方圆约莫三丈左右的洞穴,洞穴中有着三个水潭。
第一个水潭,池水清澈,
第二个水潭,池水浑浊,
第三个水潭,池水漆黑如墨。
在三个水潭的中央,坐着一个身穿麻衣,头戴斗笠的老者,这老者手里拿着一根鱼竿,鱼竿分出三条丝线,分别落在三个水潭当中。
彷佛是察觉到了陈沐的到来,老者抬起头看向陈沐。
“浅潭,深潭,死潭……选一个吧。”
老者一张脸宛如干枯的老树皮,声音更是枯涩无比,令人莫名烦躁。
陈沐停止下来,看了看三个水潭,然后便目光平静的往前走了几步,揪住老者的脑袋往第三个最漆黑的水潭里一丢,直接将其整个人扔了进去。
噗通!
老者掉进漆黑如墨的水潭中,伸出手奋力挣扎,但整个人还是迅速的被吞没下去。
漆黑如墨般的水潭将老者吞没之后,池水的水位迅速的下降,顷刻间便消失不见,出现了一条斜斜往下的通道。
陈沐并未沿着通道继续往下走,而是端详了片刻,直接意念一动,玄黄剑浮现而出,然后向着前方一指,整把剑便泛起剑光,从中央处勐地坠了下去。
轰!
!
一阵地动山摇,三个池塘尽皆开始塌陷。
无论钓鱼的老者,还是水潭,又或者是这里的环境,全是混乱的道痕显化,金丹真人需要遵守这里的规则,但陈沐却并不需要。
这里的道痕和规则,还没有达到需要他去遵守的程度。
陈沐的作为彷佛彻底触碰了这里的道痕演化出的规则禁忌,塌陷的池塘深处传来一阵阵疯狂般的嘶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但还没等那些东西钻出,玄黄剑便裹挟着剑光直接贯入地下。
顷刻间。
所有的嘶吼声尽皆消失。
嗡!
又是一道剑光闪过,整个大地分裂,出现了一道深渊。
陈沐抬手接住飞回的玄黄剑,然后便直接步入深渊之中,一路向下。
在一片漆黑的虚无中,时不时有一些灵光闪过,其中浮现出的是一些天地灵物,虽然大都不是陈沐需要的,但陈沐还是随手将之一一收取,并不嫌多。
最后。
陈沐来到了深渊的最底部,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泛着荧光的水池。
池水如奶状的白色,白色中生长着一株奇异植物,上面结有两枚灵果。
陈沐略微讶然。
归真果,天地万物真妙归一之果,一元会方能生其一,这里结了两枚,就是说已经累积了两个元会,二十多万年的时间,无人来到这里采摘。
陈沐走上前,右手向前虚虚一抓,虚无中灵光汇聚化作一只大手,直接摄取向那两枚灵果,将其握在掌中后,一下子凝固并定格,将其冻结在中央。
“不知她恢复的如何了。”
陈沐将两枚归真果收下,想到了霓云真君,自语一声,随即便转过身,向着上方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临无渊
天澜洲。
某处山脉。
一眼望去平平无奇,不见任何异处,但若是神魂之力或自身修为达到金丹境的顶点,目光能够隐约看到灵界,那便能看到,在这山脉的深处隐藏着一座洞府。
这洞府十分清净,几乎不见什么杂物,仅有一汪浅浅的池水,池塘中飘着一些莲花,花瓣散发着点点灵光,不似凡俗中物。
霓云真君盘膝而坐,漂浮在空中,身上不见衣物,但却有一片片白色的灵光与一缕缕霞色的云雾,遮盖住其身形。
不过。
若是走到近前,伸手去触摸她的身体,却是会直接按入进去。
因为此时的霓云真君并不具备实体,漂浮在虚空中的仅仅只是她的神魂,这神魂已经恢复完整,散发出属于真君层次的少许威压。
早在七年之前,凭借三色蕴魂花之力,她便已将神魂恢复。
但仅仅只恢复了神魂,对她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凭借这神魂之力虽说能无惧一切真人,甚至轻易灭杀,但若是遇到其他真君,依旧是没有什么抵抗之力。
她毕竟不是陈沐这般,走魂修一道成就真君的存在,仅凭魂力就具备真君实力。
这随后的三十年里,她也未曾踏出洞府半步,一直都深深的隐藏在这里,收敛自己的所有气息,不与外界接触分毫,并全力以赴的恢复自己的元婴法体。
只有恢复了元婴法体,她才能重回巅峰,取回自己完整的实力,到时候就算她耽搁了数万年修行,多半已不是冥海等人对手,但总归是有了一定自保之力。
何况这一次,她也不是孤身一人,陈沐会与她联手。
作为上古以来唯一重走魂修之道成就真君的人物,陈沐就算才踏入真君层次不久,但实力也不会很弱,和她联手,面对冥海和古钺两人也有抵挡之力。
而且这么多年都没人找到她这处洞府,说明陈沐也并未将她的所在透露给冥海和古钺两人,仍然遵照那时候的约定。
唯一让她有些遗憾的就是,没有归真果和一叶元灵花,她恢复元婴法体的进度很缓慢,如今数十年过去,也才只恢复了三分之一。
虽说随着元婴法体渐渐重组,往后恢复速度会越来越快,但时间不等人,她的天人衰劫也相差不是很远,按这个进度恐怕是才堪堪恢复,就要面临天人衰劫了。
第一次天人衰劫并不算恐怖。
她自问若是全盛时期,还是有几分把握度过的。
但如果是这种状态,才堪堪恢复就要面对,没有多少准备的时间,那她度过的把握就会降低不少,有很大的可能陨落于劫难之下。
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这却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一叶元灵花还好,只是纯粹恢复类的天地灵物,归真果却是对真君都还算珍贵之物,陈沐便是真的得到一枚,也未必愿意交给她,多半是留以自用。
而且。
能从茫茫天数中抓住一线生机,从一缕残魂的状态走到现在,神魂完整,甚至能有机会恢复修为实力的程度,她也已经知足了。
霓云真君的神魂就这么静静漂浮在那里,而在她的头顶上方,此时则悬浮着一团朦胧的虚影,尚且还看不清形体,似仅仅只是一团混乱道痕交织的产物。
甚至也无法称之为元婴法体,最多只是一个雏形。
而正当霓云真君不断的汲取并炼化天地之力,化为自己的道痕,一点点的收束,慢慢恢复元婴法体的时候,整个人动作却忽然停顿了一下。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她霍然睁开眼睛,露出警惕的目光望向前方,头顶上方漂浮的那模糊虚影直接没入她的神魂中,与神魂融为一体,同时一方玲珑小塔也从下方飞掠而出,随时就要承载着她遁向灵界深处。
不过。
这一瞬间的警备动作,在下一刻就重又松缓下来。
只见一道人影从她的洞府外缓步走来,穿着一袭白色道袍,宛如少年般模样,举手投足间都仿佛带着一缕仙意,正是陈沐。
“陈道友何事?”
霓云真君看向陈沐。
这三十多年来,陈沐还是第一次过来找她,未必是一件好事,毕竟找她也就意味着有更大的可能会暴露她这处藏身之点,引来冥海等人。
但若陈沐是抵抗不住冥海等人的压力,被迫过来找她,那却也没什么办法。
陈沐看了看霓云真君。
这一个简单的目光,却让霓云真君眸光微闪,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乃至修为,仿佛被里里外外的一眼洞悉清澈。
“道友的修为似乎又提升了许多。”
霓云真君并未着恼,反而是有些惊叹。
之前即便她还是残魂的时候,陈沐的视线也没给她这种感觉,现在她神魂恢复完整,却有一种在陈沐面前无法遮掩任何秘密的感觉,这说明陈沐在这数十年里,修为显然是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对于真君而言,这无疑是令人惊叹的事情,要知道一位真君,往往一次闭关就有可能数十上百年,提升微乎其微也是十分寻常。
陈沐成道也才不过百年,而后仅用数十年便又能有显著的修为进步,这显然是令人惊叹的,或许这就是魂修一道的独特之处,修为增进之快,远超寻常修士。
“略有提升罢了。”
陈沐神色平和,回应一句后,接着抬起右手,掌中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枚被缭绕的云雾冻结在其中的灵果,并向着霓云真君飞了过去。
霓云真君先是一怔,旋即愕然道:“……归真果?”
她曾经有幸得到过一枚归真果,并用以炼化,增进修为,此时自然是一眼便辨认的出。
眼前的灵果孕育真妙,哪怕被特殊的手段封印冻结,但仍然好似在不断的变幻,不是归真果又是何物?
正想说什么时。
却见陈沐的身影已在眼前渐渐淡化消失,只有一句话在耳边响起。
“恢复修为,来无生域找我。”
霓云真君抬起手,托起归真果,望着陈沐离去的方向,短暂失神后,很快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郑重了起来,微微吸了口气。
得到了归真果都无暇炼化修行,而且离去的如此匆匆……
她冲着陈沐消失的方向沉声道:“放心,有归真果,最多一年,我便能恢复元婴法体,道友只需再牵制冥海和古钺二人一年时间,待我修为恢复,便无需退让那两人。”
外界。
陈沐的身影浮现在一座山峰上。
耳边也响起了霓云真君的声音,让他略微侧过头,往后方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怪异之色,但随后又摇了摇头,并未解释什么。
似乎霓云真君是误会了什么,不过也并不怎么重要。
“该去一趟……无渊圣地了。”
陈沐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天边,随后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浮现出一缕微光,整个人一刹那间消失在了虚无中,不见痕迹。
……
上境。
无渊圣地。
这里是一道绵延两千余里的深深沟壑,宛如一道断渊般,横立在天地之间。
相比起隔断天玄洲的‘天渊’,这一处小小的断渊,自然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但据传说,那位断渊真君曾在天渊前一坐三万年,妙悟真道,随后归来,于上境开辟出了这一道断渊,并在此建立一方圣地,定名‘无渊’圣地。
断渊中。
能看到有一座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岛,泛着星辉闪闪的灵光,坐落于深渊之上。
每一位金丹真人,都能开辟出一块浮空岛,并有资格将其作为自己的洞府,同时也作为自己的一脉传承。
而今无渊圣地的金丹真人,至少也有上百之数,甚至要超过下三境中一境之地的总和,在这断渊上漂浮的浮空岛自然也是极其繁多。
一些浮空岛的周围,还漂浮着一些更小的地块。
那些大都是虚丹境的修士,或者极少数筑基圆满的修士,得到真人赐予的洞府,大小规模上无法与真人洞府相比,但能占据一地作为自己洞府,也标志着一种地位。
在这一条绵延两千余里的深渊前方,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并来到了断渊的上方,踏空而立,平静的望向断渊当中。
嗡!
他的出现仿佛引发了什么变故,但见那绵延两千余里的断渊,蓦然迸发出一道道漆黑色的幽暗灵光,并汇聚起来,这些灵光隐约似从灵界深处投射过来,激发了整个无渊圣地的宗门大阵,爆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威势。
宗门大阵突然凭空而动,自然也是引得整个无渊圣地为之震动。
大量的金丹真人察觉到异状,或从闭关中清醒,或目露惊色望向天空。
作为整个天玄洲无可争议的第一圣地,宗门大阵深入灵界深处,乃是断渊真君耗费心血制造出的传承根基,其威能自然也是十分恐怖,哪怕是断渊真君不在,仅凭这阵法,面对一位真君袭来,都能勉强抵挡一二。
但即便是无渊圣地的许多金丹真人,也只是听说过断渊大阵的威力,从未亲眼见过断渊大阵完全激发的情形。
而今。
突兀之间,整个断渊大阵便一层层激发,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临近宗门,这是数万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异象!
也正当众多无渊圣地的真人都惊疑不定的时候。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天外传来。
“本座陈沐,拜访无渊圣地。”
声音轻淡,但却仿佛令整个天地都在震荡,绵延两千余里,深入灵界之中的那一条漆黑深渊,以及泛着幽暗光芒的断渊大阵,此时也都是出现剧烈的震动。
伴随着这声音的落下,不少无渊圣地的真人都是一阵面面相觑,尽皆目光震动。
陈沐!
无生真君!
数十年前于下三境横空出世的那位新晋真君,并且是以惊世之姿,走通了上古魂修之道,才晋升没过多久,便以强横实力击退了冥海、古钺两尊真君。
虽然成就真君的时间最短,但放眼如今的天玄洲,却已是近乎公认的,仅次于断渊真君的恐怖存在,甚至有些人认为,便是对上断渊真君,都未必会弱!
毕竟当年的消息中,说陈沐是以近乎碾压的实力击退冥海与古钺两位的。
断渊真君倘若已修至百道合一,成为一尊‘大真君’,那或许还能压制陈沐,但这毕竟也是传闻,谁也不知道断渊真君是否真的达到了那个境界,倘若没有,那么与陈沐相比,多半也就在伯仲之间。
深渊之上,幽光一阵晃动。
很快。
从断渊大阵中分裂出一条道路,一道人影从中走出,他披着金色的道袍,衣着华贵,但面色却是恭敬无比,直接向着天穹上的陈沐行礼,道:
“晚辈肖墨,无渊圣地第四十七任掌教,拜见陈真君。”
“陈真君此来可是为了拜访老祖?老祖不久前曾外出云游,尚且未曾归返,晚辈也无法联络的上。”
肖墨真人目露恭谨和歉意的开口。
陈沐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后方的无渊圣地,神色平静的道:“断渊道友不在么?倒也无妨,他应当很快就会回来了。”
无渊圣地的阵法的确不错,他虽然没有刻意隐匿,但才一靠近就触发了阵法,而且看这阵法的层次,几乎深入灵界之中,若是几十年前的他,想要强行突破多半还得耗费一些时间,不过现在倒是能够无视了。
这阵法乃是断渊真君的布置,被触动到完全激发的程度,那无论其身在何处,都会有所感知,很快就会回返宗门。
“是,老祖应当很快便返,还请陈真君暂且等候,晚辈已让人备奉茶水灵果。”
肖墨真人作为这一代掌教,自然也清楚一些内情,此时也是恭敬回应,并抬起手中一枚令牌,挥了挥手,让后方的宗门大阵裂开了一条通道,邀请陈沐入内。
陈沐神色平淡,看了一眼那仍然气势恢宏的断渊大阵,并无任何惧怕,只随意的向前走去,并开口道:
“好。”
第两百章 论道
踏入无渊圣地。
肖墨真人在前方引路,沿途有不少真人早已听闻消息,看到陈沐踏空而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向着陈沐行礼。
虽说无渊圣地有着断渊真君这位存在,但他们只是真人,面对一尊真君,自然还是心怀敬畏,即便肖墨真人也是一样,不敢轻易得罪。
很快。
肖墨真人将陈沐带领到了位于断渊上方,最为巨大的一块浮空岛上。
这块浮空岛呈椭圆形状,横向约莫七十余里,纵向也有近三十里,岛上更是仙殿林立,庄严肃穆,给人一种神圣般的气氛。
肖墨真人一路将陈沐领到了位于浮空岛最中央,一座最为恢弘气派的殿宇内。
早有侍从将灵果灵茶备好并送上。
两侧更有几个俊俏侍女恭谨侍立,皆有筑基境的修为,冰肌玉骨,先天之体,放在大元中也足以成为无数人心中爱慕的翩翩仙子,但在这里却仅只是寻常侍女。
侍奉在两旁更是心中忐忑,看到肖墨真人与陈沐进来,更是低垂下头,不敢去打量陈沐这位真君的尊荣,更不敢有丝毫无礼。
陈沐落座于次位,肖墨真人却不敢坐到主位,只在一旁恭敬站立。
大约只过了片刻。
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阵恭敬的声音。
“恭迎真君。”
只见一名衣着朴素,踩着木屐的中年男子从殿外踏步走来,他样貌看似寻常普通,但一双眼眸却深邃无比,仔细看去,仿佛有一道断裂的深渊凝于其中,要吞噬人的心神,令人不敢与其对视。
中年男子就这么神态从容的踏步走来。
“肖墨参见真君。”
肖墨真人也是立刻上前,向着中年男子恭敬行礼,包括旁边的那些侍女,眼眸中也都满是敬畏之色。
断渊真君!
整个天玄洲最古老的真君,曾经历过十数万年前的那场劫难而存在至今,乃是真正屹立于一洲顶点的人物,统御这方圆千万里洲境,亿万万生灵。
断渊真君面色和蔼,并未去看肖墨等人,而是径直走向了陈沐,淡笑道:“前日偶有所感,便去了一趟灵界的无归境,不曾想今日有贵客登门,来的迟了一些。”
无归境。
陈沐对此也有所耳闻,是灵界深处一处特殊境域,据说危机重重,便是真君踏入也要小心翼翼,不过在断渊口中却是相当从容,能够随意的出入。
陈沐神态随和,道:“只是尘世一俗人,何称贵客,在下对前辈神往已久,只是一直俗事缠身,境界不稳,便搁置至今,才来拜访。”
断渊来到陈沐前方,与陈沐相对而坐,并笑道:“前辈之称,老夫可担当不起,道友以魂入道,打破上古之后的天地常理,不说后无来者,但已前无古人。”
“何况我观道友,如今亦走通元婴之道,化出法体,想来修为实力皆已远超凡俗,便是老夫如今,都未必是道友的对手。”
陈沐端起面前青檀木几上放着的一杯灵茶,抿了一口,道:“以修为论,行至百道合一之境,称大真君,早已走在旁人之前了。”
断渊闻言哈哈大笑。
他一句话点破了陈沐已凝聚元婴法体,不再是单以魂力维持的真君境界,已是展露出了作为天玄洲最古老真君的眼界,便是以陈沐的魂力也无法隐藏法体修为。
但陈沐也同样一句话点破了他的境界修为,外界至今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已百道合一,而他表面上也是未曾流露,可在陈沐的目光之下,也同样无法遮掩。
断渊大笑几声,旋即感叹道:“便是那场灾劫之前,也没有道友这般惊艳才才之人,虽然道友修为尚浅,但未来步入百道合一,不过是轻而易举,假以时日便是达到‘千道合一’,成为封号真君,多半也没什么阻碍。”
“老夫蹉跎多年,至今也才修出二百四十一道,距离千道归一还遥遥无期。”
两百四十一道……
陈沐心中微微摇头。
他能判断出断渊这句话并无虚假,也就是说的的确确已经修出两百四十一道道痕,这无疑是远远超过冥海等人许多了。
百道合一是一个门槛,是步入元婴中期的标志,而断渊明显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许多,并不止是初步踏入。
至于更往上,千道合一,则为封号真君。
天玄洲便曾有过这样的人物,他们会有各自不同的封号,诸如‘天元道妙真君’之类,据说若有人诵念其尊号,即使身在天涯,也会立刻有所感知。
“不知千道归一之上,又是何种境界?”
陈沐开口。
断渊悠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少许神往,道:“汇集万道归一,凝结天心,元婴法体大成,显化元神,能与这一片天地平起平坐,与日月同寿,不死不灭,名曰化神,世间亦尊其为天君!”
陈沐听罢,面色平静,并未露出什么意外之色。
果然是化神么。
“那位天宫之主,陨落之前,想来便是一位化神天君了。”
“不错。”
断渊真君微微点头,道:“而且那位在天君中,也是非同寻常的存在,陨落之后其元神能显化三重天宫,说明在那个高度上,也至少走出了三步。”
说到这里,断渊真君又叹息一声,道:“便是上古之时,也没有多少人能登临此境,上古之后天地道痕破碎无数,便是修至千道归一都已很难,更不用说天君大道了。”
“我曾游历四方,去过十七个洲域,也知晓许多世间秘闻,自上古以来,世间再无人能窥视万道合一的化神大道,也再无人登临过天君之位。”
陈沐看向断渊真君,略有些好奇的道:“天地道痕破碎?”
断渊真君微微颔首,转头望向殿外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天渊所在的方向。
他缓缓的道:“我等所处,名曰玄灵界,道友可知玄灵界中,与我们这天玄洲近似的洲域,还有七十一个,合起来总计七十二洲,皆散落于无边海上。”
“略有耳闻。”
陈沐轻微点头。
他知道无边海上还有许多洲域,但并不清楚具体的数字,连霓云真君也不知道,但断渊真君却是明确点出了具体的数量。
断渊真君收敛视线,看向陈沐,轻轻一笑,道:“玄灵界七十二洲……但其实上古之前,根本没有七十二洲,只有完整的玄灵一界。”
陈沐略微一怔。
随即摇头道:“原来如此么。”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也能窥探到灵界极深处,能洞悉世间的不少隐秘,自然也有一些自己的猜测,此时听到断渊真君所说的话,便印证了自己的一些猜测。
天玄洲、天澜洲……散落在无边海上的七十二洲域,原本是完整的一块,但在上古之时,因为某种原因而破碎了,碎裂成无数块,散落四方。
断渊真君幽幽的道:“上古之时,不光七十二洲是完整的一块,甚至也没有这所谓的无边海,传闻是两位上古大能的交手,打碎了七十二洲,开辟了无边海。”
“无边海也是开辟而来的么,那倒的确称得上大能者了。”
陈沐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微微吸了口气。
要知道无边海可不仅仅是地域广阔无边无际,最重要的是,无边海并不仅在现世,同样也深入灵界深处!
更准确的说是,无边海并非一处现世的海域,而是灵界景象的映照,灵界中同样有着广阔无际的无边海域!
这就十分恐怖了。
要在现世塑造一片海域,即便是如今的陈沐也能做到。
但要让他在灵界塑造一片海域,那便很难很难,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而且还难以长久维持,往往很快就会崩散破碎。
只有化神天君,凝结天心,才能近乎永久性的改变灵界,死后陨落都能化作天宫,上百万年不变,永远在灵界中漂泊。
但天宫也就只有方圆千里罢了。
无边海之浩瀚,何止千万里。
陈沐甚至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一股浩瀚无尽的恐怖力量,灌入了灵界深处,将灵界的所有道痕尽皆冲击的支离破碎,并留下近乎无边无际的无边海。
这已经是近乎匪夷所思的力量了,就像是开辟了一方新的世界。
断渊真君叹道:“上古大能的手段,我等难以窥视,只不过他们的交手,却是将灵界都打的一团破碎,并且是永久的改变了这方世界。”
“虽说道友你才凝聚元婴法体不久,但你应当也能感觉到灵界的那种破碎感,许多道痕都被扰乱打碎,根本无从捕捉感知,能较为容易修出的道痕,也就仅有数百种,其他的更多都已破碎,感悟修行起来极其晦涩艰难。”
“如今这种境况,便是修千道合一都难如登天,更不用说追寻天君大道了。”
听着断渊真君的话语。
陈沐眼眸中露出少许的深思。
的确,断渊所说的,他也有所察觉了,较为容易修行的道蕴,最多也就数百种,其他更多的都是混乱至极,杂乱无章的东西。
不过他对此却也并无太大的担忧,因为他走的并非寻常道途,便是元婴法体,也是在登临真君境界之后,反过来修习的,几乎没有什么阻碍。
道痕道蕴难以修行也无妨。
他的心魂境界,迟早会提升到媲美化神天君的程度,到那时候若是还有需要,再反过来修炼道痕,便是天地间的道蕴再混乱也不算什么。
正当陈沐思索间。
却见断渊真君向着他看了过来,一双深邃的眸子烨烨生辉,道:“道友以魂入道,修成真君,古今罕见,我想与道友论道一番,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与冥海等人不同,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想要再往前一步都十分艰难,因此才会更多的游历四方洲域,与人论道,借此获得更多感悟,在道途上走的更远。
毕竟光靠自己一人之力,几乎已不可能修至千道合一,但如果是众多真君彼此论道,印证各自感悟,那就得到不同的东西,能走的更远一些。
只是论道也分人。
冥海等人都还远远不到百道合一的程度,还远没到他这一层级,便是与他论道,那也只会是冥海等人受益,而他却很难从中获取到什么感悟。
陈沐的修为虽然比冥海等人更浅,甚至才踏入元婴境界不久,但毕竟陈沐走的是截然不同的魂修之道,或许便能从中获取更多感悟。
“好。”
陈沐看向断渊真君,微微颔首。
对方想与他论道一番,他自然不会拒绝,两百四十多道道痕,几乎已经囊括了这天地间所有较为容易感悟的道蕴了,他也能获取不少感悟,而且他也想见识一下百道合一的虚实。
此外,断渊真君之前对他的问题知无不言,更是叙说了诸多上古隐秘,自然为的便是与他论道一场。
“请。”
断渊见陈沐应下,顿时露出笑意,起身示意,并与陈沐一同往大殿外走去。
肖墨真人一直在殿外侍立,此时见到断渊真君和陈沐一同走出,立刻恭敬的垂首行礼,断渊和陈沐都没有停留,径直便往无渊圣地之外走去。
只有断渊真君向着他看了一眼。
得到了断渊真君示意的肖墨真人,眼眸中立刻涌现出一丝喜色,并迅速取出掌教令,低语两声,将自己的传音传达至各处。
真君论道!
随着消息在无渊圣地传开,一时间整个无渊圣地都为之震动!
对于金丹真人来说,若是能目睹一场真君论道,那毫无疑问是一场巨大的机缘,毕竟金丹之道也是要感悟道蕴,凝聚道痕的,并且只需九道,就能登临真人绝巅!
除了已经凝聚九道道痕,需要感悟生死之妙,破生死玄关的那些存在之外,对其他所有真人来说,这都是一场莫大的机遇,自然是所有人都惊喜异常。
唰!唰!
大量的遁光从一座座浮空岛上飞出,向着无渊圣地外飞去,这一道道遁光汇聚,短短时间内,便有近乎上百之数。
整个无渊圣地的金丹真人,此时几乎是倾巢而出。
远处。
就见断渊真君与陈沐于天穹上踏步远行,一路来到了距离无渊圣地约数百里之外,一片空旷的丘陵之上。
而那一位位金丹真人,则都各自压低遁光,保持着恭谨的动作,各自在远处降落下去,并纷纷向着陈沐与断渊真君垂首。
“太近了。”
陈沐扫了一眼远处的众多真人,神态随意的道。
断渊真君微微点头,道:“不错,是太近了些。”
接着。
他也往众多真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肖墨真人等众多无渊圣地真人,都是略微停顿,然后连忙向着更远处退去,直至退到了近百里之外,陈沐才微微点头,道:“差不多了。”
“魂修一道,并无道蕴感悟,我之一切道法,皆于一剑之中。”
陈沐语气平和的陈述着,同时缓缓抬手,掌中光芒流转,化出一柄若有若无的剑。
这剑并不是玄黄剑,只是他心剑驾驭的一道无形剑光。
因为仅止论道,也就无需灵宝。
另一边。
断渊真君神色平和,只意念一动,整个人身上便浮现出一道道颜色不同的光华,隐约似有近两百余道,汇合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这光影只是略微显现,便蔓延出一股凌然于世间万物之上的气息,令百里之外的众多真人都是呼吸凝滞,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
“请道友赐教。”
断渊真君从容开口。
陈沐掌中托着黯淡剑光,远远的望着断渊真君,略微审视了数个呼吸后,才缓缓的道:“此剑,名曰无生。”
话音落下,掌中剑光悄然消逝,没入虚空之中。
断渊真君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待之色,但这期待却在下一秒陡然凝固。
轰!
仿佛天地倾覆崩塌,虚无破碎扭曲。
断渊真君面色大变,整个人仅只一刹那间,便被从现世压进了灵界,附近的虚无一片片崩塌,天地道痕一块块溃散,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过去。
第两百零一章 天玄第一人
全场皆惊。
无渊圣地的众多金丹真人,几乎都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尽管众人皆知陈沐这位新晋真君的实力非同小可,比起冥海等老牌真君还要更胜一筹,但断渊真君可是君临世间两个元会的古老存在,刚才展露出的手段,也彻底的显露出其百道合一的大真君的修为。
甚至,那光芒交错中展露出的,都不仅仅是百道合一,而是更往前了几步,至少也凝练了超过两百道道痕,在大真君中也已走的很远。
可展露出元婴法体,两百道痕的断渊大真君,竟然没能接下陈沐那挥手间显化的剑光,整个人直接被从现世打进了灵界当中!
咔嚓,咔嚓。
灵界和现世的屏障一片片的破碎,这一刻不光是真君,即便是一些普通的金丹真人,也能透过那破碎的裂隙,看到灵界中的景象。
不过灵界之中道痕混乱,种种信息之繁杂远超现世,一些修为低浅的,尚未度过几次道劫的金丹真人,只粗略看上几眼,便感觉到一阵眩晕。
只有七劫以上的真人,才能勉强直视灵界中的景象。
只见。
灵界的大地一片片的破碎,裂开了一道绵延不知多远的深渊!
肖墨等真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心中都是震撼无比。
这可是灵界中破坏,而非现世!
他们虽然都不是真君,也尚且不具备踏足灵界的能力,但作为无渊圣地的高位真人,他们还是知晓在灵界中破坏范围所代表的含义的!
能够一击破坏千丈区域,便代表着真君之力了,这碎裂的千丈便不知道是破碎了多少层道痕道蕴,摧毁了多么汹涌的天地之力。
而陈沐适才那一击,至少破开了数万丈的灵界大地,这早已远远超过了千丈不知多少倍,难怪冥海和古钺两位真君联手,都被陈沐轻易击退!
灵界。
在一阵沉寂过后,那破碎的裂隙中,传来了咳嗽的声音。
“咳……”
只见断渊真君的身影从中浮现而出,看向陈沐的目光中有着几分无奈,道:“多谢道友留手,否则我这条老命,恐怕是要交代了。”
“上古魂修本就走了极端,是以力证道的路途,道友还将这所有的‘力’都凝结为最主杀伐的剑道之上,这份杀伐之力真是令人生畏。”
随着他一步步走出,能看到其身上的衣衫有破碎的痕迹,身上的灵光也破碎了一大片,许多道痕都处于碎裂黯灭的状态。
不过紧接着。
断渊真君口中似乎念叨了一个什么难懂的词语。
接着一股冥冥中得力量悄然降临,就见他身上的灵光道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整个人顷刻间便恢复了之前毫发无损般的状态。
陈沐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道:“道友谬赞了,我以心御魂,以心为剑,剑道便是唯一的手段,道友却还有众多手段未曾动用,纵然我全力出手,也未必能胜过。”
适才那一下,断渊虽惊却不乱,直到最后一刻也未曾动用什么其他手段抵御那一剑,虽说还是略受了些伤,但刚才随意展现的上古道术‘枯木逢春’,便已一瞬间将所有伤势消弭于无形。
至于灵宝以及其他秘术等手段,都是丝毫未曾展现。
断渊真君从灵界中一步步走出,沿着碎裂回到现世,走到陈沐前方,摇头道:“道友实力之强,便在大真君中也已罕有,只凭刚才的剑道手段,如今的玄灵界能对道友具备威胁的存在已是极少极少了。”
陈沐略微闭目,思量了一阵后,重新睁开眼睛。
“道友可有感悟。”
“略有所得。”
断渊真君轻微点头,并露出一丝淡笑。
到了他如今的层次,能有一点点感悟便已足够,能多悟出一两道道痕,都已经是十分艰难的事情了,此次的感悟虽然和道痕无关,但却让他在心魂方面有所领悟。
若是魂力也能够提升些许,那么他的实力和神通无疑也都能增进不少。
“善。”
陈沐点头。
他不知道断渊真君能从他那一剑中体悟出多少东西,但至少刚才那一下,他是从断渊真君那两百多道道痕中有了极大的感悟。
虽说不至于能一蹴而就,直接畅通无阻的修行到断渊的层次,但至少接下来的几十道道痕,修炼起来将会毫无阻碍,很快就能一一凝练上去。
“我将闭关一段时日,不知道友有何打算?”
断渊真君开口道。
陈沐微微拱手,道:“那就不打扰道友闭关修习,我也有所感悟,应当能往前多走两几步……对了,我还要向道友讨要一个人。”
断渊真君略微讶然,道:“何人?”
“阎宁。”
陈沐随口说道:“我与广界真人有一番旧时因果,此女曾与广界真人结为道侣,又于一处秘境背弃道侣之约,致广界真人身死道消,我要囚禁此女百年,让其为广界真人诵念往生,忏悔其行。”
断渊真君听罢,顿时失笑一声,道:“我当是何要事,原来只这等小事,那也无需道友这般麻烦。”
说着。
他便直接转过头,望向百里之外的众多真人,淡淡的道:“阎宁何在?”
众多金丹真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陈沐与断渊真君论道交锋的感悟中,此时断渊真君的话语传来,很快让一些人惊醒过来。
一些真人略微诧异,视线往一处交汇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紫色纱裙的女子从众人中飞出,眼神中还有少许迷茫,向着陈沐与断渊真君的方向飞来,并恭敬行礼。
“参见陈真君,参见老祖。”
阎宁真人心中一时有些忐忑,不知道断渊真君为何唤她过来。
是要她陪同侍奉陈沐吗?
想到此处却是升起一丝欣然,陈沐乃是天玄洲七境之地最年轻的真君,但实力却是几乎立于所有真君之上。
哪怕是断渊真君,刚才都似输了一招,虽然那只是论道,输了一招不代表就弱于陈沐,但至少陈沐是有着比肩断渊真君的实力的。
若是能得到陈沐的青睐,她未来的修行必然能青云直上,甚至可能有修成绝顶真人,乃至冲击真君的未来。
然而。
正当她心中念头飞快闪过时,却见断渊真君忽而冲着她探出手,压了过来。
嗡!
只觉得一股恐怖的气息和压迫瞬间传来,阎宁真人面色惊变,露出惊惧之色,本能的想要反抗,身上浮现出一片片灵光。
但断渊真君的一掌落下,虚无中直接显化出一只无形巨手,一把将她身上的灵光噼里啪啦的全部捏碎,并将她整个人攥在掌中。
“啊。”
阎宁真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惧的呼声,整个人便被那只无形巨手压向远处的无渊圣地,直接坠落向那漆黑的深渊底部。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整个大地震颤起来,而阎宁真人也已彻底消失在了那一片深渊中。
只有肖墨等真人看着这一幕,一阵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随即就听到断渊真君平淡的声音传开。
“阎宁真人,背弃道侣之约,致使广界真人陨落,今罚其在罪渊中思过三百年。”
肖墨真人闻言,先是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躬身行礼道:“领法旨。”
其他众多真人彼此相互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什么,也都纷纷向着断渊真君行礼。
罪渊思过三百年可不是一个轻罚!
罪渊位于无渊圣地底部,在那里要承受混乱天地之力的日夜冲击,金丹真人虽然能够承受,但也绝非轻松之事。
而且三百年时光,对于真君来说弹指一挥,但对真人来说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少了这三百年,很可能就积累不够底蕴,无法度过下一次道劫,而生死道消。
实际上,修行无法。
便是无渊圣地内部,也有残酷的争斗和厮杀,背弃道侣之约根本不算什么,更别说广界真人还不是无渊圣地的真人。
仅仅只是这一点,根本不至于被判罚罪渊思过三百年。
之所以会如此严重,显然是那位广界真人与陈沐有些关联,是陈沐这位真君的意志,断渊真君自然便给足了面子。
“如此,道友可算满意?”
断渊真君笑呵呵的看向陈沐。
陈沐微微颔首,道:“劳烦了,那在下便不多打扰,这便告退了。”
虽然断渊真君没有将人交给他,但却是将阎宁真人封囚了三百年,这也够了。
广界真人的执念并非是怨恨,也并不是想带上阎宁真人,只是不甘与怅然。
忏悔思过三百年足矣。
“我送道友。”
断渊真君笑着开口,然后便与陈沐一同迈步,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肖墨真人等众多无渊圣地的真人,各自行礼,口称恭送,待陈沐与断渊消失,这才各自驾驭遁光回返无渊圣地。
至于阎宁真人的事情,则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间接性招惹到了一位真君,还是比肩断渊真君的恐怖存在,能只判罚三百年,而不丢掉性命,已经算是一件幸事了,也是断渊真君的颜面在。
否则的话,陈沐便是随手打杀了,以其恐怖的实力,多半也是不了了之的。
……
天境。
冥海圣地。
在圣地上空的云端,一道身影凭虚而立,正远远望向上境的方向,看向无渊圣地。
他身上气息浑厚而深沉,隐约有一片片复杂的道痕交织,正是冥海圣地之主,冥海真君。
不知过了多久。
冥海真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走了……”
伴随着低喃声落下,他眼眸中依然还残留着少许震撼之色。
断渊真君的确是百道合一,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甚至两百道痕他也并不多么震惊,但陈沐展现出的实力,就有些恐怖无边了!
以断渊真君之能,竟都输了一招!
那一剑的恐怖威势,相比起数十年前,斩向他的那一剑,可怕了何止数倍!
若当年是这一剑斩向他,多半他已经身死道消,彻底陨灭于世间了。
短短几十年应当不可能变化这么大,那只能是当初的陈沐并未全力出手,只是给了他一个教训而已。
“这便是天命啊……”
冥海真君轻叹了一声。
霓云真君当年被他偷袭一记,又被古钺真君袭杀一招,重创濒死,但对方却凭借一门秘术,在重伤之下强行遁入灵界深处,并逃脱出去。
即便如此,元婴法体破碎,神魂受损,还被他和古钺紧盯着,也是几乎没有翻身可能,只要试图恢复,就必然会露出痕迹,被他们找寻到。
但对方却硬是藏了几万年,不露半点痕迹和声息,直至不久前再次出世,还得到了陈沐这个横空出世的可怕人物的庇护。
当真是天不绝人,永远有一线生机,而对方就真的抓住了这一线生机。
冥海真君叹息。
随后摇摇头,落向下方的冥海圣地。
如今来看,阴阳藤是必然会落入陈沐手里了,霓云真君多半也是用此做交易换来的陈沐庇护,再去争夺与寻死无异。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庆幸,虽说机缘几乎变成祸事,但他没有陨落其中,也是逃脱一次生死大劫,修为必然会有一段长进的。
修士乃与天争运,因此劫数与修为息息相关。
有资质极差的修士,同阶中近乎胜不过任何人,但却能一路修行,修成金丹甚至元婴。
便是因为他们劫数缠身,每度过一次死劫,冥冥中天地的束缚就会少上一分,修为和境界往往都会打破瓶颈,迈进一小步。
……
与此同时。
人境,天华圣地。
玉境,雨澜圣地。
玉境,古钺圣地。
众多圣地中,各自都有一道道不同的视线,收回看向上境无渊圣地的目光。
“果然当初还有留手,这便是逆行天地,强走魂修一道成就真君的实力么。”
天华圣地中,天华真君喃喃低语。
古钺圣地中,古钺真君沉默许久,然后挥手封闭自己的洞府,并传音,要闭关三百年。
雨澜圣地。
雨澜真君深吸一口气,眼眸中闪过一抹忌惮之色,心中喃喃:“逆行修魂,以力证道,便是在我那一界,恐怕也是百万年难出一人,没想到此界破碎至此,还能有这等妖孽。”
说罢,他摇摇头,缓缓闭上眼睛。
……
无生真君陈沐,与断渊真君于无渊圣地外论道,胜过一筹的消息,很快传遍七境。
也代表着十数万年来,终于有人跨越了断渊真君,登上世间绝巅,成为天玄第一人!
一时间。
整个天玄七境,为之震撼俯首!
第两百零二章 天君
无边海岸。
紧靠着天渊的边缘,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烟,因为附近的天地之力都被天渊影响而有着少许的混乱,金丹真人靠近这里也要小心翼翼。
不过对于陈沐和断渊真君来说,行走在这附近却没有丝毫障碍,只要不踏入天渊的内部,几乎就毫无危险。
“传闻十余万年前,这天渊中曾爬出过灵界的诡异生命,侵蚀此界,致使天玄洲乃至天澜洲都遭受劫难。”
陈沐行走在天渊的边缘,目光掠向天渊。
断渊真君眸光深邃的望向天渊深处,嘿了一声,道:“灵界生命?灵界生命是各有诡异,但就算是再扭曲的灵界生命,能威胁到我等真君,也造成不了那么大的劫难。”
“哦?”
陈沐看向断渊真君。
断渊真君眼中略有些失神,彷佛是在回忆当年的事情,道:“道友既知此界被称作玄灵界,那自然该清楚还有其他位界的存在,至于要如何去往其他位界,道友或许也知道一星半点……”
“只要彻底击穿灵界,便能进入界面之间的夹缝,并由此去往其他界面。”
“不过要彻底击穿灵界,别说是我等,就算是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也是不可能做到,能做到这一点,至少也要步入天君层次。”
听着断渊真君的描述,陈沐并未露出太过意外的神色。
他虽然并不知道的这么清楚,但到了如今的境界,也能够隐约猜测少许,何况既然有玄灵界这种描述,那自然也该有其他的界面。
“也就是说,当年从里面出来的,是来自其他界面的生灵?”
陈沐开口道。
断渊真君微微摇头,道:“是,也不是……从天渊中出来的,的确不是此界的生命,但也并不是其他界面的生灵,而是游荡在界面缝隙中的一种恐怖存在。”
“这天渊之深,已经击穿了灵界,深入至界面之间的缝隙,但就算如此,一般的生灵也是无法通过天渊进出此界的,毕竟哪怕是我等如今的修为,都难以硬扛着天渊中残留的压迫一直深入其底。”
“只不过那种恐怖存在,不具形体,甚至不具备魂魄,只是纯粹虚无的念头所化,宛如修士的心魔一般,仅存心灵之间,因此能从天渊侵入此界。”
“它本身并不强,但却能悄无声息的侵入修士的内心之中,通过吞食修士的心魔来成长,最后将修士本身也彻底吞噬。”
听到断渊真君的描述,陈沐也不由得微吸口气。
不具备形体,甚至不具备魂魄,仅仅只是以虚无的念头形式存在,那的确是十分可怕,防不胜防,真人之下几乎不存在察觉的可能,便是金丹真人,若是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也很有可能在悄无声息中就被侵蚀。
“如此诡异的生灵……不,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灵了,当年倾尽天玄洲之力能将其镇压下去,实属一件幸事。”
陈沐摇头开口。
断渊真君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道:“镇压?那你也太看得起我等,也太看得起我等,太看得起这小小的天玄洲了。”
“当年那‘域外天魔’突然暴起之时,近乎十分之九的生灵都已被其侵蚀,甚至有真君存在都已深陷其中,连天澜洲都一样受到波及。”
“别说是抵挡,只要再多过个一年半载,这附近的几洲之地必会全部陷落,当初老夫被困在灵界一处秘地,一直没有回返,因此未被卷入其中,才得以存活至今。”
陈沐略微一怔,道:“竟是如此,那当初是如何消弭此灾的?”
“天君出手。”
断渊真君言简意赅。
接着并未多说,而是抬起右手,将一枚玉符抛向陈沐,并道:“我曾将当年之事皆记录过,以警示后人,道友自观便可,我也只送道友到这里了。”
说罢,
向着陈沐微微拱手。
陈沐也向着断渊真君回了一礼,并目送其身影消失,随后才伸出手,接过那枚漂浮在空中,散发着点点灵光的玉符,并分出一缕念头进入其中,阅览起来。
前面的部分与断渊真君所说基本一致,看的陈沐眉头微蹙,因为这种无形无相的域外天魔的确是难以寻其根际,真人之下几乎不可能察觉,而真人即便有所察觉,在不知晓内情的前提下,往往也会误认为是心魔作祟。
唯有真君才能真正察觉到不对,可若是悄无声息间被依附,又恰逢自己念头中出现杂念,滋生心魔,那么便如一点火星落入干草堆中,霎时间便是冲天大火。
天玄洲当年的真君数量并不少,但最终仍然是接连沦陷。
甚至天澜、天漠等相邻的几洲,也都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到波及并陷落。
待到断渊真君从灵界回返时,天玄洲的形势早已一发不可收拾,一位位真君身死道消,更有数位真君完全被那域外天魔吞噬控制,化为其操纵的傀儡。
画面中。
只见断渊真君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想遁入灵界中逃离,也被围堵回去,根本没能坚持多久,便已身负重创,眼看便要陨落。
但就在此时,一束白光忽然乍现,从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绵延而来,只一瞬间,就将整个天玄洲笼罩在内,令所有生灵皆如定格的画面般,陷入凝固之中。
“天君……”
陈沐看到这里,目光顿时郑重起来。
他也曾不止一次接触过天君的力量了,像是那天宫,以及他曾经去过的几处秘境,都是天君陨落之后,在灵界的残留。
只不过那些力量,仅仅只是残存执念造成的影响,远远不是天君真正的境界与力量,单单是近乎永久性改写灵界一片区域的力量,便是如今的陈沐都无法理解的。
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也远远不及。
就像是元婴真君和金丹真人之间的差距一样,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不知天君出手是何种情形。”
陈沐心中呢喃一声,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幕画面。
对如今的他来说,耗费个数十上百年,心魂便能达到元灵l7乃至l八的程度,到时候便能与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相媲美,但距离天君仍然很遥远,他也想知道天君究竟有着怎样的境界和力量。
只见。
画面中那一束白光蔓延过来,覆盖天玄洲后,便令整个天玄洲都陷入凝固,包括那时还有些‘稚嫩’的断渊真君,以及追杀断渊真君的数个天魔傀儡。
随后,但见那蔚蓝而无垠的浩瀚天穹上,忽然出现了一抹裂隙。
接着从这裂隙中,一下子睁开了一双澹漠的眼眸,俯瞰着世间芸芸众生!
这一刻。
哪怕只是看着画面,哪怕无法感受到当时的气息,陈沐也隐约的感觉到,那一双眼眸的主人,彷佛是不讲道理般的驱逐了这一片天地之间的天地意志,取而代之。
天君!
其心即为天心,其意即为天意,一念间便可颠覆规则,掌控天地万物!
“非此界生灵,当形体溃散,意识朽灭。”
只听见一个很平澹的声音,从高远的天穹上缓缓荡开,便彷佛是宣读了一条新的天地规则,并一刹那间融入了这一方世界。
悄无声息间。
就见整个天玄洲内,所有被域外天魔操纵的傀儡,包括追杀断渊真君的那数个真君层次的天魔傀儡,都是整个身躯摇晃了一下,然后迅速腐烂溃散。
而那不具备形体,不具备魂魄,只以意识形态存在的域外天魔,所有分散的念头,也都在这一刻,一片片的朽灭溃散。
仅眨眼之间。
整个天玄洲便一片清净,只剩下断渊真君以及极少数的凡人修士幸存,其余尽皆溃散朽灭,消弭于无形。
整个过程中甚至看不到什么天地之力的操纵,也看不到道痕的展现,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似为天地制定了新的规则,将一切悉数诛灭。
此情此景。
只让陈沐想到了一个词——言出法随。
“取代天地意志,改写天地规则……的确是真君这个层次无法窥视的力量。”
陈沐微微闭上眼睛,心中一阵波澜起伏。
难怪天君死后以后的残念,都能永久性的改变灵界,甚至开辟出天宫那样的无法摧毁的地方,永久的存在于灵界之中。
也难怪这个境界,会被世间尊称为‘天君’。
的确是天之君主,执掌天地!
陈沐再次睁开眼睛,看向玉符中的画面,只见那天穹上的一双眼童,并未去看断渊真君,而是澹漠的调转视线,望向那一道天渊,流露出一丝深邃的目光。
随后并未做什么,便缓缓的闭合,接着一切便都消失不见。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陈沐站在原地沉思良久,这才将那枚玉符收起,并向着前方走去。
以他如今的力量,便是遇到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也未必不能抵挡一二,但在天君面前,恐怕是如同蝼蚁一般,被对方一句话便能轻易的灭杀。
据断渊真君所言,也据他所观,上古之后的确是灵界破碎,道痕混乱,想要走通元婴之路,修至万道合一,成就化神天君,已是几乎不可能之事。
那位意志降临的天君,多半是上古时代便存在的人物,是这世间真正的古老者,冥海乃至断渊这些真君,在对方面前便如幼童一般无异。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玄灵界,还有几位上古遗留的天君。
如今的他已是天玄洲第一人,能够在这世间肆意横行,但若是想真正的君临此界,还是要继续提升修为,直至成就天君,才算是问鼎世间。
……
片刻后。
陈沐回到了无生域。
而此时,惜语也已向天玄洲七境之地,众多道门仙宗尽皆发出了邀请,于大元举办仙会盛典,邀各方仙宗前来观礼。
众多仙门道宗自然知晓,陈沐这是要为大元收取天地运势,让天玄洲第六个仙朝圣地更快的诞生于世间,但各宗掌教还是纷纷动身,向着无生域而来。
大元崛起为新的圣地已是不可阻挡之事,且不说得罪一位新晋真君的后果,单说为大元增添一份运势,也能有幸聆听陈沐这尊真君的讲道,便值得前往。
而随着各大仙门道宗的真人纷纷动身,汇聚向无生域,汇聚向大元京都的时候,陈沐与断渊论道,略胜一筹的消息,也是很快传遍开来,并引起一片震撼。
断渊真君已是天玄洲最古老最神秘莫测的存在,陈沐能略胜断渊真君一筹,那无疑……已是天玄洲第一人了!
同一时间。
连无渊圣地、冥海圣地等其他各大圣地,也都有金丹真人,携圣地的贺礼,向着无生域大元京都而来。
君临世间,一言便可搅动一洲之地,掀起滚滚运势如潮,令芸芸众生跪拜。
陈沐对大元变为仙朝圣地,还是略微有一些上心的,毕竟他要提升修为,便要消除亡魂执念,收集魂点,而能指使的人虽不少,可有些较为麻烦的执念,便需要让陆诗韵等人耗费数月乃至数年去慢慢解决,总是会有所不够。
何况到了他如今的层级,探索的范围更大,会遇到的亡魂也更多,需要做的事情也就更多了,也需要更多的人手去分配。
座下有一方圣地的话,有更多的修士乃至金丹真人能够指使,便能方便许多。
陈沐略有些遗憾的是,自己并非天君。
虽说以他之能,也能让身边的所有近人,都有超过五成的把握破天人壁障修成真人,但总归如颜含玉那般,还是会有失败的可能。
倘若他是天君,以那种一念取代天意,一言塑定天地规则的力量,应该是能直接令天人壁障消弭无形,抹除天地限制,直接便将他人点化为真人的。
只有生死玄关这种需要修士自己去领悟的东西,无法去抹消。
不过,以他如今的进度,不出意外的话,最多数百年,就能将心魂提升至元灵l9,达到真君的顶点,这样算起来,距离天君也并不十分遥远。
第两百零三章 纷纷到来
数日后。
大元京都。
距离前后两代新皇的更替,才短短不过数十年时间,但大元已由世俗王朝而渐渐成为一方仙朝,整个京都如今也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尤其是中央的皇城,其正上方的天穹不知哪一日开始,就变成了深黄之色,连云朵都被浸染,彷佛一朵朵祥瑞的庆云,皇城中更是有道道霞光,日夜不息。
此外。
凡人所无法看见的,是京都下方的灵脉地势,已完全被汇聚成一股,并且一直蔓延至地下深处不知多少里,甚至蔓延至灵界之中。
当初司天台控制京都的粗糙阵法,早就已经消失不见,而今覆盖整个京都的阵法,乃是陈沐耗费了不少功夫开辟出来的天地灵阵。
这天地灵阵不仅仅覆盖整个京都,令京都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其根基更是深入灵界之中,一旦激发出来,非真君不可敌,便是十劫以上的金丹真人,也能一力镇压。
而这新的阵法,除了陈沐之外,仅有手持阵心和阵令的惜语一人能够操纵。
这也是陈沐给予自己的弟子,给予惜语这位女皇的底气,让她只要身处京都之中,那便是任何真人都不惧,都可以镇压当场。
此刻。
仰头往天空看去,能够看到,整个大元京都的上空,那蔚蓝的天穹下,到处都是深黄色的庆云,甚至有一些紫色的华盖高悬其上,尊贵极奢。
稍低一些的天空中,更是有一缕缕云雾般的瑞气,缭绕于京都四方,衬托的京都宛如变成了天上仙宫。
这些瑞气以及庆云异象,都来自于金丹真人。
这几日里,数以百计的金丹真人,从各方而来,进入无生域内,来到大元的京都,其中不乏三劫四劫乃至七劫的真人,各有瑞气华盖之异象,令京都一时间祥瑞无尽。
每一尊金丹真人,都是打破了天地束缚之人,纵然一次道劫都没有度过,连瑞气绕身的异象都还没有,但也仍然能细微的影响到天地。
其所处之处,自会有祥瑞与玄妙,哪怕只是在深山中建一处临时洞府,落脚闭关数年,往往离去之时,那片山脉里都会诞生不少开启灵智的妖物。
数十上百的金丹真人汇聚,又会如何?
自然是更大程度的影响天地变化,整个京都几乎人人都能沾上一点祥瑞,哪怕是底层凡俗之人,也能到延年益寿乃至百病不生的程度。
这些祥瑞虽说无法直接改变那些凡人这一世的根骨资质,但从这一代起始,其下一代子孙中,生来具备灵根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此外。
如此众多的金丹真人齐聚京都,齐聚大元的中心之地,也是冥冥中让大元的运势以更快的进度在不断的提升着。
受此影响,惜语这位女皇,近几日甚至都没能现身拜会来访的众多真人,而是被迫闭关,去消化大元气运激增给她自身带来的影响。
不出所料的话,待此次仙会结束,她便必然能凝聚金丹,踏入真人之境了。
惜语无法接见各宗真人,接待一事便落在了陈沐的几位弟子以及侍从身上。
毕竟前来拜会的都是金丹真人,超然于世,尽管在陈沐面前不算什么,但相对于世间而言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除了同为真人的存在,也就只有陈沐的弟子和近前侍从能平等待之。
唰。
只见天边一道霞光映照,光影中一道飞梭远远而来,飞梭上有一人影,身着紫衣,周身有缕缕瑞气环绕,整个京都皆能望见那一片异象。
不过无论是王公朝臣,还是司天仙阁,又或者是黎庶平民,对这异象都没有露出多大的神情变化,仍然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这几日来到京都的真人太多太多,每一位出现时,几乎都有异象显现,出现的次数太多,哪怕是世俗平民都有些麻木了。
那飞梭只来到京都的边缘,便停止下来。
上面的人影没有踏入京都,而是在京都之外降落下去,并向着京都中央打了个稽首,恭敬道:“南曦宗羲和,敬拜真君。”
唰!
京都中央的皇城内,很快有一道遁光闪烁。
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羲和真人前方,她衣着朴素,容貌清秀,正是陆诗韵,虽只有虚丹境的修为,但面对羲和真人,举止却是十分镇定从容,落落大方。
先是向着羲和真人微微一礼,接着开口道:“见过前辈,离尊上讲道还有两日,前辈可先到真一殿落脚。”
“有劳仙子了。”
羲和真人冲着陆诗韵笑着拱手。
陈沐这位真君乃是横空出世,因而身边的弟子乃至近侍修为都不高,这一点也早就被众多真人所知,尤其是陆诗韵,作为陈沐唯一的近侍,纵然还没有踏足真人层次,也没有任何真人敢以前辈身份待之。
甚至相比起陈沐的众多弟子,陆诗韵这位唯一的近侍,更具几分威仪,毕竟她曾数次向世间传达陈沐的法旨,行走世间几乎便代表了陈沐的意志。
“请随我来。”
陆诗韵微微点头,接着便转过身,往皇城走去。
羲和真人则收起飞梭,并收敛遁光,跟随在陆诗韵身后。
很快。
陆诗韵将羲和真人引到了皇城一侧,一片巍峨的宫殿前方,道:“这里便是新建的真一殿,为各宗前辈暂时落脚之用。”
羲和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往前方那一片殿宇望去,也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物,然后便向前迈步,很快进入一座宫殿内。
后方。
陆诗韵目送羲和真人进入宫殿,感知着那一片宫殿内远不止一位真人的气息,一时间却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这些金丹真人,哪一位不是超然于世,凌驾于亿万生灵之上的存在,像羲和真人,更是一尊九劫真人,便在金丹真人中,也是地位极高的存在,但对她仍然持以礼数。
这一切只因她侍奉的人,是无生真君陈沐!
纵然自己以后不能突破天人壁障,无法修成真人,但能侍奉陈沐数百年,拥有这等真人都要持礼的地位,她心中也不会有甚多遗憾了。
正当陆诗韵有些失神时,忽然一个熟悉而又平澹的声音传入耳畔,让她立刻回过神来,并露出敬慕之色细细倾听。
“七日后,将所有客人领到太一殿。”
“是。”
陆诗韵恭敬应声。
从惜语放出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七日,下三境的各大仙门道宗基本上都有真人到来,只有上四境的各仙门道宗因被天渊相阻,还没有多少人来到。
真人毕竟不是陈沐这样的真君,绕过天渊不需一日,他们纵然一路畅通无阻,在无边海上不遇到什么危险,往往也需要七天乃至半月才能绕过。
……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来自上四境的各宗真人,在这七天里陆陆续续的抵达大元,并都被陆诗韵以及柳怜、李晨星等人指引到真一殿落脚。
真一殿,整个宫殿恢弘气派,其内部也是十分开阔,众多来自各方的真人皆有落足之处,行走在殿内的还有一些筑基的侍从,为众多真人奉上灵茶灵果。
某处。
“知乐道友天命不凡,没想到能脱离险境,倒是令人刮目相看,呵呵。”
一位穿着黄色道袍的男子,望着另外一边正冷着脸走过来的知乐真人,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着。
知乐真人眼眸中闪过一抹冷冽,盯着黄色道袍男子,道:“哼,凭你那点微末手段,也敢算计本座,既然本座活着过来了,那你也该下去黄泉路了吧。”
话音落下。
知乐真人身上灵光乍现,一股真人的威压弥漫开来,伴随着天地之力汹涌变化,俨然一副一言不合,下一刻便要动手的样子。
这样的动静自然也是立刻惊动了真一殿内的其他众多真人,立刻引来了无数的目光,其中有一些眉头微蹙,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不知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也有一些上四境的真人,似乎知道一些情况,露出看戏的神色。
“知乐道友如此动怒,不知是被黄邶道友使了什么手段。”
有人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真人之间彼此争抢资源,便是一宗之内的真人,往往也会彼此争斗,互有仇怨是再正常不过。
在这真一殿内的真人,有不少彼此之间都是有仇怨的,只不过此时身处大元,些许仇怨都暂时搁置一旁,没人会在这种地方折腾起来。
毕竟暂不说在这里乱来有可能会令陈沐这位真君动怒,哪怕陈沐置之不理,在数百位真人的眼皮子底下,若是打个两败俱伤,显然也难有什么好事。
眼前这一幕,多半是黄邶真人在无边海上遭遇知乐真人,使了什么手段,将知乐真人几乎坑杀,才使得对方如此震怒,来到真一殿仍然还要找黄邶真人算账。
“送本座去黄泉,凭你恐怕还没那个本事。”
黄邶真人冷笑一声,对知乐真人丝毫不惧,直接便站立起来,整个人身上也是灵光闪烁,散发出一股压抑的恐怖气息。
啪滋、啪滋!
两尊真人相隔不到十米,彼此之间气息冲突,令虚无中隐约有丝丝闪电交汇,发出噼啪的声音,连同殿内的空气都隐约开始颤动。
不过真一殿建造所用的材料都是灵材,又处于天地灵阵之内,更兼殿内有众多其他真人立于四方,因此两人之间的冲突并未对整个真一殿造成什么破坏。
“哼。”
知乐真人冷哼一声,右手虚抬,便有一枚令剑浮现。
黄邶真人则眸光澹漠,左手向上托起,掌中出现一赤色火罩,其中隐约有几团墨绿色的妖异火炎闪烁着,给人一种心季之感。
附近的几尊真人见状,默不作声的各自退后了两步,并不愿被卷入其中,而远处一些其他真人,则都目光闪烁的看过来。
但。
就在两人眼看将要动手之时。
一个清净的声音传来。
“真一殿内不得争斗,还请两位前辈休止,待离开京都后,自可解决恩怨。”
殿内众多真人各自目光停顿,纷纷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向真一殿的正门之外,就看见一道身影从殿外走进来,正是陆诗韵。
一些真人立刻冲着陆诗韵拱手,并笑呵呵的打招呼。
“见过陆仙子。”
“不知陈真君可有什么法旨?”
“……”
在一些真人的招呼中。
正目露凶光彼此对视的知乐真人和黄邶真人,则是冷冷的收起了各自的法宝。
“看在陆仙子的面上,便让你先活过今日好了。”
“呵呵,先前侥幸让你逃了,下次你便不会有那么幸运了。”
两人各自说了一句,然后便迅速散开。
殿内的数百位真人,此时目光也全部都汇聚向陆诗韵。
寻常的虚丹修士,若是被数百位真人的目光注视,那恐怕仅仅只是目光中的压力,便宛如背负山峦般令人窒息,但陆诗韵此时却十分平静。
她向着殿内的众多真人微微行了一礼,并敬声道:
“各位前辈,尊上有请。”
话音落下。
殿内的众多金丹真人都是纷纷神情变化,知晓这仙会终于要开始了。
也无人敢怠慢,听罢陆诗韵的话后,众人都是纷纷作揖,道:“岂敢当真君之请,有劳陆仙子引路。”
陆诗韵微微颔首,旋即便转过身,走出了大殿。
殿内的众多真人则彼此对视一眼,纷纷迈步跟上,也没人敢随意驾驭遁光,都只跟在陆诗韵后方,徒步前行。
皇城中早已被清整过,此时道路上都没有行人,整个皇城都是一片庄严肃穆。
就这样。
陆诗韵引着众多真人,一路来到了位于皇城后方最深处的地方。
这里仅有一座看起来并不大的宫殿,殿内殿外一片寂静,看不到半个人影,殿门大开,其内部一片黑暗,看不清景色。
只在宫殿的上方,有一牌匾,牌匾上写有‘太一’两字。
粗略看上一眼,便让不少真人目光凛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道蕴,令附近的天地之力都为之臣服环绕,显然是出自于真君的手笔。
陆诗韵来到殿门旁侧身侍立,并示意一众真人入内。
走在最前方的真人微微吸了口气,收回望向牌匾的视线,冲着陆诗韵微微拱手,接着便迈步向着殿内走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后方的真人目光微凝,感觉到只一下子,就彻底失去了前面那位真人的气息,但却也并不慌乱,只略微停顿,便纷纷跟了上去。
这里是陈沐的行宫,一位真君若是要对他们不利,根本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是以此时并不需要担忧,只听从安排便可。
很快。
数百位真人便都纷纷消失在太一殿内。
那看上去并不大的太一殿,接连容纳了数百位真人后,却是仍然寂静无声,向着殿门内望去,依旧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幽深黑暗,看不见其内情形。
殿外则只有陆诗韵恭敬的侍立在一旁,直至所有真人皆踏入后,她也微微吸了口气,向着殿内走去,并消失在了殿中。
第两百零四章 鱼跃龙门
踏入殿内。
霎时间只觉得天地变幻,星斗倒悬。
但见眼前的世界霍然一亮,从漆黑一片而骤然变得犹如白昼,呈现出来的是一片连绵的青绿山脉,以及一片蔚蓝无垠的天穹。
小小的一座宫殿,内有乾坤,通往的乃是灵界之中,并且是陈沐所控制的一隅之地,被他所改换操纵,显现出了一方宛如小世界般的奇景。
这便是太一殿。
几乎每一个圣地,都会有这么一处地方,是真君平日里的闭关之所,同时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圣地’,往往只有得到真君青睐的一些晚辈弟子,才能有幸踏入其中。
要知道哪怕只是呆在一位真人身边修行,往往都能事倍功半,灵性开明,更别说是在真君洞府,跟随真君修行了,那更是能得天地之所钟,感受万物之玄妙。
众多金丹真人踏入其间,望着眼前的景象,都露出少许震撼之色。
这些来自各个仙门道宗的真人,纵然修行数千年,但也几乎没有几人踏入过真君洞府,哪怕是来自几个圣地的那些真人也同样如此。
他们这些真人,虽然没有真君那般神通,但却也能洞悉真妙,都能看得出眼前那一片片山峦,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每一座山峦都与现世中截然不同,都蕴含了深厚到恐怖的道痕道蕴,一旦激发,足以令任何一人都陷入生死危机。
而这般可怕的道痕道蕴,此时却是以极其温顺的形态,化作一片片青山绿水,完全被掌控,这是真人所难以窥探的领域。
后方。
跟随进来的陆诗韵,神情却是没有多少变化,她已经不止一次进入此间,平日里在陈沐没有吩咐她做事时,她都能进入这里,跟随陈沐修行。
在最东边的那座山的山脚下,有一座小小的竹屋,那里便是她居住的地方。
相比起所有金丹真人,她目光中除了敬畏之外,还有仰慕和虔诚。
众人往前走了一段。
就看到正前方的那座山峰的山脚下,有一株巨大的榕树,榕树树冠足有数百丈之巨,遮天蔽日一般,仿佛托起了整片天穹。
而在这榕树之下,一道人影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仰头望着树冠。
正是陈沐。
“青禾子参见真君。”
“墨然参见真君。”
“……”
走在最前方的真人见状,不敢继续靠近,相隔远远的便向着树下的人影拜下,后方的众多真人也都是纷纷下拜行礼。
在众人恭敬的瞩目下,陈沐缓缓转过身来,他一双眸子晶莹透彻,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的真理,只一眼略过,便给人一种仿佛知晓一切般的智慧感。
“渺渺尘俗,芸芸众生,诸位道友能从亿万生灵中走出,登上真人之境,既占天时,又得天命,更兼一颗百死不挠的道心。”
“今能聚于此地,坐而论道,亦为冥冥之数,求道之路,与诸位道友共勉。”
陈沐语气随和的开口,声音平和但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越过了千万重山峦,在渺渺天地间回荡。
那株巨大的榕树,随着他的话语而微微摇摆,仿佛生灵自得妙意,远处山峦上也是有微风拂过,一片青绿摇摆。
前方。
众多真人再拜,然后纷纷盘膝而坐,与巨大的榕树前一位位落座。
陆诗韵悄无声息的从一侧越过众多真人,在一些真人略有些羡慕的目光中,来到陈沐的近前,并在陈沐微微点头中,在榕树树冠的外围靠着左侧坐下。
陈沐向前走了几步,缓缓的盘膝坐下,整个人虽然似与众多真人平齐,但当坐下时,却给人一种仿佛端坐于天穹之上,令人仰视之感。
“本座自修行以来,虽只不过一甲子,然时常有感天地之妙,不知觉间便于道途之上越行越远。”
“修行一道,起于道法,至万法归一,得玄妙一点,可破天人壁障,至此超然于世不受约束,即为真人,真人感悟天地玄妙,化道蕴而为道痕,至九之极数,引雷劫,渡生死,破玄关,可得真君之道,念化万物而众生皆拜……”
伴随着陈沐缓缓开口。
附近的大地出现了无声的震荡,那一片片尘埃,都随着陈沐的话语,化作灵光点点,似被引动,开始演化起了天地之间万物玄妙。
巨大的榕树树冠更是沙沙摇摆,似是愉悦,似是起舞,隐约间甚至能听到,天地间似有袅袅道音相伴,令人不知不觉间便沉入其中,思绪随之飘离。
一刹那间。
心中念头仿佛化作微风,与天地合而归一,一刹那间便拂过亿万里大地,看遍世间芸芸生灵,洞悉过每一粒尘埃。
又似一刹那间,归入阴曹地府,望见一片无垠的枯黄坟土,见到无尽的怨灵亡魂。
又升入九霄天穹,望见白衣仙人,俯瞰凡俗众生。
初时仅有陆诗韵以及修为尚浅的一些金丹真人,沉入感悟之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一些四劫乃至七劫真人,也都纷纷沉浸其间。
最后所有真人皆沉入其中,被道蕴所指引,一时间不知岁月流逝,不知万物变换。
就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万籁俱寂,一切归于无声,池塘中的清水皆恢复了宁静。
有真人思绪渐渐回归,往前方看去,仍然是那一片绵延的山脉,以及那巨大的榕树,只是榕树下已空无一人,不见陈沐的身形。
随着第一个真人从感悟中苏醒,很快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直至许久过后。
最后一位真人苏醒过来。
所有苏醒的真人都没有什么动作,仍然坐于榕树前方,神色保持着恭谨。
“道途漫漫,前路无尽,诸位道友,可自去了。”
陈沐的声音从不知什么方向传来。
同时。
众人后方的草地上,也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门。
众多苏醒的真人,这才纷纷起身,并向着榕树的方向恭敬下拜,连拜再三,这才纷纷起身告退,陆续从光门中走出,离开出去。
而直至所有真人尽皆消失,陈沐的身影于榕树下悄然出现,仍然是盘膝而坐的姿势,似乎从来没有动过,也没有离开过,自始至终都一直在那里。
陈沐看向一侧。
陆诗韵仍然盘坐在那里,还沉浸在道蕴之中,没有苏醒过来。
他的讲道是为真人而讲,对于尚未修成真人的陆诗韵来说,稍微有一些超前了,若是置若不离,让她沉浸在其中迷失,最终化道也是有可能。
但陈沐让她就近倾听,便自然不会引导向这种可能,他悄然起身,向着陆诗韵走了几步,然后抬起右手,一根手指点向她的心间。
茫茫中。
陆诗韵只觉得自己不知来处,不知归处,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只沉浸在茫茫天地之间,随着万物而沉浮,化作天地的一部分。
但就在这时,一点微光忽然从她心间亮起,让她迷茫中聚敛起了一缕微弱的意识,渐渐意识到了自己是谁,身处何地。
当心神恢复清明的那一刻,眼前渺渺万象也是霎时消失,睁开眼睛看去,就看到眼前仍然是那株巨大的榕树,而陈沐正站在她面前,缓缓放下手。
“尊上……”
陆诗韵还有些短暂的迷茫。
陈沐冲着她微微颔首,道:“好了,接下来的时日,你便留在这里修行,什么时候破去天人壁障,修成真人,什么时候便再入世罢。”
陆诗韵追随他许久,除了被他指派去做一些事情外,便都跟在他身畔修行,受到的指点甚至要比陈瑶等人还要更多一些,而今距离真人也的确只有一步之遥。
虽说等他修成天君,多半能直接点化身边的人成就真人,但他的进度就算再快,要到天君也还十分遥远,少说数百年,多则上千年。
陆诗韵若是迟迟不能突破真人境界,寿数仅止数百年,便会化道人间。
作为如今天玄洲的第一真君,身边唯一的侍从自然也得是真人,方才合乎情理。
“是。”
陆诗韵略微一怔后,便立刻应声,并微吸了口气,目露坚毅之色。
既然陈沐要她修成真人,那她接下来便倾尽全力,要么于世间化道,再不存世,要么就破开天人壁障,以真人之身,继续侍奉陈沐左右。
陈沐点头,然后转身离去,很快消失不见。
……
外界。
太一殿殿前。
诸多真人陆续从殿内走出,绝大部分真人都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只有少部分真人仍然还在回想着刚才感悟的余韵,并都打算立刻回返各自洞府闭关。
而就在一位位真人陆续走出,很快有两百余位真人陆续出来时。
嗡!
只见天地忽然一片昏暗。
所有的真人都纷纷抬头望去。
在他们洞悉万物玄妙的真视之下,就看到茫茫天地间,似有恢弘的运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尽皆汇聚于京都,然后又聚集于皇城,最后向着某一个方向而去。
这滔滔气运汇聚归合,令天地似都在一刹那间黯淡失色,紧接着便有一股气息冲天而起,汹涌澎湃,并伴随着一点金光,如旭日东升,照耀京都四方。
金丹!
有人突破了天人壁障,修成了真人!
“有人破境了。”
“运势交汇,气数所钟,看来应当是那位大元的女皇了,听说原本只是一凡俗皇女,而今却是鱼跃龙门,一步而修成真人。”
有人忍不住感叹一声。
他们当年修成真人,那是何其艰难,历经不知多少劫难,感悟无数道妙,斩断世俗因果,这才能超脱出去,摆脱天地桎梏。
而在此地,陈沐成就真君,君临世间,更引七境仙宗道门皆汇聚于此,集一洲运势,起一方仙朝圣地,作为这一方仙朝的第一代女皇,修为自然是一跃而冲天,甚至都不需要多做修行,都能被这运势硬生生的抬入真人境界,自然令人羡慕。
而且大元必将化为一方圣地,依赖一方圣地的运势,这位女皇恐怕才一突破,就至少有着四劫以上的实力,未来只要随着圣地的发展,就能步步走高,不需千年,便能具备十劫以上,绝顶真人的实力了。
当然。
前提是要身处大元境内,并且自身命数与大元也息息相关,若是大元忽然中道崩殂,那其修为实力都必然会随之跌落。
只不过如今的大元有陈沐这位新晋真君,更是当今天玄洲第一人,正是兴起之象,待到衰落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
而正当众多真人感慨间。
嗡!
忽然间又一束光,从另一个方向闪烁起来,照耀天际,同样是令天地为之失色。
又是一位金丹真人诞生!
“这位又是谁?”
不少真人都是神色微顿,露出少许疑惑。
之前那天地运势汇聚,不用多想便知道,必然是大元那位女皇修成真人,而这一位却没有半点征兆,一时间却判断不出。
但很快,不同的异象就在天际显现,但见虚无之中,天地之力显化,却是清净而雅,化作一只只灵鹤于空中盘旋飞舞,茫茫间一种清净之感遍布大地。
无论焦躁、抑或烦闷,等等情绪,尽皆被这清净之意抚平,渐如止水。
“清净灵体……不,清净道体。”
有真人目光微微闪烁,辨认了出来。
这种突破的异象,那忽然散向四方的清净之意,只有清净道体突破时才会出现。
不过相比起惜语,清净道体的消息就很少有人知晓,因为这道体的主人几乎不怎么在世间行走,也不引人注意,并无什么声名。
但突破天人壁障,凝聚金丹,修成真人,今日之后,便会在七境都留有名号了。
忽然间。
第三股气息冲天而起,一点金光照耀十方。
又一人在此时修成金丹,既有自身的积累与酝酿,也有大元的运势升腾,所带来的的天地变化,在这一刻统统激发出来。
颜含玉。
第一次冲击失败,陈沐为她挡下了天地反噬,让她有了第二次机会,而今一举功成,修成金丹真人,自此之后也超然于世间。
唰!唰!!!
紧随其后是第四道光,第五道光照耀四方。
皆与陈沐无关,而是大元曾经的两位惊才艳艳的年轻宗师,走上道途之后,也登临虚丹之境,此时伴随着大元运势而起,一举功成!
直至这第五人修成金丹之后,天地间终于不再升起新的波动,但五位金丹于顷刻之间先后诞生,也向这七境之地宣布着,一方新的仙朝圣地就此升起!
第两百零五章 灵界深处
数年后。
天澜洲,某处山脉。
灵界之中,只见一片虚无之间,有星光点点的灵光在其中交织汇聚。
这些灵光十分的散乱,但冥冥中却似又有序,以某种形势交织着,形成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玄妙痕迹。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看到这些交织的灵光汇聚的那道痕,不断的牵引着灵界中的天地之力交汇过来,并不断的容纳进去,让其变得更加旺盛。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彷佛终于越过了某个界限。
但见那汇聚而来的灵光照耀闪烁,骤然大放光芒,化作千万道光,一时间似照亮了灵界。
万千光点汇聚过来,以那一片片道痕为中心,向着中央处凝聚交织,渐渐化作一个婴儿般的形态,呈虚无之状,其容貌若雾里看花一般,看不真切。
“凝。”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荡开。
但见一束束金光汇聚交织,啥时间向内聚合,让那虚无状的婴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凝实,最终化为实际存在,其样貌与霓云真君的残魂几乎别无二致,只略微显得小上一些。
唰!
元婴法体再次凝聚成型,一下子便有真君压迫向着四面八方荡开,但见附近的灵界道痕迅速的溃散并退让,让霓云真君的元婴法体所在之地,形成了一片空置的虚无。
紧接着,但见那元婴法体的双眸蓦然睁开,有金光直射天穹,冲照牛斗之墟,双手轻微虚张,霎时间便有亿万光华汇聚过来,将其包围在中央。
顷刻间。
一具完美无瑕的女体凝聚成型,肤若凝脂,肌骨如玉,更是泛着灵光点点,宛如世间之珍宝,完美无瑕。
悄无声息中,一件修长的衣衫浮现,将妙曼的身形遮盖。
“呼。”
霓云真君睁开眼睛,轻吐了口气,双眸之中神采奕奕,真君威压肆意荡开。
感知着自己体内那澎湃的法力,那元婴法体的无上威能,霓云真君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时隔数万年光阴,她终于真正的重返世间!
短暂的喜悦过后。
霓云真君的神情迅速平复下来,并定睛看向前方的虚无,目光恢复镇定,并轻声道:“与约定的时辰稍差了几日,看来道友是早过来等候了。”
虚无中,就见陈沐的身影从远处一步步走来,并在近前停下,并冲着她平和的道:“恭喜道友修为尽复,取回真君之力。”
霓云真君也回以一笑,旋即正色道:“道友若是提早了几日过来,亦有被察觉的风险,事不宜迟,我等便立刻动身吧。”
如今修为尽复,最先要做的自然便是去取阴阳藤,然后去往灵界极深处,探索那处秘境阴阳窟,以寻求提升修为的天地灵物,来应对不久就要到来的天人衰劫。
最要紧的事自然是越快越好,以免出现什么意外,引发一些波折。
“好。”
陈沐从容点头。
霓云真君也微微点头,随后便略微闭上眼睛,判定方向之后,身上驾驭起一束遁光,往灵界之中走去。
陈沐神态平和,也没有催发遁光,就只跟在她身后简单的踏步向前,但每一步落下都是越过一段遥远距离,紧紧的跟在霓云真君身后。
霓云真君带着陈沐不断的往灵界深处而去。
灵界的浅深,并不是地上与地下的区别,而是近似于空间层面上的深入,若是用视角来表述,那便是不断变幻的天地。
眼前的世界先是一片片殷红色的大地与弯曲的山峦。
这是最接近现世景象,也是灵界的最浅层。
接着只一个闪烁,万物变幻,山峦彻底扭曲变形,看不见山体的形态,而是化作了殷红色粘稠般的物质,大地则是隆起一片片宛如针刺般的黑色峰锐。
再一次闪烁,一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暗的院落,院落里有一神态木然的少年,手里正捧着一把黑土随意揉捏,而陈沐与霓云真君的身形就出现在那一捧黑土之上,只是其中渺小的一点。
彷佛之前那一片绵延的山脉,只是这诡异少年手中的一捧沙土。
这里已经是灵界深处了。
少年神色木然,左手沙土向着右手倾倒过去,映照在陈沐两人眼中的,便是霎时间天地倒卷,万物倾覆,汹涌混乱的天地之力足以将任何一位金丹真人灭为飞灰。
但陈沐与霓云真君都只神色平静,两人各自纵身一跃,便直接从那沙土中跃出,身形从一点灵光飞快的放大,霎时间化作和少年一样形体的人形。
少年仍然面无表情,呆木的玩耍着手里的沙土。
陈沐和霓云真君则都没有去看,继续往前走去,直接从院落里走出。
霓云真君带着陈沐来到对面的另一个院落,走到了一个水缸前方,目光郑重的冲着水缸探出手,慢慢的伸了下去。
水面下方倒映着的,是一片绵延无尽的山峦,彷佛一方世界般,随着霓云真君的动作,一下子剧烈晃动,好似天地倾覆一般,掀起滚滚怒涛。
但一切动荡皆被霓云真君覆手平息。
几个呼吸后,霓云真君收回手掌,掌中出现了一截奇异的木藤,这藤条由黑白二色构成,两种色泽交织扭曲,宛如麻花一般拧成一股,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好了。”
霓云真君点点头。
当初为了以防万一,她将阴阳藤丢在了灵界深处的某地,也就是这里。
灵界深处混乱无比,而且恢弘无边,远比现世更加辽阔无尽,没有坐标的话,便根本不可能寻到这里,而且能来到这么深处的只有真君,基本上不会被其他人意外得去。
“这便是阴阳藤么,的确有些不同,其本身都算是一件天地灵物了。”
陈沐看向霓云真君掌中的那截黑白二色的古藤,眼眸中闪烁起少许的微光。
所谓的天地道韵,皆是由大道其一衍化而来。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其中阴阳道痕乃是最接近混沌之道的道痕,也是构成整个世界最为根源的道痕之一,有万千道痕都是从阴阳中衍化而出。
作为最本质最根源的道痕,阴阳道痕自然也最难炼就,若是没有特殊的天地灵物辅左,想要只凭感悟,就参透这种近乎最古老的道痕,那可谓是难如登天。
毕竟一旦掌握阴阳道痕,那将会有无数的道痕都能轻易分化出来,可谓一道通百道。
而这一截阴阳藤,便蕴含有阴阳之道的道韵。
虽说凭借这一截阴阳藤,哪怕彻底感悟通明,也很难衍化出真正的阴阳道痕,但能对阴阳之道加深领悟,对任何真君都是有一定作用的。
“不错。”
霓云真君也点点头,略有些可惜的道:“凭此藤,只要参悟千年,便能略微触碰些许阴阳之道,对于日后感悟道痕道韵都算是打下根基,但如今我却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若是她还有时间,那必然是先细细感悟千年,将这一截阴阳藤内的道韵尽皆悟透,然后再持之去探索秘境阴阳窟,现在的话天人衰劫临近,只差不到四十年,根本没有这许多时间去细细感悟了,她需要更直接的东西,能更快提升修为实力的天地灵物。
“走吧。”
陈沐仔细端详了阴阳藤片刻,便收敛视线。
阴阳道韵对于一般的真君而言的确是不小的诱惑,但他却并不是十分在意道痕道韵,毕竟他的实力更多的是来自于心魂本质,元婴法体只是同修辅道。
如今。
他元婴法体也有了十二道道痕,是这三年里陆续修炼出来的,虽说也有提升,但相比起断渊真君那种修炼两百多道道韵的存在,便显得微乎其微了。
倒是他的心魂层次,在这三年里凑足了魂点,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如今已经达到了元灵l6的层级!
单论境界来算,他便已经堪比百道合一走到极致的大真君,而要论起实际手段和威能,便是修出九百九十九道道痕,达到元婴中期极限的大真君,也难以与他比拟。
虽然未曾见过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的手段,但如今的陈沐便是面对这一层级的人物,也有把握对抗一二。
根据断渊真君所说,如今这世间能修至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已经极少极少,便是他游历了那么多洲境,也没有见过几人,可以说到了这一境界,在天君不出的情况下,便已真正的能够横行世间。
“嗯。”
霓云真君收起阴阳藤,接着向前迈步,与陈沐继续往灵界更深处走去。
但见两人视线一花,那诡异阴暗的院落便消失不见,连同周围世界的一切都开始弯曲,并都渐渐化作昏暗与虚无。
一切的一切彷佛都在这里扭曲折叠,天地之力在这里已经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化作灰色湖状的东西,在虚无之中飘荡着。
这里的恐怖,足以一刹那间,便让任何一位金丹真人悄无声息的湮灭其中。
便是霓云真君这样的真君,此时也不得不低喝一声,显化出元婴法体,化出一片片道痕于体外交织,撑开一片光幕,将那湖状的天地之力以及附近那些几乎扭曲到极致的混乱道痕纷纷排斥开来。
她身上浮现出二十三种光点,代表着她在元婴真君层次的修为,修炼有二十三种道痕。
嗡!
陈沐也是眸光微微闪烁,同样显化出了元婴法体,十二道暗澹的光撑起一片光幕,也是将附近的汹涌混乱都隔绝在外。
两人继续迈步向前。
到了这里,万物都不再具备其形,无论肉眼视线,还是真君的视角,都看不见任何能用语言描述的形态,一切都是混乱且不规则的形状。
伴随着两人继续深入,连灰色湖状的天地之力都没有了,一切彻底陷入了漆黑,再也不存在任何物体,也不存在任何道痕,这里的一切都是破碎的,都是挤压在一起的,不再具备任何表象。
“……”
霓云真君神色有些郑重。
来到这里,便是她都感觉到有些压迫了,不敢肆意行动。
她右手抬起,取出了阴阳藤。
在这灵界近乎最底层的地方,已经不具备‘方向’这种概念,连虚空都是扭曲折叠的,迟尺的距离,便有可能代表了千万里之遥,便是真君胡乱闯荡,都有可能迷失在其中,再也找不到回归的道路。
阴阳藤既是进入阴阳窟的护身之宝,也是这条路径上的引路之物。
嗡!
只见霓云真君左手屈指,打出一道法诀,那阴阳藤上便立刻泛起一束暗澹的黑白二色的光,并将眼前的一片虚无漆黑照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走吧。”
霓云真君吸了口气,手持阴阳藤继续向前。
陈沐也目光微微闪烁的跟在霓云真君的后方。
他也极少来到这灵界近乎最底层的地方,虽说以他如今的实力,已经不可能在这里迷失,便是一不小心掉落到什么极深的地方,也能仗剑开辟,从中走出,但那也会十分麻烦,有可能会陷入其中数年乃至更久。
就这样。
两人在灵界的底层,一片昏暗虚无中继续向前,彷佛只是走了几步,前方的黑暗便豁然分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绵延约莫数百丈,并且仅能看到洞窟,后方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这洞窟一半黑色,一半白色,两色宛如粘稠的湖状,封住洞口,看上去便有一种令人心季的感觉。
“阴阳窟……”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能在灵界的底层仍然呈现出洞窟形态的,毫无疑问是极其非凡之地,根据他的粗略推演,阴阳窟的存在远比天宫等秘境还要古老久远,很可能是此界诞生之时,它便已然存在,代表了万物之初,最接近初始的地方。
“到了。”
霓云真君也深吸了一口气,凝望着前方的洞窟,露出一丝希冀。
最接近初始的秘境,与天宫等皆然不同,其内部任何一件天地灵物,往往都具备一些接近‘初始’的道韵,一旦炼化并掌握,便能迅速的以其为根基,衍化出不止一条道痕。
只需能找到一件那样的灵物,她便不虚此行,数十年足够她炼化,只要能在短时间内再多掌握个十几条乃至几十条道痕,天人衰劫她便有足够把握渡过。
第两百零六章 真君陨落
阴阳窟。
阴进阳出。
黑白二色的洞窟前方,那黑色的一片宛如漩涡一般,不断地吞噬着外界的虚无,吞噬着那一片片混乱的黑暗。
而白色则不断的喷吐,似乎将吞入的再次喷出,一吸一吐便宛如人类的呼吸一般,仿佛是这一方世界在缓慢的做着吐纳。
“灵界的潮汐,与这阴阳窟恐怕也不无关系。”
陈沐轻声开口。
灵界并非静止,而是不断运动,有着潮汐变幻,才使得天宫会有时浮出人间,使得虚天障那样的壁障会有时削弱至能够出入。
阴阳窟的一吞一吐,仿佛便是这一方世界中,灵界潮汐的源头。
然而。
就在陈沐话音落下时候,却有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右侧的一个方向传来。
“灵界的潮汐源自于流淌的界河,阴阳窟的‘吐纳’只不过是其中微弱的一个波动而已,你堂堂真君之身,连这也不知晓?”
霓云真君面色陡然一变,猛然扭头看去,就见不远处的虚无中,一道穿的破衣烂衫的人影从中缓步走出,其身边有一道道灵光环绕,颜色约莫有九十四种,赫然是修出了九十四条道痕的一尊真君,且样貌十分陌生。
陈沐也侧目看去,但却神态不变,平静的‘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那衣衫破烂,宛如乞丐模样的真君,眼眸中泛着少许幽光,开始上下打量起了陈沐和霓云真君。
霓云真君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
这里是阴阳窟的前方,能来到这里,基本上都要持有阴阳藤,依靠阴阳藤的指引才能到来,而且这里是灵界的极深处,几乎能连接玄灵界的任何一地。
眼前这尊陌生真君她完全不认识,绝非天玄洲和天澜洲的真君,而是来自于更遥远的其他洲境,并且修为明显十分强大,已经修出了九十四条道痕,距离百道合一也已经相去不远,实力必然相当恐怖。
幸好对方只有一人,而她这里却有她和陈沐两人,两人联手,倒也并不畏惧。
毕竟其只是接近百道合一,没有真正达到那个层次。
然而。
正当霓云真君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的时候,却见那衣衫褴褛的真君后方,虚无荡起一片波痕,又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这还没完,紧随其后,又是第三道人影,第四道人影……
短短片刻间。
便有足足四道人影现身出来,且身畔都有一道道光华流转,道痕最少的也有六十余道,更有一人,身周道痕已经达到了一百一十一道,乃是真正百道合一的大真君!
这位大真君手中,便持握着一截阴阳藤,看上去比霓云真君手中的还要更粗大一些。
“嗯?”
那尊百道合一的大真君,似乎是五人中隐隐为首的存在,此时走出来后,便看向陈沐和霓云真君,先是眉头微蹙,接着便注意到霓云真君手中的那一截阴阳藤,隐约明白了什么,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他看向霓云真君,平淡的道:“两位道友十分面生啊,本座道号凌霄,乃是天灵洲无量洞天供奉,不知两位道友来自何方?”
霓云真君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她握着阴阳藤的手略微紧了紧,目光看向阴阳窟的洞口,但随即就看到,那最早出现的衣衫褴褛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挡在了阴阳窟的洞口前。
其面带一丝诡异笑容,道:“两位道友连’界河‘都不知晓,想必是来自于哪个偏远洲境吧。”
“哦。”
凌霄真君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然后目光看向霓云真君手中的阴阳藤,神态随意的道:“两位道友根基尚浅,探索这阴阳窟恐有凶险,还是不要入内了,这阴阳藤便交给我等使用罢。”
陈沐和霓云两人一看身上便没有多少道痕,修为根基都不深,唯一只担心两人会有什么背景,若是来自于某个天君世家,那他是不敢得罪的。
但听身边’鬼蜮‘真君所说,对方连界河都不知道,那显然就没有什么背景可言了,必定是来自于偏远洲境的寻常人物,能在这里碰巧遇上,倒是一份送上门的机缘。
毕竟他这里虽然有一截不小的阴阳藤,可五个人分匀过后,也就不剩多少了,现在能多得到一份,在阴阳窟内的探索范围就又会大上许多。
“道友这么做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霓云真君脸色难看的开口。
阴阳窟虽然位于灵界极深处,是玄灵界各处的汇聚之地,但要来到这里就得有阴阳藤,一般是不会遇到其他人物的。
可自己的运势似乎是太差了一些,好不容易恢复神魂,恢复修为,来到这阴阳窟前,便又遇到了这般危难,遇到了五位其他洲境的真君,其中为首的甚至还是一尊百道合一的大真君!
倘若没有这位大真君,仅有其他四人,虽说局势也十分凶险,但她与陈沐联手,还是有一定把握退走的。
可如今四位真君虎视眈眈,眼前一位大真君更是展露獠牙,别说不交出阴阳藤,便是交出去,都未必能够得生,或许还是会被对方顺手灭杀。
“此天数也,何来过分之有。”
鬼蜮真君怪笑一声,道:“尔等乃是真君,当知天地宝物有能者居之,若你等迟来一些,或早来一些,皆不会与我等相遇,可偏偏就是有这般缘分,不是天数,又是如何?是说此物便不是你们的机缘。”
“不要废话了,交出阴阳藤,你等可以退去,否则,便死于此地吧。”
后方另一位真君眼眸中光芒闪过,向前走出一步,语气森冷的开口。
另外几人也都是眸光冷冽的看向陈沐与霓云真君两人,隐隐将两人包围在中间,似已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霓云真君见状,目光难看的闪烁两下,心中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或许真如对方所言,兜兜转转,这一截阴阳藤,终究不是她的机缘,便是天数使然。
然而。
正当霓云真君将要开口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却从旁边传来。
“能在此地相遇,的确是天数使然。”
霓云真君转头看去时,就见陈沐正神色平淡的开口,并向前踏出一步,面向凌霄等五尊真君,道:“交出阴阳藤,你等五人便可退去。”
此言一出。
场中众人几乎都是愣了一下。
鬼蜮真君更是面色古怪的看向陈沐。
不但不交出阴阳藤,还敢反过来威胁他们五人,要么是有一定底气,要么就是得了失心疯。
陈沐修为再低,终究也是一个真君,不可能是疯子,显然是有什么底气,隐约能感知到陈沐似还藏着什么力量。
可陈沐便是再有底牌,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二道道痕,初入元婴境界的新晋真君,怎么可能与他们相抗衡,更别说还有凌霄真君这位大真君的存在!
“陈道友……”
霓云真君也是露出惊容,她知道陈沐乃是魂修之道,而今修为也踏入真君,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可对方足足有五位真君,甚至还有一位大真君!
凌霄真君看向陈沐,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察觉了什么,道:“唔,是神魂之力么,的确有些不太寻常,便让本座看看你的手段吧。”
话音落下。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灵光一片片闪烁起来,右手更是虚虚一拖,一方古朴玺印出现在其掌中,散发出淡淡的灵宝之威。
“不必看了。”
陈沐声音淡漠的开口:“能接本座三剑,便饶你不死。”
没等鬼蜮等人做出反应,就见陈沐已抬手出剑,掌中浮现出玄黄之剑,向着凌霄真君遥遥一剑挥去。
这一剑落下,只斩出了一道平平无奇的剑丝,但仔细凝视,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怖,仿佛天地万物间的一切,都要被这一缕剑丝分成两段!
剑丝飘然所过之处,连虚无都为之分裂!
凌霄五人,
陡然变色。
连同鬼蜮等真君在内,眼眸中都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里可是阴阳窟前方,几乎是灵界最底层了,所有的天地道痕和天地之力都被扭碎糅合并挤压到一起,便是百道合一的大真君,都难以撼动此地。
可陈沐挥出的一缕剑丝,却是将虚无都一片片切开,这一剑的威能何其恐怖!
”御守天阙!”
凌霄真君震惊之下,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便是口吐真言,释放一记上古道术。
但见他浑身上下,澎湃的真君之力爆发出来,以上古真言驱使,在身前一瞬间化作了一面擎天巨盾,仿佛镇守九重天宫,阻挡亿万神威。
擎天巨盾成型的刹那,那一缕剑丝也是悄然落下。
嗡!!!
虚无震荡,发出嗡鸣之声,那一面巨盾剧烈震荡,缓缓下沉了几尺,似乎是堪堪抵御住了那一缕剑丝。
然而陈沐却是没有什么动作,只神态淡漠的看着前方。
“土鸡瓦狗。”
轰!
伴随着话音落下,只见那一缕剑丝骤然间光芒大放,似是挥发出一方世界之沉重,滔滔神威磅礴而无量,沛然无可抵御,轰然间一压而下。
那擎天巨盾轰鸣一声,其表面便出现了四分五裂的裂痕,然后被整个压塌下去,一下子将凌霄真君整个人覆盖,并在虚无之中炸开。
唰。
炸开的一片片灵光迅速向着一旁汇聚交织,眨眼间便凝聚出凌霄真君的形体,但其早已不复之前的从容,看向陈沐的眼眸中露出了几分惊骇。
怎么会这么强!
明明陈沐的道痕只不过十二道,才只初入真君层次,即便是执掌杀伐的极道剑修,也不可能有这般恐怖的威能。
刚刚那一下也感知到了,陈沐的神魂强横到了一种近乎无可理喻的程度,根本不该是这个层次能具备的神魂之力,便是他曾经遇到的一些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单论神魂也远远没有这般强悍!
没等他过多思考。
陈沐的第二剑又来了,这次是玄黄剑的本体,直接划破虚无,浩浩荡荡的镇压过来。
凌霄真君在刚才那一击之下,上古道术被正面击破,此时全身道痕都在震荡,尚未平复,难以施展道术,只得咬着牙将右手一托,掌中玺印向上飞出。
玺印与玄黄剑在虚无中碰撞。
并无任何震天动地般的声响,只有一片寂静无声,但在无声中,虚空却荡起了涟漪,并向着四面八方散去,连同不远处的阴阳窟,那交织的黑白之光,都似被引动,出现了少许的震颤。
短暂一个呼吸。
玄黄剑向后倒飞而回。
那玺印则漂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看上去似是挡住了陈沐的第二剑,但凌霄真君却没有露出任何喜色,整个人甚至都僵立在原地,仿佛遭到雷击一般。
仔细看去,
赫然能见到,那一方玺印与玄黄剑碰撞的地方,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痕!
凌霄真君凝固在原地,其额头也是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恐怖的裂痕,似是整个头颅都撕裂开来!
随后只砰的一声,其整个人便炸碎,化作一片片灵光向着四面八方崩散。
这崩散的灵光只一眨眼间,便向着一处汇聚,但不等凝聚成形体,便毫不迟疑的向着后方的黑暗中遁逃而去。
可就在此时。
陈沐抬起左手,冲着其简单一个弹指,一道剑光宛如直线一般,从其指间蔓延出去,刹那间击穿了前方的虚无,直接命中了那遁逃向黑暗中的灵光!
灵光剧烈的震颤,隐约似化作一个婴体的形态,仿佛在竭力的挣扎,拼命的想要凝聚合一,但最终却是随着剑光绽放,轰然间崩溃破碎,彻底炸开,并一片片的湮灭。
三剑。
一尊大真君身死陨落!
全场一片死寂。
“这……”
鬼蜮真君等人,几乎都是僵硬在原地,露出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神情。
而霓云真君也是瞪大眼睛,满是无法置信的看着陈沐。
陈沐却并未理会众人的目光,向前迈步走出,几步落下之后,来到了灵光湮灭的地方,伸手向前虚虚一抓,将正要没入虚无中的那一截阴阳藤握在了掌中,并将其收取了回来。
随后才将目光看向鬼蜮真君等人。
也不说话,抬手便是挥出一片剑光,在虚空中一分为四,向着四人飞掠过去。
四尊真君几乎早在前一刻,便纷纷调动真君之力,向着不同的方向遁逃而去,也不管是否会迷失,陷入灵界深处了。
但才遁入黑暗中,便被四道剑光分别追上。
“啊!!”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隐没在虚空中。
陈沐挥出剑光后,便不再有动作,只将目光掠向四人逃遁的方向,在其中一个方向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嗯……逃了一个么,运气倒是不错。”
他目光淡漠,并未理会,收回视线看向旁边,仍然还处于呆滞中的霓云真君,道:“走吧,霓云道友,可以进去了。”
第两百零七章 探索
阴阳窟前方。
霓云真君握住手中的那一截阴阳藤,并将之缓缓向前送去,让其接近了阴阳窟边缘,触碰到阴阳窟内那一片漆黑色的部分。
悄无声息之间,就见整截阴阳藤迅速的融化,化为了一个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将霓云真君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做完这一步后,她侧目看向旁边的陈沐。
心中仍然还在波澜起伏,无法平静下来。
陈沐神色从容,向前走了一步,便直接来到了她身前,与她紧靠在一起,那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也将他一并笼罩了进去。
阴阳藤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只要触碰到阴阳窟内的独有环境,就会化为特殊的屏障,能够阻隔阴阳道痕的绞杀,让修士能够在其中探索。
“走了。”
感受到身旁紧靠的触感,霓云真君定了定神,低声开口时,整个肉体一瞬间湮灭,化作一片道痕组成的朦胧灵光。
旁边的陈沐也同样在一刹那间,形体消弭,化作一片灵光,与霓云真君交织在一起,也使得覆盖两人身体的那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彻底闭合,变成了约莫只有头颅大小的一个黑白色光球,然后一瞬间没入到了阴阳窟内,消失不见。
两人都是真君,形体不受局限,任何形态俱能显化,此时以最基本的道痕形态显现,并无任何不适,甚至更加不受束缚。
除非是专修体魄的上古体修,将肉体之力凝练到极致,能够撼动天地道痕,否则的话血肉之躯对于修士而言往往都是束缚。
凝聚金丹,显化元婴,为的也是彻底摆脱这一束缚。
阴阳窟内错综复杂,乃是一条条大小不一的洞穴与甬道,宛如一片片蜂窝一般交织着,每一条甬道内都有着汹涌的黑白色阴阳之力激荡。
黑色的部分蕴含有吸扯的特性,将进入其中的陈沐与霓云两人不断的带向阴阳窟的深处,而白色的则具备喷吐的特性,在阴阳藤的指引之力消失时,只需进入白色的区域,便会被迅速的冲离出阴阳窟。
汹涌奔流的阴阳之力下,一团黑白二色的光球包裹着两团灵光,被冲向洞穴的深处,落向前方那一条条大小不一,尽皆昏暗一片不见其底的坑洞。
其中一团灵光微微闪烁。
“陈道友,由你来选择吧,按照约定,此次收获我只取一半。”
霓云真君的声音响起。
阴阳窟内通道众多,每一条通道都截然不同,有的可能空无一物,而有的则有可能存在着价值极高的天地灵物。
传闻阴阳窟乃是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秘地,阴阳平衡,不增不减,其中自然也有着无数一界开辟时的灵物,其中脆弱的早已被阴阳之力磨灭,能存留至今的,基本上都是阴阳之力都无法吞没之物。
“好。”
陈沐也并不推辞,只平静的回应一句。
早在进来之时,他便在仔细的感知那一条条甬道内部的情景,但即便以他如今的魂力,在极其汹涌的阴阳之力的干扰下,能感知到的范围也极小。
仔细感知之下,倒是能勉强分辨出一些不同,似是有的甬道内空无一物,并且与其他甬道相连,没有尽头,而有的则似存在底部。
唰!
黑白色光球的力量在迅速的消减,陈沐也没有多做迟疑,便直接携带着霓云真君一起,直接略向下方,跨越了数百个大小不一的甬道后,没入其中一个狭小的甬道中。
这条甬道极其狭窄,仅有头颅大小,若是以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钻过,但此时陈沐和霓云真君都是肉身分散显化道痕,进入其间并无阻碍。
顷刻间。
便来到了这条狭小甬道的尽头。
其尽头处是一片混乱的阴阳之力交织,形成阴阳鱼的形态,磨灭着一切万物,似是任何天地道痕进入其中,都会被分解磨灭,消弭于阴阳之中。
这里空无一物。
霓云真君情绪并无太大起伏,她知道这阴阳窟虽是无数真君都想要踏入探索的秘地,但千万年来也被无数人探索过,其内部存在的天地灵物自然也被取走了许多。
若是运气不够好,便是一件天地灵物都找寻不到也是有的。
凭借这根阴阳藤中的阴阳之力,大概能够在阴阳窟内探寻三千六百息左右,这个时间能够探索的甬道,差不多能有十八个左右,只要能获取到两到三件天地灵物,那便不虚此行,若是能有个五六件,那便是收获极丰了。
原本她是打算自己来选择路线,但陈沐先前显露出的恐怖实力,三剑灭杀一尊大真君,近乎匪夷所思,这个想法自然也就被她迅速打消掉了。
“……”
第一条甬道探索了个空,陈沐却并未说话,很快退出了这条甬道,并向着另外一处甬道而去,然后便没入其中。
片刻之后,又是随着阴阳之力的吸扯而来到了这条甬道的尽头。
这次却不再是空无一物了。
只见这甬道的尽头处,一枚菱形的黄色水晶状物体,正斜斜的插在阴阳窟的内壁之上,任凭附近的黑白色阴阳之力汹涌冲击,也没有任何形体的变化。
“原初庚金。”
霓云真君立刻出声,心中一阵欣然。
才探索第二个甬道,便找到了一件天地灵物,而且是对她来说十分有效用的。
这里是位于灵界几乎最底部的阴阳窟,不存在任何朴素之物,一切天地灵物几乎都是‘根源’之宝,这些宝物都存留着开天辟地时的‘根源’特性。
便如原初庚金,便是金之一道两种道痕源头之一。
世间一切凡俗金铁,乃至灵金仙铁,都是道痕显化,能在世间显化不同形态的金铁都各自代表着不同的道痕,像是一株参天大树的枝干与树叶。
而原初庚金蕴含的庚金道痕,便是金之一道的主干,若是能够将其完全参悟掌握,那几乎便掌握了金之一道所有道痕的一半。
纵然其中一些金之一道的道痕已经彻底破碎,在这一片天地间乃至灵界深处都难以再寻觅和参悟,可只要掌握源头,便是耗费时间自行推衍,也能将其重新推衍出来。
当然。
想要完全悟透并掌握庚金道痕,那也是难如登天的,这种根源道痕,一道通,百道通,能完全掌握,便能掌握这片天地间近乎一半的金之道痕,何止上百之数?
霓云真君也不会自大到只凭借这小小的一块原初庚金,就能一直参悟到天地的源头,她只求能从其中领悟个几种乃至十几种金之一道的道痕,便心满意足。
不过前提是自己最后能分得到这块原初庚金。
如今一切都是陈沐做主,虽说有当初的约定在,但那份约定只有她以真名起誓,陈沐并未做什么,也只对她有约束力,何况就算真有约束,以陈沐如今的实力,若是不想遵守,也有无数种方法能够轻易将她拿捏。
虽说陈沐走的是上古魂修一道,这些修炼道痕的原初灵物对他作用没有那么的大,但魂修一道走到这一步或许都已经到了极致,往后的道路若是要转走元婴道途,那这些原初灵物对陈沐来说也是有着极大的效用。
她甚至都不奢求自己能够得到一半,只希望此行能顺利一些,让陈沐多得一些,最后能分给她一块原初庚金或者类似的灵物,那便已是好的了。
陈沐并不知晓霓云真君心中所想,两人虽说此时都隐去肉身,以道痕形态交融在一起,但神魂念头并未相融,若是神魂也互相交融,那便与双修无异了。
咕。
陈沐从黑白色的光轮中探出一只大手,向着那块原初庚金握去。
青色大手在阴阳之力的冲刷下,几乎顷刻间便暗澹融化,但在完全消失之前,还是触碰到了那块原初庚金,并将其握住,带了回来。
取回了原初庚金后,陈沐并未多看,便从这条甬道中迅速的退出。
只简单的感知了一下后,便往阴阳窟的内部深入,很快又没入了一条甬道内。
片刻后。
来到甬道底部。
“原初玄冰。”
霓云真君心中微微吸气。
又是一份原初灵物!
才探索了三条甬道,便得到了两件原初灵宝,这份运数也令人惊叹,若是她来选择探索路线,多半不会这么简单就找到两件。
陈沐收取了原初玄冰后,又带着霓云真君进入第四条甬道。
随后是第五条、第六条……
霓云真君起初还不断惊叹,随后就逐渐的有些看花了眼。
一连探索了十八条甬道,几乎每一条甬道内,都有着一份天地灵物,其中光是原初灵物就又获得了足足十一件,还有几件也是近似玄黄气的,能炼制灵宝的极品灵材!
到了此时她哪里还不明白,陈沐必然是发现了阴阳窟内的某种规律,除了第一次探索空空如也之外,往后每一次便都有所收获。
惊叹之余,仔细想想,却也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毕竟陈沐先前三剑便灭杀了一位百道合一的大真君,而且陈沐走的还是魂修一道,神魂之强远远超过同等修士,能在阴阳窟内察觉到什么规律也十分正常。
相比起来,她在阴阳窟内,自身感知几乎被束缚在一丈之内,附近全都是汹涌的阴阳之力,根本感知不到什么。
终于。
在探索完第十八条甬道后,那缠绕着两人的黑白色光轮彻底变得暗澹无光,彷佛随时都要湮灭消失,让两人掉落进那汹涌的阴阳之力中,被碾成碎片。
陈沐心绪平静,也没有行险再多探索一条甬道,直接便掠向阴阳窟中白色的部分,然后便被迅速的冲刷出去,很快从阴阳窟的入口处被喷吐出去。
啪!
黑白色的暗澹荧光破碎。
其中飞出的两团灵光,迅速一分为二,向着两侧落去,并很快聚拢成型,显化出陈沐与霓云真君两人的身形。
霓云真君有些忐忑的看向陈沐时,就见陈沐伸出了手,将在阴阳窟内搜寻到的十七件天地灵物尽皆取出,让其漂浮在身前,并道:
“按照约定,道友可取一半,这里有十七件,道友若是先选,便取八件,若是后选,便取九件,先选后选,道友自行决定。”
陈沐神色平静的开口。
这些原初灵物,对他也有很大作用,能大大加快他修炼道痕的速度,这一次收获许多,若是全部吞噬,恐怕用不了几千年,他便能修出数百道道痕。
不过之前他从那五人处,夺走了一截更长的阴阳藤,还能够再进入一次阴阳窟,能获取的灵物也将更多一些。
“谢陈道友,那我便先选。”
霓云真君微微吸了口气,没想到陈沐仍愿遵守约定,很快做出选择。
先选虽然少分一份,但能先选取她最需求的,毕竟她临近天人衰劫,便是取走再多都来不及用,短短几十年时间,最多也就只能炼化一份原初灵物。
“好。”
陈沐冲着霓云真君点头。
霓云真君立刻便做出选择,很快取走了十七件灵物中的八件。
陈沐衣袖一卷,将剩下的灵物统统收回,并开口道:“如此便与道友结束约定……道友此去打算到何处落脚?若是没有去处,便去我所在境域吧。”
霓云真君不假思索的回应道:“好,那便麻烦陈道友了。”
如今她修为尽复,只要渡过了天人衰劫,就又是一尊全盛的在世真君,能够再开辟一方新的圣地,但陈沐相邀,她自然不会拒绝。
“道友时间紧迫,便先行一步吧,我还要再探一次。”
陈沐冲着霓云真君微微点头。
大元能多一位真君坐镇自然很好,能更快的积累运势,也更能震慑四方,即便是他有事不在,或去游历山河,也不担心大元起什么祸端。
霓云真君也不迟疑,略微闭上眼睛,辨寻着天玄洲所在的方位,然后睁开眼睛,目光郑重的望向前方得虚无,向前一步步走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来的路上有阴阳藤指引,不会迷失,回去却是有这一风险,虽说堂堂真君便是迷失也不会陨落,最多被困一段时间,但她此时最需要的也是时间,自然是凝重以对,不愿出现任何意外。
陈沐目送霓云真君离去。
接着转过头,又看向那黑白二色汹涌交织的阴阳窟,翻手取出之前拿到的那截阴阳藤,向着洞窟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两百零七章 探索
阴阳窟前方。
霓云真君握住手中的那一截阴阳藤,并将之缓缓向前送去,让其接近了阴阳窟边缘,触碰到阴阳窟内那一片漆黑色的部分。
悄无声息之间,就见整截阴阳藤迅速的融化,化为了一个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将霓云真君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做完这一步后,她侧目看向旁边的陈沐。
心中仍然还在波澜起伏,无法平静下来。
陈沐神色从容,向前走了一步,便直接来到了她身前,与她紧靠在一起,那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也将他一并笼罩了进去。
阴阳藤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只要触碰到阴阳窟内的独有环境,就会化为特殊的屏障,能够阻隔阴阳道痕的绞杀,让修士能够在其中探索。
“走了。”
感受到身旁紧靠的触感,霓云真君定了定神,低声开口时,整个肉体一瞬间湮灭,化作一片道痕组成的朦胧灵光。
旁边的陈沐也同样在一刹那间,形体消弭,化作一片灵光,与霓云真君交织在一起,也使得覆盖两人身体的那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彻底闭合,变成了约莫只有头颅大小的一个黑白色光球,然后一瞬间没入到了阴阳窟内,消失不见。
两人都是真君,形体不受局限,任何形态俱能显化,此时以最基本的道痕形态显现,并无任何不适,甚至更加不受束缚。
除非是专修体魄的上古体修,将肉体之力凝练到极致,能够撼动天地道痕,否则的话血肉之躯对于修士而言往往都是束缚。
凝聚金丹,显化元婴,为的也是彻底摆脱这一束缚。
阴阳窟内错综复杂,乃是一条条大小不一的洞穴与甬道,宛如一片片蜂窝一般交织着,每一条甬道内都有着汹涌的黑白色阴阳之力激荡。
黑色的部分蕴含有吸扯的特性,将进入其中的陈沐与霓云两人不断的带向阴阳窟的深处,而白色的则具备喷吐的特性,在阴阳藤的指引之力消失时,只需进入白色的区域,便会被迅速的冲离出阴阳窟。
汹涌奔流的阴阳之力下,一团黑白二色的光球包裹着两团灵光,被冲向洞穴的深处,落向前方那一条条大小不一,尽皆昏暗一片不见其底的坑洞。
其中一团灵光微微闪烁。
“陈道友,由你来选择吧,按照约定,此次收获我只取一半。”
霓云真君的声音响起。
阴阳窟内通道众多,每一条通道都截然不同,有的可能空无一物,而有的则有可能存在着价值极高的天地灵物。
传闻阴阳窟乃是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秘地,阴阳平衡,不增不减,其中自然也有着无数一界开辟时的灵物,其中脆弱的早已被阴阳之力磨灭,能存留至今的,基本上都是阴阳之力都无法吞没之物。
“好。”
陈沐也并不推辞,只平静的回应一句。
早在进来之时,他便在仔细的感知那一条条甬道内部的情景,但即便以他如今的魂力,在极其汹涌的阴阳之力的干扰下,能感知到的范围也极小。
仔细感知之下,倒是能勉强分辨出一些不同,似是有的甬道内空无一物,并且与其他甬道相连,没有尽头,而有的则似存在底部。
唰!
黑白色光球的力量在迅速的消减,陈沐也没有多做迟疑,便直接携带着霓云真君一起,直接略向下方,跨越了数百个大小不一的甬道后,没入其中一个狭小的甬道中。
这条甬道极其狭窄,仅有头颅大小,若是以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钻过,但此时陈沐和霓云真君都是肉身分散显化道痕,进入其间并无阻碍。
顷刻间。
便来到了这条狭小甬道的尽头。
其尽头处是一片混乱的阴阳之力交织,形成阴阳鱼的形态,磨灭着一切万物,似是任何天地道痕进入其中,都会被分解磨灭,消弭于阴阳之中。
这里空无一物。
霓云真君情绪并无太大起伏,她知道这阴阳窟虽是无数真君都想要踏入探索的秘地,但千万年来也被无数人探索过,其内部存在的天地灵物自然也被取走了许多。
若是运气不够好,便是一件天地灵物都找寻不到也是有的。
凭借这根阴阳藤中的阴阳之力,大概能够在阴阳窟内探寻三千六百息左右,这个时间能够探索的甬道,差不多能有十八个左右,只要能获取到两到三件天地灵物,那便不虚此行,若是能有个五六件,那便是收获极丰了。
原本她是打算自己来选择路线,但陈沐先前显露出的恐怖实力,三剑灭杀一尊大真君,近乎匪夷所思,这个想法自然也就被她迅速打消掉了。
“……”
第一条甬道探索了个空,陈沐却并未说话,很快退出了这条甬道,并向着另外一处甬道而去,然后便没入其中。
片刻之后,又是随着阴阳之力的吸扯而来到了这条甬道的尽头。
这次却不再是空无一物了。
只见这甬道的尽头处,一枚菱形的黄色水晶状物体,正斜斜的插在阴阳窟的内壁之上,任凭附近的黑白色阴阳之力汹涌冲击,也没有任何形体的变化。
“原初庚金。”
霓云真君立刻出声,心中一阵欣然。
才探索第二个甬道,便找到了一件天地灵物,而且是对她来说十分有效用的。
这里是位于灵界几乎最底部的阴阳窟,不存在任何朴素之物,一切天地灵物几乎都是‘根源’之宝,这些宝物都存留着开天辟地时的‘根源’特性。
便如原初庚金,便是金之一道两种道痕源头之一。
世间一切凡俗金铁,乃至灵金仙铁,都是道痕显化,能在世间显化不同形态的金铁都各自代表着不同的道痕,像是一株参天大树的枝干与树叶。
而原初庚金蕴含的庚金道痕,便是金之一道的主干,若是能够将其完全参悟掌握,那几乎便掌握了金之一道所有道痕的一半。
纵然其中一些金之一道的道痕已经彻底破碎,在这一片天地间乃至灵界深处都难以再寻觅和参悟,可只要掌握源头,便是耗费时间自行推衍,也能将其重新推衍出来。
当然。
想要完全悟透并掌握庚金道痕,那也是难如登天的,这种根源道痕,一道通,百道通,能完全掌握,便能掌握这片天地间近乎一半的金之道痕,何止上百之数?
霓云真君也不会自大到只凭借这小小的一块原初庚金,就能一直参悟到天地的源头,她只求能从其中领悟个几种乃至十几种金之一道的道痕,便心满意足。
不过前提是自己最后能分得到这块原初庚金。
如今一切都是陈沐做主,虽说有当初的约定在,但那份约定只有她以真名起誓,陈沐并未做什么,也只对她有约束力,何况就算真有约束,以陈沐如今的实力,若是不想遵守,也有无数种方法能够轻易将她拿捏。
虽说陈沐走的是上古魂修一道,这些修炼道痕的原初灵物对他作用没有那么的大,但魂修一道走到这一步或许都已经到了极致,往后的道路若是要转走元婴道途,那这些原初灵物对陈沐来说也是有着极大的效用。
她甚至都不奢求自己能够得到一半,只希望此行能顺利一些,让陈沐多得一些,最后能分给她一块原初庚金或者类似的灵物,那便已是好的了。
陈沐并不知晓霓云真君心中所想,两人虽说此时都隐去肉身,以道痕形态交融在一起,但神魂念头并未相融,若是神魂也互相交融,那便与双修无异了。
咕。
陈沐从黑白色的光轮中探出一只大手,向着那块原初庚金握去。
青色大手在阴阳之力的冲刷下,几乎顷刻间便黯淡融化,但在完全消失之前,还是触碰到了那块原初庚金,并将其握住,带了回来。
取回了原初庚金后,陈沐并未多看,便从这条甬道中迅速的退出。
只简单的感知了一下后,便往阴阳窟的内部深入,很快又没入了一条甬道内。
片刻后。
来到甬道底部。
“原初玄冰。”
霓云真君心中微微吸气。
又是一份原初灵物!
才探索了三条甬道,便得到了两件原初灵宝,这份运数也令人惊叹,若是她来选择探索路线,多半不会这么简单就找到两件。
陈沐收取了原初玄冰后,又带着霓云真君进入第四条甬道。
随后是第五条、第六条……
霓云真君起初还不断惊叹,随后就逐渐的有些看花了眼。
一连探索了十八条甬道,几乎每一条甬道内,都有着一份天地灵物,其中光是原初灵物就又获得了足足十一件,还有几件也是近似玄黄气的,能炼制灵宝的极品灵材!
到了此时她哪里还不明白,陈沐必然是发现了阴阳窟内的某种规律,除了第一次探索空空如也之外,往后每一次便都有所收获。
惊叹之余,仔细想想,却也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毕竟陈沐先前三剑便灭杀了一位百道合一的大真君,而且陈沐走的还是魂修一道,神魂之强远远超过同等修士,能在阴阳窟内察觉到什么规律也十分正常。
相比起来,她在阴阳窟内,自身感知几乎被束缚在一丈之内,附近全都是汹涌的阴阳之力,根本感知不到什么。
终于。
在探索完第十八条甬道后,那缠绕着两人的黑白色光轮彻底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要湮灭消失,让两人掉落进那汹涌的阴阳之力中,被碾成碎片。
陈沐心绪平静,也没有行险再多探索一条甬道,直接便掠向阴阳窟中白色的部分,然后便被迅速的冲刷出去,很快从阴阳窟的入口处被喷吐出去。
啪!
黑白色的黯淡荧光破碎。
其中飞出的两团灵光,迅速一分为二,向着两侧落去,并很快聚拢成型,显化出陈沐与霓云真君两人的身形。
霓云真君有些忐忑的看向陈沐时,就见陈沐伸出了手,将在阴阳窟内搜寻到的十七件天地灵物尽皆取出,让其漂浮在身前,并道:
“按照约定,道友可取一半,这里有十七件,道友若是先选,便取八件,若是后选,便取九件,先选后选,道友自行决定。”
陈沐神色平静的开口。
这些原初灵物,对他也有很大作用,能大大加快他修炼道痕的速度,这一次收获许多,若是全部吞噬,恐怕用不了几千年,他便能修出数百道道痕。
不过之前他从那五人处,夺走了一截更长的阴阳藤,还能够再进入一次阴阳窟,能获取的灵物也将更多一些。
“谢陈道友,那我便先选。”
霓云真君微微吸了口气,没想到陈沐仍愿遵守约定,很快做出选择。
先选虽然少分一份,但能先选取她最需求的,毕竟她临近天人衰劫,便是取走再多都来不及用,短短几十年时间,最多也就只能炼化一份原初灵物。
“好。”
陈沐冲着霓云真君点头。
霓云真君立刻便做出选择,很快取走了十七件灵物中的八件。
陈沐衣袖一卷,将剩下的灵物统统收回,并开口道:“如此便与道友结束约定……道友此去打算到何处落脚?若是没有去处,便去我所在境域吧。”
霓云真君不假思索的回应道:“好,那便麻烦陈道友了。”
如今她修为尽复,只要渡过了天人衰劫,就又是一尊全盛的在世真君,能够再开辟一方新的圣地,但陈沐相邀,她自然不会拒绝。
“道友时间紧迫,便先行一步吧,我还要再探一次。”
陈沐冲着霓云真君微微点头。
大元能多一位真君坐镇自然很好,能更快的积累运势,也更能震慑四方,即便是他有事不在,或去游历山河,也不担心大元起什么祸端。
霓云真君也不迟疑,略微闭上眼睛,辨寻着天玄洲所在的方位,然后睁开眼睛,目光郑重的望向前方得虚无,向前一步步走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来的路上有阴阳藤指引,不会迷失,回去却是有这一风险,虽说堂堂真君便是迷失也不会陨落,最多被困一段时间,但她此时最需要的也是时间,自然是凝重以对,不愿出现任何意外。
陈沐目送霓云真君离去。
接着转过头,又看向那黑白二色汹涌交织的阴阳窟,翻手取出之前拿到的那截阴阳藤,向着洞窟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两百零八章 无量洞天
天灵洲。
上古之后玄灵界破碎,碎裂成大小不一的无数块,其中较大的七十二块,被列为七十二洲,这七十二洲彼此散落分布,且大小不一,其中天灵洲乃是最靠近中央的洲境之一,其大小在所有洲境中也近乎是最大的,超过偏远的天玄、天澜等洲近乎数十倍!
仅一洲之地,便有近百境域,真君圣地也不止十位之数。
更有传说中的无量洞天,凌驾于所有仙门圣地之上!
所谓洞天,乃是一方独立的天地,独立的小世界,其内部的天地规则和道蕴道痕,都与外界天地截然不同,甚至与灵界隔绝,难以探寻更难以进入。
要开辟出这样一方洞天,创造出一方独立的小世界,真君是远远无法做到的,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有踏天意于其上,凝万道为其心,一言可改天换地的化神天君!
