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神游亿万里》 第一章 宣国府 时至深冬,寒风刺骨。 “驾!” 一辆厚重的马车沿街而过,车辙碾过厚厚的冰雪,忽而遇上街面凹陷,一个颠簸,溅了旁边的行人满头雪水。 那行人登时被冻的嘶了一声,看了一眼招摇过市的马车,却是完全不敢说话,只不断的拍打厚厚棉衣上的雪水。 往前几步。 可见街角的一侧,几具尸体横躺在路沟里,衣衫褴褛,都是没能熬过冬夜而被冻死的乞丐,早已在那躺了半晌,也无人理会。 “这世道……唉。” 那行人叹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往家去了。 这里可是大元的国都! 天子脚下! …… 沿着冰雪覆盖的街道往前,行人渐渐变少,但道路却越来越开阔,直至前方出现了一排高耸的院墙,最中央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书: 宣国府! 乃大元开国时期,八公十四侯之一,至今已度过七百个春秋。 越过那一片悬挂着冰柱的高耸院墙,一直到整个宣国府的最西北角,这里坐落着一个只有两进的小院。 院子里冷冷清清,厚厚的积雪将地砖深深掩埋,积雪上只能看到寥寥几溜大小不一的脚印,孤零零的印在那里。 卧房里。 陈沐有些迷茫的苏醒过来,只感到眉心处一阵阵发胀。 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屋里的环境,渐渐的察觉到脑海里多了一串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并与自己原有的记忆开始融合起来。 陈沐抱着头,身体紧绷了一阵,然后逐渐放松下来。 “大元……” “宣国府……” “原来……如此。” 陈沐吐出了一口白气,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临睡前是曾发过祈愿,穿越到古代王朝做个少爷,但这穿的情况不太对,身份也不太对。 少爷是少爷了,但却是个庶子,而且那个老爹因为过于沉湎酒色,早在七年前就撒手人寰,他在这宣国府的地位便可想而知了。 而且。 这还不是大问题。 更大的问题是,这个世界还不怎么科学。 有阴鬼作乱,又有妖魔横行,自己这前身,就是因为身体虚弱加上夜里撞鬼,受惊又受凉,结果一病不起,直至他被替换了过来。 好在穿越者的福利,他这幅身体受凉受惊的情况,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归于好转,目前感觉上除了虚弱一点,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正当陈沐撑着身体坐起来。 开始打量自己房间时。 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是一个容貌秀气端庄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 看清走进来的人影,陈沐很快就反应过来,语气虚弱的唤了一声。 “嫂嫂。” 来人是原身的嫂嫂宁氏。 原身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兄长,武艺出色,比起他这个弟弟要强的多,还被安排了一个武官做,但去年却遇上妖魔作乱,不幸身死。 宁氏与他那兄长并无子嗣,本是无法再住在宣国府里的,但上面的老太太念及旧情,说了句话,使她得以一直留住至今。 “怎的起来了?” 宁氏看到坐在床边的陈沐,先是惊讶,接着一阵喜极而泣:“叔叔今日气色可是好多了,天可怜见……” 前两天过来看时,陈沐都是呼吸微弱面如金纸,似乎只剩一口气了,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好转过来。 叔叔…… 这称呼感觉怪怪的,陈沐心底吐槽了一句,面上还是勉强一笑: “是熬过来了。” “熬过来就好,熬过来就好。” 宁氏眼角含泪,连连点头。 她靠近床边,看到床头放置有水盆毛巾,便伸手去拿,结果触手却是冰冷刺骨,让她一下子缩手回来。 “怎的是盆冷水?!” 宁氏惊愕。 陈沐心道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能有盆水便不错了,但面上还是摇头道:“想来是柴火房最近柴火紧缺吧。”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盆冷水好像已经放在这里一天没换过了。 “他们怎可如此懒惰懈怠!” 宁氏惊怒不已。 柴火紧缺哪是什么借口,分明是服侍陈沐的丫鬟仆从懒惰懈怠,而且她从进院到这里,就没见过那两人! 陈沐虽是庶子,但终究是主子,也是有两个丫鬟一个仆从服侍的,可现在卧房院内都看不到人影,院里的积雪也不知多久没扫过了。 “怎可如此欺你,怎可如此欺你……” 宁氏紧咬贝唇,一时间气的连眼泪都流了下来,道:“叔叔且等着,我这便去老太太那边,求个公道。” 纵然陈沐才来到这个世界,尚且还有些心魂未定,但宁氏的样子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温馨。 心中感慨一句嫂嫂真好,但面上却是语气虚弱的阻拦道: “不可,嫂嫂能留在宣国府,已是老太太心有慈悲,仆从懒惰这些小事,若是去叨扰,一方面显得我这主子无能,引人发笑,另一方面若是再引得老太太烦心,处境只会更艰难。” 那个老太太是这一代宣国公的生母,倒是有点像红楼里的贾母,只是宣国府要更庞大许多,似他这样的庶子,光他所知便有数十人之多,往往都是一到二十岁,就被赶出府去自立门户。 那位老太太对他恐怕都没有半点印象。 宁氏也知道陈沐的话是对的,紧握着手帕,捏的指尖发白,泪眼婆娑的道:“那……难道任凭他们这般欺负于你?” “嫂嫂且安心。” “既然我活过来了,那就不是他们能随意欺负的。” 陈沐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落入宁氏耳中,却似每一字每一句都铿锵有力,仿佛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魄。 宁氏一时间不由得怔然,仔细看向陈沐时,就看到陈沐那双眸子,清澈明净,有一种说不出的深邃。 整个人虽然侧靠在床边,似仍虚弱无力,但却莫名的有了一种魄力,与以往的陈沐截然不同了。 一时间。 宁氏都有些恍惚,似是看到了陈沐的兄长,也是有这般的自信与气度,仅是坐在那里,便不怒自威。 这让她不由得有些痴了,一时间竟想伸手去摸摸陈沐的脸。 第二章 术师与灵视 但宁氏伸出去的手才抬起来,就被陈沐的声音打断。 “嫂嫂。” 陈沐很轻的念叨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让宁氏一下子惊醒过来,使得她眼眸中闪过少许慌乱。 正不知该如何回应时,就听见陈沐继续开口。 “我这里暂且无事了,嫂嫂便先回去休息吧,这几日风雪连绵,还是尽量不要到处走动,免得感了风寒。” “嗯……嗯。” 宁氏略带慌乱的胡乱应了两声,见陈沐面色如常,似是没有发现她刚才的异状,心中才算微松口气。 “那叔叔也好好休息,改日我再过来看望。” 说着。 她仍然不太敢去看陈沐,略微低头后,便转身往外面走去。 路过门口时,恰好遇见身着绿衣的丫鬟小梅,似是才从外面回来,看见她也没有行礼,只面色清冷的从旁边走了过去。 宁氏捏着手帕的指尖又用了用力,但却没说什么,只默默的低头往前走去,消失在院外。 屋内。 陈沐也注意到了门口处的异状,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随后平静的道:“关门,出去吧。” “是。” 小梅冷清清的回应一声,便又走了出去,将门带上。 唯一只在看到陈沐竟坐了起来时,眼眸中闪过少许的惊讶,但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卧房里。 陈沐舒展了一下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从床上起身,走了下来,径直走到不远处的一面铜镜前。 看向铜镜里的那张脸,倒是与他前世有八成相似,差不多也继承了他前世七八分的英俊,让陈沐还算满意。 接着。 陈沐对着铜镜轻声低语。 “你这位嫂嫂很心善,放心,我今后也会多照顾她的。” 前身的记忆里一直都有被宁氏照顾,对于宁氏的感恩之情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散,一直在陈沐心中徘徊不去,仿佛一缕执念。 直到陈沐说出这句话,那一缕挥之不去的执念,终于无声的消散。 而于此同时。 一个漠无感情的提示音响起。 提示:你获得12魂点 陈沐微微一怔,随后仔细看去,就见面前无声无息的浮现出一个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2(+) 魂点:12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唔。 很好。 陈沐自然是很容易就接受了系统的存在,毕竟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要人命的东西,并非他所想的那种简单古代王朝。 既然穿越出现了这么大偏差,那补偿一个系统也是理所应当。 “据说这个世界,有武者和术师,武者能降妖,术师能除鬼,这两类都有强弱九品之分,这系统里倒似不是这般划分的。” 陈沐看着系统界面若有所思。 武力应该就对应着武者了,缚鸡之力想来应该是不入品级的,术师对应的应该就是心魂,只是这个l2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级。 总归不像是有品级的样子,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具备什么术师的能力,浑身上下仍然都只是个普通人。 不过。 心魂等级后面的‘+’符号,倒是简单直接。 陈沐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便意念一动,尝试触碰。 提示:是否消耗3魂点,将心魂提升至l3 耳边出现了提示。 陈沐没有多想,便直接确认。 无声无息。 一股温暖的感觉陡然从头顶百会穴涌入,一直蔓延至四肢,让全身都仿佛浸泡在了一种清凉的液体中,浑身的每个毛孔似乎都在发出愉悦。 陈沐也从未体会过如此舒畅的感觉,仿佛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温暖所包裹,难以用语言去形容,以至于他的心神都有了短暂的迷失。 不知过了多久。 陈沐的意识重新恢复。 他握了握拳头,并未感觉到肉体上有什么变化,但却明显感觉到精神上似是有所不同了,似乎发生了某种蜕变! 他微微闭上眼睛。 接着再次睁开。 仅仅只是简单的眼睛开合,但一刹那间却是天地大变,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呈现出了虚幻幽暗的色调,仿佛从人间进入了幽冥鬼域! 陈沐仔细看去,仍然能看到屋子里的卧床和桌椅,但这些在他眼中却都变成了透明虚幻的色泽,甚至能直接透视过去,看到桌底和床底! “灵视。” 陈沐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 灵视! 这是术师的第一个能力,也是最基本的能力,具备这一能力,便算得上是一位入门的术师,入了九品的门槛! 整个大元,武者有千万之众,但术师却寥寥无几,因为武者有道可循,有法可练,而术师却只能依靠天赋异禀! 因此。 哪怕是品级再低,仅仅只是九品的术师,其地位也不逊于八品甚至七品以上的武者,只因灵视这一个能力,便可谓极其强大! 不光能直视阴鬼,也能透过一切遮掩。 陈沐转头看向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墙壁还是门窗,都无法阻隔他的视线,轻易的就透视而过。 他继续往远处看去,目光透过墙体,看到了院外那遍地的积雪,接着又看到了一个正在院内扫雪的身影。 依稀能辨别出,是他的仆从任岩。 全身泛着点点红光。 这红光比陈沐自己的身体要稍微旺盛一些。 陈沐心中清楚,这多半便是人体的血气,血气越旺盛,便意味着肉体越强健有力,达到一定程度,就是入了品级的武者了! 任岩的情况虽比他强,但多半也还是普通人的范畴。 陈沐随后又看向两边的侧房,右边的侧房没有人影,而左边的侧房里却是有人,能辨别出,是他的丫鬟小梅。 此刻。 房屋里的小梅正摆着一个奇怪的姿势,每一次呼吸,身上的红光都会旺盛一些,然后又黯淡下去,犹如火光一般反复闪烁着。 这红光比起任岩还要更旺盛许多! 陈沐看了一阵,感觉到视线变得有些刺痛,便收回了目光,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眼前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偷学武艺……” “倒的确有想法。” 陈沐往侧房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 丫鬟是没有资格习武的,小梅刚才那奇怪的姿势和呼吸间的变化,毫无疑问是一种武艺练法。 看其状态,或许都已经入了九品,算是武者的范畴了! 倒也当真是胆大! 丫鬟偷练武艺,这种事在宣国公府一旦被发现,毫无疑问是死罪,会被视为犯上,都不只是吊死那么简单,甚至还会殃及家人! 便是陈沐,也不得不评价一句胆大包天! 第三章 魂点来源 侧房。 小梅摆着武功的架子,不断的呼吸吞吐,但却一阵没来由的心神不宁,全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属于武者本能的感知,让她蓦然睁开眼睛,凝视着卧房的窗户和门口,整个人仍然保持姿势不动,但却已经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没错。 她是在偷学武艺。 陈沐在宣国府里既无地位又不受重视,甚至还身虚体弱,一旦哪天一命呜呼,她这个丫鬟也多半是要被撵出府去的。 即使陈沐活到了二十岁,被分出去,也最多不过继承一处铺面,到时候的她跟随过去,便也只能陪着陈沐潦倒一生。 这其实倒也没什么。 只是……她心中有一份仇恨,这份仇恨她无法去遗忘,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她也要杀死那个人,而跟着陈沐是没有希望的。 家里姐妹父母都已经亡故,她因此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了,最终选择铤而走险,借丫鬟之便盗学武艺,以后说不定能练到八品甚至七品。 这样,或许还会有机会。 虽然没有尽到一个丫鬟的本份,有些对不起陈沐,可世事终究是难两全的。 只是在离开宣国府前,这一切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她就是插上翅膀也不可能逃得出去,最后只有自尽这一条路,才能少受一些痛苦。 “怎么回事……” 小梅侧耳倾听,但奇怪的是,并未听见有后续的什么动静。 院外只有任岩扫雪的声音,无论是窗户还是门口都没有人。 可刚刚,武者的直觉和敏锐告诉她,有人在窥探她。 小梅悄悄来到窗边,又往外仔细观察了一阵,的确没有发现人影,外面也看不见任何有人经过和停留的痕迹。 “是我练功练到了瓶颈,所以心神不宁的原因么?” 小梅皱着眉头。 一时间也没了继续练功的心思。 …… 另一边。 陈沐在房间里左右踱步,慢慢消去心中残留的兴奋。 他毕竟还只是个凡人,初次体验本身便令人心神振奋,何况灵视本身带来的意味也是截然不同。 可以说。 如今的他只需要简单的公开自己天赋异禀,觉醒了术师灵视的能力,那么他在宣国公府的地位便会一下子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本身术师的数量就极少极少,纵然只是最低的九品灵视,也有着很高的地位,何况他还有宣国公的血脉,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不过。 比起灵视更重要的是,这力量还能继续提升! 陈沐以前虽不是术师,但也看过很多书籍,知道术师是根本没有修炼方法,也根本不存在提升路线的。 除了极少数的天地灵物能产生效果,提升术师品级,其他情况下术师都是觉醒为几品,便终生为几品,没有前进的可能。 可陈沐不同! 他的灵视本身就是系统提升心魂所带来的变化! 这意味着他将是唯一一个,能够提升术师品级的人,未来能够达到三品乃至二品,甚至是传说中也从未诞生过的一品! “暴露了,就有危险。” “灵视终究只是探查的手段,并无自保的实力。” 陈沐此时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倘若无法再前进,那么他或许便会主动展示灵视的能力,以此换取截然不同的地位,享受宣国府的富贵荣华。 但既然他有着系统,能继续向前,那便不会贪恋眼前这一点利益。 “我应该还能继续提升。” 陈沐平复心境后,重新看向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3(+) 能力:灵视 魂点:9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将心魂提升至l3,耗费了3点魂点,还剩下9点魂点。 陈沐尝试着继续提升。 提示:是否耗费4点魂点,将心魂提升至l4 似乎每一个等级提升所需要的魂点都会更多一点,如果这么计算的话,那么这9点魂点,差不多够他将心魂等级提升至l5了! 心魂l3便具备了灵视的能力,是正儿八经的九品术师,那心魂l5又会是什么层次,直接抵达七品?! 陈沐并不清楚。 在平复了心绪之后,他便选择了提升。 提升过程与之前一模一样,仍然是温暖流遍全身,渗透进肉体的最深处,渗透到灵魂之中,将那种感觉深深烙印在心间。 很快。 提升结束。 陈沐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明显又强盛了一些,灵视的范围也更大了,足足扩张到了近二十米,看到的东西也变得更加清晰。 只是并没有得到新的能力,似乎仍然还是处于九品的范畴。 没有多少迟疑。 陈沐继续提升,耗费掉剩下的5点魂点,将心魂等级又提升到了l5! 过程很快。 一样有着明显的变化,能感觉到精神变得更强韧,陈沐觉得如今的他或许一个眼神,就足以令普通人颤栗! “还是没有新的变化,不过好像也到一个极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提升一次,肯定会产生质变,得到新的能力。” 陈沐感知着自己的变化,心中喃喃低语。 如今看来。 似乎每三个等级是一个坎。 心魂l3对应着一个层次,而心魂l6,则对应着另一个层次。 只是。 现在他的魂点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这魂点要怎么来呢?” 陈沐蹙眉沉吟。 仔细回想之前,他似乎是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安抚了原身最后残留的执念,然后就获得了魂点,并觉醒了系统。 那现在的话,是需要他去找寻鬼物,消除其执念么?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任何阴鬼都十分危险,九品灵视的术师虽然能看见阴鬼,但却不具备对抗的能力,往往都是带上气血极其旺盛且强大的武者,指挥武者以气血冲击阴鬼,将阴鬼彻底消灭。 唯有更强大的术师,才能凭借自身能力,镇压阴鬼。 “对了。” 陈沐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唤出系统界面,将目光投向系统界面的最下方。 神游(幽冥)——可开启 这似乎也是一个功能,只是看上去有些令人惊悚,毕竟据陈沐所知,至少也要七品以上的术师才具备‘神游’的能力。 而且还只能夜游,大白天神魂出窍等于作死。 犹豫再三后。 陈沐还是决定尝试。 系统里的功能,应该不至于把他弄死,否则就没任何意义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到太阳西落之后,再尝试这一功能。 第四章 神游,入幽冥! 晴朗的太阳只悬挂了一个晌午,下午便又大雪纷飞。 那一片片飞雪,将整个京都都掩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掩埋掉了路沟里那一具具冻死饿死的尸体,但却掩埋不掉亭台楼阁里的欢声笑语。 冬日的太阳很懒惰。 早早的便于西山落下。 而陈沐则站在窗边,负手而立,目送太阳的西落,随后转过身,来到床畔,自己脱去外衣躺下。 又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等待太阳的余晖彻底散尽。 陈沐唤出了系统。 开启了神游! …… 嗡!!! 仅是一刹那间,陈沐便听见一声嗡鸣从耳畔传来,随后响彻整个脑海,将他的意识都冲击的几乎七零八落。 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床上猛地拖拽了起来,粗暴的甩向地面,然后往一个方向穿梭过去。 说来繁复,但其实不过一刹那。 当陈沐的意识再次恢复时,眼前的世界已然整个变了,不再是他的卧房里,也不再是宏伟开阔的宣国公府,而是一片昏暗壮观的无边世界! 漆黑的雾霭弥漫整个天穹,遮天蔽日,仅仅只是抬头看去,就能感觉到强烈的心悸,仿佛里面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注视着大地。 脚下。 大地是一捧捧的坟土,浸透着黑褐色的血迹! 这血迹一直绵延至视线的尽头,直至黑暗的深处,不知其所属何方。 四面八方都传递过来一股股令人感到压抑而恐怖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那充斥在天地间的一股股怨恨。 这里, 仿佛是一切不详与恐怖的汇合之地! “幽冥……” 陈沐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是虚幻的,并不是实体,而且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浅浅的白色光芒。 陈沐能感觉到,这黯淡的白色光芒,阻隔了外界传递过来的那一股股怨恨与压迫,将他与那份恐怖隔绝开来。 否则的话。 他毫不怀疑,只需要一瞬间,自己就会神魂崩溃! 这里……当真便是幽冥吗? 陈沐有些艰难的仰头,望向天穹,却感觉到那黑暗覆盖的天穹上,仿佛有一道道恐怖诡异的视线落下,似在打量着他。 每一道视线,都足以让他崩坏无数次。 但那一股股难以言说的恐怖,却始终无法侵透他体外那一层薄薄的,看上去十分微弱的白光。 陈沐等待了一会儿,也没感觉到什么变化,心中微松了口气,总算确定,有系统的保护,自己应该是安全的了。 只是。 这地方真的适合活人吗。 陈沐强压下自己的心悸,尝试着开始观察四周,而当他转过头看去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都被狠狠的戳了一下。 只见。 一个虚影就停在他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 穿着丫鬟的衣衫,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七窍中皆有黑暗的血迹流出,一双眼瞳泛着凄惨的白,就这么静静的飘在那里。 阴鬼! 陈沐的瞳孔剧烈收缩。 虽然他自身也有了术师的手段,但终究是第一次见到阴鬼,加上这里的环境实在恐怖,令他无法控制的情绪的起伏。 但。 陈沐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因为当他仔细看去时,发现那阴鬼的头顶上,有熟悉的文字。 翠儿 来历:宣国公府 怨念:无意间撞见三公子淫辱叔父小妾,而遭缢死 执念:病重老母,体弱幼妹,无法放下 系统的描述画面一出,立刻就将那份恐怖彻底冲淡,甚至给了陈沐一种恐怖游戏的感觉,让他感觉来到了自己的主场。 看着对方的死因描述,陈沐微微蹙眉。 对于那个三公子他是有印象的,是宣国府的嫡子之一,地位极高。 宣国府这代三位嫡子中,老大勤敏笃学,已外放为官,老二资质卓绝,武艺高绝,据说已担任京都大营都尉一职,只有老三荒淫无度,四处播种,无人约束,就是老太太那里也纵容其开枝散叶。 这些事情陈沐也都有记忆。 看着面前那死状恐怖的翠儿,陈沐心中不再恐惧,只剩下少许的叹息,道:“我会去请大夫予你母亲诊治,你的幼妹我也会照顾。” 翠儿并未回应。 仍然静静的漂浮在那里。 似是根本没有自我意识,只因那一份执念,让她不曾散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陈沐感觉到自己身上笼罩的白光开始越来越黯淡,宛如风中残烛,而整个人也感受到四周黑暗中那一股股压迫越来越强烈。 直至他近乎要窒息的时候,整个人忽然眼前一黑,又是被一股力量裹挟,一下子拖拽而走,不知跨越了多么遥远的距离。 卧房内。 陈沐霍然惊醒,从床上猛地坐起。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额头仍然还残留着少许的冷汗。 “幽冥……” “翠儿……” 渐渐回过神来的陈沐,慢慢放下手,心中低喃一声。 接着他唤出系统界面。 系统界面上仍然一切如常,并没有收获新的魂点,或许是光凭口头一说,无法直接消除‘翠儿’最后残留的执念。 “放心吧。” “答应之事,我会去做。” 陈沐望着前方低喃一声。 随后感觉到一阵疲劳涌了上来,再次躺了下去,并沉沉睡去。 …… 翌日。 陈沐睡醒过来。 昨夜损耗的精力已完全恢复,能感觉到自己精神饱满。 正当陈沐从床上起来,舒展身体的时候,卧房的门被人推开,穿着浅绿色衣衫的丫鬟小梅走了进来。 她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份不多但还算精致的早膳。 “二爷,该用早膳了。” 小梅将盘子放到桌上,声音清冷的开口。 接着。 便直接走了出去。 陈沐目视她离去的背影,停顿了一会儿,忽的轻轻一笑。 这小梅近年来不怎么在他身边服侍,多半是精力都拿去练武了,只是一直以来每日三餐倒是还会按时端送过来。 偶尔下个命令,也还会听从。 倒是另一个丫鬟小凤,自他撞鬼惊倒以来,已经一连好几天都不见踪影了。 根据过往的记忆猜测,或许是去想方设法讨其他某个少爷或小姐的欢心去了,以求能换一个主子侍奉。 倒也是愚蠢。 他这个主子还没死呢,就跑去对其他少爷小姐阿谀奉承,恐怕不知在别人眼中,早就打上趋炎附势的标签了,又有哪个主子会想要这样的侍从。 这小凤根本不用去理会,至于这个小梅……偷学武艺,光凭这一点,陈沐便已拿捏了她的命脉。 不过。 如今的陈沐也不屑于去用这些手段。 一品武圣,纵是大元当朝皇帝,也要予以礼敬,二品术师同样,只要愿入朝堂,便可以权倾天下,一言可定万人生死! 那传说中都不曾有过的一品术师,才是如今的他所追求的方向,其余者丫鬟也好仆从也好,根本就如同路边尘埃,无心理会。 第五章 母女 用过早膳。 陈沐循着记忆一阵翻找,从箱底找出了一些碎银子,掂量了一下,差不多有二十三四两的样子。 对于宣国府的一位少爷来说,这点银子显然是太过寒碜,都不够去一趟花楼,但对于寻常人家来说,这已经是几年的用度了。 将银子收起来。 陈沐来到院外。 唯一的仆从任岩,正在院内清扫积雪,见他出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扫把,露出笑脸并规规矩矩的行礼道:“二爷,您早!” 陈沐往前走了几步,直接问道:“你可认识翠儿?” 任岩露出诧异,但还是回应道:“翠儿?可是南院三公子的那个婢女,二爷怎么会忽然问起她来。” 陈沐也不解释,直接道:“具体的呢?” 任岩眼眸中闪过少许奇怪,但还是回应道:“是十天之前了吧,据说是白日里引诱主子,被大夫人下令缢死……” “莫非二爷那晚撞鬼,就是那厮?可当真可恶,死了都还敢欺主,小的知道她埋在哪,二爷你说句话,小的便去掘了那厮的坟!” 听着任岩的描述。 陈沐目光冷淡,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道:“那她的家人都在何处,你可知道?” “这个小的刚巧知道,就在前平街那一块,最北边那个小宅子。” 任岩快速回答。 陈沐微微点头,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迈步走出院子。 这一眼倒是让任岩一阵心惊肉跳,莫名的产生了少许恐惧,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 原本是想要上前阻拦的,但这一下却是完全没敢去拦。 “这……二爷今天的眼神,可是有点吓人啊……” 任岩一时间心里直打鼓。 生怕陈沐真叫他去挖坟掘尸,那他可是真的不敢的! 他最多也就是平日里偷偷摸摸,克扣一点陈沐的月钱,也不敢克扣的太多,只找些理由拿走三分之二而已,还是老老实实上交一份的。 “恐怕我还得跟去瞧瞧。” 任岩望着陈沐离开的方向一阵思忖。 陈沐这次挺过来了,没死成,那可是件好事,这样的主子可没那么好找了。 这突然间似要去找翠儿那家人的麻烦,他倒是不敢让陈沐自己去,万一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那跟之前死在家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这个仆役必然有责任,恐怕是非要被杖毙不可。 “两个**的野丫头,大白天的一个人影也不见。” 任岩一边往陈沐的方向追去,一边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小梅小凤这俩,小梅还有点眼力见,那小凤可当真是愚不可及,自家主子还在,便跑去对其他主子阿谀奉承,终究是蠢女人。 他倒也懒得去点醒,反正牵连不到自个就行。 …… 陈沐循着记忆,一路离开了宣国府。 前平街他是熟悉的,往日里时常会过去溜达,距离宣国府也十分近。 一位宣国府的公子,找上被缢死的婢女家里,是有些奇怪,但他也并不太在意,一方面是之前有撞鬼这事,另一方面,真遇到什么麻烦,就主动暴露一点能力,摆出灵视来,许多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 整个大元亿万人口,术师的数量也不会超过三位数,而据他所知大元朝廷的术师皆集中于司天台,而整个司天台,鼎盛时期也不过寥寥数百人,监察天下灵脉风水。 而他也随时能成为其中之一。 从他有了灵视这一能力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寻常庶子了。 沿着前平街走了一段。 很快。 陈沐来到了任岩所说的那块地段。 简单打听了两句,就知道了翠儿的家所在。 片刻过后,陈沐循着冰雪覆盖的路面,绕进了一个有些狭小的巷道里,三拐两拐后,来到了一个小屋前。 陈沐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一张粘着些许锅灰,但仍然有些清秀的小脸,约莫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 小女孩眼中似有畏惧,看到陈沐后,也不开门,只怯生生的道:“您……您是?” 陈沐温和的看向她,道:“这里是柳翠的家?” “是,是我姐姐。” 柳怜怯怯的回应,似是感到了陈沐的温和,渐渐好了一些。 陈沐轻声道:“我是宣国公府的,你叫我沐公子便可,不知你娘亲可在?听说久病卧床,我找了郎中过来。” 柳怜一双大眼睛里露出少许惊讶,扒着门缝瞅了瞅陈沐旁边,看到了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转身往里面跑去,并小声呼喊。 “娘!” 陈沐安静的等待着。 片刻后。 就听见一路小跑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是门栓摇动的声音,随后紧闭的门被缓缓拉开,露出门后穿着破旧棉袄的小姑娘。 “请,请进……” 柳怜怯怯的开口,然后在前面引路。 屋子很小,往里走了一段就是卧房,卧房上一个妇人正撑着身体,勉强靠着床边坐着。 妇人有些愕然的看着走进来的陈沐。 “您……您是?” 本以为是自家翠儿在宣国府结识的同伴过来看望,但一见陈沐衣着光鲜,分明是公子的模样,显然不可能是翠儿的同伴。 陈沐随和一笑,道:“老夫人不必在意,且先看病吧。” 旁边的郎中闻言,也走上前去。 妇人见状,一时间要说的话又停住了,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陈沐和郎中,郎中倒是神色如常,很快就瞧过了病。 “此是寒气淤积入骨,且时日已久,难以根除,不过我有一方,疗养半月后,便可支一拐杖下地行走。” 郎中小心翼翼的开口。 陈沐点点头,道:“好,你去写方子吧。” 接着陈沐又看向妇人,向她慰问一番,从其口中得知,翠儿的父亲死于前年的一场祸乱,其死后家里便难以维持,于是翠儿主动卖身至宣国府为婢,平日里也时常以月钱接济家里,就这么过来了两年。 妇人最后哭泣着说,翠儿绝不会那般放浪,做出白日里勾引主子的事。 陈沐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柳怜。 小丫头才不过十岁,但已生的十分清秀,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但却又很胆怯,大部分时间都怯生生的呆在那里。 原本陈沐是打算将翠儿的妹妹买下,放到身边照顾,但没想到柳怜年纪这么小,而且整个家里除了老妇之外只剩下柳怜一人。 正思忖时。 忽然。 一阵猛烈的拍门声从门口处传来。 “开门!” 伴随着粗鲁无礼的大喝声。 第六章 冒犯 这拍门和呼喝的声音响起,无论是妇人还是柳怜,都一下子露出了惊惧的眼神,各自都有些颤抖。 陈沐见状,顿时眉头微蹙,道:“怎么回事?” 妇人面露惧意,张了张嘴,正待说话时。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拴上的大门被人踢了一脚,门栓一下子断裂。 接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从门外闯了进来,旁边带了两人,身上还有着少许酒气,一进来就骂了起来。 “还敢把老子栓在门外,反了天了?” “你生的那浪蹄子,敢在宣国府里勾人,险些害的老子都遭殃,还不快快给老子滚了出去,留在这里作甚!” 汉子从门口一直怒骂到里屋。 直至到了屋子里,一眼看到站在那里的陈沐,口中的污言秽语才为之一滞,眉头也一下子皱起。 陈沐神色冷淡,看向妇人问道:“此人是谁?” 妇人看了看那汉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声的回应道:“是怜儿的大伯。” 这话一出,陈沐便大致懂了。 汉子皱眉看向陈沐,问道:“请问这位公子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他这弟媳连生两女又没生出儿子,原本在他那弟弟死后,他是打算好要把这房子收回来的。 可没想到翠儿卖身去了宣国府,还真被宣国府选中了,这一下可不得了,虽说去了宣国府也只是婢女,但他还真不太敢惹出什么麻烦,无奈之下只能眼看着。 但前几日,翠儿死了。 柳万这下自然是大喜,今天便过来,打算收了这房子,卖上些许个钱,家里便又能顿顿都吃上些肉了。 陈沐看了看柳万,并未回答,只淡淡的道:“今后这里就归她们母女所有,你不得沾指半分,也不得再踏入院里半步。” 柳万眉头紧锁,见陈沐的衣着确实不像寻常人,但左右去看看,却意外的找不见陈沐带的仆从,似只是孤身一人。 这让柳万露出一丝诧异。 谁家公子出门不带仆从? 说不好是个假的,就算不是个假的,或许也是个没什么权势的寻常角色,那他柳万可也不是吓大的。 柳万登时冷笑着开口,道:“这位公子管的也有点太宽了吧!这到底是我柳家的家事,总归是轮不到外人来说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便不去理会陈沐,径直上前,伸出大手就抓向旁边的柳怜,揪向她的衣襟,打算要将母女俩强行拖出去。 柳怜和妇人见状,都是露出了恐惧之色,柳怜更是直往后缩,但哪里躲避的开,眼看就要被柳万抓住。 但。 就在这时。 陈沐轻淡的哼了一声。 术师在七品以下皆不具备武力,但这只是相对于同品级的武者而言,依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抵抗的。 这一声轻哼落在柳怜和老妇耳中,并无什么特殊。 但落入柳万以及他带来的两人耳中,却是截然不同。 轰!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整个人在一瞬间,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一口冷气从头涌入到脚底,仿佛脱光了衣服被丢进了外面的雪水当中。 柳万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整个人都直直的定在那里。 艰难的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陈沐,又恰好对上了陈沐投来的视线,看到那双深邃的眸子。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个眼神的恐怖,便好似九幽黄泉乍现于眼前,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破碎,连意识都要被震碎成一块一块! 何等恐怖的眼神! 便是那些官员老爷,凶悍武将,眼神也没有这般可怕! 一时间让柳万近乎窒息,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冷汗浸透了衣背。 场中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喘息之声。 正当气氛陷入凝固时。 一个嚷嚷声从外面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滚开,滚开!” 就见任岩一路小跑,恰到好处的出现,直接来到了屋里,一脚就踹向呆立在那的柳万,怒斥道:“敢冒犯二爷,是想找死吗?!” “咱家二爷是宣国府的公子,要是气到了二爷,你们几个就是化成灰,下十八层地狱去,都不够赎罪!” 这一脚下去。 伴随着口中的‘宣国府’一词,更是让柳万浑身颤栗,一下子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这一下也终于将他惊醒过来,意识勉强恢复些许,脸色惨白的看着陈沐,露出无尽的恐惧,少许酒意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我……小人不是有意冒犯……不知您是宣国府的公子……求饶恕小人冒犯之罪……” 宣国府! 作为京都百姓,他可太清楚这三字蕴含的份量了! 翠儿仅仅只是卖身到宣国府做婢女,便让他忌惮三分,不敢强行夺取这两间老屋,何况是一位宣国府的公子亲至! 而且。 刚刚那个眼神,平生未曾见过,甚至一瞬间让他感觉自己都已经死了! 陈沐漠然看着他,平淡的道:“刚刚我的话,都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柳万跪伏在地,连连磕头回应,额头都磕出了血迹。 “那再加一条,我不希望看到她们母女今后出什么事,若是真有什么事,那你就一并赔上吧。” 陈沐的语气平缓而淡然,并不带有任何凌厉和寒冷,但越是这样却越让柳万感到恐惧,内心都在颤抖。 “是……是……” 柳万颤巍巍的回应。 “滚吧。” 陈沐挥了下手。 伴随着陈沐这句话落下,柳万等人终于如逢大赦,逃一般的跑了出去,都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看着柳万等人落荒而逃,任岩微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脸色又有些发苦,冲着陈沐小声道:“二爷您可真是心善,但这翠儿一家……您这样应付可能是会惹来麻烦的。” 翠儿死的缘由他也能猜出个半分,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勾引主子,只是性质已经被定了,陈沐若是过来打砸泄愤一番,倒也无妨,但这般慰问,说不好就会惹出点麻烦来。 也生怕牵连到他自己。 所以他一开始才躲在外面没进来,直至听到动静不对,担心陈沐这里出什么事,无奈之下才赶紧冲了进来。 “无碍。” 陈沐并不在意。 或许会有麻烦,但终究只是小事,如今的他已足够处理。 正当陈沐心中思索还需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外面传来,传入到卧房之中,声音清脆悦耳。 “那宣国府,也还有心善的人物?” “谁!” 任岩脸色一变,喝斥了一声,猛地往外看去。 但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只听见一连串的笑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然后渐渐远去:“本侠女只是刚巧路过,不用在意,你们继续。” 陈沐抬起头,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眼眸中泛起点点幽光。 嗡! 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透明虚幻,目光透过屋檐与层层墙体,看向一个正迅速远离的身影。 那身影娇小玲珑,但在陈沐的灵视中映照的身影,却无比的刺目,全身上下交织着的浓郁血光仿佛是一团火焰般,几乎灼烧人的双目! 身法灵动如兔。 眨眼功夫就消失在灵视范围之外。 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轻笑声,在风中渐渐淡去。 …… 百丈外,屋檐角。 少女仅着浅黄色小衫,立于雪中,在这天寒地冻之时,也似毫不怕冷,裸露在外的手腕足腕,似比天地间的茫茫白雪更晶莹剔透。 “术师……应当还没入司天台……” “可惜品级弱了一些,又是宣国府的人。” 往来处回顾一眼,少女思索般低语一声。 无声无息间。 人已消失不见。 点点白雪又自天穹上飘落,缓缓将屋檐角那浅浅的足痕掩埋,仿佛不曾有人站立过。 第七章 收获 屋内。 陈沐关闭了灵视收敛视线,紧闭上眼睛,感受着眼睛传来的一丝丝刺痛感,眉头微微紧锁。 旁边的任岩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陈沐,以为陈沐是在恼火,一时间也不敢开口说话。 很快。 陈沐眼中的刺痛感渐渐消退。 毫无疑问,刚刚那是个武者,而且是很强的武者。 七品? 还是六品?! 那旺盛的血气远远超过了小梅,以他提升过两次的灵视,强行去追踪的情况下,仍然还是目光刺痛。 这个世界并不太平,甚至可以说是很不太平,只是绿林好汉也好,武林高人也罢,只要是人,就得遵守拳头最大的那个人的规矩。 而在这京都,拳头最大的那个‘人’,叫朝廷。 侠女…… 呵。 这世道哪来的什么侠女。 不过应该不是冲着他来的,的确只是路过而已。 这样的武道修为,年纪也不大,寻常宗门是培养不出来的,只能是天下八大宗的年轻一代弟子,还得是其中相当突出的人物。 倒也不算是随便冒出来的人物。 说起来,现在的他的确还是弱者,虽然开了灵视就是术师,就有了很高的地位,甚至比拟七品武者,可实力上终究不是这个档次。 但他很快就不是如今这个层次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耳边已经传来了那漠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 提示:你获得了17魂点 先前的意外只是个小插曲,陈沐很快就将之扔到了脑后,回顾起刚刚收获的魂点,又回想起在幽冥所见,翠儿所残留的执念。 “看来我的想法没错,确实要消除阴魂的执念,才能收获魂点,或许翠儿现在已经轮回转世去了吧。”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有了这魂点的收获,他已经能将心魂提升到下一个层次,而且至今才过去不到一天时间,这般提升速度可谓是极快了! 毕竟术师一道绝大部分人都是终生无法提升半步。 “术师一道,九品八品皆无实力,但从七品开始,就将具备御物的能力,实力将一下子远远甩开同阶武者,地位也会更上一层。” 八品九品的术师,有着很高的地位,是因为有灵视这一能力,可以勘探天地,找寻灵脉,指点风水,这是再强的武者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但七品以上的术师就不是依靠这些来维持地位了。 而是凭借实力! 术师一旦到了七品以上,将会截然不同,因为将掌握‘御物’这一能力,实力方面将会产生一个质的飞跃! 一念之间, 百步飞剑取人头! 同品级的武者几乎不可能抵御术师的能力,即使更高品级的武者,面对术师的远距离刺杀,也一样会十分凶险! 再往上,术师品级越高,手段越是神鬼莫测。 陈沐昨天白天一天时间并非无所事事,而是去找寻了不少书籍阅看,绝大部分都是关于术师的。 为何二品术师便形同武者一品? 因其强大! 二品术师,可夺天地之造化,有鬼神莫测之术,出手则天地色变,其威慑力丝毫不逊于武道一品所对应的武圣之境! 至于说为何术师一脉会空缺出一个‘一品’的位置,陈沐对此也十分奇怪,但翻阅不少典籍,都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 陈沐正思绪飘忽间。 一个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公子,这是药方,去任何一家药铺皆可拿药。” 郎中拿着一张黄纸,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递给陈沐。 陈沐接过黄纸看了一眼,随后将一小块碎银丢给了郎中,郎中忙双手接过,连声谢赏后,背着药箱转身告退。 “持此方去药铺抓药便可。” 陈沐转过头,将药方递给柳怜,冲着她温和点头,接着又将身上的碎银子摸出了十几两,放到了妇人的手上。 任岩在旁边看的一阵心疼,但还是小心翼翼的低着头不说话。 妇人慌忙撑着身体,但终究是翻不过身来,只能捧着银子艰难的道:“今日得公子解救,我母女已难报恩义,怎敢……怎敢再……” 陈沐摇摇头,没有去接,道:“是你应得的,不必推拒。” 从翠儿那里收获的魂点,又岂是这点银子所能衡量。 说罢。 陈沐又伸手摸了摸旁边还有些懵懂的柳怜的小脑袋,冲着她温和的微笑了一下,接着转身走出屋子。 “这笔买卖可太亏了,至少也得把那个小的录个身契……” 任岩心底嘀咕了一声,但还是赶快跟上了陈沐。 他总觉得陈沐从重病中挺过来以后,就变得有些陌生了,精气神都有些不一样了,让他看不太懂,也就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踏出门外,白雪纷飞。 任岩撑开一把竹伞,跟上陈沐的脚步,并小声的道:“二爷您心地仁善,此事原样传回府内应当也不会如何,就是担心有小人乱嚼舌根。” “随他们去。” 陈沐淡淡的回应。 任岩应了一声,不再开口,老老实实的跟在一旁举伞,就这么一路返回宣国府,回到陈沐的小院内。 目送陈沐回到屋里,他这才微松了口气。 想了想陈沐留给那母女二人的银子,任岩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之扔到了脑后,走回自己的小屋。 …… 卧房里。 陈沐关上门,瞥了一眼院外。 目光透过门窗,看到任岩老老实实的回返自己的小屋,轻轻‘嘿’了一声,随后便收敛视线。 接着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5(+) 魂点:17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接着轻呼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旋即开始消耗魂点,提升心魂。 嗡!!! 仿佛撞钟般的嗡鸣声响起。 温热的暖流涌过全身,但这一次温暖中却又夹杂了一股清凉,一凉一暖交错而来,将整个人都包容在其中,令陈沐一时间都短暂失神。 这清凉与暖流由外而内,浸透心脾,一直渗透到心魂的最深处,这映照在心魂上的变化,比起肉体的感受要强烈无数倍。 第八章 杏花楼最好的酒 一时间似飘飘欲仙,魂魄都飞出了体外,似是要升上云霄天穹,归去九重天外,到那天宫之中,拜仙封神。 但。 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 一阵强烈的冷意一下子涌了上来,让陈沐打了个寒颤,意识一瞬间清醒。 这一清醒,他却赫然发现,自己正飘在空中! 不。 准确的说,是他的魂儿飘在空中,下方是他的肉体,还静静的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魂悬空,仅有一小部分与肉体相连,飘出来的部分感受到的是一股天地间的冰寒,仿佛要将自己的心魂整个冻结成冰。 陈沐深吸了一口气。 但并未吸入什么,仅仅只是魂体做了这么个动作。 “出窍……” 他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并不感到十分惊讶。 出窍! 八品术师所具备的能力! 心魂可以短暂的离开肉体,但无法离远,一旦过远就容易迷失,心魂化成游魂飘荡,肉体则变成一具失魂死体。 出窍这一能力,仍然不具备什么战斗力,仅仅只是灵视的加强版本。 出窍状态下自带灵视,而且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灵视,目光映照的是以自己为中心,方圆将近百米的范围。 “果然心魂l6就是八品术师了。” 陈沐心中低语一声。 稍加体验之后,心魂便重新归入躯壳。 八品术师虽能心魂离体,但仍然很危险,尤其还是白天,一束日光的映照就足以令魂体受到重创,甚至是魂飞魄散。 纵然是那些极其凶怨的厉鬼,在青天白日的时候,也只能隐藏于地下深处或是阴气聚集之地。 要尽快达到七品! 九品和八品差别不大,地位上也几乎相当,入司天台都是担任灵官之职,但七品则截然不同,入司天台即为司辰,除皇命外可拒一切调令! 可以说,一旦为七品术师,只要他愿意,就能直接脱离宣国府,就是宣国公本人也无法制约! 这便是术师的超然地位!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6(+) 魂点:11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陈沐再次唤出系统界面,略微看了一眼后,便继续提升。 心魂从l6,又提升到了l7! 经历了与先前几乎一模一样的感受,同样是温暖与清凉纠缠,仿佛阴阳交织,令人心神都为之迷失。 但已经有过一次经历,而且如今的陈沐的魂体也更强大,意志更坚韧,所以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沉入,便迅速恢复过来。 l7的心魂,又强大了些许。 陈沐能感觉到,倘若是在夜晚的话,他的心魂出窍,应该能在五十步以内的范围里游荡,这五十步也包括了天空和地下。 不过仍然没有什么卵用。 只有御物才是关键! 陈沐尝试着以心魂之力去触碰茶几上的杯子,但仅仅只是让杯子叮叮咚咚一阵脆响,却始终无法将杯子托起。 杯中冰冷的茶水溅撒了一片。 陈沐轻轻伸手拿起茶盏:“还是手无……嗯,缚鸡之力。” 略作思考后。 陈沐在桌旁坐下,唤出系统界面,开启了神游。 之所以大白天也敢开启神游,并非因为下雪,而是因为有过上一次的体验后,陈沐明白了系统的超然性。 连那幽冥之中的无边恐怖,都无法侵蚀他身上那一层点点白光,何况少许洒落人间的日光。 嗡!! 又是那种被暴力拖拽的感觉。 一股沛然无可抵御的可怕力量,似无形大手一般扯住了他,一下子将他往不知何处拖拽过去。 眼前的世界如幻影一般一闪而过,即使是提升到l7的心魂,仍然还是感受到一阵阵的眩晕,无法保持清醒。 再睁开眼时。 整个世界已霍然大变。 漆黑的雾霭蔓延天穹,褐色的污血浸染大地。 远方似有鬼哭之声,又似折磨般的呓语,仅仅只是听见少许,就令人感到头皮发麻,仿佛整个心魂都要炸开! 当陈沐回过头时。 整个人却是一下子吸了口冷气。 但见一个恐怖又熟悉的鬼影,七窍中皆有黑血流淌,就这么紧紧的靠在他的身后,若不是被他体表的白色荧光阻隔,几乎就要与他贴在一起。 赫然正是翠儿! 这一下将陈沐惊到,整个人下意识的往后退开。 正想说些什么时。 却见翠儿就这么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面颊上七窍中流淌的黑色血块,忽然开始无声无息的剥离。 同一时间,包括她身上的那些浑浊和污秽,都仿佛纸片一般,一片片的从她身上脱落,最后显露出内里,一个泛着点点白光的虚幻影子。 这影子似是翠儿生前的模样,生的俊俏可人,似乎便是年纪大一点的柳怜,唯一不同是右边眼角下方,生有一颗小小的胭脂痣。 少女向着陈沐盈盈一拜。 似是露出解脱的神情。 然后整个身影就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陈沐怔怔然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才微微摇头,似怅然般的轻叹了一声。 看来确然是如他所料那般,翠儿一缕执念不散,在幽冥纠缠了怨念和恐怖,变成徘徊的阴鬼。 本就是一缕执念支撑之物,执念散去时,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停顿片刻后。 陈沐收敛视线,慢慢向前飘去。 枯黄的坟土不知何处是尽头,茫茫大地除了那褐色血迹外,也再看不到半点其他。 那一片片黑色的雾霭更是诡异,明明看着似并不遥远,但无论怎么向前飘荡,都始终无法接近,似相隔着天堑一般遥远的距离,无法跨越。 不知过了多久。 陈沐终于看到了另一个人影。 准确的说,应该是另一个鬼影。 那鬼影是乞丐模样,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他闭着眼睛,似乎沉睡一般,单看上去仿佛只是熟睡的常人。 但其脚下却是悬浮于坟土之上,此时正漫无目的的四处飘荡。 陈沐靠近过去。 乞丐头上浮现出文字。 笑青山 来历:天下为家 怨念:无 执念:杏花楼最好的酒,再也尝不到了…… 看着文字描述,陈沐顿时微微一怔,又仔细看了看对方。 “是他?” 这倒不是个无名之人,他的记忆里都有关于其的印象,是一个经常出现在茶楼说书人口中的人物。 生平好酒,云游天下。 晚年游荡于京都,某一夜醉酒,遇厉鬼伤人,拔剑斩之,终血气枯竭而亡,葬于京都城北。 “这执念……是要提一壶好酒,去坟前祭拜?” 陈沐一阵沉吟。 把酒带到幽冥显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就算知道,恐怕也没法将物质带到这里来。 目前看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提上一壶对方念念不忘的酒,然后找到对方的埋骨所在,或许能够消除其执念。 好消息是,杏花楼就在京都。 对方的埋骨之处,也在京都不远。 “也只有试试看了。” 陈沐思索着,转头往远处看去,却是注意到远处,又有好几个在漫无目的般游荡着的鬼影。 只是正当他想过去时,身上的白光开始黯淡下去,整个人没做出太多动作,便一下子被拉扯远离,从坟土上消失不见。 老乞丐的鬼影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这么在无边的坟土上,继续漫无目的的游荡了起来。 第九章 玻璃制法 卧房。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 手里仍然端着那只茶盏,目视窗外,露出思索之色。 “杏花楼……” 这是整个大元京都最有名的酒楼,甚至都不接待寻常客人,唯有真正的富家子弟乃至达官贵人才能入内。 原身的记忆里,曾去过一次杏花楼,是被人宴请,是以陈沐对杏花楼里的消费略有一些了解。 杏花楼最好的酒,至少也要二十金! 大元金银的比例是一比十,也就是说一壶杏花楼最好的酒,至少也要二百两银子起步,这还是按最少的份量来算。 陈沐作为宣国府庶子,每个月的月例是三两银子,平日里还会有诸多开销,且这月例暗中又被克扣,之前那二十几两已经是全部,都赠予了柳怜一家,现在可以说是囊中羞涩。 任岩必然是克扣了不少银子的。 只是就算拿回那部分,也基本不可能凑的足二百两银子。 用寻常酒楼的酒,或者杏花楼里品格低一些的酒……嗯,大概率会无事发生,就算有事也多半不是好事。 毕竟糊弄人可以,糊弄鬼怕是不行。 陈沐脑海中闪过宁氏的身影。 去找嫂嫂借一些? 但陈沐很快摇摇头。 本来就已经处处受到照顾了,怎么能一直都有事嫂嫂干呢。 依着自己曾经的许诺,该是反过来宁氏有什么需要,他都会尽力满足才是,他可从来都不是口头允诺之人。 “罢了,还是亲自动手,反正也是小事一桩。” 陈沐呼了口气。 将自己过往的记忆搜寻了一遍,走到书桌旁拿起纸笔,一边思索一边书写,过了一阵后,将一张写了不少物品的纸拿了起来。 略作审视过后,陈沐起身推开院门。 “来人。” 冲着院外唤了一声。 不多时。 外院一个小屋的门被推开,任岩匆匆的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行礼。 “二爷!” 陈沐看了他一眼,平淡的道:“我这个月的月例已经发了吧,应当都在你那?” 任岩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但却莫名的身体一僵,连忙道:“是,这天寒地冻的,怕二爷着凉,小的就帮二爷领了。” 陈沐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看的任岩心底一阵阵的发毛,以往从没有在陈沐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压力,这种压力甚至都快赶上宣国府的那几位老爷了! 在任岩额头都快溢出冷汗的时候。 陈沐收回了目光,抬起了手,指尖捏着那张纸页。 “这上面的东西,你按我写的份量去买回来,不得少了任何一种。” “……是,是!” 任岩早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此时赶忙应声,双手捧着接过陈沐递过来的纸页。 直到看着陈沐返回卧房关上门,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然后低头看向手里的白纸。 毕竟是宣国府,即使是任岩这样的下人,也都是识字的,虽然识字不多,但勉强能辨别出纸页上的一部分内容。 “沙……纯碱……石英……” 任岩皱着眉头看了一遍,一时间满头雾水。 虽然具体的不清楚,但其中有一部分的价格他是知道的,反正加在一起三两银子肯定是买不到的。 有心想去找陈沐说银子不够,但一想到陈沐刚才的眼神和那无声的压迫感,任岩就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算了算了。 二爷自从撞鬼之后就有些不正常,自己还是老老实实贴上一些罢。 任岩转过身,冒着雪就出去了。 毕竟是宣国公府的下人,还是相当有办事能力,短短两个时辰,就把陈沐所写的材料购买齐全,统统送到了院子里。 陈沐让任岩将东西全部收到外院小屋,然后自己便走进了屋子里。 任岩也不知道陈沐在做些什么,也不敢去偷窥,只有些心疼自己白天贴上的那些银子,心底祈祷陈沐可别再胡乱败家了。 …… 翌日。 卧房里。 门被一下子推开。 “二爷,用早膳了。” 小梅风雪无阻的出现在门口处,端着木盘走了进来。 进房间时,看到陈沐正坐在桌旁,拿着纸笔写着什么,她只远远的瞅了一眼,便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 而就在这时。 陈沐落下了最后一笔,将纸拿了起来,又仔细看了一遍,道: “任岩。” “诶,二爷,有什么吩咐。” 任岩就在屋外院里扫雪,听到陈沐的传唤,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扫帚走了过来,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没有踏进门槛,在门外回应。 陈沐站了起来,也不去看旁边的小梅,将手里的纸递向任岩,平淡的道:“你将这张纸送去万珍楼,等万珍楼的掌柜出来,告诉他这是,我要此物利润的一半,另外再让他取二百金,于我有用。” 任岩先是伸手接过纸页,然后就听完了陈沐的话。 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万珍楼? 那是整个京都最大的商阁之一! 什么后续利润他也没听懂,只听懂了万珍楼掌柜,还有最后的‘取二百金’,一时间愕然的看着手里的白纸。 就凭这张纸,要让他去见万珍楼掌柜,还换到两百金?! 完了! 二爷这些日子不光是人有些奇怪,连神智似乎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任岩心中一阵发苦,有心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陈沐那平淡的眼神,终究是没敢说话,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然后就转头出去了。 旁边。 小梅也是奇怪的看了陈沐一眼。 虽说在她看来只有武力才是最重要的,但她也知道二百金是多么大的一笔钱,若是她有的话,甚至都能雇佣风波楼的刺客去报仇了! 