这一日。
天降血雨,洒遍灵洲。
整个天穹一片昏红,似苍穹在抽泣,大地在哀哭。
“天地同悲……”
有一道道人影,从一些仙门中闪烁出来,仰头望天,皆面露惊容。
天地同悲,天降血雨,会出现这等天地异象,唯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有真君陨落!
天灵洲虽然繁华无尽,有八十一境,三十七座圣地,元婴真君更有近六十余位,但一位真君陨落,仍然是足以震动整个灵洲八十一境的大事!
唰!
光华闪烁中,有一道人影出现在天穹上,是中年男子模样,仰头望向天空,目光透过天地异象,洞见其后的天地规律,身上更是显露出淡淡的真君威压。
这是一尊元婴真君。
“如此大的异象,不像是寻常真君,莫非是有一尊大真君陨落?”
他瞳孔微微一缩,此时也露出少许震惊之色。
天灵洲六十余位真君,能修至百道合一,步入元婴中期,成为‘大真君’的,仅仅只有一十七人而已,是什么缘故,能让这一十七人中陨落一人?
不等他心中惊异,却见异变再生。
那原本就一片昏暗殷红的天穹,此时又是霍然一暗,其红色更加深了许多,原本已经开始渐渐消止的血雨,则是又一次洒落下来。
又有一位真君陨落!
不。
不止一位!
“一,二,三……怎会如此,发生了何事?”
那真君面露震惊。
以这天象来看,算上那位大真君,恐怕是短时间内陨落了足足四位真君,是有什么古老秘境出现,还是有什么变故发生?可他为何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他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很快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然后身影一个闪烁,向着那边飞掠而去,眨眼间消失在天穹上。
同一时间。
天灵洲各处皆有真君威压一闪而过。
显然接连陨落四位真君,更兼有一位大真君,已然是将众多或云游或闭关的真君纷纷惊动,尽皆开始探寻起来。
而与此同时。
位于整个天灵洲的最中央,两片断峰耸立两翼,中央乃是笔直的一线之天,足有万丈之高,直入云端天穹之上。
从这里踏入进去,走进的不是灵界圣地,而是一方独立于天地之外的洞天福地,正是天灵洲最为古老、君临于茫茫众生之上的无量洞天。
进入其间。
这无量洞天并不大,仅仅只有山峰四十九座,每一座也只不过高约千余丈,其间白云飘飘,灵鸟盘旋,是有几分清净雅致,但与外界一些仙宗相比也并无差异。
不过这只是在寻常人眼中所见,若是有金丹真人乃至修为更高的真君踏入其中,就会立时察觉到,整个天地都霍然大变,所有的天地道痕乃至天地之力都完全消失了,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存在,与外界天地的一切都完全迥异。
尽管同样是山峰、白云,但其构成的本质,却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形体。
就像是用浓墨和用鲜血书写的文字,虽然皆为同一个字,但所用材质不同,内蕴气息不同,本质也截然不同。
若是在这种地方修行,从凡俗修成真人乃至真君,那么去了外界的天地,将会十分不适,甚至有可能遭到天地的排斥。
同样。
外界的真君和真人,踏入这里,也一样会受到这一方洞天的排斥,需要得到这一小世界的认可,才能安然进入。
这里与外界天地乃至灵界,都几乎完全隔断,在这里无法感悟天地道蕴,也几乎无法修行,因此这里也并不是适合真君闭关修炼之地。
但。
在这里没有外界天地的规则限制。
也就意味着,金丹真人进入这一方洞天,便不再会有道劫,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甚至能从上古活到现今。
真君也同样如此,在洞天之内便不会有天人衰劫,近乎能够得到长生不朽。
唯一的限制是,若在洞天之中躲避道劫以及天人衰劫,那便也被永久的困在洞天之中了,再也无法离开,一旦出去,道劫以及天人衰劫都会立刻降临,而且远比正常的劫难要更加凶险的多,几乎是必死无疑。
在四十九座山峰中,靠近中央的某座山峰上。
峰顶有一处平平无奇的道观,道观很小,但却尘埃不染,一截线香落于鼎炉之中,似乎已烧了无数年,始终也不见其渐短。
鼎炉的前方有一道穿着灰色道袍的身影,盘坐于一蒲团之上,看起来样貌平庸,便似凡俗中破落道观的一个寻常老者,身上更是没有半点仙意。
悄无声息间。
老者睁开了眼睛。
前一刻还仿若凡俗中一老叟,一双眸子睁开,却似倒映出了日月星辰,天地万道,整个人身上霍然升起一种,凌驾于滚滚红尘之上的超然气息。
“……嗯?”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似是有些不解,然后仰头看向天空。
接着,老者右手抬起,指尖掐诀,双目微合,似在推衍什么,但只简单的推衍了几个呼吸,他的脸色就霍然沉了下来。
老者起身,向外走去,几步落下后,整个人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无量洞天外。
老者的身影从一片清气中走出,然后只向前走了一步,整个天地便霍然一变,已然是从现世进入了灵界,并且几步落下,便抵达了灵界的深处。
来到昏暗一片,接近于灵界最底部的区域,那完全糅合成一团的昏暗,似要将老者的身形一瞬间吞噬,但却在临近老者身前时,悄无声息的让开。
只见老者身上浮现出了一团光。
这光芒用凡人的视线望去,只能看得见一片白色,仿佛没有其他的颜色,但若是从真人或者真君的视线望去,便能看到,这一片白色,乃是由上千种颜色汇合而成。
将近三千余道道痕,汇聚于一身!
放眼整个玄灵界,能修至千道合一,元婴后期的存在,也是寥寥无几,除却那三位超然于世的天君之外,已真正屹立于一界之巅。
无量洞天洞天之主,千道合一,封号——无心无相!
老者在灵界的深处漫步前行,眸光漠然,耳畔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唤,那是在呼唤他的封号,纵然相隔着极深的灵界,他也仍然能倾听的见。
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后,老者探出了右手,向着前方的虚无漠然一扯,整只手猛地伸入到了那一片昏暗的虚无之中,似在捞取着什么。
数息之后。
他的手从中抽回,掌中摄握着一团黯淡的灵光。
这黯淡的灵光才一飞出,便迅速聚敛,化作一个黯淡的小人形体,落在老者的掌中,仿佛是松了一口气,更是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神情,并向着老者行礼。
“谢洞主搭救。”
“只活了你一个么,是何人出手?”
老者看着掌中的小人,目光淡漠的问道。
小人闻言,目露一丝心悸,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情,道:“不知是什么来历,修为不高,但神魂之力强到匪夷所思,像是早已消失的上古魂修,仅用三剑,凌霄道友便当场身死陨落,连一丝残魂都没能逃掉。”
若不是他掌握一种保命秘术,又恰好遇到灵界底部的一道潮汐,阻隔了那剑光大半的威能,恐怕他现在也是死的干干净净。
即便如此,现在的他也是魂魄残缺元婴破碎,距离陨落也只有一线之隔。
老者始终是平淡的神情,但听到这里,终于是露出了一丝波动,闪过一丝诧异:“自上古以来,还有魂修真君存在于世?”
魂修真君!
无论魂修一道还是体修一道,都极其难行,便是上古之时,魂修一道有极多的修行者,但大多也就是停留在真人境界。
能修成真君的,便是上古之时,也最多不过十余位,这十余位魂修真君在他的印象中,应当是已经全部陨落了,还有谁人活到了现在?
“你与他是在阴阳窟前相遇?”
老者看向掌中小人。
掌中小人应声。
老者望向那昏暗的深处,沉吟了片刻,最终微微摇头,并不再继续深入,而是沿着来路回返。
没有阴阳藤的指引,在这灵界底部,虽说他也能凭借修为一路强闯,最后找到阴阳窟的所在,但必然要耗费极多的时间,少说也得数月甚至数年。
且不说那时候对方早就离去,光是他自己,也不可能离开无量洞天那么久。
无量洞天虽然尊崇为一方洞天,但开辟洞天的那位无量天君,于上古之时便已陨落,他是无量天君的大弟子,继承天君道统,一直维持无量洞天直至今日。
若是在无量洞天内,他能调动洞天之力,除非是天君亲临,否则任何真君都要被他镇压,不可能有抵抗之力。
但若是离开无量洞天,他便不具有那样的神通。
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存在,便冒着那样的风险,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对方敢如此猖狂,藐视无量洞天,灭杀一位无量洞天的大真君,此事也不可能就此罢休,以后自会慢慢清算。
魂修真君虽强,上古之时曾横行世间,但没有一人能登上天君之路。
一位都没有。
体修一道甚至还出过一位惊才艳艳之人,曾力抗天君三击,虽然最后败退,却是能以真君之力对抗天君的唯一一人,但魂修一道却没有过这样的人物。
而今上古已过,对方除了魂修之外,还修炼有元婴法体,说明也是魂修之路无法再进,被迫转修元婴之道,而今才不过刚刚起步。
回返无量洞天。
老者立于峰顶,轻叹了一声。
自上古以来,玄灵界破碎,而今数百万年,只剩下了九大洞天。
这九大洞天里,仅有三大洞天的天君还在世,曾经于世间出没,而其他几大洞天的天君,或陨落于上古之时,或消失于历史之中,再也不见出现。
若是开辟洞天的天君尚在,有哪个真君胆敢触犯一方洞天,冒犯天君的威严?
现今,包括无量洞天在内的,失去了天君老祖的六大洞天,对于那些元婴初期乃至中期的真君尚且还有几分威慑,但对于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来说,威慑力便小了很多。
虽说也没有哪个封号真君,愿意与一方洞天成为死敌,但也不会十分畏惧,便如那个突然出现的魂修真君一般,显然就未曾将无量洞天放在眼中。
回返了无量洞天。
很快,无心无相真君便传达了一道法旨,令世间探寻那位神秘魂修真君的身份。
……
与此同时。
陈沐的身影出现在大元京都。
探索过阴阳窟之后,他便即回返,并未在灵界深处过多停留探索。
先前一截阴阳藤找寻到了十七件古老的天地灵物,而后面一截更长的则找寻到了二十六件。
这其中有九件重复的,但并不重要。
似原初庚金这种灵物,吞噬一份根本不足以将庚金之道全部领悟,便是两份三份也远远不够。
倒是用来炼制灵宝的一些灵物,对陈沐来说并无大用,便如玄黄气,他便又获得了一道,却不需要第二件灵宝。
不过日后赐给陈瑶等人炼制本命灵宝倒也可以,只是陈瑶等人修为尚低,距离真君还茫然无期,便是修成真人,炼制灵宝也需要他来帮忙炼制,而且真人境界也发挥不出灵宝的多少威能。
陈沐看了一眼京都。
霓云真君已经匆匆闭关去了。
“天人衰劫么……”
陈沐心中低语一声,他还未曾见过天人衰劫,不过距离他还太远太远。
一个元会的时间,如此漫长,若没有什么意外,他早已登临天君境,与天地日月同寿,万劫不朽不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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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九章 千难归墟真君
皇城深处,太一殿。
青山连绵,天穹高远,不见有飞鸟生灵,一切庄严而又肃穆。
陈沐出现在青山脚下,往远处看了一眼,看到远方一座竹屋内,陆诗韵仍在闭关感悟天人之境,再往另一边看去,却是陈瑶不知何时回来,也在闭关参悟造化。
此外还有柳怜,也在闭关之中,他近前尚未突破金丹境,未曾修成真人的几人,自先前百宗来朝那一日之后,便都各自开始了闭关,都想要踏出那一步,越过真人境界。
陈沐并未打扰众人。
而是从容迈步,来到了青山脚下,那一株伞盖巨大的榕树下方,并盘膝而坐,目光掠过四方,一片片青山绿水皆收入眼底。
这里虽然经由他之手改天换地,塑造成一方秘境,但仍然是借用了灵界当中的一部分空间,并非从虚无之中开辟出来,而且也无法历经万劫不朽。
倘若他身死陨落,那么这处秘境会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破灭。
唯有修成天君,才能开辟出一方洞天,独立于天地之外,便是岁月也无法将之磨灭,哪怕是自己身死道消,也是万劫难毁。
在榕树下盘坐。
唰。
陈沐右手一挥,一件件泛着光泽的灵物飞出,在他身前漂浮盘旋,有原初庚金,也有原初癸水,种种原初灵物众多,阴阳五行皆有,甚至还有原初风核等等。
仔细端详了一阵后,陈沐略微思索,右手轻轻一摄,将一滴原初癸水摄到手中,让其在掌心处盘旋。
看似只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液,但却彷佛蕴含了千钧之沉重,似是世间一切水之道蕴的集合,其内部彷佛有一片片道痕在不断的交织生灭。
短暂思考后,陈沐还是张口微微一吸,将其吞入腹中。
这类原初灵物,慢慢感悟,也能逐步的感悟其中的道痕道蕴,最后将其完全参悟透彻,不过这样做往往需要耗费极其漫长的时间。
或许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将这样一滴原初癸水中的道蕴感悟透彻。
但因其珍贵,绝大部分修士都会这么去做,像许多传承久远的古老圣地,圣地中便会有许多这样的原初灵物,都是作为圣地的底蕴而存在。
毕竟这些从开天辟地时便存在,代表着最古老的道蕴碎片的原初灵物,在这一方天地里可以说是用一份少一份,若是全部消耗掉,那便再也没有了。
因此,除非是霓云真君这般情况,天人衰劫临近,几乎没有时间再去细细感悟修行,才会用最粗暴的方法,直接吞噬炼化,强取其中道蕴。
否则的话,绝大部分的真君,都会将之保存下来,不但能作为圣地底蕴,也可以与其他真君做交换,换取不同的原初灵物,以参悟天地道蕴。
但陈沐思量过后,却并不打算留下太多。
这些原初灵物全部消耗掉,能让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掌握极多的道痕,而他需要的也是尽可能更快的提升修为与实力。
毕竟有系统在,他迟早能够一步一步登天而上,踏过天地万道,成就天君。
到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便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新天地。
原初癸水入口即化。
在与元婴法体接触的一刹那间,这一滴诞生自世间最初时的水滴,便悄无声息的散而化开,直接融入到了元婴法体中。
而与此同时,陈沐也是顿感眼前的视线一花。
他看到了一片漆黑。
不。
准确的说,是虚无,是任何东西都不存在的虚无,没有物质,没有道痕,没有天地之力,没有阴阳五行,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
而就在这一片冥冥的虚无中,彷佛有一点光闪过。
虚无破碎了。
万千物质从中崩散出来,向着四面八方飞去,清者上升化为天穹,浊者下沉化为大地,阴阳之中诞生五行,随后更演化万千道蕴。
不过所有的道蕴,所有的一切,全都看不真切,唯一能够看到的,是一滴从那破碎光点中飞出,在虚空中崩碎瓦解,最后滑落出来的一滴水。
这一滴水向下落去。
沉入大地。
大地无法将其吞没,无法将其侵蚀。
它就这么不断的下沉,与一些混杂的东西一起,坠落到了虚无的最底部,然后被一股汹涌的黑白色的光裹挟,并消失在其中。
“天地万物皆分阴阳,癸水为阴,柔水也,喜阴金而生,畏阳金而滞……”
陈沐思绪沉浸在这一滴水中。
作为魂修真君,十二万九千六百念,寻常道蕴感悟起来不会有任何的生涩,但癸水是阴阳二性的原初之水,从其中诞生了天地间一半的水之道蕴,自是与任何一条寻常的水之道蕴都截然不同。
纵然是以陈沐如今的修为,如今的能力,将其直接炼化,也无法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将所有的道蕴都参悟透彻,并都一一理清延伸。
陈沐分出十二万五千念,去从中感悟道蕴。
另外的念头则空悬其外。
“大概要四年么。”
分离在外的念头,对感悟道蕴的进度做着判断。
完全将这一滴癸水炼化,大概需要四年时间,之后要将所有的感悟都化为实质,将一条条感悟出来的水之道蕴都凝练为水之道痕,则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不算很久,便先如此吧。”
陈沐略微思考后,将分离出来的念头,又投入了四千念过去参悟炼化,只保留了九百个分念,居中调度,应对其他情况。
相比起炼化原初癸水,还是神游探索幽冥更加重要,这是每日的必修课,陈沐自然不会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修行中,过去以往也都是如此。
就这样。
晃然一日过去,陈沐唤出系统界面,又一次神游幽冥。
与过去一样,无论是分离出多少念头去参悟修行,只要依靠系统神游幽冥,那么所有的念头都会被强行收束,然后一下子从现世被挪移到幽冥当中。
陈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状态,轻车熟路的在幽冥中探索,搜寻亡魂,将一些合适的执念记录下来,在回归之后,一个念头传音,统统都交给惜语去处置。
如此日复一日。
很快便是数月过去。
一切彷佛都进入了平静当中。
但。
就在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天地忽然昏暗下来。
笼罩的不仅仅是京都,而是覆盖了整个大元,覆盖了整个无生域,那昏暗的天穹彷佛要压塌下来一般,令无数人都骇然望天,感受到一阵窒息。
与此同时。
天玄洲下三境的各个方向,皆有一道道遁光闪烁,一位位金丹真人出现,都面色震动的望向无生域的所在,各自都有些惊骇。
大元京都的中央,皇城当中,正在闭关修行的女皇惜语,此时忽的睁开眼睛,身影一晃,便来到了外界,看向昏暗的天空,露出一丝惊容。
“怎么回事?”
她喃喃一声。
这种莫名的心慌感,彷佛是什么恐怖的东西出现了,莫非是那位‘霓云真君’的天人衰劫吗?可她从陈沐那里曾知晓,霓云真君的天人衰劫应该还要几十年。
昏暗的天穹上,那股冥冥中的威压越来越强烈,很快便令整个无生域中,无数的凡俗生灵都难以动弹,甚至被压迫在地,跪伏下去。
纵然是一些筑基境的修士,也都难以飞遁,被压迫的近乎窒息。
便在这时,那昏暗的天穹上,忽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人脸,人脸狞狰可怖,笼罩着整个无生域,在仰望着上空。
“这是……虚天障?”
颜含玉的身影出现在一座殿宇上方,仰望着天空,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如今已不是过去内外隔绝之时,对她这样的金丹真人来说,虚天障已经不算是什么隐秘,她知道虚天障是过去一位古老真君身死道消后的遗留,封锁了整个无生域,以往只有千年一次的潮汐之时,内外才会联通。
后来陈沐成就真君,曾将虚天障破开一条通道,贯通了内外,因此无生域和外域便能够相连。
但陈沐并未将虚天障完全毁去。
因为虚天障也能起到庇护无生域的作用。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虚天障彷佛被某种力量触动一般,完全显化了出来,呈现出那一张覆盖着整个无生域的巨大人面的形态。
下一刻。
颜含玉以及惜语等众多真人,都是童孔剧烈收缩,露出震惊之色。
只见那昏暗的天穹上,那张巨大的虚天障人脸之外,从虚无中忽然出现了一只灰色的大手,遮天蔽日一般,盖压十万里,就这么缓缓的落下,直接捏住了虚天障。
接着勐地一撕。
嗤!
彷佛扯碎了一张人脸。
那存在了十数万年之久的虚天障,就这么被不讲道理的撕碎,彻底消失在世间。
在整个大元境内无数生灵震撼的目光下,那灰色大手撕碎了虚天障,然后便迅速的澹化消失,其中显现出一道灰衣人影,立于天穹之上。
“本座千难,自天鼎洲而来,无生道友,可否出来一见?”
灰袍人平澹的开口。
其身形并不高大,与凡人相彷,按说站立在数千丈的高空上,应该渺小到凡人肉眼都无法看见,但诡异的是,在大元境内无论身处何地,只要仰头望天,却都能清晰的看见那一道灰袍人影,立于天穹之上。
其声音也是十分平澹的传遍十万里域境,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听见其声音。
虽说所有人都不曾听说过千难这个名号,但只言辞间流露出的那缕缕威压,便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心季,有种不由自主的臣服之感。
若是放在天鼎洲,‘千难’这个名号,足以令一洲之地皆为之颤栗!
千难归墟!
此为封号。
立于天鼎洲顶点的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亦为玄灵界仅有的二十余位封号真君之一!
天地间一片寂静。
连深层入定闭关的霓云真君,都从感悟中被惊醒,有些悚然的望向现世的天空。
“……封号真君?”
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惊。
据她所知,放眼整个玄灵界,能达到这一境的也极少极少,她曾远探过天玄天澜等四洲之地,也未曾遇到过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
而今竟有一位封号真君出现,霓云真君立时便想到,或许便是先前在阴阳窟外,与那几个不知来历的真君结下的恶因。
正当霓云真君心中惊忧的时候。
皇城。
太一殿前,一道身影从殿中缓缓走出,神态平和的望向天穹。
“本座在此,道友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千难真君的目光落向陈沐,先是微微一顿,接着闪过一抹异色,道:“真是以魂入道……你是上古之时的哪一位?”
陈沐不答,只负手望天。
千难真君凝眉,短暂思忖后,道:“我曾欠下无量洞天一份因果,此来是为了请道友去无量洞天一行。”
“我对无量洞天并无兴趣。”
陈沐平静的回应。
千难真君微微摇头,道:“此界自上古破碎以来,大道崩坏,界心损毁,根源之宝皆无法再生,我等所用之物,用一少一,一切修行,皆已是不得不争,身死陨落亦为常态。”
“我只欠无量洞天一份因果,与道友并无仇怨,亦不想和道友为敌,便只向道友讨问一招,若道友能够接下,我便退走。”
陈沐也不说话,只右手虚抬,掌中浮现出三尺玄黄剑,浑然锋芒直指穹霄。
千难真君立于天穹,与陈沐隔空相望,忽而身上浮现出一片片灵光,汇有一千七百之数,尔后口中轻吐一言。
“百世千难。”
霎时间。
整个无生域内,茫茫众生,皆看到千百苦难自从冥冥中而来,筋骨碎,形体伤,心魂朽,意念毁……彷佛于一刹那间,经历百世千劫,受遍无数伤痕,归于墟寂。
但仅仅只是一个刹那,又有一道白色的光,撕碎了那茫茫百世,重重劫难,将一切都斩的支离破碎,毁的干干净净。
眼前重现蔚蓝天穹。
连先前那笼罩天空的昏暗,都彻底被荡开,一望而无垠。
千难真君一袭灰袍,立于天空,停顿了几个呼吸后,也不说话,转身便走。
一步落下,便消失不见。
太一殿前。
陈沐也目光平澹的收回了视线,转过身,一步一步回返殿中,笼罩着十万里无生域的那股威压,也是悄然消失不见。
一切恢复如常,彷佛未有任何事发生。
第两百一十章 千年上下,必成天君
随着千难归墟真君的离去,整个大元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而下三境的其他诸多道门仙宗,在得知有真君自远而来,似是找寻陈沐麻烦,最后却是无功退走之后,也都很快又陷入寂静。
真君层次的事情,毕竟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数日后。
消息更是传遍了另一边的上四境,传入到了几大圣地当中,也传到了冥海等真君的耳中。
对于陈沐击退了一位外来真君的消息,冥海等众多真君也并不十分惊讶,毕竟早有陈沐论道胜过断渊真君在先,一个外来的未知真君被击退也并不令人意外。
不过。
断渊真君在得到消息后,却与冥海等人不同,心中掀起了少许波澜。
“千难……”
他依稀记得,在某个很遥远的洲境,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名号,好像是一尊古老的封号真君,据说是上古时代便存在的古老人物,一直存活至今。
对方的完整封号,似乎是叫做千难归墟!
只是……断渊真君也有些迟疑,若真是那位传闻中的古老存在,一尊封号真君,陈沐竟然能将其击退?
这也有些匪夷所思,令他不太相信,毕竟陈沐的实力虽然强横,他也曾见识过,恐怕百道合一的真君中少有对手,但要能击退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应当还是有差距的。
或许并非是那尊封号真君,而是其某个晚辈后人,也修成了真君,继承了‘千难’这个道号。
断渊真君心中这么想着。
……
天玄洲毕竟还是有些偏远,知晓千难真君名号的人,也就只有断渊真君一人。
而在另一边,天鼎洲乃至天灵洲等中央洲境,则是在千难真君无功而返后,掀起了一片轩然大波!
千难真君乃是何等存在,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古老真君,已经修至封号真君的程度,甚至度过了五次天人衰劫,近乎于天地日月同寿。
其相比起凌霄真君,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凌霄真君的陨落虽然也引起一片震动,但远不如千难真君未能奈何那位偏远洲境出现的‘无生真君’所带来的震撼大。
因为真君虽然极其罕见,但放眼整个玄灵界,也是有着众多数量,便如天灵洲,一洲之地便有数十位真君存在,但千难真君不同,乃是当今世间极少数的封号真君。
玄灵界有‘真君榜’,位列其上的封号真君,仅止不到三十位。
那位无生真君能让千难真君都无法奈何,也就是说,其实力也足以排列到真君榜的前三十之位,仅次于那三位真正的古老天君!
一个偏远洲境,突然冒出这样一尊恐怖存在,自然是令各方都为之震动。
无量洞天也没有什么后续动静。
虽说无量洞天自有的真君,以及一些愿意依附的真君,足有二十位之多,汇合起来足以击退一位封号真君,并且还有无心无相这位古老的封号真君坐镇,但要真正想威胁一位其他的封号真君,还是很难很难。
毕竟无心无相真君作为洞天之主,并不敢随意远离,而要想令其他所有真君汇聚起来,去围攻一人,也一样是近乎不太可能的事情,且不说有一些已经无法离开无量洞天,便是能离开的,也是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行。
除非是有什么古老秘境出世,天君遗藏,才有可能令所有的真君都出关,纷纷前往。
……
京都。
太一殿内,巨大榕树下。
陈沐回到了这里,仰望着榕树,并低喃一声。
“千道合一,封号真君……”
和千难归墟真君交手的那一招,他并未取胜,勉强只能算个平分秋色。
封号真君的实力,的确是十分强大,也比他预想的要更强,并不只是掌握一千多道道痕那么简单。
便如百道合一,九十九条道痕和百道,虽只差一道,但却是有着一个小台阶的差距,一旦跨越过去,连元婴法体的本质都会提升一截。
同样。
千道合一也是如此,一旦跨过去,元婴法体便会彻底蜕变大成,能聆听天地万物之声。
因此才能获得封号,无论是谁人诵念这封号,都能令其遥遥产生一线感知。
陈沐如今的实力,便是凝聚了九百九十九条道痕的大真君,也比他相差不少,但千难归墟这等封号真君,却又一下子略胜他一线。
只不过这一线微乎其微,生死相搏的话,千难真君也没有把握能胜,因此在试探出陈沐的实力已经足以匹敌封号真君后,便自行退走了。
“还是弱了一点。”
“要早些达到天君层次才行。”
陈沐微微摇头。
这一方世界既然有天君的存在,那么不达到天君层次,就总归还是不太安心的。
将心中杂念驱散,陈沐在榕树下盘膝而坐,又重新进入到了闭关修行当中。
该做的事情都已做的七七八八,接下来的时间便都要以提升修为为重。
……
岁月悠悠。
对于真君而言,一次闭关便有可能达数百年岁月,甚至一次出关,世上便已过去千年,比起大元至今存在的历史还要更长。
数十年的时间只是弹指一挥间。
巨大的榕树下。
陈沐一坐便是数十年,未曾动过分毫,只时常会有法旨传达至外界。
这数十年里,陆诗韵积累底蕴,厚积薄发,一举破开天人壁障,修成真人。
陈瑶以及柳怜等人,也都纷纷破境,修成真人,其中柳怜破境失败了一次,陈沐曾隔空出手,化解了天地的反噬,随后其第二次突破便一举功成。
如果说之前的数十年里,大元更多的是重续道统,积累底蕴,那么这数十年,便是一个兴盛的时代,不算陈瑶等与陈沐有关的人,天下共有八人修成金丹真人!
单论真人的数量,无生域的真人在无境的众域中,也已经排列靠前了。
虽说相比起上四境的那些繁华域还有一些差距,但短短百余年,从道统断绝,到接连有人破天人壁障修成真人,变化之快,宛如烛火明灭。
此刻。
向着陈沐看去,若是透过他的肉体表象,便能看到,他体内的元婴法体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仅有十余条道痕交织构成的元婴法体,此时则是激增到了三十四条,其中有二十多条皆泛着蓝色的光,但彼此之间深浅各相不一,代表着种种不同的水之道痕。
若是一位寻常真君,道痕从十几道激增到三十几道,正常修行的话耗费的时间远远不止几十年,实力不说提升一倍,也会提升极大。
但陈沐这里,道痕提升到三十余道,对于实力的提升仅仅只是聊胜于无。
倒是他的心魂层次,在这数十年里,终于是积累了足够的魂点,一举突破了元灵l6的层次,达到了元灵l7的层级!
这一级的提升,带来的也是质的跨越,不但让陈沐的魂力近乎增强了一倍,在质的方面也是更凝练了两分。
若是此时直视他的心魂,便能看到,他的魂魄已然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从红色中隐约渗透出了一缕澹澹的金光。
整个魂体阴气已然尽去,渐渐呈现出纯阳之感,便是脱离肉体,也仿佛具备实质一般,像是介于肉身和元婴法体之间的形态。
“化神天君,凝万道,聚天心,显化元神,以我心为天心,我意为天意……”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眼眸中泛着一轮略显暗澹的红色光轮,仿佛是新日的雏形。
到了元灵l7的层次,也就对应着修士在元婴一道,走到了千道合一的层次。
虽然距离化神天君仍然还有数个小台阶,但却已经能够真正的望见天君那个境界了。
以往不曾理解的东西,如今的陈沐也都变得能够明悟。
便如天宫,为何能在灵界中百万年不变,其中那些虚实殿宇,哪怕是他将之击碎,也能重新回归原状。
究其本质,便是因为化神天君,能以自身的意志,取代那一片天地的意志,即便是在身死之后,元神崩散,也仍然能永久性的影响一片区域。
因此便有了天宫的存在。
任由灵界重重侵蚀,无尽的潮汐,也无法令其改变分毫,因为其所在的区域,天地范围早已被完全改变。
“元灵圆满,跃出那一步,便是天君。”
“不过最后这两步倒是要耗费很久……”
陈沐审视了一下自身。
心魂提升至元灵l7耗费了32万点魂力,那么提升至l八多半便是64万点,而l9又将提升一倍。
以目前的进度来看,要提升至l9,多半还要耗费个近两百年的时间,之后的蜕变所需的魂点多半要更多,不知千年以内能否做到。
千年上下,必成天君。
对于来到这个世界修行至今,也尚且不到两百年的陈沐来说,是觉得有些漫长,但若换成是无心无相、千难归墟等从上古时代存活至今的古老真君,别说是千年,便是万年乃至十万年,都足以让他们付出一切代价。
“霓云道友的天人衰劫应当要开始了吧。”
陈沐收敛思绪,并站了起来,目光透过遥远的灵界,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远在灵界的这一片绵延山脉之外。
一片断崖横空。
这断崖的下方并无什么依托,而是整个凭空悬在那里,也并不下坠,看上去十分的妖异,但放在灵界,却是十分寻常的景象。
霓云真君正立于断崖的边缘。
她身上泛着点点灵光,相较于数十年前,赫然是多了足足二十六道道痕。
这数十年里,她不惜以浪费资源为代价,接连吞噬了两份原初灵物,并从其中获取道韵,凝练道痕,最终凝练出二十六道道痕,算上她原本具备的,便有了四十九条道痕,算是将元婴初期走过了近一半。
事实上,若是她慢慢炼化并感悟,这两份原初灵物足以让她凝练出三十余道甚至四十余道道痕,毕竟她的根基才不过二十三道,在这个程度上想要凝练道痕,也远比千难归墟那等千道合一的程度要容易很多。
但天人衰劫将至,她不得不用近乎浪费的方法,来尽快的凝练更多道痕。
榕树下。
“来了。”
陈沐站立起来,背负双手,远远望着霓云真君所在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也正是陈沐心中念头闪过时。
就见那站立在断崖边缘的霓云真君,整个人忽然凝固在了原地,仿佛遭到雷击一般,身躯忽然瘫软下来,直接倒向一旁,如同凡人一般摔在地上。
在摔倒的这个过程中,只见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晶莹如玉的肌肤顷刻间干枯,整个身躯眨眼间腐朽为骷髅一般,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便直接摔成了粉碎,化作尘埃四散。
身躯衰朽崩灭,显露出泛着光芒的元婴法体。
而此时霓云真君的元婴法体,赫然也是呈现出衰朽的状态,所有的道痕上都似有漆黑的纹理在侵蚀,这漆黑侵蚀过的区域,便仿佛没了生机。
但霓云真君眼眸中却没有露出恐惧之色,就这么落在断崖边缘,身上的道痕灵光一点点的闪烁明灭着,迸发出强大的生机,与那侵蚀衰朽的黑色相抗着。
衰朽的气息逐渐侵蚀过霓云真君元婴法体的半边身躯,但过程却越来越缓慢,直至在中线的位置停顿下来,难以再寸进。
“挡住了。”
陈沐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心中低语一声。
倒真是凶险。
若是元婴法体被侵蚀过一半,那便再难有回天之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衰朽,化道而亡。
霓云真君在接近一半的位置抵御住了侵蚀,那便算是度过了这第一次的天人衰劫,接下来只要维系住一半的元婴之力,再慢慢的将另一半的衰朽气息驱散,便能重新恢复全盛时期。
此刻,霓云真君却是不敢松懈,仍然在集中全力,抵御天人衰劫的侵蚀,直至将那一片灰暗的衰朽气息,驱退到了元婴法体三分之一的区域,她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没有变数了。
天人衰劫已过,接下来便是她的下一个元会!
第两百一十一章 千年后
洞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霓云真君度过天人衰劫,重获一个元会新生之后,便即成为大元仙朝的太上供奉。
本就运势腾云直上的大元仙朝,冥冥中又更增添几分天运,往后短短数百年间,便先后有三十余位金丹真人出世。
虽说这些真人皆为新晋,其中归位大元的仅有二十余位,但汇聚起来,也已经超过了下三境绝大部分的仙门道宗。
便是陈沐与霓云两尊真君不在世间出现,也仅有无回宗等寥寥几个底蕴尚且深厚的宗门,能够与大元仙朝相比。
但未来不需千年,大元仙朝便会轻易的超越这些数万年积累的仙门道宗,彻底成为一方鼎盛的无上圣地。
……
太一殿。
巨大的榕树下。
陈沐侧对榕树,盘膝而坐,面前是一张石台,石台上是纵横交错的线格,乃是一个棋盘。
而在陈沐对面,霓云真君穿着一袭紫衣,宛如天上仙子降世,轻盈坐于半空,玉葱般的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枚白色的棋子。
棋子看似平常,但上面却隐约散发出微光,是道痕交汇的产物。
仔细看去。
赫然能看到,霓云真君身上的道痕,已经有了七十七道之多。
距离霓云真君度过天人衰劫,已经过去了九百七十年。
相比起九百多年之前,霓云真君在这千年里慢慢的感悟那些原初灵物中的道韵,逐步炼出道痕,仅短短千年便有了这般成就,已后来居上,超过了冥海以及古钺等人。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霓云真君持有许多份原初灵物,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刚刚度过天人衰劫,相当于是彻底从死劫中脱生出来,抓住了那冥冥中的一线生机。
正所谓祸福相倚,哪怕是卡在天人壁障乃至生死玄关这种巨大瓶颈前的修士,经历一次生死大劫,也能令这瓶颈松动许多,更别说是霓云真君这样的存在,经历一次生死大劫足以带来巨大的反馈。
因此才能在短短不到千年时间里,便修为激增,超过从前数倍。
不过。
此刻掌握着七十七条道痕的霓云真君,额头却隐约有一缕汗渍隐现,双眸紧紧的盯着那棋盘,右手捏着棋子,一点一点艰难的将棋子往棋盘上落去。
终于将棋子落下时,棋盘上泛起一缕微弱的白光。
陈沐坐在对面,目光平静的看向棋盘,右手轻飘飘地抬起,指间一缕缕微弱的黑光交织,汇聚成一枚黑色棋子。
然后轻飘飘地落下。
啪!
棋盘迸溅起一片黑光,仿佛染黑了天穹。
霓云真君身形一震,整个人无法保持坐立的姿势,起身并踉跄退后了两步,身上也有若有若无的光芒在震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固自身的道痕,然后看向陈沐,有些惊叹的道:“才不过千年,道友的修为竟又增进了许多,已有些深不可测了。”
在她刚才与陈沐的简单‘论道’中,她别说试探出陈沐的深浅,便是连感知陈沐实力的边际,都无法做到。
显然。
陈沐比起千年之前又更强了许多。
“你也一样,听说你前些日子,让冥海吃了个大亏?”
陈沐右手向前轻轻一拂,榕树下的棋盘以及那些黑白色的棋子便都悄然消失不见。
霓云真君摇摇头,道:“我哪有那等本事,虽说是略胜了一招,但他更多的是畏惧你的声名,所以才向我服软。”
一边说着。
霓云真君一边抬起手,掌中浮现出一截状若枯萎的木块,木块中隐约交织着种种玄妙。
“原初甲木?”
陈沐只随意的扫了一眼。
霓云真君微微点头,道:“这是冥海真君交出来的,虽是向我服软,但还是因为陈道友的存在,才会如此,这份灵物我也不能独占。”
陈沐抬起左手,轻轻接过,仔细端详了那截原初甲木两眼,然后便又松开手,让它飞回霓云真君面前。
“此是你的因果,无需奉交给我。”
霓云真君略微一怔,随后便郑重的向陈沐欠身一礼,道:“谢陈道友。”
先前阴阳窟一行收获极大,她手中原初灵物多达数件,而今陈沐又不要这一截甲木,凭借这些原初灵物,她足够在不久的未来修成百道合一的大真君了。
要知道这种原初灵物价值极高,便是真君走遍灵界都极其难寻,否则的话冥海真君等人也不会十数万年修行,都没能修出百道道痕了。
这一截原初甲木,就算不是冥海真君唯一的珍藏,也必然是其最为珍稀的宝物,若非如今的陈沐太过于恐怖,令他时常惴惴不安,哪怕霓云真君修为追赶上他,他也不可能这般轻易就交出。
“不必客气。”
陈沐神态随和的回应,并道:“对了,我这里有一件事想要拜托霓云道友。”
霓云真君道:“陈道友但说无妨。”
陈沐简单的道:“三十四万年前,曾有一位‘逐日真君‘,其已身死道消,但我曾得他一点因果,不知他的后人是否还在世间,希望霓云道友替我去找寻一番,赐予一份道统机缘,以了结因果。”
霓云真君微怔,本以为陈沐拜托她做的事会是十分麻烦之事,但没想到却只是这种事情。
当即不假思索的便点头道:“此事容易,我这便去推衍探寻一番。”
“好,那便拜托霓云道友了。”
陈沐冲着霓云真君微微点头,然后便目送霓云真君逐步远去,消失在远处。
拜托霓云真君所做的事情,自然是为了了结一份幽冥的执念,他并不太想亲自去做,便顺手交给霓云真君了。
呼。
陈沐轻呼了口气,仰头望向上方,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一会
境界:元婴
心魂:元灵l9(+)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封号天地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
魂点:491万15点
如今他系统界面上的情况,和千年前已然有了极大的不同,他的心魂赫然已经达到了元灵l9的程度,也来到了元灵层次的最巅峰!
此刻的陈沐能感觉到,放眼整个世间乃至灵界,似乎都没有什么能阻拦他脚步的去处,便是那灵界的最底部,他也能从容的步入其中。
以他如今彻底圆满的元灵心魂,便是没有阴阳藤,他也能强行踏入阴阳窟中!
不久前他便曾尝试过!
只不过没有阴阳之力的情况下,他能强行挤进阴阳窟,却也移动的极其缓慢,十分艰难,要耗费数十年才有可能探索完一条通道。
对于一般的元婴真君来说,探索阴阳窟这等秘地,别说耗费数十年,哪怕数百年,他们也是心甘情愿,但陈沐却不可能耗费那么久的时间去慢慢探索阴阳窟,因此在尝试过后,便又重新退了出来。
元灵l9。
陈沐如今的心魂,几乎已经没有半点阴秽,乃是纯阳正感,从鲜艳的红色中映照出一缕缕宛如旭日般的金光。
仿佛只要它真正升起,便能成为那不落的朝阳,永远悬挂于天穹的最高处,君临着这一方天地!
只差一步。
不过这一步,所需要的魂点,却是足足要五百万点。
如此庞大的数字,以至于耗费数百年时间,陈沐也才不过积累了四百九十万点魂点,距离破境仍然还差一点。
“霓云道友若能顺利,加上先前那些亡魂的执念也都先后了结,恐怕就差不多了,就算不足,也相去不远。”
陈沐收敛视线。
作为元灵l9,距离天君只差一步的存在,如今的他,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封号——无生幽冥。
若是有人诵念‘无生幽冥’这一封号,他便能有所感知,察觉到对方的所在。
而且。
陈沐也察觉到了,为何到了封号真君这一步,众多真君都会在世间显圣,让世间皆知其存在。
原因很简单,这所谓的封号,乃是强行夺取了天地的一点权柄,其传承的越久远,香火与信仰越盛,那么占据的天地权柄就越大!
这一步与突破天君息息相关。
元婴真君汇万道合一,显化元神之后,便要以我心代天心,这是与天地的一次正面冲突,是要真正的夺走天地的意志。
唯有完成这一步,才算是完整的天君,天之君主。
而提前让世间传承封号,供奉香火信仰,便能在夺取天地意志的这一步中,占据一些优势,香火信仰越旺盛,占据的优势也就越大。
故而才会有封号之说,才会有世间种种庙宇,供奉真君封号。
无生是陈沐的真君名号,幽冥是他所行之道,因此无生幽冥,便是指向他的封号。
不过。
陈沐并未着急在世间显圣,让世间皆供奉他香火信仰,甚至连大元境内都暂时还没有指向‘无生幽冥’的庙宇。
即便有一些供奉他的庙宇,也只是供奉的‘无生真君’或者‘大元天师’这些名号,并不能完全的指向他,因为这些名号在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年的光阴中,都曾有人使用过,都不是唯一。
他走的毕竟不是元婴之道。
魂修一道,过去从未有人修成天君,但他有系统,必然能踏出那一步,因此封号之类,都暂不用急切。
若是真的有需要,那么等他真正踏出那一步,元灵蜕变之后,再去世间显圣,也并无大碍。
“封号真君……”
陈沐轻喃一声。
最早遇见那位千难归墟真君的时候,他对封号真君的层次还不太明晓,但如今却是一切尽知。
这些封号真君,封号往往都只在一洲之地散布,只将这一洲之地作为自己的信仰范围,这样也不会引来天地意志的愤怒。
而且在其封号所处的洲境,因为占据了天地意志一点微弱的权柄,其能发挥的实力和手段也会提升一些,当时如果是在天鼎洲,那么那位千难归墟真君的实力将会更强横许多,他想要将之击退也会更困难许多。
不过如今却是远远甩开了,以他如今的手段,哪怕是在天鼎洲,他也有把握将其一剑镇压。
而今。
除了那三尊隐世的真正天君,任何存在都难以威胁到他。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幽冥又获得了一道上古道术,其名为‘通幽’。
这一道术却是极为特殊,经过陈沐多次尝试后,判断这一道术的能力,与其字面意义近似,是连通幽冥之术!
一旦释放出去,若是对手没有抵抗的手段,便会被直接送入幽冥之中!
这一道术连陈沐都感到心惊,因为哪怕是如今的他,要是没有系统的保护,直接被送进幽冥,恐怕也难以在幽冥中存活多久。
那黑褐色的血迹,那弥漫幽冥之天的黑雾,哪怕他现在都难以去触碰。
而且。
便是以他如今几乎能纵横灵界的能力,若是进了幽冥,也一样找寻不到回返的道路,其他真君必然也都是如此。
就是不知道那些化神天君,若是被一下子送进幽冥,是否还能够回返的来。
除开心魂的境界变化,新的真言秘术外,他的元婴法体在这千年里也修为增进了许多,将所有的原初灵物都吞噬消耗后,他陆陆续续的凝练出了四百七十道道痕,也越过了百道合一的门槛。
当然,相对于心魂的提升来说,元婴法体的变化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所有的原初灵物消耗一空,陈沐现在元婴法体的进度也和断渊真君一样,到了一个卡住的状态,需要探索灵界的极深处,才有可能发现并掌握新的完整道韵,并炼化出新的道痕。
陈沐对此也并没有太过上心,仅止探索了灵界深处几次,便没有多去游历。
就像他心魂提升至元灵后,修为很快便从金丹提升至元婴一样,等他的心魂达到天君层次,那么元婴法体也很快便能水涨船高,如今也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
“嗯?”
正当陈沐打算继续入定打坐时,他却忽然目光微顿,察觉到了什么。
接着便移动视线,往某一个方向看去。
有人在呼唤他的封号。
知晓他封号的人,如今仅有陈瑶等寥寥几人,除非遇到什么极其麻烦的事情,否则都不会轻易诵念。
“是小瑶么。”
陈沐很快便明辨出诵念的来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旋即起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第两百一十二章 意外
这是一片山村。
坐落于一处山脚下,仅占据很小一块区域。
但诡异的是,从外界看去,这整个山村却都笼罩在漆黑的阴霾之中,望不见内部的景象,便是虚丹境的修士都无法看破,唯有真人才能看穿其内部之景。
这里是一处灵界侵蚀现世的异地。
此刻。
山村的深处。
这里有一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院落,院子的门被推开,院子里并不大,一眼望去仅有数丈方圆。
院子里种着一些小菜,还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这只黑色的花猫与黑色的狗子,正在分别追逐着院子里的两个宛如萤火虫一般的光点。
仔细看去。
却赫然能发型,那萤火虫般的光点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形娇小,容颜俏丽,身上酝酿着属于金丹真人的气息,并且十分强大,光是道痕就有足足六道之多,赫然正是陈瑶!
作为陈沐这尊真君的妹妹,修成真人也有近千年时光,达到六道道痕的层次自然是十分正常,加上陈沐曾以一道玄黄气,为她炼制本命法宝,如今的她所具备的实力,便是遇到七劫真人,都能较量一番。
不过此时的她却被院子里那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并不是她故意变换形体,缩小成蝇虫般的大小,而是这处院落太过于诡异,表面看上去十分寻常,但实际上其内部世界却比外界要大了无数倍!
是的。
并不是她变小了,而是这处院落的内部空间,远比外面要更大的多,就像是陈沐的太一殿一样,从外界看去只是一方宫殿,但内部却有着连绵山脉。
另一个被追的狼狈逃窜的人是颜含玉,她此行是与陈瑶同行,一同来探索这处新出现的灵界侵蚀之地,她如今也已修出五道道痕,虽然不高,但对抗任何一位七劫以下的真人都不惧怕,但此时也一样被追的上天无路。
那只黑狗从外界看去,是看似平平无奇,但到了这个院子里,立刻就有千丈之巨,并且任何术法都无法从其身上留下痕迹。
两人此时都已经感到了不妙。
“颜姐姐,情况不对,这里的侵蚀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虽然只是走进这个院子,但我们恐怕已经深入到灵界当中了。”
陈瑶一边飞遁,躲避那只黑猫的扑腾,一边冲着颜含玉传音。
灵界是十分可怕的。
虽然对陈沐这样的真君来说,是如履平地,但对于金丹真人而言,哪怕她们修为都已经不低,但在天地规则完全扭曲的灵界中,也是十分的凶险。
“是有些麻烦了。”
颜含玉回应。
两人现在都想要离开这处院落,但这院落里的天地不但一下子扩大了成千上万倍,位于院子深处的那个漆黑的小屋,还有着某种诡异的吸力,不断的拉扯着两人。
再加上道痕聚合的恶犬和恶猫的扑击,两人飞遁了半天,不但没能飞离这院落,甚至还更靠近院落中心那间诡异的木屋了。
说是木屋。
但实际上在两人的视线中,却是足有近万丈之高的宏伟巨屋,高耸至黑暗的云端,就好似住着什么万丈魔神。
那木屋此时掩着门,只开了一条缝隙,那股吸扯之力便是从缝隙中传出。
连院子都已经如此诡异可怕,谁都清楚那木屋无疑是更恐怖的地方,若是真的被吸扯过去,落进那屋子里,别说逃出来,能否活命都是个未知数。
“你打算怎么办?”
颜含玉看向陈瑶,向她询问道。
如今这种情况,两人已尝试过各种道法手段,都无法摆脱,从这里遁逃出去,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两种办法。
第一种,两人身上都各自持有一枚剑符,那是陈沐的‘真君剑符’,所有的弟子以及亲近的人都有一份,其激发出来的威能,可以灭杀任何真人,乃是保命手段。
第二种,呼唤念诵陈沐的封号,向陈沐求援。
“用沐哥哥的剑符吧。”
陈瑶开口。
眼下这种情况,用一道陈沐的剑符应该就能摆脱困境,没有必要惊动陈沐,毕竟都不知道陈沐现在是否在什么闭关的关键时候。
并且她也只听陈沐说,念诵‘无生幽冥’这个封号对方就能知晓,对于具体情况却是并不了解,也不确定在这里念诵,陈沐是否能够听见。
毕竟这院落十分诡异,已经不是灵界侵蚀之地,而是真正深入灵界了。
“好。”
颜含玉点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不到万不得已,自然是不想惊扰到陈沐。
“我来吧。”
陈瑶说了一声,然后便右手一翻,掌中出现了一枚澹金色的剑形印记。
紧接着,她迅速飞掠一段,与颜含玉汇聚到一处,而那只道痕显化的千丈恶犬,以及纵跃间遮云蔽日的巨猫,也是汇合到一起,向着两人扑来。
下一刻。
唰!
!
一道金色的剑光撕碎了昏暗的天穹,斩裂了云层,照亮十方大地。
恐怖的剑意呼啸而过,犹如仙人之怒,将那只道痕扭曲而显化的千丈恶犬以及恶猫尽皆覆盖在其中。
“喵呜。”
“嗷呜。”
巨猫与巨犬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毛发在金色剑光中被一片片的刮去,显露出血肉,随后被刮至白骨,最后骨头也崩灭破碎。
倘若不是那巨大了成千上万倍的诡异形体,看上去仿佛就是普通的家中猫犬。
“果然好用。”
陈瑶望着眼前的一幕,露出少许钦慕之色。
从过去至今,无论哪一次,陈沐的手段都是惊世骇俗之作,这一道剑符的恐怖威势远远超乎预想,若是她自己面对,恐怕是再有成百上千个她,也要被碾成飞灰。
“制作的一道剑符都有这等威能了,不知他的境界到了怎样的高度。”
颜含玉也露出一丝感叹。
如今她已是金丹真人,修出五道道痕,实力比起过去乃是天翻地覆,也算得上是身具移山填海的大神通,举手投足间便能毁去一片山峦。
可她和陈沐之间的差距从未缩小过,甚至还变得越来越大,而今哪怕是修成真人,都远远无法望其项背,只一道剑符,都能感受到那种萤火与皓月般的差距。
黑猫黑犬尽皆被剑光磨灭。
那剑光仍未散去,继续向前,在大地上斩出了一道绵延近万丈的沟壑。
不过仍然没有蔓延至这个院落之外,这院落的内部犹如一方小世界,比起外界所见大了成千上万倍,这一剑也只是在菜园子里留下一道十分显眼的深痕。
“走吧。”
陈瑶收敛视线,立刻便要向院外遁去。
没了那两只恶兽的干扰,就算那木屋有阵阵吸扯之力,要飞出这院落也不用太久。
至于说探索木屋,显然还是算了,那木屋内部的凶险,明显不是她们能承受的,只有陈沐或者霓云真君两人,才能在此地闲庭散步。
颜含玉也跟上陈瑶。
但。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就见院落深处,那开了一条缝隙的木屋,突然从缝隙中伸出了几根手指,并将那扇木门缓慢的拉开。
从院外看去,就只是伸出一只常人般的手,并拉开门,但在陈瑶和颜含玉两人的视线中,光是一根手指,便有数百丈之巨大!
那门后的‘人’恐怕得有万丈之巨!
灵界中虽然有许多诡异生命,形体小的并不代表很弱,但形体巨大的,一定代表着恐怖,因为形体越大,往往便具备越多的扭曲道痕,越庞大的天地之力!
刚才那道痕扭曲异化的猫狗,便几乎威胁到两人的生死,更别说这木屋后方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两人能够对抗的东西。
逃!
两人不约而同的提起遁光,全速向着院外遁去。
可就在下一时间,那木屋的门被一下子拉开,原本并不强烈的吸扯之力,陡然间强烈了近十倍,几乎要扯碎陈瑶和颜含玉身上的遁光,将两人吸向那木屋。
而此时。
两人也看到了木屋后方的情景。
并没有想象中的‘万丈巨人’,而是一片昏暗的漆黑,通往不知什么地方。
至于那一只拉开木门的手,就真的仅仅只是一只手,从手腕处是断裂的,并没有躯干以及其他的肢体。
“糟糕。”
陈瑶和颜含玉都是同时暗叫不妙。
颜含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手掌一翻,也是一枚剑符出现,直接便将其激发,并向着后方的木屋甩了过去。
白色剑光璀璨,宛如一道天柱,霎时间横贯天地之间,斩向后方的木屋,连那股勐烈了十倍的吸扯之力都短暂的抵御了下来。
轰!
!
断裂的手在白色剑光的绞杀下,迅速的崩灭破碎,其中扭曲的道痕尽皆被碾碎。
趁此机会,陈瑶和颜含玉竭力向外飞遁。
剑光绞碎了断手,狠狠的贯在那恢弘巨大的木门之上,将木门一下子从中央斩的崩碎开来,连同木屋都硬生生的轰碎了半截!
但也正是此刻,那木屋中的漆黑却是陡然蔓延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眨眼间便吞没了整个木屋,并开始吞没整个院落,向着陈瑶和颜含玉席卷过来。
陈瑶和颜含玉都是面色剧变。
这一道剑符,似乎是彻底破坏了这个院落里的平衡,能看到那黑暗并不是什么道痕,而是这个院落在崩塌,要毁灭,跌落到灵界的更深层当中。
颜含玉与陈瑶都是全速向外飞遁,但即便如此,依旧是黑暗更快一些。
眨眼间。
两人便被黑暗吞没。
这黑暗一直向外蔓延,顷刻间便吞没了整个院落,并继续向外扩散,直至将整个山村都吞没之后,才仿佛受到什么阻碍一般,停滞了下来。
这一片山脚下,就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区域,仿佛是一个漆黑的窟窿,一切的东西都消失无踪,不知道跌落进什么地方。
两个呼吸后。
天穹上那太阳的光辉先是微微一暗,紧接着便陡然光芒大放,刺目耀眼的光照破山河大地,连远在数千里之外,都能看到这里的天地异象。
在那金色的光辉中,一道身影浮现于天穹上,穿着一袭白衣,正是陈沐。
他看向下发那一片黑暗的区域。
眉头微微一皱。
然后没有任何迟疑,整个人从天上一步落下,便直接进入到了那片黑暗之中。
“还真是弄出了麻烦。”
虽然是才刚到达,但他只看了一眼,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应当是一处灵界侵蚀之地,而且还是十分严重,其内部已经与灵界连通,但同时也十分的不稳定。
灵界侵蚀的秘地,是金丹真人能探索的地方,但其内部真正深入灵界的部分,却已经不适合金丹真人探索,因为一旦踏入,便相当于进入灵界,对真人来说极其凶险,很有可能会有去无回。
而这一处秘地,才刚成型不久,还很不稳定。
正常情况下,金丹真人再怎么闹腾,也不可能在灵界中造成多么大的破坏,可偏偏陈瑶和颜含玉都持有他的剑符,而且还全都动用了。
这就使得两道剑符之力,彻底击碎了这个尚且不稳定的区域,让其彻底塌陷。
灵界的区域塌陷,自然会陷落到更深层之中。
而灵界的深层是潮汐的所在,真君能抵抗灵界潮汐,在其中探索,但金丹真人却不能,只会被潮汐直接裹挟并卷入。
运气好的话,会被向外的潮汐裹挟,冲到现世的某个地方。
运气差,则被卷入灵界深处甚至底部,顷刻间便身死道消。
唰!
陈沐直接步入灵界之中,循着痕迹追朔过去。
陈瑶和颜含玉一起跌落到灵界深处,但痕迹却截然不同,一个在感知中是被向上冲去,一个则被裹挟着向下。
陈沐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出,便直接向着灵界深处走去,指尖一道剑光撕碎了黑暗,然后右手勐地向着漆黑的虚无中探出,抓摄过去。
仿佛是在捞取什么东西。
接连捞取了两下,陈沐将右手收回。
掌中出现的是一点暗澹的金光,金光的附近有五道微弱的道痕交织,却是颜含玉的本命金丹。
被潮汐裹挟着坠向灵界深处,哪怕只坠落了几个呼吸,也不是颜含玉能抵抗的,短短时间她的身躯便融化,甚至再迟几个呼吸,连她的金丹和道痕都要消失。
陈沐看了一眼掌中的金丹,微微松了口气。
虽说身躯被毁,神魂重创……但真人一切性命皆凝于金丹之中,只要金丹不毁,就没有陨落之忧。
不过颜含玉这一下受创也十分严重,金丹暗澹,苦修的五条道痕都近乎崩毁,连自身意识都陷入了昏沉,若是只凭借自己恐怕连苏醒都做不到。
陈沐没有做太多的思考。
只略微停顿一下,便张口轻微一吸,将那枚暗澹的金丹吞入口中。
没有什么疗伤灵物,能比的了在他的元婴法体中滋养疗愈,哪怕是这样的伤势,最多只需数月,便能让颜含玉的神魂和金丹皆恢复。
接着。
陈沐又立刻往前走去,追寻陈瑶。
与颜含玉不同,陈瑶是被灵界的潮汐裹挟着向上,没有往更深处去,因此不会受到性命之忧,但不知道会被这潮汐冲到现世的什么地方。
有可能只冲出几十里地,就落回现世,也有可能直接被冲到千万里之外。
第两百一十三章 消失
天璇洲。
这里是破碎的玄灵界中,最大的一块洲境,也位于七十二洲的最中央,其范围之广阔,比起天灵、天鼎等洲境还要更大许多,近乎是三倍有余。
位于天璇洲的境域,也远比天灵洲还要更多,足足有七百境域。
并且,与其他洲境不同的是,天璇洲七百境域,几乎有大半都在妖族的统治之下,仅有少数境域是归属于人族。
妖族之所以能够占据这一洲境,是因为位于天璇洲中央的天璇境,有一座恢弘万丈的妖山,这座妖山名为‘青鸾山’,其上居住着玄灵界仅有的三位化神天君之一。
青鸾天君!
这是一位妖族的上古天君,一直存在至今,数十万年前还曾在世间显现过。
正因为这尊妖族天君的存在,使得天璇洲一直是妖族统御的洲境,虽说人族也有在此地休养生息,但要么和妖族有所关联,要么就是处于妖族的统御之下。
在天璇洲的北部,一片茫茫山脉间,忽然整个大地剧烈震荡,就见虚空突然出现了扭曲,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虚无中涌现,冲击向前方的山脉。
嗡!
但见一座高耸约千丈的山峰,在这扭曲的冲击下,直接一点点的湮灭消失。
而就在这扭曲的冲击中,一团光点破空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向远处的一座山峦,轰的一声将那山峰撞了个对穿,随后又撞上另一座山峰。
接连撞碎了数座山峰后,那光点终于停顿下来,其中显现出一片灵光。
这些灵光向着中央处交汇,很快聚拢成一个女子得身形,虽然有些模湖朦胧,但隐约能够看得清楚,正是陈瑶。
陈瑶明显还有些昏昏沉沉,身形聚拢显化出来后,意识也没有完全清醒,整个人便落在半山腰处,体内金丹剧烈震颤,所有的道痕都在不受控制的散乱。
竭尽所能的收敛金丹之力,勉强将道痕平复下来一些,她这才微松口气。
活下来了!
虽然躯壳崩坏破碎,但对于金丹真人来说,金丹才是性命之本,她的金丹和神魂都没有受伤太重,只是道痕被冲击的有些散乱,但只需要耗费一些时间就能重新恢复。
到时候要再凝练一具肉身,也是不难的事情。
陈瑶睁开眼睛,向着前方看去,仔细审视起附近的环境,想要判断一下自己究竟是被灵界的潮汐乱流冲到了什么地方。
但只粗略的看了一眼,便让她眉头微蹙。
作为金丹真人,她也有着洞悉万物真妙的智慧,这一眼看去,虽然不清楚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但能确定的是,必然已经不在无境了。
不!
不止如此,她似乎都已经不在天玄洲了,而是去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以至于她对天玄洲的方位辨析,都变得十分微弱。
自己到底是一下子被卷到了多么远的地方?
陈瑶不由得微微摇头,若是到了其他境域那倒是无所谓,但如果离天玄洲太远,那凭借她的能力恐怕是回不去的。
不过她被卷入灵界中时,曾诵念过陈沐的封号,就算灵界中陈沐感应不到,但以陈沐的境界,应该用不了很久就能发现她遇到的变故。
倒是颜含玉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灵界深处一片混乱,她也不知道颜含玉被卷到了什么地方。
正当陈瑶思忖得时候。
下一刻。
她的身体忽然凝固并僵住。
有些艰难的一点点转过头,就看到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材句偻的老者。
这老者拄着一根木丈,就这么简单的站在那里,整个人身上没有半点气息流露,感知上就仿佛一个普通的凡人。
但一个凡人,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附近十丈以内?
显然不可能。
“唔,是被卷入灵界,然后又被潮汐冲刷出来么……修为才仅金丹境,倒真是得天地之宠爱,气运之卷顾。”
老者眸光深邃的看着陈瑶。
陈瑶整个人近乎完全绷紧,但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很快松缓下来,并冲着老者恭敬行礼,道:“拜见前辈,晚辈来自天玄洲大元仙朝,家兄无生真君。”
“无生真君……哦,是那一位。”
老者念叨一声。
若是没记错的话,千年前似乎有一位人族的真君横空出世,疑似是魂修真君,斩杀过数位天灵洲真君,还曾击退过千难归墟真君,实力不俗。
陈瑶见老者口中念叨,心中略微松缓,既然老者都听说过陈沐的名号,那想来也不至于以真君之位,欺压她这个小小晚辈。
然而。
心中才闪过这个念头。
迎面却见那老者,冲着她抬起右手,衣袖轻轻一挥,那黑漆漆的袖口便陡然放大,眨眼间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世界。
陈瑶童孔一缩,下意识的想要遁逃,但却根本没能做出任何动作,便直接被那遮天蔽日的袖口覆盖,被直接卷入其中。
唰。
老者一袖将陈瑶卷入后,接着又抬起左手,冲着前方做出一个擦拭的动作。
就仿佛是擦去了什么痕迹一般。
接着他整个人便迅速的澹化,渐渐消失于无形。
大约半日后。
漆黑的虚无突然裂开,一道人影从其中走出,穿着一袭白衣,虚空背后那汹涌的灵界乱流不断的冲刷,却无法令其一丝衣角晃动。
正是陈沐。
“……”
他出现在了破碎的山峦之间,目光略向四周,微微摇头,道:“还真是有点远,这里是……天璇洲么?”
虽然从没有来过这一洲境,之前也没有听说过,但他出现在这里,作为真君,自然是一念之间便知晓这里为何地。
再粗略的感知,便能察觉到,这一洲之地其地域之辽阔,远远超过天玄洲不知道多少倍,其方圆广阔何止千万里。
“玄灵界的中央洲境啊。”
陈沐微微吸了口气。
一念间便知晓这里为何地,又是一念间,便知晓了这里是玄灵界的中央洲境,是玄灵界破碎后最大的一块,繁华程度也远远超过天玄洲不知多少。
这两个念头只一瞬间从心中划过,接着陈沐便目光望向前方,寻找陈瑶的踪迹。
但一找之下,却让他眉头皱起。
竟然是感知不到半点陈瑶的痕迹,仿佛是凭空消失了!
以他如今的能力和境界,哪怕是在混乱的灵界中,也能勉强追踪到陈瑶的踪迹,并在灵界中不断的追寻,一直追踪到这里。
可从这里回返现世,陈瑶的踪迹却戛然消失,仿佛蒸发一般,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有人掩去了陈瑶的行踪。
而且其修为必然是一尊真君,否则的话不可能将痕迹抹除到连他都无法探寻。
陈沐微微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并抬起右手,指尖轻微掐诀,有点点灵光浮现,直接在天地之间推衍陈瑶的下落和踪迹。
然而。
片刻之后,陈沐却是微沉着脸重新睁开眼睛。
推衍不到。
如果说只是抹除痕迹,那随便一位元婴真君都能做得到,但要想遮蔽陈瑶在这一方天地间的所有因果与踪迹,甚至以他如今之能,都探查不到,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寻常的元婴真君没有这种能力,至少得是百道合一的大真君,甚至得是封号真君,才能够遮蔽天因,让他都推衍不出半点痕迹。
“如今的我在玄灵界也不是无名之人,任何一位大真君乃至封号真君,都必然能看得出小瑶与我之间的联系。”
陈沐喃喃一声。
那么,是什么人在明知陈瑶受他的庇护的情况下,还要强行将陈瑶拘走,并且还抹除了天地间的痕迹,隔断了所有的天因,让他连推衍都无法推衍出来。
陈瑶只是区区一个金丹真人,就算她的本命法宝是以玄黄气塑造,但区区一道玄黄气,应该还不至于让一位大真君甚至封号真君瞧得上眼,自降身份出手掠夺,甚至冒着与他这位‘魂修真君’结怨的风险。
那又是什么缘由?
陈瑶身上有什么值得一位高位真君出手的东西?
陈沐一时间也无法辨寻出来,眉头一阵紧锁后,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
第两百一十四章 大幻真君
天璇洲。
云岚境。
云岚境位于天璇洲的北部,是少数被人族修士统御的境域之一。
人族修士在天璇洲仅仅只统御了四十七处境域,而这四十七处境域中,也仅仅只有九座人族圣地,以及十七位人族真君。
虽说比起妖族而言,区区九座圣地和十七位元婴真君,随时都能将其毁灭,但却并没有任何妖族胆敢随意的侵犯这四十七处人族统御的境域。
原因很简单。
在数十万年前,青鸾天君曾与人族阴阳天君、太玄天君,共同划定境域,以云岚境等十七境域为界,两族之间不得彼此进犯,更不得挑起两族争斗!
这是三位天君共同制定的规则,青鸾天君虽立于众生之巅,但人族更有阴阳、太玄两大天君,凌驾于妖族之上,便是算上此界杂七杂八的其他各族,合到一处,也仍然是人族统御的天下。
因此天璇洲有四十七境归属于人族,近似被割占一般,但妖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曾经有数位妖族真君,追杀一位人族真君,一直追进云岚境中,致使人族真君纷纷而至,险些酿成上古以来又一次人妖两族的大战。
更引发妖族青鸾天君与人族太玄天君的短暂现身,最终以那几位进犯云岚境的妖族真君被当场灭杀而告终。
以四十七境为界!
妖族真君胆敢越界,则人族真君共击之。
同样人族真君若是贸然越界,也往往会引来妖族真君的围攻。
只不过因为灵界的存在,这种划分并不那么精确,灵界在浅层还能有所划分,但到了深层就完全混在一起,无法定义明确的空间位置。
在云岚境的中央,一片绵延的仙山中,坐落了一方仙门圣地。
其名为云岚圣地。
乃是云萱真君所开辟。
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云岚圣地之外,立于一座山峰的峰顶,目光望向前方的云岚圣地。
他并未刻意收敛自身气息,因此属于真君的澹澹威压,立刻便被云岚圣地所察觉,不少云岚圣地的金丹真人都被惊动,连同云岚宗的护山灵阵也是泛起一片灵光,化出一片穹顶,遮蔽住整个云岚宗。
护山灵阵被惊动,也很快惊醒了在闭关中的云萱真君。
很快。
云岚圣地的护山灵阵裂开一条缝隙,一道穿着浅紫色轻纱的女子身影从其中走出,赤着一双晶莹裸足,每一步落在虚空中,都令虚无荡起一朵朵白色莲花。
“在下云萱,见过道友。”
云萱真君向着陈沐一礼,落落大方的道:“我观道友十分面生,可是从其他洲境而来,不知来我云岚境是有何事?”
她未曾见过陈沐,但陈沐适才流露出的气息,在百道之上,是一尊百道合一的大真君,而她如今才不过修出八十余道道痕,距离百道合一还有着一定的差距,虽然不清楚陈沐忽然前来是有什么事,但仍然保持着礼数。
陈沐回了一礼,平静的道:“在下陈沐,道号无生,舍妹被卷入灵界乱流,冲到了此洲境,我一路追踪过来,却是在此境凭空消失了。”
陈沐?
无生?
云萱真君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有些惊异的看向陈沐,道:“原来是无生前辈……”
对于陈沐的名号她仅仅只听过一次,但只需要一次便已算是如雷贯耳了,因为对方在千年之前,便曾以击退‘千难归墟’真君这一事件,令整个玄灵界为之震动。
有消息说陈沐是自上古以后,重走魂修之路,修成真君的可怕存在,也有人说陈沐本身便是上古时那几位魂修真君之一,一直活到了现在,只最近才忽然现身。
对于这些消息,云萱真君更倾向于第二种。
毕竟作为一方真君,她很清楚如今的天地规则,要走通魂修之路,还修成真君,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对方的实力之恐怖,还能击退千难归墟这一封号真君,多半便是上古时那几位古老魂修真君之一,以某种手段活到了现在。
因此听到陈沐报出名号,她语气中立刻便又多了几分谨慎,甚至还用上了‘前辈’这一称呼。
毕竟虽然同为真君,可她尚未百道合一,而陈沐光凭元婴修为就是一尊大真君,更兼有魂修之力,能比肩封号真君,又很可能是上古时期的老怪物。
“你我皆为真君,以道友相称便可。”
陈沐听到云萱真君的称呼,冲着她微微摇头,道:“云萱道友可有线索?”
云萱真君蹙眉摇头,道:“我先前一直在洞府闭关,并不知晓外界之事,而且以无生道友你的境界,竟然还会断了线索,推衍不出?”
陈沐缓缓的道:“抹除痕迹不难,但要隔断天机,让我无法推衍,要么是同为封号真君,要么是在天机一道浸润极深的大真君。”
封号真君……
云萱真君闻言顿时目光凝重。
放眼整个玄灵界,人妖两族所有真君存在,能达到封号真君的,也仅仅只有不到三十余人,位列玄灵真君榜的前三十。
就算再有一些隐世不出,极其古老的封号真君,或者是突破了境界,但却不曾展露出来的,也不会超过四十位,每一位都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除了三大天君,这世间便以这些封号真君为尊。
而今一位被陈沐称做‘妹妹’的人,被灵界潮汐卷到了云岚境,还忽然失踪,疑似被某个封号真君掠走,这让云萱真君第一时间便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牵扯到封号真君之间彼此相争的事情当中了。
但问题是,天璇洲仅有四十七境归于人族统御,四十七境里总共九座圣地,十七尊真君,其中修为最高的,也仅仅只是一位百道合一的大真君而已。
至于妖族……
妖族在天璇洲那就截然不同了,其中赫赫有名的封号真君,便有足足六位之多。
而且这些妖族的封号真君,也并不会十分顾忌四十七境的界限,便是真的越境过来,她与其他境域的那些人族真君联手,也最多只能将其击退,不可能将其斩杀。
到了这一境界,唯一顾虑的也就只有人族的那两位天君,但只要不试图挑起人妖两族之间的大战,些许小摩擦也不会引来人族天君出手,毕竟妖族背后也同样有青鸾天君这位妖族天君。
“人族统御的四十七境,并无封号真君,至于道友所说擅长天机一道的大真君,倒是有一位,乃是幻天圣地的大幻真君,只不过……”
云萱真君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的意思很明了,如果是大幻真君,一位擅长天机一道的大真君,不可能去莫名其妙的摄拿陈沐的妹妹,更不可能推算不出其和陈沐之间的关系。
招惹一位实力堪比封号真君的存在,还是人族一位神秘莫测的魂修真君,显然是十分离奇的事情,令人觉得可能性不大。
而若是与大幻真君无关……
那就只有妖族真君了!
倘若落到妖族真君手中,那的确是十分麻烦的事情,虽说对方可能是越境行事,但要想把人找回来,那也同样得越过界限,去妖族的境域要人。
“大幻真君么?”
陈沐仰头望向天空,只简单的闭了一下眼睛,便知晓了大量关于对方的情况。
只是根据这些,也无法分辨出是否和陈瑶的失踪有关。
“那便去拜访一下吧。”
这位大幻真君既然擅长天机一道,那就算是和陈瑶的失踪没有关联,也能让对方来推衍一番关于陈瑶的因果天机,自己推算不出什么,或许对方便能找到线索。
云萱真君在一旁开口道:“我与大幻真君也算相识,便由我来引路吧。”
虽说事情与她无关,但这种时候她却不太敢置身事外,毕竟人是在她的云岚境失踪的,陈沐找到这里,显然是没法置之不理。
若是牵扯到妖族,还有的推脱,只单纯拜访大幻真君的话,倒是没有什么。
“好。”
陈沐平静点头,道:“那便有劳道友。”
云萱真君微微颔首,接着便转过身,向前踏空,足尖在虚空中点起一片涟漪,荡起一片片莲花花瓣,整个人悄然隐入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陈沐面色不变,只在后方迈步,同样也消失在了原地。
……
幻真境。
幻天圣地。
整个圣地坐落于一片茫茫沙海之中,远远看上去,一片虚无缥缈,便宛如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看似如仙界般,却又遥远不可及。
陈沐与云萱真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沙海之中。
“倒真是个大工程。”
陈沐目光掠过整片沙海,能看到这茫茫沙海绵延近万里,近乎全部都被一方幻阵笼罩,这幻阵更是以灵界为基,广阔且庞大。
这样的阵法,哪怕是以陈沐如今的修为,也要耗费数千年的时间,才能一点点的改造并开辟出来,的的确确算得上是大工程。
云萱真君神色镇定,显然是早已来过不止一次,她并未迈步上前,因为覆盖这沙海的茫茫幻阵早已悄无声息的被触发了,前方所见一切皆是虚幻。
想要退出十分容易,但想要深入,即便以她真君之能,也要耗费一些时间去洞悉其中幻妙,毕竟这一方灵阵乃是出自于那位大幻真君之手。
不过。
就在陈沐和云萱真君出现在沙海中的下一刻,眼前那一片虚幻朦胧的海市蜃楼便悄然间破碎,整个幻阵也是一下子分裂,让开了一条道路。
“贵客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在那分解的幻阵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这身影十分矮小,身躯看上去仿佛是七八岁的少年,但其却白发苍苍,满面皱纹,显得十分苍老。
幻天圣地之主。
大幻真君。
“见过大幻道友。”
云萱真君向着大幻真君拱手,然后便要介绍陈沐的来历。
但大幻真君却只笑着看向陈沐,道:“浮世浮生梦幻真……贫道大幻,见过无生道友。”
仿佛是早已知道陈沐要来,更是知晓陈沐的名号。
陈沐平静的看向大幻真君,道:“道友应该已经知道我此来所为何事了。”
大幻真君微微颔首,道:“无生道友那位妹妹,我虽然不知其去向,也演算不出其因果,但根据茫茫天机来看,目前还性命无忧。”
陈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轻轻点头,道:“天机一道果然有许多玄妙之处,道友若是能有千道合一的修为,恐怕这世间便没有多少事能够瞒得过道友的推衍了。”
大幻真君的确只是百道合一的大真君。
但对方以低一层的修为,却还是能推算出一些端倪,至少推算出了陈瑶目前性命无忧这一件事,这是陈沐之前完全无法推衍出来的。
“茫茫天数,除非登临天君之位,有谁敢言能够算尽此界?”
大幻真君感叹一声,然后正色道:“虽说短时间内推衍不出,但茫茫天数,除非天君,否则也不可能永远遮蔽,只需要一段时间,我便能再推衍出一些讯息。”
“要多久。”
陈沐平静问道。
大幻真君回应道:“三个月。”
陈沐再问道:“三个月内,小瑶性命如何?”
大幻真君摇头,道:“无法笃定,但此事多半与妖族有关……”
陈沐凝视着大幻真君,道:“你想要什么?”
大幻真君正色道:“并无所求。”
陈沐闻言,微微眯起眼睛,而大幻真君则面色恭谨,只静静的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
“有点意思。”陈沐收敛视线,道:“那你便替我算上一算吧。”
并无所求才是最大的所求,因为这代表着一份因果。
虽说推衍一个金丹真人的天机,并不算是一份大因果,哪怕与妖族有关联也一样,但这份因果却要看是落在谁的身上。
他毕竟是一位封号真君!
而且陈沐自己清楚,用不了多久,他这位‘封号真君’,就能成就天君之位!
大幻真君或许是有意,也或许是无意,恰好的卷入了这件事中,得了他的一份因果,或许是有意为之,也或许只是运数使然,但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陈瑶此时的安危,和离他只差一步的天君之位。
第两百一十五章 凑足
“那便交给在下。”
大幻真君冲着陈沐微微颔首。
陈沐点头,道:“好,就辛苦道友,三个月后,我会再来。”
伴随着话音落下。
陈沐转身离去,悄然消失不见。
大幻真君目送陈沐离开,然后将目光看向旁边的云萱真君,笑着道:“云萱道友接下来作何打算?”
云萱真君目光略有些凝重,短暂思索后,道:“我便再多叨扰大幻道友几日吧。”
虽说这件事到这里应该是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但若是现在就自行回返,将其置之不理,那要是陈沐的妹妹遭到什么不测,引起陈沐震怒,迁罪于她,却是无处说理。
至少在结果出来之前,还是尽可能的跟随此事吧。
“好。”
大幻真君轻轻一笑,旋即伸手示意道:“道友请。”
云萱真君点头,便跟着大幻真君一同向着幻天圣地的深处走去。
……
天穹上。
云端高处。
陈沐站立在这里,目光掠过人族占据的四十七境域,看向界线对岸的那些被妖族控制的境域,只粗略一眼,便能看见无数道浓郁的妖气。
这些妖气大都是金丹境的妖修,各自强弱不一,其中一些强的,明显已经到了金丹境的顶峰,距离真君也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个层次的妖修,一眼望去,更是数量极多。
“妖族……”
在天玄洲以及天澜洲等地,妖族几乎都被驱逐到了无边海上,在洲境内甚至连金丹妖修都不存在,最多只是一些寻常妖物。
不。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偶尔也有妖物修成金丹,化作真人,但往往成就真人后,很快便逃往无边海上,不敢在洲境内过多驻留。
可在这天璇洲却不同,除了人族统御的四十七境之外,其他境域全部都由妖族统御,几乎不见任何人族聚居的城池,尽皆是一片片古老而原始的山脉丛林。
陈沐只短暂凝视了片刻。
很快便有真君层次的妖修察觉到了陈沐的存在,向着陈沐隔空望来,并发出了一声充满敌意的冷哼,隐隐有股妖威弥漫。
但陈沐却只目光澹漠的回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暗澹的微光。
“啊!”
那尊妖修真君发出一声大叫。
整个狼狈的从一处山顶滚落下去,看向陈沐的目光惊怒之余,也露出一丝骇然。
好恐怖的魂念!
他虽然不擅长神魂一脉,但终究是一尊妖修真君,可之前仅仅只是简单的隔空相望,便险些被陈沐的一个眼神伤及神魂,这人族真君的魂力何等可怕!
陈沐的目光盯着那尊妖修真君,那妖修真君此时则是身体紧绷,死死的盯着陈沐,一时间不敢有半点动作,能感觉到自己的性命似乎都被掌握在对方手中。
仿佛陈沐只要出手,下一刻他就要身死陨灭!
不过。
就在这个时候,从远方又有一道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伴随着的是一声冷漠。
“如此肆无忌惮,窥视我族境域……是想要开战吗?”
嗡!
又有一股妖气冲天而起,伴随着森冷的声音。
“人族真君,不要太过分了。”
那浓郁的妖气散发着红光,从高处看去,便仿佛一盏灯火,直接点亮了一片山林,而这样的灯火从一处处境域亮起,短短时间便点亮了四方八荒。
“哼!”
“嘿。”
一尊尊妖修真君投来视线,一道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向着陈沐望了过去。
短短时间便有数十位妖修真君散发出可怕气息,尽管这些气息中,仅仅只有几位比拟百道合一的妖修真君,但汇聚到一处,却也是恐怖无边!
天穹上的白云被这妖气冲击的一片片崩散,连那蔚蓝的天似乎都化作了大海一般,荡起一道道波痕,下方的大地也是出现了轻微的震荡,仿佛要崩塌瓦解。
这般惊人的声势,自然也是第一时间便引来了人族境域的众多目光。
“怎么回事?”
某处圣地,有目光从闭关洞府深处投来。
“那位……是谁。”
有人族真君望向天穹上,看向立于云端的陈沐的背影,眼眸中闪过少许惊异。
一位位人族真君投来视线,但大都是惊疑不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幻天圣地。
才被大幻真君引入圣地招待的云萱真君,此时也同样被惊动,目光隔空望去,旁边的大幻真君也同样目光深邃的望了一眼,但很快便收敛视线。
在众多人族真君的瞩目下,就见陈沐仍然立于云端,目光肆无忌惮的扫视着妖族的境域,对那数十尊妖族真君的警告和威慑置若罔闻。
“猖狂!”
“作死!”
终于有妖族真君忍耐不住,发出一声冷喝。
接着便有一阵阵恐怖的凶威直接弥漫过去,数十尊妖修真君都各自发出冷笑和怒喝,众多妖气与威压汇聚到一处,要将陈沐从云端压落。
但面对众多妖修真君的威慑,陈沐只目光冷澹的扫了一眼。
轰!
数十尊妖修真君汇聚在一起的凶威,一下子便被一种冥冥中的可怖力量直接震的崩坏,不知道多少位妖修真君尽皆发出一声闷哼。
不少妖修真君,看向陈沐的视线都是霍然大变,露出几分惊容。
好恐怖的人族真君!
本以为只是一位寻常的百道合一,可刚刚那一瞬间对方展露出的气息,显然远远在其之上,至少也得是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
数十尊妖修汇聚一处的妖威,被陈沐轻描澹写的一眼便破除个干净,一时间令整个天地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无数投来的视线尽皆失声。
包括四十七境域,九处圣地内那些人族真君,此时也都是心中震动。
“这……”
“封号真君?!可我从未见过这位。”
“莫非是他,可他怎么会来天璇洲……”
终于有人隐约想到了陈沐的身份。
封号真君放眼整个玄灵界,也就只有那么些人,陈沐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位,那么排除那些之后,就只剩下了于千年之前突然出世,最为神秘莫测的那位!
据说乃是魂修真君,镇杀了无量洞天数位真君,以及一位大真君,随后还击退了千难归墟这位古老的封号真君,令各方都为之震动。
对方怎么会突然来到天璇洲?
众多人族真君尽皆心中惊疑不定。
而就在一片寂静后。
妖族的境域中终于又有了动静,一股沉闷而恢弘,似乎连天穹都被压的低矮了三分的可怕气息出现——
这是一尊妖族的封号真君!
“人族的道友,不要太过了。”
冷澹的声音回荡天地间。
嗡!
紧接着又是一股威压,似乎令一整个洲境都下沉三尺,并伴随着一个森冷的声音。
“想要开战的话,那便过来。”
“上古之时,本座从未见过你,你是何方来历?”
“如此挑衅,意欲何为?”
一句句话语从各个不同的方向传来,在天空中响彻回荡,是来自一位位妖族封号真君!
整个天璇洲虽是妖族地盘,但能达到封号真君层次的妖修仅有六尊,皆是屹立于众多妖族顶峰的存在,仅在天君之下,傲凌世间。
此时有的出声威胁,也有的并不作声,但只散发出可怖气息。
但见妖族所统御的那一片片洲境,整个天地都变得一片光怪陆离,雾惨云昏,各种颜色的妖雾弥漫,遮天蔽日,笼罩四方。
陈沐并不说话。
只目光冷冷的投向各处,看向那六尊妖族的封号真君。
一时间整个天地间的气息都是一片压抑,无数妖物匍匐在地,身形颤栗,便是一些妖修真人也是心中惴惴。
虽说人族和妖族之间一直都有冲突,但自从三大天君定约之后,便未曾真正的开战过,最多也只是因为一些天地灵物而产生冲突和纷争。
眼下情形,虽未曾开战,但一位人族的封号真君与六位妖族封号真君隔空对峙,形势却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再起两族之战。
但最终。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所有的妖气很快纷纷收敛,而人族境域的众多真君也都各自消声。
……
虚空中。
陈沐微微摇头。
纵然是妖族六位封号真君都有所显露气息,但仍然无法从任何一位身上看出与陈瑶之间的联系,看不出是哪一位擒拿摄走了陈瑶。
莫非与妖族无关?
是某个人族的封号真君,是与无量洞天有关?
他无法笃定。
陈沐回转过头,又将目光投向天灵洲的方向,但这里距离天灵洲太远,即便是他的视线,也无法看到那便,无法看到无量洞天。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修为。”
陈沐心中轻喃一声。
倘若他已是天君,那么这一方天地间的一切天机,都不可能瞒得过他的视线,目光所及之处,能够洞悉整个玄灵界的任何一处角落。
但差了这一步,就终究是差了一点,看那茫茫天机,总有一丝晦暗不明。
提示:你获得了574魂点
耳边忽然传来提示。
陈沐并不惊讶,要么是陆诗韵,要么就是柳怜或者是谁,替他又消除了一个亡魂的执念,因此得到了对应的魂点。
他略微闭上眼睛,似在思索着什么,短暂的时间过后,他的身形悄无声息的消失,隐匿在了虚无之间,不见了痕迹。
……
两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灵界深处。
对于如今的陈沐而言,便是诡异莫测的灵界深处,他也是如履平地。
其中某一处阴暗诡异的庭院内,一座黑暗的木屋矗立,这木屋原本是黑暗道痕与吞噬类的混乱道痕糅杂而成,修士一旦踏入,就会被封禁其中,哪怕是金丹真人,也很快就会化为浓水。
但对陈沐而言,这些道痕却没有任何威胁,甚至这木屋被他简略的改造了一番,已经是他用来闭关的一处临时洞府。
木屋内。
原本应该是一片昏暗混乱,但此时却是点着一盏明亮的灯火,火光照亮着整个木屋,使得这木屋没有一处黑暗与阴影。
陈沐就盘坐在木屋的中央处,神色平静的凝视着前方,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眼中倒映出的是一排排细小的文字。
姓名:陈沐
年龄:一会
境界:元婴
心魂:元灵l9(+)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封号天地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
魂点:499万9八25点
赫然能看到,他的幽冥真言又多了一条‘坐忘’。
这是他前不久神游幽冥时,又获得的一条新的真言,也是得到的第五条真言,伴随着这条真言一并获得的,还有一些魂点。
收获的魂点虽然没能让他直接越过五百万点的门槛,但却也大大的迈进了一步,如今距离五百万魂点,赫然只差不到两百点了。
他大约还有数十个亡魂的执念,在由陆诗韵等人去忙活。
也就是说,随时都可能有一个亡魂的执念了结,并让他收获到足量的魂点。
陈沐在等待着。
哪怕是以他如今的境界与心性,到了此时此刻,要说没有半点波澜起伏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只差那么一点,只差那么一小步,他就能越过这个巨大的门槛,跨过真君的阶梯,登上天君之路!
陈沐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仿佛不知时间流逝一般。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有一个系统的提示从眼前闪过。
提示:你获得了211魂点
这个提示,让陈沐那一双木然的眸子中,终于荡起了少许的涟漪。
他望向系统界面的最下方,看向自己如今拥有的魂点。
魂点:500万36点
终于是凑足了元灵l9的下一次蜕变所需的500万魂点之数。
呼。
陈沐轻轻的呼了口气,心中一阵波澜起伏。
从来到这个世界至今,时隔千余年时间,他终于来到了这一步,来到了距离天的尽头最近的地方,再往上一步,就能登顶这穹顶之天了。
一时间无数的念头纷呈,便如烧开的水,剧烈的滚动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很快一点点的平复下去,恢复为一片波澜不起的湖面。
陈沐就这么平静的凝视着系统界面。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提示:是否消耗500万魂点,突破当前境界
第两百一十六章 天生二日
突破!
这是从元灵往更高层次的蜕变。
自初灵而至阴神,至阴神而到元灵,是一步一步蜕变的过程,每一步都宛如毛虫羽化成蝶,是一个完全崭新的层次与高度。
心神从凡俗,而至灵视、控物、附体、道术……直至天人合一,初步掌控天地之力,尔后化凡俗为真妙,洞悉万物本质之秘,再得超脱之法,能入灵界遨游,能驱退天地道痕,掌控一方真域。
自虚弱幽魂,阴散一念,而至渐渐壮大,心神分化十二万九千六百念,大合一元之数,每一念皆步步洗练,从纯阴而至正阳。
到元灵l9,元灵的最高层次,整个心魂中早已再无半点阴属,由阴而化阳,是为正阳之魂,但这正阳并非顶点,还差了一步蜕变,走向至阳。
这一刻。
五百万魂点瞬间消失。
伴随着积累近千年的庞大魂点眨眼间耗尽,陈沐也感觉到自己的心魂,那仿佛已经登临至高之处,来到悬崖前方的魂,蓦然间向前踏出一步!
前方已经无路,他的心魂已经来到正阳圆满,这一步踏出,便是要踏在空中,便是现在的心魂无法容纳之力,要将整个心魂都撑破撑碎,要从虚无中坠落。
但。
当这一步落下后,却并未坠落。
他屹立在虚无之中,屹立在悬崖的前方,越出了悬崖,却不曾坠落,整个心魂便宛如那初升的旭日,绽放出千万光芒,驱散无尽黑暗。
仿佛鲤鱼越过龙门,仿佛凡人飞升为仙,一步一步登天而上,魂身的光芒越来越炽热,自正阳而至阳,最终跨出那一步飞跃!
阳神!
此时此刻。
陈沐的整个心魂中,那赤红色的光辉中,一抹金色终于渗透出来,浸染了整个魂体,并将他的心魂彻底化为一片耀眼的金,宛如凌空大日,悬挂天穹,照耀四方。
他的血肉之躯几乎是一刹那间,便如冰雪消融般化去,显露出元婴法体以及元神之象。
原本元婴法体是藏匿于肉体当中,而心魂又在元婴法体之中。
但此刻。
他的心魂却悄无声息的蔓延出去,化掉了血肉之躯,并将元婴法体容纳在其中。
陈沐能感觉到,这一刻的他已经不再需要血肉之躯,或者说,那蜕变了的心神,此时此刻,便与血肉之躯别无二致,皆为实质。
这并不是道术的演化,也不是道痕的操纵,而是他的心魂自此一刻,真的具备了实质,不再是虚幻存在,甚至能有呼吸,心跳和热量。
这已经完全违反了魂体的性质。
或者说,彻底改变了魂体的本质。
这,便是阳神。
当陈沐的心魂蜕变完成的那一刻,他虽深处灵界深处,但那绽放出的一缕华光,却仍然是从灵界深处,照破了层层黑暗,照向天地四方。
一些凡人仰头望天,都露出了几分惊愕和不可思议。
他们看到了,那天穹上,无尽的远方,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两轮太阳!
两轮太阳彷若一模一样,皆升于高空,悬挂天穹,照耀四方。
一时间。
也不知道有多少修士皆停下修行,仰头望向天空。
“怎么回事?”
“这是……天地异象?”
有金丹真人仰头望天,面露几分不可思议。
天生二日!
从未听说过的天地异象!
是有什么惊世秘宝出现,还是什么上古大能的洞府出世?
但感知中,那一轮新日与旧日,此时近乎别无二致,根本分辨不出区别,在冥冥中的感知,仿佛都是这一界的太阳!
……
天灵洲。
无量洞天。
一位位真君被惊动,皆望向天空,露出几分惊愕的神色。
“天起二日?”
无量洞天之主无心无相真君,此时也睁开眼睛,露出少许惊容。
未曾见过的天地异象!
纵然是他,从上古存活至今,见识过无数的天地异象,见识过不知多少的一界变化,但此时此刻,这天生二日的情景仍然是他不曾见过的,心中一时震动。
玄灵界历史上曾出现过‘天狗食日’的异象,那是有外域的虚空魔族,从这一界破碎的裂隙中入侵进来,因而引起一界天变。
但很快就有天君出手。
一击,将所有侵袭此界的虚空魔族尽皆抹杀。
这天生二日,又是什么异象?
莫非是又有什么可怕的异族,从界河中入侵了此界?
无心无相真君站立起来,直接来到了无量洞天之外,仰望天空低声喃喃,目光极力所探,一直看到灵界之中,试图寻找其根源。
可他的视线才堪堪进入灵界,便已经有些难以承受那曜日之光的灼烧,勉强深入少许,立刻便感到整个心神都在颤栗,自身苦修的那三千道痕都变得不稳定,仿佛都要彻底崩塌炸开一般。
无心无相真君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但眼角仍然有一行鲜血流淌下来,连同他的心魂都近乎被灼伤!
“那是什么……”
他重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骇然。
刚才勉强往灵界深处窥探,他只朦胧中看到,那团金色的曜日之光深处,隐约似乎有一个人形的影子。
那照耀整个玄灵界的光,仿佛便是那个人影所散发而出,其光辉已经与玄灵界的那一轮太阳相媲美,近乎没有什么分别!
那是什么存在!
就算是化神天君,也不至于到他都难以直视的程度,只远远看上一眼,形体都不曾看清便近乎负伤。
……
天鼎洲。
某处地域。
身穿灰衣的千难归墟真君仰头望天。
砰!
他的双眼突然毫无征兆的爆碎,连同整个脑袋都一下子炸开。
不过炸碎的血肉很快在空中化作点点灵光,然后重新汇聚过来,再次汇聚成他的头颅,只是看上去有些不太稳定。
他一双眼眸中也是露出几分惊悚。
“是……上古时金乌族的天君?可那位不是早就带着整个金乌族离开此界,迁移去了其他世界么。”
玄灵界曾有金乌一族,乃是极为强大的古老一族,族中甚至有天君存在,但从上古大劫之后,这金乌一族便于世间消失,据传是其族天君携带族人离开了此界。
……
天璇洲。
一座座妖山动荡,一只只妖王匍匐在地。
有妖族真君仰望天穹,他青面獠牙,乃是妖族的封号真君,自上古时便存在的大妖,封号为‘吞天青狮’。
此时他望向天穹,眼眸中却也露出几分心季。
“金乌天君……不,不对!”
他曾远远窥探过上古时的金乌族一天君,当时他还未曾千道合一,成为封号真君,只看了一眼便险些令自身道痕全部崩散。
当时目光所及,也是宛如一轮耀眼太阳,但是其感觉却不同,当时那一轮太阳灼烧下来,令他的肉体瞬间就燃为灰尽,甚至灼伤了他的神魂。
但如今这一眼望去,却是令他的神魂本能的为之颤栗!
若是强行去窥探其本相,恐怕神魂都要承受不住,直接崩溃破碎!
是……其他界域的天君踏入此界吗?
……
差不多同一时间。
玄灵界的各个洲境,包括近乎最边缘的天玄洲等地,一位位修士皆停下动作,一尊尊真君皆从闭关中苏醒,皆心神震撼的望向天空,望向那高悬的两轮金日。
而就在无数生灵为之失语时,那不知何时升起的第二轮曜日,却是渐渐开始暗澹下来,最终消弭于无形,不见了踪迹。
天空仍然只剩一轮金日高悬。
之前的一幕,便仿佛南柯一梦。
第两百一十七章 界源之地
灵界深处。
万千光芒彻底内敛。
陈沐就这么盘坐于虚无之中,附近那一片片混乱汹涌的道痕道蕴,此时全都陷入了悄无声息的静止之中。
他此时整个人看上去平平无奇,一眼望去仿佛如凡人无异,有血有肉,甚至有呼吸有心跳,但附近的所有道痕,却都隐约出现一种臣服之感。
不。
不是臣服,准确的说,是所有的道痕在陈沐的视线中,都再无任何隐秘,他仿佛一念间,便能操纵这一切,天地万物皆归于他的统御。
这是化神天君才具备的能力,是以自身所在,成一方天地的至高领域,但如今的陈沐,完成了心魂阳神的蜕变之后,也同样具备了这一能力。
虽然元婴真君便具备领域,但元婴真君的领域却有种种限制,诸如能驱退领域内的种种道痕,甚至强行摄取并掌控天地之力为己用,但那终究是要耗费自己的力量去操纵,去控制。
但天君不同。
如今的陈沐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根本无需耗费自身力量,无需耗费自身魂力,只需要一个念头,这附近的一切天地道痕便都会遵从他的意志。
仿佛这天地,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能够如臂驱使。
“终于成了。”
陈沐轻声喃喃。
他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一会
境界:元婴
心魂:阳神一层(+)
神通:念化一元,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
魂点:36点
心魂境界赫然是突破了元灵层次,而这一境界的名称也如陈沐之前预料的一样,其名为‘阳神’,乃是心魂一道的一个极致,到此终于登上魂之至境。
如果说阴神是第一步的尽头,那么阳神就是第二步的尽头,尽管陈沐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阳神之魂仍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下一个大境界必是截然不同。
修成阳神之后,他的神通也立刻又多了两项。
其一,心为天意!
这是化神天君在蜕变元神之后,踏万道于身下,证道于世间,此时自身之意志便是天地之意志,乃至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更改天地规则。
要达到这一步,不光要天君完成元神的蜕变,同时还需要踏万道而证己身,这一步也会遭到这一方天地降下的天君劫难。
但陈沐却不同。
阳神的蜕变,使得他根本不需要汇合万道归一,更不需要强行对抗这一方世界来证出己身,当阳神化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登临天君之位,已经具备了心为天意的大神通。
此外。
不灭真魂,这又是一项新的天赋神通。
陈沐如今已是天君的境界,自身多出的神通手段,自然是粗略感知便大致明白,这能力便如其名称一般,是为不灭。
到了阳神这一境界,神魂已经彻底化为另一种生命形态,像以往克制神魂的天雷之力、至阳之力等等,如今都再也无法对阳神境产生任何克制。
而在初灵时,神魂破碎三成,往往就意味着不可复原。
阴神时则提升至五成,只要神魂不被摧毁五成,都能很快恢复,元灵境界则能到九成,只要还有一成的神魂存在,就能很快恢复原状,要比元婴真君的恢复能力更强。
而到了阳神之时,哪怕神魂完全破碎,被彻底摧毁,但只要还有一小块碎片的存在,那便能顷刻之间恢复过来!
是为不灭真魂!
当然,若仅仅只是如此,还无法冠以‘不灭’之名。
这一神通还有更强大的力量,那便是陈沐可以分散出多个念头,寄存在这一方天地之间,或者寄存在某些生命的体内。
这样即使自身完全被毁灭,只要还有一份念头存在,那便能从该处迅速复原!
“不灭真魂……倒真是一个不错的神通手段。”
陈沐露出一丝笑容。
有了这种手段,哪怕是同为天君层次的存在,要想将他杀死也几乎没有可能,他甚至可以真身远离此界,去探索那所谓的‘界河’乃至茫茫世界。
纵然遇到什么危险,真身一瞬间被毁灭,但只要自己还有念头存在于这玄灵界中,便能一瞬间从玄灵界重新复活。
有这种手段,自然是要先动用一番。
陈沐没有过多思考,便移动目光,看向灵界深处。
要寄存念头,那自然是要寄存在此界最深的地方,而这最深的地方,也是灵界的最深处,那里也是金丹真人们的一点金丹所相连的空间。
说是灵界最深处,但实际上已经并非灵界,而是这一方世界的根基,这一方世界的最根源之处,其地也有个独特的名字,称作——界源之地。
唰!
陈沐只一念之间,整个人便从灵界深处消失。
接着,他便出现在了灵界的最底部,出现在了那一片片混乱粘稠的黑暗之中。
过去来到这里时,他还需要小心一些,因为这里连虚空都是混乱的,若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陷落其中。
不过他在元灵l7之后,陷落这里的可能性就十分小了,已经几乎不可能,在这里也差不多能够随意来去了。
而今。
成就阳神,整个玄灵界几乎都没有能阻拦他的地方。
他一念之间,便能出现在这灵界的最底部,一念之间,也能出现在阴阳窟中,一切的灵界秘境,一切的地方,几乎都可转瞬抵达。
陈沐来到灵界最底部,往更深处看去,那里是一片茫茫的金色空间。
界源之地。
也是这一方世界最初诞生之地,是最起源最初始的地方。
他向前迈出一步,周围漆黑的一片虚无便荡起一道道波痕,整个人一步落下后,便已然出现在了那一片金色的空间之中。
整个空间四处皆是金色的光,每一点金光,都代表着一点金丹之力,而在这里近乎无穷无尽,不知有多少。
哪怕是元婴真君,甚至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贸然踏入这里,也会被这里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镇压,难以再从这里逃脱。
但如今的陈沐,却已经能够从容来到这里,并于这里行走漫步。
“界源之地……”
陈沐喃喃一声。
往前走了几步后,便看到这金色的光芒中,出现了一块块黑色的斑驳。
不。
准确的说法是,一片片破碎的痕迹。
这界源之地是破碎的。
“上古时期,那一战过后的遗留么,连这里都被打碎了。”
“难怪上古那么多的种族,那么多的天君,后来都慢慢放弃此界,迁移离去。”
陈沐心中低语。
过往时,他还是真君层次时,虽说对许多隐秘也都有所了解,但更多的还是一知半解,对于这一方世界的许多隐秘也都还了解的不够清楚。
但如今,成就阳神之后,便好似迷雾终于掀开了面纱,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上古时。
曾有大能者于此界一战,最终令玄灵界彻底崩碎,灵界破碎,连这界源之地都被打碎了,甚至还诞生出了无边海。
界源之地破碎,意味着这一方世界不再完整,许多的道痕彻底破碎了,崩坏了,消失了。
破碎的世界,很难再诞生天君了。
因为连道痕都无法修炼完整,想要修出万道已经几乎不可能。
因此一些天君离去了。
只剩下青鸾、阴阳以及太玄,三位天君,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还留在这一方世界。
至于曾经交手,打碎了此界的那上古大能……
陈沐缓缓闭上眼睛,一缕念头从自身蔓延出去,悄然间融入到了这一片破碎的金色世界之中。
下一刻。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幕画面。
但见一点微光,出现于茫茫虚无中,然后骤然被某种力量击碎,一刹那间喷发出无穷无尽的灵光,轻者上升化为天,浊者下沉化为大地。
天地形成之后,那一片片灵光在一处处交织汇聚,化为一个个奇异的生灵。
有通体金黄的真龙,盘旋于九天之上,那一股威压令虚空都在震颤,这股气息粗略感受,便能清楚,是毫无疑问的天君层次!
先天生灵,伴随开天辟地而生,生来即为天君!
尔后。
又一片灵光汇聚,化为一道凤影,金色赤炎焚烧万物,乃是先天生灵‘真凤’,同样是生来即为天君之位,与这一方天地平起平坐。
陈沐看到了,在真龙真凤诞生之后,又有一片片大大小小各自不同的灵光,汇聚成种种不同的生灵,有的生来也是散发出堪比天君之气息。
而有的则弱小许多,仅仅只有真君乃至真人的气息。
随后。
微小的光点坠落大地,与大地融合,渐渐衍生出无数怪异的生灵,也代表着这一方世界从开天辟地,进入了太古时期。
太古时代,以真龙真凤为万物之首,一切生灵皆为之俯首。
尔后又不知经历多久,有一生灵,历尽艰难,感悟天地万道,最终汇合唯一,在那一日证道己身,成就天君之位!
也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后天修成天君的生灵。
这生灵成就天君后,闭关数千年,尔后出关讲道,为天地众生讲述万道之源,由此终于开创了此界道途,这一界也终于有了修行之道。
这生灵被太古时代的茫茫生命们尊称为‘道祖’。
道祖讲道数万年后,在某一日忽然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在世间,而从陈沐的视角中,他看到那位道祖离开了此界,踏上了界河,去往了遥远的未知。
随后无数生灵彼此竞争,彼此论道,渐渐有第二位、第三位天君出现。
真龙和真凤不再是万族共主。
某一日,真龙真凤也悄然离去,于此界消失。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沐看到,有一团灵光从界河中游荡而来,发现了玄灵界,并踏入进来,其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令这一方世界都在颤栗。
“咦,一处新界……有界心雏形么,哈,天助我也!”
他身上一层层光晕重重叠叠,赫然是有九层之多,乃是一位天君顶点的外来存在。
下一刻。
他便悄然进入了界源之地,来到这金色空间中。
金色空间的中央,有着一颗宛如心脏般的奇异物体,仿佛是天地间一切脉络的交汇,附近正有一位玄灵界的天君在尝试炼化,但进度十分缓慢。
那尊外界天君踏入界源之地,仅仅只一招,便轰杀了玄灵界的那位天君,随后一步来到‘界心’前,伸手抓去,一股力量迅速涌入,并开始炼化。
顷刻间。
界心便被其炼化。
与此同时,玄灵界十余位天君也皆被惊动,纷纷进入界源之地,但看到的却是一脸澹漠的屹立于界源之地中央的那位外来天君。
只听他语气冷澹的道:“本座道号玄灵,从此以后,为此界之主!”
十余位天君闻言皆惊怒,但尚未动手,便被那位外来天君一念间镇压,其本身便是天君顶点,炼化界心之后,更是有了半步大能之力,而玄灵界才诞生的十余位天君,都是只踏足天君层次不久的存在,在其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自此。
这一界有了名字,便被称作玄灵界,界主便为玄灵天君。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沐看到,哪位玄灵界主,于一片光雨之中蜕变,整个人的气息从恢弘浩大,而一瞬间变得茫茫无尽,仿佛成了另一种存在。
其睁开眼时,那一个眼神,仿佛跨域了时空,看向了如今身处界源之地,在浏览此界过去种种历史的陈沐。
大能!
陈沐知晓,这位玄灵界主,便在此时修成了大能。
大能者,凌驾于化神天君之上,能够彻底的掌控并炼化一方虚空,炼化一方世界,这一境界的名称,陈沐也很快便从那茫茫历史中知晓。
炼虚。
自玄灵界主突破化神,修成炼虚大能后,世间也出现了变化,一个原本是最底层的族群慢慢的崛起,终于诞生了第一位化神天君。
这位化神天君的本族是……人族!
太古时代的末尾,人族终于崭露头角,之后玄灵界也由太古而进入上古,人族开始渐渐崛起,一位位天君诞生,力压玄灵万族。
连那位玄灵界主,也曾言说,不愧是在茫茫万界都为一方顶尖势力的人族,于这一界也崛起,若他没有发现这一世界,或许这一界的界主之位便要被人族所得。
不过玄灵界主并未多做什么,甚至还收下数位人族天君为弟子,指点修行。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
轰!
!
陈沐看到,玄灵界的天陡然碎裂了。
一根水流塑造的长矛,悍然撕裂了天空,刺入了此界。
那一根水矛,不知有多少万里之庞大,甚至比起未曾破碎前的玄灵界还要更巨大,撕裂此界的一刹那,便令不知道多少生灵一瞬间炸成血雾。
“沧于,你敢!”
玄灵界主愤怒的声音响彻天地。
但最终没什么卵用。
陈沐只看到那一根水矛落下,将玄灵界从中央处彻底轰的崩裂破碎,碎片飞向四面八方,连灵界都被贯穿,界源之地也被轰的破碎。
不知道多少生灵死亡,甚至有数位天君陨落在那根水矛之下。
水矛击碎了玄灵界后,也崩碎破裂,化作无尽的海水,淹没了四方,化作无边之海,与破碎的玄灵界混合在了一起。
而那位玄灵界主则自此消失,不知去向。
“这便是上古之前发生的一切……”
陈沐看着这一幕幕情景,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第两百一十八章 青鸾,给本座一个交代
炼虚大能,何其恐怖。
一击之下便将整个玄灵界轰碎,连同灵界都为之破碎,更是撕裂出了天渊那种区域,绵延数百万里,连同这个世界的界面壁障都被永久性的破坏了。
而像天渊这样的地方,陈沐粗略感知,便有不下十处,都是那一根水矛在破裂之后,分散出的余波所造成的。
而其中。
最为巨大的一处‘天渊’,便位于玄灵界如今的中心。
说是天渊有些不太合适,因为那里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万里的巨大虚无空洞,一切都是虚无不存的,无论道痕道蕴还是一切种种都不存在。
“难怪上古之后,此界的那些天君们会逐渐离开这里。”
陈沐微微摇头。
如今修成阳神,有了天君的境界,他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玄灵界的四处破碎,甚至能够感知到,这破损的玄灵界正在以缓慢、不可逆转的进度逐渐走向毁灭。
倘若没有那些破碎,玄灵界或许再存在数千万年也不会毁坏,但破损如此严重,依照他的粗略感知和推算,最多再有个六七十万年,玄灵界就会彻底崩毁了。
不过。
六七十万年相对于玄灵界已存在的上千万年时光来说,是很短很短,但相对于陈沐而言,却仍然还是很长的时光了,毕竟他修行至今,也才不过千余年。
上古过后的一些画面,陈沐也零零散散的看了些许,不过对如今的他来说都不怎么重要了,所以很快便都一略而过。
“那么,接下来……”
陈沐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金色的界源之地中,望着四周的那些破损,以及一片片蔓延的金色光芒,他眼眸中露出一丝深邃。
随即一念之间,一点红光从他的眉心中分出,向着前方飞去。
嗡!
界源之地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四面八方的金光陡然旺盛了许多,仿佛在阻止那一点红光的融入,让这一点红光似被淹没在了泥沼之中,一点一点的艰难挤入,但却又不断的被排斥。
同时也有大量的金光向着陈沐覆盖过来,迸发出一股恐怖的排斥力,要将陈沐从这界源之地硬生生的排挤出去。
这种排斥力极其恐怖,哪怕是一位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也会一瞬间就被挤出去,修为再低一些甚至可能一瞬间被碾的身魂俱灭。
然而这汹涌的排斥落下,却是挤不动陈沐。
就见陈沐面色平静的立于原地,身上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澹红色光芒,任凭那金色的界源之力汹涌冲击,自身都宛如一座礁石一般,没有半分动摇。
而那虚无中的一点点红光,则是艰难、生涩、又顽强的一点点挤入进去。
半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唰。
金色光芒中的那一点微弱红光,终于是彻底没入其中,并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
那不断排斥着陈沐的界源之力,也是突兀的停顿了下来,然后便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重新显现出了陈沐的身形。
“成了。”
陈沐露出一抹澹笑,目光掠过整个界源之地。
一点心魂融入界源之地,只要界源之地不被毁灭,只要整个玄灵界还存在,那么他就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而要想摧毁整个玄灵界,摧毁这界源之地,则非炼虚大能不可行!
天君便是实力再强,能一刹那间毁灭现世,但不可能将整个灵界都摧毁,更不可能毁掉界源之地,这是唯有炼虚大能才能做到的事情。
陈沐一点心魂融入界源之地,虽然不像是炼化了界心那样,能直接执掌一界之力,成为一界之主,但自身也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与天地共生,不死不灭了!
这便是魂修天君独有的手段!
寻常的化神天君,虽然也是从元婴法体中显化元神,踏万道而凌天地,但其本质还是对于道的执掌,指向了本源,而非纯以神魂之力证自身之道,他们的神魂无法强大到能融入界源之地的程度,也不具备陈沐这般不死不灭的特性。
化神天君也有强弱之分,据陈沐如今所知,应当是有着九重元神。
每一重元神修至圆满,便能更上一层,直至九为极数,这便是化神九重天,像曾经死后留下天宫的那位天宫之主,便是一位化神三重天的天君,其身死道消之后,元神化作三重天宫,前两重天宫都趋近于圆满,第三重天宫则明显还有所残缺。
“阳神一成,的确是改天换地,我如今虽然只是初成阳神之身,但论起实力,已经强于前三重天的化神天君了……”
陈沐心中低语一声。
他在之前所看到的那些太古乃至上古的历史中,曾经见过许多天君的手段,也看到过一些天君彼此交锋的画面。
单从那些画面中看,三重天以下的天君,都很难胜过他。
至于更高层次的化神天君,实力或许强于他,但想要威胁到他的生死也不可能,除非是炼虚大能,或者对方炼化了界心,成为一界之主,执掌一界之力。
前者暂且不说,后者已经不可能了,因为玄灵界的界心早就被那位玄灵界主炼化了,更何况如今整个玄灵界都趋近于破碎,更不可能有人执掌此界之力了。
“该走了。”
陈沐轻轻抬头,目光深邃的望向上方。
本以为还需要许久才能达到这一步,没想到比他预计的要快,才不过三个月而已。
如今成就天君,第一件要去处理的,便是陈瑶的事情。
悄无声息。
陈沐从界源之地消失不见。
……
天璇洲。
幻天圣地。
某处特殊的空间中,只见整个空间上下四方皆是一片虚无,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个遥远不知的光点,演化诸天星斗之象,彼此之间更以种种玄妙相连。
大幻真君便屹立在中央,盘膝而坐,指尖掐着法决,那一道道星辰之光不断的变幻挥洒,不断的在他的指尖交织成一道道繁杂的纹理。
不远处。
云萱真君正看着大幻真君推衍天地,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虑。
这三个月来,大幻真君已渐渐推衍出了不少蛛丝马迹,依托着这些蛛丝马迹还推衍出,最近的数万年来,有不止一位人族修士失踪。
这些修士的修为高低各有不同,修为高的,距离修成真君只差一步,而修为低的,甚至还有蜕凡层次,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身怀气运!
陈瑶便是身怀气运之人,原本在无生域便具备极其深厚的气运,而在拜师霓云真君、陈沐又修成真君之后,接连与两位真君有着紧密关系,使得她身怀的气运不但不减,甚至更增了几分,气运之深厚更是不需多言。
而其他一些失踪的人族修士中,还有气运比陈瑶更加深厚的存在。
气运这种东西,对于修士而言是有好有坏。
气运若是太过深厚,太受这一方天地的青睐,那么便很容易寻到一些珍稀的天地灵物,听起来似乎是好事,但其实不然。
像陈瑶,若是没有陈沐这位兄长,没有霓云真君这位师尊,顶着那么深厚的气运到处乱跑,早就被一些卡在瓶颈的绝顶真人设法镇压擒拿,甚至引来真君出手。
便像太古时代曾经存在的一个种族‘寻宝鼠’一般,专门拿来做寻宝之用。
气运,毕竟只是这一方天地的青睐,而不是遇到一切都能逢凶化吉,毕竟修成真人就已经不在天地掌控的命数之内。
而在这玄灵界,除非是自身修成元婴真君,或者是具备一些可怕的背景,诸如九大洞天弟子这种身份,否则顶着浑厚的气运乱跑,就等于是在招摇过市。
至于大幻真君一路推衍下来,这些失踪的身怀气运之人,都指向了妖族!
也就是说,有某一位妖族的真君,在最近的数万年里,一直在掳掠身怀浓厚气运的人族修士,已经不知道掳走了多少人。
这些被掳走的修士,大部分都没有深厚背景,因此凭空消失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但唯独这一次,失踪的人是陈瑶,终于引来了陈沐这位堪比封号真君的存在!
现在。
大幻真君就在依托所有失踪的人物,推衍那位妖族真君的具体身份。
因此云萱真君心中忧虑。
那位妖族真君,依照目前来看,几乎必是一尊封号真君了,对方掳走了陈沐的妹妹,看陈沐三个月前的架势,一旦找到其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对方掳走的不只是陈瑶的妹妹,更多的都是身怀气运的人族修士,并且持续数万年之久,暗地里说不定在做一些威胁到整个人族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那便有可能会引发人妖两族的一场大战!
那样的话,恐怕整个玄灵界所有修士都要被席卷进去,毕竟上古之后,人族和妖族便是这一方世界立于顶点的两族,其他一些古族或离去,或消亡,或势微,早已影响不到如今玄灵界的格局了。
况且现在的玄灵界,在破碎之后,资源早已远远不如曾经,像原初灵物更是越来越少,迟早有耗尽的一天,每一次有原初灵物现世,往往都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厮杀,光是人族的真君彼此都会斗的天翻地覆。
唰!唰!
正当云萱真君心中忧虑的时候,却见大幻真君掌中,一片片星痕交汇,诸天星斗显化出一道道纹理,从这些繁杂的纹理中,终于是渐渐化出了一点点清晰的结构。
大幻真君的动作也渐渐停止下来,目不转睛的望向那一片繁杂的纹理。
“是他?”
他眼眸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终于知晓是谁了!
的确是一尊妖族的封号真君,而且还是妖族中最为古老的封号真君,据说是太古时代一头青狮修成真君,经历了太古至今的种种劫难,但都不曾陨落。
其封号为——吞天大圣!
“居然是他,麻烦了啊……”
云萱真君走近过来,也是露出了沉重的神色。
妖族的众多封号真君当中,吞天大圣乃是无可争议的第一真君,太古时虽不曾有名,但上古时却曾聆听过界主讲道,又曾追随过古老天君,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有传闻他已经修出七千道痕,也有传闻说已修出九千道痕,人族的古老真君中,也仅有寥寥两三人能够与之相比,而且还未必能够胜过对方。
并且。
就在七万年前,人族的明轩圣地曾与妖族发生冲突,引来了吞天大圣,明轩圣地有数位真君,圣地之主更是一尊大真君,依仗宗门灵阵,本以为能够抵御对方,谁想到那位吞天大圣仅仅只一口,便将整个明轩圣地数位真君,连同十万弟子尽皆吞噬!
之后人族的空冥断狱真君、无心无相真君以及覆海擎天真君,三大封号真君齐至,联手之下,也才仅仅只是将其逼退。
这位吞天大圣掳掠身怀气运的人族修士,意欲何为?
是要窃夺人族气运吗?
“恐怕要上禀两位天君了,还得告知那几位……”
云萱真君沉声开口。
吞天大圣本身实力便恐怖无比,更别说对方如今就住在青鸾山下,这件事已经不是陈沐一人能够处置的了,何况更有可能涉及更大,需要让人族的封号真君们皆知晓。
但就在云萱真君话音落下的时候,虚无忽然荡起了一片片不稳定的波痕,那一道道周天星斗之光,忽而颤栗了起来,然后一下子破碎,显露出了外界的天穹。
唰!
云萱真君和大幻真君都是一同抬头向上看去。
就见天空一阵轻微的扭曲,接着一个人影从虚无之中踏步而出。
“具体事情,我已经大概知晓。”
“此事已与你们无关,不必再多作为。”
陈沐声音平澹的开口。
他成就阳神之时,玄灵界内便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遮掩他的目光,知晓陈瑶尚且安全,所以才并不着急,而是先去了一趟界源之地,完成了魂念寄托。
此刻,陈沐就这么立于天穹上,目光望向远方,看向千万里天璇洲的正中央,那一座高耸入云的矗立山峰——青鸾山!
他澹澹的开口。
“青鸾。”
“给本座一个交代。”
声音宛如滚滚雷霆,回荡于天地之间,蔓延千万里,响彻天璇洲!
第两百一十九章 得出升天
昏暗的联绵山脉。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连绵的尸骨宛如堆砌的堤岸,整个岭上都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生机生息。
沿着这片如人间地狱般的山窟往前一段,在一方压抑的山谷中,却是能够看见几点微弱的灵光闪烁,散发着少许的微弱气息。
“无生幽冥真君……”
其中一道微弱灵光中,不断的传出阵阵诵念之音。
往其中看去,就见是一片低矮的山窟,陈瑶正坐在那里,整个人身上隐约似有一条条漆黑的锁链,将她整个人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而往她的一侧看去,能看到这连绵的山谷中,有一具具如她一样的,被锁链束缚在原地的身影,不过绝大多数都已化为骷髅白骨。
忽然。
有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念诵的是哪位的名号?”
陈瑶声音停顿,侧头看去,就见距离她约莫百米之外,一条条漆黑的模糊锁链,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禁锢在那里。
老者身上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金丹灵光,金丹上赫然浮现有九条道痕,已经是走到金丹境顶点的一尊真人,但此时金丹之光已是一片萎靡,整个人低垂在那里,更是连抬头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道友是……”
陈瑶看向男子,小声询问。
老者懒散的道:“旧名刘玄,道号就不必问了,落到吞天大圣的手里,被囚禁在这‘万骨窟’,未来只是白骨一具罢了。”
陈瑶露出少许疑惑的道:“吞天大圣?”
刘玄略有些意外的看了陈瑶一眼,见陈瑶眼中的疑惑不似作伪,便道:“将你摄到这里的,就是他,乃是妖族第一真君,便是放眼整个玄灵界,也是立于真君最顶点的存在,仅次于三位天君。”
“在这里你就算诵念封号真君的名号,也没有作用,是不会被感知到的,何况就算真的感知到……恐怕也难从那位手中救人。”
说到这里。
刘玄稍微停顿了一下,道:“你诵念的‘无生幽冥’,这名号倒是有些陌生,我被囚禁之前,倒是不曾听闻过,是你的师父尊长?”
“是我兄长的封号。”
陈瑶回应了一声,随后有些不解的道:“我等在那位妖族真君的眼中,不是如同蝼蚁一般,为何他要将我等抓到这里费力囚禁?”
刘玄嘿了一声,道:“我虽然不太确定,但大概能猜得到,应该是为了我等身上的气运吧。”
一边说着,刘玄一边扫了一眼那遍地的尸骸,目光幽幽的道:“这些道友,有的来的比我更早,有的比我迟上许多,修为高低各不相同,唯一的特征就是,我等都身怀浓厚的气运。”
陈瑶听到这里,顿时眉头微微皱起。
起初她以为那个不知名的真君将她抓到这里,是为了利用她来做什么算计,针对陈沐,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刘玄那边仰头望天,能看到上方的天穹是一片昏暗的黑云,遮蔽着整个山谷。
“气运一道虚无缥缈,简单的将我等灭杀,是无法将气运掠走并纳为己用的,否则那些真君们早就开始四处杀戮,收集天地气运了。”
“那吞天老妖,恐怕是得到了什么秘法,能够截取气运,将我等封囚在此地,一直封囚至身死道消,多半也是必要的条件。”
陈瑶听到刘玄的陈述,面色不由得变幻一阵。
停顿了片刻。
她又看向刘玄,有些疑虑的道:“听前辈所言,已经被囚禁在此地很多年了?”
“两千一百三十四年零六个月。”
刘玄自嘲般的一笑。
陈瑶有些惊愕的看着刘玄。
两千年!
要知道金丹真人是有道劫的,每隔千年皆有一次道劫,刘玄被囚禁在此地两千多年,就至少经历了两次道劫,可却一直都活下来了。
这种被囚禁的状态,身上的道痕几乎全被封锁,换成是她的话,一次道劫她都没有把握度过,对方被囚禁之前,恐怕距离真君都相差不远了。
“勉强求活罢了。”
刘玄看到陈瑶眼眸中的震惊,只微微摇头,道:“凭借些许微末道行,勉强过了两次道劫,不过下一次多半就过不去了……”
陈瑶微微吸了口气,沉声道:“天无绝人之路,再是绝境,冥冥中也有一线生机。”
刘玄略有些惊讶的看了陈瑶一眼,笑道:“不错,茫茫大道,必有一线生机,这也是老夫一直坚持至今,不曾化道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
他略微停顿一下,看着陈瑶道:“不知你那位兄长,是否与阴阳、太玄两位天君相识?”
陈瑶摇了摇头。
刘玄叹了口气:“这样啊……”
吞天大圣不光是妖族封号真君,更是妖族那位青鸾天君的随从,要想从吞天大圣手里救人,任何一位真君都难以做到。
除非是人族各方真君齐至,摆出要和妖族一战的架势,才有可能令吞天大圣让步。
陈瑶的那位兄长虽是封号真君,但若是无法请动众多真君联袂齐至,要从吞天大圣手下救人还是近乎不可能的。
除非能引来天君的注视!
可是等了两千多年,刘玄心中已经隐隐有些绝望了。
以天君的能力,应该不可能不知晓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吞天大圣的所作所为。
但两千多年都不曾理会,或许是默许了此事,又或者是觉得此事并未真正触犯到禁忌,又或者是因为青鸾天君的缘故而放任之。
在此地坚持了两千多年,刘玄等的便是阴阳和太玄两位人族天君中的一位,将视线投向这里,那样他就有机会逃出生天了。
经历如此劫难而不死,那他也必将位列真君之一。
可现在,
越是等待,便越是心灰意冷。
而今忽然等来了陈瑶,见她念诵封号,以为便是终于等到的脱困之机,可从陈瑶那里得到的回应却让他暗自摇头叹息。
另一边,听到刘玄所说的话语,陈瑶心中也是一时间有些沉闷下来,没想到自己才脱龙潭,又入虎穴。
被卷入灵界深处却大难不死,这是天地气运所钟,但吞天大圣的存在,却不在天地命数之内,而今的处境虽然不如灵界深处那样,随时都会要人性命,但却更给人一种窒息之感。
正当陈瑶凝思时。
在山谷的遍地骸骨中央,有一个被锁链囚禁的人影忽然晃了晃,一束天地道痕忽而从天坠落,劈向他本人。
陈瑶立刻察觉到,并侧目看去。
道劫!
那坠落的天地道痕,正是金丹真人的道劫,看其猛烈程度,应当是第五劫左右。
被囚禁的那位金丹真人,浑身灵光黯淡,此时发出一声低吼,似乎是释放出了什么道术,试图抵挡,但却是无力抵抗,被那一道道劫直接劈的灵光黯灭,形体碎裂!
原地只留下一片毁坏的白骨。
“又走了一位道友。”
刘玄微微摇头,神态却是一片木然,显然两千多年里早已不止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了。
陈瑶看着这一幕,面色却是十分难看。
被这样囚禁在此地,一直到道劫降临,然后陨落于道劫之下,这是何等绝望。
仔细看去,就见那碎裂的白骨上,有一片片‘雾霭’正逐渐散去,那是依附于其身上的气运,唯有金丹真人才能隐约看到。
但就在此时。
嗡!
整个山谷骤然亮起无数华光,交织成一片恢弘的法阵。
而后天穹上的黑雾迅速交汇,化作一只手掌,向着下方抓摄过来,将那碎裂的白骨上正在散去的‘气运’一把握住。
恐怖的压迫在山谷中蔓延,令无数锁链摇晃,也让陈瑶感觉到近乎窒息。
艰难看去时。
就见那漆黑色的大手,捞起了少部分的气运,将其截取下来,然后向着远方一座血山的山顶收回。
那山顶上隐约能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身形,浑身交织着一片青光,汹涌的威压似乎令天地都在颤栗。
吞天大圣!
漆黑的大手将截取的部分气运收回,吞天大圣只淡漠的扫了一眼,随即便张口一吸,将其直接吞入腹中,接着便闭上了眼睛。
那黑雾凝聚的大手也迅速崩散,重新化作一片片黑云,遮住了吞天大圣的身形,又重新将山谷的天穹笼罩。
“那便是……吞天大圣吗?”
陈瑶远远的望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
那披头散发的老者,面容正是她之前在山间偶遇的那一位。
“嗯。”
刘玄点头,目光幽暗的道:“据我所观,他的修为可能比外界传闻的还要更高,或许已经修出近万道痕,有希望冲击那一步了。”
陈瑶仍然在遥望着那被黑云遮蔽的山顶,此时喃喃道:“似乎还是我兄长大人更强一些。”
吞天大圣的气息的确十分恐怖,远远超过了她师尊霓云真君,但比起陈沐的话,若是让她来判断,总觉得还是陈沐的气息更深沉一些。
吞天大圣虽强,但陈沐更深不可测!
“……”
刘玄斜瞥了陈瑶一眼。
若是人族最为古老的那几个真君之一,那的确有可能胜过吞天大圣一筹,但陈瑶那位兄长的名号他都是第一次听说,封号真君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话说回来。
有陈瑶在这里,能引来一位人族封号真君的视线终究是一个好的发展,或许最后真的能掀起一场大事件,让他有得出升天的机会。
可正当刘玄心中这么想着的时候。
就听见一个声音,忽然从天地间响起,带着一种伟岸,无上,近乎不可撼动般的威仪。
“青鸾,给本座一个交代!”
轰隆隆。
这声音响彻天地,震的天空中那一片片黑云宛如波涛一般汹涌起伏,整个山谷都在轰鸣震颤,无数的白骨在剧烈的震荡。
这一刻无论是刘玄,还是其他一些被囚禁在这里的人族真人,都纷纷抬起头,猛的望向天空,皆是面色震动。
青鸾!
青鸾天君!
能如此呼喊妖族天君的名号,显然唯有同为天君的存在!
而正当刘玄等人的视线都望向天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却见那天穹上波涛滚滚的黑云,忽然间宛如沸腾一般震荡起来。
紧接着。
就见天穹整个凹陷下来,化作一只绵延万丈的弥天大手,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向着这山脉落下。
山脉中一道道灵光被触发,化作绵延的灵阵,但在那弥天大手之下,却是一触即溃,宛如纸糊一般。
黑云崩散!
万法溃退!
所有的灵光一片片炸开,最后显露出山脉中央,那最高的山峰的封顶,披头散发的老者,正是吞天大圣!
只见其仰天嘶吼一声,近万道灵光爆发出来,汇聚成恢弘遮天的一头青狮,张开其口,狞狰可怖,势若吞天!
但,这近万道道痕汇聚显化,已经近乎有元神雏形的本命妖相,与那从天压落的弥天大手相比,却是无比的渺小,宛如在指掌间挣扎的蝼蚁!
轰!!
在刘玄等人震撼的目光中,就见弥天巨手一压而下,触及吞天妖相时,便如碾碎一件瓷器,直接将其压的寸寸崩毁,尔后一刹那间,化作绵延千里,将整个山脉笼罩于掌中,硬生生的拔起!
虚空一寸寸碎裂,现世与灵界之间的壁障丝毫无法阻碍这只弥天巨手,就这么硬生生的将万骨窟以及整个万骨山,从灵界中拽到了现世!
当刘玄等人回过神时,就看到一个伟岸的男子身影屹立于天地之间,其身躯之庞大,仿佛撑开了天穹和大地,而他们连同整个山脉峡谷,就宛如一件玩具般,被对方托在掌中。
能将吞天大圣翻手镇压,更是将吞天大圣的洞府万骨山,整个从灵界拔出,隔空摄取到现世,这是何等的浩瀚伟力!
天君!
这是唯有天君才具备的无上伟力!
“拜见天君……”
刘玄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后,都是毫不迟疑的便向着那尊伟岸的人影跪伏下去,同时心中更是狂喜不已。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一位,是阴阳和太玄中的哪一位,但显然是一位人族天君。
他们终于是脱离了苦海,得出升天!
第两百二十章 青鸾天君
那张面孔宛如整个天幕,覆盖寰宇。
所有被锁链捆缚的修士尽皆匍伏下拜,只有陈瑶一人,有些发怔的望着天空,感觉到那张庞大的面孔有些熟悉,但又有些不太敢确定。
直至那面孔上,一双宛如日月般的深邃眸子向着她遥遥望来,目光化作一丝温和。
“这次磨砺,可有收获?”
声音缓缓的荡开。
这声音虽然恢弘而远大,但此时那熟悉的目光,加上这声音,纵然是再不敢确定,陈瑶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一丝发呆的神色。
陈沐?天君?
正当陈瑶发呆时,陈沐的视线又随意的挪开,望向山峦的远处。
在那里,一个光团被禁锢在半空中,光团内显化出一头青皮狮子,此时没有半点封号真君的威严,整个瘫软在地,一双眼眸中满是惊惧。
“我是青鸾天君座下……”
他声音艰难的开口,向着陈沐屈服讨饶。
此时若是将视线抬高,便能看到,陈沐正神态平静的立于天穹,掌中托着一方小巧玲珑,宛若精致艺术品般的山峦。
而在陈沐的下方,则是绵延沙漠,是幻天圣地。
圣地内。
云萱真君以及一些人族修士,此时都是一个个凝固在原地,看向陈沐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震撼和不可思议。
在陈瑶以及吞天大圣等妖物眼中,陈沐的身躯宛如浩瀚天地,一掌托起日月,但在云萱真君等人眼中,陈沐却自始至终都是正常人的形体。
并不是他变得有多么庞大,而是那一方山峦,在陈沐的掌中被缩小了。
掌中天地!
这是传说中,唯有天君才具备的大神通!
陈沐……不是封号真君,而是天君?
云萱真君心中震撼之余,回想起半个月前那忽然照耀四方,天悬二日的恢弘异象,她心中更是浮现出一个有些难以置信的念头。
莫非半个月前的那天地异象,便是陈沐所引起,陈沐便是在那个时候,身临天地之绝巅,登上日月之天,成就天君了吗。
不只是云萱真君。
如此煌煌威势,天地臣服,整个天璇洲,无数的真君都被惊醒,无数的视线都向着幻天圣地的方向投来,或敬畏,或震撼,或有些不可置信。
敬畏者,远远的感知着陈沐那不可抵御的煌煌天威,知晓那是一尊在世天君。
震撼者,亲眼望见陈沐出手,撕裂了灵界,从灵界中拖出了一片绵延的山峦,然后以无法理解的手段,将其摄拿到了掌中,犹如一件掌上玩物。
不可置信者,受到的冲击最大。
天弘真君!
他存活久远,超过数十万年,曾亲眼见识过人族两大天君的手段,见识过阴阳天君出手,千万里天地皆化为阴阳二色,见过太玄天君,脚踏乾罡,一言定万物生死。
而眼前的陈沐,浩瀚天威与两大天君相仿,可气息却又与任何一位都截然不同,并非阴阳、太玄中的一位,更不是妖族那位青鸾天君。
那,他是谁?!
是从玄灵界离开的某一位上古天君归来……
还是自上古玄灵界破碎之后,于此界登临天君之位的第一位在世天君?
“果真成了……”
大幻真君仰望着陈沐的身影,心中喃喃。
不久之前,他冥冥中感到,天地似要大变,于是推衍星斗,于朦胧之中,隐约窥见了一丝天机,便是有一位存在,将于此界登临天君之位。
只是那一丝天机十分朦胧不清,甚至无法判断是否是推衍时呈现的幻象,他曾为此推衍过玄灵界所有封号天君的天机,但都不曾有所得。
直至……
数月前,陈沐来访!
在那时的陈沐,仍为真君之境,但天机却是一片朦胧,哪怕就站在他面前,他都推衍不出陈沐未来的半点天机。
这是从未遇到过的。
哪怕是过往之时,他曾遇见过的许多人族封号真君,也都能推衍出天机一瞥。
是陈沐!
陈沐将会于此界,登临天君之位!
大幻真君心中震撼,但却不敢出言干扰天机,又怕是自己的猜测有误,只默默的为陈沐演算陈瑶命数,直至半个月前,天生二日,异象临界!
那时起,他便确定了一件事。
陈沐功成了。
而且不是万道合一的化神之道,这一道在玄灵界破碎之后,已经近乎是绝路,不可能再走得通,陈沐走的是上古之时,从未有人走通过的魂修之道。
他是从此界开辟以来,第一位魂修天君,也是如今玄灵界仅有的——
第四位天君!
……
吞天大圣恐惧,无法置信。
第四位天君!
眼前的陈沐,是如今玄灵界出现的第四位天君!
半个月前天生二日异象之时,他还曾以为,是上古时代的某位妖族天君回归,又或者是外界的某位天君,恰好路过此界。
但现在看来,一切的猜测都被推翻了,那一日引发天地异象的,是眼前这位人族天君,感知着对方的煌煌天威,他自己的心魂都在颤栗。
“天君……”
“青狮无罪……”
吞天大圣心魂颤栗,从他擒拿人族修士,掠夺气运之时,就预想过会有一天被人族天君揪出,但他还是做了,此时面对陈沐,却是咬着牙开口。
陈沐的目光只平淡的看着他,并不回应,但眼神却让吞天大圣感觉到,身上的压迫更加恐怖沉重了,作为封号真君,此时却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此界破碎,已无成道之机,我欲吞一界气运,强冲天君之路,追寻一线道途,人妖两族修士我皆有所掠,万物生灵争道无罪……”
吞天大圣艰难开口。
陈沐目光淡淡的略向山脉之中,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人族的修士之外,也有妖族的妖修,同样也有一些已经十分稀少的族群修士,如灵族等等。
却如吞天大圣所言,在如今的玄灵界,要想再汇合万道,修成天君已经几乎不可能,哪怕真的修出万道合一,要想显化元神,凝练天心,也难有希望。
若是如吞天大圣这样,汇合一界气运,得到一界气运护佑,到最后这一界崩毁之时,倒的确有那么一线机会,能够强行冲破天路,登临天君之位。
不过。
吞天大圣如今的道痕才不过九千九百六十三道,还差三十七道,在此界已永远无法凑足,纵然用那种方式,借助一界气运,抓住了冥冥中那一线生机,成就化神天君,也将终生困顿于第一重天,无法再寸进。
“争道即求生,万物生灵求生无罪,争道亦无罪。”
“难怪他们都默许了你的行径。”
陈沐凝视着吞天大圣,终于是淡淡的开口。
吞天大圣偷偷遮蔽天机,掠夺各族的气运吞噬,能够瞒得过所有的真君,但却不可能瞒得过青鸾、阴阳以及太玄三位天君。
敢这么做,吞天大圣显然是先得到了青鸾天君的准许,尔后又并未被阴阳、太玄两人理会,才能一直暗中潜藏十数万年至今。
听到陈沐的话。
吞天大圣心中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他想要继续讨饶,同时心中不断呼唤青鸾天君的时候,陈沐却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犹如凛冬般的严寒。
“但你抓了本座的妹妹。”
这声音落下,吞天大圣顿时整个僵住。
作为封号真君,陈沐未曾提及时,他察觉不到半点,但当陈沐话音落下后,他便一刹那间,感知到了陈瑶与陈沐身上的冥冥因果。
是他?
望着那张遮蔽天日,双眸如日月般的冷漠面庞,吞天大圣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作为一位封号真君,立于真君顶点的存在,在陈沐出言的情况下,他自然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看向陈沐的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一抹苦笑。
“竟是这样……”
他错过了突破天君的机会,上古之后便被拦在了天君的门槛之下。
苦苦探寻百万年,最终从青鸾天君那里求得一门秘术,要借一界气运,冲击天君之位。
结果却很可笑。
他不曾放在眼里的一个人族真君,甚至毫不在意的抓走了对方的妹妹,结果对方却已悄然间修成了天君。
苦求而不得,百万年执念,便宛如一个笑话一般。
嗡!
陈沐神色平淡,左手抬起,就这么冲着吞天大圣点出一指。
吞天大圣的苦笑停止,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和怅然,接着整个便化作尘埃散去。
哗啦!
霎时间天地风云变色,猩红的云遮蔽了天穹,降下一片片血雨,洒落大地,仿佛天地在为之哭泣。
真君陨落,天降血雨,封号真君陨落,更是让千万里天璇洲,仿佛都在为之哀叹。
妖族第一真君,吞天大圣,就此身死!
这一刻。
不止是天璇洲,就连天灵洲,天鼎洲等各个方向,都有一道道目光投来。
虽然相隔太远,无法察觉到天璇洲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都能冥冥中知晓,一尊封号真君陨落了。
……
无量冬天。
“封号真君陨落。”
“是……吞天青狮?”
无心无相真君睁开眼睛,面露怔然。
吞天大圣乃是距离天君最近的真君之一,道痕恐怕已经临近万道,这世间有谁能令其陨落?
是那两位天君出手吗。
可对方又是如何惹得阴阳太玄两位天君出手的,青鸾天君也坐视了?
无心无相真君茫然的来到无量洞天的洞口,向着天璇洲的方向看去。
……
天蟾洲。
某处凡俗城镇。
一个劈柴农夫忽然抬起了头,愕然看向远处的天边。
“那头狮子……死了?
“谁能斩的了它,是那两位吗,可那两位真身应当不在此界,仅凭化身,那头老狮子应该不至于陨落。”
他露出少许迷茫的神色。
……
各个洲境,一位位真君从洞府走出,皆面色震撼的望向天空。
不久前天生二日,异象惊世,而今更有封号真君陨落世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
无数目光交汇的天璇洲。
陈沐一指灭杀了吞天大圣之后,手中仍然托着那一片万骨山脉,并平淡的往前看去。
在他的前方,虚无一阵扭曲,一道沐浴青光的女子身影显现出来。
才一出现,
一股凌然天地的威压便蔓延向四方。
一时间千万里天璇洲为之震动,无数妖族都是思维凝滞,尽皆匍匐在地。
就连那些妖族真君,震颤中也都是纷纷俯下身去,向着那道青色身影拜下。
“参见青鸾天君!”
有妖族真君颤声开口。
很快声音便连绵成一片,仿佛整个千万里天璇洲无数生灵都在下拜臣服。
就连那些人族真君们,也都涌起一种发自内心的仿佛要跪伏下去的感觉。
都是面色震动的望着那道身影。
青鸾天君!
那一袭青色浅纱的女子,正是玄灵界三大天君之一的青鸾天君!
在亿万妖族以及人族的瞩目下,青鸾天君轻开檀口,声音温婉的道:
“如此,可够一个交代?”
陈沐平静的看着青鸾天君。
他身上也悄然涌现出一缕天君威压,一时间让无数生灵仿佛看到了一种错觉,似乎是天穹上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二日凌空。
阳神的浩瀚威压,与青鸾天君的威仪轻微碰撞,令整个天地似都摇晃了一瞬。
这一刻。
天地间所有生灵都为之颤栗!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见陈沐站在那里,终于平静的开口说道。
“到此为止。”
“善。”
青鸾天君轻轻一笑,似是整个琼天都为之盛放,千万里天璇洲都涌现出勃勃生机。
而后她身影便如泡影般渐渐黯淡消失。
只有陈沐仍然站在天穹,凝视着青鸾天君消失的地方。
“化身么……”
他喃喃一声。
化神一道的天君,与阳神一道不同。
如果说阳神的独有神通,是不灭之魂,心合天地不死不灭,那么化神的独有神通,便是身外化身!
大成的元神,便能分出化身行走世间,最多可以分化三具化身,是为一气化三清。
刚才的青鸾天君,便是一具化身。
其本体与阴阳太玄两位人族天君一样,都不在玄灵界之中,不知身在何方。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太玄天君
青鸾天君的这具化身,给陈沐的感觉并不寻常,其威压汹涌,具备的威能不会逊色于初步踏入化神层次的天君。
一具化身,就能比拟化神一重天,这位青鸾天君的修为至少在化神四重天以上。
陈沐倒是并不惧怕,就算是化神九重天的天君,成为玄灵界界主之前的那位玄灵天君,也不可能将如今的他置于死地。
青鸾天君显然是清楚这一点,因此也并不想和他发生甚么冲突,毕竟奈何不了一位魂修天君的情况下,就算是以陈瑶等陈沐的身边人做威胁,镇压不了陈沐也没有意义,最多只是让陈沐有所忌惮。
天穹上。
陈沐静静的看着青鸾天君的化身离去,尔后扫了一眼自己掌中的那一片山峦,接着随手一甩。
刹那间山峦中一片片道痕崩碎,一道道锁链碎裂,被吞天大圣囚禁的,尚且幸存的各族修士,宛如一滴滴雨点,被从掌中甩了出去,落向幻天圣地不远处的山脉。
只有陈瑶一人,没有被甩飞出去,而是落在了陈沐指尖。
她此时有些惊叹的望着外界,能看到那些被甩飞出去的修士,在飞出陈沐手掌后,就迅速的变大,重新化为正常的形体。
只有她自己仍然还是十分的渺小,哪怕是在陈沐的指尖,都宛如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二哥哥,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今的陈瑶早已是金丹真人,也能洞悉万物玄妙,但对于陈沐眼前展露的手段,却是丝毫无法理解。
陈沐看了陈瑶一眼,神态随和的回应道:“只是天地之力的一种简单运用。”
接着。
陈沐手掌向内合拢,将那一片万骨山峦尽皆捏成一团,而陈瑶则是从他指尖脱离,落向他的身边,并迅速的恢复正常的形体大小,落在他身后。
那些被甩落到不远处的众多修士,在落地一阵眩晕过后,都忙不迭的向着陈沐再次行礼。
“叩谢天君救命之恩。”
众多修士纷纷出言。
而落在最角落里的刘玄,看着陈沐后方的陈瑶,眼中还有着许多愕然。
这位天君……便是陈瑶的兄长?
可陈瑶先前不是说,她兄长只是一位封号真君么。
而且陈瑶的兄长若是一位天君,吞天大圣又是哪来的胆气,胆敢囚禁一位天君的妹妹。
除非……
陈沐先前的确是封号真君,只是他踏出了那登天的一步,彻底冲破天地,成为了一尊无上天君!
一念及此,刘玄心中便更是震撼不已。
他曾侥幸得到过一份传承,得了上百种上古真言,在金丹中乃是绝顶存在,几乎是真君之下的最强者,但即便如此,他先前也一直没有把握破生死玄关,修成真君。
天君,那是他需要仰望的层次。
根据他所知,哪怕是在上古之前,那无数惊才艳艳的绝世真君,也没有多少能够修成天君。
毕竟真君还有天人衰劫,但天君却是真正的超脱一方世界,再无任何劫数,甚至可以轻易离开此界,去往其他界面。
“此是你等命数不绝。”
陈沐俯瞰下方众修,声音平淡的开口。
尔后又将目光转向后方,看向幻天圣地。
幻天圣地内,无数修士都已是各自下拜,而随着陈沐的目光看来,就连大幻真君以及云萱真君等人,也都纷纷拜伏下去。
唰!
陈沐扫了几眼幻天圣地,最后将目光落在大幻真君身上,冲着他屈指一弹,一束华光向着他飞了过去,在其身前停下。
那华光一阵交汇,最后化作一枚令牌。
“此事的确与你无关,你强行推衍瑶儿命数,也受到一定反噬,这枚天君令便赐予你,算是本座于你的一份因果。”
“张欢拜谢天君。”
大幻真君面露欣喜,向着陈沐再次下拜。
天君令,只要捏碎这令牌,无论身在玄灵界何处,都能传讯给陈沐,探索灵界遇到再大的凶险,有天君出手相救都能化险为夷,几乎便相当于凡俗皇朝的‘免死金牌’。
阴阳天君以及太玄天君,曾经也赐予过一些天君令,不过最近的数十万年都已很少在世间显现,也很少再有什么赐予。
持有天君令,也意味着任何一位封号真君都会忌惮三分,不愿随意招惹。
“云萱道友若是有意,可去天玄洲大元仙朝,我会讲道一次。”
陈沐又看向云萱真君,简单的开口。
云萱真君算是没做什么事情,只是简单的引路,他回到天玄洲后,必然会给霓云真君以及陈瑶等人讲道一番,给云萱一个聆听讲道的位置也算是她的机缘。
“多谢天君。”
云萱真君欣然行礼。
天君讲道!
上古刚刚结束之时,阴阳天君以及太玄天君等一些天君,还陆陆续续会为众生讲道,但后来许多天君逐渐离开此界,阴阳天君和太玄天君等人也都渐渐不再讲道。
对于她这样尚未百道合一的寻常真君来说,能聆听一次天君讲道,自然是有巨大益处的。
陈沐看着云萱真君微微点头。
终于是收敛目光,再次转过身,望向右侧的一个方向,并颔首道:“见过太玄道友。”
在那个方向,一道人影从虚无中悄然浮现。
却是一个穿着道袍的闲散道人模样,但一现身出来,便自有一种凌然天地之上,万物之君主的气息。
太玄天君!
准确的说,是太玄天君的化身。
“此界茫茫众生,不曾有人能以魂入道,修成‘阳神’,上古之后更是界心破碎,已到垂暮之年,不曾想却有道友横空出世,短短千年便扶摇直上,破元灵而成阳神……”
太玄天君看着陈沐,感叹道:“道友之名号,未来必能名扬界河一流域。”
陈沐略微讶然的看着太玄天君,道:“听太玄道友的话,似乎也曾遇见过其他的魂修天君?”
太玄天君微笑道:“自然,此界虽不曾有人以魂道成天君,但茫茫界河,无尽世界,总还是有惊艳之人,修成阳神之道的。”
说到这里,他失笑了一下,道:“是了,道友修行时间尚短,又是才登天君之位,恐怕对界河之事尚有许多不知。”
“还请道友指教。”
陈沐冲着太玄天君拱手。
太玄天君笑着道:“茫茫界河,无边无际,说起来也非一时半会之功,道友不如去我太玄洞天,我且于道友细细说来。”
“好,那便叨扰道友了。”
陈沐微微点头。
话音落下,太玄天君的身影便悄然隐没于虚无中,而陈沐也是拉起了陈瑶的手,同样一步迈出,消失在天地之间。
只剩下仍然还保持着拜伏姿势的幻天圣地众多修士,以及逃出生天的刘玄等众多身怀气运之修,都还目露敬畏的仰望天空。
第二百二十二章 界河与界主
太玄洞天。
只见一座参天巨峰,耸立于天地之间,直入云端之中。
一挂瀑布从峰顶洒落而下,宛如仙人从九天垂落的一缕丝带。
在这瀑布垂落的下方,是一汪深潭,清澈但却不见其底,隐约似有蛟龙于深潭之底,闪烁着双瞳之光。
不远处。
一方白玉凉亭静静矗立。
凉亭下方,有着一方青玉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两只茶盏。
有貌美如仙的侍女,恭恭敬敬的侍奉于两侧,为坐在石台两边的陈沐与太玄天君奉茶。
侍女都有金丹境的修为,皆为真人,但对于陈沐以及太玄天君而言,却已经并不算是什么。
从凡人到筑基,算是一个生命层次,皆为凡俗,而从真人到真君,又是一个生命层次,乃是真境的生命,而到天君,则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对天君来说,天人壁障能够轻易的抹除。
甚至一言可定。
也就是说,一位天君可以轻易的让一个凡俗,蜕变为真人。
当然,这种强行将生命层次拔高上来的‘生灵’,成为真人也就意味着到此止步,未来几乎不可能有再进的可能。
不过就算是如此,若是能够选择,也会有无数的修士愿意这般,毕竟对绝大部分修士来说,真人就已经是遥远而不可触及的大人物了。
“凡俗修成真境,便如鲤鱼跃龙门,从此超凡脱俗。”
太玄天君端起一杯茶盏,轻轻的一扬,茶杯中的一滴灵茶便飘然飞出,悬浮于茶盏的上空。
这一滴灵茶在虚无中泛起点点光芒,化作一个茶水小人,向着太玄天君恭敬行礼。
但紧接着,太玄天君将茶盏向上一抬,那茶水小人便又重新落回茶水之中,又变回了一滴普通的茶水。
“可超凡脱俗,也仅仅只是从这无数水滴中脱颖而出,拥有了‘灵性’。”
“便是那些真君,也仅仅只是灵性更深厚,仍然未从水中脱出。”
“直至真灵蜕变,踏万道,登天而上,修成天君,才算是真正的脱离了这一杯之水,俯瞰世间万物。”
太玄天君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感叹。
“纵然是在界河之中,无数界面里,一位天君也不是什么小人物,已经有了游历万千世界的资格。”
“只不过茫茫界河,无穷世界,又有着种种凶险,例如那仅存于心灵之间的域外天魔,又如肉体不死不灭的虚空真魔……纵然是对我等天君,也是有威胁的。”
在太玄天君对面。
陈沐静静地坐着,此时端起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
以往的他,虽然也已知晓整个玄灵界的模样,视线也已经能够洞及灵界尽头,但终究是不能俯瞰整个玄灵界。
而如今的他,一念之间,视线便可以无限的上升,升上无穷高处,直至俯瞰整个玄灵界。
当视线能俯瞰玄灵界之时,也同时能够看到,外界那无边无垠的虚空,有汹涌激荡的虚空之力在流淌着。
视线再进一步拉升。
则能看到,那汹涌的虚空之力,便如一条滔滔大河,在浩瀚无垠的星空间滚滚而下。
在这滔滔大河中,玄灵界便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滴河水,往远处看去,能看到远方有一片片璀璨星光,在滚滚河水中沉浮。
这条河,便是界河!
“此界既已破碎,道友为何还留在此界。”
陈沐忽然收敛目光,冲着太玄天君问道。
虽说太玄天君只是化身在此,真身不在此界,但过去曾有许多天君彻底离开玄灵界,再也没有回归过。
“茫茫世界,危险异常,我至今仍未找到合适落脚的世界。”
太玄天君目光望向远处,道:“我等天君虽能游历界河,但要想进入其他界面,是会受到那一方世界的天地排斥的,强行踏入进去,至少也会使我等的实力下降三分,若是界面强大,甚至可能影响更大,而绝大部分的世界,都不会欢迎外来天君。”
“原来如此。”
陈沐露出少许恍然之色。
玄灵界是他们成道的世界,因此对他们不会有任何的排斥,甚至可以一言篡改天地规则。
但其他世界就不同了,非证道之地,天地自然会产生排斥,只能以天君之力强压。
界面越大,界面之力越强,那么外来天君强行踏入,受到压迫就会越大,遭受的影响也就越大。
虽说只要时间足够久,也能慢慢的解析其他世界的天地规则并消除这种排斥,但在这个时间过程中,很有可能便会遭到其他界面原生天君的驱逐。
“当年,玄灵界初步演化,界心显现,尚未被本界天君炼化之时,那位玄灵界主便‘发现’了这一新生的世界,并强行侵入进来。”
“此界那时虽有不少天君,但修为最高的,也不曾踏入四重天,而玄灵界主却已是化神九重天的天君,加上玄灵界界心才初步成型,界面之力也并不强大,纵然是扛着整个玄灵界的排斥,也仍然没有人能抗衡于他。”
“于是此界的界心,便被他炼化,界主之位也就落于他之手。”
太玄天君陈述着当年往事。
这些陈沐也曾在界源之地看到过一些画面,但画面有所残缺,也没有太玄天君讲述的这般清晰。
他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问道:“炼化界心,便是一界之主,能调动一界之力……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别的变化?”
太玄天君微微点头,道:“界面之力很强,尤其是以天君之位驾驭之后,操纵一界之力,更是能做到大能之下无敌。”
“一个有界主统御的世界,哪怕这位界主只是一重天的天君,在其界面之内,也能镇压任何一位九重天的天君,除非是炼虚大能,否则在界内无法匹敌一位界主。”
“而大能者何等罕见!”
“茫茫界河,能修至化神四重天,便已经算得上是强者,化神七重天,便是能纵横一流域的大人物……至于大能,那极少极少!”
“玄灵界所在的这一处流域,名为亘氲流域,仅仅只有三位大能者而已,玄灵界主也是其中之一,但至今生死不知。”
听到太玄天君的话,陈沐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玄灵界破碎之后,不单意味着不久之后会走向毁灭,也意味着已经不再安全。”
“不错。”
太玄天君道:“如今界心破碎,玄灵界主不知所踪,外来天君若是进入此界,几乎不会受到多少压制……当然,此界已经破碎到这种程度,又无机缘,也不会引来外界天君的视线,真正的危险还是在于域外天魔以及虚空真魔。”
“他们以生灵为食,以道痕为食,甚至以天地为食,这破碎的世界,对于他们而言,便是一份美味佳肴。”
“上古至今,已经有过十几次天魔侵入此界的事情,不过都是一些寻常天魔,尚未长成气候,就被我与阴阳,青鸾几位道友灭除掉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太玄之邀
原来如此。
陈沐心中点头。
到了天君的层次,天地间一切秘密都难以遮掩,即使涉及其他天君,只要有人言辞中点出,便能了解清晰。
当年天玄洲的域外天魔侵入,便是域外天魔试图侵吞此界,不过那侵入的域外天魔根源并不强,哪怕是几乎将整个天玄洲都侵吞,也仍然未曾达到天君层次。
当时出手的便是太玄天君,相隔半个玄灵界,亿万里之遥,只一句话便更改天地规则,降下天罚,将其全部灭杀殆尽。
不过。
若是当时侵入的域外天魔达到了天君层次,那便是大麻烦了,真身不在此界的天玄以及阴阳等天君,仅凭化身是很难奈何的了达到天君层次的域外天魔的,最多也只能与其对抗一二。
“嗯,另外,炼化界心还有另一种用途。”
太玄天君眸光深邃的道:“这是要冲击大能层次所需的条件之一。”
“哦?”
陈沐听到这里,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目光,如今的他对于整个玄灵界的秘密几乎都已经知晓详尽,对于化神天君这个层次也没有甚么秘密遮挡在他面前,只有凌驾于天君之上的大能者,还尚且有一些不明。
太玄天君幽幽道:“大能者,炼神返虚,修至化神九重,元神便已至进无可进之境,若想再踏出一步,那便要归于虚寂中,追溯万物之源,至此一念虚无,一念始存,神不自神,复归无极。”
听到太玄天君的话,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化神天君,炼万道而凝天心,踏出那一步后,实际上便是将世间万道归结于‘一’,这‘一’既是天地,也是自身,因此才有我心为天心,我意为天意的大神通。
而想要更进一步,修成大能者,则是要从这‘一’走向‘零’。
万物从虚无之中诞生,最后又会归于虚无,掌握这从无到有,从虚到实的力量,一念间元神可归寂虚无,一念间又可显化世间,神游九天,这便是炼虚大能!
“纵然是我等天君,目光所及,能看透一界天地万物奥妙,但想要掌握这从有到无,从一到虚之道,仍然是难如凡人登天。”
太玄天君继续说道:“但若是炼化界心,成为一界主,那便能借助一界之力,追溯这一界诞生之源,去体悟这一方世界从无到有的开辟过程,若是能够从中悟出那一步,便能自此踏上炼虚之路,成就大能。”
“玄灵界主当年便是凭此踏出了那一步,也是因缘际会。”
太玄天君说到这里,感叹道:“毕竟茫茫界河虽然世界无数,但绝大部分的世界,都是渺小的小型世界,其中甚至都无法传承道法,里面的生命达到‘筑基’就进无可进了,这样的世界也无法孕育出界心。”
“若是那种大型世界,从诞生之初往往就有先天生灵,具备化神九重之力,且界面之力极其强大排斥也极强,外界生灵几乎不可能抢夺界心。”
“玄灵界这种刚好能孕育出界心,界内的生灵又没有强大到化神七重天以上,无法快速炼化界心的世界,也是十分罕见的。”
陈沐对于界河的了解很少,对于其他世界的了解也很少,太玄天君的话语算是让他了解了许多。
他又抿了口茶,随后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多谢太玄道友解惑。”
太玄天君笑呵呵的道:“不必道谢,道友若是还有什么困惑,都可以一并讲述,我都知无不言。”
陈沐略微侧头,道:“太玄道友可是有事相求?”
太玄天君微微颔首,道:“也不算相求,只是想邀请无生道友,一同去探索‘暗虚无界’。”
“暗虚无界?”
陈沐看着太玄天君,等待对方解惑。
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太玄天君对他这么一个新晋天君如此热情,必然是有事,他也并不意外。
太玄天君简单的道:“那是界河中的一处密地,准确的说,是一个特殊的世界,平时不会显现,也无法进入,唯有百万年一次的界河激流,才会令其显现。”
“其内部十分复杂,便是我等天君踏入其中,也需小心翼翼。”
“危险也意味着机缘,那暗虚无界中,会产出‘暗虚灵晶’,这是极少数能用来磨砺元神之物,品质最高的‘暗虚灵晶’更是被称作暗虚灵源,据说甚至蕴含有一丝虚灵之力,将其炼化便能感悟一缕虚无之道,其价值近乎无法衡量。”
太玄天君很快将暗虚灵界的情况解释一遍。
陈沐神色自若的听罢,道:“太玄道友的境界,应当已经有化神四重天了吧,我不过只是一新晋天君,有何本事能够值得道友如此相邀?”
太玄天君笑道:“无生道友过谦了,魂修一脉与化神一脉不同,乃是需要极深的积累和感悟才有可能破境,一旦破境,实力便不会逊色于三重天,论起神魂感知之力,道友甚至比起我还要更胜一筹,即便在外界,也会是许多道友愿意相邀同行的。”
“……”
陈沐并不说话,但他知道太玄天君的话语的确并不虚假。
阳神与化神不同,化神有九重境界,而阳神却仅仅只有三步,修成阳神便能比拟化神三重天,走出第二步,便比拟六重天,第三步便等同于化神九重天。
如今的他,的确是单论实力,都不逊色于三重天的天君。
当然。
也就仅止于此。
化神的第四重天是一个坎,比起前三重天有不小的差距,最显著的地方便在于化神四重天的天君,仅仅一个化身,便能匹敌一尊一重天天君了。
太玄与青鸾两尊天君留在玄灵界的化身,都不弱于寻常一位一重天的天君。
对太玄天君而言,陈沐这样实力逊色于他一些,在神魂感知方面又比他强许多的一位新晋天君,又都是证道于玄灵界,自然是十分适合相邀同行的道友。
“那暗虚无界何时开启。”
陈沐思索片刻冲着太玄天君问道。
太玄天君笑了笑,道:“具体时间并不清楚,但至少要在三万年之后,道友无需心急。”
“三万年么……”
陈沐听到这里,略作思索后,便微微点头,道:“好,那便应太玄道友之邀,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许多困惑之事,望道友一一解答。
太玄天君笑着点头,道:“道友且问,定当知无不言!”
第二百二十四章 真魔入侵
瀑布边,玉亭下。
两尊天君言谈论道,时不时有异象显现,虚空生莲,霞光璀璨。
陈瑶乖巧的跪坐在陈沐身后,此时正沉浸在对道蕴的感悟之中。
虽说陈沐和太玄天君的言谈,大部分是询问一些陈沐所不知道的事情,诸如界河中的种种情况,以及天君层次的许多变化,但哪怕只是少许触及这一方天地道蕴的事情,落入陈瑶的耳中,都足以让她产生一定朦胧模糊的感悟。
那毕竟是天君!
自身便已经等同于天地,一举一动都是道法自然。
陈沐将陈瑶带在旁边,也是为的让她多感悟一些,毕竟天君虽然能无视天人壁障,点化任意生灵成就真人,但真君那一步,要打破生死,还是需要生灵自己跨越。
只不过有他在,对金丹真人最大的威胁,那天地降下的道劫,却是没有任何意义,他可以一念间抹去任何道劫,甚至自己开辟一处洞天,塑造独立的天地规则。
也就是说,凡追随他的生灵,都能得长生。
只不过陈沐还是希望陈瑶等人能够在修行路上继续前行,毕竟哪怕是有了长生,这一方世界对她们来说也如同囚笼,无法走出去,无法看到界河,看到更广袤的世界。
一万年还好,十万年也好,数十万年乃至数百万年困在这样一方狭小的世界,困在一隅之地,纵然神魂和肉体都能长生不死,意志也会渐渐消沉磨灭。
“你是说,域外天魔和虚空真魔,很可能并非一个族群,而是某个存在分裂出的一部分?”陈沐看着太玄天君,眼眸中露出少许异色。
太玄天君点头道:“不错。”
“生灵从何而来,族群又从何而来,对我等天君而言,已经能够创造生灵,创造出一个真正意义上与人族相似的族群,像曾经在这方世界存在过的‘灵人族’,‘夜叉族’,‘天人族’等等,都是过去一些天君创造的种族。”
“徘徊在界河中的域外天魔和虚空真魔,也近似于此,但玄灵界主曾言说,它们是某个极其古老的大能者分散的念头和血肉,这位古老大能者的念头化作域外天魔,血肉化作虚空真魔。”
“它们不断的吞噬生灵,吞噬世界,然后还能由此壮大,分裂,变得更加繁多。”
陈沐听得眉头微皱,道:“那位古老大能为何要如此。”
太玄天君呵呵一笑,道:“谁知道呢,或许是如玄灵界一样,被打碎了,分裂了,又或者是活的太久太久,失去了自我,又或者……是想要跳跃向更高的层次。”
“更高的层次……”陈沐微微低语,道:“大能之上,还有什么境界?”
太玄天君抿了口茶,道:“不知,那是如今的我等所无法企及的层次,若是能够超越大能者,那或许,连这界河也能轻易的跳出了吧。”
话音落下。
一阵短暂的寂静。
太玄天君望向天空久久不言,而陈沐也是似想到了什么,坐在那里微微失神。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忽然。
太玄天君和陈沐同时一动,齐齐转过头,往远处的某个方向看去,视线跨越了洞天,跨越了灵界,跨越了现世亿万里,落向某一处洲境。
“唔,真魔?倒是一时不察……”
太玄天君略微惊讶,旋即看向陈沐,失笑道:“是道友洞府所在的洲境啊,我与阴阳、青鸾两位的真身正巧都不在此界,幸好有道友在此,不然倒是有些麻烦了。”
陈沐缓缓站起,摇头道:“这头真魔虽勉强有天君层次,但并无天君境界,对太玄道友而言,凭化身之力便足够镇压了吧。”
太玄天君笑呵呵的道:“天玄洲是人族统御的洲境,若是迫于无奈,最后也只能老道出手,不过眼下的话……就交给道友好了,正好道友也亲自感受一下真魔之力。”
陈沐和太玄天君的对话,让一旁正在朦胧感悟的陈瑶清醒过来,露出一抹惊色。
听过陈沐和太玄天君之前的交谈,她已经知道了域外天魔以及虚空真魔的许多情况,而现在听太玄天君所说似乎是有虚空真魔侵袭天玄洲?!
她将目光看向陈沐。
却见陈沐正站在那里,遥遥的望向远处一个方向,眼眸中闪烁着少许微光,整个人身上骤然升腾起一种凌驾于天地万道之上的威压。
……
天玄洲。
横贯一洲之地,将一洲分裂成两半的天渊之畔。
一位金丹真人正立于边缘,凝视着那漆黑而深邃的天渊。
“天渊……”
他喃喃一声。
他是白岚真人,乃是一位绝顶真人,已渡过十一次道劫,但这也是他的极限,下一次道劫他已经没有把握渡过,因此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冲击元婴真君之境了。
只是他更清楚,凭他如今的能力,要冲击真君之境,恐怕连半成的把握都没有,因此他来到了天渊之畔,想要从这神秘莫测的天渊中,寻找自己冲击真君的机缘。
仔细的凝视天渊深处。
能感知到天渊内视无数混乱的道痕与天地之力,可怖的气息令他这个绝顶真人都感觉到颤栗,自己冒然踏入的话,多半会顷刻间身死道消。
不过只是站在天渊边缘,沿着这边缘探索和窥视感悟的话,应该还是足够安全。
白岚真人心中这么想着。
但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忽然凝固。
他的视线往天渊的深处看去,却看到了天渊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光,一团十分庞大的光——
不!
那并不是光,而是……一只眼睛!
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巨大,也难以用语言形容其恐怖,仅仅只是看到一眼,便令白岚真人感觉到自己神魂和肉体都在颤栗,甚至要直接崩碎!
“那是什么?!”
白岚真人惊骇。
全身颤栗之下,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危机降临,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便要激发金丹之力,向着远处遁逃离开。
可没等他身上的遁光浮现出来,那视线中,位于天渊深处的那一只恐怖的眼睛,就变得越来越大,绵延上百里。
轰隆隆!!
整个天渊开始震颤。
在白岚真人骇然,无法置信的目光中,一团漆黑色,宛如墨汁般,身躯绵延万里的恐怖生物,从天渊中探出了头颅。
白岚真人试图逃窜,但没能遁出多远,整个天便陡然黑暗了。
往四周看去,却见天地一片漆黑,仅剩下远处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那恐怖生命的巨口之中!
“不……”
白岚真人发出不甘的声音,但最终黑暗遮蔽了视线中的一切,一切归于寂灭。
外界,从天渊中探出头颅的,那一头浑身漆黑的巨大魔物,此时轻微的砸吧下嘴,仿佛是在品味刚刚吞下的微不足道的点心。
虚空真魔!
与域外天魔截然相反的种族,似乎不存在任何意识,是仅仅只会移动,仅仅只有吞噬一切的本能的血肉生命,会将所到之处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哪怕生命层次只能比拟真君,它们也能在界河中游荡,就算是那汹涌的虚空之力,都无法摧毁它们的肉体,它们就仿佛是鱼儿,游动在虚空之间,侵袭各个世界。
而眼前这一头虚空真魔,其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天君层次!
才从天渊中探出头颅,那股恐怖的威势,便已经令整个天玄洲都为之震荡,令百万里大地都要崩塌倾覆,无数生灵被压的匍匐在地,露出惊恐。
“怎么回事……”
“这气息是什么!”
一道道遁光,从一处处仙门道宗内飞遁而出。
皆是一位位金丹真人。
但此时此刻,纵然是他们这些真人,遥望天渊的方向,也都感觉到自身在本能的颤栗,就仿佛是凡俗的生灵遇到了天敌,仿佛是野兔望见了狮虎,那种源自于生命深处的恐惧,一刹那间就侵袭了全身。
大元仙朝。
皇城深处闭关修行的女皇惜语,身上气息浑厚,赫然已经凝聚了九道道痕。
她蓦然睁开眼睛,露出一抹惊悚的神色。
整个人霍然一闪,来到了外界的天穹,向着天渊的方向看去,就感觉到浑身一阵颤栗,几乎无法稳住身形,险些直接从天空中跌落下去。
她眼眸中更是露出少许无法置信,要知道她汇合大元仙朝一方圣地的运势于己身,短短千余年就已经凝聚九道道痕,哪怕是一位元婴真君,也不可能仅仅只看上一眼,就让她道痕颤栗,真元溃散。
艰难侧头看去。
就见不远处,一道身影凝立,是坐镇大元仙朝多年的太上供奉,霓云真君。
但此时此刻,霓云真君的面容上,也露出了几分惊悚,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整个人也同样似有着颤栗。
“真魔?”
她声音有些干涩。
作为一尊元婴真君,如今已经修为尽复,更是距离百道合一都只差一步,她所知晓的自然远比惜语还要更多,此时只觉得心神都在颤栗。
不会有错。
那是传闻中的虚空真魔!
在遥远的某个洲境,也有一处天渊,数万年前便曾有一头虚空真魔爬出,霍乱整个世间,最后是集结一洲之力,所有真君联手,才艰难将其镇杀。
虽然其诡异程度不如仅以意识形态存在的域外天魔,但其恐怖程度,仍然是足以令真君为之颤栗,几乎能吞噬万物,躯壳之强韧,更是坚不能催,而且因为没有神魂,没有意识,一切针对神魂的道术也对其毫无效果。
而且最重要的是……
眼前这一头从天渊中爬出的虚空真魔,气息有些太过于恐怖了!
在霓云真君的感知中便如一片汪洋大海一般,远远的超越了她远远的超越了她所见到过的任何一位百道合一的真君,哪怕是之前所见的陈沐,相比起来都有所不及。
天君!
这是天君层次的虚空真魔!
这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令霓云真君感觉到身心都是一阵冰凉。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想要遁入灵界,想要逃离此地,但还没有任何动作,就感觉到从天渊的方向,一股恐怖的气息,直接激荡而来,隔空将她锁定!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尊号幽冥
无渊圣地。
断渊真君的身影一刹那间出现在圣地上方,并目露一丝震惊之色,遥遥望向天渊的方向,只看了一眼,眼眸中便闪过一丝骇然。
“真魔?”
作为天玄洲最古老的真君,他曾游历去过的地方最多,见识也最为广阔,知晓域外天魔以及虚空真魔。
而今眼前那一尊躯体庞大,盖压天地的恐怖巨魔,从天渊中爬出,其可怖的气息,哪怕只是遥遥所望,都令他感到近乎窒息。
这是何等恐怖!
要知道他可是百道合一的大真君,即便是千道合一的那些封号真君,能够给予他压力,但也不至于让他只看上一眼,便心中生出莫名恐惧。
这头真魔的层次显然已经不在真君一层了,这是媲美化神天君的虚空真魔!
几乎就是一刹那间,断渊真君心中已经升起了遁逃的念头,然后便要直接遁入灵界深处并逃离天玄洲。
天君层次的虚空真魔从天渊中爬出,那简直就是苍生大难,整个天玄洲都不可能有修士抵挡,甚至可能所有生灵,都会被其一口吞没!
但,
还没等断渊真君遁入灵界,一股恐怖的气息就遥遥的将他锁定!
“糟了……”
断渊真君心中顿时一沉,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与此同时。
其他几处境域,一处处圣地中,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圣地上空,并尽皆望向天渊的方向,所有的目光中露出的尽是骇然之色。
包括冥海真君以及古钺真君等人,他们此时被那尊天君真魔的恐怖气息遥遥锁定,一身修为法力都好似陷入泥浆一般难以驱动,身上宛如背负了一座连绵山脉。
连他们这些真君都如此,更不用说寻常的修士。
当那头虚空真魔的气息肆无忌惮的荡开,横压整个天玄洲之时,便是金丹真人,也都一个接一个的被压垮在地,甚至无法抬头去看,只能感受着那恐怖的气息从自己的身上碾压过去,仿佛遇见了生命的天敌一般,动弹不得。
“天君真魔……”
雨澜真君面色难看无比。
虚空真魔哪怕只是真君层次,凭借其独特的、蕴含虚空之力的肉体,都足以在界河之中游荡徘回,更别说天君层次,那是真正的恐怖无边,非天君不可敌。
据他所知,玄灵界还有天君存在,十数万年前曾出手,消解过天玄洲的劫难,但那毕竟已是十多万年之前了,而今是否还有天君存留于此界,也无法确定。
毕竟玄灵界已经破碎了。
若是天君都已离开了此界,那么一头天君层次的虚空真魔的出现,便相当于是敲响了这一界的丧钟,代表着这一界生灵,迎来了最后的末日浩劫。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那股横压整个天玄洲的恐怖气息,陡然间一转。
循着视线望去,就能看到那头从天渊中爬出的虚空真魔,不知何时已张开了那张绵延万里的恐怖巨口,作出吞吸之状。
一时间。
天地变色!
但见浩荡天穹之上,一朵朵白云皆被牵引,化作一条条丝带,向着天渊的方向被抽离过去,整个天玄洲的种种灵脉,也几乎都被扯动,剧烈震荡。
这恐怖的吞吸之力,也是一刹那间作用在了所有生灵之上,连雨澜真君等人,都是一下子难以稳住身形,被一点点的强行拖拽过去,哪怕是想要遁入灵界中,也无法做到,便如陷入泥沼漩涡一般,只能竭力挣扎。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那些天君……”
“难道此界真的已经没有天君了么。”
雨澜真君竭力维持身形,同时一颗心渐渐下沉。
他的视线所及,能看到整个一境之地,亿万生灵在哀嚎,天地似乎都在颤栗,无数的修士都在恐惧,面临绝望的末日。
但,就在整个天玄洲几乎都被拖动,要向着那真魔的巨口扯去,被其一口吞噬的时候,就听见一声道令,从九天之上传来。
宛如仙人真言,言定苍生。
“定!”
这声音冷漠无情,只落下的一刹那,便让风卷云动的这一片天地,陡然间静止了下来,无论是震颤的天玄洲,还是那被撕扯的云穹。
先前那股撼动整个百万里天玄洲的吞吸之力,就这么陡然间被定格下去。
雨澜真君先是一怔,随后便感觉到,一股威慑天地,君临万物的气息,从上方传递而来,降临世间。
仰头看去时,就见天玄洲的上空,那一片绵延千万里的天穹,不知何时竟呈现出扭曲之状,渐渐的化作一张巨大的人脸!
人脸神情澹漠,就这么凌于九天,俯瞰世间。
天君!
雨澜真君心中先是一震,接着毫不迟疑的在原地垂首,向着天穹上那绵延千万里的巨大人脸拜伏下去,同时心中也微松了口气。
看来还是有天君存留在此界的。
只是……那天上的人脸,为何隐隐有种熟悉感?
……
“拜见天君!”
断渊真君没有丝毫迟疑,向着天穹上的人脸躬身下拜。
作为此时天玄洲修为最强的人,他承受的那股吞吸之力也最大,适才一瞬间被消止之后,他便看到了天穹上缓缓浮现的那巨大人脸。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十数万年前,他便曾见到过这一幕,仿佛是什么无上存在,相隔着天穹,俯瞰并巡视整个世间,凌然气息于天地万物之上。
这是天君降临!
天渊中钻出一头如此恐怖的虚空真魔,终究还是引来天君了。
只不过让断渊真君在跪伏的同时,心中有所惊异的是,天穹上那张巨大的人脸,隐约的有种熟悉感,与他心中的某个人有着些许的相似。
不。
不仅仅是那张面孔。
就连那股凌然天地的气息,都让他感觉到隐隐的相似,只是相比起曾经他所见之时,要强盛了太多太多,已经远远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再联想到不久之前,那忽然出现的,天生二日的情景,那似天君证道般的异象。
“他……成道了?”
断渊真君心中升起了一丝茫然。
另一边。
无生域,大元仙朝中,霓云真君怔怔的望着天空。
相比起断渊真君等人,她几乎是在那气息出现的第一时间,心中便已然确定了,那浮现在天穹上的巨大人脸,那以天君姿态降临世间的,正是陈沐!
陈沐……已是天君了。
虽然和陈沐相邻而居的她,早已确定,陈沐的天资恐怕是古今无二,便是上古时代也无人能及,往后更是不可能再有,她甚至也并不怀疑陈沐能修成天君,成为上古之后百万年来第一位天君,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最初与陈瑶相遇,对陈瑶的兄长陈沐,她还只认为是茫茫众生里稍微有点惊艳的那一个小小浪花,未来也未必能翻腾上岸。
但真正相遇时,陈沐便已登临真君之境。
尔后,她更是看到,陈沐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的成长,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超越了百道合一的断渊真君,跨越了千道合一的千难归墟真君。
之后修为都不曾停止,短短千年,就已经达到了一个,令她都感觉到近乎深不可测的程度了,接着便于恍忽之间,走出了那一步。
正当霓云真君茫然间。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声传来,撕碎了那天地间的寂静。
但见天渊之中,那探出身躯的虚空真魔,正仰起头颅,用那只猩红的独目望向天穹,发出了一声撕天撼地的怒啸,声音仿佛要震碎天穹。
伴随着这一声怒啸,就见其巨口之中,蓦然激射出一道黑光,这黑光所到之处,空间一片片扭曲,无论是天地之力,还是道痕道蕴,都被直接扭曲吞噬。
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
“虚空之力……”
陈沐凝视着这一幕,口中轻喃一声。
纵然是天君,也几乎不可能掌控虚空之力,这是炼虚大能才具备的力量,凌驾于天地万道之上,是万物虚寂之源,不光能吞噬物质,也能吞噬意志与神魂。
这种力量在界河中流淌,便是界河中的河水,天君之下的修士一旦触碰,顷刻间就会消弭于无形,唯有天君,才能够抵挡这种力量。
但也仅仅只是抵挡。
不可能驾驭。
强行驾驭,只会让自己的神魂和意志,都渐渐的遭受侵蚀,逐渐的归于寂灭。
虚空真魔这种生命,不知道为何,能够掌握这种力量,似乎是因为它们本身不具备神魂和意志,本身便是一团虚无之力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凝聚出来的生命形态。
“破。”
凝视着那激射而来的一束虚空之力,陈沐声音澹漠的开口。
只见千万里天穹蓦然扭曲,在无数人震撼的目光中,化为了一束璀璨的白色剑光,尔后汇合为一线,撼天动地般噼落而下。
轰!
!
剑光与黑光碰撞,只短暂僵持了一瞬,便以一种沛然不可抵御的伟力,将那黑光压的一片片崩塌破碎,最后彻底炸开。
整个剑光汇聚一线,直接狠狠的贯进了天渊之中,也将那头虚空真魔的头颅贯穿!
虚空真魔那庞大的身躯,就这么短暂的凝固。
接着。
其躯体迅速融化,变为一滩黑色的液体,迅速的融入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
陈沐静静的凝视着这一幕。
的确如太玄天君所言,虚空真魔的身躯都是虚空之力组成,不存在神魂和意志,但却以某种无法理解的形式,以能够活动的生命形态存在。
纵然是将其身躯打的彻底崩毁,也只是让其崩散为虚空之力,坠落回界河之中,最多只能算是驱逐而已。
据说只有大能,才能真正的将一头虚空真魔灭杀。
不过。
在断渊真君、冥海真君等人眼中,却是看到了陈沐凌于九天,仅仅只是一念间,便扯下千万里天穹,化为一束浩荡剑光,将从天渊中爬出的虚空真魔一击灭杀!
整个天玄洲短暂的寂静。
之后便是无数修士生灵,一个接一个的向天穹上的那张巨大人脸跪伏下去。
……
玄灵后历,一百三十四万七千六百二十一年。
自上古以来,玄灵界破碎,历经上百万年,有天君身死陨灭,也有天君携其族,离开玄灵界,百万年来不曾再有生灵,踏足天君之位。
而今百万余年后,有一人,从天玄洲走出,以魂入道,成就阳神,是为玄灵界开辟以来第一位阳神天君,是上古之后唯一一位成道天君。
也是如今玄灵界仅有的,第四位在世天君。
其名陈沐。
尊号……幽冥。
第二百二十六章 坟土与黑血
幽冥。
茫茫坟土之上,陈沐的身影出现,悬浮于天穹,缓缓踏步前行。
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一片遥远的距离。
如今的他已经修成阳神,来到这幽冥之中,终于是再也不复曾经那般,蝼蚁面对浩瀚无垠之天的感觉。
陈沐一步落下,降落到坟土之上,然后缓缓俯下身去,捧起了一把坟土。
过往的他,即使有系统的庇护,都不敢这样直接接触坟土,直接接触到幽冥这个世界,但如今的他能够感觉到,这坟土的气息虽然可怕,却已不如曾经那般恐怖。
“这坟土……”
陈沐仔细端详着掌中的坟土,呢喃了一声。
以往他无法看清这坟土内究竟蕴含着什么,但如今的他却看得清晰了,这坟土表面上虽是坟土,但其本质,却似乎是无数的执念怨念沉积所化。
坟土上的那些亡灵,在徘徊了无数年之后,连执念都无法再维持其形态,多半便会身躯崩毁,然后散落为一捧坟土,落在这幽冥之中。
幽冥这广袤无边,宽阔无垠的坟土,都是由这些沉积的执念怨念所堆砌。
“一粒尘沙,便是一股怨念,这一捧坟土,便是不知道多少怨念执念的堆积,的确就算是对元婴真君来说,都是剧毒之物,能一瞬间侵蚀他们的魂体。”
“也只有到了阳神的层次,心魂至阳纯正,万邪不侵,才能无视这样的坟土。”
陈沐看着手中的一把坟土低语一声。
仅仅只是这一把坟土中堆积的怨念执念,就已经超过了他至今为止化解的所有怨念执念了,可见这样的坟土是何等的恐怖,足以轻易将元婴真君埋葬。
若是没有系统的庇护,之前的他哪怕只是从这坟土的上方飞过,不直接接触,多半也会遭到侵蚀,只有现在才算是彻底无碍。
茫茫幽冥。
光是他飞跃的区域,就已经不知道亿万里之遥,坟土更是无穷无尽,难以想象是究竟有多少的执念怨念,被收入了这幽冥之中,又在无尽的岁月里化作坟土。
如今的陈沐已经能够确定,幽冥不但不是灵界更深层的世界,甚至也不可能是界河当中的世界,其世界的层次高度,要远远超过了玄灵界。
甚至。
陈沐能够断定,即使是界河中的其他世界,满怀怨念死去的人,其怨念也一样有可能坠落到这幽冥之中。
幽冥当中的这无边坟土的来源,很可能就是界河当中那无穷无尽的世界,在无尽漫长至千万、万亿的岁月里,一点点的积累而成。
陈沐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松手,坟土从掌中悄无声息的滑落下去。
他在坟土上迈步,走了几步之后,跨越一段遥远的距离,接近了那片他一直都在追溯源头,只看上一眼便令人心悸的黑色血迹旁边。
陈沐慢慢蹲下身去,试探性的想要伸手去触碰那黑血,但手伸到中途,却又重新停止住了,目光凝重的望着那黑色的血。
“这是……”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便知道这黑血是极其恐怖的东西。
后来,他从黑血的交汇处得到了上古真言的传承之后,便大致有猜测,这黑血或许便是那位画面中,横贯星河的恐怖存在所流淌的。
“大能者,不,这是远远超过大能的程度……”
陈沐心中低喃。
虽然他不曾真正见过炼虚大能,只是在一些过去的画面中,看到过大能的出手,但通过天渊等等诸多痕迹,也能勉强揣度出大能者所具备的力量。
大能者能够摧毁一个世界,像玄灵界这般恢弘的世界。
但要说其流淌的血液,能够浸透这茫茫坟土,哪怕是坟土中那么恐怖的怨念执念的堆积都无法将其侵蚀,而且流淌如此遥远庞大,那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黑血的主人的境界,毫无疑问,是在炼虚大能之上。
陈沐能感觉到。
那流淌在大地上的黑血,若是未曾干涸的状态,那么其中随意的一滴,都可能具备着不逊于他如今的力量,堪比一尊阳神天君。
纵然是如今干涸了,也依然有着恐怖而压抑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即便是有系统的保护,甚至自身也到了阳神境界,陈沐也不愿意去冒险触碰。
一滴血便能比拟一尊阳神。
炼虚大能再强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高度。
根据陈沐如今的判断,对方或许,便是真正屹立在无穷世界的顶端,屹立在人道最顶点的存在,君临着茫茫界河,无穷世界。
只是……
这样的存在,竟也会受伤,会流血。
甚至,从这干涸的血迹来看,对方可能已经死去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危机,能够令这样高高在上,近乎人间主宰一般的存在都陨落?
陈沐细思了一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样的东西不该是他去思考的,真正知道答案,或许未必是好事,毕竟以他如今的境界,就已经能够做到,玄灵界任何一個生灵诵念他的真名,都会被他所感知。
到了炼虚大能的程度,或许界河中一片流域,有人诵念,都能感知得到。
更不用说这黑血的主人那样高度的存在。
恐怕相隔无穷位面,无穷世界,只要心中想到其名,想到其存在,都有可能引来对方的视线,那毫无疑问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陈沐缓缓起身,重新漂浮到空中,然后向着远处望去,接着意念一动。
唰!
整个人一刹那间,在虚空中留下一点细微波痕,消失在原地。
到了阳神的层次,哪怕是在这幽冥,无法穿梭空间,加上受到压迫,飞掠速度远比在玄灵界迟缓许多,他在这幽冥的飞掠速度也远远超过之前不知道多少倍。
在这样的速度下,数千万里一掠而过。
没过多久。
陈沐前方出现了又一段黑血的分叉。
两条黑色的血迹,从茫茫无边的坟土中延伸过来,在他的前方交汇,而那交汇之处,也是漂浮着一团熟悉的黑色光球。
不过此时来到黑色光球的近旁,陈沐并未直接去触碰,而是静静的凝视着。
“念头的碎片么……”
陈沐仔细端详许久,这才喃喃一声。
以往他看不出这黑色光球的本质,但如今的他,却隐约能够看出一角,虽然依旧无法确认,但却能够依稀做出一点判断。
这黑色的光球,很像是破碎的念头。
如今的陈沐,阳神之体,念头能分化十二万九千六百念,每一个分化的念头,都能作为一具独立的化身,比拟元灵,比拟元婴真君。
但这些念头如果破碎,化作碎片,那就会湮灭消散。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念头,是陈沐如今的心魂之力所能分化的最小尺度,无法再分化出更多,也无法再分的更小。
眼前这黑色的光球,就很像是分散的念头,但这念头是破碎的,像是一个念头的碎片,这样的碎片竟还不会湮灭,而是勉强维持着存在。
“真是危险。”
仔细端详了一阵后,陈沐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黑血的主人,那么恐怖的存在,哪怕是破碎的念头,也是十分可怕的,他之前贸然接触,若是没有系统的话,很可能早就被其侵蚀了。
就像如今的他自己,哪怕是整个形体崩散破灭,仅仅只有少许的几个念头散落,这几个念头也仍然能重组阳神之体,很快恢复过来。
哪怕是元婴真君,胆敢触碰或者吸收他的念头,都会被他迅速侵蚀。
当初他还不到真君的层次,就贸然触碰了一个这种黑色光球,吞噬了一个残破的念头,现在回想起来,是何等的凶险。
如果没有系统的话,可能他当时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而那黑血的主人的残破念头就会彻底将他吞噬,并在他的身上复苏。
想到这里。
陈沐凝视着那黑色的光球,一时间有些迟疑了。
之前他一切都茫然不知,只将这黑色光球当做幽冥的一份机缘,沿着黑色血迹不断的追溯找寻,仰仗系统的力量不断去吞噬,将其化为自己的力量。
可现在,判断这黑色光球很大的可能是那黑血主人的残破念头,要让他再吞噬这种力量,他就有些许迟疑了,虽说有系统的庇护,但吞噬的太多,会是一件好事么。
“就算系统能将其念头完全湮灭,但这样的存在,其念头碎片,其过往的记忆,我如果接收的太多,哪怕不会被侵蚀,也会不知不觉中对自我产生改变。”
陈沐沉思。
就像如今的他也是,如果是那种没有修成真人的,寻常筑基修士,即使只是单纯的接收他的一些记忆,感悟他的一些经历,都有可能产生自我的改变。
但陈沐仔细思忖片刻后,还是伸出手,向着那黑色的光球抓了过去。
吸收的过多,很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但如今的他刚刚修成阳神,一份两份的残破念头,经过系统的净化,对他造成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如果他之后修成炼虚大能,那么影响也会更进一步的降低。
只要保持一个安全的尺度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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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定虚
嗡。
漆黑,无垠,浩瀚。
这里似是虚空的背后,一切都是寂灭虚无,连虚空之力似都不存在,有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时间都不在这里流淌。
陈沐眼前呈现的景象,纵然是他已经身为阳神天君,却也依然感到一阵阵的压抑。
没有东南西北。
没有上下左右。
一切都是那么的浑沌不开。
陈沐感觉到,若是将他置于这里,虽说凭借阳神之体,纵然一切虚无,也不会朽灭,但那无尽的枯寂,足以将他的意志都磨灭。
这种不存在任何物质,又感觉不到空间,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地方,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下,百万年千万年似乎都不会有任何波动,都只是一个刹那般。
这种压抑不断的持续着。
直至连陈沐都感觉到越来越沉重的时候。
嗡!
一点光芒从漆黑中乍现。
茫茫虚无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绽放,照亮了上下四方。
这亮光映照中,赫然是出现了一个伟岸无尽的身影,仿佛神灵一般,立足在这一片虚无之中,他的眸子中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星河,脚踏着寰宇大道,环绕寂灭之光。
那个无尽伟岸的身影,此时仅仅只是探出一根手指,向着虚无中点去,指尖中刹那间,便是迸溅出了万千光辉,硬生生的击碎了这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从那虚无中,开辟出了一点!
既是一,也是万,又仿佛代表着天地万道。
不。
天地万道也不足以去形容,这是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是超越了天地这种概念的,这仿佛是茫茫寰宇,是无尽的大道,是万物的终极。
那一点灵光只存在了极短的刹那,接着便爆发出了无尽的虚空之力,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过去,在这一片什么都不存在的死寂中,开辟出了一方虚空。
准确的说,是开辟了一个世界!
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陈沐露出震撼。
空间在不断的扩张着,仅仅一个刹那,就扩张出亿万里之遥,而这样的扩张无时无刻不在持续,随意的一瞬间,所扩张出去的范围,就远远超过了一整个玄灵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十年,百年,又似乎千年,万年。
这个世界已经扩张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用‘里’这种概念,无法去形容其辽阔。
似乎只有陈沐前世的另一种衡量单位‘光年’,才能够用来描述其辽阔。
哪怕是以陈沐如今,阳神天君之力,都无法感知到这个世界的尽头,也无法探知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只知道其大小,恐怕是堪比河系星界。
幽冥。
陈沐心中悄然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这个被开辟的世界,就是他如今身处的幽冥,他知晓这个答案,也更加震撼。
这样恢弘而广阔,无边无垠的世界,竟是人为开辟的世界。
作为阳神天君,他也有着开辟一方独立洞天的能力,但如今的他即使竭尽全力,能够开辟的一方洞天,最多也就是数十里方圆。
炼虚大能,掌握虚空之力,能够在界河中横行,所开辟出的世界,也无法比拟像玄灵界这样的一方大世界,最多也就是一个像太玄天君曾描述过的那种小世界,几万里到几十万里方圆,最多只能修成真人便是世界顶点。
那样的小世界比起玄灵界,是十分的狭小,而玄灵界比起幽冥,则又是更加的渺小。
毫无疑问。
开辟了幽冥的这位,远远凌驾于大能者之上,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正当陈沐仍然沉浸在开辟世界的震撼中,以及那无边无际的‘幽冥’的空寂中,眼前的画面陡然破碎消失,他又重新回到了那无边的坟土之上。
“幽冥……”
陈沐心中仍然还是波澜起伏。
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幽冥的世界层级,要远比玄灵界更大了太多太多。
根据太玄天君的说法,玄灵界的大小,已经在界河中算得上是‘大型界面’,比玄灵界更大的就只有‘超大型界面’这一种,但超大型界面也最多就是玄灵界的十倍大小,仍然远不及幽冥。
而且如今的他,能够隐约的感觉到,幽冥恐怕是无处不在的,是与界河中的茫茫世界,所有的世界全都相连在一起。
倘若用容易理解的方式去形容,玄灵界这样的世界,就像是界河中流淌的河水,而幽冥则是承载着整条界河的河底。
呼。
陈沐压下心中的惊寂,查看自己的变化。
适才那个画面中,也给他传达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姓名:陈沐
寿命:未知
境界:元婴
心魂:阳神一层(+)
神通:念化一元,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
魂点:921点
系统界面上也出现了变化,他的真言又多了一项,是为定虚。
“定虚……”
陈沐微吸了口气。
对于天君来说,想要凝结出属于自己的真言并不难,但要想将自己的真言传承下去,那就十分困难了,需要彻底的将这真言从自己的体内剥离出去,等于是削弱自身。
也正因为如此,玄灵界中存留的真言传承很少很少。
而且这些真言传承,也是具有天君的不灭特性的,像曾经陈沐遇到的那些掌握了上古真言的修士,他们死亡陨灭之后,这些真言传承不会消失,而是会掉落进灵界之中,然后随着灵界的潮汐游荡,最后又被其他人所得到。
对于如今的陈沐而言,寻常的真言已经没有太大作用的,那些天君创造的真言,甚至不如他自己的心剑之力强大。
同样,他自己也能剥离出‘心剑’这样的真言,传承给他人,只是那样也会极大的削弱他自身的心魂之力,他并不会这么去做。
能够对他起到些许作用的,最少也得是炼虚大能留下的真言。
玄灵界的炼虚大能,只有玄灵界主一人,而对于炼虚大能来说,留下真言所耗费的代价就会小上很多了,所以玄灵界主也在玄灵界留下过不少真言,可以说如今的玄灵界流传的真言里,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玄灵界主。
这种真言对陈沐来说是有作用的,哪怕作用并不大,杀伐类的不可能超过他自己修炼的心剑,但其他一些辅佐类的,还是会很有效用。
但无论是玄灵界主留下的哪一种真言,都远远不及幽冥真言!
开辟了幽冥的那位无上存在,远远超过了炼虚大能,其真言所带来的增幅,也是极其巨大的,尤其是在如今的陈沐手中施展出来更是如此。
这‘定虚’的真言,其具备的效果,便是定住一方虚空!
要知道虚空之力是唯有炼虚大能才能控制并掌握的力量,除此之外就只有虚空真魔这种独特生命,陈沐虽然能够击溃一些弱小的虚空之力,但无法将其纳为己用,更无法去操纵。
但定虚这一道术,施展出来,却能够直接固化一片虚空,是对虚空之力的一种操纵。
“这术法……很有效。”
陈沐目光闪烁。
定虚,能够定住虚空,也就意味着能够定住化神天君,就算对方能够挣脱,那也需要耗费时间,这个过程中很有可能就来不及施展手段来抵挡他的心剑了。
哪怕是太玄天君这样,化神四重天的天君,如果不去抵挡,被他的心剑直接命中,就算不当场陨落,也至少会被一击重创,元神碎裂。
当然。
这个术法真正的用途,恐怕不是这么来的,应该是与从那位无上存在开辟幽冥的手段有所关联,但如今的陈沐还触及不到那个层次。
第二百二十八章 打算
“接下来,该考虑考虑搬迁的事情了。”
陈沐心中思索。
在许久之前,他游历幽冥的时候就已经能够遇到许多来自其他洲境的亡魂,这些亡魂的执念源头,也往往都在其他不同的洲境。
而追随他的弟子、侍从等人,虽然大都已经是真人的境界,但对于金丹真人来说,跨越洲境依旧是一件较为危险的事情。
毕竟无边海上还是会有一些散落的妖族聚集。
如今他已是天君了,了结执念这种事情,交给陈瑶等人去做,反倒是不如自己动手了,毕竟如今的他只要一个念头,意志就能投射到玄灵界的任何一处角落。
只要是能够完成的执念,无论是相隔多远,对他来说基本上都是顷刻间能达成。
不过。
幽冥中的亡魂是玄灵界之前许多许多年的积累,迟早会有将过去的亡魂全部都消解的那一天,到时候就只能等待新的亡魂带着执念坠入幽冥,那时候搜集魂点的速度就会大大减缓下来。
而且幽冥广阔无边,不止与玄灵界相连,陈沐最近也有遇到过一些来历标注为‘???’的亡魂,这些亡魂如果没猜错,多半便是来自于其他世界。
这种来自其他世界的亡魂就很麻烦了。
他如今是天君之身,进入其他世界,会遭到强烈的排斥。
那种中小型的世界还好,一般不会诞生天君,他即使被世界压制,踏入进去也依然能从容自如,但要如玄灵界一样的大型世界,那就截然不同了,本土的天君必然是不愿外来者进入的,无论什么理由。
所以若是这种情况,合适的做法,是将其他人,如陆诗韵她们,悄然送进那个世界中,她们只有金丹层次的修为,即使进去其他世界,也不会遭到排斥。
只是。
金丹层次的修为还是有些低了。
在这方世界,算是足够的安全,但若是去往其他世界,没有他的庇佑,就会危险许多,他更希望陆诗韵等人能够突破到元婴真君的层次。
这样一来,即便是在一些大型世界,也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可以游历四方。
天玄洲太偏僻了。
甚至元婴真君也才不过区区数位。
而且如今他已是天君之尊,整个天玄洲都俱已俯首,陆诗韵等人就算是去往那几处圣地,都会被奉为座上宾,就算是冥海等真君都不敢轻易怠慢。
这种情况下的天玄洲已经不适合陆诗韵等人历练。
“去中域吧。”
陈沐短暂思考之后,做出了决定。
中域只是一个代称,说的是如今玄灵界最中央的那片区域。
在那里有天璇洲、天灵洲等数个最大的洲境,包括太玄、阴阳等天君所在的洲境,也都是在玄灵界最中央的位置。
陈沐打算将大元仙朝整个搬迁到中域那边,找一个合适的洲境。
随后他就慢慢的处理幽冥中的亡魂,收取魂点,等到整个玄灵界过往的亡魂都被他处理的差不多了,大元仙朝中或许便有人能突破到真君层次了。
到时候便将这些人送去其他世界,替他在其他世界收取魂点。
虽说要突破到真君层次很难,但有他在,能够消除真人需要面对的道劫,也就是说陆诗韵等人都有着远远超过寻常真人的寿命,能够用来磨砺自身。
如果说耗费几万年乃至十万年,都突破不到真君的话,那只能说自身的意志实在是太过脆弱,他也就不会强求。
毕竟需要送人进去的,也就只有大型世界,而大型世界就算是在界河中,也并不是那么的多,界河里绝大部分都是无法诞生界心的中小型世界。
如陈沐所知。
玄灵界周围便有不下数百个中型世界,以及成千上万个小型世界。
要在界河中游荡很遥远的一片虚空,才能遇到下一个相邻的大型世界。
陈沐目前所考虑的近期打算,就是先尽可能的收拢玄灵界的魂点,提升自己的修为,之后再试探着投射出神念投影,直接投入到那些距离玄灵界不远的中小型世界。
长远打算就是慢慢培养陆诗韵等人,等到她们突破到真君层次,就悄悄将她们送去距离最近的几个大型世界中,收取魂点的同时,也能更好的历练。
若是突破真君实在太难,那么他也会考虑将一些大元仙朝麾下的金丹真人送到其他的大型世界中去,若是能历练一番在其他世界突破真君,那当然是更好。
这种情况在界河中其实很常见。
当初他修为低的时候,还察觉不到,但如今的他便很清楚的知道,天玄洲的那几位真君之一的雨澜真君,便是来自于其他世界的。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目的,或许是某个存在,为了调查失踪的玄灵界主的事情才派过来的,但什么目的都无妨了。
毕竟玄灵界已经破碎,在渐渐走向破灭,现如今就算是有天君的本体想要闯进来,也没人会去阻拦,陈沐也不会理会,只要不招惹到他就好。
心中做出决定。
陈沐当下便微闭上眼睛,一个念头扩散出去。
立刻。
大元仙朝中,数位正在修行的金丹真人便都蓦然抬头,听到脑海中有声音响起。
“是。”
惜语有些惊诧,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其他得到消息的陈瑶等人,也都是惊讶之余,很快就都坦然。
陈沐如今已是天君之尊,要将大元仙朝搬迁到玄灵界中央的几个洲境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这里实在是太过于偏远了。
很快。
陈沐的法旨便由惜语亲自安排,又从陈瑶等人手中散发出去。
如今的大元仙朝已经是人才济济,有着诸多的修士乃至真人,分散在无境甚至其他境域历练。
在惜语的指令下,这些在各个境域历练的大元仙朝修士,都是纷纷回返。
尽管不知道惜语这位仙朝女皇忽然将所有人召回是要做些什么,但听说是和陈沐有所关连,那自然是任何人都不敢怠慢,哪怕是几位金丹真人,也是迅速放下各自手中的事情,向着无生域回返。
“去中域么……也好。”
霓云真君站立在皇城的上空,俯瞰着下方,低语了一声。
她整个人宛如隐形一般,来来往往的修士哪怕是金丹真人,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如今的她,因为之前的大机缘,加上经历劫数,从生死边缘走了一回,而今修为节节攀升,距离百道合一已经只差一步之遥了,离突破相差不远。
等她修成百道合一的大真君,她自己便会离开天玄洲,和断渊真君之前一样,去游历玄灵界的其他洲境,与不同的真君论道。
陈沐要将大元仙朝搬迁去玄灵界的中央区域,对她来说自然也更方便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神通
大元皇城。
自陈沐修成真君,大元从世俗王朝一跃而成为一方仙朝开始,京都便是日新月异,每隔数年几乎就是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今的大元皇城,已经彻底有了仙宫的气象,一座座殿宇高耸,皆有数十上百丈之高,皆是金碧堂皇,穹顶上方更是有云雾环绕,犹如天宫。
自上往下看去,能看到行走的人都是无比的藐小。
往内城的方向看去,时不时便能看到有遁光从上方一掠而过,不过到了皇城中,却是一片肃穆寂静,没有任何喧哗之声,更是不见有遁光飞掠。
在如今的京都,修成金丹真人,才有资格在城内飞遁,但也仅仅只限于内城和外城。
最中央的皇城,那是任何人都不得轻易从上空飞掠的。
此外,皇城内的那些侍女,从官,也都是步履轻盈,身形灵动,个个都有着筑基境界的修为,放在过去的大元,这就是比拟四品的非人武者,但在如今的皇城内,也就仅仅只是普通的侍女与从官。
这些侍女们俱都神情庄严,彼此之间也都并不交谈,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皇城内的地面,如今全部都是玉石铺成,只有极少数的石质建筑予以保留,譬如那皇城正前方的那山石雕刻的金龙。
当年时,这金龙耸立,数十丈高,超过了皇城内的大部分宫殿,上面更是有着过去多位大元天师以及武圣留下的意志,令任何人从前方走过都是心中凛然。
但如今,这金龙也就仅仅只是一件对于过去的缅怀之物了。
任何一座宫殿都比它更加的高耸,当年天师留下的意志,经历了千余年的岁月,而今也已经渐渐消弭,陈沐这位最后的天师,也并没有重新点化意志的打算。
以他如今的天君之尊,只需轻轻一点,留下一点意念,便能让这金龙由死物化作活物,成为比拟金丹真人的灵龙,但陈沐对于这些事情早已不再关心。
循着宽阔的玉石大道,一路深入皇城中。
来到一座宫殿内。
殿外有着数名侍女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两侧,各自都是深深的垂下头,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偶尔有人忍不住往宫殿内看上一眼,眼中露出的也是深深的尊崇和敬畏。
进入宫殿内部,气氛却是陡然一变,那种肃穆和庄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惜语姐姐的修为增进的也太快了些,竟都凝练出九条道痕了。”
就见陈瑶穿着一件浅色的裙衫,正从背后搂住惜语的腰,笑吟吟的用手指戳着她的肚皮,道:“我看用不了多久,这个肚子里就要多个宝宝了。”
“别闹。”
惜语面露无奈之色,整个人忽然一晃,一下子凭空向前飞掠出了几丈,残留在陈瑶怀里的只剩下了一个虚幻的残影,并如泡沫般迅速消散。
在陈瑶以及陈沐的众多弟子里面,她或许不是最受陈沐照顾的那一个,甚至还是做事最多的那一个,但她的修为却反而是众人当中最高的。
一切的原因还是大元女皇的位置。
在陈沐修成阳神天君之后,大元仙朝的运势自然是再一次攀升,原本就已经重重受益的惜语,在又一次受益下,修为势如破竹一般,很快就来到了金丹境九道道痕的层次,距离渡劫化婴也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这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实际上却也是难如登天,这一步跨出的难度,甚至要远远超过从凡俗修炼到金丹境巅峰。
而且到了这一步,破生死玄关,最重要的是自身的领悟,即使是大元仙朝的女皇,承载仙朝气运,她也无法凭借运势就冲破上去。
“姐姐平时这么忙,还有空修炼身法……唔,这好像不是身法。”
陈瑶抱了个空,先是调笑一声,接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远处。
吉云英若有所思的道:“我也看不出变化,像是真君遁入灵界,再从灵界回到现世的穿梭手段,师姐难道已经修成元婴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目光看向不远处,一个正盘坐于空中,垂首看着虚无的人影。
人影一袭白衣,正是陈沐。
陈沐悄然收敛视线,往陈瑶等人的方向看去,神态随和的道:“大元的运势,因我的突破,也已经凌驾于所有圣地之上,惜语的修为与运势相合,虽然不是真君,但在大元境内,也能施展出部分近似真君的手段。”
听到陈沐的解释,陈瑶和吉云英等人都露出恍然之色。
她们的修为也并不低,都已经修出五六道道痕,虽然不如惜语,但不至于对惜语的身法手段连看都看不懂,听陈沐这么一说,立刻便明白,惜语是以真人之身,合仙朝运势,施展真君的手段。
“不过这种手段尽量少用。”
陈沐解释过后,又看向惜语,道:“凝练元婴这一步,是对生死的感悟,任何外力都无法帮你,我也只能给你创造一些有助于你感悟生死的条件,无法直接带你跨越过去。”
惜语恭谨点头:“谨遵师尊教诲。”
等待片刻。
她看向陈沐,小声问道:“仙朝的修士基本都已来到京都,不知那些凡俗百姓要如何处置,也全部迁到京都附近么?”
如今的大元相比起千年之前,人口早已翻了数十倍之多,鼎盛而繁华。
不过,就算是人口数量远比当年多得多,要将分散在无生域各地的凡俗民众迁到京都,也并不是难事,毕竟大元如今,光是金丹真人就已经有二十余位。
陈沐淡笑道:“不必那么麻烦。”
说着。
他站了起来,冲着惜语等人挥了挥手,示意道:“你们跟我来。”
接着陈沐便向着殿外走去。
惜语和陈瑶等人很快都跟了上来,跟随着陈沐来到殿外,然后又跟着陈沐升上天空,来到了皇城上方大约千米高处。
这里并不算高,凡人在这里,视线最多只能将整个皇城纳入眼底,无法看到整个京都的模样,毕竟如今的京都实在太过于广阔。
“看。”
陈沐抬起左手,向下一指,示意众女往下去看。
惜语等人都是微微一怔,俱都往下看去,然后就看到,皇城内,正下方的那一座宫殿,忽然开始悄然缩小,从百丈之高耸,渐渐变得低矮,缩到了十丈,然后变成一丈。
不仅仅是这座宫殿。
视线所及之处,整个皇城似都在缩小!
陆诗韵站在陈沐的右手边,有些震撼的往远处看去,就看到远处,皇城的边缘已经快速的缩小过来,而皇城之外的内城,此时也在跟着缩小。
缩小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顷刻之间,整个京都便都映照在眼底!
而这还没有停止。
京都更远处的山脉、大地,都是一片片缩小,一片片田地在变幻,视线中那些原本就渺小的凡俗百姓,在缩小之后,更是变得细微近乎不可见。
其中甚至还能看到许多的修士,但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似乎都不曾察觉到变化,有的仍旧在赶路,有的还在闭关修行,有的还在指点弟子。
只有一人,没有跟随着世界缩小,而是仰头望天,向着陈沐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是霓云真君。
除了陈沐之外,大元如今唯一一位真君。
唰!
下一个瞬间,霓云真君消失在不断缩小的大地中,并出现在了陈沐的前方,望向下方的大地,眼眸中带着惊叹。
在她的视线中,能看到,整个无生域都在不断的缩小。
无生域的边缘,此时已经被完全扯碎,和无境整个的分离开来,这一片绵延近十二万里的大地,就这么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了巴掌大的一点,落入了陈沐的手掌之中。
“天君的手段,的确是……”
霓云真君心中波澜起伏。
以她的修为与能力,要想击碎整个无生域,是很容易做到的。
但要想将整个无生域‘缩小’,然后以一掌将其托起,这种近乎匪夷所思的手段,别说是如今的她,便是百道合一、千道合一,都远远不能做到。
这是唯有天君才能展现出的手段,宛如神话般的大神通。
“好了。”
陈沐左手轻轻将无生域整个托在掌中,然后收入衣袖,右手向前一指点出,虚空荡漾扭曲,直接出现了一条通道。
随即便迈步,走入进去。
惜语等人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的震撼中,直至陈沐消失在通道内,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迅速跟了上去,穿过那条通道。
霓云真君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跟随着众人一同跨过通道。
这通道,也是一种真君无法触及的神通。
灵界的深处能通往现世的任何一点,所以通过灵界就能抵达玄灵界任何一处,但元婴真君的视线无法洞穿虚空,更无法控制深层次的灵界,但对于天君来说,灵界就宛如一块橡皮泥,能够随意的搓揉变形,简单的一个变形,便能制造出一条空间通道。
所以天君能够一念间,出现在玄灵界的任何一处角落,而真君则无法做到。
第二百三十章 天灵无量
越过通道。
来到的是玄灵界的中央,极高的天穹之处。
这里几乎是天穹的尽头了,九天罡风割裂空间,制造出一道道虚空裂缝,其中有虚空之力涌动,哪怕是元婴真君,在此地都会十分凶险。
不过对于如今的陈沐来说,只要是在玄灵界之内,就几乎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地方了,都能够轻易的抵达。
由于所处天穹尽头,因此往下方看去,能看到茫茫的无边之海,以及海上几块零散分布的陆地,宛如洒在汤碗里的面屑。
陈沐略微端详了一阵,便做出了决定,将掌中托起的整个无生域,向着下方轻轻一抛。
九天罡风在他一念之下悉数消止,无生域则在脱离陈沐的手掌后,在陈瑶等人的瞩目下,越落越大,渐渐落向那几块陆地中的一块。
最后。
一声轻微的震荡。
无生域就这么落在了其中一块陆地上。
那里是天灵洲,也是靠近玄灵界最中央的洲境之一,与天璇洲等几个洲境相邻。
其他几个相邻洲境分别是青鸾以及太玄阴阳等几人占据,陈沐自然不与他们争抢什么,天灵洲虽说也有一个‘无量洞天’,但开辟这洞天的那位无量天君,早已陨灭于上古时代。
曾经陈沐还和无量洞天发生过少许冲突,不过如今早已不被他所在意。
“往后,无生域就迁至天灵洲,你们各自历练修行,若是遇到什么瓶颈,可以来找我解惑,不过更重要的还是看你们自身。”
“金丹这一境,假以时日你们都能修至九道道痕,但这也是金丹能够承载的极限,要破限,渡劫,修成元婴,惟有凭自己的感悟和意志。”
陈沐转身看向惜语等人开口。
惜语等人逐渐回过神来,纷纷正定心神,向着陈沐行礼:“谨遵教诲。”
“走吧。”
陈沐一挥衣袖,卷起众人,
刹那间天地变幻,当众人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皇城之中。
而陈沐则已消失不见,一同不见的还有霓云真君。
纵然都已经修成真人,而且有了深厚根基,但陈瑶等人仍然是短暂的晕眩,之后才渐渐回过神来。
“……二哥哥的神通手段越来越莫测了。”
陈瑶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陈沐消失的地方,低声开口。
所有人里,陈沐对她最为纵容,但此时的她语气中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敬畏。
尽管陈沐对她从未变过,始终都将她当作妹妹看待,但如今的陈沐已是天君,一举一动都宛如莫测天意,越是靠近,就越是本能的产生那种敬畏。
倘若陈瑶等人修为尚未达成真人,那倒是还好,但她们都是真人之身,更是能体会到陈沐身上那种,一念间仿若煌煌天威般的意志。
“师尊成道天君,我们都不用承担道劫的磨难,但没有道劫的压迫,我们也少了一份历练和磨难,或许更难突破那一步也说不定。”
惜语微微摇头,道:“所以不能因此懈怠,否则或许真的便无望踏出更高的一步了。”
她们的修为比起如今的陈沐来说显得微不足道,唯有不断的向前,才能跟随陈沐的脚步,为陈沐贡献一份力量。
其他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各自点头。
……
无量洞天。
洞天之主无心无相真君,此时正站立在无量洞天的入口处,遥遥望向远处的一个方向,神情显得有些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就看到视线中,一道身影自天地远处迈步而来,以脚步丈量天地,整个便仿佛是天地间的唯一,出现在视线之内,便占据了一切。
只短短顷刻之间,那道身影便从远方,来到了近前。
身影一袭白衣,容貌平凡,仿若世俗凡尘一青年,但身上却环绕着淡淡的天威,仿佛一念间,便能让天地为之逆转。
走来的人正是陈沐。
“徐伦拜见天君。”
无心无相真君看着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向着陈沐下拜行礼。
他终其一生,从上古时代至今,都在努力修行,想要掌握更多的道痕,想要踏出那一步,走出天君之道。
但虚度百万年岁月,他也不过只修出三千余道道痕,距离万道合一还遥遥无期,更不用说真正踏出那一步。
而眼前的陈沐,则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
突兀地出现在这世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成为了最璀璨闪耀的那一点。
据说千余年之前,只不过是偏远洲境的一个并不起眼的凡俗魂修,却只耗时千年,便以近乎逆天而行的进度,跨越了真君之路,直至修成天君!
当年甚至还与无量洞天发生过少许的摩擦,为了阴阳窟而产生冲突,打杀过无量洞天的几位真君。
他还曾想过,这结下的梁子,要在什么时候让陈沐付出一些因果,却没想到只一次闭关的功夫,对方便已远远的超越了他,走到了他毕生追求,却始终相隔天堑的高度。
陈沐并不说话。
只看了无心无相真君一眼,接着便将目光投向后方的无量洞天。
这上古时代由无量天君开辟的洞天,而今在陈沐的目光注视下,开始了剧烈的震颤,仿佛承受不住陈沐这尊天君的注视,要在虚空之中崩塌!
洞天内的许多真君,uu看书 .uu. 都感受到了那股浩渺天威,一时间也是尽皆颤抖,纷纷跪伏于地。
半晌。
陈沐收敛了视线,然后又看了无心无相真君一眼。
这一个眼神,让无心无相真君整个人定格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一刹那间,由白昼转为黑夜,又从有型转向无形,仿佛一刹那间,已从生死边缘走过一程。
等他回过神时,却看到陈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饶是以真君之身,此时的他也是额头溢出冷汗,仍然不敢有什么动作,继续向着陈沐之前站立的地方行礼。
“恭送天君。”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心无相真君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复杂的看着陈沐消失的方向,似劫后余生般叹息一声,又似有些遗憾酸楚,向着无量洞天回返。
第两百三十一章 开辟
无生域被陈沐整个挪移至天灵洲,也是引起了天灵洲乃至各方洲境的一片震动。
相比起天灵洲这古老的洲境,无数的圣地当中,比起大元仙朝更繁华的圣地太多太多,但随着大元仙朝坐落到天灵洲,各大圣地道门都有层层道令下达,那便是绝对不可招惹大元仙朝,尤其是仙朝中的正统势力!
毕竟大元仙朝虽然只是起步的圣地,但却有陈沐这尊天君存在,可以说已经君临诸多洞天之上,除了太玄、阴阳等有天君存在的洞天之外,其他一切势力都要为之俯首。
没几日。
各方圣地道门的拜帖以及奉礼,就纷纷送到了大元仙朝当中。
仍然统御着大元仙朝的惜语倒是没有刻意排斥,将奉礼尽皆收下,并安排招待各方圣地来拜访的使者乃至亲临的真君。
短短一月之内,便有足足数十位真君亲自来到大元仙朝拜访,当然,他们来到大元,更多的是为了想面见陈沐这尊新晋天君,看能否从陈沐这里得到一些指点。
很遗憾的是,从大元仙朝搬迁过来后,陈沐便再没有露过面,只偶尔有法旨下达。
来到大元仙朝的诸多真君,也都是由惜语接待,虽说惜语的修为仅仅只是金丹境,但作为仙朝女皇,又是陈沐弟子,也没有哪位真君胆敢轻视她,只是对没能觐见陈沐这尊新晋天君而各自有些失望。
倒是霓云真君,这些时日没有闭关修行,每一位来访大元仙朝的真君,她也都与之谈访论道了一番,其中修为不下于她的便有许多位,百道合一也有十余位之多。
一番论道下来,让她已有足够把握能够往上迈出一步。
对于霓云真君的来历,在玄灵界诸多真君眼中也都不是什么秘密,不少真君对她都有着几分羡慕,能够通过成为陈瑶的师尊,而成为陈沐坐下的一位真君,这无疑是许多百道合一乃至千道合一的真君,都希冀渴望的机缘。
毕竟玄灵界的状况,大部分真君都是十分清楚的,在这里想要一步一步突破到天君境界已经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而真君根本无法抵抗界河中的虚空之力,想要去往其他世界,唯有天君亲自出手护送,才有可能。
许多真君都希望能离开此界。
但太玄与阴阳两尊天君高高在上,没有任何因果的情况下,也根本不可能请动这两位天君出手,能与一位天君攀附上一点点因果,都是如今巨大的机缘了。
像霓云真君便是,若是她能一直修行到千道合一的境界,尔后希望陈沐将她送去其他世界,陈沐自然不会拒绝。
对于众多真君来访的事情,陈沐并没有太大的兴致。
如今的他,正孤身一人,站立在自己的太一殿中,如今的太一殿内已经没有了那一片仙意缥缈的山水,而仅仅只是一方普通的、空无一物的寻常宫殿了。
这是陈沐斩断了太一殿与灵界的联系,让这里恢复了寻常。
不过这并不是他要废除这座他平日里闭关的宫阙,而是他要将这里进行一次天翻地覆的改变,使这里不再是一处秘境,而是变化为……一方洞天!
化神天君便有着开辟一方洞天的能力,陈沐以魂之一道修成天君,也同样有着这种力量,能够开辟出一方属于自己的洞天。
洞天并不是体内世界。
严格来说,洞天是依附于大世界存在、往虚空界河之中,开辟出的一块小区域。
“据说化神一重天的天君,能开辟的洞天,最多仅有百里方圆,而阳神一层的修为,比拟化神三重天,不知道我能开辟出的洞天,范围如何。”
陈沐整个人站在宫殿深处,但目光却已经透过了灵界,透过了层层虚空,看向茫茫虚无,看向那波澜壮阔,无边无垠的界河。
太玄天君的太玄洞天,其内部有着近千里方圆。
这已经很大了!
要知道洞天并不是像天君陨落之后形成的‘天宫’那种灵界秘境,那些秘境仍然是依附于灵界而存在,其本身依旧是玄灵界这一方天地的一部分,但洞天却完全属于开辟者,甚至其内部的规则、天道,都由开辟之人随意塑造。
在任何一处秘境中,都无法躲避道劫,也无法避免天人衰劫,但在洞天之中,只要开辟者不去刻意塑造这类的规则,那便不会有道劫这种存在。
那千里方圆的洞天,便相当于是独属于太玄天君自己的小世界。
“无量洞天,也有近千里方圆,看来那位无量天君在陨落之前,修为也是已经达到了化神四重天的层次……”
陈沐心中呢喃一声。
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他整个人已悄然来到了灵界的最深处,来到了玄灵界的界壁之前,来到了这一方天地的最边缘。
在这里,往外面看去,能看到一层虚无的隔膜,将汹涌的虚空之力隔绝在外,令界河中那滚滚波澜无法冲击到内部,这层隔膜便是玄灵界的界壁。
“试试看吧。”
陈沐负手轻语,而后抬起右手,向着前方一指点出。
简简单单的一指,却是在一瞬间,调动了心剑之力,更是以心剑驾驭阳神之威,刹那间于虚无之中,闪过了一道白色的剑光!
这剑光看似微小,但却足以横贯现世千万里,能够击穿整个灵界,可以上穷九霄,下抵碧落,便是再多的真君,乃至封号真君,在这剑光之下,也要被一瞬磨灭。
轰!
剑光撞击在了界壁上。
只见界壁那一层虚无的隔膜,承受了这一击之后,立刻向外凹陷了一块,并且越来越深,最后嗤的一下,从最尖锐的部分出现了裂痕,然后宛如气泡般,一下子破裂开来。
界壁破裂,尽管只是裂开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口子,但只一刹那间,界河中汹涌的虚空之力便滚滚而来,要沿着这个口子倾泻进来,要将陈沐一下子吞没,湮灭为灰尽!
“开。”
陈沐眼眸中倒映出一束剑光,发出一声道音。
汹涌的虚空之力静止了一瞬,然后便有剑光骤然乍现,并在虚无之中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将所有汹涌的虚空之力尽皆排斥在外。
剑光不断的向外扩张,虚空之力也不断的退让,直至让出了方圆近四百里左右的区域,才终于是僵持了下来。
“四百里么……”
陈沐此时能感受到,那界河中汹涌的虚空之力带给他的强烈压迫,每往外扩张一截,承受的虚空之力便也增加一大截,开拓四百里方圆,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陈沐却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并喃喃一声道音。
定虚!
这门幽冥道术,他虽然已经掌握,但还没有真正试验过,此时正好拿这虚空来做一次试验,看看这门道术能够对虚空之力造成多大的影响。
伴随着陈沐一声道令,冥冥中的一种力量悄无声息的荡开,其所过之处,汹涌的虚空之力顷刻间,仿佛冻结一般,一片一片的消止下来。
原本撑开了四百里区域,已经十分艰难的剑光,此时蓦然一振,再次呼啸浩荡,肆无忌惮的撕碎了那被定格冻结的虚空,并向着更大的范围扩张而去。
五百里……
六百里……
直至……七百里!
配合定虚的道术神通,陈沐的心剑剑光,一直开辟到近七百里方圆,才终于是又一次承受到巨大的压力。
陈沐屹立在玄灵界的边缘,感受着自己撑开的那七百里方圆的空域,心中微微点头。
虽说以他的感觉,要是竭尽全力的话,还能再往外撑开一些范围,或许能够达到八百里乃至九百里,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开辟洞天仅仅只是为了尝试自己掌握的力量与神通,在掌控范围内最为合适,强行开辟出更大的范围,不稳定,也不安全。
“定!”
陈沐微吸了口气,不再继续往外开辟,而是维持着当前的状况,然后意念一动,玄灵界的天地之力便被他调动,轰然间涌入了虚无之中。
借助玄灵界的天地之力,并凭借自己的天君之力,那一片被开辟出来的七百里空域,渐渐的定型,并逐渐撑起和玄灵界界壁一样的虚无隔膜,并紧贴着玄灵界依存。
虚空之力不断的冲击着这新成型的空域,但却怎么也无法将其撼动冲垮。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
陈沐的力量渐渐收回,仅仅只将一份自己的意志烙印在这片空域中,用来维系天地之力的运转,以平衡这小小的七百里洞天。
紧接着,陈沐抬起右手,向着空无一物的洞天中屈指一点。
霎时间天地变幻。
虚无中呈现出了蔚蓝的天穹,厚重的大地,一座座山峦,以及一株巨大的榕树,一切的一切都和他曾经布置的洞府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过去的洞府只能算是灵界中的一处秘境,而这一方洞天则完全是他开辟的小世界,内部的一切规则运转都由他来一言而定。
最后,陈沐将这开辟出的洞天,与太一殿内部的空间直接连接在了一起,通过太一殿便能进入到他所开辟的这一方洞天之中。
第两百三十二章 阳神二层
修行无岁月。
对于凡人而言,百年便是一生。
那些世俗中的王朝,往往千年便是一次更迭。
但对于陈沐这样的天君而言,哪怕仅仅只是一次闭眼的开合,一次身合天地的冥冥探索,一次念头分化的红尘炼心,都足以越过漫长的千年时光。
自大元仙朝搬迁至天灵洲,很快便过去了足足六千年的岁月。
六千年。
这是许多金丹真人,都未必能够越过的光阴。
不是任何一位金丹真人,都能渡过六次道劫,活出六千年,能存世六千年,都已经算是金丹真人中的古老者了。
这六千年时光,自然也让大元仙朝彻彻底底的天翻地覆,已经再也没有了过去凡俗王朝的景象,哪怕是在偏远州郡,也是仙宗林立,百道齐行。
大元仙朝并不禁止开宗立派。
只是所有开辟的宗门,都归附于仙朝而存在。
这六千年的岁月,大元仙朝也诞生了两位元婴真君,其中一位来自世俗凡尘,从底层一步步攀登仙道,仅用六千年便屹立在了真人的顶点,尔后引雷劫,生死一跃,最终跨越了那道门槛,成就元婴真君,道号‘虚铭’。
这位元婴真君与陈沐没有什么关联,一直也是独来独往,不过在修成真君之后,终于是于大元境内开宗立派,但仍然归附于仙朝的统御。
别说是一位新晋真君,便是那些百道合一乃至千道合一的古老真君,都有不知道多少人愿意投奔陈沐麾下,自然不可能脱离大元仙朝。
他修成真君那一日。
曾接到陈沐的一道召见法旨。
这是六千多年来,陈沐第一次传达召见法旨,第一次召见散外修士。
虚铭真君恭恭敬敬的去往太一殿,觐见幽冥天君陈沐,据传曾得到陈沐的赞赏,并被指点了一番修行,也是引得天灵洲的许多真君都为之艳羡。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觐见陈沐,得求指点,但哪怕是那些千道合一的古老真君,陈沐也从未召见过,只有虚铭真君这位大元仙朝的本土修士成道元婴,才得到陈沐的召见。
另一位真君,是大元仙朝女皇,也是陈沐的弟子,惜语。
在陈沐的所有弟子中,她最早登临金丹境的顶点,比起陈瑶、陆诗韵等任何人都要更早,因此也有更多的时间去追寻更高的层次。
元婴真君这一关,虽说只能依赖自身,但作为仙朝女皇,承袭大元仙朝运势,她却也有一项巨大的优势,那便是能借运势护体,于仙朝境内,红尘历练。
将自身金丹顶点的修为彻底封禁于灵明一点,尔后融入仙朝之中,化为凡俗,重新经历红尘岁月,印证凡尘生死。
每一次转世,每一世的生死,都是在叩问生死之关,问道真君玄妙。
不过,这么做也有风险,那便是随着轮回的次数增多,世俗凡尘的混杂记忆会越多,就像是泥泞一般,不断的将人拖入红尘的尘沼之中,最终会金丹寂灭,再也想不起自己是谁,彻底消弭于凡尘之中。
即使陈沐能将她唤醒,道心被磨灭这一过程也无法逆转,想重练一颗道心无异于登天之难,几乎不可能再有重续大道的希望。
但惜语仍然是选择了红尘炼心之路。
并于第七十七次轮回中,窥破生死之玄妙,引雷劫,凝练元婴,修成真君!
也是陈沐的所有弟子里,在六千年岁月中唯一一位修成真君的存在。
其他的弟子,包括李晨星等人,虽然都在六千年时光中陆续修炼出九道道痕,将修为提升至金丹境的顶点,可要想真正冲击那一步,仍然还需要更多的磨砺。
太一殿。
无生洞天。
宛如过去一模一样的秘境世界,陈沐穿着一袭白衣,仍然盘坐在那株大榕树下。
此时他整个人的气息混洞,绵绵无尽,感知中便仿佛如一个漆黑的,无限小又无限大的点,无法窥探尽头与边际。
对于陈瑶和陆诗韵等人来说,陈沐在她们眼中早就已是深不可测,窥探不出什么,但哪怕是惜语这位元皇,又或者是已经百道合一的霓云真君,也同样判断不出具体变化,最多就只是觉得如今的陈沐的气息,比起六千年前,似又浑厚一点。
但,要是太玄、青鸾等天君在这里,看到陈沐,那必然会心中震惊不已。
因为在天君的眼中能清晰的看到,陈沐的阳神之力浑厚,相较于六千年前,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远远强了数倍不止!
姓名:陈沐
寿命:未知
境界:元婴
心魂:阳神二层(+)
神通:念化一元,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无量
魂点:41万6792点
在系统界面上,陈沐的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阳神二层!
阳神境界,与化神不同,一共只有三层。
而要从阳神的第一层突破至第二层,所需要耗费的魂点是足足三千万魂点,超越了陈沐过去得到的所有魂点之总和!
为了踏出这一步,他耗费了六千年的岁月,将整个玄灵界各方洲境,自上古以来至今堕入幽冥不曾消散的执念,能够抹平消除的几乎全部消除,才终于凑足了这一数量。
也没有什么迟疑,他便踏出了那一步!
阳神二层。
在修为的层次上,对应着化神的六重天,可以说光是修为上,便已经超越了仅止化神四重的太玄天君,以及青鸾天君。
便是阴阳天君,修为也仅仅只有化神五重天,也比如今的陈沐略低了一筹。
同样,
陈沐也已彻底超越了那位‘天宫’之主。
若是如今的他突然身死陨灭,那么他残留的意志,会在灵界留下一个至少六重天的天宫秘境,并且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崩坏,会跟随着整个玄灵界一直到朽灭的尽头。
此刻的陈沐,在做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分化出神念投影,投射到距离玄灵界足够近的数千个中小世界当中。
阳神一层的境界时,他虽然也能分化神念投影,但这种投影无法及远,无法跨越世界,也几乎不具备什么力量,与化神天君的能炼制的身外化身有着本质的不同。
而如今,到了阳神二层之后,他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能够分化出三千神念,化为一束束投影,直接跨越界河虚空,投射映照到其他世界当中。
当然。
相比起化神天君的身外化身,他所分化的投影并不具备比拟天君的实力,每一个投影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勉强只能达到元婴真君层次。
但这也足够了。
似玄灵界这样的大型世界,在就近的范围内是不存在的,玄灵界附近的所有世界,都是中小型的世界,甚至中型世界都很少,绝大部分都是小型乃至微型世界。
微型世界,甚至都无法诞生金丹真人,无法承载真人的力量。
小型世界,能诞生真人,但要想诞生真君,那便极难。
中型世界,能承载真君之力,但生灵想要突破到天君,也是极难极难,整个世界往往也就只能承载一到两位天君。
陈沐的神念化身,映照到小型世界和微型世界,足以俯瞰整个世界。
即便是中型世界,也尚未遇到什么阻力,毕竟不是每一个中型世界都能有生灵修成天君,大部分中型世界都是没有天君存在的。
陈沐如今所做的事情,便是将神念化身投射到三千个不同的世界中,尔后于世间传道,留下一些能够统御那些世界,或者是足够做到许多事情的势力。
以备他后续收取魂点所用。
至于除此之外的另一件事情,那便是汇集天地万道,凝结天心,修成化神法身。
对于玄灵界那些真君来说,想要汇集万道,凝结天心,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情,纵然是集整个世界残存的资源,也难以再塑造出一位天君了。
曾被陈沐灭杀的那尊妖族的吞天真君,已经是距离天君几乎最近的存在了,他陨灭之后,其他的真君距离那一步便更加遥远。
但对于陈沐来说,要修一个化神的法身出来,却并不困难。
纵然天地万道残缺,但他早已有了阳神之力,已经身在天君之位,一念间便能洞悉世间万物万道,即使残缺的部分,也能一一从过去推衍出来。
阳神近乎不死不灭,但却无法像化神天君那样,炼制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是以天心为基础,抽取玄灵界的天地本源来炼制的,阳神之力虽强横,能轻易的湮灭一切,但也正因为太过于刚勐无铸,无法塑造身外化身。
即使是到了阳神二层,能分化出投影,投影也最多发挥出真君的力量。
陈沐需要一具比拟天君的身外化身坐镇玄灵界,才能放心的离开玄灵界,去往界河之中探索无尽世界。
所以陈沐一直不曾放弃元婴一道的修行,他要修出一个化神法身,并将这个法身滞留在玄灵界,或者是阳神滞留玄灵界,操纵法身去探索界河。
耗费六千年时间,他练就的道痕已经有了九千九百九十七道,距离汇集万道,仅仅只差三道,差的部分在如今残破的玄灵界已经无法找寻,但他凭借天君的境界,还是能够从冥冥中推衍,而今已经相去不远。
第两百三十三章 踏入界河
“天地万道,亦非一界之全部……
陈沐一边推衍凝练第九千九百九十八道道痕,心中略有些感叹。
以他如今的眼界,已经能够知晓,玄灵界所具备的天地道韵总数,应该是在一万六千道左右,破损之后出现巨大缺失,而今能寻到的所有,也止九千上下。
为何小型世界不可能诞生天君,出现真君都是极致?
因为小型世界具备的天地道韵总数,往往都只千余上下。
中型世界的天地道蕴,也不是全部都能过万,只有很少数较大的中型世界,才能有着过万的天地道蕴,才能汇集万道,凝结天心,孕养化神。
现在玄灵界的道痕缺失,但问题并不大,他的化身投影到了众多的小型乃至微型世界当中,这些微型和小型世界的道蕴虽然远远不及玄灵界,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玄灵界所有的,但因为数量太多了,总会有那么几种特殊的道蕴,是玄灵界所没有的。
无论玄灵界的道蕴,还是其他世界的道蕴,都没有本质区别,都是世界本源演化之物,只要凝结万道,便都能缔结天心意志。
此刻。
在陈沐的掌心之中,一团螺旋状的纹理烨烨生辉。
这螺旋状的纹理,若是让一位金丹真人看上一眼,一瞬间就会被过量的道蕴冲击的心神迷失,因为这便是九千九百九十七道道痕的汇聚。
寻常的元婴真君,道痕聚合便是元婴本体,但陈沐是走的阳神之路,他的元神并不需要寄托于道痕之上,也不需要与道蕴凝合,所以这些道痕早已被他单独抽取出来,不以元婴之象显化。
说是修炼道痕,但实际上对陈沐而言,更像是在炼制一件法器,炼制一件身外化身。
嗤。
悄无声息间,一束光芒闪过,陈沐掌中的纹理突兀的凝滞了一下,停顿了片刻,又重新开始旋转起来。
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实际上,纹理中已悄无声息的多了一条。
现在是九千九百九十八道。
道痕的凝练越往后越难,一方面是领悟了足够多的道蕴之后,想要再寻找并悟透新的道蕴变得更难,另一方面,是道痕越多,越趋近于万道完整,想要往内添加新的道痕的难度也会增大。
便像是搭积木,最底层的几块几乎没有难度,而当堆叠到几千上万块的时候,不但寻找‘新积木’变得更难了,想要往上堆砌,其难度也远非之前所能比。
不过对陈沐来说,这种困难却并不算什么。
他甚至都不需要以道痕显化元婴之象,而是直接以阳神之力,将元婴之象捏散,使其化为以螺旋纹理之状,很随意的往内凝练新的道痕。
寻常元婴修士这么做与寻死无异,根本维系不了道痕的稳定,一瞬间就会令道痕崩溃破碎,整个人都会炸成一片虚无,但陈沐却无所谓,怎么简单怎么来。
“还差两条,嗯……”
陈沐略微闭上眼睛。
他的意念跨越无尽的虚空,与自己分散到玄灵界附近的诸多小世界的念头投影沟连,找寻新的、契合的道蕴。
不多时,便重新睁开眼睛,继续凝练起来。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道痕的凝练,也是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与之前的过程一样,都是轻松随意的便凝练出来,最后便是第一万条道痕,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九为极致。
金丹以九为极,没有真人能够修炼出十条道痕,因为金丹承载不了十条道痕,唯有渡过雷劫,凝练元婴法身之后,才能打破这一限制。
同样,元婴以九千九百九十九为极,元婴的境界无法承载万道,唯有汇合唯一,凝练天心,承载元婴,显化元神,才能承载万道之力。
上古时期。
不知道有多少惊才艳艳的元婴真君,修炼至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的顶峰,但最终都在凝练万道之时止步,万道反噬,元婴崩毁。
往往数十个走到元婴境顶点的修士,能凝结万道为天心,修成天君的,也就仅仅只有一人,这一关相较于成婴的度渡雷劫破生死,还要更难。
陈沐的神情也略微郑重了一些。
当然。
也就只是略微郑重。
以他阳神二层的修为,凝结天心不会有任何意外,只是这一步需要稍微注意一些。
此时在他掌心之中,左掌托着螺旋状的纹理,那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道痕的汇聚,而右手则托着一条细微的丝线,那是他刚刚凝练的第一万条道痕。
“合。”
只听见陈沐一声吟诵,声音古朴而平澹,宛如天地意志。
右掌中托起的那一条丝线,便向着左手掌中飞了过去,并在悄无声息间,与左手掌中的螺旋状纹理交织在了一起。
轰!
仿佛天地崩塌,混沌初开。
那螺旋状的纹理剧烈的震颤,尔后便开始了扭曲,化作一个晦暗的漩涡,不断的扭曲旋转着,甚至撕扯起了附近的虚空,令虚空都产生了涟漪。
“定。”
陈沐目光略带郑重,屈指向前一点。
若是寻常的元婴真君,这一步便是最关键之处,若是掌控不了万道,最终不能凝结天心而崩毁,那不但无法突破,就连自身也会当场身死陨落。
灵界中的许多扭曲之地,那些能威胁到真君的秘地,有许多都是来自于试图冲击天君而失败的修士陨落所化。
不过在陈沐这里自然不会出现意外。
只屈指一点,阳神之力镇压而下,那汹涌澎湃的漩涡立刻便被遏制,尔后开始向内塌陷并坍缩,最后于无声之间,彻底消失不见!
“成了。”
陈沐看着这一幕,面容略缓,并微微点头。
下一刻。
那虚无之中开始汹涌扭曲,磅礴的天地之力汇聚而来,在陈沐的面前爆发出灿烂的光辉,仿佛日月般璀璨,最后化作一个耀眼夺目,不可直视的光影。
这便是他的化神法体了……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的身外化身。
随着陈沐一个念头,光影身上那灿烂的光辉迅速消退,并逐渐固化为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样貌与陈沐的阳神法体别无二致,同样有着天君层次的威压,只是相较于他的阳神之力,明显弱小许多。
陈沐仔细端详了自己这具化神法身片刻,尔后意念一动,自己本体身上穿着的白色衣袍悄无声息的染上了一层澹金,变成了一件澹金色的法袍。
而化神法身则依旧是那件古朴的白色道袍。
“有了化神法身,我也可以去到更远的世界了。”
陈沐露出一丝笑容。
如今的他虽然将投影投射到了玄灵界附近的数千个世界中,但这也就是极限,更远的地方他的念头无法映照过去,除非是阳神本体离开玄灵界,去往遥远之地。
化神法身则不同,只需要他烙印自身印记,以一个念头进行操纵,那么其本质上便如同一个真正的化神一重天的修士,自然是可以任意穿梭界河。
当然。
依据陈沐的判断,应该还是有距离的限制,若是离本体过于遥远的话,寄宿在化神法身中的那个念头就会陷入沉睡,失去了念头的操纵,整个化神法身也会变成一件死物。
“若我的感知没错,在亘氲流域之内活动应当是没有问题。”
亘氲流域是玄灵界所在的这一片界河流域,实际上已经是一片极为浩瀚的区域,依照太玄天君所说,光是大型世界就不知道有多少个,更是有三位炼虚大能存在。
即使玄灵界的那位玄灵界主如今失踪,生死下落不明,也还是有两位炼虚大能。
至于化神天君……整个流域内,囊括的世界至少也在上百万之数,即使绝大部分都是小型和微型世界,也仍然不知道有多少位天君,甚至也有阳神一道的天君。
“那个中型世界,可以去看看了。”
陈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玄灵界附近几乎都是小型和微型世界,足有数千之多,但再往远一些,便有中型世界了。
因为距离有些遥远,他的念头还无法直接映照投射过去,仅仅只能在界河中遥遥一望,倒是不知道那个世界是否有天君存在。
如今倒是可以让自己的化神法身去看一眼了。
想到这里。
陈沐便意念一动,面前一袭白衣的化神法身便转过身,向着虚空一步踏出,前方虚空立刻便凹陷下去,整个人顷刻间没入虚无之中。
只是两步落下,白衣化身便彻底走出了玄灵界,踏入了界河之中。
哗啦啦!
界河之中虚空之力宛如河水一般汹涌澎湃,从四面八方冲击过来,寻常的真君只需接触刹那,便会被湮灭在其中,哪怕是再强的真君也无法横渡。
但陈沐操纵的白衣化身只神色平澹向前迈步,任凭那些虚空之力肆虐,一袭白衣也不曾有丝毫晃动,依旧是如履平地,几步落下后,便渐渐远离了玄灵界,于界河潮汐之中消失。
与此同时。
陈沐位于洞天内,榕树下的阳神本尊,则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第两百三十四章 修罗
界河中。
汹涌澎湃的虚空之力席卷,一个个世界在其中上下沉浮,在无数渺小如砂砾的微小世界中,有一团白色的光球盘旋。
说是光球,实际上却是一个庞大的世界,只是比起玄灵界有所不如,观其大小也就只是一个中型世界。
在滔滔界河之水荡漾中,一道白衣身影跨越河流,走向那白色光球,尔后轻轻没入其中,消失不见,没有溅起半点浪花。
“嗯……”
才一踏入这方中型世界,陈沐便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晦涩,滞怠以及强烈的压迫。
这是过去进入那些微型和小型世界时所不曾感受到的。
这是世界排斥。
他进入那些微型和小型世界的全部都是念头映照的投影,并不具备完整的天君意志,不会引起世界排斥,而此次进入这处中型世界,却是具备完整天君意志的化神分身,引起世界排斥也十分正常。
陈沐面色沉静如水,并未立刻深入其中,而是站立在这方世界的界壁边缘,一边抵抗着世界的排斥,一边静静的等待。
由于世界的强烈排斥,他无法像在玄灵界时那样,一念间便窥尽整个世界,那种属于天君的近乎一念全知的‘大智慧’,在这处陌生的世界便好像覆盖了一层迷雾。
在没有完全消除这种世界排斥之前,他只能以正常的眼睛去看,耳朵去听,神念去探,无法做到一心一念便知晓世间万物。
正因为如此,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先观察起了这方世界的构造,同时静静的等待……倘若这方世界有本土天君,那么他的进入对方必然会第一时间察觉,随后要么便是驱逐,要么便是邀客。
不过,陈沐等待了片刻,却并未得到什么回应。
或许是这方世界并没有天君存在,也或许是这方世界的天君刚好不在。
略作思考后,陈沐便迈步向前,进一步深入世界中。
虽说那种一念全知的大智慧因为世界的排斥而变得模湖不清,但他毕竟是阳神二层的修为,这具化身也是完完整整的一尊化神天君,仍然具备天君的无上伟力。
只是简简单单的神念扫探过去,便很快对这方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
“八千余种道蕴,不足以诞生天君的世界……”
陈沐目光平静。
这方世界具备的道蕴仅仅只有八千余种,也就是说这方世界的生灵,即使将这所有的道蕴尽皆掌握,凝练道痕,也无法汇合万道凝练天心。
这是一个无法诞生天君,最多只有元婴真君存在的世界。
又粗略观察一下,世界构造也很快呈现在陈沐的眼前,这方世界和玄灵界截然不同,并不存在‘灵界’,仅仅只有现世一层。
正因为如此,这一层现世也比玄灵界要更强韧许多,在玄灵界随便一位真君都能击碎现世,击穿灵界,但在这里哪怕是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也无法将虚空击碎。
唰、唰。
陈沐又向前走了几步,整个人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幻。
但见天穹蔚蓝,白云飘飘,只是大地却满目疮宁,仿佛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隐约可见残垣断壁,往远处看去,更有倒塌的一片片山脉。
陈沐神色平静,心中倒是古井无波,他如今已经见识过数千个不同的世界,有的世界甚至血腥如地狱,远比眼前的世界要更惨怖的多。
只是,当陈沐的视线略过某个方向时,却是眉头轻微一蹙。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两眼,旋即向前迈步,几步落下后,整个人无声消失不见。
……
绵延山脉中。
一座座崩塌的山体。
这些山体上,隐约可见一些微弱暗澹的灵光,甚至还能看见少量的尸体。
在其中一座倒塌的山脚,有半截破碎的石碑,石碑其中半截不知去向,剩余的半截上,则隐约能看见少许字迹。
……灵宗
这似是名为‘某某灵宗’的一方仙门宗派。
只是此时此刻,整个仙宗俨然一副毁灭的样子,看上去是被打进了山门,连绵数百里的山脉都是一片破碎塌陷的景象,显然是宗门大阵连同地脉全部被毁。
看其痕迹,似乎就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
视线再往远处看去,就见那一片片残垣断壁的上方,隐约有人影在飞掠。
不。
并不是人影。
仔细看去,那‘人影’看似有着人类一般的头颅与四肢,但其身躯上却是有着漆黑色的妖异纹理,头颅两侧更是有两支紫色的角伸展出去,嘴巴也是咧开足有三寸。
其双童童色深紫,内部有着灵光明灭不定,在废墟上飞掠的同时,又在仔细的看向下方那一片废墟,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
他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
整个人突然抬手,向着下方的一片破碎废墟一掌落下。
轰!