可这么大一笔钱,就这么被陈沐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甚至还似不太在意的样子,莫非真的是撞鬼中邪,连心智都出了问题? 一想到这里。 小梅顿时心跳了几下,赶紧离开了卧房。 倒不是惧怕陈沐,而是打算快些回房练功,只要有浓郁的血气护身,那便是任何阴魂厉鬼都无法近身。 陈沐也没在意小梅和任岩两人的反应,见任岩离去之后,便回转过身,走到了桌边用起早膳。 若是寻常仆从,他还要提醒一句,不要张扬。 但任岩不用。 这个仆从很聪明,不需要多做吩咐。 至于那页纸能否拿到两百金,这种问题自是不用去想的,因为那纸上所写的,是他尝试了一夜之后整理出来的。 玻璃制法! 虽然这是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但琉璃玉石仍然都是珍贵之物,玻璃制法这种东西拿出来,价值自是远远不止区区两百金! 陈沐也不担心万珍楼敢拿了制法私吞下去。 因为他的身份是宣国府公子! 若是他亲自去,还能将利润谈的更高一些,只是他并不在乎这些,甚至所谓的一半,也只是随口一言。 第十章 惊愕 万珍楼。 坐落于京都的北边,位于最喧嚣开阔的那条街的中央,占地宽阔,足有七八个门面之大,内部庄皇而奢华。 门外数个躯体壮硕,孔武有力的侍从,将积雪清理的干干净净。 门内一件件摆放在柜台上的琉璃玉石,精美到极致的雕刻玩物,都引人瞩目,令路过的无数行人目光汇聚,又感到囊中羞涩。 任岩走了过来。 然后在门口便被侍卫拦下。 直至说出自己是宣国府公子的仆从,拿出宣国府的名号之后,门口的侍卫才放他进去。 万珍楼内有几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正慢慢踱步,欣赏楼里摆放的种种物件,而旁边则有小厮和管事跟随,面带笑容的一件件介绍。 见任岩进来。 一名管事迎了过去,道:“是宣国府哪位公子,要购置何物?” 任岩看着管事过来,嘴角抽了抽,一时间有点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拿出了那张纸页,递向管事,道: “我家公子要我找你们掌柜,将这个交给他,说是要换两百金……” 此言一出。 管事顿时一愣。 万珍楼并非寻常商阁,掌柜也不是寻常人便能邀见的,绝大部分事情,往往管事便能够处理了。 附近的一些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管事略微迟疑后,还是从任岩手中接过了纸页,然后看了起来。 这一看之下,却是眉头渐渐皱起。 时而奇怪,时而思索,时而惊异不已,最后拿着纸页往里面走去,同时对任岩道:“你且在这里等候。” 任岩本已做好了被‘请’出去的准备,然而管事的反应却让他一时间有些愕然。 对方看了那张纸后,竟似真的做不了主一样! 一时间,让任岩心中,浮现出了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 心中那份荒谬和诡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直至,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从万珍楼内走了出来! 万珍楼掌柜! 他手中拿着那页纸,纸页此时已经被方方正正的叠好,他就这么走到任岩面前,和颜悦色的道:“你家公子所要,不止是两百金吧,你且将他所言再细细重复一遍。” 任岩愣然的看着面前的掌柜,呆立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连忙回应道:“是,我家二爷说……” …… 片刻后。 任岩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装了足足二百金的包袱走出了万珍楼,一时间整个人都还有些茫然,感觉仿佛做了一场梦。 别的他也不懂,只知道陈沐真的凭那张纸,让他见到了万珍楼的掌柜,还拿到了足足二百金! 这可是二百金,不是二百两银子! 便是整个宣国府的所有公子小姐里面,也只有那几位嫡子能拿得出来,其余庶子庶女都不可能轻易接触到这么大一笔财物! 渐渐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任岩顿时小心翼翼的抱着那包袱,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一边快速的往宣国府的方向回返。 抱着这么大一笔金钱,他反而不敢有半点克扣的想法了,甚至一边走,抱着包袱的手都在轻微发抖。 …… 书房。 陈沐拿着一本《妖鬼图录》在细细翻阅着。 吱呀。 门被推开。 “二爷,该用膳了。” 小梅面无表情的端着木盘走了进来,也不管这里是书房,便直接将木盘放在了旁边的茶桌上。 陈沐并未抬头去看她,只继续看着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而正当小梅放下木盘,便要离开时。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吧。” 陈沐也没有抬头,平淡的开口。 任岩在门口跺了跺脚,将鞋子上的雪水全部落掉,然后小心翼翼的走进书房里,将包袱放到了陈沐面前的桌上。 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的金锭。 正要走出书房的小梅目光瞥见这一幕,顿时一下子凝住,半只踏出书房门槛的脚也悬在了半空中。 她眼眸中露出深深的愕然。 恍惚中就听见陈沐开口。 “给的是金锭?也成,还有其他什么。” “还有一封书信。” 任岩连忙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了陈沐。 陈沐拿起书信,开始细细的看了起来。 而门口处的小梅则有些茫然的走出了书房,直至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她仍然还有些恍惚,心神无法平静下来。 实在是那张轻飘飘的白纸,和那沉甸甸的金锭,相差的实在太大太大了,以至于令她都恍惚间以为是幻觉。 足足十个金锭。 两百金! 即使是在宣国府,这也绝对不算是一笔小钱,陈沐早晨那般轻描淡写的说着,竟然真的就这么取回来了。 有这般手段,怎的之前却一直都文不成武不就,甚至还被下人克扣月钱,连一个丫鬟小凤都约束不住? 小梅回过神来时。 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屋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头,感受到一些力量,这才稍稍安下一些心来,待情绪平复后,便又练起了功。 …… 另一边。 陈沐看罢书信,轻轻点头,提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又将书信递还给一直侍立在旁边的任岩,道: “信再送回去,就说如此可以。” “是。” 任岩恭恭敬敬的应声。 “对了。” 陈沐又叫住了任岩,拿起桌上的金锭掂量了一下,道:“你拿两锭,顺路给我送到东院去。” “是,二爷。” 一直侍立在一旁的任岩迅速回应。 宣国府东院很多,但他自然是知道陈沐指的是哪个东院——陈沐的嫂嫂宁氏所在的那个院子。 “你要亲自送交于她,就说这些年多受照顾,连平日生病也是嫂嫂请的郎中,心中时常挂念,近日偶有所得,赚了些许银两,予嫂嫂补贴家用,日后勿需太过辛劳忧虑。” “小的记下了。” 任岩规规矩矩的应声,小心翼翼的捧着两锭金子走了。 陈沐又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妖鬼图录。 这妖鬼图录算是一部志怪小说,但据说里面的很多故事,都是引用了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也记录了不少妖鬼的外貌能力。 所以陈沐便看的很仔细,增添自己的阅历和见识。 第十一章 杏花楼 当然。 里面也有描绘的十分浮夸的,诸如‘千年前曾有妖魔乱世,以苍生为血食,一日仙人降世,移山而镇之,是为镇妖山’。 便是术师中,能定灵脉,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二品术师,也不可能做到移山填海这般神话一样的故事,多半只是虚构。 渐渐心神沉入时。 忽的。 陈沐若有所觉,抬头往前看去,就见一个身穿浅色裘袄的女人,清秀丽质的眉目间残留着少许忧色,若西子捧心,从外面走来, “嫂嫂怎么冒着雨雪过来了。” 陈沐放下书。 宁氏见陈沐今日气色又好了许多,心中的担忧少了一些,但还是面带忧虑,道:“适才叔叔令人送来四十金,只不知从何处来,是否会有麻烦?” 她是知道陈沐情况的,除了月钱之外没有额外来源,扣去平日里的用度,要攒下上百两银子几乎不可能,忽然间送给她足足四十金,自是让她一下子担忧不已,怕陈沐做了些什么危险的事情。 “这无需担忧。” 陈沐笑着走了过去,随手将怀里抱着的手炉递给了宁氏,并道:“只是从书里印证了一些小玩意,在万珍楼交换了一些钱财,嫂嫂尽管拿去用。” 宁氏虽有嫁妆,还有他那个兄长的遗留,但一年多下来处处照顾于他,加上平时处境并不多好,也不会多么宽裕。 “怎的会有这么多?” 宁氏此时也注意到了陈沐桌上放着的包袱,以及那里面还剩余的八个金锭,不由得惊愕不已。 这加起来已足足有两百金了! 便是她也很少一次见过这么多的金财! “身外之物罢了,算不得什么,日后嫂嫂若有需求皆可来同我说。” 陈沐随和的开口。 宁氏还想说些什么,但陈沐的样子却让她又怔住,那眼中的神采,话语间流露出的自信与气度,是那般的熟悉。 等回过神来时,又不禁升起一丝莫名的惧怕,惧怕的是眼前这仅剩的人,也一下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 “叔叔可莫要做些危险的事,能安稳就是好的……” 陈沐知她想到了什么。 看着眼前也不过十八九岁,却这般温柔知礼,且足以称得上花容月貌的女子,心中倒是感慨那对兄长有福缘而无福份。 别说是在他前世的现代,就是古代王朝,这样的女子也并不多,当下也不多说,只上前安抚了宁氏一阵。 末了。 又将她送了回去。 待陈沐再次回到书房时,任岩已经回来了。 “送去了?” “嗯。” 陈沐点点头,指了指桌子:“将这些金锭都收起,然后跟我走。” 杏花楼最好的酒应当是二十金左右,这里还有一百六十金,自然是怎么都足够了,只是为防其他情况,就全部带上。 “是。” 任岩小心翼翼收起金锭,然后跟上了陈沐,看了看天色,雨雪已止,但还是将伞也带在身上。 …… 杏花楼位于京都东侧,坐落于花街对岸,拔地十余丈,足足有七层之高,一条街上其他建筑都矮了不止一头。 在杏花楼内,更是几乎能将对岸的花街一览无遗。 此时。 天色还未曾昏暗,花街那一边尚且还有些冷清,但杏花楼附近已是十分热闹,高处时不时有笑声传来。 杏花楼下。 有人试图进入,却被阻拦下来。 门口拦人的是杏花楼的管事,客客气气的对着面前的一位公子拱手,道:“这位公子,十分抱歉,今日的酒已全数卖光了,还请明日再来。” 那公子模样的青年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身旁的同伴一把将他拉走,并笑着解围道:“既已卖完,那便明日再来。” 管事微笑点头。 所谓酒卖完不过是场面话。 平日里杏花楼也不会阻拦客人,有钱便可上去,那被阻拦的青年是户部侍郎的公子,自是随便可入,只是唯独今日不同。 今天上去的人,几乎都是各个公侯府邸的公子,还有他们唤去作陪的一些名满京都的才人清倌,杏花楼便会阻拦寻常人等入内。 见户部侍郎之子都被拦下,附近的其他一些人,也都大致猜到了今天杏花楼上的招待的至少也是王侯公子。 彼此对视一眼后,都摇了摇头,转而走向旁边的其他酒楼。 这时。 不远处,陈沐从一架马车上下来,仰头看了一眼那最高的杏花楼,便径直向前走去。 “这位公子留步。” 管事见到陈沐走来,客客气气的上前阻拦。 陈沐看了一眼便知晓情况,随意道:“宣国府,陈沐。” 管事微微一怔,仔细看了看陈沐后,笑着拱手道:“见过沐公子,公子请上楼坐。” 这年头自然不可能有人敢冒充宣国府名号,宣国府的公子自是有资格上去,即使并非那几位嫡子。 不过跟在后面的任岩就没有资格上去了。 “二爷,小的在下面等您。” 任岩小声开口。 附近也有很多在这里等候的随从。 陈沐微微点头,便迈步向前,沿着高高的木梯一步一步上去。 能感知到许多气血浑然如阳,呼吸沉稳而悠长的存在,位于杏花楼的各个区域,显然都是杏花楼的护卫,最少也都是七品的武者。 要知道七品武者,地位已不算低,投效朝廷也能做个武官了,杏花楼能雇佣这许多,便可见其拥有的实力。 上到杏花楼顶时, 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整个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所有的建筑都似被积雪掩埋,只有这最高的杏花楼,屹立在这里,似是一切的中心。 粗略扫了一眼,差不多有十多个年轻人在这里落座,其中绝大部分在陈沐的记忆里都有印象,都是来自各个公侯府第。 还有一些名满京都的才人,以及几个容颜绝美的女子作伴。 陈沐对吟诗作乐自是不感兴趣。 来杏花楼也只是买酒。 于是陈沐便走向一处位置坐下,并向着跟随在一旁的酒楼仆从道:“这最好的酒,还是‘百年杏花’吧。” “是,不曾变过。” “去取一壶来。” “好嘞。” 仆从立刻应声,快步下去了。 第十二章 扶摇直上九万里 另一边。 正吟诗作乐的那些各家公子,也有人注意到了陈沐,不过基本上都不认识陈沐。 有人挑了挑眉毛,笑着举杯招呼道: “兄台好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陈沐。” 陈沐轻轻拱手。 “宣国府?” 何明轩略作惊讶,细细思量了一下,却不记得有陈沐这号人,便想到多半只是宣国府的寻常庶子,于是笑着扬了下手,便不再招呼。 倒是旁边有人听到宣国府这一名号,便斜瞥过来,上下打量起来。 片刻后。 杏花楼的小厮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壶‘百年杏花’走上楼来,来到了陈沐的面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人忽然站了起来。 安国府, 嫡二公子李煜! 李煜看向陈沐,举杯轻笑:“听闻沐少才华横溢,又点了这最好的酒,最好的酒当配最好的诗词,让我等也聆听一下宣国府的风采可好?” 这声音也打断了其他众人的谈笑。 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众人自然是一下子就听得出,李煜是给陈沐制造了个难题,三言两语便高高捧起,若是不作或作的不好,无疑都会颜面大失。 甚至不光是陈沐本人,传出去还会捎带上宣国府。 但也无人感到意外,平日里安国府与宣国府最不对付,明争暗斗已经超过数百年,不光是朝堂上,就是小辈之间也一样彼此敌视。 何况他们与陈沐都素不相识,加上陈沐又只是一庶子,所以一时间都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一旁等着看戏。 只有最早开口招呼陈沐的何明轩,失笑摇头,觉得李煜去为难一个庶子有失身份,但也没开口说些什么,也想看看陈沐对此何解。 陈沐看了李煜一眼。 原身的记忆里,对李煜还是很有印象的,这人曾多次戏弄过宣国府的陈子良,也就是弄死了翠儿的元凶。 对于此事陈沐是点赞的,但麻烦到他的身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也好。” 在众人瞩目下,就见陈沐神态随意的点头。 “取纸笔来。” “是。” 旁边的酒楼仆从应声,很快就有人端着笔墨纸砚上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为之讶然。 没想到陈沐在被李煜捧到高处的情况下,还真敢作诗,要知道这里可是杏花楼上,发生的事情一日之间就能传遍京都! 若是作的诗词说得过去还好,倘若差上许多,那恐怕立时就会成为笑话,沦为无数人的茶后谈资。 陈沐随手持笔书写。 须臾。 将笔放下。 “便如此吧。” 看了看纸上的字迹,陈沐微微点头,旋即提起旁边的酒壶,便径直往楼下去了,只留下一片发怔的众人。 一名京都才人率先站起,走到桌旁,看向纸上字迹。 然后便愕然而立。 其他众人见状,各自面面相觑后,也纷纷站起,连同何明轩也来到了桌旁,看向那桌上的纸页。 李煜是最后过去的,此时他的表情已经沉了下来,看着众人的反应便已暗觉不妙,待走到桌旁看去,一时间也短暂失神。 字迹并不多么优美, 甚至十分朴素。 但见其上写着: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 众人看罢。 场中陷入一片沉默。 没有人开口说话,无论是李煜何明轩等人,还是那几位名满京都的才人皆沉寂无声,因为一切的语言此时都是苍白的,无力的,无能的! 这寥寥几笔,只需一日之间,必传遍京都! 不知过了多久。 何明轩才回首望向天边,幽幽的轻赞道:“宣国府这一代里,还有人有如此才华……倒是可惜了。” 身边几人都知道何明轩的可惜之意。 宣国府如今已有两位嫡长,一行文一弄武,各自承袭一份,就连那位嫡三公子都没有位置去争,何况陈沐这一个庶子。 就是再有才华,最后也只能是明珠雪藏,饮酒作乐了余生而已。 事实上。 也有一条路线可以闯出去,那就是纯粹的武道,若能练成武道一品,当世武圣,别说是宣国府,就是当今皇室都要奉为帝师! 可何明轩适才也清晰的感知到,陈沐身上并无浓郁血气,显然是连最基础的武道都没有入门。 “……” 李煜也微微摇头。 何明轩的‘可惜’也让他回过神来,先前被陈沐这一诗所压心中确实有些恼怒,但此时却又不由得自嘲,自己竟会为一庶子而情绪不定。 “此诗,来日可传天下。” 李煜笑着开口。 已是将适才的尴尬完全置之脑后,恢复了泰然自若。 这诗便是再怎么恢宏大气,最多也就是被人相传赞叹,说不定那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未来还会是他李煜。 见连李煜都开口了,其他众人也都纷纷笑了起来,气氛霎时间恢复如常,甚至何明轩还指了指杏花楼的仆从,笑着让其好好收下,来日装裱起来,就挂在这杏花楼上。 于是。 日后千百年间,不知有多少人皆为此诗而来,立于杏花楼上,来看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以遥想当年,还是宣国府寻常庶子的陈沐,在此作下此诗时,心中是何等的豪气,广阔无边。 …… 陈沐拎着酒壶下了杏花楼。 杏花楼下,管事也不问为何陈沐只买一壶酒便要离开,只笑着道:“只需三十金便可。” “任岩。” 陈沐唤了一句。 任岩便立刻应声,从身上取出金锭,付给了杏花楼,同时心里嘀咕一句‘三十金一壶酒,简直是心黑的要杀人’。 陈沐又顺手将酒壶递给了任岩,任岩忙不迭的小心翼翼捧在怀里。 “走吧。” 收了管事找回的金票,陈沐便迈步而走。 任岩在后面跟上,并小声问道:“二爷,回去?” 陈沐略微思量,道:“笑青山的埋骨之地,你可知具体方位?” 虽说知道笑青山葬于京都城北,但京都城北太大太大,去了地方也一样还得仔细找寻,陈沐的记忆里也没有去过。 任岩却是不知道什么哭什么笑的,只疑惑的看向陈沐,道:“二爷,那是什么人?” 陈沐随意道:“书中一侠客,气度与我相合,我要提酒去祭拜。” 噗! 任岩面色古怪。 废了这么大功夫,还花了三十金,只是为了祭拜个书里的侠客,自家二爷已经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但他还是立刻道:“小的虽然不知那人埋在哪,但既然是个有名的,小的知道去哪打听,只需要一会儿。” 陈沐此时已来到马车前。 踏上马车。 “那你去吧。” 并向任岩挥手。 任岩立刻应声,将酒壶放到马车上,然后便一溜小跑,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行人中。 没过多久的功夫,任岩就又再次小跑着回来。 喘着气。 “二爷,已经打听到了。” “那便出发。” 陈沐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第十三章 祭拜、御物 京都城北。 陈沐提着一壶酒,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踏步前行。 任岩小心的跟在后面。 世间有妖魔鬼怪横行,城外实际上并不安全,但好在笑青山的坟冢就在城北很近的地方,安全性还是有保障。 另外天色也还没有入夜,城外还不是幽鬼活跃游荡的时候。 “就是那里了。” 任岩跟了几步后,在后方小声提醒并伸手指了指前方。 就见前方的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孤零零的立着一个坟冢,坟前甚至连墓碑都没有,但却能见到一些祭拜的痕迹。 而此时。 坟前还有一个一袭白衣的青年,腰间悬挂一剑,正凝视着坟冢,似在思索什么,又似在缅怀什么。 陈沐看了那白衣青年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去在意,提着酒壶径直上前,来到笑青山的坟冢前,将酒壶打开,轻轻将壶里的酒水倾倒在坟前。 “未能与前辈生前对饮,是一憾事,今日奉上些许前辈生前念念不忘的酒水,前辈可痛饮一番了。” 伴随着酒壶里的酒水全部倾倒干净。 耳边传来提示音。 提示:你获得了59魂点 这一次所收获的魂点,远比上一次从翠儿那里收获的要多得多,差不多是三倍还要多了! 这巨大的差距也让陈沐略微惊讶。 不知道是论修为境界,笑青山比起翠儿高了太多,还是说论起心中的执念,笑青山对于酒的念想远远超过了翠儿。 旁边。 白衣青年静静而立,直至陈沐倾倒完酒水站起来,他向着陈沐微微拱手,道:“家师生前最爱这百年杏花,虽不知这位公子从何而得知,但还是代家师谢过公子了。” 陈沐倒是没听说过笑青山有弟子,不过眼前的白衣青年一看便知道是江湖中人,虽看上去是普通人,但如今陈沐心魂强大,却是能清晰的感知到白衣青年的不同。 其身上酝酿的血气,比之杏花楼那些护卫更强大的多,至少也是六品,甚至还有一股隐隐的锋锐之意。 又是如此年轻。 在江湖中多半也是声名煊赫的人物。 不过陈沐对其身份倒也并不感兴趣,只微微拱手回应,便迈步远去,很快回返了京都城内,消失在远处。 也差不多就在陈沐走后不久。 唰!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白衣青年后方。 “剑子,扶天宗林月、冷石均有现身,灵意宗似也有踪迹。” 他的面貌比白衣青年要年长许多,但看向白衣青年的目光中却流露出尊敬,因为白衣青年的身份,是天下八宗归元剑庄的当代剑子,林默! 能被冠以‘剑子’之名号,便代表的是归元剑庄年轻一代之最! “嗯。” 林默随意回应。 他负手望向天边,看着那一轮斜阳渐渐沉下,最后一抹余晖在大地上消失,道:“最近可有什么趣闻?” 身后的人笑道:“适才在京都听闻了两句诗词。” “哦?” 林默侧头看去。 身后的人将诗句念了一遍。 林默听罢微怔。 “扶摇直上九万里,倒是好魄力,不知是谁人所写?” “据说是宣国府一公子,只是个文人。” “文人么。” 林默微微摇头,又将诗句念叨了两边,旋即遥望天际,轻笑道:“天下八宗这一代的行走,不知谁才是那只大鹏。” …… 天色渐暗。 陈沐乘坐的马车快速的往宣国府的方向驰去。 沿途已经看不见多少行人。 对普通人来说,夜晚很危险,相当危险,哪怕是在这京都城内也是一样,所以临近夜晚时分都开始陆续回家。 虽然整个京都都有灵脉风水的格局布置,但当今天子只顾享乐,已是乱世之象,又逢连绵大雪,每日都有冻死之人。 死的人多了,就有阴气,阴气重了,就会有怨念纠缠阴气,而化为阴鬼。 武者气血充盈,往往是不惧阴鬼的,或者说阴鬼即使肆虐,也不会去选择武者,只会避开,选择那些阳气弱的普通人。 所以。 到了夜晚还敢在街上游荡的,便几乎都是武者了。 不过天色才刚刚昏暗,还没有到那个时候,陈沐的马车又是挂着宣国府的标志,无论是因入夜而开始渐渐活跃的那些帮派,还是懒散巡逻的京都卫队,都是对马车视而不见。 而此时。 在马车上。 陈沐却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一双眼眸,在黑夜中似也有着光芒,那光芒幽暗而深邃,仅仅只是看上去,就足以令人心中惊颤。 系统界面上,也已经是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9(+) 魂点:46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在得到了魂点并回到马车上后,陈沐便直接选择了提升心魂,并且一连提升了两个等级,从l7直接提升到了l9! 两个等级的提升,带来的可以说是近乎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陈沐能感觉到,自己此时的心魂之强大,比起之前足足超过了三倍还要更多,而且不仅仅是魂力,就连心魂的凝聚程度也是截然不同的层次。 如果说原来的心魂之力,只是一盘散沙,那么此时此刻,他所具备的魂力就宛如一直攥起来的拳头,真正具备了实质的力量! 陈沐轻轻摊开手掌。 掌中有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此时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这颗石子无声无息间,便悬浮在了半空中,并且维持着与马车一并行进的稳定状态,没有丝毫抖动。 御物! 七品术师之力! 随着陈沐意念一动。 唰! 石子一瞬间划过一道弧线,从他的面前绕至身后,接着又在一刹那间,沿着马车帘子的缝隙破空飞出,落向一处没有积雪的地面。 只听见细微的噗哧一声,石子便直接没入地面,仿佛是落在了泥沼而非坚硬的地面,留下一个难望见底的漆黑窟窿。 这一下, 就是七品武者的铜皮铁骨,也能击破! 倘若意念驾驭的不是石子而是一柄飞剑,那便足以在百步之外,一剑取人首级,便是武者亦不可挡! 除此之外。 另一个更大的变化是陈沐眼中呈现出的世界。 此时开启了灵视的陈沐,除了视野变得更加开阔,灵视的范围能遍及数百步以外,双眼中还倒映出了一片片星辰般的光点,以及一片片粗壮若树木枝干般纵横交错的光线。 那是唯有七品术师,灵视达到至微的层次,才能凭借视觉直接看到的,散布于天地之间的灵气。 以及那地下埋藏着的,纵横交错的天地脉络! 第十四章 回府 “这就是灵气与灵脉……” 陈沐心中喃喃低语。 一切武道书籍的开篇第一句,都是相同的——天地有灵气! 每一种武道都有一种或多种固定的练法姿势,这些姿势便是让身体契合天地的法门,使得肉体能够自然而然的吸纳天地灵气,以淬炼自身。 术师在七品之前,凭灵视无法直接看到这些细小到近乎是天地间至微至小的灵子存在,但到了七品之后,则能凭灵视直接窥见! 同样。 当术师能直视灵气时,便也同样能窥见遍布于地下的灵脉。 这里是大元的京都,乃九龙聚首,可谓是灵脉最集中之地,即使是寻常的街道上,地下也一样有着灵脉交错。 能看见灵脉,便有能力改风水,截灵脉,定格局! 一位七品术师或许斗不过高品的武者,但若是一心想要使坏,错乱灵脉格局,改阳为阴,却是很容易就能酿造出巨大灾祸! 也正因为术师就算不强,也能引发灾难,所以大元对术师也有禁令。 凡有人居住之所,尤其是在大元京都之内,不得擅自更改灵脉走势与风水格局,若有更改则必须向司天台报备。 当然。 这种禁令也并无太大的约束力,在京都还好,有司天台监察四方,一般不会有术师擅自违禁,但大元的其余地方,根本不可能约束的住。 陈沐轻轻竖起一根手指。 意念一动之下。 那灵视中所见的点点荧光,便无声无息的向着他的手指靠近过来,然后融入到了他的食指当中,让他的食指都泛起了点点光芒。 武者需要以特殊的姿势来契合天地,凭此汲取灵气,但七品以上的术师却可以凭心魂之力,直接号令灵气。 “难怪书中说,七品以上的术师,只要愿意耗费一些精力去修炼武道,提升速度就远超过那些资质上等的武者。” “唯有极少数的绝代天才,才能与术师的修行速度相媲美。” 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过术师修炼武道的巨大加成,也就仅止于五品,五品以上的武者就不仅仅是淬炼肉体,还需要有千百次磨砺出的武道之心,自我领悟的武道意境,才能一步步登云而上。 而术师往往是没有武道意境的,因为术师地位超然,尤其是七品以上,无论是投效大元,还是去往哪个宗门,都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武者还会有不进则退,年老气血衰败的时候,但术师直至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不会有魂力衰退的时刻。 所谓温柔乡,英雄冢。 极少有术师能在享受到超然地位所带来的优越之后,还去苦练武道,再去与人拼杀,磨砺武道意志,攀登武道之巅的。 这样的术师纵观大元七百余年历史,也没有几人,而且他们也已经不像是术师,倒不如说是将术师手段当作辅佐的武者。 至于陈沐, 作为唯一一个能提升术师品阶的人,从根本上就注定了不可能与其他术师一样,有了超然的地位就摆烂躺平。 正当陈沐思绪飘飞时,马车停了下来。 “二爷,到府了。” 任岩的声音传来。 除了宣国府的当代国公爷,和地位超然的那位老太太,其余人等都是没有资格乘马车直接进入宣国府内的。 就算是宣国府那两位嫡长,最多也就是骑马从侧门入内。 听到任岩的声音。 陈沐回过神来,收敛思绪,掀开帘子从马车上走下。 他仍然开启着灵视,如今已经到了七品术师层次的他,即使一直保持灵视的状态,也不会感到太过于疲惫。 此刻。 在陈沐的视线中,就看到一条条灵脉,在宣国府的地下交织汇聚。 即使他只能看见数百步范围内的冰山一角,但也能分辨得出这些灵脉的格局皆错落有致,远非外面那些散乱布局所能相比。 此外,陈沐的目光也扫探到了宣国府外的一些护卫,这些仅仅是守门的护卫,便都是血气浓郁,有着武道八品的境界。 现在的陈沐,即使灵视扫探七品乃至六品的武者,也不会再产生视线的刺痛,而且七品以下的武者几乎都难以察觉到他的灵视扫探。 就像门口的护卫。 对陈沐的灵视根本毫无所觉。 “不知道宣国府里有没有术师……嗯,就算有,最多也就是八品九品了,七品以上的术师若无意外,是不可能投效宣国府的。” 陈沐一边思索,一边迈步向着宣国府内走去。 宣国府相对于普通人而言,那自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但立于宣国府之上的还有诸多王府,还有大元皇室。 说起来,他之前那个‘撞鬼’倒是有那么一点蹊跷。 虽然他居住的地方是在宣国府的偏远外围,但毕竟也在宣国府的范围内,而根据他所见的灵脉格局,宣国府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寻常阴鬼。 要真能冒出来个鬼,那必然会是极其恐怖的存在,也不可能就仅仅只是令他撞鬼受惊,恐怕连一身精气都会被抽的干干净净。 一念及此。 陈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但也没有继续深思下去。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这些都不过是小事而已,若是真的有人暗中想要鼓捣些什么,那就顺手收拾了便是。 一路回返。 来到院里时,恰好一个绿衣丫鬟,正关上侧房的门。 绿衣丫鬟关门时似是看到了回返的陈沐,但并没有做什么反应,仍然是将门关上了,身影消失在屋里。 绿衣丫鬟陈沐自然是认得的,就是许多天没见着人影的小凤。 陈沐若有所思的开启了灵视,透过屋门,仔细审视了一下这个小凤,却见她气血寻常并非武者,也没有心魂之力。 这小凤没什么问题? 陈沐略有些疑惑。 他倒是怀疑之前的撞鬼和这个小凤有点关系,照理论上来说,自己身边这三个人,总该有个问题不小的,才符合他应有的待遇。 “二爷。” 任岩在旁边小声开口。 他可是知道陈沐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了,看到陈沐略微停顿,他心中就不由得跳了跳,不知道陈沐要怎么对付小凤。 陈沐略微沉吟之后,却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主屋前,想了想后,对任岩道: “看着点。” 记忆里没有太多东西,一时间也想不出小凤可能和哪些人物有联系。 若是小凤和撞鬼事件有关联,那便揪出一两个幕后小黑手砍上一砍,如果没有什么关联,反倒令他失望,让任岩随后处理了便是。 “是,小的记下了。” 任岩自然明白陈沐的意思,立刻小声回应,知道这小凤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心理也暗道一声活该。 第十五章 小梅 陈沐回返屋内。 正思索间。 “二爷,用晚膳了。” 小梅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这次却是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进来吧。” 陈沐抬头看去。 伴随着声音落下,小梅端着木盘走了进来,将木盘放在桌上。 陈沐看着走进来的小梅若有所思,目光随意的打量了一下后,忽然抬手,向着桌上摆放的茶盏一拨。 叮叮咚咚! 桌上放置的茶盏飞了出去,落向小梅的额头。 小梅的动作却是灵巧异常,轻易的一个侧头,就避开了茶盏,同时略微怔然的看向陈沐,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但就在下一刻,陈沐平淡的声音传来。 “未得我的许可,私下偷练武艺,你想如何?” 这一句话, 让小梅整个人顿时一僵。 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作是暴露了自己偷学武艺! 被发现了! 要怎么办? 逃走?恐怕很难,这里毕竟是宣国府,陈沐只要喊上一声,惊动了外面,她只不过区区九品,怎么能逃得出去。 而想到陈沐平日里也从不曾欺辱于她,杀人灭口之类的事情她也做不出来,否则她与曾经害死自己姐姐的贼人又何异? 小梅看着面前的陈沐,咬了咬唇角。 “二爷,对不起……您睡一小会儿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她向前一步,右手并拢成手刀,往陈沐的颈侧轻轻落下。 她也不愿伤害陈沐,打算是将陈沐先打晕,然后自己再试着逃离宣国府。 但。 这一个手刀却还没能触及到陈沐的脖颈,就在半空中骤然急停下来。 不光是她的手臂。 这一刻的小梅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可抵御般的力量镇压在了原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那股力量覆盖。 以至于连一根手指,此时都动弹不得! 在小梅凝固的目光中。 陈沐慢慢侧过身,仍然是坐在那里,就这么平静的看着她,道: “你敢在宣国府偷学武艺,胆气是有的,只是笨了一点,我既然敢在这里点破你的秘密,你也该想到一切反抗都是无用的。” 怎么会? 小梅一时间无法理解。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动弹不得,明明没感觉到屋里还有别人,从出手的时候也没有被人接近过。 而且她体内的气血流动如常,也没有中毒之类,只是整个人仿佛被套在了一个钢铁般的外壳内,连手指挪腾的余地都没有。 难道说…… 小梅忽然有些无法相信的看着陈沐。 她想起了之前陈沐向她扔出去的那个茶盏,被她躲过去后,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传来摔碎的声音! 她艰难的移动视线。 就看到在不远处,距离地面和墙边还有三尺的地方,那只被陈沐甩出去的茶盏,正毫无所依的漂浮在半空中,滴溜溜的旋转。 而随着陈沐轻轻抬手,那茶盏便从远处划过一道弧线,悄无声息的回到了陈沐手里,被陈沐放回了桌上。 术师! 这般玄妙的一幕,毫无疑问不是武者的能力,而是术师的手段! 难怪这些天以来陈沐明显变得和以往不同了,难怪陈沐轻而易举的就能弄到足足二百金的财物! 小梅虽然只是个丫鬟,但她却也知道术师代表着什么,也知道陈沐作为宣国府的公子,拥有了术师的能力后,将会是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自己至今为止做的一切都是什么? 茫然之间。 小梅心里逐渐涌起了一丝绝望,一时间凄苦和酸楚齐齐翻涌了上来,竟是一下子流出泪来。 看到小梅忽然哭了,陈沐倒是微微一怔,有些意料不到。 意念一动, 放开了对她的控制。 恢复自由的小梅,却是整个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低头看着地面,仿佛所有的心气神都被抽空了。 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甚至都没有说话,只有两行清泪不断的流淌下来,不断的抽泣着。 “……” 看着跌坐在那里抽泣的小梅,陈沐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偷学武艺被他点破之后还想对他动手,被他制住却又弄成这般。 之前一直没理会这个丫鬟,今天他是打算顺手收拾一下,能变的听话乖巧那是最好,毕竟这些年来每天端送三餐风雨无阻,也不至于残忍暴虐到直接打杀了。 哪能想到小梅敢不顾生死,偷学武艺,却仅仅只是被他制住,就一下子哭成这个样子,委实有些无法理解。 一时间陈沐也失了兴致,意兴阑珊的道: “今后,没有得到我的命令,这个院子里的事情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半点,另外,那个小凤若是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给我,下去吧。” 小梅仍然还在抽泣。 只是哭着哭着,渐渐反应了过来,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陈沐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呵’了一声,道:“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侍寝?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对其他人而言,婢女偷学武艺这种事情绝对是不可饶恕的,不光要处死,甚至还得是极其残酷的刑罚。 但陈沐的观念里倒并没有那么在意。 一方面是他本就不太在意这些,另一方面,也是能感知到小梅对他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平时冷淡了一点。 先前敢对他动手,倒是该严厉惩罚一番,但看着她现在这连哭带泣,整个人似魂都没了的样子,陈沐也完全没有惩戒的兴致了。 “二……二爷?” 小梅有些发呆的看向陈沐,一时间还处于茫然当中。 不是她内心太脆弱,实在是不管偷学武艺,还是对主子动手,都是拖出去打死都算轻了的罪责,因此陈沐的话让她甚至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什么。 陈沐扫了她一眼:“怎么了,你很想试试那些刑罚?” “不,不。” 小梅露出少许惧意,从地上挣扎着起来,有些慌乱的往外逃去,但逃出门口之后,又反应了过来,在门外止住脚步,回头向陈沐跪了下去。 陈沐却不再说话,只随意的挥了挥手。 小梅就这么跪在那里,跪了许久,见陈沐没再看她,这才一点点起身,咬着唇角,眼角还残留着泪珠,慢慢退去了。 直至小梅消失后。 陈沐才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如今他已是七品术师,整个院子里的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小梅之后的命运就交给她自己。 接着,陈沐意念一动,房屋的门无声无息的闭合,随后便用起了晚膳。 待用膳过后,他回返卧房。 唤出了系统界面。 看了看还剩余的46点魂点后,没有多做迟疑,便继续提升心魂!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l10(+) 魂点:36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光芒闪过后,心魂也提升到了l10的层次。 陈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之力又上升了一截,灵视的范围也进一步扩大,可以一览百丈方圆,甚至能直接看到东院的卧房里,看到宁氏的身影。 第十六章 初灵,莫竹 “嫂嫂还是有些体虚。” 陈沐审视了一阵,便收敛了目光。 灵视与肉眼所观截然不同,无论何人在灵视之下都是红粉骷髅,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血气和灵气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宁氏身上的血气,不说和小梅相比,就算是和小凤比起来,都要黯淡一些,这明显便是体虚的表现。 以后要想个法子给她补补。 陈沐将这件事记下。 然后重新唤出系统界面,继续尝试提升心魂。 然而这一次提升,却是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提示。 提示:是否消耗30点魂点,将心魂提升至初灵 本以为会是耗费11点魂点提升至l11,但没想到却是一个另类的提示,让陈沐略微惊讶。 略微思量了一下后,陈沐便也没有太多犹豫,选择了提升。 轰!! 仿佛惊雷在心魂之中炸开。 这一次的提升却是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从外而内,反而是自心魂之中,最深处的那一点,在存与不存之间,蓦然炸开。 似至冬过去,那春生的第一声响雷,又好似混沌之中开天辟地的一斧,自此一切万物皆有了其形体。 这一震,震的陈沐整个意识都在一瞬间变得浑浑噩噩,一时间似沉入了九幽黄泉,又好似冲上云霄天穹。 似是跨越了无尽的时空,归去到万物的起点。 但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浑浊,还没等陈沐看清其中半点,整个人的意识就从四分五裂的状态,被一股澎湃的心力强行聚拢起来。 当陈沐的思绪重新恢复时。 就见自己的心魂又一次游荡到了体外。 但比起之前,这一次他的心魂不再是那样的虚幻,而是仿佛有了一丝实质,整个心魂的形象也不再是模糊浑浊的,而是变得清晰而凝聚。 并且。 当陈沐低头看去时,还能隐约的看到,在自己心魂的最中心,那介于有和无之间,似有似无之中,出现了一点殷红色的光点。 这光点的存在,不但让陈沐的魂体更具实质,也让他仿佛更纯粹的融入天地之间,似与那一片片灵光融为一体。 尤其是在这黑夜之中。 陈沐更能感觉到自身魂力的旺盛,似是如鱼得水一般流畅而愉悦。 “夜游……” 陈沐低喃一声。 无需怀疑,这便是六品术师才具备的夜游之能,在夜晚能够真正的离开肉体而四处游荡,而且也不会再有距离的束缚! 只是,陈沐看着自己的魂体,心中又浮现出了一丝怀疑,自己如今真的是六品术师的夜游之境么? 总感觉有什么不同。 之前没有对比,陈沐一直都没感受到过异常,而现在的他,经历了先前那奇异的蜕变后,他有些清晰的感觉到,之前的他似乎并不完整! 而直至刚才,经历了那一番蜕变后,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弥补上了,明显的感觉到了一种自我的完整。 但这是书籍中没看到过的。 陈沐从未在任何一本书籍里,看到过七品之下的术师心魂不完整,六品之上才会完整这类的说法。 “或许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毕竟他们无法提升术师的层次,觉醒时是什么境界,就注定了是什么境界,并不知晓上下层次之间的区别。” 陈沐心中思索着。 若是现在有一个六品术师在他面前就好了,让他仔细观察一番,就能判断出到底有没有不同之处了。 而现在的话,至少从‘夜游’这一能力上来说,他就是六品术师。 重新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初灵l1(+) 魂点:6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只见心魂的描述都整个的变化了,多出了‘初灵’这一描述,并且等级也不是l11,而是降级至l1的状态。 唯一清楚的是,如今的他的确是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术师的体系,本就是不完整的,毕竟无法提升品阶又如何算得了体系,或许只有我所具备的,才是正统的路线。” 陈沐心中念头闪过。 思考片刻后。 陈沐重新感知起了自身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之力,比起之前又提升了近乎一倍,并且在凝聚程度上也有很大的提高! 他能感觉到这屋房的脆弱,仿佛只要一念之间,就能将自己这卧房整个拔起,甚至将这两进的院落都拆碎,揉成一团。 有力量的感觉真好。 这种感觉是那般美妙,就算是床帏之乐也无法与之相比,令人沉醉。 但陈沐还是很快恢复过来。 毕竟他读的书太多,看过一根草斩尽日月星辰,也看过一滴魔血染青天,如今这份力量虽令人沉醉,但不足以令他自满。 “呼……” “不知道如今的我,在幽冥是否也有一丝抗力了。” 陈沐适应了一会儿自身的力量变化。 然后便唤出系统界面。 在开启神游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自己还是有些想多了,因为整个人仍然是毫无抵抗力一般,就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直接拖起。 好似狠狠的掼在地上。 但落地却没有丝毫感觉。 整个眼前的世界都为之一花,当意识再次恢复时候,已经又一次漂浮在了那无边的枯黄坟土之上。 这是陈沐第三次神游幽冥。 每一次来,他的心魂都远比上一次强大,但每一次来,感受却都是一模一样的,那弥漫在漆黑雾霭中的恐怖,令他心魂都在颤栗。 虽不知道那漆黑的雾霭中到底有着什么,但陈沐却明白,若不是体外那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荧光,光凭他自己的力量,恐怕只要看上一眼这黑雾,整个人就要一下子崩碎炸开,无法承受那种大恐怖! 幽冥…… 陈沐低喃一声,随即环视四周。 这里仍然是他上一次离开的地方。 唯一与上一次不同的是,周围枯黄的坟土之上,一片空空如也,并未再看见那个老乞丐的身影。 “是已经消散了么?” 陈沐环顾四周,仍然没有寻见,不由得低喃一声。 反正魂点已经得到,找不见便找不见了吧。 想到这里,陈沐摇了摇头,也不多纠结,转而便往周围眺望起来,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和人影。 陈沐意念一动,便向着一个虚影的方向飘去。 很快。 他便慢慢接近了对方。 这虚影是个女子,浑身上下都浸染着红色,仿佛穿着一件血衣,她头颅垂下,披头散发,脖颈上似还有一条黑色的锁链捆缚。 看到这虚影的第一瞬间,陈沐便略微一怔,隐约感觉有几分熟悉感,仔细思索之下,露出少许诧异之色。 这女子脸上虽遍布伤痕,但依稀能辨别出,与小梅有些许相似。 莫竹 来历:京都 怨念:原本家境殷实,有一妹妹,但父亲遭人诱骗欺诈,欠下黑水帮百金,实为黑水帮帮主张海看上其姐妹两人一手操纵,后父亲被殴打致死,自己被黑水帮掳走,落入张海手中,与妹妹失散,受尽凌辱而死 执念:黄泉路上等张海 第十七章 夜游宣国府 “莫竹,妹妹,小梅。” 陈沐看着虚影不由得若有所思。 对方的样貌很难不让他与小梅联想到一起,但他并不知道小梅的具体姓名,记忆里也没有小梅过去的信息,或者说以前根本就没有关注过。 倘若真的是小梅的姐姐,那倒是合情合理了,难怪小梅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偷学武艺,又为何会在被他揭破之后突然没了心气。 或许小梅本就不是个坚强的人,只是心中恨意支撑着她行动罢了。 当然。 说到底这些也都是猜测,具体是真是假,还要明天询问一番才是。 至于说黑水帮,陈沐倒是没什么印象。 如今处于乱世之中,别说是其他各州府,就算是大元的京都,也一样是帮派林立,鱼龙混杂。 一些比较有名气的,十分庞大的帮派,他倒是有印象,但黑水帮却完全不记得,不清楚到底是京都的帮派,还是其他州府。 但看起来,是京都比较底层的帮派的可能性较大一些。 毕竟那个所谓的帮主张海,仅仅为了自身**,就迫害莫竹一家家破人亡,这样的人物也不可能有什么武道之心,区区小人罢了。 “我会去调查黑水帮的事,送张海下来见你。” “另外,小梅现在是我的婢女,如果她是你的妹妹,我可以允诺,不让她受人欺辱。” 陈沐看向莫竹缓缓开口。 莫竹的魂影与先前的阴鬼一样,也没有任何回应,只静静的漂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留下话语后。 陈沐便往远处第二个虚影的方向飞去。 上一次便是在要接触第二个阴鬼的时候就被强行遣返,但陈沐还是打算尝试一下,能否一次性接触两个阴鬼。 然而。 陈沐的飞掠速度很快,可身上的白色荧光的黯淡速度却更快。 尤其是当他侧目回首时,似心脏都猛地一跳,因为莫竹的魂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 不。 应该说紧贴着他的后背,距离不足一尺! 陈沐几乎可以确定,若是自己身上没有那一层白色的荧光,恐怕下一刻莫竹的魂影就会整个扑上来! 如今的他已是六品术师的层次,寻常厉鬼都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被扑上来也不可能从了对方,但总归不太好处置。 毕竟还需要对方提供的魂点。 不过。 根本就没等白色荧光完全消失,陈沐整个人就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扯住,然后一下子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莫竹的视线中,则是一个无形的漩涡一下子显化,然后陈沐整个人就被卷入漩涡里,最后凭空消失。 莫竹的魂影也试图靠近漩涡。 但想要穿过时,却完全触碰不到漩涡,整个魂影直接穿透了过去,似那漩涡只是镜花水月,如她在凡尘的一生那般,已是再也无法触及之物。 很快。 漩涡也随之消失。 只留下莫竹的魂影呆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后,又重新飘了起来,以漩涡消失的地方为中心,在四周漫漫的转起了圈。 卧房。 陈沐的意识回归本体。 他慢慢睁开眼睛,并揉了揉眉心,不由得轻吐了口气。 这次的执念比上一个要麻烦不少,还得先调查一下黑水帮,希望莫竹能多给他提供一些魂点。 说起来到目前位置他还不知道魂点的数量是怎么判定的,毕竟总共也才消除了两个人的执念,恐怕还要再多一些才能弄清楚。 “莫竹……” “小梅如果是她的妹妹,那本名该是叫莫梅?” 陈沐思索着。 但也没有去把小梅叫过来询问。 毕竟刚刚赶出去,说不定还在哭着,叫过来再问莫竹的事,若是真的如他想的那样,说不定还要再哭上一番。 如今莫竹的执念,或许也和之前的两人一样,都纠缠在他身上,这执念多半也是没有正常的思考逻辑的,若是胡乱的认为他欺辱了小梅,那指不定要弄出点什么麻烦来。 何况已经到夜里了,问出结果也做不了什么。 就算是与他想的那般一样,总归也是要等日后,调查出黑水帮的一些情况以后,才能着手处理。 一念及此。 陈沐便来到床边,轻轻的躺下。 肉眼所无法看见的是,一个与陈沐一模一样的虚影,悄无声息的从陈沐那躺下的躯壳中漂浮了出来,泛着点点荧光。 心魂出体! 术师到了六品之后,就不再需要休眠了。 或者说,休眠仅仅只是肉体需要,因为心魂已经对夜晚的环境如鱼得水,所以夜晚可以出体冥想,也可以神游四方。 陈沐倒不打算神游多么远,但这宣国府,他是要稍稍转上一圈了,看看能否查到些什么东西,例如关于曾经撞鬼的事情。 如今他已是六品术师。 纵然没有飞剑,也能轻易碾压六品武者,即使是五品武者,夜晚想要胜过他也有难度。 而在纯粹心魂神游的状态下,即使四品武者在夜晚都难以威胁到他。 悄无声息。 陈沐的心魂就这么向上方飘去,径直穿过了房梁,从屋顶的正上方钻出,然后目光向着四面八方望去。 一时间,侧房的小梅、小凤以及还在忙活的任岩,都映入他的眼帘。 小梅没有练功。 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正一动不动。 小凤则已上床休息,陈沐的目光在她房间掠过,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略微思考后。 陈沐将视线往更远处探去。 院子外也没有什么异状,整个后院都是静悄悄的,偶尔有丫鬟嬷嬷路过,也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什么动静声响。 陈沐的目光又扫探过附近的几个院落。 宁氏也在卧房,似是正要休息,旁边倒是有丫鬟服侍,看起来也算尽心尽责,比起他这边要好上不少。 往北边的另一个院落,记忆里应该是陈瑶的院子。 陈瑶与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自小以来关系还算不错,年纪比他小上一些,好像是十六岁的样子。 陈沐的目光看去时,却见陈瑶正在自己的卧房里,摆着一个姿势,只大体看上一眼,就知道她是在练功。 “八品么……难怪这个年纪都没有嫁人。” 陈沐略微惊讶的多看了一眼。 陈瑶身上的血气明显比小梅要浓郁的多,根据他的分辨,应该是八品武者无疑,而且距离七品似乎也不是很遥远了。 十六岁这个年纪就有八品的武道修为,天资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也难怪院子里的丫鬟嬷嬷,比他和宁氏那边加起来还要多。 若是放在之前刚刚开启灵视的时候,这般注视一个八品武者,对方必然会有所感觉。 但如今。 陈沐已是六品术师,且夜游出体,仅有八品的陈瑶自然是毫无所觉,仍然继续在卧房里练着功。 虽然血缘仅限于肉体,但陈沐也没有窥探少女练功的喜好,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往更远处扫探过去。 心魂也离开了自己的院子。 粗略一探之下,后院很大一片区域都没有几股足够强的血气,最强的也只不过是一个七品武者,完全察觉不到他的灵视。 “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弱许多。” 陈沐心中不由得低喃一声。 第十八章 惊动 陈沐以往都没敢随意的探查宣国府。 毕竟国公府邸这一名头,不但能震慑各方宵小,也给了他不小的压迫感,使得他直至有了六品夜游之能,才第一次真正的探查宣国府。 但这一探查之下,陈沐却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或许有些偏差。 宣国府是国公府邸,在京都也有极高权势,但毕竟不是什么江湖宗门,也不是皇室内廷。 后院并没看到几股旺盛强烈的血气。 倒是前院那边,粗略感知一下,能够判断至少有七八股血气在六品之上! 但好像也就仅止于此了。 这些血气固然旺盛,比起六品武者明显更胜一筹,但感知上也就只是一筹而已,并不是天与地一般的差距。 依照陈沐的判断,这七八股血气中,绝大部分都仅是五品而已。 悄无声息间。 陈沐接近了前院的一处宅邸。 这宅邸内的那股气血是整个宣国府最浑厚的,比起其他那些五品还要更强烈许多。 这是外院的宅邸,并非宣国府的后院,要是没记错的话,里面的那人,似乎便是宣国府唯一的一位外姓供奉,地位极高。 除了国公爷和老太太之外,任何人见到他都得一番礼敬。 “四品么?” 陈沐远远的望了一眼,心中低喃一声。 原来这位供奉,仅止四品。 陈沐并没有多么心惊胆战,反而是觉得……太弱了一些,堂堂的国公府邸,原来也就仅仅只有一位四品,几位五品而已。 不。 应该说之前的他,对于武者没有太确切的概念。 如今看来,四品武者在国公府邸,便足以成为一位供奉般的存在。 正当陈沐思量时。 忽然。 一声冷喝从前方的府邸中传出,在漆黑的夜晚仿若一轮骄阳炸开,浑然的血气让陈沐的视线感受到了一丝丝刺痛。 “何人鬼鬼祟祟!还不出来!” 伴随着这一声冷喝。 陈沐感知中那道气血浑厚的身影,已然从那宅邸中冲了出来。 但陈沐却并不慌乱,只轻微摇头。 他意念一动,心魂向下一遁,便直接没入了地下,消失不见。 唰! 就在陈沐消失过后,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一道身影闪烁般,出现在了陈沐之前所停留的位置。 他是中年人模样,身体并不多么壮硕,甚至有些干瘦,但那一瞬间的速度,在夜晚却似鬼影一般可怖! 宣国府供奉, 赵立! 他在陈沐之前停留的位置落地,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眉头便立刻紧锁起来,又仔细看了看后,顿时一阵沉默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其他几个方向上,有几个身影也是迅速疾掠过来,很快在赵立身边聚集,各自警惕的望向四周。 “赵先生,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有人擅闯国公府?” 这几人也都血气浑厚,是前院的那几位五品武者。 赵立盯着地面,一阵皱眉沉思后,道:“没什么,都回去吧。” 几人闻言都是一愣。 适才的动静,分明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但见赵立不打算多说什么,几人面面相觑之下,便也各自摇头,不去多问什么,各自回到了各自驻守的区域。 赵立则皱眉停顿了一会儿后,转身往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来到了宣国府的中央,最大的那个院落里,并径直往里走去。 沿途上, 无论仆从还是丫鬟,看到赵立都是低头行礼,没人上前阻拦。 赵立很快来到一个书房外,并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 书房里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门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色生香的书房,书房里有侍女端着熏香,而在旁边的一张紫藤木椅上,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 “国公爷。” 赵立冲着男子拱手。 那男子便是如今的宣国府之主,宣国公陈广! 陈广见进来的人是赵立,微笑了一下,道:“是赵先生啊,何事?” 赵立看了一眼旁边的丫鬟。 陈广目光略微一凝,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退下。 待丫鬟离开后,赵立才走上前,低声道:“适才有术师在探查国公府,无痕无声,用的是夜游的手段。” “夜游,六品?” 陈广闻言,顿时微微一惊。 放眼整个京都,整个大元司天台,术师也不过寥寥几百人,而七品以上的更是不足百人,六品就更不用说了。 而能驱使一位六品术师来夜探宣国府,就算是那几位最有权势的王侯都难以做到,陈广能想到的只有大元的皇室! 只是, 皇室为何会派术师夜探宣国府? 他陈广自承袭爵位以来,一直都是勤勤恳恳,从不参与党争内斗,虽偶尔收取一些贿赂,但这区区小事,应该还不至于让皇室派术师来查他。 陈广一时间陷入沉思,道:“知道具体是哪一位吗?” 六品术师,在司天台也只不过寥寥二三十人,到了这个级别,每一位都已是能叫得出名姓的存在。 “不知。” 赵立摇了摇头,道:“一位六品术师以夜游探查,除非是武道修炼至三品宗师之境,或是距离我极近,否则根本捕捉不到什么痕迹。” 毕竟术师夜游能飞天遁地,而武者哪怕是到了四品,非人的层次,也无法钻入地下,根本不存在追踪的可能。 陈广一时间沉默不语。 他仔细思量自己这段时间的作为,又把许多细节排查了一遍,仍然是没有想到什么问题,最终微微摇头,道:“或许只是例行探查。” “若国公爷觉得如此,那多半就是了。” 赵立缓缓开口。 他也不太清楚为何会有术师夜探宣国府,过来提醒只是担心陈广卷入了什么大麻烦之中,但见陈广并没有很慌乱,他心中便也松了口气。 他毕竟是宣国府的供奉,若是宣国府卷进了什么惊天的麻烦,他也不可能脱得了身。 “嗯。” 陈广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时,赵立瞥见陈广桌上的一张纸页,略微一怔后,笑道:“这寥寥几句,恢宏大气便跃然纸上,是国公爷所作?” 陈广哂笑一声,道:“只是我那长兄一庶子所作,一日间倒是传遍了京都,虽说年轻气盛了一些,但也算没落了宣国府的门面。” “原来如此。” 赵立略有些意外,又仔细念叨了两遍诗词,微微摇头,道:“国公爷若无事的话,在下便先告退了。” 陈广起身,将赵立送出书房。 然后又折返回来,看着桌上的那一页纸短暂沉思,从脑海中寻找关于陈沐的记忆,但最终也只想起一个模糊的轮廓。 宣国府毕竟庶子众多,何况还不是他所生,那些没什么能力的就是偶尔死上一两个,都也不会去在意。 略微思考了一阵后,陈广还是将那页纸丢到了一旁。 那一句‘扶摇直上九万里’,已是字字显露着年轻气盛的意味,若是他再赏赐些什么过去,还不知道要哪般。 可以理解,但不能助长。 第十九章 武者与术师 卧房内。 陈沐正躺在床铺上。 一个虚影缓缓从地面上浮出,飘到了陈沐的头顶上方,正是神游出体的陈沐的心魂。 “四品武者……”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宣国府的那些五品武者,固然气血强盛,但却也给不了他多么强烈的压迫感,就算近距离之下也完全能承受。 至于四品武者,在神游的状态下遇到,陈沐也并不畏惧,因为对方并无飞天遁地之能,只要找寻不到他的本体,神魂可以从容退走。 当然。 若是正面交锋的话,多半还是不行。 陈沐能感觉到那位四品供奉,在气血上给予他的隐隐压迫感,倘若正面发生冲突,对方的气血是能够冲击到他的心魂的! 关于术师的书籍他看了不少,关于武者也同样看了一些。 武道一途,四品是一个分水岭! 四品这一层次,被称作‘非人’,意思是已经脱离人类范畴的存在,虽还不能飞天遁地,但肉体的钢筋铁骨,能凭一人之力冲击千军万马! 四品为非人,三品则被称作宗师,短时间的御空便是宗师的标志,除宗师之外,武者是难有御空的能力的。 再往上,二品被称作大宗师,足以开宗立派,建立一庞大门派,并且朝廷都会认可其存在,不会轻易与之发生冲突。 而一品,是为武圣,武道极境! 通常来说,在民间江湖中,四品武者便已是十分罕见的存在,极少露面,因为这一层次的存在,就是在公侯王府都有地位。 而且地位比陈沐之前预想的还要高,这位四品武者,在宣国府都已经是一位供奉了,连这一代的宣国公本人都以礼相待! 不过一想也是。 虽然宣国府最初的那代宣国公,记载中是一位三品的武道宗师,协助大元太祖平定乱世,斩杀无数妖魔,但至今毕竟已七百年了。 七百多年下来,宣国府虽一直承袭爵位,享有权势,但宗师这种层次的存在,却并非随随便便就能延续,到了这一代更是有点青黄不接。 “若是我的心魂再上一层,就不惧四品武者了。” 陈沐想到了术师的境界。 如果说四品武者是为非人,在凡俗江湖里已经极少出手,不会与年轻一代争锋,那么五品术师便同样是这一层次的存在! 六品术师为夜游境,五品术师则为道术境! 顾名思义,到了这一层次的术师,都会产生质变,具备独属于自己的道术神通。 冰封千里,手握雷霆,赤炎焚天,此为道术! 虽然不会真的有冰封千里那般夸张的描述,但这一层次的术师,也已经不再像是凡俗人物,而是具备了仙家手段的存在! “不知道灭了黑水帮,能否支撑我达到五品层次。” 陈沐遥想着。 但很快又收敛了思绪。 夜已深,他也没有了继续探索宣国府的兴致,心魂便悄然归入本体之中,入定休息。 …… 翌日清晨。 陈沐慢慢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二爷,早。” 睁开眼睛时候,就看到小梅站在床边,顺从且乖巧,手里拿着漱口的瓷杯,旁边是还冒着热气的铜盆,里面是干净的清水,看起来温热。 “嗯。” 对于小梅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的变化,陈沐也并不惊讶。 如果区区一个九品丫鬟,能在六品术师的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而不被察觉,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陈沐昨夜神游归来后,虽然入定休息,但对周遭的一切变化还是一清二楚,整个院子内外的一切动静都不可能逃的了他的视线。 小梅昨晚彻夜未眠, 但仍早起,洗衣烧水。 陈沐接过了瓷杯漱口,随后又在小梅的服侍下洗漱穿衣,也算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体会正儿八经的公子生活。 穿衣时。 陈沐看着小梅道:“你的本来姓名叫什么?” 小梅给陈沐扣棉袄扣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小声的回应道:“莫,莫梅。” 那没错了。 陈沐轻微点头,但还是又问了一句,道:“你家中可有姐妹?” 这句话落下。 小梅顿时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以前是有个姐姐的。” 听到这话,陈沐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而且知道小梅也清楚黑水帮的事,不过这会儿的小梅很谨守本分,哪怕心中充满着对黑水帮的恨意,也没有流露出来几分,只小声的回答陈沐的问题。 对于小梅的反应,陈沐倒是淡笑了一下。 “你是怎么进到宣国府里的?” “回二爷的话,是家里遭难的时候,恰好遇到宣国府在收买婢女丫鬟,然后被选中了,就一直跟到了宣国府,跟着婆子学了一段时间后,就到了二爷这里,之后从来也没出过宣国府,也没和其他什么人接触过,也从来没有对二爷您不利的想法……” “只是小梅全家都被人所害,心里一直有着仇怨,所以才偷学武艺。” 小梅只当是陈沐在盘问她的来历,于是就在陈沐面前跪了下来,一股脑的说出来。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陈沐,咬着唇角,道:“这都是小梅自己的选择与过错,二爷但有什么责罚,小梅都没有怨言。”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她也很早就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只是昨晚以为已是结局,心中凄苦难以自抑,她才失魂而哭泣。 只是没想到陈沐没有处置她。 这一夜彻夜难眠,她脑海中出现过出逃,自尽等种种想法,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因为选择的机会是陈沐给的,这是恩。 她已经违背过陈沐一次,不能再违背第二次,就算最后要面对那些比死更残酷的刑罚,她也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陈沐没有说什么。 只安静的看着小梅。 他给了小梅很多种选择,而在那么多的选择里,小梅的确做出了最应该做的那个。 这世上有许多许多男子,都无法面对自己曾做过的事,而小梅却能面对,仅是这一点,就已胜过了大部分的男子。 过了一会儿。 陈沐淡淡的道:“起来吧。” “是……” “说说你之前的事吧,遭难的事,还有仇恨的事。” 小梅开始讲述自己曾经的事。 将父亲遭人诱骗,欠下巨额金财,因偿还不上而被要求令她姐妹抵债,拒绝后被黑水帮毒手打死等诸多故事。 比起陈沐在幽冥时看到的那一点要详尽了许多。 包括之后,侥幸遇上宣国府收买婢女丫鬟的事,也讲述了一遍。 “就是说黑水帮也不知道你进了宣国府的事,而之后你也再没有见过他们和你姐姐。” 陈沐听罢,沉吟着开口。 “嗯。” 小梅咬着唇角回应。 她能坦然面对自己的选择,但终究还是无法对姐姐和过去释怀。 陈沐看着小梅问道:“那你知道你姐姐如今的境况么?” “没有打听到过姐姐的消息,但姐姐落入他们手里……” 小梅摇摇头。 以黑水帮那般残忍而毫无人性的家伙,她姐姐落入对方手里,至今几年都了无音讯,如今的境况,不用去想也能猜测的到。 “那你对黑水帮的了解有多少。” 陈沐又问。 小梅小声道:“这几年里我也曾经试着打听过,但也只听说黑水帮这几年似乎衰败了许多,其他的便都一无所知了。” 陈沐思量了一会儿,道:“好,我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说着挥了下手。 小梅福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并小心翼翼的带上了房门。 第二十章 飞剑 陈沐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黑水帮……” 思考了一会儿后,陈沐将任岩唤了过来,并吩咐了几句。 打听黑水帮具体情况的任务,自然还是任岩去做最合适,这种事也不值得如今的他亲自去跑。 任岩听罢陈沐的吩咐,立刻就应了一声,然后就下去了。 待任岩离开后。 陈沐看了看自己的手中的瓷杯,然后将之放到一旁,随后站起身来,收拾了之前所剩的金锭,待用过早膳以后,便走出了院门。 虽然他迟早能成为五品术师,掌握道术神通,但在那之前,还是需要有一物傍身的。 飞剑! 一念夜游三千里,百步飞剑取人头! 虽说夜游三千里有些过于夸大,如今也是根本做不到,但百步飞剑却是丝毫不会有半点浮夸,在夜间占据天时的情况下,就是对上五品武者也能占据上风! 如今的陈沐,也对心念御物,飞剑一击的威能有所期待。 很快。 陈沐离开了宣国府,来到了外街。 术师所用的飞剑,与武者所用的剑并不是一个概念,无论是从制作还是材料,又或者是大小尺寸等方面,都是截然不同的。 不过这不妨碍陈沐去铁匠铺,因为核心的材料仍然还是金属。 由于大元尚武,且不禁刀兵,因此铁匠铺处处可见,即使是普通人,往往也会购置一些兵刃以防身,虽然关键时刻往往并没有什么卵用。 陈沐很快便找到了一家较大的铁匠铺。 尚未走进去,就能感觉到铺面里的那股热浪,能看到外面的街道还有积雪,但铺面里的铁匠们却大都只穿着单薄的一件麻衣。 正在盯着铁匠们打制兵器的铁匠把头,注意到了陈沐,那张浓眉大眼的脸上立刻露出笑脸,主动迎了上来。 “欢迎欢迎,不知这位公子需要些什么?” “你这里的铁块有哪几种。” 陈沐迈步走进铺内,直截了当的问道。 铁匠把头笑道:“那可是有许多,寻常的铁块公子恐怕也看不上,我这里还有精铁、百炼钢、血纹钢、玄铁……” 一边说着。 铁匠把头一边引路,将陈沐带到了后堂。 最左边堆积着大量的铁矿,只是寻常的铁,往中间则一下子少了很多,且明显都是已经锤炼好的一块块精铁,随时都能取用。 再往右,则是一张张桌子,上面放置着一块块各不相同的铁,有的颜色深沉,有的则泛着血丝般的妖异纹理。 陈沐漫步走了过去。 也不说话,只念头一动,将一部分心魂探出,触碰那一方方铁块。 术师的飞剑,最重要的性质不是硬度,也不是韧性,而是与心魂的契合程度,要驾驭起来越轻松则越好。 在这个基础上,再去追求硬度以及韧性等其他特性。 不过往往只要坚硬,就足够了。 “这是什么铁?” 陈沐一块块试探过去,然后走上前,伸手抚摸起一块有着奇异纹理,似乎映照出点点月光般的铁块。 铁匠把头笑着说道:“这是陨月铁矿,据说是从月宫掉下来的,性质极寒,且韧性极高,能打造出最纤薄锋利的兵刃。” 陈沐点点头,又指向另外一块黑乎乎的铁块。 “这一块呢?” “这是黑耀铁矿,埋在地下极深处,据说得是很强的武者才能开采出来,硬度比玄铁还要高上半分。” 铁匠把头继续介绍。 这两种铁矿是陈沐的心魂接触中,感觉上最为舒适的两种,毫无疑问驾驭起来也是最为轻松自如。 硬度和韧性……陈沐略作丝毫后,便确定了前者。 飞剑并不是软剑,不需要韧性这种东西,或许韧性不够很难锻造得极小,但飞剑的制造方式也和寻常的刀兵完全不同。 “黑耀铁矿什么价格。” 一听陈沐问到黑耀铁矿的价格,铁匠把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了一些,道:“此物我今年也就只收了三块,已用掉了两块,这是最后一块,公子只需要一百金便可拿走。” “若是用这黑耀铁矿锻造兵刃,老夫可亲自上手,保管公子满意。” 上次送给了宁氏四十金,杏花楼花费了三十金,剩余的倒也足够了,陈沐也没有兴趣多啰嗦价格,便直接取出了五个金锭。 黑耀铁矿在书中也是有记载的,虽然百金一块这个价格可能会有些许偏高,但高也不会高出太多。 铁匠把头看到五个金锭,顿时笑着道:“好,公子豪爽,不知公子需要何种兵刃,这块黑耀铁矿足够锻造一柄三尺青锋,若是公子还需要份量更沉重的兵刃,也可以掺入一些玄铁。” “不必。” “我只需要这块黑耀铁矿。” 陈沐微微摇头,伸手抄起了那块黑耀铁矿。 然后便往外走去。 铁匠把头惊讶了一下,但也没有多问,立刻跟在后面将陈沐送出铺子,并招呼着道:“公子慢走!” 片刻后。 陈沐带着黑耀铁矿回返了自己的院落。 这块黑耀铁矿能锻造一把武者所用的利剑,但飞剑却不需要那么大,尺寸至多也只需要寻常利剑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小也无碍。 因此这一块黑耀铁矿,足够锻制出三柄飞剑,都绰绰有余。 陈沐的打算便也是三柄。 寻常七品术师,只能自如的操纵一柄飞剑,但他如今的心魂强度,即使是三柄也一样能操纵自如。 飞剑的锻制不需要在铁匠铺,或者说,术师亲自锻制的飞剑,才是最适合自己的,最契合自身。 锻制的过程,虽然没有任何一本书里有提到,但陈沐却大致猜的到。 无需使用铁匠炉子。 仅需一块木炭即可。 术师能操纵灵气,任何凡火都能点入灵气,使之化为灵火,热度会远比铁匠炉子更高,能轻易的烧化金铁。 说起来,倒是有点像仙家手段了。 很快。 陈沐便找来了一块木炭,并将其点燃,而后意念一动,整个眼前的世界顿时化为一片灵域,他开启了灵视! 在灵视状态下,天地间的那些微小到肉眼不可见的光点,都被陈沐看的清清楚楚,并且随着他的意念可以自由操纵。 不过。 正当陈沐要尝试引灵气化灵焰的时候,他却忽然一怔,察觉到了什么,略一侧头,往宁氏居住的院落看去。 目光略微停顿后,陈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东西暂且放下,迈步走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 人善也不好欺 东边。 一个比起陈沐的居所要稍大一些的院子。 这里是宁氏居住的院落。 院内一片嘈杂,有哭泣声,又有斥骂声,混合在一起。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哇哇大哭着,其额头破了一块,有鲜血沿着面颊流淌下来,身上更满是灰尘,手上也有擦伤,看上去似是摔了一跤,而且还摔的不轻。 男孩旁边是一个妇人,此时正满脸怒容,怒斥附近的丫鬟嬷嬷。 “你们是怎么看管的少爷?一个个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罢了,看管少爷的时候竟也敢这般敷衍,要你等有何用?!” “夫人饶命,我等哪敢懈怠,是少爷跑的太快……” 跪伏在地的侍女嬷嬷皆面带恐惧。 妇人王氏怒不可遏,一脚将一个丫鬟踢到在地,道:“你等还敢推卸责任!” 正发怒间。 听到外院动静的宁氏,从内院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状况,先是略微一惊,随后便上前问道:“姐姐这是何事?小公子怎的摔成了这样。” 王氏比她嫁入宣国府要更早几年,其夫陈兴比陈沐的兄长还要年长几岁,但都是同辈人,也是宣国府的庶子之一。 一般庶子弱冠之后,便是要从宣国府分家出去的,但陈兴武艺出众,如今更是做到了京都大营百户,官正六品,因此得以留居宣国府。 宁氏上前询问,哪知王氏却是狠狠的横了她一眼。 “你又是怎么管教下人的,我儿到你院中玩耍,你这里的下人竟也不看上一看,任由我儿摔伤!” “是了,你个邪星克死了男人,又生不出孩子来,所以心中嫉妒,故意诱我儿到你院中玩耍,要暗害我儿,是也不是?!竟这般歹毒可恶!” 一顿咒骂劈头盖脸的砸下来,顿时让宁氏懵住。 反应过来后,宁氏眼中一下子就涌出泪来,捂着心口颤声道:“姐姐怎的如此说我,我何曾做过这等事。” “没有做过,那便是想过了?你这毒妇,若不是老太太仁善,你早该滚出宣国府去了,这里哪里有你呆的地方。” 王氏眼中闪过一抹凶狠,一边说,一边上前猛推了宁氏一把。 这一推顿时让宁氏惊呼一声,踉跄不稳,眼看要摔倒时,后面的丫鬟赶忙上前搀扶了一把,这才让宁氏没有摔倒。 王氏见状,又回头看到还在哭泣的儿子,还有那额头不断流血的伤口,一时间心中更是怒不可遏,便道:“来人,给我拿住这恶妇,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不可。” 后方。 原本跪在地上颤巍巍的丫鬟嬷嬷们,顿时都看向了宁氏,各自眼中都露出了少许凶光,心底更是暗自庆幸。 要不是宁氏突然出现,引的王氏转移了怒火,恐怕这一把火气就要撒在她们头上了。 有了王氏的命令,一众丫鬟嬷嬷都慢慢站了起来。 若是宣国府其他的主子,就算得到王氏的命令,她们也未必敢乱来,但宁氏早年丧夫,又没有子嗣,唯一亲近的人只剩下个小叔陈沐,也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泯然于众,因此一众丫鬟嬷嬷几乎都不惧怕宁氏。 宁氏院里也有两个丫鬟和两个嬷嬷,但人数上就比王氏带的人少了许多,此时慑于王氏之威,更是全都瑟瑟发抖。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你要拿谁?” 众人回头看去。 就见一个人影出现在院外,正一步一步走进来,他穿着一身锦袍,披着一件狐茸大氅,脸色冷漠,赫然正是陈沐! 那寒冷的声音,仿佛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度,也令众多丫鬟嬷嬷都心中受惊,步子都纷纷止住。 陈沐也没有去看那些丫鬟。 径直穿过外院,来到了宁氏旁边,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幽光,开启灵视仔细看了一下宁氏上下,见并无气血淤塞之状,道: “嫂嫂身体怎样,可有伤到?” “没,没有。” 宁氏看到陈沐,心中稍安一些,摇了摇头。 陈沐点点头,看向旁边的丫鬟,冷冷的道:“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谁来给我说上一说?” 压抑的气氛中,丫鬟偷偷看了一眼宁氏,又看了一眼另一边冷着脸的王氏,一时间欲言又止。 这时。 宁氏悄悄的拉了一下陈沐的衣袖,小声道:“没什么,是姐姐家的小公子不小心摔伤,一时间太过气愤才闹了起来。” 说着她又看向王氏,道:“小公子在我院里摔伤,我向姐姐赔个不是,但我实是没有害人的想法。” 虽然一时受辱心中酸楚,但陈兴毕竟是京都大营百户,是真正有权势的人物,王氏又是陈兴的正妻,继续闹下去的话,再把陈沐牵连进来,那就是灾难了,只她自己受点委屈也算不了什么。 “哼。” 王氏听到宁氏的话,冷哼了一声。 陈沐的出现也让她怒火稍止,虽说她也是主子,但陈沐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宣国府公子,招使下人去拿宁氏还行,要对陈沐动手,这些丫鬟嬷嬷大概率还是不敢的。 继续折腾下去也没什么好处。 “那就这样吧,妹妹今后走路也要小心一些,莫要摔了跤。” 王氏冷冰冰的回应了一句,然后就打算要走。 但这个时候。 陈沐却是轻轻的笑了一下。 虽然之前只看到了半截,但听着宁氏和王氏的对话,还有附近丫鬟嬷嬷的反应,他大致已经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了。 陈沐先是看向那还在哭泣的三岁男童,往前走了几步,对着一个嬷嬷随和的道:“还在流血,还不快些带去包扎?” “是。” 那嬷嬷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本想去看一下王氏,但却莫名的觉得全身一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一时间脑子里想不出其他动作,就上前拉着还在哭的男童走出了院子。 接着陈沐转过头,面带淡笑。 众多丫鬟嬷嬷还在发怔,而宁氏却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忍不住惊呼一声道:“……不要!” 但她话音才落下。 啪! 一个响亮而清脆的声音就在院里荡开。 这一个耳光直接令王氏眼前直冒金星,整个人一时间天旋地转,连‘哎呦’都没能发出来,原地转了个圈,就往地上摔去。 全场一片死寂。 旁边的丫鬟嬷嬷都是吓的呆了,甚至都没来得及上前搀扶,就看着王氏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就见陈沐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王氏,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消失,淡淡的道: “纵奴行凶,蛮横无理,言辞恶毒……你给你儿子看些什么,教他些什么,我倒也懒得去管,但不要觉得我嫂嫂人善,便好欺负。” 一片寂静中。 王氏倒在地上,慢慢恢复意识,呆呆的捂着自己的脸,却是才感觉到整个面部已经完全肿了起来,触碰一下便如针扎般刺痛。 “啊啊啊……” 直到这个时候王氏才终于发出惨叫和痛呼,艰难的撑起身体,一时间怒火几乎要烧坏了脑子,死死的盯着陈沐:“你竟然,你竟敢……” 她是陈兴的正妻! 陈兴是宣国公之后,京都大营的百户! 在这宣国府同辈的人里,除了那寥寥几个深受宠爱的庶子,以及那几个嫡子嫡女之外,没有任何人敢轻易辱骂她,更别说对她动手!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小月,给我拿住他!” 王氏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露出狞狰的神色,冲着旁边那些还在发愣的下人怒吼了一声。 第二十二章 叔叔怎么这般冲动 这时候,一众丫鬟嬷嬷才如梦初醒。 惊骇之下,丫鬟慌忙上前搀扶王氏,同时那个名叫小月的丫鬟,则是咬牙盯着陈沐,往前走过来。 她是得到王氏允许,练过武艺的,现在虽只是九品武者,但陈沐脚步虚浮,是没练过武的,就算是男人,她也能一下子拿住。 但。 没等她靠近过去,陈沐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令小月一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窖,仿佛全身穿的那棉袄都被扒了个干净,光溜溜的站在凛冬的雪水里,森冷的寒意从头凉到脚。 好可怕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她只在宣国府地位最高的那几位老爷身上看到过! 至于其他的那些丫鬟嬷嬷,此时也都被陈沐的眼神吓到,各自吸了一口冷气,一时间都顿在原地,不敢上前。 “你们在怕什么,他只是区区……” 王氏也被陈沐的眼神所慑,心中一阵发凉,但还是咬着牙开口。 可没等她话说完。 啪! 又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这一次不但让她闭上了嘴,更是让她眼前一阵发黑,最后直接昏死过去。 若不是两个丫鬟搀扶着,这一下便又要摔在雪水里。 众多丫鬟嬷嬷一时间都是身体僵硬,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滚出去。” 陈沐冷冷的开口。 听到这句话,众多丫鬟嬷嬷才如逢大赦,七手八脚的架起昏死的王氏,逃一般的离开了院子。 只留下原本宁氏院里那两个丫鬟嬷嬷,还一脸呆滞的站在原地。 宁氏早在陈沐动手的时候,就呆在了那里,此时看到陈沐转过身来,不由得一只手捂着嘴,眼中一下子流出泪来,道: “叔,叔叔怎的这般冲动……” 她心里的那根支柱已经倒塌了很久很久,但刚刚那一刻,她心中无声无息的又出现了光芒,仿佛又有一根新的支柱撑了起来。 但等完全回过神来后,心中却是涌出无尽的懊悔,自己怎么就把事情给弄成了这样,自己要是反应再快一些,是有机会拉住陈沐的。 “好了。” 陈沐走到宁氏旁边,宽慰道:“嫂嫂无需担心什么,一切自有我来处理,今天嫂嫂受惊不轻,就先回去歇息吧。” 一边说着。 陈沐一边伸出手,摸向宁氏脑袋,等手触碰到宁氏头顶的发梢时,才忽的反应过来,轻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过去的陈沐的记忆对他的影响最近越来越弱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现代人习惯渐渐恢复,以至于随手就对小嫂嫂来了个摸头杀。 嗯。 其实也没那么小。 这个时代毕竟是十五六岁就婚配的年龄。 以往的温柔端庄和知性,掩盖了宁氏只有十八岁的事实,这个时候失去了那份光环,便一下子又显露出了年纪小的真实。 但即便如此,前世他也没见过几个,这样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牵连他的性子也令陈沐欣赏,就是没有原身临终的执念,他也一样不会对宁氏的处境坐视不理。 “……” 旁边的丫鬟嬷嬷都看到了陈沐无意间逾矩的小动作,但一个个都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宁氏也是略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当无事发生,咬着唇角道:“叔叔可知道陈兴如今已是京都大营百户,今日的事情,恐怕不会和叔叔善罢甘休的。” 陈沐轻笑了一下,道:“我已说过无碍,嫂嫂莫不是不相信我?” “怎会不信,只是……” 宁氏泪眼婆娑的看着陈沐,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致使陈沐有什么事,那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了。 但触及到陈沐那双平和的,令人安心的眸子,她心中的忧虑不知为何就被一下子抚平了许多。 “好了,天寒地冻,嫂嫂气血虚弱,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我也就先回去了。” 陈沐简单的抚了一下宁氏的心魂,然后便微笑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只是这句话落到宁氏耳朵里,却让她轻微愕然,一缕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耳根处,一时间有点立足不稳。 气血?虚弱? 这几天她的确……可陈沐怎会知道的,而且这种事怎能说得出口来?! “叔叔说的话,你们都忘掉吧。” 眼睁睁的看着陈沐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宁氏咬了咬唇角,强行平复情绪,目光看向旁边低头的丫鬟和嬷嬷,缓缓开口。 几个丫鬟嬷嬷都是连连点头。 另一边。 陈沐倒不知道他的话让宁氏想歪了,他的灵视的确看得见宁氏气血不足,而且这也与时间无关,多半是先天上的虚弱。 寻常的滋补汤药也没有大用,否则的话早也补回来了,还是得他日后去查一些珍稀的汤药或者一些特殊的天地灵果才行。 所以陈沐也没有多想。 回返了自己的院里,就来到了外院的小屋,并将门关上,重新拿起了那一截木炭,并看向放置在旁边的黑耀铁矿。 区区陈兴之类,根本不值得他去花费什么心思,如今他最在意的还是自己将要炼制的飞剑,有了飞剑才算真正有了几分仙人韵味。 点燃了木炭。 陈沐开启了灵视,然后屈指一点。 “聚!” 伴随着陈沐的心魂之力迸发,附近的灵气立刻涌动起来,向着木炭上燃烧的那一点点火苗涌了过去。 只见那黄色的微小火苗,在下一刻骤然暴涨,一下子化为了幽蓝的色泽,无论是温度还是形体都是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灵火! 这是只有术师才能驾驭之物。 陈沐也没有多少迟疑,立刻左手虚抬,那一块黑耀铁矿便悄无声息的漂浮起来,落到了幽蓝色的火焰上空,被灼烧了起来。 黑耀铁矿极其坚硬,耐火性也极高,往往需要极好的火炉,还要配上特质的木炭,才能一点点的将之烧化。 但此刻。 在那一缕幽蓝色的灵焰的炙烤下,整个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泛起了红光,最后整个都被赤红色所覆盖。 陈沐一边焚烧,一边右手手指挥动,在心魂的操纵下,将里面的杂质一一驱离出去,只留下最纯净的黑耀铁。 这黑耀铁被进一步灼烧,变得越来越软,最后化为了一团赤红色的铁浆,在虚空中漂浮着,并不断的变幻着形体。 陈沐看着差不多了,手指轻轻一划。 “分。” 但见那一团赤红色的铁浆,在陈沐的手指一划之下,立刻悄无声息的分离,化作了均等的三份。 这三份铁浆脱离了灵焰,随后在陈沐的操纵下,慢慢的凝聚成型。 在这个过程中,陈沐不断的以心魂淬炼,在慢慢成型的飞剑中铭刻下自己的印记,同时也不断的操纵灵气,进一步的淬化黑耀铁,使其变得更加锋利且强韧。 最终。 三柄仅有袖刺般大小的袖珍剑刃,出现在了半空中。 看似纤小,毫无杀伤力,但那只是对于武者的视角而言,在术师手中,这便是能轻易穿金断玉,寒芒惊鬼神的飞剑! 看着飞剑逐渐冷却,那赤红的颜色慢慢消退,陈沐略一思考后,右手手指轻轻在空中划动,随即三柄飞剑的柄部便各自浮现出不同的文字。 天问! 这是第一柄飞剑上铭刻的文字。 第二柄飞剑上,陈沐写下了渊虹,第三柄则定名为太阿。 须臾。 最后一笔落下,三柄飞剑上的暗红也迅速退却,只泛着点点幽光,悬浮在陈沐面前的虚空中,散发着凌冽的杀机。 “成了。” 陈沐轻轻点头,露出少许满意之色。 伴随着他意念一动,三柄飞剑立刻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宛如电芒乍现,轻而易举的就将一柄铁铲切成了碎屑。 而且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半点声音发出,似乎切碎的根本不是铁器,而是一截腐朽溃烂的木头。 “去!” 陈沐意念一动。 渊虹与太阿静止在他身侧,而天问则是由窗户破空飞出,一刹那间跨越百步,悄无声息的洞穿了远处一个院落的屋檐角! 虽然陈沐早就清楚术师的力量,也知道同品之内,术师无敌,但此时真正持有属于自己的飞剑,感受到那一击之下,若雷霆乍现般的威势,才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术师的威能。 只要他愿意。 天问剑剑芒吞吐,可以一念之间,将大地劈开一道百步沟壑! 这是同品级的武者远远无法触及的威能! 陈沐摊开手。 唰! 一束光芒划过。 天问归来,与渊虹、太阿并列,悬浮在陈沐的掌心上空,随着他意念一动,尽皆没入衣袖,消失不见。 陈沐起身, 来到院外。 茫茫白雪不知何时又从天穹上洒落而下,似与数月前的第一场雪一般无二,但站在这里看雪的,却已再非凡尘中人。 第二十三章 黑水帮 下午时候,任岩便带着关于黑水帮的情报回来了。 任岩的办事能力一直都令陈沐满意。 这也是一直留着他的原因之一。 毕竟陈沐身边总归是有人要去做事,而且任岩也十分知趣,从发现自己的变化开始,就变得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到目前都再没干过一件逾矩的事情。 这样的人不适合作为心腹,但很适合拿来用。 “二爷,那黑水帮是东林街的一个小帮,占据了东林那里的四条街,大概三十来个人,平日里榨取了不少银子,不过大部分都拿来上下打点了,所以这么多年来五城兵马司都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岩也没问陈沐为什么要他去探听这些,只把自己探听的情报一一讲述了出来。 作为宣国公府的下人,他自然也有下人打探消息的圈子,平时不怎么用,现在陈沐指使到了他,那自然是尽心尽力去打听,能打听到的消息也大部分都是切实的。 “那黑水帮与五城兵马司有勾结?” 陈沐听着任岩的描述,平淡的问道。 五城兵马司负责的是京都的治安,共分东南西北中五个指挥司,其中东南西北四个指挥司的指挥使皆为六品,副指挥使为七品。 中城则更高一级,总指挥使为正五品,这已经是相当高的职位了。 任岩听到陈沐的话,顿时嗤笑一声,道:“区区一个黑水帮,哪里配与五城兵马司勾结,最多不过是那个帮主张海,送了些女人银子给哪个副指挥使,把关系打点的很好罢了。” 下层也有下层的鄙视链,像任岩这样国公府邸的下人,对于黑水帮这种杂乱帮派便是十分鄙夷的,鄙夷的原因有一半出自于嫉妒。 他作为国公府邸的下人,到了外面是有地位的,黑水帮上下都会对他客客气气,但他却又没法像黑水帮帮众那样,整天逛街玩女人。 “那我还高看他们了。” 陈沐收回了视线。 对如今的他来说,即使黑水帮和五城兵马司有什么勾连,要将其覆灭也一样是挥手之间,只是更麻烦那么一点。 现在的话,就不用多考虑。 “你下去吧。” 陈沐挥手示意任岩退下,然后开始沉思起来。 东林街,印象并不是很深刻,因为京都太大了,街道纵横交错不知道有多少,之前的他又很少出门,对于一些比较偏远的街道基本不清楚。 根据任岩的描述,东林街是在京都的外城最外围,算是最偏远的街区之一,那毫无疑问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京都越靠近中央,治安越好,诸如杏花楼等地方,附近的许多条街道每日几乎都有人巡逻,就是怕万一哪个富家子弟出了事闹出大麻烦。 而偏远地区,富家子弟乃至于公侯后代,几乎不太可能过去,些许屁民再怎么出事也都是小问题,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卫队巡逻。 这也是黑水帮这种小帮派能生存下去的原因之一。 主要还是没人管! 沉吟了一阵后,陈沐站起身来。 …… 东林街。 相比起宣国府前方那一条宽阔的马路,这里就显得狭窄混乱了许多,路面也是处处有破损,四处都有泥浆陷坑。 走在这里的居民,衣服上大部分都能看到缝补的痕迹,更多的则沾有泥水,彼此之间也少言寡语,都是匆匆走过。 忽然。 一阵吵闹声传来。 但见一处矮房的门前,几个男人正将一个女子强行从屋里拽出,丝毫不顾女子的哭喊。 屋子里,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破旧棉袄的少年冲出来,用力的去拉扯那几个男人,并大叫着。 “住手!快放开我姐姐!” 这里的动静也立刻引来了街道上不少人的瞩目。 “滚开!” 一个男人吼了一声,猛地一把,将少年推倒在地。 注意到附近许多人在往这边看,刘三冷笑一声,道:“你家欠我们的钱,已经欠了快一年了,咱们帮主心善,准许你们一拖再拖,你们竟还不知恩图报,一直拖欠至今。” “现在咱们帮主发了话,要收回银子,本来打算把你姐姐卖到窑子里去,但咱帮主仁善,只要你姐姐去做个侍妾就免了你们家的银子,你还在这里跟老子吵吵闹闹,不识抬举!” 这一番话嚷嚷出来,顿时让附近看过来的民众都面面相觑。 这么多年了,谁人不知道黑水帮的德性,但一来没人敢随便得罪黑水帮,二来对方又说欠了钱,占着理,那就更没法说道了。 不少人摇摇头,就转身走了。 也有年纪大的老人,叹了口气,怜悯的看向挣扎的女子。 “胡说八道!” 被推倒在泥泞中的季方挣扎着爬起,咬牙切齿的道:“只是欠了三两银子,哪有还了十两都没还完的道理!” 刘三冷笑一声,根本不予理会,带着手下两人拖着女子就走。 季方红着眼睛扑上来,抓住了刘三,用力一扯,这一下没把刘三扯动,倒是把刘三的衣袖扯裂了半截。 “混账!” 刘三见状大怒,放开季方的姐姐,抬脚就踹了过去。 季方奋力反抗,但那瘦小的体格哪里是刘三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刘三踹翻在地,一顿暴打,几下就开始流出血来。 “不要,别打了。” 季方的姐姐季兰见状,哭着道:“停手,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哼!” “不识抬举!” 刘三冷哼一声,又补了一脚,这才停手。 季兰还想过去看看季方的情况,却是没走过去,就被刘三等人拽着走了,只能哭着一步一回头的去看倒在泥水里的季方。 季方就这么趴在泥水里,过了一会儿,才晃了晃脑袋,慢慢撑着身体站起来,整个人失魂落魄一般,更多的是颓然。 他就这么颓然的看着季兰被拉走的方向,然后慢慢攥紧了拳头,眼中流下泪来,咬着嘴唇:“姐姐……姐姐……” 天色渐晚。 附近零零散散的几人,见季方站起来了,便都静悄悄的散去了,只有一个老人叹了一句‘季方是个好孩子啊’,然后也回了自己院里。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后方悄然传来。 “那是黑水帮的人么?” 第二十四章 惊愕 季方顿了一下,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衣着朴素的青年从街道的后方走了过来。 看了看走过来的青年,季方又失魂落魄的垂下头,用低哑又带着一点麻木的声音‘嗯’了一声。 青年往远处看了一眼,又看向季方,道: “想不想救你姐姐?” 季方愣了一下,黯淡的眼睛里似重新亮起了一点神采,猛地看向青年,道:“你……你能救我姐姐吗?我,我什么都能干,只要十两银子就好了。” 陈沐轻轻摇头,道:“银子我没有,你敢去把你姐姐抢回来吗?你要是敢的话,就前面带路,去找黑水帮。” 少年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陈沐也不管他,径直往前走去,声音轻淡。 “不敢的话,就算了。” 这句话,让季方一时间血气上涌,又想到了季兰泪眼婆娑的情景,一时间重又涨红了脸,咬着牙道:“姐姐出了什么事,我也就不想活了!” 一边说着。 一边直接超过了陈沐,往黑水帮的方向走去。 陈沐仍然步履平定,就这么跟在季方的后面,很快穿过了几条狭窄的巷道,来到了一处连成一片的矮房前。 这些矮房杂七杂八的拼接在一起,远远算不上是个正经的院落,但地方却是很大,占了很大一片房屋。 大门紧闭着。 里面时不时有哄笑声传出。 “那娘们总算弄回来了?” “嗯,弄来了,看起来是个很润的,等帮主玩腻了,不知道会不会赏给咱们哥几个玩一玩,要真得了赏,你小子可别再给玩死了!” “没,上次那是意外……” 那一片矮房里传来的污言秽语,令季方只觉得一股怒气直接冲上了天灵,一时间也不管身后的陈沐了,直接就冲向了大门。 眼睁睁看着姐姐受这样的屈辱,那他也不活了,大不了就死了算了,变成鬼也要把黑水帮拖下地狱里去! 砰!砰!! 季方发疯般的踹门,同时大叫着:“你们这些杂碎,放了我姐姐!” 猛踹了几下之后,有些烂了的门栓被一下子蹬断,两扇门也被季方踢开了,显露出院子里的情景。 就见院子里几个汉子正坐在石墩上,看到季方闯进来,都是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 刘三猛地站了起来,大怒的看着季方,道:“我看你小子是真的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撸起袖子,向着季方走了过去。 “我姐姐在哪!”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季方红着眼睛扑向刘三。 刘三冷笑了一声,抬手就要一拳把季方撂倒。 院里的其他几人,包括闻讯从各个矮屋里走出来的黑水帮帮众,都是靠坐倚墙,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但。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刘三抬起的拳头,并没有砸向季方,而是停顿了下来,整个人先被季方扑住,接着身体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砰!砰!砰!!! 季方红着眼睛,挥舞拳头就往刘三的脸上砸去,拳拳到肉,同时大叫着道:“我姐姐在哪,快放了我姐姐!” 这一下让院里的人都一片惊讶。 见刘三没有还手的意思,就这么躺在那里挨打,有人渐渐感觉不对劲,道:“喂,老刘,你玩什么呢?” 旁边一人走上前去,伸手扯向季方,要把季方拽开。 砰! 季方胡乱的挥舞拳头,一拳又打在那人身上。 十五岁少年胡乱挥舞的拳头哪有什么力气,可中了这一拳之后,那人却是一下子眼珠子险些突出来,整个人一下子腰弯成了虾状。 砰! 脑袋上又吃了一拳。 这下整个人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一动不动,鲜血也沿着鼻子耳朵和嘴巴慢慢的流淌出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发现不对劲了。 “喂!老八!” “当心,这小子有古怪!抄家伙!” 院里看戏的黑水帮众,都脸色一阵变化,纷纷呼喝起来,哗啦啦的抄起一片木棍,乃至狼牙棒和砍刀等物。 各自警惕的盯着季方。 季方也奇怪自己的拳头怎么有这么大的威力,但更多的还是愤怒和对姐姐的担心,所以这种念头只一闪而过,就怒吼着向最近一人扑去。 那人手握木棍,眼神一冷,狠狠的将木棍往季方脑袋上敲下去。 他跟随帮主张海练过武功,小有所成,现在也是个九品武者,这一棍子下去,足够将一个成年男子的脑壳都打的彻底爆碎! 季方手无寸铁,挥动胳膊去挡。 这一幕看的那黑水帮众眼中浮现出一丝冷笑,他手里虽不是砍刀,但也不是血肉之躯能挡住的,这瘦弱的胳膊,骨头不知道要断成几节。 但。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季方的胳膊挡上去后,只听见一声闷响,竟似毫无痛楚一般,反手就抓住了木棍,然后一拳打在了他的胸腹之间。 这一拳只让他觉得,一股难以抵御的冲击狠狠的撞了过来,就好似被全速奔行的骑兵捅了一枪,那股力道直接从前胸贯通到后背! 他的眼珠瞬间泛起一片血红。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无法置信的看着季方,软软的倒地。 “四哥!” 有黑水帮众被吓到,惊骇的望着这一幕。 尤其是最早跟着刘三去抓季兰的那两个黑水帮帮众,此时更是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明明前一刻眼前的小子还是个废物,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猛兽一样,连帮里到了九品武者层次的王四都被一拳打到生死不知! “一起上,快一起上!” 有人大叫着。 附近的黑水帮帮众于是各自咬牙,一时间砍刀长剑狼牙棒,种种兵刃都向着季方的脑袋上招呼过去,要把季方一下子打的稀烂。 季方眼睁睁的看着那明晃晃的砍刀和气势沉重的狼牙棒砸下来,一时间也是躲无可躲,心中只道一声死就死吧,反正自己莫名其妙的有了力气,还弄死了几个,就一起下地狱好了。 季方也不躲了,就对着最近的一个人挥拳砸了过去,想再打死一个。 砰! 那人被季方这一拳直接打的倒飞出去。 同时头顶上响起一连串的哐当哐当的金铁交鸣之声,但见那些明晃晃的刀兵都砸到了他头上,但他却是半点也没感觉到疼! 愕然之下。 季方奋力一挣,顿时将所有兵刃都掀飞了出去,然后一顿胡乱的拉扯,就把围攻的那些黑水帮帮众打的七零八落,四处横飞。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季方再愤怒,再没有理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自己力气突然变大还好说,但连明晃晃的刀刃及身都没事,已是明显有些诡异了,他自己哪有这样的能力! 愕然之下,脑海中无数个画面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陈沐的身影上。 是他吗?! 尽管有些无法置信,但似乎除了陈沐之外,也没有人会帮他了,只是陈沐看起来比他也大不了几岁,竟然会有这么神奇的手段? 第二十五章 震撼 季方有些茫然。 而正当他看着院子里躺到了一片的黑水帮帮众,还有遍地的鲜血,一时间有些不知反应的时候,几个人从那一片矮屋的后方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浑身臃肿肥胖,看上去足有三百斤的沉重,但走起路来却并不摇晃,且十分沉稳,一双小眼睛里更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黑水帮帮主。 张海! 伴随着张海的出现,一片片矮屋里,其他剩余的黑水帮帮众也都零零散散的现身出来,聚集到了张海的旁边。 季方自然是认得张海模样的,此时见他出现,顿时将其他念头都丢到了后方,咬着牙看着他道: “我姐姐在哪?” “……” 张海眯起眼睛,盯着季方看了看,又看了看那遍地的鲜血和尸体,忽然望向外面,沉声道:“不知在下在何处得罪了哪位前辈?还请前辈现身一见,让在下斟茶赔礼。” 作为黑水帮的帮主,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如今更是在这京都见识过许许多多的场面,眼前的一幕虽然令人心惊,但他还是第一眼就判断出了,与季方这少年没有半点关联。 能遥控季方这一个弱小少年,在这里大杀四方,连他手底下那两个九品武者都被轻易的打杀了,武者是没有这种手段的。 这是术师! 且是七品术师! 张海可是深知七品术师的身份地位,所以立刻就摆出了低姿态。 不得罪不能得罪的人,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他能控制黑水帮,在东林街这片地域肆意横行十几年的原因。 只是这些年他沉迷酒色,人变胖了,武力也下滑,东林街能搜刮的东西也都搜刮的差不多了,快要满足不了五城兵马司那些人的胃口,所以黑水帮也就渐渐的开始走下坡路了。 季方见张海没理他,顿时捏紧了拳头,想再说些什么时,却不自觉的停顿住,因为注意到了所有黑水帮的帮众,视线都看向了他背后。 踏、踏、踏、 很轻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陈沐缓慢的迈着步伐,就这么从院外一步一步走到了院内,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在场所有人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令所有黑水帮帮众一时间都无法控制身体,各自露出恐惧之色。 张海看着陈沐,眼眸中也露出一丝愕然,意想不到竟如此年轻,而且他也没有半点印象,似乎并不是司天台里的那些人之一。 一片死寂。 这压抑的气氛中,季方一时都开不了口,只凝固在原地。 在众人的瞩目下,陈沐缓步来到张海面前,淡淡的道: “张海?” “是。” 张海恭敬应声。 “还记得莫竹么?” “莫竹……” 张海露出少许疑惑,一阵搜寻记忆后,额头溢出一丝冷汗,小心翼翼的道:“您说的是一个女人吗?不知她和您之间是……” 陈沐平和的道:“她的妹妹现在是我的丫鬟,另外我也向她许诺了,要送你到黄泉路上去见她。” “您,您说笑了,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张海声音有些僵硬的开口。 而就在下一刻。 张海那肥胖的身躯陡然暴起,看似恭敬无害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无比狞恶,似是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的向着陈沐一爪撕向面门。 “小心!” 这一下突然暴起,令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季方也是一下子惊骇,下意识的出声提醒,但声音还没落下,张海的袭击就已经到了! 张海是何等人物,混迹于阴暗底层多少年,见过了无数生死,一眼就看得出陈沐不是在说笑,是真的为了杀他而来。 而且对方又是术师,身份高贵,根本不会看得上他,无论求饶还是如何言语都是没用的。 因此。 张海早在陈沐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心底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他近年来虽然沉迷酒色,武力弱化,但他当年终究是七品武者,而今也不曾跌落下这个层次! 而术师纵然身份高贵,七品以上的术师更号称碾压同级武者。 但陈沐太年轻了! 年轻,自大,狂妄,以至于竟敢以术师之身,欺近他七步之内! 他能感知到陈沐身上血气微弱,显然是根本没有练过武艺,在这七步之内的近距离下,陈沐就算是一位七品术师,那又如何! 年轻自大,就是陈沐的死因! 至于说杀死陈沐之后该怎么办,张海也一瞬间想好了,至少京都肯定是不能呆了,立刻他就会丢下所有,直接离开京都,远遁千里,任凭陈沐这个术师背后有多大的牵连,他也有活命的机会。 七品武者的一击何其凶悍。 那手掌虽然肥胖臃肿,可这一爪足以撕裂虎豹的头骨,能将钢铁都硬生生的捏的弯曲变形,光是带起的劲风,就令人呼吸凝滞。 别说是季方等人,就算是跟随张海最近的,黑水帮的副帮主,一位八品武者,都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也是骇然的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张海敢对术师下手。 还是如此的猛烈果断! 但如此近的距离下,这样的一击,恐怕真能杀了那个术师! 黑水帮副帮主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沐来不及抵挡,整个头颅一下子被张海捏的粉碎的一幕。 但。 面对张海这猛然暴起的一击,陈沐却自始至终没有过表情变化,那漠然的神情,从来都没有将张海放在眼中。 张海那猛然暴起的身躯,一刹那就跨越了六步,但却在距离陈沐还剩最后一步的位置,凝固在了半空中。 他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血洞。 这血洞从额前一直贯穿至后脑,透过这血洞,甚至能看到后方那还在呆滞中的黑水帮帮众,以及黑水帮的副帮主。 “……” 张海那狞恶、凶悍的神情,也是在这一刻,完全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着陈沐,眼眸中闪过了呆滞,和无法置信,最后带着一丝无法接受的绝望,那肥胖臃肿的躯体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声沉重的闷响, 似地面都震了震。 陈沐的目光缓缓垂下,与张海那死不瞑目的双眸对视了一眼。 “倒也算个人物,但你也只是听过术师的手段而已。” 击穿张海头颅的,自然是飞剑天问,以六品术师手段激发的飞剑,其速度之快,张海根本就做不出任何反应,其他人甚至看都看不见。 事实上,就算陈沐只是七品术师,张海的袭击也一样会失败,术师同品级碾压武者并不是虚言,张海显然也未曾真正见识过术师手段。 七步之外,飞剑快。 七步之内,飞剑又准又快! 距离根本就没有意义。 只有更高品级的武者,防御力能硬抗飞剑,或者是速度能躲避飞剑,在这种情况下,距离才有意义。 不过张海敢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暴起,做出袭杀他的决断,倒也算是个人物,让陈沐稍稍高看了一眼。 场中一片死寂。 当陈沐的视线落向黑水帮副帮主,以及其他帮众时,众人才猛地反应过来,都露出骇然和恐惧。 “饶……” 黑水帮副帮主立刻就要向陈沐跪下哭求饶命。 但他的饶命才吐出一半,脑袋上就多出了一个血洞。 嗤!嗤!嗤!!! 在季方有些震撼的注视下,就看到院里那剩余的十几个黑水帮帮众,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脑袋上浮现出一个血洞,前后炸开一团血雾。 所有的恐惧和惊骇都凝固在脸上,然后就噗通噗通的接连倒地,变成一具具尸体。 只剩陈沐淡然立于原地, 如若仙人在世! 第二十六章 离去 饶是季方一开始血气上涌,除了愤怒之外所有情绪都被抑制,到了此时此刻,看着院内的一片血腥,心中也只剩下一片震撼。 “你,你是仙人吗?” 季方看向陈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作为底层的普通人,七品以上的武者都已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何况术师,根本就是只在传说中才听闻过的存在! 陈沐目光掠过整个院子,往最后方的一片矮房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往其中一座指了指,道:“你姐姐在那里,还有其他人,一并放了吧。” 话音落下。 陈沐便不在意的回转过身,消失在院外。 黑水帮的地盘还有一些财物,但并不太多,他也没什么兴趣,只将黑水帮剿灭便已算是结束。 原本也考虑过要不要只诛首恶,但过来一看之下,整个黑水帮俱都是一片乌烟瘴气,不如全数铲除。 迈步走出院子。 远离了那浓郁的血腥味,陈沐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他也未曾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来到这个世界更是第一次杀人,但他却并没有一丝颤抖,心魂的强大也代表了意志的强大。 “看来没事的时候,这武艺还是要稍微练上一练。” 陈沐心中低喃一句。 这一趟走来唯一的小问题就是,路途有点遥远,他的身体只是寻常世家公子,走了这一段就已经有些腿酸,倒是令他有点哭笑不得,好在能够操纵灵气,活化腿部血脉。 武者唯有三品宗师才能御空,术师也同样要到四品,达到日游层次,心魂外显的境界,才能御空飞行。 四品之前的术师,尽管驾驭飞剑凌厉无匹,甚至有道术神通,但就像力量再强的壮汉也无法揪着自己的头发提起自己一样,四品之前的术师同样无法用心魂之力将自己提起来,也就无法御空。 日游境界的心魂外显是一个质变。 只是他距离日游还比较遥远,摆在面前的还有五品道术这一门槛。 陈沐迈步远去。 很快消失在了巷道间。 …… 院内。 季方看着陈沐离开,这时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得什么,有些急迫的冲向了陈沐所指的方向,跑进了那一片矮房里。 矮房里有几个女人都躲在里间,正瑟瑟发抖,听到外面的动静也都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季方的闯入更是让她们吓了一跳。 其中一人正是季方的姐姐。 在惊吓过后,看到是季方闯进来,季兰先是猛烈的喘息了几下,然后紧张的道:“小,小方?怎么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快些走,我在这里没事,别让人发现你。” 下意识的便以为季方是偷偷跑进来的。 季方连忙上前,一番诉说之后,连同季兰在内的其他一些女子都一片惊愕,都有些半信半疑的面面相觑。 直到季兰鼓起勇气,跟着季方小心翼翼来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门外那遍地的尸体,这才脸色猛地一白。 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呕吐出来。 其他一些女人见状,也都小心翼翼凑过来,看到外面的情景后,也都是吓的脸色一片发白,呼吸一阵急促。 而等到完全恢复过来后,所有人却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几个人望着张海的尸体,更是露出了仇怨得报的快意。 季兰扶着门框,勉强站了起来,重新又看了看院子,冲着季方问道:“小方,那,那位恩公呢?” “已经走了。” 季方摇头。 季兰‘啊’了一声,往远处看了一眼,满是感激的道:“还没来得及向他当面拜谢,那位恩公定然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的确是仙人……” 季方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仍然还有些难掩心中的震撼,但看着遍地的尸体,又渐渐觉得脊背有些发凉,道:“姐姐,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是。” 季兰看到那遍地的鲜血也是一阵胃部翻涌。 其他几个女人也俱都往外逃去了,只有一个满脸恨意的走到张海的尸体旁边,提起一把柴刀,在季方和季兰都有些凝固的目光下,狠狠的劈砍了几刀,似乎是想把张海的脑袋砍下来。 但张海毕竟是七品武者,她竭尽全力猛砍了几刀,也只在张海的尸体上勉强砍破了一点皮,自己却是累的险些踉跄摔倒。 “姐姐还是快些走吧。” 季兰有些惊吓的看着这一幕,但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提醒。 那女人剧烈喘息了一阵,才渐渐缓过来,冲着季兰点点头,然后几人一起离开了院子,只留下遍地的尸体。 浓郁的血腥味沿着巷道逐渐蔓延。 很快。 院子里的一地尸体就被人发现。 有人远远看了一眼,惊骇不已,不敢靠近,都悄悄的走了。 直至第二天早上。 终于有身披甲胄,带着一队卫兵的人出现在院外,为首的是五城兵马司东司的一位副指挥使,也是平时收取黑水帮银钱最多的人。 听闻黑水帮一夜之间被人灭门,他也是心惊不已,因此一大早晨就从小妾身上爬起来,顾不得整理,就火速带人赶了过来。 区区黑水帮虽然不算什么,但帮主张海好歹也是一位七品武者,就这么全帮被人无声无息的灭掉,没惊起半点波澜,自然还是有些吓人。 原本就有些心惊。 一查之下,更加惊悚。 所有的尸体,几乎全部都是眉心被贯穿,这种痕迹要么是剑气所留,要么就是术师的飞剑手段! 再仔细查验一下,则完全能判定,那并非是无形剑气造成的伤痕,而是被实质的剑刃击穿所留下的痕迹。 毫无疑问。 这是术师飞剑! “术师……怎么会对黑水帮下手……” 副指挥使心中惊惧不已。 作为副指挥使,他是一位六品武者,对于七品术师本身倒并不是十分惧怕,他惧怕的是术师这个身份背后蕴含的意义! 江湖中虽然也有七品以上的术师存在,但这些几乎都被那几大宗门当成了至宝,要么留在宗门里保护的严严实实,要么出门也是一堆护卫。 因此。 京都出现术师的行动,几乎都可以直接关联到司天台,而司天台的特性几乎等同于天子亲卫,别说是他,就算是东司那位正指挥使在这里,看着黑水帮的景象,也要惊骇不已! 区区黑水帮,灭上十个也不打紧,真正令人害怕的,是有什么事情牵连到他们身上,那可就是大事了! “大人,里院的痕迹,还有这些脚印,应该是女人留下的,黑水帮平日掳掠的那些女人似乎全部逃出去了,要不要追查一下……” 有侍卫小心翼翼的开口。 副指挥使摇了摇头,道:“不要查了。” 术师的行动,不是五城兵马司该过问的,倘若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态,或许还要向司天台那边询问一番,但区区一个黑水帮,灭了就灭了,他摆脱干系来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再去继续追查牵扯下去。 第二十七章 初灵lv9 宣国府。 小院里。 陈沐迈步走进院内。 “二爷。” 小梅正在洗衣,看到陈沐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陈沐也没去说什么,只回到卧房,将身上沾了一点雪水泥泞的衣衫脱了下来,丢给小梅后,又重新换上了干净的锦袍。 他灭掉黑水帮,也没有特意掩藏行迹,若是有人沿着线索调查,是能查到他身上来的,但这也无妨。 对于一位六品术师而言,灭掉一个区区小帮派根本不算什么。 何况他还是宣国公的血脉。 若是调查过来,那顺势就摆出身份,入司天台,这样一来虽说直接到了明面上,会卷入一些事情里,但有了司天台的背景,他也同样能享受到许多便利,诸如各类情报,包括皇室书院,都可以随意调取查用。 无论哪种情况都是各有利弊,所以陈沐便一直都顺其自然。 关上门。 陈沐将练武的事先放到了一边,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初灵l1(+) 魂点:47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覆灭黑水帮之后,收获的魂点是41点,比起上一次要少上一些。 让陈沐略有些意外的是,初灵l1提升到l2,所需要消耗的魂点又重新回到了2点,起初还以为至少也是10点起步。 唰。 消耗魂点提升心魂,这个过程陈沐已经无比熟练。 界面上光芒一闪,心魂便由初灵l1提升到了l2,随后是l3。 不过连升两级,却并没有带来什么太大的变化,而且提升的过程也只是略微感到一缕清凉之意在心魂间酝酿,只略微提升了一点点。 “看来l3并不再是门槛了。” 陈沐心中低喃。 他倒也并不意外,毕竟只消耗了区区几点魂点,若是还如之前那样产生一个跨越,那才显得奇怪。 继续往上提升,初灵l3到l4,消耗是4点魂点,也同样只是对心魂之力的微弱增强,没有产生更多的变化。 陈沐便也没有停顿,一口气的连续往上加去。 一直点到了l9!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缚鸡之力 心魂:初灵l9(+) 魂点:3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获取的魂点被陈沐一口气消耗一空,只剩下3点。 心魂等级从初灵l1一口气提升到了l9,尽管每一级之间都只是微弱的心魂之力增强,但一连八个等级的跨越,提升还是显著的。 陈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之力比起之前,至少提升了一半左右,尽管没有产生质变,但也是一份巨大的增幅了。 如今的他,就算是在白天对上一位五品武者,多半也能占据上风。 “看来跨度应该是在下一级了。” 陈沐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受到自己如今的心魂之力,就如同一汪深潭,潭水已经完全与边缘齐平,无法再容纳更多,只要再往上提升一点,就必然会溢出。 而溢出,毫无疑问就代表着突破,代表着蜕变! 看来心魂蜕变至‘初灵’以后,是十个等级才产生一次质变,可惜的是他的魂点点数不足,不能一口气提升到l10。 天色已渐渐昏暗下来。 陈沐看了看窗外,见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在天边消逝,便开启了灵视,扫了一眼院内院外,随后来到木椅旁坐下,开启了神游。 …… 幽冥。 一个漩涡骤然浮现。 天穹上的幽暗黑雾一下子沸腾起来,连同遥远不知尽头的方向,都是一下子产生了刺耳而又疯狂的呓语。 但却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那沸腾的黑雾又迅速恢复了平和,刺耳的呓语也是悄无声息的消失。 下一刻。 陈沐的身影从漩涡中浮现。 