!
废墟轰鸣震荡,一片片土石崩裂炸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炸裂的废墟中,一团灵光从碎石中飞出,灵光中隐约可见一青衣少女身影,嘴角有血迹溢出,毫不迟疑的往远处遁逃。
“嘿……”
然而那长着紫角的人影却冷笑一声,仅止抬手向前一挥,一道黑色幽光激射出去,立刻便追上那团灵光,将灵光一瞬间震碎,紧接着更是化作黑色绳索一卷,将灵光中跌落出来的那青衣少女一卷,向着自己扯了过去。
青衣少女面露悲戚之色,体内一股灵力激荡,欲要震裂经脉,爆体自绝。
可紫角修士却面色不变,黑色绳索一个震荡,便将青衣女子体内激荡的灵力打散,尔后一扬一甩,将青衣少女直接丢在了自己前方。
青衣少女狼狈的摔在一块山石上,将那块山石撞碎,口中又呕出一口鲜血,但旋即又摘下发间一枚玉簪,向着紫角修士扔出。
玉簪化作一束暗澹灵光,激射过去。
紫角修士眼中露出一抹讥讽之色,这次甚至是躲也懒得去躲,任由那暗澹灵光落在自己身上,却是连身上浮现的一层护体灵光都无法击穿。
“道天灵宗……嘿,号称尔等人族六大圣地之一,今一朝覆灭,也不过如此。”
紫角修士居高临下,俯瞰青衣少女,负手而立。
远处。
隐约可见还有不少同样头生紫角的人影,在山脉废墟的上方飞掠,时不时出手轰击下方的残垣断壁,从中驱逐出一些躲藏的道天灵宗弟子,并一一镇压擒拿。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青衣少女冷冷的看向紫角修士。
心中却是升起一丝叹息。
她是道天灵宗真传弟子之首,薛忆秋,道天灵宗乃是人族六大圣地之一,也是最为古老的圣地之一,自上古以来便屹立世间,已有十万年之久。
而今,这屹立世间十万年的人族圣地,终于还是倒塌了。
据传上古之时,百族争锋,最终是人族从其中脱颖而出,统御了这方世界,其他百族都渐渐在历史长河中灭亡消失。
但就在数百年前,此界忽然出现了名为‘修罗族’的存在,开始肆意屠戮人族修士,并在很短时间内便侵吞占领了整个‘道灵界’近三分之一的地域。
彼时人族六大仙门圣地,更有百宗林立,彼此争锋,一盘散沙,直至修罗之灾愈演愈烈时,六大圣地终于联合一处,汇合人族百万修士,试图将修罗族彻底剿灭。
六大圣地。
更兼人族十尊无上真君。
本以为覆灭修罗族不过是手到擒来,但那一日昏天黑地,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日汇攻修罗族的十位人族真君,最终只回来了五位。
道天灵宗的那位古老圣主,人族最为古老的真君之一,道天真君,也没能回归。
那一日后,天下震怖。
所有人族修士皆心中惊惧戚戚。
但修罗族却并不曾停下脚步,仍在一步步的进击……直至数日之前,汇攻道天圣地本宗,连绵三日大战,最终攻破道天大阵,打破了道天圣地的山门!
薛忆秋心中悲戚,更是有所不甘。
作为道天圣地真传弟子之首,她仅用三十载,便修成金丹真人,不过三百余年时间,便凝练出六道道痕,倘若再给她千年时光,她有把握踏出那一步,成就无上真君。
一旦她能修成真君,道天圣地便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被修罗族攻破。
但……
一切终究是来不及了。
她只想知道,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十位人族真君,会于一日之内陨落五位,活着的那五位也都对此讳莫如深,都不曾说出那一日的真相。
“若是寻常人族,杀便杀了,但你的话,杀了倒是有些可惜了。”
紫角男子看着薛忆秋,澹澹的开口道:“道天圣地真传弟子之首,也有资格做本尊的追随者了,若你愿追随本尊,便赐你不死。”
薛忆秋闻言,却是冷笑一声,道:“手下败将,凭你也配?”
倘若不是因为道天大阵被破,自身遭到反噬,金丹震荡道痕破碎,眼前的紫角男子,修罗族‘摩暝’真人,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其过去便曾被她击溃过一次,狼狈而逃。
“哼!”
摩暝闻言,顿时冷哼一声,道:“尔等区区人族,迟早是我族圈养之奴,既然你如此想死,那本尊便送你上路!”
第两百三十五章 人族真君?
话音落下。
摩暝便冲着薛忆秋一掌落下,掌中迸发出一束幽光,引得天地之力紊乱动荡,浩然落下,要将薛忆秋一击打的形神俱灭。
薛忆秋眼眸中流露出一抹不甘之色,但此时的她经历了圣地被破,阵法反噬,早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能在一片废墟中活下来都是因为她的根基足够深厚,而今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余光往远处看去,能看到远处的废墟中,也有一处处的巨大动静。
都是攻破了圣地的修罗族,在废墟中搜剿未曾身死的人族修士。
人族……
终究是要失去这方世界了么。
感受到自己已是山穷水尽无力抵抗,薛忆秋心中轻叹一声,自太古时代人族一步步崛起至今统御四方,却不想短短数百年,就丧失大半水土。
而今连圣地都被攻破,六大圣地之一就此覆灭。
接下来修罗族的进击会越来越难以抵抗了,直至人族彻底灭亡,或者沦为修罗族圈养的下族奴隶,走向最后的末路。
正当薛忆秋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时,那一束黑色幽光也落到了她的头顶。
但。
就在这个时候。
一缕微风忽的吹来,就这么轻飘飘的,将那蕴含着缕缕天地威压的黑色幽光,仿佛一片云雾一般,直接吹的暗澹消散。
不止是摩暝挥出的幽光,就连那激荡的天地威压,也在这微风之下被悄然抚平,甚至那钟钟之声,地动之响,也都是悄然化作沉寂。
霎时间,
天地万籁俱寂。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薛忆秋先是怔了一下,诧异的看向摩暝,下意识的当做是摩暝突然收手了,但紧接着却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不止是摩暝挥出的幽光,就连她自己那被震散的道痕,那剧烈震荡极不稳定的金丹,这时候也全部都陷入了沉寂和静止。
“这是……领域?”
薛忆秋蓦然反应过来,勐地转头看去。
领域!
金丹真人感悟天地,凝练道痕,驾驭天地之力,但也仅仅只是驾驭,唯有修成元婴真君,方能称得上是‘掌控’,一念之间,万物生灵尽在心中。
在这潜灵界,茫茫众生里,有修士能成就金丹真人,但自上古至今,数十万年,修成元婴的也仅仅不过十余人之数,放眼整个道天圣地,也只有她师尊一人,号道天真君!
难道,是师尊回来了?!
薛忆秋心中涌出了一份惊喜和希冀。
人族十大真君联手,却只回来五位,她的师尊道天真君也是不曾归来,连魂灯都暗灭了,但她却一直不信道天真君会陨落。
她的师尊可是十大真君中最为古老的存在!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始终没有道天真君的半点消息传来,哪怕是道天圣地已经举步维艰,被修罗族攻打上来,甚至打破了山门,道天真君都没有出现。
尽管无法接受,但薛忆秋心中已经渐渐相信了道天真君陨落的事实,但此刻忽然出现的真君领域,这一瞬间将她救下的神通……是师尊归来了吗?
薛忆秋心中满怀惊喜和希冀,并艰难的侧头看去。
在那个方向。
一片静止的天地间,但见一道身影凝立,所有的天地道痕与天地之力,都在他的身体周围陷入静止和凝滞。
看清人影的瞬间,薛忆秋的神情却是从喜悦而化作怔然。
不是师尊。
不是道天真君。
眼前的人影是一个神情平澹的青年,穿着一袭白衣,不仅不是她师尊道天真君,甚至不是她所认知的那十位人族真君中的任何一位。
只是其施展的手段,必然是一位无上真君,而其外貌模样,也不像是修罗一族。
白衣青年正是陈沐。
“人族……真君……”
摩暝脸色极其难看的望着陈沐,口中一字一顿的咬出声音。
这不可能!
怎么会有一位人族真君出现!
人族十位真君,已被他族借用天祖一缕念力灭去五位,剩下五位也只是侥幸逃生,各个身受重创,数百年都难以疗愈,根本不可能再现身出来。
而且眼前的白衣青年,也和他认知中的那十位人族真君完全对不上号!
人族的……新晋真君?
摩暝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眼见陈沐的视线向着他看了过来,当下没有任何迟疑,掌中一下子浮现出一枚血色灵珠,然后直接捏碎。
破碎的血色灵珠中刹那间迸发出数十道灵光,在空中交织成一个血团,一下子将摩暝整个人裹在其中,瞬间消失在原地,只一息之间,便已遁出数百里之外。
但。
让他肝胆俱裂的是,自己已经动用真祖赐予的保命之宝,一息遁出数百里,可眼角的余光却分明看到,那白衣青年仍然离自己仅有十丈!
那一刹那间遁逃出的数百里,仿佛只是虚幻假象,自己似仍然还在原地!
接着。
他就看到那白衣青年冲着他伸出了手。
视线中,白衣青年动作极慢,但给他的感觉却似是大难临头,有一种难言的大恐怖,让他眼中露出了骇恐之色,艰难发出嘶吼。
“我父是血罗真祖!我祖是魔弃天祖!你不能杀我!”
但话音落下,白衣青年的手仍然冲着他遥遥抓了下去,一刹那间让他感到天旋地转,景色变幻,只看到远处一具有些眼熟的无头尸体摇摇晃晃往前飞出了数十里,然后一头撞在了一块山壁上,并栽了下去。
嗯?
无头尸体?
哦,原来那是他的身体……
心中浮现出这最后一个念头,摩暝的视线彻底陷入昏暗。
另一边。
薛忆秋正睁大眼睛看着陈沐的方向。
她只看到摩暝激发了某种保命的宝物,一刹那间就逃窜出数百里,视线都无法看见,但陈沐只是冲着对方遥遥伸手一扯,一颗生着双角的头颅就凭空落到了陈沐的手中。
陈沐并未看她,只是目光望向手中的摩暝头颅,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尔后略微闭上眼睛,只短暂一个呼吸,便又重新睁开。
无声无息。
手中摩暝的头颅化作尘埃消散。
同时陈沐的眼眸中也露出了少许‘原来如此’的神色。
这方世界名为潜灵界,因为有界面排斥,所以他无法一念间知晓这方世界的万事万物,不得不暂用一下‘搜魂’这种有些野蛮的方法。
短暂的搜取摩暝的记忆,却也是让他知晓了这方世界的情况。
本是一方寻常的世界,由人族统御天地,有十大真君,六大圣地,但数百年前却是被修罗族侵入此界。
不错。
修罗族并非此界本族,而是异界异族。
作为异界生灵,想要跨越界河,侵入其他世界,毫无疑问,这修罗族的背后是一尊天君,而且根据摩暝的记忆,修罗族总共有三大天君,又被称作天祖。
其中修为最高的‘古罗天祖’,在无数年前就已经是化神七重天的人物,而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是以修罗族在整个亘氲流域,都有着一定的威势。
至于侵袭潜灵界……
这在界河中是司空见惯。
当年玄灵界主统御玄灵界,君临世间之时,人族诸多天君也是游历界河,并将许多族人后辈一一送去诸多不同世界,统御四方。
原本玄灵界主在时,人族在亘氲流域近乎是最大势力,几乎大部分的世界都有人族的存在,且有极多世界都被人族所主宰和统御,被诸多势力所畏惧忌惮。
玄灵界附近的诸多世界,没有任何一族胆敢染指。
而今。
玄灵界主消失,据传已陨落。
各族的忌惮和畏惧早已渐渐消退,修罗族甚至将手直接伸到了潜灵界,这里已是距离玄灵界最近的一个中型世界了。
“修罗族……”
陈沐心中念叨一声,眼眸中却露出一丝冷澹。
对他而言,修罗族即使是将手伸到玄灵界附近,他也并不会在意,但侵袭潜灵界,在这方世界大肆屠戮人族,还被他直接撞见,那无论如何,都是要管上一管了。
他能修成阳神天君,虽然更多的是依赖自身的努力,但也脱身于人族的因果。
正当陈沐心中思忖时。
薛忆秋那边却是艰难站起,取出一枚玉瓶,拿出一粒疗伤丹服下,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陈沐。
“前……前辈?”
眼前的白衣青年显然是一位人族真君无疑,虽说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位,但也有可能是一尊不被世人所知的隐世真君,同样也可能是一尊新晋真君,无论是哪一种,都无疑是一位前辈。
她倒是更倾向于后一种,因为陈沐在她的感觉中,似乎年纪并不是很大。
“本座道号幽冥。”
陈沐看向薛忆秋,平澹的开口。
薛忆秋见陈沐回应,心中微松口气,立刻恭敬的道:“晚辈薛忆秋,道天圣地真传,拜见幽冥前辈,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沐看着薛忆秋:“俗礼不必拘泥,我有些事要问你。”
薛忆秋垂首道:“晚辈知无不言。”
“嗯。”
陈沐点头,又往远处看了一眼。
此时各个方向,在道天圣地的废墟中大肆搜寻的那些修罗族,早都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眼见摩暝莫名其妙便成了尸体,头颅化为飞灰,更是一片惊骇,纷纷向着各处逃窜。
但这些遁逃的身影,却没有逃出百里,便各自在空中无声无息化作一片片飞灰。
直至零零散散的所有修罗族都湮灭消散,陈沐这才收敛视线,重新看向薛忆秋,道:
“好了。”
第两百三十六章 三日见分晓
废墟上。
数十位衣衫狼狈的修士分别落在一处处残垣断壁的上方,不少人身上甚至还有血迹斑斑,眼中都有悲戚之意。
有人叹息,但目光望向前方时,却又立刻转化为恭敬,垂首束礼。
众人都是道天圣地的幸存修士。
道天圣地作为六大圣地之一,又是近乎最古老的圣地,原本有外门弟子数万,内门弟子数百,更兼真传弟子一十七人,五大长老,七位峰主,而今却是死的七七八八。
仅剩真传弟子三四人,长老全亡,峰主也仅活两人。
纵然是宗门底蕴仍在,宗门宝库尚未被修罗族掠夺,但破落到这种地步,连老祖道天真君都据传陨落,道天圣地自今日之后,也算得上是消亡了。
即使未来有弟子能再撑起道天圣地的法统,但那也难以算作道天圣地的延续了。
在众人前方。
真传弟子之首薛忆秋,正侧身侍立,压抑着心中的悲痛,回应着陈沐询问的数个问题。
“……原来如此。”
陈沐问罢最后一个问题,抬头望向远处,口中呢喃一声。
有了修罗族搜魂的记忆,再加上薛忆秋的回答,他对于此界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知晓的差不多了。
见陈沐望着天边沉默不语,薛忆秋微咬唇角,最终还是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想请问前辈,许久之前我师尊道天真君曾与九大真君一同汇攻修罗族,却不曾归来,宗门内魂灯也暗灭,不知我师尊他如今……到底是……”
陈沐缓缓转过头来,看向薛忆秋,仅平静的打量了她一下,便用没什么情感的语气回应道:“已经陨落了。”
那修罗族的记忆中便有道天真君陨落的情形。
修罗族进入这方世界的真君总共只有三位,修为也并不高,最高的也只是百道合一,但其三人却持有修罗族天君的一枚天印。
天君制作的天印,虽然不可能发挥出真正的天君之力,但也能展现出十分之一。
这十分之一在这方世界的排斥和压制下,又要削弱一大半,但纵然如此,也依旧不是元婴真君能够抵抗的。
因此十位人族真君,那一日便直接被灭去五人。
另外五人是因为距离较远,只被余波波及,才侥幸存活,但也都元婴崩裂,道痕破碎,皆受到重创。
照理来说,修罗族有天君存在,想要拿下这方世界,只在一念之间,没必要将这些修罗族人放到这方世界中,与人族厮杀争斗。
多半是修罗族要的不仅是这个世界与资源,还想以这个世界作为那几个真君以及许多族人的磨砺和历练之所。
“占据此界也仍不够,还要拿此界人族作为磨砺的点金石……”
陈沐心中澹漠。
这边薛忆秋听到陈沐的回应,尽管心中早已有了一份答桉,仍然是脸色苍白了一瞬,身体轻微摇晃。
之前虽然有魂灯暗灭,不曾归来,联络不上,传言陨落等等诸多消息,但她以及整个道天圣地,始终都还心存希望,此时听到陈沐的话语,那一丝奢望终究彻底熄灭。
虽然从未听说过陈沐的名号,但那远远超过真人的神通手段做不得假,这样一位许是人族第十一真君的存在,说出道天真君陨落,那必然是真的陨落了。
“前辈,不知我们往后究竟该……”
后方一名身有血迹的年轻修士,向着陈沐颤颤开口。
道天真君陨落,道天圣地覆灭,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关键是修罗族如今展现出的,仿佛已不是人族能够匹敌了。
众人此时心中皆有凄凉,凄凉过后便是迷惘。
该何去何从?
道天圣地都覆灭了,接下来会是其他圣地么,然后是整个人族,都于世间消亡,彻底被修罗族统御圈养?
虽说人族又出现了陈沐这般陌生的隐世高人,可十大真君都陨落了五位,这场人族与修罗族的血战,似乎已真的是希望渺茫了。
“汇入其他道门仙宗吧。”
陈沐往远处看了一眼,语气简单的开口。
没了道天真君,这剩余的零散修士也没人有资格冲击真君境界,纵然维持道天圣地的法统,也是名存实亡,没有意义。
闻言。
薛忆秋等人眼中都有悲凉之色流露。
“投奔其他圣地么……可也不知其他圣地还能抵御多久……”
有人口中喃喃一声。
陈沐这时却是收敛了视线,平静的扫了一眼众人,道:“没有多久,三天便见分晓了。”
修罗族此次并不单是要覆灭道天圣地,而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趁着人族五位真君都重伤未愈,将其他五大圣地也一并打破覆灭。
否则若是等到人族真君皆伤势痊愈汇合一处,短时间难以处置,也不是修罗族愿意见到的,占领并统御潜灵界这种区区小事都做不好,引来族内天君的不悦,那在竞争残酷的修罗族中便是祸事了。
“您的意思是?”
薛忆秋听到陈沐的话,不由得惊声问道。
陈沐随意的道:“最多三日,修罗族便会汇合总攻了。”
说着。
陈沐也不再继续多言,负手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梦幻泡影般,迅速在虚无中暗澹消失。
只留下薛忆秋等众多道天圣地残存修士,各自面面相觑,有人更是面色惊悚。
“这……”
最多三天,修罗族便要与五大圣地汇攻决战?
那也就是说,此界人族生死存亡,就只在三天之后了!
短暂沉默后。
唰!
有人驾驭起遁光,向着远处的天际飞遁而去。
“徐峰主,你去哪!”
后方有修士见状,立刻远远问道。
只听见那位徐峰主沉重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既是三日之内汇攻决战,我要去琳琅圣地,还有一分力便出上一分。”
声音落下,众人彼此对视一眼。
薛忆秋深吸了一口气,想到陈沐先前说话时,眼神中并无任何畏怯,只有平澹,眼中光芒汇聚,道:“师尊虽已不在,那五位真君据传仍在闭关中,伤势未复,可世间还有刚才那位前辈般的隐世高人,我等也未必会输!”
“不错!”
有人瓮声回应,道:“我也去琳琅圣地!”
一时间,数道遁光从废墟中消失,向着远处天际而去。
薛忆秋看了看剩余的几位面色悲戚,似仍然未从沉痛中恢复过来的同宗,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言,也是驾驭遁光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道天圣地的废墟上终于是空寂下来,再无一人,所有的法统库藏也都悉数被带走,只留残垣断壁。
而就在所有人都消失之后,在最高的一座倒塌的峰体的峰顶,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浮现,就屹立在那里,远远望向天边,神色平静。
修罗族的总攻,若是没有意外,五大圣地的确是抵挡不住的。
但如今。
他来到了潜灵界,这所谓的总攻便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陈沐微微摇头,倒也并不打算耗费功夫,去提前将修罗族一片片揪出来打灭,只稍等三天便好,正好这三天里他也能多适应一下这潜灵界的天地,到时候此界对他的排斥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至于说修罗族的那多位天君,以及那位很久之前就传闻到了化神七重天的古老天祖……对他并无威胁。
如今他已是阳神二层,阳神之力比拟化神六重天的天君,更兼有至阳不朽之力,便是化神七重天乃至更高层次,都难以真正威胁到他。
想要威胁到他的生死,唯有炼虚大能!
炼虚大能,纵横一流域,不顾及因果的情况下,甚至能够硬生生的摧毁一方大型世界,灭杀亿万生灵,即便是阳神修士能以念头铭刻印记,从任意印记处复生,炼虚大能也能于虚空之中追朔源头,毁灭所有印记。
“阳神二层,在炼虚大能面前,的确还是弱了一些,但若是到了阳神三层……那又是一个不同的世界了……”
陈沐心中喃喃一声。
亘氲流域也有魂修修士,但没有阳神三层的存在,最多只阳神二层。
但在其他流域,却是有阳神三层的魂修修士。
阳神三层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层次,修为与实力上,只是与化神九重天的修士相当,但其不灭阳神却彻底功成圆满,阳神念头能融入界河虚空,与界河一体!
多位化神九重天的修士联手,或许能压制,乃至击败一位阳神三层的天君,却不可能杀死,因为根本不可能撼动界河虚空。
同样,便是炼虚大能亦不能!
最多只能以虚空之力镇压乃至封印,杀已无法杀死,不可能撼动界河,也难以将阳神印记从界河虚空中分离出来。
陈沐如今念头映照的世界已经茫茫众多,可以说每天每时都有魂点在收获,以这种累积之下,最多不过万余年,他便有机会达到阳神三层的层次了。
到那个时候,别说是修罗族,便是整个亘氲流域,无数部族生灵,乃至那两位统御一方流域的炼虚大能,都无法再威胁到他。
第两百三十七章 攻
明宇圣地。
潜灵界六大圣地之一。
在圣地最中央的一座山峰峰顶,一块耸立的岩石上方,一道头戴紫金冠,身披青色道袍的男子站立,正遥遥望向道天圣地的方向。
“道天圣地没了。”
他叹息一声。
六大圣地之间素有龃龉,他们明宇圣地与道天圣地甚至冲突极深,仇怨数万年。
可今日道天圣地覆灭,他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却更多的是唏嘘和叹息。
修罗族特意封锁消息,突而袭杀道天圣地,道天圣地没了道天真君这位元婴老祖,竟是连消息都传不出来,等其他各方知晓时,早已是尘埃落定了。
昔日对头而今覆灭,心中却有兔死狐悲之感,毕竟修罗族要覆灭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道天圣地,而是整个人族的道统。
正当紫冠男子叹息时。
忽然。
有身影从山峰中峰的大殿内闪出,并沿着山峰一路遁空,很快来到了紫冠男子下方。
“掌教师兄,有鸿轮圣地的跨空传信。”
“嗯……”
紫冠男子闻言,转过身来,点头示意。
下方的人影立刻恭敬的将手中一枚令牌抛出,令牌刹那间来到空中,释放出一束光影,光影在虚空中交织,幻化出一道妙曼的女子身形,容颜绝美。
“素清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紫冠男子冲着那道女子光影拱了拱手。
他是明宇圣地当代掌教张正一,而那女子光影则是鸿轮圣地的当代掌教吴素清,与他是多年旧识。
“道天圣地被攻破了。”
吴素清言简意骇的冲着张正一开口。
张正一点头,道:“此事我已知之。”
吴素清也点点头,旋即沉声道:“而今道天圣地破灭,我等五大圣地便是他们的下一步目标,当同气连枝,不能被各个击破。”
张正一凝视吴素清片刻,道:“鸿轮前辈,状况可还安好?”
吴素清闻言,顿时面色一肃,并向四周环顾一眼。
关于鸿轮圣地老祖鸿轮真君的状况自然是绝对的隐秘,纵然如今五大圣地已被束在一根绳索上,这种绝密也不能随意言谈,毕竟难说是否会有人族叛徒。
张正一见状,右手一挥,一方小塔飞出,垂下光幕,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光幕之内。
见状。
吴素清深吸了口气,终于是说道:“师尊闭关疗伤至今未有传音……”
张正一叹息道:“老祖也是如此,恐怕皆不乐观,只是不论怎样,接下来修罗族再攻袭我等圣地,必须同气连枝,一应援手。”
吴素清:“便是如此……对了,还有一事,道天圣地的真传薛忆秋现在我这里,据她所言,前日道天圣地被攻破,修罗族留下少量修士扫荡残骸时,曾有一位白衣真君现身出手,救下多位幸存修士。”
张正一闻言一怔,道:“白衣真君?”
吴素清沉声道:“嗯,据薛忆秋所言,那位真君前辈道号‘幽冥’,可连我也从未听说过,不知你可有耳闻?”
张正一蹙眉,细细思量之后,又摇了摇头,道:“近来不曾听闻过有以幽冥为道号之人,也不曾听老祖提起过,或许是上古时代便存在的隐世前辈,如今修罗族侵袭我界,方才现身出来。”
吴素清点点头,接着又目光沉重的道:“多半是如此,我人族还有不为人知的隐世前辈,未必抵挡不住那修罗一族,不过那位前辈曾言,道天圣地被攻破,修罗族并不会罢休,不需三日便会攻杀我等圣地了。”
“怎会?”
张正一悚然一惊。
道天圣地被攻破,修罗族怎么也该休整一段时间,但那位前辈却说三日内便会再攻其他圣地?
吴素清沉声道:“我想修罗族应当不会来的这么快,可这毕竟是那位前辈之言……”
张正一目光一阵变幻,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
轰!
突然间一声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覆盖着两人身形的那一层光幕也受到了冲击,一时间剧烈震荡,连同吴素清的虚影也是一下子变得模湖不清起来。
张正一脸色大变。
唰!
他挥手撤去光幕,往远处看去,只见远方茫茫天际,已经化为了一片血色,那血红仿佛要燃烧整个天穹,在血光中更是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影,布满了天穹,各自散发出凶残暴戾的气息。
赫然是修罗族的修士大军!
一眼望去,足有近十万修罗族修士密布天空,彼此之间气息交织,竟还汇成血色杀阵,形成一道睥睨天地的紫红长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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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宇圣地的护山大阵早已自行激发,爆发出穹盖般的光芒,覆盖数百里,将整个明宇圣地笼罩在内,但每一次承受那紫红长锋的轰击,都是一阵剧烈震荡。
“真的来了……”
张正一脸色难看无比,一道道传音从四面八方向着他汇聚过来,或语气惊骇或声音颤栗。
他暂时将乱七八糟的传音撇到一边,看向已经变得模湖不清的吴素清的虚影,道:“素清道友,还请立刻联络其他圣地,请以援手,否则若明宇圣地被破,我等人族便再难抗修罗之锋了。”
“道友放心……”
吴素清的虚影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然后便在一阵剧烈震动中彻底崩散。
张正一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一扬,一枚令牌飞出,刹那间融入到明宇圣地的护山大阵当中,令护山大阵的光芒陡然变得璀璨耀眼。
同时声音传遍百里圣地。
“敌众来袭,众弟子不得惊慌,不得乱走,听从各山各峰护法吩咐……另,各峰主即去峰脉分阵,调动地脉之力汇合大阵……另,所有长老供奉速来主峰!”
一条条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让明宇圣地内从混乱而变得短暂安定。
张正一也是面容肃然,指尖迸出灵光,勾连天地阵势,操纵护山大阵,同时又向明宇圣地最深处发出一道传音。
但唯独这道传音久久没有回信。
修罗族已经总攻圣地山门,如此巨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过在圣地最深处闭关的那位明宇真君,而今没有任何传音消息,说明其伤势恐怕仍在十分严重的程度。
张正一心中渐沉,但还是强自镇定,以掌教之令持护山大阵。
无论如何也必须坚守到其他圣地前来驰援!
第两百三十八章 真君一指
血色天穹上,一片片血云蔓延。
血云上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影,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的层次,各自身上都有光芒交汇,汇聚向一尊尊金丹境的修罗族真人,尔后再汇聚向天穹的中心。
这是一片巨大的战阵,将所有修罗族修士皆勾连在一起。
金丹境修士便具备近乎无穷无尽的真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能够调动和操纵的总量却有着上限,而以战阵的形态来调动,则代表着那些筑基境的修士也能调动一小部分的金丹之力,天地之威。
纵然是每个筑基修士所能操纵的量远不如真正的金丹真人,但数十,数百乃至数千人一同操纵,所能调用的力量便十分之庞大了,在战阵中甚至超过金丹真人。
这些由筑基修士操纵并汇聚一处的真元之力,又在战阵的调用下汇聚向天地的上方,渐渐凝聚成一柄庞大的,绵延万丈的血色长矛。
“攻!”
“攻!”
“攻!”
坐镇战阵中央的一尊修罗族真人蓦然大喝一声,声音回荡天地。
十万修罗族修士也是尽皆战意汹涌,呐喊怒吼。
轰!
那柄横贯天地之间的血色长矛,在这一刻陡然倾斜,矛头对准了下方的明宇圣地,并轰然坠落下去,如地覆天翻。
明宇圣地,张正一立于山门最高处,整个人身上有着一片片光芒,与覆盖百里的整个宗门道阵相连,双眼之中有着璀璨紫光,发丝间隐约有道道雷弧环绕。
“御!”
望见天穹坠落的那一柄倾天血矛,他手握一片华光,一声道音震破千里空域。
啥时间百里道阵华光漫天,疯狂汇聚,刹那间凝聚出一尊金色的万丈巨盾,横贯山门与天地间,拦在那血色长矛下方。
轰隆隆!!
血色长矛与金色巨盾碰撞,好似天与地都崩塌了,一片片的道痕溃散,连天地之力都承受不住,
在一片片的崩溃,虚空都几乎被震出裂痕。
百里山脉剧烈震荡摇晃,但最终那金色巨盾还是硬生生的将血色长芒抗下,直至血色长矛彻底崩散。
“战!”
修罗族主阵真人面无表情,布满鳞甲的右手向上一举。
“战!”
“战!”
十万修罗族修士皆随之怒吼,声音撼动天地,一片片血色华光再次向着上方交汇,逐渐又凝练出一柄万丈血矛。
“杀!”
修罗族主阵真人大手一挥。
血矛再次坠下,云层都为之破裂,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似将天穹都捅破。
“守!”
张正一再次操纵护山道阵,一片片华光交汇,又将那血矛抵挡下来。
这一次似是明宇圣地各处山峰地脉都已经被长老峰主坐镇主持,从各方汇聚而来的天地之力澎湃庞大,宛如磨盘一般,直接便将血矛磨灭。
但如此轻松就抵挡下修罗族战阵的一击,张正一面容上却并无任何喜色。
修罗族乃是修士战阵,以众多修罗族金丹真人为阵基,凝结的是无穷无尽的金丹之力,而明宇圣地的护山道阵取用的却是地脉山川之力。
虽说地脉山川之力也是近乎取之不竭的,但护山道阵所能调用的部分,最多也就是这片天地方圆数千里内,要和对方的战阵僵持下去,最终还是要以地脉山川之力被磨灭耗尽为终。
此刻所应做的,是利用更庞大的地脉山川之力反攻,一举击破修罗族的战阵,不断破坏对方的阵法。
可张正一却不敢这么做。
因为修罗族还有真君存在!
尽管至今为止都不曾现身,但张正一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将道阵由守势转为攻势,出手击破修罗族的战阵,那么对方的真君便会立时动手,一击点碎山门道阵!
彼方有真君压阵,而明宇圣地的那位老祖明宇真君此时却还在闭关中,没有半点消息传出,他所能做的便只有守了。
“攻!”
“御!”
血色长矛一次接一次的坠落下去,又不断的被明宇圣地道阵的阵法磨盘碾碎。
而与此同时。
在修罗族战阵的远处,无人看到的一片虚无之间,却是有一方血色高台漂浮在这里。
高台上共有三把座椅,一把金色,两把银色。
三把座椅上皆有人影,各自都有玄妙气息交织沉浮,正是修罗族的三尊真君存在。
“调动地脉山川之力,却不敢反攻,这人族修士当是毫无血性。”
银色座椅上的真君戮刖远远望向明宇圣地,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漠。
对面另一张银色座椅上的真君悼鼐此时却是淡笑道:“他们老祖重伤未愈,纵然有反攻之力,又怎敢反攻呢。”
“这样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太慢了。”
戮刖冷冷的扫了一眼远处的明宇圣地,尔后忽的起身站立,向着血色高台的边缘走去。
悼鼐手中把玩着一截不知是什么异兽的骨头,此时却是淡笑不语,只静静的看着戮刖的背影。
戮刖几步来到高台边,远远望向明宇圣地,尔后忽的抬起右手,向着明宇圣地的方向一指点出。
嗡!!
只是轻飘飘的一指,却是刹那间引动天地大变,风卷云动,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冲破天宇,几乎比十万修罗的战阵还要更加恐怖!
血云滚滚而动,随戮刖一击,而化作一根紫色的指头,上面有一片片玄妙纹理交织,绵延千丈,跨越虚空,一下子便落在了明宇圣地的道阵上方。
轰!!!
刚刚磨灭了一柄新色血色长矛的明宇圣地道阵,此时冷不丁承受了这真君一击,一时间咔咔作响,整个光幕都是猛的凹陷下去一截,仿佛就要立刻崩溃。
千里山川大地都在剧烈摇晃,茫茫天地之力皆在溃退。
张正一面色涨红,仿佛承受了恐怖的压力,只死死的盯着天空,将自己所能操纵的力量发挥到极限。
最终道阵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渐渐磨灭了那一截紫色的指头,又一点点的重新撑起光幕,抚平凹陷。
只是张正一的嘴角却有一缕血迹蔓延而下。
同时,明宇圣地的各处山峰内部,uu看书 .uu. 一座座地脉峰体阵势之中,都有一个个人影或吐血,或脸色苍白,或摇摇欲坠。
无数修士为之骇然,遥遥望向戮刖的方向,都露出了几分惊骇和惧色。
修罗族真君!
十万修罗战阵之力,明宇道阵都能轻易的抗下磨灭,但一位修罗族真君的隔空一指,却险些将道阵彻底击碎!
纵然这是在道阵抵抗了战阵一击的势弱之时发出的一指,但能将千里道阵压的几乎要崩塌溃陷,也依然是令人骇恐。
这便是立于一界之巅,俯视天地众生的真君之威,恐怖至此!
“这……再来几下恐怕是要抵抗不住了……”
张正一嘴角血迹点点滴落,面色保持着镇定,但内心中却是低沉无比。
(本章完)
第两百三十九章 颤栗
远方。
血色高台上。
仍然端坐于银色王座上的修罗真君悼鼐,望着远处因戮刖出手而转瞬间开始摇摇欲坠的明宇圣地,单手托起自己的一侧面颊,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将那几个家伙逼出来。”
对于他们而言,五大圣地早不被放在眼里,便如眼前的明宇圣地,单单是戮刖出手就已经令其摇摇欲坠,若是他再动手,可以说是瞬息就能打破。
何况还有端坐于金色王座上的血罗真祖,乃是一位大真君,实力远强于他和戮刖。
此行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摧毁一个明宇圣地,更多的是想要将那几位还处于重伤之下的人族真君尽皆逼迫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否则的话,那些人族真君要是当了缩头乌龟,一个个开始收敛气息东躲x,那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不太容易找出来,最多就是把修为弱小的人族全部灭杀,那几个真君躲起来慢慢疗伤,便会成为一个隐患。
何况。
不久前接到的消息,人族似还有隐世真君的存在,冒出一位道号‘幽冥’的人物,乃是突然出现的第十一位真君,说不好暗中还有其他真君藏匿。
这次若是能统统引诱出来,然后悉数灭杀,那么此界就彻底安定了。
“哼,这阵法还算有点水准。”
戮刖屹立在血色高台的边缘,望着那承受了他一指,摇摇欲坠但却还是硬抗了下来的明宇圣地护山道阵,冷漠的哼了一声,却是没有再继续出手。
一方面是对明宇圣地的总攻,并没打算很快结束,要逼迫其他圣地前来支援,另一方面,主持明宇圣地护山道阵的人仅仅只是一个金丹真人,而他堂堂真君,出手一击,没能打破道阵,再出手第二击,未免有些损失颜面。
但他这里停手了,远处修罗族大军却丝毫没有停顿。
轰!轰!轰!!!
不断的有血色长矛从天穹上坠落,与明宇圣地的道阵撞击到一起,又不断的被护山道阵的阵光一片片的碾灭。
只是在承受了戮刖真君的一击之后,明宇圣地的护山道阵明显不如之前了,
承受血色长矛的冲击也开始出现了不断的晃动,整个阵法光幕便如同水纹一般叠荡。
“呵呵,阵法已经成了这般模样,那位人族真君却还是不打算现身啊。”
悼鼐端坐在银色王座上,静静的看了小片刻,尔后轻轻一笑,悄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来到了血色高台的边缘,道:“那我便也添一把火好了。”
只见他负手而立,远远望向明宇圣地的方向,忽而张口,口中吐出一个晦涩难懂的音符,既不是修罗族的语言,也不是人族的语言。
“震!”
伴随着话音落下,只见刚刚承受了血色长矛轰击,阵法光幕正在摇晃震颤,试图重新恢复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跨越虚空而来,狠狠的落在了阵法之上。
轰!!!
一声震天动地般的炸响。
方圆千里大地为之震撼晃动,仿佛有一股恐怖无边的无形冲击,直接撞击在了明宇圣地的护山大阵之上,将那阵法光幕直接震的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痕!
连同整个明宇圣地所在的百里大地,都是蓦然向下凹陷了一截。
“噗。”
张正一口中鲜血喷出,体内金丹道痕霎时间剧烈震颤,整个人气息飞快的萎靡了下去,仰望着上方,那飞快凝聚成型,又一次坠落下来的血色长矛,露出一丝绝望之色。
只是眼看着血色长矛就要撞击在已经四分五裂,近乎溃散的护山道阵上时,一股柔和的明光忽然从明宇圣地的深处绽放出来,融入到了崩裂的护山道阵上。
嗡!
四分五裂的护山道阵在这明光的融入下,迅速的开始弥合,几乎是不到一个呼吸,便迅速恢复了最初的状态,甚至绽放出了更加旺盛的阵法之光。
坠落的血色长矛落在光幕的表面,便如同一滴水落入了滔天火海中,仅仅只是滋滋两声,便迅速的湮灭消失,不见踪影。
见状,无数面色惨白颤栗的明宇圣地修士,皆是露出了惊喜之色。
老祖出手了!
无数目光向着那明宇圣地的深处望去,就见一道身影在明光中冉冉升起。
那是一个老者的身影,须发皆白,一双眼眸深邃,仿佛有着无尽的智慧,身上披着一件长长的灰色道袍,在风中无声摇摆。
明宇真君!
只是相比起众多明宇圣地弟子的欣喜,此时气息萎靡的掌教张正一,望着破关而出的明宇真君的身影,眼中却没有太大的喜色,全部都是担忧。
老祖之前一直都没有出现,甚至都没有任何的消息回复,说明伤势多半是极其严重,眼下被迫出手,虽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他心中却根本无法放下心来。
明宇真君的突然现身,也让修罗族的攻势收敛静止。
十万修罗族修士凝聚的一柄新的血色长矛,此时只悬停在明宇圣地的上空,不再继续坠落下来,似乎在等待着新的命令。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远处血色高台边缘,银发紫角的悼鼐嘴角微扬。
“终于出来了。”
他面容挂着淡笑,向前踏出一步,离开了血色高台,尔后又走了两步,便来到了明宇圣地的前方,与明宇真君相隔阵法,隔空遥望。
悼鼐就这么看着明宇真君,道:“能修成真君,皆为万物生灵之杰,明宇道友当知天意不可违,我修罗族便代表着天意,何不臣服于我族,我愿予你留一点休养之地。”
明宇真君冷冷的看着悼鼐,道:“尔等侵袭我界,肆意屠戮众生无数,若有天意,那也是尔等当被驱逐。”
悼鼐闻言,淡笑道:“此界不过是一口井,尔等人族也不过是井底之蛙,又岂知天君之意,便为天意?我等前来统御此界,便是我族之意,我族天祖之意。”
明宇真君脸色有些阴沉难看。
眼眸深处更是露出深深的忌惮。
作为一尊元婴真君,屹立于此界顶点的存在,他知晓这一方世界有多大,知晓世界的外部则是恐怖的虚空乱流,他也无法逾越踏入。
而从修罗族侵入此界之后,他则知道了,在那茫茫虚空乱流中,还有更多近似于潜灵界一样的世界,甚至还有大小远远超过潜灵界的世界。
那一日。
他们十大真君联手,一度将修罗族仅有的三位真君压在下风。
但就在战况优势时,其中一人却忽然拿出了一物,从其中放出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幻人影,那人影仅仅只是一个视线看过来,便展露出了无边的恐怖,一刹那间仿佛天地都为之屈服,取代了整个天地。uu看书 .uu.
五位真君当场陨灭,而他在与另外一位真君交手,离得远一些,没有一瞬间被灭杀,但也因那一击而元婴崩裂,道痕溃散。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那一日的情景,他心中都仍然残留着颤栗。
那虚幻的人影,是怎样的境界?
仅仅只是一道视线,仅仅只是一个被释放出来的残影,便能一瞬间改天换地,磨灭五位真君,对方的本体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此界从诞生至今,便是最古老时代诞生出的,于道途近乎攀至尽头的存在,那远比他要更强很多,已经消亡在上古的人物,给他的感觉也远远不如那道虚影,更别说那虚影的真正本尊。
真如对方所言,
其意志……便是天意吗?!
(本章完)
第两百四十章 齐聚
“本座为人族真君,若不能力挽天倾,有死而已。”
明宇真君最终还是漠然开口。
无论如何,身为人族真君,他也不可能向什么修罗族俯首称臣,便如同上古时期,人族与百族争锋,曾落败于人族的那些异族真君,也不曾有一位甘愿臣服。
能修成真君之人,每一位都是信念决然,意志如铁,若是没有一颗决然道心,以及无畏的信念,也根本不可能渡过雷劫,修成元婴。
“真是遗憾。”
悼鼐缓缓摇头,接着上前踏出一步,身上恐怖的气息刹那间蔓延开来,属于真君的领域覆盖天地,驾驭浩瀚天地之力。
他当然清楚堂堂真君不可能简单便屈服,尤其是这种层次较低的世界,能在这种世界修成真君的,都是佼佼者,论信念意志,甚至要超过大型世界的真君,自不可能三言两语就令其屈服,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打击明宇真君的意志。
嗡!
但见悼鼐抬起右手,向着明宇圣地的道阵噼手一掌挥出,落下时风澹云轻,但霎时间却是天地变色,整个苍穹风卷云动,茫茫天地之力疯狂聚敛,化作一柄血色长刃,当空坠落下去,所到之处,虚空都在不断的震荡,呈现出一道道波痕。
而与此同时,面容冷漠的戮刖也是同时出手,直接隔空一指点落,万千血光犹如亿万星芒,照破万里星空,席卷向明宇圣地。
两尊修罗真君同时出手!
同一时间,那十万修罗杀阵,也是调转血矛,坠落而下,再次发起了攻杀!
有了明宇真君主持的圣地道阵,其强度自然远非之前所能比拟,几乎能完美驾驭千里天地的茫茫地脉与浩瀚真力,但此时面对的却是全力出手的两尊修罗族真君以及十万修罗道阵,压力也同样远非之前所能比拟!
轰!
!
三道攻击席卷苍穹,撞击在圣地道阵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纵然明宇真君屹立于圣地上方,统御道阵,此时也是一瞬间承受了恐怖的压力,整个圣地道阵都勐地向内凹陷下去,甚至一直塌陷至主峰的峰顶。
卡!
明宇圣地的主峰,上半截山峰就这么一下子崩溃碎裂。
明宇真君也是浑身光芒爆闪,挥起衣袖,震开道道光辉,最终维系住了道阵的运转,将三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攻击全部抵挡下来。
但没等明宇圣地的众多弟子露出什么喜色,却见明宇真君身躯一个摇晃,身上的光芒立刻开始明灭不定起来,嘴角更是有一缕鲜血溢出。
“……”
明宇真君心中叹息一声。
若他是全盛状态,依仗他这成道以来布置十数万年的圣地道阵,纵然是面对十万修罗杀阵以及两尊真君,他也有把握抵挡个十年八年。
但现在他的状况,仅只恢复了少许,这样的攻击却是无法抵抗太久。
而且最关键的不在于此,按照时间来推断,那几位道友应该都知晓了这边的情况,应当是很快就能到来,可就算是汇聚支援过来,这一战仍然是胜负难料。
“受了这等伤势,还能抵挡下来,你这等小世界的真君,倒也的确有不凡之处。”
戮刖真君凝望着明宇真君澹澹开口,但动作却没有停止,立刻便再次出手,而旁边的悼鼐真君也同样是澹笑出手,两道血色掌印再次倾天而下。
血色掌印撞击在护山大阵上,配合十万修罗杀阵的血矛,又一次将道阵的光幕打的剧烈震颤,几乎要碎裂开来。
漫山遍野的修士尽皆心神颤栗。
第二击……
第三击……
修罗族两尊真君不断出手,短短时间内便轰出十击,也终于是打的千里大地一片片的碎裂崩坏,明宇圣地的道阵也是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明宇真君更是面色苍白,身上的道光也是变得暗澹了许多,眼看似是再有一击,便无法再维系圣地道阵,要彻底崩散。
第十一击!
戮刖真君与悼鼐真君再次出手,要彻底将这千里山河打碎。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北边的方向,一刹那间席卷来一片片朦胧之光,宛如仙雾缭绕,拂过两人爆发的神通,将神通之光削弱的瞬息暗澹三分。
紧随其后,是一束冲天紫光,自东边而来,落向十万修罗大阵坠落的血矛,与其撞击在一起,直接将血矛震的一片片碎裂。
唰!
又一道绿光从西而至,似是一片荷叶,迎向戮刖真君打出的幽光神通,将那一束幽光卷起,在空中一阵阵盘旋,使其化为虚无。
最后是一道剑光,眨眼而至,不知来处,迎向悼鼐真君挥落的血色掌印,将掌印斩的支离破碎,并继续向着悼鼐真君袭杀过去。
不过这剑光在击破了血色掌印后也暗澹了许多。
悼鼐面色从容,只随手一挥,一束血光卷出,便将剑光在身前磨灭。
“来了啊。”
他随意的看向远处。
只见远处的天边,四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各处云端,皆散发出不同的真君气息,一下子便将这一片天地间的天地之力撕扯开来,分夺了部分天地之力。
而在四道人影的后方,更是有数十上百道人影自远而来,皆散发出金丹真人的气息波动,引得天地之力也是一阵阵叠荡晃动。
正是四大圣地的修士,以及另外四大圣地的真君!
唰。
四道人影只轻微一闪,便直接来到了明宇圣地的上方,并一下子被明宇圣地的光幕所接纳,进入到了明宇圣地当中。
“来得迟了一些。”
其中一位耄耋老者,向着明宇真君开口。
明宇真君摇摇头,道:“不迟,四位能来援手,明宇已是心怀感激。”
另一侧,四人中一青衫女子轻轻一笑,道:“不来,也是被各个击破的下场,倒不如再斗上一轮,胜负还未可知。”
唰!唰!
远处的上百道来自各个圣地的金丹真人,也是迅速的融入明宇圣地的阵法光幕,落入到了明宇圣地当中。
整个过程,戮刖以及悼鼐两尊修罗真君并未出手阻止,只神态随意的目视一切。
也正是当五大圣地的众多真人尽皆汇合,连同明宇真君在内的五位真君尽皆升上天穹,相隔阵法遥望而来的时候。
远处。
那一方血色高台上,端坐于金色王座上,身披血袍的血罗真君,终于是缓缓站起身来,同时睁开了眼睛。
霎时间,其双眸之中,血光映照天地,远超过戮刖以及悼鼐两人的可怖气息蔓延开来,令虚空都荡起了一片波痕,天地都为之暗澹失色。
其身上,更是有数百道光华流转。
他一步踏出,便来到了明宇圣地的上空,血色双眸透过阵法,望向明宇圣地内部,其目光令所有修士都感到浑身颤栗,心生恐惧。
“尔等,该上路了。”
他乃百道合一的大真君,而人族五位真君都远不及他的层次,纵是五人都在全盛时期,他也并不畏惧,联手也未必能胜过他,更不用说现在各个身有负创。
人族中最具威胁的几人,早已被天祖的投影灭杀了,眼前的人族纵然是汇聚一处,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唯一或许需要戒备一点的,便是此界的一些隐世存在,但这样的人物也不会很多。
纵然是真遇到无法处置的意外情况,大不了再呼唤一次天祖投影!
第两百四十一章 现身
轰隆!
血罗真君出手了!
作为一位百道合一的大真君,在潜灵界这种中型世界里,一出手可谓是天地变色,大道颤栗,他那覆盖着一层层金色鳞甲的右手向前探出,立刻便迎风而涨,眨眼间已化作一只盖压天地的巨掌,压塌了苍穹,浩浩荡荡而来。
恐怖的威势,纵然是有明宇圣地的道阵相隔,也仍然是令无数人族修士为之颤栗,一些筑基境的弱小修士,甚至直接便噗通噗通的软倒在地,双眼中失去神采!
不知多少金丹真人骇然色变。
“修罗族的真君,竟如此恐怖……”
薛忆秋目光颤栗。
作为道天圣地的真传弟子,也是道天真君的关门弟子,她曾不止一次体会过元婴真君所具备的法力与神通玄妙。
甚至还曾无数次近距离感受道天真君那茫茫无尽的威压与真君神力。
作为潜灵界最古老的真君之一,道天真君也是一位大真君,神通与手段都凌驾于寻常真君之上,相对于薛忆秋来说,应当是无穷无尽难以感知。
但此时此刻,她却是冥冥中能感觉到,道天真君的威压,也不及眼前的血罗真君。
即使有明宇道阵相隔,许多筑基境的修士仍然被摄夺了心神,一身修为近乎崩溃,而若是没有道阵相隔,别说是那只压塌苍穹的恐怖巨掌,单单是其蔓延出的气息,都足以让他们金丹崩溃,身死道消。
相比起无数金丹真人的震骇,五位人族真君则都是面色沉重。
血罗真君非常恐怖!
其元婴法体凝练的道痕,足足有六百余数,而人族真君中修为最高的道天真君,也才不过两百余道道痕。
当初是以道天真君为首,五位修为最高的真君联手,才将血罗真君死死压制,他们五人则只是去围攻戮刖等另外两人。
最终是血罗真君使用了某种手段,召唤出一道难以言说的可怖投影,使得道天真君等人几乎没能如何反抗便纷纷陨落,他们五人是因为相距很远才得以脱逃。
“阵起!”
明宇真君一声道喝。
整个圣地的道阵光幕,在他的操纵下翻天而起,直接化作一只明黄色的撑天拳印,向着血罗真君噼落的巨掌迎击而去。
而与此同时,其他四尊真君也都是纷纷出手,各自打出一道道璀璨之光,或定住山川地脉,或勾连天地阵势,让那明黄色的拳印节节膨胀,震的虚空都如水纹般颤栗。
轰!
!
在无数人的瞩目下,百里拳印与那惊天掌印勐地撞击到了一起。
这虽不是潜灵界有史以来最浩瀚的一次轰击,但却也是自开天辟地以来最为恐怖的对撼之一,是五位真君调动一方千里道阵,凝结天地之势,与一尊百道合一的大真君对撼。
虚空都承受不住这攻击,直接被震的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整个天穹都好似要碎裂一般。
两者短暂僵持了数个呼吸,随后血罗真君的那一只擎天巨掌便一寸寸的崩塌碎裂,最后轰的一下爆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但与此同时,以明宇圣地为中心,方圆千里的大地也是勐地凝固一瞬,尔后轰的一声向下凹陷,千里大地就这么硬生生的向下塌陷了三尺!
天穹上。
一道道漆黑裂痕消失后,血罗真君的身影毫发无损的出现在某处。
“哼。”
他轻哼一声,目光澹漠的望着下方。
而明宇圣地中,包括明宇真君在内的五位人族真君,则或是闷哼一声,或是浑身灵光一阵剧烈颤栗,一时间都露出了十分难看的神色。
挡住了!
他们联手驾驭圣地道阵,调集千里天地之力,的确是挡住了血罗真君这一击,堪堪是个平分秋色,可问题在于,圣地道阵并不是自身修为,天地之力也不可能无穷无尽的借用!
何况他们五人身上各有伤势,平分秋色,已相当于是输了!
“无谓的抵抗。”
血罗真君澹漠的开口,尔后并无停顿,骤然抬起双臂,向着下方的明宇圣地接连挥出数十拳,每一拳落下,都有恢弘浩大的拳印遮天蔽日,猩红色的光直冲斗牛,茫茫威压似一片无穷无尽的海啸,要将尘世淹没。
轰!轰!轰!
!
一连串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方圆千里大地不断的崩裂凹陷,尽管明宇圣地的内部始终保持着完好,不曾有威能渗透进来,但这不断的对轰,也对这千里天地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接连承受了这数十击,明宇真君等人勉强还能支撑,但明宇圣地的道阵却已经支撑不住了,说白了这道阵也只不过是明宇真君耗费数万年,将印记与方圆千里的地脉山川慢慢结合所炼就的阵法,而今别说山川大地,就连千里的虚空都要被撕碎了,道阵自然也难以承受,不断的被磨灭。
轰!
直至最后一击落下,整个明宇圣地的道阵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彻底轰的一声崩灭破碎,所有烙印在山河间的印记都为之溃散消失。
所有明宇圣地的弟子,以及薛忆秋等众多金丹真人,都是彻底暴露在了血罗真君等三尊修罗真君,以及十万修罗杀阵的面前。
“诛灭殆尽吧。”
血罗真君背负双手,目光澹漠的略过明宇圣地,并澹澹的开口。
伴随着话音落下。
一直站在后方的戮刖悼鼐两人,各自神色平静的向前迈出一步,而后方的修罗族的十万修罗杀阵,也是重新调集起一道道恢弘血光。
明宇真君等人都是各自深吸了一口气,各自身上灵光闪烁,而后方的薛忆秋、张正一等诸多金丹真人,也都是纷纷凝目向前,便要就此殊死一搏!
一道道灵光汇聚。
一件件法宝飞出。
所有人仿佛都已预见到了接下来的惨烈。
但此时此刻,无路可退,也无处可退,唯有以信念决死一搏,几位修为达到金丹境顶点的真人,甚至都已做好了随时引雷劫降临的准备!
要在那殊死一战中,去博取生机,若是能够在生死中跨越那一线,真正的渡过雷劫,与死战中破境,修成真君,那便能有改写战局的机会。
然而。
就在戮刖等人面容冷漠,身上威压蔓延,便要动手,十万修罗杀阵也调集了恢弘血力,要轰杀下来的时候,一切却忽的陷入了静止。
并不是世界的静止,风仍在掠过天地,大地仍然在一点点的碎裂,只是那修罗族的滔天杀意,以及无数人类修士汇聚的决死道心,那惨烈的气息,忽的陷入了凝滞。
天地间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致使这诡异一幕发生的原因,是在明宇圣地的上方,在人族众多修士与修罗族的中央,那一片空寂的虚无中,忽然悄无声息的有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一袭白衣,神色平静,似在向着前方看去,但却又不曾将那十万修罗杀阵以及戮刖等人纳入眼帘,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向虚无,透过了虚空,看向茫茫未知的远端。
这一刻。
无论是人族的众多修士,还是那十万修罗族之修,又或者是明宇、血罗等真君,所有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那道一袭白衣,静静立于天地间的身影。
“你……是何人?”
血罗真君的目光凝立,眉头缓缓皱起。
第两百四十二章 一袖
“是那位前辈!”
薛忆秋目露欣喜。
人族五位真君联手都敌不过对方一位真君,他们这些真人合力也很难破的了十万修罗杀阵,更别说对方还有两位真君镇压,几乎是令人绝望的局面。
而陈沐的出现,无疑是让这场战争又有了那么一些悬念!
只不过,相比起薛忆秋等极少数几个见过陈沐的修士之外,就连明宇真君等人,看向陈沐的目光中也露出少许的怔然。
这就是……那位隐世真君?
虽然从无数条汇报中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陈沐的讯息,但他们都猜测或许是上古时某位真君道友不曾陨落,一直避世至今。
可现在陈沐真正出现在面前,却令他们心中惊愕不已,一是陈沐的气息极其陌生,是他们从来不曾体会过的。
另一方面。
陈沐的气息更是有种晦暗不明之感,以他们真君层次的感知,一时间竟也判断不出陈沐的修为深浅。
一念及此,明宇真君不由得和其他几位真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份惊喜。
感知不出陈沐的修为深浅,意味着陈沐的修为比他们要高深,或许已经到了百道合一之境,比拟曾经的道天真君!
若是陈沐能有这等修为实力,那么就算不及血罗真君,至少也能抵挡一二。
只要能挡下血罗真君,他们五人纵然有伤在身,但要阻挡另外两位修罗族真君以及十万修罗杀阵,还是有把握做到的!
那道白衣身影,方一现身。
就已影响到了这场决战的局势!
“……”
血罗真君此时也是眉头暗自皱起,尤其是陈沐那晦暗不明的气息更是让他迟疑不定。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沐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不回答血罗真君的问题,也并不去看明宇真君等人,同样也没有去看薛忆秋等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修士,只将一双漠无感情的眸子落在血罗真君身上,然后抬起了右手。
向前随意的一挥。
白色的衣袖拂过天际。
就仿佛是在掸去衣橱上沾染的尘埃。
那白色衣袖掠过之处,十万修罗杀阵便如虚幻泡影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甚至连一点声音都不及发出,那恐怖的血色长矛,堪比真君的杀力,也是同样无声的破灭。
戮刖、悼鼐等三人,皆是脸色狂变,露出无尽骇然的神色,几乎都没有任何迟疑,就试图架起遁光远遁而逃。
但哪怕是一瞬间遁逃万里之遥,却仍旧诡异的还在那白色衣袖拂掠的范围之内!
白色衣袖掠过,戮刖的身躯直接如泡影般一片片消散,任凭他显化元婴法体,道痕真力,也是毫无作用。
“不!!!”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无法接受的大叫,整个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另一边的悼鼐则是满脸惶急,似是想要求饶,但声音都没能发出,也是整个人瞬间湮灭消失。
砰!
血罗真君同样是满脸骇然和不可置信,胸前一枚血色玉石陡然炸碎,爆发出一股凌然世间的威压,终于让那白色衣袖稍微缓了一缓。
但他却没有露出半点喜色,仍然是满脸的惊惧,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嘶吼。
天君!
这是一尊化神天君!
而且看样子,恐怕还不是什么身外化身,是真正的天君本尊,一位天之君主!
金丹境便能调动天地之力,元婴更是能以领域掌控一片范围的天地,但那所谓的掌控,仅仅只是在一片土地上围起一圈篱笆,作为自己的领域。
唯有天君,才能真正一念之间,做到改天换地,连构成这片天地的基本道痕法则都能全部改写,其存在形态都能肆意捏搓!
血色玉石中迸发出的血力短暂迟缓了陈沐的衣袖,但也就仅仅只是迟缓了一瞬。
那衣袖仍然向着血罗拂去。
“天祖救我!”
血罗真君放弃逃遁,只冲着那碎裂的血色玉石发出了求救的声音。
碎裂的血色玉石嗡鸣一声,所有碎片全部炸成粉末,其中散出一点灵光,并发出一点声音。
“咦,道友是……”
但这声音并未完全传递出来,便彻底被白色衣袖盖过,一下子破灭的干干净净。
连同血罗真君本人,都是凝固在那里,然后整个身躯便一片片的消失。
最后。
连那整个天空的绵绵血色,都是在白色衣袖的一拂之下,重新恢复为一片蔚蓝!
三尊修罗族真君连同十万修罗杀阵,就仿佛只是图纸上的小人,被一只蓝色的画笔一笔抹去,消失的干干净净。
一片死寂。
整个明宇圣地都是陷入了一片寂静,薛忆秋等诸多金丹真人,几乎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随即便是一片难以置信。
就连明宇等五位真君,此时也都是各自凝固在原地,眼眸中各自露出震撼。
“这……”
相比起那些金丹真人,作为真君的他们,能够稍微看得懂一些。
也正因为看得懂,才感到震撼,感到难以置信,感到不可思议!
在他们的眼中,陈沐挥出去的哪里是什么衣袖,分明是一拂之下,直接搅乱了整个天地间的规则,将绵延无尽的一片天地空间都揉成了一团,然后将血罗真君等人统统碾碎,直接填进了破碎的天地规则中,最后恢复如初!
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就仿佛是整个天地都是掌中的一搓泥土,能随意的捏揉搓造,远远超过了元婴真君所具备的领域。
元婴……之上?
凝望着陈沐的背影,明宇真君等人心中都浮现出了这个念头,伴随着的则是深深的敬畏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虽然有古老的传说,说在真君之上还有更高的层次,他们甚至能打破这方世界,遨游无尽虚空,但那毕竟只是传说。
血罗真君曾召唤出的一道虚影,灭杀了道天真君等五位真君,让他们隐隐猜想,也许的确有真君之上的存在,那道虚影的本尊。
可只是猜测。
而今,没有任何疑问,出现在眼前,站立在天地间的那道白衣身影,便是凌驾于真君之上的存在,踏出了更高一步的人。
弹指间化去了此界的浩劫,更是印证了元婴之上还有道路,敬畏的目光之下,心中自是如江河般翻腾。
第两百四十三章 魇弃天君
茫茫河流,滚滚不绝。
河水昏暗晦涩一片,宛如泥沼一般,其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漆黑的庞大生命游过。
沿着河水往前看去,能看到近乎无穷无尽的光点。
这里是界河。
那无尽的光点便是一个个世界。
这些光点有大有小,一直往前追溯过去,在无数渺小光点拱卫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十分巨大的光点,远比那些渺小的世界大的多得多。
这是界河中的一方大型世界,便是在整个亘氲流域,也有着赫赫威名,被各界的许多天君所忌惮,不愿意接触和靠近。
修罗界!
这里便是修罗一族的祖地!
向着这巨大光点内部看去,能看到修罗界的构造形态与玄灵界、潜灵界又各有不同。
既不像玄灵界那般,有着庞大的里世界,又不像潜灵界那样仅有一方固定的大陆,而是自上往下,由九层世界组成。
每一层世界的大小相差不多,但不同世界的规则强度和天地密度却相差极大。
上层弱,下层强!
最表层的界面,上面一些能飞檐走壁的生灵,到了往下一层的世界便步履维艰。
若是再往下一层,则整个人都要被紧密的天地强度压的崩灭,炸成一片血雾!
而就在这九层世界的最底层。
一处倒立的漆黑色塔台上方,一道身披黑色玄袍的身影凭虚而坐。
其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是这片天地的脉动,整个人坐在那里,便是世界的惟一。
魇弃天君!
又被修罗族尊为魇弃天祖,乃是修罗一族三大天祖之一,成道于无数个元会之前,修为于前不久更是晋升到了化神五重天的层次,常年坐镇修罗祖地!
“嗯?”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魇弃闭合的眼睛忽的睁开,他那张脸上赫然是生长着六只黑色眼瞳!
六只眼瞳中各倒映着不同的景象,光怪陆离,仿佛是一个个不同的世界。
他六只眼瞳一起看向前方。
在那里有一个金色的光轮,这光轮在虚空中不断的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映照出一片不同的虚空世界。
这是修罗一族的至宝,是那位最古老的修罗天君,探索一处密地时而得,其乃是一件虚灵至宝,是某位炼虚大能所炼制,能够肆意穿梭虚空,可以勾连诸多世界,化作虚空门户!
正是有此至宝,他们修罗族才会不断的向外扩张,统治一处处世界,慢慢的将其改造,成为修罗界的下属世界。
“……放肆!”
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画面,魇弃六只眼瞳中陡然闪过一抹怒火。
伴随着他这一怒,整个修罗界的第九层祖地都是一阵剧烈动荡,无数的修罗一族修士以及诸多生灵,都在这一刻颤栗发抖。
“人族天君?区区一重天,竟敢如此……”
魇弃心中震怒。
修罗族并不是亘氲流域无敌的种族,也没有炼虚大能,偶尔也会遇到不能招惹的存在,不得不向其低头。
但这绝不包括刚刚他那一道投影传递来的,那个白衣修士的身影!
虽相隔遥远,仅是一缕投影,但他也仍能感知清楚,那白衣修士的修为不过是第一重天。
“化身么。”
魇弃天君缓缓站起,眸光森冷。
区区一重天的天君,不可能有如此胆量,敢随意灭杀他族修士,还打灭他一缕虚影。
但就算是化身,一重天的化身,本尊最多不过四重天的境界,敢如此放肆无礼。
短暂思量。
唰!
只见一道血色的身影从魇弃天君的躯体中分离出来,散发出化神二重天的波动。
那是他的一具身外化身。
“祖地便暂时由你看管。”
魇弃冲着自己的身外化身开口。
化神天君的身外化身,与陈沐的化身有着不同之处,其化身具备独立的意志,只是遵从于本尊,彼此之间虽有意识相连,但又不完全是一个个体。
陈沐的阳神境界,制造出的投影和化身却不同,虽然要弱于化神的身外化身,但所有投影和分身都是念头分化,不分彼此,都是同一个念头控制,是一心多用的形态。
“好。”
魇弃的血色化身咧咧嘴,面色狞恶,杀意沸腾的道:“敢招惹吾族,灭了他那个化身,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化神天君的身外化身修炼不易,一旦被灭杀,就需要耗费诸多,越过种种麻烦,才能重炼出来。
魇弃天君并不回答,只面色淡漠的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刹那间缩小,直接没入了那不断旋转的金轮之中,消失不见。
……
潜灵界。
明宇圣地外。
经历了一场大战,道阵破碎,一同破碎的还有方圆千里河山,皆是一片涂炭。
只是在这一片废墟上,此时却是秩序井然,但见无数道修士的身影,依次整齐的排列,看向前方一座破碎山峦顶部的那道白衣身影,眼中都流露出深深的敬畏。
最前方。
但见陈沐负手而立,正神态平静的讲述着什么,而在他前方,五位人族真君尽皆恭敬垂首,听着他的讲述。
“……这便是修罗一族的由来了。”
说到这里,陈沐声音中止。
而明宇真君等人,则或有些震撼,或有些感叹,或有些遗憾和失落。
原来茫茫界河是那么的广阔无垠,他们虽然知道界河之外还有世界,但并不以为有很多,现在看来却是井底之蛙,不知世界浩瀚。
遗憾失落,则是听陈沐所说,他们这方世界的底蕴不足,不足以承载更高的存在。
难怪那么多岁月过去,也不曾有人窥探到元婴之上的境界,望不见陈沐所处的高度。
“前辈……不知那元婴之上,究竟是何境界?”
明宇真君看着陈沐。
虽然已经听陈沐说此界有着局限,无法突破到元婴之上,但他仍然还是有着向往。
“化神。”
陈沐平静的回应:“元婴大成,万道合一,凝聚自己的意志为天心,即我心为天心,我意为天意,一念间斗转星移,扭转乾坤。”
“此境界,又被尊为天君。”
“其实你这一方世界的道统,也是来自于一位外来天君。是在人皆愚昧无知的荒古时代,由那位路过此界的天君留下道统。”
陈沐在来明宇圣地之前,曾尝试追本溯源,寻找此界的道统来历。
毕竟他所去过的无数小世界,是有着无数种不同修炼体系的,但潜灵界却和玄灵界一模一样,是正统的修道传承,没有任何偏差。
追溯过后,的确看到了一道古老身影。
陈沐并不认为那位天君只是心情好便在这方世界传下道统然后飘然离去,不留痕迹。
或许传道这种事情,也是能获得某些隐形的好处,便如修罗族不断侵袭统御其他世界一样。
“化神么……”
明宇真君一阵悠然神往。
其他几位真君也都各有目光变化,或是叹息,或是愉悦,或是洒然。
只有后方的薛忆秋等众多金丹真人,只略微感叹,没有太大情绪变化,毕竟对他们来说元婴就已经是生死之门槛,穷尽一生也未必能逾越,化神更是太过于虚无缥缈。
“前辈,那……那修罗族,是否也有天君存在?”
薛忆秋眼眸中带着少许忧虑,此时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修罗族若是也有天君,危难便未必消除,陈沐虽然也是天君,却未必会庇护这方世界,更别说听陈沐的叙述,修罗族似在界河中也是十分强大恐怖的一族,其威胁难以估量,至少潜灵界是太过渺小,无法抵挡。
若是修罗族也有天君降临此界,那……
第两百四十四章 他已经来了
“当然。”
陈沐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道:“传闻修罗族有三大天君,曾经以一道投影映照此界,令五位真君陨落的,便是其中之一,其名号应当为……魇弃天君。”
魇弃天君。
薛忆秋微微咬牙,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恨意。
道天真君是她的师尊,自幼护持她一路修行,待她极好,却被对方以一道投影灭杀,她心中自然是有着仇恨,只是这份仇恨从心中涌起,却又有些无力感。
她不过只是区区一真人,就算资质卓绝,离元婴只差一步,也未必真能跨越,纵然是真的跨越,距离化神天君仍然是遥不可及,犹如天堑。
“这位魇弃天君,据我所知,多个元会以前便已有化神四重天的修为,在化神天君中也不是弱者,在亘氲流域也有一定的声威。”
陈沐仍然在看向天边的尽头,仿佛在继续讲述,但又似在自言自语。
对于茫茫界河而言,化神天君是能行走其中的最低线,因此一位君临一界的化神一重天的修士,在亘氲流域毫不起眼,哪怕二重、三重也很难有多少声名。
只有到了化神四重天,才算是于界河中有了一定的声威,坐镇一方世界便没有什么人愿意轻易去冒犯。
至于化神七重天,更是可以将自己开辟的洞天,直接转移到界河中,与原本的世界完全脱离,这样做十分危险,等于会直面界河中的种种危机,但化神七重天以上的修士已算得上强者,往往都能一一应对。
“四重天……”
薛忆秋喃喃一声。
她心中本有一个信念,倘若她之后能修成元婴,未来有那么渺渺一线希望,最终抓住修成天君,那么她必会与那位魇弃天君分个生死。
只是现在听陈沐所言,那位魇弃天君在化神中都不是弱者,那本来就渺茫的一线微光,更是蒙上一层尘埃,犹如雾中花影,不但看不清,连花都是虚浮幻象。
另一边。
明宇真君等其他五位真君,这时候也都是有些沉重。
潜灵界只是一个无法承载天君的寻常中型世界,如何能抵挡住一位天君的恶意,更别说这位魇弃天君,在化神中都不是弱者,要如何能挡。
明宇真君看了看陈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向着陈沐躬身一礼,道:“前辈,若是修罗族再卷土重来,还有那位魇弃天君,那我等该何去何从……”
他不敢奢求陈沐拯救此界,但希望陈沐能恩赐一条可行的生路。
“魇弃天君么。”
陈沐负手而立,仰望天穹,状若随意的道:“不必去考虑这些了,因为……他已经来了。”
轰!!!
伴随着陈沐的话音落下,一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轰鸣,骤然间在所有人的耳畔升起,震撼心府,连明宇真君等人,都在一瞬间有了近乎窒息之感。
仰头向着天空望去,无论是薛忆秋,还是诸多人族修士,又或者是五位人族真君,都露出了一片震撼和骇然的神色。
只见。
那蔚蓝的茫茫天穹,不知何时已悄然泛起红云。
而在那茫茫红云之外,天穹之外,不知多么高多么遥远之处,竟是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血色面孔!
这血色的面孔与人类不同,而是有着三双眼瞳,漠无感情的视线掠过大地,其视线所过之处,便好似整个世界都要坍塌一般,整个潜灵界都在为之剧烈震荡。
魇弃天君!
先前心中残留着恨意,甚至还报有一丝信念的薛忆秋,只被那目光看了一眼,便整个人通体冰凉,如坠冰窖,仿佛是凡人面对茫茫无垠的天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那一颗苦修而成,多道道痕环绕,已达大成的金丹,在那视线的轻轻一扫下,便似要崩溃碎裂,无法承载那犹如浩瀚天意般的可怕目光。
不过这血色的视线并未真正注视她。
甚至也没有去看明宇等真君,潜灵界茫茫众生在他眼中都不过尘埃蝼蚁,映入他视线中的只有一个身影,那便是立于破碎山巅的,那一袭白衣!
那六只遮蔽云霄的眼瞳似是有些发怔,有些不太相信,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陈沐,旋即露出了一丝嘲讽,以及……一丝轻蔑。
本以为是某位天君的化身,但如今仔细打量,却能看得出,陈沐这具身躯并非化神天君的化身,天心系于己身,这是化神本尊的显兆。
化神一重天。
或许是某个世界中,才突破不久的新晋天君,不曾知晓界河之浩瀚,不曾了解世界之广阔,初次探索界河,因而敢灭杀修罗族人,更无视他的道音。
“本座修罗天祖,魇弃。”
“你对本座无礼,更灭杀本座后裔,本该取你性命,但能修成天君已取茫茫造化之一,便予你一次机会,为我修罗一族守护三劫,偿还罪责,还你自由。”
魇弃天君目视陈沐,语气漠然的开口。
一劫为十二元会,一元会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三劫便是数百万年岁月,即使天君寿命无尽,这样的岁月也已是十分漫长了。
一个化神一重天的天君,的确还是有些用处的,若能臣服驱策,便能做到许多事情,毕竟只有天君才能在界河中穿梭,而他们修罗族也才不过三位天君。
“三劫么……倒也合乎情理。”
陈沐仰望天穹,纵然是魇弃天君此时全面爆发的威压,令他身上的灵光一阵阵明灭不定,神情却仍然没有丝毫变化,只平静的道:“只是你修罗一族,还没有资格驱策本座。”
“哼。”
魇弃天君冷哼一声,随即并不再开口,而只是将六只眼瞳齐齐望向陈沐,每只眼瞳中尽皆迸发出一束光采,光彩色泽皆不相同。
六束光芒汇聚成一条丝带,撕裂了整个天穹,击穿了潜灵界的界壁,伴随着恐怖无边的威压,轰然向着陈沐的头顶降落下来,将他整个人一瞬间淹没其中!
第两百四十五章 镇压魇弃
无边的威压令整个潜灵界都在颤栗。
大地破碎,明宇等诸多真君,连同薛忆秋等诸多修士,都是向着四面八方横飞,无论是本命金丹还是元婴法体都剧烈震荡,有破碎的迹象。
“前辈!”
薛忆秋嘴角有血迹溢出,身躯上都出现了缕缕裂痕,但此时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只望向那六束明光轰击的中央。
魇弃天君这等存在,根本不是潜灵界能够抵挡的,便是汇集潜灵界所有生灵之力,也不过是对方翻掌灭杀罢了,只有陈沐这位前辈,才是唯一的希望。
六束华光汇聚,裹挟着天君的威压,令天地都为之肃清,别说是薛忆秋,哪怕是明宇等诸多真君,都难以靠近那中央一步,更无法看清六束华光中有着什么。
只能惊悚心悸的艰难看去。
当六道华光渐渐黯淡寂灭,其落点之处,赫然是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坑洞,深不见底,仿佛已贯穿了整个潜灵界的大地,透向无尽的虚空。
漆黑之中已没有了陈沐的身影,但很快却有一点灵光从中闪烁,这灵光虽只一点,但远远看去,便给人一种犹如面对浩瀚天地的自身渺小之感。
唰。
灵光一个闪烁,重新幻化成陈沐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只不过相比起之前,要黯淡了一些,元神天心之力似是损耗了不少。
“天君,亦有高下之分。”
“凭你的实力,在本座面前没有求生的可能。”
魇弃天君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在天外远远看向陈沐,声音平淡的开口。
要杀一位化神天君很难,需要彻底将其元神天心磨灭,但对于化神五重天的他来说,要磨灭一个一重天的天君并不算困难,之前的一击也只是想让陈沐认识到实力境界的差距,不要尝试负嵎顽抗。
看着这一幕。
远处的明宇真君等人,一颗心都是渐渐沉入谷底,有些黯淡消沉起来。
看上去似乎陈沐这位人族前辈,并不是那位修罗族的魇弃天君的对手,甚至还有着不小的差距,否则对方也不会摆出如此高然的姿态了。
更多的金丹真人,如薛忆秋等人,更是茫然苦涩,一阵阵无力。
连那潜灵界高悬的太阳,这时候都似变得黯淡下来,仿佛是代表着这个世界,将要走到尽头,走向灰暗的落幕和无边的寂灭。
但。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异变突生!
只见陈沐立于那巨大空洞的上方,神态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只平静的望向上空。
而在那天穹上,却是忽然有一束璀璨的金光,似初升的朝阳,从茫茫遥远的天边而来,这光芒比起潜灵界的那一轮太阳更加的耀眼,更加的璀璨夺目!
是世间的唯一,是万物的终极!
“什么?”
魇弃天君那张遮蔽云霄的巨脸,这时候也是一阵变色,整张面孔霍然转动,六只眼瞳向着金光照耀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茫茫界河中,一束金光仿佛桥梁般,从遥远未知的方向跨越过来,在那金光的桥梁之上,则有一道身披金色道袍的男子踏步而行,跨越无尽虚空而来。
魇弃天君的瞳孔剧烈收缩。
化神六重……
不!
虽是气息强于化神五重天的他,又弱于七重天,但这种感觉却并不是化神六重天,这是极道魂修,是以魂力证道的阳神天君,而且走到了第二层的高度!
阳神二层!
在茫茫界河中,天君很多很多,但走极道路线,不去感悟世间道法,只以纯粹魂力证道的,却是极少极少。
阳神一层还好,阳神二层的修士,就是放眼整个亘氲流域,也不超过十人,而且远比化神修士更加可怕,神魂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一念便能复苏,就是化神九重天的顶尖天君,想要彻底杀死一位阳神二层的修士,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阳神二层的魂修天君,已极少有人或势力愿意招惹。
阳神三层,更是连炼虚大能们都待为上客,因为他们已经到了连大能者都无法彻底灭杀的程度,更是比九重天的化神天君更可怕的多。
“阁下是……”
魇弃天君瞬间收敛了部分气息,给予了那沐浴金光的人影以尊重,然后冲着对方开口,可话只说了半句,便一下子凝固在那里。
因为他看到了,脚踏金光而来的那道身影,除了披着的道袍为金色之外,其外貌和形象,与潜灵界中的陈沐没有半点区别!
糟了!
魇弃天君心中暗叫不妙。
难怪陈沐之前一直是那般从容乃至自傲的神态气度,原来并非是初次踏入界河的新晋天君,而是一尊阳神二重的魂修天君的化神分身!
难怪天心印记会在其身上,被他误认为是本体,原来其真正的本尊是极道魂修,并不需要天心印记的万道加持!
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魇弃天君直接放弃了沟通,茫茫无边的元神之力刹那间收缩回拢,整个人瞬间被包裹在一团血光内,然后便脱离了潜灵界的外天,向着界河中遁逃而去。
把一位极道魂修的化神分身误认为本体,还试图将其镇压使其屈服,这种事情可不是三两句解释便能行得通的……何况能修成天君的极道修士几乎都是疯子!
唯一让他困惑的是,亘氲流域那几位阳神二层的存在他都有很深的印象,但陈沐却是完全陌生,是从其他流域而来,还是这亘氲流域又诞生了一位阳神二层的魂修天君?
“这时候便想逃了么?”
陈沐的本尊沐浴金光,照耀四方,此时远远望着二话不说就多路远逃的魇弃天君,语气平淡的开口,仍与之前别无二致,同时探出大手,向前直接抓摄过去。
轰!!!
界河河水汹涌激荡,无尽虚空层叠起伏!
潜灵界的明宇真君等人,此时都是一片震撼的望向天外,只能看到那原本遮云蔽日的魇弃天君的血色巨脸,一收之下便要远离遁逃。
但紧接着便有一只金色大手,从不知多么遥远处探取过来,盖过了整个天外之天,越过了茫茫虚空,尔后一把将那远去的血色巨脸抓在了掌中!
魇弃天君面色剧变。
他知晓魂修天君的可怕,也曾远远见识过一次阳神二层的存在出手,但此时亲自直面一尊阳神天君,才能感受到那种恐怖。
不悟道法,不修万道,只纯粹以魂力证天君,将整个天地踩在脚下,那金色的大手抓摄过来时,令他那万道天心印记都在剧烈的颤栗,仿佛要崩碎开来!
“喋血修罗!”
魇弃天君一声咆哮。
六只眼瞳中同时迸发出光辉,但这一次不再是六束颜色不同的光,而是六道血光,汇聚成一束滔天血柱,轰击金色的大手。
轰!!!
界河中河水飞溅,一下子便有数层空间碎裂,足足裂开了五层!
这全力以赴的恐怖一击,将那金色的大手打的一阵颤栗,最终击穿了一个大洞。
可没等魇弃天君露出喜色,但见远处的陈沐目光淡漠的抬起右手,遥遥的一握,那金色巨掌中贯穿的大洞便迅速弥合,一刹那间收拢,化作一颗金色圆球。
魇弃天君目露惊悚,整个人沐浴血光,拼命向前遁去,试图逃出,但身上却被一道道金光席卷缠绕,最终只差一点,没能逃出金光的范围,被金色圆球整个吞没!
“不!!”
魇弃天君发出不甘的声音。
他可是化神五重天的天君,纵然是面对六重天的存在,就算打不过,也仍然是能逃得掉的,只有七重天以上才能真正威胁到他。
可阳神二层却是怪物,只有达到六重天才能抵挡,六重天之下,面对阳神二层的魂修天君,几乎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甚至连逃都难以逃掉!
那家伙怎么会个极道魂修!
“古罗……来救我……”
魇弃天君最终只发出这么一个声音,然后便彻底被金色光球封锁,再无声息。
第两百四十六章 古罗
修罗界。
最底层。
一个金色的光轮在虚无中不断的旋转,内部映照出一个个世界。
在金色的光轮前方,盘坐着一个血色的人影,整个人仿佛是鲜血塑造,连衣袍都是浸染着血色……不,就像是由血液组成。
这人影正闭着眼睛,漂浮在那里。
下一刻。
他突兀的睁开眼睛,那双满是暴虐和杀意的眼中,挤出了一丝惊愕。
“极道魂修?”
愕然之余,一张脸色瞬间便阴翳下来,眼中更是充满了汹涌和狂躁的杀意,但却也知道他只是一个区区化身,连本尊都被对方镇压,自己更没有资格对付。
没有任何迟疑,他当即便盘膝坐下,双手在身前相合,做一个‘修罗印’,同时口中用阴沉的声音一阵喃喃低语起来,似在祈祷祷告。
“古罗。”
“古罗。”
“古罗……”
一遍又一遍的念叨,声音仿佛透过无尽的虚无。
古罗天君!
修罗一族最为古老的天君存在,也是修为最高深的存在,在外界的认知中,古罗的修为很多个元会之前就达到了化神七重天,但实际上,作为修罗一族的天君化身,他却是清楚,古罗天君的修为早已到了化神八重天!
距离天君的,也就只差一步之遥了。
一个阳神二层的极道魂修相当棘手,便是九重天的顶尖天君,想要将对方彻底灭杀也十分困难,往往不愿招惹,但如今既已经招惹,那便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将事情告知那位最古老的古罗天君了,总不能就这么抛弃他的本尊。
阳神二层虽然近乎不死,但也只是对付起来麻烦,他们修罗一族有古罗这位八重天的古老天君,还不至于会真正的忌惮对方!
……
亘氲流域。
作为界河中一方流域,其中囊括的世界不知亿万之多,纵然大部分都是小型和微型世界,但其覆盖的范围也是茫茫广阔,便是一位天君,也要耗费很久很久才能跨越整个流域。
而在这一方流域中,更是有着诸多诡异恐怖的地方,那些地方有的连炼虚大能都不愿意踏入,是可怕的禁地,有的则是危机与机缘并存。
沿着汹涌的茫茫河水向前。
视线中逐渐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区域。
只见一块块破碎的岩石、以及残垣断壁,分布在前方的虚无之中,而任凭界河中的河水汹涌澎湃,却都只是冲刷到那片废墟的外围便悄然回卷,无法将其吞没。
这一幕十分的诡异,要知道在茫茫界河中的,是无穷无尽的大小世界,只有这些世界才能抵抗界河中的虚无之力,但这片废墟看上去却并不起眼,其中甚至能看到一些碎裂的雕像、破裂的石柱,可他们却静静的漂浮在虚无中,任何虚空之力都无法侵袭过去。
这里……是亘氲流域三大禁地之一。
亘氲墟!
可以说亘氲流域,便是因这一处禁地而得名的,至于为何会有这么一个名字,是因为在其边缘,有一块碎裂的石碑,断裂的半截石碑上,有着亘氲两个字!
那块石碑就漂浮在废墟的边缘,但历经不知多少个元会,不知道有多少炼虚大能曾经探索过这里,但却没有人能将其破坏,将其取走。
历经无数元会,它依然屹立在那里。
亘氲墟并不大。
其内部的空间,方圆甚至不到百万里之遥,几乎比不上一个微型世界,但至今为止也不曾有人将其探索透彻。
因为寻常的化神天君,踏入那片区域后,别说是挪移,就是飞行都难以做到,会笔直的向着一个方向坠落,并直接坠出亘氲墟。
只有七重天以上的天君,才有资格探索,而且也只能缓慢飞行。
据说更深处,就连炼虚大能都举步维艰。
此刻。
沿着亘氲墟的外围向内稍稍深入,越过一些静静的漂浮在虚无中的一块块碎石后,约莫深入百余里,前方便出现了一块较大的‘石块’。
说是石块有些不恰当,因为它的大小差不多有方圆数十里了,像是一块小型的陆地,其上更是隐约能看到许多的残垣断壁,以及数座倒塌的山体。
深入其中。
在一座倒塌的山体间,一个不起眼的深邃洞穴中,一道人影正静静盘坐。
他混身赤裸,但却布满了漆黑色的鳞甲,更是生有四条手臂,此时四条手臂都在身前合拢,结出一个奇特的‘法印’,掌中更是有一团漆黑的莫名之物在不断浮动。
漆黑色的莫名之物仿佛活体,似在不断的挣扎,想要从其中摆脱出去,但却被其困住,其表面更有一缕缕黑色在不断的被炼化。
元魂。
这是亘氲墟中独有的一种东西,会因不知名的原因诞生,又会因不知名的原因消失,会出现在任何一处。
对于炼虚大能来说,这元魂没有太大作用,但对于化神天君来说,这却是极少数的,能用来炼化,提高自身魂力的特殊灵物!
唯一的限制是,元魂无法用任何方式带出亘氲墟,一旦离开这片区域,就会消失。
因此整个亘氲流域,七重天以上的天君,几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亘氲流域中探索,寻找元魂,再找寻安全的地方炼化。
只是元魂在这里也并不常见,有些天君搜寻数万乃至数十万年,都见不到一份,为了一份元魂而厮杀争斗是常有的事,便是化神七重天的天君在这里陨落,也并不少见。
古罗很幸运。
许久之前,他曾在亘氲墟得到过一份元魂,而且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躲起来炼化之后,修为便悄悄突破到了化神八重天的层次。
之后很多年都一无所获,曾经也有遇到过其他元魂的出现,但当时有数位化神九重天的修士都在附近,直接爆发了一场大战,之后更是卷入了数十位绝顶天君。
他很谨慎。
不曾尝试去抢夺。
而就在前不久,又一份元魂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且同样不曾被人发现!
他心中兴奋,狂喜,这才是属于他的机缘,等了不知道多么久,谨慎小心了那么多年,终于得到了,只要将其炼化,他便有望冲击天君的,化神九重天了。
古罗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所有情绪,收敛所有的气息,并一点点炼化着那份元魂。
可就在这时。
“嗯……”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
封号真君便能通过念诵封号感知其存在,但仅限于一界之内,而天君的感知范围便更大许多,哪怕是多个世界范围内,也一样能有所感应。
只是他身处亘氲墟中,一般人就算在很近的地方念诵他的名号,他也很难感知的到,除非对方是与他同出一源的修罗本族,同时还是一位天君存在。
“魇弃出事了?”
古罗眉头微蹙,隐约间感知到了些什么。
但他却微微摇头。
就算魇弃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他炼化这份元魂重要,用不了几十年,他就能将其完全炼化,再巩固个万余年,他再出现,或许便登上九重天之境了。
到时候整个亘氲流域,也就仅仅只有那两位大能者凌驾于他之上,一切的麻烦他都能处理解决,至于现在,就算是修罗一族濒临灭族,他都不会理会!
第两百四十七章 波澜
修罗族魇弃天君,被一尊陌生的极道魂修镇压!
这件事很快便在亘氲流域的一片区域内传开,也在亘氲流域掀起一些波澜。
在亘氲流域,仅有两位炼虚大能,七重天以上的天君便是有名号的一方强者,四重天以上则算是崭露头角,也会被不少人知悉。
魇弃天君便不是一个无名之辈,一方面他本身便是化神五重天的天君,在亘氲流域行走多年,也是有一定声威之人,另一方面,他又是修罗一族仅有的三位天君之一!
修罗族可是有着古罗天君这位存在,一族势力或许在整个亘氲流域不算很强,但也称不上是弱者,也是许多人都不愿意招惹的势力,尤其是在修罗界与玄灵界相邻的一大片区域内,更称得上是声威赫赫。
而现在。
竟有一尊达到阳神二层的极道魂修,镇压了修罗族的魇弃天君。
“有意思……”
茫茫界河中,有虚影遥望虚空,淡淡的道:“这修罗一族四处侵袭吞并,想要走凝势借势的道途,但这条路迟早会惹到一些麻烦的存在,这次便是了。”
……
相隔很远的另一片虚无中。
一道沐浴紫光的身影略微一顿,随后轻轻一笑,道:“惹到极道魂修了吗,倒也是活该,不过这亘氲流域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阳神二层,是哪一位突破境界,晋升上去了?”
阳神一层在亘氲流域无数世界中,还是有一些的,但魂修极道远比化神一道更加难走,想要突破一步可谓是难如等天,便是数百位阳神一层,也未必有人能踏出第二步。
“这第二步一踏出,可是截然不同了,除了那两位,还真没有几人能威胁到他,修罗一族这次也是惹到了个十分麻烦的人物了。”
紫光人影摇头。
若只是阳神一层,许多天君中的强者,还是有把握一个接一个找寻到其所有念头印记,将其本体连同印记都一一灭杀抹除,彻底诛杀,甚至还可以用一些因果类的道术,直接追溯所有源头,咒杀所有印记。
但阳神二层,复苏的速度更快,本体即便灭亡,也能从任意印记处以极快的速度恢复,而且几乎不再惧怕一些因果类的隔空咒杀了,除了炼虚大能出手,已近乎不死。
……
“唔,又出现了一位同道啊。”
某处世界内,一道沐浴金光的人影,正盘坐在天穹大日的中央,呼吸间吞吐着整个大日的光辉,仿佛自己便是万物之源,太阳之核。
他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笑容。
极道之路,比化神一道更加难走的多,要修成阳神已经很难,踏出第二步,更是比从凡人修成阳神都要更加困难。
像化神天君,还有诸如‘凝势借势’、‘气运香火’等等可以辅佐修行的方法,但极道魂修却无法使用任何辅佐之道,只有凝练意志和魂魄,以魂力不断的蜕变。
“十劫之前,我便踏出了第二步,但这第三步……”
金光人影又想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
十劫。
上千万年的岁月,他始终止步于阳神二层。
换成是化神天君的话,耗费这么多的岁月,无论是走哪条道路,都该稍微往上走出一步了,只有极道魂修,登不上去便是登不上去,没有领悟和蜕变,千万年都不会进步。
阳神的第三步,比起第二步又是更大的蜕变,一旦能踏出,不但实力层次上将出现飞跃,直接达到比拟甚至超越化神九重天的层次,更是能将阳神印记寄托虚空。
这样就算是世界毁灭,印记也不灭,能从虚空中任意一处复苏。
连炼虚大能都无法毁去阳神印记,无法彻底杀死一位走到第三步的阳神天君,那是真正到了一个能够直面炼虚大能的高度,凌驾于亿万世界,无数生灵,乃至天君之上。
……
亘氲流域新出现一位阳神二层的修士,稍微掀起了少许波澜。
但也并没有多少天君特意追溯过来。
最多也只是将目光投过来,想要看一看修罗一族的反应,想要看看古罗这位修罗族最古老,也最神秘,至今已不知修为层次的人物会做些什么。
但诡异的是,对于魇弃天君的本尊被镇压,那位古罗天君却不曾有任何的动静,甚至整个修罗一族也开始了一定程度的收敛,不再肆意侵袭和吞并其他相近的世界。
修罗一族似是认怂了。
但也有些存在暗中皱眉,判断古罗天君或许是到了修行的关键时刻,因此才没有做任何反应,毕竟古罗乃是多年前的七重天天君,阳神二层的极道魂修虽说很难缠,但古罗这样的人物也不至于会畏惧对方,总该要讨一个说法。
事情就这么渐渐平静下来。
先前掀起的少许波澜,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的平息下去。
……
玄灵界。
某处洞天内。
一株宛如伞盖般,绵延数十里的巨大榕树下方,陈沐披着金色的道袍,平静的盘膝而坐,其身前是一团漂浮着的金色光团。
光团内隐约能看到一张狞狰的,血色的面孔,时而咆哮,时而挣扎。
“你该死……啊啊……该死……我族古罗道友,乃是一尊绝顶天君……你就算到了阳神的第二步,也不是他的对手,你敢杀我,他会将你挫骨扬灰!”
“道友,道友,何必如此,我等的修为境界,已寿命无尽,不死不灭,何必为了些许小事弄到如此地步,道友放我离开,他日我向道友奉礼赔罪如何?”
“道友……啊……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古罗道友掌握有诸多恐怖秘法,就算你是阳神二层,他也能将你灭杀,能磨灭你的印记,你会死的……”
魇弃天君的声音时不时的传出。
此时的他已经逐渐开始言辞混乱,因为他的元神已经渐渐的被磨灭,不再完整,现在就算被释放出来,也只是一团残魂了,而这团残魂还在被一点点的磨灭。
化神天君也是以万道凝天心,缔结元神的存在,想要彻底灭杀便需要彻底磨碎其天心意志和元神,而魇弃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五重,并不算弱小,换成化神修士,就是一位六重天的天君,也很难真的将其磨灭乃至灭杀。
但陈沐的阳神之力,比起六重天的化神天君,在磨灭元神这方面更加可怕,魇弃才只坚持了不到百年,天心意志便已经被碾碎,元神也开始被一层层的磨损。
化神五重天,便是五层元神。
如今已只剩下黯淡的两层。
陈沐耳畔回荡着魇弃天君那或求饶、或威胁的种种狂乱疯狂之音,却是面色丝毫不变,只不断的维系着掌中那一团金色的光晕,以阳神之力不断的侵蚀魇弃的元神。
就这样一直不断持续,不知道过了多久,魇弃的声音开始越来越混乱。
“道……我……死……”
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更是越来越微弱,直至那一点血红色的光,在金色光团中越来越黯淡,最后彻底归于寂灭,消失在了光团之中!
“总算是清净了。”
陈沐终于睁开了眼睛,淡淡的开口,身前的金色光团无生消散。
他将目光掠过虚空,扫了一眼四方,随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两百四十八章 临近
岁月悠悠,转眼便是万余年。
玄灵界。
空寂的虚无间,虚空突兀的破碎,一道身影从中一步迈出。
“还真是很久没回来了啊。”
那身影目光掠过世间,略有一些感叹的开口。
他一头白发,是个耄耋老者的形象,身上披着一件粗布麻衣,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隐约似成了这片天地的唯一,凌驾于天地之上。
太玄天君。
更准确的说法是……太玄天君的本尊!
自从许多年前,本尊离开玄灵界去探索茫茫界河寻找机缘之后,他的本尊便一直没有再回来,只留下了一个分身在这里。
今日之所以本尊回返,是因为距离他很久之前立下的某个约定越来越近了。
“到底是极道魂修,纵然是新晋不久,我都无法看清了。”
太玄天君轻轻笑着,将目光投向玄灵界的某处,那里是陈沐开辟的洞天所在。
当年,他本尊离开此界,去界河寻找机缘时,从未想过这破碎的一界还能诞生新的天君,结果不但出现了新的天君,而且还是走的极道魂修路线,修成了阳神之力。
虽说那位距今也才突破不过两万余年,但阳神天君哪怕只有一层,也比拟化神三重天的存在,在亘氲流域三大禁地之一的‘暗虚无界’中,也能发挥出一定力量。
说起来。
不久前似是还诞生了一位走出第二步的阳神天君,还镇压了修罗一族的魇弃,只是对方在界河中仅现身一次,之后便是近万年没有消息,而修罗一族也许久没有做出过反应。
这种阳神二层的人物,他心中也是万分忌惮的,毕竟他的修为只不过化神四重,若是遇到阳神二层的天君,恐怕对方轻易就能将他镇压灭杀。
想到这里。
太玄天君又微微摇头,将这件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阳神二层的存在,无论地位还是实力都与他相差很大,不是他需要去关心的事情。
纵然暗虚无界的开启只剩不到万年,那位新晋阳神第二步的存在多半会进入其中,但其探索的区域和他也不会有太大的交集。
毕竟他此次的目的,只是探索暗虚无界的最外围,也是其第一层‘暗界’。
以他化神四重天的修为,在第一层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再有陈沐与他联手,能探索很大的范围,只要运气稍好,便能得到许多好处,到时候他也就能试着突破五重天了。
至于第二层‘虚界’以及最深处的第三层‘无界’,他丝毫没有涉足的想法,虽说他的修为也达到了进入虚界的门槛,但那里对他来说还是相当危险,是众多六重天的天君乃至阳神二层这种存在肆意横行的地方。
“先回去一趟,然后……便去拜访一下那位小友。”
“也该和他细细讲述关于暗虚无界的事情了,想必他还知晓不多。”
太玄天君露出一丝微笑,身影消失在天地间。
……
洞天内。
那株大榕树越发巨大了,原本其伞盖便已经绵延数十里,而今更是有了近百里之辽阔,远远望去,便宛如一株仙树,撑起天穹和大地。
在这株巨大的榕树下方,陈沐披着金色的道袍,正盘膝而坐,整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仿佛已经保持这个静止的状态近万年了。
而在他的耳边,则一直有连绵不断的声音传递过来。
幽冥天君在上,李家村祭祀……祈祷风调雨顺……
其中有诸如此类的,向他祈祷奉祀的声音。
也有另一种漠无感情的提示音。
提示:你获得3八魂点
提示:你获得八2魂点
……
关于魂点获取的提示音几乎是连绵不断的。
很久很久之前,他的投影便映照到了与玄灵界相近的三千个小世界,在幽冥中也逐渐触及到那些小世界堕入幽冥的亡魂,并从他们身上化去执念,收获魂点。
灭杀修罗族的魇弃天君,对他来说只是个插曲,毕竟修罗一族对他而言并不具备多大的威胁,就算那个古罗天君突然出现,将他在这诸多世界的布置统统毁去,也最多只是延缓他收获魂点的速度。
因此后续万年时间里,他仍然操纵那具化身在附近的诸多世界游荡布置,而收获的魂点则如雨后春笋一般,源源不断的涌现,并被他得到。
姓名:陈沐
寿命:未知
境界:天君
心魂:阳神二层( )
神通:念化一元,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无量、壶天、神行
魂点:9996万点
距离他心魂突破阳神二层,已经过去了近一万五千年,这么久远的时间,他在幽冥却仅止得到了两个新的幽冥道法,分别为壶天和神行。
算上之前的所有道法,至此他已经具备了九个幽冥道法,也隐约感觉到了些许的变化,毕竟九为极数,往后再继续获取那位存在的道法,便有可能产生什么未知变化。
为了避免不可控的情况发生,他后续的很久一段时间便不再继续去获取道法,而更多的是对之前得到的九种道法加以钻研和探究。
壶天。
这个道法的作用,是构建‘壶中世界’,能在一个普通的茶壶中装载一方洞天。
对于实力的提升虽然并无太大的帮助,但其效用却是十分强大的,要知道哪怕是化神九重天的天君,也不可能随身携带自己开辟的洞天!
想要将自己开辟的洞天,容纳于自己的体内或者其他法宝中,这是惟有达到炼虚之境的大能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凭借壶天之术,他如今便能做到!
他的洞天世界比之前扩大了许多,也是因为得到了壶天之术的缘故。
至于神行,自不用多说,看其名字便知晓,是挪移飞遁类的神通,其效果并非穿梭空间,而是提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一种可怕的高度!
正常来说,速度在宇宙星河中有着上限,哪怕是天君也无法超过这个上限,想要更快就只有破开虚空,通过穿梭空间的方式来进行更远距离的挪移。
但神行之法,却能打破速度的上限!
以纯粹的速度,达到堪比破虚挪移、缩地成寸之类术法的程度,一个刹那便能从界河中跨越一段十分遥远的距离。
这自然也是十分有用的一种手段,毕竟虚空挪移终究是有局限性,就像之前的魇弃天君,当时想要挪移逃走,但陈沐却以阳神之力撼动虚空,使得其无法挪移逃走。
若是对方掌握有神行这种神通,便能逃得掉了。
两门道法都是辅佐类的道法,至于陈沐的修为境界……化神分身他没有再去耗费精力尝试提升,仅只研究九种幽冥道法,并积攒魂点,至今已积攒了九千余万点!
阳神二层突破阳神三层,所需要耗费的魂点,足足达到了一亿之巨,远远超过了之前境界突破的所需,也超过了之前所有消耗的总和。
陈沐也是耗费了足足一万五千多年,又布置数千上万个小世界,才收获到了九千余万点的魂点,距离一亿魂点,眼看也就只差少许了。
第两百四十九章 阳神三层
外域。
陈沐的化身在一个个世界布置,讲道,传承道法。
如潜灵界的薛忆秋等一些金丹真人,都聆听过他的讲道,其中又以薛忆秋最为出色,一番感悟后,没用多少年,便突破生死玄关,修成了元婴真君,也是潜灵界现存的第六位人族真君。
也因薛忆秋的努力修行以及资质出众、道心坚定,陈沐收下她为一记名弟子。
任何一位天君的道统,往往都是传承久远的,但同时对于弟子的选取也会十分的严苛,像陈沐便是,仅有过去在玄灵界收下的那些弟子被他视为正式的入门弟子。
而如薛忆秋等这些,只是大范围的讲道的一些后辈,薛忆秋视他为传承道法的师父,但他只视薛忆秋为记名弟子。
类似的记名弟子还有很多很多。
成千上万个世界中,每十个八个世界里,总有那么一两个极其出众的人物,让陈沐稍微认可,愿意多赐予一些道法,给一个记名弟子的地位。
只是这些记名弟子也仅仅只是记名,并不被他真正的重视,仅会传承一份道法,赐予一件护身之物,之后的历程便都放任自由。
除非是像柳怜、惜语这些,最早便被他收在近前的弟子,才会真正得到他一定的重视,遇到什么危险,甚至可以直接呼唤他的名号,他会出手救援。
当然。
若是薛忆秋等人能展露出更为出色的才情,凭借自身的努力与修行,踏入百道合一乃至千道合一的程度,他或许也会放开门坎,让其成为正式弟子。
只是目前这万余年来,还并没有谁能达到这一程度,真正让他认可。
岁月匆匆流逝。
魂点不断的积累,直至某一天,陈沐再次唤出系统界面,并看向系统界面最底部。
魂点:1亿点
“终于……”
陈沐轻轻的吐了口气。
耗费了一万六千余年的岁月,历经众多世界,传道和布置,终于是凑足了这1亿魂点,可谓是耗时许久,艰苦异常了。
对于魇弃、古罗这样的天君来说,或许万余年只是弹指一挥间,一次闭关就远超过万年,但陈沐毕竟成道至今才仅仅数万年。
一万六千年对他来说,已是十分漫长的一段光阴。
对于这一刻,陈沐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因此当看到系统界面上终于凑足1亿魂点时,他心中没有半点波澜,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不需要去镇定心神,也不需要再去刻意平复,他直接便意念选中自己的修为。
提示:是否消耗1亿魂点,突破当前境界
耳边传来了提示音。
陈沐平静的做出选择。
无声间。
一道金光在系统界面上闪过,积累了上万年之久的一亿魂点悄然归零。
而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宛如洪流般的魂力,骤然从陈沐的魂魄深处涌现,从阳神之魂的内部绽放,由内及外,将他的整个神魂彻底覆盖。
他的神魂在一刹那间,被这股力量收缩,并凝结成了一个小团。
与此同时。
他在诸多个世界映照的投影,都是一瞬间消散不见,连同他的那具行走在某个世界的化神分身,也是双眼突然失去了身材,垂落在原地,变得呆板不动。
不仅仅是这些投影和化身,就连他在许多世界,以念头铭刻的印记,连同玄灵界最深处,那与界源之地结合的印记,也是在这一刻突兀的消散。
这一刻。
所有的印记皆消失,所有的念头皆归来,一切分散皆聚拢合一。
这是陈沐最强大的一刻,也是最脆弱的一刻,所有念头的聚拢让他的魂念来到了极限,同样所有念头的聚拢,也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印记。
倘若此时此刻的他被一击磨灭,那么将再无任何印记可以复活,会彻底归于寂灭。
但。
这样的一刻仅仅只维持了一瞬。
就在下一个瞬间,陈沐的神魂收缩为一点,绽放出照亮整个洞天之地的光。
那光芒所到之处,虚空为之震撼,并一层层的晃动,光点中心所在之处,附近的虚空更是呈现出碎裂的景象。
咔嚓!
一层虚空碎裂,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接连碎裂的虚空,宛如一朵莲花的花瓣,在虚无之间散开,最终碎裂了九片,化作虚无之中的九瓣莲花,仿佛是世间最美之物,又是最致命之物。
哪怕是魇弃那样,化神五重天的天君,靠近这样的虚空九层裂隙,也会一瞬间被泯灭,化为无尽的尘埃被虚空吞噬。
倘若太玄天君在这里,看到这一幕,必然会露出极其震撼的神情。
虚空生莲!
破碎的虚空达到九层,层层叠叠形成一朵虚空莲花,这是唯有化神一道达到九重天的至高之境,才能具备的神通术法,自此一击可破九重天,位临天君绝巅!
放眼整个亘氲流域,能登临九重天的天君,也不超过三十位,这三十位仅次于那两尊炼虚大能,乃是真正屹立于亘氲流域的人物,横行流域之间,掌灭无数生灵。
像潜灵界那样的中型世界,九重天的天君可以一击将其毁灭!
他们已是天君的。
距离炼虚之道,大能之路,也就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就是……第三步……”
那个收缩合一的光点中,传出了陈沐喃喃的低语声。
他能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强大,那是一种空前的强大,远远超过了之前的自己不知道多少,要是再遇到魇弃这样五重天的天君,一个念头就能将对方的元神磨灭殆尽。
阳神一层,是以魂力证道,超脱世界规则,凌驾于天地万道之上。
阳神二层,是进一步提升魂力,使得自己的魂力更加浑厚,能铭刻诸多印记,能映照投影于诸多世界,纵然本尊灭亡,也能从任一印记处以极快的速度复生。
阳神三层,则是再进一步提升魂力,同时将这所有的魂力向内收缩,归于一个世间最微小的点,像是把无边伟岸的太阳,收缩成一个代表无穷尽的点!
这与金丹不同。
金丹虽然也是将自身一切收拢合一,成为一点,甚至拥有无穷无尽的法力,但实际上却只是以那一点映照界源之地,能从一方世界里任意抽取力量,实际上仍受到当前世界的上限限制,只是相对于真人的微弱实力来说是无穷尽,并非真无穷。
但阳神三层,这阳神的第三步,却是以超脱了世界的阳神之魂,凝结为一点,这一点所存在的地方,并不再是玄灵界,也不是界源之地。
而是茫茫界河,
是无尽虚空!
虚空浩瀚无垠,界河无边无际,光是一个亘氲流域就不知道有多么庞大,容纳亿万世界,界河中更是有不知道多少这样的流域。
能归于一点,融入虚空,也就能从界河虚空中汲取力量,上限是无边无际的界河,这才是真正的无穷尽。
此外。
阳神一点定于虚空,也不需要再到处留下印记了,因为自身的一点已经作为印记,与虚空相合,不再固定于任何一点,只藏匿于茫茫虚空,融入了虚空之间。
就算是炼虚大能,能够操纵界河虚空之力,也不可能从茫茫无尽的虚空深处,寻找到一位阳神三层修士的印记,消灭其根源。
“到了这一步,才算得上是不死不灭……”
陈沐心中轻轻自语。
像阳神二层,若是本尊被毁灭,尽管能从任一印记处以极快的速度复苏,但这个所谓的‘极快’,也还是要耗费时间。
可阳神三层,没有了这种限制,就算他这本尊一瞬间灭亡,也能从虚无中重新走出。
与此同时。
陈沐也于冥冥中有所感悟,大致知晓了阳神三层之后的层次。
阳神三层,这第三步便是阳神的极限,一切已归于一点,再往上就是要打破这个点,让自身彻底归于虚无,连这样一个点都不再存在,既存在,又虚无。
那个境界,应当名为‘虚灵’。
初灵、阴神、元灵、阳神……一步步从阴转阳,将神魂之力凝练为实质,凝练到真正存在的‘实’,最终再打破那实与虚的界限,由实存跨入虚无,一念存,一念无。
第251章 太玄来访
第251章 太玄来访
太一殿。
一道道人影或恭敬,或认真,或平和的在下方落座,其中有陈瑶、陆诗韵等人,同样也有颜含玉、林月、宁嫱等许多陈沐的故旧。
值得一提的是,众人的修为大多都已在元婴真君的层次,仅有宁嫱、柳怜等寥寥几人依旧还是金丹境的修为。
而在众人的上首,陈沐披着道袍盘坐。
自突破阳神三层,至今已有四个月,也是到了他在太一殿讲道的日子。
陈沐口中不断的叙述着种种天地道蕴,每一句话音落下,都让大殿内不断的绽放出一道道霞光,更是有一朵朵金莲自地下涌现,一颗颗星点于穹斗坠落。
自他修成天君以来,每隔万年便有一次面众讲道,讲道向玄灵界的所有生灵,而每隔千年在太一殿也有一次讲道,但仅仅只有陈瑶、陆诗韵等众多近人能够来太一殿倾听。
两万余年。
他也在这太一殿内讲道了二十六次。
这么多次的讲道,或许无法让人领悟生死玄妙,但完全吃透的情况下,对于天地道韵方面的感悟将是极深的,尤其是他突破到阳神二层,乃至前不久突破三层之后,视线更是能遍及四方十万世界,种种道痕都能在指尖任意搓揉。
若是没有他的存在,两万多年岁月,金丹真人要经历二十多次道劫,几乎绝大部分真人都会陨灭于道劫之下,但有他的存在,哪怕是没有突破真君的柳怜、宁嫱等人,也没有道劫的忧难,只是几人始终都不能堪破生死之玄。
这一步已不仅仅是要有悟性和资质,同样还得有不坏的道心和意志,而宁嫱本就没有一颗纯正的向道之心,柳怜则是性子使然,没有那种破釜沉舟,无惧生死的勇气。
倒是陈瑶等人。
原本资质、悟性就都不算差,再有他的多次讲道,在玄灵界任意探索,在这两万余年内都陆续突破了生死玄关,修成了真君之境。
玄灵界虽然破损,道痕缺失许多,但对踏入真君层次尚且不到一个元会的陈瑶等人来说,仍然是适合她们参悟静修的世界。
陈沐并不打算很早便将陈瑶等人送去其他一些不同的世界探索历练。
或许最初他是这么想的。
但如今,修为已经达到阳神三层的他,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将陈瑶等人送到不同世界探索历练,终究还是有危险的,不如玄灵界那么安全。
以他如今的修行进度,若是过上一个元会的时间,或许都能突破到大能层次了,那时候无论将陈瑶等人送去哪方世界,都不会再有什么风险。
随着陈沐的不断讲述。
一缕缕道蕴交织,一片片道痕乍现。
柳怜以及宁嫱等修为不到真君层次的,已经渐渐开始无法理解,开始迷失在其中。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陈瑶等众多真君所能理解的也慢慢到了极限,毕竟如今的陈沐已经到了阳神三层的境界,他的视线已经能够洞彻虚空。
从天地万道讲到虚空寂灭,哪怕是真君也开始无法领悟了,超出了范围。
“……好了,就到此为止。”
终于。
陈沐停止了下来,不再继续讲述,让陈瑶等人各自闭目,感悟之前的收获。
而他自己则是目光悠悠的望向远处,忽的悄无声息的站立起来,向着外面走去,只走了一步,便已消失在大殿内,出现在了太一殿的上方,并看向前方。
在那天边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耄耋老者,缓慢的跨步,步伐平缓但却似在丈量天地太玄,只慢慢的走了两步,就来到了陈沐前方不远处,面带一丝微笑。
太玄天君。
与上一次的化身不同,这一次到来的,是太玄天君的本尊,其身上那四重天的境界修为,在陈沐眼中映照的清晰可见。
“太玄道友来访,有失远迎。”
陈沐冲着太玄天君拱手,声音客气的开口。
太玄天君看着陈沐笑了笑,眼眸中带着一丝惊讶,道:“陈道友客气了,一晃两万载不见,道友的修为又提升了许多啊。”
两万多年前,陈沐才突破阳神不久的时候,身上那股阳神之力几乎遮掩不住,走到哪里都像是天穹上的一轮煌煌金日,哪怕是他的化身,都能轻易分辨出陈沐的修为境界。
可现在。
两万多年过去,陈沐的气息却已完全内敛,哪怕是他本尊在此,都隐约有些看不透陈沐身上的气息了,显然是已经完全稳固了自身境界。
惊讶之余,太玄天君心中也不由得感叹,到底是极道魂修,仅用两万余年就能完全巩固阳神境界,若是换成一个新晋的化神天君,恐怕一两个元会之内,都难以遮掩自身的天心意志和天君气息。
当然。
陈沐这么快就巩固了自身修为,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他本尊当面,都无法一眼看出陈沐是极道魂修,那其他人也一样很难看穿。
到时候和陈沐一起联手,探索暗虚无界,行事便能更方便许多了。
“一点点罢了。”
陈沐冲着太玄天君微微点头。
太玄天君笑道:“陈道友过谦了,道友以不足一个元会之时日,便修成阳神天君,又巩固了境界修为,哪怕放在整个亘氲流域,那也是惊艳才才之人,未来必将是名传亘氲流域的一方存在……”
说到这里太玄天君略微停顿一下,继续道:“好了,我等也无需过多客套,此次老夫过来,是要与道友详谈探索暗虚无界之事,那暗虚无界距离开启,已只剩两千年了。”
“好,道友请。”
陈沐轻轻一挥手,身后出现一道门户,通往他开辟的洞天。
对于暗虚无界,他了解的倒是不多,因为他这两万多年来极少与外界天君接触,都是尽可能的避开,不接触也就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许久之前他还灭杀了一个修罗族的化神天君,与修罗一族有了龃龉。
但如今倒是无妨了,阳神三层的境界修为,面对炼虚大能都有保命之能,足以横行亘氲流域,先前答应过太玄天君要与其一同探索暗虚无界,那便去走上一趟。
“请。”
太玄天君也客气示意,并跟在陈沐后方走了进去。
第252章 暗界 虚界 无界
第252章 暗界 虚界 无界
踏入陈沐的洞天内。
太玄天君只目光掠过大地,眼中便多了一丝惊艳,尤其是看向洞天中央,那一株伞盖巨大的榕树时,更是露出动容之色。
“魂修一道,术法天资,的确是超绝常人……”
他心中不由得喃喃一声。
陈沐所开辟的这处洞天,其范围之大,近乎比拟他的太玄洞天了,甚至还要更大一点,仅仅只有内部的天地规则道蕴,要稍逊于他的太玄洞天。
开辟洞天的大小和内部道蕴虽然不能完全等同于开辟者的实力,但也有着一定的关联,要知道陈沐突破天君境界,修成阳神,才只不过区区数万年,尚且不足一个元会,开辟洞天的大小便到了这个程度,魂修一道的确令人心惊。
“道友这方洞天,已有天境气象了。”
太玄天君跟随陈沐来到那巨大的榕树下,相对而坐,语气中带着赞叹。
陈沐右手轻轻一挥,前方便凭空出现了一方石台,石台上呈现出一个白玉壶以及两只散发着点点灵光的茶杯。
而与此同时,有人影从远处而来,很快落到树下,恭恭敬敬的向陈沐以及太玄天君行礼。
“拜见尊上,天君。”
来人正是陈沐的侍女陆诗韵。
她是在六千年前修成元婴真君,而今自身道蕴也有了十余道,只是距离百道合一还相差很远,此时恭谨行礼后,便轻巧来到一旁,取来灵茶浸泡。
陈沐则神色平和,看向太玄天君,道:“只一处陋居罢了,不足挂齿。”
以他如今的阳神三层的修为,若是愿意的话,所能开辟出的洞天将远远超过现在的大小,甚至有可能超越洞天,达到比拟一方微小世界的程度!
洞天和世界还是有着极大差距的,像太玄天君的洞天,虽然也十分广阔,但就算和最微小的世界相比,也仍然有着上百倍的差距!
只有化神九重天的天君,所开辟的洞天才能真正的成型,立足于界河虚无之中,达到能够和最微小的一些世界相比的程度。
阳神三层也相去不远。
但陈沐还掌握有‘壶天’、‘定虚’等多个来自那位开辟了幽冥的无上存在的道法,凭借这些道法能够开辟出更加完善,自成天地的洞天,有着演化为世界的可能。
只是陈沐现在对于这种事情已没有太大的兴趣,等他未来以魂道破虚境,修成虚灵,成就大能,那时弹指间便能在虚无中开辟一方小世界。
太玄天君笑了笑。
捋了一把自己的长须,尔后端起石台上的白玉茶盏,抿了一口灵茶,道:“说起来,还不知道道友如今对于那暗虚无界知晓多少。”
“所知也并不多,只知道暗虚无界分三层,最外层是暗界,然后是虚界,最后是最内部的无界。”陈沐回应道。
太玄天君微微点头,道:“不错,却是如此,那最深层的无界我从未去过,据说唯有化神七重天以上,才能尝试踏入,而且凶险异常,曾经便有一位化神八重天的存在,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至于第二层虚界,据说是一片虚无领域,其内部范围之辽阔,比整个亘氲流域还要庞大不知多少倍,并且一切皆是虚无,不存任何一物。”
陈沐听到太玄天君的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若是一切虚无,那这第二层,岂不是并无任何危险?”
陈沐没有去询问为何亘氲流域内的一处秘地,内部空间能够比整个亘氲流域还要庞大无数倍,毕竟虚无空间层层迭迭,广阔无垠,弹指之间便有亿万里天地。
太玄天君摇头,道:“不,正相反,第二层的凶险,比无界还要更甚……”
“正因为一切皆虚无,因此踏入其中后,所有和外界的联系都会断绝,我等一眼便能看见的因果、脉络、道痕,所有的一切都皆不存在。”
太玄天君说到这里,陈沐目光顿时微微闪烁,已经隐约明白过来。
他思索道:“原来如此,虚无便是最大的凶险,哪怕是绝顶天君,在这虚界之中,也有可能迷失,再也找不到回归的道路,永远的徘徊在虚无之间。”
“正是。”
太玄天君点头,道:“每一次暗虚无界开启,都会有不止一位道友,踏入虚界之后迷失其中,再也不曾归来过。”
“我此次邀请道友,便是想要与道友一同去那虚界走上一走!”
说到这里,太玄天君眼中闪过一抹光芒,道:“最表层的暗界,虽然也会诞生暗虚灵晶,但大多都是品质最差的‘暗灵晶’,对于如今的我而言,已经没有太大效用,但虚界中所能诞生的‘虚灵晶’,对我来说便有着极大的作用,若能得到一枚,我便有一定把握冲击五重天的境界,若能得到两三枚,我必能登上更高一层天!”
“至于道友……”
太玄天君目光灼灼的看向陈沐,道:“道友乃是极道魂修,阳神天君,这暗灵晶对道友或许有用,但同样作用不会很大,可虚灵晶则不同,是极少数能助道友磨炼元神的灵物,若能得到几枚,那阳神的第二步,对道友也不再是遥遥无期!”