整个人仍然是感觉到意识浑噩晕眩。 当意识恢复的那一刻,陈沐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肤色惨白的脸,占据了整个视野,几乎要完全贴到他身上。 但陈沐却面不改色。 镇定自若的往后退开了大约三尺的距离。 那张肤色惨白的脸正属于莫竹。 “张海死了。” 陈沐言简意赅。 莫竹就这么木然的呆在原地,没对陈沐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但仔细看去,能够发现,她身上那仿佛被鲜血浸染的一身血衣,此时明显变得淡了不少。 陈沐略一思索,顿时便想到,莫竹的执念并不只是要让张海死,还要在幽冥黄泉路上再见到张海,或许还打算把张海生吞活剥。 不过。 属于他的那部分已经做完了。 陈沐从莫竹的身边飘过,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如他所想那样,莫竹仍然停在原地,没有像之前一样跟上来。 “或许并不是莫竹能提供的魂点比笑青山少,而是没有完整的消除她所有的执念,所以得到的魂点才比笑青山那里得到的少了一些。” 陈沐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 说起来。 作为六品术师,他的确有拘魂这种能力,只是张海死在白天,且不是在阴气积淤之地,死亡的那一刻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但仔细想想,就算他在夜晚动手,在张海死后将张海的魂拘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带到莫竹的面前来。 他能来到幽冥,依赖的是系统界面的神游。 要让他自己携带张海的魂魄,击穿人间和幽冥……那恐怕他也就不需要莫竹提供的那点魂点了,他早就已经是志怪传说里的真仙了。 “魂飞魄散也未必是真的消失,只是魂归天地,或许还是会落到幽冥里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入幽冥,又会落在什么地方。” 陈沐回头看着莫竹的魂影,心中低喃一句。 不过这终究只是他的判断,如今的他也还不具备探索幽冥的能力,没有系统的保护,恐怕一瞬间就会被这里的恐怖摧毁所有的自我与意识。 坟土上。 陈沐开始游荡起来。 之前的他太弱,无法去判断这里游荡的阴鬼的强度,但现在的他却是隐约能够判断出来了,翠儿是最弱的,笑青山和莫竹则相差不大。 所以翠儿提供的魂点最少,而笑青山和莫竹提供的都很多。 至于执念的消除难度,似乎就全看运气了。 一些极其可怕的阴鬼,执念也有可能只是一壶好酒。 一些十分弱小的阴鬼,执念可能是还想再活五百年! 前者很容易完成,而后者就纯属天方夜谭了,且不说死而复生,就是延年益寿都属极难的事情,除了一些极其罕见的天地灵果,就只有武者修炼至四品非人境时,寿命能延长至两百岁,且往往也都很难活到两百岁。 第二十八章 坟土上的怪物 幽雾笼罩着天空。 坟土铺满了大地。 黑色的血从不知多远的地方流淌过来,浸染着一片片坟土。 陈沐曾尝试靠近坟土上的那片黑褐色的血迹,但仅仅只是略一接近,一种难言的恐怖感就直接覆盖了他全身。 甚至连他身上的那一层莹莹白光,都开始震动摇晃。 “这血都已经干涸了,但我却连靠近都做不到,还是在有系统保护的情况下……就算是一品武圣的血,也不可能有这般恐怖。” 陈沐心中低喃。 最初的时候,他别说是靠近,就算看上一眼都会感到毛骨悚然,如今虽然能直视了,但却还是无法靠近。 黑血与黑雾,是他在幽冥感觉到最恐怖的两种东西,如果没有体外那层莹莹白光的保护,别说是靠近,只一瞬间,他的心魂就会被侵蚀。 黑雾、黑血、坟土、阴鬼。 这是陈沐四次神游幽冥以来,看到的仅有的东西,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继续往前。 远方的黑雾仍然遥远到仿佛永远都无法接近。 但! 就在这个时候,从那绵延无尽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暗的影子,这影子远远望去,并不是人类的外形,似延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 而没等陈沐做出什么反应,它似乎便已发现了陈沐的存在。 突兀的。 陈沐视线中,那个浑沌的黑影便消失了。 这一刻,陈沐心中陡然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恐怖在心间弥漫,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正想寻找那忽然消失的黑影时。 一只惨白的婴儿手臂从他的背后伸出,探向他的肩膀。 不! 不是一只。 视线粗略的一瞥,就看到了不知多少只粗细不一的手臂,从他的后方伸过来,抓向他的身体。 那种难言的恐怖覆盖了陈沐的全身,他想要躲避,但却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思维都僵硬了,无法转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无数的小手抓取过来。 然后。 所有的手都触碰到了他体表的那层白光。 轰!!! 仿佛触碰了什么禁忌。 陈沐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准确的说,并不是一声,而似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同一时间发出来的凄厉惨叫,令他一瞬间感觉思绪都要炸开。 就看到一抹白光,似乎在一刹那间撕开了幽暗的天空,震碎了无边的坟土,映照到他的视线中,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那一只只婴儿状的手臂,每被白色覆盖一寸,就消失一寸,直至最后整个消失不见,完全被白色所淹没。 唰。 陈沐的意识重新恢复。 眼前仍然是那一片无尽的坟土。 白光不见了,那一条条诡异可怕的婴儿手臂也没了痕迹,幽雾仍然弥漫着天穹,似乎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刹那间出现的幻觉。 “那是什么……” 逐渐恢复的陈沐,感到脊背一阵发冷。 无论是翠儿,还是笑青山,又或者是莫竹,他们在自己靠近的时候,都不曾主动发起过攻击,甚至没有任何的动作。 可刚刚那个, 绝对不是这种类型。 那种恐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甚至都无法去理解,当对方接近的时候,他连思维都陷入了凝固,仿佛已经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只是那个东西恐怖,他体外这一层微弱的白光却更恐怖,那一瞬间,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更改了。 之前的陈沐只知道这层白光很强,强大到能隔绝幽冥的恐怖,令他这么微弱的心魂,都能安全的进入幽冥并在这里游走。 但现在。 陈沐更明确了这黯淡白光的强大,即使是刚才那种可怕到他都无法理解的层次的诡异,都无法撼动他身上这一层白光。 稍稍镇定了些思绪。 陈沐微微摇头。 无论刚刚那是什么,也无论这系统赋予的白光究竟是什么层级的力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探究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找个合适的鬼,消除对方的执念。 随着陈沐继续往前,远处也出现了几个黑影,陈沐向着其中一个飞了过去,很快便接近了对方。 这黑影是个男子。 其眼中有两行血泪,脖颈上挂着一条污浊的绳索,正漫无目的的飘荡着,给陈沐的感觉和笑青山、莫竹相差不大。 耿和 来历:京都南屏街 怨念:生性好赌,输光家财,家里妻女皆被变卖抵债,醒悟时已晚,自缢而亡 执念:负了家中妻女 陈沐看着系统界面的描述,轻微摇头。 能一缕执念不散,并在这幽冥中游荡,说明最后的一刻的确是有悔悟,而且这一丝执念也相当的强烈,几乎与笑青山、莫竹相当。 但这并不值得同情和怜悯, 值得怜悯和同情的只有那无辜的妻女。 陈沐缓缓的道:“我会去寻她们,若她们还活着的话。” 陈沐并不多么仁善,也不打算做个善人,承接下这份执念,也仅仅只是因为做起来难度不高,只要有情报,就不难解决。 耿和的魂影没有反应,在枯黄的坟土上静静的漂浮着。 …… 卧房。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 “耿和……” 他低喃一声。 目前不清楚耿和的妻女是什么时候被卖的,只知道他来自京都南屏街,只有这么点粗略的信息,让任岩去打探已经不合适了。 陈沐知道一个去处。 天机楼。 这是一个专门负责打探情报的机构。 打探情报这种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耿和并非江湖人士,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打探他的情报不会很难,也不需要很多金钱。 只是耿和的死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如果一年以内还好,若是三年五年,时间越久,打探的难度自然也越大,所需的钱也会越多。 好在如今的他并不缺钱。 用不了多久,万珍楼那边的第一笔利润就该分过来了。 如果无法打探到耿和妻女的情报和消息,或者耿和的妻女已经亡故,那他就为耿和的妻女上一炷香,无法消除全部的执念,也能完成一部分。 若是这样还不行,那就让耿和‘不小心’碰一下他身上的白光。 把任务重置一下。 相信耿和也不会介意。 第二十九章 陈兴的怒火 西院。 陈兴铁青着脸,龙行虎步的踏入院内,沿途的丫鬟下人见状,俱都纷纷低下头行礼,没有人敢说话,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弥漫。 哐当一声。 陈兴猛地推开了里屋的门。 卧房的里屋,王氏正靠在一张躺椅上,两边是小心翼翼的用冰袋给她敷脸的丫鬟,那两边的脸仍然还红肿着。 陈兴猛地推门进来,动静把两个丫鬟都吓了一跳,连冰袋都掉到了地上,两个丫鬟也是战战兢兢的赶紧冲着陈兴跪下行礼。 “老,老爷……” 王氏也被动静惊开眼睛,看到走进来的陈兴,顿时一下子涌出眼泪,站起来就说道:“您看看我的脸,那个杂种竟然敢……” 啪! 还没等话说完,她原本红肿的脸上又多了一个五指印。 这一巴掌把王氏打懵了,连眼泪都一下子止住,捂着脸看着陈兴,有些不敢置信。 陈兴怒不可遏的瞪着王氏,抬手又想打,但还是停在空中,怒道:“还用你说?老子还没回来,耳朵都已经快被磨出茧了,如今连所有下人都知道了,你就是这么给老子长脸的?!” “还有,那小子再怎么混账该死,杂种这个词也是你能骂的?我看那两巴掌还没让你清醒过来!” 听到陈兴的怒骂,王氏张了张嘴,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捂着脸,一时间支支吾吾回不上话。 确实。 陈沐再怎么样,也是宣国公的血脉,再是不受宠的庶子,也是那位已故的大老爷的子嗣,她这话就是被老太太听到,也得掌嘴。 王氏不敢说话了,就听着陈兴在那喘着气,一直等到陈兴的喘气声稍缓一些,这才捂着脸道:“老爷,我知错了,只是那小子打的不只是我,还有老爷你的脸面,这事……” 陈兴冷笑一声,道:“你想要我怎样,找上门去替你打回来?若放在平时我打他个半死也没什么,但如今你的事已经闹得全府下人皆知,我再找上门去,事情非闹大到二伯和老太太那里不可,到时候你不嫌丢人,老子还是得要点脸皮的!” “可,可是……” 王氏咬着牙道。 陈兴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冷冷的道:“不用说了,已经丢了的脸就不用捡回来了,明天我让人先盯着那小子,等几天风头过去,随便找个由头收拾了他。” 听到陈兴的话,王氏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芒,接着又闪过一丝歹毒,道:“还有那个宁嫱,连个孩子都生不出,留在府里也碍眼。” “生不出孩子……嘿。” 陈兴念叨了一句,忽然轻轻的嘿了一声。 王氏一怔。 正奇怪时,就听见陈兴说道:“这事倒不是她的问题,是那陈武练了八荒正元功,这功法没什么稀奇,练武进度稍微快一点,但六品之前必须保持纯阳童子之身……那宁嫱倒也算个可怜人。” “原来如此。” 王氏短暂诧异后,露出恍然的神色,道:“难怪老太太会准许她留下来……不过这也是那陈武和她自作孽,练那什么破功,不留下个血脉,落到这样的处境也是活该。” 陈兴没回话。 当年陈武的天资的确极高,在二十岁之前便已达到七品层次,踏入六品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若是二十五岁之前能入六品,那么三十岁前就有望五品。 这份天资他也是自叹不如的。 但有时命运就是如此,陈武因妖魔作乱而亡,死在了武道的半路上,而他却好好的活到了现在,如今更是所有庶子里武道最出色的那个。 这就是天数。 宣国府这一众庶子里,注定会是以他为首。 …… 沿着陈兴的西院再往动走,七拐八绕之后,是一个足足有三进的院子,而且处处都布置的奢侈华贵。 这里是宣国府,嫡三公子陈瑜的院子。 院子里不见奴仆下忍,只有大大小小的丫鬟在忙里忙外,即使是那些年龄极小的小丫鬟,也看得出是美人胚子,长开了以后不说沉鱼落雁,也得俊俏可人。 最里面的卧房里,火炉将暖气散布整个屋子。 陈瑜穿着一件白色的锦袍,就靠在一张躺椅上,身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小心的从樱桃里取出桃核,然后将果肉递到陈瑜嘴边。 忽然。 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吧。” 陈瑜懒散的开口。 接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来到陈瑜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陈瑜听罢,不由得有些惊讶,笑道:“那陈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胆气,都敢把陈兴的婆娘打出去了,倒是有点陈武的作风。” 旁边的女子好奇的道:“陈武是谁?” “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陈瑜随意的回应道:“当年是意气风发,还想以武道改变命数,但哪有那么的容易,倒是可惜了他那个婆娘,生的那么标致可人却跟了他,至今都还独守空房呢。” 旁边女子眨了眨眼睛,奇怪的道:“那个陈武不能行房事?” 作为陈瑜枕边人,她听出陈瑜的语气对宁氏有点兴趣,但陈瑜对于残花败柳是从来没兴趣多看一眼的。 陈瑜嘿了一声,道:“不,只是他有点傻,而且那个陈沐有些命好,这都没有一命呜呼……” 说到这里他停止下来。 旁边的女子也立刻懂了陈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便也乖巧停止,靠在陈瑜旁边继续剥起了樱桃。 陈瑜闭目沉思一阵。 然后道:“让人稍微看着点那边,有什么变故随时汇报给我。” 陈兴失了这么大的脸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有所行动,而以陈兴的处事方式,一旦动手,陈沐不是陈武,必然招架不住,不死也废。 这些倒也没什么,他也没兴趣关注。 只是宁嫱那边,或许也会死,不吃上一口有些可惜了。 顺便。 也趁此机会敲打一下陈兴。 陈兴自从当上百户之后,就变得有些飘飘然,对他两个嫡兄还算毕恭毕敬,但对他这个老三,态度开始有些不正了。 也得让陈兴明白,虽说他这个三公子比不过那两位兄长,但终究是宣国府的嫡长,庶子再怎么出色,也仍旧只是庶子。 “是。” 跪在旁边的丫鬟小声回应,然后退下去了。 第三十章 天机楼 清晨。 陈沐睁开眼睛,换上衣服,便出了门。 一夜间又是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宣国府都是白茫茫一片,出了院外就能看到不少仆从,拿着扫把在到处扫雪。 一阵寒风吹过来,几乎浸透了棉袄,带来了阵阵凉意。 “这武的确还是要练的。” 陈沐搓了搓手,吐出一口白雾。 术师有神魂出窍,上天入地之能,但本体终究是肉体凡胎,虽能用心魂之力抵御些许严寒,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武者则仅需九品,耐寒耐热就远超过普通人,就是这般的寒冬,也可以只穿一件长袖就能出门,血气旺盛,毫无冷意。 小梅就是这样。 虽然只是九品,但整个人几乎堪比一个小火炉。 陈沐不是矫情的人,有能暖床的丫鬟自然不会弃置不用,但丫鬟再怎么暖,终究比不上自己的体质提升上去。 何况对他来说,任何武艺功法都不难,有术师的境界在,武道的前几个品级要想练上去,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轻松。 甚至吃饭喝水,乃至于做其他什么事的时候,也都能同步修炼,只需要分出一部分心魂,去控制灵气,按照功法方式淬体即可。 当然。 如果不是术师,那么武道就是一条极其艰苦的道路,不但需要自己具备资质,内心也必须坚韧顽强,持之以恒才能见效。 在无数条能出人头地的道路里,武道实际上是最难最难的那一条! 光是一些诸如‘药浴’之类的前置条件,就足够挡住许多人,而入品更是困难,天下练武者千万,能真正坚持下去并练到入品的,十不存一。 过去的陈沐没有练武,也是吃不得苦。 记忆中,十四岁那年有练过一次,但只练了七天,没什么太大变化,就坚持不住放弃了。 小梅以丫鬟的身份,偷练武艺能入品,实际上已经是相当出色,如果她是正儿八经的公府小姐之一,如今或许都已经八品了。 “先去天机楼吧。” 陈沐略微沉吟。 先以耿和的执念为主,让天机楼去打探消息。 陈沐很快出了门,乘上宣国府外面候着的一辆马车,一路来到了位于京都北边的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显得十分冷清,虽然才早晨,但万珍楼和杏花楼那几个地方多半已经到处是行人,但这里却偶尔才见一两个人影。 陈沐在街道外下车。 徒步走进街道,一直深入,最后来到了一座三层的楼阁前。 这楼阁虽然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但却显得十分陈旧,颜色也是偏向于灰暗,一看上去就给人一种隐隐的不适感。 天机楼! 这是挂在楼阁上的牌匾。 字迹歪歪斜斜,潦草至极,看上去就像三岁小孩的涂鸦,但陈沐只是看上一眼,就略微眯起了眼睛。 这字迹中蕴含了意! 武者宗师之境,才能领悟意境,术师则要到四品日游层次,才能将自身意志铭刻在外物上,维持许久都不衰退。 而这牌匾看上去,恐怕是经历两三百年都不止了,这么长久的时间,仍然还能令人感觉到一丝下笔者的意! “武圣?” “还是术师二品?” 陈沐心中低喃了一句。 但没有过多去思考,便踏步走进了天机楼。 若是旁人,可能这一块牌匾,就足以将其震住,令其心生敬畏,但陈沐在幽冥所见,远比这几个字迹上能展现出的东西多了太多太多。 那坟土上的黑血,干涸了不知道有多久,都仍然那么的恐怖,哪怕有系统的保护,他都难以靠近,更别说去感知。 区区一块牌匾,还无法震慑到他。 走进天机楼。 内部的构造十分简单。 空空如也的一个开阔的房间里。 只有一桌,一椅,一茶壶,一茶杯。 再往里就是一张巨大的屏风,呈灰暗色调,是一张风水画,挡住了后方的所有东西,看不见什么。 陈沐也不在意,神态平和的径直走到桌子前,在椅子上坐下。 也就是在坐下的时候。 一个辨不清男女老少的模糊声音,从不知什么方向幽幽传来。 “天机楼第三十四万六千二百四十一位客人。” “欢迎。” “壶里有茶。” 陈沐轻轻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但只看了一眼。 随后便平静的道:“我需要知道,京都南屏街的耿和,自尽而死后,他的妻女如今现在何处,情况如何。” 话音在空旷的房屋里荡开,但没有回声,也没有回应。 一切就这么陷入了寂静。 过了大概一刻钟,茶杯里的茶渐渐凉下来的时候,之前那个不辨男女,不知方向的声音重新响起。 “耿和,南屏街平民,死于永历四十九年。” “其妻女被卖于来凤楼,来凤楼于永历五十二年因故被毁。” “要调查其妻女现在的情况,需三十金。” 永历终止于五十二年。 如今是隆正十六年,距离永历四十九年已经过去了十九年,比他预想的还要久远一些。 “好。” 陈沐轻轻回应,将一大一小两枚金锭放在了桌上。 三十金是很大一笔钱财了,但要探听的人消息止于十九年前,而且中途还经历了变故,这个价格并不贵,且恰好陈沐所剩的够用。 就在陈沐放下金锭后。 唰! 一点幽光乍现,落向陈沐面前的桌子,并一下子钉在了桌面上。 仔细看去,那是一枚黑色的牌子。 上面铭刻有文字: 庚·二十七 “客人请取走此牌,十日后凭此牌来取情报。” 那个朦胧的声音又响起。 陈沐伸出手,轻轻将桌上的黑色码牌取了下来,然后便转过身,迈步走出了天机楼,消失在了天机楼外。 就在陈沐离开后不久。 一个穿着灰色衣衫,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出现,静悄悄的来到桌边,将金锭取走,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随后,又一个灰色衣衫的人出现,戴着白色的面具,轻轻的将桌上的 茶杯与茶壶都端走,换上了一个新的茶壶与茶杯,然后消失不见。 悄无声息间。 一切恢复原状。 空旷的房间里,仍只留下一桌,一椅,一壶,一杯,一屏风而已。 第三十一章 武院 宣国府。 桂树下。 积雪已经被清扫一空,几个小厮正聚在一起闲谈。 “听说五马巷的流沙帮和金潮帮昨夜一场火并,死了几十个人,连五城兵马司都惊动了,夜里过去镇压。”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流沙帮头子的小妾,让他手底下的人给睡了,事情败露后那人还带了几个人跑去投奔了金潮帮,啧啧。” 几个小厮闲谈间,也有丫鬟侍女路过。 小梅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路过时也听见了几人的闲谈,不过并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驻足去听,就继续往前走过。 但就在这时,就听见有人说到。 “对了,昨日东林街的黑水帮让人给灭了,据说全帮上下都在那院里死的干干净净,一个活着的都没有,据说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有些讳莫如深,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有小厮小声说道。 旁边人吃了一惊,有些惊惧的道:“莫不是妖魔鬼怪作乱?” “应当不是,若是有什么妖魔鬼怪,今天的动静恐怕就大了,也许是招惹到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就被灭了。” 另一人摇头。 从旁边路过的小梅,脚步忽然顿住了一下,微微发怔后,露出了少许茫然的神色。 黑水帮……被灭了? 她之前日日夜夜都想着要报仇,那份仇恨一直都是她反抗命运的动力,可现在却忽然之间,听到黑水帮灭亡的消息。 这消息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她陷入了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等回过神来时。 却见那几个闲聊的小厮已经散了,去别处继续干活去了,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还站在那株巨大的桂树的不远处。 小梅目光看向那几人离去的背影,想追上去询问一下,黑水帮是真的被灭了,又是谁做的,但紧接着却蓦然想到了什么。 陈沐问过黑水帮的事! 陈沐才问过,黑水帮就被灭了,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小梅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在想些什么,就这么恍恍惚惚的回到院里,然后遇到了任岩,茫然中向任岩问了一句。 “二爷的事,你还是自己去问吧。” 任岩回了一句。 又看了看小梅的样子,想到小梅这两天的变化,想了想后,还是补了一句,道:“我昨日是探听过黑水帮的事。” 这不算什么秘密,小梅想打听也能打听的到,就是会麻烦一些。 至于黑水帮一夜被灭, 任岩也是隐隐有些心惊。 也许旁人根本不会联想到陈沐这个在宣国府没什么权势的庶子身上,但他却隐约觉得,这件事就和自家二爷有关系。 小梅茫然的看着任岩离开。 若陈沐在问过她之后,就将黑水帮的事置之一旁,那或许会和陈沐无关,但任岩去探听过黑水帮的事——这世间没有这样的处处巧合。 小梅将手伸入口袋里,拿出一枚破损的小玉牌,小玉牌上有‘梅’的字样,这是她姐姐生前送给她的礼物,也是如今唯一没有失去的东西。 她将小玉牌紧紧的攥在掌心。 “姐姐……” 小梅忽然笑了,笑中带着一点泪花。 她不知道陈沐怎么会做这些。 她只是一个寻常的丫鬟,此生也没有能用来报答陈沐恩情的东西,因为她的性命本来就属于陈沐。 只能是连同此生,还有以后的来世,只要陈沐需要她的追随,那么世世轮回,都跟在陈沐身边,在身边侍奉。 …… 同一时间。 陈沐也已回到了宣国府。 不过他并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悄然去了位于宣国府北向的一个十分开阔的院落,这院落的正门上书—— 武院! 大元尚武,如今也是强者为尊,作为堂堂宣国府,练武之地自然是整个府邸里占地最大,也最为重要的地方。 不过宣国府的那些公子小姐,练武往往也不会在武院,只会自己取了武艺练法,回自己的院落里去自练,或者请武院的老师独自指导。 在武院里练武的,都是宣国府培养的一些私兵和下人。 大元允许勋贵培养私兵。 且不限数量。 因为是强者为尊的世道,强者一人可敌万军,除了极少数的气血军阵能对强大的武者产生效果,寻常的数量根本就没有意义。 同样也正因为如此,公侯府邸也不会大量的培养私兵,往往都是在精而不在多,寻找一些良好的胚子,或买或收服。 不过。 真正最好的,最有潜力的那部分,往往都被大元皇室所带走,之后才轮到大元的那几位王爷,然后是异姓王,之后才能轮到公侯府邸。 所以宣国府这里培养的武者,资质说不上差,但也算不上是天才,这也是如今宣国府里的武者仅有一位四品,几位五品的原因之一。 陈沐走进武院。 因为记忆里来过数次,所以他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也不陌生,进去之后,就径直往武院的最里面,那一排排矮房走去。 武院里此时有不少人正在习练武艺,摆出各种不同的姿势,有的浑身肌肤赤红充血,有的则双拳泛着漆黑的幽光。 这些人都看到了陈沐。 其中一些年纪小的,血气也不怎么旺盛的,都立刻向陈沐行礼,而另外一些年长且气血浑厚的,则只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有些惊讶的声音传来。 “咦,二哥哥怎么来了?” 声音清脆悦耳。 陈沐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从后面走来,生的俊俏,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正略带一丝惊讶。 虽然看起来似比他要大,但其实少女只是气血充足,发育的比同龄女子更好一些,实际上年纪比他要小上两个月。 少女正是陈瑶。 陈沐第一眼看去,只觉得她的气血比起前几日他偶然窥探的那次,更旺盛了一些,显然是这两天的修行又有不小的成果。 “来找一部武功练练。” 陈沐神态温和。 陈瑶走到近前,眨了眨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小手搭在下巴上,道:“二哥哥是怕陈兴找麻烦吗?那件事我听说了,是那个嫂子蛮不讲理,打了她也是应该的,二哥哥不用怕,要是陈兴找二哥哥的麻烦,我也是会帮忙的……” 说到这里,陈瑶忽然又想到什么,嘿嘿一笑,道:“不过二哥哥想练武是好事,虽然现在起步晚了一点,但只要坚持还是会有成果的,我来帮二哥哥挑一部最合适的吧。” 第三十二章 金玉功 说着。 陈瑶就不容分说的拉着陈沐往武院里面走去。 沿途遇到的武者看到陈瑶,无论年纪大小品级高低,都是露出笑容并向陈瑶行礼,连带着对陈沐也都行了一礼。 陈沐知道陈瑶的性格,心中虽无奈摇头,但还是任由她拉着。 很快。 两人来到了武院最里面的一排矮房前。 矮房门前有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尽管已经年老体衰,但其身躯内蕴含的气血,仍然不下于五品! 老者曾经是宣国府的供奉,一位四品非人的存在,但一直没能窥探到三品宗师之境,年老之后气血衰退,境界跌落到了五品。 不过四品非人的根基仍在,即使年老气血衰败,境界跌落,也不是一般的五品所能比拟,如今负责整个武院,地位也是极高。 陈沐前日夜游宣国府,感知到的五品气血中,就有他的存在。 “孟伯伯。” 陈瑶也不敢怠慢,收敛了笑嘻嘻的表情,乖巧的上前行礼。 孟老笑呵呵的看向陈瑶,道:“是小瑶啊,这番又遇到了什么瓶颈?” 武院里资质比陈瑶好的也有,但具备宣国公血脉的,且不满二十岁的,就只有陈瑶的资质最好,他对陈瑶也十分和蔼。 陈瑶嘻嘻一笑,恢复本性,道:“没有,我是来找人比练的,正巧遇到了二哥哥,想替二哥哥找一门合适的练法。” “嗯。” 孟老看了一眼陈沐。 虽然年纪大了,但作为武者,记事是不会忘的,他记得陈沐多年之前来武院找过练法,但没坚持多久就放弃了。 “这个时候,才想着练武?罢了,你们进去吧。” 孟老摇了摇头。 他不光记得这些,还记得陈沐是陈武的亲弟弟,陈武当年的确是资质卓绝,比如今的陈瑶要更强许多,为此他甚至亲自上阵,悉心教导。 只可惜命途多舛,死于妖魔作乱。 而陈沐这个弟弟,就比陈武差了太多。 不但资质不及,心性意志也相去很远,练武也下不了功夫,他暗中观察了两次后,就意兴阑珊,没有再多加关注了。 如今陈沐应该是十六岁,虽然仍在练武的年纪之内,但已经过了男子十三岁、女子十二岁这两个最佳的年龄阶段。 有宣国府的资源,苦练一番的话,入品是没有问题,甚至苦练的情况下,也能够修成武道八品,有望七品。 但,最多也就止步于此了。 七品以上,就不再是靠资源和苦练能堆积上去的了,还需要资质天赋,乃至于天时命数。 …… 陈瑶拉着陈沐走进矮房内。 并小声的说道:“二哥哥也不必灰心,只要二哥哥肯耐心苦练,有武院的资源,一年之内入九品是没问题的,二十岁之前也能八品。” “那样的话二哥哥就不会随便被分出去,还能留在府里,再练到七品的话,二伯也会给二哥哥找个官职,至少也和陈兴一样。” “嗯。” 陈沐就跟在旁边静静的听着,一边平静的‘嗯’了一声。 矮房里是几排书架。 书架上是各种各样的练法。 武道一途,殊途同归,入门的练法虽有好坏之分,但影响的只有入品的时间,而且往往好的练法不一定契合自身,契合比起好坏更重要。 并且一切的功法练法,都只到七品为止。 一旦武者到了六品,就是探寻自己道路的时候,六品以上再也没有功法这种概念,每个人走的都是独属于自己的不同道路,自己去开拓。 任何一条道路也都无法复制。 “二哥哥先站好,别动。” 陈瑶让陈沐站在那里,然后就伸出小手,在陈沐的身体上下一阵拍打摸索了起来,从上往下一路探索下去。 陈沐身体略微一僵,好在他见识广阔,倒也仍能镇定。 “唔……这样啊。” 陈瑶一直探索完毕,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开始在那一排排架子上翻找起来,最后找出了两本练法,放在了陈沐面前。 第一部是《八荒正元功》 第二部是《金玉功》 “二哥哥,你身体没有特异之处,臂长和腿长都属于正常范畴,也没有特别的骨骼,那些乱七八糟的练拳练腿的都不适合你,最适合你的是以气血为主,按部就班的练法,这两部应该是最合适的。” 陈瑶说着,指了指八荒正元功,道:“这本是陈武哥哥以前练的,入品的速度会快一些,但六品之前都必须保持纯净之身,不然就会气血散乱跌落境界……我刚刚试过二哥哥你是能练的。” “这本金玉功入品会慢一点,但更稳定,更注重体魄的强度,到七品能练成金皮玉骨,寻常的刀兵无法伤及毫发。” 听罢陈瑶的话。 陈沐看着手里的两部功法陷入短暂沉思。 然后很快就做出了选择,相比起八荒正元功,金玉功更注重体魄的强度,对他更适合一些,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提升什么入品的速度。 术师的能力在武道六品之前的加成,远远超过这世上任何一种方法! 书中记载有高品术师,接触武道,一日九品,三日八品,七日七品……仅用一月,便至六品! 陈沐如今是六品术师的层次,还算不上‘高品’术师,但也不是低品了! “就这个吧。” 陈沐翻开了金玉功。 陈瑶也吐了吐舌头,实际上她也觉得金玉功更合适,毕竟八荒正元功六品之前都必须保持纯净之身,陈沐的根骨资质也并没有多高,要是一辈子都练不到六品,就得一辈子那样,也太可怜了一些。 “二哥哥你拿回去练罢,摆在这里的都是抄录的副本,可以拿回去的,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 “好。” 陈沐翻开看了几眼后,实际上已经将内容全部记住,但还是轻轻点头,带着金玉功走出了矮房。 门外的孟老也只是看了看他和陈瑶,便又继续悠闲的靠在躺椅上。 陈瑶将陈沐一直送到武院外。 “希望二哥哥能早些入品啊,最好是今年以内。” “这次可不要再半途而废了。” 看着陈沐离去的背影,陈瑶小声低喃一句。 陈沐十六岁,今年之内入九品,那就是十七岁九品,二十岁之前有望八品,若是再迟一些,就可能来不及在二十岁前达到八品。 庶子只有二十岁前达到八品,才能继续留在宣国府里,不然都是会被分出去的,这种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陈沐自己。 第三十三章 三天入九品 卧房内。 陈沐仔细端详着摆放在桌上的那一部金玉功。 这金玉功的内容有两个主要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呼吸吐纳术,要求三长一短,并且每一次呼吸的间隔越接近一个完美的尺度越好。 第二个部分是站桩,与其他一切武道功法都一样,利用站桩和呼吸吐纳来使得自己契合天地,仿佛成为自然的一部分,这样天地灵气就自然会随着呼吸而进入体内,在体内形成循环。 至于次要部分,就是一些药浴、药方的材料,这些是能够加快淬体进度的,作为宣国府的庶子,陈沐也有资格每个月领取一份。 “倒是有些意思……” 陈沐仔细看了一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金玉功总计九个姿势,练到第三个就入了九品,练到第六个即为八品,而练到最后一个,即为七品武者! 对寻常人来说,光是站桩这一步就很难。 且不说一般人至少需要许多天的练习才能做到一站一天,即使能做到一站一天,姿势是否完美,也决定了修行的效果强弱。 虽然功法里有详细的绘图,但哪怕有一位武师亲自教导指点,也并不一定能做到最完美,毕竟每个人的骨骼尺寸都各不相同,同一个姿势,在细节上也是有所不同,越完美就越契合天地,修行的效果就越好! 但。 对陈沐来说,这一步却太过于简单! 武者只能用肉眼,凭借虚无缥缈的所谓感知,朦朦胧胧的去判断自己的契合度,勉强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状态,就一直保持,而术师却具备灵视,可以将所有的细节都轻易的调整到最完美! 哪怕只是八九品的术师,无法直接看到灵气,但光凭借基本的灵视,也能够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最佳了。 这就已经等同于那些具备‘资质’的武道天才! 至于第二个部分,呼吸吐纳,也同样如此。 寻常人光是寻找最合适的那个状态,就需要耗费很久时间,但术师同样能够凭借灵视,直接找到最完美的状态并保持。 陈沐往后退开两步。 缓缓闭上眼睛后,直接开启了灵视。 闭上眼睛的灵视,即为内视,目光直接能看清自己体内的脉络,甚至看到五脏六腑,肉体的一切都展现的清晰无比。 然后,陈沐操纵自己的身体,按照金玉功的描述,摆出了第一个姿势,面向阳光,一手竖于眉心,一手负于背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在摆出姿势后。 陈沐立刻就看到,附近的天地灵气原本的流势,出现了一点点微弱的扰动,有十分细微的灵气向着他的身体涌入过来。 而随着不断的调整身体的细节部分,附近那些点点灵光便逐渐出现了更大的流逝扰动,越来越多的灵气往他体内涌去。 “这其实和术师的点化风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武者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了一件改变风水的物品,以独特的姿势占据特定位置,就影响了天地灵气的扰动,让自己成为天地的一部分,继而汲取灵气,淬炼肉体。” 陈沐心中低语。 这和他之前观察小梅练武时,做出的判断基本完全一致。 术师更通过更改房屋地势格局,来改变风水流势,而武道修炼的呼吸吐纳和所谓的勾连天地的姿势,其实也就是同理。 但武者凭借肉体去摸索,哪怕无数种经验积累下来变成一部功法,也远远不如术师以最直观的方式,直接看见,来的精准确切! 片刻后。 陈沐便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了一个最佳的姿势,几乎完美的契合天地,似乎已经完美的融入进了环境当中,附近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体内,淬炼他的骨骼与肌肤。 “这应该是最完美了。” 陈沐暗自点头。 他现在的状态应该就是最完美的状态,仔细观察后,陈沐判断,这个状态下只需要保持一个月左右,就能够进入九品层次! 记忆里面,他那位兄长陈武,当年天资卓绝,也是耗费了足足一个半月才踏入九品的层次,而他现在就已经具备了那种速度! 而且。 陈沐乃是六品术师,并非八品九品这两个低品级,他能做到的不仅仅是将自身调整至最完美,这仅仅只是基本操作而已! 陈沐操纵身体保持着金玉功的第一个姿势后,忽而心魂之力汇聚。 “来!” 这不是陈沐说出来的话语,而是心魂层面的一声长吟,一下子令整个院子里的天地灵气都被扰动! 方圆近百米内,连同地下纵横交错的灵脉,一份份灵气都以陈沐为中心,开始不断的呼啸而来,汇聚成一片片耀眼的雾滴。 另一边。 侧房内。 小梅睁开眼睛,眼眸中闪过一抹少许的疑惑。 她往陈沐的卧房方向看了一眼。 是二爷吗? 常人无法看见灵气的流动,哪怕四品武者也一样看不见,小梅当然也是如此,但这么近的距离下,她作为武者,恰好又在修炼,所以勉强感觉到了一点异样的波动,这种波动是以往很少有的。 若是放在以前,她多半也不会想到陈沐,但如今她是知道陈沐有了术师境界的,而且刚刚在武院取了一份功法回来。 结合在一起,自然不难猜到是陈沐在做什么。 至于任岩等正在干活的下人,那就是完全一无所知了,他们根本感觉不到虚无缥缈的灵气,更别说做出什么反应。 …… 卧房内。 陈沐的灵视之下,清晰的看见,大量的灵气被他抽取过来,控制在卧房的范围内,其浓郁程度远超过正常状态下的十倍! 如此浓郁的灵气,再以最完美的姿势和呼吸吐纳,来汲取到体内,并利用起来淬炼肉体,其进度已经快到了几乎能直接感受到的程度。 寻常武者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才能一点点的提升肉体强度。 但陈沐这里,却已经快到了能感觉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拼命的呼吸,都在竭尽全力的汲取灵气,都在一个接一个的蜕变! 三天! 以这个进度,仅需三天,他就能入九品! “嗯,这速度还行。” “若是灵气本身就很浓郁的地方,或许还能再快上一些,不过再快的话,我的身体可能也承受不住。” 陈沐心中低喃。 传闻高品术师能一日入九品,三日成八品,多半是四品以上的术师才能做到,能在极大的提升速度的情况下,还分出一部分力量去保护肉体,不让肉体因为灵气的冲击太猛烈而崩溃。 他的话暂时分不出更多的魂力再去护住全身的每一颗细胞,只能做到引导天地灵气汇聚过来,并维持这一状态。 第三十四章 二哥哥你……这就九品了? 时间飞逝。 转眼就是八天过去。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两马之力 心魂:初灵l9(+) 魂点:3点 在五天之前,陈沐便已轻松入品,踏足武道的第一个品级,九品! 而他的武力也终于不再是缚鸡之力,而是换上了一个新的描述。 武道入品、即使只是最低的九品,也是一个和普通人比起来截然不同的层次。 因为达到九品的武者,体内会温养出一股血气,而只要有了这一股血气,武者就都具备‘血气爆发’这一能力。 即强提一股血气,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普通人在极度愤怒之下,有时候也能突然爆发出超过自己原有的力量,但这极其罕见,只有武者才能真正的掌握这一状态。 九品武者本身的体魄和体质,就至少是壮年男子的两三倍,而强提一股血气,短暂的爆发之下,更是能再提升数倍! 所谓武者一怒,血溅五步! 即使是有十个持有兵刃的壮年男子,只要无人达到九品层次,那么一位九品武者,就能在血气爆发的那短短几个呼吸间,将十人全部格杀! 当然。 血气的爆发也会对肉体造成巨大负担,所以往往也维持不了很久,最多就是十个呼吸,武者更多的时候都是将这股血气潜藏于体内。 至于武者的更高层次,八品以及七品,变化也非常简单,从一股血气变为两股即为八品,两股化为三股,即为七品。 八品武者,本身体质就比九品更强,并且在血气爆发的基础上,还能做到二次爆发,一刹那间激发出更加恐怖的力量。 七品就是三次叠加。 当时黑水帮的帮主张海,试图格杀陈沐的时候,就是在一瞬间三股血气爆发叠加,让他那肥胖的身躯都一下子爆发出了仿佛妖魔般的可怖力量,速度之快令在场所有人都几乎无法反应,一下子就欺近陈沐身前! 只是这一切再快,也还是快不过飞剑! “最多再有两天,我应该就能到八品了。” 陈沐保持着修行的姿势。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肉体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着,体内那一股血气已经渐渐的走向饱和的程度。 只要这一股血气达到圆满饱和,那么再继续提升下去,就会产生分化,从一股分化为两股,那就达到了八品武者的层级。 “武者的力量,倒也有些意思。” 陈沐虽一开始就有了术师的能力,知道术师地位超然,但也从来没有瞧不起过武者,只是之前事情繁多,就一直没有尝试。 肉体气血充足旺盛,筋骨强韧,所带来的那种脚踏实地的质感,与心魂的强大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如今两者兼具。 陈沐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魂都变得舒畅了不少。 原本脆弱的肉体,承载过于强大的心魂,总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但现在那种不适感就消退了很多,心魂和肉体变得更契合。 咚咚! 敲门声响起。 “二爷,该用午膳了。” 小梅的声音悄然在门外传来。 陈沐轻轻的做了一个呼吸,散去了聚集过来的灵气,然后平复体内的气血,随后开口道:“进来吧。” 自从开始练武之后,他每天的饭量也是激增,至少是之前的三倍以上,这些营养也都被他的肉体完全吸收。 用过了午膳。 正当陈沐无事做,又要继续修炼时,忽然抬头看向院外的方向。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笑声传来。 “嘻,二哥哥在练功吗?” 陈瑶站在院外,却是被小梅拦了下来,她当然也能强闯,但却只是嘻嘻一笑,没有闯进陈沐的院里。 原本以为陈沐很快会遇到些难题,找她解答,结果一等等了七八天,都不见陈沐上门来。 她是八品武者,自然知道练法的许多道道,姿势如果不准确的话,那是事倍功半,虽然她练的不是金玉功,但也能帮陈沐调整调整。 “进来吧。” 陈沐的声音从内院传来。 小梅向着陈瑶微福一礼,然后让到了旁边。 陈瑶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入内,来到陈沐卧房外,推开门后,略有些惊讶的看向陈沐,道:“咦,二哥哥好像练得很有效果呀。” 武者在不爆发血气的情况下,外表上与常人没有太大分别,但陈沐短短七八日就练到了九品,甚至距离八品都只差一点,相比起几天之前,那的确是一眼都能看得出巨大的变化。 明显能看得出来陈沐的身形饱满,面色红润,一双眼睛也是炯炯有神,呼出的白气都要旺盛一些。 “是有些效果。” 陈沐随和一笑。 陈瑶眨了眨眼睛,忽然向着陈沐伸手一拿。 看似简单的动作,但整个人却是一下子趋近到了陈沐近前,这一下就要把陈沐直接拿住。 陈沐下意识就要一念将她制住,但念头的反应更快,临到边缘,变成了身体上的动作,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却是恰好的避开了陈瑶这一拿。 陈瑶这一下拿了个空,顿时保持着姿势愣在那里。 要知道她可是八品武者,虽然没有爆发血气,但这一拿可根本不简单,无论速度还是精准,就是一位正经的九品武者,都未必能够躲得开! “诶,诶诶?!” 陈瑶一脸‘诶’了三下,露出一个愕然而不可思议的神色,然后忽然整个人向前扑出,伸出小手,再次抓向陈沐的肩膀。 陈沐先是往左一让,然后往后一退,接连避开了陈瑶的三次拿制,直至最后一下,陈瑶的速度终于还是更快一些,手指碰到了陈沐的肩膀。 只是仍然被陈沐脱开了。 “二哥哥,你,你九品了?” 陈瑶动作停住,张大了嘴,看着陈沐。 第一次试探还没感觉出来,第二次她几乎已经能确定了,陈沐已经完全入品,这是武者才能具备的反应力和速度! 问题是, 这才几天啊! 好像都还不到十天吧! 她呆呆的看着陈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缓缓放下手,有些傻傻的道:“二哥哥你……那个啥了?” 第三十五章 二哥哥你发达了 就算是最好的药浴,再加上血气丰富的妖肉,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催生出一位九品武者。 能这么短时间里凝聚出第一股血气,踏入九品境界,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极其罕见的天地灵果,服用可以强行提升资质乃至拔高一个境界。 但这样的灵果都是价值千金,且不说陈沐难以弄到,就算真的弄到了,也不太可能仅仅只为了突破九品就食用,那也太过于浪费。 因此。 真相只有一个。 “什么叫那个啥。” 陈沐失笑一声,轻轻点头道:“没错,我是术师。” 简简单单的承认,也是让陈瑶一双大眼睛一下子睁的大大的,甚至都能看到她眼睛里的闪烁着的光。 术师! 陈瑶可是太清楚术师的身份意义了! “几品?” 陈瑶眨了眨眼睛。 陈沐略微思索,回答道:“六品。” 陈瑶慢慢闭上眼睛,努力的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再次睁开,大眼睛里满是闪亮的光: “二哥哥你发达了!” 大元朝堂之上势力错综复杂,有勋贵一脉,有皇室王族一脉,有以赵高为首的阉党,最后是以相国为首的文官一脉。 而能够独立于这些之外的,不受任何一脉控制的,只有司天台的术师,以及被视为‘镇国之柱’的那七位武道二品! 若是八九品的术师那还算罢了,各大势力还能够影响些许,但陈沐却是六品,位在七品以上! 如今的大元是没有二品术师的,司天台最高也不过三品,且仅有两人,往下四品五品六品也一样没有几人,六品已经算是高位! “一惊一乍。” 陈沐摇摇头,随手一挥衣袖。 陈瑶背后的门一下子关上。 “二哥哥你好过分,都已经是术师了,还藏着掖着,白让人家担心了好多天,不过陈兴要是想找二哥哥你的麻烦,这次是要踢在铁板上了。” 陈瑶一双眸子中光彩流转,笑嘻嘻的开口,除了一点点的羡慕之外,没有半点嫉妒,只有开心和喜悦。 小时候陈武和陈沐都对她十分照顾,陈武出事之后她也是痛苦了许久,而陈沐又因此变得颓然,她也不知道该帮陈沐做些什么。 如今看到陈沐不但重新振作,而且还成为了万中无一的术师,自然全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随他去吧。” 陈沐随意的摇头。 他根本没有在意过陈兴,对如今的他而言陈兴就是路边的一株野草,不碍眼的话也没兴趣去理会,若是实在要过来碍眼,就随手拔除了。 陈瑶直接靠近过来,几乎贴着陈沐的胳膊,眨巴眨巴眼睛,满是好奇的道: “术师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啊,灵视到底是啥,我听说灵视能够直接穿透墙体呢,那是不是衣服也能一下子看透啊,在二哥哥眼里是不是我就像没穿衣服一样呢?” 陈沐听陈瑶越说越离谱,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的道:“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你到底是外面那些江湖草莽,还是正儿八经的宣国公府的小姐?” 陈瑶吐了吐舌头,道:“只是好奇而已。” 陈沐摇摇头,道:“灵视之下,整个世界都仿佛幽冥鬼域,一切外物都是红粉骷髅。” 听到陈沐的话,陈瑶也跟着摇了摇头,失望的道:“那好可惜啊。” “?” 陈沐觉得自己脑袋上跳出了问号。 记忆里自从陈武死后,陈沐就变得很颓然,很少和外界接触,也没再怎么和陈瑶聚过,陈瑶这短短几年里的变化简直天翻地覆,都快要有无法无天的女魔头的趋势了。 “要是能看的清清楚楚就好了,二哥哥以后找嫂子,就能找一个旺夫的类型,有什么情况都……” 陈瑶失望的继续说着,然后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嘴巴闭上后就被一股力量封堵住,伸出小手去扒拉也扒拉不开。 一连挣扎了许久,都无法张开嘴,陈瑶终于可怜兮兮的看向陈沐,露出认错求饶的目光。 陈沐已经到旁边的桌上坐下喝茶,看着陈瑶的样子,这才意念一动,解除了对她的控制。 陈瑶虽是八品武者,但在六品术师面前也是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如同婴儿面对成人,一个念头就可以随意摆弄。 “……呼,呼!” 陈瑶一张开口,就猛地喘了几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嘟囔道:“二哥哥,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有本事我们比划一下武道。” 陈沐喝了口茶,道:“嗯,也行,一个月后我和你比划一下武道。” 陈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算是八九品的低品术师,只要愿意练武,速度也是一日千里,更别说陈沐是六品,恐怕一个月后就已经轻松达到七品层次了。 正当这时。 陈沐侧头看向陈瑶,目光在她身上一阵打量。 陈瑶眨了眨眼睛,不遮不挡,甚至还挺了挺胸膛,道:“二哥哥在看什么,人家不比任何女子差呢,可惜此心已归于武道,不会嫁人了的。” 陈沐没理会陈瑶的话,略作思索后,道: “过来,摆个姿势。” “二哥哥要干嘛?” 陈瑶一下子收起两只胳膊挡在身前,警惕的看着陈沐。 但陈沐就只看着她,也不说话。 陈瑶和陈沐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道:“好了好了……谢谢二哥哥啦!” 她当然知道陈沐让她摆姿势的意思。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术师更能纠正站桩姿势的存在了,就算是三品的宗师存在,也不会比术师的灵视看的更细致。 术师的超然地位,原因是来自方方面面的,其中就包括能够给武者纠正站桩姿势,调整出对个人来说最契合的姿态。 哪个势力不需要培养人才? 各大王公侯府,嫡系后代练武,往往都会去请司天台的术师来针对个人调整出最佳的站桩方案,甚至会专门布置一个练武的房间,调整出一个最合适的格局。 而即便是王公侯府,都很难请来七品以上的术师,往往也就是请来八品九品,只具备最基本的灵视,能稍作一些调整。 没有多少迟疑。 陈瑶直接在陈沐面前摆出了一个桩。 少女左腿单腿站立,右腿向后弯曲直至紧贴脊背,双手交叉放在脖颈后方,与右脚腕交错,然后左边膝盖微微弯曲,直至一个弧度后停住。 第三十六章 情报 这是一个极难的动作,力量与柔韧性缺一不可,浑身筋骨近似于柔软无物的同时,又极其坚韧,宛如铁铸一般。 显然在陈瑶所练的功法里,也是十分靠后的几个姿势之一。 陈沐开启了灵视,绕着陈瑶转了一圈,仔细的打量后,心魂之力一下子涌出,将陈瑶整个人固定住。 陈瑶只觉得一股力量覆盖了自己全身,仿佛附近的空气凝结成了实质的冰块,将她以这个姿势冻结在了原地。 接着。 她就感觉到自己身体上下的多个部位,被那份力量挤压调整,脊背稍微弯了一点弧度,腿弯略微向上了一点,腹部稍稍内收。 多达六七个部位被一一进行了细节上的调整。 最后彻底固定。 “好了。” “以后就这样。” 陈沐轻微点头,然后收敛了力量。 心魂之力收敛,将陈瑶全身各处都紧紧束缚的那份力量也一下子消失不见,但她的姿势却没有丝毫改变,仍然立在原地。 此刻的陈瑶不再有什么嬉闹的神情,而是认真且专注,凭借武者的能力,将这最基本的姿势牢牢的记忆住,下一次也不会再有所改变。 陈沐也没有打扰她。 就回到了自己的桌椅旁坐了下来,拿起一本书随意的浏览。 约莫一刻钟后。 “……呼。” 陈瑶缓缓的吐了口气,这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好似一束长长的箭矢,笔直的射出,一直延伸至地面,随后才消失不见。 她慢慢的舒展肢体,重新恢复站立,旺盛的血气渗透到肌肤的表面,使得她整个人似乎都变成了略带一点粉色的色泽。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 她全身的血色才渐渐开始消退。 “二哥哥,我要多久能到七品?” 陈瑶看向陈沐小声问道。 陈沐略微思索,道:“无法准确判断,但看你的情况,要是日夜保持这个状态去修炼,大概需要三个月以上吧。” “三个月……” 陈瑶思索着。 她只比陈沐小几个月,今年也是十六岁,三个月到七品的话,就是十六岁入七品,那么也有很大的可能在二十岁之前进入六品。 原本的她根骨资质是比陈武要差上一个层次的,但陈沐为她调整了细节,足以让她的修炼速度大幅度增加,甚至已在陈武之上! 陈沐不清楚陈武的根骨资质在什么程度。 他只知道,陈瑶被他调整过后,虽然做不到和术师一样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潜力,但至少也能发挥出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当然。 这仅限于修炼速度。 “多谢二哥哥,那我就先回去练功了。” 陈瑶乖巧的向着陈沐开口。 然后人才走到门口,话语就是一转,回头看着陈沐笑嘻嘻的道: “二哥哥,以后我要是成为这天下第一个女武圣,都是你的功劳,到时候我许你天下美色,看上哪个女子就和我说,天下八宗的圣女还是皇室公主都没问题,全给你抢来做嫂子。” 说完这句话。 生怕陈沐再给她来个‘禁言’,赶紧推开门一溜烟跑走了。 “……” 陈沐看着逃跑的陈瑶揉了揉眉心。 他倒是有点想知道,陈瑶自从开始练武之后的这几年里,到底都在哪学了些什么,要是换上一身破旧衣服,再把脸蛋抹脏一点,混进江湖草莽里面那是一点也看不出差异。 宁嫱比陈瑶也大不了几岁,同样也还是少女,那份温婉和端庄才是正经的大家闺秀,陈瑶哪还像个宣国府的小姐? 不过。 陈沐倒是看得出,陈瑶提到‘此心已属武道’那句话时,是没有半点躲闪的,这份坚决的确是武道意志的雏形。 如今又经过他的调教,陈瑶之后只要不半路夭折,必然能在武道之路上有所建树,至少,四品非人是有望的! “四品非人……” 陈沐又想到了宣国府的那位供奉赵立。 四品之所以被称为非人,也是因为许多方面都已经不再近似于寻常凡人,例如吃食,四品存在能日食千羊,也能三年不食! 能够三年不饮不食,自然也不需要排泄,同样也没有需求,甚至可以不用呼吸,潜入水中十年不上岸……能做到这些,自然已经非人。 相比起来。 五品术师也是质变。 对于天地灵气的操纵更上一层楼,能一念间演化道术神通,也同样能够汲取到体内化为己用,不饮不食,宛若神仙中人。 两天。 还需要两天。 天机楼的情报能力是可以信任的,无论耿和的妻女如今是生是死,两天后都必然会得到一个结果。 即使是最差的结果,妻女皆已亡故,他也可以去找到坟冢祭拜一番,纵然不能完美的化解耿和的执念,但只要消除一分,就有一分的收获。 他距离五品术师,也只有一线之差而已。 ……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 陈瑶知晓了陈沐的术师身份后,猜测陈沐暂时不想人尽皆知,自然不会刻意去宣扬,甚至为自己是唯一知道陈沐秘密的人而满意。 陈沐这里,则是波澜不惊的跨越了武者八品的门槛,体内的一股血气分化为了两股,除了常态下的体魄比起之前提升了一倍之多外,还具备了在一次爆发的基础上,进行二次爆发的能力。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四马之力 心魂:初灵l9(+) 魂点:3点 有术师能力的加持,陈沐武道的修炼速度犹如坐火箭一般,一日千里,只是短时间还是无法追赶上他术师的层次,聊胜于无。 第十一日。 陈沐离开了小院。 带着那块黑色的木牌去往天机楼,取十天之前委托探取的情报。 天机楼。 时隔十天,陈沐又一次踏入了这里,映入眼帘的仍然那个空旷的房间,黑色的幕布将所有的窗户都遮盖,仅有微弱的光能透进屋内。 “情报可有着落。” 陈沐来到椅子前坐下,也没有去倒茶,只将那块铭刻有‘庚·二十七’的木牌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平淡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两个呼吸后。 唰。 一束黄光从灰暗的屏风后方飞来,落到了陈沐面前的桌子上。 仔细看去,那赫然是一张淡黄色的薄纸,适才飞出时却宛如一件暗器,这举重若轻的能力,即使是七品武者也无法做到。 但陈沐的阅历自不会被这点东西惊讶到,只平静的拿起了那一页淡黄色的薄纸,然后往纸上书写的内容看去。 第三十七章 眼皮子底下的事 只见纸页上歪歪斜斜的写着。 ——耿和之妻于隆正十一年病逝,耿和之女耿蓉于隆正五年嫁于吴鹏,于隆正六年生下一子,吴鹏为五城兵马司巡查,现一家居住于清平街后街,东起第六个院子。 “吴鹏?清平街?” 陈沐看罢,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讶异的理由很简单,不光是吴鹏他有印象,清平街也一样熟知,因为清平街就是宣国府所在附近的那一片街区。 而吴鹏这位巡查,负责的就是那一块区域的巡逻,每天夜里都会按时带队在宣国府外的大片区域巡查,本身也有宣国府的关系。 陈沐摇摇头。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还委托到了天机楼,没想到就在眼皮子底下,只是如果没有天机楼的调查,哪怕耿蓉是宣国府的下人,他也找不见。 毕竟涉及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期间又经历了皇权更替。 没多说什么。 陈沐将黄纸捏揉成了一团,在指尖碾碎成粉末,然后迈步走出了天机楼。 大约数息后,一个白袍人走出,轻轻一挥衣袖,将所有的粉末驱扫出了房屋,让木桌又一次变得干净整洁。 …… 清平街。 后街。 五城兵马司巡查是一个不高不低的官,仅次于副指挥使,是正八品,若是放在地方上品级算是很高了,也能管辖不少人,不过在京都这里,尤其在勋贵的眼里,也就是个巡逻的罢了。 吴鹏这个巡查居住的院子,是一个两进的院子,不过在两进当中属于是比较大且比较好的了,丫鬟下人也有几个,勉强算是个‘老爷’。 陈沐很快就找到地方。 他也没多在意,开启灵视后扫探了一眼,就将吴鹏的院子里的一切映入眼帘,有三个仆从和两个丫鬟,正在忙活着琐事。 然后就是一个居住于正房的女人,以及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 吴鹏这位巡查本人似是不在家。 不过陈沐也不在意,他对吴鹏也没什么兴趣,包括吴鹏的孩子也一样,他过来只是为了找吴鹏的老婆的。 走上前。 陈沐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个仆役,看到陈沐的扮相略微惊讶,然后不敢怠慢的行礼道:“这位爷,您有什么事吗?” “我受人之托,来找你家主母有事询问。” 陈沐平静的开口。 仆役怔了一下。 本以为陈沐是找吴鹏这位巡查老爷有什么事,吴鹏毕竟是巡查,这也正常,但问都没问吴鹏,直接找耿蓉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但见陈沐气度不凡,他还是不敢怠慢,略一迟疑后,就行了个礼,然后赶紧跑进院子里去通报。 却说耿蓉正在后院教儿子吴明练字。 她八岁时因耿和输尽家财而流落,在那之前也算大家闺秀,有学过写字,后来也一直没落下,偶尔有练。 听到下人的通报,耿蓉也是有些奇怪,什么事不找吴鹏却找上了她,而且故人之托,又是什么故人? 一时间想不明白。 但光天化日之下,一位公子上门拜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 略一思考后,耿蓉便跟着下人走了出来,迎到了门口。 推开门。 一见之下,却见门外的公子比下人描绘的还要年轻,至多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也的确气度不凡。 当下也不敢怠慢,便将陈沐请进了院子里,来到了招待客人的侧房,命下人奉茶,然后才疑惑的询问道: “这位公子,不知有什么事,又是什么人托公子来寻?” 陈沐仔细端详了一下耿蓉。 灵视能看得见气血,看得见灵脉,但看不见面容细节,此时仔细端详之下,能看得出耿蓉气色红润,面无忧色,体态丰腴,显然作为吴鹏的正妻,一直以来的生活应当是不错。 不过这端详的目光倒是让耿蓉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毕竟年幼时曾流落过,见识过许多阴暗,知道有些老爷不喜少女,只爱人妻,但眼前的陈沐才十六七岁,应当不至于这般? 陈沐当然不知道耿蓉一瞬间乱七八糟的思绪,仔细端详并确认了耿蓉情况后,便平和的道: “托我前来的应该是你的一位故人,说这一生负了你,让你落难,也不知该如何弥补,所以也不求你原谅,只让我询问你的近况,但看起来应当是无病无灾,过的不错。” 一边说着。 陈沐一边从衣袖里拿出两页金票。 昨天万珍楼送来了二十页金票,一张是五十金,说是依琉璃制法制的第一件琉璃器,拍卖出了两千金的价格,于是送来了一半。 两千金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已经是一个不敢去想的数字,但对于真正的有钱人家,也只不过是平时随意挥洒的银钱而已。 玻璃制法这种东西,前期的确足够吸人眼球,比起玉器更玲珑剔透,只要万珍楼耐得住,每个月都只拿出极少的数量,虽然还是会慢慢下跌,但依然能保持在一个很高的价格上。 陈沐将金票递给耿蓉。 “这是他委托我转交给你的,让你平日里用度,不要苛待自己。” “这……” 耿蓉看清金票的面值,顿时就是一惊。 虽然她现在也不是在寻常人家,但一百金就算对于吴鹏这位巡查来说,也不算是一个小数字,要是一直不贪不抢,只凭朝廷的那点俸禄,积攒十年也攒不下来。 而且。 耿蓉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故人,而且能一下子拿出一百金给她,更显得匪夷所思,倒更像是陈沐自己拿出来的。 虽然陈沐给的实在有点太多了,但自己孩子可都已经十岁了! “这有些太多了,公子,我实在不能收下,而且那位故人,既然都已经是故人,又何必再来找寻我。” 耿蓉推拒道。 陈沐却没有收回,也没在意耿蓉的想法,直截了当的道:“安心收下这份因果就好,另外那位故人还过问了你的母亲,让我代他拜祭一番。” 听陈沐提到了自己的母亲,耿蓉顿时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惑,难道真的是有什么故人委托陈沐前来? 混乱了一阵后,耿蓉回应了陈沐的问题,也告知了陈沐她母亲埋葬的地方,并让一个下人引路,带陈沐前去。 陈沐当即告辞。 在下人的引路下,很快来到了耿和之妻埋葬的地方,这里也是吴鹏家里祖坟所在,能将耿蓉的母亲葬在这里,显然吴鹏对耿蓉是极好的。 第三十八章 道术! 京都附近的坟地,都做过特殊的引导,改变地势和风水,让其不至于阴气淤积,导致出现一些阴鬼作乱。 陈沐如今也能看穿风水格局,略微点头后,就知道肯定是司天台的术师们的手笔,也不怎么在意。 祭拜了耿和之妻后,便离开了。 而另一边。 在他回返之后不久,吴鹏则从外面回到了自己家中,并从耿蓉口中得知了陈沐拜访,以及赠送了一百金票的事,顿时皱眉。 仔细研究了一阵,判断金票没有任何问题,吴鹏仍然皱眉不语。 直至过了很久,他才将金票递给耿蓉,沉声道:“若是再见到那人,与我说一声,若是我不在,就想些法子留下他,等我回来。” “……嗯。” 耿蓉见吴鹏眉头紧锁的样子,有些忧心忡忡的道:“怎么夫君这几日一直都如此忧虑,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你别多问了。” 吴鹏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话,就走了出去。 一直回到自己里屋,将门关死后,从隐藏的一块地砖下面小心的取出一个木牌,然后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双目无神的叩首。 “灾祸纷呈。” “末世将至。” “天生护佑。” “往生极乐。” …… 宣国府。 陈沐回返了自己的宅院。 送给了耿蓉金票,又祭拜了耿和之妻,还看了看耿蓉和吴鹏生的儿子,也就是耿和的外孙,这一趟操作下来,魂点连续不断的有收获。 赠给耿蓉金票时收获的魂点最少,只有十二点,给耿和的外孙粗略探查身体状况时,得到的魂点最多,有三十五点。 最后是祭拜时的收获,总共加起来,陈沐收获了足足六十五点! 比起笑青山那得到的还要更多! 有了这么多的收获,陈沐自然也就将其他所有事情都放到了一边,回返了自己的府邸之后,就直接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四马之力 心魂:初灵l9(+) 魂点:67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探查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又平复了心头的杂念之后,陈沐便深吸了一口气,消耗魂点,提升心魂的层次! 也就是一念之间,没有弹出什么提示,金色的光芒闪过,心魂的等级便从初灵l9,直接跨越过去,达到了初灵l10! 热。 灼热。 剧烈的灼热! 这股热从内心的最深处激发出来,仿佛一股心火,一下子点燃了整个心魂,让陈沐的心魂似燃烧了起来。 遍体都是针扎般的刺痛,让陈沐的身体都一下子绷紧,但这绷紧却毫无作用,因为一切都只存在于心魂层面。 “……嘶。” 陈沐忍不住嘶了一声。 但这份痛楚并没有持久,很快那种针扎般的刺痛,就渐渐转化为了适应之后的舒适。 能感觉到在心火的煅烧之下,自己体内的污浊似乎在被一点点的驱出体外,每驱逐出一点污浊,就能感觉到一阵身心上的愉悦! 终于。 直至心火蔓延全身,将整个心魂都煅烧一遍,魂体上所有的污浊都被驱逐干净之后,一种清爽迅速的蔓延全身。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和舒畅,每一个杂念都不复存在,脏乱的欲念也都消失不见,整个人近乎有一种逍遥于世间,超脱万物的出世感。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陈沐的意识很快就恢复。 并且随着心火的迅速消退,一股奇异的感觉也是一下子涌上了心间,并且令他眼前的世界霍然大变。 入目所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卧房,而是一片纯白无瑕的世界,白色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色彩,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这世界如此的奇异,但陈沐的思绪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这里, 是他的心灵最深处! 而随着陈沐的念头波动,这白色的世界也立刻开始了变化。 轰! 刹那之间,天地倒卷,一股炽热的火焰席卷天穹,覆盖了一切的白色,让这一方心灵世界仿佛化为了火焰的本源。 滚滚岩浆在脚下流淌,一座座火山凭空浮现,喷涌出浓浓的火烟。 “……” 陈沐眉头微皱。 随着他的念头动摇改变。 咔! 那喷涌的火山凭空定住,一下子被冻结,脚下的岩浆全部都失去了活力,幽蓝色的冰从陈沐的意识中央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转瞬之间,整个世界就化为了凛冬,一切都被冻结成了冰! “这是……” “唔,是这样吗?” 到了这个时候,陈沐隐约有些明白了。 心火煅烧过后的心灵最深处,已经变成了最纯净无暇的一点,简单来说就是一张白纸,可以任由他书写下想要的文字。 听起来似乎有些云里雾里,但只要联想到术师的境界,那就很容易明白了。 五品道术! 是的。 道术为心魂之演化,心灵趋向于何物,自然就将演化出什么道术! 寻常的术师,在觉醒的那一刻就为五品,多半也不会是经历心火煅烧提升上去的,所以觉醒的那一刻,他的道术趋向也就固定了。 但陈沐不同。 现在的他,心灵最深处被煅烧成了纯净的白纸,他一念间就能让这心灵世界化为滚滚岩浆,也能化为凛冬冰封万里! “这里无法保持纯净无暇太久,必须要选择一个趋向,也就是说由我自己来决定我的道术,决定我未来的方向。”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随着他的意念动摇,整个世界立刻开始了风云变换。 刹那间暴雨倾盆,所有的冰块融化,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汪洋大海,之后这海水又凭空消失无踪,变成了一股股恐怖的飓风,撕裂天空大地。 时而狂风消散,惊雷从天击落,整个世界都被浸染成了紫色,无穷无尽的雷霆似劈碎了一切。 而最后的最后。 这一切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又恢复为纯净的白。 唯一不同的是,在这纯净的白色最中央处,出现了一柄剑,一柄没有颜色,无形无相,但却又存在着的剑。 这剑不大,似仅有三尺,就这么停驻在那里。 忽而风起云动,炙热的岩浆又再浮现,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天穹化为漆黑,漫天星辰绽放,又有极寒之冷,从远方而来,冻结一切。 但下一刻。 那柄无形无相的剑轻轻挥动了一下。 就是这么轻轻的一动,一束剑光似九天银河洒落,浩瀚而无尽,沛然无可抵御,撕碎了狂风,抹平了雷霆,碾灭了熔岩,击破了黑夜……斩落了漫天星辰! 一切不再变化,空白的世界逐渐向内塌缩,最后归于存而不存的一点。 陈沐选择已做出了。 现实中, 卧房内。 陈沐蓦然睁开了眼睛,眼瞳的深处,一抹剑光虚幻而隐现。 “我有一剑,可斩天地万物!” 第三十九章 元武巷 我有一剑,可斩天地万物! 这并非是宣言,而是代表了陈沐的心灵与意志,是洗练过后一片纯白的心灵世界,被完全烙印下的痕迹,也是陈沐选择的道术所在。 心剑! 以心为剑,凡有所想,无所不应。 陈沐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为最正确的那一种,但他心中关于剑的见识是最多的,从一剑破万法,到剑开天门,斩日月星辰! 虽然这些想法的来源,都只是虚无缥缈的,不是真实所见,但心灵同样是虚无的,这些念头就是心剑存在的根源。 简单来说就是, 想象代表了强度! 这个世界的术师乃至于那无数的武者中,或许也有许多极于剑的人物,但他们对于剑的上限是模糊的。 就算有人仰头望天,会想到一剑开天,但最多也就是一念而过,不可能真的有那么坚定的信念,毕竟连一剑开山就已经是传说! 但陈沐不同。 他的见识之广阔,无人能相比,什么剑破万法,剑开天门,甚至是一剑宇宙生灭,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都能作为信念,填充到心灵世界中,化为自己的心剑之力。 “心剑,这就是我的道术了。” 陈沐低喃一声。 道术境的确是一个质变,此时此刻的他不止能感觉到心魂的质变,同时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是空前般的强大。 仿佛真如自己心中所想那样,一剑可斩日月星辰! 这虽然是虚假的,但却代表了一个方向,代表了他的意志的方向,而有了明确的方向,也就有了决然的意志和力量。 此刻。 陈沐自己所能感觉到的,是一种纯粹! 术师觉醒即注定境界,那些觉醒即为五品的术师们,或许当时在愤怒,那么道术就是代表愤怒的火,或许在伤心,那么道术就是冰。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做到纯粹,不可能整个内心中全都是单一的一种情绪,不可能全是单一的一种指向,会有杂质的存在。 这也就注定了绝大部分的术师,都难以将道术的威能发挥到极致。 但,陈沐不同! 从低品升位上来,经历心火煅烧燃尽污浊杂念,然后再由自己去决定道术的方向,使得陈沐的心灵世界完全都是心剑的模样,不存在任何一点污浊和杂念,他能将心魂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做到极致! 现在的自己,有多强? 陈沐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五品道术境,在层次上对应着四品武者,都已非凡俗人类,但陈沐却冥冥中有种感觉,那就是武道的四品,在他的心剑面前,也很脆弱! 他的心魂之稳固,意志之决然,心剑之纯粹,因为有系统的加持,已超过了任何一个同为五品的术师,甚至是古来都未曾有过的。 陈沐脑海中闪过了宣国府的那位供奉赵立。 道术心剑的成型,层次的质变,使得陈沐很想印证自己如今的实力,不过赵立和他没什么冤仇,倒不至于拿赵立试上一剑。 而且魂点还没有用完。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四马之力 心魂:初灵l10(+) 魂点:57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陈沐唤出了系统界面,魂点还有57点之多,于是他也没有过多思考,就将这57点魂点陆续的消耗在心魂的提升上。 经历了质变,后续的提升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发生巨大的变化,只是平缓而稳定的提升着陈沐的心魂强度。 将心魂一口气提升到了初灵l14,魂点也被消耗到只剩下7点,终于是不够再升一级。 一连提升了四个等级,陈沐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魂强度提升了差不多四成,这无疑又是一个不小的提升。 唰。 陈沐睁开眼睛。 灵视开启之下,相较于之前,范围也是有了巨大的开拓,一时间大半个宣国府的情况,都映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他看到了那几位五品的武者,也看到了武院里的孟老,甚至视线也直接看到了居于宣国府中部的那位四品供奉赵立。 但无论是孟老,还是赵立,都对他的视线毫无察觉。 显然。 五品的术师在层次上已经与四品武者相当,仅仅只是远距离的灵视,就算是四品武者也难以察觉了。 灵视俯瞰之下,看整个宣国府,似乎都如掌上观文,这种感觉也极好,令陈沐的心绪前所未有的通畅,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次。 陈沐的视线掠过一片片屋檐。 忽然。 他的视线略微停住。 “嗯……这是要干什么去?” 陈沐的视线中,就看到陈瑶似是换上了一身衣物,然后提了一柄剑,还特意绕开了宣国府的下人和护卫,也没走门,直接翻墙出去了。 这让陈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怪。 收敛视线。 陈沐稍一思索,也悄无声息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 街道上。 陈瑶换上的是一身十分朴素的麻衣,也没有佩戴半点装饰,只腰间挂着一柄剑,头上戴着一个斗笠,倒也有了一分江湖侠客的气质。 她就这么快步穿行,沿着一些无人的偏僻巷道而走,一连跨越了小半个京都,直至来到了京都的南边,一片被大面积围墙封闭的街巷。 街巷入口处,有几名守卫。 陈瑶来到近前,也没说话,只轻轻跺了下脚,身上的血气涌动,展露出了八品武者的境界。 守卫点点头,便让开了路,让陈瑶进去。 后方。 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一片屋檐下,远远的望着陈瑶进入那片街巷,眼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元武巷?” 他从没来过这片街巷,但对于这片街巷的大名倒算是‘如雷贯耳’了。 这里算是整个京都最混乱之地,三教九流各种人物鱼龙混杂,当然更多的还是七品以下的底层武者聚集,更高品级的都不会来这里。 练武难! 尤其是寻常人,即使得到练武的法决,往往也很难负担起练武所需要的钱财,除了平日里的吃食需要一些高品质的肉类以补充血气,有一些特殊的练法更还需要药浴之类。 往往大部分底层的武者,都负担不起练武的日常所需。 这种情况下,元武巷就应运而生。 这里既是赌场,也是底层武者们比斗的地方,他们为了练武,在这里拼上自己的性命,只要能赢得一场,就能得到些许钱财。 每天都有像耿和这样的人物,在这里输的一干二净。 也每天都有人在这里重伤,甚至死在场上。 看陈瑶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是不止一次来这里了,只是不知道她来这里是看别人比武,还是押上一注。 “经常到这种地方来,难怪会沾染上那么多的江湖习气。” 第四十章 隐藏在暗中的人 整个元武巷占地极大,比起宣国府还要更大许多。 其内部被划分为一个一个的小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是一个斗场,其中总计十三个斗场,此时全都开放。 这十三个斗场中,有十个是‘点到为止’,有元武巷的高层武者看管,基本不会出现死伤,会在决定胜负时出手制止。 而另外三个,则是生死不论。 生死不论的三个斗场里,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比斗,但过去看的人却是最多的,一眼望去是黑压压的一片。 这十三个斗场里,比斗的也大部分都是九品武者,只偶尔会有八品武者上场,毕竟八品武者已经具有了一定地位,只要愿意投靠一方,就不会太为钱财之事发愁。 陈瑶走进了元武巷后,便径直往‘生死不论’的三个斗场走去。 很快。 她来到了其中一个斗场之外。 斗场有两条通道,一条通往前面,是那些赌徒们和喜欢看人斗武的寻常民众走的,而另一条则通往后面,是想要上场的武者们走的。 陈瑶很轻车熟路的就走向通往后面的那条路,一直来到了斗场的后方,这里有不少武者聚集,氛围也是一片压抑。 陈瑶进来后,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看过来。 虽然脸上涂抹了一点,但她的外貌和身形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性别。 “怎么还有女的?” 有人嘀咕了一声。 “不认识她?你是第一次来这吧。” 旁边一人嘿了一声,道:“她境界可比你高,是八品,也别看是女人,出手极狠,轻视她吃了大亏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那人一听,顿时吸了一口冷气,吃惊道:“这小娘……呸,这女人八品?有这么狠?” 一时间看向陈瑶的目光也小心翼翼起来。 元武巷是很少出现女人的,虽然女子练武的也不少,但只要稍微有那么点境界,再有点姿色,比男人的出路开阔很多。 毕竟女武者的数量少很多,而许多富家小姐都需要贴身护卫,这种贴身护卫又只能是女人,因此就算是九品武者,出路也很多,不需要跑到元武巷这种地方,更别说跑到‘生死不论’的斗场来。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不少人看到陈瑶进来,都是略微皱眉,然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陈瑶径直走到后场的最内侧,这里竖着一块巨大的木板,木板上挂着一个个木牌,木牌上铭刻着‘代号’以及‘品级’。 绝大部分都是九品。 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木牌上,标注有‘八品’。 陈瑶也不说话,只将一个标注有‘八品·幽狐’的木牌挂到了木板上面,然后就自顾自的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在一个木桩上坐下。 她不缺钱。 来这里,只为了武道。 武者想要达到七品,有资质有资源有练法,就不会很难,对于陈瑶来说就是如此,即使没有陈沐,她也能到达七品。 但这并非她的目标。 她所追求的,是六品,是五品……是一品! 武道,武在先,道在后,千种练法,百种站桩,这些都只是道,真正关键的还是武! 六品这一步,没有足够强大的意志,没有那份能为了武道而舍身的决然,没有不屈的信念,是很难踏过去的! 更不用说后面的境界。 自古以来,无论是天下八宗的当代行走,还是大元武庙走出的那些英杰,都是从九品开始,就一步一步的铸造自己的武道意志! 陈瑶也是! 她也在走这条路,从九品开始,就在这里磨砺自身! 宣国府里知道这些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武院的孟老,但孟老也没有去阻止,因为这就是武道,注定了要一步一步踩着血与骨走上去。 如果连斗场这关都过不去,又谈何攀登武道,陈武当年也是从元武巷一直战到了七品,才走出去的。 “二哥哥成了术师,还是六品,我也不能落后太久呢。” 陈瑶翘着腿,心中轻声低喃。 六品术师,五品武者。 对于之前的她来说,五品还很遥远,但现在,有陈沐帮她改良了桩姿,她距离七品已经很近了。 陈沐说她三个月能到七品,那只是在她闭门修炼的情况下。 与人斗武,生死之间,不但能磨砺意志,也能极大的刺激武者自身的血气,激发武者的潜能,她再赢一场,不需要一个月,就能入七品! 陈瑶安静的等待着。 一场场斗武过去。 终于。 有元武巷的执事走了进来,声音沉闷的开口道:“下一场,幽狐对路胜。” 陈瑶缓缓站了起来。 幽狐是她的代号,她用代号的原因自然也是遮掩身份,路胜倒像是本名,但也有可能是假名,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只为了磨砺自身而来。 …… 第十一斗场。 外围是一片片台阶,上面人群挤的满满当当,甚至都坐不下,东边则是一片高台,高台上是一个个精致的小屋。 屋里坐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达官贵人。 很快。 陈瑶出现在了场上,她神情平静,手里提着那柄剑,浑身没有血气外泄,整个人站在那里似只是一个弱女子。 而在陈瑶的对面,一个和她差不多身高,但却浑身肌肉饱满,宛如横向生长的男人站在那里,浓郁的血气在体内流淌,普通人仅仅只是靠的近一些,就感觉到空气中的压迫,一阵呼吸不畅。 “女人?” 路胜看了陈瑶一眼。 陈瑶提剑,嘻嘻一笑,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道:“让着点哦。” 北面的看台上。 一位元武巷的执事缓步走来,与另一位执事并肩而立。 “幽狐快七品了。” “嗯,能再赢一场的话。” “应该是最后一次来了……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宣国府那边的人吧,早点走了也好,省的麻烦。” 那执事摇摇头。 陈瑶的身份旁人不知道,他们元武巷当然是一清二楚,但元武巷背景通天,甚至都有皇子隐藏身份来这里磨砺武道,一个宣国府的庶女自然不算什么,说麻烦,也就仅仅只是一点点麻烦而已。 而就在两个元武巷执事小声议论的时候。 在看台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着缝缝补补的粗糙布衣的人,收回了看向两名元武巷执事的目光,望向场上的陈瑶,喃喃低语: “八品,处子……” “难得合适,却是宣国府……嗯,也无妨了,末世将至,宣国府罪孽深重,合当奉上祭品,以消天怒,得生极乐。” 第四十一章 出色 无人在意元武巷的执事以及其他旁枝末节。 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都集中到了场上,有不少下了重注的赌徒,都挥舞着拳头,狂热般的怪叫着。 陈瑶从九品开始就在这里磨砺,至今已经战了几十场,其中仅负四场,而且都只是略输一筹,最终都得全身而退。 相比起来,路胜却是第一次来。 或许是家中糟了什么难,被迫来元武巷,赌上身家性命,从满头脏污的乱发也能看出些许。 因此赛前的押注,诸多赌徒基本上都押的是陈瑶这边,但此时看到路胜那膨胀壮硕的身躯和夸张的肌肉,却一时间都有些忐忑起来。 “好,让你先攻。” 路胜看着陈瑶沉闷的开口。 他所用的兵器,是套在腕部的两个铁腕,显然练的是拳术。 唰。 陈瑶灵动如兔,整个人一刹那间,便来到了路胜的右侧,属于八品武者的血气在体内翻涌,一瞬间连续爆发两次。 手中的三尺青锋在空中划过一束肉眼几乎看不见轨迹的弧线,往路胜的脖颈削去。 叮! 路胜抬手招架,铁腕与剑刃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同时也是两股血气爆发,使得那沉重如小山般的身躯,也是一下子激发出惊人的速度,往陈瑶身上挥拳落下。 双方迅速激斗在一起。 “幽狐竟能和那么大块头的家伙斗的不相上下。” 有人惊叹。 “不,你应该说那个大块头有点强,武者看的可不是块头……幽狐的剑下也败过不止一个八品了。” 旁边一人眸光闪烁。 六品以下的武者,因为决胜负的手段都是血气爆发那短时间内激增的力量和速度,因此分胜负的时间往往极其迅速。 陈瑶的身影在场上,已经化为了一道普通人几乎无法看清的残影,奔掠间挥出的剑刃,甚至都带起了一片肉眼可见的剑光。 另一边。 路胜则被迫招架,但却并不慌乱,而是心态沉稳冷静。 虽然他不擅长速度,在陈瑶全力以赴的状态下摸不到陈瑶的影子,但武者相斗,擅长速度的也未必就能胜到最后,关键还看血气爆发的时间! 他并不觉得陈瑶的血气爆发能比他更持久,只要比他短上一个呼吸,那么在无法维持的那一刻,他就能立刻赶上,一击分出胜负。 四息, 五息, 六息, ……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在普通人眼里可谓眨眼功夫,但对陈瑶和路胜两人而言,却是每一息都在以性命相博,都是数次以上的攻防交替。 随着时间的推移,路胜的皮肤一点点的浸染上了血色,喘息开始加剧,而陈瑶的肌肤也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代表两人都临近极限。 一直冷静沉着的路胜终于有些无法维持了,眼眸中露出惊容,因为时间已经到了第十二息,而他一次爆发最多只能维持十四息! 这女人竟也能坚持到现在! 十三息。 剑光交错,清脆的金铁交鸣宛如急促的琵琶连弹,陈瑶丝毫不给路胜暂避锋芒,缓一口气的机会,尽管自身的肌肤也都浸染上了令人心惊的一片片血红,但还是毫无退让。 十四息。 路胜一声怒吼,对陈瑶袭来的一剑不再闪避,任由这一剑刺向他的肩膀,同时狠狠的向前撞去,要用一剑来换一撞。 然而陈瑶这一剑刺到中途,却是忽然绵软无力,竟是虚招,整个人借势左避,一下子让开了道路,使得路胜的一撞落了个空。 “胜负已分。” 元武巷的执事低声开口。 果然。 就在下一个瞬间,路胜无法再维持爆发的状态,整个人的速度骤然变慢下来,而陈瑶则是在空中一个转身,再次一剑挥去。 路胜双臂向上招架,但不再爆发状态,迎接陈瑶的一剑,虽然是硬抗了下来,可整个人也无法抵挡那股力量,向着后方横飞出去,飞出场外。 腾腾腾! 这一下直接落到场下,踩碎了附近的地面,又一连倒退了十几步,才堪堪停止下来,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 而场上,陈瑶在挥出最后一剑之后,也是一下子停了下来,面色殷红如血,整个人也踉跄了一下,以剑撑地,才勉强维持不倒。 “好险。” 陈瑶心中暗道一声。 她也完全到了极限,比起路胜的爆发时间,最多也就长了半个呼吸,以至于最后只能劈出一剑,再也补不上后续的手段。 好在。 还是将路胜击落到了场外。 要是没有前几日陈沐为她调整桩位,那么她的爆发时间,甚至要比路胜还短上半个呼吸,那么此战毫无疑问会是她战败,最多只能依赖速度在极限来临之前退到场外认负,但那也会十分凶险。 看着路胜被击退场外,陈瑶拄剑而立,场中陷入短暂寂静之后,一阵阵呼声便冲天而起,响彻云霄! 其中夹杂着赌赢了的欢呼声,也有赌输了的悲鸣。 至此。 陈瑶在元武巷总计完成了四十战! 其中三十胜,六平,四负,并且后来居上,自去年开始至今就再无败绩,一直连胜至今,算上这一场,总计已十七连胜! 在元武巷无数交锋的武者中,这个战绩也属于上等的范畴了! 某个角落。 陈沐静静的看着场上的陈瑶,意外之余,眼眸中也露出一丝赞赏,倒是没想到陈瑶能有这么坚定的向武之心,能有这么决然的信念和意志。 要知道血气爆发的具体时间,除了自己之外是无法判断的,倘若路胜比陈瑶更长半个呼吸,那么陈瑶在十四息的时候还不后退,不但将会落败,甚至都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但陈瑶没退! 武者相斗,一瞬间的念头,就能决定生死胜负! 陈沐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小看陈瑶了,有这份心气和意志,即使不是生在宣国府,而是生在争斗残酷的那些江湖宗门里,陈瑶也能够崛起。 “既然如此,那我也多助你一助好了,看你未来能走到哪一步。” 陈沐心中淡笑一声。 陈瑶能有这份心气和意志,值得赞赏,他当然也不介意多拉上陈瑶几把,只是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还是得看陈瑶自己。 第四十二章 极乐教 后场。 陈瑶提剑归来。 她肌肤上浸染的那一片片血色此时已经消退,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一路来到了后场的最里侧。 沿途有不少武者向她拱手,或说上几句恭维,或称赞几分,甚至还有一个七品武者询问陈瑶的来历,向她表达出少许善意。 但陈瑶只一笑置之。 一直来到了后场最里侧的那个竖起的木板前,她抬起手,取下了那枚铭刻有‘八品·幽狐’的木牌,放在自己的掌心。 看着这块木牌,陈瑶露出少许缅怀的神色,然后小手轻轻的向内收敛,五指慢慢握紧,将这块木牌在掌心捏成了粉末,让粉末在指间一点点的洒落,消失在地面的尘土中。 “不来了?” 旁边有人见状,笑问了一句。 陈瑶张开手掌,让掌心的木屑全部落下。 “嗯,不来了。” 留下这句话后,她便径直离开了后场,消失在众多武者的视线中。 “又一个功德圆满的。” 有人感叹一声,道:“这次一去,就要七品了吧,也不知道是哪家哪派的人物。” “我倒觉得不是来自门派,是京都哪个公侯世家。” 另一人摇头,有些感慨道:“不过,能从元武巷走出去,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未来的江湖迟早会有她的名号响起。” “是,再有机会见到,就能知道她是谁了。” …… 元武巷外。 陈瑶迈步走出,然后回过头去,看了看,最后重新转过身,握了握拳头,心中是历经三年磨砺,坚如磐石的武道意志。 正如元武巷执事判断的一样,她这一趟回去,不用一个月,就能破武道七品,破七品之后,她就不会再来元武巷了。 之后,她会进元天卫! 元天卫,负责镇守大元四方,斩妖除魔! 即使陈武当年,都没有选择进元天卫,但她早已决定好了,正好宣国府这一代也需要有一人进元天卫,以向天子表示,宣国府捍卫大元的意志,自得爵位以来,没有变过。 “不知道二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呢,在那之前得找二哥哥帮忙,把后面的姿势也全都调整好才行。” 陈瑶口中念念有词。 然后便离开元武巷,往宣国府的方向回返。 而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巷道远处的时候,一个穿着缝补布衣,头发凌乱的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往陈瑶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跟上。 而就在布衣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巷道远处的时候,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若有所思的往其跟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跟上。 …… 陈瑶在巷道间快步穿行。 这里的每一条巷道对她来说都熟悉无比,作为八品武者,她也不需要乘坐马车之类,自己行进的速度就比奔马要更快。 从元武巷‘毕业’,她此时的心情也是十分愉悦的,想着回到宣国府之后,在一个月内突破七品,然后去找陈沐,看看陈沐是否会吃上一惊。 陈沐忽然成了术师让她吃了一惊。 怎么也得让陈沐也吃一惊。 心中正这般想着。 忽然。 陈瑶的脚步逐渐放缓。 她正站在一条狭小的巷道里,而她的正前方,巷道的尽头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似乎已经等她很久了。 对方穿着缝缝补补的破烂布衣,一头黑发乱糟糟的,看上去似乎只是个寻常贫民,但此时站在那里,却是让陈瑶的脚步慢慢放缓,直至停下。 不对劲! 陈瑶停下了脚步,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虽然从眼前的布衣男身上,感觉不到什么旺盛的血气和敌意,但此刻直面对方,却是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种压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压抑! 就在这时。 陈瑶的视线与布衣男对在了一起。 触及到了布衣男那双深邃的眸子,陈瑶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霍然一变,狭小的街巷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漆黑的天穹! 陈瑶呼吸一滞,整个人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而那黑暗的天幕也一下子消失不见,周围又恢复为一片狭小的街巷。 “六品化蕴……不,五品归元!” 看着布衣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间。 刚才那忽然天地色变的情景,并不是实质,而是幻觉,是对方的武道意志影响到了她,使得她产生了短暂的失真。 六品武者虽然就已经触摸到了这个层次,但不可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就令她的意志被撼动碾压,所以眼前的布衣男至少是五品! “在下宣国府陈瑶,不知前辈所为何来?” 生于宣国府,如今又经历过三年磨砺,陈瑶面对一位突然出现的五品武者,还算能保持冷静,立刻便自报家门,并向着对方欠身行礼。 布衣男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陈瑶,轻声道: “末日将至,世人苦难,宣国府更罪孽深重,必遭天罚,然天理循环自有一线生机,若你以身心为祭,当能脱离苦海,得生极乐。” 前半截话还好,听到后半截话,陈瑶目光顿变,脸色也一下子苍白起来。 脱离苦海,得生极乐。 极乐教! 近年来天下混乱,诸多邪教应时而生,其中便以天生、极乐两教势力最大,都宣扬此世为苦海,信奉他们供奉的天生、极乐两位真人,就能脱离苦海,往生极乐。 大元朝廷乃至天下八宗,都视天生教与极乐教为敌,曾多次围剿,但不知为什么,这两教蛊惑人心的手段非凡,甚至有不少八宗武者以及朝廷高层都被其蛊惑,一直剿而不灭! “前辈既能练成五品,当为意志坚决之人,怎么会去相信邪魔外物,唯有自身才为真!” 陈瑶沉声开口。 五品武者,不是她能够抵挡的,甚至她连一丝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这种时候任何动作都没有用,她唯一不解的是,五品武者这样的人物,怎么也会被邪教蛊惑?! “我等众生,皆不为真,唯有真人,方才为真。” 布衣男平缓的开口,道:“等你以身为祭,也能得见真人,但你还需心诚,才能得生极乐。” 陈瑶沉默数息,忽的展颜一笑,道:“你们那个什么真人,要真像你说的那么神,为什么不取代了这大元皇庭,还要像个老鼠一样缩在洞里东躲x?” 布衣男也不生气,只缓缓的道:“时候未到罢了,好了,你也该随我上路了。” 陈瑶短暂沉默,忽然锵的一下拔剑出鞘,往布衣男直刺过去。 这一剑刚毅而果决,即使知道面前的人是五品,自己没有任何一点机会,但陈瑶还是刺出了这一剑,刺出的是她那不动摇的意志。 无声无息。 陈瑶的剑还没刺到布衣男的三尺之内,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拦下,再也无法寸进半分,甚至整把剑都变得弯折扭曲,最后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的崩坏破碎。 最终陈瑶手里只剩下一截剑柄,以及一小截断剑。 “走吧。” 布衣男迈步向前走去。 陈瑶站在原地,忽的嬉笑一声,道:“嘻,我对老鼠洞可没什么兴趣。” 说罢。 她挥起半截断剑,刺向自己的脖颈。 但这半截断剑并没能刺到,就在半空中停了下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 陈瑶知道自己在五品存在面前,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这也只是她最后的尝试,正当她有些心灰意冷时,却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 刺向自己脖颈的断剑,虽然也被挡了下来,但和她刺向布衣男时的那一剑,感觉上是完全不同的,阻挡她断剑的并不像是无形的气劲! 陈瑶愕然。 往前看去时,就见布衣男已经停下了脚步,眉头皱了起来,正看向她的背后。 “说的不错,老鼠洞有什么好去的呢?” 一个略带轻笑的声音从陈瑶背后响起。 第四十三章 剑出鬼神惊 那轻笑声无比的熟悉。 陈瑶短暂的惊愕之后,一双眼眸中立刻浮现出光芒和喜色,霍然转过头,往身后看去。 就见她的背后,那狭窄的巷道里,一个身影正缓步走近过来,穿着一身朴素但却整洁的浅色长袍,不是陈沐又是谁人? “二哥哥!” 陈瑶满脸的惊喜。 虽然不知道陈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对于她来说,就仿佛是在那即将淹没她的无边黑暗中,突然的多出了一束光。 陈沐就这么神态平和的一步步向前,目光越过陈瑶,看向布衣男,道:“极乐教什么时候,都敢光天化日之下在京都出没了?” “术师……” 布衣男口中挤出这个词。 在大元京都,术师,尤其是高品术师,几乎就是大元朝廷的代言词,身份比任何一个群体都要特殊。 但问题在于,司天台的高品术师他几乎全都认识,但记忆里并没有陈沐的存在,显然陈沐并非来自司天台! 再加上陈瑶口中对陈沐的称呼,便让布衣男立刻联想到,陈沐多半是才觉醒不久的术师,尚未被人所知,也还没有加入司天台。 “怎么,不和我讲讲你们那些歪门邪说?” 陈沐随意的开口。 他对极乐教和天生教这些邪教本身没什么兴趣,但布衣男口中提到的所谓‘真人’,还有什么末世临近之类的话语,他倒是有点兴致。 很多东西都并非空穴来风,极乐教和天生教这两大邪教,在大元朝廷和天下八宗的围剿下,都仍然能继续存在,毫无疑问是有其秘密所在的。 布衣男沉默不语。 他太清楚术师的能力了,知道在京都这种地方,要想摆脱一位术师的追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退走是没有意义的。 悄无声息间,一柄袖刺从他的衣袖中滑落,被他握在了手上,整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但一股可怕的气息却逐渐蔓延开来。 这份压抑令空气似都变得沉重,令陈瑶的呼吸都有些困难,眼眸中露出一丝惊悚,知道布衣男此时是凝而不发,一旦暴起就是雷霆一击! 一位五品武者的爆发将会何等可怕? 动如雷霆, 千军辟易! 陈瑶被布衣男酝酿的可怕气息压抑的呼吸困难,但看到陈沐还在若无所觉的往这边走过来,顿时心中焦急。 “二哥哥小心,他是武道五品!” 陈瑶勉强叫出声音。 六品术师和五品武者,在层次上是相当的,但毫无疑问的是,距离越近对于术师就越不利,何况现在还是大白天,并不是对术师有利的夜晚! 陈沐这样莽撞的靠近过来,一旦布衣男猛然暴起,哪怕陈沐是六品术师,也将面临巨大的危险,一刹那间就有可能决定生死! 但陈沐面对陈瑶的提醒,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仍然面色平和的往前走去,一直走到了陈瑶的旁边。 然后。 陈沐轻轻伸出手,从陈瑶手中取走了那把断剑。 也没有去看布衣男,只将断剑放在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就见这柄剑已经断折到只剩下剑柄和一寸不到的破碎剑锋。 布衣男始终没有动作。 只盯着陈沐。 属于五品武者那股压抑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令旁边的陈瑶只有完全聚敛心神,才能勉强抵挡那份压迫,心中更是紧张到极致,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听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的一片寂静。 “看来你是不打算对我多说半个字了。” 察觉到陈瑶有些抵抗不住布衣男的武道意志所带来的压迫,陈沐终于移开目光,有些失望的看向布衣男。 陈沐开口说话,令那压抑的气氛被驱散了一瞬。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布衣男动了。 手中的袖刺一下子翻起,之前一直酝酿而不发的武道意志,刹那间似江河奔涌般侵袭而去! 看起来只是简单的抬手一刺。 但在陈瑶的眼中,却一下子看到,整个天空仿佛都昏暗下来,一片片血光交织,似成了一片血海,要将一切都淹没! 六品武者才能磨砺出武道意志的雏形,融入到自身血气当中,而五品武者则是真正的登堂入室,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属于他们的意志。 倘若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心神一下子就会被震慑,看到眼前这样可怕的幻象,别说是招架对手的攻击,就连动弹都难以动弹一下! 陈瑶曾见识过这种力量。 从孟老那里,她体会过更强的武意。 但见过归见过,不代表她能抵抗和窥破,毕竟现在的她才不过八品之境,武者在六品之前都不可能真正的抵御这样的武道意志。 这一刻。 陈瑶只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切都被那血海淹没,无论是自己还是旁边的陈沐,都好像微不足道的蝼蚁,要被吞噬殆尽。 “糟糕,二哥哥离他太近了。” 陈瑶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心中一阵冰凉,武意的作用范围很小,受限于血气,但陈沐离得太近了,肯定在影响范围之内。 术师近距离接触武者可是致命的。 然而。 就在下一个瞬间。 那已经化为惊天巨浪,眼看就要翻涌下来的血海,一下子定格在了空中,然后所有的幻象就仿佛纸糊一般,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陈瑶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又看到了那狭小的街巷,以及布衣男的身影。 布衣男手中的袖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不但没能靠近,反而还后退了好几步,地面上更是出现了数个极深的脚印! 不等陈瑶发怔。 站在旁边似乎一直没什么动作的陈沐,轻飘飘的抬起了手,手里就提着那把只剩一寸锋刃的断剑,向着十步开外的布衣男斜斜一挥。 紧接着,陈瑶就看到,一束璀璨的白色剑光自虚空中乍现,从天穹坠落,犹如江河滚滚倾泻而下,一时间令天地似都黯然失色。 剑出鬼神惊! “御!” 布衣男发出一声怒吼,声如雷霆,在街巷中炸开,双掌向上猛然推出,属于五品武者的真元全力爆发,化为肉眼可见的屏障,阻挡向那一片剑光。 但毫无作用。 真元屏障如同脆弱的玻璃,与那剑光接触,一碰即碎,紧接着整个人便直接淹没在了剑光中,瞪大着双眼,身躯自上至下,在剑光中一寸一寸的湮灭。 五品武者的铜皮铁骨犹如纸糊一般,连鲜血都在白色的剑光中被碾的干净。 最终。 布衣男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约莫一丈方圆的漆黑深坑,一眼望去,不知其深浅! 第四十四章 乱世出妖孽 五品武者,一击而灭! “看来以后出手不能太随意了。” 陈沐缓缓的放下手中的断剑,看着布衣男消失的位置,地面上那个接近一丈方圆的深坑,心中低喃了一声。 心剑的威能比他预想的还大! 这一击如果他不是自上而下,而是挥剑横扫的话,恐怕附近这整条街道,都要被从中间一分为二,被切成上下两半! 难怪术师五品是一个质变,从五品道术境开始,就都被称作高品。 旁边。 陈瑶整个人还处于凝固中。 她知道术师很强,从七品开始就能够直接与更高一个品级的武者相对抗,但那个布衣男可是一位实打实的五品武者! 要知道孟老跌落境界之后,现在也就五品武者而已,五品这个层次,无论在哪方势力,都是个人物了,不是路边的小角色! 可现在。 一位五品武者,就这么在她的面前,被一下子轰成了渣,甚至连残渣都不剩,而且是如此的轻易,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不可能是六品术师能够做得到的。 而且刚刚那一幕,也明显不是术师的飞剑手段,那沛然的剑光和汹涌的剑意,更像是以剑入道的宗师存在的一击! 陈沐是武道三品? 显然不可能! 那么解释就只剩下一个了……道术! “二哥哥,你……” 陈瑶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向陈沐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委屈。 陈沐哪里是什么六品术师,分明还要更高,是五品道术境! 竟然没有对她说实话,隐瞒了境界,还害的她刚才被吓了个半死,担心陈沐因为距离太近而被那个邪教徒趁虚而入。 要是知道陈沐是五品术师,道术加身,她才不会害怕呢! 陈沐转头看向陈瑶,看着她眼中的那一丝委屈,知道她想说什么,将手里的半截断剑丢掉,淡笑道:“总要隐藏一点底牌不是么?” “……” 陈瑶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惆怅,道:“五品道术,四品非人,这下我可真的要过上很久才能赶上二哥哥你了。” 倘若陈沐是六品术师,那么她只需要练到五品,就至少有了保护陈沐的能力了,可五品术师,那就是实打实的非人层次,论起战力都不逊于武道的四品,这其中的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四品而已,你不是还要做女武圣的么?” 陈沐失笑一声。 陈瑶的心性倒真是足够的坚定,先是险些身死,然后决然自尽,接着又被他救下,短时间内大起大落好几次,还能这么快恢复过来。 “道术,好强啊……” 陈瑶看向布衣男消失的那个陷坑,回想起之前的那一幕,心中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忍不住低喃两声。 但她还是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清明。 虽然术师令人羡慕,但也就只是令人羡慕罢了,毕竟大元亿万人中也就那么些个术师,能到五品的更是少之又少。 道术很强,五品武者都难挡一击之威,但也就仅止于此了,只要沿着武道走下去,还有四品乃至三品,迟早能够跨越这个阶段。 并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一次她算是以八品之身直面五品武者,虽然宣国府也有不少五品武者,但体会他们的武道意志,和生死之间的意志碰撞,是截然不同的。 至少有了这一次经历,她未来突破六品时,难度会大大的降低。 不久就七品,然后六品也不会很难,之后就是五品四品,咦,这么掐指一算的话,好像距离陈沐也不是很遥远的样子。 “二哥哥,下次可不许再吓唬我了。” “嗯,下次一定。” 陈沐随意的回答,然后便转过身,往前方迈步走去,同时招呼了一下陈瑶。 刚才的动静,肯定会惊动不少人,估计不久就会陆续赶到了,他倒是没有兴趣和那些无关人等见上一面。 “好。” 陈瑶回过神来,乖巧的应声,便跟着陈沐消失在街道上。 …… 片刻后。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在这冰天雪地的凛冬,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布衣,一双眸子漆黑而慑人心神,沿着街道一步步走来,路边的雪都悄无声息的融化了大半。 于承! 平日里坐镇元武巷的一位宗师! 来到街边,往街巷内看去,看到那个漆黑的坑洞,他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异色,旋即径直走到坑洞的边缘。 “这是……” 于承瞳孔一缩,露出惊容。 仅仅只是一瞥,就能感觉到一股凌然剑意的残留,这剑意是那般的强烈,更是隐约有种超然于世的感觉,令人心惊! 能令一道剑意残留到现在,经久不散,至少也得是专精于剑的四品武者,甚至有可能是一位以剑入道的宗师! 是谁? 不是京都的那两位,那两位的剑意他都曾感受过,与眼前这一道截然不同,这是完全陌生的一种剑意。 于承面色凝重,站在原地沉思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这样的存在不是籍籍无名之人,看对方出手也没有去掩饰,显然也没有在刻意隐藏,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对方的名号了。 “乱世啊。” 于承轻叹了一声。 这剑意只是惊鸿一瞥都令他觉得可怕,倘若对方真有三品的境界,那么他多半不是对手,甚至绝大部分宗师都难挡对方的剑。 所谓乱世出妖孽,大概也就是形容于此了。 不过武道一品的武圣之境,已经空缺了几十年,也差不多该有人能越过那一步,成就武圣了,或许就是在这一代当中。 就是不知道,最后能成为大元建国以来第九位武圣的,是天下八宗的那些绝世天骄,还是大元朝廷培养的那些个怪胎。 要是新的武圣又出自八宗,这大元也就真要岌岌可危了。 于承摇摇头。 又看了看街巷中央的那个漆黑的坑洞,然后轻轻的跺了跺脚。 咔!咔!! 地面一下子碎裂,并蔓延至坑洞的整个边缘,最后一片片的崩碎塌陷,将坑洞完全填上,那残留的剑意痕迹也都被于承抹平。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于承这才转过身,向前一步迈出后,原地只留下一个残影,如泡沫般渐渐消失不见,本体则已似鬼魅一般不知所踪。 第四十五章 不散的阴魂 宣国府。 宅院。 陈沐与陈瑶回返之后,就分开,各自回到了各自的院落。 期间陈沐又抽空去看了一趟宁嫱,之后就回返自己的卧房,一直修炼金玉功直至天色昏暗。 之后,陈沐便唤出了系统界面,又一次神游幽冥。 枯黄的坟土上。 陈沐的魂影悄无声息的出现,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耿和的鬼影,但见他整个人漂浮在那里,一张惨白的脸上,从鬓角的位置出现了裂痕。 这裂痕一直蔓延下去,越过那两条褐色的血泪,一直覆盖了整个面颊,其脖颈上套着的漆黑绳索也呈现出腐败的痕迹。 浑身上下有一缕缕漆黑的烟雾在离散,但整个人并未散去。 陈沐见状,略一思考后,开口说道:“你妻子已经过世,你应该知道了,不过你女儿过的很好,生的孩子也挺聪慧,我以后可以照顾她们一二。” 耿和的执念依附在他身上,应该是已经知道了现世发生的事情,现在还不愿意彻底散去,多半就是对唯一的女儿还有些执念未消。 听到陈沐给予的承诺,耿和的魂影终于发生了变化,面颊上的碎裂迅速的蔓延并变得更细密,直至整个面部都仿佛面具一样碎裂。 脖颈上的漆黑绳索也随之腐败脱落,化为点点黑雾消失。 最后。 只露出一个中年模样的虚影,向着陈沐拜了一下,然后就化为无数的白色光点,彻底分崩离析,消失不见。 而伴随着耿和的魂影彻底消失,陈沐耳边却是又响起了提示。 提示:你获得25魂点 “还藏了这么多……” “活着的时候要是有这么精明,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了。” 陈沐看着耿和彻底消散的位置微微摇头。 如今的他已经大致明白了魂点的源头,多半就是这些阴鬼积存的魂力,在阴鬼执念消散之后,所有的魂力就全部都归属于他了,这些魂力被系统转化为了纯净的魂点,可以直接拿来强化自身。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遇到的阴鬼越强,他能收获的魂力就越多。 耿和这里的情况,显然是他在现世做的还不够完全消除执念,所以一直阴魂不散,硬撑着等他来到幽冥,等到他给出一个‘以后会照顾一二’的承诺,这才彻底满意了,执念完全散去并消失。 活着的时候没见这么精明,死了只剩下一缕执念,连意识都不存在了,反而还知道从他这里多索求一些,倒也让陈沐失笑。 但他也不怎么在意。 以他的身份,要照顾一下耿和的女儿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要是耿蓉的儿子未来有些才能,也可以举荐一个官位,反正都是举手之劳。 陈沐甚至巴不得耿和能多藏一点,藏个几百几千魂点更好,毕竟这种魂点几乎等于白送,也不用耗费多少精力和时间。 说起来,目前为止他还没遇到过特别难消除的执念,都是比较简单就能完成,或许是运气不错的缘故。 陈沐没有过多停留。 在耿和彻底消散之后,便继续往前漂浮过去。 然后就碰到了一个新的鬼影。 这鬼影看上去并不可怖,是个模样极其衰老的老朽,颧骨隆起,眼窝深陷,已经衰老到看上去似随时都要散架的程度。 身上穿着的衣服却是华贵无比,锦衣蟒服,这蟒服并非任何人都能够穿着的,至少也是一位公侯,才有资格。 吉祥 来历:安平侯 怨念:生为唯一嫡子,承袭爵位,但天道不公,给了权势,万贯家财,美女无数,却不给阳寿,只不过九十有六,就寿至终矣 执念:还阳 看着系统描述,陈沐面无表情。 才想着一直以来遇到的阴鬼,执念都很容易消除,然后就遇到了没法消除的,妄想还阳的,另外这怨念……是凡尔赛,还是贪得无厌? 而且这安平侯他还有印象,没记错的话是十多天前寿终正寝的,正好也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段时候。 九十六岁寿终正寝,在八公十四侯里面,都已经属于高寿了。 “你已经活的够久了。” 陈沐缓缓开口。 吉祥的鬼影就这么漂浮在空中,深陷的眼窝里有幽光盯着陈沐,听到陈沐这句话,那蜷缩着的一把老骨头一下子撑了起来。 如今的陈沐自然不会被区区鬼影就轻易吓到,何况眼前的这位安平侯,其阴魂强度连翠儿都有所不及。 轻微摇头。 陈沐就直接远离。 但安平侯的衰老鬼影却似是不甘陈沐离开,一下子就跟了上来,一副赖上了陈沐,不纠缠到底不罢休的架势。 如今的陈沐已经有了术师五品的境界,能感知到的东西也更多了,隐约也察觉到安平侯的鬼影,似是强行将执念纠缠到了他的身上。 “哼。” 陈沐停下脚步,冷哼了一声。 对于早已经死去,只剩下一点执念的阴魂鬼物,还这么强行纠缠上来,他自不会有什么客气的想法。 屈指一点。 嗡!! 一束剑光沛然发出,一下子覆盖了安平侯的鬼影。 白光交织间,几乎就是一刹那,就将安平侯的鬼影整个斩成了碎片,使其支离破碎,炸成一团团光点。 然而,一击将安平侯的鬼影完全抹灭,陈沐却并未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眉头微皱,看向那些炸开的光点。 只见。 那炸开的光点悉数崩坏后,竟是出现了一点点的细微黑点,这黑点很快聚拢到一起,化为了一缕黑色的幽雾! 这一缕黑色的幽雾静静的悬浮在那里,给陈沐的感觉,似与远方的那些黑雾是同一种的东西,只是极其黯淡稀薄。 紧接着。 这一缕黑色的幽雾交织间,竟又渐渐的扩散,重新幻化出了安平侯的鬼影,与之前一般无二,没有半点改变。 “果然这幽冥的阴鬼,和现世的有所不同……” 陈沐看着这一幕,一阵沉吟。 以安平侯的阴鬼魂力强度,如果是在现世,哪怕化为厉鬼伤人,被他心剑一击之下,也是会当场魂飞魄散,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但在幽冥当中,承受了他的心剑一击后,尽管魂体破碎,但却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并且相比起之前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幽冥的阴鬼,似都或多或少的沾染了那种黑雾。 而这黑雾明显具备不灭的特性,哪怕是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极其黯淡的,也与他的境界有一个质的差距,使得他无法摧毁这种黑雾。 不死不灭! 陈沐又远离了一段。 但安平侯的鬼影又立刻跟了上来,一副已经强行赖上的架势。 “麻烦。” 陈沐摇头,然后停下脚步,突然伸出手,手指直接点向安平侯的鬼影,这次并没有使用道术,而只是单纯的触碰。 安平侯的鬼影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就一下子触碰到了陈沐的手指。 准确的说, 是触碰到了陈沐体表的那一层黯淡的白色荧光。 啪!! 仿佛触电般,白色荧光炸开。 刹那间,风云色变! 第四十六章 荒芜中的孤坟 白色的荧光在被触碰的一刹那,就迸发出了一束白光,这白光在陈沐的感知中,似乎就是一片空白,毫无任何力量。 但就是这样什么都感知不出来的白光,却是迸发出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硬生生的在幽冥中撑开了一片白色! 就仿佛是一只白色的画笔,硬生生的在枯黄的坟土和漆黑的天穹下,强行的涂抹上了一笔! 这白色不讲道理的向前侵蚀过去,一下子就将安平侯的鬼影整个覆盖,几乎就是一震之下,安平侯的鬼影就直接湮灭,留下一缕黑色幽雾。 这黑色幽雾在白光的覆盖下,也是发出了滋滋的声音,根本没能僵持,只一刹那间,就迅速的湮灭,消失殆尽。 唰! 白光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 将安平侯的鬼影抹灭殆尽后,就迅速的回退并消失。 眼前仍然是那无边的坟土,而安平侯的鬼影已彻底消失不见,无论是魂体还是执念,都被强行的抹去了。 “看来和我想的一样。” 陈沐慢慢收回手,看着覆盖自己手掌的那一层黯淡白光。 的确可以这么做,用直接触碰的方法,强行抹除幽冥里的阴鬼,强行的抹去他不想去解决的执念。 只是这么做的话,并不能收获到魂点,而且还会让身上的白光黯淡一些。 摇摇头后。 陈沐便迅速向前飞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次却是一连飞了很远的距离,都没有再看到新的鬼影。 直至又飞了一段,身上的白色荧光越发黯淡的时候,陈沐终于看到自己的视线尽头处,那一片无边的枯黄坟土上,多出了一个贴着地面的黑影。 只是当陈沐逐渐接近的时候,却赫然发现,那黑影并不是什么鬼影,而是枯黄坟土上的一个隆起的鼓包,宛如一只倒扣的碗。 一个坟冢! 陈沐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虽然在这坟土上,出现坟冢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之前他从没遇到过坟冢这种东西,现在是一次遇到。 并且举目四望,无边的坟土上空空如也,直至视线的尽头皆是如此,空荡的坟土上就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小坟! 陈沐略微沉吟后,还是靠近了过去。 很快。 陈沐接近了坟冢。 绕着坟冢转了半圈后,陈沐才看到,在坟冢的背面,有一个鬼影正漂浮在空中。 这鬼影是个女子,梳着发髻,肌肤呈惨淡的白色,但即便如此,仍然无法掩盖其容颜的秀美。 她脸上没有任何狞狰和憎恶之类的可怖神情,只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整个人就飘在那里,眼神温柔的看向自己的怀里。 再往下看去。 却赫然能看到,她怀里抱着一个黑紫色的死婴! 她的腹部往下全部都是鲜红的血迹,这血迹似都没有干涸一样,沿着她的衣服在一滴滴的往下流淌,落到下方的坟土上。 只看上一眼,陈沐就立刻感觉到,眼前女子的执念,远比他之前遇到的耿和等人都要更强烈的多! 而就在这时,苗欣兰的鬼影忽然抬头,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与他对视在一起。 瞬间。 万物变幻。 