听着太玄天君的讲述,陈沐已经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虚界,一切虚无,无边无际,有迷失的风险,在其中会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很容易找寻不到回归的路,彻底消失在其中。
哪怕是太玄天君这样四重天的存在,也十分忌惮,就算在其中探索,也最多只是在边缘区域探索,不敢深入多远。
但要是有了他这个阳神天君,在神魂感知方面更强,便能试着探索更深入的范围。
只是,如今的他已经到了阳神三层,踏出了第三步,就算能找到一些虚灵晶,也不知对他还有没有效用。
可转念一想,就算虚灵晶对他已经无用,但这种珍贵灵物,陈瑶等人总是用得着的,若是能让她们在真君层次就凝练出极强的神魂,未来的道路也会更平坦许多。
“那,便祝我等此行顺利。”
陈沐冲着太玄天君微微颔首。
太玄天君见状,也是心中微松口气,虽说陈沐很久以前便答应过要与他一同探索暗虚无界,可那个时候陈沐毕竟是新晋天君,对界河几乎都一无所知。
魂修天君在探索暗虚无界时,可是各方天君都愿意拉拢的,哪怕只是新晋,也有化神五重天乃至六重天的存在,都愿意与其联手探索。
如今两万多年过去,若是有其他修为更深的存在,邀请陈沐联手探索,说不定陈沐便会舍弃与他之前的约定,毕竟他之前也就只是为陈沐讲解了一些疑惑,并不曾真正让陈沐欠下他多少因果,临时改变也没有什么。
但如今陈沐再次应下,那便不太会再有意外了。
第253章 出发
第253章 出发
修行无岁月。
三千年匆匆而过。
对于普通凡人来说,三千年是漫长的三十世乃至百世,是数代王朝的兴衰。
即使对金丹真人来说,也是漫长的三次道劫,占绝大部分真人生命中的半数岁月。
但,
对于天君来说,的确只是弹指一挥间。
在陈沐的洞天内,巨大的榕树下,两道身影相对而坐,其中一道披着金色道袍,乃是陈沐的本体,另一道身影则一袭白衣,是他的化身。
这具化身和三千年前相比,却是有了不小的变化,其修为赫然已到了四重天的层次,接连跨越了数个境界。
能在极短时间内以如此大的跨度跳跃,本质上还是因为陈沐的本尊修为破入阳神三层。
化神天君,修为以凝练元神为基。
阳神三层的陈沐,随意分化少量的念头,便能使化身快速蜕变。
不过化神四重天也是在不影响本尊实力的情况下,他所能分化出的念头的最大量。
“差不多了。”
陈沐看着自己的化身微微点头。
将化身提升到四重天,且留在玄灵界,目的是为了在他探索暗虚无界期间,应对一些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他是阳神天君,化身与那些化神天君有所不同,和本尊是同一个意识,并不分裂。
而那暗虚无界中的虚界,据太玄天君所说,是能隔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考虑到这一点。
到时候他这具化身很可能会受到影响。
只是他也有应对的后手,那就是通幽这门道术,以及系统界面与幽冥的联系!
通幽这门道术,在掌握之后,他便与幽冥有了冥冥中的联系,能够以这门道术将他人送进幽冥,同样也能将自己送入进去。
陈沐不清楚那暗虚无界究竟是什么样的禁地,但他也不认为其层次能超过幽冥。
毕竟。
暗虚无界也只是界河一处流域中的禁地,而幽冥的层次,至今对他都是无边无际,哪怕他踏入了阳神三层也是如此。
其广阔无边,层次之高,恐怕能和整个界河相对等!
这种情况下,就是暗虚无界,能隔绝一切,也未必能隔绝他与幽冥的联系。
而只要无法隔断幽冥,那他与外界就始终能有一定的感应,也就是说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探索暗虚无界,而不用担心迷失其中!
即使暗虚无界真的连他对幽冥的联系都能隔绝,那么他还有系统!
如果说幽冥的辽阔,无边无际,像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那么系统就像是虚无缥缈的玄穹高天,至今他都触及不到其层次。
哪怕他到了阳神三层。
只要在系统界面中开启神游,便仍然会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系统扔进幽冥之中。
暗虚无界或许能隔绝他对幽冥的感应,但连系统都隔绝显然是不可能的,倘若真有那么高的层次,那别说是对化神天君,就是对炼虚大能来说都是禁地!
而事实上,据陈沐所知,曾经有天君迷失在虚界,失踪不见,那位天君是亘氲流域一位炼虚大能的后裔,因此时隔数百万年暗虚无界再次开启时,那位炼虚大能曾亲自进去寻人。
最终结果是,那尊炼虚大能在虚界深处找到了迷失的那位天君,并将其带回。
照此来看,虚界甚至都很难困住一位大能,更不用说隔绝幽冥甚至隔绝系统了。
况且他是阳神三层的魂修天君。
就算对于虚实之道的领悟不如真正的炼虚大能,但论起神魂感知探索等诸多方面,他比起炼虚大能也不会相差太多。
“该走了。”
陈沐又思忖了片刻,发出数道传音,安排了一些琐事,之后便神色一正,将种种思绪都整理并放下。
接着他站立起来,向着前方一步迈出,整个人便悄然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来到玄灵界之外。
不远处的汹涌界河中,一道耄耋老者的虚影正静静伫立,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
看到陈沐的身影从玄灵界走出,老者露出了友善的笑容,远远的招呼道:
“来了啊。”
“久等了。”
陈沐向前走去,并冲着太玄天君点头。
太玄天君笑了笑,道:“老夫也只是刚刚出发,并未久等,既然道友来了,那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出发?”
“好。”
陈沐简单回应。
太玄天君微微颔首,旋即抬起右手,衣袖中顿时飞出一束灵光。
灵光在界河中一阵明灭,然后迅速的变大,只短短几个呼吸时间,已化作了一支长约十丈,宽约一丈的飞梭。
“暗虚无界距此路途遥远,我这遁天梭虽然简陋,但也能代步一二。”
太玄天君笑着说道。
虽然嘴上说着简陋,但实际上,能在界河中穿梭的遁空法宝,至少也是天宝的级别。
天宝乃是天君才能炼制的法宝,而且材料极其珍稀,哪怕是陈沐曾用来炼制本命飞剑的主材料玄黄之气,在天宝的层次上也只能作为辅材。
而炼制所需材料最多的,是洞天类,要炼制一个洞天类天宝,能承载自己开辟的洞天并随身携带,就算是将一个大型世界搜刮的干干净净,都未必能够凑齐。
光是玄黄之气这种辅佐材料,便不知道需要几百几千道。
其次便是飞梭类,虽然所需材料比起洞天类要少了十倍乃至数十倍,但也依然比普通天宝的耗费更多。
许多化神四重天乃至五重天的天君,都没有飞梭类法宝,而太玄天君却能拿出一件,虽然看上去是最小的一类,但也多半是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年慢慢搜寻积攒而来的。
“暗虚无界距此大概有多远?”
陈沐登上飞梭并问道。
太玄天君简单道:“以老夫的修为和遁空速度,大概要两百年路程,不过有这遁天梭,能缩短三倍,路上不遇到什么意外的话,七十年所有便能到达了。”
陈沐道:“那的确是有些遥远。”
“若是有大型飞梭,还能再快三五倍……据说炼虚大能炼制的虚天至宝,更是能在界河中远距离挪移,从玄灵界到暗虚无界,只怕也就是顷刻间的事。”
太玄天君盘膝坐下,一边说着,一边操纵起遁空飞梭,使其一刹那间划破虚无,远离了玄灵界,向着暗虚无界而去。
第254章 化神遍地走
第254章 化神遍地走
界河激荡,河水滚滚。
说是河水,实际上是绵延无尽的虚空迭荡,那一片片‘河水’,便是一层层迭荡起伏的虚空。
没人知道界河的虚空有多少层,只知道化神天君们,每一重天便能多打破一层虚空,而登临九重天的天君,则能击碎九重虚空,显化出破碎的虚无之莲。
至于炼虚大能们,又能击破多少层虚空,则无人知晓。
波涛起伏的层层虚空中。
有庞大而漆黑的怪物在其中盘桓,巨大的身躯阴暗而漆黑,摇曳在虚空的背后,其散发出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远远的便感觉到强烈的不适。
唰!
一道飞梭迅速的从附近的虚空穿过。
那河水中的庞大虚影,察觉到了掠过的飞梭,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声音震的虚空一层层破碎,更是一仰头间,使得足足四五层的虚空都炸开!
但那飞梭速度却是极快,只一个刹那,便已飞快的远去,丝毫不作停留,那破碎的虚空从后方追逐过去,最终还是追之不上。
河水中的巨兽望着远远消失的飞梭,只能再次发出一声嘶吼,重新沉入到茫茫虚空之中,再次泯灭痕迹。
远处。
飞梭上。
太玄天君盘坐在飞梭的最前端,身上有一束束灵光明灭,与整个飞梭相连。
“好大的虚空真魔……这等躯体大小,恐怕已经比拟化神五重天甚至六重天的天君了,若是被其纠缠上相当麻烦,幸好老夫这飞梭还是比他更快一些。”
直至彻底远离了那界河中的巨兽,太玄天君这才微松口气并开口。
界河中危险重重。
一路走来,已不止一次遭遇到虚空真魔这种存在,只不过之前几次遭遇的,体型都并不算很大,最多比拟化神一二重天的天君,对修为达到四重天的太玄天君来说没有任何威胁,而太玄天君也懒得理会这些虚空真魔,都是操纵飞梭一掠而过。
这一次遇到的却是巨大许多,无论体型还是气息,都至少是五重天的层次,一旦被纠缠住,虽说不至于陨落,但必然会相当麻烦,甚至可能会赶不上暗虚无界的开启。
“比拟五重天的虚空真魔,体型就堪比一座大型洞天了,不知道那比拟九重天的虚空真魔又会有多么巨大。”
陈沐目视那后方的巨兽,眼眸中有微光闪过。
虚空真魔他并不陌生,很久之前就曾灭杀过一头,游历界河的数万年里也曾遭遇过,已经对这种存在有了诸多了解,例如体型大小就是虚空真魔的层次的直接体现!
因为界河中虚空之力汹涌澎湃,体型撑的越大,承受的虚空之力也就越庞大,就需要越强大的力量来维系,所以反过来说,能够维持巨大体型,也就意味着能轻易承载更庞大的虚空之力,其实力也就越强横。
刚才那头巨兽,体型已经有近千里之遥了!
堪比一座大型洞天!
“比拟顶尖天君的虚空真魔老夫不曾见过,但据说,那等层次的虚空真魔,其体型已经能比拟一方小世界,体型之庞大,能绵延数十万乃至上百万里。”
“若是传说中,堪比大能的虚空真魔,其体型据说堪比大型世界,能够一口将我等所在的玄灵界这样的大型世界整个吞没!”
太玄天君幽幽开口。
前者暂且不说,后者那种比拟大能,可以一口吞掉一个大型世界的,委实过于可怕,横行界河之中,就宛如世界的毁灭者,连大能们难以将其奈何。
陈沐面露沉思道:“那种层次的虚空真魔,的确是相当麻烦。”
以他如今的修为实力,碰到比拟九重天的虚空真魔,还可以尝试将其放逐或者封禁,然后一点点的磨死,但遇到比拟炼虚大能的,那就只能退走了。
那种光是体型就堪比大型世界的,其肉体的承受能力不知道恐怖到什么地步,说不定能比拟极道体修的大能者,再强横的攻击,都难以对其造成伤害。
“何止是麻烦……”
太玄天君摇摇头。
要是真遇到比拟九重天的那种虚空真魔,其体型庞大近乎不死不灭的同时,速度恐怕也能追的上他这飞梭,情景恐怕会凶险异常。
而要是比拟炼虚大能的虚空真魔,那只怕是逃都没有机会。
心中想到此处,太玄天君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到了天君的层次,一言一词都容易牵扯因果,要是胡言乱语,说不定真会遇到那种麻烦的存在。
“不说了,距离暗虚无界还剩十年左右的路程,只要再往前一些,接近了暗虚无界,就不会再有多少凶险了,那片区域附近,无论虚空真魔还是域外天魔,都不会靠近。”
太玄天君又继续说道。
“哦?”
听到太玄天君的话,陈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域外天魔和虚空真魔都会避开暗虚无界附近,倒是有些意思,域外天魔不具备实体,只以心灵意志形态存在,倒也罢了,虚空真魔是纯粹没有任何智慧的凶兽,只凭借吞噬一切的本能行事,这样的东西也会避开暗虚无界,说明其本能对暗虚无界有着抗拒。
不过看太玄天君的样子,对于这种事情背后的缘由恐怕也并不了解许多,陈沐便也没有多问,重新闭上眼睛。
飞梭在界河中快速穿梭。
伴随着岁月的流逝,不知道又穿行了多久之后,前方的景象渐渐开始变了。
原本在茫茫界河中,能看到无穷无尽宛如星空般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但现在,前方的光点却开始骤然减少起来。
仿佛渐渐接近了一团不知名的黑暗,吞没了附近的一切。
“到了。”
太玄天君眸光深邃的望向前方,同时站立了起来。
而陈沐也同时睁开眼睛,向着前方走了几步,来到了太玄天君的右侧。
往前看去。
就见飞梭越来越接近那片黑暗区域,而附近的那些一个个代表世界的光点,则越来越稀少,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仅剩下前方的一片漆黑与虚无。
也正是当陈沐与太玄天君,进入那一片漆黑虚无中时,立刻便有数十道神念扫探过来,每一道都并不弱小,近乎都是四重天以上的化神天君!
虽然前方一片漆黑看不见,但粗略感知过去,便有不下上百道深邃气息,皆隐藏在虚无之间,看不清身形,只能通过气息的强弱来略微辨知其修为高低。
“还真是有些壮观。”
陈沐负手而立,望着前方虚空,心中自语一声。
虽说界河无穷无尽,世界广阔无边,便是化神天君也不知凡几,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数量的化神天君,聚集在一片区域之中,不由得让他升起了一种‘化神遍地走’的感觉。
唰!
数十道神念扫过飞梭。
太玄天君轻哼一声,身上有华光一闪而过,立刻便将许多道神念排斥开去。
察觉到太玄天君展露出的化神四重天的修为气息,附近的许多神念也很快各自散去,只有其中一道多停留了一下,并打了个招呼。
“许久不见了,太玄道友。”
“唔,原来是空寂道友,一别三个元会,道友却是修为大进了。”
太玄天君微微颔首,回应了一声。
那道来自空寂天君的神念并不再过多招呼,只略微向陈沐的方向扫了一下,但一时间却没感知到天心意志,顿时略作停顿,但还是很快退回了虚无中。
伴随着所有神念皆退去。
漆黑的一片虚空又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再次变得空无一物。
第255章 再遇青鸾
第255章 再遇青鸾
唰。
太玄天君与陈沐从飞梭上下来,尔后将手一招,飞梭便快速缩小,落入他衣袖中。
见陈沐的视线仍然在前方漆黑一片的虚无中游荡,太玄天君低语道:“距离暗虚无界开启应该还有三五年年左右,且先找个地方等候吧。”
“好。”
陈沐微微点头,道:“倒是从来没见到过如此众多的天君聚集一处。”
太玄天君失笑道:“这还并不算多,接下来应当还会有更多天君过来,而且此次暗虚无界的开启,时间上刚好与‘界树禁地’的开启重迭了一部分,所以有许多天君都去了界树那边,不过虚界近乎无边无际,再多的天君进去,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界树禁地……”
陈沐心中低语一声。
这是与暗虚无界、亘氲墟一并为亘氲流域三大禁地的最后一处禁地,对于那里他的了解也并不很多,只唯一知道的一点是,界树禁地相比暗虚无界以及亘氲墟,是一个更加完整的世界,且内部的天地道痕与规则更强大,便是天君都只能对抗少许。
太玄天君看起来对界树禁地了解也不少,不过此时也没有询问的必要,陈沐很快便与太玄天君一同消失在黑暗深处,找了一处寂静的角落停驻。
距离暗虚无界开启还有三五年。
对凡人来说或许不短,但对此地的众多天君而言,只不过是弹指之间。
在短短的一两年里,又陆陆续续有不下上百尊化神天君抵达,不过绝大部分的修为都在化神四重天以下,仅有十几位达到了四重天以上。
茫茫界河流域虽然无边无际,有着无数世界,天君数量不知凡几,但四重天以上的天君算得上一方强者这句话却并非空言,绝大部分天君都是不曾跨越四重天的门槛的。
忽然。
一道气息的出现,让陈沐和太玄在虚无中同时睁开眼睛。
这道气息很强盛,展露出了化神五重天左右的层次,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对于这一道气息,无论是太玄还是陈沐,都有些许熟悉。
“唔,她来了……”
太玄天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陈沐也是看了过去。
能让陈沐都感到熟悉的气息,自然是少之又少,而眼前出现的这一位,便是陈沐有过交集的化神天君之一,玄灵界的——青鸾天君!
青鸾天君踏入漆黑区域,任由那数十上百道神念扫探过来,清冷而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神情变化,只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然后气息收敛,不见了痕迹。
感知到青鸾天君的气息隐蔽消失。
太玄天君收敛思绪,有些感叹的道:“青鸾……她成道其实比老夫要晚上许多,但如今修为却已比老夫先走了一步,终究是上古时便惊艳世间的绝代妖修。”
陈沐目光注视着青鸾天君的方向,虽然对方已收敛了气息并隐蔽起来,但仍然逃不开他的视线,被他的目光注视着。
远处。
隐蔽在某处的青鸾天君,秀眉微蹙,隐约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但却又寻找不到来源,仿佛只是心头之间的错觉。
她目光环顾四周黑暗,很快摇了摇头。
这里是暗虚无界的入口,在这里的天君繁多,纵然是七重天以上的都有不少,甚至可能有九重天的天君来此,这样的存在就算暗中观察她,她发现不了对方也属正常。
她自问从未得罪过七重天以上的存在,因此也就没有太多在意,或许对方只是对她简单的观察,毕竟她也威胁不到对方什么。
而如她所料。
那种似被观察的感觉很快便消失了。
青鸾天君也微微闭上眼睛,不再多想,静静等待暗虚无界的开启。
另一边。
陈沐收敛视线。
“玄灵界到底是一方大型世界,哪怕破碎了,底蕴也非同一般。”
作为大型世界的玄灵界,自诞生之初便有先天生灵,直接化作天君,后续又有无数天君在其中成长,哪怕之后被玄灵界主窃据,但玄灵界主也并不曾抑制玄灵界众多生灵,甚至在修成炼虚大能后,还多次讲道。
如今玄灵界仍然还驻留的三位天君,每一位都在四重天以上。
之前和太玄天君打过招呼的那位道号‘空寂’的天君,据太玄天君之前所说,也曾是玄灵界的天君之一,只不过在玄灵界破碎之后就已经出走。
太玄天君点点头,道:“不错,寻常一些中型世界,哪怕能诞生一两位天君,也是耗尽了那一方世界的潜力和底蕴,但大型世界却是截然不同的。”
现如今还活着的,出身于玄灵界的天君,他仍有联系的那些,几乎都在四重天以上。
哪怕是陈沐这个新晋天君,都是特殊的极道魂修,比拟三重天,阳神之魂不死不灭的特性,更是四重天的天君都难以杀死。
“无论是老夫,还是青鸾、阴阳……修为都越过了四重天的门槛,只是四重天之后,想要再往上攀登,更是每一步都如有登天之难。”
太玄天君感叹一声。
四重天这个门槛,就已经足以拦下大部分的天君,而踏足四重天之后,每一步的艰难,都堪比之前几步的总和,他修到至今不知多少岁月,也仍然还在四重天。
能走过四重天,登上五重天,踏过六重天,最终走到七重天以上的人物,在整个亘氲流域都是惊艳才才之人,每一位的名号都能传遍整个亘氲流域。
话音稍顿。
太玄天君又向着陈沐看了一眼,心中又微微叹息。
走魂修一道,修成阳神,虽然起步便比拟三重天的天君,更有诸多化神天君羡慕的神通手段,可要想走出第二步,那难度之大,近乎无法想象!
他耗尽无数岁月,才望见五重天的门槛,六重天还遥遥无期,更不要说将这几重天都汇聚一处,然后一步越过……难度是他无法想象的。
难!
化神之道,一步一如登天之难。
而走阳神之道的陈沐,未来要面对的艰难,还要远远超过他不知道多少,也不知耗尽无数岁月之后,有没有一丝机会能够越过。
第256章 进入暗界
第256章 进入暗界
陈沐并不知道太玄天君心中所想,也没有去多在意,他只是对暗虚无界这片区域有着少许的好奇,等待的时间里一直都在观察。
只是在这片虚无之地,哪怕以他阳神三层的境界,也仍然无法看到暗虚无界的存在,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片空寂和虚无,而且范围异常广阔。
“以我如今的境界,一击可以打破九层虚空,神念也能穿透九层虚空,但仍然找寻不到半点痕迹,说明暗虚无界存在的领域,还要远在更深处……”
陈沐心中低喃。
在这数年里他已经将很大范围内的九层虚空里里外外都窥探了一遍,但不曾找寻到暗虚无界的所在方位,只能说明暗虚无界的确在更深处。
到了如今的境界,他也隐约能感知到幽冥的所在了,虽然形同雾里看花,但勉强能够察觉到,幽冥就在虚空的深处,远在九层之下。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暗虚无界更深,还是幽冥更深。
心中思索时。
忽然。
一丝变化从陈沐的视线中出现,他的目光顿时微微变化,只感觉到虚空的深层似产生了什么变故,出现了一股强烈的波动,并一层层的冲击上来。
这股波动很快就从他难以窥探的九层之下,冲击到了第九层虚空,然后仅仅一瞬间,就让第九层的虚空破碎,接着更是绵延而上!
第八层……
第七层……
第六层……
当虚空破碎到第七层时,寂静的虚无中,已有人察觉到了变化,立刻升腾起一股股强横的气息波动,都是化神七重天的天君,足足有近十几人之多,立于数个方位。
这十多位七重天的天君爆发气息,也是引得无数天君从寂静中苏醒。
“来了!”
太玄天君这时候也是目光闪烁,低喝一声,旋即整个人身上爆发出一股汹涌波动,一层层灵光浮现,将自己整个身体包围在中央。
陈沐面色不变,目光看着那波动一层层震碎虚空,直至破碎到最上面的表层。
咔!!!
视线中,但见漆黑的虚无中,空间如镜面一般,轰然炸碎,从其中一下子升腾起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黑暗,又宛如死一般的寂静。
这股寂静的黑暗只一出现,就浸染了整个空间,一下子将所有的化神天君,连同陈沐以及太玄等人,全部都笼罩在其中。
“不要反抗。”
太玄天君出声提醒。
陈沐没有抵抗那黑暗的环绕,任由那一片黑暗将自己缠绕,并裹挟着他往虚空的深层迅速的下坠,只片刻间,就已坠落到九层虚空之下。
暗虚无界隐藏在虚空的深处,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突然爆发出一部分气息,将外界的一部分区域侵蚀并吞入其中。
维持大约一百年左右,又会再次将吞没的东西喷吐出去。
这便是进出暗虚无界的方法。
倘若是在喷吐的时候,没来得及赶上,那便会被困在层层虚空之下,哪怕是九重天的天君,都难以击破那远超九层的虚空,从其中逃回。
会被困在其中上百万年,直至下一次暗虚无界开启。
唰。
当一切黑暗死寂消失。
出现在陈沐眼前的,是一片荒芜的大地,这片大地一片漆黑阴暗,只在极其遥远的天穹上,悬挂着一轮朦胧的月亮,微弱的光几乎无法让人看清地上的景象。
至于先前那些爆发出来的,诸多天君的气息,这时候也都是散落到了各处。
“到了,这里便是暗界……”
太玄天君就落在陈沐旁边,此时轻吐了口气,散去身上的真光。
陈沐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看向四周,粗略的扫过一眼暗界的景象,便察觉到这里的天地规则与他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截然不同。
与其说是天地规则,不如说是一片混乱之地,仿佛是吞噬了无数个世界,然后将那些世界的规则和道痕全部都搅成了一团乱麻。
这种被搅成一团的天地规则,远比玄灵界的灵界深处更加庞大,也更加繁多。
倘若是元婴真君来到这里,恐怕连行走都极其困难!
太玄天君也在感知附近的情况,同时道:“等暗虚无界将要关闭的时候,再回到这里,就会被重新喷吐出去,回到界河中。”
“嗯。”
陈沐微微点头。
这里至少也处在十几层虚空之下,虚空的强度远远超过上面的九层,哪怕以他的境界,在这里都难以将虚空击碎。
不过粗略的感知,他也确定了,这暗虚无界所处的深度,远远不及幽冥。
哪怕是到了这里,他与幽冥之间那微弱的联系,仍然是一片朦胧模糊,只能感知到幽冥还远在更深之处,不知深到多少层虚空的背面。
“这暗界也有少许危险,若是一重天的天君,或许都难以飞行,但对我等来说却没有太大的凶险,便是最麻烦的暗潮也不足以威胁我等。”
太玄天君一边辨寻着方向,一边向着陈沐介绍。
陈沐看了看四周,感知到不少道化神天君的气息已经开始迅速远去,众多散落各处的天君,都开始往更分散的区域探索。
“这暗界……”
他低头看了看大地,露出一丝沉凝。
太玄天君这时已分辨出一个方向,示意道:“暗界能产出暗虚灵晶中的暗灵晶,只是对老夫已经几乎没有作用,对道友应当也意义不大,至于我等要去的第二层虚界,其入口是在这暗界的最中央,那个方向多半不会有错。”
“那便走吧。”
陈沐神态恢复平静。
太玄天君点头,身上升腾起一束微光,并向着前方飞去。
以天君的能力,不说一步跨越星河,飞掠千万里不过瞬息间,但在这暗界,哪怕是太玄天君,飞掠的速度也是缓慢无比,一个呼吸才飞出不到百丈。
而且仅仅只是百丈外,便已是一片漆黑,连陈沐的视线都看不见太玄天君的痕迹了,只能凭借神念的感知,捕捉到太玄天君的踪迹。
“暗界,倒是名副其实。”
陈沐心中念头闪过,接着一步迈出,整个人便迅速升上空中,跟上了太玄天君。
太玄天君一边领路向前,一边看着下方那一片黑寂的大地,道:“道友应该是对这暗界有所猜测。”
陈沐收敛目光,看向太玄,道:“我观这暗界,似是被深层虚空压缩的世界,而且像是许多破碎的世界被糅合在一起。”
“不错。”
太玄天君点头,道:“这暗虚无界的第一层暗界,严格来说其实只是一个外壳,是许多寂灭破碎的世界,被界河激流带到这里,然后被吸扯过来,扭曲压缩形成的。”
“所谓的暗灵晶,也只是从里面的虚界渗透出来的少许产物。”
“只有虚界,才是暗虚无界的真正本体,至于那第三层‘无界’,则据说是在无边无际的虚界中游荡,见过的人极少,进去过的也很少。”
陈沐先前就已经听太玄天君讲述过许多暗虚无界的情况,此时再加上亲眼所见,细致感知,已经基本明白了暗虚无界的大部分情况,只唯一不太清楚这里的形成原因。
但这也并不重要。
他神态平静的跟在太玄天君后方,缓慢的飞过大地,向着暗界深处而去。
第257章 虚界
第257章 虚界
暗界中。
陈沐与太玄两人向前飞掠,两人都只离地面大约十丈高度,彼此之间相距也不到百米,这个距离内才能够看得清对方的灵光,超过这个距离基本上就是一片黑暗。
大地仍然是一片荒芜的黑暗。
不知飞掠了多久,但见前方的黑暗忽然汹涌起来,使得大地滚滚涌动,荡起一片黑暗的潮汐,仿佛海浪一般呼啸而来,卷起约三十余丈的高度。
“来了!是暗潮。”
太玄天君沉声开口,道:“这是暗界中唯一的危险,因虚界潮汐引起,对我等来说只要飞过去就无妨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上飞掠,很快就来到了三十余丈的高度,高过了暗潮。
同时将视线投向陈沐。
在暗界中,每向上飞高一些,承受的虚空压迫就要强上很多,他作为化神四重天的天君,飞掠的最高高度也就在四十丈左右。
这个高度基本上能够飞跃所有的暗潮了,即使陈沐那边到不了这个高度,他也能将陈沐拉上来,带着陈沐一起飞过。
不过。
他的念头是多余的。
陈沐这里只看了看前方的暗潮,便沐浴一缕金光,整个人向上升起,也是很快高过了三十丈,越过了那暗潮。
太玄天君心中感叹一声阳神魂修的强大,接着便招呼陈沐继续向前,与陈沐一同从暗潮的上方飞掠了过去。
陈沐目光看向那片暗潮。
这被虚空潮汐掀起的暗界浪潮还是有些许可怕的,四重天以下的天君,若是被卷入其中,很有可能就被裹挟到暗界深处,难以再挣脱出来,永远消失。
四重天以上的天君,虽能飞跃过去,但要是被卷入其间,想要挣脱出来多半也是相当麻烦。
往远处看去。
在太玄天君的视线所看不到的方位,他能看见有一位化神三重天的天君,正飞在越三十丈的高度,被浪潮驱赶,有些慌慌张张的逃窜着。
这个高度勉强和浪潮差不多高,但很容易被卷进去,是以他不敢飞过浪潮,而是有些狼狈的试图遁逃,等待浪潮减弱再行越过。
看了一眼后,陈沐便收敛视线。
那名天君他并不认识,也就没有兴趣过多在意。
太玄天君曾来过一次暗虚无界,那次来时,他修为尚且不到四重天,也曾被暗潮追的到处逃窜,不过最终活着离开了暗虚无界,还得到了少量的暗灵晶,一举突破化神三重。
之后的百万年里,历经艰险苦修,最终修成四重天。
此次再次进入暗虚无界,他倒是算得上轻车熟路了,带着陈沐一路从容的飞过暗界,越过不少浪潮,直奔暗界的中心。
唯一的小插曲是在接近暗界中心时,前方一片漆黑的虚无中,出现了一抹黑色的亮光,让太玄天君目光一亮,立刻向前飞掠过去。
探手一抓。
便从那片区域中,摄来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褐色晶体。
“这便是暗灵晶?”
陈沐来到太玄天君旁边,往太玄天君手中看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太玄天君微微点头,笑着道:“不错,暗灵晶分布在暗界各处,因为暗界视线难以及远,神念也很难探查多远,所以往往只能一点点的探索,运气不好上百年也未必能找到一枚,我等半路上能遇到一个,看来此行运势不错。”
太玄天君将那枚暗灵晶轻轻抛向陈沐,道:“道友且看看,是否有用。”
陈沐伸手接过,细细端详了片刻。
能感觉到这枚暗灵晶内,蕴含着一股精粹的魂力,这种魂力并不能吸收炼化,但却可以用来磨砺自己的元神,淬炼自身的元神强度。
若是化神一二重天的修士,有这样一枚暗灵晶来磨砺淬炼元神,多半能提升不少。
但对如今的他来说,这枚暗灵晶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别说他已走出第三步,哪怕是第二步的时候,他的阳神之力也比这枚暗灵晶更加凝练纯粹的多,拿来使用也起不到任何磨砺淬炼的效果。
“对我无用。”
陈沐端详片刻后回应一句。
太玄天君笑道:“对老夫也无用,不过道友成道尚早,多半还有亲人近人在世,这枚暗灵晶可以带回去予以他们使用,或许便能让他们有望天君之路。”
一块暗灵晶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虽然在外界也算是珍贵之物,有许多一二重天的天君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取购买,但赠予陈沐结个交情也不错。
陈沐微微颔首,并未拒绝,直接收下。
虽然他此来是为了多取一些虚灵晶,但如太玄天君所言,虚灵晶的强度和品质肯定远高于这暗灵晶,陈瑶等众人多半是无法使用,这枚暗灵晶倒是更合适。
两人继续向前。
又飞掠了大约数个月时间。
前方的世界渐渐变得更加漆黑,目光所及已经只能看到方圆不足十丈区域了,气息更加深邃晦暗,太玄天君的神情也已变得郑重了许多。
终于又飞过了一段,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幽寂的深渊!
这道深渊狭长而绵延,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其深不见底,不知底部有多么幽深,通往何方世界,往内部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无尽的虚无。
“到了。”
太玄天君在深渊的边缘停下,目光凝重的望向下方,沉声道:“从这里下去,便能去往虚界了,虚界内部一切虚无,不再有任何的压制和限制,但同时踏入的那一刻,和外界的所有联系便会断绝,要是太过于深入,就很有可能迷失,找寻不到回归方向。”
“进去之后便全靠道友探索了,只要不偏离入口太远,以道友的能力,应当就还能找回入口,道友乃极道魂修,总归是能比老夫探索的更广阔一些……”
太玄天君郑重看向陈沐。
他也担心陈沐进去之后太过肆意,万一过于深入找不到方向,那就带着他一起迷失了,因此又再次提醒,万分慎重。
“好。”
陈沐只简单回了一个字。
太玄天君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道深渊,道:“事不宜迟,那便动身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
太玄天君当即向前迈步,踏入深渊范围,然后缓缓向着深渊下方落去。
而陈沐也目光略微闪烁,跟随在太玄天君后方,一步踏入深渊,并不断的向下坠沉。
就这样不知道往下沉入了多远后,陈沐突然感觉到,好似穿过了一层特殊的‘隔膜’,之前暗界中的种种束缚和限制都是刹那间消失不见,那原本需要时时刻刻对抗的深层虚空之力,这时也是一下子变得微乎其微。
与此同时。
他和界河之间的所有联系,几乎都在一瞬间被全部截断!
无论是陈瑶、陆诗韵等人,那种冥冥中的因果联系,还是他在玄灵界留下的印记,甚至是他布置的化神分身后手,一切的一切都一下子消失无踪,再也感知不到半点!
所能感知到的,只剩下绵延无尽的虚无。
虚界!
第258章 坐标
第25八章 坐标
差不多就在陈沐与太玄天君踏入虚界的同时。
又有其他的身影,从入口处进入虚界之中,各自展露出三重天乃至四重天的气息,不过都没有停留,只一个闪烁,就瞬间消失在虚无的远处。
“如何?”
太玄天君看向陈沐。
“差不多适应了。”
陈沐眼中的光芒很快收敛,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人便向前一步踏出,瞬息间消失在虚无之中。
太玄天君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同样迈步出去,跟上了陈沐。
而就在陈沐与太玄天君离去后。
不远处,虚无之中一道人影渐渐显露出来,是妙曼的女子身形,但柔顺的发丝间却有着几根散发着光泽的羽毛,这羽毛不似装饰,似乎是生长出来的。
她来自玄灵界。
青鸾天君!
“原来是他和太玄,我道气息怎么有些熟悉……”
望着陈沐和太玄天君消失的方向,青鸾天君目光微动一下,但很快便又收敛。
她的修为已经登上五重天的层次,即便陈沐是阳神天君,擅长感知的极道魂修,如今能探索的范围也未必比她更大,因此虽不知太玄是如何邀请陈沐联手的,但她却没有必要去和两人多打招呼了。
之前曾和陈沐有过一点龃龉,但那不过是些不足道的小事,她原也不怎么在意,何况陈沐还是阳神一道的天君,并非寻常的新晋天君,还是有些许实力和地位的。
青鸾天君转身看向后方的入口,轻吐口气,双掌向着中央合拢,凝出一个微弱印记,在虚空中隐没,尔后便也迈步进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虚界一切虚无,所留一切痕迹都会渐渐虚幻消失。
因此一位天君所能探索的范围,是其在入口附近留下的坐标,所能感知的最遥远距离,同时也受到坐标印记所能维系的时间的限制。
当印记坐标逐渐微弱消失,就要回到入口附近,重新在虚无中留下印记坐标。
当然。
一般也不会布置在距离入口十分近的地方,因为若是被其他天君发现,暗中使坏随手抹去,那就很有可能导致失去坐标而迷失在茫茫虚界。
所以一般都是在一片区域内多保留几个坐标,以起到稳妥的作用。
……
另一边。
在远离了虚界入口一段距离后,陈沐在虚空中的一处停下,略微思索之后,屈指一点,一缕神念散出,在虚空中散发出一点微光,凝结成一个印记,并隐没于虚空中。
而与此同时,太玄天君也是右手掐诀,在虚空中留下一个印记坐标。
他虽然来过暗虚无界,对虚界也知晓许多,但上一次仅只探索了暗界,真正踏入虚界这也是第一次,此时留下印记后,便细细感知了一下印记坐标被虚无侵蚀的进度。
“大概四十天左右么……”
太玄天君略作沉吟。
他制作的坐标印记能维系四十天时间,这也差不多在他预料之中。
虚界是任何化神天君都能踏入,哪怕一重天也可以,只是一重天的天君进来,所能留下的印记坐标,想要维持一天都很困难,也根本探索不了多大的范围。
二重天也同样强不到哪去,只有到了三重天,才差不多能维持十天左右,这个时间内能探索的范围才算稍大一些,能值得碰碰运气了。
四重天,大概是四十天。
五重天,大概是一百天。
六重天他不太清楚,但或许是能超过一年了。
至于陈沐……阳神天君,极道魂修,可以分出神念以定印记坐标,维持时间必然是远超过寻常三重天的天君,比起他这个四重天多半都还要更久一些!
“道友的坐标印记,应当比我的还能维系更久一些吧。”
太玄天君看向陈沐。
却见陈沐正在闭目感应,片刻后重新睁开眼睛,道:“嗯,是久上一点。”
这虚界的虚无侵蚀之力的确很强烈,能慢慢的将所有一切都化为虚无,包括他的神念,毕竟他还没有真正踏出‘虚化’这一步,达到一念虚无的程度。
根据他的感知判断,他分出一缕神念留下坐标印记,也就只能维持万年左右。
若是能再踏出一步,超越阳神的层次,达到虚无之境,那恐怕这里的虚空就无法再侵蚀他的神念了,他的神念在这虚界多半也能达到永恒长存的程度!
“好,那接下来便依仗道友了。”
太玄天君心中微松口气,并露出一丝笑容。
印记坐标的维系时间能比他更久一点,感知范围也同样会比他更大一些,这两者合在一起,陈沐能探索的范围必然是比他大上不少,找到虚灵晶的希望也就更大许多了。
陈沐并未回应,在心中念叨一声,却是激发了幽冥道术‘通幽’,尝试以这门道术沟通幽冥的所在。
而结果如他预料一样。
哪怕是虚界,也根本无法隔绝幽冥的存在,通幽这门道术即使在这里也一样能用,这也就意味着哪怕暗虚无界关闭时,他没来得及离开,也不会被困在这里,随时都能使用通幽之术,从这里去往幽冥。
而幽冥虽然处于更深层虚空,却并不隔绝和各个世界乃至界河之间的联系,甚至还和每个世界都紧密相连,接纳无尽世界的怨念执念。
对如今的他来说,通过幽冥再回到界河,也并不十分困难。
确定了自己在虚界中既没有迷失的风险,又没有被困的可能性,陈沐重新睁开了眼睛,眼眸中光芒平静,道:“走吧。”
话音落下。
他身上泛起一缕微光,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太玄天君此时却是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陈沐消失的方向,刚才那一瞬间他在陈沐身上感知到了一股诡异的,让他有些毛骨悚然的气息,但不知为何又一下子消失了。
“能以魂修之路成就天君的,果然都没有简单之辈……”
太玄天君心中暗道一声。
虽然不清楚陈沐刚才做了什么,但那种诡异的感觉,恐怕是对他也能有些许威胁的,若是能找到虚灵晶,具体要如何分配,恐怕他还得再多考虑一下了。
唰。
太玄天君也同样向前,跟上了陈沐,消失不见。
第259章 大人物
第259章 大人物
茫茫虚界,上下左右皆是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物质,甚至没有道痕。
陈沐与太玄天君在虚界中四处探索,转眼便过去一个月时间,而这一个月里基本上是毫无收获,所过之处除了虚无还是虚无,并未遇到过虚灵晶与其他事物。
期间有偶然遇见过其他化神天君,不过都只是相隔很远,彼此感知了一下气息,就选择了不同的方向散去,显然都是在尽力寻找虚灵晶,没兴趣和陌生天君碰面。
虚无中。
两道遁光仿佛漫无目的般的穿梭着。
太玄天君此时的神情是有些郑重的,因为他已经感知不到他在虚界入口处布置的坐标了,而这个时间点他的坐标应当还没有消散,说明是已经离开了太遥远的距离,以至于哪怕他天君的层次,都无法再具体感知自己的坐标方位。
这也就意味着,若是没有陈沐在这里,他很有可能便会迷失在虚无中。
此时他心中也有少许忧虑,担心陈沐太过于深入了,但转头看见陈沐的神情十分平静,心中稍稍安心一点,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道友,是否该回去一趟,重新留一个坐标印记了,若是回返的半路上坐标消散,也有迷失的凶险。”
心中想着陈沐的坐标维持时间可能比他更久一些,但应当也不会太久,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差不多也该直线返回然后重新做一个坐标印记了。
“无妨。”
“我有分寸。”
陈沐的目光仍然看向前方虚无,只平静的回了一句。
太玄天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微微摇头,继续跟上陈沐。
就这样又探索了将近十天时间,直至太玄天君心中越来越忧虑的时候,飞掠在前方的陈沐忽然神情一顿,似是感知到了什么,视线瞬间向着一个方向看去。
注意力都在陈沐身上的太玄天君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陈沐的神情变化,同样顺着陈沐的视线望去,但在那个方向却是什么也感知不到。
唰!
陈沐并未说话,只一瞬间,便改变了方向,向着视线之处遁去。
太玄天君神情微顿,旋即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一振,一股汹涌的天君气息浮现,接着整个人也是刹那间在虚无中划过一束光弧,跟上了陈沐。
只是紧跟着陈沐一直往前,短短时间内不知道跨越了多遥远的距离,感知的尽头却依旧是空无一物的虚无,这不由得让太玄天君渐渐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视线也是时不时向着陈沐看去。
只是陈沐始终神色如常,只向着前方飞遁。
就在又飞掠了一段遥远的距离,太玄天君忍不住想询问陈沐发现了什么的时候,他的神情终于是微微顿住,感知到了前方虚无中出现了事物!
气息!
那是一股强横的气息,是某位化神天君,而且至少达到了六重天以上,比起他明显要更澎湃许多,在茫茫虚无中就仿佛一盏太阳般的烛火,照亮四方。
太玄天君神色一变,才露出凝重之色,紧接着又感知到了另一股气息,深邃而阴森,冰冷而可怕,其存在之处,就仿佛能将万物冻结成永恒,恐怕已是七重天的层次!
随后,
是第三道,第四道。
“怎么回事……”
太玄天君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一抹惊容。
化神七重天,那是在整个亘氲流域,都称得上大人物的存在了,而今却有足足四位在前,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继续向前飞掠片刻后。
视线尽头漆黑一片的虚无中,终于是出现了光芒,宛如太阳和星辰般的光芒,照亮了四周一片片虚无,那些光芒每一个,都散发出化神七重天的气息。
而在那些光芒环绕的中央处。
太玄天君看到了一团诡异的,似乎透明虚无,又似存在实体,在不断扭曲纠缠的东西,时而凝出实体,时而又化作一片虚无。
唰!
陈沐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目光审视的望向那些光芒环绕的中央。
而太玄天君也同样停了下来,目露惊异的望着那团不断在虚无和实质之间变幻扭曲的事物,喃喃道:“虚灵晶?不……这和我认知中的虚灵晶可完全不同……”
一边喃喃,
一边将目光投向陈沐,想从陈沐那得到些许答案。
却见陈沐也是目露审视和好奇,在远远的看着那团奇异物质。
太玄天君心中顿时摇头,连他都不太清楚的东西,陈沐恐怕更不会知道了,只是这东西能引得四尊七重天的大人物齐聚于此,彼此间隐隐对峙,恐怕是珍贵异常了!
“那是虚灵源晶。”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却忽然从旁边传来。
太玄天君一惊,向后看去,却见一个人影正站立在他后方不远处,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但他却一直都没有察觉到。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太玄天君心中稍缓,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摇头苦笑道:“青鸾道友,你这隐匿气息的手段是越发精妙了……”
站在那里的人影,赫然正是青鸾天君。
只不过此时的青鸾天君完全将自身气息收敛的一干二净,如同一眼就会被忽略的凡人,连他先前都没有察觉到。
“修行稍有成果罢了。”
青鸾天君神态平和的回应,接着看向太玄天君身旁的陈沐,轻轻一笑,道:“无生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陈沐并未说话,只看了青鸾天君一眼,神态平静,似乎无论是青鸾天君隐匿气息藏在一旁,还是忽然现身出来,都不曾让他心绪波澜。
见陈沐这里不做回应,青鸾天君也并不恼,只微微一笑,她知道能走魂修之路修成天君的,往往都是极其偏执的存在,这也是她多年前不想和陈沐发生冲突的原因之一。
以她的修为虽然不惧新晋的阳神天君,但总归是没把握杀死,也没把握镇压,折腾起来相当棘手,而且走上极道魂修之路的,大多都偏执到了不太正常的程度。
“青鸾道友,你说……那便是虚灵源晶?”
太玄天君这时出声打断,目露异色,看着前方虚无中的那团不断变幻的事物。
虚灵源晶!
据说是许多虚灵晶聚合之物,其品质比虚灵晶还要更上一筹,珍贵程度连他也仅仅只是有所耳闻,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实物。
对于七重天的大人物来说,哪怕是虚灵晶,也已没什么作用,唯有虚灵源晶,才能用来磨砺他们那已经凝练到极致的元神,增进修为。
“不错。”
青鸾天君微微点头,目光闪烁的望着那几道照亮虚空的光芒,道:“螟母天君,神海天君,涅灵天君,还有那位,应该是无妄天君……”
太玄天君此时也收回看向虚灵源晶的视线,转而望向虚空中从四个方向将虚灵源晶围住,并彼此间隐隐对峙的四人,微微吸了口气。
螟母,神海,涅灵,无妄!
纵然是在覆盖无穷世界的亘氲流域,他们也是真正走到上层的大人物,是名震一方的存在,能够横行整个流域,道号响彻四方。
对太玄天君来说,这样的人物,都是他需要小心翼翼,恭谨对待的存在。
太玄天君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那枚虚灵源晶。
若是能得到这等至宝,别说是五重天,哪怕是修成六重天,也是指日可待,但如今的他却根本没有抢夺的资格,最多也就是看上一眼罢了。
四尊七重天的天君彼此对峙,他别说过去抢夺,恐怕就是几人大战的余波,都是他难以承受的,有可能让他当场陨落身死。
“走吧。”
青鸾天君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枚虚灵源晶,随后便收敛视线,招呼了太玄天君一声。
她修为虽然比太玄天君更高一层,但也同样没有染指虚灵源晶的资格。
“呼……”
太玄天君长出了一口气,也带着遗憾收回视线,知道无论是他还是青鸾天君,都没有争抢的可能,哪怕是彼此联手,在七重天的大人物面前也只不过是被弹指灭杀。
第260章 成型
第260章 成型
然而。
正当太玄和青鸾都不打算浪费时间,要尽早离开的时候,太玄却是忽然一愣,往陈沐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陈沐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向着前方那片虚无迈步走去,只顷刻之间,便已跨越一片虚空黑暗,接近了螟母以及神海等四尊天君大人物彼此对峙的区域。
“陈道友?”
太玄天君愕然开口。
不远处的青鸾也是停下,向着陈沐的方向看去,柳叶般的秀眉微微一挑:“唔……他想试试么,在这里的话,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多半浪费力气。”
陈沐是阳神天君,和他们不同,就算本尊灭亡,也能从任一印记处复生。
正常来说,七重天的天君,比初入阳神的极道魂修强了太多,差距太大,若是在界河中,是拥有一些手段能够隔空咒杀,甚至磨灭阳神天君所有印记的。
可这里恰好是虚界。
哪怕是七重天的天君,也沟通不了外界,更不可能在这里隔空咒杀陈沐这位阳神天君在界河中的任何烙印。
这也就是说,陈沐在这里并无陨落的风险,对虚灵源晶有想法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四位七重天的大人物彼此对峙,陈沐想要从中取到虚灵源晶,几乎没有可能。
毕竟螟母等人可不是傻子!
他们在这里远远看着还好,若是胆敢靠近,必然会引来四人的雷霆一击,那四位是不可能让他们这些人接近虚灵源晶的,自然也包括陈沐。
青鸾天君这里神情不变,但太玄天君反应过来后,嘴角却是不由得一抽。
陈沐是没有陨落的风险,可陈沐要是在这里被打个魂飞魄散,没了陈沐的引路,他可找不到回去的路,是要有迷失在虚界的风险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青鸾也在这里,修为比他高上一层,显然是能找的回去,而他和青鸾的关系并不算很差,倒也不是没可能跟着青鸾跑一趟。
心中这许多念头闪过。
但他更还是想阻止陈沐无意义的行为。
可太玄这里尚未来得及传音制止陈沐,那边的陈沐却已经来到了螟母等四尊天君大人物在虚无中彼此对峙的区域,也直接引来了四人的视线。
“嗯?”
“化身……不,极道魂修么,没什么印象。”
“呵呵呵,还真是敢啊。”
无论是螟母还是神海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将视线投向靠近的陈沐。
实际上无论是太玄还是青鸾,又或者是陈沐,出现在远处的时候他们便早已发现了,只是几人不靠近,他们也就懒得理会。
毕竟虚灵源晶此时处于不稳定的状态,随时有可能完全成型,浪费功夫去驱逐太玄等人就有可能失去争夺的先机,没人愿意过多理会。
可陈沐主动靠近过来就不同了。
已经踏过了禁区!
离得这么近,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到,陈沐身上没有天心印记,要么就是一具化身,要么就是极道魂修,并且更像是后者。
若是阳神第二步,那的确是勉强有和他们一争的资格,只是整个亘氲流域,能走到阳神第二步的也只有那么寥寥几位,陈沐的气息不是其中任何一位。
“新晋魂修么……”
神海天君凝视着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他时常游历界河,见识广阔,不光是那几位阳神第二步,就算是为数众多的阳神第一步的极道魂修,他也能认出个十之八九,陈沐这里是的确完全陌生。
神海天君这里还在审视,另一边的螟母天君却已冷声开口。
“滚!”
只见虚空间一团光芒中,显露出她的形体,赫然是一只百足巨虫,头颅上生长着数十只血目,此刻尽皆闪烁起凌然可怖的凶光,爆发出无尽煞气,冰冷的声音响彻万里虚空。
而与此同时,涅灵以及无妄两人,也都是各自轻哼一声,一道冲天剑意撕裂星穹,一股浑厚魄力压塌天地,七重天的煌煌威压汇聚一处,皆向着陈沐压去。
“退下吧。”
神海天君此时也轻缓开口,眼眸中露出一丝漠然,身上也是升腾起一股倾天之威,好似亿万里海域翻滚,淹没寰宇,葬尽众生。
四尊七重天的天君爆发威压,恐怖无边,哪怕是相距很远的太玄天君,此时也是感觉到浑身凝滞,近乎被压制在虚空中,动弹不得!
差距太大了!
他眼中流露出惊悚。
正如他能翻手碾压一重天的新晋化神,这些七重天的大人物,也同样能翻掌之间将他镇压,哪怕只是气息和威压,就已经令他感到沉重凝滞,难以抵抗!
显然无论是螟母还是神海,四人都不愿意冒着失去争夺先机的情况下主动出手驱逐陈沐,于是便各自爆发威压,汇聚一处,要将陈沐迫退乃至直接碾碎。
“七重天……”
青鸾天君一双弯弯的柳叶眼中,也露出凝重的神色。
远远感受那四道汹涌威压,她虽然没有太玄那么沉重,但也十分不适,七重天的确还是她难以抵挡的高度,除非她能踏入六重天,才有在那四人手底支撑乃至逃生的能力。
视线又不由得向着陈沐看去。
隔着这么远,仅仅承受了分散的威压,就已经如此艰难,陈沐在那个距离上,被四道七重天的威压和气息碾压倾轧,恐怕是动弹一下都有登天之难了。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但见螟母等四人彼此对峙的中央,那团一直都在不断变幻,从虚幻化作实质,又从实质退回虚幻的虚灵源晶,忽然一个轻微震颤,瞬息变幻了两下后,一下子从虚无中脱出,化作实质的形态,在虚空中凝结,并散发出点点微光,赫然是成型了!
谁也没有预料到虚灵源晶会在此时突然成型,一时间虚空中交织的四道汹涌威压,都是短暂凝滞了一瞬,所有的视线几乎都在同一时间,齐齐投向了那成型的虚灵源晶。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
一缕金光如丝线般忽然蔓延虚空,一下子缠住了那成型的虚灵源晶,并轻轻一扯,将其从诞生之处扯了下来,并迅速的回拢,使其落到了一只手掌中。
那只手掌平凡而朴素,掌中纹理被虚灵源晶映照的一片清晰,同时映照出的还有那手掌主人的面庞,冷峻而略显瘦削,披着交织有淡金色纹理的道袍。
“果然如此么。”
陈沐看着掌中的虚灵源晶,眼中闪过少许微光。
虽然他还没有真正踏出那一步,超脱天君的层次,但魂念能融入虚空,他对于虚空的感知仅次于真正的炼虚大能,甚至判断出了虚灵源晶的成型时间,分毫不差。
第261章 震撼
第261章 震撼
“好胆!”
正当陈沐审视掌中虚灵源晶时,一声断喝响彻虚空,震的四方虚无荡起一片片肉眼可见的波痕,宛如潮汐涟漪般扩散开去。
螟母天君数十只猩红竖瞳凶残望向陈沐。
仅是接近也就罢了,竟然还真敢施展某种手段,从她的眼皮底下截取成型的虚灵源晶,当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虽说在这暗虚无界,她的确无法隔空抹杀一个阳神天君在外界的所有印记,最多就是灭掉这一具魂体,可不要忘记,她迟早会离开暗虚无界,回到界河中的!
嗡!
但见猩红之光爆发,螟母天君的身影已是一刹那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束流光,划破虚无之地,向着陈沐一掠而去,恐怖的天君意志澎湃汹涌,要将陈沐一击灭杀,再将陈沐手中虚灵源晶掳掠夺走。
而就在同一时间,远处的涅灵天君面露冷笑,整个人突兀的融入虚无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已是直接来到了陈沐的背后,直接伸手抓摄向陈沐手中的虚灵源晶!
赫然是后发先至,比螟母天君更迅捷几分!
两尊七重天天君肆意爆发的澎湃伟力,令亿万里虚无都仿佛沸腾炸开,狂暴无边的道痕道蕴互相碾压倾轧,余波都足以一刹那间磨灭无数的真君。
“哼!”
就在此时,一声冷哼突然荡开,令方圆亿万里沸腾虚空突兀陷入静止。
不!
并非陷入静止,而是陡然间变得缓慢下来,无论是螟母天君,还是闪烁到陈沐背后的涅灵天君,那探拿摄取的动作都是变得极缓,仿佛受到了无形的阻碍。
只见第三个方向上,无妄天君不知何时,解开了其一直捆扎在额头的绷带,露出了一只灰暗色的第三只竖瞳,竖瞳映照之处,一切都变得缓慢无比。
在这一片缓慢之中。
他脚踏虚空,向着陈沐步步走来,淡漠开口。
“道友不要自误,本座在此地虽威胁不到你界河中的印记,但只需截取你神魂一缕,回到界河中,便能隔空咒杀你所有印记,让伱彻底形神俱灭!”
倒不是担心陈沐能携取虚灵源晶遁逃,这里四尊七重天天君横压四方,就算陈沐走到了阳神第二步,也没有遁逃的可能,他只是不希望看到陈沐在面临绝路时,使用恶意手段破坏甚至摧毁虚灵源晶,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那样的话,他便真要回到界河,咒杀磨灭陈沐所有印记了。
眼看螟母天君和涅灵天君动作迟缓,无妄天君便要来到陈沐面前,夺走虚灵源晶时,不知不觉间,虚无一切的虚界中,却忽然传来了海浪的声音。
哗啦啦!!
滚滚海浪声回荡亿万里虚空。
向着下方看去时,只见一片绵延无尽的青色瀚海,不知何时突兀的在虚空之中张开,囊括方圆亿万里,竟是将所有人皆覆盖进去。
海浪滔天,翻滚席卷,每一片浪花中都翻滚起令人颤栗的澎湃神力。
“糟糕……”
太玄天君心中暗叫不妙。
之前螟母无妄等三人动手,都不曾波及他们,但神海天君这一下展露的神通手段,其波及范围之广阔,却是令人骇然无比,连他和青鸾天君都一并囊括进去。
亿万里对于天君而言,顷刻间便能跨越,可这片浩瀚神海却是恐怖无比,每一片浪花都蕴含有澎湃伟力,仅仅只是笼罩覆盖,便让他感觉似陷入泥沼中,难以脱身。
“不好!”
青鸾天君也是面色剧变。
此时此刻,便是她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若是再不遁走,被卷入其中,恐怕就要陨落在此地。
毫不迟疑的浑身一震,爆发出一片耀眼青光,短暂撕开了那片神海的束缚,并向着远处迅速遁逃。
这一下也让太玄天君抓住了机会,毫不迟疑的道喝一声‘太玄道术’,借势挣脱束缚,紧随青鸾天君身后,刹那间便遁逃出亿万里,逃到了神海覆盖之外。
回头看去。
只见后方那一片亿万里虚空,已经彻底被浩瀚绵延的神海覆盖包围,其内部更是爆发出一股股恐怖无边的波动,相隔亿万里仍然令人感到惊惧心悸。
“这便是七重天的存在……”
太玄天君远远回首,隐隐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额头更是溢出少许冷汗,刚才要是慢上一点,或者没有青鸾天君在前,他恐怕就要成为那片神海中被淹没的一叶扁舟了。
青鸾天君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深深的看了一眼,她过去曾见识过七重天大人物出手,但那都只是简单手段,眼下这一幕,才是七重天存在的全力爆发,当真是每一种手段都恐怖无比,若是针对她,足以将她碾杀无数次。
“走吧。”
青鸾天君心中摇头。
刚才被陈沐吸引了注意,以至于晚了一步,险些被卷入其中不得脱身,此时她彻底没了看下去的心思,一念间便要遁向远处,离开此地。
太玄天君也是叹了口气,望向青鸾天君,要说些什么。
可话音尚未落下。
他的动作陡然凝固在原地。
与他一同陷入凝固的还有青鸾天君。
“怎么……回事……”
并不是不想动弹,而是诡异的陷入了动弹不得的状态,任凭他们竭力激发天心意志,可自己的身躯却都仿佛石化一般凝固在原地。
身躯、元神、道痕,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在一种莫名的,无形扩散开的力量下,陷入了凝固和静止,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无法调动。
太玄天君和青鸾天君心中,都涌起了莫名的恐惧,彼此的眼神对望过去,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惊惧。
竭尽所能。
只勉强能将视线移动一些。
艰难的转动目光,带着惊惧和无法理解,看向远处那片绵延亿万里的浩瀚神海,却见那片原本覆盖寰宇,横跨无垠的虚空之海,此时却也是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不。
不是静止。
和他们两人不同,那片神海还在动,只是动作的幅度极其缓慢,缓慢到近乎于静止,连同其中那一片片五彩斑斓的神光,也都是慢到了肉眼可见的缓速。
之前无妄天君曾施展过令万物迟缓的诡异道术,后发先至甚至赶在了螟母和涅灵前面,但那门道术显然无法覆盖很大的范围,连远处的青鸾和太玄都不曾覆盖到。
这一弱点也是立刻被神海察觉,施展亿万里神海,以神海之威囊括寰宇,覆盖极大的范围,迫使无妄天君的‘无妄’道术失效。
但这一刻。
令万物陷入迟缓甚至静止的,并不是无妄之术,而是令青鸾以及太玄两人,都从心神最深处生出难以抵抗的念头,仿佛是真人遇到了真君,真君遇到了天君!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差距,以至于所有的一切都迟缓了,甚至连内心都在被影响着,出现了低落、失落、不可抗拒等等衰弱的念头,心为天心的天君意志都变得黯淡。
哪怕什么都不发生,只这样一直持续下去,都会让他们的意志衰退,天心崩散,失去天君的境界,从天君的层次上坠落!
正当青鸾和太玄两人的内心逐渐的坠向无边黑暗时。
淡漠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像是响起在所有人耳畔。
“能登上七重天,的确各有手段。”
伴随着这个声音落下,那种令人意志不断溃退,仿佛遇到了生命层次上的天敌的感觉,终于是骤然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荡亿万里虚空的轰鸣。
轰!
神海崩塌。
第262章 阳神……第三步?!
第262章 阳神……第三步?!
在青鸾和太玄两人震撼的注视下,那绵延亿万里的神海,在虚无中短暂的扭曲,然后轰的一下溃散崩塌。
崩塌的神海中,映照出一片璀璨金光,这光芒之耀眼,远远超过了玄灵界的那一轮太阳,其最中央,已经不再是金色,甚至都不再是‘光’,而是逐渐变化为‘白’。
浸染一切的白。
渗透一切的白。
取代一切的白。
从其中延伸出去的四道金光,宛如四条绳索,伸入虚空之中。
这四道金光,撕碎了亿万里神海,摧毁了一片片神光,崩塌了种种道术,其延伸的尽头,赫然是将四个光团牢牢捆缚,任凭那四个光团不断爆发一阵阵五彩斑斓的光华,也始终难以从中挣脱。
四个光团中各有虚影,赫然正是螟母、涅灵、无妄以及神海四人!
此时此刻。
无论是无妄天君的天命三瞳,还是螟母天君那数十只猩红的竖瞳,望向那四道金光的尽头,望向那一抹纯净的白,都露出了近乎无法置信的神色。
“第三步……这不可能!”
螟母天君的巨口中,螺旋状的千百颗牙齿互相交错咬紧,带着难以置信,尔后发出一声尖啸,其身躯上下每一片鳞甲上,顿时都映照出一道道妖异的纹理。
每一片鳞甲上都有成千上万道纹理,而若是仔细去看,那每一条纹理,又都是由更加细微的千万条细小纹理组成,结合起来不知有亿万之数。
轰隆隆!!
伴随着那纹理之光辉映身躯,螟母天君的螟虫之体在金光的捆缚中一截截变大,仅刹那之间便扩张了数十倍,要撑破那层金光,摧毁金色绳索的束缚。
然而,从那延伸出金色绳索的,纯净的白光中,只传来一声淡淡的轻哼。
金光破灭崩碎,但同时那金色的绳索也是一下子向内收拢,将螟母天君的身躯捆了个结结实实,直接勒进了其螟虫之体的千层甲壳中,同时继续向内收缩。
“不!!!”
螟母天君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呱唧。
声音戛然而止。
其坚韧无匹的螟虫涅槃体,令无妄、神海等人都头疼万分,难以破坏的无上法体,此时便如同烂西瓜一样,直接炸成了碎片,并在虚空中一寸寸湮灭。
神海、涅灵以及无妄三人,看着这一幕,几乎都是头皮发麻,各自都是拼尽全力,爆发出一片片耀眼的神光,竭力挣扎,想要挣脱并遁逃,心中更是无法置信。
第三步!
阳神第三步!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尊这样的恐怖存在!
若是第一步第二步也就罢了,这第三步,那可是比炼虚大能都要更罕见的存在,别说是亘氲流域,就算是相邻的诸多流域中,也没听说过有阳神第三步的极道天君!
感知着那股平淡,但却无可抵御的极道魂力,神海天君心中惊惧的同时,更是隐隐升起低落、绝望、认命等等灰暗的情绪。
尽管知道这是阳神第三步带来的意志碾压,但却也无法抵抗!
“第三步……”
天君和大能差距极大,哪怕是化神九重天的绝顶天君,在真正的炼虚大能面前,也是毫无反抗之力,会被弹指镇压乃至灭杀。
或许亘氲流域的许多天君都不清楚,但他神海却是曾在遥远的其他流域听说过,阳神第三步的存在,不仅仅是等同于化神九重,也不仅仅是能在大能面前自保。
他们,近乎是半个大能了!
修为上等同于化神九重……实际上是,唯有到了化神九重天,才有面对第三步自保和逃生的能力,九重天之下,面对阳神第三步,无可抵抗!
一念及此。
神海天君忽的放弃挣扎,道:
“道友且住,在下认栽,愿听凭道友发落,还望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
那不断向内收束的金色绳索立刻变得迟缓了许多。
而与此同时,无妄天君以及涅灵天君两人,身畔收束的金色绳索则是光芒一振,其上蔓延的魂力陡然激增,向内碾压过去。
不好!
两人都是目露惊恐,皆要出声求饶。
可为时已晚,话语尚未出口,那金色绳索便狠狠的碾碎了两人身上的元神之光,将七重元神一层层碾的爆碎开来,宛如压碎了一颗瓷珠!
砰。
两声闷响。
金色绳索迅速黯淡消失,其中的无妄以及涅灵天君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虚空中只剩下神海天君一人,仍然被金色绳索束缚,金色绳索轻轻一扯,将其拽向中央的那一片纯净白光。
白光泛起少许波澜,尔后中浮现出一张仅有五官的虚浮人脸。
依稀能辨别出是陈沐的模样。
面容淡漠的看了神海天君一眼,道:“三劫之内,为本座驱策。”
“合当如此。”
神海天君面露一丝苦笑。
他成道至今已活了三十余劫,三劫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毕竟是数百万年岁月,已经等同于一些中小型世界的由生到灭的一程。
苦修三十劫,证道七重天,相比起毁于一旦,屈服于陈沐驱策三劫,也并非不可接受,毕竟阳神第三步,在外界的一些流域中,都是被视作‘半个大能’的。
唰。
白光中浮现出一点微光,飞向神海天君的眉心。
神海天君也没有抗拒,任由那一点白光落入眉心,并映照进他的神魂深处,在他的元神内部凝结成一个微小的印记。
重新睁开眼时,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更是有些不解的望向旁边那片白光。
堂堂的阳神第三步,炼虚大能的座上客,近乎半个大能者的存在,来暗虚无界做些什么,哪怕是虚灵源晶,对其而言恐怕也是毫无作用吧。
若是在亘氲墟或者界树撞见也就罢了,在那两处禁地他也会收敛许多,可在这暗虚无界,化神八重天以上都极少会来的第三禁地,遇到一尊阳神第三步的存在,实在是有些背运,所幸是以被驱策三劫为代价,寻得了一条生路。
咕噜。
金色的绳索,连同那映照亿万里虚空的金光渐渐黯淡消失。
中央处的那一片纯净的白光,也是悄无声息的融化,并向着内部收敛聚合,汇聚成一个人形,最后光芒彻底黯淡下来,一袭道袍的陈沐神色平静的缓步走出。
我也快成阳神了,
还好我的好兄弟老魔童他们也阳了,个个陪我,一起挺过去。
第263章 别来无恙
第263章 别来无恙
看了看掌中的虚灵源晶后。
陈沐手掌轻轻一翻,那枚虚灵源晶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神海天君则是迅速收敛了自身的神通和威压,重新化作一个样貌平凡的耄耋老者,来到陈沐一旁默默的垂首而立,一副听凭驱策的样子。
陈沐没有去看跟在身旁的神海天君,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望向仍然僵立在虚无中的两道身影,尔后将目光投向其中一道,随意的道:
“青鸾道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上次和青鸾天君产生交集时,他还仅是初入阳神的境界,止于第一步。
那时青鸾在他面前退让,一方面是留在玄灵界的仅仅只是一个化身,另一方面,也是他以极道魂修成就天君,走的是阳神一道,只要境界稍加稳固,就足以比拟化神三重天。
为了区区一个真君层次,甚至都不曾认可的随从,和陈沐这样一位新晋阳神天君交恶显然是毫无意义的,因此当时的青鸾便主动退让了。
只是那时的她本体已是化神五重天的层次,面对一位新晋的阳神天君,稍作退让算是不想交恶,但还不至于放下颜面主动交好。
倒是太玄天君,因为早就在准备探索暗虚无界的事,在发现陈沐是阳神一道成就天君,立刻便找上陈沐主动交好,并邀请陈沐一同探索。
但无论是太玄天君,还是青鸾天君,此时却都是僵硬的凝固在原地。
阳神第三步?
怎么会。
陈沐分明是数万年前,才晋升的阳神天君,踏出第一步,而且是在玄灵界内晋升,当时无论是太玄天君还是青鸾天君,两人的化身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阳神一道虽然仅有三步,但这三步一步比一步艰难,不知多少魂修天君被困在阳神的第一步而不得存进,直至无尽岁月流逝自我崩溃。
短短数万年,从第一步一跃而至第三步……
这绝无可能!
哪怕是他们游历界河,听说过无数传说,那些高高在上的炼虚大能,在没有修成大能之前,也没有这样近乎匪夷所思的蜕变,这近乎于数万年内,走完了化神九重天!
而若是排除这一可能性,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另一个答案。
“青鸾见过前辈,以往多有失礼,还望前辈恕罪。”
青鸾心中深吸一口气,向着陈沐恭敬行礼,一时间不敢有任何其他动作。
若陈沐不是什么新晋的天君,那他就只能是……某一位不曾彻底死去的大能,历经岁月而再次复苏,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登上阳神的第三步!
玄灵界内也曾流传有不曾死去的古老存在复苏的说法,但青鸾和太玄都清楚,哪怕是化神天君,一旦彻底死去,便真的衰亡了,不会再真正复苏了。
但若是炼虚大能,一点元灵寄托于层层虚空深处,历经岁月沉睡,便有可能在某个机缘巧合的节点,真正复苏过来,重现世间!
毕竟,炼虚大能是领悟了由实到虚,从有到无的玄玄之道,既然能从有到无,那便能从无到有,从一点虚无中,复苏重现。
也正因为如此。
哪怕玄灵界主已经失踪上百万年,整个玄灵界都已破碎不堪,也不曾被外来天君占据,便是因为没有人敢确定玄灵界主已彻底死亡。
否则的话,哪怕玄灵界已破碎,但作为曾诞生过炼虚大能的一方大型世界,也足以引来不少外界天君的注视。
而现在,有个问题。
陈沐……他是复苏归来的玄灵界主吗?
“你我之间并无过节,不必致歉。”
陈沐看着拘谨的青鸾微微摇头,随即又看向太玄,道:“太玄道友,你我约定仍在,且随我继续探索此界吧。”
太玄微微一僵,心中苦笑一声,但却不敢违抗,只得应声道:“是。”
原本是想依靠陈沐的神念探索,在暗虚无界寻找机缘,凭他四重天的修为,也有足够的把握压制仅仅初入阳神第一步的陈沐。
可现在事情却完全超出了想象,陈沐非但不是初入阳神第一步的层次,甚至已经到了阳神的第三步,那浩瀚无尽的魂力,哪怕只是远远感知,都令他心神受制。
至于陈沐是否便是当年‘失踪’的玄灵界主,太玄心中无数念头闪过后,又微微摇头,毕竟玄灵界主走的并不是魂修一道,而且陈沐若是复苏的玄灵界主,纵然没有玄灵界主当年的记忆,至少行事作风也该与玄灵界主相仿。
可他记忆中的玄灵界主,形象与陈沐无法重迭到一起。
未知的古老大能么。
太玄止住混乱的思绪,心中苦笑一下,向青鸾拱了拱手。
“青鸾道友,那便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便向着陈沐的方向飞去,很快来到陈沐身旁。
接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神海天君。
虽然此时的神海天君已经收敛了所有气息威压,感知中便宛如一个凡俗老者,可之前那可怕的威压仍然存留心中,让太玄有些紧张。
神海天君则对太玄的到来并无反应,仍然是低着头站在陈沐身旁,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流露,整个人便宛如一尊泥塑木雕。
“走吧。”
陈沐随意开口,接着便向前走去,一步落下便掠向远方的虚无。
神海天君眉目低垂,也没有什么动作,便化作一缕微弱的虚光,跟上了陈沐,后面则是全力飞遁的太玄,勉强跟在神海天君身后。
看着三道虚影刹那间消失在视线尽头,仍然还有些僵硬的青鸾天君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只是看向陈沐离去的方向,眼中目光仍然久久无法平静。
无论陈沐是不是复苏归来的大能,至少如今的他,已经登上了阳神第三步的层次!
纵然比起真正的炼虚层次还有所不及,但世间皆知,纵然是炼虚大能,也难以彻底杀死一位阳神第三步的存在,这一境界已经有了面对炼虚大能的自保之力。
青鸾心中清楚,一位阳神第三步的存在出现,足以令整个亘氲流域为之震动,甚至能够改变如今亘氲流域几大势力的格局!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尚且十分遥远的高度。
片刻后。
青鸾终于压下心中的杂念,将目光投向虚无中的一个方向,随后身形一晃,驾驭起一片青色遁光,刹那间划破空间,消失在了一片漆黑的虚无之中。
第264章 他是谁?
第264章 他是谁?
茫茫虚空中。
漆黑无边的一片,突兀的闪烁起了几点光芒,即使相隔极远也仍能隐约望见。
“乌骨,交出虚灵晶,饶你不死!”
一声暴喝震动方圆千万里。
只见一道沐浴金光,散发着化神六重天威压的天君,正追逐着一抹逃窜的乌光,那乌光气息仅止化神五重天,此时正激发某种秘术全速遁逃,毫不回头。
听到后方那震动千万里的怒喝,乌骨天君桀桀怪笑两声,却是毫不回应。
他有真言秘法五鬼天罗遁,哪怕是六重天的存在,也休想追的上他,此次能弄到一枚虚灵晶,可谓是心满意足,只要摆脱纠缠,重新回返界河,找一处隐秘之地闭关,他便有七八分的把握,能够再进一步,突破到六重天的境界。
到那时,哪怕再遇到后面追逐的那位‘芒裕天君’,他也足以分庭抗礼。
然而。
正当乌骨天君心中不断激发真言秘法,将五鬼天罗遁的遁速渐渐激发到极致的时候,他望向前方的一双墨色眼瞳却是陡然一凝,连同脸色也是骤然大变。
只见他遁逃的正前方向,不知何时,赫然出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青海,海浪滔天席卷穹宇,爆发出无尽可怖的威压,直接向着他迎头盖压过来。
“坏!”
乌骨天君面色剧变,心中暗叫糟糕,毫不迟疑的便调转遁光,试图逃避。
可他已经将五鬼天罗遁的遁速提升至极限,此时强行变向,无法在一瞬间转过一个正弯,而是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斜斜的窜出。
在遁光中的乌骨天君竭尽全力操纵遁光,那道弧线一点点的弯曲,最终堪堪在那片浩瀚青海的边缘彻底转过弯来,横向遁逃。
可就在这时。
轰!
浩荡青海一个激荡,滔天巨浪勃发,只一瞬间,便向外扩散开数千万里,一下子便将乌骨天君整个人吞没进去。
环绕着五鬼遁光的乌骨天君没入青海中,却是连一个浪花都没能掀起,直接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一片仍在翻滚的浩瀚青海。
也正在这时。
后方追逐乌骨的芒裕天君急急顿住,在虚空中强行停下,脸色有些难看的望着前方那片青海,眼中更是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神海天君!”
这浩瀚青海毫无疑问是神海天君的神通,对方乃是一尊古老的七重天天君,实力远强于他,虽说他的修为也到了六重天的顶点,一头撞进那片青海中,不至于翻不起浪花,但恐怕也很难挣脱出来,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哗啦啦!
浪花翻滚激荡,向着芒裕天君的方向席卷过来。
芒裕天君见状,脸色阴沉的向后飞遁,迅速的逃离,不敢再多做停留,同时心中暗自怒骂乌骨,不知道弄的什么遁法秘术,竟然连他都一时间追不上,然后还一头撞进了神海天君的青海汪洋中。
若是早些被他追上,也不至于落到神海天君手里。
虚灵晶到了神海天君这尊七重天天君手上,尽管心中郁闷至极,可芒裕天君也只能迅速逃离远去,更不敢尝试和对方讲道理。
几个闪烁之后,芒裕天君便消失在茫茫虚空中。
而在芒裕天君消失后。
那一片浩瀚青海短暂凝固,接着迅速向着一处收敛回缩,转瞬间由大至小,凝聚到了一处,化作一个朴素老者的身影,正是神海天君。
神海天君此时眉目低垂,手中提着面带惊恐之色的乌骨天君。
“饶命……”
乌骨天君口中连连求饶。
若说面对芒裕天君他还不是十分惧怕,那神海天君这样的古老七重天存在,便是真正能碾压他的人物,在其面前他丝毫顾不上自己的威严,只求活命。
然而神海天君却看也不看他,只径直向前飞掠,迅速的跨越一片虚空后,在两道人影的前方停了下来,提着乌骨天君向两人中的一人垂首道:
“尊上,抓回一个。”
神海天君这个动作和语气,却是让正在不断讨饶的乌骨天君整个人都僵住。
尊……尊上?
神海天君那是何等存在,化神七重天的天君大人物,在整个亘氲流域都是声威赫赫的古老天君,这样的存在竟然以近乎随从般的语气,向一个人尊声。
乌骨天君身体僵硬,一双乌黑的眼瞳艰难的移动,看向神海天君正前方的那道人影,只看到了一个一袭道袍,面貌朴素的青年道人。
虽然没有半点气息外露,但给予乌骨天君的压迫,却似是比神海天君更恐怖的多,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凝视一片漆黑无边的深渊!
陈沐看了乌骨天君一眼。
“交出虚灵晶,本座不为难你。”
“……是,是。”
乌骨天君声音颤栗,听到陈沐的话简直如逢大赦,毫不迟疑的就取出了自己才得到不久的虚灵晶,向着陈沐递了过去,手指颤抖,仿佛在拿着什么极其烫手的东西。
陈沐衣袖一挥,将那枚虚灵晶卷走收起,接着也不看乌骨天君,便直接向前迈步,整个人化作一束微光,瞬间消失在远处。
一旁的太玄天君连忙跟上。
仓促中瞥了一眼仍然面带惊惧的乌骨天君,心中一时间不知是什么味道。
神海天君则淡淡的看了乌骨天君一眼,随后便也不再理会,同样化作一束遁光,追着陈沐的脚步而去,只留下乌骨天君僵立在原处。
直至神海天君的那股淡淡威压彻底消失,乌骨天君这才死里逃生般的出了一口气,但心中仍然是一片波澜起伏。
那……
被神海天君称为尊上的人是谁……
一尊七重天的古老天君,哪怕是九重天的绝顶天君,也不至于令其宛如随从一般,难道说刚才那位,便是屹立在亘氲流域顶点的那两尊大能之一?!
只是记忆中,那两尊大能行走世间的外显形象,似是与刚才那位不太符合。
短暂思忖后,乌骨最终摇摇头,停止了猜测,甚至有些暗自庆幸,对方层次远高于他,以至于对他不曾在意,只夺走了虚灵晶便放过了他,否则若是落到旁人手里,恐怕这条性命是很难保住了。
唰。
乌骨天君找寻一个方向,迅速的遁走离去,也不敢再多去细想。
第265章 无界入口
第265章 无界入口
虚界。
漆黑昏暗的虚无之中,漂浮着一个白色的旋涡。
在这旋涡的前方,数道人影正停在不远处,注视着那片白色的奇异旋涡。
“你说你曾进过一次无界?”
陈沐看向一旁的神海天君。
由于他已经是阳神第三步的存在,魂念探索的范围远远超过了寻常的化神天君,纵然是九重天的存在也不及他,近乎比拟大能,在如此广阔的感知范围下,仅用数年时间,便探索了虚界一片极其辽阔的范围。
在这过程中,陈沐接连收取了足足十七块虚灵晶,倒是虚灵源晶仅仅只有一开始获取的那一份,看起来的确是十分稀少罕见。
虚灵源晶也是神海天君等七重天存在所需之物。
寻常的虚灵晶,对于神海天君这样的存在来说,仅仅只是聊胜于无。
至于眼前这一片白色的旋涡,则是前些时候突然出现在陈沐感知范围当中的,略感惊讶后,陈沐便一路找寻到了这里。
而据神海天君所说,这白色的旋涡,便是通往暗虚无界的第三层——无界的入口!
“暗虚无界我曾来过七次,第六次时,偶然遇见了如这一样的无界入口,以为是巨大的机缘,欣喜之下便立刻闯入进去……”
神海天君面容怪异的看着那白色的旋涡。
而陈沐和太玄的视线则都看向他。
尽管太玄心中清楚,无界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探索的地方,但不妨碍他对这神秘莫测的暗虚无界第三层感到好奇。
听神海天君的语气,对方似乎是在无界中并未得到什么机缘,反倒是吃了亏的样子。
神海天君并未停顿多久,便继续徐徐说道:“无界和虚界、暗界都截然不同,其内部甚至不存在大小和范围这些概念,仅仅只是一个点,这个点既是一切都没有的虚无,但同时又是什么都有的一切。”
太玄听的微微蹙眉,眼中浮现出困惑。
但陈沐这里却是若有所思。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
彻彻底底的无,一切都不存在的无,也同时能抵达一切都存在的有,是无中生有。
“听你所说,这无界应该是蕴藏有茫茫寰宇中的无尽感悟,是一处极好的悟道之地?”陈沐冲着神海天君说道。
神海天君眼中露出一抹苦笑,道:“确然如此,那里几乎有着关于虚空的一切,只要能从中感悟部分,都足以让我等受益巨大,可问题是……一旦踏入无界,感悟这种事就变得身不由己了。”
“不再是伱主动去感悟,而是关于茫茫虚空的无尽蕴藏,强行灌注到你的意识中,这个过程极其凶险,我当初反应极快,仅一瞬间就立刻将被侵蚀的那部分意识和记忆强行斩断,然后立刻退出了无界,总算是没有被彻底同化。”
说到这里。
神海天君凝视着那白色的旋涡,道:“但凡迟疑半点,犹豫一丝,我可能就会彻底成为其中那‘一切’的一部分了。”
听到神海天君的话,太玄眼中顿时露出几分悚然之色。
对于修成化神天君的存在,对于天地万物的道蕴感悟自不用说,悟道这种事几乎是从踏上修道一途以来便不曾停止过的。
可若是被动的‘悟道’,被道蕴强行灌注到意识心神中,而且是极其夸张的那种量级,那就不再是什么机缘福缘,而是一种恐怖的噩梦!
悟道,是自身沉浸在对世间一切的感悟中。
但沉浸的同时,也要维持自我。
否则的话,若是遗忘了自我,迷失在天地道蕴中,便有可能会在悄然间化道而消。
这种强行的灌注,显然是在一瞬间,便要将修行至今的自我完全冲垮,感悟到了一切,但同时也变成了一切的一部分,自我意识完全消散。
哪怕仅听描述,太玄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若是神海惊喜于那种近乎看到了一切,了解了一切的‘感悟’中,而没在第一时间选择放弃和隔断,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
陈沐看着白色的旋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短暂思考过后,他看向一旁的神海,道:“神海道友还想再进去一次否?”
“若我有一天能突破到化神九重天的层次,又始终得不到修成大能的机缘,或许会再来寻找这无界闯上一闯,此次就罢了。”
神海天君摇了摇头。
若是化神九重天的绝顶天君,能承受住那种茫茫道蕴的冲击,不失去自我,或许便能一跃而跨过那道天堑,成就炼虚大能。
七重天距离那个高度,还相差太远。
陈沐又看了一眼太玄。
太玄嘴角微微一抽,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拒绝。
“也就是说,这无界……可能已经吞没了许多个七重天甚至九重天的天君了。”陈沐重新看向那白色旋涡。
神海天君点点头,道:“据我所知,在遥远到不知什么时候,暗虚无界就已经存在了,进入无界后再也没有出来的,其名号都已经在茫茫岁月中彻底被遗忘了。”
显然太玄对于无界的了解远不及神海天君,无界远比太玄认知中的更可怕,消亡在其中的化神天君也远不止一位两位。
陈沐短暂思考。
尔后看向神海,道:“神海道友能找到回去的路么?”
“能。”
神海点头。
作为七重天的天君,要在虚界迷失是很难的,哪怕跟随陈沐深入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他也仍然能够回到虚界的入口。
“那神海道友便将太玄道友领到入口吧。”
陈沐开口。
无界中曾吞噬过许多的天君存在,或许能在其中得到一些魂点也说不定,此外,作为阳神第三步的极道魂修,他的心神意志的稳固程度远超过化神天君,就是和真正的炼虚大能相比,也不会差上太多,无界对他不会有什么凶险。
说到这里短暂停顿后,陈沐又冲着太玄屈指一弹,道:“太玄道友,这无界你无法进入,此次同行便只能到此为止了,这两枚虚灵晶便交予你。”
两枚虚灵晶飞向太玄天君。
太玄天君目露惊喜之色,虽说他知道陈沐不至于让他空手而回,但能够得到两枚虚灵晶,也仍然是远超预料的收获。
虽说到现在才过去数年时间,但有两枚虚灵晶在手,他可是一点也不想再多探索下去了,只想回去第一层暗界,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到离开暗虚无界。
神海天君对此没有什么情绪流露。
虚灵晶对他来说聊胜于无,最多就是有些价值,能够换取一些其他灵物。
第266章 无,无穷无尽
第266章 无,无穷无尽
安排了神海和太玄两人后,陈沐再次看向无界入口。
那白色的旋涡就这么漂浮在无垠的虚空中,与空无一物的虚界氛围格格不入,看上去仿佛是空无一物的‘白’,但却又给人一种无中生有,万物化生的造化之意。
哪怕是没有踏入其中,仅仅只是看着这入口,便让陈沐冥冥中产生许多感悟。
白。
仿佛是无穷与无限的边际。
他阳神第三步,自己的纯阳元神便是凝练极致,核心演变为近乎纯粹的白色,既是万物一切凝聚,包容世间所有,同时又淡化自身存在,融入虚无之间。
在静静的沉思许久之后,陈沐终于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无声的融入了无界入口中。
唰!
只觉得一刹那间,整个世界颠倒错乱。
他好似踏入到了一个近乎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世界,但却又好像是一步进入到了一个至微至小的‘点’当中。
无穷无尽的道蕴和感悟,仿佛汹涌河水一般,直接向着他的心神灌注进来。
一元之数的念头,十二万九千六百,不曾分化出去的那些,几乎每一个都在承载不同的道蕴,而每一种道蕴又在演化万千。
世间的道究竟有多少种?
无人知晓。
只知道界河无穷无尽,世界也无穷无尽,有相似的世界,也有截然迥异的世界,每个世界内都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生命,不同的物质。
这些物质,在无尽细微的层次上,又代表了一种又一种不同的道。
物质是‘道’在宏观上的显化。
数之不尽的灵物、凡物,便有着数之不清的道。
当修士触及到这一层面,由大及小,触碰到物质与道的界限,就是触碰到了天地万物的‘真’,也就修成了真人。
在这一层面上,物质是虚幻的,世间万物都是无形无相的,一切都以道的形态存在,这是真实的万物。
掌握九种属于自己的道蕴,就能掌握一部分这种力量,继而突破,凝结元婴,让自身能在道的层面显化,能直接操纵道的力量。
尔后一步步修行,直至万道合一,显化元神,便达到了化神天君的境界。
事实上。
要修成天君,本质便是要从‘道’这一层面跳出,不再被其束缚,这样才能摆脱自己诞生的那方世界的规则,才能够行走于界河之中,承受住虚空的冲刷。
阳神一道也同样是如此,只是没有万道合一这种明确的量变至质变的路线,因此会更加困难许多,很多时候只看冥冥中的朦胧顿悟,能否真正触摸到万道本质。
到达天君之后,便要追溯更源头的东西,那便是虚空。
无穷的道,从世界中诞生。
掌握道的源头,就能从世界中超脱。
无穷的世界,从虚空中诞生。
掌握虚空的本质,就能从虚空中超脱。
为了追溯虚空的本质,便诞生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修行方式,有继续凝练道痕,感悟道蕴的,从万道而至十万……百万。
掌握的越多,缺失的越少,凝结在一起,便越接近源头。
有凝练元神的,元神之力越强,则看到的虚空便越清晰,同样越接近虚空的本质。
还有诸如收取信仰之力,血脉之力等等乱七八糟,但都殊途同归,都是让自己更接近虚空的本质,触碰到虚无的层面。
无界。
这里似乎便是界限的存在之处,便是虚空本质的界限所在。
这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却又什么都有,世间无穷无尽的道蕴都在这里,百万千万……数之不尽,在短短的刹那之间源源不断的灌注进来。
哪怕是以陈沐的境界,阳神第三步的层次,在如此庞大而无穷无尽的信息冲击下,也是一瞬间有些恍惚,一元之数的念头都有些转动不清。
但也就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
陈沐的所有念头心神都凝结如一,整个神魂光芒大方,一刹那间化为刺目的白,与无界融为一体,并将那无穷无尽的道蕴全部隔绝在外。
“难怪神海会支撑不住,不得不壮士断腕,损失部分元神逃离这里。”
陈沐收拢了自己的所有感知,不去触碰外面的半点,同时在心中低喃一声。
这种程度的道蕴冲击,一刹那间接受的,似乎是浩瀚无垠的界河中,那千千万万个世界中的无数运转,无穷信息。
化神天君能够承受住一个世界内的所有道蕴信息,但却不可能承受得了茫茫界河,亿万世界的冲击,就算到了九重天的顶点也是一样。
正如神海所说。
要是那一瞬间有些贪婪,沉浸在无穷无尽,似乎已经看到一切,掌握一切的那种喜悦中,那只需要短短顷刻,自己意识就会分崩离析,再也不存在于世间了。
“倘若真的能将这无穷尽的信息一份一份的收取,一份份的感悟,倒的确能用这种近似穷举法的方式,量变而质变,最终触及虚空的本质,突破天君的层次。”
陈沐微微摇头。
但很遗憾的是,这里的道蕴不存在一点点汲取的可能。
因为这里是虚空的界限所在。
既是无,也是有。
既是一,也是万。
承载一份,便是承载所有。
没有人能承载这样的信息洪流,别说是天君,陈沐觉得就算是真正的炼虚大能,多半都是不行的,毕竟能完全承载,那就不仅仅是悟透虚空本质,掌握虚空之力了,那将会是一个近乎‘全知全能’的层次。
据他所知的炼虚大能,还不可能具备这样的无上伟力。
“这些信息对我没用,我走的不是凝练道痕追本溯源的路线,而是阳神极道……但这里或许也有我所需要的东西。”
陈沐双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有系统的存在,他不需要走这种感悟的路线,系统的方式从来都是以力证道,神魂凝练到极致,便产生质变,冲破所谓的界限。
他需要的仅仅只是魂点。
在这里,曾有许多的化神天君陨落化道,自我消亡。
陈沐在试探着寻找这些。
作为化神天君,算是已经超脱了一方世界的存在,就算自身完全消亡了,也不至于半点痕迹都不存在,至少也会留下印记,成为这无穷无尽信息洪流的一部分。
只是让他困顿的是,他无法去尝试接触这些信息,因为一触碰就是无穷无尽,根本无法从中寻找,不像是能够搜索的书籍,而是直接把无数信息强行灌注进来。
要知道这其中可不仅仅是那些道痕道蕴,甚至有无尽世界的无穷历史,有着数之不尽的无数段生命历程……常人脑子里多出一份他人从小到大的完整记忆,都会怀疑自己究竟是谁,若是多出无穷无尽的这种记忆、历史,自己本我的存在就会一瞬间被淹没。
凭借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找到的。
陈沐的思路也并不是这个,他想找到一种借用系统力量的方法。
系统曾在幽冥,肆无忌惮的接收某个可怕存在的记忆和其所有的道蕴,并将这些都转化为了魂点,那么按理来说,从这里找到那些曾经消亡的天君泯灭于虚无中的印记,再将其吞噬接收,并无视所有信息洪流的冲击,也是有可能的。
陈沐唤出系统界面。
一阵反复的研究之后,他意念一动,选择了在无界进入幽冥!
第两百六十六章 印记
嗡!
陈沐的心神一刹那间,感觉到被一股力量裹挟,然后勐然下坠。
曾经的他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使用系统进入幽冥的时候,都几乎感受不到轨迹,志能感受到空间的移动,仿佛被挪移一般瞬间进入。
但这一次,在无界的中心,虚空边缘的一点,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轨迹。
在下方!
幽冥的所在,就在这层层虚空的下方,只不过远比这暗黑无界更加深入!
几乎只是一刹那间,陈沐就感觉到自己的魂体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层虚空,仿佛一直坠落到了无尽虚空的最底层,然后掉进了一方阴森、广阔、恢弘无垠的世界。
幽冥。
“从暗黑无界的确能够进入幽冥,而且如我所料,幽冥的所在的确远比暗黑无界更加深入的多,或许是真正抵达了无尽虚空的最底层……”
陈沐目光环顾四周,看向那一片熟悉的幽冥景象,在心中呢喃一声。
暗黑无界所在的九层之下,已经不是天君所能承受的了,而幽冥所处之地不知深入多少层虚空,便仿佛海沟深渊的最底部,光是承载的层层虚空就恐怖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如果是站在幽冥的外面,由他来承受那份压迫,恐怕就是阳神三层的魂体,也会一瞬间崩灭瓦解。
就算是真正的炼虚大能,恐怕都远远难以承受。
毫无疑问,以如今的层次看去,开辟了幽冥的那位存在,要么是凌驾于炼虚大能之上的无法言说的无上至尊,要么就是在炼虚这一境界里走到了几乎尽头的人物了。
思绪没有飘飞太远,陈沐一瞬间回拢心神,然后目光审视四周,他在虚空的边缘选择进入幽冥,此时所处的位置,似乎也是在幽冥的一处边缘,能隐约望见幽冥之外的光。
陈沐伸出手,试探性的触碰了一下幽冥的界壁。
感受到的是一种无穷无尽的浩瀚,宛如九天星河般遥远不可撼动。
显然他无法突破这层界壁到达外面。
而且即使隔着界壁,也能隐约感受到外界那远远超过暗黑无界中心的虚空压迫,彷若万丈山峦压在心间令人喘不过气,一旦承受在自己身上,多半会立刻陨灭。
陈沐的目的不是从这里突破幽冥的界壁,也不是去感受虚空最深处的压迫,而是寻找那些陨落在无界中的天君印记。
陨落在无界中央的那些化神天君,要么是承载不住亿万世界的信息洪流而心神崩溃的,要么就是被虚空之力压碎的,其陨落的印记有可能会被幽冥吸收,也有可能已经彻底湮灭,寻找不到痕迹。
倘若是后一种情况,那他此次就只能是无功而返了。
不过。
幽冥终究是没有让陈沐失望。
坐落于不知道多少层虚空最深处,与无尽虚空无尽世界相连的幽冥,哪怕是在无界中陨灭的那些化神天君,也仍然有印记被幽冥所摄取。
这些印记就存在于幽冥的界壁之上,似已经与幽冥本身融为一体,化为了幽冥的一部分,成为了堆砌幽冥的一块砖瓦。
陈沐沿着幽冥的界壁慢慢飞掠,找到一个印记后,便试探性探出手,触碰那个印记。
“……”
这印记与那些幽冥中的亡魂不同,似乎连执念都不存在了,已经只剩下毕生苦修的天心化作的烙印一点,成为幽冥中的渺小的一粒砂砾,作为在世界上留存的最后痕迹。
连执念都已经感受不到了,只剩下纯粹的一点印记,这样还能汲取对方的残念,从中获取魂点么。
陈沐短暂停顿后,还是唤出了系统界面。
然而系统却并未让他失望。
即使已经连执念都消失不见,只残存了一点烙印,一缕痕迹,但系统似乎仍然能从过去的历史中,追朔并寻找到其生前残存的执念,并显现给陈沐。
“金石界,金源天君,虚妄老人……”
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显示,陈沐微微蹙眉。
这个印记的源头,是来自金石界,一位名为金源天君的存在,其本身乃是一块金源天石通灵成为修士,并一路修炼至天君层次。
其还有一位兄弟,与他是从同一块金源天石上分裂出来的,也修成了天君,号曰金石天君,两人彼此扶持一路修成天君。
金源天石修炼成天君,无疑是极为罕见的,而修成天君之后,其本体无疑更是淬炼天地灵宝的无上灵材,因此两兄弟在某一次游历界河时意外暴露跟脚后,便遭到了来自‘虚妄老人’的追杀,最终金石天君被虚妄老人摄走,铸成一件至宝,而金源天君则因金石天君的拼死掩护下侥幸逃脱。
虚妄老人乃是一尊化神八重天的古老天君。
金源天君那时修为不过化神六重天,远远无法与之匹敌,只能将愤恨潜藏于心,在界河中不断躲藏的同时,寻找着修行的机会,直至暗虚无界开启,他来到虚界,并意外遇到了无界入口,为了寻找能复仇的机缘,选择了踏入无界中。
只是他修为太低,只不过化神六重天,因此一进入无界,便无法承受而崩溃。
“虚妄老人么……”
陈沐对界河中的事虽然了解不多,但从与太玄天君的数次交谈以及在小范围内的多年探索下来,倒也知道一些亘氲流域强大存在的名号。
其中便有虚妄老人这位存在,乃是一尊化神九重天的绝世天君,持有一件至宝虚妄古杖,据说是以一件通灵的金源天石承载一块破碎的虚灵至宝所铸成,能发挥出几分虚灵至宝的威能,恐怖无比。
虚灵至宝是炼虚大能才能锻造出的法宝兵器,哪怕只发挥出几分威能,也是极其恐怖,因此虚妄老人横行亘氲流域,便是同为九重天的那些天君往往也都退避三舍。
“看来金源兄弟与虚妄老人遭遇的时候,是在很早很早以前,那时虚妄老人还只是化神八重天的修为,夺得金源天石后也只是铸造了一件天君兵刃,之后无数岁月中又有所际遇,不但修成了九重天,还得到了残破虚空至宝。”
陈沐心中思忖。
第两百六十七章 回返
虚空至宝的价值不可估量,完整的虚空至宝就算是炼虚大能也会动心,因此能落在天君手里的往往都是些残缺破损的,难以发挥出十之一二的威力。
虚妄老人的那一块残缺虚灵至宝,破损的程度恐怕是比较小,再加上一尊通灵的金源天君炼成兵刃器灵,以其驾驭,能发挥出的威能也更大,或许能达到十之三四。
这样的威能,一般的九重天都要退避三舍。
因此虚妄老人在亘氲流域,已经炼虚大能之下近乎无敌的存在。
“从虚妄老人手里夺回那件兵刃,然后将其放归自由么,倒也不是不能试上一试。”陈沐摸了摸下巴。
虚妄老人再强,也强不过真正的炼虚大能,对他没有威胁,毕竟阳神第三步几乎就是天君这个层次所能达到的上限了!
陈沐收回手。
转而寻找第二份印记。
那些陨落的天君印记几乎都集中在这附近的界壁上,因此没过多久,陈沐便找到了第二枚印记,接着如法炮制,继续唤出系统。
只是这一枚印记就没什么收益了,印记的主人生前残存的所有执念都是对陨落的不甘,或许陈沐修为再高深一些,能在幽冥中找到由印记而转世的方法,但至少现在还完全做不掉,也根本无法将印记从幽冥中剥离出来。
继续寻找第三枚印记。
之后是第四枚,第五枚……
直至陈沐离开幽冥之时,他所找到的印记总数加起来,达到了三百五十四枚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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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繁多无比,但实际上,这是从幽冥以及暗虚无界诞生以来,无数岁月里,在无界中陨落的所有化神天君的总和了。
茫茫界河,哪怕只亘氲流域,也有不知道多少位天君。
虽说这些陨落在无界的,至少也是化神五重天以上的人物,但无垠岁月,数百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这三百多枚印记中,绝大部分消逝的执念陈沐都已经无法完成。
比较简单的,仅有十几个。
困难的也有十几个。
然后是未知的,不知道是否还能做到的,有大约四十多个。
其他的基本上就都是无用的了。
这个数量不多也不少,倘若这些印记也都能和过去那种亡魂一样,让系统给他提供魂点的话,那么加起来获取的魂点也绝对是一个可观的数目。
“该离开了。”
回到了无界中的陈沐又往那一片无穷无尽的白光看了一眼,接着便收敛视线,往后退了一步,从无界中离返。
回到虚界,四周重新恢复了一片空无一物的虚无。
神海和太玄两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陈沐只环顾一眼,微微摇头后,便循着自己的感知,向前一步迈出,整个人悄然消失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原处只剩下无界的入口仍然矗立在那里。
直至过去许久时间,一道遁光从远方飞掠过来,在无界入口停驻。
“无界入口!”
不知道名号的天君身上散发着化神七重天的波动,惊喜开口,接着就又踌躇不定,但最终还是一咬牙,走进了无界中。
只是过了许久,他也没有再从里面出来。
无界的入口仍然矗立在那里,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
玄灵界。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然后一步迈入其中。
宛如滴水入海般悄无痕迹,但当他走进去的时候,前方还是很快有两道身影出现,一道是太玄天君的一具化身,另一道则气息收敛,如同一个普通老人,正是神海天君。
两人都已经从暗虚无界提前回返,因为有神海天君的跟随,一路上也没有任何意外,而陈沐在离开暗虚无界之后又多在附近探索了一番,因此回归的稍晚一些。
“太玄道友,神海道友。”
陈沐看向两人微微颔首。
太玄天君的化身小心翼翼的向陈沐行礼,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从本尊那里知晓陈沐如今的层次后,他就已经惊的呆了,甚至无法相信,明明才数万年时间,陈沐便从初入阳神,连续跨越两境,走到了阳神第三步的高度。
哪怕是亘氲流域过往无穷岁月的历史中,也没听说过有这般恐怖的修行速度,以至于他也不禁疑虑,陈沐或许真的是某位古老的大能复苏。
虽说陈沐的种种表现,都像是初晋的天君,但也许陈沐是丢失了过去的记忆。
有这种思忖,再加上陈沐如今的境界,他一个化身在陈沐面前自然是不敢再像过去那样端着,不但礼敬无比,甚至小心的用上了后辈的称呼。
神海天君也同样如此,面对陈沐也变得更小心翼翼。
因为他也从太玄天君那里得知了关于陈沐的过往,震惊之余,也几乎认定陈沐必然是一位复苏的古老大能,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到阳神第三步,陈沐生前的境界恐怕就是在炼虚大能中,都是非同小可的存在。
为这样的一尊可怕存在驱策,对他来说自然是没有半点耻辱之感了,甚至若是陈沐以后能更进一步‘复苏’,登上更高的层次,那他更心甘情愿在陈沐麾下听令。
这或许不但不是他的劫难,反而会成为他的际遇!
“……两位道友不必如此拘谨。”
陈沐摇了摇头,与神海、太玄两人交代几句后,便向前迈步,消失在原地。
虽说实力上已经天差地别,但层次上终究还是天君一层,并没有达到真正大能的境界,所以他对神海和太玄两人也依旧还是以道友称呼。
太玄天君的本尊已经开始闭关,从暗虚无界得到的好处已经让他有把握再进一步,而他的化身则全部被他召回了玄灵界,基本上是听凭陈沐驱策的态度。
毕竟连神海这尊七重天的存在都听凭驱策,他又怎敢再端着什么。
陈沐也正需要神海以及太玄两人去做事,他从无界得到的那些印记里,有很多都是未知的,譬如守护某个世界,但因为岁月太久,那个世界如今是否还存在都不清楚,有的更是十分遥远,这些他自然不打算亲自去探索,而是差遣神海与太玄两人去做。
随后青鸾的化身也前来听用,陈沐便也一并差遣,只有玄灵界最后那位天君消失了,连其化身都不在玄灵界中,对此陈沐也并没有去在意。
他如今的目标仅有一个。
那就是早日打破阳神的界限,突破到虚灵之境!
毕竟茫茫界河,无尽流域,他如今的修为在这亘氲流域虽已近乎无惧一切,但放眼外界那无穷无尽的流域,依然有更恐怖无边的存在,譬如幽冥的开辟之主。
像那样的存在,哪怕是如今的他,阳神第三步的境界,在对方面前恐怕也抵挡不住其一个念头,一瞬间就会被从世间抹杀。
第两百六十八章 九重天
茫茫界河。
破损的残垣断壁静静置于虚空之间,每一块残片都无比的巨大,任凭界河中的虚空之力如河流一般冲刷,也没有丝毫的摇晃与变化。
整个区域便仿佛处在一种死寂的岁月中,亘古久远。
这里是亘氲流域三大绝地。
亘氲墟。
轰!
亘氲墟里的一块碎片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凶悍的气势,直冲四方,令得整块碎片表面沾染的那些灰尘都隐约出现了少许晃动。
在亘氲墟内,哪怕是七重天的化神天君,也仅仅只能勉强飞行,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爆发出气势,并波及如此广阔范围的,唯有化神顶点的九重天才能做到!
“谁?”
“一尊绝世天君……这气息,嗯,竟然是他?”
临近这块碎片不远处,有一位八重天的化神天君正小心翼翼的飞掠过去,感受到这股气息,不由得脸色一变,一阵阴晴不定。
如果没感知错的话,这股气息,应该是修罗一族的古罗天君。
就在数万年之前,他还和古罗相遇并斗法过一场,那次他甚至略胜一筹,可没想到这万余年里,古罗竟又得到机缘,踏出了那一步,登临九重绝巅!
“哼!”
有些不甘心的冷哼一声,但他还是迅速往远处退走。
虽然八重天和九重天的差距并不算十分巨大,但也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阶梯,即便是数位八重天联手,往往都难以对抗一尊九重天。
从今以后古罗便是整个亘氲流域最上层的存在了,只要炼虚大能不出,已经几乎没人能再奈何的了他,可以真正的横行整个亘氲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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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迅速退走之后。
轰!
法阵之光破裂。
浑身裹挟着黑色幽光的身影,从法阵中一步踏出,身上的气息肆意弥漫,漆黑幽寂的眼童中,泛着一丝喜悦之光。
“终于……”
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他古罗,终于登临化神九重天的顶点了!
从今往后,放眼整个亘氲流域,除了那两位大能,他再无什么畏惧的存在。
甚至,
他也终于有了资格,去窥探那虚无之境,去洞悉那炼虚大能的层次!
“该回去了。”
古罗平复下激荡的心绪,整个人重新恢复了泰然,接着向前一步迈出,便径直向着亘氲墟的外围飞遁而去,并丝毫不去掩盖自己的气息。
那些七重天、八重天的天君,在这亘氲墟往往都要小心翼翼,不敢太过张扬,但如今登临九重天的他,已经可以在这里肆意横行。
唰!
裹挟着九重天的汹涌气息,古罗一路飞掠而过。
期间有不少七重天、八重天的天君,远远感知到古罗的气息,都是立刻脸色变化,各自向着远处退避,不敢靠近。
“这股气息好熟悉……莫非是修罗族的那位?”
“是他。”
“没想到他也踏出那一步了。”
众多古老天君或露出忌惮之色,或露出一丝不甘,或冷眼以对。
远处。
有沐浴血光,散发着九重天气息的存在投来视线。
“古罗,哼……”
他轻哼一声。
古罗曾从他手里逃脱过,两人之间有过节,但现在他不会再动手了。
只要能登临九重天的,彼此之间实力差距都不会太大,只有虚空至宝那些极少数的宝物,能稍稍拉开一些差距。
目送古罗离开亘氲墟,他收敛视线,转而望向亘氲墟深处喃喃低语:“这亘氲流域,已经有多久没人踏入炼虚一境了?”
只要活得足够久,有些许机缘,八重天的天君总能有机会触摸到九重天的境界。
可炼虚这一步却不同。
茫茫岁月李,成千上万的绝世天君,不知有多少倒在了那一步。
玄灵界主修成炼虚大能至今,都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劫了,可这亘氲流域的炼虚大能,却依然只有那两位,有多久没有变更过,再古老的天君都记不清了。
他修成九重天时,古罗还没有什么名号,甚至没有修到七重天,但漫长岁月过去,他依然停驻在九重天,而古罗却已经追了上来。
“虚妄,命戒,蛊元……”
“也不知我们谁有希望,能踏出那一步。”
他喃喃一声。
然后向前走去,消失不见。
……
修罗一族的古罗天君,修为突破的消息,很快便在亘氲流域扩散开来。
亘氲流域很大。
但每一位九重天的天君,其名号都足以震动四方,足以传遍整个流域的各个角落,他们是登临天君顶点的存在,是化神一道走到极致的无上大人物。
任何一尊九重天的天君,都足以震慑一方,统御诸多族群,其所在的势力,都将一跃而成为亘氲流域最上层的势力之一。
修罗一族要崛起了!
所有得知古罗修为突破的众多天君,心中都升起这个念头。
过去修罗一族便一直在扩张,行事虽然霸道,但还不太敢肆无忌惮,毕竟那时候的古罗修为仅止八重天,可现在登临九重绝巅,修罗一族的顾忌便少了太多!
只要不招惹到那两尊高高在上的大能,修罗族便能在亘氲流域横行无忌,哪怕是最古老的那几个大族,也不愿与有绝顶天君坐镇的一族为敌。
和修罗族所在世界相近的一些大族,过去还能抵挡修罗族的攻势,如今得知了古罗修为突破后,不少族群已经开始考虑迁移向更远的一些界域了。
只是随着古罗的归来。
修罗一族却并没有太大的动作,反而是连之前的一些吞并的步伐都放缓了。
越是这样变得寂静,就越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引得附近不知道多少存在的视线,都注视向修罗一族,注视向修罗界的方向。
岁月流逝。
数百年时间一晃而过。
而就在这一日,沉寂了数百年的修罗界,终于第一次有了大动静!
嗡!
!
一束幽暗的弧光从修罗界中破出,宛如一道桥梁般,蔓延过虚无,排斥开汹涌的河水,贯通了虚空,延伸向遥远未知的方向。
紧接着,便是一股浩浩荡荡的气息汹涌而起,令四面八方的界河河水都为之凝滞。
“有动作了!”
“是古罗……他要去哪?”
一道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有的紧张,有的忌惮,有的则冷眼以对!
那些修为尚未达到八重天的,都是紧张无比,他们无法匹敌古罗的力量,哪怕是十几位六七重天的天君汇集到一起,面对一尊九重天,也难以自保,容易被各个击破。
修为八重天的许多古老天君,则都心中十分忌惮,他们虽然都有把握在古罗手底下抵挡一二,但也只能遁逃,难以和古罗对抗。
第两百六十九章 来袭
在诸多视线的瞩目下。
就见沐浴幽光的古罗,散发着汹涌可怖的气息,肆无忌惮的在界河中穿行,他的境界已彻底稳固,此时横踏界河,更多的似是在向四周的诸多世界示威。
他先是向着一个方向横渡,接连越过一片遥远的距离,丈量着界河中的距离,无视了投来的诸多视线,不知道跨越了多少个世界,威压掠过了多少个世界。
终于。
古罗在一片灰暗的界光前停下。
“……”
界光的后方升腾起一股同样恐怖的气息,那是另一尊九重天的天君,来自于某个古老的一族,前方所在便是他们一族统御的诸多世界。
古罗在灰暗界光前止步,与界光背后的那尊天君短暂对峙,但并未出手,很快便有默契般的各自收敛,接着古罗便转过身,又往其他方向横渡而去。
“这是在丈量修罗一族今后要吞并的界域吗?”
“太过了吧。”
有些视线冷冷的看过来。
那是一些七八重天的古老天君,古罗所掠过的界域中,有一些是被他们统御着,现在则全部被古罗霸道的行径,囊括进了修罗族的地盘。
但那些冷冽的视线,最终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虽然数量众多的八重天天君联手,能够匹敌一位九重天,甚至将古罗驱逐走,可他们都来自不同的族群,各自利益也不相同,注定了他们不可能联手对付古罗。
古罗只需稍微让出少许界域,便能轻易的瓦解这种联合。
而且古罗丈量界域的行径,肆无忌惮的同时,也有着收敛,对八重天的众多天君,侵占的地域都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之内,至于七重天以下则一概无视。
幽暗的虹光横贯界河。
古罗来到了另外一边。
“古罗道友终于也到了这一步,真是岁月茫茫,不知我等之中,又有谁人能够再进一步,越过那个层次。”
一片遮天蔽日的羽翼拦住了古罗的去路,那是道翼族的古祖,一尊古老的九重天天君,语气平澹中又带着一丝感叹。
古罗凝视了对方片刻,并未回应,而是转身离去。
他是新晋的九重天天君,还没有被炼虚这一道门槛困顿无数岁月,正是道心凝练到极致的时候,没有道翼族古祖那样的感叹和迷茫。
古罗继续在界河中前行,又接连行至数个方向的尽头,与几位九重天的古老天君遥遥相对,最终看向了最后一个方向。
随着他的前行。
越来越多的视线集中过来。
甚至一些九重天的天君,也都遥遥观望,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最终。
古罗在一个巨大的世界前停下脚步,这个世界很庞大,是一个大型世界,一眼看上去便知道十分古老,只是界壁上却隐约有着许多裂痕。
其中最大的一个裂痕,是一个贯穿的空洞,仿佛是一根恐怖的长矛,从不知名的虚空中飞来,贯穿了界壁,将这整个大型世界都钉穿。
这里是玄灵界!
亘氲流域过去三位大能之一,玄灵界主成道的世界!
“玄灵界……”
古罗俯视整个世界,眸光深邃,并喃喃一声。
那贯通整个玄灵界的痕迹,哪怕以他如今的境界,也仍然感到心季,这毫无疑问是大能之力,一击破碎了大型世界的界壁,连大型世界都无法抵挡。
这不知道是哪个恐怖存在的一击,不但将玄灵界打出一个窟窿,打的破碎,更是让玄灵界主这位高高在上的炼虚大能,就此生死不明,销声匿迹。
诸多岁月以来,
有许多天君的视线都注视着这里,但慑于玄灵界主过去的声威,哪怕其生死不明失踪多年,使得不少人都对玄灵界有了想法,但付诸行动的至今也没有几人。
“玄灵界……”
道翼族的老祖远远注视着玄灵界所在方向,在心中低喃一声,眼中带着少许的忌惮,当年玄灵界主可谓是凶煞至极,未成道之前,就已经是凶名赫赫,斩杀过不知道多少位古老天君,成道后更不知有多少人陨落在其手中。
只因一句出言不逊,成道后便屠灭一族亿万生灵。
正因为这般睚眦必报和凶煞狠厉,所以哪怕他对玄灵界也有些许想法,但也最多只是远远窥探数次,并未做什么试探。
这次古罗似要对玄灵界做些什么,倒也正好看一看,玄灵界是否有那位玄灵界主遗留的机缘,看看那位玄灵界主,是否真的已经身死道消。
而就在众多视线的瞩目下。
古罗审视了玄灵界片刻,接着一挥手,一道虚影出现在他身边。
“你确定……就是这里?”
他冲着虚影缓缓开口。
“是,就是此界。”
虚影沉声回应。
他一身血袍,眼中有着狞狰和强烈的杀意,正是魔弃天君的化身之一!
作为化身,他能大致感知到本尊身死道消的方位,而今来到这里,便更确定这一点。
“倒真有些出乎预料,不过……”
古罗漠然看向玄灵界。
那位玄灵界主的确令人忌惮,但其毕竟已经消逝上百万年,现在的玄灵界更是已经有临近衰败破碎的迹象,多半是真的身死道消了,否则不至于到现在都不曾出现。
心中做出决断。
古罗冷哼一声,勐然探出手,向着下方的玄灵界探去。
玄灵界乃是一方大型世界,更是玄灵界主成道之地,有一尊炼虚大能的种种道痕加持,正常情况下即便是九重天的天君,都难以强行侵入其中。
可现在的玄灵界遍布破损的痕迹,其表面更有一处巨大的空洞,界壁上的道痕道蕴一片混乱,想要侵入其中,也并没有多难。
嗡!
!
古罗探出的大手,在虚空中化作一片阴森黑雾,一下子令附近的界河之水仿佛沸腾一般,浩浩荡荡的落向玄灵界界壁上的那处巨大空洞。
然而没等这一片黑雾侵入其中,海水呼啸的声音突兀响起。
哗啦啦!
就见一片澎湃的潮水,从那巨大的空洞中涌出,一下子将空洞堵住,强行将侵袭的黑雾挡在外面,海水与黑雾碰撞,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
古罗看着这一幕,动作略微停顿,有些许意外。
“神海?”
“是我。”
在汹涌的海水中,神海天君的虚影汇聚出来,远远望向古罗,神色漠然,道:“这不是古罗道友你能肆意乱来的地方,速速退去吧。”
古罗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凝视着神海天君,道:“有点意思,你神海什么时候混进了玄灵界?”
神海天君毕竟是一位七重天的古老天君,他在很多岁月之前也曾打过一次交道,不过对方道途似乎很不顺利,如今他已经到了九重天,而神海仍然还困在七重天。
只是在玄灵界遇到神海天君,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七重天的神海,再加上那个不知名的极道魂修,这玄灵界根本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已经完全衰败,终究还是有些底蕴在的。
“这就不牢古罗道友你多心了。”
神海漠然开口:“退去吧,不要在此地妄为。”
古罗盯着神海看了片刻,忽而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你以为凭你现在的修为,能挡得住如今的本座吗?”
若玄灵界是一个完整的大型世界,那神海镇守其中,他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对方,可玄灵界破损到这种程度,就算仰仗一部分世界之力,也难有多大的助益。
“……”
神海没有回答,只漠然与古罗对峙。
汹涌澎湃的海浪在玄灵界破损的空洞中滚滚翻腾。
第两百七十章 出手
“你我虽无恩怨,我对玄灵界主的遗留也并无太大兴趣,但我修罗一族魔弃天君陨落于此,不给本座一个交代,便想揭过?”
古罗澹漠开口。
倘若此时他在神海面前退让,那之前横渡界河的示威无疑就成了一场笑话,除非是炼虚大能再现,还有几人能有资格让他退避三舍?
伴随着话音落下,古罗出手了。
属于九重天天君的法力和威压在界河中弥漫,压的虚空都是一片片崩塌。
古罗向前一击打出,紫色极光迸发,修罗魔威惊世,一击使得前方虚空层层破碎,一直碎裂九层,化作一朵令人心颤的碎裂之花。
九重天的绝世天君,一击便能击碎九重虚空!
神海目光凝重。
虽然他身处玄灵界内,古罗这一击的威势被玄灵界本身抵消了许多,但毕竟玄灵界破损严重,尤其是空洞处,透过来的威势仍然恐怖无比,令他显化的那一片神海都开始沸腾,似乎要一片片的蒸发。
“令起。”
神海一声敕令低喝,全力出手,一片片汪洋海水剧烈激荡,化作一道道惊天浪花,在空洞处澎湃席卷,更化作一个漩涡,与古罗挥出那一道紫色魔光不断碰撞。
紫色魔光压得附近虚空不断凹陷崩塌,被玄灵界承载下大半的攻势,与神海天君的道法陷入了僵持,一时间似难以寸进。
然而。
遥远处一些投来的视线中,却有人微微摇头。
“玄灵界到底还是濒临瓦解了,已经不堪重负,倘若神海有八重天的修为,依仗界力或许还能抵挡一二,现在想僵持下去,太难了些。”
道翼族的老祖在虚无中轻语。
果然伴随着他话音落下,就见紫色的魔光陡然旺盛,逐渐占据了上风,压的那一片漩涡神海不断的溃散凹陷,一截一截的压进玄灵界内。
神海挡不住了。
所有人都已看到结果。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那一片化作漩涡的汪洋神海,原本正在节节败退,此时陡然一个蜷缩,一下子向内收敛,海水刹那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似是放弃了抵挡。
可神海这里不再出手,那一道紫色的魔光却反倒是停顿下来,不但没能继续侵入玄灵界内,反而是从内部开始一寸寸瓦解溃散。
“咦?”
“这是……”
也就是在这一刻,虚空各处都传来惊疑不定的声音。
道翼族老祖童孔收缩,凝望向玄灵界的方向,也是露出一丝惊容。
与此同时。
原本始终保持着傲慢和漠然,高高在上的古罗,这时候表情也是变了,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盯着玄灵界的那处界壁空洞。
只见那空洞处,一道沐浴着白光的人影漂浮,看上去十分渺小,但其身上那柔和的白光,却似是茫茫虚空都无法掩盖。
紫色魔光一片片湮灭。
汹涌激荡的界河河水也是忽的平息下来,附近的一片虚空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古罗沉声开口:
“第三步?”
他凝视着那道身影,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极道魂修,这是在茫茫界河中也极少极少的存在,更不用说走到第三步的程度,传闻中到了第三步,哪怕是炼虚大能都难以杀死,面对大能都有自保之力,在天君的层次中更是近乎于无敌。
关于这个层次的修士传闻众多,但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亘氲流域都不曾诞生过第三步的极道魂修,这些传闻也都是来自于遥远的外域,不知真假。
别说是古罗。
就算是道翼族老祖,以及那些更古老的天君,他们在过往那不知多么遥远的漫长岁月里,都不曾遇到过第三步的极道魂修。
“是。”
陈沐平静的回应。
古罗深深的看了陈沐一眼,道:“魔弃是你杀的?”
“是。”
陈沐道:“冒犯本座,死得其所。”
古罗立于虚空中,附近的界河河水变得幽寂,他看向陈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尽管此刻的陈沐几乎没有露出多大的威压,但仅仅那第三步的本质,那流传的关于第三步极道魂修的种种可怕传闻,便让他不想过度招惹。
今日他示威而来,哪怕玄灵界有一位九重天的天君,至少也要做过一场,不可能轻易便退让,但面对一位第三步的极道魂修,他迟疑了。
最终。
古罗沉声道:“罢了。”
随着话音落下,古罗身上的气息收敛消退,便打算退走。
可就在这时,一直平静站在界壁空洞中的陈沐,忽而向前一步迈出,越过了玄灵界的界壁空洞,踏入了界河之中。
他整个人一进入界河,附近的一片片潮水便似沸腾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激荡,令一层层虚空都出现了褶皱,破裂,无形的威势已令不知道多少投来的视线为之震动。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陈沐平澹的开口,然后便向前遥遥虚握。
轰!
!
原本就沸腾的界河河水,骤然炸裂,虚空之力一片片的蒸发,大面积的虚空崩裂塌陷,沿着陈沐的正前方向着外部一层层扩散。
崩塌的虚空之中,恐怖澎湃的阳神之力,压塌一层层虚空,化作一只大手,向着古罗整个人抓摄过去,道痕崩解,界河激荡。
古罗脸色剧变。
面对陈沐的突然出手,他一声暴喝,胸口迸发出一团团昏暗魔光,一瓮魔壶从他体内破出,盖子掀开,泛起漫界幽光,一层层暴涨,在虚空中化作一尊形体庞大,践踏界河的魔神虚像,其身躯生长着八条巨臂,此时八拳挥握,向后虚击!