陈沐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已不在坟土上,而是出现在了一片山清水秀的竹林间,远处溪水清澈,一片鸟语花香。 “幻象……不,这是苗欣兰的记忆么?” 陈沐处变不惊,观察着四周的环境,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苗欣兰的执念比起他之前所见的任何一个鬼影都要强烈,以至于连记忆都存留了一些,难怪系统界面没有显示其怨念和执念,能直接展示出记忆,自然不需要再画蛇添足的加以描述。 一念及此。 陈沐便环顾四周,很快就看到,在竹林的外侧,一片空地上,有一男一女正在练剑,女子容颜清丽,正是苗欣兰,男子却完全陌生。 两人看起来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画面一转。 苗欣兰与那男子出现在一片山林间,山林间有一群双目猩红的妖狼,将两人包围,两人并剑而立,很快将妖狼全部斩杀。 画面再转。 是一个木屋里,床帏之上,肌肤如雪,依然是苗欣兰和之前的男子,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两人摆着一个独特的姿势。 男子在双修中不断的汲取,血气慢慢旺盛,而苗欣兰在则分毫未取,只消耗自己的元气,帮着男子增益血气。 画面又转。 男子在灵意宗连战连胜,修为越来越高,一步一步成为灵意宗的天骄,被万众所瞩目,而苗欣兰则在台下默默注视着他,眼中满是柔情。 最后一个画面。 在一片山谷里,男子身边站了另一个女子,而苗欣兰正在前方与一人激斗,激斗之后不敌,最后被对方一剑洞穿胸腹。 男子能出手相救,但却只漠然的看着。 隐约听见谁冷笑一声:“不愧是灵意宗真传,好一个灵有意,人无情。” …… 记忆的画面到这里彻底断掉。 陈沐的视线又回到了那枯黄的坟土上。 而苗欣兰的鬼影不知何时又重新低下头,仍然用那温柔的目光看着怀里的死婴。 苗欣兰 来历:灵意宗第四十七代弟子 怨念:想他…… 执念:想他…… 系统界面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而正当陈沐要仔细再看的时候,他身上的白色光芒开始忽明忽暗,接着就感觉到眼前的世界一花,瞬间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拉扯拖拽。 再睁开眼时, 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 “苗欣兰……” 陈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苗欣兰那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向他展现了一个凄凉的故事,倒是比系统界面的文字描述更深入的多。 另外,她执念之深,也远超过之前遇到的阴鬼,甚至都有一座属于她自己的孤坟,消除她的执念所能收获的魂点,毫无疑问会比之前的那些要多得多。 至于这执念……说麻烦,是有点麻烦,但要说容易,倒也的确不算难。 灵意宗。 八大宗门之一。 陈沐对于八大宗门虽然了解不多,但每个宗门名称还有大致情况还是略有所知的。 根据苗欣兰的记忆,那个令她死后都念念不忘,执念徘徊不散的男子,名为屠岳,是灵意宗这一代的真传弟子。 说来也巧,从元武巷和陈瑶一起回来的路上,他从陈瑶那里听了不少江湖轶事,其中就有关于屠岳的。 据说三天前,在京都北郊,灵意宗屠岳与扶天宗冷石大战一场,最终战而胜之。 要知道八大宗门每一位真传都是当代天骄,谁又能比谁差上多少,哪怕只是险胜一分,也证明了屠岳的武道天赋之卓越! 此战之后,消息传出,屠岳在江湖中已被许多人评定为年轻一代前三! “八大宗门真传……” 陈沐想起自己去见翠儿的母亲和幼妹时,偶然遇到的那个自称侠女的女子,还有在笑青山的坟冢前遇到的那个腰间悬剑的白衣青年。 以那两人的年纪和武道修为,多半也都是八大宗门的真传之一,只是不清楚分别来自八大宗门里的哪一宗。 “也好,就让我见识一下,八大宗门的年轻一代天骄真传,都有些什么过人之处吧。” 陈沐神情平和。 第四十七章 天生教 所谓年轻一代,其实并没有一个确切的限定,但大致上的区间是二十五岁以内,且修为低于四品的武者。 超过二十五岁,在如今这种混乱且危机诸多的世界,就已经快要超过平均寿命,自然不再算年轻一代,而四品武者则对应着非人,已经近乎于不是人了,自然更算不上年轻一代。 八大宗门以及大元朝廷之间都有默契,若无特殊情况,四品以上的武者都不会对年轻一代出手,毕竟哪家背后都有宗师,倘若都盯着对方的晚辈后代,只会折腾到天下大乱。 而且,能修成四品的武者,都是武道意志坚决之人,往往也不屑于去做以大欺小的事情。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妖魔乱世,厉鬼横行的世间,仍然是危机重重,只有能真正成长起来的天才,才算是天才。 这些年轻一代里,或许就有着未来的武圣。 但陈沐也并不是很在意。 只要他自己多努力一些,多辛苦一点,就不可能有人晋升的速度超过他,不光是术师境界,就算是武道境界也是一样的。 如今的他已经是高品术师,对于武道前期的修炼毫无疑问又有很大的提速,用不了多久就能练就武道七品。 武道七品往上,需要的是磨砺武道意志。 而根据陈沐的判断,他多半不需要去磨砺一种武道意志,因为任何一种武道意志都不可能比他的心剑更纯粹。 心剑,以心为剑,这本身就是一种剑意,甚至比剑意更纯粹。 依靠心剑的意境,武道六品乃至五品所需要的武道意志,对他来说应该都没什么难度,所以这两个境界只需要积累,仍然是水到渠成。 武道层次只有到了四品,或许才会慢下来一些。 陈沐收敛思绪。 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五马之力 心魂:初灵l14(+) 魂点:32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刚刚在幽冥接到了新的执念纠缠,同时也意外的又收获了一些魂点。 陈沐自然也不会浪费,便很快将这些魂点都加在了心魂上。 唰! 金色的光芒迅速闪烁。 初灵l16! 又提升了两个小级别的心魂等级,陈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之力又壮大了将近三分,这毫无疑问又是一个不小的提升。 “术师四品,为日游境,心魂能在白日出体,再也不惧阳光。” “而且因为心魂出体,不再是肉体容纳心魂,而是能变成心魂容纳肉体,所以也不会再有无法拔起自身的问题,可以具备肉身飞行的能力。” 陈沐回想着书中的描述。 他能感知到心魂的一步步壮大,但也能感觉到,如今的他心魂虽强,可仍然不能在白天出体,仍然无法抵抗太阳的光辉。 毫无疑问,日游这一境界,不仅仅是心魂之力量的提升,还要再产生一次质变,让心魂之力更加凝聚,心魂念头更加纯净无暇。 他距离四品也并不遥远。 至于武道境界,如今是八品的层次,距离七品相差不远,以五品术师的汲取灵气淬体的速度和效率,只需要再有个五六天,就能自然越境,不过要想追上术师的层次,却还是差了一段很远的距离。 正当陈沐思索间。 忽然。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陈沐看向门口平和的开口。 接着就见门被推开,任岩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向着陈沐行礼过后,立刻汇报道:“二爷,上次您吩咐,让我盯着点那个小凤,这些时日我没事就瞅着她,今天下午发现了一些异状。” “讲。” 陈沐看着任岩。 任岩小声汇报道:“今天下午时候,我看到那小凤从后门出去了,就悄悄尾随了她,然后看到她进了一片很偏僻的巷子里,我在外面守了快两个时辰,才见她出来,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些什么,也不敢擅作主张,就赶紧过来找二爷您汇报了。” 任岩的表情也是有些凝重,如果小凤只是去巴结其他的少爷小姐,那倒也还好,但这次的情况,却不止于此,甚至还有勾结外人的嫌疑。 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宣国公府的丫鬟,与外面的人有勾结,那就是说连来历上都有问题了,她平日里靠近其他少爷小姐,或许并不只是巴结,而更有可能是做一些刺探情报之类的事情。 “哦?” 陈沐眼皮轻抬了一下。 对于任岩打探的情况,他倒也没十分意外,毕竟如今世道混乱,宣国公府又这么大,混进来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也很正常。 如果要这么看的话,那么他之前撞鬼,就的确有可能和小凤有关了。 一念及此。 陈沐微眯的眼睛先是闭合,然后再次睁开,眼眸中泛起一抹幽光,目光透过了门窗墙壁,往小凤居住的屋子看了过去。 任岩只偷偷看了一眼,就一下子感觉浑身冰凉,仿佛有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覆盖全身,令他一时间都有些无法喘息。 赶紧低下头,才艰难的呼吸出来,但脊背却已被冷汗打湿。 虽然陈沐从未在他面前展露出过什么太明显的东西,但平日里的接触,还有小梅的态度变化,以及陈瑶这几日和陈沐接触的表现,再加上那看上一眼就令他感到呼吸凝滞的眼神…… 不会有错。 自家二爷是术师! 任岩很早就有这种猜测,如今更是有了八九成的把握,但陈沐没说,也没有公开术师的身份,他自然是不敢问也不敢说的,只老老实实的去按陈沐的吩咐做事。 甚至今天暗地里跟踪小凤可能会有危险,他都还是硬着头皮跟踪了,只是最后没敢跟到那片巷子里去。 “呵,还真是无孔不入。” 陈沐凝视着小凤的屋子仔细看了几眼,然后轻轻的‘呵’了一声。 他的判断没错。 小凤的确是有问题的,只是之前一直很警惕,也藏得很好,不光是她自己没表露,就连屋子里都没有什么特异的东西。 但就在刚刚,陈沐终于看到了异类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牌,被小凤藏匿在地砖下面,但还是没有逃过他的视线。 木牌本身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上面铭刻有两行妖异的文字。 天生护佑,往生极乐! 这两行短短的文字中蕴含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显然出自于术师的手笔,若是普通人看到,多半会一下子迷失心智。 只是这力量对陈沐毫无作用。 而看着木牌上那两行妖异的文字,其来历毫无疑问,已呼之欲出——天生教! 陈沐收敛视线,平淡的道:“小梅,你去把她提来。” “是。” 侍立在门口的小梅立刻应了一声,然后就直奔小凤的房间而去,紧接着就听到一阵破门声以及呼喝声。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小梅就拎着小凤返回了。 虽然小凤的个头比小梅还要略大一点,但此时在小梅手中被拎着,却宛如童稚,毫无反抗之力,披头散发,满是狼狈。 第四十八章 快了,快了 “放开我!放开!” 小凤竭力挣扎,但却完全挣脱不了。 然后整个人就被扔在了地上。 “闭嘴!” 小梅见小凤还要嚷嚷,冷冷的开口。 小凤也终于从混乱中恢复少许,察觉到了这里是陈沐的卧房,陈沐以及任岩都在旁边,顿时脸色一阵变化。 抬起头时, 就见陈沐正平淡的望着她。 从她被调到陈沐的远离,做服侍陈沐的丫鬟以来,陈沐的眼神她早就看过了很多年,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可怖! 明明只是很平淡的眼神,但却在一瞬间,令她整个人如坠冰窖,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令她有些难以喘过气来。 小凤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看了看旁边的小梅和任岩,道:“二爷,小梅偷练武艺,定然是想图谋不轨,您可不要被她蒙骗。” 小梅冷冷的看着她,并不说话。 旁边的任岩也似神游天外,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陈沐也没说话,只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整个房间里变得无比寂静,就只有几人的呼吸声,以及他喝茶的声音。 片刻后。 陈沐放下茶杯,说出了第一句话。 “小梅练武是我准许的。” 听到这句话,小凤的表情还没什么变化,但小梅却是忍不住看了陈沐一眼,微咬唇角。 这句话是不用说的,但陈沐却说了,就是给她练武这件事定了性,以后无论谁过问起来,她练武这件事就都不再是罪责了。 然后是第二句话。 “你是什么时候与天生教混在一起的,是进了宣国府以后,还是进府之前?” 这句话落下,小凤仍低着头,但旁边的小梅和任岩,却都是霍然转头,齐齐看向小凤,眼眸中都露出震惊之色。 天生教! 大元律令,凡涉天生教、极乐教事件,知情不报即以谋逆论处,胆敢加入天生教更是直接被视为谋反,乃是十大罪责之首! 任岩之前就已经想到,小凤或许是外面某个势力的探子,但却没想到,竟然是天生教! 既然陈沐这么说了,那肯定就不会有错了。 小梅更是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之前撞鬼,是否也与你有关?” 陈沐见小凤低着头,又继续淡淡的问出了第三句。 然而。 自从陈沐点出‘天生教’这一词之后,小凤就仿佛变了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也不抬头。 小梅和任岩都在盯着小凤,很快注意到小凤的嘴唇在动,似在念叨什么。 凑近一点,就听见十分微弱麻木的声音。 “天生护佑……” “往生极乐……” 这声音十分微弱低沉,不断重复着,宛如蝇虫嗡嗡作响,听起来令人有些心烦意乱。 陈沐挥了挥手,漠然道:“拖下去拷问吧。” “是!” 任岩和小梅都立刻应声。 尤其是任岩,此时更是有些后怕,没想到小凤竟是天生教的教徒,这一个弄不好,可是要牵连一大片的! 两人立刻将小凤拖出了陈沐的卧房。 这个过程中,小凤没有半点的挣扎,只紧闭着眼睛,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不断低喃着:“快了,快了……” 陈沐看着小凤被拖出去,略微摇头。 估计也拷问不出什么东西。 小凤这样的角色,最多也就是天生教的极外围成员,可能都接触不到半点天生教的内部信息,更别说这幅样子。 先前他审视小凤心魂的时候,是没发现什么问题,但他那时候更多的是在看小凤是否具备心魂之力,是否有术师的境界。 而现在。 以他五品术师的境界,此时近距离仔细审视之下,却是察觉出了其他一些异状,明显的看得出,小凤的神魂被人动过手脚,有侵蚀的痕迹。 能对其他人的神魂动手脚,而且还不影响到其本人的正常状态,甚至都不太容易看出来,这至少也是五品道术境的手段。 那个铭刻有‘天生护佑,往生极乐’的诡异木牌,显然也是出自其手笔。 也就是说。 天生教至少有个五品的术师。 陈沐对此倒也并不惊讶,毕竟是八大宗门和大元朝廷联合起来,都无法彻底剿灭干净的邪教,若是连这种手段都没有,那才令人奇怪。 只是最近天生教和极乐教,明显都开始有动作了,先是陈瑶遇到一个极乐教教徒,然后是小凤这里,不知道接触了什么东西。 光是他自己就一连接触了两个。 当能在屋子里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至少已经有了一窝蟑螂,这大元的京都,恐怕到处都有被渗透。 “乱世,说的倒也不错……” 陈沐摇摇头。 以大元朝廷的手段,司天台那么多的术师,还有那些镇国之柱,要想把京都排查一遍,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倘若是盛世,这极乐教和天生教根本就没有喘息的机会。 但如今的大元皇帝不理朝政,只荒淫享乐,而朝堂之上又形成了诸多势力互相倾轧的局面,于是天生教和极乐教就有了可乘之机,近年来已经不知道在暗中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陈沐并不喜欢乱世。 至少等到未来的某一天,他修成二品乃至于一品术师,君临天下的时候,也不会想看到一个乱七八糟的世界。 本来这就是有妖魔作乱,厉鬼横行的世界,只因为这里是京都,是整个大元的最中央,所以才看起来那么平和,而这些邪教在这种情况下,不去处理外面的妖魔厉鬼,还想要乱上加乱。 以后若是有机会清扫,他也不介意去好好清扫一下这些邪教。 正当陈沐思索间。 院外忽然传来了宁嫱的声音,似乎是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的回事?” 陈沐收敛思绪,起身迎了出去,就见外面的院里,小梅和任岩正设法拷问小凤,已经弄出了不少血迹。 但小凤却只是脸色苍白,没有露出任何痛苦和挣扎的表情,甚至都没有惨叫,只闭着眼睛,不断的低喃着‘天生护佑,往生极乐’。 看起来就不像能拷问出什么东西。 对于这种情况陈沐也早有所料,所以并不惊讶,可惜五品道术境还不具备类似搜魂这种强行读取记忆的能力,不然就简单许多了。 “嫂嫂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陈沐也没有理会小凤那边,只笑着看向宁嫱。 宁嫱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镇定,看向陈沐道:“今天老太太赏了一些桂花粥,我尝着味道不错,就寻思给你送一些来,你这里是……” 陈沐也不隐瞒,道:“这小凤似与天生教有些勾连,今天被任岩跟踪查到,我正让人拷问,但看起来也拷问不出什么。” “天生教?” 宁嫱顿时吓了一跳。 虽然是足不出户的少奶奶,但她还是知道天生教代表着什么的,看向小凤的目光也变得冷了下来,吸了口气,道:“勾结邪教,可是形同谋反,叔叔可小心些,别被牵连到什么,可有通报给二老爷?” 陈沐摇头道:“暂且先拷问着,那边也不急,嫂嫂还是进屋说话吧,别让这些污了眼睛。” 第四十九章 天生护佑,往生极乐 今天的夜晚格外的沉闷。 天穹上夜幕笼罩,不见弯月,也不见半点星光,只黑漆漆的一片,似是整个天空都被什么糊死。 夜晚的街道也是空无一人,一眼望去,每一条巷道都显得幽寂而深邃,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就在这时。 有一阵阵脚步声响起,这脚步声并不整齐,但却沉稳有力。 “阳关正路,阴鬼退散!”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伴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才看到,那是一队穿着五城兵马司外甲的巡查,总共十人,是一小队。 为首的是巡查吴鹏,身上气血奔涌,与后方跟随的九个卫士的气血交织在一起,在黑夜中驱散了不少阴气和压抑。 “阳关正路,阴鬼退散!” 又是一声长吟。 五城兵马司的夜间巡逻是每天的必修课,目的是以武者聚集起来的血气,去驱散夜间可能会聚集的阴气,尽可能的避免出现阴鬼异类。 当然。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吴鹏等人巡逻的街区,是宣国府的所在,倘若是京都的边缘区域,或许众人早已一起去吃花酒了。 巡守宣国府所在的街巷,自然不敢擅离职守,虽然冒出阴鬼的可能性不大,但一旦出现,他们这些巡逻也少不得要担一点责任。 众人继续向前巡逻。 神情倒是都十分轻松。 虽然夜晚的京都并不安全,但那是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毕竟是五城兵马司的巡查,且都是武者,最弱的也是八品。 就算真遇到阴魂鬼物,只要不是太强,众人聚集的旺盛气血足以将阴鬼逼退甚至直接令其承受不住,一下子崩散。 至于说其他的,袭击五城兵马司乃是谋反大罪,无论那个夜幕下的宵小黑帮,看到他们都是远远的绕着走的。 何况这里是宣国府的街巷外。 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帮派势力敢伸手,安全性也就更不用说,唯一就是麻烦了点,每天都要巡逻到第一声鸡鸣。 “吴哥,明天去吃酒不?” 有人走在吴鹏身后,嘿嘿笑着开口。 没人说话。 见吴鹏不搭理自己,他顿时讪讪一笑,又看向旁边的男人,道:“老刘,跟你说,昨儿个我在花楼遇到一个小娘们,那可是真润呐,可惜就是贵了一点……” 老刘瞥了他一眼,道:“花楼的娘们能是什么好货色?当心把你这一身血气都掏空了。” 那人撇嘴,道:“哪那么多废话,明天一起去不?” 老刘一口回绝道:“不去,我晚上出门的时候可是跟媳妇说了,明天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陪她去西桂街逛上一天……嗯,我去方便一下,你们继续,不用等我,马上就赶上来。” “什么陪媳妇,我看老刘你是那里不太行吧,才出门就漏了。” 旁边人忍不住笑道。 老刘也不生气,只一边往远处走,一边懒懒的道:“我看你小子是欠打了,等我回来先跟你较量三十个回合。” 很快。 他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阳关正路,阴鬼退散。” 漆黑的街巷中,吴鹏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漠然麻木的感觉。 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 前方的街道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一片高耸的院墙,众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正是宣国府的府院,占地广阔,恢宏气派。 “国公府邸啊,不管看上多少次,都是那么的气派。” 有人感慨了一句。 “羡慕了?去找块砖头吧,看看下辈子能不能投胎进去。” 旁边人笑道。 不过靠近宣国府,众人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连同带队的吴鹏,那时不时来一句的‘阳关正路,阴鬼退散’,也变得压抑低沉了许多,听起来都有些模糊不清。 “老刘怎么还没过来?” 几人谈笑间,有人奇怪的问道。 虽然夜晚漆黑一片,但对八品武者来说,黑夜下也仍然能看的清晰,就是尿了裤子,也不至于到这会儿还没赶上来。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其他几人也都感到奇怪,于是纷纷止声,各自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 一片死寂。 并没听到任何往这边赶来的脚步声。 “……正路,阴鬼……” 而就在一片死寂中,又响起了吴鹏那模麻木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只是这个时候听起来,却是令在场的几人都莫名的打了个寒颤,有人看向前面的吴鹏,道:“吴哥,先别喊了,老刘不见了。” 然而。 这声音落下去,却没有半点回应。 吴鹏仍然低着头,自顾自的往前走,同时继续发出低缓的声音,这一次比起之前更麻木,更加模糊不清。 几人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了,往前走去,走到吴鹏背后,伸手就要去拍吴鹏的肩膀,但紧接着就又听见了吴鹏那麻木的呢喃声。 这呢喃声听着似是‘阳关正路,阴鬼退散’,但听着听着,却渐渐的变了,变成了另外两句。 “天生……护佑……往生……极乐……” 这声音麻木且沉闷,但却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开,令那人一瞬间头皮发麻,不光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更是腾腾后退。 他一脸骇然的看着吴鹏的背影。 “吴,吴哥?” 他艰难的开口。 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僵在原地,那漆黑的天穹似乎都整个的崩塌了下来,倾轧在他的身上,令他无法呼吸。 他体内的气血疯狂的涌动,艰难的试图挪动一根手指,但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一股力量拧动,无法抵抗的一点点的往后转去,在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中,硬生生的被转到了背后! “嗬……嗬……” 他竭尽全力的挣扎,胳膊硬生生的抬上去,按住自己的脑袋,想要把脑袋转回去,但却已经是徒劳无功,整个头颅都变得一片血红,眼睛也是变成了深红色,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意识崩溃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后方的路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巡查,每个人都是双手抱着脑袋的姿势,每个人的脑袋都被扭到了和身体完全对折的方向。 意识彻底陷入昏暗。 双手失去力量下垂,整个人也无力的摔在地上。 前方。 正在麻木呢喃的吴鹏,慢慢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往后方看去,看着一地的尸体,低着头喃喃一句。 “往生极乐……”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 一阵脚步声响起。 从远处的黑暗中,约莫二十余道人影缓步走出,尽皆身着白衣,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在黑夜中显得无比诡异而恐怖。 “见过……各位上使……” 吴鹏跪伏下去,缓缓叩首,并双手合十。 现身的众多白衣人并未理他,只看向前方的宣国府。 站在最后方的那个白衣人,缓缓的取出一叠小旗,道:“各位谨记,最多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司天台必然会发现宣国府这一片地域的灵脉被断,那时候就必须要撤了。” 另一名白衣人平淡的道:“足够了,只要这一刻钟里能彻底封闭,任何消息都送不出去就行。” 取出小旗的白衣人,将手中的一支支小旗分发给众人,并平静的道:“有那位的阵旗截断灵脉封锁地势,里外隔绝,一刻钟之内,就是蚊虫都飞不出去,不过宣国府有一位武道四品,不能让他冲出去。” “伏炎拳赵立么,若是平时我倒想试试他的拳术,可惜时间紧迫,不能误了大事,还是早些解决吧。” “只他一人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万无一失。” “嘿,这宣国府当年,初代宣国公以宗师之身,镇压了无数妖魔,那是何等的风光,而今却是区区一个四品,就能端坐在供奉台上。” “世俗兴衰自有天数,没有真人护持,自然无法超脱天命,而今能为真人奉上一分气数,也算是他们的福缘。” 白衣人各自分走一支小旗,神色或平静或讽刺,然后一晃之下,皆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白衣人,以及伏在一旁的吴鹏。 第五十章 来犯 宣国府。 陈沐居住的院落里。 任岩和小梅正在拷问小凤,但几乎没有什么效果,无论是抽打还是鞭笞,乃至一些较为残酷的刑罚,小凤都始终闭着眼,声音颤抖着反复念那几句天生教真言。 仿佛那几句真言,真能免除掉所有世俗痛苦,得往生极乐。 任岩和小梅也是各自心惊不已,他们两个一个算是小厮里极其精明的人物,另一个练过武功,也见识过黑暗,但小凤这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都还在念诵真言的诡异样子,仍然令他们心悸。 而就在两人拷问时。 那一片昏暗的天穹,忽的似晃了一下,隐约好像盖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让原本就已经十分昏暗的天空,一下子变得更黑了。 不止是天穹,整个宣国府里,所有的灯火,似乎都一下子黯淡了少许,倘若从上往下看,能看到所有的光都至少黯淡了三分。 因为天色本来就昏暗。 所以小梅和任岩并未注意到这变化。 但一直闭着眼睛,浑身是血的小凤,却在这个时候忽的睁开了眼睛,一双麻木的死鱼眼看着天穹,然后一下子咧嘴笑了。 这满脸血迹的笑容甚是可怕,让任岩和小梅都吓了一跳,以至于都各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来了,来了……” 只听见咧着嘴笑的小凤,口中断断续续的呢喃。 任岩和小梅一阵面面相觑,只觉得一阵脊背发凉的感觉涌上来,似乎是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另一边。 卧房内。 陈沐正拿着一本书,与宁嫱闲聊着一些故事。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一怔,察觉到了什么异状,抬头往窗外的方向看去,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怎么了?” 宁嫱注意到陈沐的变化,开口问道。 但没等陈沐说什么,就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这厉喝声震八方,从远处传来,仍然震的人耳膜嗡鸣作响。 “何方宵小,敢在宣国公府作乱!” 宁嫱下意识的伸手捂耳,同时露出一丝吃惊的神色,竟然有人敢在宣国公府作乱! 也是伴随着那一声厉喝,一股压抑的气息就弥漫过来,令宁嫱感觉到空气似乎都沉重了许多,外面更是出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响声。 喊杀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从没经历过这种事的宁嫱顿时脸色有些发白,她带来的丫鬟也是受到惊吓,慌慌张张的跑到窗边往外张望。 但这个时候,陈沐却是收回了目光,随意的一笑,道:“不用惊慌,多半只是进了什么贼人,宣国公府岂会惧怕宵小之徒,嫂嫂且呆在房里,不要出去便好。” 伴随着陈沐开口。 屋子里那压抑的气氛似一下子冰雪消融,连同窗外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似也一下子变得轻了许多。 宁嫱见陈沐如此镇定自若,甚至又继续低头看书了,心中便也很快镇定下来,点头道:“嗯,我们不出去便好,护卫们会解决的。” 宁嫱没看见的是。 从陈沐的头顶上方,一个蓝色的虚影悄无声息的飘了出来,并轻轻一晃,就径直向上升去,直接穿透了屋顶,来到了屋外。 陈沐神游出体,漂浮在屋顶的上方,如今的他在五品层次魂力又有所提升,目光所及之处,已经能够覆盖整个宣国府。 各个角落的情况,都被他尽收眼底。 远处。 砰! 就见一束烟火在爆炸中升上天空,那是求援的讯号,只要在天上炸开,立刻整个京都都能看得见。 但诡异的是,这一束烟火升上天空后,却是一下子撞进了一层黑乎乎的天幕中,只迸出了少许的点点火花,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道术……不,法器么?” 陈沐仰望着天空,然后目光掠过宣国府各个方向的边缘,穿透大地,看到了地下的地脉运转,很快便明白了什么。 再往宣国府内部看去时,就看到四处都是一片混乱,各处都在激斗。 “三个四品,十九个五品,还使用了法器暂时分离了灵脉,隔绝了内外,阻止消息外泄,难怪敢对宣国公府下手。” 陈沐的目光轻淡。 本以为极乐教的动作就已经有些胆大包天,青天白日就敢露面,还是在元武巷附近对陈瑶下手,没想到天生教更有甚之。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袭击一个国公府邸,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明天都必然会震惊朝野,天下哗然! 悄无声息。 陈沐消失在原地。 …… 不远处。 另一个屋顶上方。 这屋顶上正站了一个人,在远远的望着远处的几个厮杀之处,她体态娇小,身形妙曼,正是陈瑶。 “四品……不止一个,还有五品……这黑色的天幕应该还是术师手段,隔绝了往外传递情报的云火弹……” 陈瑶倾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目光一时间凝重无比。 这里是京都,宣国府! 平日里根本就没有宵小敢闹事,所以一旦真的出事,那就是极其严重且恶劣的事态,对方毫无疑问是真正有备而来的! 如今内外隔绝,消息送不出去,而她光感知到的那种汹涌的,直冲天际的澎湃血气,就至少有三股之多,这都属于四品武者! 三个四品! 那位供奉赵立最多只能应付一个,而武院的孟老就算强提血气,能勉强抵挡一个,剩下的一个也足以压倒局势。 不过,此时的陈瑶虽凝重,却并不惊慌。 因为她知道,还有一个人能够破坏这平衡,影响局势,那就是陈沐! 从对方的行动来看,明显是不知道宣国府里有陈沐这个五品术师的存在,否则的话就不会只是三个四品了,而是会更令人绝望。 这一刻。 陈瑶心中对陈沐充满了钦佩。 若是换成常人,觉醒为术师之后,早就按捺不住四处宣扬。 但陈沐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至今都仍居住在那个小院里,这才使得对方对于陈沐的存在一无所知,让今夜这场杀局有了巨大破绽! 这份心性,这份远见,这才是她钦佩仰慕的兄长。 若非如此,今天的宣国府,面对这劫难,恐怕就毫无还手余地了。 正当陈瑶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传来陈沐的声音。 “不要到处走动。” 陈瑶身形一顿,霍然回头看去,却并没看到陈沐的身影,但知道这应该是陈沐的心魂传音,立刻点头道:“嗯,我明白。” 宣国府的混乱的确不是她能插手的,倘若她有六品修为,那说不定还有插手余地,但现在的她只有老老实实呆在院里。 也没有问陈沐情况如何。 因为问也没有意义,平白浪费陈沐的时间,这种时候她能做的就是不添乱。 “二哥哥……” 陈瑶低喃一声。 如今的宣国府里来犯的敌人中,至少是有一位四品武者无人牵制。 五品术师乃是道术境,超凡脱俗,但四品武者也同样为非人层次,历史上四品武者和五品术师真正对上的例子极少,大部分都是都有更多武者干扰的,胜负也很难预料。 不过。 就算陈沐无法抵挡四品武者,但作为五品术师,至少能破开天上那一层隔绝内外的天幕,把宣国府遭到天生教袭击的消息送出去。 只要外面能接到消息,那么局势就有挽回的机会。 第五十一章 宣国府的激斗 宣国府中央,原本恢宏气派的正堂,此时已经化为了一片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破碎的痕迹。 轰!! 一声炸响,就见一面高耸约一丈有余的院墙,仿佛承受了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一下子崩碎开来,化为无数碎石四溅。 从崩坏的院墙中横飞出来的,是穿着锦衣的宣国公陈广,不过此时的他身上衣衫破碎,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没有了平时那般的威仪。 “堂堂宣国公,也不过如此。” 不远处。 一个白衣男子提着一杆长棍走来,面色倨傲,浑身上下血气升腾,更伴随着一股强烈的无意,赫然是一位五品武者。 而紧接着,从他旁边又走出另一个白衣男子,手中提着一剑,语气嘲讽的道:“国公爷平日里横行霸道之时,可想过也会有如此落魄之日?” 陈广手握一把环刀,冷冷的看着两名白衣男子,道:“就凭你们这些鼠辈,也敢犯我府邸,虽不知你等是怎么渗透到这京都中来,但既然敢现身出来,那就别想再看到明日的太阳了!” “这里可是京都!” 陈广的声音如雷鸣,震耳欲聋,慑人心神。 作为这一代的宣国公,他当然也不是寻常人物,否则也就不可能从那个病故的兄长手里抢过宣国公的位置了,他也是一位五品武者! 然而,他这一番凝聚了武意,震慑心神的话语,却没有对前方的两名白衣男子造成任何影响。 提剑男子淡笑道:“不错,这里是京都,但有十八道地煞旗隔绝灵脉封锁地势,就算是司天台,也最少要一刻钟才能察觉,而在那之前,这宣国府早已是血祭之地,为真人奉上一颗血源珠。” “换句话说,只要拖住尔等一刻钟,待司天台和武庙反应过来,这里就是尔等粉身碎骨之地!” 陈广抬起手中环刀,冷笑回应。 不过。 虽然气势上不落下风,但其实他内心也在逐渐沉下去,因为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附近的战况,不光是他这里,到处都落于下风。 而且最关键的是,对方两位四品武者,正围攻供奉赵立一人,孟老那边虽强提气血,但毕竟年老,都已经跌落境界,也根本拖不了多久。 别说是一刻钟。 照这个局势看下去,恐怕连两炷香都支撑不了! 但尽管如此,他作为宣国公,此时此刻也必须要硬撑下去,否则的话,局势只会溃败的更快,死的更快! 唯一就是没想到,天生教在京都竟已悄无声息的组建起了这么强大一支势力,而且还真的敢在大元京都,天子脚下,夜攻宣国府! 若是早知如此,哪怕朝堂上各派系的争斗再激烈,也该先放下恩怨,将京都先清洗一遍才是。 可现在已经迟了。 即使到了明日,天生教夜攻宣国府的情报传遍京都,引得朝堂震动,天子震怒,各派系暂时联手清扫天生教,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嘿,国公爷真觉得能撑得过一刻钟吗?” 提剑男子轻笑。 他甚至都不怎么着急,因为其他各处的战斗都不关键,最关键的只有那几位四品武者之间的交锋。 武道的四品和五品之间,是一个天渊般的差距,五品在四品面前根本就不具备任何抵抗之力,甚至连逃走都没有机会。 只要那边的赵立和孟老被斩杀,那三位四品腾出手来,荡平宣国府几乎就是顷刻间的功夫。 他们这些五品武者,目的仅仅只是拖住宣国府里的各处战力,令其分散,不要聚集到一起去冲击封锁府邸的十八地煞旗而已。 陈广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也没有应对之策。 “你堂堂五品,为何要去信奉什么真人?能练就五品,你也曾坚定过武道意志,你的剑可以斩妖除魔,屠戮厉鬼,捍卫山河,怎么会去向一个虚无缥缈的虚象屈从?” “为何信奉真人……” 提剑男子看向自己手中的剑,眼眸中浮现出少许的虔诚,道:“因为武道只是萤火之光,而真人才是当空皓月……” “别废话了。” 旁边提棍男子冷冷的打断,道:“快些解决,省些时间,不要节外生枝。” 提剑男子被打断,也回过神来,哂笑一声,道:“不错,还是早点送国公爷上路。” 说着,两人便一左一右,各自爆发出一股凌然武意,将陈广包围在中央,汹涌血气冲天而起,要将陈广迅速击毙。 陈广也是紧握手中环刀,凝重以待。 然而, 就在三人即将再次交锋之际,却是突然间,都齐齐停了下来,似是感知到了什么,都露出怔然之色,然后齐齐转过头,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 一杆银色长枪,从半空中向下挥落,裹挟着一束银芒,好似在虚无之间划出一道凌空皓月,狠狠的掼击下去。 下方。 宣国府的供奉赵立,浑身呈赤红色泽,拳头更呈现出漆黑之色,猛然挥拳出去,迎着那一道枪芒打去。 这一拳落下,汹涌武意澎湃,一刹那间,似将方圆千丈大地,都化为一片火海,汹涌黑炎焚烧八荒。 轰!!! 银色枪芒从天坠落,直接撕碎了那黑炎幻象,与赵立的拳头碰撞在一起,狠狠的将他整个人压在地上。 赵立脚下的大地,以他所在之处为中心,蓦然向下凹陷,伴随着惊天动地般的轰鸣,直接塌陷下去一个方圆近十丈的陷坑! 紧接着。 一束剑芒从赵立的背后袭来,一下子改天换地,令附近的残垣断壁尽皆消失,整个世界一下子化为一片冰天雪地。 赵立一声怒吼,武意和血气迸发,强行破开了冰雪幻象,但那剑芒此时已经直指他背心,而他整个人又被那杆银枪压在原地难以动弹。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扭动肢体,硬生生避开了那一道剑芒,只脊背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并没有伤及要害。 “伏炎拳赵立,倒也不算浪得虚名,这样还能避开我的剑,不过躲的了一剑,你又能躲的过几剑?” 黑暗中,一名提剑的白衣男子现出身形,与手握银枪的白衣男子前后相对,将赵立夹在中间。 第五十二章 陈沐出手 赵立冷冷的看着两人。 “破月枪许建修,冰澪剑孙平,没想到你们两个竟都背弃了武道,与一群蛇鼠混在一起。” 破月枪许建修! 冰澪剑孙平! 能练成武道四品的,在整个天下都不算是无名之辈,至少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称号,眼前的两人自然也都是如此。 “若你见识过更高的天,也一样不会拘泥于区区武道。” 许建修淡淡的开口。 赵立冷漠道:“更高的天……你是指你们那个什么真人么?” “你能练成四品也属不易,若是平日,我倒也想与你举杯一饮,但今夜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你拖延。” 许建修平淡回应,接着便再次一枪刺出。 其他地方的战局不重要,但这里必须要尽快解决,赵立就算想拖延时间,他也不会给赵立机会。 看到许建修又攻上来,赵立心中一叹,知道无法拖延,但此时也只能一声暴喝,体内真元汹涌,向前一拳挥出。 六品化蕴,除了初步领悟武意之外,那虚无的血气也会与天地灵气真正的结合,产生出真气,使武者具备隔空击物的能力。 五品归元,武意成型,且真气充盈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此时气息绵长,即使战上一天一夜,也仍然不会疲乏。 四品非人,真气化为真元,产生质变,肉体完成层次上的飞跃,且筋骨脉络彻底固化,自此根基彻底定型,无法再变。 轰!!! 拳头裹挟真元,化为黑炎,与银枪碰撞在一起,使得附近的空气似都呈现出扭曲之状,并爆发出一声炸响。 孙平一剑斩去,作为四品武者,他自然太懂战局的关键所在,这一斩正是赵立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时,可谓是一下子就拿捏了要害。 砰。 赵立勉强避开孙平一剑,但躲得开剑,却躲不开剑上裹挟的寒冰真元,整个人向后飞出数米,右边的肩膀一下子就覆盖了一层冰雪。 赵立怒目圆睁,眼前两人任何一人他都不惧,甚至有把握斩杀,但联起手来却打的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逐渐落败。 可恨!可恨! 赵立运转真元,一下子驱退了肩膀处侵袭进来的寒冰真元,但受的伤却无法迅速恢复,整条肩膀都处于麻痹的状态。 许建修和孙平也毫无留情之意,再次汇攻上来,准备抓住这机会,将赵立直接斩杀当场。 这一次也没有再前后交攻,而是直接同时出手。 赵立已经负伤,正面也抵挡不住! 唰!! 皎洁的一轮月芒伴随着银枪破空而来,似扯下了天上的皓月,另一边则是凌然一剑,剑锋的寒意令空气都冻结出一片片白雾。 赵立知道自己难以抵挡,但左右被封锁也根本回避不了,只能咬咬牙,强提真元,打算拼上一记。 然而, 就在那一轮月芒和寒锋即将落下之时。 一声很轻淡忽的响起,这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像是从心魂层面上直接响起,轻慢且平缓,但却令在场三人的动作都齐齐一顿。 “到底是蛇虫鼠蚁,手段如此卑劣,不如也接我一招如何?” “谁!” 许建修和孙平的动作都停顿,各自冷喝一声,目光扫向四周,试图寻找出声音的来源。 但还没等他们找寻到声音来源,就看见四面八方,那一片片残垣断壁中,被震碎震断的那一株株树木,忽然开出了一朵朵鲜艳的花。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那一颗。 明明整个树冠都已经被战斗波及而彻底粉碎,但此时却凭空延伸出了无数的枝条,生长出了一片片浅色的花瓣。 这一片片花在刹那间,开遍了方圆数百丈区域,一时间竟是驱散了所有的压抑和杀机,仿佛是春季到来,百花盛开。 “东风夜放花千树。” 轻喃声响起。 而伴随着这一声轻喃,那无数的花瓣飘然而起,化为漫天樱色,向着场中的许建修和孙平飞了过去。 “装神弄鬼。” 许建修冷哼了一声,手握银枪,浑身武意蓦然勃发。 六品武者只具备武意雏形,即使制造出幻象,也很容易被窥破,而五品武者才算成型,能制造出较为完整的幻象,四品武者则更加恢宏壮阔。 眼前这一幕虽然诡异,但仅仅只是制造出少许的幻象,甚至都不能直接覆盖所有一切,许建修自然是丝毫不惧的。 然而。 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伴随着他的提枪暴喝,武意冲天而起,眼前那飘来的满天花瓣,却是一朵都没有消散,仍然继续飘了过来。 “这……” 许建修正愕然间,一片花瓣已飘至近前,他下意识的挥动银枪去扫,与花瓣碰撞,却是一下子迸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骇然色变! 这花瓣竟然并不是虚像,而是实质! 武者就算再强,哪怕强大到三品宗师之境,也不可能将虚幻的武意凝成实质,因此眼前这一幕显然就不是武意幻象。 倘若不是武意幻象,那这诡异的一幕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化腐朽为神奇, 这是术师五品之力。 道术! 宣国府里怎么会忽然冒出了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 无论是许建修还是孙平,这时候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因为这和他们预判的情报完全不符,而且大大的超出了预期! 他们知道孟老的存在,也知道赵立的存在,甚至预判了宣国府可能还隐藏有一位四品武者,因此总计来了三个四品。 即使宣国府多出一位四品,他们两人也能拦住,另一人可以迅速解决孟老,然后支援过来,还是能在一刻钟之内结束。 但五品术师,这完全不在预计之内! 且不说夜间的五品术师,能发挥的力量本就强上三分,单单说他们布置的封锁地脉的十八地煞旗,就根本封锁不住一位术师! “怎么会冒出一个术师!” 孙平心下大急。 但此时看到那漫天花瓣袭来,却是感受到了一种强烈威胁,一时间根本无暇细想,被迫划出一个剑圈,抵挡那袭来的万千花瓣。 叮叮咚咚! 剑锋与花瓣碰撞间,火花飞溅。 这一碰之下,孙平心中更是惊惧,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一片片花瓣,每一片都蕴含有一丝剑意,并非只是寻常的杂乱袭击!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剑光! 而这样的花瓣,此时漫天挥洒,不知道有多少片! 这根本就不是能硬抗的招数,只能躲开! 可现在已经迟了! 无论是他还是许建修,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以至于现在全都被那漫天的花瓣封锁,四面八方皆是花瓣,甚至都看不到外面! “冰澪四式,霜原!” 孙平咬牙低喝,武意汹涌澎湃,真元自剑锋上散逸出去,挥出一片白芒,使得大地从他脚下开始,向着四面八方冻结过去。 这一击直接冻结了不知道多少片花瓣,令其破碎并黯淡消失。 然而。 眼前目光所及,花瓣却仍然无穷无尽! 不远处的赵立已经看的呆了。 视线中只看到前方,千万片花瓣浩浩荡荡,将孙平和许建修裹挟在其中,任凭里面时不时迸发出一束束月光,一道道霜芒,却始终无法撕开那浩瀚的花瓣之海。 一击之威,震撼如斯! “道术……” 赵立心中震撼不已。 他曾经见识过一次术师出手,一击之下雷霆从天而降,端的是可怕无比,但那种雷霆他觉得自己也能抗的下来。 若是真斗起来,他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败,只要能杀到术师近前,就有机会屠戮了术师的本体,将其灭杀。 但眼前的道术却截然不同! 两位四品武者,竟是被死死的困在其中,怎么都逃避不出,甚至都已经看到有鲜红色不断的闪过,显然都已经负伤流血! 宣国府里,竟然有一位五品术师? 是朝廷提前察觉到了天生教的阴谋,所以提前派了术师隐藏在府邸之中吗? 赵立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整个宣国府的局势,已在这道术一击之下,彻底逆转! 第五十三章 中了埋伏? 此刻。 宣国府各个方向的战斗,天生教的诸多五品武者,以及宣国府的那些护卫们,几乎也都齐齐望向孙平等人的方向。 看着那一片片漫天飞舞的樱色花瓣,先是怔然诧异,接着逐渐察觉到什么,各自都露出震惊之色。 “这……不是武意……” “这是……道术!” “五品术师?” 宣国公陈广也是愕然出声。 第一反应是竟有五品术师也加入天生教,而且还如此疯狂,以术师之身参与到夜袭宣国府这样的行动当中。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因为面前的两个天生教教众,也都露出同样的愕然之色,显然对于这一情况,同样是出乎预料! 陈广短暂怔然后,立刻就反应过来。 那位术师不是天生教的人! 这一顿之下,心中立刻就涌现出几分狂喜,虽然不知道是哪位术师刚巧在宣国府里,但此时此刻的道术一击,无异于天降甘露,绝处逢生! 天生教的夜袭准确且迅猛,从发动到现在几乎就是顷刻之间,动手的目标也全都是宣国府的高品武者,对六品以下都是一概无视。 数量上的碾压,使得宣国府这边在盏茶之间,就面临绝境。 但此刻。 那绽放在宣国府中央的片片花瓣,那声势恢宏浩大,令人震撼的道术手段,却是在一刹那间,就令局势天翻地覆! 有一位五品术师在,天生教的封锁根本就毫无意义,随时都能被破开,而且即使破不开,一位五品术师配合一位四品武者,发挥出的战斗力是远远超过两个四品武者配合的! 天生教还能否取胜都难说,更别提在一刻钟之内解决所有人了! “哈哈哈哈,尔等鼠辈,也妄想撼动山岳,敢在我宣国府肆意妄为,今夜就不要走了,统统留下来吧!” 陈广放声大笑,声音滚滚如雷,响彻整个宣国府。 宣国府的各处,那众多的五品护卫们,各自面对两倍于己的敌手,原本都已经是左支右绌,艰难抵挡,心中也是渐渐有些绝望,但此时听到陈广的声音后,立时心神大振。 道术! 五品术师! 那位突然出现的术师,是他们这边的人! 相较起来,天生教的那许多五品教众,则都一下子脸色难看起来,显然事先根本就没料到,宣国府里会冒出一位五品术师。 “怎么会冒出一个术师。” “麻烦了。” 倘若只是一个五品术师倒还罢了,关键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五品术师,是否意味着他们这次的行动,早就已经暴露,完全是中了埋伏?! …… “二哥哥的道术……” 陈瑶站立在屋顶上方,遥望着远处,宣国府中央那陡然间盛开的千树万花,露出了少许惊叹之色。 相比起上一次,一击灭杀了极乐教的一个武道五品,陈沐这一次施展的道术,要更加恢宏壮观! 那一片片花瓣,皆为实质! 虽然武意也能改天换地,但那仅仅只是武者将自身意志熔炼在气血和真元当中,激发时展现出来的幻象罢了。 真正能做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只有道术! 而就在陈瑶心中波澜起伏的时候。 陈沐的灵视俯瞰整个宣国府,将各个角落都尽收眼底,对所有天生教教众的动向都看的一清二楚,但并未去理会那些五品。 此刻的他悬浮在半空中,只目光平静的望着下方,看着那被千万片花瓣裹挟在其中的许建修和孙平两人。 “这就是四品,非人层次的武者么……” 对于武道的四品,被称作非人的层次,陈沐是不曾有半点轻视的。 然而。 真正与许建修和孙平这两个四品交手一招之后,陈沐才感觉到,四品武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甚至……还有些弱。 他并未出全力,许建修和孙平两人就已经陷入他的道术中难以挣脱,陈沐甚至能感觉到两人的脆弱,尽管比五品武者强了很多很多,但在他的道术心剑之下,仍然很是一般。 夜晚占据天时,只是一个不关键的因素。 真正重要的,还是他的心魂强度! 寻常的五品术师,对同级武者是轻易碾压,但对上四品武者,往往白天会陷入劣势,夜晚即使占据优势,也很难真的斩杀一位四品武者。 而陈沐,系统一步步淬炼而来的心魂,是完整的、纯净无暇的,他的道术,更是将心灵世界整个都锻造成了纯粹的心剑,是这一境的极致! 他, 代表着五品术师的极限,是道术境的极致! 场中,赵立看着那被千万花瓣裹挟的许建修和孙平两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后,顿时露出少许迟疑。 那位术师的道术极强,甚至一下子压制住了两个四品,以至于他不知道是留在这里配合对方,还是去支援孟老那边。 那每一片花瓣都是剑气所化,他贸然上去也一样会被卷入道术的袭击中,看起来留在这里无用。 但问题是, 他能感知到许建修和孙平两人正在花海中逐渐靠近对方,若是两人汇合到一处,这道术还能否压制两人就不好说了。 作为关键的战力,赵立知道自己在这里迟疑必然是错误的,可他更担心自己若是做出错误的选择,或许会直接导致局势崩坏! 从天生教夜袭,到陈沐出手,说来繁复,但其实不过顷刻之间。 从许建修和孙平被千万片花瓣所裹挟,到两人在花海中竭尽所能,终于靠近了彼此,也只不过是十个呼吸的功夫。 而就是这十个呼吸,两人身上几乎都是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四品武者的铜皮铁骨,根本抵抗不住那飞舞的一片片花瓣,若非有真元护体,两人早已被刮成两具骷髅! 当两人终于汇合到一处的那一刻,各自只抵挡一半的花海,将后背交给对方,压力立时骤减,总算是有了少许喘息的机会。 但两人却并未喘息。 而是在汇合的那一刻,眼眸中皆露出一抹寒芒。 “动手!” 许建修与孙平齐声低喝。 就算汇合到一起能勉强抵挡那浩瀚花海,但就这么被拖住的话,那跟放弃抵抗也没什么两样,是以两人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抵挡,而是决死! 第五十四章 飞剑惊世 任何一位四品武者,都是经历了无数的厮杀,一步一步踩着血与骨走到非人的层次,其果决与凶悍都远非常人所能及。 两人尽管都没有和术师交战过,但不妨碍他们感知到陈沐的魂体所在位置,是在侧上方大约十丈的高度! 轰!!! 孙平浑身真元爆发,在一刹那间调动了全力,甚至不惜经脉受损,将真元运转到了极限,挥出一束璀璨的白光。 许建修银枪挥扫,洒出一轮轮弯月,与孙平的剑光同步激发,一下子将附近的大量花瓣湮灭,制造出一片空域。 接着地面崩碎。 两人齐齐跃起,冲天而起,袭向陈沐魂体的所在。 虽然看不见,且魂体为虚无,但武者的血气能冲散阴气,真元更是能令厉鬼魂飞魄散,自然也能冲击到无形的魂体。 “不好。” 赵立面色一变。 许建修和孙平能感知到陈沐魂体所在,他自然也能感知到,此时看到这一幕,不及细想,立刻就要横向抢去,阻断两人的动作。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赵立身形再次顿住,一时间有些茫然。 在明确了武道四品的实力之后,陈沐对于许建修和孙平两人就没了兴趣。 他居高临下,望着袭来的两人,只目光平淡的抬手一指。 “螳臂当车。” 唰。 一道黑色的光弧破空而来,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一刹那间出现在孙平的面前。 孙平只觉得整个人一下子汗毛乍起,那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砺的本能,让他在这一刻做出了极限的反应,勉强挪动剑锋,与那黑色光弧擦了一下,同时竭力躲避。 当!!! 手中的剑直接崩断。 发梢也贴着头皮整整齐齐的消失了一段。 孙平骇然色变,眼角的余光瞥去,但见那黑色光弧消逝的方向,无论是那些残垣断壁,还是倒塌的古树,一切就似破碎的镜面般,与无声中上下错位,断面整齐如一。 似天地间的一切, 都被一分为二! 若非他最后一刻竭尽所能,避开了一点点,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虽艰难躲过,但孙平并非宗师,无法滞空,无力的向下坠落,砸进了花海之中。 于此同时。 又是一束黑色光弧,划破虚空,一下子就到了许建修的面门。 许建修变色,竭力挥枪,银枪与那黑色光弧擦过。 当! 许建修手中的银枪没有断裂,但却一下子向内凹陷弯曲,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震的他双臂发麻,嘴角一下子溢出血迹。 凭借材质独特的银枪,勉强阻挡了那黑色的光弧,许建修也终于看清楚了那黑色的光弧是何物,赫然是一柄不到一尺的纤细小剑。 飞剑天问! “枪不错。” 陈沐评价了一句。 随后屈指一点,天问划过一道弧线,横击过去。 许建修手中银枪已经弯折,竭尽所能试图抵挡,但却再也挡不住天问一击,被黑色的光弧刹那间洞穿了护体真元,从脖颈上一掠而过! 他双目圆睁,一道清晰的血线浮现,从颈前一直延伸至颈后! 许建修状若癫狂,左手将要离开身躯的头颅死死按在脖颈上,然后右手拎着已经弯折的银枪,向着陈沐魂体的方向猛地掷出。 “破月!” 枪尖迸发出璀璨月芒。 弯折的枪身在空中旋转,似化为了一轮皎月,试图在最后一刻,与陈沐同归于尽。 当!!!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 渊虹横扫,轻易的就将银枪震飞出去,并且令其再次弯折,扭曲成了麻花状,接着去势不止,又一下子纵向扫过了许建修的身躯。 悄无声息。 许建修的眉心浮现出一道血线,这血线一直蔓延下去,直至小腹,与脖颈处的血线交错而过。 许建修艰难的抬起右手,黯淡的真元覆盖着身体表面,勉强拼接着身体,眼眸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神情,无法接受自己的破月枪,在术师面前竟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生命力倒是很旺盛。” 整个身体被横纵切成四段,都还没有死去,这份生命力也的确可称‘非人’,使得陈沐也多看了一眼,但紧接着便指尖轻挥。 嗤! 两道剑光交错闪过。 许建修黯淡的护体真元犹如纸糊,被切了个七零八落,整个人终于彻底凝固在半空中。 身上浮现出了无数的血线,双眼也渐渐变得无神,最后噗的一声,分裂成无数小块,化作一片血雨洒落,消失在了下方的花海之中。 破月枪许建修,身死! 下方,落入花海中的孙平,手执半截断剑,还在竭力抵抗那千万片花瓣,但随即就感知到了许建修的气息迅速消失,顿时露出几分不甘和绝望。 本以为汇合一处,至少也能抵挡一下,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比预想的还要可怕,纵然他和破月枪联手,仍然不堪一击,顷刻之间便有一人身死陨灭。 这到底是五品,还是四品? 但不重要了。 有这样一个人物的存在,此次的血祭已经注定要以失败告终。 “这就是天数么……” “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嘿,但你也一样逃脱不了术师的命数……” 孙平浑身是血,望着陈沐魂体的方向,发出‘嗬嗬’怪声。 陈沐并无兴趣多听废话,只看向下方,目光平淡的抬起手,五指向内虚虚收拢。 轰! 千万片花瓣汇聚成一束,炸开了孙平的真元,一下子覆盖过去,令其整个人淹没在了花海中,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点点血迹。 冰澪剑孙平,身死! 弹指之间,两位在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四品武者,非人存在,便尽皆身死当场! “怎么会……” 赵立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 这世界武者繁多,但术师极少,尤其是五品以上就更少,哪怕是他,也从未和道术境的术师交手过,只曾远远看过一次道术境出手,并且感觉那声势虽浩大,但自己却能抵挡。 但眼前这一幕却彻底的颠覆了他的认知,无论是那锋芒内练,恐怖无边的飞剑,还是剑气幻化无尽花海的道术,几乎都有着摧枯拉朽一般的威能,根本不是许建修和孙平所能抵挡! 这才是道术境的术师全力出手的威势? 上方。 陈沐没有在意赵立的反应,他魂体飘浮在空中,凝视着下方那渐渐黯淡消失的一片片花瓣,短暂的停顿之后,轻轻转身,向着远处的一个方向屈指一点。 唰! 天问剑一闪而逝。 那是武院的孟老和最后一位四品武者交手的方向。 当! 先是一声响彻云霄的金铁交鸣之音。 “啊!” 紧接着是一声大叫,带着几分痛楚,几分无法置信。 接着天生教第三个四品武者的血气和武意,也是迅速的衰败消散,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宣国府里, 就只剩下了赵立一个四品武者的血气和武意。 第五十五章 二哥哥也太生猛了 大元皇宫坐落于京都最中央。 东边是一片低矮的建筑,这一片建筑虽低矮,但普通人即使只是看上一眼,都会感觉到沉闷压抑。 西边则是一片高台般的建筑,一个个坐落,整片区域仿佛比起附近都要暗上一个色调,似乎光在这里会被吞噬些许。 一东一西拱卫京都的两片建筑,正是武庙和司天台! 其中东侧为武庙。 西侧为司天台。 在司天台最中央,那个耸立最高的楼台中,其楼的顶层,一个穿着白净长衫、神态温和的男人正盘膝而坐,整个人凭空悬浮。 整个屋子里,是一片片灿烂的星点,星点之间各有丝线相连,似是交织成一片星图,在黑暗中宛如一张仙人点缀的美丽画卷。 忽然。 穿着白净长衫的男人睁开眼睛。 他视线移动,往自己的左侧看去,看向左前方的一颗星点,那星点此时忽明忽暗,连接的一条条丝线也变得若隐若现,似要断开。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屈指向前一点,那忽明忽暗的光点立刻光芒大放,附近黯灭的一条条丝线也立刻重新泛起光泽。 略作沉思后,男人轻轻弹指,一点白光破空飞出,消失在屋外。 …… 宣国府。 “这……” 宣国公陈广感知着那几道四品武者的气息先后崩散,短暂的怔然之后,一时间心中有些震撼。 他作为宣国公,平日里虽接触过一些术师,但也从未亲见过道术境的术师出手,因此心中只有一个五品术师等同四品武者的判断。 但今夜来犯的天生教徒数量众多,恶斗下去应当还是劣势。 因此他才借势放声,提振己方士气,扰乱敌手。 然而。 那位术师的手段却比他预想的要强大了太多太多,仅在顷刻之间,就先后镇杀了天生教三位非人层次的武者! 这般手段,已经几乎超出五品术师的范畴了! 而放眼整个大元,亿万人中,术师也不过寥寥数百人,其中凌驾于五品之上,位居四品的,总共只有六人之数! 是那六人中一位? 陈广不由得吸了口气。 即使他承袭爵位,是这一代的宣国公,但在那六个人面前,也是要保持敬畏的,因为那六位的地位,还在国公之上! 强压下心中的的波澜,陈广看向面前的两个天生教徒,脸上露出几分冷冽的神色,感知着赵立迅速接近的气息,只吐了一个词。 “杀!” …… 另一边。 陈瑶也是有些呆滞。 本以为陈沐出手,最多也就是挽救局势,但却没想到,顷刻之间三位武道四品的非人武者,就先后身死陨灭! “二哥哥也太生猛了些……” 四品武者在陈沐手底竟如此不堪一击,既让陈瑶惊叹于陈沐的实力,也让她的武道信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本以为练到四品,就能追上陈沐的步伐了,但现在看来,怕是武道四品也只能堪堪触摸到陈沐的衣角,要练就三品宗师才行! 三品! 虽然相比起术师,武者的数量要多上不知道多少倍,但能练就三品宗师的人,也是万中无一,任何一位宗师,都曾天资横溢,冠绝当代! 要知道初代的宣国公,也不过就是三品宗师而已! 纵然陈瑶武道信念坚定,但她也知道武道之路要一步一个脚印,从未直接往宗师的层次眺望过。 但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敲了一下。 下意识的抱头下蹲。 “什么叫‘生猛’?” 陈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有些不善。 不求知书达理,文采斐然,但用这种词来形容他,委实过分了些。 小小惩戒后。 陈沐也没有理会陈瑶的反应,悄无声息间,就回返了自己的院落。 只留下陈瑶两只小手捂着额头,小声嘀咕道: “就是很生猛嘛。” 这会儿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陈瑶看了看远处,感知着宣国府里那些五品武者的气息在供奉赵立的袭杀下一道一道的消失,却是忽的一笑。 若是换成旁人,展露术师手段连杀几个四品,那么她的武道信念必然会受到不小的冲击,甚至有可能一下子被困在六品之前很久。 可陈沐却不同。 她从小就在追逐陈武的背影,而今陈沐又站在了前方,这不但没有打击到她什么,反而让她钦慕中,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她不是术师,那要追赶陈沐就只有武道之路,而如今看来,要追赶上陈沐,就要练就武道三品,成就宗师之境! 不能让二哥哥看轻了自己。 …… 卧房里。 陈沐的心魂悄然归来,回归躯壳当中。 连斩三个武道四品,看起来轻松随意,但也并非全无消耗,武者的血气和意志的确能冲击到心魂,损耗心魂之力。 “若是寻常的五品术师,的确未必能占到优势,近距离的几次冲击,就能损耗他们大半的心魂之力,只是我以心为剑,他们的武道意志完全撼动不了我的心念,也就造成不了多大的冲击。” 陈沐心中低喃一句。 损耗是有的,但是并不大。 五品术师对上四品武者,在夜间能占据优势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可以利用夜游的手段,横跨百里去杀人。 连本体都找寻不到,四品武者自然只能被动挨打,最多也就是将五品术师的心魂击退,但想奈何一位五品术师是不可能的。 反而是他们自己,一着不慎就有身死的凶险。 白天就不同了。 五品术师白天无法心魂出体,最远的袭击距离也就数百丈,这距离对于四品武者来说,顷刻之间就能袭至。 只有到了四品日游境,术师才彻底摆脱白天与黑夜的影响,再也不受状态的制约,不但能轻易灭杀四品武者,也不惧于三品宗师。 “叔叔,外面的动静好像渐渐停了。” 宁嫱一直都在忐忑不安的听着外面的动静,此时听到动静渐小,心中却是更忐忑了一些,不由得看向旁边的陈沐。 陈沐放下手里的书,道:“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吗? 宁嫱略微怔然。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是一个宣国府护卫的声音,声音中气十足,绵长悠远: “来犯敌众皆已授首,或许还有漏网之鱼,我等正在继续搜查,各位小姐公子还请留在院中,切莫随意外出!” 听到这句话,宁嫱终于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第五十六章 宗师 宣国府外。 插了一圈,将整个宣国府围在中央的法器阵旗,猛然间剧烈震荡,被一股沛然涌起的灵脉之力直接冲击的崩散开来。 覆盖整个宣国府的黑幕也是一下子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 不到片刻间,一股股澎湃汹涌的血气,就从远处而至。 但见一人破空而来,浑身上下沐浴青光,整个人凭虚而立,一股可怕的威压直接降临在宣国府中。 宗师祁黎! 大元武庙为镇国之本,凡宗师境皆可入武庙,地位等同于公侯,见天子不拜,祁黎正是武庙宗师之一! 祁黎踏空而来,一步来到宣国府上空,往宣国府一眼看去,入眼的是一片狼藉和残垣断壁,顿时心中微沉。 没等他作何反应。 唰! 又是一道碧色光华由远及近,光华中显露出一个女子身影,她戴着一顶斗笠,身着素装,并无半点打扮,但仍难掩其容颜之绝美。 宗师颜含玉! 颜含玉御空而至,凭虚而立,望向下方的宣国府,属于宗师的威压弥漫天际,令附近的诸多武者都感觉到心神一滞。 一些没有武道修为的奴仆丫鬟,更是承受不住这份压迫,接连倒地。 紧接着。 第三位宗师踏空而来。 他身穿一袭黑色长袍,整个人也隐藏在黑袍之下,看不清半点面貌,但身上的威压以及御空而来的外象,都表明着其属于宗师的身份,同样也是武庙宗师之一,名为徐肃! “怎的回事?” 徐肃落在颜含玉两人后方,声音低沉的开口。 祁黎微微摇头。 将目光投向宣国府中。 唰。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影从远处迅速赶来,身上有着斑斑血迹,衣衫也破碎数处,正是宣国公陈广。 “见过三位宗师。” 陈广来到近前,落到一处屋顶上,向着祁黎三人拱手。 他虽然贵为国公,但武庙宗师的地位也等同于国公,而且论起武道境界和实力,对方也远胜于他,只依靠着宣国公的头衔可以平辈相交。 颜含玉微微颔首。 徐肃看不见动作。 祁黎则降落到屋顶,拱手道:“见过宣国公,看来危机已解,却不知适才是何方歹人敢进犯宣国府。” 寻常小事也惊动不了武庙宗师出面,但宣国府出了事,毫无疑问是足以震惊朝堂的大事,此时见到宣国公陈广虽身上有伤,但人却无恙,祁黎也是略微松了口气。 陈广道:“多谢三位宗师前来解围,是天生教的贼众夜袭,不过那些贼人皆已伏诛,倒是我这宅邸被拆的七零八落,让三位见笑了。” “天生教?” 祁黎露出少许诧异之色。 颜含玉也是眉头微蹙。 “天生教已经到了能够聚众夜袭国公府邸的程度了吗?” 徐肃声音低沉的开口。 虽然看起来天生教的袭击是失败了,但敢夜袭国公府邸,说明天生教在京都的势力已经壮大到了无法再置之不理的程度了。 祁黎短暂沉吟,看了看旁边的颜含玉和徐肃两人,道: “一起去看看吧。” 颜含玉和徐肃也点点头。 三人便在陈广的带领下,进入宣国府里,很快就看到了不少被清理出来堆积的尸体,那整整齐齐一席白衣,的确是天生教的标志。 祁黎上前,仔细审视了尸体一番,待看到最后一具,整个被从中央劈成两半的尸体时,顿时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咦?” 这尸体粗略一看,就知道是四品武者,而将其劈成两半的这痕迹,明显是势如破竹般,一击造成的。 能将一位四品武者立劈当场,仔细感知甚至还能感知到丝丝锋锐,这般痕迹,让祁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武庙的那两位剑道宗师。 傅永昌在闭死关,冲击二品之境,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祁黎一瞬间已经将事情脑补了七七八八,看向陈广笑道:“叶天一在你府上做客,正好遇上天生教夜袭,解了围?” 天生教倘若对宣国府密谋,那肯定不会贸然动手,一出手就必然会让宣国府陷入绝境当中,而现在宣国府虽处处破损,但宣国公陈广还活着,整个府邸内也都只是天生教徒的尸体,显然是天生教的计划出了巨大的问题。 再加上尸体上的痕迹,那么只能联想到,是刚巧叶天一在宣国府中做客,令突然夜袭的天生教徒撞上了铁板。 往远处看去。 那几处上下整齐断裂的痕迹,也能隐约判断出剑斩的威势。 颜含玉和徐肃两人也都做出差不多的判断。 然而。 陈广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叶宗师并不在府上,应当是司天台的一位高品术师,先后灭杀了敌众三个四品,解了今夜之围。” 此言一出,祁黎三人顿时为之一怔。 “你说……不是叶天一,是一位术师?” 颜含玉略有些愕然,也走到尸体旁,仔细审视了一下尸体的痕迹。 这痕迹仍能感受到残留的锋锐,的的确确应该是剑意没错,而且也只有剑道宗师,才能将一位四品武者立劈,且剑意存留不散。 但陈广却说是一位术师所为,令三人都诧异不已。 作为宗师存在,三人自都见过术师的手段,无论是道术还是飞剑都见到过不止一次,但术师飞剑虽凶,五品之上就没有那么大杀伤力了。 道术手段虽然声势浩大,能操纵天雷地火,也的确能轰杀四品武者,但这尸体上的痕迹,明显不是那种道术。 这只能是飞剑! 只是这飞剑的威能,强大到有些不可思议,竟能一击斩杀一位四品武夫! “你说灭杀了三个四品,另外两个呢?” 徐肃看向陈广,沉声问道。 陈广道:“另外两人都被那位的道术轰杀,尸骨无存。” 听到陈广的话,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既然陈广能明确指出另外两人是被道术所杀,那应该就不会有错了,陈广毕竟也是五品武者,不至于判断错误。 “那位现在何处?” 祁黎看向陈广。 陈广摇摇头,道:“并未见到本人,或许是夜游至我府邸,正巧遇上天生教徒夜袭,于是出手相助,想当面道谢却是未能够。” 此言一出,祁黎却是面色古怪起来,看向旁边的颜含玉,却见颜含玉也在看过来。 他们是接到了司天台两位掌司之一的指示,说宣国府出了事,才亲自动身过来查探,可过来了却听陈广说,事情已被一位司天台的术师解决。 这就有些奇怪了。 既然已经被司天台解决,那位掌司怎么会让他们三人再跑上一趟? 第五十七章 司辰卫景 祁黎三人正疑惑间。 忽而一束霞光从远方乍现,这一抹光华宛如皎月升空,一下子照耀了整个宣国府,霞光中有人影御空飞来,隐约似仙人降世。 虽然没有祁黎三位宗师那般可怕的武意和血气,但论起现身之时那绽放的华光,却是更加仙气渺渺。 华光中。 但见那人影脚踏白云,穿着修长道袍,面貌清静淡泊,飘然间来到了宣国府上空,直接在祁黎三人的不远处落下。 虽然整个人身上没有浓郁的血气,也没有汹涌的武艺,但一双眼眸却是无比的深邃,宛如漩涡一般,只看上一眼,就令陈广这位五品武者短暂的失神,过了几个呼吸才重新回过神来。 “卫司辰。” 祁黎向着来人拱手。 卫景! 司天台司辰! 也是仅有的六位四品术师之一。 司天台的两位掌司,一位多年闭关不出,另一位则坐镇观星楼,那里是整个大元京都灵脉阵法汇聚之地,基本上是寸步不离。 因此平日里处置事务的,便归于六位司辰,而六位司辰当中,有两位在外云游,一位驻守漠北,一位驻守妖山,还有一位长留宫中,为诸多皇子公主之师,平日里都极少出现。 只有卫景负责日常事务,偶尔能够见到一次。 四品术师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因为到了日游之境,不再惧怕白日,也就有了勾连山川地脉并短暂借用天地之力的手段。 若是在荒郊野外,一位四品术师毫无准备的撞上一位武道三品的宗师,那胜负很难预料,多半是武道宗师更具优势。 但如果是在一位四品术师常年驻守之地,布置有大范围的地脉阵法并加以操纵,那么就是多位宗师联手,也仍然会被镇压! 毕竟哪怕是宗师,亦难抗天地之威。 准备越充分,术师就越可怕。 坐镇观星楼的那位掌司便是如此,尽管只是三品术师,但却凭借观星楼,掌控整个京都地下灵脉,危难时刻可借用天地之力,哪怕是武庙的那几位武道二品,镇国之柱,也会被其翻手镇压! 只不过那样一来,整个京都也会随之大乱,所有的地脉灵脉都会溃散成一团乱麻,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的最终手段。 “掌司令我来查看。” 卫景向祁黎等人略微点头示意,接着便目光微闪,开启了灵视,将宣国府内外都覆盖在其中,一片片的扫探过去。 这一看之下,顿时略微一怔。 “嗯?” 祁黎等人乃是武道宗师,虽然到了这一层次也能直接感知到天地灵气的存在,但终究是无法直接看见,最多只能感知到宣国府的灵气混乱。 但卫景不同,他一看之下,就清晰的看到,宣国府的灵气明显是有被大范围抽调的痕迹,并且集中在中央的区域。 这不是武者的手段。 这是术师。 须臾。 卫景收敛视线,接着又向陈广询问了几句,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沉吟道: “不必问了,我也不知道解救了你们宣国府此难的那位术师是谁。” “剑法类的道术,倒真是罕见,也不怪有这般威能。” 祁黎等人认不清所有的五品术师,但卫景自然是每一个都认识,很确定这里的痕迹不属于那十七人里面的任何一个。 每一位高品术师的觉醒,往往都是在情绪激发到极致时,突破了某个桎梏,唤醒了潜藏在自己心魂深处的力量。 这份力量具体从何而来,无人得知。 也正因为觉醒的道术与情绪有关,所以也就极少出现‘剑法’这种类型的道术,因为心灵和情绪都必须要倾向于剑,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卫景的话一出。 祁黎等人顿时都怔住。 “卫司辰的意思是……” “如你们所想,是一位新生的五品术师,关于这位术师的事就不必调查下去了,若是他想现身,自然会主动出现的。” 卫景也没有隐瞒。 一位术师若是想要隐藏起来,那是很难寻找的,而且也没有必要去寻找,毕竟从对方出手灭杀了天生教教徒来看,并不是什么歹人。 而且就算是歹人,在京都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对方若是愿意主动现身出来,入司天台的话,作为五品术师,一个司历的位置是跑不了的。 而且执掌的还是杀伐手段,能轻易斩杀一般的武道四品,绝大部分的五品术师都没有这样的能力,地位还能再略高半格。 卫景甚至感到有些可惜。 能觉醒为五品术师,说幸运是足够的幸运,说遗憾却也有些遗憾,因为距离四品就只差了一个品级而已,但这一品可谓是天差地别。 五品术师再怎么强大,也驾驭不了地脉阵势,无法短暂的借用天地之力,这就注定了五品术师只能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而四品就不同。 对于卫景而言,倘若让他调动部分京都的地脉阵势,哪怕是一位武道二品的存在,他也有能力抵挡一二! 当然,京都的地脉阵势尽归观星楼的那位掌司所控,无法撼动,但是如果去往大元的其他地域,四品术师的手段就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惜了。” 卫景在心中摇头。 如今司天台没有二品术师,那位掌司仅为三品,为了掌控京都地脉阵势无法离开观星楼一步。 其他四品云游的云游,驻守重地的驻守重地,只有他在负责司天台诸多事务,他是很希望再出现个四品,帮他分担一些的。 只是术师与武道不同,无法强求。 鼎盛时期,司天台四品术师超过十人之数,连三品都有四位,现在算是一个凋零时期,能出现一位五品倒也算不错了,倘若愿意入司天台,也能稍稍替他分担一点事务。 想到五品术师里面,那些已经衰老到肉体几乎难以动弹的老一辈,卫景也只能叹气,毕竟不可能再让这几位去处置事情了。 如今的大元乱糟糟的一片,也令人闹心。 甚至。 连他有时候都想摆个烂,丢掉所有事情,不再去管这些。 第五十八章 朝堂 “关于那位术师的事,几位就不必汇报上去了。” 卫景说完之后,便直接离开了宣国府。 既然已经没事,他还得回去,处理一些其他琐事。 而在卫景离开后,陈广却是在愕然之余,心中一阵阵的起伏不定,半是惊喜半是心慌,惊喜的是卫景所言,出了一位新的五品术师! 要知道这位术师,可是在适才,宣国府被封锁的时候,突然出现并连续灭杀三位四品,解了宣国府危难的,有可能就在宣国府里,就是宣国府这几千人当中的一个。 心慌的是, 术师的出现毫无规律可言。 宣国府里,有宣国公血脉的是极少数,更多的都是培养的亲兵和护卫,以及那些仆从丫鬟。 倘若是先国公血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更大的可能是亲兵护卫之流,宣国府对他们只有些许知遇之恩。 如果是仆从丫鬟,那是最坏的情况,对方一直隐藏在宣国府里,甚至都有对宣国府不利的可能……不过今夜出手解救了宣国府的危难,倒是能令人稍稍心安一些,至少应该不是这种最坏的情况。 是否要排查一番? 陈广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但随后又微微摇头,一方面是术师和武者不一样,根本不好排查,另一方面,排查也根本没有意义,说不定还会惹恼了对方。 毕竟,对方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隐藏术师的身份,都表明着其并不打算站到明面上。 “既然已经无事,那我便先走了,国公不必远送。” 祁黎向陈广告辞。 陈广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的到,不过他乃是武庙宗师,倒也并不是很在乎一个五品术师。 祁黎走后,颜含玉和徐肃两人也随即离去,作为武庙宗师的他们,同样对于术师没什么兴趣,是否真的出于宣国府,又是否会改变朝堂格局和宣国府的地位,这些他们都毫不在意。 除非那是一位能威胁到他们的四品术师。 那才会特地去注意一番。 …… 当夜。 天生教教徒夜袭宣国府的事很快传遍京都。 京都震动! 尽管宣国府并未遭难,而是全歼了来袭的敌众,但天生教竟敢围杀国公府邸,这无疑是触动了大元所有勋贵的底线! 能袭杀国公府邸,是否也能袭杀相国府邸,能袭杀王侯府邸? 到了清晨。 皇宫的宫廷之外,已经早早的站了一大批人,其中有诸多的文官武将,也有许多公侯府邸的勋贵。 正常情况下,大元的朝会是一个月一次,而且那位天子还经常会不来朝会,将朝堂的事情全都丢到一旁。 今日也并非朝会日期。 但宣国府遭到天生教教徒夜袭,关乎甚大,就连那位终日作乐的天子,都为之惊动,破天荒的召开了例外朝会。 片刻后, 众多文官武将,开始在内侍们的引领下进入朝堂,整个过程中都是一片寂静,所有人基本上都是绷着面孔。 一方面是知晓此次事件的恶劣,另一方面,则是一步一步进入朝堂后,那紧迫的气氛和压抑感。 不少人的视线,都时不时的看向勋贵队伍里的宣国公陈广。 包括其他一些勋贵,也都在看过去。 “宣国府的确是没落了,而今连天生教这等宵小之徒,都敢冒犯作乱……若是当年鼎盛之时,断是不敢如此。” 有人微微摇头,心中低语。 宣国府的情况差不多也是人尽皆知的,国公爷陈广只不过五品,比起当年初代宣国公,三品宗师之身,差了两个品级。 这两个品级任何一个,都是天差地别,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而宣国府这一代的血脉里,也没有特别出色的,之前有一个庶子陈武,武道天资倒是不凡,但不幸身死,其他的就都平平无奇了。 大元自开国以来,历经七百个春秋,开国时有八公十四侯,后续数百年间又陆续有封公封侯,也有公侯府邸破落,而今总共剩下十三个。 这十三个国公府邸里,还保留着国公爵位的只有七个。 宣国府是其中之一。 当年大元开国时,宣国府在诸多公侯里也排在中位,但如今的宣国府,在世袭罔替的七个国公府邸里只能排末尾。 堂堂的国公府邸,仅仅只有一个四品供奉,就看得出宣国府如今的窘境了,靠着国公的名号能震慑寻常的宵小之徒,但在天生教这种叛逆邪教眼里,显然就是勋贵里面的软柿子。 其他一些勋贵,甚至也都闪过这种念头。 不过轻视也好,幸灾乐祸也罢,天生教的此次行动,也令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威胁,所以这一次,众多勋贵乃至文官武将,目的都尽皆一致。 清扫京都! 宣国府再怎么没落,哪怕沦落到一些对头都想踩上一脚的程度,这一脚也不该是天生教这种叛逆去踩。 待众多文官武将以及勋贵们纷纷进入大殿。 穿着龙袍的隆正帝才终于现身,一步一步走到那张龙椅之上,他脚步略有些虚浮,但面色还算红润。 整个过程中,一片鸦雀无声,哪怕那披着龙袍的男子没有什么血气,也没有什么威压,但仍然令许多文官武将都默默低头。 敢抬头正视的,只有站在诸多文官勋贵最前面的那几个人。 跟随在隆正帝旁边走来的,是一个步伐无声,面颊白净的中年人,他眼神平淡无比,手中端着一枚金色的印玺,来到龙椅旁静静侍立。 隆正帝缓步坐上龙椅,右手接过赵高端着的金色印玺,将其放在了御桌上。 他没有去看下面的文武百官,只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似迷恋似沉醉的看着那枚金色的印玺,手指在上面不断的摩挲着。 没人敢说话。 气氛渐渐变得压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隆正帝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昨夜天生教袭击宣国府,京都发生这样的事,朕……很不高兴。” 声音很平静。 但所有人都能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带着的一丝冰冷。 隆正帝这位天子,得位之初勤恳了几年,但之后似遇到了什么事,一下子性情大变,自此就开始沉湎于酒色,对于国事都置之一旁,每个月的大朝会也都只是走个过场。 似乎任何事都引不起他的注意,也从来没有什么事会令其发怒,十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时隔十余年。 众多文官武将再一次感受到了隆正帝的怒意。 尽管那具披着龙袍的躯体里,似乎没有多少力量,血气似乎都被掏空了,只靠着许多补品滋养着。 但这一刻,无论是谁,都感觉到了脊背传来的一阵凉意,感觉到整个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仿佛下一刻,天地都要为之崩塌。 没有任何人能说得出话。 大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几乎都清楚隆正帝发怒的原因,因为在京都袭击国公府邸,就等同于藐视皇权,藐视他坐着的那张龙椅。 十余年来无论朝堂争斗怎么激烈,无论大元多么混乱,都始终没有什么冒犯到皇权。 这是十余年来第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隆正帝的右手缓缓放开了那枚金色的印玺,那充斥在整个大殿内的可怕威压,也是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似又变回了一个披着龙袍,血气已经不怎么充裕的寻常凡人。 “朕累了。” 隆正帝说出了第二句话。 第五十九章 渭河 隆正帝震怒! 京都各大家族勋贵,皆开始清扫天生教与极乐教,只是清理期间彼此又发生冲突无数,致使京都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而就在京都各大势力轰轰烈烈的清扫两大邪教之时,陈沐却已悄然离开了宣国府,离开了京都,并一直向北。 这是陈沐第一次真正离开京都。 记忆里是从来不曾离开过京都的,因为京都城外远比城内要危险很多,有索命的阴魂厉鬼,也有吃人的妖魔鬼怪。 寻常人若是想要出一趟远门,去往离京都遥远的另一座大城,说是西天取经有些夸张,但步步有难是丝毫不夸张。 至少也要武道七品,才能在城外有些许自保之力。 而若是想在城外占据一处山头,或者是占领某处洞窟,组建一方小势力,那至少也得是武道六品以上才有资格。 如今的陈沐,武道层次已在一天前踏入了七品,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五品术师的境界,让他足以有资格离开京都,走出城外。 远离京都一直往北,跨越一片辽阔的平原之后,就是一片耸立的山林,不过这片山林很小,仅仅只由六七个山头组成。 危险性也很低,几乎没有什么强大的妖魔,一方面是因为离京都太近,危险的妖魔早就被清理,另一方面,这里也是京都各大家族子弟外出历练狩猎的地方。 跨越这片山林后。 前方出现的是一片横贯天际,贯穿东西的巨大断崖,整个断崖两岸参差不齐,下方则是一条宽约十丈的滔滔大河——渭河! 汹涌激荡的河水自西至东,滚滚而下,掀起一片片浪花,拍打在断崖的两岸,发出如惊雷般的轰鸣之声,波澜壮阔之景,令人心潮澎湃。 陈沐踏步前行。 逐渐靠近了渭河的两岸。 根据他从天机楼了解的情报,渭河虽然仅有十余丈的宽阔,但地势特殊,处在灵脉汇聚之地,因此每隔五年时间,便有一次大潮,而每一次大潮之时,河中都会诞生一种特殊的灵珠。 其名为净灵元珠! 这净灵元珠承天地造化而生,乃是一种独特的天地灵物,利用其熬制成汤,不仅能滋补元气,甚至还能固化根基,淬炼体质! 对于四品之下的武者,都算是一等一的滋补灵物! 也正因为如此,每到净灵元珠诞生之际,不说那些寻常武者,就是八大宗门的天骄行走,也都会齐聚京都! 一方面是为了彼此论证武道,一方面也是为了争夺净灵元珠,在踏入四品之前,将体质和根基再提上一分! 此刻。 沿着渭河的两岸望去,已经能看到不少人影,分散在渭河的南北两岸,都在观望着渭河的汹涌的潮水。 这些人身上都是血气汹涌,每一位都是武者,且几乎都是六品! 不过这些六品武者,最多也就只能争抢一些下品的净灵元珠,其中真正上品的那些,只有五品武者才有资格抢夺。 沿岸几乎看不到七品武者的存在,因为五品武者和六品武者一旦出现混战局面,武意汹涌澎湃之下,可以令一位七品武者直接找不着北! 至少也要六品,才能在混乱冲突的武意碰撞中,维持住自身五感。 也正因为如此。 连最喜欢热闹的陈瑶,都没打算来渭河观潮。 实际上她若是来,陈沐倒是能够替她挡住那些武道意志,让她在一旁感受一下八大宗门以及京都各大势力培养的当代天骄们的风采。 但陈瑶却并不想以一个看客的身份,参与到渭河观潮当中。 用她的话说就是,这一次且任由他们抢夺,等五年之后的下一次,才是属于她的时代,必要拔得头筹,力压天下五品! 无论有没有这个能力,至少这份心气是值得赞许的,因此陈沐就笑着给她来了一个摸头杀,随后自行北上。 渭河观潮也有规矩在。 那就是武道四品以上皆不得参与,只留给年轻一代相争。 一方面是,净灵元珠对于根基彻底固化的四品武者来说,已经毫无作用,另一方面,这也是八大宗门以及京都各大势力尽皆默认的规则。 否则的话演变成各大势力的高品武者互相争斗,那便没有任何意义了,年轻一代的天才都需要磨砺,而天下翘楚汇聚,是最好的机会。 也没有哪个人物,敢同时触怒八大宗门和大元京都的各大势力,这是一种毫无疑问的作死行径,能练到四品以上的没有疯子。 至于术师, 游离于规矩之外! 净灵元珠对术师本就没有任何作用,何况要和一群武者争夺净灵元珠,而且还是白天,那至少也得是一位高品术师,而以高品术师的地位,往往也不屑于去和小辈争抢一种武道方面需要的灵物。 不过陈沐倒还是有点兴趣的。 因为那净灵元珠,除了能够为四品以下的武者淬炼根基,强化体质之外,也能够补充气血,补充先天亏空,对宁嫱来说是很有效的。 之前一直没有寻找到较好的补充元气的药方,这净灵元珠倒是能够直接满足条件,也不需要药方了,熬制的汤就超过任何滋补药方。 “净灵元珠……” 陈沐没有理会两岸的那些武者。 他只将目光望向崖壁下方,那奔腾汹涌的渭河潮水,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灵视直接穿透了河流,望见渭河下方的灵脉山川。 只觉得一片无比耀眼。 汇聚在京都的灵脉,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经过了渭河的这一段区域,使得这一片区域的地下灵脉之荟萃,都形成了一片片的璀璨灵光。 这些灵光与渭河汹涌的河水交织,伴随着河水越来越汹涌,也使得越来越多的灵脉之光被扰动,在渭河的深处形成了一个一个的漩涡。 一眼看去。 大大小小有不下数十个! “这些应当就是净灵元珠了,不过这会儿还没有成型。” 陈沐望着那一个个漩涡,心中低语一声。 这些漩涡有大有小,其中最大的一个,看上去已经有近乎一丈的程度,其中灵光汇聚,好似天地睁开的一只灵瞳,在观察着这个世界。 毫无疑问,这个最大的漩涡里,孕育的就是此次渭河大潮中,品质最高的那个净灵元珠,就是不知道会是上品还是最上品。 第六十章 扶天宗林月 每隔五年的大潮中诞生的品质最高的净灵元珠,并不固定,绝大部分都是上品,偶尔也有某一年,会诞生出更完美的最上品。 陈沐从一些资料中知晓这些,但只凭灵视看到的画面,净灵元珠尚未成型,他倒也辨别不出会是上品还是最上品。 不过他要取一枚,自然会取最好的。 其余的,倒也没有兴趣一网打尽,毕竟多余无用,便留给八大宗门的天骄,以及京都各大势力的翘楚去争夺。 正当陈沐这么思索的时候。 忽然。 有一道人影自东边而来。 那是一个穿着赤色华服的青年,裹挟着一股汹涌澎湃的武道意志,一下子就染红了东方的天穹,令整个天地都化为了一片赤红! 这强烈的武道意志所引发的幻象,一下子就令渭河两岸的不少六品武者身形一顿,各自集中意志血气勃发,才堪堪挣脱出来。 “赤云宗,封澜!” 有人目光凝重。 赤云宗! 八大宗门之一! 封澜便是赤云宗这一代的真传弟子,早已是名传天下的绝代翘楚! “来的真早。” “听说前几日,他和灵意宗屠岳在京都城南大战一场,最后战成平手,各自负伤,还以为会缺席渭河观潮。” 有人缓缓开口。 灵意宗屠岳已经被许多人视为年轻一代前三,而封澜能够与屠岳战成平手,显然也是最顶尖的天骄人物。 尽管听着传闻,封澜也是才踏入五品层次不久,但在场的诸多五品武者,仅仅只感知着封澜的那份澎湃武意,就明显能感觉到彼此的差距! 五品这一境界,也是有着天差地别的! 如封澜这等八大宗门的天骄,武道意志凝练到极致的存在,在这一层次中无疑是极其恐怖,一个照面可能就会因武道意志的差距形成的强烈干扰,而导致溃败,甚至可能会被一击重创乃至斩杀! 封澜面色淡漠。 在无数人的瞩目下,就这么一步步的来到了渭河一处峭壁的边缘,然后负手而立,俯瞰下方的渭河潮水,并不理会四面八方的目光。 距离封澜比较近的一些六品武者,都感受到了压力,各自退远了一些,就连一位五品武者,也是默默的让开了些许。 而就在众人都望向封澜时候。 突然。 一个清脆悦耳的笑声传来。 尽管渭河的潮水已经越来越剧烈,澎湃汹涌的水流之声和潮水拍打沿岸崖壁的雷鸣声震耳欲聋,却仍然无法掩盖这个笑声。 “你来的这么早做什么,看起来还得等一个时辰呢。” 众人一惊。 各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步伐轻巧的走来,她穿着一件浅黄色小衫,裸露在外的半截藕臂,如冰雪般晶莹剔透,每一寸肌肤似都完美无瑕,如玉石一般,模样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 但看到她的一瞬间,几乎两岸的所有武者,都感觉到眼前一花,一下子仿佛看到了一片天宫仙阁,白雾渺渺,灵鹤盘旋。 一时间。 不少人甚至都露出了一丝迷惘之色。 但很快就都反应过来。 “破!” 有六品武者心中低喝,血气汹涌意志聚敛,强行挣脱了幻象,重新显露出渭河两岸,以及那轻巧走来的少女的身形。 好可怕的武道意志。 “扶天宗林月。” 有人喃喃,语气中带着少许惧意。 扶天宗这一代有林月冷石两位真传,冷石前段时间败于屠岳之手,但林月却未有败绩,几日前曾与归元剑庄林默短暂交手,平分秋色! 而且相比起其他天骄,林月是风评最差的,那楚楚可怜的外貌与其内里完全不符,据传死于林月之手的,每一个都是极其可怖之死状,从尸体上都看得出生前遭受了难以想象的可怕折磨。 “冷石呢?” 封澜看向林月,淡淡的道:“莫不是败给屠岳之后,就意志溃散,灰溜溜的回去了?” 林月嘻嘻一笑:“我怎知他去了哪,兴许苦练了一番,正去找屠岳报仇呢,少一个人来争你岂不是更满意。” 一边说着。 林月渐渐靠近了渭河的峭壁一岸。 附近的一些六品武者,都默默的退到了数十米之外,虽然林月的外貌绝美,引人怜爱,但恶名在外,却是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 诸多武者都退开了,却有一个人没有退开,甚至好似没察觉到林月到来一般,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只自顾自的看向下方的渭河。 “咦,是你?” 林月来到峭壁一岸,饶有兴致的往旁边那个没有退开的人看去,一看之下,却是稍稍惊讶。 陈沐收敛视线,看向旁边的林月。 “你见过我?” “当然。” 林月上下打量了陈沐一番,道:“不愧是术师诶,上次见你时还没练武,才短短半个多月,就到了七品的境界了,还能抵御住我的武意。” 陈沐之前听着林月的声音,也有少许的熟悉感,此时近距离看了一眼,便想到了什么,道:“原来是那个侠女。” 还是许久之前,解决翠儿执念时,和林月有半面之缘。 说是半面,是因为林月看到了他,但他没看到林月,只用灵视追踪了一下,还因为当时品级太低,直视之下,险些被林月的气血灼伤。 “想起来了?” 林月笑吟吟的看着陈沐,道:“这次可别再乱用灵视了,我已经五品了,再对我用的话,可就真的要被灼伤了。” 陈沐打量了林月一眼。 身形上没什么变化,也没变大一点,境界倒是变化很大,上一次见时应当还是六品,这一次是实打实的五品层次,距离非人只差一个境界。 林月忽的撇撇嘴,道:“可惜了,你生在宣国府里,不然的话,还想让你加入我们扶天宗呢。” 记得陈沐的术师品级好像不高,但哪怕只是九品,八大宗门任何一家都是欢迎之至的,对八大宗门来说,每一个术师都是极其稀有的资源。 就算是品级再低的术师,仅凭灵视这个能力,练武的进度就堪比一些资质上等的天才,而且就算不练武,灵视的独特效用,也会让许多武者予以友善的态度,愿意去结交。 陈沐也是一样。 虽然林月知道陈沐出自宣国府,不可能加入扶天宗,而且品级也不是很高,但只要是一位术师,那就是结交总比交恶好,毕竟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会遇到需要术师帮忙的事情。 第六十一章 陆续登场 “当着面这么说真的好么?” 陈沐瞥了一眼林月。 宣国府确实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庶子人言轻微不受重视,但再怎么样,终究是能活下去的地方。 这妖魔乱世,厉鬼横行的世界,如果不是在京都,不是在宣国府,或许之前的陈沐早就已经横死街头了,也轮不到他转生过来。 而且宣国府也并不那么的阴暗。 至少有宁嫱这个温婉贤淑的嫂嫂,又有陈瑶这个有情义的妹妹。 陈沐只是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对宁嫱和陈瑶是没有原身那种亲人的感觉的,是因为宁嫱和陈瑶都让陈沐认可了,所以才将她们视为了亲近的人,否则的话,最多也就是看在承袭记忆身份的份上,对她们照顾一二。 就在陈沐和林月说话间。 不少人都站在远处诧异的望着两人。 虽然都退的比较远,加上潮水拍打峭壁两岸的声音如阵阵雷鸣,不太听得清陈沐和林月的对话,但明显看得出陈沐和林月似是认识的,只是陈沐的样子实在陌生,没有半点印象。 正当不少人暗自奇怪陈沐的身份时,封澜忽的开口了。 他背负双手,远远看着林月,神态随意的道:“才刚过来,就舍弃了我,跑去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么。” 虽然话语说的令人玩味,但伴随着话音落下时,却是有一股汹涌的武意凝聚,直接向着林月和陈沐威逼过去。 “是呀,谁让你没有这位公子生的英俊呢?” 林月听着封澜的话,也不生气,只笑吟吟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陈沐的前方,激发出的武意与封澜隔空碰撞。 嗡。 整个天地似从白日一下子化为黑夜,又从黑夜化为白日! 武意所制造出的幻象,是依赖武者的血气和真元交织,继而影响天地间的灵气扰动,制造出类似海市蜃楼的画面。 林月与封澜都是五品中的佼佼者,武意冲突所迸发出的幻象,可谓是恢宏而浩大,似在将天空浸染出一片片火红,又重新抹除化为仙境。 封澜凝视着林月。 身上渐渐涌现出一缕赤色的微光,这不是武意影响的幻象,而是他的赤练真元,才一出现,就引得沿岸的空气呈现出灼烧的质感。 林月眉目含笑,右手轻轻探出,一缕玉色真元流转,并俏生生的道:“小哥哥退开一点,别被卷进来。” 砰! 她话音才落下,对面的封澜就出手了。 但见封澜脚下的地面,一下子龟裂,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承受了一股踩踏的巨力,而封澜整个人则已一步迈出,横跨十余丈,赤色光芒流转,整个人宛如一束赤红色的火光,猛然一掌击落下来。 林月神态自如,为了不使陈沐被波及,整个人主动往前跨越了一丈,右手轻飘飘的拍出,玉色真元流转,与封澜的一掌对在一起。 轰!!! 两人之间的地面一下子炸开,碎裂出一道绵延数丈的裂痕。 封澜附近几尺之内的地面,呈现出了黑色的被灼烧的痕迹,而林月脚下的地面,则浸染上了一层白色,似是从沙土转化为了玉石。 平分秋色! 唰。 封澜借势一跃,退回了原本的位置,平淡的道:“这就是你的玉真功么,好像也不过如此。” 话语中虽然轻松惬意,但实际上刚才那一击,就试探出林月的真元强度和武意都丝毫不逊于他,若是激斗起来,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渭河大潮尚未真正爆发,净灵元珠也还未曾显现,既试探出林月的实力并不是徒有虚名,封澜也就不打算在大潮之前做无用的斗法。 “你的赤练真元用来暖手也很合适。” 林月笑吟吟的收回手。 正当两人彼此对视,互有敌意的时候,一束剑意忽然自北而来,引得所有人都瞩目望去。 就见一个一袭白衣,腰间悬剑的少年,剑眉星目,踏步而来。 “我是第三个?” 林默一边踏步而来,一边淡然的开口。 没等话音落下。 又有一股汹涌武意从南方而至,这是一股冷漠无边的杀意,仿佛是一抹血光,一下子浸染了半边天穹,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血色。 “血杀宗,李平!” 有人目露忌惮。 林默的到来似乎是引发了什么,接连又有数道汹涌的、毫不掩饰自身的武意直接显现,有扛着一把环刀的赤脚大汉,也有一袭黑袍,整个人都隐藏在黑袍之下,连容貌都看不清楚。 不是八大宗门的天骄,就是名传京都的年轻英杰! “李平,敢接我一刀吗?” “封澜,来。” 距离渭河大潮至少还要半个时辰,但抵达此地的各大宗门英杰,却都已经按捺不住彼此之间的战意了。 武道意志无法闭门造车,唯有不断的磨砺,与强者交手,才能变得更强,走出一条更加宽阔的道路。 作为各大宗门的真传,他们都是一步一步从宗门内脱颖而出,尽败年轻一代所有敌手,现在因渭河大潮,都汇聚于一地! 霎时间。 渭河两岸接连爆发交锋,引得无数目光都汇聚过来。 聚集在此地的那些六品乃至五品武者,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八大宗门真传弟子的天骄之名,但大部分都未曾亲眼见过。 而在此地一见之下,众多五品都立刻感到相形见绌,尽管皆为五品,但无论是真元的凝练强度,还是那一道道汹涌澎湃的武道意志,都远非他们这些寻常的五品武者所能及。 就连陈沐也略微侧目。 “的确比寻常五品要强上不少。” 前不久宣国府遭到天生教的袭杀,府里到处都是五品武者的激斗,但彼此之间基本上都差不多。 现在见到林月等人之间的冲突,倒是一下子就看出了区别,那些寻常的五品武者,面对林月等人,恐怕是连三五招都难以支撑! 倒也正常。 林月等人乃是一个时代的天骄,武者中的佼佼者,都是必定能踏足四品的人物,未来也几乎绝大部分,都能踏入三品层次,成就宗师之境。 第六十二章 这人是谁? “五年之后,你能走到这个高度么?” 陈沐想到了陈瑶,随后又微微摇头。 很难! 这种层次的人物,不是靠资源就能培养出来的,否则的话宣国府也就不至于沦落到府里仅仅只有一位四品供奉的程度了。 陈沐让开了一些,没兴趣干涉林月等人的交手,更没兴趣参与进去,只静静的来到一处崖壁边缘,看着下方的激流。 还是净灵元珠的诞生过程更令他感兴趣。 不过。 就在陈沐观察河中情况的时候。 又一股睥睨八方的武意从远处而来。 “是屠岳!” “他终于来了。” 不少人立刻看了过去。 这段时间以来若说各大宗门的天骄真传,谁的风头最盛,那毫无疑问要属灵意宗真传弟子,宗门行走,屠岳! 先败扶天宗冷石! 随后又接了归元剑庄林默三剑,平分秋色! 前几日又与赤云宗封澜一场激斗,最终以平手收场,但据说是屠岳更胜一筹,继续战下去,会是屠岳重伤,封澜死! 屠岳的到来,不光是引发了众多边缘武者的瞩目,同时也让几位宗门真传的交手短暂停顿,引得数人目光聚集过去。 “他的武意又变强了。” 林默眉头微蹙。 屠岳接他三剑时,武意还没有现在这么可怕,甚至都撼动了他的剑意,令他本能的就做出了抵御的状态。 显然是前几日和封澜的一战,又用封澜磨砺了武意,而今已经渐渐有了睥睨八荒,不可阻挡之势。 “……” 封澜也是脸色阴沉。 那一战若是继续打下去,的确会是他死,屠岳重伤,所以他还是成了屠岳的垫脚石,被屠岳拿来印证武道,磨砺了武道意志。 尽管心中有些不甘,但他却清楚,现在再和屠岳战上一场,他的劣势将会更大! 武道意志,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为什么渭河大潮诞生的净灵元珠,对五品武者都有效,但来到这里的五品武者却并没有那么的多? 就是因为许多的五品武者,在这一境界驻留了太久太久,意志早就已经被磨的钝了,再也没有那种锋锐,也早已失去了冲击四品的资格。 既然都没有突破四品的可能,那冒着危险来争夺净灵元珠,也就毫无意义了。 来到这里的那些六品五品,也几乎都是年轻一代的人物,都是还有着信念和决念,还有着一腔热血,要继续攀登武道之路。 不远处。 冷石叹了口气。 若是他那一战没有败给屠岳,而是战而胜之,那么屠岳的武意必然受挫,之后也不会这样连战连捷,说不定连续战败都有可能。 “武道一途,没有一帆风顺,这七百年里登上武道之巅的那八位武圣,也不是每一个都一路无敌,也有人经历挫败,但又重新站起。” 林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轻声开口。 “嗯。” 冷石点头。 林月看了冷石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与冷石虽都是扶天宗真传,但并不是什么师兄妹,点上一句也只是因为出于同门。 冷石明白林月的意思,既然屠岳大势已成,已经有些无法遏制,那就不要再拘泥于此,只要能坚守本心,仍有后来居上的机会。 在无数目光中,屠岳踏步来到渭河河岸。 他身边一片冷清。 无人过来挑战。 所有人都知道屠岳已经占据了势,现在去和屠岳交手,只是白白的去做垫脚石,只有彼此交锋,磨砺到更进一步,才是与屠岳交手的时候。 屠岳也清楚这一点,他也并不急,就这么直接在河岸边闭上了眼睛,也不去理会其他人的战斗,就这么泰然自若的负手而立。 他只需要等。 等其他人磨砺武意,积攒足了势,过来挑战他,然后再悍然出手,战而败之,一举将自己的势推升到巅峰,于五品层次无敌!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对未来晋升四品乃至三品,都会有极大的助益! 屠岳的到来令渭河两岸的争锋短暂停止,然后又变得更加激烈! 连同先后到来的,隶属于京都的诸多年轻英杰,也都纷纷加入了战局,只是绝大部分都明显不如八大宗门的天骄,只有寥寥两三人,能够与八大宗门的天骄争锋。 除了屠岳之外,林月、封澜、李平等人,尽都被卷入战斗中,或找他人论证武道,或被动应战,各种不同的武意爆发出剧烈的冲突,使得许多六品的武者,都被迫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太多的天骄爆发武意,剧烈冲突之下,就是六品武者都难以抵御。 近距离范围内,仅剩下一些五品武者。 此外。 还有一人略显突出,那就是一直站在渭河崖壁,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位置的陈沐。 整个人没有露出任何武意,但附近剧烈冲突的那些武意,却似都影响不到他,只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下方的渭河潮水。 “是他?” 林默注意到了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对陈沐稍微有一点点印象,是他去祭拜幼年时救下他,还传授了他一点防身武艺的笑青山时,在祭拜时偶然遇见一次。 当时没有察觉到什么特殊,那时候的陈沐似乎并不是武者,步伐虚浮无力,但现在的话,虽看不出品级,但能感知到不算很弱的血气。 “这血气,八品?好像还不到一个月……嗯,是术师么?” 这么短的时间,就从毫无武艺,突破到至少八品层次,而且还能承受附近诸多天骄英杰的武意冲突,这不是单凭武者修为能做到的。 只能是术师无疑。 林默略微摇头。 若是当时知道陈沐是术师,那应该再多结交一下,毕竟术师的数量实在太少,品级再低,也没人会介意多认识一个,说不定就用得上。 正当林默思索的时候。 嗤! 一束黯淡的血色光芒,向着陈沐的方向刺击过去。 并不是有人对陈沐出手,而是不远处,血杀宗李平刺出的一道锐劲,被冷石卸去,余波恰巧落向了陈沐的方向。 林默眉头微蹙,抬手一剑挥出。 唰!! 剑光闪过,将那道落向陈沐的黯淡血光一下子扑灭。 这时候的陈沐仿佛才有所觉般,收回了看向渭河潮水的视线,转而看了一眼三尺之外,剑光扑灭血光留下的痕迹,又看向不远处的林默。 林默冲着陈沐微微点头,猜到陈沐应该是在用灵视观望渭河大潮的内部,道: “这里不太安全,还是退远一些吧。” 这一幕也被附近的不少人注意到,顿时引起了一些奇怪的目光,使得不少人都有些好奇的看向陈沐。 先前就看到林月和陈沐站在一起,似认识一样,然后归元剑庄的林默似乎也和陈沐相识,还出手替陈沐挡下了一道余波。 这人是谁? 第六十三章 斗争 林默的动作也让冷石等八大宗门的天骄们略微注意到陈沐,但只当陈沐是林默的什么亲近之人,众人都在彼此论证武道,便没有过多理会。 “归元剑庄的剑子也会献殷勤?” 林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笑吟吟的开口。 她与林默都姓林,但却没有什么关系,归元剑庄和扶天宗本身就是南辕北辙,位于大元的南北两向。 “……” 林默淡淡的扫了林月一眼,却并不理会林月言辞中的挑衅,直接往远处踏步而去,找上了血杀宗李平,横剑邀其一战。 林月见林默没什么反应,也没做什么,看向不远处的陈沐。 正想说些什么时候。 忽然。 就听见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开始了!” 一时间所有人几乎都短暂停止了动作,目光齐齐的瞩目想那崖壁下方的渭河,但见潮水变得越来越剧烈,浪花汹涌中,一片片的泼上两岸,将两岸都冲刷出一片片泥沙。 而就在渭河的水流几乎都要溢出的时候,就见一个漩涡出现在了河中,这漩涡绽放出一点点彩色的流光,不断的旋转着。 仿佛引发了什么一般。 当第一个漩涡出现时,渭河上下将近上千米的区域内,开始接连不断的出现一个个漩涡,每个漩涡都绽放着七彩色的流光,灿烂而耀眼。 这些漩涡有大有小,每一个漩涡的中央,都是即将生成的净灵元珠,漩涡的大小也就意味着净灵元珠的品质高低。 唰!唰!! 当漩涡出现时,许多武者都是立刻动了。 尽管这些漩涡只是净灵元珠诞生的前兆,尚未完全生成,但不妨碍他们开始选择各自的目标。 那些六品的武者,都是十分自觉的奔向那些很小的漩涡,他们知道凭借他们的实力,最多只能争夺下品的净灵元珠。 而五品的武者则都盯上了品质中等的那部分。 至于渭河中最大的那些漩涡,则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八大宗门的天骄以及京都各大势力的英杰盯上,每个人都走向不同的区域。 这个时候。 一直没有动作的屠岳也动了! 他睁开了眼睛,目光轻淡,就这么直接迈步,走向了渭河中出现的最大的那个漩涡,来到河岸的边缘站立。 这最大的漩涡自然也是整个渭河大潮的中心,但林默等人却都没有过来,并非是不争,而是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 “这个大小,应当是最上品了。” 林月站在崖壁边缘,背负着小手,低喃了一句。 她也是第一次参加渭河观潮,上一次渭河大潮时还不是她的舞台,但不妨碍她提前了解很多情报。 河中漩涡,超过三尺三寸,则其中孕育的净灵元珠为下品,超过六尺六寸,为中品,超过九尺九寸,为上品。 超过十二尺,即为最上品! 不是每一次渭河大潮都能出现最上品的净灵元珠,这是天时与地利共同交汇的结果,而这一次,他们这一代人显然运气不错。 河中孕育的净灵元珠粗略看去,便有一个最上品,以及六个上品! 一旁。 陈沐也在关注着净灵元珠的成型。 相比起林月等人,他的灵视透过一切,无比清晰的看到净灵元珠诞生的完整过程,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句,的确是夺天地之造化。 在这个冬去春生之季,雪水融化而致使渭河大潮,同时又是五年一度的灵脉波动,乃是天时地利俱在,整个渭河都好似化为了一个巨大的河蚌,将灵气聚集在其中,不断的淬化,诞生出天地灵物净灵元珠。 漩涡出现。 净灵元珠进入最后的成型阶段。 渭河两岸的斗争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激烈,几乎处处都有厮杀,并且许多区域都已经不再是为了论证武道,而是开始互相厮杀,要将敌手击毙于当场,或者将其重创,令其失去争夺的能力。 每一颗净灵元珠,都至少被两个以上的人盯上,厮杀自然惨烈无比。 “啊!” 有人大叫一声,胸腹被一根长矛贯穿,然后被立劈当场。 有人更是被一拳打的整个胸部凹陷下去,鲜血与内脏喷出,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掉进了渭河当中,被汹涌的潮水吞噬。 这边。 八大宗门的天骄也渐渐分出胜负。 封澜猛然一拳击出,将一位京都的英杰打的真元炸开,整条手臂断折,人也是直接横飞出去。 林默剑气纵横,撕碎了李平的血色真元,尽管自己身上也负了伤,但是却将李平直接立劈当场! 血杀宗真传陨落! 八大宗门每隔五年就会有一批真传弟子行走天下,陨落在半道也是常有的事,武道之路从来都是这般残酷。 林月与一位京都英杰,生死搏杀中硬撼了一记,她的肩膀被对方的一爪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但自己却也一掌命中那人的胸膛,将那人的胸腹打成了一片玉石般的色泽,直接当场陨落! 接连四位京都英杰和八宗真传身死! 而胜负的分出,也让胜者更坚定自己的信念,武道意志更加强盛,变得气势如虹,虽各自有伤,但气息却都似变得更加恐怖! “这就是武道……” 陈沐也在看着林月等人的战斗。 他对武道了解并不深,先前陈瑶放弃锦衣玉食,而冒着生死的危险去元武巷参与血斗,这份追寻武道的意志让他称赞。 但现在一看,在场的林月等人,八宗真传以及京都英杰,每一位都是这般,都抱着非生即死的决念。 这就是整个天下,一个时代的汇聚! 过了渭河大潮这一关,再往后就是四品,一旦成就四品,生命层次会有一个质的飞跃,生命力也远非五品时所能比拟,算是真正步入了上层,再往后的世界就不会再是那般凶险。 有人落败退场,有人获胜而凝练武意。 尽管胜者也几乎都负伤了,但那凝练的恐怖武意,却也令那些寻常的五品武者,丝毫不敢过来挑战,都只远远的望着。 终于。 八宗真传与京都英杰的争斗渐渐消止。 身上负伤的林月等人,都占据着各自的区域,在自己选中的漩涡旁边的河岸上坐下,服用伤药各自疗伤。 每个人身上酝酿的武意,都变得越发的深沉。 第六十四章 善 嗡! 一股剑意冲天而起。 引得所有人都睁开眼睛,往那剑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归元剑庄的林默,在斩杀了血杀宗真传李平,调息了一阵后,终于是再次亮剑,剑指灵意宗真传,屠岳! “你这把剑……终于磨的不错了。” 屠岳睁开了眼睛,看向走过来的林默,语气平淡的开口。 其他八宗真传和京都英杰,或受伤有些严重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全盛状态,或者武意距离圆转纯熟还差一丝。 只有林默一人,在剑斩血杀宗李平,印证自身剑道后,终于是达到了这个高度,剑意变得圆转纯熟,于五品中登峰造极! “人磨剑,剑磨人。” 林默横剑于身前,来到屠岳前方两丈之外站定,道:“我磨了一剑,也仅有这一剑,若你能够接的下,就无人能再阻你。” 他声音轻淡,没有说接不下会发生什么,也无需去说,因为他是剑修,人极于剑,接不下他的剑,那就只有身死陨灭一途。 “来。” 屠岳的回答也很简单。 若他能断了林默手中之剑,那么他就是这一世代的第一人,屹立于众多天骄之巅,其他人再也无法在五品这一层次追赶上他。 这一刻,无论是封澜还是冷石,又或者是林月等人,全部都瞩目向屠岳和林默的方向,他们或多或少都落后了一程,在五品这一层次已经没有机会再与屠岳相争,只有林默,磨出了一剑! 能在这渭河大潮登临绝颠之人,究竟是手持一剑的林默,还是占据先机的屠岳,没有人清楚,但每个人都在瞩目! 终于。 林默出手了! 这一剑刺出,似整个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化为黑白的一片,那剑光犹如一束白,撕开了万物的黑暗。 这在五品层次已经几乎登峰造极的剑意,令远处的许多五品武者,都是一下子陷入其中,就连林月等八宗真传,也都被迫集中意志,方才摆脱幻象,看到真实世界的画面。 “天地有灵。” 屠岳站在原地,轻声开口。 整个人似没什么动作,但一朵朵花草忽的从他的脚下绽放,并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天空和大地,似整个天地都活了过来! 他的武意与林默的剑意隔空碰撞,一下子互相渗透,使得那开遍天地的花草世界,一下子出现了无数镜面破碎般的裂痕,最后全部炸开! 当幻象全部散去。 就见林默仍然还站在原地,站在屠岳身前两丈的地方。 他手中的剑仍然横在身前,好像从来都没有挥出过,但剑刃上却出现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嗤。 屠岳的肩膀处裂开了一道伤口,点点鲜血如梅花般点缀在衣衫上。 但屠岳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那么的淡然与高傲,站立在原地,俯瞰着世界。 咔!! 一声脆响传来。 林默手中的剑,从中央处出现了一丝裂痕,接着裂痕沿着剑身蔓延,最后整把剑从中央处碎裂开来,断成了两截。 “你赢了。” 林默面无表情的开口。 没人知晓林默这一刻心中的想法,只看到林默就这么提着半截断剑,默默的退后,从那最大的漩涡旁边远离,只留下屠岳一人。 屠岳也没有继续出手,没有继续追杀林默,只悠然的转过头,望向河中那巨大的漩涡,整个人身上酝酿的武意,此时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胜了林默。 他已是当代第一! 或许未来,林默等人仍然还有超越他的机会,但他的信念已经登临绝颠,眼中不再有林默等人,不会回头去看被他超越的人。 “屠岳赢了。” 林月低喃一声。 她战胜了一人,也已有挑战屠岳的能力,但她肩膀上的伤很重,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也算是时运如此。 “……” 封澜看着屠岳前方,那河中最大的漩涡,微微摇了摇头。 林默也败了,虽然给屠岳留下了伤痕,但也给屠岳的武意添上了最后一笔,现在再去挑战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无法再战胜。 不过区区一颗最上品的净灵元珠,对于他们这些八宗真传来说,也算不上是至关重要的天地灵物,他们的体质和根骨都是极致,净灵元珠最多也就是再略微提升一丝。 四品之后,又是另一个世界。 “等越过了四品,再看谁能问鼎。” 有人收敛视线,不再去看屠岳的方向。 不远处。 那些已经各自分出胜负,争夺出了结果的六品武者乃至五品武者,也都在看着屠岳的方向。 “当代第一。” “又是归属于八大宗门真传啊。” 有人轻叹一声。 大元各大势力的英杰,也并非没有出彩之人,但从最近两百年开始,就一直被八大宗门所压制,陆续诞生的几位武圣,也都为八宗之人。 而今屠岳所属的这一代,也是以八宗真传为首,京都的那些英杰们仍然只是陪衬,未能走上年轻一代的绝颠。 河中。 璀璨的七彩光芒开始渐渐黯淡。 这意味着净灵元珠也即将要孕育成型。 屠岳负手而立,看着那河中最大的漩涡,看着漩涡的中央,眼眸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也有少许的期待之意,毕竟能碰上诞生‘最上品’净灵元珠的机会,也是运气的一种。 连天意都站在他这边。 未来注定将是他的时代。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已不再去看屠岳,都默认了那唯一最上品的净灵元珠归属于屠岳的时候,却是有一个人,向着屠岳悄然走去。 直至两个人影渐渐接近,才终于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去做什么?” 林月看着陈沐的背影,露出少许奇怪。 附近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一些不明所以的目光,就看着陈沐提着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剑,剑锋碎裂了一块,只剩三分之二的长度,就这么缓步向前走着。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 陈沐来到了屠岳的不远处。 不止是林月,连林默也睁开眼睛看了过来,见到陈沐手中提着半截短剑,这么靠近了屠岳,一时间也是眉头微蹙,有些不明所以。 “何事?” 屠岳也终于移开目光,看向陈沐,语气淡漠的开口。 他对陈沐没有任何印象,并不认识,而且看陈沐的样子,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也并不是与他同个时代的人。 陈沐轻提手中剑。 “一件小事。” “我这有一剑,你敢接否?” 第六十五章 一剑 从陈沐那一个‘善’字落下之后,屠岳的脸色就变了。 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威胁感,从面前这个比他至少年轻了四五岁的少年身上涌起,这是属于武者的本能,是他无数次从生死之间越过,所具备的那种对于凶险的本能。 危险! 眼前这个少年有大恐怖! 尽管不知道这危险究竟从何而来,但这一刻的屠岳却是再也没有了半点从容,整个人猛然一立,汹涌的真元一下子涌起。 这一幕。 看的不远处的林月有些愕然。 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从陈沐说了一句话后,屠岳整个人就变了,露出这幅如临大敌的姿态,甚至都要暴起出手! 其他人也都发现了这边的异状,都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然后就看到陈沐将手中提着那把破损的断剑抬到了身前。 动作十分缓慢。 看不出半点异状。 但就是这么缓慢的抬剑动作,却是让屠岳心中那种危机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了他几乎浑身寒毛乍起,死死的盯着陈沐。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屠岳本能的感觉到不能这样下去。 他猛然一声暴喝,声音如雷鸣一般在天际炸开,那已经磨砺到巅峰的,蕴含着一股无敌之意的武道意志爆发出来,似是连日月都踩在脚下。 整个人以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向着陈沐打出了一记,狂暴的真元令空气都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痕,向着四面八方炸开。 但这一击却毫无效果。 只见那扭曲了空气的一道真元,在距离陈沐还有三尺的地方,就一下子消弭于无形,没有半点痕迹的湮灭。 而陈沐这个时候,才终于将剑提起,那把断裂的剑锋上,忽的涌现出一束光芒,这光芒浸染了整个剑锋,将断裂的部位都覆盖,让整个锋刃上都凝聚出了白色的光。 然后。 陈沐就这么抬起手中剑,向前轻飘飘的一划。 