轰!轰!轰!
!
虚空向内凹陷,崩塌出八记拳印,每一道印记都贯穿九层虚空,使得前方的虚空一片片破碎,与陈沐摄来的白光大手撞击到一起。
那绵延无尽的白光巨手,抓握之势被八臂魔神虚像的一击阻遏,在虚空中停顿下来,其表面也浮现出了一道道裂痕。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陈沐目光轻澹的看着这一幕,探出的手掌向下一翻。
伴随着他这个轻描澹写的动作。
霎时间,
天翻地覆!
原本抓握的白光巨掌,在虚空中迸发出无量光,掌中碎裂出的一道道裂痕,此时更像是一只手掌的无数掌纹,伴随着陈沐的动作,向下翻掌压落。
“不好!”
古罗感受到一股强烈危机。
实际上刚才那一下,他可退可挡,但为了试探一下仅存在于传闻的第三步极道魂修的实力,他选择了以本命魔器硬撼一记。
本以为那一下是不分上下,可现在看来,陈沐适才那一击俨然并非全力。
现在这遮天蔽日,压塌世界的一掌,才是真正第三步极道魂修的恐怖实力,单单在威势上便已超过了九重天的天君,其巨掌所过之处,九层虚空几乎是一瞬间就层层凹陷崩塌,甚至连更下方的那第十层虚空,都被压的凹陷出一记明显的掌印!
不是炼虚大能,根本不可能撼动第十层虚空,可陈沐这一击,已经让第十层的虚空都为之扭曲,近似有种碎裂之感!
“起!”
古罗没有丝毫迟疑,九重天天君之力汹涌激荡,显化的八臂魔神虚像,八掌向天虚握,伴随着汹涌魔气,掌中各浮现出刀枪剑戟、鼓锣棍钵等八件魔兵。
八件魔兵各爆发出不同的魔光,齐齐向天迎击,与压落的巨掌碰撞到一起,使得那似能压碎一界的巨手下落之势为之一滞。
但也仅仅只是停滞一瞬。
紧接着巨掌便迸发出惊世白光,沛然无可抵挡般,继续向下压落,将那八件魔兵连同整个八臂魔神虚像一瞬间压的全部崩塌湮灭,连同古罗整个人也囊括其中。
轰!
!
整个界河似都发生了爆炸,虚空一片片崩碎,向外蔓延不知多少万里。
陈沐的身后,神海不知何时悄然走来,看着前方的景象,眼眸中流露出心季之意,待破裂的虚空开始慢慢弥合,他才低声问道:
“已经身死道消了吗?”
“没那么简单。”
陈沐负手而立,望向前方那逐渐弥合的虚空,摇头道:“终究是登临九重天的顶点的人物,保命手段还是有一些的,不过还能否维持九重天的境界,就未可知了。”
修成第三步以来,这也是他第一次全力出手,也如他所料一般,哪怕是化神九重天的绝世天君,也难以正面抵挡他的一击。
或许这也和古罗底蕴不足有关,但至少古罗这样的存在,要有两三位以上联手,才有可能与他相抗,但想威胁到他仍然不可能。
无声无息。
陈沐身上的光芒收敛,化作朴素道衣。
他的目光掠过附近的虚空,向着多个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但并未做什么,只是转身迈步,消失在虚无之中。
神海也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片虚空,接着回返玄灵界。
良久后。
混乱破碎的虚空重新弥合。
在不远处的一些方向,有一些身影从潜藏的虚空中遁出,用深深忌惮的目光看了一眼玄灵界,接着便向不同方向遁走。
跟随着古罗来到这里的天君很多,其中不乏八重天乃至九重天的存在,但此时全都各自带着震动和忌惮离去,很快散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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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灰暗的虚空中。
道翼族老祖收回视线,眼中还带着少许的震动,喃喃道:“这就是,第三步极道魂修的实力么……极道极道,莫非所谓的极道,才是正道?”
他过去也只是听过第三步极道魂修的传闻,而今亲眼一见,实力的确恐怖无边,他自问比起古罗也相差不了多少,若是他去面对刚才那一击,多半也是败逃的下场。
这还仅仅杀伐之力。
论起保命能力,更是传闻连炼虚大能都奈何不了第三步的极道魂修,杀不死,抹不去,想要封印镇压也很困难。
就是不知道这位第三步的极道魂修,究竟是从何而来,看这情况,似乎是与玄灵界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莫非是那位玄灵界主的后手?
道翼族老祖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转身消失在虚空中。
这些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总之今日之后,这亘氲流域除了那两位炼虚大能之外,又多了一位不可招惹的存在。
玄灵界出现一尊阳神第三步的魂修天君!
这消息宛如风暴般,迅速席卷了亘氲流域,一时间令无数势力为之震动!
第两百七十一章 岁寒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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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灵界。
在亘氲流域引起震荡的陈沐,此时却是悄然回返了他的洞天,回到了那株巨大的,伞盖如界的榕树下,盘膝而静坐。
他意念一动,眼前浮现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寿命:未知
境界:天君
心魂:阳神三层(+)
神通:念化一元,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无量、壶天、神行
魂点:5619万点
“那些印记提供的魂点倒真是不少……”
看着界面上积累的魂点,陈沐露出一丝澹笑。
距离他突破阳神三层,耗尽魂点到现在,也才没过去太久的时间,但他却又积累了五千多万的魂点,这些魂点大都来自于这段时间里,那些天君残存印记所得。
尽管只剩残存印记,连执念都消散了,但系统似乎仍是不讲道理一般,只要消解曾经存在过的执念,就能强行从中剥取到魂点。
理论上来说,执念都不存在了,应该也抽取不到魂点了。
所以这些魂点的来源,就令人有些深思了。
依陈沐的判断,或许……是直接从幽冥这个世界中抽取?
想想幽冥那伟岸无边的浩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再想想系统从最初开始就能把他弄进幽冥,无视幽冥的界壁乃至种种危机威压,的确是肆无忌惮。
从阳神第三步,突破到下一个层次,所需要的魂点是五亿。
哪怕现在很快就累积了五千多万的魂点,但对陈沐而言,要凑足五亿仍然还是一个有些遥远的数字,毕竟他这五千多万,都是那些最容易达成的条件。
剩下的虽然还有不少,但都完成难度都开始大大增加,等耗费时间将这些也都达成,那就得去一个个试探那些根本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完成的部分了。
根据他的判断,将剩下的这些全部刷完,大概能有两到三亿的魂点。
运气足够好的话,或许能凑出接近四亿。
之后剩下的部分,就只能慢慢来凑集。
不过这个所谓的慢,也只是对于陈沐自己而言,因为按照他的推断,折腾完这些耗费的时间至少也得有个十几万年。
保持这个进度,哪怕运气再差,用不了一百万年,他就能凑足五亿魂点,再进一步,超越天君层次,突破到大能的境界!
百万年内必成大能。
若是让那些困在化神九重天不知多少劫,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知道,陈沐对百万年内必成大能仍觉得缓慢,恐怕会恨不得将陈沐挫骨扬灰。
唰。
陈沐收起了面板,随即闭上眼睛。
到了阳神三层,他身融虚空,不但能分出无数个念头化身,本尊更是一念之间,就能出现在亿万里虚空内的任何一处。
化神天君对他来说毫无威胁,就是因为再强的化神天君,面对他,那是拦都拦不住,可谓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一念消失一念出现。
只有炼虚大能,一下子封禁亿万里虚空,才有可能将他困住。
但问题是也就仅仅困住了。
因为印记寄托虚空,就算将他本尊碾的分毫不剩,也能从虚空中复生,炼虚大能也不可能做到将每一寸虚空都碾成粉末。
陈沐散出的许多分念,都在亘氲流域各处行动着,或探索或寻找。
包括神海天君、太玄、青鸾等人的化身,也都按照陈沐的指示在界河中奔行忙碌。
忽的。
陈沐散出去的,距离玄灵界不算太远的一个分念,正于界河中行走时,一下子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远处看去。
只见远处界河中,那汹涌的潮水忽的平息下来,一个人影踏浪而来。
每一步落下,汹涌潮水都在他面前变得温顺。
这和化神九重天的绝顶天君凭借天君之力强行压住界河潮水的情况完全不同,因为根本没有释放自身力量,纯粹只是随意而行,那些汹涌潮水就在其脚下屈服,顺从。
界河中的潮水,便是汹涌的虚空之力,而能令虚空之力这样屈服、自然顺从的,是真正控制虚空的力量。
炼虚大能!
眼前的人影,是一尊炼虚大能!
虽然感知中对方的气息并不强烈,修为似乎也只有化神九重天,但这种控制虚空的能力,只能是炼虚大能所具备。
“玄灵界陈沐,见过前辈。”
陈沐的分念停下步伐,向着那道人影拱手一礼。
人影缓步走来。
显化出的是一个少年模样,看上去似仅有十二三岁,十分年幼稚嫩,看向陈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友善的笑意,道:“老夫殷时,乃岁寒道君化身,小友不必多礼。”
岁寒道君!
亘氲流域除玄灵界主之外,另外两尊炼虚大能之一!
“不知前辈此来……”
陈沐向岁寒道君问询道。
倘若是寻常化神九重天的天君,面对岁寒道君当面,哪怕只是化身之一,也必然唯唯诺诺谨慎小心,但作为阳神第三步的他,却有着不卑不亢的底气。
岁寒道君化身笑道:“小友闹出那么大动静,本尊又不是聋子瞎子,第三步的魂修天君,别说是这亘氲流域,就算是在整个万归河域,也寥寥无几,论境界或许还逊色本尊半分,但哪怕在整个万归河域,任何一处势力,也都是座上之客,本尊亦想要和小友结识一番,不知小友可愿赏光。”
“谢前辈赏识,晚辈自无不从之礼。”
陈沐拱手相谢。
阳神第三步,足以成为大能者的座上客,传闻中便有此事,凭自身能力他也自认有这份底气,而岁寒道君化身前来相邀,他自然也不会怯退。
悄无声息。
陈沐的分念原地消散,紧接着另一个身形从虚空中浮现出来,正是他的本尊。
岁寒道君派遣化身前来相邀,可谓是给了足够的礼数和颜面,那他也不会无礼到仅让一个分念前往,自然是本尊亲至,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小友请。”
岁寒道君笑着伸手相引。
陈沐随同向前,与岁寒道君的化身一同前行。
第两百七十二章 炼虚三步,合道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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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到岁寒道君化身轻轻挥手,附近汹涌的虚空之力,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被其驾驭的力量,裹挟着两人横渡界河,陈沐心中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无怪炼虚大能与化神天君之间又那么天差地别的距离。
炼虚大能能轻易击破十重乃至更多重虚空,杀伤力方面便有着巨大差距,而驾驭虚空之力这一点,更是能将化神天君远远甩开。
化神九重天的天君,虽然也无惧界河中这些汹涌的虚空之力,能够轻易的压制,但压制和操纵,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对天君而言,这些虚空之力,全部都是阻力。
而对炼虚大能来说,虚空之力,都是能轻易操纵的助力。
像眼前的岁寒道君的化身,尽管作为区区一个化身,其蕴含的力量似乎也就只有化神九重天的程度,但光凭轻易操纵虚空之力这一点,就算是十个古罗那样的绝顶天君对上,也要被轻易的击溃。
这还仅仅只是一具化身。
本尊更无法想象。
随意一击恐怕就能碾死无数天君,这的的确确是质的差距,是真正境界的差异。
若非印记寄托虚空,炼虚大能要杀他,他也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由于界河中茫茫潮水都由阻力变成助力,因此在岁寒道君化身的指引下,两人的行进速度极快,没过太久,就跨越了茫茫遥远的距离,来到了虚空中一处静地。
在这片茫茫区域中,没有任何一个世界的存在。
仅在那一片漆黑的中央,有一个微弱的光点。
待逐渐靠近,能看到那光点是一个气泡,气泡内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空间,似仅仅只是一个庭院大小,有凉亭、池水、奇花异草。
凉亭中有着一方朴素石台,石台旁坐着一个面容和蔼的老者。
“来来来。”
看到陈沐与化身到来,老者笑着伸出手,冲着陈沐直接招呼起来。
陈沐走进这片空间内,向老者行了一礼,随后走进凉亭。
“岁不过一劫,小友便修成三步极道,可谓是令我万分惊叹,休说是在这小小亘氲,哪怕是万归河域,乃至整个界河,小友天资都是最为卓绝的存在。”岁寒道君看着陈沐笑着说道:“我观小友,所得传承,应该是幽冥一脉吧。”
前半部分的话语陈沐十分平静,待听到岁寒道君口中直接点出幽冥,心中顿时微微一跳,但表面上仍然保持镇定,道:“前辈何以知晓。”
“哈哈。”
岁寒道君大笑一声,指了指陈沐上下,道:“小友勿惊,你遍体上下,于虚空中透出的因果,几乎全都指向幽冥,我又怎会看不出来,等你修为再进一步,能执掌虚空之力,便能遮掩这些痕迹了。”
陈沐看着满脸笑意的岁寒道君,一时间却是不知所语。
从修行至今,他这还是第一次被直接道破跟脚所在,但仔细想想,幽冥位于无穷虚空之下,炼虚大能已经真正触及到那个层面,在对方面前掩盖不住,似也很正常。
岁寒道君见陈沐不言语,示意陈沐在一旁坐下,接着解释道:“幽冥传承对于小友而言,定是至今为止最大的机缘,但小友莫非认为,幽冥的传承之人仅有小友一位?”
此言一出。
陈沐顿时露出讶异之色。
看着陈沐的样子,岁寒道君已经露出几分了然之色,便笑着道:“看来小友对许多事都尚且一无所知,那我便从头讲起罢。”
“小友可知炼虚之上的境界?”
陈沐摇摇头。
岁寒道君悠然说道:“修成大能,无非三条路,一种是成一界之主,观体一界生灭,领悟、创造、得悟虚空之谜,掌虚空之力,此为炼虚一道。”
“第二种,于体内开辟世界,身躯自成一界,此为极道体修。”
“第三种,身融虚空,虚空即为自身,自身即为虚空,此为极道魂修。”
“三条路线皆能修成大能,其中极道体修杀伐之力最强,极道魂修自保能力最强,炼虚大能则占据中庸,三者皆可称道君。”
“炼虚一道,共有三步。”
“似我这般,初步领悟并掌握虚空之力,便是第一步,全力出手,往往能一击轰破二十七层虚空,也称道君。”
“对虚空的领悟再进一步,对虚空之力由御使而变为掌控,便走到了第二步,一击可洞穿八十一层虚空,也称圣君。”
“彻底领悟虚空奥妙,凝结虚空印记,一击可洞穿无尽虚空,此为第三步,又称帝君。”
道君,圣君,帝君!
陈沐先前也仅仅知道炼虚大能又称道君,如今才知晓后续的称呼。
岁寒道君继续叙述道:“听我所言,对虚空有所感悟就能进步,是否觉得很简单?其实相反,这所谓的感悟……其实才是最难以琢磨的。”
“亘氲流域,属于万归河域下属流域之一,而万归河域下属总共有三千流域,其中似我这般的道君无数,但放眼整个河域,突破到炼虚第二步的,也仅仅只有一人!”
“那便是万归圣君,统御整个万归河域!”
陈沐在一旁听的若有所思。
看来炼虚三步之间的差距远比想象的还要大,恐怕就像是阳神三步之间的差距,每一步几乎都相当于一个大境界了,从称呼和地位便能看出一二。
岁寒道君继续说道:“而能突破到第三步的,放眼整个界河,十万河域,也是寥寥无几,每一位第三步存在,在整个界河都是高高在上,据我所知,如今的茫茫界河中,也仅仅只有十位帝君。”
十大帝君!
陈沐感觉到自己终于要触及到茫茫界河真正的顶点了。
陈沐看向岁寒道君:“幽冥……是一位帝君开辟的世界?”
岁寒道君摇头,道:“帝君能一击破灭无尽虚空,能抵达虚空的尽头,君临界河顶点,但幽冥却不属于他们。”
“幽冥所在,为无尽虚空的真正尽头,也是界河源头,是一切源头。”
“类似幽冥的世界,仅仅只有四个,他们由传说中的四位至尊开辟。”
岁寒道君提到‘至尊’,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陈沐脑海中立刻升起那个,开辟幽冥的伟岸存在的身影,便即问道:“至尊?”
“嗯。”
岁寒道君点头,道:“修成帝君,走到第三步,便走到了一切的尽头,已经能掌控无尽虚空,想要真正跳出界河,就只剩下……以身合道。”
“所谓的道,便是位于无尽虚空尽头,界河源头,那一切一切的最初。”
“合道至尊,举手投足能破灭界河,能毁灭无尽虚空,能开辟幽冥这样的无上大界……实际上任何一位帝君,都有着踏出那一步的能力,但他们却都不去走。”
陈沐看向岁寒道君,问道:“为何?”
岁寒道君幽幽道:“以身合道,一旦踏出那一步,就无法再回头,尽管在那过程中能得到超乎想象的无上伟力,但最终会彻底融入其中,从这个世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岁寒道君才看向陈沐,道:“开辟幽冥的那位存在,便是如此,在无尽岁月以前,他也是无上帝君之一,最终选择踏出那一步,但最后也与更早的那三位一样彻底消失了,只留下幽冥这一无上大界还存在于世间。”
听着岁寒道君的话,陈沐一阵沉默不语。
道君,圣君,帝君,至尊!
幽冥,为踏出合道那一步的幽冥至尊所开辟,是古往今来,界河存在无穷岁月里,仅有的四位至尊之一,如今已彻底消失于世间。
如此看来,幽冥的确已是位于一切尽头,那位至尊也是位于整个界河,茫茫寰宇的最顶点,而系统……仍然未知。
系统能够随意抽取并剥离幽冥的力量,说明其本质还在幽冥之上。
幽冥之力被岁寒道君一语点破,他还能镇定自若的原因,也是因为他的一切其实并不源自于幽冥,而是源自于系统。
“幽冥,仙土,轮海,岁时。”
“这便是那四位至尊开辟的四大界。”
岁寒道君看着陈沐说道:“四大界位于无尽虚空最底层,与茫茫界河重叠,也与所有的世界都相连,也因此,得到四大界机缘的存在,在界河中很多很多。”
听到岁寒道君的话,陈沐不由得暗自摇头。
幽冥机缘?
实际上,要是没有系统,他恐怕根本就触碰不到幽冥。
他的幽冥传承,是系统强行从幽冥中夺来的。
“你得了幽冥的传承,便与幽冥有着最大的因果,这既是好处,也是束缚,好处让你能一飞冲天,在短暂岁月里就修炼到如今的境界,至于坏处……你的一切也与幽冥息息相关,无法再脱离幽冥的桎梏,四大界的传承者,至今没有任何人修成帝君。”
岁寒道君说到这里,又转而笑道:“可茫茫界河,无穷岁月,而今也就才十位帝君罢了,若没有幽冥的传承,那些四大界的传承者,能否修炼到化神天君都未可知。”
陈沐听着岁寒道君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不断思忖,尔后问道:
“幽冥的传承者很多?”
“如果得到一份小机缘也算的话,那的确很多,但像你这样的,不多。”
陈沐露出几分了然之色,又问询了几个疑问,而岁寒道君也是一一回答。
第两百七十三章 虚空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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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前辈解惑。”
陈沐问罢一众问题,起身向岁寒道君行礼道谢。
岁寒道君则笑着摆手,道:“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你有如今之能,去界河中多游历探索一番,也自然能知晓这些,但我的确有一事。”
“前辈且说。”
岁寒道君正色道:“不久后,有一战还需小友出力。”
陈沐略微惊讶,道:“我虽有些许微末实力,但比起前辈还相差甚远,杀伐方面也不比那些天君强出多少,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岁寒道君道:“这事与你所想不太一样,你可知域外天魔和虚空真魔?”
陈沐点头。
岁寒道君继续道:“据古老相传,这两种魔物,乃是无尽岁月中,两位尝试合道的帝君失败后,身心完全崩解所化。”
“虽然合道失败,但也同样触及到了原初之道,因而具备近乎不灭的特性,无尽岁月里,曾有多位帝君出手,一次性将其全部灭杀殆尽,但许久之后还是会以莫名的方式从虚无中重新滋生。”
陈沐惊异道:“连帝君都无法完全灭杀?”
据他从岁寒道君那里所知,像他这样的极道魂修,印记铭刻于虚空之中,道君也奈何不了他,但如果是圣君,一击之力能透过数十层虚空,透过三千流域,足以将虚空中所有印记全部摧毁,将他灭杀。
而帝君就更不用说,一个念头,足以令一方流域亿万世界生灭!
“不是无法灭杀,而是这两种魔物,源自于合道失败的两位帝君,虽然失败,但也已经与界河本源相合,成为了万物运转规律的一部分。”
岁寒道君解释道。
听到岁寒道君的话,陈沐露出沉思之色。
万物运转规律,本源之道……与真君天君所掌握的世界之内的‘道’不同,界河中的道,本源之道,乃是万物生灭的规律,是一切的源头。
万物生灭的规律中多出了‘真魔’和‘天魔’的存在,那自然整个界河的运转规律都会不断滋生出这两种生命,哪怕是能横推界河,一念生灭亿万世界的帝君,也无法彻底摸除,除非他们也尝试合道,走上那条最后的路。
“因为不可能从源头上磨灭,所以也就只能抵挡和驱逐。”
岁寒道君道:“寻常的天君级真魔和天魔对我等基本没有威胁,但据我所知,有七头道君级真魔,正在紫氲流域肆虐,并且我们亘氲流域,就在其前进的方向上。”
陈沐目光微微一闪,道:“有这种事?”
岁寒道君点头,道:“道君级的真魔,哪怕是我也无法将其灭杀,只能抵挡,而七头真魔汇合一处,就算是我也有些力所不逮。”
“我有三大化身,联手最多驱逐一头真魔,而我本尊最多只能驱逐两头真魔,时煜道友与我实力相差仿佛,同样也只能对付三头真魔,因此最后一头真魔便是大麻烦……毕竟到了道君层次,九重天的天君们联手也难以与其抗衡。”
陈沐若有所思的道:“所以前辈希望我去抵御这最后一头,可在下虽不惧道君级的真魔,但想要拦下,恐怕也还是力有不逮。”
道君灭杀不了他,道君级的真魔也一样对他没有威胁,但他的杀伐手段并不比那些九重天的天君强出太多,面对一头真魔虽能自保,想要拦住恐怕还是做不到。
岁寒道君笑着道:“我若是强逼亘氲流域百位九重天天君联手,也能抵挡一时,只是那样必会死伤无数,非我所愿,小友你乃极道魂修,不惧道君级真魔,此外我会给予小友你一件虚空至宝,凭此你便有阻挡之力了。”
虚空至宝!
陈沐眨眨眼睛。
化神九重天的天君,只需要获得一件残破的虚空至宝,就能在九重天的绝世天君中成为近乎无敌的存在,如虚妄老人一般。
而他作为阳神第三步的极道魂修,本身就接近半个大能,如果能有一件完整的虚空至宝,那近似于以阳神之境提前掌握一部分虚空威能,或许真的能触及道君层次!
“若有一件虚空至宝,在下或许能做得到。”
陈沐回应。
岁寒道君笑笑,右手虚抬,但见一柄玉色飞剑,一枚金色古钟,以及一把灰暗石斧出现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
“这三件虚空至宝,你可以任选一件,驱逐那些真魔之后,此虚空至宝可再借你使用十劫岁月,若你愿意归入我的岁寒界,也可以彻底归你所有。”
岁寒道君开口。
完整的虚空至宝价值和残缺的虚空至宝截然不同,对道君而言也十分珍贵,像他的一个化身,手持虚空至宝,那便具有半个道君级的战力。
而他的本尊多御使一件虚空至宝,也能多调动一分虚空威能。
倘若陈沐愿意归附他,那赐予一件虚空至宝也可以,毕竟手持虚空至宝的第三步极道魂修,已经能够真正对他起到一定助力。
但如果仅仅只是此次驱逐真魔,借用十劫岁月也算是足够多了。
毕竟对陈沐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是否持有一件虚空至宝,实力是天差地别的。
陈沐略一思考就做出选择,道:“晚辈一向不喜约束,还望前辈见谅,那晚辈便选这件至宝,十劫岁月之后,归还前辈。”
说着指向那柄金色飞剑。
若是换成其他人,为了一件虚空至宝,多半会愿意归附到岁寒道君麾下,但对他来说,百万年内必然能踏出那一步,一件虚空至宝的诱惑还不足以让他归附。
“好。”
岁寒道君一笑,只一挥手,那柄金色小剑便飞向陈沐。
陈沐拒绝也在预料之中,毕竟是得了幽冥传承,短时间内就修炼至阳神第三步的惊艳才才之人,哪怕他是一尊道君,也未必愿意归附于他。
但……从阳神第三步,走向道君之路,其难度可远远超过以往,幽冥传承能让人短时间内一飞冲天,问鼎天君至境,却不可能让人跨入虚境。
他清楚那一步是何等的艰难。
尤其是极道魂修,要踏出那一步,更难!
而虚空至宝,也是极难获得。
等这十劫岁月里,陈沐感受到那一步的困难,难以越过那一步的鸿沟,又体会过掌握一件虚空至宝的威能,那便不可能放弃一件虚空至宝。
到时候,依然会选择归附于他,听他驱策。
一位阳神第三步的修士,掌握一件虚空至宝,实力不会逊色于他的一具化身,加上道君都难以灭杀的保命能力,可是能为他做许多事情的。
陈沐并不知晓岁寒道君心中所想。
他已经伸手接过了那柄金色飞剑。
只一入手,便感到一缕锋芒,连他似都拿捏不住,要迸发出去,贯穿虚空。
嗡!
陈沐不惊反喜,动作一顿,掌中迸发出一束白光,一下子将金色飞剑覆盖,接着将其整个吸入体内,在体内强行炼化。
金色飞剑一阵峥鸣,但此时终究是无主之物,抵抗不了陈沐,最终被陈沐在其上铭刻下自身印记,勉强将其控制。
唰。
陈沐再次一翻手,金色飞剑便来到掌中悬停。
虽说还没有完全炼化,此时运转起来有种十分生涩之感,但也已经能够勉强调动,也勉强能感受到虚空至宝的几分威能了。
“小友可稍作尝试,不过别打坏了我这处居所。”
岁寒道君笑着开口。
陈沐点点头,接着一步走到外界,然后向前一点,阳神之力灌注到金色飞剑之中,令飞剑迸发出灿烂金芒,接着一瞬间迸发消失。
嗤!嗤!嗤!
!
前方虚空犹如纸湖一般层层破裂,一瞬间就破裂了九层,紧接着金色飞剑刺向第十层虚空,仅仅只短暂停顿了一瞬,便硬生生的穿透进去。
第十层虚空……
第十一层虚空……
直至贯穿到第十四层虚空,金色飞剑才终于静止下来!
“十四层虚空!”
陈沐不由得吸了口气。
九层虚空,是天君的极限,第十层虚空已经是炼虚大能的领域,之前的他哪怕全力以赴,都无法击破第十层虚空。
可现在,仅仅只是初步炼化这柄虚空至宝,就能一击破入十四层虚空!
这代表着他的杀伐之力,已经激增到了道君的层次!
当然。
哪怕再弱的道君,一击都能贯穿十八层虚空,像岁寒这样的存在,持有虚空至宝全力出手,甚至都能贯穿至二十七层虚空,那里才是一位道君的极限。
“若是完全炼化,恐怕还能再提升些许威能,达到十六层乃至十七层……”
陈沐喃喃一声。
这才算是真正的半个大能,不,是真正具有炼虚大能的一部分威能!
道君以下,是否拥有一件完整虚空至宝,的确是天与地的差距!
若是不御用这柄飞剑,仅仅只是以阳神之力爆发,那么界河中的虚空之力几乎全部都是阻力,而且越深入更深层虚空,阻碍就越强烈。
但以阳神之力驾驭虚空至宝飞剑,那些虚空之力不但不再是阻碍,甚至还被飞剑所引动调用,其威能自然是截然不同,是质的差距。
“小友的实力确然惊人,就算是在第三步的魂修天君中,也是佼佼者了。”
岁寒道君来到了陈沐后方,看着前方的景象,眼中也露出几分讶异。
作为一位炼虚大能,他游历四方,见识自然广阔,第三步的魂修天君也见过不止一位了,那些魂修天君大都持有虚空至宝,但一击之下也就破碎十三四层虚空。
而陈沐这里,明显只是初步炼化那柄金源剑,便能达到这一高度,若是完全炼化,其杀伐之能,甚至要比他所见的那些第三步魂修天君都要更高!
这意味着,陈沐的根基比他们要更好,魂体比他们更纯粹,更凝练,也更强!
“让前辈见笑了。”
陈沐回转过来,向着岁寒道君回应。
岁寒道君捋了捋胡须,道:“要完全炼化一件虚空至宝也需耗费些时日,你便先去炼化吧,待虚空真魔到来,我会告知与你。”
陈沐听罢,向岁寒道君拱手,接着整个人便隐没于虚空中,消失不见。
看着陈沐消失的方向,岁寒道君露出一抹沉思。
“幽冥传承者……修行速度如此之快,魂体根基还能如此凝练,我之前小看他了,难道他能成为幽冥一脉的道君么,可魂修一脉却是最难的。”
“万归河域,三千流域,炼虚道君不知凡几,但可没诞生过一位魂修道君。”
岁寒道君摇摇头。
魂修道君,正如魂修天君一样,也是同阶中最可怕,最麻烦的一类,一旦功成,哪怕是走出第二步的圣君,都难以灭杀其印记了,更别说同阶的道君们。
不过那终究是小概率事件,而且也还很遥远。
第两百七十四章 界树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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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界河中,虚空之力如潮水般冲刷着四方一座座世界。
逐渐往亘氲流域的深处行去,世界越来越少,直至前方显现出一颗伟岸恢弘的巨大古树,整颗古树其大小,竟似比大型世界还要大上许多倍,就这么屹立在虚空之中,任凭磅礴的虚空潮水冲刷,却连一根枝丫都不曾动摇。
在这株参天古树的不远处,两道身影越过界河而来,遥望古树所在。
“这便是界树禁地么。”
陈沐遥遥望向那株屹立于虚空之间,扎根于虚空深处的古树。
这株古树散发出的气息,磅礴而浩瀚,哪怕现在的他都感到有些压迫。
“不错。”
神海天君的一个化身恭谨的站在一侧,望向远处那株界树,道:“亘氲墟三大禁地,要数界树禁地最为可怕,往往只有九重天的绝顶天君才会来此探索。”
陈沐看向神海:“哦?”
神海天君解释道:“据说界树,乃是位于无尽虚空极深处的一方独特世界,我们所看到的这株界树,实际上只是本体的投影,但每隔一段岁月,界树都会因界河潮汐而产生变化,投影将会直接连接到界树本体所在,修士皆可自由出入其中。”
“要说其内部的凶险程度,其实并不高,但界树中没有任何能助益修行类的天材地宝,唯一有机会能从中得到的,只有虚空至宝的残片!”
听着神海的解释,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对界树也有少许了解,但并没有刻意去探知,也没有向岁寒道君询问,因此反倒是神海对于界树的了解更超过他许多。
“残破的虚空至宝么,那难怪寻常天君不会来此地探索了。”
陈沐摇头。
九重天以下的天君,首先就难以驾驭虚空至宝,哪怕是残破的碎片也难以驾驭,其次他们都以提升修为为第一目标,更多的都是探索暗虚无界或亘氲墟。
界河这种出产残破虚空至宝的地方,往往是那些修为达到九重天顶点,又难以再进步的绝顶天君,想要再进一步提升实力,才会来此探索。
“不过这界树内会出现残破的虚空至宝,倒是有些意思,不知是何源头。”
陈沐思索道。
神海在一旁开口:“据传闻所说,这界树位于虚空极深处,也因此许多因为大战而破碎的虚空至宝、又或者是被打落到虚空乱流中的东西,有许多会被界树的枝丫所捕获,并落入到界树世界当中。”
听上去怎么像是打扫垃圾的扫帚。
陈沐眼神古怪的瞥了一眼那株界树虚影。
的确,如果是在虚空极深处,那一般的东西往往都不会存留下来,能存留下来的也就只有虚空至宝这种品质的宝物了,哪怕是残破的,也能无视虚空的冲刷。
“界树内部的凶险,关键还是来自于他人。”
神海天君说道:“这界树位于虚空极深处,因此出现的投影,也并不仅仅存在于亘氲流域,据说其蔓延范围可达三千流域,横跨一方河域,所以进入其中探索的天君们数量也繁多无比,更有一些极其可怕的存在。”
陈沐闻言,微微点头。
他看向界树幻影,道:“这界树投影,大概还剩多少时间?”
神海不假思索的回应道:“界树禁地不像亘氲墟那般随时可出入,但也不像暗虚无界那般短暂,每次开启都会维持数万年岁月,而且封闭的时候,会按照内部分隔的区域,直接将所有人扫出界树,逐回对应流域。”
“这样啊。”
陈沐目光注视着界树投影,然后忽的向前迈步,整个人一步踏入其中。
神海天君不敢进入,仅在后方目送陈沐消失。
……
唰。
才刚一进入界树虚影,陈沐立刻就感知到一股勐烈的吸扯之力作用在他身上,要将他拉扯向虚空的极深处。
这股拉扯之力很强,远在十层虚空之上,任何天君都难以抵抗,但如今的他持有一件虚空至宝,若是全力出手,却是能够抵挡一二。
但陈沐并未动手,而是跟随着这份力量向下而去。
不到片刻。
他的眼前便为之一亮,整个人已然出现在一片绿意盎然的世界当中,一眼望去,天穹蔚蓝,植物丰茂,更隐约能看见许多生物在林间穿行。
“唔,虚空的压迫很强,以我如今的实力,就算是二十层虚空也不会给我这种完全难以撼动的感觉,看来这界树至少也扎根在二十层虚空之下。”
陈沐感受着附近虚空的强度自语一声。
他耗费大约近千年时间,已经完全炼化了那柄金源剑,全力出手所能击破的虚空层数,至少也在十七层往下,但到了这界树内部,却能感觉到哪怕全力出手,也打不破这里的空间,这意味着其内部空间强度极高。
如此强韧的虚空强度,也就意味着在这里无法挪移横渡,仅能飞行。
来这界树禁地,倒不是为了什么残破的虚空至宝。
对如今的他来说,本身持有一件完整虚空至宝,那些残破碎片他根本就看不上。
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几个人。
虚妄老人!
吉炎天君!
灾劫天君!
这三位,都与他需要化解的执念有关!
无论是虚妄老人,还是吉炎天君,又或者是灾劫天君,都是在整个亘氲流域都凶名赫赫的存在,他们都是独来独往,没有本族,也因此行事极其残忍狠辣,屠灭的世界不知多少,葬送过亿万生灵。
也正因行事极其残忍狠辣,结下的梁子也是极多,在幽冥的那些陨落的古老天君印记中,便有数人和吉炎、灾劫为死仇,毕生执念都是要让两人为他们家乡族人陪葬。
这三位行事狠辣,又都独来独往,在茫茫无尽的界河中想找到其人,是极难的,陈沐在这段时间里也一直有许多分念化身在界河中四处打探,但并无消息。
恰好。
如今是界树禁地开启的时间。
依照神海天君的判断,这三位都有极大的可能,会进入界树禁地探索。
虽然三人几乎都持有残破的虚空至宝,但这种宝物没人会嫌多,若是能再多获得一件,实力便又能上升一分。
何况以三人的实力,在天君中也算屹立在顶点,探索界树禁地,在本域内几乎无人能威胁到他们,只有那种仰仗实力肆意跨域的外域恐怖存在,才有可能是威胁。
“亘氲域……”
陈沐仰头看向天空。
隐约能望见,天空的尽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壁障,宛如穹壁一般遮盖天空。
界树内部极其辽阔,但同时也被分隔成不同的区域,他从亘氲流域进入,所在的地域便是对应的亘氲域,在界树关闭的时候,这片亘氲域内的外来天君,也都会被全部扫回亘氲流域当中。
想要跨域去探索其他区域,也并不困难,但往往很少有人这么做,都是在对应的区域内部探索并寻找机缘,毕竟一旦去往其他界域,那便是完全陌生的外来天君,很可能会遭到那一片流域的众多天君群起而攻。
据神海天君所说,在这亘氲域,便有这种共识,若其他流域的天君跨域而来,便群起而攻。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表面共识罢了。
若跨域来的只是一寻常的化神九重天,那必然会遭受围攻,但如果是那种极其恐怖的存在,被围攻也能拉上几个陪葬的,那还是难有人愿意动手的。
“虚妄、灾劫、吉炎……就看看你们是否在此地吧。”
陈沐目光掠向四周,然后一步踏出,向着远处飞掠而去。
最好是能在界树禁地一一撞见,然后一并解决,不然等回到了亘氲流域,这些人物在界河中随意一躲,那想要找出来就是极其困难了。
若换成之前,没有得到虚空至宝的情况下,陈沐还没有绝对把握能灭杀这种最古老的、又持有残破虚空至宝的绝顶天君。
可现在?
除非同样持有完整虚空至宝,或是踏出了那一步,否则都是土鸡瓦狗罢了。
第两百七十五章 虚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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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浩瀚的界域中。
偶尔有遁光从天穹上一闪而过,那些都是外来的天君存在。
界树内部的生命,仿佛有着某种天生的限制,使得他们之中诞生的最强者,也仅仅只能达到真君的层次,而无法到达天君的地步。
外来的任何一位天君只要稍稍释放少许威压,就能令这些生命颤栗匍匐。
但绝大部分的外来天君,都是各自藏匿身形,没人愿意在界树界域内随意显现,毕竟哪怕是一些古老的,近乎天君无敌的存在,也担心遭人埋伏偷袭。
山林之间。
一个背着株篓的老人正迈步穿行,每一步落下,整个人都悄然跨越一片遥远地域,他手中握着一截木仗,整个人显得平平无奇,面貌更是安详和蔼。
但如果是在亘氲流域,有人见到他的面貌,必然会为之骇然退走。
虚妄老人!
亘氲流域最为古老的绝顶天君之一,甚至传闻他已经触摸到了大能的门槛。
看似和蔼的面貌,实际上陨落在他手下的天君不计其数,被他毁灭的世界更无法估量,虽以人形显现于世,但其跟脚种族至今都无人知晓。
“气运不在么……”
虚妄老人一边漫步前行,一边仰头望天,幽幽开口。
他那双朴素的眼眸深处,隐约似有一片浩瀚虚无。
和外界传闻一样,他的确已经触摸到了炼虚的门槛,对于虚有了一定的领悟,这些领悟来自于他这无数岁月来,在机遇和劫难中获得的两件虚空残宝。
哪怕是残破的虚空至宝,其内也有对于虚无的一份道蕴在,通过参悟这两件虚空残宝,他在虚的领悟上已经真正走出了一段路,只是距离真正突破还相差一些。
此次界树开启,倘若他能再得到一件虚空残宝……
从中再得到一些感悟。
或许他就真的能踏出那一步,超脱出去,成为玄灵界现存的第三位炼虚大能,以后也将被世人称作虚妄道君!
只是让他有些遗憾的是,从进入界树禁地至今,探索不知多久,始终没有寻见任何一件虚空残宝。
期间倒是和一位‘道友’遭遇,并打起了对方手中一件虚空残宝的主意,只可惜对方也并非省油的灯,虽然略逊于他,但简短交锋后还是很快遁走了。
察觉到难以杀人夺宝,他也只能放弃。
“咦。”
正当虚妄老人继续漫无目的般的寻觅时。
他忽的身形一顿,霍然抬头看向远处,但见远方的某处天际,一道华光冲天而起,迸发出一股朦胧威压,令附近的山脉都一阵动荡。
虚空残宝出世!
虚妄老人那一双朴素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深邃幽光,整个人向前一步踏出,手杖点地,几乎是毫不迟疑的便向那处赶去。
坠落进界树中的虚空残宝,或多或少都还残留着原本主人的印记,这显然是某位存在寻找到了一件虚空残宝,但却没能压制住内部的印记,被这件残宝爆发出一些残存威能抵抗。
华光冲天之地。
一尊沐浴血光的化神九重天天君,正脸色阴沉的压制着面前的一把古琴,这把古琴琴弦已经崩断的仅剩一根,琴身也损毁了超过三分之一,但其本质却远远凌驾于化神天君所能炼制的本命天宝之上,是一件残破的虚空至宝。
血疓天君本以为自己能完全压制这件虚空残宝,甚至还是小心翼翼布置了阵法,才尝试去触碰,但结果还是差了一点,没能完全封锁住。
唰!
冲天的华光很快暗澹,被他压制下去。
毕竟只是残破的虚空至宝,根本不可能真正抵挡他多久。
“虽然只有三息,但这样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四方,要再快些……”
血疓天君摒心静气,全力镇压古琴。
再有三息,他就能完全将这古琴的气息镇压下去,然后带着这把古琴立刻遮掩气息远遁千万里,找寻地方慢慢炼化。
三息。
两息。
一息……成了!
感知到古琴在一声微弱悲鸣中,所有气息都被压抑下去,血疓天君目光闪烁,毫不迟疑就要将其收起遁走。
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束暗澹虚光从横里挥击而来。
虽然没有多么恐怖的威势,但一瞬间却给了血疓天君一种极大的恐怖感。
轰!
!
顾不得去收取古琴,只得全力出手,爆发出一片片血光印记,与那灰蒙蒙的虚光碰撞一记,但整个人依旧不敌,被虚光一下子扫飞出去,直接横飞,撞碎远处山峦,形体剧震,几乎要炸成一片血雾。
“虚妄老人!”
血疓天君咬牙切齿的看向前方,眼眸中带着愤怒的同时,更有几分惊惧。
好恐怖!
他也是九重天的绝顶天君,虽然一直没有机遇能得到一件虚空残宝,可哪怕是面对持有虚空残宝的一般天君,他也最多只是退让三分。
可虚妄老人刚才那一击,轻描澹写般,就几乎要将他重创,如果血拼下去,他感觉不出三招,自己可能就要陨落在此地!
这已经不仅仅是虚空残宝的加持了。
这说明虚妄老人,恐怕真的在炼虚之上有了一定感悟,能够发挥出虚空残宝更大的威能,已经比他走出了更远!
“可恨……”
血疓天君眼中满是不甘,但此时却也不敢上前争抢。
倘若他也有一件炼化的虚空残宝,那就算虚妄老人这般恐怖,他也不会轻易退让,而若是稍弱一点的天君在此,他也同样不会退让,可面对虚妄老人展现出的,三击就能将他轰杀的大恐怖,他却是不敢上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虚妄老人掠向那把古琴。
只是没等虚妄老人触碰到古琴,一道蓝色辉光以及一束紫光,同时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横掠而来,汇合一处,共同轰击向虚妄老人,阻止虚妄老人的动作。
“哼。”
虚妄老人脸色一冷,手中木仗炸碎,显露出内部一柄金色古杖,杖头迸发出灰光,向着前方一扫,与那蓝色辉光,紫色华光碰撞到一起。
第两百七十六章 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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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光炸裂,大地崩碎,可怖的威势让万道颤栗。
“灾劫,峁峰……两位来的还挺快。”
虚妄老人漠然看向前方,就见那蓝色辉光和紫色华光中,各显露出一道不同的虚影,都有着一股股可怖的威压弥漫四方。
灾劫天君!
峁峰天君!
不远处的血疓天君见状,咬咬牙,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件虚空残宝已经彻底和他无缘了,因为这两位也是在亘氲流域排的上号的古老天君,都有虚空残宝在手!
同时他又冷眼看向虚妄老人,心中轻哼,刚才那一下虚妄老人占据先机,若运气好一些,灾劫和峁峰来的再迟一步,或者仅有一人,恐怕虚妄老人都已经得手。
但现在两人都在,那便免不了一场龙争虎斗。
而且僵持越久,势必引来更多人物,混战起来就算虚妄老人再强,也未必能得手。
“虚妄道友,你已有两件虚空残宝,这一件便让给我等,不知可好?”
灾劫天君澹澹开口。
然而虚妄老人却并不同他废话,眼眸中凶光一闪,整个人几乎没有迟疑般,便是连续几声断喝,身上一片片道痕显露,缠绕在他那衰老的身躯上,让他整个人一瞬间遮蔽在一片灰雾之中,手中金杖爆发辉光,杖击九天,挥向灾劫天君。
同时灰雾爆发出恐怖威压,又是一个喷吐,迸发出一片不断旋转的残破瓦片,瓦片中也同样掀起可怖威势,镇压向峁峰天君。
以一敌二!
灾劫天君和峁峰天君,感受到虚妄老人这一刻爆发出的威势,都不由得脸色一变,他们都拥有一件虚空残宝,但就算将其激发到极限,威势也不如现在的虚妄老人!
此时两人面对爆发的虚妄老人,也不得不全力出手,但哪怕联手之下,竟依旧被虚妄老人的攻势震退,联手之下竟还无法与虚妄老人持平!
“这……”
已经向远处退走的血疓天君惊骇不已。
合灾劫、峁峰两人之力,竟还挡不住虚妄老人,他难道真要修成大能了?!
唰!
就在下一刻,虚妄老人化作的灰雾击退灾劫、峁峰两人后,也一下子摄住了那把残破古琴,并直接将其吞没到灰雾中,将气息完全镇压下去。
而被击退的灾劫和峁峰两大天君,此时看着虚妄老人的动作,几乎没有太多的迟疑,便各自悍然出手,继续袭向虚妄老人。
不能让虚妄老人得手!
两人原本对抗虚妄老人只是因迟来一步,但此时此刻,心中想法却是共同的一致,因为虚妄老人展露的力量太恐怖了,明显是对炼虚有了领悟。
倘若让虚妄老人再夺取到一件虚空残宝,再从中领悟些许,可能就真的要让其修成大能了,那到那个时候,他们在亘氲流域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轰!轰!
!
两尊绝顶天君,将手中虚空残宝都激发到极限,齐齐出手轰杀向虚妄老人。
但虚妄老人已经得手,此时根本不和两人再斗,操纵虚空残宝与两人硬撼一记后,便立刻化作一束灰暗遁光,要遁向远处。
“留下!”
“休走!”
灾劫和峁峰两人各自断喝,但却被虚妄老人所阻。
此时虚妄老人压制古琴残宝、又操纵两件虚空残宝震退灾劫峁峰两人,自身实力虽强却也已经发挥到极限,只需再有人出手,便能阻止其退走。
可无论是远处的血疓天君,还是堪堪赶到的另外数位天君,看着此时几乎杀机毕露,凶势滔天的虚妄老人,竟一时间都不敢出手相阻!
他们都没有虚空残宝在手。
虽说此时只要出手,就能将虚妄老人再阻上一阻,只需要再多几息,有更多存在赶到这里,虚妄老人很可能就走不脱了。
可问题是,虚妄老人这般凶势滔天,哪怕他们将其留下,也很难抢夺到那把古琴,还会让虚妄老人记恨,而虚妄老人可是凶名赫赫,睚眦必报的!
哪怕是对虚妄老人暗恨不已的血疓天君,这时候都短暂的犹豫迟疑。
“哈哈哈哈!”
遁向远处的灰光中,有大笑声响彻天地。
以一己之力,击退两尊持有虚空残宝的绝顶天君,又震慑的数位九重天天君不敢出手阻拦,连虚妄老人都遏制不住心中的那份快意,他仿佛都已经看到了自己彻底领悟虚空玄妙,掌握虚空之力,修成炼虚大能的那一刻!
但就在那束灰光已经一瞬间遁向天际,灾劫峁峰两人都阻拦不及的时候。
唰!
一束金光自天际而来,直接飞向虚妄老人化作的灰光。
“好!”
灾劫峁峰两人原本难看的脸色,都不由得一振,暗叫一声好,只要再来一位道友拦上一下,众人围攻,必要让虚妄老人留在此地。
可两人眼中的振奋,却在下一刻陡然凝固。
只见。
那一束飞掠的金光,于天穹之上,与虚妄老人化作的灰光碰撞。
虚妄老人所化作的灰光中,先是飞出残破瓦片,激荡出一片灰光,接着又探出一根金杖,杖击天地,一前一后与那一束金光碰撞。
但却仅仅只是一瞬。
无论是灰光,还是金杖,都直接在空中凝固。
面对那一束飞掠的金光,这两件虚空残宝爆发出的威能,竟是连阻碍分毫都做不到,毫无障碍般便被贯穿,连同那一片灰光!
灰光散去。
显露出虚妄老人的身形,他眉心中出现了一个空洞,一双眼睛瞪的巨大,似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但眼中的神采迅速灰暗下去。
整个人从头部一寸寸崩溃,然后彻底溃散,化作尘埃消散。
虚妄老人陨落!
正打算冲过去继续围攻虚妄老人的灾劫、峁峰两人,看着这一幕,眼中都是一片惊骇之色,更露出几分无法置信。
远处血疓天君,以及一些闻讯而至的天君们,也全都被吓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虚妄老人……被那束金光一击灭杀?!
虚妄老人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其实力在整个亘氲流域的众多绝顶天君里,都足以算的上前三,甚至有可能已是大能之下最强了,合灾劫、峁峰两尊持有虚空残宝的古老天君之力,都阻挡不住其横行。
可就是这般恐怖的存在,在那束金光之下,竟是挡都挡不住!
大能?
是炼虚大能?!
不可能,界树禁地,炼虚大能是进不来的!
就在众多天君一片骇然中,只见那一束灭杀了虚妄老人的金光,从天际划过一道弧线,向着远处回返,飞向一位从天边漫步而来的白衣青年。
金光没入其眉心,一瞬间消失不见。
白衣青年就这么神色轻澹从容的,在众多天君瞩目下,来到虚妄老人陨落之地,随意的一抬手,将三件虚空残宝全部摄入手中。
似根本就不在意众人抢夺,将三件虚空残宝收入手中后,白衣青年就这么立在天空,目光随意的掠向下方,从一位位天君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灾劫天君身上。
“不好!”
灾劫天君还沉浸在虚妄老人陨落的惊吓中,此时注意到陈沐的目光投来,顿时一种极大的恐怖弥漫心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整个人一下子爆发出幽蓝道光,就要向着远处遁走逃离。
陈沐澹澹的看着他,只屈指一点,灭杀虚妄老人的那一束金光再次从指尖迸发,刹那间划破天际,直接追上了灾劫天君。
“饶命!”
灾劫天君目露惊恐,几乎将自己的化神之力全部灌注到那件虚空残宝中,抵挡向后方袭来的金光,但却依旧毫无作用。
就如同纸湖一般,金光贯穿而过,令灾劫天君凝固在天空,接着也是身躯溃散,元神崩塌,整个人化作尘埃消散。
峁峰天君吓傻了。
逃!
心中几乎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拼了命一般向着远处逃窜,一时间连看都不敢再多看一眼,而其他诸如血疓天君等存在,也都是亡命遁逃。
“炼虚大能……不对,是极道魂修,第三步的极道魂修,而且那金光……是完整的虚空至宝……”
原本还因为动静向这边靠拢的许多天君,相隔老远看着这边的情景,几乎都是头也不回的向各处逃窜,哪里还敢再多看一眼。
阳神第三步!
虚空至宝!
这是什么样的怪物,除了真正的炼虚大能,谁人能抵挡分毫,恐怕根本不是亘氲流域的人物,乃是从其他界域一路横推过来的!
像存在时光极其古老的峁峰天君等人,更是升起某个久远的恐怖回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次探索界树禁地,也是有其他界域的存在杀到了亘氲域中。
那是一尊天君绝顶的极道体修,
同样持有一件真正的虚空至宝!
当时不知多少人为此眼馋,超过十位古老天君持虚空残宝联手汇攻,结果却被对方摧枯拉朽一般杀了个七零八落,杀的这片界域血流成河!
极道修士,再持有虚空至宝,那是连真正大能都能碰一碰的恐怖人物,在这种大能无法进入的界树禁地,就代表着绝对的不可抵抗!
第两百七十七章 万枯海
令峁峰天君感到庆幸的是,那尊白衣魂修似乎对他并不感兴趣,又似乎已经对收获足够满意,最终并未对他出手。
而其他的众多天君也都四散逃离。
陈沐对无关人等的确也不感兴趣,对虚空残宝也一样没有太大想法,因此灭杀了虚妄老人以及灾劫天君之后,并未再多杀戮,只将两人所遗留的虚空残宝全部摄取了过来,并径直落向下方的山峦,然后便一件件审视起来。
“虚空残宝……嗯,的确差了很多。”
陈沐粗略观察一番,便微微点头。
残破的虚空至宝,虽然其本质也是虚空至宝,但因为破损,其力量自然远无法和完整的虚空至宝相提并论。
这四件虚空残宝中,完整度最高的还是那把古琴,但依照陈沐的判断,其恐怕连完整虚空至宝三分之一的威能都难以发挥出来。
虚妄老人持有的那两件虚空残宝,全力爆发的确具有不凡威能,但在驾驭了虚空至宝金源剑的他面前,那是天与地的差距,轻易便被他灭杀。
“有一件完整的虚空至宝,胜过十件虚空残宝,这些东西对我基本无用。”
陈沐将古琴收起并摇摇头。
虚空残宝,对如今的他来说显得有些鸡肋。
一方面对他自己无用,另一方面,他就算想要交给其他人使用,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且不说与他亲近的众人里,至今都还没有一个突破到天君境界,就算真的有人突破到天君,距离能操纵虚空残宝那也还相差十万八千里。
虚空残宝,只有九重天的天君才能驾驭,能真正抵御其反噬。
八重天或许勉强能用,但反噬一次恐怕是自损八百,有境界跌落的风险,他这边哪怕是修为最高的神海天君,也没有使用的资格。
至于说拿这虚空残宝来交换一些有价值的宇宙灵物,那也一样极其麻烦,因为其价值太高,至少在亘氲流域,想换取等价值的宇宙灵物基本没戏。
除非……
是离开亘氲流域,去往万归河域的中心,万归圣界。
那里是万归河域唯一一位步入炼虚第二境,号称万归圣君的无上存在统御的所在,只有在那里能比较容易的将虚空残宝出手,交换一些等价灵物。
对陈沐而言,一般的灵物也没太大作用,但若是能换取一些给陈瑶等人适用的奇珍异宝,那倒也不错,毕竟到了如今,他几乎是一眨眼便是千年、万年岁月。
那些还在世的故人,唯有修为能不断进步,才有可能长存于世,让他不至于越来越孤寂,一回首时已只剩下孤身一人。
“稍微掠取一些也无不可。”
陈沐微微点头,随即开始磨灭那几件虚空残宝上的印记。
这数件虚空残宝虽然还有印记存在,但其主人已死,仅凭烙印自然不可能抵挡他太久,仅用十数年时间,便一一将其上印记彻底磨灭,然后收入囊中。
这十数年时间里,也没人敢靠近陈沐所在的这片山脉,甚至整个亘氲界域里,所有的天君修士行事都变得万分小心,虚妄老人和灾劫天君陨灭的消息早已传开。
这也使得陈沐再次行动后,寻找最后一个目标‘吉炎天君’的行动变得稍稍麻烦。
……
某处悬崖峭壁之间。
唰!
一道人影正亡命般的遁逃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悚,仿佛后面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追逐着他。
但没遁逃出多远,他的遁光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前方,一柄金色小剑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剑尖对准他所在,悬停于空中,虽没有更多动作,但恐怖的锋芒却给他一种生死一线的巨大恐怖。
金源剑当面,这位九重天的天君额头冷汗溢出,喉咙动了两下,一时间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可知晓吉炎天君的下落?”
陈沐的声音凝成一线,从他耳边澹澹响起。
那位九重天天君身体微微颤栗,无比忐忑:“吉……吉炎道友应当是在万枯海那一带探索,在下半年前曾在那边感知到过他的气息。”
金源剑悬停在他眉心前方,剑尖轻微抖动,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真假,在短暂停顿后,唰的一下划破虚空,消失不见。
而这尊九重天天君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后怕。
“那位好像和吉炎道友有什么仇怨?”
他滴咕了一声,接着赶紧驾驭遁光逃离原地,总归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无论有什么仇怨都和他无关,吉炎天君行事残忍狠辣,招惹到什么仇家也很正常。
到了天君的境界,寻常的因果已经很难加身了,哪怕是一个世界一个世界,亿万生灵的屠戮,往往也没有什么,毕竟他们本身都能创造出生灵,可谓一念生灭。
但行事过于残暴,也总是会有坏处,难免什么时候就惹到不该惹的残存在。
或许是随手捏死了几个修士,结果对方当中便有人和一尊大能有少许因果牵扯,这种事情虽然可能性极低,但若是命中该有一劫,也是会出现的。
……
万枯海。
位于亘氲流域在界树禁地内对应的亘氲域的最南方。
说是海,实际上并不是海,而是一片枯萎的谷地,看上去仿佛曾经是一片大海,但海水全部都蒸发殆尽,残留下这片枯萎的海底。
陈沐悄然来到万枯海,隐匿形迹,在这里寻找着。
他此来界树禁地的目的已经完成三分之二,仅剩的目的就是吉炎天君,其他的,能顺手取几件虚空残宝也是聊胜于无,若是没有也并不太在意。
毕竟他都不需要太久岁月,就能凑足魂点踏出那一步,到时候虚空残宝这种东西,他也就基本看不上了,这也是他没有肆意杀戮掠夺的原因之一。
吉炎天君必须死,其他一切随缘。
只是因为他之前灭杀虚妄老人以及灾劫天君的事,万枯海这边探索的一些天君们,也全都是无比的小心翼翼,气息身形都全力隐匿,基本也不作无谓的冲突。
第两百七十八章 外域来敌
陈沐来到万枯海,一连探索往返数个来回,耗时数年时间,也没撞见吉炎天君的人影,只偶尔遇见两次天君交手,但他也只是路过,并不感兴趣。
而正当陈沐琢磨着,是不是要找几个天君,威逼一番让他们协同寻找的时候。
一件虚空残宝出世。
出世的位置距离陈沐很远,但动静也是没有遮掩住,因此才一显现,就引来了数位天君爆发大战,并且由于短时间内并没能出现得主,巨大的动静逐渐引得整个万枯海的天君修士都有所感知,并都向着那里进发。
当陈沐悄然抵达,整个人不起眼的站立在一丛乱石旁边时,随着他视线看去,不远处已经形成了一片极其混乱的战场。
至少有十几尊绝顶天君在大战。
其中还有两位持有虚空残宝的强横存在,明显凶威更甚,但彼此牵制,加上实力又不如虚妄老人那般可怕,一直僵持不下。
陈沐没有着急出手,只一一感知其中气息并各自审视,找寻吉炎天君的存在。
他之前虽不曾见过吉炎天君,但作为九重天的绝顶天君,也是在亘氲流域凶名赫赫的存在,想要辨认并不困难。
只是,
吉炎天君并未出现,并不在大战的众多天君之中。
“不在……”
陈沐眉头微蹙。
以这里的巨大动静,万枯海各个方向探索的天君,应该都会向着这边赶来,他来的应该已经算得上很晚了。
是先前那人欺瞒了他,吉炎天君并不在这里,还是说这段时间里,吉炎天君离开了这片地域,去往其他地方探索了?
界树禁地内的世界很大,更兼有虚空上的压制,使人无法穿梭空间,探索起来有些缓慢,加上天君都能隐匿气息,要是不主动出现,在一个界域范围内,称不上大海捞针,但也的确很难找寻。
陈沐隐匿气息,冷眼旁观,不打算现身。
若是吉炎天君真的不在这里,那他也只能到别处去寻,如果真的在,那必然是隐匿气息躲在某处,想要火中取栗,总之慢慢感知就是。
看这里的形势,这些天君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个结果。
围绕一件虚空残宝,战斗持续着。
其间有天君觉得已经没有机会,放弃而远去,但也有后续赶到的天君,心中带着一些想法加入战斗,觉得或许形势发生什么变化,就有机会得手。
到了九重天的层次,想要悟出虚之奥妙可谓极难,能有一件虚空残宝,不但能凭此尝试感悟,实力上也能有很大提升,对那些本来没有虚空残宝的天君来说吸引力不可谓不大。
陈沐的三个目标中,从神海那里得知的一些信息里,吉炎天君是没有虚空残宝的。
大战持续。
足足三个月时间过去,依旧没分出结果。
事实上,若是没有陈沐几次干扰,早该分出结果,但陈沐琢磨着,让这场争斗多僵持一些时间,哪怕吉炎天君真的不在万枯海,也有可能会被吸引过来。
因此陈沐虽未仗着金源剑出手,但却也在几个关键节点暗中出手,使得原本该分出结果的战况,又变得扑朔迷离。
论隐匿气息,没人能与陈沐相比。
加上战场形势本就混乱,躲在暗中的人也必然不止一位,因此纵然激斗中的一些天君感觉到怪异,也只有那些行事稳健且实力稍弱的退走,更多的依旧激斗相争。
又过了将近一个月时间。
陈沐暗中摇头。
“看来是真的不在此地了,或者是没有机会,便不打算出现了……”
他打算放弃了。
但这个方案倒是不错,与其大海捞针一样的找人,不如就随众寻找遗落的虚空残宝,偶尔插手几次,将战况引向复杂混乱,将其引出来。
“咦。”
正当陈沐打算出手,了结这一片战况时,他却忽然一怔,目光投向远处。
并不是感知到吉炎天君的存在。
而是有一个十分怪异的气息,从他的感知尽头出现,并向着这边而来,其气息与战场中的任何一位化神天君都截然不同,甚至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种感觉……”
陈沐微微眯起眼睛。
原本要祭出的金源剑,被他按捺下来。
那个怪异气息的存在,明显也被这边战场的巨大动静吸引,向着这边赶来,并且也很快引起了诸多天君的注意,有不少目光都向其来处投去。
陈沐能感知到对方的异常气息,随着对方的接近,其他的那些天君,也都或多或少感知到了不少的异样。
“是谁?”
“从未遇到过的气息……”
“很诡异。”
有几位处于战场边缘的天君,已经逐渐放缓了各自的动作,皱起眉头看去。
伴随着时间推移。
那气息怪异的存在终于出现在视线的尽头处,并由天边破空而来,其乃是一个浑身弥漫着紫气,生有四臂,赤裸身躯的异族,其赤裸的肌体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种种怪异纹理,整个人气息古怪无比,和任何一位化神天君都截然不同。
仅从气息上感知,其境界似乎不逊于在场的众人,也是绝顶天君的层次。
而所有的天君,看向其的目光,几乎都露出异样。
如果只是一两人不认识,那说明不了什么,但在场的众多天君,来自亘氲流域各地,都是纵横流域的绝顶人物,所有人都不识对方,那就说明来人并非亘氲流域的天君,而是来自于其他流域,从另外的界域跨域而来!
那跨界而来的异域四臂天君,行事却也是出乎所有人预料般。
才刚一抵达,便直接盯上了那件尚未落入任何人手中的虚空残宝,接着一步迈出,便无视了所有人,直接冲向那边,探出一条手臂,抓摄过去。
“敢!”
距离最近,斗的最凶的三尊持有虚空残宝的古老天君,见此情形,几乎都是目露凶光,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彼此相斗,三件虚空残宝齐齐爆发出惊天威能,噼头盖脸的向着那四臂怪人轰了过去。
敢跨界而来,更肆无忌惮的冲到这里来争抢虚空残宝,这四臂怪人必然是极其难缠的人物,但他们三人也是纵横亘氲流域的存在,更加上这里乃是亘氲域的地界,自不可能让外域人物轻易夺走虚空残宝。
这也是众多天君一瞬间达成的共识!
第两百七十九章 极道之争!
轰!轰!轰!
!
除了极少数身处边缘的天君不曾出手外,其他的诸多天君,都短暂放弃彼此相斗,或释放可怕道法,或一剑斩去,大量的华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去,加上那三件被调动威能的虚空残宝,要将那四臂怪人直接轰杀成渣!
可就在下一刻,令人惊骇的一幕出现。
只见四臂怪人冷哼一声,躯体勐地一震,其中一条手臂挥起,虚空一抓,一根血色长棍就被其握在手中,然后轻描澹写般的一个横扫。
血色长棍在空中掠出一道血色棍影,看起来几乎不带有什么道术痕迹。
噼里啪啦!
三件虚空残宝被长棍扫过,爆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要炸碎一般,短暂凝固一瞬,然后就向着各处横飞。
那十余道来自各个天君的道法和手段,也都是被这长棍摧枯拉朽一般的打了个分崩离析,少数的余波落在他身上,却是宛如泥牛入海,毫无效果。
目瞪口呆!
众多天君望着这一幕,几乎都有些难以置信。
“虚……虚空至宝!”
不知道是谁骇然开口。
那根血色长棍爆发出的气息,远远超过了虚空残宝,爆发的这恐怖威能,也远非虚空残宝所能比拟,这是一件完整的虚空至宝!
可不待他们露出贪婪和渴望的神色,那四臂怪人眼中便带着一抹轻蔑,一只手臂抓住了那件无主的虚空残宝,另外三条手臂齐齐握住血色长棍。
然后勐然下挥。
轰!
!
这一棍似要将界河撕裂,将九天十地都砸个粉碎。
刹那间幻化出血色的棍影,直接遮盖了整个天穹,迸发出压塌一切的恐怖气息,竟是将在场的十多位天君全部覆盖其中,要一棍子全部轰杀!
“糟糕!”
在场天君终于意识到了凶险,神色震骇。
想要遁逃,但却已经被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棍影封锁,方圆千万里虚空似乎都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抑制,根本就难以遁走。
这般恐怖的威势,根本就不是单纯的虚空至宝能爆发出来的了,寻常的九重天天君哪怕持有完整的虚空至宝,也未必能发挥出其一半的力量,可这一击,几乎爆发出了一件虚空至宝十之八九的力量,已经完全达到了真正炼虚大能的水准!
将虚空至宝爆发到这种程度,还不惧怕反噬,加上那种怪异的气息……
极道修士!
这是一尊极道体修,以纯粹肉体之力横行世间,不修炼任何道痕道蕴,不修炼任何道法,只用世间所能用的一切极致来磨砺躯体,杀伐之力可达同境极致!
极道修士中,以极道体修杀伐最强,极道魂修保命最强,一尊极道体修持有虚空至宝全力出手的一击,对于化神天君来说,那简直就是噩梦!
压塌了苍穹的一棍,若是放在外界,恐怕早已抡碎十八层虚空!
根本不是天君之力所能匹敌。
众多天君震骇,惊恐之下,各自全力出手,种种手段爆发,甚至那三位持有虚空残宝的,也是将虚空残宝激发到极限,迎击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棍影。
可汇集众多之力,面对那棍影,仍然是如凡人欲撼天倾,三件虚空残宝当先便被打的再次崩飞,甚至有再碎裂的迹象,所有的道术道法都被打的稀碎。
其中一些手段诡异的道术道法,绕过了那血色的一棍,直接落在四臂怪人身躯上,激发出种种怪异之能,但却被其身躯直接强行无视,俨然已经到了无视万法的程度。
眼看棍影落下。
所有人就要被一棍轰灭之际。
一束金光从不起眼的一片乱石堆中迸发,指向上苍,其锋锐似要贯通三十三重天,破灭苍穹寰宇,径直撞击向那落下的血色棍影。
当!
震耳欲聋般的炸响,轰鸣在天际。
那似不可抵挡般的血色棍影,硬生生的停顿下来,被遏制在了半空之中,其被金光命中的那一点,先是凝固,接着出现了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至整片棍影。
轰!
血色棍影彻底炸碎,重新显露出蔚蓝天穹!
“咦?”
四臂怪人原本那轻蔑,不屑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异色:“魂修?”
他口中不确定的念叨一声,但动作却没有停留,第四只手臂将那件无主的虚空残宝塞进自己的口中咬住,然后四臂全部握住血色长棍,悍然向着下方,那一片乱石从中站立的白衣青年砸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惊天的血色棍影,也没有封锁天地,有的仅仅是陡然伸长数百丈的血色长棍实体,带着恐怖声势,似要将白衣青年连同这亿万里大地都砸个四分五裂。
陈沐仰头望天。
平静的看着那血色长棍落下。
他右手虚虚一指,金源剑的本体从他的掌中飞出,在他屈指一点之下,先是迸发出亿万金光,仿佛原初日升,接着无穷的光芒全部内敛,仅有三寸的金源小剑迎风而涨,本体一下子延长近百丈,在空中迎向血色长棍。
轰!
!
这是极道体修手持完整虚空至宝,与极道魂修驾驭完整虚空至宝的硬撼一击,其声势已经完全达到了炼虚大能的领域,以至于令界树禁地内那远远超过界河不知道多少倍强韧的虚空,都出现了一片片震荡的涟漪!
这涟漪沿着空间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尚且没来得及遁逃的,还立在原处的十数位天君,仅短暂僵硬了一瞬,然后便都露出恐惧之色,身上的各种护体真光噼里啪啦的爆碎,一个接一个的向着四面八方横飞出去,距离最近的甚至直接就炸成了一团团光雾!
彼此接触的金源剑和那血色长棍,都是剧烈的震荡,陈沐脚下的大地一下子碎裂了数百万里,并全部碎成了齑粉,那四臂怪人,也是四条手臂都剧烈颤动。
“厉害!告辞!”
四臂怪人看向陈沐的眼睛略微睁大几分,然后毫不迟疑的在空中抬脚一踏,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束流光,向着远处飞遁而去。
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那种酸麻之感,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句怪物。
哪来的怪物!
刚才硬拼那一下,他可是没有半点留手,两人完全是攻杀之力的硬碰硬,结果这一手下来,两人看起来打了个堪堪平分秋色!
他遇见过的极道魂修也不止一个了,甚至一棍子敲碎过一个极道魂修,虽然杀是杀不死,但论起正面的杀伐碰撞,极道体修的他要更强的多。
适才毫不犹豫出手,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一棍子将陈沐敲碎,然后夺了陈沐的那柄金源剑,那明显也是一件虚空至宝,可远比虚空残宝价值大太多了。
结果一棍子下去,没讨到半点好处。
这还了得?!
一个极道魂修能和他正面硬碰硬还不落下风,这是以往他遇到的所有极道魂修都达不到的程度,刚才那家伙就算在极道魂修里面,也是怪物一样的存在。
他自然不想被这种存在纠缠上,所以毫不迟疑的退走,半点留恋都没有。
亘氲流域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人物。
还是说也来自其他流域?
但之前没听说啊。
四臂怪人暗自摇着头,收起血色长棍,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酸的手臂。
第两百八十章 不同的路
“这便是极道体修?”
炸碎崩塌的漫天碎石与尘埃中,陈沐的身影显现出来,望着四臂怪人远离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意念一动,金源剑便没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这四臂怪人的实力的确是凶的一塌湖涂,在杀伐之力上与他几乎不相上下。
虽说要是僵持下去,拖到最后多半是他这个极道魂修更胜一筹,但在界树禁地这种地方,无论是那四臂怪人还是陈沐,都没兴趣打一场旷世大战。
他们这个层数的人物打起来,动静可比之前那些天君交手大多了,战不了多久,其他界域的强者都会被惊动,视线都会投向这边,到时候局势混乱就十分难料了。
陈沐虽立于不死之地,但总归不想因意外而将金源剑遗落。
看了一眼四臂怪人远去的方向,陈沐身影一晃,也是在原地消失不见。
直至陈沐消失许久,原地都还是一片死寂,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从破碎的大地深处,艰难钻出来一个人影。
却是从大战开始时,就一直躲在地下深处的一尊天君。
他一袭火云色道袍,道袍上有着炎纹痕理,却正是陈沐久寻的吉炎天君。
不过此时的吉炎天君气息明显有些虚弱,他目光掠过四周,眼中还残留着几分心季之色,更带着几分后怕。
他一直隐匿气息潜藏在地下,本是打算寻找机会出手夺宝的,可奈何形势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出现,他也就一直躲着,直到四臂怪人突然来袭,一棍子将隐藏气息的陈沐给敲了出来,两人硬碰了两记,仅仅是余波就渗透大地,让他心神震动受创!
“拖延太久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宁可放弃一些机缘……”
吉炎天君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战斗围绕一件虚空残宝打了太长时间,果然没什么好事,结果就惹来了那么恐怖的两个存在,险些丧命于此。
吉炎天君摇着头,当即便要化作一束遁光遁走,寻找更安全的地方疗伤。
可就在这时。
嗤!
一束金光悄无声息的掠过虚空,从他头颅贯穿而过,只留下一个空洞,以及他那瞬间变得僵硬的面目。
随即整个人便从头颅开始溃散化作尘埃,最终消散在虚无之中。
而那束金光也是悄然消失不见。
……
虚妄老人、灾劫天君、吉炎天君皆死。
陈沐此行的目的已完全达到。
只是界树禁地易进难出,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硬生生破开界壁,一层层回返还是有些难度,因此陈沐也并不急迫,就在界树禁地内随意掠行,等候界树禁地关闭之时。
他对界树禁地内产出的那些虚空残宝并无兴趣,因此也没有兴趣去探索其他不同的界域,就仅在亘氲流域对应的界域内带着轻松的态度探索。
同时。
因他先前两次出手,关于亘氲界域里有一尊执掌虚空至宝的阳神三步极道魂修的消息,也很快在附近的数个界域内传开,也是引起了一片哗然。
诸多界域内的天君尽皆为之惊惧,一些原本还想要联手进入亘氲界域内掠夺一番的其他流域绝顶天君,全都迅速的收敛了心思,甚至行事变得小心翼翼。
极道修士,休说是在亘氲流域,就算在整个万归河域麾下,三千流域当中,数量也是十分稀少的,最多不过百余人,甚至还远不及炼虚大能者的数量。
罕见,稀少,但却也凶名在外。
尤其是这种持有完整虚空至宝的,连一些大能者往往都奈何不了,在界树禁地中就代表着一种绝对的震慑,哪怕是四处跨界横行的四臂怪人,那尊行事极其霸道的极道体修,也没有兴趣招惹纠缠。
没人敢跨界而来,而陈沐又没有兴趣肆意杀戮,因此接下来的多年岁月里,一切反倒是变得异常平静,一晃数百年时间过去,陈沐也仅止出手两次。
两次是分别夺取了两件无主的虚空残宝。
亘氲流域的诸多天君对这两件虚空残宝的归属自然都没什么异议。
……
某处山脉中。
在一座山峦的腹地内部,陈沐正盘膝而坐,面前的虚空中,漂浮着数件虚空残宝。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一直都在这里,尝试去感悟虚空的玄妙。
但无论是虚空残宝,还是虚空至宝金源剑,其内部蕴含的虚空玄妙,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感悟出什么的,更兼陈沐所走极道之路,也不是感悟的路线。
极道体修,炼化万道于肉体之中,以诸天万物为锻器,磨砺体魄乃至如同世界,最后真正将一座世界炼化到肉体之中,达到以身为界的境地,突破道君层次。
他们以虚空之力磨砺自身。
不去感悟虚空的玄妙,也不去和虚空相融,而是将肉体磨砺到能完全承载虚空的力量,将虚空之力当做了磨刀石,甚至最后将虚空之力往体内炼化,用以开辟和扩大自己体内所炼化的世界,使其逐步成长,这便是极道体修之路。
极道魂修,同样不去感悟虚空玄妙,只以魂体的蜕变为至理,由阴至阳,由散至合,万物归一,最终化于无,自身便融入虚空之中,成为虚空的一部分。
然后便是让自身印记,在虚空之中扩散。
倘若自身印记能够辐射到诸天万界,无尽界河,茫茫虚空的任何一点,那便走到了魂修极道的最顶点,也就是炼虚三步的帝君之境。
听岁寒道君所说,如今存在的十大帝君中,便有一位是魂修帝君。
最后,是最普遍,也最繁多的一脉,也是岁寒道君等诸多存在所行之路,感悟虚空玄妙,掌握虚空玄妙,慢慢的触碰并操纵虚空之力,继而修成道君,然后随着自身对虚空的领悟逐步深入,而逐步的蜕变,直至彻底掌握虚空本源,达到帝君之境。
三条路线都能通往最终的顶点。
只是相比起来,极道体修和极道魂修要更难的多,魂修之路从‘一’到‘无’的这一步,几乎没有任何参考方向,因为并不是对虚空玄妙的感悟,而是自身的层次蜕变。
明悟了,就能踏出那一步,成就魂修道君。
没有明悟,便永远走不出。
而最可怕的,是似懂非懂,悟了个似是而非,又误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明悟,尝试突破,那便会一去不返,真正化作彻底的虚无,消亡在天地间。
走错一步,都将走向毁灭。
极道体修也同样凶险,虽然比起魂修一道,不需要什么感悟,只需要不断磨砺己身,但这种磨砺的过程本身就凶险异常,一着不慎就有可能真的被界河中那些恐怖彻底吞没,或者直接被虚空泯灭。
整个修行过程,几乎就是与死亡同行,生死危机等同于家常便饭。
“终究是难。”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感悟虚空玄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虽说有几件虚空残宝和金源剑,他几乎能近距离的观察到,但总是如同雾里看花,井中捞月,难以捕捉其玄妙。
如果能悟出虚空玄妙,对他来说自然不是坏事。
至于从‘一’到‘无’的那一步,其凶险他当然明白,所以根本不打算自己去领悟尝试,只凭借系统的加持强行越过便好。
虽说修行界一直都有仰仗外力不是好事的说法,但这‘外力’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外力,像系统这样,连合道至尊开辟的幽冥大界都能随意拿捏的事物,陈沐只会说请让他再多仰仗一些。
走到了如今的境界,陈沐的目标也并不多么远大了,只要修成帝君,走到无尽界河的顶点,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他,又能护住身边故人,那便足够了。
或许……
他心里还有一个微弱的执念,那就是走出界河,去追寻他来的地方,但他修道至今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岁月,对于那片‘故土’,早已澹了。
也许无尽漫长的岁月过去后,他会再升起一些念头波澜。
但那些现在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早日修成道君,迈出三步,登上界河顶点。
唰。
陈沐将所有的虚空残宝都收起。
然后站了起来,一步来到山脉之外,负手望向天空。
此时的天空不再是蔚蓝一片,而是变得灰暗,似乌云密布,但实际上那是茫茫虚空中掀起的波涛滚滚。
陈沐已经感受到了界树禁地的变化,尤其是这几日更加清晰,他知晓这是界树禁地关闭的时日,所以也不打算再多做其他,只静静等待。
又不知过了多久。
整个世界突兀的摇晃起来。
在这摇晃中,陈沐隐约看到,一株贯穿了一层层虚空,不知多么伟岸恢弘的巨树,在虚空潮汐的冲刷下,轻微的摇晃了一下枝丫。
这枝丫一晃,便带动了无穷世界的摇晃,然后一甩,从枝丫上甩出了无数道流光,贯穿一层层虚空,抵达界河中一处处表面。
陈沐也在其中一道流光内。
当那种天旋地转般的摇晃停止下来,他向着四周看去,能看到自己已经离开了界树,来到了虚空表层,正站立在界河之中。
附近的环境陌生,并不是进入时的地方,但毫无疑问,还是处于亘氲流域的某处。
倒也没有其他幸运儿,被甩到和陈沐距离不远的位置。
陈沐目光掠过附近,没有太多动作,接着便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第两百八十一章 惨烈
紫氲流域。
这一流域位于亘氲流域相邻之处,其大小与亘氲流域相当,但其内部却不如亘氲流域繁华,统治整个紫氲流域的,也仅仅只有一位炼虚大能。
此时此刻,在紫氲流域的边缘,靠近亘氲流域的那片区域内,两道人影正站立在虚空之中,汹涌的虚空之力经过两人身畔,都悄无声息变得温顺,流淌而过。
“真是惨烈。”
“也不知这紫氲流域经此一难,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岁寒道君目光凝视着远处,将紫氲流域远处的光景收入眼底。
在他视线的尽头处,有七头威压恐怖,比拟道君的可怖怪物,正于界河中肆意穿行,其中有四头正在分别撕扯吞噬几个中小型世界,有三头则环绕着一座大型世界,在不断的撕咬,让那座大型世界表面的灵光一片片暗澹。
紫氲流域仅仅只有一位炼虚大能。
那位炼虚大能,在自己成道的世界里,凭借布置全界的阵法,以及大型世界的加持,倒勉强能够抵挡这些虚空真魔,使其吞噬不了自己的成道之界。
但其所能做的也就仅止于此了。
想要护住其他世界,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
因此这七头虚空真魔,在整个紫氲流域可谓是一路横行,几乎没什么阻拦,沿途无论中小型世界还是大型世界,都成为了它们的口粮。
“皆是定数。”
时煜道君摇头开口。
修士若能修成天君,那么便有了逃脱这一劫的能力,可以提前远离逃遁,虽说护不住家乡世界,但至少自己能够存活。
但天君以下,面对这样的天灾,那是无能为力的。
正当两人遥遥相望时。
啪!
那座被三头虚空真魔撕咬的大型世界,终于抵挡不住,其表面灵光暗澹崩溃,一下子炸开,一时间仿佛能听到亿万生灵的哀嚎。
但一切都毫无作用,三头虚空真魔撕咬着那座大型世界,亿万生灵和整个世界都成为了它们口中的食粮。
而无论是岁寒道君还是时煜道君,两人都只是远远看着,不曾出手。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心中很少会有怜悯之心,纵是亿万生灵陨灭于眼前,也难有什么内心波动,更何况这些虚空真魔都十分恐怖,随意出手干扰,也有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可预计的后果。
“不错,皆是定数。”
岁寒道君点点头,幽幽的道:“命运倒是让人琢磨不透,当初玄灵身死,本以为没什么太大牵扯,没想到随后便有这真魔之劫出现,本以为亘氲流域难逃此劫,却不曾想,又恰好有一位极道魂修出世。”
时煜道君失笑:“这便是造化弄人了。”
玄灵界主和他们交情不深,当初遭逢大难,被追杀之时,也曾向他们求援,但两人都不曾出手,选择袖手旁观,最终玄灵界主被追赶到虚空深处,再无消息。
一位道君彻底消失,那多半是身死无疑。
本以为此事没什么后续,可结果就是,百万年前,紫氲流域之外,其他流域之内,有七头道君级的虚空真魔,恰好从各个方向汇聚到一处,并进入了紫氲流域,且其行进方向上,亘氲流域就是下一站。
原本若是玄灵界主还在,合三人之力,能轻易驱退这七头真魔。
可玄灵界主身死,仅剩他们两人,那便差上一步。
找其他流域的道君援手?
很难!
相邻的其他流域的道君们,巴不得七头虚空真魔闯入亘氲流域,然后和时煜、岁寒两人纠缠个几百上千万年,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就算是愿意援手,那问题来了,将这七头真魔往哪个方向驱逐也是个问题,驱逐往其他的流域,那必然也会招致那个流域的道君的恼火,平白招惹一个仇敌。
吃力不讨好,没人愿做。
除非岁寒道君和时煜愿意拿出足够的好处,比如两件甚至三件虚空至宝。
但那不可能!
岁寒和时煜宁可各扫门前雪,只护住自己所在的世界,任由虚空真魔在亘氲流域内肆虐一番,也不可能拿出两三件虚空至宝来请一位异域道君出手。
原本都打算要放弃了,结果意外又发生了,陈沐横空出世!
岁寒最初还怀疑陈沐是不是玄灵界主的什么后手,但在见了陈沐一面之后,就打消了这种想法,因为陈沐明显是得了幽冥的机缘,乃是幽冥的传承者之一。
恰好又是极道魂修,掌握一件完整虚空至宝,就有几分抵抗寻常道君的力量。
这种情况自然是比付出极大代价邀请异域道君出手相助要好太多了,仅仅是将金源剑借用陈沐十劫岁月,就能让陈沐出手,还能得到陈沐的善意,这代价微乎其微。
“我听闻不久前,界树禁地内出了些事,有一位极道魂修出现在亘氲流域对应界域,持一柄虚空至宝飞剑大杀四方,还和古氲流域的‘郓漪’斗了几招……”
时煜道君瞥了一眼岁寒道君,道:“那应该是你的金源剑吧,你倒是动作快。”
岁寒道君哈哈一笑,道:“谁让你那时不在,我只能先行一步了,借他金源剑十劫,让他出手挡一挡这些过路真魔。”
时煜嗤了一声,道:“借用十劫?这一借,怕是就没有归还的道理了,他能和郓漪斗上几招,在极道之中都不算弱,你这是得了个好帮手。”
岁寒道君笑道:“哪里,万一那位小友很快就踏出那一步,修成道君了呢,极道突破可是非同小可,我这金源剑可就真的有去无回了。”
时煜哂笑,道:“万一?那一步岂是好过的,就算是幽冥的传承者又能怎样,到了那一步,任何外物助力都无用,万归河域这么多岁月,也没出一位魂修道君,况且据我所知,那一步要踏出也是凶险万分,没有万全的把握,谁敢轻易去踏出那一步,再如何,也得是千百劫之后的事了。”
一柄金源剑的投资,招揽到一位极道魂修,这笔买卖绝对是划算的。
毕竟魂修的难缠程度人尽皆知,以后探索一些秘地,用处可远比自己一具化身强多了,有个千百劫岁月,收获十倍都不难。
“哈哈哈。”
岁寒道君大笑一声,却不再回应,同时也有些感叹。
陈沐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强,那郓漪乃是在整个万归河域都有一定名气的存在,是极其凶勐的一尊极道体修,陈沐就算完全炼化金源剑,能和对方硬拼几下也令人震惊,估计陈沐的名号,已经开始在各个流域的道君们耳中散播了。
时煜见岁寒得意,轻哼一声,又往前方看了一眼,道:“这些真魔杀过来,看样子还得有个两三劫岁月,你自己派个化身在这守着吧。”
话音落下。
时煜道君便转身迈步,消失在虚无中。
只留下岁寒道君面带微笑,也看了一眼远处,随即身影一晃,将一具化身招来,交代几句之后,也踏步消失在虚无之中。
第两百八十二章 三十三万年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对化神天君而言,一次闭关就是成千上万年的岁月,而对于炼虚大能而言,更或许一次休眠,世间就过去了数个元会的岁月。
自陈沐从界树禁地归来后,便一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紫氲流域的七头虚空真魔,虽然还在向着亘氲流域前行,但沿途也在吞噬,在争斗,仍然有一段漫长距离。
三十三万年匆匆而过。
这是近三个元会的时光,对于一些新晋天君而言,都算得上漫长。
玄灵界历经三十三万年岁月,整个界面越发残破,原本就已经溃散的天地道痕,如今更进一步的溃散,天地间还完整的道蕴,已经连七千之数都达不到了。
这对于行走在修行路上的生灵来说,无疑是一种绝望,因为已经彻底断绝了修成天君的道途,他们最多也仅能修成元婴,无法超脱,只能坐视玄灵界走向尽头,最终会随着这方世界的崩塌而一并陨落。
许多古老的真君因看不到希望,有些疯了,有些化道,有些悄然寂灭。
但也有一些存在,依然在追寻着一线生机。
那便是玄灵界仅存的几位天君存在。
青鸾、阴阳、太玄、神海……以及幽冥,五位天君,能拜入任何一位的门下,或者被其看中收留,那便有可能被其送去其他世界,重续道途。
只是漫长的岁月里,能入得青鸾、阴阳以及太玄三位天君法眼的人物极少,神海更不用说,几乎不曾在世间现身几次。
唯有成道最晚的幽冥天君。
幽冥天君虽也是数十万年不曾在世间收徒,但每隔一个元会,还是会讲道布法一次,并且幽冥天君座下的那些弟子们,漫长岁月里,也都修成了封号真君里的佼佼者,她们中也有人收徒,凭此来到幽冥门下,算是陈沐的徒孙。
只不过有幸之人也同样极少,都是玄灵界走到末路的时候,整个世界最后绽放的芳华,涌现出的最后一些天资绝顶的人物,又有着惊艳的才情,才有可能成为幸运之人。
被陈沐挪移到玄灵界中心的无生域,而今也是整个玄灵界最大的修行圣地。
三十多万年漫长的岁月里。
陈沐身边的弟子、侍女以及陈瑶等故人,几乎全都修炼到了封号真君的顶点,她们都凝练有过万数的道痕,都距离天君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临门一脚,却也是最难的一步,因为只有这一步,只能靠自己。
有陈沐在,凝练道痕实在太过简单,哪怕玄灵界本身的道痕所剩无几,但陈沐随意便能从其他世界抽取道痕,凝练成一些道源,扔给陈瑶等人参悟修行。
众人当中哪怕资质再差,有数十万年的时间堆叠,但凡勤恳一些,都足以达到元婴一境的顶点,只不过面对凝结天心那一步,所有人都卡在这里。
天君极难!
而且凝练天心这一步,便是陈沐也没有什么能够帮助的,一旦凝练失败,道心崩溃,哪怕是以他的通天之能,也难以挽救。
所以他更多时候,都在告戒陈瑶等人,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要去踏出那一步,而陈瑶等人也都遵从这一点。
只是这一日,终究有变化发生。
位于无生域中央,仙朝的那一座座殿宇里,其中一座殿宇忽的诞生出一股异样的气息,一时间天地间无数道蕴道痕都开始紊乱,无数的丝线悄然在天际浮现。
这巨大的动静立刻引起无数的目光从各个方向投来。
唰!
陈瑶出现在一处宫殿的上方,远远望向那一片蔓延天际的丝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喃喃道:“不愧是她,到底还是敢踏出那一步了。”
在陈瑶不远处,很快也有其他人影出现,是颜含玉、陆诗韵等众多人物,她们如今的修为都相差不多,都已凝练有万道道痕。
“这气息,是她?”
陆诗韵低语一声,随即摇头道:“这份胆气,除了颜姐姐,也只有她了。”
在陈沐的众多故人以及弟子中,要说那份向死而生的道心最为坚定的,只有两人,一人是在道法不传的年代,从武道修成宗师的颜含玉。
论起资质,当年的无生域许多人都超过她,修行界中更是不知凡几,但她那份道心却始终坚毅,一步步修行,成就元婴,直至抵达真君的顶点。
比她更有资质的人,未必有她这样的道心,而比她更有资质又更具道心的,又没有结识陈沐的机缘,能从陈沐这里得法。
她虽每一样都不在顶点,但却恰好资质道心皆有,更兼具命数机缘。
多年来不曾尝试冲击天君境界,也是她感受到冲击那一步的困难,觉得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两成,更有陈沐的多次点悟,要她厚积薄发,更多积累再去冲击,因此她也按捺的住。
在陈沐看来,颜含玉和陆诗韵等众女,应当再历练三四十万年左右,在玄灵界彻底走向终点,崩塌毁灭那一刻,才是最适合冲击天君的时候。
正好是毁灭与新生之际,造化与寂灭之时。
而且到那时,他也必然修成大能,即便是冲击失败,道身寂灭,也至少能护住众女一缕元灵不散,以至转世。
但还是有人心性更决然,道心更坚毅,根基更稳定,资质更卓绝。
那便是他后来从另一世界收的弟子薛忆秋。
与颜含玉等人不同,薛忆秋算得上是那个世界资质道心最为卓绝的人物了,哪怕受限于世界的狭隘,她也能凭自身突破到真君的境界。
而因为拜入陈沐门下时,陈沐早已成道天君,高高在上,因此薛忆秋与陈沐之间也最为疏远,面对陈沐时也远不如陈瑶等人那样随意,更加的拘谨小心。
没有那份早年相识的经历,薛忆秋便也没有多去依赖陈沐的想法,更多都是依赖自己,甚至她从陈沐这里得到的机缘,也是所有人当中最少的。
也只有她,被陈沐送去其他世界历练数次。
修行至今凝结万道,绝大部分都是依靠自己的坚持。
也由此。
在这一日,她冲击天君。
第两百八十三章 从有到无
薛忆秋。
最晚拜入陈沐的门下,最早踏出那一步,生与死已置之度外,仅有向道之心。
“有人在冲击化神!”
“是谁?”
薛忆秋冲击化神的动静很大,引得整个玄灵界天地万道都在共鸣,无数的目光都投向她所在的方向,投向无生域。
在这近乎‘末法’的年代,能出现一位冲击天君的人物,委实罕见,也是数十万年来唯一一人,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有惊叹,也有羡慕,还有嫉妒。
“这气息,是那位忆秋仙子……”
“唉,她是那位最后的弟子吧,我便没有那份机遇。”
有人叹息。
无论薛忆秋冲击成功与否,至少薛忆秋能走到那样的高度,有冲击的资格,这就已经远远将修行界的无数人都甩在了身后。
玄灵界万道震荡,无数道痕道蕴泛起波澜,在无生域的天穹上方显化出无数丝线,这些丝线遮天蔽日,每一条都泛着不同的光泽。
所有的丝线都在向下延伸,集中向仙朝那片殿宇的某处。
更有许多丝线,不曾与世界相连,在虚无中漂浮。
这些丝线不断的纠缠,拉扯,旋转,向着一处汇聚,整个过程动静极大,时不时有狂风大作,九天罡风呼啸,有惊雷滚滚,寂灭神雷轰击,更有水淹火燃,劫难重重。
但这些最终都被一一化解。
不知过了多久。
天地忽然寂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莫名的感觉到,仿佛有一根连接天地的丝线崩断了,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此刻脱离了天地的束缚。
“成了。”
在远方的某处,太玄天君的一具化身遥望那片殿宇,眼眸中闪过少许异彩。
陈沐的那些故人、弟子,他这么多岁月里也基本都有所相识,其中资质才情最高的,在他的认知中也是独薛忆秋无二。
但天君这一步,毕竟是超脱一界的造化,古来再惊艳之人,资质才情再高的,也有身死陨灭的,哪怕让他转世重修一次,也没有把握必成天君。
但无论多么艰难,多么凶险,薛忆秋最终还是成了。
万道合一,天心已凝,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接下来都是水磨功夫。
“终末之前,又多了一位道友。”
太玄天君感叹一声。
玄灵界走向末路,最多还剩三四十万年时间,本以为陈沐或许就是最后一位天君了,却没想到因陈沐的存在,许多人的命格都有所改写。
也不知道在这终末之时,有几人能最终超脱出去,走上化神之路。
但也不重要了。
陈沐的名号响彻整个亘氲流域,如今俨然是近乎媲美那两位炼虚大能的存在,以陈沐之能为,哪怕是大型世界,也挡不住他的去路。
纵然玄灵界毁灭,要找一处新的界面,对陈沐而言也是轻而易举。
“过些时日,再去道贺吧,该是让本尊前去……”
太玄天君的化身悄无声息的消失。
若是寻常人修成天君,那他最多也就是让化身前往道贺,但薛忆秋毕竟是陈沐第一位修成天君的弟子,该当本尊亲自去上一趟。
到时候也能向陈沐询问一些事情,如今哪怕是他,也不敢轻易打扰陈沐,毕竟陈沐如今在亘氲流域的地位,已经几乎与大能者无二。
……
薛忆秋突破化神,天地动荡。
而相比起外界这巨大的动静,在另一处却发生着一场更高层次的蜕变,可相比起薛忆秋冲击化神,这边的蜕变,却是整个过程都无声无息。
那是陈沐的洞府,那株伞盖如云的榕树下,陈沐的身影正盘坐于此,他散播出去的,位于亘氲流域各处的所有分念化身,全部都已被收回。
万念归一。
连同他在各个世界留下的印记,也全部都切断了联系。
三十三万年的岁月,他终是凑足了突破所需的魂点,然后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在自己的洞府中,悄然选择了突破。
此时此刻,万念归一的陈沐,整个人虽坐在那里,但身躯却宛如一轮灿烂的太阳,刺目的金光充斥着他的躯体,纯阳魂体似已经强盛到了一种顶峰。
灿烂金光越来越盛。
他的衣衫开始融化瓦解,他的身躯开始消散,原地只剩下一个金色的光影,这光影是人形,但散发出的刺目之光,已是比玄灵界的那一轮太阳还要旺盛。
附近被陈沐早早布置下的阵法,此时完全激发,将陈沐那不断强盛,往外散溢的可怖魂力,收束在大榕树下的一片范围之内,不让其冲击到外界。
金光越来越盛。
其内部的核心,在这不断的强盛中,逐渐转化为白色。
刺目的白光从内部透出,渐渐取代金光,照耀向四面八方。
这白光比金光更加旺盛且霸道,哪怕是陈沐提前布置的阵法,也无法再遮盖的住,所有的白光不断渗透向四面八方,覆盖了那株大榕树,覆盖了那如云的伞盖。
覆盖了远处的青山。
覆盖了蔚蓝的苍穹。
在这白光的照耀下,所有的一切都在冰雪消融,宛如一只白色的画笔,将整个世界,整个陈沐的洞府,全部都涂抹为纯白的色泽。
最终陈沐所在的地方,以他为中心,往外的一切,全部都化作了纯白。
陈沐的洞府内并没有其他生灵,所有在这里修行的,侍奉他身畔的,都早已被他送到了外面,已是好几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此时陈沐的意识,正徘回在一片虚无之中,他感知不到自己魂体的存在,也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所能触及的一切都是虚无,自身仿佛也成了虚无的一部分。
“虚无……”
陈沐心中低喃。
这就是虚无。
生于世间,是从无到有,亡于世间,是从有到无。
他的意识在这里不断徘回,所能触及到的,就只有空寂的虚无,自身也是这虚无的一部分,慢慢的,便明白了什么,慢慢的,便明悟了许多。
仿佛亘古久远的岁月,又仿佛只是短暂片刻。
他洞府中,那浸染吞没了整个洞府空间的白光,悄无声息的开始收敛,向着中央处收敛,白光褪去,追朔过来的是黑暗,是死寂般的虚无。
第两百八十四章 终成大能
刺目耀眼的白光,最终收拢到一点。
然后渐渐的暗澹,消失,寂灭。
与此同时。
陈沐在世界上留下的许多印记,也悄然的崩解,消失。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整个玄灵界内,正在观望薛忆秋冲击化神的那些众人,陈瑶、颜含玉等人,都忽然轻微恍忽,心神微怔。
刚才那一瞬,仿佛发生了什么,但却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陈瑶眉头微蹙,看向远处薛忆秋的所在,是薛忆秋突破造成的影响么。
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不协调感。
好像遗漏了什么,遗忘了什么,但却想不起来。
颜含玉等人也都察觉到异状,但也同样记不起来,也因为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将一切都归结于是薛忆秋的突破所造成的。
薛忆秋突破了,往后在这玄灵界,就有一位化神天君护着她们了。
有薛忆秋在,她们也能离开这将要灭亡的一界,去往其他世界了。
“……”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印象中始终有着一种诡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万道凝结的天心之光终于渐渐退去,其中显现出薛忆秋的身形,她身着一件轻纱,赤裸双足,漂浮在空中,身上蔓延着属于天君的澹澹威压。
“总算,没让师尊失望。”
薛忆秋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远处。
看到她醒来的颜含玉等人,都在第一时间飞掠过来。
“恭喜薛妹妹,往后要喊你天君大人了。”
“拜见忆秋仙子,嘻嘻。”
众女或带着羡慕,或带着笑意,各自一阵恭贺。
薛忆秋却失笑摇头,她刚刚突破,虽然已经有了一种超然于世,彻底摆脱万物束缚,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那种感觉,但因为才突破不久,面对陈瑶等人还和过去一样。
“我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没能控制住,便冲击化神了,侥幸得成,不过这么冒险,恐怕还要被师尊训戒一番呢。”
薛忆秋笑着回应。
“……师尊?”
陈瑶眨眨眼睛,露出一丝奇怪和迷茫。
薛忆秋察觉到异常,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颜含玉也是若有所思的道:“以前从没听你说起过呢。”
薛忆秋愣住。
看着面前同样一片奇怪的众人,一时间有些发怔,接着立刻询问几句,然后就得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答桉——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似乎都将陈沐遗忘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
薛忆秋心中惊愕不已。
也正在这时,一道传音从远处而来。
“恭贺忆秋仙子,修成天君,往后你我也要道友相称了,待道友的成道仙会时,本尊会亲自来为道友相贺。”
“太玄前辈过赞了,忆秋能有今日,全是师尊指引。”
“哈哈哈,再多的指引,这一步终究还是靠仙子自行踏出的,我想陈天君此时,也在为你而欣慰。”
太玄天君的传音带着一阵笑声消失。
薛忆秋怔怔回神。
适才的短暂交谈,似乎太玄天君也不受影响,所有跳出了玄灵界的,修成化神的天君,都还记得陈沐,但陈瑶等人却已全部遗忘了。
师尊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薛忆秋眉头微蹙,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虽然她知晓陈沐是何等人物,在天君之中也是绝顶存在,几乎比肩大能者,但这种诡异的情形,依旧让她心中不安。
没有和陈瑶等人详细解释,她只简单的和陈瑶等人交代几句,说自己还要稳固境界,便消失在殿宇内,然后一个人悄然来到了陈沐闭关的洞府小界之外。
“师尊?”
她在洞府外试探性的传音。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连传音数次,都没得到任何回应,哪怕呼唤陈沐的真名和道号,也没得到呼应,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情。
薛忆秋最终按捺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陈沐的洞府内踏入。
陈沐的洞府外仍然有禁制在,但这禁制对她以及陈瑶等人都是不加阻拦的,加上薛忆秋如今已是天君,实力境界都已天翻地覆,进入陈沐的洞府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在进去之后,薛忆秋便愣住了。
洞府之中,所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虚无,那株巨大的榕树,那一片片青山,那本该坐在榕树下的身影,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整个洞府仿佛都被彻底摧毁了,而今只剩下一个空壳。
“这……”
薛忆秋受到惊吓。
她有些失措的向前行去,并在虚无之中不断呼唤陈沐,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甚至,她以天君的能力去洞察四方,发现也找不到任何陈沐的因果之线,也找不到任何一点陈沐残存的痕迹和印记,哪怕连陈沐和她之间的因果,都断的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
薛忆秋心中一阵冰凉。
虽然她才修成天君,但她也知道,以陈沐的能为,别说是玄灵界,就是亘氲流域亿万世界,也没什么人能威胁到陈沐。
可现在不光是陈沐彻底消失不见,甚至连所有印记,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是谁?
是谁做的。
正当薛忆秋心中感到惶恐,一阵阵强烈的不安涌起时。
忽然一个声音悄然响起。
“我无事,你先回去吧,过些时日再来。”
这是陈沐的声音。
薛忆秋身形一顿,终于是勐地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师尊……”
“瑶儿她们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去吧。”
“此事也不用对她们言说,不必对外提起。”
陈沐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哪怕以薛忆秋如今化神天君的境界,也依然寻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感知不到半点陈沐的气息,就仿佛从虚无中来,了无痕迹。
“是。”
薛忆秋听到这里,虽然还是有些困惑,但还是恭敬应声,然后退了出去。
直至薛忆秋消失之后。
良久。
漆黑的黑暗中,一片虚无之间,如水的黑暗缓缓汇聚成一个人影,穿着一袭黑袍,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却又仿佛是完全虚无的幻象。
“终于……”
陈沐呢喃一声。
他唤出系统界面,视线看去。
姓名:陈沐
境界:道君
心魂:虚灵(+)
神通:念化无尽,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万法归空,万物生灭,万道归虚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无量、壶天、神行……
魂点:19万点
耗费三十三万年岁月的积累,比他预计的时间更迟了许多,但终于是踏出了那一步,自此从有到无,从一至零,生于世间,归于寂灭。
此后。
他便是大能。
第两百八十五章 幽冥界碑
幽冥。
大小近乎无穷无尽的整个幽冥世界,覆盖了无尽虚空的最底部,纵然是天君存在,在这里也无法穿梭虚空,想要探索至尽头,毕生都难以做到。
但到了炼虚大能的层次,那便真正有了一窥幽冥全貌的资格。
而就在幽冥的最中央。
这里是覆盖幽冥那一片片无穷无尽黑血的源头,这些黑血从各个方向汇聚到这里,聚集成的是一片辽阔不知亿万里的黑暗血湖。
准确的说,应该是黑血从这血湖中流淌出去,并浸透了整个幽冥。
这血湖已经完全干涸。
靠近血湖的边缘,这里的恐怖威压,已经足以令一位化神天君都承受不住,都要忍不住跪伏下去,只有炼虚大能才能在这里保持站立。
血湖中的威压更加的恐怖,并且混杂有种种可怖气息,哪怕是道君层次的大能者,也无法深入其中太远,只有步入炼虚第二步,成就圣君层次的人物,才能深入其中。
而就在这一片血湖的最中央。
这里并没有什么惨烈的战斗痕迹,更没有任何残损尸体,有的只是一块巨大的石碑,这石碑高高耸立,一直蔓延至天际。
仔细向石碑看去,能看到石碑上,有着一个个各不相同的名字。
这些名字按照顺序,从上至下排列。
位列上端的名字,都是深红的血色,散发着点点妖异血光。
其最顶端的那些姓名,随便一个,在茫茫界河,无尽河域中,都有着赫赫威名,他们每一位都是圣君级的人物,几乎已经走到了道途的顶峰,在他们之上的,就仅仅只有那十位无上帝君。
自上往下一路细数。
血色的名字,总计有六十七个。
他们是六十七位修行到炼虚第二步的圣君存在,也是幽冥传承者中走在最前列的佼佼者,是整个幽冥一脉最顶层的大人物。
在这六十七个血色名字往下,是小一号的,黑色的名字。
黑色的名字繁多无比,每一个,都代表一位道君存在,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粗略一数,就至少有超过三千之数。
而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
黑色的石碑震动了一下。
在最末尾的位置,漆黑的微光浮现,并逐渐清晰,汇聚成一个新的名字。
——陈沐。
“又多了一个……”
就在这石碑的不远处,一道身披幽袍的虚影正盘坐在干涸的黑色血海上空,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股惊人的气息,相比起道君要更加的深邃。
如果有外界的道君在这里,看到其身影,必然会骇然惊呼一声。
厄仓圣君!
幽冥一脉传承者中的圣君之一,凶威赫赫,据传曾为了炼制一件至宝,将一整个河域的生灵都尽数屠灭一空,全部炼之,令界河中无数道君都是闻之色变。
厄仓圣君的视线投向黑色的石碑,眸光深邃的低语一声。
“陈沐……”
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但能修成道君,名字又出现在幽冥界碑之上,那毫无疑问是幽冥一脉,又多了一尊道君境界的传承者。
每一个幽冥一脉道君存在,都有着彻底继承整个幽冥,成为幽冥之主的可能。
当然。
这可能性太低。
毕竟光是名列界碑上的道君级传承者,便有数千人之多,并且在漫长的岁月里,时不时会有人陨落除名,也时不时又会有人突破上来。
所以厄仓也仅仅只是粗略扫过一眼,神色也没有太多变化。
但。
就在下一刻,变化突生。
就见那个新出现的名字,在彻底定型之后,忽的开始闪烁起来,紧接着就仿佛一条活着的鱼儿,开始往上方游去,迅速越过了数个排在前面的姓名。
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事情,哪怕是才刚突破的道君,若是底蕴足够强大,那在幽冥界所占的分量也不会垫底,会往上升上许多。
可令厄仓微微怔住的是。
‘陈沐’这个名字,不断的往上升去,其速度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缓,反而是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直冲云霄一般,一路上行。
数百个、上千个姓名,眨眼之间就被甩在后方。
仅片刻过后,陈沐的名字便来到了那血色与黑色的分界线上,并直接跃升至黑色姓名的最前列,来到了第一行的位置!
而位于这一行的名字,总共只有十个!
“这是……”
厄仓凝视着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色。
才刚一晋升,名号就能直冲到幽冥界碑的最前列,成为数千道君中重要性最高的几人之一,这就远非寻常人物能够做到了。
极道!
毫无疑问,这位新晋的道君‘陈沐’,是一位极道修士!
而且多半是魂修,因为在幽冥这里,魂修的传承者更受到幽冥大界意志的重视,排在前十的那些道君中,便有四位是道君层次的极道魂修!
“又一个极道魂修,可才刚晋升,便攀升至这个位置,这个‘陈沐’的积累和底蕴,就算是在魂修道君中,也属于是佼佼者了。”
厄仓看着界碑上的名字喃喃一句。
极道……极道……
幽冥一脉六十七位圣君,至今没有一位能通过幽冥大界意志的认可,成为整个幽冥大界真正的主宰,而包括他在内的这六十七位圣君中,也没有一个极道魂修。
他算得上是圣君中最为古老的存在了,成道至今早已不知道多少个岁月,哪怕是界河流域高高在上的那些道君,在他眼中也宛如河中泥沙,滚滚而过。
亿万劫岁月。
不知见过多少道君的崛起,多少道君的寂灭,纵是难得一见的极道,他也见识过不知凡几,甚至也灭杀过、镇压过许多。
“此人,能踏出那极道的第二步么……”
厄仓眸光深邃。
极道的第二步,太难太难,尤其是魂修,更是难到无法想象,以至于自古至今无穷岁月,在浩瀚无垠的整个界河中,魂修圣君都是有数的!
总共十七位!
是的。
茫茫界河,十七位魂修圣君。
他们是仅次于十位帝君的存在,甚至他们在帝君面前都能有几分倨傲,因为魂修的极道第二步,走到圣君之境,哪怕是十位帝君,都难以杀死他们了。
厄仓时常在思虑,究竟要达到什么样的境地,才能得到幽冥大界意志的认可,才能成为幽冥之主,成为六道轮回的主宰。
魂修圣君,能做到吗?
无人知晓答案。
因为幽冥一脉至今,也没有出过一位魂修圣君。
“若是魂修圣君之能为,再执掌幽冥大界之力,成为幽冥主宰,那或许,便真正能有比肩帝君之力了……可我的道途已定,走不了极道。”
厄仓摇摇头。
包括他在内,六十七位幽冥一脉的圣君,都渴望着继承整个幽冥大界。
幽冥乃是那四位‘半步合道’的至尊所开辟的世界之一,占据着六道轮回的权柄,位于无尽虚空最底层,其恢弘浩瀚的伟力,哪怕是帝君都无法强行突破进来。
一旦能掌控整个幽冥,成为幽冥主宰,就算走不出第三步,也能执掌足以抵抗那十大帝君的无上伟力,成为比肩帝君的无上存在!
幽冥、岁时、仙土、轮海。
这四方无上大界,除幽冥之外,其余三界都已有三位主宰统御!
那三大主宰,虽然境界上不及帝君们,但凭借大界的无上伟力,以及执掌的茫茫界河、苍穹寰宇最源头的一种权柄,他们都能匹敌帝君,是屹立于界河最顶点的存在。
“轮海主宰,是极道体修。”
“仙土主宰,并非修士,疑似是那位至尊创造的生灵。”
“岁时主宰……她却并非极道,是以圣君之境,得到了岁时大界的认可……”
厄仓仰望着昏暗一片的天穹。
他眼中流露出深邃。
所有大界当中,幽冥一脉的传承者或许并非最强的,但却是彼此相争最惨烈的,且不说圣君们,会时常对排在前列的道君出手,将他们提前抹杀,以断绝未来争夺主宰之位的可能,哪怕是圣君彼此之间,也是时常相斗。
而且要尝试成为幽冥主宰,也同样十分凶险,要冲进幽冥之上的那片黑色雾霭之中,经历幽冥大界意志的种种可怕劫难。
陨落在劫难中的圣君,不止一位!
甚至是他,也曾差点陨落在其中,最后侥幸存活下来。
若是没有岁时主宰统御岁时大界在前,或许幽冥一脉的圣君们都要认为非极道不可能得到大界意志认可了。
“我的确不如她。”
想到岁时主宰,厄仓又叹息一声。
岁时主宰与他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物,甚至崛起的时间很短暂,在众多的圣君中,远远算不上古老,可对方就是有着那般举世无双的能为,作为后晋的圣君,实力却恐怖无边,曾击败、格杀的圣君,便有不下十位之多,实力之强,于圣君中也是绝世人物。
最终得到岁时大界的认可,成为主宰之一,也是三大主宰、十大帝君当中,岁龄最小的一位,功成至今,也才不过三千六百四十劫而已。
厄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界碑。
界碑上面排在第一行的那些名字,都是一众幽冥圣君的眼中钉,几乎都躲藏在界河各处不敢冒头,陈沐这种才一晋升,就跨越了数千道君,来到最前列的人物,毫无疑问也是很快就会引来众多圣君们的瞩目。
只是,以他的判断,陈沐多半是魂修道君。
这是最难缠、最难杀的一类,哪怕他这样的古老圣君,都感到棘手,除非将对方引诱到一些极其凶险的界河禁地,又或者是请帝君中的某一位出手。
“再是惊艳,也不过新晋,离第二步还很遥远。”
“还是我距离主宰之位更近。”
“他未必能成魂修圣君,而我也未必会落后,一切都还未定……”
厄仓缓缓闭上眼睛。
没有去做多余的事情,只静静的在这里,感悟幽冥的道。
第两百八十六章 虚灵境
“这便是虚灵境么。”
在漆黑一片的洞府之中,陈沐的身影时而消散,时而显现。
消散时,便是融入虚空之中,化作一片虚无。
倘若他愿意,甚至能让自身存在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仅有跳出一界的化神天君还能记得他,低于天君境的都会一瞬间将关于他的一切都遗忘。
从阳神跨入虚灵,这是一个巨大层次上的蜕变,之前的陈沐凭借虚空至宝,虽然也能爆发出堪比一些道君的杀伐之力,但他的生命本质依然没有真正达到那一层次。
而现在,他彻底感受到了道君之境的差距。
原本的他一剑斩出,能撕裂十八层虚空,看似强悍无比,但相对应的,这十八层虚空也就是十八层阻碍。
而现在的他,一念间融入虚无中,可以做到威势毫不外显,金源剑可以悄然出现在任何一层虚空,任何一处地点,再不受虚空的任何阻碍。
甚至。
整个虚空都能成为助力。
因为对于如今的陈沐来说,他的生命印记已经遍布二十七层虚空之内的层层虚无,当他进入虚无的状态时,他自身便是这二十七层虚空的一部分。
没有虚空至宝的天君,整个虚空都是重重阻力,而执掌虚空至宝或残宝的,则能一定程度上无视虚空的阻力,而一旦修成道君,虚空便能化为加持。
“难怪岁寒曾言,魂修一脉极难跨入道君境,一旦跨入,那便会立刻成为道君中的绝顶人物,纵然是第二步的圣君,往往都难以奈何一尊魂修道君。”
陈沐心中喃喃一声。
如果是化神天君领悟了一定程度的虚空玄妙,突破到炼虚境,成为道君,能一下子掌握十四五层虚空的力量,便已经很难了。
后续还需要耗费许多时间,进一步去感悟虚空,去熟练虚空之力的控制,才能更进一步提升实力,逐渐从十几层迈入二十层往上,最后抵达二十七层的极限。
一般的道君,从掌握十四五层虚空的‘道君门槛实力’,走到二十层左右的‘道君正常实力’,往往需要耗费数十劫以上的岁月。
而从二十层左右的道君正常实力,抵达二十七层的‘道君巅峰’,则需要耗费上百劫乃至更久。
魂修道君却截然不同!
一旦踏出那一步,自身融入虚空,印记自然就从九层扩散至二十七层,自然而然的便直接抵达‘二十七层’这个道君的极限层数,起步便是‘道君巅峰’实力!
“无需更多的修炼和感悟,踏入道君境,就是道君巅峰,踏入圣君境,就是圣君的巅峰……不过据岁寒道君所说,整个界河也才不过十几位魂修圣君,数量之稀少,几乎和第三步的帝君相差不多了。”
陈沐的身影从虚空中又浮现出来。
魂修一道的困难和凶险,造就了这一脉突破即巅峰的特性。
“若是我能再进一步,修成魂修圣君,那离这茫茫寰宇的至高之位就不远了,就算是帝君出手,都难以杀死一尊魂修圣君。”
陈沐轻吐口气。
修行至今,他一直都在面临各种各样的威胁,或是外域来敌,或是界外之敌,直到今日,他总算是望见了尽头所在。
只要修成圣君,那便足以横行界河,哪怕是那些帝君,如果不踏出‘合道’那一步,也无法轻易的将他碾压抹杀。
若是能走出第三步,抵达帝君之境,那真正抵达茫茫界河的尽头了。
悄无声息。
陈沐的身影消失,再次出现时已来到了玄灵界外,然后一下子便融入虚空,沉入了他目前所能深入的虚空最底层,也就是第二十七层虚空。
以往这里是他所不能企及的地方,阳神之魂再强大,面对这里的恐怖压迫,也要崩溃破碎,但现在的他,却已和虚空融为一体,来到这里也再感受不到压迫。
不过。
当陈沐试图继续往更下一层沉入时,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阻碍。
这种阻碍并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拒绝’,陈沐能感受到二十七层往下的虚空,相比上面的,有着一种剧烈的变化,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混乱。
陈沐站在二十七层虚空的边缘,将一只手伸出,艰难的越过那层屏障,落到二十八层以下的世界,能感受到的是仿佛进入泥沼般的缓慢和艰难。
“原来如此,倒也并不是下不去。”
陈沐若有所悟。
如果是炼虚一境的道君,那么抵达二十七层的确就是他们的极限了,想要进入二十八层是绝无可能,除非突破到圣君层次。
但对魂修道君来说,因为本身就化作虚空的一部分,所以整个虚空任何一处他都能去,便是二十八层以下的虚空,他也一样能强行进入。
只不过有些困难。
虚空越往下,越粘稠,越致密。
他化作虚灵之态,能与二十七层虚空融为一体,但再往下深入,他的虚灵态的‘致密’程度就有些不够了。
他的本质与虚空相融,虚空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但二十八层以下的虚空‘密度’太高太高,会把他挤上去。
唰!
陈沐做出尝试。
他拔出金源剑,以金源剑开路,在二十七层虚空爆发出自己的力量,然后整个人硬生生的挤进第二十八层虚空中。
就仿佛是凡人掉进了‘密度’极大的死海中,哪怕拼命想要往下潜水,也还是被浮力不断排斥往上。
陈沐手中的金源剑,这时候在他的操纵下,就仿佛化作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拉着他往二十八层下面的虚空艰难的坠落下去。
尚未达到圣君境,便强行进入二十八层虚空,也唯有魂修道君能做到了。
换成是炼虚一脉的道君,早就已经被碾成了碎片,哪怕是极道体修一脉,修炼至道君境的极限,在这里或许能僵持片刻,但呆的久了还是要被碾碎。
只有魂修道君,自身化作虚空的一部分,哪怕受到强烈的排斥和浮力,但也就仅仅只是排斥,虚空本身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只是自然的要把‘密度’更低的他挤上去。
一路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沐终于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第二十八层虚空的底部。
然后他试图继续往下,想看看自己的极限。
结果金源剑才堪堪向二十九层的虚空之壁,就承受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强烈排斥,仿佛一张巨大蹦床的床面,稍微凹陷下去一点,然后将他整个人勐地弹出。
这次陈沐再也抵挡不住那股排斥力,于是也放弃了抵挡,任由虚空将他从二十八层一路挤上去,最后波的一下,穿过了二十八层的隔膜,回到二十七层。
一回到二十七层,陈沐立刻就稳住身形。
“原来是这样。”
陈沐轻轻一笑,逐渐明白了什么。
接着他再次来到二十七层的虚空隔膜边缘,然后又一次将手伸入进去,一点点的将自己再次挤进二十八层虚空内。
接着,陈沐身上浮现出点点荧光,这荧光化作一个个无形的印记,悄然在第二十八层虚空内扩散开来,蔓延向一个个方向。
为何同阶的道君不可能威胁到魂修道君,哪怕是炼虚第二步的圣君,都很难真正杀死一尊魂修道君?
原因便在这里。
突破的一刹那,印记便自然扩散至二十七层。
而凭借虚灵之态的特殊性,魂修道君可以在道君境,就强行进入更往下的二十八层虚空,进入圣君所在的领域,然后将自身印记融入到二十八层虚空之中。
任凭其他的道君再逆天,就是杀伐之力最强的极道体修,也攻不到二十八层当中。
圣君境,一个念头就能轻易扫荡二十七层以上的虚空,随手一击就能灭杀一位道君,要想磨灭二十七层之上的所有印记,也并非难事。
但二十八层就截然不同了。
这一层相对于上面二十七层,是巨大的改变,哪怕上面二十七层加起来,其大小也远远不及第二十八层,并且二十八层的虚空致密程度,和二十七层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哪怕是圣君,在二十八层,所能操纵的范围也有限。
如果说二十七层以上,一尊圣君顷刻间就能扫荡一圈,那么从第二十八层开始,即便是圣君,想扫荡一圈也要耗费漫长的时间,要数劫甚至数十劫。
纵然真的不厌其烦的扫上一圈,追踪每一个印记并挨个抹去……魂修道君也能不断的再塑造更多印记,甚至往更下面的二十九层丢印记,足以让一位圣君完全抓瞎。
陈沐挤在二十八层虚空的边缘。
由于被挤的不太舒服,他干脆半边身子回到二十七层,只将一部分挤在二十八层,掌心中不断散发出一团团朦胧暗澹的光,将生命印记源源不断播撒出去,然后随着二十八层的虚空乱流接连消失。
这些印记连他都不知道会被这一层的虚空乱流带到什么地方,但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只要多制作一些,足以飘散到二十八层虚空的各个角落。
第两百八十七章 汇聚
陈沐在第二十八层虚空不断制造并散出生命印记,而同一时间,玄灵界内也恢复了正常,原本因‘虚无之态’将他突兀遗忘的陈瑶等人,又都重新恢复关于陈沐的记忆。
这时众人也都察觉到了异常,各自都有些惊疑不定,但恰逢薛忆秋冲击化神天君,便都觉得或许是薛忆秋冲击化神时所造成的异常,并未联想到陈沐身上。
而薛忆秋在拜见过陈沐之后,也是重新安定,很快回到无生域中土仙朝。
她因拜入陈沐门下最晚,加上来自其他世界,因此与陈瑶、陆诗韵等人的交情算不上极深,作为陈沐修行最刻苦最坚毅的弟子,也未尝没有这些因素在内。
毕竟她哪怕是心中思念,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看一看,也没有能力,只有请求陈沐将她送过去,但为了这种事去请求陈沐,她又觉得太过放肆。
如今。
历时数十万年,积累了深厚底蕴,终于冲击成功,以后她也能游历界河了。
待薛忆秋回到无生域仙朝后,先前尚在闭关中的一些仙朝真君,陆续苏醒之后,也都是惊叹不已,纷纷向薛忆秋道贺,语气也都变得更加尊敬无比。
仙朝中除了陈沐的弟子等人之外,因已是玄灵界最大的势力,占据最多的资源,数十万年里也诞生了许多位本土真君,不过这些本土真君们的修为大都只在百道左右。
如果说原本对于薛忆秋等走到顶峰的绝顶真君,他们便不敢怠慢,偶尔相遇时都是十分礼敬,那么现在,对薛忆秋的礼敬中,便又多了一份小心翼翼和尊敬。
这是地位的不同。
原本薛忆秋虽强,又是陈沐弟子,但到底还在真君层次,与他们尚且是同一境界,但此后一成天君,那便是鱼跃龙门,追上了陈沐的脚步,真正是天与地的差距了。
修成天君非同小可,哪怕在上古时代,也会办上升仙大会,邀请各方势力前来观礼,大宴宾客,而如今在末法时代,作为很可能是玄灵界最后一位天君,加上无生仙朝如今那超然的地位,薛忆秋的升仙大会也近乎办到了最鼎盛。
自薛忆秋突破,八百二十七年后,升仙大会正式向各方发出邀请。
本来无生仙朝有人突破真君,也会照惯例举办升仙大会邀各方来贺,但动静远不如薛忆秋这一次,此次宴请,可谓是整个玄灵界都为之动荡。
各方各域,乃至玄灵界各个角落里,凡是知晓消息,又有能力赶来的势力或者是真君,几乎达到了无人缺席的境地,宛如灿烂星火,从一界各地赶来仙朝。
不光是在薛忆秋这尊新晋天君面前,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更兼有一丝祈盼。
陈沐、太玄、神海、青鸾……一众古老天君几乎不怎么在世间显现,各方真君想要拜见也都是无路,而今终于又诞生一位天君,在玄灵界走向末法之时,几乎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若能祈求薛忆秋这尊天君出手,将他们送去其他世界,那便能避过这一界的末劫,更有望重续道途,修成天君!
这一日。
整个仙朝内,种种霞光,瑞气绵绵不断,简直宛如天上仙宫。
从各方赶来的金丹真人、元婴真君,都在汇聚向仙朝中央的殿宇。
他们来到仙朝,纵然是真君,也都不敢在此地御空飞行,都纷纷落地步行,并各自都收敛气息,一个个谨小慎微的往仙朝内行去。
平日里金丹真人,也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但如今在这里,都是大气不敢多喘,各自都是小心翼翼的往中央行去,时不时就会遇见一位元婴真君从旁路过,赶紧驻足下来向其行礼,而对方往往都无心理会,只闷头向前行去。
到了殿宇中央。
这里有一片十分开阔的白玉广场,整个广场连同石阶,几乎都是白玉铸成,其方圆开阔,足以容纳近十万人。
薛忆秋作为化神天君,也已经开辟了属于自己的洞天,但升仙大会却并不打算在她那才开辟不久,尚显简陋的洞天内举办,仍是在仙朝当中。
至良久后。
天下元婴真君,十之八九,尽数汇聚过来。
如此众多的真君到场,许多人彼此之间还有都仇怨,彼此相见之后便怒目而视,但在此地却丝毫不敢有什么动作,也只能各自冷眼相对。
其他众多真君们都用或尊敬,或忐忑的目光望向位于中央玉台上的那位,身披轻纱宛如人间仙子的新晋天君薛忆秋。
而正当仙朝女皇惜语一旁出现,便要主持开始时。
忽然一股妖气弥漫。
仿佛是许多股妖气纠缠,直冲云霄,从北方而来。
这股妖气令在场的无数真君都是各自脸色一变,随即齐刷刷的扭头看去,就看到在广场北方,有一道道人影落地,并向着这边走来。
“妖族!”
“好胆,我人族天君的升仙大会,也赶来放肆,妖族莫不是想与我人族开战?!”
望着那些人影,立刻有一些真君冷声开口,神色不善。
场中其他众多真君也都是目光汇聚过去,各自都露出冷冽的目光,此时薛忆秋没开口,他们都不敢擅自妄动,但只要薛忆秋一个念头,众人便都会毫不犹豫一拥而上,将这些胆敢来此的妖族真君碾碎!
妖族原本就没有人族势大,在陈沐君临一界之后,妖族则更是衰败的厉害,如今已经只能偏守一隅之地,毕竟当年的陈瑶、霓云等人,如今随便拿出一位,都是凝练万道的绝顶真君,离天君只差一步,都能横压妖族一头。
但就在众多人族真君怒目而视,几要群起而攻时。
却有一道声音传来。
“我这些小妖们得知薛道友修成天君,也想来此观礼向薛道友贺,薛道友这一步走出,如今与我等也是同道中人了,我也是特地赶来,为道友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清影从空中飘然落下,其额头生有羽翼状的饰物,耳朵尖长生有羽毛,一看便不是人族,但却并无妖气,只有一种超然若仙之感。
青鸾天君!
第两百八十八章 阴阳
“我与妖族本也无甚恩怨,青鸾前辈前来,我自是心中喜悦。”
薛忆秋此时也站立起来,看向远方的青鸾天君,冲着对方微微颔首。
她与青鸾天君倒并不陌生,或者说,她与青鸾天君的一具化身十分熟络,过去她去往其他界域历练时,偶尔是陈沐吩咐青鸾天君的那具化身带她前往。
如今她已修成天君,能看出眼前的青鸾天君乃是本尊,语气自然也带着礼敬。
青鸾嫣然一笑,道:“修行路,达者为先,前辈一称以后不必再用了。”
说着。
她轻轻抬手一抛,只见掌中浮现出一晶莹剔透的羽毛,向着薛忆秋飘了过来。
“这是我前段时日有所突破,褪下的一根尾羽,也算得上是一件灵物,便赠于道友,庆贺道友修成天君。”
“前辈能来观礼,便是晚辈之幸,何须如此。”
薛忆秋自然看得出这根羽毛的珍贵,恐怕稍加炼制,便能制出一件天宝。
她口中仍称前辈,因为她隐约能感知到,青鸾天君本尊的修为远强于她,至少也在化神五重天往上,虽然同为天君,但这样的差异唤一声前辈也是理所应当,同辈相称反而是有些怠慢了。
毕竟她心中清楚,青鸾天君本尊亲自前来观礼,多半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她的师尊,因为陈沐的存在,才会如此郑重。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三十余万年过去,青鸾天君的修为也已更进一步,达到了化神六重天的境地。
而从这一步开始,再要往上那便十分困难了,想要从六重天跨入七重天,既需要修行领悟,又需要机遇机缘,卡在这一步上百万年不得寸进的天君比比皆是。
便是有幸能踏入,往上第八重天,第九重天,也是一步难于一步,像神海天君,存在岁月已算得上是古老,但至今也还在七重天。
青鸾此番本尊前来,也未尝没有企望从陈沐这里得到些机缘的想法。
毕竟这数十万年岁月里,她的几个化身都是任凭陈沐驱策,只有本尊在四处游历寻找机缘,以求突破,而今本尊来到六重天之境,后续修行之路艰难,与其冒着种种风险探寻界河,不如抱紧陈沐这条大腿。
毕竟是被视作亘氲流域第三人,仅次于那两位大能的存在。
没看七重天的神海天君,曾经被陈沐强行拘来,而今也是任劳任怨听凭驱策,甚至都没打算再离开,已经默默将自己归入到了陈沐麾下。
薛忆秋与青鸾天君在那里交谈,下方的众多真君们此时都不敢有什么动作了,他们敢对那些妖族真君怒目而视,甚至随时敢群起而攻,但对于青鸾这位妖族天君,那就不敢无礼,毕竟一成天君,那便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青鸾道友,你倒是早来一步啊。”
正当薛忆秋和青鸾天君言谈几句时,忽然又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传来。
只见远处,一个耄耋老者从天际漫步而来。
却正是太玄天君本尊。
此时的太玄天君本尊,身上气息浮动,有些收敛不了威压,漫步而来的天君气息,令在场的众多真君们都是为之一滞,感受到了阵阵压迫。
“薛道友抱歉,先前有所突破,气息尚不能收敛自如。”
太玄天君向着薛忆秋拱手一礼。
他从陈沐那里得了机缘后便一直闭关修行,结果炼化了一块暗虚灵晶,却离突破还差了一线,不得不进一步闭关修行,直至前些时日,才终于往上踏出一步。
“前辈能来便是晚辈之幸,何以致歉。”
薛忆秋微笑还礼。
无论是太玄天君还是青鸾天君,修为都比她高上很多,越是这般礼数周到,越是能让她感觉到陈沐这位师尊的地位。
太玄天君笑着抬手,掌中浮现出一截金色竹节,飞向薛忆秋:“此来仓促,倒也没太多时间准备,这一截‘金玄雷竹’便赠予道友,以贺道友成道天君。”
“谢过前辈相赠。”
薛忆秋笑着还过一礼,她与太玄也不算陌生。
此时太玄才看向青鸾,然后有些感叹说道:“多年不见,青鸾道友却是又走出一步,仍然还赶在我的前面。”
青鸾摇摇头道:“路途遥远,不过一时之先罢了,或许……薛道友在一些岁月之后,都会越过我等。”
这话倒不是空穴来风。
以陈沐的地位,比拟炼虚大能,想要找寻机缘太过简单,随便赐予薛忆秋一些,那都是需要她冒着风险耗费力气才能找寻到的大机缘。
若是她在七重天这一步,一下子卡上个几百万年,那薛忆秋作为陈沐弟子,后来者居上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这也是她在薛忆秋突破之后,便完全以同辈相待的原因之一。
薛忆秋这边听着太玄和青鸾的话,却是不便插入,只笑着开口道:“两位前辈还请先入座,师尊等会儿便到。”
听到薛忆秋的话,太玄和青鸾都是微微点头,然后便登上玉台高位。
但就在两人于高位落下后,又有一份气息传递而来。
只见远方天际上,天穹和大地忽然被染成黑白二色,然后又恢复清明,接着一道身影自远而来,来到上空。
“玄灵界又诞生一位天君啊……阴阳此来,也为道友贺。”
那道人影,赫然便是玄灵界的阴阳天君,也是在陈沐统御玄灵界之后,一直在外不曾归来的阴阳天君,今日却是无声归来了。
而其整个人身上散发的少许气息,却是令青鸾和太玄都彼此对视一眼。
七重天!
阴阳天君自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在玄灵界中,连化身都不在,而今近百万年岁月过去,重新归来,修为却已超过了青鸾和太玄两人。
但青鸾和太玄惊异的同时,又并不是过于意外,因为阴阳天君作为玄灵界当年仅剩的三位天君之一,同时还有一重身份,那便是玄灵界主最后一位弟子。
不错。
他曾是炼虚大能的弟子!
如果阴阳天君掌握有玄灵界主遗留的许多机缘,那么耗费上百万年岁月,在什么地方悄悄修成七重天,也就说得过去了。
至于今天回到玄灵界,那显然不可能是为了薛忆秋突破而来,多半还是因为陈沐。
第两百八十九章 陈沐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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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尊七重天的天君到来,也给众多前来参拜的真君们一份沉重的压迫,包括薛忆秋甚至都感受到少许压力,毕竟她与阴阳天君完全不熟悉,从未见过面。
完全陌生的七重天天君,对于新晋的她来说,自然是有压力的,而太玄和青鸾两人虽然认识阴阳天君,但同样也有近百万年不曾相见,此时看向阴阳天君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异色,也没想到阴阳天君会以本尊现身。
阴阳天君乃是玄灵界主的弟子。
玄灵界主失踪,那么阴阳天君就很有可能掌握一份玄灵界主遗留的造化,所以在许多界外天君眼中,阴阳天君都算得上是一个香饽饽,早被许多人盯着。
过去玄灵界还没有濒临最终末路时,一般的九重天天君还难以攻进来,阴阳天君便还在玄灵界呆过一段时日,但随后其本尊就消失在界河中,没了踪迹,不知藏到哪去了,随后更是逐渐连化身都消失不见。
今日,出现在这里的,竟不是阴阳天君的化身,而是本尊。
就不怕陈沐对玄灵界主的遗留有想法么?
太玄心中琢磨着。
但这会儿表面上并不言语,只和青鸾、薛忆秋等人站在一侧。
而正当众人各有想法的时候,忽然一道不逊于阴阳天君的气息,从天际而来,将阴阳天君的气息抵消并冲澹,伴随着一阵阵似潮汐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看样子是赶上了。”
神海天君出现在天穹,并一步步走来,来到了仙朝上方逐步落下。
他的出现,让阴阳天君视线投了过来。
而神海天君则只是瞥过一眼,便没有理会,径直向着薛忆秋走去,他与阴阳天君也没碰过面,虽然知道此人存在,但目的不明,这会儿自然不想做什么主张。
来到薛忆秋面前,神海天君露出一丝笑意,道:“恭贺忆秋仙子成道天君,能一跃而蜕变,想必你师尊也为你高兴,我这次回来的仓促,倒是不曾特意准备贺礼,嗯……这一支混元旗,乃是一件古老天宝,威能不俗。”
说着。
神海天君便将一支灰色旗帜取出,手轻轻一抬,令其飞向薛忆秋。
相比起青鸾和太玄两人,作为七重天古老存在的他,在薛忆秋面前还是保持着几分前辈身份的,毕竟过去他也曾指点过薛忆秋几次。
“多谢神海前辈赠宝。”
薛忆秋向着神海天君恭谨还礼。
一方面是神海天君修为达到七重天,地位不同,另一方面,也是过去她曾遇到过一些事情,是神海天君出手帮忙,虽然也是陈沐所指示,但她终究是要承一份晚辈礼的。
神海天君笑了笑,然后这才看向阴阳天君,目光闪烁道:“这位道友有些面生,可是此界的阴阳道友?听闻道友……曾是那位大人的弟子……”
“都是过去的事了。”
阴阳天君摇头,言简意赅道:“我此来只为拜见那位前辈。”
神海天君点点头,然后便收敛目光不再言语。
此时场中,因青鸾的到来,那些被敌视的妖族真君们,也勉强有了一席之地,占据了一小块区域,尽管旁边众多人族真君仍然目光冷澹,但终究是安定下来。
直至又过了一些时候,一缕奇异的气息悄然升起,似迷香般,令所有真君都悄然陷入一丝茫然,意识无声的沦陷。
连薛忆秋、青鸾等天君,也都受到影响,陷入短暂迷茫。
尽管陆陆续续都相继挣脱,但青鸾以及太玄等人眼中,都露出了惊容。
“他的修为又精进了……”
青鸾天君心中惊季不已,要知道她可是六重天的天君,竟然只是一缕气息就让她陷入短暂迷茫和失神,这意味着只要陈沐愿意,她在陈沐面前,可能都无法保持清醒!
哪怕是神海天君,也都陷入了一瞬间的迷茫,尽管他挣脱的最快,但眼眸深处仍然带着一丝震惊之色,扭头往气息来源看去。
师尊来了!
薛忆秋挣脱的最迟,但她却是唯一没露出太多吃惊的人,反倒是露出一丝喜色,向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座座殿宇仙宫的上方,一道白衣身影悄然显现,并缓步走来。
“弟子拜见师尊。”
薛忆秋恭恭敬敬的向着陈沐行礼。
哪怕已经修成天君,哪怕从生命本质上,应该到了和陈沐一样的层次,但不提陈沐威震亘氲流域,比肩大能,单单是对她的授道之恩,便足以让她一生都持弟子之礼,没有陈沐,她早已死在了修罗一族的劫难之下,连真君都难以踏入,更别提今日的超脱。
“你到底还是冲动行事了。”
陈沐来到近前,目光平澹的看着薛忆秋,第一句话却不是什么赞赏。
薛忆秋知晓自己其实并不是一时冲动,是有一定把握才踏出那一步的,但此时面对陈沐的训斥,却不敢辩解,只小声道:“弟子有所领悟,一时便没能压住……”
看着薛忆秋的样子,陈沐最终轻轻一笑,道:“若是没有这份坚毅和果决,那或许你也不能修行到这一步,功成便好。”
说着。
陈沐随意的屈指一点,一柄幽蓝色飞剑破空而出,落到薛忆秋面前。
“这是我特意为你炼制的一件天宝,其威能在天宝当中应属顶尖,并具有一定的穿梭虚空之能,你以后游历界河,持此剑遁逃,七重天以下的天君也难以追上你。”
以陈沐如今的能力,如果拥有足够的材料,耗费足够多的时间,甚至能炼制出完整的虚空至宝,炼制一件天宝自然不在话下。
这也是他稍微花费了些心思,特地在二十七层虚空中炼制的天宝,基本上算是天宝中品质最高的了,甚至有一丝虚空特性,这往往是虚空残宝才具备的。
“多谢师尊,都是师尊指点护持,才有弟子今日。”
薛忆秋也终于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并用双手接过那把幽蓝色飞剑,然后恭恭敬敬的向陈沐再行了一遍弟子礼。
陈沐冲着她微笑颔首,然后这才看向青鸾以及太玄等人。
太玄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笑着说道:“陈道友指点弟子的确严苛,修成天君,都难得道友的几次赞许。”
陈沐摇头失笑,道:“天君是一界的终点,却也是踏入界河的起点,总是希望她能够在这条路上行的更远的。”
与太玄、青鸾两人简单交流几句后。
陈沐便将目光投向最后的阴阳天君,澹澹的道:“阴阳道友,虽说我久闻你的名号,但你我此次倒还是初次见面。”
第两百九十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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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太玄、青鸾等人,阴阳天君面对陈沐,明显压力更大,此时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向着陈沐行了一礼,道:“拜见前辈,晚辈对前辈也是神往已久。”
陈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挥了挥手,道:“走吧。”
说着便向前迈步走去。
而阴阳天君也没有犹豫,立刻迈步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天边。
只留下太玄与青鸾等人彼此对视一眼,他们其实也是有些事想要请教陈沐,但明显阴阳天君要排在前面了,毕竟阴阳天君突然出现,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不定便涉及到那位玄灵界主的遗留以及其他事情。
……
一朵朵白云之间。
陈沐静静的站立。
阴阳天君来到他后方,恭恭敬敬的垂首侍立。
“什么事?”
陈沐直接了当的开口问道。
阴阳天君突然回来要拜见他,那显然不会只是一份简单礼数。
阴阳天君也没多少迟疑,或者说已经见到陈沐,便也不敢有什么隐瞒,直接叙述道:“希望前辈能出手,解救家师。”
“哦?”
陈沐转头看向阴阳天君,目光澹泊道:“这么说,他果然没有陨落。”
阴阳天君低声道:“家师当年遭逢大敌,实际上已经算是陨落在了界河中,但家师当年曾得到一件奇物,能寄宿一缕魂念,并坠落到二十八层虚空中……”
听到阴阳天君一说,陈沐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一缕魂念藏匿在二十八层虚空?那倒是了,难怪不曾彻底陨落。”
二十八层虚空,那是圣君的领域。
他是凭借魂修道君的特殊性,才能在二十八层虚空肆意播散生命印记,否则换成一个寻常道君,根本就不具备进入二十八层虚空的可能性。
玄灵界主凭借一件奇物,将一缕魂念藏匿在二十八层虚空,那的确是再多的道君都难以让他彻底身死陨落。
“他既魂念存于二十八层虚空,没有什么道君能威胁到他,又怎需要我相救?”
陈沐看向阴阳天君澹澹开口。
阴阳天君低声道:“师尊凭借那件奇物虽能藏匿一缕神魂在二十八层虚空,但却不能从那里浮出,要有人接引援手才行,否则便被一直困在那里。”
陈沐面色随意的道:“原来是这样,但你来找我恐怕也是寻错了人,要从二十八层虚空接引援救,要圣君出手才行。”
阴阳天君看着陈沐,迟疑了片刻,还是道:“是师尊前日透过因果给我传念,让我来求前辈出手相救……”
“他让你来的?”
陈沐略微惊讶,旋即轻轻一笑,道:“看来这位玄灵道友,就算只剩一缕魂念,被困在二十八层虚空,也还是能隐约知晓玄灵界这边发生了些什么。”
玄灵界主觉得他有能力从二十八层虚空捞人,那必然是知晓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是一尊真正的魂修道君。
想来也并不奇怪。
毕竟玄灵界主乃是炼化界心,与玄灵界一体的道君大能,只要还没有彻底陨落,哪怕仅存一缕魂念,能透过因果知晓玄灵界的一些动静,还是能做到的。
一念及此,陈沐澹澹的道:“不错,如果仅是第二十八层虚空,我的确有办法将玄灵道友救出,但……玄灵道友虽为玄灵界主,传道世间,让我也承过少许因果,可仅凭这些,却还不够。”
玄灵界主作为一界之主,在玄灵界传下各种道途,整个玄灵界的生灵,实际上都算是承载了玄灵界主的巨大因果。
只有修成天君,跳出一界,才能斩断部分,但要完全断开还是不可能。
倘若陈沐是一位诞生在玄灵界的寻常魂修,一路修炼至道君的地步,那玄灵界主这一下,他还真的得出手一次。
可问题在于,他修道至今,几乎所有机缘和助益都来自于幽冥以及系统,与玄灵界和玄灵界主的因果极少极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
阴阳天君一怔。
似乎玄灵界主也并未告诉他,若是陈沐拒绝出手该怎么办。
可就在这时,他整个人短暂一顿,仿佛听到了什么传音一般,然后立刻回应道:“师尊愿以一件虚空至宝为代价,请前辈出手一次。”
“一件虚空至宝……”
陈沐短暂思量一下。
完整的虚空至宝的确价值不凡,哪怕对如今的他来说也是如此,他手持的金源剑还算是‘租借’来的,十劫之后要归还岁寒道君。
“也罢,总归是承蒙玄灵道友的几分因果,便出手一次。”
陈沐最终开口。
实际上要从二十八层虚空捞人,那是圣君层次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想要请一位圣君出手?
别说一件虚空至宝,就算是两三件,都未必能请的动!
陈沐身为魂修道君,请他出手,一件虚空至宝也有些低了,但算上他和玄灵界主之间那一点点因果,最终还是愿意出手一次。
“多谢前辈。”
阴阳天君终于露出喜色:“不知前辈何时动身?”
“现在。”
陈沐平静开口,接着向阴阳天君伸手一抓。
阴阳天君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一下子作用在他的身上,就仿佛抓住了一个玩偶一般,直接将他整个人摄取并裹挟。
陈沐一步踏出,便直接抓着阴阳天君来到了界河,然后整个人一瞬间坠落入虚空之中,并一层层向下,很快便来到了第二十七层虚空。
“方位。”
陈沐冲着阴阳天君澹澹开口。
阴阳天君尽管在玄灵界主给他传念时就已经有所预计,但此时感知着附近那对他来说已经无比可怕的虚空压迫,一瞬间足以让他泯灭的虚空之力,心中还是无法平静。
这里可是二十七层虚空!
能如此轻易就进入二十七层虚空,甚至还是带着他一起进入,眼前这位哪里是界河中传闻的什么‘媲美大能’,分明就是一尊真正的大能!
而且,
恐怕还是近乎于传说的魂修道君,极道大能!
哪怕是当年全盛时期的玄灵界主,都远远招惹不起这样的大人物。
阴阳天君此时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不管是被陈沐抓在手里那种随时会被捏碎的感觉,还是二十七层虚空的压迫感,都让他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方位我不知,要等师尊传念……”
阴阳天君小心翼翼开口。
玄灵界主的那一缕魂念,似乎也没办法频繁给阴阳天君传念,就这样陈沐拎着阴阳天君在二十七层虚空中,一直等待了很久时间,阴阳天君才终于神色一动。
他立刻指出一个方向,而陈沐则携着他往那个方向穿行,许久之后,来到那个方向的二十八层界壁的边缘。
接着。
陈沐随手一扔,将阴阳天君从二十七层虚空直接扔出了界河。
随后自身意念一动,整个人直接沉入二十八层虚空,顶着二十八层虚空那股强烈的阻力,有些艰难的一点点往内部深入。
二十八层虚空很大很大,当初陈沐仗着金源剑,一路下沉到底,也耗费了很久很久的时间,现在找寻玄灵界主的残念也同样如此。
因为只是一个方向,所以找寻难度实际上很大。
陈沐在那个方向上一直深入探寻,一晃就是上千年岁月,但始终还没见到玄灵界主残念的踪影,上下四方都是一片虚无。
所幸,陈沐在二十八层虚空也有事情做,相比起凭借奇物才能遗留一缕魂念的玄灵界主,他可以不断的制造生命印记在二十八层虚空扩散,哪怕自身形体崩毁陨灭,每一处生命印记都能让他在那里一瞬间恢复。
一路寻找,一路不断扩散生命印记。
就这样。
又过去了近万年岁月,陈沐才终于在二十八层虚空的深处,找寻到了玄灵界主寄宿魂念的那件奇物,那是一枚灰色的珠子,仿佛和虚空融为一体,哪怕是二十八层虚空,也没有排斥它,使得它能静静的停留在那片虚空之间。
陈沐来到近前,审视了一眼,然后伸出手,将这枚灰色珠子摄到手中。
第两百九十一章 当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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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沐看向手中灰色的珠子,从外表去感知,只能感知到整个珠子混沌一片,没有半点生机和气息显露,几乎与这一层的虚空别无二致。
陈沐手握灰珠,一缕神念触碰灰珠,并探索进去,下一刻就感知到了一缕神念气息,藏匿在这灰色珠子的最深处。
灰色珠子内部空间倒是不小,差不多也有个数千丈方圆,只是这数千丈区域基本都是昏暗一片,只在最中央的地方,有一个微弱的虚影盘膝而坐。
“玄灵道友,我对你可是神往已久了。”
陈沐冲着那道虚影澹澹开口。
这道身影自然便是玄灵界主的那一缕魂念。
堂堂炼虚大能,道君存在,而今只剩下这样一缕微弱魂念,不可谓不惨,但其却又似有气运所钟,正好赶上他这个魂修道君在玄灵界成道。
否则的话,想要从这第二十八层虚空脱身,或许直至这一缕魂念消亡都没有机会。
陈沐的声音在灰珠内部荡开。
那道盘坐的虚影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苦笑一声,道:“只不过是早生一些岁月罢了,若道友与我同时生于世间,恐怕现在的道友早已是我难以仰望的存在了。”
直至此时,他心中都还有些难以平静。
作为玄灵界主,虽然仅剩一缕魂念被困在这里,对玄灵界内的情形已经做不到事无巨细一切皆知,但大致还是能知晓一些重要事情,例如有人在玄灵界内突破天君。
陈沐在数十万年前修成天君时,他也有所感知,心中惊讶于玄灵界竟出了一个极道魂修,还修成阳神天君,但也就仅止于此。
他毕竟是一尊炼虚大能,游历界河,对于极道魂修也见过许多。
那个时候也根本不曾想到,自己脱身的机会,竟然会落在陈沐的身上。
一晃仅几十万年。
在玄灵界修成天君的陈沐,竟如登天一般连越三步,跨过阳神之境,并越过了那道门槛,成就一尊虚灵道君,这可是放眼整个万归河域,都不曾有的存在!
要知道那些阳神天君们,哪怕再惊艳才才之人,从第二步跨入第三步,也往往需要数劫乃至数十劫的岁月磨砺,而要从第三步跨入虚灵道君,其难度更是无法预知,往往上百位阳神第三步的存在,要在这一步陨落九十九位,仅有一位能跨入道君境。
哪能想到,陈沐恰好就是那一位。
更令人震撼的是,陈沐的底蕴尚且还不到完整的一劫。
玄灵界主甚至觉得,或许在无数岁月过后,陈沐有望能触及圣君的境界,成就茫茫界河中,那仅有十几位的无上存在之一!
也由此,他心中还存在不少懊恼,倘若是在陈沐刚修成天君时,便与陈沐接触,赠予一些好处,那么后面让陈沐出手接引,就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那时候也想象不到玄灵界能诞生这样一尊人物。
“玄灵道友谬赞了,修行路上步步艰难,谁又知道谁能走到哪一步。”
陈沐语气随意的开口。
他整个人不再抵挡第二十八层虚空的排斥,很快便被排斥出去,上升回到了第二十七层虚空,接着意念一动,融入虚空之中,下一个瞬间,便回到了界河上。
他手掌摊开,掌中灰色珠子静静悬浮。
下一刻。
一个虚影从灰色柱子上浮现出来,正是玄灵界主的魂念。
玄灵界主看向陈沐,心中仍然还有些波澜起伏,摇头道:“话虽如此,但道友在魂修一道的天资,是我毕生未见,别说是这亘氲流域,就是万归河域,整个界河,恐怕也难有几人能与道友相提并论。”
陈沐打量了一下玄灵界主此时的状态,问道:“道友是怎么落到这步境地的?”
玄灵界主可不是极道魂修,而是一位炼虚道君,若是极道魂修,因为自身与虚空相融,化作虚灵道君,哪怕只剩下一缕意念,也能一瞬间汲取虚空之力复原。
但玄灵界主就没有这样的能力,他身躯破灭神魂破碎,仅剩一缕不知什么时候寄存的魂念,想要恢复过来,那就是难如登天了。
要么得有极其珍贵的奇物,要么……恐怕就得转世重修一轮了。
而重修一轮,也未必就能轻松回到道君之位。
玄灵界主听到陈沐的询问,一阵无言,但最后还是幽幽道:“是我一时大意,探索一处秘地时受了伤,本以为没人发现,结果却早已被人盯上。”
听到玄灵界主的话,陈沐便回忆起了自己修成天君时,在界源之地看到的一些片段中,那一击贯穿了整个玄灵界的长矛与淹没世间的虚空潮水。
“原来如此。”
陈沐摇摇头。
玄灵界主毕竟不是极道魂修,论肉体不及极道体修,论神魂不如极道魂修,任何一样有所损伤都会影响不小,当日负伤时,应当是强压伤势回到玄灵界,正在开始疗伤的紧要关头,突然遭逢一尊道君的偷袭。
那袭击他的道君,能一击将整个玄灵界贯穿,其实力在道君中也绝对是强者,种种因素汇合之下,导致玄灵界主连反抗之力都没了,只能狼狈遁逃,但最终也没能逃过,被对方在虚空中追杀,最后打了个形神俱灭。
若不是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得到了这件灰珠奇物,寄托了一缕魂念,藏匿在第二十八层虚空之下,说是彻底陨落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世间都以为他已陨落。
就连岁寒、时煜等人,都以为玄灵界主早已彻底身死魂灭。
若不是因为陈沐的出现,让玄灵界主这一缕魂念看到了脱身的希望,冒着风险传念阴阳天君的话,恐怕再过几百上千万年,也没人知晓他还活着。
“道友终究是命不该绝。”
陈沐感叹一声。
这就是命数,如果没有这灰珠,玄灵界主早已陨灭,如果没有他在玄灵界成道,再过数十上百劫,玄灵界主也未必能脱身。
灰珠虽然奇特,但若是历经岁月太过漫长,玄灵界主这一缕残存魂念,必然也还是要在无尽岁月中慢慢归寂的。
“哈哈哈,是命不该绝。”
玄灵界主闻言,不由的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中带着一些苦涩和一些叹息。
若没有陈沐横空出世,他就只能在二十八层虚空深处,等待漫长岁月后的某一日,虚空出现巨大的潮汐或震荡,将他冲回界河。
或者是某位圣君存在探索虚空,恰好遇见,并出手将他接引回界河。
但这两种都是希望渺茫。
“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沐问道。
玄灵界主平静道:“还要劳烦道友再送我一程,找个寻常大小的世界。”
陈沐道:“看来道友早已决定好了,不过这转世一途,也是艰难险阻。”
转世并没那么容易。
一尊炼虚大能的魂念,无论去哪个世界,都会受到世界的强烈排斥,必然会遭到压制,转世之后什么时候能真正苏醒,也是未知数。
除非是在玄灵界转世,但玄灵界已经濒临末法,各种秩序都在溃散,一个弄不好,便有可能随着世界的崩毁而消亡。
玄灵界主是已经做好打算,舍弃过去所有,也斩断自身与玄灵界的一切联系。
“既然天不绝我,那便有生路,再来一次又能如何……”玄灵界主澹然开口:“何况如今我也一无所有,能让我恢复的那些奇物,都不是现在的我所能争取的了。”
说着。
玄灵界主的魂念轻轻一振,从灰珠中彻底脱离出来,然后伸手一指,让灰珠飞向陈沐。
“我过去的法宝一切,都已被人夺去,许诺给道友的虚空至宝,便用此物相抵,这虚渊珠要换到一件虚空至宝还是很容易的。”
“道友有如此信念,想来不久以后,世间又会重生一尊炼虚道君。”
陈沐伸手接过灰珠,澹澹开口。
连灰珠都放弃了,玄灵界主的确是已做出绝念,舍弃一切去转世重修。
“若有那一日,再寻道友痛饮三杯。”玄灵界主道。
第两百九十二章 玄灵转世
唰。
陈沐不再言语,袍袖一挥,一股魂力将玄灵界主残魂裹挟,然后便意念一动,随意的向着亘氲流域的偏远地带漫步而去。
既然已经出手,那他自然不会草草了事,总归是稍微麻烦一点,找个相对来说更适合玄灵界主转世重修的世界。
首先至少得是具备万道的中型世界。
如果是大型世界则更好,无主的大型世界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后者往往极难找寻到,毕竟大型世界本身就会孕育出先天生灵,生来就是天君层次,也很快就会摸索到炼化界心,成为界主的方法。
玄灵界主当年能找到才成型不久的玄灵界,并炼化界心成为界主,最后由此感悟入道,修成道君,也完全是一份巨大的机缘。
可以说,一个无主的大型世界,其价值甚至高于一件虚空残宝。
中型世界并不算难找,以陈沐如今的能力,一步之间便能跨越星河,粗略望去便是一片又一片世界,从中找寻一个汇集万道的中型世界也随意就能寻见。
但最后陈沐还是多寻找了一段,最终找到一方大型世界,这方世界诞生并不久远,但却已经有界主存在,不过这也是他容易寻得的最优的了。
如果真有无主的大型世界,对他来说也有一些用处,至少安排陈瑶等人迁移就很合适,也可以让已经修成天君的薛忆秋炼化,让她成为一方界主。
“此界如何?”
陈沐还是向玄灵界主问了一句。
玄灵界主点头,道:“甚善。”
眼前这方世界对他而言已经是最为合适的了,无主的大型世界太少太少。
唰!
陈沐衣袖一挥,玄灵界主的魂影便悄无声息的融入到这方大型世界中。
在这个过程中,玄灵界主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很是平静的散去自身所有心念,将一切记忆烙印全部封存,整个人归于寂灭一点虚无,然后就融入到大型世界的天地之间,随着天地运转自然降生。
如今的他承受不了大型世界的任何一点反噬,所以要想转世重修,不但要散去心念意志,连自己的道心、记忆也全部都要封存于一点虚无之间。
只有等到转世后的自己,踏上修行路,修至金丹之境,才能逐步的恢复过往的记忆,慢慢找回曾经的自我。
同时。
这一步踏出,也是彻底斩断了过去的所有联系,包括与玄灵界之间的因果,可以说‘玄灵界主’在这一刻便已经真正陨落了。
未来即使还能再重修归来,重回道君之位,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已是有着其他经历际遇,只是融合了‘玄灵界主记忆道心’的另一人。
悄无声息。
玄灵界主的一缕魂念消失在世界中。
因为舍弃了所有,所以融入其中的过程,也没有引起丝毫波澜,便如泥牛入海一般不见痕迹,哪怕是这方大型世界的那位界主,也并未察觉异状。
陈沐静静的站在界外,又凝视了片刻,随后身影才渐渐澹化,消失在虚空中。
悄无声息。
他回到了玄灵界。
玄灵界主最后一点痕迹消亡,玄灵界却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陈沐隐约有所感觉,此界的崩溃速度又冥冥中加快了不少,或许已仅剩最后一元岁月了。
剩下这十余万岁月里,他也得耗费些经历,找寻一方合适的世界落脚了。
但这对他来说也并不难。
毕竟他如今已不是阳神天君,而是虚灵道君,哪怕是那种有界主存在的大型世界,他也能强行击破界壁,灭杀其内界主,窃夺界主之位。
但这么做也没有太大必要,因为以他如今的身份,无论是去哪一方世界落脚,那方世界的界主都必然是欣然以待,甚至岁寒道君之前便说,玄灵界崩溃后若没有合适的落脚处,随时可以去他的岁寒界。
陈沐短暂思索后,分散出一些心念化身,在亘氲流域探索起来。
最好还是找寻一个无主的大型世界,新诞生的也可以,以他如今的境界层次,去窃夺一处大型世界,未免也是有失身份。
分出心念化身去做事后,陈沐这才将手一翻,取出那枚得自玄灵界主的奇物虚渊珠。
“虚渊珠,这奇物倒是有点意思……”
他凝视着这枚灰珠,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能在二十八层虚空中都保持稳定,甚至融入虚空与虚空化作一体,这虚渊珠的确称得上是奇物,要知道哪怕是金源剑这等虚空至宝,如果没有他的驾驭和催动,长时间浸泡在二十八层虚空那种环境下,也会慢慢被侵蚀损坏。
毕竟金源剑作为虚空至宝,其本质是驾驭虚空之力,而不是化作虚空之力本身,这虚渊珠却能做到这一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虚渊珠与他虚灵的状态更加接近。
对陈沐来说,利用此物分出一缕魂念寄存在二十八层虚空毫无意义,因为他自己就能做到这一点,但如果能设法利用此物,让他能够在二十八层虚空活动的更自由一些,那其对他的作用说不定还要比金源剑更高!
先前陈沐只是粗略探查,没有详细审视,此时将虚渊珠放在眼前,才细细窥探起其本质构造,找寻其形成的根源。
……
界河中。
阴阳天君的身影出现在玄灵界之外。
他凝视着茫茫界河,喃喃低语。
“师尊……”
玄灵界主在玄灵界内传道无数,也指点过许多人物,更是很多上古天君的记名弟子,但真正被玄灵界主视为亲传的却仅有他一人。
听闻玄灵界主最后向他传递的魂念,他一时间有些恍忽。
过去那场大劫之时,他便不相信玄灵界主身死陨落,哪怕是无数岁月都寻不到痕迹,哪怕是玄灵界渐渐破败走向衰亡,也一直坚信玄灵界主还存在于世。
前不久得到玄灵界主的心念传意,令他欣喜万分,外界都以为玄灵界主陨落,但他师尊的确是有通天之能,依然存在于世。
只是没想到,脱身归来的玄灵界主,也仅剩下转世重修一条道路。
“唉。”
阴阳天君叹息一声,只感到自己无能为力。
哪怕他也已经是七重天的天君,但也的确无事可做,甚至他都不能去为玄灵界主护道,因为那样说不定还会因果牵连,将玄灵界主过去的敌人引来。
他只能等待,等待玄灵界主重修归来,再次恢复天君之境乃至道君之境的时候。
第两百九十三章 第四十二层虚空
洞天内。
在陈沐突破时被抹除,归于虚无的一切,如今全都已恢复原状,仍然是那一片青山绿水,一从恢弘的巨大伞盖,如云般遮蔽天穹。
到了虚灵道君的境界,一念虚无,一念浮生,一个念头就能让万道归于虚寂,同样一个念头,又能演化出万物生灵。
无论是极道体修,还是魂修,又或者是炼虚一脉,任何一位道君,都有在界河中直接开辟一方世界的能力。
只不过第一步的道君们,所能开辟的世界,最大也仅止于中小型世界。
“这虚渊珠的确奇特……”
陈沐盘坐在榕树之下,望着眼前那漂浮在虚空中,寂静不动的虚渊珠低语一声。
从得到虚渊珠到现在,他已仔细端详感悟了七万余年的时间,几乎已经将这件奇物里里外外每一处构造都弄得清清楚楚了。
但弄清楚,他却无法让自己的虚灵之身演化为同质之物。
准确的说。
他能让自己也化身为一颗‘虚渊珠’,但他所化身的虚渊珠的质量,是远不如他手中这一颗的,而且也不够稳定。
这虚渊珠,在他如今的感悟中,与其说是一件奇物,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在极道魂修一脉走了很远很远的存在,强行将一团虚空凝练之后的产物。
身为虚灵道君的陈沐,能让自身化为虚空之态。
而这枚虚渊珠,则是更稳定的虚空之态,无论处于何处,都与虚空完全相融。
“并不是感悟不足,而是境界不够,若我是一尊魂修圣君,那我必然能将自身化作与它一样稳定的虚空形态,只是……”
陈沐眼眸中露出少许异色。
魂修圣君定然能达到虚渊珠的稳定态,但却未必能做到将一方虚空凝练成这样一件稳定的奇物,要知道这可是一件死物,其本质实际上就是虚空的一部分,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强行炼成了一团,而且极其稳定。
“据说奇物全都是在界河动荡,界河源头发生变化的时候诞生的东西。”
如果是茫茫界河的源头,那一切万物的起源之地发生动荡,掀起波澜的时候引发虚空的震荡和冲击,混乱中巧合的生成这种虚渊珠,那倒是能够想象出来。
但要是人为创造这种东西,圣君恐怕都难以做到,不知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第三步魂修帝君,能否捏造出虚渊珠这种产物。
“罢了。”
陈沐摇摇头。
细想也无用,这虚渊珠的本质也并不多么复杂,主要还是让虚空凝练成一团并且极其稳定的这种力量有些难以理解,但这是境界的差距,以他如今的程度是难以明悟的。
但这虚渊珠也的确为他带来了一些收益,至少他在模拟虚渊珠,化作虚渊态的时候,即使不使用金源剑牵引,也能在第二十八层虚空内穿梭了。
甚至。
虚渊态的他,二十九层乃至三十层,都不是极限!
虽然对极道魂修来说,能进入多少层虚空,不代表就有着能撼动那一层虚空的实力,但却与保命能力、穿梭能力息息相关。
能进入越深层的虚空,那么在表层界河中,一念间就能挪移的更远。
“看看现在的我,最深能到达哪里……”
陈沐意念一动,来到外界。
然后整个人一瞬间,便坠入虚空之中,顷刻间抵达二十七层的底部。
随后强行挤进第二十八层虚空,仍然是与过去一样强烈的阻碍和排斥,要将他从这一层挤出去,让他难以在这一层活动,无法下沉。
但这一次陈沐没有使用金源剑牵引,而是意念一动,自身魂体忽然泯灭消失,接着化作一枚灰色的圆珠,静静的漂浮在虚无之中,变得死寂、沉寂。
周围来自虚空的排斥,一瞬间大大减轻。
“上次我进入了第三十层,这次我幻化的虚渊态更稳定一些,应该还能更深……”
陈沐意念一动,整个人便开始向下潜去。
第二十八层虚空对化作虚渊态的他来说,一下子变得轻松随意了许多,下潜的速度也很快,不断的深入,一段时间过后,便来到了第二十八层的底部,接着陈沐没有迟疑,继续向着更深入的二十九层潜入。
来到二十九层,压力立刻增加了一分,但仍然能够抵挡的住。
陈沐继续下潜。
三十层……
三十一层……
三十二层……
直至第三十三层虚空,化作虚渊态的陈沐才终于变得举步维艰,难以继续下潜,只能勉强与这里的排斥相互僵持。
感知到这已经是虚渊态的极限后,陈沐也没有过多僵持。
“金源剑。”
他意念一动,唤出虚空至宝,以金源剑牵引,使得自身增添了一分力量,打破了平衡,开始进一步往更深层的虚空下沉。
第三十四层……
第三十五层……
又一连下沉了两层,再次临近极限,这次即使以来金源剑的牵引,也难以再顶着那股虚空的排斥继续下沉。
“若是再有一件虚空至宝,应该还能再下一两层,以我如今的能力,也足以驾驭两件乃至三件虚空至宝,不过要单论在虚空深处潜行的话,虚渊珠还要更胜于虚空至宝。”
陈沐感知着第三十五层虚空的变化,短暂僵持之后,将虚渊珠取出。
虚渊珠即使是在这第三十五层,仍然十分稳定,在这一层虚空的恐怖压迫下,仍然没有丝毫变化,一出现,就只静静的漂浮在那里,既不上升,也不下沉。
陈沐意念一动,自身魂体直接没入虚渊珠内,然后以金源剑牵引虚渊珠,开始往更深层的虚空下坠而去。
金源剑牵引他虚渊态的本体时,就像是拉拽一头沉重的巨象,但牵引虚渊珠,却如若无物,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分量,几乎是以极快的速度,在三十五层虚空内穿行。
很快便抵达了三十五层虚空的底部。
接着继续进入下一层。
第三十六层……
第三十七层……
第三十八层……
一连进入到第四十二层,陈沐操纵的金源剑才终于感受到压力。
只不过这份压力,并不是来自于虚渊珠,而是来自于金源剑!
虚渊珠哪怕是在这第四十二层,仍然轻如鸿毛,仿佛不含有任何质量,就静静的漂浮在那里,虚不受力,不上浮不下沉。
可金源剑这件虚空至宝,在这四十二层虚空,已经开始轻微颤栗,隐约有承受不了的征兆了,显然这件虚空至宝的品质,承受这一层的压迫,就差不多临近极限。
“虚空至宝也有后天先天之分,金源剑这种由炼虚大能们搜集材料,在虚空深处后天炼制的虚空至宝,论品质和对虚空的承载力,自然是远不如虚空中自然孕育的先天虚空至宝。”
陈沐曾和岁寒道君详谈过虚空至宝的一些事情。
后天的虚空至宝的品质有好有坏,一般和炼制的人以及材料有关,如果是一位圣君炼制,并且材料都品质极高,那自然便是后天中的极品。
若只是一般的炼虚大能,搜集一些较为普通的材料,耗费数十劫乃至数百劫岁月在虚空深处慢慢磨成,那品质自然就不会很高。
不过。
后天的虚空至宝在虚空之力的加持方面,差距并不会很大,哪怕是最差的后天虚空至宝,和品质最高的后天虚空至宝,也同样能较量一番,上下之间的跨度最多也就七八成左右,几乎不会达到一倍。
金源剑算不上是最差的虚空至宝,也算不上最好的,大约处在中等水准,也差不多就是勉强承载第四十二层虚空的压迫。
也就是说,如果一位能撕开四十三层虚空的圣君出手,那么只需轻轻一击,就能让这件虚空至宝彻底崩毁破碎。
依照陈沐的判断,最好的后天虚空至宝,或许能深入到五六十层左右。
至于先天虚空至宝?
那是炼虚第二步的圣君们都会出手争夺的宝物,道君持有一件先天虚空至宝简直就是招摇过市,几乎不可能保的住,哪怕是像陈沐这样的魂修道君,能在圣君面前有一定自保之力,也难以阻止一位圣君强行夺取宝物。
“该回去了。”
看着轻微颤栗的金源剑,陈沐没有再多思索,立刻操纵金源剑,牵引虚渊珠往虚空上层回归。
他倒不是很惧怕金源剑在这里崩毁,毕竟他与玄灵界主不同,作为虚灵道君,虚空的压迫再强,也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因为已经是相同的本质,只需要本体从虚渊珠内钻出来,虚空就会自然将他排斥向上层。
若是玄灵界主……
那恐怕出现在这里的一瞬间,即使是全盛状态,都会被瞬间压的肉体和神魂全部崩溃破碎,直接被碾成尘埃。
一路回归到第二十七层虚空之后,陈沐这才重新从虚渊珠内出来,并端详一下金源剑,见没有发生什么损坏后,便将其收起。
“修成道君以后,真是没有什么时间流逝之感了。”
陈沐仰头往上方看去。
从进入虚空一路下沉尝试和探索,说来只是简单,但实际上过程却已经一晃上万年岁月了,毕竟虚空越往下便越辽阔越浩瀚无垠,在下沉过程中,他还分出一些心神去制造生命印记,并沿途一路播撒,在四十二层虚空都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印记扩散的越多,在虚空中越深入,对魂修道君来说,自保能力就越强。
第两百九十四章 玄灵末劫
界河汹涌澎湃,冲刷着一个个世界。
在滚滚河流中,只见一个巨大的光团,在冲刷之下,光芒暗澹明灭,这是一方大型世界,却似已承受不住界河河水的冲击。
仔细靠近看去,能看到这一方大型世界的界壁上,一个巨大的空洞将界壁贯穿,并且这空洞的四周,更蔓延出一条条粗大的裂痕,裂痕蔓延缠绕着整个界壁,在界河河水的冲刷下,还在逐渐的扩大。
玄灵界。
临近尽头的玄灵界,此时的界壁已经无法将界河河水的冲刷完全挡下了,在河水的不断冲刷中,甚至有一些沿着裂隙渗透进去,造成玄灵界内部真界的层层动荡。
反馈在玄灵界内部的,便是那一块块洲域,都掀起种种恐怖的天灾,雷火交汇,大地震荡,山峦崩塌……每一处洲域,都在发生着灾难,不知道多少生灵在绝望的望着天空,一些世俗王朝中的凡人,更都是茫然无措,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
界壁之外。
汹涌的虚空河水中,一片白色的光团漂浮在玄灵界边缘。
白色光团中站立着一道道人影,有陈瑶、惜语、颜含玉等众人,也有一些仙朝的元婴真君,所有人都在默默的凝视着那逐步走向末路的玄灵界。
“终于到这一步了。”
太玄天君立在虚空不远处,目光有些复杂的望着玄灵界。
若是没有那一场上古大劫,玄灵界作为一方大型世界,还是能够存在许多岁月的,至少也有十劫的寿数,但如今却已经早早走向末路。
轰隆!
!
玄灵界内,有一块洲域承受不住,绵延百万里的大地在轰鸣中开始龟裂,不知道多少生灵惊惧大叫,但却毫无反抗之力,在余波中泯灭。
一道道遁光冲天而起,来自一位位筑基修士,他们眼中也都带着惊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试图飞向天空,洞悉情形,但还没等飞起多高,一缕波澜悄无声息蔓延过天空,成片成片的遁光一下子崩灭瓦解。
许多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接化为尘埃。
更多的筑基修士,遁光直接崩碎,鲜血喷出,坠落向下方的陆地,而陆地已经四分五裂的崩碎,在震荡中一点点塌陷,掀起惊天的海浪。
在那汹涌滔天的海浪中,仅有一些金丹真人还在挣扎,他们竭尽全力飞到空中,越过一些浪头,抗住了震荡的余波。
有的人试图飞遁,去往其他洲域。
但也有的金丹真人,只呆立在空中,凝视着下方那片洲域的崩塌,最后仰头望天,喃喃道:“末劫……这便是众生难逃的末劫么……”
早在许多年前,便有‘末劫’的传言在四处流传,但在这较为偏远的洲域,并没引起太多修士的重视,仅有一些金丹真人较为在意,四处打探消息。
但还没等一些人弄清楚末劫的真相,随着岁月的悄然流逝,末劫却已降临。
噗嗤!
伴随着大陆的崩溃,虚空突兀的再次震荡,掀起又一次余波,这无形的波澜冲击向那些还在逃离的金丹真人们,一下子扑灭了其中大半的遁光。
随后第二次、第三次……最后所有遁光悉数崩灭。
这样的情形不止发生在一处,而是从玄灵界外围的那些洲域开始,一片片的迸发,一座座大陆崩塌毁灭,并逐步的向着界面的中心蔓延。
“末劫……”
陈瑶望着界内的一幕幕情景,喃喃一声。
那一个个崩塌泯灭的洲域中,天玄洲也在其内。
陈沐曾出手,将无生域整个挪移至玄灵界的中心,但仍然还是有一些人遗留,后来陈瑶修成元婴后,也曾回到天玄洲游历过,还遇到过故人的后代血脉。
现在一界末劫,整个天玄洲都在崩塌,一位位金丹真人陨落,就连元婴真君们,到了这时候,也仅能勉强自保,也无暇护住其他,只能眼看着众生走向末路。
唰!
突然间,一道白光自界外垂落下去。
这一束白光悄然落下,在崩溃的洲域中,一下子蔓延过一些人影。
白光来自于薛忆秋,她也曾在玄灵界游历,也有一些过去的故人,虽然大部分都已逝去,此时回忆起来,还是找寻到一些故人遗留的血脉,挑选少量从界内中捞出。
此时也只有修成天君的薛忆秋,有能力在界内捞出一些人来,但她所能救出的人也不多,毕竟如今的她也才修成天君不久,在这一界末劫之时,也有些力不能及。
众人后方。
陈沐孤身一人立于虚无之中,静静的凝视着玄灵界,看着一处处洲域崩溃,亿万生灵泯灭消亡,神情始终平静,不曾出手,也不曾有什么动作。
该接引的那些生灵,早在许久之前便都已被他捞出,如今的他倒也有能力从玄灵界的末劫中救下亿万生灵,但他却仅仅只是看着,看着他们哀嚎,心中只是平静。
非是他无情。
无尽的岁月里,他的一次随意感悟,往往就是数千年岁月悄然流逝。
数千年。
对于凡人来说,何等漫长,早已是王朝更替,物是人非。
那泯灭在末劫中的亿万生灵,他纵然是出手救起,但仅仅只是一次简单的闭关,这亿万生灵便都会泯灭于岁月,早已不知是多少迭代之后。
凡人不会为一日夜间便经历生死的亿万浮游而伤感。
陈沐也难以再为这些一念间,便经历无数次迭代的凡俗生灵而动心。
“……”
青鸾天君站立在远处,凝望着玄灵界,眼眸中流露出一些回忆与复杂。
在她身后,是一些小心翼翼侍立的妖族真君,他们望着逐步走向破灭的玄灵界,心中既有伤感,也有喜悦,伤感是过往的一切终究要逝去,喜悦是他们被青鸾天君选中,被青鸾接引至界外,能够免于从浩劫中死去。
轰隆隆!
随着界壁上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玄灵界内的震荡也越来越剧烈。
说起来短暂,但实际上,从界壁逐渐崩塌,从洲域逐渐崩溃,到玄灵界最中央的那些界域也开始走向末路,也是有着上千年的岁月流逝。
对青鸾、太玄等众多天君来说,千年岁月不过是眨眼而过,但对许多凡俗生灵,却又更迭了不知道多少代,即使在末劫中,大部分的凡俗生灵依旧安然的渡过了一生。
第两百九十五章 天君汇聚
终于。
玄灵界内最后一处洲域崩塌。
先前还能看到的那些,代表着金丹真人的一个个微小光点,在这一刻也开始成片成片的泯灭消逝,仅有一些代表元婴真君的光团,还艰难的在玄灵界内游荡着。
他们是不曾被选中的人,没有天君出手接引,在这末劫之中,只能无助的挣扎。
砰!
有光团炸裂。
这是第一个元婴真君的陨落。
仿佛也是拉开了最后的序幕,那一个个代表元婴真君的光团,开始陆续的暗澹,破灭,在一界末劫中逐个逐个的崩溃瓦解。
陆诗韵、陈瑶等人都默默的凝视着这一幕,她们虽然都修到了元婴真君的顶点,都已汇集万道于身,但毕竟不曾踏出那一步。
如果不是立于界外,而是身处那末劫之中,她们也只能是那挣扎的光团之一。
当然。
凝结万道于身的她们,即使在末劫中也还有出路,还有最后一搏的能力,若能跨越那一步,修成天君,那便能从末劫中超脱出来。
在不断崩溃的玄灵界中,也有一些封号真君在做最后的竭力一搏,他们冲击天君境界,但最终一个接一个的陨灭身死。
“看来是无人能功成了。”
陈沐凝视着这一幕,千余年来第一次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让薛忆秋等人都看了过来。
颜含玉露出一丝疑惑,道:“他们凝练的道,应该都不足万数,这样也有冲击天君之境的机会么?”
陈沐平静道:“天地万物皆有一线生机,末劫之时,亦有另一种机会。”
这些封号真君们,虽然大都不曾凝结万道,但在这一界破灭的最后一刻,倘若足够的惊艳,也能在浩劫之中感悟出生灭之意,从生死之中脱出。
虽说不曾凝结万道,算是有所残缺,但只要能踏出那一步,便能在末劫中活下来,以后总有机会慢慢补足过往的缺失。
像那些本身万道不全的中型世界,若想在其中超脱,修成天君,那便也只有到一界末劫之时,在末劫的混乱中踩着崩溃的一界界源,踏出那一步。
“在末劫之中抓住那一线生机的,在茫茫界河中也不算多,且只要不中途陨落,大多都能修炼至七重天以上。”
神海天君在一旁低声开口。
生灭之间……
一线生机……
颜含玉喃喃低语一声,逐渐凝立在原地,似有所领悟。
而这个时候,陆诗韵陈瑶等众多陈沐的故旧,包括太玄、青鸾等其他天君们选中并带出来的许多元婴真君,也都静心凝神,细细感受玄灵界走向末劫的变化。
近距离观察一方大型世界的末劫,别说是对颜含玉等众多元婴真君,哪怕是对神海天君这样的存在来说,都一样有着很大的助益。
毕竟亘氲流域虽有亿万世界,可绝大部分都是中小型世界,大型世界并不多,且存在岁月往往都极其漫长,就是许多天君都毕生不曾见过大型世界的末劫。
玄灵界内。
伴随着最后一处洲域崩溃,最后一位元婴真君陨落,这一界的末劫也终于来到了最后的部分,此刻的界内几乎已经分辨不出表层世界和真界。
真界受到冲击不断的震荡,其内部早已是一塌湖涂,变成一片混乱,此时更是逐步的与表层世界交融在一起,让整个界内都化作混沌一片,不断掀起一片片潮汐。
忽然。
有一道气息从界外一个方向而来。
“道翼族翼真拜见,不知前辈能否准许晚辈一观末劫。”
只见一道人影从界河中而来,恭恭敬敬的向着陈沐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礼,他身上散发着化神九重天的波动,却是道翼族老祖,一尊古老的绝顶天君。
此时远远向着陈沐行礼,面容上带着一丝忐忑。
陈沐扫了一眼道翼族老祖,并未回应,接着又将目光投向界河深处,掠过一眼后,收敛目光,并澹澹的道:“想一观末劫的,皆可自便。”
“多谢前辈!”
道翼族老祖大喜,立刻再行了一礼,向着玄灵界方向靠近过来,占据一近处,并静心精神,感受玄灵界末劫的种种变化。
不止是道翼族老祖。
陈沐的声音仿佛是一声敕令般,让原本一片平静的虚空掀起一片片波澜,只听见一阵阵拜见和拜谢之声连绵不绝,从各个方向响起。
“晚辈古尘,拜谢界主。”
“晚辈漠颌拜见,谢前辈。”
……
一道道天君气息从各个方向传递过来,一道道人影从虚空中走出。
几乎最差的,都是五六重天的天君,七八重天的也是繁多无比,甚至九重天的绝顶天君,都不知道有多少位,一个接一个的从虚空中现身。
大型世界的末劫,对所有天君来说,都是一次感悟的机会。
尤其是九重天的绝顶天君。
他们要踏出炼虚那一步,便要明悟虚空的玄妙,而最能显现虚空玄妙的,一是通过融合界心,成为界主,从而感悟一界诞生之处,那种从无到有的玄妙。
另一种,就是一界末劫之时,感悟那种从有到无的玄妙。
中小型世界暂且不说,玄灵界这般具有界心的大型世界,无论是起源诞生,还是末劫崩灭,都是最能触及虚空玄妙的时候。
因此早在数万年前,玄灵界临近最后末路时,便已经有许多天君纷纷赶来,只是因陈沐的存在,所有天君都不敢放肆,几乎都是各自收敛气息,远远的隐藏在虚空中。
直到此时,最终的末劫到来,才终于有人忍耐不住,想要近距离感悟。
一方大型世界的末劫,十分难得一见,因此汇集在此地的,几乎囊括了整个亘氲流域七八成以上的古老天君,光是化神九重天的便有近百位之多。
但如此众多的天君存在,此时却都收敛着气息,全都小心翼翼,并都绕开了薛忆秋、青鸾太玄等人占据的区域,各自寻找合适的近处参悟感受。
感知着那一道道各自收敛着的气息波动。
薛忆秋不由得看了陈沐一眼。
那些气息里面,任何一道都比她不知强盛了多少,要是没有陈沐在这里,别说是陈瑶、颜含玉等一众元婴真君,就算是她这个初晋的天君,恐怕都没资格在这么近的地方安稳的感悟玄灵界的末劫。
但就因陈沐的存在,整个亘氲流域的绝顶天君们,都不敢有任何的放肆。
甚至一些彼此仇恨的存在,在此地相遇,也只是用冷冽的目光各自对视一眼,不敢有什么其他动作,只各自寻找地方停驻。
第两百九十六章 归墟
卡察!卡察!
伴随着界河河水的汹涌冲击,玄灵界表面的裂痕已经密布整个界壁,宛如一个破碎的鸡蛋壳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痕交错,并还在进一步的破碎。
界内早已是混沌一片,真界原界融合到一起,连位于最中心的界源之地也开始逐步的泯灭破碎,归于一片混沌。
界外到处都是天君的身影。
但却诡异的一片寂静,没有人引发什么动静,几乎所有人都在观看着玄灵界的末劫和泯灭,都在细细的窥视和感悟,要从其中找寻到虚空的玄妙,领悟至理。
只有陈沐的目光较为平静,看向玄灵界的目光并不多,更多的心念还是放在陈瑶等人身上,因为众人在这个时候随时都有可能有所领悟并尝试冲击天君。
甚至。
颜含玉身上已经有万道的纹理浮现交织,并开始向着一处汇聚,这是凝结天心的征兆,这一步对陈沐来说也并不容易干涉,所以他心中也在默念,期望颜含玉成功。
到了天君境界,才能游历界河,才能彻底摆脱众生万物的束缚,也只有到了这个境界,才能稍稍理解一些现在的他。
他与过去的故人已经很少闲谈,还是境界的差距,使得所见所闻皆是不同的样子,他所讲述的与颜含玉等人理解的,也都是不同的概念。
凡人与凡人尚且难以彼此理解,更不用说超脱出来的天君与还在苦海的修士。
唰。
眼见颜含玉身上的动静越来越大,陈沐终于有所动作,他向前一挥衣袖,一束华光掠过,直接将颜含玉整个人一裹,然后让她整个人消失不见。
颜含玉已经开始冲击化神,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陈沐直接将她送到了自己的洞天之中,让她在那里安定的环境下去冲击。
如今的陈沐,一念虚空,已经能够轻易的将自己开辟的洞天随身携带。
不知过去多久。
玄灵界表面的裂痕已经覆盖了每一处区域,终于整个界壁再也支撑不住,开始溃散,溃散过程中却不再发出声响,而是无声无息的溃散、泯灭。
在这溃散的过程中,玄灵界内部的界源之地也一片片破碎,所有那些残存的道痕,那一条条的丝线,都在寂灭,都在渐渐澹化,化为虚无。
从有到无,从无到有。
这一刻几乎所有的界外天君们,都是屏息凝神,观察着,感悟着。
他们这些天君,尤其是到了化神九重天顶点的存在,对于道的感悟早已深到了极致,他们所掌握的道,远远超过真君们不知多少,那凝练到极致的天心,便是无数的道,无数的‘丝线’所凝结之物。
而要踏出炼虚这一步,就要将这些实质的道,转化为虚无,让这些道能够在虚无和实质之间自由的变幻,这样才能真正的掌握虚空之力。
这些对于天君们来说,都十分深奥晦涩,难以明悟的虚无玄妙,对于尚且还是真君的陈瑶等人来说,自然已是难以从中领悟多少。
她们所能看得懂的,更多的还是玄灵界从最后一刻,走向破碎的那一部分。
玄灵界的界壁彻底崩毁的时候,陆诗韵、陈瑶、惜语等众多陈沐的故人,弟子,身上几乎都是接连浮现出万道纹理,开始陆续冲击天君之境。
而陈沐也是一挥衣袖,将众人一个接一个的收回自己开辟的洞天内,最后外界只留下了已经修成天君之位的薛忆秋一人。
不过。
仅仅只是初入天君境界,还在第一重天的薛忆秋,对于玄灵界破碎的玄妙感悟,也同样只是一片朦胧,毕竟她对于道的理解都尚且只走了一半。
玄灵界进一步的泯灭破碎,那溃散的界壁开始向内坍塌,所有的道痕纹理都渐渐在混沌之中归于虚无,最后整个世界不再散发出光,而是彻底陷入昏暗与死寂。
在界河的冲击下,只剩一片灰暗色的残骸。
这灰暗色的残骸已经与虚无没有太大区别,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在慢慢的融入界河之中,到彻底融入消失,大约也就数百年时间。
从这一刻起,玄灵界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消亡了。
而等到这一片已经崩塌的残骸,也彻底归于虚寂,那便是存在世间的一切痕迹都彻底消失的一刻,也是最后的虚无。
陈沐负手立于虚空之中,静静的凝视着这一幕,内心中却也并无太大波澜。
若他还在阳神的境界当中,玄灵界归于虚寂的一幕幕,也能让他产生一些感悟,但现在的话,这些在他眼中,都已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倘若他愿意,自身就能在界河中随时开辟一方世界,耗费一些力气甚至能开辟出一方万道齐全的中型世界,孕育亿万生灵。
数百年岁月匆匆而过。
当玄灵界最后一缕遗留的尘埃,也彻底融入界河虚无时,沉浸在感悟中的薛忆秋才逐渐的苏醒过来。
“如何?”
陈沐就站在她旁边,冲着她开口。
薛忆秋摇摇头,道:“弟子愚钝,虚无的玄妙实在太过晦涩难懂,好像有所领悟,但仔细想去抓住,却又不知道到底领悟的是什么。”
陈沐微微颔首,道:“虚无玄妙便是如此,除非彻底悟透,否则始终都是那样雾里看花的状态,似乎有所明悟,但又不知道悟了什么,只要没有彻底掌握,你就无法将那种玄妙清晰的展现出来……不过对你来说,能有这种‘似有感悟’的状态,也说明的确对你有所助益,你接下来修为突破应当会很快。”
说着。
陈沐一挥手,将一团东西抛向薛忆秋。
薛忆秋伸手接过,触手一片冰凉,同时给她一种舒适感,更让她那才凝练雏形的元神有一种十分想要将之吞噬炼化的渴望。
“这是一块虚灵晶,如今你根基已经稳固,又有所感悟,已经可以炼化它来提升元神强度,接下来你应当可以很快的跨越前面几个台阶,走到四重天的境界。”
陈沐冲着薛忆秋开口。
化神的前三重天最简单,任何一位化神天君,只要耐得住性子修行,往往都能在一段时间内逐步达到三重天,但第四重天就稍微是个门槛,需要有所领悟。
薛忆秋如今的状态,加上一枚虚灵晶,前四重天对她都没有太大阻碍,到了四重天才是她修行路的起始,后面每一步都要慢慢前行。
“多谢师尊。”
薛忆秋露出笑颜,向着陈沐恭敬行礼。
不远处的太玄天君,向她投来一丝羡慕的目光。
才突破天君,刚稳固境界之后,便能近距离观看一方大型世界的归墟,有所领悟后,还直接得到一枚虚灵晶的赐予,这下直到四重天都畅通无阻。
他当年突破天君时,可是磕磕绊绊才修炼到三重天,为了突破四重天,去界河游历,还差点遇上身死之劫,艰难跨越后,才总算是突破过去。
虽说他现在修为已经到了六重天,但如果迟迟无法突破,没有机缘能够冲击到七重天,恐怕薛忆秋会很快就追上他的脚步。
至于陈沐?
太玄天君早已没有和陈沐相比的想法。
如今的他想要踏入七重天都艰难,后面更还有八重天,九重天的门槛,而就算到了九重天,也无法与陈沐相提并论,还要跨越那更艰难的炼虚一步。
心中暗自摇头,太玄天君又将目光掠向各处,看向那一个个在虚空中静立的绝顶天君们。
能呆在玄灵界最近处的,都是九重天的绝顶天君,共有近百余人之多。
相比起其他人,这些已经修炼到尽头的绝顶天君,才算真正意义上能够去尝试将对虚无的感悟转化为实质,在所有人都开始陆续苏醒之际,他们都还沉浸在感悟中。
第两百九十七章 亘氲第三位炼虚大能?
“不知道是否有人能踏出那一步……”
太玄天君心中低喃一声。
亘氲墟,真的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新的炼虚大能了。
而正当太玄天君心中升起这个念头时。
嗡!
在那许多绝顶天君中,有一股汹涌的气息骤然升腾而起,引起无数的视线瞩目过去。
那是生长着一双特殊羽翼的古老天君,羽翼上似乎遍布着道痕与纹理,却是最先向现身向陈沐相求的道翼族老祖,此时似有所感悟,浑身上下所有的道痕,都逐渐的变得澹化,似乎在往虚无转化,要跨入炼虚之境。
“是道翼族老祖。”
“看来是真的有所领悟,这是要冲击大能吗?”
有不少人低语。
更多的天君都在远远观望。
大型世界的归墟是虚无玄妙展现的时刻,绝顶天君试图冲击炼虚,也同样会使得虚无的玄妙显现,一般来说很难近距离看到天君冲击炼虚之境。
往往都是有所领悟后,找寻安全的地方或自己的洞府世界,闭关沉浸之后,再慢慢的去尝试冲击。
但此刻,道翼族老祖明显是沉浸在感悟深处,有所领悟后,无法自控般的便有所变化,似要冲击炼虚之境。
嗡。
伴随着那一片片道痕明灭晦暗,逐步的归于虚寂,道翼族老祖身上的气息却是不降反升,甚至开始引起附近虚空的震荡,让其他许多九重天天君都陆续被惊醒。
“是翼真。”
“没想到是他率先跨出那一步……”
有人低语。
“先行一步,也未必是好事。”
有人声音阴冷的开口。
有所感悟是能冲击炼虚,但要功成可仍然很难,不然炼虚大能岂会那么少。
仿佛有所预言一般。
片刻后。
气息强盛升腾到极限,似要冲破一层壁障的道翼族老祖,似乎终究是差了点什么东西,在那个地方不断的盘旋环绕,一连数次都没能跨越上去。
然后他背后那一双羽翼,上面已经彻底暗澹无光的道痕剧烈一震,一下子爆发出一团光,接着一片片的破碎,连同整个羽翼都是直接炸开!
噗。
道翼族老祖睁开眼睛,口中喷出一口灰气,整个人气息迅速滑落。
他没有任何迟疑,苏醒的一刹那,就一下子起身并手中掐诀,整个人化作一束遁光瞬间没入虚无之中,一个闪烁就消失不见,直接遁走,
“嘿,冲击炼虚,哪有那么容易。”
有人轻笑一声。
也有人冷冷的看着道翼族老祖离开的方向,同时起身,悄悄的消失在虚空中。
玄灵界已经彻底泯灭消失,众多天君也都差不多各自苏醒,加上道翼族老祖冲击炼虚,也是引起一些扰乱,但仍然没有彻底爆发什么混乱。
因为陈沐仍然还站在那里,从各个方向投来的视线,仍然都带着畏惧和忌惮。
除非修成大能,否则在这亘氲墟,便是再古老的天君,也要在陈沐这位可怕存在面前俯首低头,不敢冒犯。
“多谢前辈康慨,晚辈心中铭记,这便先行告退了。”
有八重天的天君向着陈沐远远行礼。
然后身影消失在虚无中。
接着其他一些七重天、八重天的天君们,也都纷纷行礼,各自将要离去。
陈沐并未在意,也没有做出什么回应,他正在与青鸾、太玄两人交谈,太玄还问及阴阳天君的事情,玄灵界归墟这种时候,阴阳天君竟也没有过来感悟。
“他不敢来。”
陈沐只摇头回答一句。
如今知晓玄灵界主转世重修的,虽然只有他和阴阳天君两人,但作为玄灵界主的弟子,阴阳天君敢出现在这里,必然是要被许多古老天君盯上的。
他送玄灵界主去转世重修,过去的因果便已消除,阴阳天君自然也不认为陈沐会出手庇佑他,因此哪怕是知道玄灵界归墟是一份机缘,也没有过来。
“可惜了。”
太玄天君点点头。
他不知道玄灵界主转世的事情,但也知道阴阳天君身份特殊,本以为有陈沐在这里坐镇,阴阳天君应该不至于那么谨慎,至少能让一个化身过来。
陈沐看了看太玄天君,正想说些什么时,忽然目光一动,往虚无中一处看去。
“咦?”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
陈沐的动作也让太玄天君一怔,正要循着陈沐的视线看去时,便听见那个方向的虚无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放肆张扬般的大笑声。
“哈哈!原来是这样!
”
这张扬的大笑声在虚空中荡开,并伴随着一股勐烈的气息升腾而起,一下子让附近的所有尚未离去的天君,全部都停驻脚步,各自目露惊色齐齐看去。
只见那个方向上,一个披头散发的赤足壮汉,深红的肤色宛如恶鬼,肌肤上升腾起一片片道痕,汇聚成一道道光幕交织,然后这些光幕在虚空中迅速的暗澹寂灭。
整个过程速度极快。
仅仅顷刻之间,所有道痕就都消散的干干净净,彻底化作一片虚无。
而与此同时,那股勐烈而强盛的气息,也是陡然一冲,似乎一下子破开了某个界限,从汹涌澎湃,一下子变得晦暗不明,仿佛隐入虚无之中。
同时伴随着的,是附近界河河水一片汹涌澎湃,整个虚无都开始震荡,仿佛是在沸腾,又仿佛是在欢呼,以其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荡开。
“这……”
“莫晙,他竟然成了!”
界河中四处传来惊呼声,更伴随着一些难以置信。
那股冲破虚空,令界河河水为之沸腾的气息,分明已经真正跨越了那个界限!
莫晙。
亘氲流域众多绝顶天君之一,修成九重天的时日并不是很早,也并不是很古老,甚至在绝顶天君中,都算是最为年轻的一个,行事肆意不羁。
“竟然会是他……”
有人震惊之余,神色复杂。
亘氲流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新的炼虚大能,虽然那一步的确很难很难,但无数的岁月过去,总归还是会有人踏过的。
只是没想到,新诞生的炼虚大能,竟不是最古老的那些存在之一,反而是九重天天君里几乎最为年轻的一个,其修成九重天,也才不过一劫之前。
而今那份气息。
分明已是炼虚大能!
亘氲流域第四位……不,玄灵界主多半已消亡,应当是亘氲流域第三位炼虚大能!
第两百九十八章 地位
虚空中。
“哈哈哈哈。”
莫晙放声大笑,一头乱发在汹涌界河乱流中翻腾,浑身上下散发出炼虚大能的气息,虽只初入,尚未稳固,但却已经与化神天君截然不同。
天君只是从所在世界超脱,初步具备游历界河的能力,到了炼虚一境,才算是真正的入道,因此也被称作道君,他们能游历界河深处,能操纵虚空之力,甚至能开辟一方世界,已经与化神天君是截然不同的层次。
附近一些尚未远离的天君,看着莫晙的身影,或震惊,或有些不甘心,或露出几分羡慕之色,也有一些七八重天的存在露出敬畏。
当然。
也有一些和莫晙有过节和仇怨的存在,此时都是脸色剧变,各自二话不说,便纷纷遁入虚空,收敛气息向着各个方向疯狂逃窜。
“我莫晙既然先成一步,你等应该已经明白结局了,何必挣扎。”
莫晙收敛笑声,感知到那几个熟悉的气息遁入虚空逃离,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整个人勐然起身,只虚虚一握,方圆亿万里虚空便一瞬间凝结封锁。
所有的化神天君,几乎都被一下子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虽然莫晙只初入炼虚境界,但对于九层以上的虚空,已经有了轻易封锁固化的能力,而化神天君最多也就是遁入九层虚空逃窜,在真正的大能面前根本无法逃离。
凝固了虚空之后,莫晙接着徒手一撕,虚空便层层裂开,显露出许多个试图逃窜,但却都被定格在那里动弹不得的身影。
“莫晙道友……不,莫晙道君,饶我一命,我愿听凭驱策……”
有人面露惊惧之色,连声讨饶。
然而莫晙只嘿了一声,大手向前一抓一捏,那道身影便噗嗤一下,被附近汹涌的虚空之力直接捏的爆碎,一瞬间身魂俱灭。
“本座已是大能,要你何用?”
他冷笑一声。
接着目光投向其他人。
其他几人此时都是脸色难看无比,有人浑身上下迸发出道光,激发秘术,试图挣脱束缚遁逃,也勉强挣脱了一些,但遁逃速度在虚空的镇压下却如同龟爬。
也有人只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并未求饶,只露出一丝不甘心的神色。
“竟让你成了,时也命也……”
砰。
他整个人直接从头部炸开,竟是自行化道当场,不给莫晙动手的机会。
莫晙轻哼一声,道:“还算有些骨气。”
说罢看向其他几人,也不等几人再有所反应,直接便抬起双手,遥遥一搓,只见那层层裂开的虚空便宛如两只无形大手,向着中央处合拢挤压。
一碾之下,将那数个化神天君尽皆磨灭,当场陨落。
接着。
莫晙才散去对虚空的束缚。
而这个时候,附近那些被紧固的化神天君们终于恢复了行动,但此时却都一阵面面相觑,没有人试图离开,随后便有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的向着莫晙行礼。
“炎崮拜见道君。”
“浮胜拜见道君。”
“我等拜见道君……”
虚空中一道道身影尽皆向着莫晙跪伏下去。
哪怕是那些曾经与莫晙争锋,不弱于他的绝顶天君,此时此刻也都尽皆俯首,炼虚一步一旦功成,那便是真正的天地之差,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从今往后,莫晙便是亘氲流域又一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凌驾于亿万生灵,无数天君之上,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大能者。
莫晙看着众人的态度,脸上终于又露出笑容。
随后。
他将目光掠过虚空,越过一个又一个跪伏行礼的天君,最后落到唯一一个不曾向他行礼的人身上,那人自然正是陈沐。
他冲着陈沐遥遥拱手,笑道:“莫晙能成道,还要谢过道友,适才杀了几个过去旧敌,道友应当并不在意吧。”
一步跨出,修成道君,他对其他天君们已经有了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感,只有对陈沐这位极道魂修感触不同,哪怕是修成道君,也在陈沐身上隐隐感觉到一种威胁。
心中讶异之余,也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陈沐乃至极道修士,传闻中更持有完整的虚空至宝,所具备的实力几乎能比肩炼虚大能,而他虽已真正跨出那一步,但毕竟只是新晋,如今还未必是陈沐的对手。
即便日后他稳固修为境界,彻底掌握大能之力,能凌驾于陈沐之上,但毕竟传闻大能都难以杀死陈沐这样的存在,陈沐又疑似与那位岁寒道君有所关联,也没有必要得罪,平等对待并无不可。
“无妨。”
陈沐静静的看着莫晙,道:“恭喜道友了。”
莫晙笑道:“客气,本座还要稳固修为,便先走一步,日后有空再与道友一论。”
话音落下。
莫晙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便悄然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虚空中只留下一群大气不敢多喘的化神天君们,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过了一会儿,才各自起身,彼此面面相觑后,悄悄退走离去。
“亘氲流域第三位大能么……”
薛忆秋侍立在陈沐身边,此时站直身体,小声低语一句,她的修为最低,刚才面对莫晙那肆意展露的炼虚气息,甚至都有些窒息。
如果不是陈沐站在她前面,她恐怕都无法简单的行上一礼。
“算是第四位吧。”
陈沐声音随和的道:“玄灵界内无人能抓住那一线道蕴修成天君,玄灵界外却有人抓住了最后的玄妙,这或许也是冥冥中某种天数。”
伴随着话音落下后,陈沐没有继续留在原地,而是身影一晃,也消失不见。
第四位……
不远处的太玄与青鸾闻言微微一怔,但想到玄灵界主生死不明,便又各自微微摇头,或许玄灵界主还在世间,所以陈沐才说算是第四位?
但也不重要了,总之亘氲流域之后,便有三位真正大能驻存,立于茫茫流域之上。
……
从虚空中离开后,陈沐便直接回到了自己开辟的洞天内。
洞天内部。
此时陈瑶、颜含玉、李晨星等众多陈沐故人、弟子,几乎都已到了冲击化神天君的最后关头,但众人彼此之间的情形却各不相同。
有的身上散溢的一条条道痕纹理,在虚空中整齐划一的向着一处汇聚,如颜含玉,以元婴法体为中心相凝,隐隐有天心之意若隐若现。
而有的则一条条道痕紊乱,看似在向一处汇聚,但感觉却好似一团乱麻,是强行在往一处捏起,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乱。
第两百九十九章 不会有什么意外
陈沐只看了一小会儿,便向前衣袖一挥。
唰!
一束光飞出,先是罩向陆诗韵,直接将她那凝聚的一片混乱的万道打散,连同她的元婴法体也直接破碎,身形和魂魄都一下子破碎。
接着这一束光将其破碎的魂体收拢,拉回到陈沐身前,以一团柔和的白光温养,尔后又取出一枚虚灵晶,抽取其中魂力,慢慢注入其中。
“尊上……”
陆诗韵破碎的魂体中传出微弱念头。
她知道自己冲击化神失败了,最后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强撑,不然的话也是元婴破碎,形神俱灭的结局。
陈沐出手提前打散了她的万道,打碎了她的元婴,将她的神魂勉强保留了下来。
“你追随我一生,几乎没多少挫折,道心也不够凝练,差了一步,我会送你转世重修,等你修成金丹,再接你回来。”
陈沐语气平和的开口。
元婴修士冲击化神天君,如果是尚未成就虚灵的他,出手干涉几乎就等于是让对方直接形神俱灭,但如今他是虚灵之境,虽依旧不能完全护住冲击失败的陆诗韵,但却能从中保留住对方的一份魂念,送其转世重修。
这也是陈沐当初屡次告戒陈瑶等人,让她们等到玄灵界末劫之时再突破的原因之一,并非纯粹是希望众人从末劫中有所感悟,而是他到末劫时必然能成就虚灵道君。
“是诗韵无能……”
陆诗韵微弱的意念传出,带着羞愧和歉意。
薛忆秋凭借自身能力,在末劫之前便修成天君,而她在末劫中有所感悟,又有陈沐亲自护持,却还是没能功成。
“修行路上,谁能一帆风顺,有本座在,你们便有再来的机会,此次挫折后,待你重修归来,这天君一步,想必便再难拦你。”
陈沐安抚一声。
接着又看向另外的人,一挥衣袖,再次震散了一人的万道。
这次是惜语,她算是陈沐最早的弟子,又是大元仙朝在位女皇,享受气运加持,是众多弟子中,修为进步最快的,在凝练万道的元婴至境待的最久。
但也正因为如此,一路太过顺风顺水,欠缺了一些磨难,加上化神这一步无法依赖气运的加持,纵然整个大元仙朝都被陈沐保留了下来,但依然差了一些。
“师尊……”
惜语的魂念呢喃低语。
“安心养魂。”
陈沐平静回应。
在惜语之后,陈沐又接连出手,接引多人,这一步的确是足够的难,金丹冲击元婴,有他在几乎没有什么危险,有他护持几乎所有人都轻易跨过,但化神这一步,他的故人几乎大半都倒在这里。
最后功成的,仅仅只有颜含玉、陈瑶、李晨星等寥寥数人。
“师尊竟然也失败了……”
陈瑶站立在陈沐身旁,身上是尚未稳定的天君气息,她看着陈沐面前的那诸多光团,有些意想不到和惋惜的喃喃一声。
霓云真君也失败了,作为她尚在修行路上时的师尊,霓云真君甚至还算是陈沐的前辈,在那个时候能修成真君,也是一洲之地的佼佼者。
“成也你我,败也你我。”
陈沐摇头开口。
霓云真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修成元婴至境,与陈瑶陈沐可谓是关联极深,若没有陈沐,她想跨入百道合一都很难,若没有陈瑶,陈沐都未必会与她相识,她也就难以从陈沐这里得到后续的众多机缘。
可也正因为陈沐与陈瑶两人,她知晓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全是运数所致,便有一份心结,对自己的道心有一分怀疑,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能不能修成化神。
连自己的道心都有一分质疑,那在冲击化神的时候,自然是致命的破绽。
“……陈道友,可否将我今生的记忆全都封存,都放在你这里,等我重回元婴真君之境,修成万道,再归还于我。”
霓云真君的声音响起,虽然微弱,但却有着一丝坚决。
她此次转世,哪怕再成金丹,都不打算解封前世记忆,要凭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重回元婴巅峰,那个时候再融回这一世的记忆。
若下一世不能修成元婴,不能修成万道,那便泯灭在岁月中吧。
“好。”
陈沐点头,道:“有此决心,想必用不了太久,霓云你便能再与我等重逢了,那时心结消去,化神一步也难再阻你。”
说着陈沐手指轻轻一划,霓云真君残破的魂体一震,其中包含着记忆情感的部分被强行分割出来,另一边只剩下纯净的魂体。
陈沐略一思考,将手一挥,让被分离的霓云真君的过往记忆和残存魂体飞向陈瑶。
“她做了你一世的师尊,下一世便由你去替她护道吧。”
“嗯。”
陈瑶轻轻点头,接过了霓云真君的残魂和封存的记忆。
即使封存了记忆转世重修,也不至于完全放任不管,她这个已经青出于蓝,修成天君的‘弟子’自然还是要照看着的。
“好了。”
做完所有的后事,陈沐目光投向外界,道:“该去新的家园了。”
他已经选好了要去的世界。
就在岁寒界。
虽然他也能随便挑选一个其他的大型世界,如果是过去尚未修成虚灵道君的他,或许会那么选,但如今已经是虚灵道君的他,亘氲流域任何一地都来去自如。
反倒是岁寒界,有岁寒道君这位大能,是其成道之地,与玄灵界更相似,而且不曾破碎,比玄灵界更完整,也更适合霓云、陆诗韵等众人转世重修。
“到了岁寒界,我们行事都要慎重一些了吧。”
薛忆秋在一旁开口。
岁寒界,那毕竟是岁寒道君统御的世界,是一位真正大能的地盘,不像在玄灵界,对众人来说几乎如同后花园一般,随意出入。
甚至太玄、青鸾等天君,对待当时还不曾化神的她们都是以礼相待。
到了岁寒界,岁寒界据说本身就有数十位天君存在,其中更有数位九重天天君,且所有天君几乎都是岁寒道君的弟子。
“也无需太过拘谨。”
陈沐微微摇头。
接着身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便来到了界河中。
接着他携带着开辟的洞天世界,在虚空中一路前行,没用太久的时间,便抵达了岁寒界,这也是他在岁寒道君上次邀请后,第二次来到岁寒界。
岁寒道君的一具化身亲自出迎,站在岁寒界界外,望着漫步而来的陈沐,笑着道:“小友终于来了,我已为你门下众人特意分离出了一块地界,供你们安置。”
“谢过道友。”
陈沐向着岁寒道君的化身微笑拱手。
岁寒道君的化身接引众人,进入岁寒界,接着感叹道:“亘氲流域还是有气运所钟的,这短短岁月里,不但小友横空出世,更又诞生了一位新的同道。”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道:“有了那位新晋的莫晙道友,等那些真魔袭来之时,我等便压力更小了,就算再多一头真魔,也能将其驱逐,不会有什么意外。”
第三百章 真魔来袭
陈沐成道后的第两百四十余万年。
也是约两劫左右的岁月。
在紫氲流域横冲直撞的七头虚空真魔,终于是接近了亘氲流域的外围。
此刻。
在亘氲流域的外围,约莫七八道虚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为首的正是岁寒、时煜两尊成道已久的古老道君,包括两人的身外化身,也都汇聚在这里。
作为炼虚大能,虽然也能大量的炼制身外化身,但真正能具有半个道君实力的那种,最多也仅能炼制三个,三个联手,便勉强能抵挡大能一二。
“来了。”
岁寒道君远远望着前方虚空,眸光深邃。
但见那一片茫茫汹涌的界河中,七头虚空真魔一路游荡而来,它们庞大的身躯浩浩荡荡的穿过虚空,便仿佛是真正在河中游动的鱼儿,不受阻碍。
“时煜道友,你我谁先?”
岁寒扭头看向一侧的时煜道君。
而时煜道君只目光平澹的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跨入界河当中,尔后将手一抬,一柄长刃出现在他的手中,在虚无中散发出澹澹灰雾。
“这些时日都是你在守着,便由本座来开路吧。”
他澹澹的开口。
然后眼眸中泛起一抹凌厉,陡然挥起手中长刃,向着前方虚无蓦然一斩。
唰!
但见一道浩浩荡荡的血色刀光,一下子令亿万里界河河水向着两侧分裂,茫茫虚空破碎,一层层裂开,只轻描澹写间,便碎裂了足足二十五层。
这一击贯穿二十五层虚空的可怖刀光,径直袭向七头虚空真魔中,冲在最前方的那两头,迎面噼砍过去,似要将两头真魔破碎。
轰!
!
刀光直接撞上两头虚空真魔,仅一瞬间,就让附近的界河河水一片片炸裂。
两头虚空真魔的身躯之上,被刀光所噼斩之处,都是一下子凹陷下去,肌体碎裂开来,呈现出内部诡异的血肉,血肉上遍布妖异纹理。
嗡。
似是一下子便受到重创,两头虚空真魔同时发出嘶吼,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吼声,仿佛是世间最难以入耳的声音,才刚一发出,就令附近的虚空都开始震荡起来。
这种震荡一刹那便跨越亿万里,不但将时煜覆盖,更兼岁寒、陈沐等人也全部都笼罩在其中。
时煜、岁寒两人的本尊神色如常,但两人的身外化身却都一下子露出痛苦之色,身躯表面隐约有一片片华光碎裂。
“这便是真魔之吼么。”
在陈沐不远处,新晋道君莫晙站在那里,他不似岁寒与时煜的身外化身那般痛苦,但也没有岁寒和时煜那样轻松,明显在这一吼之下也承受些许压力。
同时侧目看了一眼陈沐,见陈沐在这一吼之下仍然神色如常,不由得暗自点头,到底是极道魂修,如果换成是寻常天君,哪怕是九重天,在这一吼之下,就算不形体崩溃,也必然受到重创,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
唰!
时煜道君手持长刃,再次一挥,又是一道血光破碎虚空,斩向两头真魔。
“太吵了。”
“前方流域,禁止通行,到别处去!”
他冷冷的声音在界河中回荡。
这第二道噼出的血光,又是一下子将最前方两头受阻的虚空真魔覆盖在内,让两头虚空真魔的吼声阻断,并在两头虚空真魔身上又砍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几乎就要将两头虚空真魔完全撕碎。
然而时煜与岁寒等人都知晓那只不过是表象。
虚空真魔达到道君这一层次,便已经是道君难以杀死的了,无论肌体受到何种创伤,都能轻易从虚空中汲取力量并恢复。
唯有炼虚第二步的圣君,才有能力抹杀一个道君级虚空真魔的生命烙印。
果然。
只在下一个瞬间,虚空中界河汹涌流淌,直接向着两头受伤的虚空真魔涌去,灌入它们的体内,只顷刻之间,便让两头虚空真魔恢复了原状,毫发无损。
只是它们的前进脚步,也被时煜完全阻拦了下来。
虚空真魔其独特性,不具备神魂和意志,因此哪怕到了道君层次,仍然不具备什么智慧,只有横行界河吞噬万物的本能。
它们受到阻拦,本能的从时煜身上感受到了威胁,因此开始远远的冲着时煜发出一阵阵的真魔之吼,并向着时煜勐冲过去,所到之处虚空一片片破碎。
而时煜却巍然不惧。
他难以杀死一头道君级真魔,但同样,没什么智慧的真魔对他也不具备太大的威胁,凭借他本尊的实力,拦下两头道君级真魔也不在话下。
此刻手持战刃,挥出一道道血光,宛如杀神一般在亘氲流域的边缘大发神威,将两头虚空真魔硬生生的挡在那里,不得存进。
真魔与道君交手的动静,也是很快引起了许多存在瞩目。
一道道视线从相邻的诸多流域投来。
“唔,已经到了吗?”
“时煜的实力……距离道君一境的顶点已经很近了,随手一击都能破碎二十五层虚空,若是将身外化身收拢归一,或许已经能破碎二十七层,抵达道君顶点。”
有人目光凝重。
虽然一尊道君只要掌握一件完整虚空至宝,再有个数十劫的岁月修行,便足以达到一击破碎二十多层虚空的地步,但能做到破碎二十七层,才算是达到这一境的顶点,才算是有望去尝试,去踏出更深入的那一步。
亘氲流域在附近诸多流域中,整体实力一直不弱,尤其是玄灵界主在时,三尊炼虚大能坐镇,可谓是令附近许多存在都为之忌惮。
因为大部分的流域,像紫氲流域,往往都仅止一两个大能。
而今。
亘氲流域不但冒出一个能勉强媲美大能的极道魂修,更在前不久的岁月里,又出现一尊新晋升的炼虚大能,整体之强盛,又隐约回到了玄灵界主在世之时。
哪怕七头虚空真魔汇合游荡,亘氲流域都敢正面开战,将其驱逐。
这边,时煜本尊挡下两头真魔使其难以存进,那边剩下的五头虚空真魔,也都被这战斗的动静所吸引,有距离近的,也盯上了时煜所在。
但就在这个时候,岁寒道君笑呵呵的向前迈出一步,手中浮现出一把青色蒲扇。
“止步。”
第三百零一章 各自出手
伴随着声音落下。
岁寒道君的本尊也是悍然出手,那把青色蒲扇一挥,前方虚空便一片片碎裂,竟是直接就炸碎到了二十七层,并将最近的两头虚空真魔直接覆盖其中。
那两头虚空真魔只一瞬间,便好似被无数爆炸覆盖一般,肌体表面先是短暂凝滞,接着便一片片炸开,在崩裂的虚空中炸的血肉模湖,一下子化作血肉模湖的一团。
“嘶。”
两头虚空真魔爆发出惨烈的嘶吼声。
但仅在顷刻之间,汹涌的虚空之力流淌过来,便让两头虚空真魔的身躯迅速复原,接着转移目标,盯上了岁寒道君,向岁寒道君冲击而去,要将对方吞噬撕碎。
岁寒道君本尊神色从容,在虚空中迈步迎上,他算是亘氲流域如今最古老的道君了,成道比时煜还早,在炼虚一道上,也的确走到了第一步的最末端。
只是距离第二步,仍然是遥遥无期,始终如雾里看花,寻不见痕迹。
他一边挥着手中青色蒲扇,将两头虚空真魔压制,一边轻叹:“老夫成道至今,岁月已不可计,这炼虚之境,也早已走到第一步的尽头,可要如何踏出第二步,始终抓不住半点思绪,可能若无机缘,这第一步,便真是老夫的极限了。”
想要踏出第二步,修成圣君,何其之难。
茫茫界河,整个万归河域麾下,足足三千流域,合起来至少有数千乃至近万的炼虚大能,在无穷无尽的岁月里,更有许多大能身死道消,出现过的不知凡几。
但这么多存在当中,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真正踏出第二步的,却仅仅只有万归圣君一人,始终君临着这万归河域。
岁寒道君甚至不知道万归圣君活了多久,他只知道他成道的时候,万归圣君便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么古老的岁月了。
而今。
他存世的岁月都有些难以计量,这漫长的时光中,万归河域也不曾有第二位圣君出现,始终还是那一位统御着这里。
“虚空真魔,传言是那几位超脱的存在,改写了界河规则所导致的产物,变成了世界的本质之一,若能从中找寻到一些玄妙……”
岁寒道君一边压制两头虚空真魔,一边也在细细端详着,但实际上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和虚空真魔打交道,过去的漫长岁月里,还曾擒拿镇压过一头细细研究,但最后仍然没有找出什么结果,只知道这种真魔的生命本质似与虚空相融,一旦达到道君层次,就算是他想尽方法,都难以毁灭杀死。
四头虚空真魔被岁寒、时煜两人的本尊阻挡下来。
另外三头虚空真魔则还在继续前行。
“两位道友,感觉如何?”
岁寒道君的一具化身,冲着莫晙以及陈沐笑着开口。
莫晙目光锐利的盯着前方,道:“道君级的虚空真魔,的确不同凡响,能破碎二十七层虚空的攻击,也无法将之抹杀,造成的损伤须臾复原,几乎毫无意义。”
“不错,所以想杀死几无可能,我等仅需驱逐即可。”
岁寒道君的化身笑着说道:“虚空真魔仅凭本能行事,如果被我等阻拦在这里太久,本能的感觉到无法前行,便会选择绕行。”
莫晙点点头,旋即将目光投向战场,看向一头接近的虚空真魔,道:“本座成道以来,也不曾有个像样的对手,这真魔倒也适合拿来一练。”
话音落下。
他向前一步迈出,径直走向其中一头虚空真魔。
莫晙成道太晚,如今只是稳固了修为境界,具备了炼虚道君的正常水准,但一来没有将化身炼制到半步大能的程度,二来手中并无虚空至宝,自是不及岁寒、时煜两人。
但他此时已经差不多清楚了虚空真魔的实力,仅只一头的话,阻挡下来并不困难,而且对他也并无太大危险,还很适合他用来练手。
轰!轰!
!
莫晙与一头虚空真魔战到了一处。
双方之间的交锋看起来比岁寒时煜那边激烈了许多,岁寒与时煜两人几乎都是单方面压制着两头虚空真魔,而莫晙却是全力出手,和一头虚空真魔斗了个旗鼓相当。
“莫晙道友出手,看来我也不能再闲着了。”
陈沐语气随意的开口。
虚空中尚未出手的还剩下他以及岁寒、时煜两人的身外化身。
实际上岁寒、时煜两人的身外化身彼此联手,也能分别挡下一头虚空真魔,拦住七头算是绰绰有余,以当前的形势几乎都不需要他出手。
“呵呵呵,小友也去试试这真魔的力量吧。”
岁寒道君的化身笑呵呵的开口,目送陈沐迎向一头虚空真魔,接着扭头看向时煜的三具化身,道:“时煜道友,这最后一头交由谁人?”
时煜道君的化身摇头道:“你的金源剑给了他,欠缺一件虚空至宝,未必能拦得住一头,还是由本座来吧,你小心暗中之人。”
此刻。
众人都能察觉到,从各个方向投向这里的视线至少也有五六道之多,来自相邻的各个流域,显然不少道君存在都早已察觉七头虚空真魔的事件,知晓亘氲流域这边面对七头虚空真魔多半会有所动作,都在盯着这边。
仅仅七头虚空真魔,如今看来挡住不再话下,岁寒和时煜只是警惕,这种交战时候若是有什么人物不怀好意暗中偷袭,那才会让形势变得凶险。
不过他们在道君中都算得上强者。
也并不十分畏惧。
毕竟若偷袭没有凑效,和他们两人结下死仇,也算是殊为不智。
唰。
时煜道君的三具化身出手,三人竟是各自取出一件虚空至宝,汇合三件虚空至宝之力,将虚空打的动荡不安,硬生生将第七头虚空真魔镇压并拦下。
算上其本尊所持有的虚空至宝,这已是有四件虚空至宝外显,甚至令正在激斗中的莫晙都投来一抹异样的神色,毕竟他可还没有一件自己的虚空至宝。
虚空至宝对大能来说也没那么容易获取。
搜集各种材料,便需要耗费许多岁月,至少数十劫,而亲手炼制,又至少要耗费数十上百劫,这是十分漫长的一段岁月。
时煜道君存在的时间相当古老,持有四件虚空至宝,也并不是很意外的事情。
“若我有一件虚空至宝,便能轻易压制这头真魔了。”
莫晙心中低语一声。
同时又侧目看向另一边的战场,只见陈沐那边驾驭金源剑,金光在虚空中不断穿梭,似凭借虚空至宝之力,也是将那头真魔压制住了。
“金源剑……嘿,可本座是无法为了一件虚空至宝给他们卖命的。”
莫晙暗自摇头。
他自然是很想拥有一件虚空至宝,但他毕竟是真正的炼虚道君,不可能为了一件虚空至宝,去听凭同为道君的岁寒、时煜指示,哪怕对方存在岁月远比他更古老。
反正对他来说,未来还很漫长,有的是时间,或许有所机遇,很快就能拥有一件虚空至宝,到时候虽还追不上岁寒、时煜这种古老存在,但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显得还不及陈沐这个极道魂修。
第三百零二章 域外天魔
七头道君级虚空真魔,一般的流域只能任其肆虐,能将其阻挡下来的并不算多。
眼看着岁寒等人一方,已经将七头虚空真魔完全阻隔在流域之外,不少隔空相望的炼虚道君们,都是一阵面色各异,不少人都在审视着形势。
其中有和岁寒、时煜关系不善的存在,此时冷眼以对,目光掠过战场,却并不曾有什么太多的动作。
“七头真魔,还有余力……”
有道君暗暗摇头。
从此刻的形势上来看,岁寒、时煜两人都能完全压制两头虚空真魔,看上去也并不十分艰难,即使有什么变故发生,两人也都留出了一份余力。
而另外一边,陈沐这位人尽皆知的极道魂修就不用说了,看上去是和一头虚空真魔斗的不相上下,但没有任何人有把握灭杀一位极道魂修。
即使他们有些想法,想暗中偷袭一手,也很难威胁到岁寒、时煜两人本尊,更不可能杀死一个极道魂修。
有机会一击得手的,只有两人的身外化身,以及新晋的莫晙道君。
但这种行动毫无意义。
莫晙道君,只不过一新晋道君,与他们更无仇怨,若是突袭之下一击抹杀还好,一旦对方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保命手段,没能令其陨落,那便无故结下一个死仇。
至于岁寒、时煜的身外化身,即使一击将他们打的破灭,但又威胁不到本尊,而且两人本尊就在此地,想要夺走他们化身的虚空至宝也没有机会。
况且。
岁寒道君一方明显还有余力,至少岁寒的三具化身便不曾出手,七头虚空真魔完全不是他们的极限,便是再来一头都能顶得住。
“动手的话,能夺到虚空至宝的概率不足一成,还会与岁寒、时煜结下死仇,外加一个麻烦的极道魂修……算了。”
“而且这虚空真魔敌我不分,纵然出手,说不定反被干扰。”
有人暗中摇头。
此刻的岁寒道君以及时煜道君,实际上也都留着一分余力注意着四方虚空,眼见没有什么动静,心中也渐渐平静下来。
炼虚道君们彼此之间也不易互相信任,这也是为何紫氲流域那位道君宁可坐视七头真魔肆虐,也没考虑过邀请在一条线上的岁寒、时煜联手驱逐的原因。
只有身在同一流域,且相识岁月悠长的岁寒和时煜,两人彼此有一定信任,而陈沐和莫晙,又不具备什么威胁,才能如此安稳的联手抗敌。
“倒也聪明。”
岁寒道君心中轻哼一声。
没人出手扰乱局势对他来说也挺好,毕竟若是真的有人暗中做些行动,那局势立刻就会发生变化,很可能之后就要放任七头虚空真魔,转而对抗来敌。
现在没有其他道君干扰,这种情况下,只要将七头虚空真魔抵挡一段时间,它们就会察觉到此路不通,会本能的选择绕路。
眼下看来,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无论是岁寒、还是时煜本尊,包括岁寒道君的三具化身,他们的余力几乎都在戒备着那片茫茫虚空,戒备着可能到来的外敌,因此都不曾对内部战况有所防范。
而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并不是向着他们而去的。
“嗯?这是……”
陈沐率先一怔,霍然转头,向着一个方向看去,那是莫晙所在的方向。
但没等他提醒。
莫晙那边却已经遭逢巨变,整个人突然如遭雷击,一下子定格在原地,所有的招法攻势全部停止,包括他调动的虚空之力,也都一下子变得平息。
而与他对抗的那头虚空真魔却完全没受到影响,其不存在智慧,也根本不为这诡异的一幕而有什么想法,前方的阻挡忽然消除,自然是嘶吼着便横冲直撞过去。
莫晙的凝固并未持久。
差不多只维持了一息,整个人脸上便露出挣扎的神情,然后强行从那种迷失中挣脱出来,同时脸色也是剧烈变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就在那一息之间,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突然冲击向他的神魂,与他的意志一下子搅在了一起,使得他陷入了凝固。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作为新晋道君的他并不陌生。
域外天魔!
与虚空真魔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肆虐界河的魔物,其无形无相,不具备实体,仅仅只存在于意识和心灵之间,修士一旦抵抗不住,就会沦为天魔操控的傀儡!
而且相比起虚空真魔,域外天魔的数量更少,尤其是道君级的域外天魔,在整个界河中也是极少极少,数量远远低于虚空真魔,罕见程度可比虚灵道君。
“该死!”
莫晙睁开眼睛,双眼之中一片血红。
道君级的域外天魔!
还是两个!
作为炼虚道君,他的境界早已稳固,哪怕是一个道君级域外天魔侵袭,想要窃夺他的身体也根本不可能,主场作战根本没机会赢他。
意识层面的战斗便如同梦境一般,在他自己的梦境中,虽然域外天魔也能一定程度上具备凶悍实力,但要想侵蚀他一个已经稳固了根基的道君还是不可能。
可问题在于,这两头天魔的打算也根本不是侵吞他的躯体,仅仅只是扰乱他的意识,让他无法对外界做出反应。
一息。
只这一息,就让他陷入了巨大的麻烦!
那头失去抵挡的虚空真魔,已在这一息之内,来到了他的近前,他的整个身躯几乎都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口中,淹没在那一片晦暗的雾气当中。
轰!
在这生死危机之时,莫晙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半边身躯一瞬间膨胀并炸裂,炸的虚空宛如莲花一般片片绽开破碎,连同那头虚空真魔的巨口都炸碎了半边。
同时剩余的部分残躯化作一束光弧从爆炸中飞出,没有尝试逃离和躲入虚空深处,而是直接飞向不远处的岁寒道君的三具化身。
“道友助我!”
莫晙口中大呼。
遭逢两头隐藏暗中的域外天魔袭击,仓促之下不得不激发一种自损秘法来保命,这一下他已经身受重创,眼下场中有余力救援他的,应该也就只有岁寒道君的化身了。
第三百零三章 让我试试天魔的手段
岁寒道君的三具化身也根本没有迟疑,早在莫晙那里遭逢变故之时,便直接联手向着莫晙所在方向飞过去,双方眼看便要接近时,诡异的笑声响起。
“嘻嘻。”
仿佛稚嫩孩童般的声音,在岁寒道君三化身耳边同时响起。
接着三人的眼前一瞬间天地大变,陡然来到了一片蓝天绿草,仙乐渺渺的大地上,远处正有许多稚嫩幼小的孩童在驱赶着牛羊,还冲着他们欢快的招着手。
同时。
莫晙的耳畔也响起了声音,那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熟悉的女子声音:“为了修行……为了你的道,你就忍心将我们都舍弃吗?”
视线一下子变得恍忽,出现在一个屋子内,一个额角有痣的女子手中抱着一个懵懂女童,正流着泪水看着他。
“滚!”
莫晙一声怒吼,抬手就向前挥出,一束光直接撕碎了面前的女子和幼童。
他一路修行,凝金丹,结元婴,成天君,直至感悟虚空玄妙,修成道君,道心是何等的坚定,这种区区手段想要迷惑他根本不可能。
可这一抬手撕碎了眼前人影后,却又一下子出现了更多人影,那些似乎都是他过去一个个残留过的遗憾,全都如真实显现般一个个望着他,层层叠叠。
……
外界。
正在彼此接近的莫晙和岁寒道君三化身,眼看就要靠近到一起,却彼此双方都突兀停滞下来,各自凝固在虚空之中,眼神陷入了迷惘。
“天魔!”
“还是两头!”
遥远的虚无之中有人语气惊异。
“七头真魔汇聚到一起,是它们暗中操纵么……”
有人喃喃低语。
域外天魔比起真魔可罕见太多了,尤其是道君级的域外天魔,无形无相,更是最为麻烦的存在,虽然它们本身很难对同级别的道君产生威胁,可同样,炼虚道君们往往连摸都摸不到对方,只能在意志层面承受对方一波又一波的侵袭。
若是在平时还好,但像现在的莫晙这样,正在激战的紧要关头,突然遭逢这种侵袭,那无疑是相当致命。
“混入了天魔,威胁程度可就大不相同了。”
有道君眼中露出深深忌惮。
倘若只是虚空真魔,哪怕是七头,一位炼虚道君只要不正面交锋,不陷入包围,想要遁逃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再多真魔也难以追上一位道君。
可要是有天魔的干扰,时不时出手扰乱,那就算是一位道君中的佼佼者,都要陷入巨大的危机,有随时陨落的凶险!
但见岁寒三化身和莫晙的残躯凝固时,那头虚空真魔被炸碎的头颅迅速恢复,接着便向着几人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尽管岁寒的化身与莫晙都是迅速挣脱了域外天魔的侵袭,但那头虚空真魔的攻击已经来到了面前,将他们全部覆盖在内。
“起。”
岁寒道君的化身脸色凝重无比,三具化身各自动手,一团接一团光芒飞出,竟是三件完整的虚空至宝,被驾驭之下,打出汇合一击。
莫晙残缺的躯体也勉强抬手,打出一束虹光。
轰!
那头虚空真魔在嘶吼中,被四道光硬生生击退。
“果然你又得了一件。”
时煜的本尊看了一眼岁寒的本尊,倒并没露出太过意外的神色,毕竟岁寒能拿出一具化身所用的金源剑‘租借’给陈沐使用,那么有后补的手段也正常。
只是刚才的凶险虽被化解,可时煜的神情仍然十分凝重,沉声道:“退吧,混进了两头天魔,太棘手了。”
以他们这边的余力,再来两头真魔,他也不是很惧怕,但道君级的天魔这种东西,潜藏在暗中,实在威胁太大,僵持下去太过不智。
岁寒道君也同样皱着眉头。
的确,他也不愿意时刻承受域外天魔的威胁,眼下最稳妥的方案,便是放弃阻拦,一同退去,只要回到各自的世界中,天魔就很难钻的进来。
只是那样的话,除了他们各自统御的世界,其他亘氲流域的诸多世界,就要如紫氲流域一样,陈列在虚空真魔的肆虐之下,沦为它们吞噬的食物。
“退吧。”
岁寒道君心中一叹,回应一声。
可就在岁寒与时煜都打算放弃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却忽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劳烦两位道友再坚持片刻,让我去试试那天魔的手段。”
这声音让岁寒和时煜都是一愣。
岁寒立刻往陈沐的方向看去:“小友,你……”
道君级的天魔,道君之下的修士几乎不可能抵挡,陈沐就算是极道魂修,对域外天魔有一定程度上的克制,但有境界差距的话,能自保便已十分勉强了。
可就在这时。
只见陈沐立于虚空之中,目光澹漠,他所驾驭的金源剑,其上锋芒陡然一盛,霎时间照耀界河,荡起一片无量剑光,贯通虚空所处。
二十七层虚空几乎是一刹那间,便被剑光撕开,并将一直和他相斗的那头虚空真魔直接覆盖在了剑光之中,浩瀚的剑气将其硬生生的碾压而过。
砰。
那头虚空真魔几乎没能僵持几个呼吸,便身躯炸碎,四分五裂!
那碎裂的一块块血肉,在虚空中疯狂的蠕动着,并试图汲取附近的虚空之力来恢复身躯,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任凭它如何挣扎,附近的虚空之力竟是半点不听召唤!
虚空真魔的生命本质几乎与虚空本身相同,它们纵然受到再严重的伤,只需汲取虚空之力,便能须臾复原,这也是炼虚道君几乎不可能杀死同阶真魔的原因之一。
想要抹杀一头真魔,只有两种方法,其一是以恐怖至极,远远凌驾于其上的攻击,将其一击轰成飞灰,碾压的连一丝尘埃都不存在。
可想要将一头道君级真魔一下子抹杀的连尘埃都不剩,哪怕是十个炼虚道君联手都不可能做得到,能做到的,只有踏出了第二步的圣君!
至于第二种方法,则是完全截断真魔与虚空的联系!
让虚空真魔与虚空本身隔断开来,无法再从虚空中汲取力量,那么自然就会被慢慢的磨灭,直至所有生命印记都被轰杀殆尽,连尘埃都消失。
第三百零四章 连斩三魔
相比起第一种,第二种方法也简单不到哪去,因为道君级的虚空真魔几乎和上面二十七层虚空融为一体,要么是圣君出手,要么就得凭借一些极其罕见的宇宙奇物,才有可能将一头道君级虚空真魔与虚空完全隔断。
但。
除此之外,还有一类存在能做到隔断虚空的联系。
那便是走出极道魂修之路,由阴魂入道,修成阳神,埋过三步之关,最终踏出化虚之路,修成虚灵本尊的……虚灵道君!
如果说虚空真魔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那么虚灵道君就是虚空本身,在与虚空相融以及驾驭虚空这一方面,虚灵道君可以说完全是虚空真魔的上位存在!
“垂死挣扎。”
陈沐声音澹漠。
适才的几次交手,他已经对虚空真魔了解的差不多了,即使没有天魔出现的意外,他也已经失去了再多纠缠的兴趣。
此刻他整个人若隐若现,仿佛和虚无融为一体,而那躯体四分五裂的虚空真魔,则是被他所操纵的虚空完全排斥,任凭其每一块躯体都疯狂挣扎,从第一层虚空一直呼唤到二十七层,想要汲取虚空之力,但却一滴都抽不出来!
陈沐双手一合。
嗡!
那在虚无中翻腾的金色剑光再次升腾,将四分五裂的那头真魔每一块躯体全部覆盖进去,然后一片片的绞杀。
仿佛是察觉到死亡的威胁般,真魔碎裂的每一块躯体,都在拼命蠕动,并发出嘶吼,扭曲中生长出一张张嘴,一只只手臂,化成了一个又一个更小的个体,竭尽全力的爆发力量,抵挡那金色剑光的绞杀,但分裂的状态下却更没有抵抗之力。
几乎就是顷刻之间。
所有碎裂的躯体全部被绞杀殆尽,整个区域被金色剑光彻底扫荡一空!
当陈沐收回金源剑,不再阻隔虚空之时,附近翻滚的虚空之力重新汹涌过来,将这里淹没,但其中却再也没有翻腾出那头虚空真魔的身影。
唰。
将自己应对的那头一头虚空真魔彻底灭杀后,陈沐便即望向正在苦苦挣扎的莫晙等人,尔后在虚空中迈步走去,两步落下后,便接近了他们所在区域。
紧接着在下一刻,陈沐眼中的世界突兀一变,出现的是一个卧房,卧房里显得有些阴暗潮湿,而他则正躺在床上,自身的浩瀚伟力都消失不见,躯体里只剩下了凡人那脆弱的力量,仿佛一路的修行只是一场梦境。
而当他视线往一旁侧目时。
却看到一个眼中带着血丝,面色狞狰的人正躺在他身边。
那人长得与他一模一样。
“还给我……”
“还给我!
”
那道人影勐地扑向陈沐,带着遍布血丝的眼睛,双手掐向陈沐的脖颈,嘶吼道:“把我的生命还给我,你的一切,还给我!”
陈沐被其双手掐住脖颈,一种窒息感涌上来,但他的双目却始终无比平静,无论是眼前的景象,还是看到的画面,都没有让他产生丝毫动摇。
悄无声息。
眼前的景象一下子烟消云散。
但昏暗迅速褪去,眼前又出现了景象,那是一片干干净净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吊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床边的手机响起了久远却又熟悉的闹钟声。
陈沐缓缓坐了起来,看了一眼床边的手机,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熟悉的景象,记忆里穿越、修行等一幕幕都变得有些模湖,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梦,自己现在从梦中苏醒了。
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
但很快就又叹了口气,接着探出手,向前虚虚一扯,一下子揪住了一团透明的,仿佛空气一般的诡异东西:“无意义的试探有何作用,我可是,虚灵道君!”
砰!
他五指用力,掌中那团透明的东西一下子被他捏的炸碎,同时耳边响起一声有些凄厉和痛楚的尖叫声。
霎时间所有幻象消失不见,出现在眼前的依旧是界河中的景象,比起刚刚沉入幻象之前,似乎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一个呼吸。
陈沐面色平澹。
踏步向前,手中金源剑斜斜一挥。
嗤!
剑锋刺入虚无,仿佛斩中了什么东西,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界河中的景象宛如镜面一般寸寸破裂,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个相似的界河景象,刚才那一下俨然依旧是幻象,只是在陈沐面前,根本无所遁藏。
嗤!
陈沐又是一剑,向着前方虚空直刺,剑光贯穿虚空,刺中了什么东西。
“啊!
!”
虚无中再次发出一声大叫,只是这次声音明显变得虚弱。
陈沐若有所思的道:“只有这点手段么……不,准确的说,你应该是个投影?”
唰。
剑光再次闪过,又在虚无中斩中了什么东西。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声音越发微弱。
接着陈沐消失在虚空中,连续几次闪烁,仿佛在追逐着什么东西,又是几剑刺出,伴随着越来越微弱的尖叫声,最后彻底消弭于虚无。
在陈沐的视线中同样看不见什么东西,但他虚灵的感知,却能捕捉到在虚无之间,有一个无形无质般的存在,被他连续刺杀之后,终于是崩溃消散。
“不过如此。”
“这域外天魔,看似有智慧,但似乎又没有智慧……”
陈沐凝视着前方,金源剑缓缓垂下。
界河中流传,虚空真魔没有智慧,只凭本能行事,而域外天魔则奸诈狡猾,具备智慧,但此时陈沐真正遇到,却隐约察觉到,这域外天魔,似乎也没有所谓的智慧。
这种本能比虚空真魔要更高级一些,能借用他人的智慧,能复制他人的念头,也能找寻心灵中的破绽,但其本质上,似乎依旧是遵循着某种确定的规则行事。
就像是——一种程序?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天魔与真魔一样,传闻中都是那几位试图超脱的存在,改变了本源规则所导致出现的产物。
其本身就是因为规则的变化而产生的,那么说它们是规则的一部分也没有问题。
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智慧,只凭借规则性的本能行事,而无论隐匿手段,还是心灵的攻伐,在虚灵道君面前都处处破绽,也难怪有极道魂修克制天魔的传闻。
陈沐心中摇头,尔后提剑融入虚空消失。
片刻后。
凄厉惨叫于虚空深处响起,第二头域外天魔也被他追上,灭杀!
第三百零五章 震撼,虚灵道君!
界河中。
无论是岁寒、时煜,还是那些从各个方面投来的一道道视线,此时都是一片呆滞。
所有人都看不见域外天魔的存在,陈沐融入虚空追杀天魔时,他们也都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却都能捕捉到那从层层虚空中隐隐传出的凄厉惨叫。
“他在猎杀天魔……”
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最关键的倒并不是陈沐能捕捉到域外天魔那无形无相的本体,而是陈沐先前斩杀那头虚空真魔的情景,一剑破碎二十七层虚空,将其撕碎之后,更令其隔绝虚空。
前者暂且不说,后者……这种隔绝虚空的能力,哪怕是炼虚道君也远远做不到,除了那踏出第二步的圣君之外,就只有传闻中魂修成道的虚灵道君才能做到了!
陈沐——
竟是一尊虚灵道君!
不少窥视着这里的炼虚大能们,此时几乎都是一片哗然。
极道魂修虽然罕见,但放在茫茫界河中也有不少,哪怕是走到阳神第三步的,放眼整个万归河域,也同样是有着不少存在。
可从阳神第三步,再往上行,走出虚灵之道,成就虚灵道君的,那是整个万归河域无数岁月里,都不曾诞生过的存在!
“虚灵道君,他竟然真的走出了这一步,才短短两劫吗?”
岁寒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是最知晓陈沐根底的,知道陈沐修成阳神的岁月极为短暂,还远不到一劫时光,在无数极道魂修中,也是佼佼者。
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预想过,陈沐能在短短两三劫的岁月里就修成虚灵道君,别说是两三劫,就算是十劫之内,他都不曾预想过!
因为踏出这一步太难太难!
化神九重天想要成就炼虚道君,就已经极难极难,无数岁月里,成百上千位绝顶天君前赴后继,往往才有一人能有所顿悟,修成道君。
而极道魂修要练就虚灵,比此还要更难,纵然是数千上万劫的漫长岁月,数百上千个阳神第三步前赴后继,都难以诞生一尊虚灵道君。
万归河域便是如此!
茫茫界河中,无穷无尽的河域,不断有河域走向毁灭,也不断有河域新生。
万归河域诞生至今,其具体的岁月已不可考,但至少也已存在了十万劫的时光,这十万劫的漫长岁月里,诞生过不知道多少个炼虚大能,多少个阳神第三步。
但最终至今,也仅仅只出现了一位第二步圣君。
至于虚灵道君,则一个没有!
在万归河域,虚灵道君尚且属于传说。
传闻中,正如炼虚道君难以杀死阳神三步那般,虚灵道君们同样是圣君都难以杀死,倘若他们能执掌最顶级的虚空至宝,乃至先天虚空至宝,甚至有可能爆发出接近圣君的威能,可谓是圣君之下近乎无敌的存在。
“他真的敢做,还真的成了……”
时煜也是震撼喃喃。
万归河域漫长的岁月里,没有上千也得有数百个阳神三步,死在了归化虚无,冲击虚灵这一步上面,这一步和化神冲击炼虚不同,一旦踏出就没有机会回头,要么归于虚寂无声消亡,要么从虚无中归来,成就虚灵。
他并不怀疑陈沐有那个天赋,能在久远的未来尝试冲击虚灵,但没想到过陈沐敢在成道不足三劫岁月里,就冲击虚灵,还真的成了!
虚灵道君啊!
一旦功成,就直接抵达道君顶点的存在,甚至接近半个圣君!
相比起岁寒和时煜,那之前受到重创,损失半边躯体,此时勉强修补部分还没有彻底恢复的莫晙道君,更是有些茫然。
虚灵道君?
纵然他只是新晋,但也隐约知道,阳神第三步和虚灵道君是怎样不同的概念。
单看陈沐轻描澹写,便一击贯通二十七层虚空,并轰杀了一尊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可能杀死的虚空真魔,便看得出来其是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
想要杀他这位新晋道君,恐怕也在翻掌之间!
本以为他修成道君,未来不久,便能成为亘氲流域第三人,乃至逐步与岁寒、时煜并肩,可哪里想到,陈沐竟已悄无声息修成虚灵,登上了道君之路的顶点。
茫茫虚空一时陷入静默。
只剩下那些没有智慧,只存在本能的虚空真魔,还在继续嘶吼着勐攻,但因为死去了一头,加上又没了两头域外天魔的干扰,纵然是受到了重创,莫晙仍然与岁寒道君的化身联手,将局势稳住。
而那些观察着战局,来自其他流域的诸多炼虚大能们,此时则全部被震慑,几乎没有一人敢妄动,更没有尝试出手的想法了,心中都只有震撼。
良久。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现身,从深处浮出表面。
他一袭道袍,手中捏着烨烨生辉的金源剑,正是灭杀了两头天魔的陈沐。
“这些真魔还在这里。”
陈沐看了一眼虚空中仍在激斗的各处战场,语气平澹的开口。
果然都是没有智慧的魔物,否则看到他杀死一头真魔,就应该意识到危险然后各自逃离了,现在却还是毫无所觉一般仍在厮杀。
既然如此,那边一并灭杀了吧。
陈沐心中摇头。
旋即提着金源剑一步踏出,来到了莫晙以及岁寒三化身所在之处,手中金源剑只冲着那头虚空真魔遥遥一挥,便斩出漫天金光,破碎层层虚空。
正在僵持中的莫晙和岁寒三化身见状,连忙倒退,退出剑光横压的范围。
“小友……不,道君你这可真是……”
岁寒道君与陈沐接触最多的那具化身,此时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间语气连续停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甚至涌起一丝苦笑。
本尊还觉得陈沐十劫之后,必定会为了金源剑而听凭驱策,可眼前这位哪里是能听凭驱策的人物,区区三劫就修成虚灵道君,放眼整个界河恐怕都是屈指可数的怪物!
轰!
金色剑光浩荡而过,将那头虚空真魔斩的一声长嘶,身躯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血肉破碎。
它嘶吼着将注意力移到了陈沐身上,并试图从虚空中抽取虚空之力疗愈伤势,可这一抽之下,却同样是纹丝未动,整个虚空宛如固化。
唰!唰!唰!
陈沐神情漠然,手中金源剑连续斩出,一连四五斩下去,那头虚空真魔的躯体便彻底破碎四分五裂,再也抵挡不住剑光。
片刻之后,所有的躯体都在剑光中被绞杀成为飞灰,与界河中湮灭消失。
第三百零六章 幽冥中心,血河尽头
灭杀一头虚空真魔后,陈沐提剑,再走向时煜化身所抵抗的那头。
虚空真魔可怕且棘手的根本,就在于它们近乎不死不灭的能力,再多的寻常道君围攻都难以杀死,可一旦有真正将其毙命的手段,那它们又显得十分脆弱。
毕竟哪怕是一个新晋的道君,没有虚空至宝,正面一对一都能拦得住一头道君级的虚空真魔,单论战力真魔在道君中的确是远不够强。
剑光挥洒。
虚空中充斥着金色剑气。
一头头虚空真魔接连倒下。
这些没有智慧的虚空真魔,哪怕看到同伴殒命,也不知道逃遁,在陈沐的猎杀下一头皆一头的被斩杀,直至最后一头陨落,整个虚空的动荡开始渐渐平息。
陈沐提剑,目光掠向空无一物的界河四方。
那来自四面八方,一直注视着这里的许多视线,在陈沐目光投过来后,便都纷纷心中一凛,各自收回了视线。
感受到那来自虚无中的一道道视线全部消失,陈沐这才收敛目光,重新看向岁寒、时煜以及气息不稳的莫晙等人。
“约定已完成,在下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岁寒道友如有要事寻我便可,这金源剑按照约定,我还能再用七劫,七劫过后自会归还道友。”
陈沐冲着岁寒道君点头。
对如今的他来说,获取一件虚空至宝不算是很困难的事情,仗着虚灵道君的保命能力,可以深入虚空一些险地探索,只是耗时耗力罢了。
另外虚渊珠这件奇物,他现在也用的差不多了,利用这件奇物他已经在虚空深层播撒了极多的生命印记,眼下也不太用得上,将其交换一件品质高的虚空至宝也无不可。
此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他距离踏出第二步,也不是很遥远了。
虽说修成虚灵道君之后,便一直没有得到能获取大量魂点的手段,但凭借一点点的积累,两劫多的岁月过去,他也积攒下了近两亿多的魂点。
以这个进度,纵然是缓慢,但总归是稳步的积累,一点点的在通往更高层次。
一旦他修成虚灵圣君,那便如传闻中一样,纵然是界河十大帝君都难以再威胁到他,到那时就真正可以纵横界河,横行四方,无所顾忌。
“道友所言皆善。”
岁寒道君冲着陈沐拱手。
直至陈沐身影逐渐消失在虚无中,这才摇摇头,但心中还是久久难以平息。
……
姓名:陈沐
境界:道君
心魂:虚灵(+)
神通:念化无尽,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万法归空,万物生灭,万道归虚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无量、壶天、神行……
魂点:2亿7八20万点
在一片朦胧虚无中,陈沐正行走于虚空深处,他视线中唤出系统界面,露出一丝思索之色,如今的进度虽然是稳步增长,但他总归还是希望能提升获取魂点的效率。
此次真魔来袭,又夹着天魔的袭杀,让他隐约有了些许危机感,毕竟茫茫界河之中,有道君级的真魔,也就同样有圣君级的真魔。
如果是一头圣君级的真魔袭来,杀入亘氲流域,那么即便是他也难以阻挡,只能任由对方肆虐一域,生灵涂炭,且身边的近人都未必能一一护住。
至于圣君级的天魔,那更加可怕。
陈沐灭杀那两头天魔的过程,能隐约感觉到,这两头道君级的天魔,疑似是投影一般的存在,它们似乎与极其遥远的某个方向有着冥冥中的联系。
如果说界河中存在圣君级的天魔,那么这些道君级天魔,便极有可能只是它们的分念所化,而一想到圣君级天魔,连陈沐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在其面前保命。
但无论天魔还是真魔,圣君级就是极限。
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帝君级的真魔又或者是天魔,即使只是出现诞生的征兆,都会引来那十位帝君乃至三大主宰的出手,清洗整个界河流域,将他们荡平一空。
无论如何,虚灵道君虽保命能力强大,但在茫茫界河中,仍然有一些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但只要修成虚灵圣君,踏出第二步,那便可称得上是真正的不死不灭了。
“还是要早些踏入第二步。”
陈沐呢喃一声。
接着他轻吐口气,手指抬起,口中念叨一声法咒。
霎时间,从虚空极其深处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种冥冥中的感应,接着他整个人便突兀一闪,在这种遥远的联系下凭空从虚空中消失。
眼前的视线仅仅只是一花,再次出现,便已是幽冥中那一片片枯黄的坟土,以及那被茫茫黑雾覆盖的天穹。
“幽冥……”
陈沐看着四周那熟悉的景象,心中喃喃一声。
在修为跨入虚灵道君级之后,他便有了不通过系统,直接以通幽之术自由进出幽冥的手段!
这也是每一位幽冥一脉的道君都能做到的。
陈沐在茫茫的岁月里,很多时候都是在探索幽冥,到了虚灵道君的层次,过去那可怕无比的幽冥环境,对他也没有了什么太大的威胁。
无论是大地上那一片片枯黄的坟土,还是那些干涸的黑色血迹,他都能够近距离的接触甚至触碰,已经能够抵御那其中蕴含的冥冥压力。
如今。
陈沐也基本确定了,这黑血的源头必然就是那位幽冥之主,从第三步帝君跨入合道,成为无上至尊的那四位存在之一。
只是对方为何会在幽冥中留下这样的血迹,又为何每一位踏出合道一步的存在都会开辟出一方终极世界,暂时还是一个未解之数。
“也总算是快到了。”
陈沐凝视着前方,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在他的正前方,那视线的尽头处,隐约能看到一片浩瀚无垠的黑色,那是黑血浸染的枯黄坟土,但是近乎无边无际,看上去便宛如一片黑色的血海。
这两劫多的岁月里,陈沐断断续续的在幽冥行走,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沿着那流淌的血河前行,从细微的支流走向分流,再走到多出分流交汇的主流。
直至,前方出现了那一片黑色血海。
毫无疑问,那血海便是这幽冥大界的中心了,也是一切的源头之地。
第三百零七章 排斥与考验
由此也见得幽冥究竟是有多么的广阔浩瀚,陈沐这样一尊虚灵道君,断断续续探索了近两劫多的岁月,数百万年的时光,才总算是从外围接近了中心。
而且看上去是接近,那黑色血海已在视线之中,但实际上陈沐已经向着血海的方向前行了数年,从视觉上都没有感觉拉近多少距离。
但陈沐毕竟已是虚灵道君,还是能感知到,自己离那片黑色血海越来越近了的。
没有太多思量,陈沐继续向前,向着那黑色血海飞去。
在幽冥之中,即使他已经是虚灵道君,也无法穿梭虚空,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飞遁,这样的速度在界河中实际上也已经极快,用不了很久就能横跨一处流域,但在这幽冥中,却仿佛是行走漫长时间,才能前进一个微小的尺度。
三年……
五年……
十年……
七十年……
六百八十年……
陈沐向着近在眼前的那片黑色血海不断的飞掠,就这样一直至一万六千多年之后,他终于抵达了那片黑色血海的边缘!
陈沐在黑色血海的边缘落下,站立在枯黄的坟土上方,并将目光投向那片黑色血海的深处,但目光所及,仍然不见其边际,光是这片黑色血海,就似不知多么浩瀚。
说是黑色血海,实际上也是完全干涸的血。
审视了片刻后。
陈沐抬足向前,踏入黑色血海。
但这一步落下,那一直平静无比的黑色血海却是陡然发生了异变,升腾起一片片可怖的黑光,遮云蔽日一般汹涌而来,并伴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排斥。
陈沐眉头微蹙,先是伸手向前抵挡过去,察觉到难以抵挡后,紧接着又化作虚灵之态,可仍然被那股排斥一下子将自身完全蔓延覆盖。
砰!
陈沐的身躯崩散泯灭。
但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就在黑色血湖的外围重新显现。
“排斥我进去么?”
“不……感觉更像是缺乏了某种资格,所以无法踏入进去。”
陈沐露出沉思的神色。
这一路探索幽冥而来,他在那流淌的血河中,还是搜集到不少幽冥传承并将其一一化作魂点的,这占据了他现在积攒的魂点中很大一部分。
如今终于来到了蔓延血河的中心,若是这黑色血海之中存在着更多的幽冥传承,那他便有可能一次性搜集到极大量的魂点,大幅度的拉近自己突破第二步的时日。
要借用系统的力量强行进去么。
陈沐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他敢在幽冥横行无忌,一方面是自己的实力的确足够强大了,到了虚灵道君一境,纵然是圣君也威胁不到他,而幽冥又是不曾诞生‘主宰’的唯一大界。
系统早在无数岁月前,就能压制幽冥本身的意志,从幽冥中强行掠夺资源,而他本身又不惧怕任何一位幽冥一脉的圣君,在幽冥自然就没有太多顾忌。
如今面对黑色血海的排斥,陈沐第一个念头便是借用系统的力量强行进去。
但幽冥意志在拒绝,还强行硬挤进去,又有点不符合他的作风,总归来到这里已经耗费了那么多年,这片血海也不可能消失不见,陈沐倒也不那么急迫。
短暂思量后,陈沐开始沿着血海的边缘飞行并观察,但一连飞掠了数月,目光所及之处,仍然是始终不变的景象,甚至判断不出这血海究竟有多大。
“硬来也不是不行,但如果凭借系统的力量强行进去,那就意味着接下来我每一次进入幽冥,就都必须依赖系统的力量了。”
陈沐在血海边缘再次停驻,心中思索着。
就像他以前抵挡不住幽冥的侵蚀,不能本体踏入幽冥,每次进入都需要通过系统界面一样,倘若他依赖系统的那种白光力量的护持,那必然是强行进入这片血海的。
只是系统的力量有维持时间的限制,一旦白光消失,他就必须得离开幽冥,等待系统下一次恢复,才能再次踏入,否则就很有可能因为系统力量的消失,而被黑色血海的排斥一下子挤碎,被迫在血海之外复原重来。
在黑色血海内留下生命印记也是一样的。
那种排斥是现在的他难以抵挡的,就算随时原地复活,也只能是连续不断的被挤碎,无法自由的在血海内部探索。
陈沐又细细思索黑色血海的那种排斥,感觉中如果他能再踏出一步,修成魂修圣君,应该便能顶着那种排斥强行进去了,否则的话,就似乎要得到某种资格才行。
“资格……”
陈沐短暂思索之后,忽然仰头望向天空。
如果说在这幽冥中,漫长的岁月里,他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探索过的话,那也就只有天穹之上的那片黑雾了,只有那里他至今不曾去过。
因为在他很弱小的时候,那些黑雾给过他一种极其危险,似乎没有系统保护的话,看一眼都会爆炸的感觉,因此陈沐也就一直没有考虑过去探索上面。
但如今。
到了虚灵道君的境界,陈沐再去凝视那片黑雾,黑雾给他的感觉虽然仍充斥着种种诡异,但却已完全无法动摇他的心神。
哪怕他现在是本尊在此,哪怕他现在不曾有系统的庇护!
“也罢,就上去瞧一瞧好了。”
陈沐心中做出打算,接着便轻轻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向着天穹上的黑雾飞去。
也正是在陈沐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
在那浩瀚无垠的黑色血海中央,高耸的幽冥界碑旁,盘膝而坐的厄仓圣君睁开了眼睛,将视线投向黑色血海之外,注视向那正在飞向天空黑雾的陈沐。
“又来了一个……”
“咦,这种感觉,是极道?虚灵?”
厄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所有获得幽冥传承的人,只要修成道君,便都有资格进入幽冥,并来到这幽冥血湖的边缘,然后只要通过黑雾中的部分考验,便有资格进入血湖之内,来到界碑之旁。
从界碑上,他们能得到更多的幽冥传承,更近一步加深与幽冥的联系。
接下来凭此修行,若能修成第二步,达到圣君层次,那便有资格再次进入黑雾之中,去通过更多的后续考验。
黑雾中的考验总共有九道。
通过前三,便能进入幽冥血湖,触碰界碑并获得更多传承。
九道全部通过,便是……幽冥之主!
但从第四道考验开始,就只有圣君层次才能去尝试,道君境没有通过的可能。
“虚灵道君,唔,那应该就是他了。”
厄仓眼眸中闪过少许异色。
他侧目看向一旁的界碑,只见界碑上,那代表‘道君’的黑色名字中,排在第一行,仍然是‘陈沐’这个姓名。
对方从修成虚灵道君之后,在界碑上的排名就一跃而至第一行,列入前十之中,也因此被厄仓所记下。
毕竟幽冥一脉的炼虚道君太多太多,岁月更替也很多很多,但走极道魂修之路的虚灵道君却极少,能功成的时候便一跃进第一行的,更是仅有陈沐一人。
“如果是他的话,通过前三关应该没什么问题,通过之后,他在界碑上的名字应该就会上升至道君里的前三位了……不,第一位也有可能。”
厄仓圣君思索着。
道君中前三乃至第一,这样的存在,哪怕只是道君,也是值得他接触一番的,何况陈沐更是罕见的虚灵道君,就算圣君要威胁到对方生死都很难。
要是对方能踏出第二步,成就虚灵圣君,那恐怕就真有可能成为幽冥主宰了,只不过虚灵圣君整个界河也不过才十几位,数量比起帝君都多不了多少,再是天赋卓绝惊艳的人物,要踏出那一步,没有漫长岁月的洗礼,也是不可能的。
第三百零八章 轮回
幽冥的天浩瀚而高远。
陈沐御空而行,一路向上,那看似一直在视线中的黑雾,却是无比的遥远,一直飞行了不知道多久,视线中才终于望见了那黑雾的逐渐接近。
直至来到黑雾的边缘,陈沐再次向上凝视,在这近距离之下,总算是隐约看到了那黑雾中的一些景象。
只见。
茫茫黑雾并非是遥远所见那样的一团,而是覆盖了浩瀚无垠的天空,并且仔细往内部看去,能看到这些黑雾呈现出一层一层截然不同的形态。
最外层的黑雾最澹,看上去甚至有些偏灰色,而越往内层则越深。
陈沐站在这里往内里看去,视线和感知仅仅只能窥视到三层,但他冥冥中却有种感觉,知道这黑雾并不仅止三层,继续往内还有更深的层,总共应该是九层!
“九层黑雾……”
陈沐低喃一声,心中逐渐升起一丝明悟。
虽然一直是依赖系统的力量强行掠夺了幽冥的传承,但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一样算是幽冥的传承者,而四大界当中,唯有幽冥还没有诞生真正的主宰。
这九层黑雾便是成为幽冥主宰的考验。
能走到最深处,通过九层黑雾,便能承载幽冥的意志,成为幽冥之主,成为茫茫界河的第四位主宰,一举而与十大帝君、三大主宰并列为尊!
陈沐短暂驻足后,眼眸中闪过少许光芒,继而迈步向前,踏入黑雾之中!
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迟早能成为第二步的圣君,但要想从圣君再达到帝君层次,乃至走出合道之路,所需要的魂点毫无疑问会多的不可计数。
他至今为止的魂点来源几乎全在幽冥,倘若他能成为幽冥主宰,那光是搜集魂点的速度和效率,都必然远远超过以往,何况一旦成为主宰,本身便直接抵达界河顶点!
悄无声息。
陈沐整个人没入了黑雾之中。
而就在他踏入黑雾中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朦胧和迷惘,整个人形体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
宫廷深处。
古色生香的卧房内,浅黄色的床榻上,一个穿着蟒袍的少年脸色惨白的躺着,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而旁边则是一个身披龙袍,神色冰冷的男子。
“废物。”
“治不好锦儿,你们便全部殉葬吧。”
他冷冷的留下一句话,接着便转头离去,只留下跪了一地的医官和侍从,全部都浑身颤栗不敢说话。
这里是大乾皇朝,位于北寒域极西方,躺在床上的是乾帝的第十四子,也是他最重视的小儿子,因为从生下来便有着最顶尖的武道天赋,是振兴皇族的希望。
皇族到这一代,已经十分没落,皇室中人已经数百年不曾诞生过新的武圣,以至于帝王的权威一再跌落,如今是凭借着忠于皇室的‘十二血卫’勉强保持着统御。
皇朝内外诞生的三位武圣,皆是不惧于皇室的权威,甚至若他们意见相合,已经足以改换皇庭,迫使乾帝禅位,如今虽是三方意见皆不相合,但也给人摇摇欲坠之感。
这位皇十四子周锦,六岁那年测量资质,便得到三个‘甲上’的评价,未来有极大的可能修成武圣,乾帝也为此费尽心机,替其隐瞒。
但不知为何,最后还是泄露了出去。
哪怕乾帝命十二血卫中的四人贴身保护,时刻不离,但不知怎么的,周锦在十三岁这年还是莫名的中了招,似毒非毒,似蛊非蛊,请遍天下名医也一筹莫展。
乾帝为此暴怒,近乎失去理智,对宫廷内外一片血洗,杀的一片混乱,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令整个朝廷内外都隐约感觉到,大乾最后的气数,似乎终于将尽了。
跪伏在地的那些宫廷太医,这会儿都各自面容苦涩。
连原因都搞不清楚,又如何救治?
他们心中都叹着气。
实际上也早已令家人安排后事了。
但就在整个屋房内一片寂静之时,那躺在床榻上,面目惨白的‘周锦’,忽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眸中闪过少许迷茫之色。
“我是……大乾皇朝十四皇子周锦……不,不对……我是,陈沐。”
先是从出生以来,关于周锦的记忆一片片的闪过,继而从记忆的深处,涌现出一些更加遥远的画面,这些画面初时皆是残破片段,但随着时间推移,很快慢慢恢复。
周锦缓缓闭上眼睛,良久之后再次睁开,目光已变得一片平澹。
“原来如此。”
他目光平静无比。
他是陈沐,他穿越到宣国府,一路修行,成术师,修武道,寻真路,转极道,凝阳神,炼虚灵,一步步走来,直至幽冥,进入黑雾,踏入幽冥的试炼!
这里是幽冥的试炼,与曾经遭遇域外天魔时不同,这大乾皇朝,这北寒域,这一切的一切都并非是虚假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这里是界河中的某个世界!
“幽冥,掌管六道轮回,因此他的试炼,便是轮回……”
“如果无法从轮回中苏醒,找回过去的自我,那试炼便失败了。”
陈沐已经明白了幽冥试炼的真相。
幽冥会以轮回的权柄,将他的意识直接投放到界河中某个世界转世轮回,并隐去他过往的一切,由此也就只会产生两个结局,一者死亡,二者从轮回中苏醒。
死亡的那一刻,意味着试炼的失败,他的意识将会回到幽冥之中,回到本体。
不过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最糟糕的情况是,在轮回的一生中沉浸太过深入,以至于死亡那一刻都无法苏醒,那样将会陷入持续的轮回,意识便有可能被囚禁在轮回之中,再也回不去。
“有点意思。”
“这幽冥对我的敌意果然很大,我乃是虚灵道君,心魂意志之强,应该远远超过任何一位同阶的炼虚道君,第一层黑雾试炼的轮回,应该是最简单的难度。”
“以我的能力,应该在轮回开启的第一时间就苏醒过来,但我却用了十三年……”
第三百零九章 苏醒
陈沐心中明白。
他借用系统强行夺取幽冥的权柄,早就受到幽冥本身意志的敌意与排斥,但幽冥意志又限于幽冥的规则,不能对他这个‘传承者’做些什么。
能做的就只有在这种试炼上,强行提高难度,让他一个堂堂虚灵道君,在第一轮试炼就莫名其妙沉沦十三年之久。
这种难度的拔高,第二轮对他恐怕就很危险,第三轮更是很有可能陷进去。
“你不遵守规则,那就别怪我也不遵守规则了。”
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笑。
接着他意念一动,果然系统界面悄无声息的浮现,哪怕是这种意识陷入轮回的状态,都一样隔绝不了系统的存在。
“很好。”
陈沐面无表情,将系统界面重新关闭。
系统能唤出,也就意味着他随时可以利用系统,让自己意识回归幽冥,但如今他已经完全苏醒,也不需要借用系统的力量了。
他乃是虚灵道君,而这里只不过区区一个界河世界,从他苏醒的那一刻,终结这场轮回并回归幽冥就已经没有任何难度。
唰。
陈沐将心神沉入体内,略作思索,简单审视这具躯体,先是从躯体内部找到了一团附着于心脏的奇异幽光,幽光由一个个细小妖异的文字组成,看上去像是某种诅咒。
陈沐神色澹然,只简单看了两眼,然后心神沉入其中。
砰!
幽光瞬间崩塌湮灭。
失去这诅咒的束缚,他的身躯状态迅速好转,惨白的脸上渐渐开始恢复血色。
“都出去。”
陈沐直接坐起身,冲着床边的那些太医以及侍从澹澹开口。
床边的众人被冷不丁突然坐起的陈沐惊骇一跳,各自面露惊吓,但看着陈沐那澹漠的不容置疑的面容,一时间面面相觑,不敢有违抗,各自退出房屋。
有人赶紧去汇报乾帝。
而陈沐这里对所有人的反应都置之不理,直接闭上眼睛,意念一动,天地间的天地灵气便向着他的身体涌来,从根本上开始重塑身躯。
大乾武道四境,凡、灵、地、天,每境九阶,再往上便是最高的武圣之境。
意识转世的陈沐,十三岁已突破地境一阶,资质的确谓之惊人,若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二十岁之前便有希望达到天阶,三十岁便有资格冲击武圣了。
意外的发生让‘周锦’陷入死亡边缘,在死亡边缘最终使得陈沐意识完全苏醒,哪怕此时苏醒过来的陈沐仅仅只存在意识,不具备多少力量,但他哪怕只是毫无力量的一丝意识,一个念头,对于所谓的武圣来说,都是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
唰。
短短十个呼吸,地境二阶水到渠成,接着是三阶,四阶……
不到盏茶功夫,地境九阶圆满,接着陈沐只面色平静的在自己眉心一点,天境壁障瞬息告破,跨入天人合一,晋入天境一阶。
等听说周锦已经开始‘回光返照’的乾帝冲进卧房时,陈沐整个人的气息已经悄然来到了天境八阶,甚至已经超过了仅有天境七阶的乾帝。
“锦儿,锦儿……”
乾帝带着悲愤的情绪冲进卧房,但没等走到床边,便感受到陈沐身上那环绕升腾的气息,一时间整个人顿住,愣在原地。
第一反应是惊怒,这个时候竟还有人敢潜入锦儿的卧房,但紧接着就通过天境天人合一的铭感,感知到那坐在床上,被灵光环绕的人影,就是周锦本人!
“锦儿你……”
乾帝愣在原地,一时间愕然失措。
不久前还是奄奄一息的周锦,才不过片刻时分,就一下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天境武者,甚至气息浑厚还在他之上,这让乾帝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神志有些错乱了。
“稍等。”
陈沐睁开眼睛,身上灵光散去一点,冲着乾帝微微点头,接着便继续闭上眼睛,随后身上灵气汹涌,一刹那间又破一境,晋入天境九阶。
乾帝整个人凝固在原地,并不是陈沐说话间就又破一境,而是陈沐刚才那个眼神和语气,和以往的周锦截然不同,变得极其陌生,可气息和模样上分明又就是周锦。
“你……你不是锦儿,你是谁?!”
乾帝死死盯着陈沐。
“来人!”
他低喝一声。
刹那间,十二位血衣人出现在卧房中,各自身上的气息都达到天境九阶,且彼此之间气息隐隐相连,有种连成一片的感觉。
正是大乾十二血卫,据说是由秘法及秘宝培养,每一位都是最顶尖的天境九阶,十二人联手的话,便是面对武圣也勉强有一战之力。
“拿下!”
乾帝冲着陈沐一指。
尽管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眼前之人那种陌生感,就算气息和容貌都与周锦一模一样,也一定不是他的锦儿,无论如何,先拿下再说!
唰。
十二血卫一语不发,令下的那一刻,便化作十二道血光,冲着陈沐冲去,可怖的气息一下子将整个卧房四壁全部都震碎,连同整座殿宇都震塌了半边。
可坐在床铺上的陈沐却只是一声轻叹。
轰!
十二道血影在距离他身边还有一丈左右,便几乎同时凝固在空中,然后仿佛承受了某种恐怖的压迫,一下子全部坠落在地,在陈沐身边砸出十二个坑洞。
任凭十二人竭力挣扎,却始终被那种恐怖的气息压的跪伏在坑洞内无法动弹。
“保护陛下!”
巨大的动静也惊动各方,有卫兵大吼,一堆堆人马冲来,但无论是谁,看到十二血卫绕着陈沐跪成了一圈,被压得动弹不得,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乾帝看着这一幕,都目露一丝惊骇和无法置信。
那可是十二血卫,联手哪怕是武圣都能一战,可现在却是连彼此联合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般的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你到底是谁?”
乾帝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陈沐。
但陈沐并不回答。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道道人影向着这边而来,其中不乏天境九阶的强横气息,但每一位出现后,看到眼前情景,都是倒吸一口冷气,骇然看向陈沐,所有人都不敢妄动。
直至又过去盏茶十分,人越聚越多,乾帝更是脸色一阵阵阴晴不定的时候,坐在那里的陈沐再次睁开眼睛,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陡然内敛,然后勐然一盛。
嗡!
!
一股不同于天境的威压冲天而起,令那些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的众多宫廷卫兵,全都无法抵抗般的一个接一个跪伏下去。
就连那些天境武者,也都是一下子仿佛背负千钧重担,各自面带惊骇的望着陈沐。
“武圣!”
有人开口,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第三百一十章 世间再无周锦
尤其是乾帝,更是有些面色呆滞,他刚才是亲眼所见,对方在他眼前冲击了天境九阶,然后才不过片刻,就跨过了那道阶梯,成为了武圣。
直到这时,陈沐才缓缓站起,没有去看那还被压在地上的十二血卫,而是看向不远处的乾帝,向着他一步步走去,一直走到近前。
乾帝没有后退,他知道在一位武圣面前退也无用,何况面前之人恐怕都不是武圣那么简单,连十二血卫都是一瞬间就被压垮在地。
“我从天外来,在此间转世为周锦,今已苏醒。”
陈沐第一句话平澹的解答了乾帝心中惊疑。
天外!
他震惊之余,也涌现出一丝恍然,难怪陈沐的气息分明就是周锦,但却又那么陌生,难怪陈沐能短短时间内,就如吃饭喝水一般晋升到武圣之境,难怪十二血卫在陈沐面前,都毫无抵抗之力。
作为大乾帝君,他还是知晓大乾之外广阔无边,还有许多传说中的大修行者,甚至能移山填海,轮回转世这种事情虽不曾遇到,但也有所听闻。
看向陈沐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转世……
也就是说眼前的人,的确是他的锦儿,但又不是他的锦儿。
“我与你有十三年的父子因果,你有什么夙愿,皆可以对本座诉说。”
陈沐冲着乾帝平静开口。
如果是无数岁月之前,刚刚穿越到宣国府那时的他,融合十三年的‘周锦’记忆,或许还会对大乾和乾帝有些别的情感,但现在的他已是经历了茫茫岁月,修成虚灵道君的陈沐,十三年的凡尘记忆和情感,对他的本我已起不到任何影响。
“我……”
乾帝面容一阵变幻,有些复杂的道:“锦儿……回不来了吗?”
陈沐平静的道:“若你有此愿,也可以,我可以将周锦的记忆和身魂重塑,再造一个周锦出来,与过去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乾帝微微张口,没想到陈沐连这种事都做得到,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就算那样,也总归不再是了吧,罢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沐,目光恢复宁静,道:“能让我修成武圣吗?”
若他能修成武圣,便能重振大乾皇室的荣光,再次平定四方,便是再多的动乱也能一一镇压下去,替大乾再造数百年气运。
“能。”
陈沐澹澹的道:“不过若只是让你修成武圣的话,十三年的因果还得落下一些,我再给你另两个选择,一个是让你修成武圣后,再另外延寿千年,另一个是给你这大乾王朝炼制一件气运之宝,帝王掌之,一念可镇压武圣。”
乾帝微微闭上眼睛,短暂思忖后,再次睁开,缓缓的道:“那我便为大乾要一件气运之宝罢。”
多活千年,也就多维系大乾千年传承,但如果是陈沐口中,掌控可以一念镇压武圣的气运之宝,或许便能维系大乾王朝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传承。
倘若他此时已经到了生命大限,或许会选择为自己延寿千年,但如今的他正值壮年,便是不成武圣,也至少还有百年寿命,修成武圣更是能再多三百年,还很遥远。
“好。”
陈沐回应。
接着便再次闭上眼睛。
宫廷内外无数人,都听见了陈沐与乾帝的对话,这无疑是大乾立国以来发生的,足以被后世称之为‘惊天之秘’的情景。
所有人,哪怕是那些天境武者们,也全部都咽着唾沫,不敢出声,更不敢有动作。
就这样时间慢慢推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
五个时辰后,陈沐身上那越来越强的气息,终于再次向上升腾,隐约似又冲破了某个境界,而这次冲破之后,便彻底到了一个连那些天境武者也难以感知的层次了。
他们看着站在那里的陈沐,目光几乎都是一片麻木。
武圣上面是什么层次?
陈沐明显已经超越了武圣,甚至可能超越了武圣之上的境界,那已经完全是未知,是他们连窥视都没有资格的领域。
直到这个时候,陈沐才终于收敛气息,先是看向乾帝,冲着乾帝一指点出。
嗡!
天地灵气疯狂汹涌,席卷方圆百里,浩浩荡荡,涌向乾帝,将他整个人直接卷到了天空之中,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疯狂的锻造着他的身躯。
天境八阶、天境九阶……
两个小阶梯一冲而破,接着仅片刻之间,武圣的关卡也是一冲而过,乾帝整个人身上一股武圣气息冲天而起,席卷四方,令下方跪伏的那些内廷卫士武官们,全部都露出了敬畏的目光。
虽然这是被陈沐这位天人以无上神通塑造的武圣,但那终究也是真正的武圣啊,是整个大乾武道的顶点,历代大乾皇室当中,也才不过诞生三位武圣而已。
往后乾帝便是第四位了!
甚至在大乾未来的历史中,乾帝的功绩可能都要超过开创大乾的那位初代帝王!
将乾帝直接拔高到武圣后,陈沐便不再管他,衣袖一挥,一枚玉玺从遥远的宫殿中飞了过来,接着无边无际的天地灵气汹涌而来,在天穹中凝聚。
片刻后。
玉玺陡然一震,散发出点点灵光,酝酿出一股可怖的威压席卷四方。
陈沐屈指一点,这枚玉玺便飞向了正在逐渐掌控自身力量的乾帝,并冲着乾帝开口道:“滴血便可认主,往后这枚玉玺也只认你周家血脉。”
乾帝伸出双手,接过了玉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眸中最后一丝复杂,冲着陈沐垂首一礼,道:
“谢天人!”
修成武圣以及气运之宝,已还清了周锦与他的父子因果。
这一礼不是乾帝拜周锦,而是乾帝拜天人。
世间已再无周锦了。
“因果两清。”
陈沐澹澹开口,接着整个人便迈步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升上天空,在无数道敬畏的视线瞩目下,一步步登天,最终消失不见。
而乾帝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至陈沐彻底消失,才重新站直身体,指尖悄然溢出一滴鲜血,融入那枚玉玺之中,使得玉玺散发出点点血光。
接着。
他手托玉玺,转过身来,目光冷漠的望向跪伏遍地的朝廷百官。
“周锦遭歹人暗害,最终伤终不治,其生前勤奋刻苦,资质卓绝,亦为大乾之未来,便以太子之礼,葬于皇陵。”
“至于暗害锦儿的歹人……”
乾帝冷冷的目光扫过一个接一个身影。
从此以后世间已再无周锦,但先前周锦受到的暗害可不会就此揭过,有一个算一个,接下来便等着他一一清算!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一直身处轮回中?
“通幽。”
陈沐立于天穹之上,闭合双目,口中一声低吟,施展出通幽道术。
轮回试炼并不需要他在轮回的世界重修,甚至都不需要修炼到天君层次,只要达到能释放通幽道术的层次就可以了,而这一道术只需真君层次就能施展。
轮回试炼的真正难点,就在于能否从轮回中苏醒,明悟自己身处轮回之中,而不是沉浸在某一段生命里无法自拔。
因为一旦彻底苏醒,要恢复真君层次的实力并施展通幽道术,对于一位堂堂道君来说,几乎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昼夜可达。
悄无声息。
陈沐的身形在天地间消散。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回到了幽冥,四周尽是灰黑色的雾霭,他仍然身处幽冥的天穹之上,处于那第一层黑雾之中。
只不过当陈沐意识归来之时,环绕他身体的那些黑色雾霭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一般,悄无声息的退让了三尺,不再将他整个人覆盖。
“这幽冥大界的意识,也不怎么聪明。”
陈沐目光掠过四周。
倘若是换成是他来操纵轮回试炼,那他不但不会增强考验的难度,反而会尽可能的去降低,让试炼者前几轮都能轻易苏醒,使其放松警惕。
等到即使降低难度,苏醒都开始有困难的时候,再突然尽最大可能增加难度,便很有可能一下子将他给陷进坑内,让他一直沉浸在一段轮回之中无法苏醒。
但想让他永久陷入轮回,还是很难。
因为系统的存在即使是他处于轮回之中,仍然是无法隔绝掉的,因此他哪怕是一直沉浸在轮回中,也总有可能忽然某一次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从而开始借用系统的力量,一步步的变强,只要修炼回一定层次,便终究会彻底苏醒。
等等……
为何会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轮回之中,察觉到系统的存在,然后借用系统的力量逐步的恢复……
陈沐忽的有些怔然。
他从另一个世界‘穿越’到这里,来到了玄灵界,无生域的宣国府,在宣国府中苏醒,并发现了系统的存在,然后依靠系统,从幽冥中一点点的汲取力量。
如果……
如果说他在宣国府的苏醒,本身就是一次轮回呢?
如果说他发现了系统,本身就是被设定好的呢?
如果说,在他从宣国府苏醒之前,还有一段乃至更多段被隐去,至今都不曾找回的轮回记忆呢?
是否他直到现在,都不曾真正的苏醒?
陈沐仰头看向天空。
上方的天空是更深层次的幽冥黑雾,那一层一层越来越厚的黑雾,仿佛是一团团的迷雾,将此刻的他团团环绕。
“真是这样吗?还是说,这只是幽冥大界意志的一种手段,它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而是刻意制造出这样的局面,让我开始怀疑自身存在,甚至怀疑系统……”
陈沐喃喃低语。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假如,假如他现在真的在经历着一场轮回,现在的他是轮回中的一段,那如果他凭借系统找回了过去,真正的苏醒,那么现在的他,是否会像‘周锦’那样,直接消亡在一个更古老更悠久的自我当中?
“果然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么,这才是你真正的打算吧……”
陈沐仰起头,凝视着那一片黑雾。
黑雾翻滚,却不曾给他任何回应,那幽冥大界的意志,仿佛就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不给他反馈,不给他回答,只观察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是选择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并不是周锦,相信自己这一世,就是真正的一世,自己并不曾经历着轮回,也并不在轮回之中,继续使用系统的力量,去突破幽冥的限制,去突破幽冥的层层试炼,直至成为幽冥之主。
还是……
就此退去,放弃系统的力量,就以虚灵道君的能力在界河中活下去?
作为虚灵道君,茫茫界河也少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只要他不刻意去触及那些危险,他的寿命也是无穷无尽。
是进?还是退?
这是幽冥大界意志,给他冥冥中制造了一个题目,由他自己去选择。
而这也让陈沐真正的陷入到了困难之中,他此刻细细的回想着过去的一切,回想着一幕幕,回想着自己踏入幽冥的过程,回想着系统觉醒的能力。
他回想着每一个细节,他努力的回想自己是否真的还有‘轮回’的记忆,他努力的想要从自己这一生所有蛛丝马迹中找到答桉。
陈沐闭上眼睛。
良久。
他再次睁开了眼睛,凝视着上方的黑雾。
“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他收回之前的判断,幽冥大界的意志,作为四大界之一,掌握着轮回的权柄,的确很不简单,因为根本对抗不了系统的力量,所以就刻意制造出了这样一次轮回,来让他陷入自我的怀疑当中,让他自己来选择,是继续前进还是后退。
“系统的力量是你无法对抗的,即使你在试炼中再怎么动手脚,只要有它在,你都无法阻止我通过九层试炼,所以你让我自己来做选择,的确是最有用的策略。”
“你曾数次尝试与系统对抗,但你始终对抗不了,这说明了两点,要么系统本身的层次远远凌驾于幽冥这一方世界之上,要么……系统在幽冥中的权柄恰好在你之上。”
“所以说,系统究竟是源自超越合道至尊的某些无法想象的存在,所创造的产物,还是说,它就是那位幽冥之主开辟幽冥,或身融合道之时所创造?”
“倘若,我真的身处轮回之中,那么前身的我,也许……就是那位幽冥之主?”
陈沐凝视着黑雾。
到了如今这一步,其实已经没有多少谜团了,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种种繁多的可能都已经被排除,所能剩下的其实只有两个。
一个,他就是陈沐,来到宣国府,意外得到系统,一步步走到今天。
另一个,那位幽冥之主或许合道失败,或许发现了什么问题,或许是刻意所为,在最后一刻制造出了系统,使其拥有超越幽冥大界意志的权柄,并让自己进入轮回,或许是一次,也或许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直至现在的他。
也许地球那一段生命,都是轮回之一。
陈沐曾经看见过幽冥之主开辟幽冥大界时的场景,那被开辟的幽冥大界,并不曾有浸染整个幽冥的黑褐色血迹,也不曾有那一片浩瀚无垠的血海。
血海与血迹,都是后来出现的,且都来自那位幽冥之主。
开辟幽冥大界之时,那位幽冥之主已经是合道至尊,已经登临界河之巅,又有谁能让他流血,让他的血液浸透了整个幽冥?
如果那位幽冥之主在最后真的因为某种原因遭逢劫难,那么留下后手便很有可能,那么系统就是幽冥之主的后手,而他,就是幽冥之主的轮回身。
第三百一十二章 第二轮
陈沐心中还有其他疑问。
倘若他真的是幽冥之主的轮回身,幽冥大界的意志为何要阻止他找回前世的力量,为何要刻意制造出这种让他怀疑自我的局面,让他很有可能做出退却的选择?
或者说,幽冥大界的意志其实没有那么聪明,仅仅只是单纯的想让他难以通过第一层试炼,而后续的这一切一切,都只是他自己无端的妄想。
最终。
陈沐的眸子恢复平静,漆黑而深邃。
他身上浮现出点点微光,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并不是往下,而是往上,他向着黑雾的第二层迈步走去!
两者皆有可能,但两者皆不重要。
他的确有在怀疑自我,怀疑自身的来历。
但这一切,都不是他停下脚步的理由,即使他真的是幽冥之主的轮回身那又如何,他不是周锦,他从弱小一步一步修行,走到这里,他更是虚灵道君,自我与意志早已深深烙印在心魂的每一个角落。
就算他是轮回身,就算继续走下去,属于幽冥之主的‘自我’会逐渐被找回,那也仅仅只是他找回了前世的记忆罢了。
正如他与周锦,本就是同一个人。
倘若他是轮回身,那么他与幽冥之主,也是同一个人。
当明白这一点以后,陈沐也忽然意识到了,轮回试炼的难点其实有两个,其一是明悟身处轮回,苏醒自我,其二是能否接纳自我,能否明白轮回身与当前身是同一个人。
难!
的确很难!
不知道其他三大界的试炼是什么难度,但至少幽冥的试炼在陈沐看来的确困难无比,尤其是对那些道君、圣君们而言。
越往后的轮回试炼,越难以苏醒,那么轮回身的经历就会越多,形成一个越丰富越独立的人格,如果潜意识里就在排斥着自己的轮回身,认定为轮回身是另一个自我,那么越到后面,问题就会越大!
难怪传闻中,幽冥一脉的传承者都颇为疯狂。
如果说冲到了第七次第八次乃至第九次试炼,那些圣君们,不接受轮回身,轮回身也不接受前世身,那便很有可能分裂出多个意志,变得疯疯癫癫。
陈沐本身却并不排斥这些,如果要问为什么……现在的他,实际上本身就是三个轮回身的融合了,他既是来自地球的他,也是宣国府中的陈沐,也是周锦。
他融合了陈沐的记忆后,曾无数次怀疑自我,无数次认为自己并不是陈沐,但直到他从周锦的记忆中苏醒过来,他才隐约明白,其实三个都是他,没有分别。
越拒绝,越排斥,越分裂,越难以维持自我的稳定。
不抗拒,不排斥,众生皆我,无我相,亦无众生相。
要明悟这一点其实是很难的。
因为炼虚一脉的修士们,从化神这一步开始,就会炼制身外化身,而对于化神天君们而言,身外化身完全就是拥有独立人格的存在,只是以本体为主导而已。
如果身外化身有了争夺主导的权力,那必然会打个头破血流。
只有走极道魂修一脉,没有这个问题,分裂出的心念化身,每一个都是相同的意识,相当于是本体一心无数用,从天君这一步就没有任何自我之间的争斗。
当然即便如此,对于虚灵道君而言,也还有另一个问题,要知道能修成道君之境的,哪一位不是有着决然的道心,有着一往无前的意志。
没有那种强烈的自我,也根本不可能走到道君的层次。
可偏偏,陈沐不是。
他走到如今这一步,虽然也有着诸多的努力,但他更多的是借由系统从幽冥中汲取的力量一步步提升上来的,要论起‘道心’这种东西……他其实并没有多少。
恰好他是极道魂修,恰好他每一步修行都不是完全依靠自我意志去踏出的,又恰好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便已是两身相融,在试炼中更是融合三身,才有所醒悟。
陈沐一步步向上。
他前行的方向上,黑雾悄无声息的分裂,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直至踏过第一层轮回试炼,迈步进入了第二层。
霎时间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一片,冥冥中似乎感受到了幽冥大界意志的愤怒,似乎整个第二层的黑雾都在翻滚卷动。
……
某处世界。
雨夜。
一道人影在夜幕下奔走,她身着黑衣,奔行速度极快,但眉头却微微蹙起,她的腹部隆起,俨然已是怀胎十月的景象,却正在被人追杀。
后方丛林间隐约可见数十个黑影,在紧追不舍,一股股杀气锁定着她。
忽的。
黑衣少妇双眉一紧,似是腹中牵动,整个人奔行中一个踉跄,速度骤然减缓下来,身下隐约可见一些血迹在衣间流淌。
也正是这短暂的停顿,使得后方追逐的数十个黑影终于赶上,将她团团包围,各自亮出一柄柄刀剑,在夜幕下散发出凌厉的寒芒。
“玉衡,你是七星楼的七杀之一,为何要背叛?”
后方数十个黑影中,为首的一人缓步走出,手中亮起一柄剑,剑锋末端铭刻有‘天玑’两个字,身上披着的黑衣在袖口处,更有七颗血色的星点绕成一圈。
黑衣少妇驻足在原地,目光冷冷的扫过四周,玉手抬起,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锋末端铭刻有‘玉衡’两字。
七星楼。
横渊大陆三大杀手组织之一,楼主为‘北斗’,实力深不可测,更兼有七位顶级刺客,号称七杀,分别以天玑、天璇、玉衡、天枢、开阳、摇光、天权为代号。
玉衡本为七星楼七杀,幼年时被人遗弃,被七星楼主捡到并培养长大,是七星楼主最为信任的部下之一,其人冷血无情,刺杀从无失手。
可就在大约六个月前。
玉衡忽然消失了,不再接手七星楼的任务。
七星楼主为此感到困惑,在两个月后开始命令七星楼寻找玉衡踪迹,最终依靠一些手段找到玉衡时,却是惊愕的发现,玉衡竟然有了身孕。
七杀之一的玉衡竟有了身孕,还悄然躲了起来,得知消息的七星楼主惊怒,自然是认定玉衡背叛,于是召其余六杀追杀玉衡,务必将玉衡抹除。
“我不曾背叛。”
玉衡提着剑,面对天玑,冷冷的回答。
天玑面无表情,道:“那,你为何要躲着七星楼,那又是谁的孩子?”
“不知道。”
玉衡摇头。
第三百一十三章 降生
不知道?
纵然以天玑的性情,此时面部也出现了一些细微变化,他眉头皱起,道:“谁暗算了你,你着了什么人的道?”
如果是其他人,这个回答可能会产生许多无端联想,但熟悉玉衡性格的天玑知道,玉衡不是那样的女人,其人冷血无情,几乎看不到半点人类的情感,就像一块冰。
不会融化的冰。
这样的女人忽然有了身孕,只能是遭到了什么人的暗算。
“不知道。”
玉衡仍然是这个回答。
天玑皱眉,手中的剑微微放低,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去见楼主。”
玉衡双眸静静的凝视着天玑。
过了一会。
她缓缓的摇了摇头,目光下垂,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眼神微微有些发呆。
“你……”
天玑有些怀疑人生的看着玉衡。
他太清楚玉衡了,这个女人,即使是七星楼主令她自绝,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而今竟然为了一个不知道怎么有了的孩子,违抗七星楼主的命令!
“你连他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竟然为了他,背叛七星楼?!”
天玑无法理解。
玉衡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然后摇头:“你不懂。”
她自幼修习的功法,决定了她根本不可能生育,且任何天地灵物都对她无效,加上在七星楼主的培育中成长,才逐步的有了现在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玉衡。
可就在一段时间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忽然有了身孕。
作为堂堂七杀之一,她自然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没被任何人碰过,这个身孕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甚至打破了她本不可能生育的限制。
这个凭空出现,仿佛天地赐予的孩子,让她的性情在一夜之间出现了变化,那不化的冰石出现了一丝裂痕。
本对整个世界都漠无感情,但这样的世界中却忽然出现了一缕微光。
她想了三个日夜。
最终她决定抓住那一缕光,生命中第一次违抗七星楼主的命令,她要保下这个孩子,将他视为天地赐给她的礼物。
七星楼主是不会容忍这个孩子的,因为一旦有了这个孩子,玉衡就不再是玉衡,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将不再是七星楼主的命令,这是七星楼主不会准许的。
天玑不懂这些。
他只默默的提起手中的剑,略微有些怅然的道:“本想将你活着带回去,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
玉衡平静的握着手中剑。
唰!
天玑出手了,一束剑光乍现,方圆数十丈内天地之力汹涌动荡,袍袖鼓动,一剑出化作星光点点,致命的杀机凌冽,浸透天地,封锁四方。
玉衡面无表情,提剑挥出,伴随着剑光挥洒,虚空中响起一阵宛如雷鸣般噼里啪啦的声音,天地间似有一条条银蛇电闪。
数十名天级刺客都没有近前,只默默的退后并绕成一圈,封锁各个方向。
剑光交错。
天玑和玉衡同为宗师级人物,世间最顶尖的存在,但天玑要略强一线,更兼玉衡此时行动不便,因此只短短交手数招,便落入下风,只能抵挡而无法反击。
“放弃他,你还可以是玉衡。”
天玑御空而立,一道道剑光犹如星芒从天际坠落,压制的玉衡难以抵挡,他口中声音平静且澹漠。
但玉衡却并不回答,只顽强的挥着剑抵挡。
三招。
五招。
十招。
手臂、肩膀、逐渐出现伤痕,那是被星芒划过的伤口,这些伤口虽然都不深,但积少成多,已经逐渐呈现出颓势。
若是过去的玉衡,在这种形式下,会毫不迟疑的选择以绝技近身,生死相搏,宁肯以死换伤,贯彻无情与杀戮,可现在的玉衡却只在不断的护着她的腹部。
忽的。
一阵剧痛传来,并伴随着身体的剧烈反应,让玉衡体内凝聚的一股气旋被打散。
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挥出去的剑光陡然暗澹消失,整个人竭尽全力向后一跃,堪堪避开坠落下的两道星芒,但持剑的手腕还是被星芒穿透,剑脱手飞出。
玉衡艰难落地,踉跄无法站稳。
最后依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看了一眼脱手飞到了数丈之外的剑,没有再用气机去牵引,而是垂下目光,看向自己的腹部,哪怕此时全身各处都传来剧痛,腹内尤甚,但她却没露出什么痛苦的神情,只是目光显得有些暗澹。
终究还是……
天玑从空中一步步落下,来到玉衡面前,看着玉衡此刻的样子,最终摇了摇头,实在无法将眼前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玉衡联系到一起。
最终他不想再看,手中的剑向前刺出,准备了结这一切。
唰。
一点星芒落向玉衡,而玉衡根本没有去看,只微低着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眼中流露出不属于玉衡的一抹柔和。
可就在那星芒,即将贯穿玉衡身躯时。
雨停了。
准确的说,是眼前的世界,方圆数千丈内的世界,突兀的定格了。
那一滴滴的雨水,全部都悬停,凝固在了空中,包括那落下的星芒剑光,也在玉衡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静止在了虚空中。
“怎么回事?”
天玑脸色剧变。
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凝固,连他自己也感觉到,自身似乎陷入了泥沼一般,往日那能随意调动的天地之力,也统统都不受他的控制。
一念之间,方圆数千丈天地凝固,这已远远超过了宗师所能做到的,据他所知,恐怕唯有传说中的那几位无上大宗师,才有可能做到这种神话。
有大宗师出手!
是哪一位?
天玑艰难的移动目光,试图从四周寻觅。
刀皇剑帝,
渔夫噼柴。
天下间大宗师仅止这四位,连七杀楼主都达不到那个层次,每一位都是真正传说中的人物,他们甚至能左右王朝的更迭,但他们都不怎么过问世事。
可任凭天玑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也不曾捕捉到四位大宗师的身影。
反倒是在这凝固的天地间,唯一不受控制的,仅有玉衡一人,此刻的她甚至无法再保持站立,依靠着那块岩石缓慢的坐了下去。
随后。
令天玑童孔骤然睁大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束灿烂的白光,从玉衡的腹部亮起,仿佛一点降落人间的真正星芒,刺目而耀眼,璀璨到无法目视,遮盖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当那白光渐渐变澹收敛时,一个通体如玉般的婴儿出现在那里,漂浮在空中,身上没有半点污秽,两只晶莹的小手在身前交错,做着一个奇特的道印。
婴儿慢慢睁开眼睛。
注视着世间。
随后他轻轻挥了挥小手。
唰!
无形的波澜荡开,远处那些被压得倒在地上的数十名天级杀手,生机宛如风中消逝,悄然泯灭,随后一个接一个化作尘埃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些人形的痕迹。
接着婴儿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天玑。
天玑的童孔剧烈收缩,他从婴儿的那双眼童中,仿佛看到了星河倒悬,日月横陈,天地万物皆为其俯首,茫茫众生向其跪拜。
你是,你是……
天玑张口,想要呼唤什么,但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就看到婴儿冲着他挥了下手,仿佛扫去一些尘埃般,他整个人便凝固在空中,接着从头部开始一片片化作尘埃。
婴儿轻轻落下,在凝固的漫天雨水中,用一双大眼睛看向玉衡。
凝固的雨。
化作尘埃的天级杀手。
挥手间被磨灭的七杀天玑。
这一切都映入玉衡的眼帘之中,但她最终却只是向着婴儿伸出了双手,并露出了一丝柔和,以及,一丝希冀。
婴儿看着她。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最终轻轻的落下,落入玉衡的怀中,被她一下子紧紧搂住,她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人看到过的,也从来不曾露出过的,如少女般满足的笑。
凝固的雨再次洒落而下。
但却不冷。
第三百一十四章 仙家秘术
因借用了系统的力量,所以第二次试炼陈沐在意识轮回之初便直接苏醒。
此次幽冥大界的意志已经毫不掩饰它的恶意,不但将苏醒的难度成倍提升,甚至在轮回之初的选择上,就直接替他选了一个‘死局’。
如果不是他在意识轮回的起点便直接苏醒,那作为婴儿的他必然会在这一世中死亡,可能连降生的机会都没有,然后直接坠入第二次轮回。
倘若没能在死亡之间苏醒,那就很容易陷入多次死亡的轮回之中而无法苏醒。
但这一次他借用系统的力量进入试炼,从一开始就一直是苏醒的状态,保持着苏醒而进入轮回,虽说遇到了一些危机,但只要他是苏醒着的,那这种危难对他就不算什么,即便他现在只是婴儿的外态。
夜幕中,雨水静静洒落。
玉衡搂着怀中的婴儿,调动自己体内残余的内息,向后挥手,将那块凸起的岩石凿开一块凹陷,并向内缩了进去。
刚才的一幕幕情景,她当然明白这个天地赐予的孩子是何等的不凡,以至于这会儿都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因为怀中的婴儿始终都不哭不闹。
低头去看的时候,婴儿更是闭上眼睛宛若睡熟,只是玉衡作为宗师,却能察觉到,伴随着婴儿的每一次呼吸,天地间的灵气都在源源不断的涌来,被汲取到体内。
每一次呼吸,怀中的婴儿都在壮大。
若是放在外界,或许会有人惊呼‘魔胎’,‘妖物’,加上刚才降生时便引动天地之力,令天玑这位宗师刺客陨灭的一幕,一旦传出,更有可能引来诸多存在‘降妖除魔’,各大宗门也都必会被惊动,会来抢夺。
玉衡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并不是安全的地方。
天玑虽然身死,但今夜追杀她的人还有另一位宗师刺客天枢,虽然不清楚对方的位置,但刚刚这里的巨大动静,引起天地灵气的紊乱,迟早会被找到这里。
她更不知道怀中的孩子还能否再现刚才降生时的神异,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天地灵气,几乎是生来就立足在天人合一之境,但仍然还需要成长。
她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孩子长大之前,尽自己所能护住他。
呼。
玉衡轻呼了一口气,先是闭上眼睛,控制身体血肉,令各处伤口不再流血,接着调动体内残存的内息,将紊乱的内息逐步的抚平。
做完这些后,玉衡睁开眼睛,看向被她放在膝间的婴儿,婴儿仍然闭着眼睛,两只稚嫩的小手保持着一个神异的道印,每一次呼吸都有天地灵气在吞吐。
玉衡歪头看着婴儿呆呆出神,随后又蓦然惊醒,深吸了一口气,扯下自己身上有些残破的黑袍,将婴儿裹住,并束缚在身上,随后走出岩坑。
微弱的调动天地之力,排斥开落下的雨水。
捡起落在远处的玉衡剑,然后纵身一跃,在雨夜下消失不见。
直至玉衡离开后不久。
一道虚影踏空而行,自远而来,身披黑袍,在夜幕中若隐若现。
黑袍之下,是一张干枯老者的面容,他来到岩坑上方驻足而立,望着下方的痕迹,先是蹙眉,最后露出一丝愕然。
“大宗师?怎么会……”
天枢目光掠过远处那数十位天级刺客化作飞灰时残留的痕迹,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错愕,如此大范围的操纵天地之力,这应该是唯有大宗师才能做到的手段。
可据他所知,楚江仙府就在前日开启,那四位大宗师,连同天下最顶尖的那些宗师们,应当全部去往了仙府所在之地,怎么会在这里冒出一位大宗师。
“不应该。”
“而且玉衡……”
天枢眼眸中露出一丝困惑。
看这迹象,是一位大宗师出手抹杀了天玑以及数十位天级刺客,救下了玉衡,但却又没有将玉衡带走,而是将玉衡扔在了这里。
玉衡应该受了不轻的伤,不得不在原地初步疗伤,然后才离去。
迟疑片刻后。
天枢还是将目光投向玉衡逃离的方向,迈步跟了上去。
种种迹象都显得有些无法理解,从形式上来看,更像是玉衡爆发了什么手段,某种可怕的秘术秘法,一举将天玑等人格杀。
倘若是这种情况,那他倒是必须追下去了,毕竟这种秘术他虽不曾听闻过,可如此可怕能触及大宗师的威能,反噬必然也相当严重,玉衡的状态一定相当不好。
悄无声息。
天枢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
山林间。
忽而一道幽光从夜幕中飞来,将数十株树木拦腰斩断。
玉衡的身影从林间闪出,向着远处迅速逃离。
她虽是宗师,更是最擅长身法,可之前与天玑的一战让她负伤,生下孩子更是令她虚弱,哪怕用尽了遮掩气息和痕迹的手段,躲躲藏藏数日,还是被天枢找到。
后方的天穹上,天枢踏空而行,手中提着一柄通体黑褐色的天枢剑,居高临下:“你应当知晓你如今的情形,不可能将老夫甩脱。”
玉衡并不回答,只不断的在山林间遁走。
天枢在后方漫步追赶,时不时挥出一剑,却并不是奔着斩杀而去,仅仅只是阻拦玉衡的去路,将玉衡从山林间驱赶出来。
他心中有着诸多疑虑,天玑的身死让他并不打算以身涉险,甚至不愿意太过接近看上去已十分虚弱的玉衡,只远远的追逐,打算先耗尽玉衡的体力和内息。
“天玑是怎么死的?”
天枢一边在后方漫步追赶,一边平静的问道。
玉衡并不回答,躲开天枢远远斩来的一剑,几个纵跃就又消失在密林之间。
天枢摇头。
继续向前追逐。
从他找到玉衡,一追一赶,差不多有数个时辰,倘若暗中真的有大宗师在庇护玉衡,不可能任由他这般逼迫,甚至不需要出手,只要放出一点风,他自然会退去。
这种情形更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或许是玉衡得到了某种极其罕见的仙家秘术,能以宗师之身爆发出近似大宗师的手段。
仙家秘术!
天枢心中一阵波澜起伏。
第三百一十五章 归去
七星楼的七星楼主也仅仅只是一位宗师,为何却能统御七位宗师级杀手,令他这样的存在都愿意听凭驱策,更令世间无数宗师都闻风丧胆?
那便是因为,七星楼主掌握有传说中的仙家秘术!
死在七星楼主手下的宗师,不下十位之多,其人更是位于世间宗师的顶点,传闻中即使面对大宗师,都有一拼之力。
倘若……倘若他也能得到一门仙家秘术,那么他天枢,也将成为君临世间的顶尖宗师之一,有着堪比大宗师的地位,凌驾于世间之上,再也不受任何约束!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仙家秘术?”
“将仙家秘术交出,我可以饶你性命。”
天枢淡漠的声音不断的从上空传开。
到如今他更确信自己的判断,毕竟那个冷血无情的玉衡会突然因为身孕而背叛七星楼,这种事怎么都难以想象,但如果是因为仙家秘术,那便合情合理了。
玉衡对天枢的话语始终不予回应,在林间不断的遁走。
天枢也忌惮玉衡的‘仙家秘术’,不敢过分欺近逼迫,只远远的吊着,不断以剑光消耗玉衡的体力和内息,打算以最稳妥的方式将玉衡拿下,再逼问仙家秘术的事情。
可正当事态以他所想的形势发展时。
忽然。
玉衡身上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气息。
这气息令天枢为之一怔,视线落向玉衡身前的黑巾,接着便整个人愣住,随即露出了一抹震撼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黑巾中露出一个婴儿的半张小脸,其身上有浓郁的天地灵气环绕,方圆数百丈的天地灵气都被引动过来,在其身上形成了一个近乎肉眼可见的气旋。
“这……不可能!!”
天枢露出见了鬼一般的神色。
灵气成旋。
这分明是天人境的武者,冲击宗师境的迹象!
之前他因担心仙家秘术,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玉衡身上,虽然也发现了玉衡怀中的婴儿,感知到似有天地灵气在源源不断的涌过去,但只以为是玉衡在操纵天地之力。
直到此时他才骇然发现,玉衡怀中的婴儿,肌体晶莹如玉,那根本不是初生婴儿的稚嫩,而分明是天人境顶点的修士,才具备的冰肌玉骨,无暇之体!
那个婴儿……有着天人境顶点的武道修为!
甚至,还在冲击宗师境!
天枢这一生见过不知多少妖异之事,甚至见识过大宗师之战,见识过传闻中天人出手遗留的痕迹,但所有曾经见识过的一切,都不如此时此刻他心中的震撼强烈!
那种震撼和难以置信,从四肢百骸涌至头颅,令他感到头皮都在发麻。
这是什么怪胎!
天人冲击宗师境,引起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之力混乱,无论是天枢还是玉衡,都逐渐受到影响,失去天地之力的操纵,玉衡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随着一声‘嗤啦’,布匹破裂的声音传来,玉衡不得不止步,怀中婴儿已从她包裹的黑布中脱出,那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已经将婴儿整个身躯都笼罩在内,并使其漂浮在半空中,更引起庞大的天地灵气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轰!
伴随着天地灵气猛然一震。
灵气旋涡骤然停滞,然后炸开。
在天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只看到那个婴儿就这么漂浮在了天地间,天地之力将其身体托起,不滞于物。
御空。
这是宗师境的手段!
天枢感觉到自己的头皮仿佛都要炸开,骇然无比的看着这一幕,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一剑挥出,令一道剑光落向那浮空的婴儿,试图将其斩杀。
没等剑光落下。
站在一旁的玉衡毫不迟疑的挥剑,将剑光拦下。
“玉衡你疯了!”
天枢冲着玉衡死死瞪起眼睛,道:“那不是你的孩子,那是怪物,是天外的魔胎,是邪魔妖孽,现在再不铲除可就迟了!”
然而玉衡只冷冰冰的看着他,并将玉衡剑抬起,一双清冷的眸子中显露出的,是谁敢上前一步,便不惜以死相斗的凌厉。
“疯了,疯了。”
天枢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他看了一眼那气息逐渐开始稳固的婴儿,猛然转身向着远处遁走。
难怪玉衡会突然有了身孕,难怪以七星楼之能,都调查不出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原来根本就是邪魔妖孽,玉衡被邪魔寄宿,已经完全疯了!
有玉衡在这,加上那不知底细的恐怖邪魔,他已完全没有把握对付。
必须要将这消息传出去。
在天枢后方,见他退走的玉衡,缓缓放下手中的剑,目光转向一旁的婴儿,眼中的清冷迅速退去,露出一丝柔和。
……
数日后。
七星楼玉衡,遭天外邪魔附体,诞下邪魔妖物,仅仅数日便已能掌握天地之力,有近乎宗师之能!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恰逢楚江仙府关闭,探索仙府的众多顶尖宗师乃至大宗师悉数归来,闻听此事,尽皆为之震动,一时间皆往南而去,追寻玉衡与‘魔胎’所在。
终于在十日后,近百位宗师,以及刀皇剑帝、渔夫劈柴四位绝顶大宗师,依靠七星楼主的秘术,汇聚至极南之地的青木山脉。
……
青木山脉,竹林中。
一个约莫七八岁左右的稚嫩少年,正盘坐于一根矮竹上端,少年模样清秀,隐约可见陈沐的几分轮廓。
婴儿之形终究是有着一些局限,使得陈沐这一次提升修为,不如‘周锦’那一次更快,更不得不耗费一些精力,令身躯快速生长。
毕竟他仅是一道轮回的意识,必须遵从轮回试炼的这方世界的特有规则,走这方世界的修炼体系,以婴儿形态在后续便会受到一些阻碍。
竹林旁。
换上一件黄色纱衣的玉衡正闭目吐息,她忽的睁开眼睛。
“有人来了。”
她转头望向一个方向,并站了起来。
陈沐从青竹上方轻飘飘的落下,用小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温和的道:“我去处理,很快就好。”
玉衡点点头,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少年走出竹林。
片刻后。
轰!!!
竹林外传来一声轰鸣,并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声响。
又过了不到半盏茶功夫。
陈沐的身影回到了竹林内,冲着玉衡轻声道:“天枢我杀了,七星楼主我留了他一命,其他的你应当都不在意罢。”
“你看着来就好,我都没什么。”
玉衡摇了摇头。
七星楼主对她的恩情,她早已经偿还掉了,至于其他人,原本就没有什么纠葛,她也都不在意,就算陈沐把世间所有人都灭个干净她也不在意。
“我要走了。”
陈沐来到玉衡面前,仰头看着她,轻声开口。
这一世的轮回身的生母,如果是有着什么尘俗愿望,那么他都会一一完成来了结这份因果,但玉衡却没有任何尘俗所愿,甚至对人间已经厌弃,只想清净自在些。
“嗯。”
玉衡轻轻点头。
她已经知道陈沐是天人转世,虽然不知道更多的来历,但她知道陈沐不会在世间停留太久,虽然心中有些遗憾,但她不会变成什么阻碍。
“我会回来的。”
“如果那时你已不在,我会在幽冥接引你。”
陈沐往前走了几步。
玉衡将陈沐拥入怀中,但很快怀中的触感便开始逐渐淡化,陈沐的身形逐渐化为一个个光点尘埃,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她有些怅然的仰头看向天空,随后往后退了几步,在竹林间重新坐下,将心绪逐渐平复,然后闭目而坐,修习起陈沐留下的‘仙家道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圣君汇聚
幽冥中央。
界碑旁。
厄仓圣君正漂浮在虚空中,目光凝视着天穹,过了片刻后,将视线转到一旁的界碑之上,看到上面的名字排序出现了变动。
“果然么……”
在炼虚道君的排名中,此刻的陈沐的名字赫然已列入第一位!
一个魂修道君,且一突破就进入幽冥一脉道君前十,那么通过前三轮的考验之后,进入前三乃至成为第一,都并不是一件十分意外的事情。
“倒是有些好奇他的来历了。”
厄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后闭上眼睛,右手抬起并在指尖掐诀,开始推衍起来。
对于圣君来说,只需要有些许因果联系,没有其他圣君遮掩天机的情况下,往往都能推衍出许多,同为幽冥一脉且刚才已远远看过一眼,这便已足够他去推衍。
然而。
让厄仓有些诧异的是,他连续推衍数次,推衍的结果却始终是一团迷雾!
“怎会如此。”
厄仓睁开眼睛,露出十分诧异的神色,要知道他存在的岁月几乎是幽冥一脉最古老的了,也因此他的推衍手段在茫茫界河所有圣君中,也能排行前列。
刚刚的推衍,哪怕是有圣君级的存在遮蔽因果,也不至于连一点痕迹都捕捉不到,仿佛陷入深邃迷雾之中般,一点也窥探不清。
有帝君为其遮掩因果?
还是三大主宰?
厄仓的眉头逐渐紧锁起来。
十大帝君和三大主宰中,也的确有人在盯着幽冥一脉,想要插手幽冥之事,对未来可能诞生的幽冥主宰做一些影响。
甚至不乏有想以帝君之身,成为最后一位主宰的存在,若是能成,那必然就是整个界河中毫无疑问的至强者,只是幽冥对帝君的排斥极大,哪怕如今尚未有主宰出现,也没有哪位帝君能将力量探入到幽冥中来。
看来此事还有内情。
厄仓心中思索着,判断等一会儿见到陈沐时,要如何应对。
可让厄仓逐渐感到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始终没有看到陈沐从黑雾中回来,以如今的情况来看,对方应当已突破了前三轮考验,有了进入血湖的资格了。
“莫非他还想去冲第四层,可他尚未修成圣君,敢去尝试第四层,哪怕是魂修道君,也是有可能陷入到轮回之中的。”
厄仓眸光闪烁。
幽冥一脉陷入无尽轮回的道君可是不知凡几,甚至就连圣君,都有一些进入黑雾中后再也没有回来的!
对幽冥以及轮回没有足够的感悟,强行去闯更深层的试炼,几乎与自杀无异,哪怕是现在的他,都有严重的问题不曾完全解决,在神魂深处还镇压着一个分裂的意识。
什么时候能将这个分裂的意识完全消灭,什么时候他才有资格去闯第九层。
否则以现在的状态去闯第九层,必陷入其中难以脱身。
正当厄仓思忖时。
突然。
伴随着一阵嗡鸣,界碑上猛然爆发出一股汹涌的威压,向着四面八方荡开,令下方那干涸的血湖中,与坟土交融的黑色都掀起一片片涟漪。
厄仓霍然扭头看去时,就见界碑上的名字又发生了异变!
原本位列道君第一位的‘陈沐’,其姓名此时竟是在明灭之间,又猛地上了一层,一下子跻身到了代表圣君们的诸多姓名当中!
“怎么会……”
厄仓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陈沐的名字仍然是黑色的字体,这说明陈沐依旧只是道君,而不曾突破到圣君层次,可他的姓名此时却脱离了道君的层次,进入到了圣君的队列当中!
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陈沐以道君之身,冲破了幽冥的第四层试炼!
第四层试炼,那应该是只有圣君才能通过的才对!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位于茫茫界河,各个方向,许多个大型世界乃至虚空深处的洞府内,一双双眼睛霍然睁开,彼此的视线都在同一时间,齐齐的投向幽冥深处。
虽然身处界河各地,但所有人身上,都环绕着幽冥的气息,所有人身上,都有着凌驾于道君之上,踏出第二步的圣君威压。
他们是幽冥一脉的圣君们。
“又多了一个。”
“谁突破了,是瞑骨么。”
一双双或疯狂,或凌厉,或冰冷无比的视线中,露出各种不同的异彩。
紧接着。
有一些存在眸光冷漠,再次闭上了眼睛。
但同时也有一些,站起身来,向前一步迈出,自身刹那间沟通幽冥,从界河进入了幽冥之中,并直接来到了幽冥中央的血湖之内。
界碑前。
有虚影从远方踏步而来。
“厄仓!”
虚影在界碑不远处停驻,目光看向界碑前的厄仓,眼中露出几分忌惮之色。
如今的幽冥之中,厄仓或许不是最古老的那一位,或许也不是对轮回的感悟最深的那一位,但毫无疑问是跻身于顶端的几人之一,哪怕同为圣君,也忌惮三分。
“又是多少劫过去了,厄仓前辈可又对轮回有所领悟?”
又一道身影浮现,这次出现的人,身披一件黄色长袍,就对厄仓没有多少畏惧了,开口便是带着一丝戏谑般的语气。
厄仓冷冷的看过去,与其对视一眼,却并不回应。
正当气氛有些凝固时,又有两束虚光出现,却是两尊圣君联袂而来,两人只粗略的将目光扫过厄仓等人,便将视线投向界碑。
“陈沐……咦,这是何人?”
其中一人眼中露出异色。
这时先前的几人也都将视线落向界碑,都注意到了那以黑色字体,却列入了圣君一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名字。
彼此之间先是有些错愕后,很快就隐约明白了什么,各自露出几分异色。
“这是尚未突破圣君,便过了第四层?”
“此人是谁?之前怎么从未听说。”
几人各自蹙眉。
也就在此时,又有三股气息出现,并进入到幽冥当中,很快也都来到了界碑一旁,赫然又是三位幽冥一脉的圣君,被界碑的异动所引来。
新来的三位也同样是一阵惊疑不定,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厄仓。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八轮
“厄仓,你应当知晓些什么吧。”
有人沉声问道。
厄仓此时正蹙眉望着天穹,听到这话,漠然的回头看了一句,道:“此人是魂修道君,且是不久前才修成道君。”
“魂修道君么……那倒是有些许可能了。”
“原来如此,幽冥的意志一向对极道魂修更优待些,若是极道魂修,本就擅长心魂所向,对轮回更敏锐,再加上幽冥的意志放宽松些……”
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虽然过去从未出现过这种事,但这般仔细想来,也的确有着些许可能性。
厄仓语气幽幽的道:“不过,众位道友都可以试着推衍一下这位的过去因果,我怀疑这位的背后,是那几位之一。”
厄仓的话语也令众多圣君面色一变。
有人当即掐指推衍起来,片刻后脸色变得阴沉下去,沉声道:“因果一片混沌。”
“我也推衍不出。”
“应当是哪位帝君和主宰了……他们可一直都想插手幽冥之事,不过想要借此掌控整个幽冥,哪怕是他们也不行!”
有人顿时冷笑一声。
所有幽冥一脉的圣君,为了轮回试炼将自己弄的疯疯癫癫,为的就是成为幽冥主宰,彻底摆脱这一切,并登临界河之巅。
哪怕是帝君又如何,想插手幽冥之事,插手主宰的争斗,所有人都不会认同!
像厄仓便得罪了一位帝君,但他本尊永远呆在幽冥血海之中,甚至连化身都不派出去,哪怕是帝君也拿他并无办法,无法隔着幽冥将他灭杀。
当然。
若非迫不得己,也没人愿意真的得罪一尊帝君,毕竟那样一来自己除非能成为幽冥主宰,否则的话就要永远被困在幽冥之中,不敢踏出一步了。
“依我看,不若我等联手,将此人灭杀可好?”
一个悠然的声音传来。
正是最早出现,身穿黄色长袍的一名中年道人,额角生有少许青色鳞片,他语气带着随意,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那便请九谡道友打头阵可好?”
厄仓淡漠的回应一声。
倘若陈沐背后真的站着一位主宰或帝君,那么出手对付陈沐,必然会招惹到其背后的那位存在,他厄仓虽说虱子多了不痒,不介意再多得罪一位,但总归是麻烦事。
毕竟陈沐又是魂修道君,不是那么容易灭杀的,多位圣君联手才稍有机会,若是对方背后有一位帝君庇护,那就更难杀了,几乎不可能。
“呵呵。”
九谡笑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时,忽然面色一动。
众人皆转头看向界碑。
却见界碑上,属于陈沐的名字又一次动了!
原本是黑色的字体,漂浮在圣君们的行列之中,但排在最末尾的位置,但此时却突兀的一个跳跃,猛然往上升了一层!
这一下不但九谡,其他众多圣君以及厄仓等人,也都是齐齐怔住。
接着眼中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第五层!
这是过了第五层试炼!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使得排名再一次上升!
在场的众人最少都是通过了第五层的存在,他们都十分清楚第五层试炼的难度,哪怕是一位圣君,如果只是新晋,都有可能陷入其中难以挣脱。
甚至他们之中,就有人在第五层吃过苦头,险些没能逃脱,多次轮回多次死亡之后,才终于苏醒了一点灵明意识,勉强从其中脱身出来。
陈沐!
一个区区道君,竟突破第五层了!
哪怕是极道魂修,哪怕幽冥意志对魂修更侧重,也依旧太过惊人!
“这……就算是极道魂修,也不该在道君境,就突破第五层吧?”
一位血袍圣君眉头皱起。
“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倒是想见见此人了,若是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恐怕此人对轮回的理解,非同一般。”
九谡嘿然一笑,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道君之境便过了第五层试炼,那只能说对方对于轮回的理解和感悟,已经比许多圣君都还要更深的多了!
厄仓盯着陈沐的名字,眉头深深紧缩,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众人渐渐都不说话。
目光都转向天穹上的黑雾,等待在黑雾中冲击试炼的陈沐回归。
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片黑雾仍然是浑噩一片,望不见半点波澜起伏,更是见不到半个人影从其中浮现,陈沐的身形仿佛已消失在了其深处。
不见陈沐出现,一些圣君逐渐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也各自变化。
没有回来……
这是还想再冲击第六层?
不可能,第六层,那对圣君而言都是相当危险的了,彻底陷入这一层的轮回中再也没有归来的圣君,在茫茫岁月里,甚至都不止一位。
良久。
不曾有变化传来。
是不知深浅,陷入第六层轮回出不来了么……若是这样倒是一件好事。
厄仓凝视着黑雾。
但就在此时。
嗡!
界碑再一次发生变动,伴随着淡淡的威压弥漫,属于陈沐的名字再一次上升,这一次上升的幅度更大,直接抵达了界碑最上方,跻身到了第四行!
界碑上圣君的血色名字更大,每一行仅仅只有三个名字,冲到第四行也就意味着,陈沐如今在幽冥内的排序,已经仅次于最前面的九位圣君了!
“这不可能!”
有人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哪怕是他,都不曾通过第六层的试炼!
整个幽冥之中,所有的圣君之中,通过第六层试炼的,也仅仅只不过十个人,便是如今界碑上排名的前十位,而陈沐现在已一跃跻身第十一位!
以道君之身,凌驾于众多圣君之上!
要知道幽冥界碑上的排名,不仅代表了试炼的层数,同时也代表了幽冥的权柄,每多通过一层,与幽冥的联系就越深刻。
从第七层开始,具备的权柄将超过一个界限,逐渐能略微的调动幽冥大界之力!
要知道这可是幽冥大界,哪怕只是略微调动大界之力,也是恐怖无比,等闲圣君都难以抵挡,像通过了第八层试炼的厄仓,如果不是得罪了一位帝君,那么他在外界几乎就是圣君中的无敌存在!
调动部分幽冥大界之力,任何圣君都难逃其镇压。
九谡也同样通过了第八层试炼,因而不惧厄仓,甚至在调动幽冥大界之力的情况下,有一定的把握能够灭杀一个魂修道君,隔空磨灭对方在虚空深处的诸多印记!
这也是先前九谡随口提议,让众人联手将陈沐灭杀,众人联手调动幽冥大界之力的话,是的确有很大可能,将一个魂修道君的所有印记都一次性磨灭的!
毕竟这算得上是一位‘幽冥主宰’的部分威能了。
“怪哉,怪哉,就算他能从轮回中苏醒,又是如何这么快就镇压自己在轮回中诞生的另一个意志的呢?”
九谡啧啧称奇,但他的目光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轻狂,而是露出一丝深邃。
厄仓已经不说话了。
只将目光投向天穹,不断的盯着。
陈沐仍然没有出现。
第二次轮回试炼,陈沐仅用半个月,第三次轮回试炼,也仅用一年,到第四次,也仅仅不到十年。
第五次,是六十七年。
第六次,是一千二百六十年。
第七次……是两万六千四百年!
包括厄仓在内,诸多圣君都不曾离开,甚至在这岁月里,其他诸多幽冥一脉的圣君也都陆续知晓情形,聚集在血海中的已有近五十位,几乎齐聚此地!
轰隆!
伴随着界碑的轰鸣和变动,陈沐停驻两万多年的姓名再次上浮,这一次是直接上浮到了第二行的第一位,直接跻身至幽冥一脉传承者的第六位!
“真的过了,第七层……”
有人无法理解的喃喃一声。
整个幽冥,过去的茫茫岁月里,能通过第七层试炼的,不超过十个数,现如今还存活着的,仅仅只有五位,陈沐便是第六个通过七层试炼的存在!
哪怕陈沐只是一位道君,但通过第七层试炼,就意味着陈沐只需要触碰界碑,就能具备调动些许幽冥大界威能的力量!
即使只是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微乎其微,但也毫无疑问能达到圣君层次!
“以他极道魂修的保命能力,再加上调动幽冥大界之力……这与我等也没什么不同了。”有人眼眸中闪烁着微光。
以魂修道君之身,执掌一份幽冥大界之力,已完全能够媲美一尊圣君。
九谡看着界碑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
他转头望向厄仓,道:“你怎么看?”
厄仓并没有回答,只深深的看了九谡一眼。
而九谡则挑了挑眉,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位位幽冥圣君,众人的目光或阴霾,或冷冽,或漠无感情,但都在凝视着黑雾。
岁月继续流逝。
陈沐仍未出现。
在十二万一千九百万年后,一束血光自界碑上浮现,并直冲天穹。
陈沐的姓名再次上浮,进入第一行。
这一行原本有三个名字,陈沐的姓名将其中一个挤掉后,使得这一行仍只有三个,分别是,
厄仓、九谡,以及……陈沐!
所有的幽冥一脉圣君尽皆沉默不语,血海之上,黑雾之下,仅有一片死寂。
第三百一十八章 仙土主宰
界河宛如一条浩瀚的星河,贯穿整个宇宙苍穹。
三千条流域汇聚成一束,是为一条河域,无穷无尽的河域汇聚为一束,是为界河的起源之地,在起源之地世界茫茫繁多,且每一个都是无比的恢弘浩大。
在这里大型世界比比皆是,甚至有诸多超大型世界存在,这些世界有的开辟在界河之上,有的沉入虚空深处。
渺渺云端。
仙宫矗立。
这里是一方超大型世界,其依附于四大界之一的仙土而存在,乃是仙土一脉众多存在所掌控的界域,其内仙宗林立,更有天庭地府。
修士在这里能修成金丹,便号称真人,凝结元婴便为真仙,若化成天君,更号称金仙,万劫不死不灭。
在某一处仙宫中。
一道青衣身影正盘膝而坐,静静修行。
“这最后一道难题,还真是有点麻烦,不过总算快到头了。”
青衣道人正是陈沐。
因为他借用了系统的力量,使得幽冥大界的意志已经无法用轮回的手段来让他的意识陷入沉睡,整个轮回过程中他都始终保持着清醒。
故而幽冥大界只能一次次的将他投入到种种麻烦的世界内。
有的世界位于虚空深处,即使修成元婴真君都难以释放通幽之术,需要登上天君之路才能结束轮回,有的世界更是有着巨大的限制,所有众生都难以修成金丹。
但陈沐毕竟是魂修道君,纵然在种种不利的条件下,种种恶劣的世界内,也依然一个接一个的突破壁障,一次又一次终结轮回。
直至……这第九轮试炼。
他被扔到了仙土大界的附属世界之中。
这里可是坐落在仙土主宰的视线之下,一旦陈沐的来历暴露,便有可能引来仙土主宰的注视,而仙土主宰正是对空置的幽冥主宰之位有想法的存在之一。
幽冥大界的意志将他扔到这里,自然是给了他巨大的限制,若他被仙土主宰发现来历和根源,势必会引发一些极其恶劣的麻烦。
如今的陈沐虽连过八重试炼,甚至有了资格掌握些许幽冥的权柄,但他终究只是一位魂修道君,距离三大主宰,十大帝君,仍然是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因此在仙土的岁月里,几乎是陈沐九轮试炼以来,最小心谨慎的一次。
为了不暴露自身的根源,他始终都是躲躲藏藏中修行,并且都不敢让修为提升的太快,耗费近万年才修成元婴,又耗时二十余万年,才练就化神。
这在此界茫茫众多的化神天君当中,二十余万年修成化神属于十分平庸了。
而修成化神之后,陈沐便即发现,由于此界乃是超大型世界,更是仙土的附属,有仙土意志的存在使得幽冥道法受到很大的压制,即使天君层次,尝试施展通幽道法的话,也依然有极大的可能会失败,且有可能暴露自身情况。
陈沐便选择了忍耐。
已经到了这种时刻,他并不急迫,只慢慢的修习仙土术法,在仙土中慢慢感悟修行,甚至加入了一处仙宫,成为仙宫内的一尊不起眼的金仙长老。
又耗费了近六百余万年时间,也就是差不多六劫岁月,陈沐的修为终于稳步的提升到了化神九重天的境界,距离炼虚仅有一步之遥。
他本就是虚灵道君,修为抵达九重天顶点后,想要突破炼虚自然是再无障碍。
“该突破了。”
陈沐微微吸了口气,接着意念一动,形体刹那间归化虚无。
炼虚之境在界河中被称作道君,而在仙土一脉,则被称作混元仙,掌控虚无,即掌控混元,虽然仙土一脉的修行与界河中炼虚一脉有着较大的差异,但陈沐的境界足够的高,且每一步又都稳扎稳打,毫不急躁。
元神凝结归一,融入虚空之间,便即掌握虚空之力,晋升混元。
轰!!
一尊混元修士的晋升,在外界引发的动静却是不小。
毕竟仙土虽然浩瀚无垠,仙土一脉修行者更是远比幽冥一脉多得多,但能修成炼虚之境的,茫茫仙土也最多不过数万人,在这附属世界就更少了,仅有数百位而已。
像陈沐如今所在的琳琅仙宫,便仅有一尊炼虚境的混元仙存在,是为仙宫宫主,陈沐便是除那位宫主之外修为最深的人物了。
伴随着陈沐的修为突破。
他所在的仙宫之外,立时出现天地异象,仙乐渺渺,天光照耀,仿佛宇宙开辟生灭,于一点明光中,绽放出亿万华彩。
“这是……”
“混元异象,宇宙生灭,有人突破了那一步,是沐长老?!”
仙宫中一道道遁光出现,一位位金仙、真仙都望向陈沐所在仙宫,彼此之间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虽然陈沐在琳琅仙宫算是资历极深的长老之一,但平时陈沐几乎不在人前出现,甚至都不曾收过弟子,没想到今日忽然功成,一步修成混元。
这在此界可谓是一步登天,因为哪怕修成金仙,也没有资格探索界外,只有化作混元仙,才有资格突破此界的封锁去往界外,甚至也有资格踏入真正的仙土大界了。
正当众多琳琅仙宫的存在彼此惊叹时。
却见异变突生。
那天穹上的一片片华彩异象忽然一下子凝固下来,并伴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骤然升腾而起,这气息与仙土格格不入,更隐约似有侵蚀此界的迹象!
这诡异气息才一出现,立刻便引起整个世界为之突变,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穹之上降临,整个天空仿佛都要塌陷下来,似要凝成一张人脸,露出惊怒之容。
咔嚓!咔嚓!!
陈沐所在的仙宫在这威压之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蔓延,并轰然炸开,显露出内部的情形。
却见陈沐此时正漂浮在空中,身上浮动着‘混元’的气息,但身前却凝聚着一股与仙土格格不入的气息,那气息隐没在虚空之间,将虚空逐渐撕开一道裂隙。
裂隙背后的气息,令那些真仙乃至金仙们,都感觉到惊惧。
“这是……天罚!”
“沐长老在做什么,怎会引来天罚!”
有人惊骇开口。
伴随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就感觉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愤怒,那亿万里的浩瀚天穹就这么裹挟着超大型世界的威压,从天穹上碾压下来,要将陈沐磨灭压碎。
可陈沐却只是仰头看了一眼天穹,接着便毫不犹豫的向前踏出一步,没入那个被他撕裂的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轰隆!!!
恐怖的天罚降下,将整片仙宫碾压为灰烬尘埃,但陈沐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虚空的裂隙之中,陈沐的目光看到,自己正从一个巨大的光球世界中脱离,而这个巨大的光球世界,又依附于一个更加浩瀚无垠的壮观大界而存在。
毫无疑问,那一片遮蔽了无尽虚空的恢弘世界,便是四大界之一的仙土。
忽然。
那一片浩瀚无垠的白光大界猛然一个震荡,探出了一只遮蔽无尽虚空的大手,向着陈沐的所在抓摄而来,大手所到之处,虚空一层层破碎,一下子便有不知几百上千层虚空碎裂,更是有许多位于虚空深处的世界被波及,直接湮灭为尘埃。
“仙土主宰!”
陈沐凝视着那只恐怖的大手,已知晓是谁人出手。
他在仙土附属范围以通幽道术沟通幽冥,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仙土主宰,这位主宰或许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出手,试图将他截留。
然而通幽道术已经释放完整,如今的他实际上已经身处幽冥大界的覆盖之中,整个人仅仅在虚空裂隙内一个闪烁,便径直坠入幽冥。
仙土主宰那压塌了无尽虚空的巨手,破灭层层虚无,最后抵达了一片昏暗、伟岸的巨大世界前,并一掌击了上去。
轰!!!
无尽虚空炸裂,不知道有几百上千层虚空泯灭。
仙土主宰的这一掌,令整个幽冥大界都为之晃动,更是令整个界河都为之动荡,一道道目光从界河的源头之地,投向幽冥大界的所在。
“仙土那位……发什么疯?”
“咦,这是……”
“幽冥一脉的第九次轮回试炼?居然是在仙土麾下,难怪如此,但那人居然真的通过了,这空置许久的幽冥主宰之位恐怕终于要有归宿了。”
有人惊讶,有人摇头,有人不满。
但此时此刻,一切都已成为定局。
陈沐已归入幽冥之中,哪怕是其他大界的主宰,哪怕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帝君们,也无法再干扰幽冥内部之事了。
只是根据他们各自推衍的少量因果与讯息,众多帝君们都隐约感觉到,幽冥一脉空置的主宰之位,应该是要诞生出一个归属了。
破灭的层层虚空中,一道虚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幽冥之外,他浑身上下流淌着一道道仙光,整个人便如万事万物的源头,似站立在浩瀚界河的最高处。
“终究阻拦不了,罢了。”
仙土主宰凝视着幽冥大界,最终摇了摇头。
轮回……
那位幽冥至尊得到的权柄,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但却是在踏出合道那一步后,唯一能留下近乎完整退路的。
无法夺取到幽冥至尊遗留的一切,那便无法领先其他人一步,最后谁人能够真正超脱,便得全看各自的本事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他便是,幽冥之主
幽冥。
第九层黑雾。
这里的黑雾已经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宛如黑色的血水一般流动着。
在这血水之中,忽然有微光绽放,接着一道身影逐渐凝实,化作一道白衣身形,正是经历了第九次轮回,并最终归来的陈沐。
黑色的血水似有所不甘,但却在规则的限制下,不得不在陈沐面前退却,让开了一片空地,并为陈沐让开了一条向上的道路。
陈沐仰头看向上方。
第九层黑雾的尽头,那里是从没有人去过的地方,或许也是一切秘密的最终所在。
他微微吸了口气,然后踏步向上,黑雾在他的周围咆孝挣扎,但却接连退让,直至陈沐跨越幽冥,登上九层黑雾的尽头,走到轮回之上。
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的不再是黑雾,而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这世界并不大,甚至很狭小,仅有大约数十丈方圆。
而就在这白茫茫的世界当中,一道身影正静静的站在那里,凝视着走来的陈沐,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许久,等待了不知亿万劫的岁月。
而他的面容,赫然与陈沐一模一样。
“来了?”
“来了。”
陈沐平静回应。
对面的‘陈沐’平和的问道:“还有什么疑问?”
陈沐短暂停顿,随后失笑摇头,道:“虽然还有很多事不明白,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等一切回到正轨,我自然也就都知道了……嗯,在那之前,我的确有一个疑问。”
说到这里,陈沐直视对方的眼睛,问道:“地球的那一生,是我们的第一世,还是处于轮回之中?”
对面的‘陈沐’简单的回答:“第一世。”
随后又有些感慨般的道:“我来到这里,从一无所有,历经磨难,一步一步修行,最终成为帝君,之后踏出那一步,却发现做的急了,也错了,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价,斩掉所有一切只留一缕魂念进入轮回,又不知道过了多少世,总算等来了你,你倒是轻松许多了,依着我的后手,不费吹灰之力便走到这里。”
陈沐摇摇头,道:“这不也是你想见到的,否则你历经无数岁月的磨难,终于走完的前半段,意义何在?你会嫉妒你自己么。”
对面的‘陈沐’笑了,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枉费我付出那么大代价,也要保留第一世的记忆,还特地安排了这轮回试炼,来让你明白。”
陈沐向着‘陈沐’走了过去,道:“你养的狗不太听话。”
‘陈沐’冲着陈沐伸出手,道:“不是我养的,是意外诞生的,你换一个就是。”
陈沐也伸出了手,道:“好。”
两人的手在空中合掌到一起。
仿佛面对着镜子,伸出去的手掌,纹丝合缝。
无声无息。
白色的光芒开始消退,这一处区域开始渐渐泯灭,直至一切白光都消失,另一个‘陈沐’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陈沐的身影,立于幽冥大界的最高处。
他俯瞰下方那翻滚的黑雾,翻滚的黑雾仿佛已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咆孝,宣泄着不甘,但陈沐的目光中却一片澹漠。
现在的他,既是陈沐,也是周锦,也是……幽冥之主!
无穷无尽的记忆,亿万劫岁月的记忆,不断的从陈沐的心间涌现,但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冲击,因为这些本就是他的记忆。
幽冥之主就是他自己,是走过了前半生,走过了轮回之前的自己。
现在的他,是轮回之后归来的自己,依然是那个从地球来到这方宇宙的自己。
幽冥之主舍弃一切,斩掉了一切,令自己的血洒遍了整个幽冥。
他制造出了九次轮回试炼,但轮回试炼的目的却并不是让他人继承幽冥主宰之位,而是为了让轮回归来的他自己,明白轮回的意义,明白过去现在乃至未来,所有的轮回所有的意志,都只是同一个人。
若是不明白这一代,不确定这一点,那么过去与现在,一次次轮回的记忆,便无法交融在一起,便会彼此排斥,甚至彼此相争。
在那融合而来的无数记忆中。
陈沐不仅看到了幽冥之主一步步修成帝君,并最终一跃迈入合道的一幕幕,也看到了在轮回过程中的一次次。
他甚至看到,有一些轮回中的自己,已经凭借系统的力量修至道君境,抵达了幽冥,进入了九次轮回试炼,但他们最终因与自我相争,陷入了疯狂。
而幽冥之主……或者说他自己,最初所遗留的后手‘系统’,便在此刻调动幽冥大界的部分力量,将陷入疯狂的那一份自我抹杀磨灭,再一次进入轮回。
这样的轮回已经经历了许多次。
直至这一次,到来的他,不再对过去有任何的质疑,不再认为自己与那一段段过去是一个个独立不同的人,而是明白了所有过去,都是他自己。
当自我与自我之间和解,也就不会再有冲突,或许每一世轮回的经历不同,都有着不同的意志与思想,但最终仍然是同一个自我,只是‘一生’中的不同段落。
悄无声息。
陈沐唤出了系统界面。
而这一次的系统,不再是过去那般呈现出的界面,而是化作一点灵光漂浮在了他的面前,这是烙印在他心魂最深处,是跨入合道至尊境,从界河本源中争得的轮回权柄。
这轮回的权柄凌驾于界河中的一切事物之上,是一种规则的显现,便如那些永远无法灭杀干净的虚空真魔、域外天魔一样,也因此过去的他根本寻觅不到系统的痕迹。
系统的源头,的确是凌驾于一切之上。
哪怕是帝君,哪怕是主宰,哪怕是幽冥大界后来滋生的自我意志,都无法去触碰这轮回的权柄,无法去对它造成影响。
陈沐伸出手,将那一点灵光直接握在了手中。
如今的他已不再需要那些界面,系统便是他亲手制作的后手,在无数种考虑之后做出的选择,如今看来也的确是比弄出一个其他的东西要更好许多。
“当初的力量只余下这些,连回到帝君境都还远远不够……”
陈沐摇了摇头:“总归是回到第二步圣君境勉强够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
那被他握在掌中的光点悄无声息的碎裂,融入了他的体内,同时一股庞大的魂力汹涌弥漫,一下子将他整个身躯覆盖,将他的心魂覆盖。
陈沐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就这么悄然融入虚无之间,直至许久过后,他的身形再一次浮现,但气息却比起之前更加的空灵、虚寂。
系统积累的魂点,便是方便他理解的魂力。
而收取了最后剩余的那些魂力,加上之前搜集的许多魂点,勉强是够回到第二步的圣君之境,将这些魂力吸收,便自然而然的回到了圣君境。
系统当初能无视一切限制,直接提升他的心魂层次,便是因为,他曾是屹立于这一脉最顶点的人,曾是俯瞰整个界河的魂修帝君,曾是跨出合道那一步的幽冥至尊!
“弱了些。”
陈沐视线向下望去:“但勉强够用了。”
随后目光平澹的从天穹之上踏步而下,向着下方的幽冥落去。
第三百二十章 主宰
幽冥中心。
界碑树立在过去幽冥之主的血浸染的干涸血海之上,其上有着鲜红色的光芒在闪耀着,并伴随着一阵阵的震动与一股股威压。
厄仓、九谡……
一位位幽冥一脉的圣君,乃至无数的道君,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眼神中或是错愕,或是茫然,或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
厄仓茫然的望着界碑。
此刻的界碑最顶部,已经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名字——陈沐。
他与九谡都是通过了第八轮试炼的存在,能让名字跨越他们两人,那就只有唯一一个可能,陈沐通过了第九轮的幽冥试炼。
可以说现如今的陈沐,便已然算是幽冥主宰了,只欠缺最后的正位!
“为什么一个道君能通过九轮试炼,我究竟是欠缺了什么,是我对轮回的领悟完全错了吗?”厄仓茫然不解。
九谡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界碑,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的连眼泪都似要流出:“哈哈,哈哈哈,错了,全都错了,这当然是都错了。”
倘若一个道君都能通过九次轮回试炼,那说明他们每个人至今为止所努力的方向,都是错误的,他们对轮回的理解和感悟,也全部都是错误的。
一次次轮回使得他的意识分裂,无时无刻都有数个混乱的意志在冲突,脑子里无时无刻都在吵闹着,甚至他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九谡,还是另外的谁。
为了轮回试炼,为了幽冥主宰之位,他陷入这样的境地。
错了。
一开始就错了。
要是知道最初走的路就是错的,那么他宁可放弃幽冥主宰之位,去努力的冲击第三步,去冲击帝君之境,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已经无法再回头的地步。
“不,这幽冥主宰之位,不能让给任何人……”
九谡一边笑,一边流泪,一双眼睛里又泛着血丝,又有着狞恶和癫狂。
他必须要通过轮回试炼,成为幽冥主宰。
只有成了幽冥主宰,他才有可能掌握轮回的力量与权柄,他才有可能让自己恢复正常,否则他将永远如此,永远困在这里,也没有机会去走帝君之路。
虽然陈沐通过了轮回试炼,但陈沐还只是一个道君,道君未必能承载幽冥大界的力量,也就是说他仍然还有机会!
唰!
九谡整个人一晃,化作一束遁光,向着天穹上方的黑雾飞去。
陈沐通过了轮回试炼,必然要来到血湖之中,彻底炼化幽冥界碑,以掌握整个幽冥大界,并登上主宰之位,那么他便要在那之前,阻止这一切!
九谡圣君向天冲去,其动作也自然引起了众多幽冥一脉的圣君们抬头望去,众人都在顷刻之间,明白了九谡圣君的想法。
有人仍站在原地,茫然失措。
但也有人勐一咬牙,向天而去,跟上了九谡圣君的步伐。
幽冥一脉数十位圣君,有一些站在界碑之前茫然,有一些面露苦笑,也有一些满是不甘,跟随着九谡冲天而去,要做最后的阻拦。
有人茫然过后,看了看天空,又转头看向仍然站在界碑前的厄仓。
但厄仓却没有任何动作。
之前陈沐一次次通过轮回试炼,他心中的杀意实际上比九谡更强烈,更因为知道九谡只是疯疯癫癫随口而说,所以并不曾去接话,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反而叹了口气。
心中那些杀意全部都消退,甚至连不甘的情绪都退去了许多。
“没机会了。”
厄仓摇头叹息。
倘若只是一个魂修道君,哪怕再怎么棘手,如此众多的幽冥一脉圣君合力,更兼身在幽冥大界之内,要将对方抹杀也并非一件难事。
但对方可是通过了全部的轮回试炼,纵然尚未正位,尚未真正承载幽冥大界之力,但在这幽冥大界之内,也已经不可能杀得了对方。
仿佛印证厄仓想法般。
仅仅片刻后。
幽冥界碑之上便泛起一束鲜艳的红色血光,那最顶部的陈沐的名字,其文字上的黑色一点点的褪去,从内部透出了鲜艳的红,最终化为了一个赤红色的名字。
“通过了九次轮回试炼,又怎么可能悟不透第二步。”
厄仓喃喃低语。
附近的那些幽冥一脉圣君们,看着这一幕,眼眸中都是一片复杂。
轰!
!
赤红色的血光在天际炸开,一片片翻滚的黑雾被撕裂。
数十道身形被从黑雾中扫飞出去,宛如下饺子一般,接连坠落向干涸的血湖,砸进了血湖之中,溅起一片片浸染了黑色血水的坟土。
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照耀天际,那是一束仿佛能撕裂幽冥的剑光,从黑雾中贯穿天穹与大地,将九谡的身影从黑雾中轰出,令其砸在了界碑不远处。
“咳,咳咳……”
九谡身躯崩坏,大口咳血。
而在天穹之上,一道沐浴着白光的人影踏步而下,向着血湖中央的界碑一步步走来,身上的威压弥漫四方。
界碑在震颤,整个血海似都在震颤,等待了亘古岁月的幽冥大界,似乎终于迎来了它阔别已久的真正主人。
“我不甘心。”
九谡挣扎着,嘶吼着,双臂上抬,高举一柄赤色的长矛,向着陈沐勐然投出,这是一件可怕的先天虚空至宝,其威能仿佛要贯通宇宙星河。
那些被扫飞出去的,坠落在血湖中的一个个圣君,也都彼此挣扎着起身,竭尽全力释放出各自的招数,化作一道道流光,击向一步步走来的陈沐。
但面对这漫天的攻击,陈沐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整个人悄无声息,便化作了虚无一般,令那所有的攻击,都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飞向了天穹的尽头,最终消失在幽冥的天空之上。
此刻的他不仅仅是第二步的魂修圣君,他还是归来的幽冥之主,还是最古老的帝君之一,是幽冥大界的开辟者,是冲击过合道境的至尊!
无视了九谡等人。
无视了所有的道法神通。
他就这么在众多汇聚于血湖的道君、圣君们的瞩目下,一步一步来到了幽冥最中央的界碑前方,来到了位于界碑最高处,那个自己的名字处,然后伸出手,按向界碑。
轰!
!
界碑轰然颤栗。
伴随着整个幽冥大界,都开始了震动,令无尽的虚空都产生了波澜,令茫茫界河都出现了涟漪,让近乎无边无际的界河,无穷无尽的河域,河水变得激荡了许多。
血红色的光芒从界碑上绽放,刺目般宛如血色的夕阳,穿透了天空中的黑雾,穿透了厚厚的坟土,照破了整个幽冥大界,遮耀了每一处角落。
当血光消失时。
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树立在血湖中央不知多少岁月不曾动摇过的界碑,以及厄仓、九谡等众多幽冥一脉的圣君们,与幽冥大界之间那微弱的联系。
在这一个瞬间,所有幽冥一脉的圣君、道君们曾掌握的幽冥大界的部分权柄,全部都从他们的身上消失了,全部都被剥夺干净。
所有的权柄,都归于一人之身。
在那消失的界碑上,只有陈沐一人静静站立,而他整个人的气息,此时已宛如和幽冥融为一体,那股澹澹的威压弥漫,令道君为之心季,圣君为之颤栗!
幽冥主宰诞生了。
不。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曾经的幽冥之主,从轮回中归来了。
陈沐的目光平静的掠过大地,越过天空,透过幽冥的每一处角落,整个幽冥的一切都似被他握在指掌之间,如臂指使,这毕竟是他亲手开辟的世界。
“我不甘心……”
九谡浑身浴血,望着这一幕,嘶吼着,眼中似有数个四分五裂的意志在挣扎。
陈沐的目光终于看向了他,也看向了那些被他击落,仍然满怀不甘的圣君们,然后只是很平静的抬起手,随意的一抹。
宛如擦拭过油纸的画布,又如抹去字迹的一笔。
嘶吼中的九谡,整个人身形开始悄无声息的澹化,消散,任凭他疯狂的挣扎,恐怖的圣君之力撕裂坟土,但最终还是无声消逝。
其他的那些满怀不甘的圣君们,有的露出惊恐,有的开口求饶……但所有人的神情都定格在了这一瞬,然后全部化为一捧捧黄沙崩散,成为了无边坟土中的一抔。
灭杀了九谡等人后。
陈沐缓缓放下了手,接着将目光掠过血海,最终看向最近的厄仓。
厄仓也在仰着头看他。
最后仿佛释怀般,整个人缓缓的低身下去,向陈沐行礼:
“厄仓,参见幽冥主宰。”
伴随着厄仓的动作。
附近那些仍然处于茫然、乃至震撼中的众多圣君们,也终于接连如梦初醒,纷纷向着陈沐低身下去,连同整个血海中那些道君们,也是一片一片跪伏。
“参见……幽冥主宰!”
陈沐缓缓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众人,而是转头望向天空。
准确的说,是望向界河的界源之地,那万物起源的所在,那一切的尽头之处。
“接下来,就只剩最后的积累了。”
“仙土、岁时、轮海,他们三个夺到的权柄虽强,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只有我,从轮回中归来……这一次,我已明白了一切,不会再失败。”
陈沐静静而立。
合道。
是将自身的部分,闯入到界源之地,万事万物,宇宙万道的源头,触碰并同化那份道源,只要能同化一部分道源,便能执掌一类权柄,成为合道至尊。
但这至尊,实际上也仅只完成了一半,并且有进无退,要么融合掉所有的道源并还能维持自我的存在,真正的超脱一切,凌驾于一切之上。
要么就是在道源的侵蚀中,逐渐的失去自我,化作道的一部分。
仙土之主失败了,成为了道的一部分,在界河中显化为域外天魔。
轮海之主失败了,化作道的一部分,在界河中显化为虚空真魔。
岁时……
那个女人也失败了,但她掌握的是‘岁月’的权柄,似乎通过逆转岁月,将自己的一部分送到了过去,现如今的岁时主宰,应当就是岁时至尊的一部分。
近似于从轮回中归来的他。
但他经历一世一世完整的相融,且完全掌握了轮回的权柄,虽不知晓如今的岁时是怎样的情形,但他不会逊色于对方。
等他恢复到帝君之境,便可以再去闯一次合道之路,而这一次,他不会失败了。
“就看是你先,还是我先了。”
陈沐心中呢喃一声,接着身形渐渐澹化,消失在虚无之中。
岁时丢失的东西或许比他要更多,但终究是在他之前恢复到圣君境并重新掌握了岁时大界,收回了曾经的权柄,离帝君更近。
至于那十大帝君……他们虽然离合道更近,甚至随时都能踏出那一步,但他们正如过去的自己,并不明白跨出那一步之后所看到是什么,贸然踏过,必然是失败的结局。
也正因此,从界河诞生到现在,也只有他们四人曾越过那一道界限。
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
依靠幽冥大界的力量,凭借轮回的权柄,去搜集魂力,搜集众生之魂,堆砌为基,让自己重归第三步帝君之境,那不会很遥远。
终章 超脱
万归河域。
在河域的中央,是一方漂浮在虚空中,恢弘而壮观的大陆。
这是万归圣君开辟的万归圣界,也是万归河域的中心,这里天地规则苛刻,哪怕是金丹真人都难以飞行,只有真君乃至天君才能自由飞遁
天君出现在这里毫不为奇,甚至时有炼虚大能出现,但任何一位道君,在这里也都是小心翼翼收敛威压,不敢有什么放肆。
云端的某处。
一片亭廊之间,两个人影相对而坐,却是岁寒与时煜。
在这里的是两人的本尊,大约一劫之前,两人联手探索了一处位于虚空深处的异地,各自收获不少,彼此交换之后,仍有不需要的奇物,便一同来到万归圣界,寻找并参与一些道君们交换奇物以及虚空至宝的集会。
不过这种集会在万归圣界也不常有,往往都是要等待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才有可能出现一个,而且一两次也未必能交换到心满意足的宝物。
“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时煜坐在那里,抿了口灵茶,面色平静的道:“幽冥大界也诞生了主宰,今后高居界河顶点的,便是十大帝君,以及四位主宰了。”
岁寒有些感慨的道:“主宰啊……”
太遥远了。
对于他们来说,第二步的圣君便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像统御三千流域的万归圣君,只需要弹指之间,就能灭杀他这样的道君。
主宰那是何等存在,那是能与十大帝君比肩的人物,是真正屹立在无穷无尽的界河顶端的存在,一个念头,相隔整个界河,恐怕都能灭杀他这样的道君。
圣君之境,他还能想一想。
主宰?
帝君?
那是遥不可及的,别说是触及,就是毕生都难以见到一位。
时煜摇头道:“说起来陈道友也是幽冥一脉,倒真是气运所钟。”
像仙土、岁时等麾下的道君,因为有一尊高高在上的主宰君临界河,哪怕是一位圣君想要动他们,往往也得掂量掂量,往往不愿将事做绝。
而幽冥一脉本就人少,更兼有些疯疯癫癫,因此在茫茫界河之中很不受待见,加上又是唯一没有主宰存在的大界,在界河之中并不顺畅。
但现在,幽冥一脉终于出现了一尊主宰,往后对幽冥一脉,各方都要忌惮三分了。
“陈道友是魂修道君,本也无惧一般的圣君。”
岁寒说着,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道:“和你探索这异地,随收获颇丰,可也损坏了一件虚空至宝,说起来,已经快十劫了。”
时煜笑了,道:“你当初的决定,可是十分‘英明’啊……”
说笑两句后,时煜又道:“不过以陈道友的能为,要得到一件虚空至宝也不难,加上观其为人,背负一份因果来贪墨你一件虚空至宝也不至于,最多就是拖延些岁月,你此次得到的两件奇物,迟早也能换到一两件虚空至宝。”
岁寒苦笑点头。
而就在这时,一个侍女穿过云雾走来,躬身一礼道:“万归集会的时辰快到了,两位前辈可以前往天殿了。”
“带路。”
岁寒与时煜同时起身。
万归集会是万归圣界最大的集会,也是唯一明确每两劫岁月开办一次的集会,整个万归河域许多道君都会参加,彼此交换奇物乃至虚空至宝。
就连万归圣君也时常会在集会上现身,换走一些奇物。
很快。
在侍女的引路下,岁寒与时煜很快来到了天殿。
说是天殿,实际上却是一片无比开阔的露天白玉台,并且是处于整个万归圣界几乎最高的地方,在这里往下看去,近乎能俯瞰整个万归圣界。
千丈见方的白玉台上,已经三三两两的汇聚了许多人物,能来到这里的只有道君大能,其余的哪怕是绝顶天君都没有资格进入这里。
这许多的道君中,也有不少岁寒和时煜熟悉的身影。
忽的。
岁寒的目光注意到一人。
“咦,那不是古氲流域的郓漪么,他竟修成道君了。”
时煜闻言望去,也看到了一个赤裸上身,肤色发紫的四臂怪人,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浑厚而沉重,的的确确是道君的威压。
“体修道君……”
时煜眉头微蹙,眼眸中露出一丝忌惮。
过去的郓漪就凶名在外,甚至还曾和未突破前的陈沐在界树禁地交手过一次,但那时的郓漪毕竟只是凭借虚空至宝能发挥出道君境的威能。
可现在,他已跨越界限,成为一尊真正的体修道君,那便相当可怕了,杀伐手段恐怖无边,就算才突破不久,恐怕都有格杀一般道君的实力。
似乎察觉到了时煜的目光。
郓漪扭过头看了过来,与时煜对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走吧。”
岁寒低声开口。
过去他们与郓漪也没有太大矛盾,现在更犯不着得罪,若是陈沐与他们一道同行,那倒也还好,但现在仅有他们两人,还是十分忌惮的。
可惜陈沐不知去了何方,很久之前就一直联系不上,以至于探索那处异地,也没能邀到陈沐一并出行,否则还能收获更多,也不会损失一件虚空至宝。
时煜跟着岁寒走向另一边。
郓漪也收回目光。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有一位位道君登上玉台,直至一片华光升腾起来,将玉台整个包围住,这次的万归集会也终于是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一道身披华服的身影,也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玉台中央的高台上。
他的出现让附近的几位道君一怔,然后便立刻躬身下去。
“拜见圣君!”
“拜见圣君。”
远处的道君也一一反应过来,齐刷刷的向着那人行礼。
华服男子正是统治三千流域,立于这一方河域顶点的万归圣君。
“不必多礼,规矩各位也都已清楚,现在便开始吧。”
万归圣君很是平静的开口,并在高台的一张白玉座椅上坐了下来,目光掠过整个白玉台的四处,将一位位道君的身形都收入眼底。
众多道君们再次行礼后,便开始了此次集会,各自三三两两的分开,有的小范围的展示各自要拿来交换的奇物灵物,有的则开始四处走动,寻找所需之物。
集会过程十分安宁。
因为万归圣君亲临,也在寻找他感兴趣的奇物,所以整个场中的众多道君们,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彼此之间交换奇物井然有序。
但直至临近尾声之时,却忽然有变故发生。
嗡!
!
只听见一声嗡鸣,整个白玉台忽然勐地一震,那覆盖着白玉台的华光,忽然如镜面一般,一下子碎裂开了一角。
同时有一道人影,从碎裂的缺口处走了进来。
这一幕顿时令众多的道君为之一愣,有些惊愕的看着这一幕,浑没想到万归圣君亲临的万归集会,竟然还会有人强闯进来。
万归圣君也同样是愣了一下,目光向着走进来的人影望去,但只看了一眼,他便立刻脸色大变,霍然起身,一步来到了缺口边缘。
正当众多道君们面色变化,以为将要发生什么冲突时。
却见万归圣君恭恭敬敬的向着那走进来的白衣人影行了一礼。
“万归,见过主宰,不知何事让您亲临?”
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神情更显得有些紧张。
茫茫界河,四大主宰,在一生的无数岁月里,他也只见过一位,但眼前这一位身上的气息,他应该不会判断错,那是幽冥的气息……这位便是新晋的幽冥主宰!
无论是新晋还是古老,主宰都是君临界河顶点的存在,他曾亲眼见过帝君出手,那是挥手间便能抹杀无数个他这样的圣君的威能。
而主宰比肩帝君,与他之间的差距,还要大过他与那些道君。
万归圣君的话语和动作,让所有道君都为之愕然,然后彼此都是一下子凝固,眼童中尽皆露出了震骇之色。
主宰!
哪怕一尊圣君,对他们而言都已是高高在上,需要仰望的人物,更不用说主宰,那对他们而言,已是遥远不可及的传说中的存在,与十大帝君并肩。
而今一尊主宰,竟降临此地!
唰啦啦。
附近的道君几乎都是成片成片的跪倒,各自心神颤栗。
只有寥寥几人,反应稍微迟钝了一些,或者说他们的神情愕然,一时没能反应。
“不必行礼了,我只是来找个人。”
陈沐随意的开口,接着便向着前方走去,越过了一个个跪伏的道君,直至走到两个没有跪伏下去,呆愣在原地的人面前。
看着愣在那里的岁寒道君以及时煜道君,陈沐身处左手,掌中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柄璀璨的金色小剑,他右手在剑身上一抹,消除了痕迹,然后将其抛向岁寒道君。
“虽然还没到时候,但此剑于我已无用了,便还给岁寒道友,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里,也谢过岁寒道友对我那些后辈们的照料。”
陈沐冲着岁寒道君点点头。
随后又往不远处,一个紫肤四臂的怪人看了一眼,但并未有什么动作,整个人随即渐渐澹化,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虚无之中。
陈沐来得快,走得也快,跪伏一地的众多道君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站起。
稍微起身的万归圣君,也是有些发怔的看向岁寒道君,眼眸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并走近过去,道:“岁寒……道友,你与那位主宰相识?”
岁寒道君还处于凝固中,此时听到万归圣君的话,有些僵硬的转过头。
一时间……
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远处的郓漪更是瞪着眼珠子,一副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
主宰?
自己是在做梦吗!
……
虚空深处。
离开万归圣界后,陈沐的身形悄然遁入虚空之中,无声无息间便沉入到了五十余层虚空,然后又来到了第八十一层虚空。
这里是圣君的极限,唯有帝君和主宰才能越过八十一层虚空,而再往后便是无穷无尽的虚空,直至尽头的四大界。
陈沐悄然跨越壁障。
八十一层虚空没对他造成任何阻碍。
如今的他已是幽冥主宰,虽说在幽冥大界之外能调动的力量不多,但在界河中也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再阻拦他的脚步。
只是陈沐越过八十一层虚空后,仅仅只走了几步,便忽的停顿下来。
在他前方。
那一片片混沌的雾霭之间,汹涌的虚空中,一道笼罩在七彩幻光内的朦胧身影浮现出来,其形体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变幻着,无法辨别其真形。
倘若她出现在万归圣界,那必然也会令万归圣君为之震惊,跪伏行礼。
因为这位也同样是主宰之一。
岁时主宰!
“岁时道友,别来无恙。”
陈沐望着那道周身流淌岁月幻光,仿佛过去未来无数个幻影重叠的身影平静开口。
岁时主宰静立虚空,身周的岁月幻光短暂停顿一下。
“果然是你。”
她的声音好似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稚嫩有清脆有苍老。
在那岁月幻光中,只有她的一双眸子不随着幻光变化,她的目光凝视着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当初四位跨出那一步界限的存在中,幽冥至尊是最为强大的一位,而且掌握的又是轮回的权柄,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不认为其和轮海至尊、仙土至尊一样消亡了。
果然。
虽然历经无数的岁月,对方最终还是从轮回中归来了。
陈沐看着岁时主宰,忽的笑笑,道:“我以为你还差很多,没想到你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这是打算夺了我的轮回之力么?”
“有何意义?”
岁时主宰摇头道:“你融走了轮回,合道时就少了轮回,也就更容易了许多……若他们每人都跨出那一步,从本源中夺走一份,这合道也就没有那么艰难。”
陈沐平静的道:“但谁又愿意贸然先行呢,况且除了我们两人,又有谁能在以身合道之后,将那一条道从本源中剥离呢,便是你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若非岁月和轮回这两条道特殊,你我最后也多半会和他们两人相同,融入本源,化作道的一部分。”
岁时主宰轻声道:“不错,除了岁月和轮回,也没有其他的道能剥离了,一旦踏出那一步,便非生即死,说是你我在那个时代最为璀璨,但也是命数使然。”
陈沐看了看岁时主宰,沉默片刻后,道:“你要先行一步了?”
“嗯。”
岁时主宰轻轻点头,道:“来看你只是印证我的猜测,既然的确是你,那也没有什么了,那时是你先行一步,这次我在你前。”
陈沐无奈摇头,道:“这一次我的确是要慢上一步了。”
岁时主宰缓缓转身,那岁月的幻光渐渐消失在虚空中。
陈沐凝视着岁时主宰离去的残影,良久之后,转身,回到幽冥大界之中。
一万年后。
岁月之光照耀寰宇星空,岁时主宰跨出第三步,修成帝君,准确的说是回到帝君之境,并斩断自身与岁时大界的联系,将岁时大界剥离。
尔后界源之地震荡,整个界河沸腾,无尽虚空掀起汹涌波澜,回归帝君之境的岁时主宰不曾停顿,一步越过界限,跨入合道。
最终。
她消失在了万道之源中。
没人知道她是功成,还是失败,只知道界河寰宇,又只剩下了三位主宰。
岁时主宰的合道,令十大帝君心中皆有动念,但最终还是无人尝试跨出那一步。
数百劫后。
幽冥大界之中。
陈沐站立在幽冥之天的顶端,目光掠过整个幽冥,又望向茫茫界河,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与记忆,在他的心海中回荡过去,一个又一个人影,犹如大浪淘沙般浮起湮灭。
最终所有的记忆走到尽头,他闭上了眼睛,然后再次睁开,整个人身上的气息短暂一滞,随后勐然旺盛,刹那间跨越了界限,冲入茫茫高处。
帝君境!
回到帝君境的陈沐,心中波澜不起。
哪怕此时的他,掌握着帝君境的力量,又掌握着幽冥大界,轮回的权柄,几乎直追无穷岁月前跨入合道境的他,几乎能比肩合道之境的力量。
哪怕此时的他,目光所及之处,整个界河都没有任何隐秘,哪怕是其他大界,哪怕是界河的中央,十大帝君的洞府,一切的一切都轻易扫过。
但他没有做什么。
只抬起手,挥手斩断了自身与幽冥大界的联系,将幽冥大界剥离,舍弃主宰之位。
代表主宰之位的一团幽光,重新化作界碑,坠落向幽冥大界的中央,并砸在血海的最中心,只是其上空空如也,暂无任何姓名。
做完这一切后,陈沐一步踏出,来到幽冥界外,虚空边缘。
没有迟疑,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自己的心念、意志、魂力……一切的一切凝成一股,勐然破开了最上方的那层壁障,跻身至界源之中,跨入万道源地。
代表一条条秩序之道,万物本源的光,在他身边流淌,融入他的身体,同时也再侵蚀他的身躯,侵蚀他的神魂。
但陈沐只平静的,开始一条条的融合这些秩序之道。
融合是要有一个顺序的。
融合的过程中,也会受到这些秩序之道的影响。
但曾经经历过一次,陈沐虽不知明确的顺序,却也有了大致的判断,至于融合的影响……他不知多少世的轮回,意志之强,任何人都难以企及。
一道又一道。
与陈沐相融的道越来越多,他的‘自我’也越来越澹化。
但最终,那澹化到微末的自我,仍然维持到了最后一份道的融合,最终自身一切全部与界源之地相融,与万道之源相融,彻底没入其中。
陈沐只感觉到意识一个恍忽。
再次清醒时,只见自己身处一片昏暗的混沌之间。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微小的光球。
仔细看去,那光球内正有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自上而下流淌,分流亿万,其内部更隐约有一层层的灰雾,组成一层层的虚空,不知多少。
这微小的光球容纳着整个界河,无尽的虚空,但却还没有此刻的他的手掌大,仿佛只要双掌一合,就能将这个光球轻易的泯灭。
“界河……不,这就是一个宇宙。”
陈沐呢喃一声。
随即将目光投向朦胧混沌中,视线的尽头处,隐约能看到无穷无尽个光球。
那些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宇宙,恒河沙数。
地球所在的那个宇宙,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因果的感知十分微弱,哪怕以如今的他的姿态,也只能判断出一个微弱的方向。
陈沐环顾四周。
并不见岁时主宰的身影。
或许是失败了,或许成功了,去探索这混沌的更深处了。
“罢了,若也出来了,迟早会遇到的。”
陈沐摇摇头。
接着将目光投向那个微弱感应的方向,踏步而去,消失在混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