这一划,仿佛仙人落笔,将整个世界变为画卷,但见一道璀璨的白色匹练横挂于前,如九天银河横落人间,令天地为之失色。 “你……” 屠岳骇然变色。 他终于明白那股强烈的威胁从何而来了。 作为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踩着不知道多少武者的尸骨,走到如今这个境界的人物,他对于武者的手段简直不要太熟悉。 先前陈沐的气息不露半点,令他真以为陈沐只是个寻常武者,但此时陈沐抬手一剑,光芒乍现的刹那,他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那剑锋上汇聚的灿烂之光,与真元没有半点相似。 这不是武者的力量! 这是术师! 而且挥手之间天地变色,这也不是寻常术师的手段,这是道术,是五品术师才具备的道术! 眼前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上几岁,从一开始就没被他视为敌人的少年,竟然是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 虽然他为五品武者,但同品级中,术师无可匹敌。 “天地有灵!” 屠岳一声怒吼,声音震动山岳。 面对道术的一击,纵然他已经占据了这个时代的五品之巅,也仍然感觉到了刹那间的死意,这一下直接是爆发出了自己全部的潜能,全身上下的真元都被他在这一刻激发出来。 这一刻。 他的不屈,他的挣扎,他的癫狂,全部揉进了自己的武道意志当中,令他的武道意志似又完成了一跃,进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下子踏足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屹立在云端之巅! 这武道意志之飘渺,令不远处的林月乃至林默等真传天骄,一时间都为之失神,都受到了影响,感觉天地都变得一片空白。 然而。 还没等屠岳为自己的武道意志又终极一跃而感到欣喜,那改天换地的武意幻象就一下子被一股恐怖无边的力量,撕扯的支离破碎。 陈沐挥手间斩出的一挂银河,以无可抵御之势,浩浩荡荡的袭落下来,摧枯拉朽般撕碎了他的真元,碾过了他的身躯。 “不!” 屠岳一时间目眦欲裂,眼眸中涌现出无尽的不甘。 他已经问鼎五品之巅! 甚至在绝颠之上,还又迈出了一个新的境界! 只要拿到了最上品的净灵元珠,回返宗门再进一步巩固真元和根骨,那么就算是遍数以往历代天骄,他也绝对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人! 四品非人境,仅需积累便可突破,三品宗师也是近在咫尺,甚至二品的门槛也很难困得住他,他将登上武道之巅! 但。 这一切的一切,却都随着那浩瀚剑光的落下,一下子被摧毁殆尽,尽管他于五品中已然无敌,但仍然扛不住同品级术师的道术一击! 也就是在陈沐挥手间一记道术,撕碎了屠岳的武意,击溃了他的真元,将他整个人覆盖过去的时候,远处有大喝声传来。 “留手!” 这声音震动十里,带着一丝焦急。 是属于四品非人境的声音。 但陈沐却并没有理会什么,只目光平淡的,看着屠岳被剑光吞噬,身躯在剑光中一片片的湮灭,化为飞灰消散。 接着。 左手轻轻的一收,将屠岳溃散的神魂强行收摄了一部分,笼进了自己的袖子里,不过仍然因为沾上了日光,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 做完这一切后,那一束浩瀚的剑光才终于散去。 只见。 陈沐身前两丈之外,赫然出现了一道横贯近百丈的鸿沟,将整个渭河拦腰斩成了两段,连同河中的潮水,都被短暂的拦断! 河中那一片片漩涡,都剧烈的震荡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溃散消失,其中的璀璨光芒也慢慢变得黯淡,逐渐显露出一颗颗大小不一,浮现着少许玉色光泽的元珠。 净灵元珠诞生了。 但这个时候,却是没人去看河中的净灵元珠,而是都望着那一道横贯渭河的百丈沟壑,以及屹立在沟壑前方,正慢慢放下右手的陈沐。 陈沐的右手还提着那把破损的剑,不过随着光芒的消散,整个剑体上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碎裂痕迹,最后彻底崩坏,化为碎片。 一片死寂。 只有河中渐渐平息的潮水声于耳畔回响。 …… 隆正十六年二月三,陈沐于渭河南岸,对灵意宗真传屠岳,施道术,一击而灭之,余波横断渭河,留百丈沟壑。 自此, 天下又知一位新的道术境! 第六十六章 五品术师! “他……” 林月看着陈沐的背影,怔然之余,露出少许茫然和不可思议。 道术! 陈沐竟然是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 上一次遇见陈沐的时候,分明感觉到陈沐的境界没那么高,否则的话,一位五品术师的灵视,她应该是不可能察觉到半点的。 但术师没有任何一种手段能提升品级,唯一的提升手段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几种特殊的天地灵果,但也不可能大幅度的提升品级,从低品一下子跨越到五品道术境这种高品层次。 要知道五品道术境,光是在境界上,就已经等同于武道四品了! 除非,上一次遇见陈沐时,陈沐是故意让她察觉的,也早就发现了她,只是没有去点破,或者说根本没有太过在意。 “五品术师……” 林月心中波澜起伏。 术师因其特殊,因其罕见,低品与高品是截然不同的,几乎绝大部分术师都被大元朝廷垄断,聚拢于司天台。 他们扶天宗乃天下八大宗门之一,历经数百年传承,掌控一州之地,但宗门里也不过才寥寥十余个术师,其中仅有一个六品! 本以为陈沐只是个幸运觉醒了的低品术师,没想到却是一位高品,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放在任何一方势力,都算得上是举足轻重了! 另一边。 林默也是一时失神。 “道术……” 他也以为陈沐只是个低品术师,因为未曾听说过陈沐的名号,倘若是高品术师,那么不说天下皆知其名,至少他们这些真传,该知道其名的。 一位高品术师,那自己先前的出手,就显得有些滑稽了,难怪陈沐那时候并未太多在意,始终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林默又看向那横断渭河的沟壑。 心中又有些震撼。 他虽然是归元剑庄剑子,但归元剑庄也没有高品术师,他也同样是第一次见识到道术的威能。 同为五品的屠岳,已经登临年轻一代的绝颠,甚至生死危机下,武意又更进了一步,但却仍然挡不住那一束剑光,抗不下那一记道术! “我也挡不住。” 林默回忆那一击,心中低喃一句。 挡不住。 逃不掉。 躲不开。 即使换成是他,也一样要在那一击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碾灭为飞灰,这就是书中描述为‘夺造化,惊鬼神’的道术境神通。 “原来他是术师。” 封澜也是短暂失神。 难怪林月之前会那么亲近陈沐,甚至有些刻意,难怪林默会向陈沐示好。 看着那横贯百丈的沟壑,回想起自己之前,试探林月时,还将陈沐也波及在其中,就不由得一阵后怕。 “本以为我之手段,就是遇到术师也能一战,但看来这想法是有些可笑,只有入了四品,才能抵挡这般鬼神莫测的神通。” 有人摇摇头。 作为当世天骄,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傲气,哪怕都听闻术师凌驾于同品级的武者之上,但许多人是并不这么想的,至少自己应该能抵挡。 但现在看来,这想法确实有些可笑,纵然是绝世天才,于五品中做到了极致,也同样难敌道术一击,术师的五品的确是对应着武道的四品。 皆为非人。 而就在众多天骄短暂失神之际。 陈沐丢掉了手中的断剑碎片,然后看向旁边的渭河,抬手虚虚一招,一下子就摄取住了河中那最大的漩涡中央,所浮现出的一枚约有拳头大小,圆润饱满,泛着珍珠光泽的圆珠。 啵! 这枚最上品的净灵元珠从水流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就落到了陈沐的掌中,被陈沐所托起。 也就是在陈沐取走净灵元珠的时候,渭河两岸的林月等人,也终于如梦初醒,纷纷纵身一跃,跃向河中,去取各自预定的净灵元珠。 陈沐没有在意。 净灵元珠只要最上品一颗就够。 而就在陈沐将那枚净灵元珠收入口袋的时候,一道黑影终于跨越了路途,一直冲了过来,来到了陈沐的面前。 他身上血气浓郁而强烈,远非五品所能比拟。 武道四品! 他是灵意宗执事,负责跟随屠岳,同代之间的任何争端他都不会出手,即使屠岳身死陨落也只会回返宗门复命。 但如果发生意外状况,有老一辈的高品武者试图以大欺小,那么他便会出手协助屠岳脱离险境,或者记下出手之人,并汇报给灵意宗。 林月等人也都是如此。 包括血杀宗的真传李平,被林默所斩杀,也同样有一位四品执事在远处看着,只是也就看着,没有干涉。 陈沐当然也早就察觉到了这些藏匿在远处,远远的跟随着屠岳等人的四品武者,对于眼前之人的出现也并不意外。 “阁下是否过分了一些。” 灵意宗执事出现在陈沐前方。 他一时间也是有些头疼。 术师! 五品术师! 这天下每一位五品术师,都是有名号的,而他也记得每一位的名号,陈沐并不在其中,说明眼前这少年,是一位新的道术境。 倘若是某一位四品武者敢以大欺小,杀了他们灵意宗的真传弟子,宗门行走,那么灵意宗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甚至他此时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去说话,必然是狠厉无比。 可陈沐是个术师。 且年纪都比屠岳还要更小。 无论如何都难以定义为‘以大欺小’,何况光是术师这个身份本身,就已经十分的麻烦,便是真的以大欺小了,也比武者要麻烦的多。 此刻他心中只有无奈。 怎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位新的五品术师,偏偏还莫名其妙的来抢一颗净灵元珠,而屠岳还和其对了一招,被当场打的灰飞烟灭。 倘若屠岳默默无闻,在八宗真传里毫不起眼也就罢了,可屠岳连战连捷,更是击败了归元剑庄的林默,成为了这一世代的第一人。 未来只要不半途陨落,几乎必然能成为宗师。 可还没等屠岳绽放出属于他的光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掉了。 灵意宗执事很是头疼。 “出手无生死。” 陈沐看了灵意宗执事一眼,平淡的回了一句。 他是五品术师,就算杀了屠岳,灵意宗也未必会怎么样,只是与灵意宗交恶是难免的了,但陈沐也并不是太在意。 因为这天下,拳头最大的,还是大元朝廷。 “这……罢了。” 灵意宗执事苦恼的开口:“我会如实回禀宗门的,不过阁下这样杀了我宗的真传,以后或许还是要向阁下要个交代的。” 说出这句话后,他便摇摇头,身影一闪,在原地消失不见。 第六十七章 反应 陈沐看了一眼灵意宗执事消失的方向,就不去在意了。 他并不是很在意灵意宗的反应。 就像血杀宗李平陨落在归元剑庄林默手中,未曾崛起的天才就不算是天才,五品武者终究还不是高品,没有踏入这个世界的上层。 这些八宗的真传们,每隔几年就有一代,崛起之路上陆陆续续会有人身死陨落,再被其他新人补上,犹如大浪淘沙。 唯有踩着累累白骨杀上去的,才能练成宗师,窥视武道的至高。 当然。 即使如此,陈沐仍不在意。 因为他所注视着的,是术师的至高,术师的品级永远凌驾于武者之上,二品术师即为天师,与武道至高的武圣相当。 没有哪个天骄敢说自己一定能成就武道二品,更别说是一品武圣,但陈沐却注定将成为二品术师,乃至于跨越二品,走向传说中的一品。 实力会渐渐改变人的心态。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陈沐也是谨小慎微,连身边的丫鬟都没有立刻去处理,而是默默的维持原来的状态。 而如今的他已是五品术师,纵然名传天下亦无妨了。 “术师大人,有机会来我们扶天宗做客,我宗上下会扫榻以待的。” 取了净灵元珠上岸的林月,冲着陈沐俏然一笑,笑容很是可爱,如果忽略她衣袖上沾染的那些许血迹的话。 唰!唰!! 林月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立刻有数道身影从远处而来,是来自八宗的各宗执事。 “我们星月宗也欢迎先生来做客,先生到我宗可以尽览天下绝色。” 一绝美女子落在不远处,冲着陈沐嫣然一笑,举手投足间皆是媚意。 星月宗奉行鱼水之欢,双修之法,在八大宗门里最为人不齿,但弟子众多,实力强盛。 “无生寺也欢迎施主,施主随时可来礼佛,我宗愿和施主畅谈佛法。” 一名僧人双手合十。 “呵呵呵,灵意宗之言差矣,拳脚无眼,有死伤是常事,何况先生之年纪比那屠岳还要年轻许多,同代相争,身死也是自己之因。” 赤云宗执事笑呵呵的开口。 赤云宗与灵意宗向来不对付,而今看到灵意宗没了一位真传,自然是幸灾乐祸。 一时间,除了灵意宗之外,其余各宗现身的执事都向陈沐出言相邀。 “先生可来静安王府做客,不必担忧灵意宗,他们不敢在京都蹦跶。” “黑衣楼欢迎先生。” 京都的英杰也纷纷代表各自势力开口。 一位五品术师,那毫无疑问是走到任何一家势力,都会被重视被接纳的。 这也是灵意宗执事留了句话就很快退走的原因,因为知道马上就会变成这样,倘若他对陈沐出手,都不用陈沐动手,光是其他宗门的执事就会出手相阻。 对于这情景陈沐也并不意外。 因为术师无法培养出来,全看天意,五品以上更是罕见,八大宗门都未必会有。 “各位好意先谢过了。”陈沐轻声回应:“若有机会,会去拜访。” 留下这句话后。 陈沐长衫飘飘,踏步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 看着陈沐就这么离去,各宗执事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眸中的可惜。 似陈沐这般新出现的术师,倘若能提前结下因果,还是有机会为宗门招揽到的。 但如果没有提前结下什么因缘,那基本上就只能结交,招揽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没有任何一宗能和大元的司天台抢人。 各宗能给的,大元也都能给。 哪怕是星月宗,绝色如云,可大元坐拥天下,又岂会少了粉黛之色? “……” 林月望着陈沐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 倒真是没想到。 陈沐会是一位高品的术师。 那之前可真是有些看轻了陈沐了,一位五品术师,就算未来她踏入宗师之境,超越了这个层次,也一样会因术师的身份而友善以待。 可惜。 术师一道没有前进之路,若是不能一步登天,就没有攀登的机会。 林月转头看了一眼附近的封澜等人,展颜一笑,道:“诸位,有缘再会了。” 话音落下。 林月轻轻迈步,很快消失不见。 扶天宗的执事也跟上了林月,不见了踪影,其余各宗执事也都纷纷远离。 “……” 林默短暂沉默,也飘然远去。 冷石和封澜等人彼此对视一眼,也各自离去。 他们这些真传,只专注于武道,相较于那些执事们,并不是十分在意陈沐的来历和归属,他们只在意自己何时能够超越这一层次。 此番渭河大潮结束,众人皆得净灵元珠,会回返各自宗门巩固境界,未来不会用太久,就将各自踏入四品,走到非人的层次。 待未来成就宗师,即使是陈沐这般的五品术师,也会被远远甩在身后了。 很快。 八大宗门的真传与执事消失的干干净净。 只留下京都的英杰,以及一些来自京都的五品六品武者们还零零散散的落在渭河两岸。 “这位我好像见过一次,好像是宣国府的人。” “听说前天夜里宣国府遭到天生教袭杀,是一位术师解的围,莫非就是这一位……” “唔,这样的话,那就应该是了。” “宣国府竟出了一位五品术师么?” 众多武者们议论纷纷,很快推测出了陈沐的来历,一时间都露出不少羡慕之色。 他们许多人都没有林月那些天骄们那样追寻武道至高的信念,他们练武只是为了改变命运,而似陈沐这般觉醒为术师,从那一刻起就已经直接做到了他们一直在追求的。 术师啊! 还是五品。 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就算术师一道没有前进之路,也无所谓了,光凭这身份,去天下任何一处势力都会被扫榻相迎,看八宗执事对待陈沐的态度就知道了。 而且这不光是陈沐一人的运气,也是宣国府的运气,原本经历了天生教夜袭事件,宣国府的地位毫无疑问又有所下滑,但若是出了一位五品术师,那立刻又会有所不同。 众人议论过后,也各自离去。 消息传回京都。 诸多势力,为之震动! 第六十八章 置于死地 宣国府。 天生教袭击事件的第二天,府邸内部就开始了修缮和重建,因为有武者的原因,所以修缮重建的进度很快。 而在修缮府邸的过程中,宣国府也与其他公侯府邸配合,调查邪教徒事件,搜寻天生教与极乐教在京都的各种踪迹,清剿一个个信徒。 一处院内。 陈兴正听着下人的汇报,微微眯起眼睛。 “你说的全都属实?” “小的都确认过了,全都属实。” 那仆人小声回应。 陈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道:“那吴鹏的妻儿也都已经控制住了?” “全都抓来了。” 仆人回应。 陈兴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漠然。 他本来没将陈沐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打算什么时候顺手捏死便罢,却没想到这两日调查之前天生教来犯一事,却是查到了陈沐的身上。 巡逻吴鹏,是天生教的教徒! 而陈沐居然去过吴鹏的家里,和吴鹏有过牵扯,并且就是最近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得知此事之后,陈兴立刻让人进一步调查陈沐,却是查到陈沐最近一段时间全都行踪诡异。 有来历不明的大笔金票和金锭。 似是来自万珍楼,疑似是盗取了家里的什么东西贩卖。 与吴鹏家人碰过面,还曾亲手给了吴鹏妻子一大笔金票,足足百金! 曾出入过天机楼。 具体干了什么,打探了什么消息并不清楚。 身边的丫鬟小凤也是天生教安插在宣国府的细作。 今日更是直接不知去向,从家里凭空消失了,所有仆从都说从早上就没见过陈沐,找遍宣国府也找不见人。 “竟然和邪教有勾结……” 陈兴沉着脸。 本来他也没打算真的将陈沐如何,也就是收拾一顿或者赶出府去,但陈沐竟然暗地里做了这么多诡异的事,多处和邪教有关联。 虽然这些都算不上是明确的证据,但合在一起,能令陈沐百口莫辩,无论是真是假,都足以置陈沐于死地,何况这若是真的,就算没有私怨,陈沐也是要死的。 这事情,太恶劣! 恶劣到他自己都无法处理,必须要汇报给陈广! …… 听着远处不断传来的敲敲打打的声音,宁嫱感到有些沉闷,起身在院子里走了几个来回,仍然不见好转。 “主子,别再走了,还是坐下歇歇吧。” 旁边的丫鬟走过来小声提醒道。 宁嫱用拳头轻轻捶打自己的胸口,摇了摇头,道:“不知是怎么了,一直觉得闷得慌,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丫鬟笑着道:“那边修缮院子的动静太大,连我都觉得心烦意乱呢,更别说是您了,还是到屋子里歇歇吧,到屋子里声音会小一些。” “或许吧。” 宁嫱揉了揉眉心。 然后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往后面的卧房走去。 但还没等走几步,就有仆从急匆匆的来到了院子里。 “老爷让您去西院一趟。” 仆从向着宁嫱开口。 听到这句话,宁嫱只觉得心中一跳,预感到一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此时不可能推脱,只能应了一声,然后就往西院的方向走去。 等她来到西院时,就看到宣国公陈广正站在院里,铁青着脸,旁边的陈兴则是冷着脸在汇报着什么。 宁嫱往前走的近了一些,逐渐听清陈兴汇报的话语。 只听了一两句,便心惊肉跳,露出少许惊骇的目光,忍不住道:“不,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安静。” 陈广冷喝一声。 这一声冷喝蕴含着一阵压迫,令宁嫱感觉心中一闷,一下子无法再说出话来,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强撑着没有摔倒。 “你继续说。” 陈广看向陈兴冷冷的开口。 陈兴也感到一阵心悸,但还是继续汇报道:“……陈沐得了这一大笔金钱之后,就去了吴鹏家里,给了吴鹏妻子一张百金的金票,具体缘由那吴鹏妻子似乎也不知,但吴鹏必是知晓的,多半是与他联络所用。” “岂有此理!” 陈广一时间满是怒意。 倘若只是下人勾结邪教,打杀便是,他并不会这么愤怒,但陈沐是宣国公的血脉,是先代宣国公之后,是宣国府里的主子! 下人勾结邪教,可以说是一时失察,但主子勾结邪教,这代表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整个宣国府都要受到牵连! “此事还有哪些人知晓?” 陈广盯着陈兴问道。 陈兴也被陈广的目光看的有些悸动,立刻回应道:“所有知情的都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包括那吴鹏的妻儿,随时都能处理掉。” “你做的很好。”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广点点头。 这种事情必须要控制住,否则一旦传出去半点,他这个宣国公在朝堂上必然要遭到各方的攻讦,被削去爵位都有可能! 陈广转头看向宁嫱,冷冷的道:“他去哪了?” 宁嫱只觉得手脚发冷,她知道陈沐不可能去勾连邪教,但此时被陈广那冷漠的视线盯着,却是连一丝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 宁嫱艰难的颤声。 陈兴在旁边小声的补了一句,道:“对了,那天晚上她一直都在陈沐的卧房里,听下人说,他们之间……” 陈广摆了摆手。 打断了陈兴的话语。 比起勾结邪教,这种事情无关紧要,且不说宁嫱的样子应该还是完璧,就算真的和陈沐有什么,在这种时候也不重要。 “你,你怎能这样污蔑我和叔叔?” 宁嫱被气的浑身发抖,如果说之前连她都也有些惊疑,那现在的话就确信陈兴全都是污蔑,只是为了报复。 如果只是污蔑她和陈沐有什么也还罢了,她是清白之身,随时可证,但污蔑陈沐勾结邪教,这是何等的恶毒,是要置陈沐于死地啊! “哼!” 陈广冷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如同一声惊雷,在院子里炸开,一下子打断了宁嫱的话语,让宁嫱目光颤栗。 陈广冷冷的看着宁嫱,道:“我再问一遍,他在哪?” “我……我不知……可是叔叔不可能会……” 宁嫱声音颤抖。 “拖下去吧。” 陈广冷漠的挥手,打断了宁嫱的话,并不想再听下去。 或许宁嫱真的一无所知,但这件事太恶劣,恶劣到必须掐灭所有的线索,恰好宁嫱也没有子嗣,并不重要,处理便处理了。 跟随在陈广身后的老奴应了一声,便向着宁嫱走了过去, “叔叔不可能会做那种事,请您相信……” 宁嫱在陈广的面前跪下去,声音轻颤着开口。 如果可能的话,现在的她甚至愿意用一死来证清白,只是涉及了邪教,她又人微言轻,就算是死都证实不了什么。 那老奴悄悄看了一眼陈广,见陈广根本没再去看宁嫱,于是便也板着一张脸走到宁嫱旁边,就要动手。 但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传来。 “住手!” 老奴的动作一顿。 众人一起望去,就见一个人影从院外走了进来,身形娇小妙曼,妙目中光芒流转,赫然正是陈瑶。 “嫂子犯了什么错,这是要做什么?” 陈瑶一走进院子里,就连声问道。 陈广看到陈瑶,眉头微皱,斥道:“下去,不要掺和。” 第六十九章 证据 陈瑶心思聪慧,只看了看院里的情况,看到了陈兴冷着脸站在那里,立刻便想到了大概是陈兴暗中使了什么坏。 毕竟先前就和宁嫱有过冲突。 于是便道:“我再有几日就能入七品了,然后就会去申请加入元天卫,家里的事情我也能听得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二叔别只听信了一人之言。” 这话落下,让陈广略微一怔。 仔细端详了陈瑶一下后,的确感知到陈瑶的血气充沛而凝练,的确是马上就要突破七品的征兆。 这个年纪突破七品,的的确确算得上是英杰了。 何况陈瑶还有去‘元天卫’的心气,这也同样让他略感意外,虽然知道陈瑶在一众庶女里是个出色的,但现在看来比他知道的还要更好。 于是神态稍缓,道:“你有如此心气,倒是值得夸赞的,不过这里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涉及了邪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瑶略微一怔,随即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宁嫱,隐约已经明白了什么,顿时道:“是说嫂子和邪教有勾结?这必不可能。” 宁嫱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怎么会去和邪教有勾结。 陈兴淡淡的道:“她或许未必,但说不定也是个知情的,倒是陈沐勾结邪教徒的事情已经人证物证俱在,妹妹还要强行护着?” 原本陈瑶还稍微有些不确定,看向宁嫱的目光都多带了一丝迟疑,但听到陈兴这番话,直接指向陈沐,却是一下子全都明白过来。 不由得冷笑一声。 “二哥哥就更不可能勾结什么邪教徒了,他……你说人证物证俱在,也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人证物证,是真是假都还不知道。” 陈瑶这番斩钉截铁的话,顿时也让陈广眉头微皱。 他也的确只是听了陈兴的一面之词,说人证物证都有,但的确也没亲自审查过,而且也不觉得陈兴敢在这种事情上乱来。 可陈瑶语气竟然这么笃定,甚至直接就断定人证物证都有问题,这就让他有些疑虑了,也看了一眼陈兴。 陈瑶见状,更是直接道:“二哥哥和嫂嫂绝对不会有问题,二叔你且信我,那什么人证物证必然是有问题的。” 说陈沐勾结邪教徒,简直扯淡! 旁人或许不知,但她可是知道陈沐是五品术师,更是在前夜出手为宣国府解围,连杀三个天生教的四品。 也不知道陈兴从哪里来的胆子,敢在这种事情上栽赃陷害。 刚才她差点都要将陈沐的身份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想起陈沐一直都在刻意隐藏,就又压了下去。 陈广看着陈瑶这般笃定,心中也有些动摇,看向陈兴,沉声道:“将你查的人证物证都带过来。” 陈瑶瞥了一眼陈兴,露出少许嘲讽之色。 却见陈兴不慌不忙的应声,然后就出了院子。 倘若真是编造的人证物证,被陈瑶这样强怼下去,他或许也会有些失措,可这一次,他那些人证物证里,有大半都是真的,只不过形成不了明确的证据链,他自己偷偷补上去了一部分而已,完全经得起审查! 毕竟陈沐最近行事实在太过于诡异,而且还不只是一件事,就算是冤枉的恐怕都没人会信,因为这一件件事实在是太巧合了! 陈瑶看着陈兴毫不慌乱的走出院子去调取人证物证,倒是略微惊讶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陈兴哪来的底气。 但随即就并不在意。 因为再怎么样的底气在她看来也不过是笑话而已。 “嫂子,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陈瑶走到了宁嫱旁边,对宁嫱宽慰的开口。 这时候也已经确定了,宁嫱对陈沐的身份的确毫不知情,否则的话根本不会表现的这么慌乱而不知所措。 一时间心里还有些小得意。 连宁嫱都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得到了陈瑶的安抚,宁嫱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拉着陈瑶的手泣道:“叔叔不可能做那种事的,妹妹你也是知道的……” “嗯嗯。” 陈瑶只做出宽慰状,嗯嗯的点头,心中却已经开始暗笑,想着等宁嫱和陈广知道陈沐术师身份时的表情。 还有陈兴,敢在这种事情上去栽赃陷害,想一把置陈沐于死地,真是胆大妄为还强行作死,且看他最后怎么收场。 原本她寻思着,陈兴哪天敢找陈沐的麻烦,怎么也要被收拾一顿,但这次陈兴竟然想要陈沐去死,到底还是有着血亲的,却这么恶毒,那她也不会留情什么了,这会儿甚至琢磨起要怎么给陈兴再多挖个坑。 片刻后。 陈兴带着几个人来到了院子里。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身上没有太多的伤,但精神却似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恍惚惚。 正是吴鹏的妻子耿蓉。 后面则是一个宣国府的家仆,拖着一个吴鹏家里的奴仆,浑身血迹斑斑,已经被拷打的有些奄奄一息。 “跪着!” 陈兴喝斥了一声。 耿蓉被惊醒过来,跪了下去,旁边的宣国府家仆也立刻跪下,被拷打的奄奄一息的吴鹏家的仆从则直接倒在地上。 “老爷,都带来了。” 陈兴向着陈广小声开口。 同时又看向不远处正扶着宁嫱的陈瑶,淡淡的道:“我知道妹妹和那边走得近,但妹妹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你是不能这样乱保的,他们暗地里做了什么,你可未必知道。” 陈瑶看着陈兴的样子,不但没有反驳,反而还轻笑一下,道:“嗯,那就请兴哥哥讲讲我二哥哥暗地里都做了些什么吧。” 陈兴眉头微蹙。 陈瑶这幅忽然看戏一样的状态,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想到陈瑶本来就性子跳脱古怪,甚至还主动要去元天卫,总归是有点疯的。 于是便按捺下心中那一丝不安,冲着耿蓉沉声道:“将那金票的事情一一说一遍。” “是……” 耿蓉浑身颤栗。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竟然暗中入了天生教,甚至还参与到了前天夜里天生教围攻宣国府的惊天大案当中。 被宣国府查上门,得知这消息时,她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就已经被抓到了宣国府里,听着隔壁被拷打的种种凄厉惨叫,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这会儿早就是问什么答什么。 很快。 耿蓉就将陈沐上门拜访,并赠予金票的事情陈述了一遍。 第七十章 司天台之邀 “这就是那张金票。” 陈兴又取出一张有些褶皱的金票,递给陈广查看。 陈广看罢,目光也是有些冰冷。 陈沐忽然跑去拜访吴鹏一家,还用结识耿蓉故旧这种理由给了一张大面额的金票,怎么看都没有半点的合理性。 显然什么结识故旧之类的说法都是假的,这金票多半就是送给吴鹏,用来和吴鹏密谋什么事情所用的。 陈兴又看向那被拷打的奄奄一息的吴鹏家的家奴,冷然道: “她说的全都属实吧。” “……属,属实……老爷们饶命……小的实在不知道更多事情了……求,求老爷们饶命……” 那家奴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在地上哀求着。 旁边。 宁嫱的脸色已经有些惨白了。 虽然这些都不算是明确的证据,但这种完全不合理的事情发生,如果全都属实,那陈沐就真的难逃干系了。 难道叔叔真的…… 连她心中都开始动摇。 可旁边的陈瑶却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冲着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目光,然后平平淡淡的站在那,就继续看着。 陈广这时候已经沉着一张脸了。 陈兴也转头看向陈瑶,淡淡的道:“这些已经够了吧。” 陈瑶轻轻一笑,道:“这事情的确是很奇怪,但说不定只是巧合呢,二哥哥真的无意间认识了她的故旧呢?这可算不上是铁证吧。” 陈兴眉头微蹙。 按说到这个时候,陈瑶应该也得开始怀疑陈沐了才是,明显旁边的宁嫱都已经底气不足了,可陈瑶还是毫无压力的样子。 尽管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个时候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陈兴看向跪在最后面的那个宣国府家仆,沉声道: “将你所知尽数汇报。” “是……小的前些日子在外面撞见沐少爷一个人出府,身边没有下人跟着,就偷偷跟了一段,看到沐少爷和吴巡逻在一处碰面,然后进了一片很狭小的小巷,小的虽然有点奇怪,但想着有吴巡逻在,沐少爷就算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事,就回来了,不知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那家仆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回答。 虽然也是没有明确证据,含糊不清的,但和前面耿蓉等人交代的事情合在一起,那几乎就能将陈沐和吴鹏有勾结的事铁板钉钉了! 宁嫱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好在有陈瑶在旁边扶着。 这时候陈广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神情,陈兴则是面色冷冽,宁嫱脸色苍白失措,只有陈瑶目光在耿蓉几人身上来回打量,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一大堆的人证物证,显然不可能全是假的,那太容易被戳穿,多半里面是半真半假,就是不知道哪部分被陈兴搞了鬼。 正思索间。 忽然有下人从外面进来,走到陈兴旁边,小声汇报了些什么,接着将一些东西递给了陈兴,赫然是几张金票。 陈兴闻言,顿时露出一丝冷笑,将金票递给陈广,并道:“这是下面的人刚在陈沐院里搜出来的金票,和他给吴鹏的是一模一样的。”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这几张薄薄的金票,就是陈沐最后的棺材钉! 陈广接过陈兴手里的金票,看了看,然后又拿起那张有些褶皱的金票瞧了瞧,接着目光变得平淡下来,将金票丢在地上,道: “所有知情的,一个不留。” “瑶儿,你回去歇着吧,这里的事也都忘掉。” 陈广看了一眼陈瑶,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陈瑶这会儿却是露出一丝无奈,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对陈沐不利的证据,虽然她知道这些根本不算证据,陈沐可是五品术师,别说是几张金票,就是堆上一屋子的黄金都不算什么。 “二哥哥不会勾结邪教的,嫂子也什么都不知道,二叔就不要为难嫂子了,等二哥哥回来一问便知。” 陈瑶护着宁嫱开口。 这会儿无论如何她也得护着宁嫱,但心中也有些无可奈何,要是实在护不下去,就只能透露一点‘爆炸性’的消息了。 但愿陈沐回来之后不要埋怨她。 “不要胡闹!” 陈广冲着陈瑶斥责了一声。 语气已经有些严厉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压迫。 “妹妹,你回去吧,你是不知情的……” 宁嫱含泪看着陈瑶,陈瑶这时候还护着她已经让她心中满是感动,越是这样,也越不想再看到陈瑶被牵扯进来。 可陈瑶只冲着她摇了摇头。 陈广见状,眼眸中闪过一丝严厉,正待再说什么时。 忽然。 一个声音传入院内。 “听说都在等我?” 听到这个声音,陈瑶顿时长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放心下来。 而陈兴等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人影从院外一步步的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朴素的长袍,不是陈沐又是谁人? 陈沐神色泰然,走进院里后,先冲着陈广行了一礼,道了一声‘二叔’,然后又看向宁嫱,淡笑道: “嫂子不用担心,这栽赃陷害的手段委实有些低劣。” “……陈沐!” 陈兴看着陈沐的样子,忍不住喝斥一声。 陈沐却完全没有理会陈兴,只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突然一脚踢翻了旁边跪着的那个宣国府家仆,将他踩在地上。 宁嫱被吓了一大跳,没想到陈沐在陈广面前竟然也这么放肆。 但陈广却是一下子怔住了。 旁边的陈兴也是声音顿住,露出一丝愕然的神色。 陈沐那一脚虽是简简单单,但却一下子就暴露出了有武艺在身! 而且, 境界还不低! “七品?” 连陈广怔然过后,都露出了几分奇异。 陈兴看不出来更多的东西,但他却一眼分辨得出陈沐的武道修为,已经是到了七品的境界。 他不记得陈沐的年龄了,但好像是比陈武小上几岁,也就是说现在最多也不过十六七岁! 这个年纪就练到武道七品,比起哥哥陈武也不遑多让了! 只是为什么, 他对陈沐有这般资质的事情一无所知? 原本陈广几乎已经确信了陈沐勾结邪教的事情,可现在这想法一下子就从确信变成了怀疑,目露疑惑的看了看陈沐和陈兴两人。 “说吧,谁指使你来栽赃陷害的?” 陈沐将那个宣国府的家仆踩在脚下,面带一丝淡笑,开口问道。 那家仆竭力挣扎,却完全挣脱不开,只觉得仿佛被一座山压住,近乎无法喘息。 “小……小的只是如实禀报……” 家仆挣扎不脱,穿着粗气艰难的开口。 “是吗?” 陈沐也不生气,只轻笑道:“你拿了他多少好处?” “陈沐,你放肆!” 陈兴终于看不下去了,怒喝一声,便上前一步,要将陈沐直接拿住。 但就在这个时候。 唰! 一个人影突兀的出现在场中。 赫然是宣国府的供奉赵立! 突兀出现在院子里的赵立,用无比惊诧,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了陈沐一眼,然后注意到扑向陈沐的陈兴,右手一挥。 “啊。” 陈兴还没有抓到陈沐,就被赵立一挥手扫的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令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怔住,只有陈瑶没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包括陈沐也是泰然自若,神态没有丝毫变化。 翻身站起来的陈兴正要发怒,但却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人是赵立,顿时表情凝住,预备发作的怒火也一下子被他压了回去。 “赵先生?何事?” 陈广有些惊讶的看向突兀出现的赵立。 赵立是不会无故出现的,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来找他。 “国公爷。” 赵立冲着陈广拱手,道:“司天台掌司大人刚刚派人过来,邀请沐少爷去观星楼一叙。” 此言一出。 全场寂静。 第七十一章 是他? 司天台掌司! 当今之世,司天台没有二品天师,便以掌司为尊,其中掌司四时夏秋两位空缺,四时之冬自新帝继位后就未曾在人前现身,而坐镇观星楼的那位四时之春,就是如今司天台唯一的执掌者。 因观星楼乃京都灵脉地势之核,那位掌司自坐镇观星楼以来,也是有十余年未曾踏出过一步,平日里就算是公侯王爷,想要拜见都不得其门。 而今, 那位竟会亲邀陈沐上观星楼! 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些恍惚,露出几分不可能的神色,陈沐何德何能得到司天台掌司之邀,而且那位掌司又是怎么知道宣国府里区区一个边缘化的毫无地位的庶子的。 但紧接着,陈广恍惚之余,注意到赵立的神情,便立刻想到了什么,再看向陈沐的目光中,顿时露出了愕然和惊喜的神色。 一时间无法维持那副冷峻的面孔,向着陈沐走了两步。 “沐哥儿,你,你是那位术师?” 这句话一出。 整个院子里的所有人,目光顿时都聚集向陈沐,或惊愕,或呆滞,或无法置信,只有陈瑶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些宣国府的下人,都经历过前夜的天生教袭杀,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内幕,知道是有一位术师解了宣国府之难,否则宣国府上下可能已经化为一片死域。 那位术师……是他?! 想到那一夜的道术之威,所有人都有些震撼的看向陈沐。 那般恢宏而震撼的道术,竟然便是眼前这位,年纪不过十六岁的年轻少爷的手段! 在一片寂静中。 但见陈瑶轻笑着说道:“所以说二哥哥怎么会与邪教勾结?我才让二叔不要那么轻易的下论断。” 是的。 一位堂堂术师,怎么会去和区区邪教勾结。 何况这位术师,还是一位五品道术境,还是先代宣国公之后,在前日夜里还曾接连出手,连杀天生教三位四品,解了宣国府之难! 陈瑶的话语和赵立的眼神,以及他带来的司天台的传讯,还有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无疑是确定了陈沐的身份。 宁嫱愕然之余,也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她口中小声念叨,一时间喜极而泣,也是明白过来为什么陈沐自从病好了之后就和以前变得有些不同了,原来陈沐已是一位术师了。 作为嫁入宣国府的夫人,她自然是清楚术师的地位的! 赵立也目光复杂的看着陈沐。 本来的确有猜测,那位术师可能是宣国府里的人,但没想到真的就是,而且还落在继承着先代宣国公血脉的主子身上! 虽说陈沐只是庶子,但这并不重要,只要陈沐是先代宣国公之后,凭借这五品术师的身份,份量就是足够的! 外可以凭借术师身份,行走于司天台上,内可以凭宣国公血脉,统御宣国府在外的势力和人脉,要说将宣国府恢复到初代时的荣光或许未必能够,但要重振宣国府的声望,那就仅在翻手之间。 旁边。 陈兴的脸色则是唰的一下白了起来。 陈沐是术师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沐,想看到陈沐摇头,想听到陈沐开口否认,但却只看到陈沐对陈广微笑了一下,道: “本来是打算和二叔说一声的,但我也是才成为术师不久,一直在熟悉这份力量,还没有完全掌握,所以就没有声张,还望二叔见谅。” “无妨,谨小慎微是好事。” 陈广脸上挂着笑容,点着头说道。 陈沐既然是那夜出手力挽狂澜的术师,什么勾结邪教之事自然纯属于无稽之谈,甚至陈广还淡淡的扫了一眼陈兴,眼神冰冷无比。 一件必然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却弄出了这么多的人证物证,还相互辅佐形成所谓的铁证……他陈广可不是什么傻子! 陈沐没有当场发作,是给了他这个二叔面子! 术师超脱于规则之外,五品术师更是属于高品,即使是在京都,在朝堂之上,都有足够大的话语权。 尽管陈沐只是庶子,但倘若陈沐愿意,就是宣国府的继承权也一样能够争夺,而且任何人都不会因为庶子的身份说上什么。 只因陈沐是术师! 此刻。 院子里除了陈沐和陈广之外,无人说话,也没人敢说话,因为从陈沐揭开术师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在宣国府的地位就已经仅次于陈广! 就算是供奉赵立,此时回想起那一夜,连杀三位四品的飞剑,也仍然都还有些心悸,那飞剑能杀孙平等人,自然也能杀他! 仅凭实力,陈沐就是如今宣国府无可争议的最强者,更不用说术师的地位特殊,更远远超过武者。 陈沐和陈广简单说了两句。 然后就看向不远处的陈瑶以及宁嫱,笑着道:“嫂子辛苦劳累,今天又受惊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我带回了一味熬制药汤,滋补元气的主药,等回来就去安排,妹妹扶着嫂子一起吧,这药对你也有用。” 陈瑶略微惊讶,然后很快想到了什么,笑嘻嘻的道:“好,那我就陪嫂子一起回去等着了。” 说着。 她就扶着宁嫱往院外走去。 宁嫱已经明白,这里再不会有什么事,于是跟着陈瑶一起离开,走出院子的时候,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站在院子里,神态自如,风淡云轻的陈沐,露出一个既是欣然,又有点怅然的目光。 然后被陈瑶拉着离开了。 待宁嫱和陈瑶的身影消失不见。 陈沐这才重新转头,看向身下的那个宣国府仆从,神态随和的道:“还不打算说实话么?” 那个仆从早已傻了眼。 这会儿面色呆滞的趴在那里,看了看陈沐,又忍不住往陈兴的方向看去,但还没等他转头。 嗤。 一点微光闪过。 他的一条手臂悄无声息的与肩膀分离,鲜血瞬间洒落一地。 “……啊啊啊啊!” 仆从先是凝固了一下,然后就惨叫起来,惨叫声中咬破了什么东西,但还没等那东西在口腔中散逸开,他就觉得整个下巴一下子凝固。 陈沐抬手一指,一枚毒丸就从他口中飞出,落在旁边的地上。 “看来是个不畏死的,但我可是术师,在我面前没有那么容易死,就算死了也得魂飞魄散,不会有来世的。” 陈沐平淡的开口。 接着。 他屈指一点。 一束剑光席卷过去,一下子将仆从的另一只手的血肉刮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截森白的骨头! 第七十二章 皇城前 “啊啊啊……我说,我说……” 也不知道是陈沐那句魂飞魄散没有来世,还是剧烈的痛楚,终于让仆从承受不住了,惨叫着开口:“都是兴少……” 砰! 陈兴一脚踢起一枚石子,石子宛如弹丸,疾射向那仆从的脑袋。 陈沐并没有阻止,任由那石子击穿了仆从的头颅,让其当场殒命,同时转头看向陈兴,摇头道:“杀人灭口有什么意义?” 说罢。 陈沐也不再去看陈兴,对于这般小人物甚至都没有什么动手的兴致,只冲着陈广拱手道:“二叔,我就先去司天台了,至于残杀族亲的罪责,就由二叔您来执行家法吧。” 陈广也没有去看陈兴,冲着陈沐轻轻点头,道:“不错,掌司大人的事更重要,你且先去,其他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陈沐离开了院子。 只留下神色逐渐变得漠然下来的陈广,以及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想说什么,却几次三番都不知怎么开口的陈兴。 …… 宣国府。 某个小院里。 陈瑜正靠坐在一张躺椅上,一边吃着身边美婢喂过来的香果,一边听着跪在面前的下人的汇报。 “勾结邪教?” 听罢下人的汇报,陈瑜轻笑一声,道:“陈兴倒也是真够狠的,出手就要置人于死地。” 旁边的美婢妙目流转,小声道:“听说证据确凿,未必是假的吧,前日府里被折腾成那样……” “谁知道呢。” 陈瑜随意的开口:“真假都不重要了,既然能是证据确凿,那陈沐这次必是没得跑了,总之这件事很严重,你们也不得在外面随意多说。” 旁边的美婢和跪伏的下人都立刻点头。 他们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瑶妹妹倒是让我意外,好像才十六岁吧,就快要七品了,未来的成就必然是要比那陈兴更高的……” 陈瑜又轻笑一声。 对陈瑶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因为陈瑶再怎么出色也是女儿身,将来就算不嫁出去,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地位。 只有陈兴这样的,若是再进步一些,逐渐走到位高权重的位置,才有可能在家里威胁到他些许,毕竟他虽是嫡子,但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你继续去打探吧。” “不要打探陈沐勾结邪教的事,重点去关注陈兴,我要知道他在这件事里都做了些什么,要是真的栽赃陷害……嘿。” 陈沐死不死也并不重要,但如果能通过这件事,拿住陈兴的一个把柄,那他以后就可以随意拿捏陈兴了。 “是。” 那仆从应了一声。 然而。 没等他出去,就见另一个仆从急匆匆的进了院子。 “三爷,有大事!” “刚刚听说,司天台的掌司大人,令沐少爷去观星楼一叙。” 这句话让陈瑜一怔。 旁边的美婢也是露出诧异的目光。 观星楼?! 陈瑜先是露出一丝迷惑,勾结邪教的事情再大也不至于会惊动掌司,何况观星楼更是重地,就算是公侯王爷,不得皇命,不受邀请,也是不得踏入一步的,难道…… 陈瑜终于想到了什么,露出愕然和无法置信的神色。 整个人霍然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 “……司天台掌司大人令沐少爷去观星楼一叙。” 那仆从颤声回应。 坏了! 竟然是他! 陈瑜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那一夜的事情对外没有声张,只说是宣国府抵挡住了邪教,破灭了邪教的阴谋,但他是知道那一晚是有术师出手力挽狂澜的,而且说那位术师有可能就是宣国府里的某一人。 当时陈瑜并不太信,因为谁成了术师还会藏着掖着,不管是主子还是仆从丫鬟,那都是一步登天,根本没有必要。 可现在, 司天台掌司令陈沐去观星楼一叙。 联系在一起,其指向的意义,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 陈瑜回过神来,面色一阵阴晴不定的坐了回去。 陈兴一脚踢在铁板上,这次的下场多半不会很好,宣国府出了一位术师,整个府邸都会由此而兴盛起来,但问题是宣国府再怎么兴盛,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他本来也没有继承爵位的可能。 头上一直有两位嫡长压着。 可现在。 能站在他头上的人又要再多一个了,还是一下子突然跳上去的,没有半点征兆。 更让陈瑜感到难以接受的是,为什么觉醒的人不是自己?! 觉醒这种事能落到陈沐的头上,也就一样能落到他的头上,而一旦他能够觉醒,哪怕品级再低,地位也会一下子产生变化,就不再是只能吃喝玩乐的嫡三子,而是会直接成为宣国府最有力的继承人! 陈瑜脸色难看。 旁边的仆从和美婢也都不敢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又有仆人走进院里,小声汇报道:“三爷,老爷刚刚执行家法,听说打的很重,兴少爷已经没气了。” “死吧死吧!” 陈瑜烦躁的挥手,道:“都下去。” …… 宣国府外。 陈沐从侧门迈步走出,府外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沐少爷,老爷让您乘他的轿子,这样能快一些。” 在京都赶路,速度最快的不是马车,而是轿子,但前提条件是抬轿的人必须是武者,而且品阶还不能很低。 平日里给宣国公陈广抬轿的,便是四个七品武者。 七品武者虽然已经有一定地位,但给宣国公抬轿,自然不算辱没,因为宣国公的地位等同于武道三品的宗师。 能为宗师抬轿,对于六品以下的武者来说甚至是一种殊荣。 “沐少爷,请上轿吧。” 几名轿夫都向着陈沐恭敬的开口。 府里的消息传的很快,他们已经知道了陈沐的身份,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 这样的身份,自然足以让他们抬轿。 “好。” 陈沐神色平静,从容的上了轿子。 以他如今的心境,自然不会因为地位的变化而有什么变动,否则的话他也早就公开了术师的身份,不会一直留到今天。 “少爷您坐好嘞。” 四个轿夫笑着开口。 接着。 唰!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一瞬间抬起轿子,然后几个纵跃,就直接横跨了一大片的街巷,消失在远处。 陈沐坐在轿子里,看着外面的场景飞快的闪烁,不由得轻微点头。 到底是四个七品武者,对于力量的把控都十分的精准,每一次纵跃挪腾都有转力和消力在其中,不会让轿子里的人感到难受。 当然。 就算没有这些,他也一样承受得住,毕竟现在的他肉体已经不是缚鸡之力,而是具备着武道七品的境界,也是金皮玉骨,刀剑难伤。 外面的场景飞快的变幻,短短片刻之后,就已经跨越了不知道多远的街区,来到了一片十分恢宏壮观的建筑前方。 唰。 轿子停了下来,平稳落地。 轿夫掀开帘子。 陈沐从轿子里踏步走出,往前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盘旋的金龙,足足有数十丈,仿佛在仰视九天长啸! 这金龙是一整块巨大的山石雕刻,坐落于皇宫的正面,一双龙目迥然有神,带着少许威压,宛如活着一般! 平常给陈广抬脚上朝时,也都是到这里停下,因此几个轿夫对这里也都很熟悉,其中一人见陈沐盯着金龙,便上前小声道: “这龙是大元立国时便在的,先后共有三位天师为其点睛,所以迥然有神,寻常普通人光是站在这里,就要浑身瘫软,难以前行。” “原来如此。” 陈沐收敛视线,微微点头。 他的确从金龙上感知到了三股强弱不一的意志,听轿夫的话,看来这强弱是因为年代的不同,弱化的程度各有不同。 毕竟二品术师的魂力也无法长存于世,随着岁月还是会慢慢消磨。 “左边是武庙,中间是皇城,右边就是司天台了,您到那边去,应该就会有人给您引路,我们就不能再往前了,在这里等您回来。” 另一个轿夫小声开口。 陈沐踏步向前,绕过了皇城前的金龙,往司天台的方向走去。 第七十三章 司天台 往前走了一段后,便有一个侍从迎了上来。 恭恭敬敬的向着陈沐行礼,道:“见过仙师,仙师应当还不熟悉司天台的环境,我来为仙师引路。” “嗯,你带路吧。” 陈沐轻微点头。 然后便跟着那侍从穿过一条开阔的巷道,经过了一扇圆形的巨大门户,走进了司天台所在的地界。 司天台内的建筑几乎都是高高耸立的,最矮的一座也有外面三四层楼的高度,而且都是以特殊的石柱整个撑起来,令建筑部分悬空。 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招摇。 而是接触地面的那片区域内,气息十分混乱,在陈沐的灵视下,有殷红色的妖气,又有灰暗色的阴气,还有枯黄色的地脉煞气! 种种混乱的气息堆叠在地面的表层大约三丈的高度内,即使是陈沐也眉头微蹙,以心魂之力隔绝了这些气息。 那名引导他前行的侍从,看似只是普通人,但仔细看去,却赫然能见到,其身躯并无任何血肉,乃是一具傀儡之体。 内部有着奇异的结构和光点。 “阴气和煞气也就算了,怎么还会有妖气。” 陈沐露出少许异色,旋即以灵视沿着那妖气的迹象探寻过去,目光很快就落向了位于司天台内的数座高塔。 每一座高塔都明显的有妖气泄露出来,而仔细看去,这些高塔内部赫然关押着一只又一只形体不一,气息可怖的妖魔! 锁妖塔! 每一座独特的高塔,都镇压有至少一只妖。 陈沐很快明白了这些妖的用途,是利用这些妖的强韧身躯,来勾连地脉阵势,利用它们作为一个个阵基,以平衡地脉煞气。 京都的地下灵脉太过繁多,也因此煞气更多,这些煞气如果不加以镇压处理,寻常凡人根本就无法生存。 现在看来,是司天台使用了某种手段,将京都的地下煞气都源源不断的汲取并集中到司天台的范围内,使其源源不断的涌向那几座锁妖塔。 这些妖为了存活,就必须对抗这些地脉煞气。 既是用妖来镇压地脉煞气,也是利用煞气来削弱这些妖的妖力,使其无法挣脱锁妖塔的束缚,逃脱出去,达成了一种平衡。 当然。 这种平衡十分脆弱。 因此当陈沐的目光扫探向那几座锁妖塔时,分别接触到了几束比他弱上一些的视线,毫无疑问,都是来自于司天台的术师,负责监管和控制锁妖塔,以时刻维持平衡。 “有点意思。” 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难怪司天台的建筑全部都是高台,为了就是避开地面淤积的那些混乱的煞气妖气。 而另一边的武庙则截然相反,地势低矮,没有一座二层楼的建筑,是因为越靠近地面,天地灵气就越浓郁,武者们自然不愿呆在高处。 此外。 司天台也有一小块靠近边缘的区域,让陈沐看到了不少浓郁的血气,都是五品六品层次的武者,应该是得到了批准,来司天台借用这里的煞气妖气来淬炼身躯和意志,尝试去往更高的层次迈进。 六品之下的武者,基本上不可能在这种环境里久呆,只有磨砺出武道意志的六品武者,才能抵御妖气和煞气的冲击和侵袭,不至于心神大乱。 继续往前。 那傀儡侍从恭恭敬敬的给陈沐一个个介绍。 诸如锁妖塔等处处建筑。 此外。 每一位七品以上的术师,都有资格在司天台里单独修建一座六丈高塔,长久的居住和驻留,而五品以上则为十丈高塔。 司天台内超过十丈的高塔并不多,也就仅仅只有那么二十余座。 “前面就是观星楼了,掌司大人就在顶层。” 傀儡侍从将陈沐引到位于司天台最中央的观星楼前。 说是楼,实际上也是一座高塔,而且远比其他任何一座高塔都要更高,塔顶距离地面至少也有近二十余丈,乃是整个京都最高的建筑。 在观星楼的楼顶,甚至能俯瞰整个皇宫。 也正因为如此,除了术师,就算是大元的公侯王爷,不得皇命,不得掌司邀请,也不得擅自登上观星楼,否则都视同欺君! 陈沐仰头望向上方。 然后踏步而上。 沿着观星楼外的台阶,一级一级的拾阶而上,最终登上塔顶。 整个观星楼的下层皆为密实的高台,其内部全是一束束被引导束缚,勾连在一起的灵脉,只有楼顶有一个中空的房间。 这房间并不大,仅仅只有两丈方圆。 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窗户,陈沐走进去时,只看到穹顶一片漆黑宛如夜空,一束束光线和光点交织在虚空中,好似一片灿烂的星图。 在这张绚烂的星图的一侧,一个穿着白净长衫,神态温和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漂浮在半空中。 整个人仿佛与附近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一眼看去,看到的似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画中世界。 司天台掌司。 三品术师。 白泽。 术师一脉四品为日游境,三品为外显境。 心魂外显,犹如天象,即使没有勾连灵脉地势,也能小幅度的调动天地之力,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能。 而白泽作为司天台掌司,镇守观星楼,掌控整个京都的灵脉地势,一动可令整个京都都为之倾覆,武道二品也不足以对抗,会被翻手镇压。 “见过掌司。” “不必多礼。” 白泽轻轻一笑,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仔细看了看陈沐,道:“难怪你能连杀三个武道四品,你心魂的凝练程度,在我所见的五品中几乎在顶点了,就算是那些在此境界停驻数十年的,心魂之力都不如你这么旺盛。” 术师虽然没有修行体系,无法提升境界,但却也能通过不断的凝练心魂来提升自己的强度,不过大部分术师都懒得去做这些。 因为再怎么提升,品级都是固定的,最多也就是在同级别中变得更强一些,凝练数十年也不会产生质变。 陈沐的情况倒是令白泽很是讶异。 术师当中也有性情淡泊的,对世俗没有什么念想,一闭关就是几年乃至几十年,但就算是这些人,心魂的凝练程度也没几个能超过陈沐。 第七十四章 隐秘 “那几个武道四品并不强,如果是八宗的真传那样的人物踏入武道四品,我应该也无法轻易对付。” 听到陈沐的话,白泽失笑道:“武力本就是武者所持,我等术师又何必去与那些武者较量武力。” 陈沐默默露出一个‘你说得对’的表情。 然后略有些好奇的问道:“术师真的没有提升品级的方法?” 对于这个问题陈沐还是很想知道答案的。 白泽似乎已经知道陈沐会问这个,摇头道:“每一位术师都会问出这个问题,但从千年之前,第一位术师出现至今,历代无数术师尝试去探寻前行之路,至今都没有找到答案。” “武者可以炼化灵气、炼化煞气、甚至炼化妖力,用来强健体魄,我等术师也能炼化这些,但却无法用来强化神魂。” 陈沐听罢,露出少许遗憾之色。 白泽笑了笑,道:“你能得到五品术师之力,已经占得了天地间的一份机缘,若你还想要追寻力量,可以试着去走一走武道。” “不过无论如何选择,司天台的身份都是有用的,你入司天台,任司历一职,每年只需有一个月留在司天台镇守锁妖塔,可愿意?” “固我所愿。” 陈沐自然不会拒绝。 司天台的术师身份拥有太多的便利,包括能够随意出入皇家书库,调阅各种书籍,不受任何势力约束,以及临时指挥元天卫等等。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能够调用‘天罗地网’的情报,这是大元的情报机构,直属于大元天子,收集情报的能力比起天机楼只强不弱。 除了司天台术师之外,其他任何势力要调用天罗地网的情报,都需要先得到皇帝的准许。 司天台术师之所以例外,是因为司天台和天罗地网有很密切的联系,许多八九品的低品术师,本身就兼任天罗地网里的一些特殊职位。 遇到一些重大事件,天罗地网还会带着皇命来请司天台术师协助。 “好。” 白泽神态温和的点头,道:“明天我让人上奏给皇帝,今年是你入司天台的第一年,且先熟悉司天台的情况,就不用镇守锁妖塔了。” 术师基本上都不会拒绝加入司天台,或许武者还会考虑考虑八大宗门,但术师基本上不会考虑其他势力,因为司天台的待遇是任何一个势力都给不了的。 平日里职责也很轻松,所谓的镇守锁妖塔,也就是喝喝茶摸摸鱼。 尤其是五品以上的术师,除了皇帝本人,就算是公侯王爷乃至皇子公主的邀请,鸟不鸟他们也全看自己心情。 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白泽便让陈沐离开。 “离四品的确也只差一点……” 待陈沐离开之后。 白泽轻叹一声,一时间有些可惜。 五品和四品只有一品之差,但差距却比武者的四品和三品更大,而且术师不比武者,没能越过那个门槛,就再难以越过了。 实际上。 除了那些需要机缘和运气才能遇见的,对术师有用的几种天地灵物之外,还有第二种方法能提升术师的品级。 但这个方法,仅有二品天师,或者是执掌观星楼的现任掌司,才有资格知晓,并且都是口口相传,不留任何典籍,甚至连皇帝都不知道。 这方法很简单。 术师无论炼化煞气还是妖气又或者是天地灵气,都没法提升心魂之力,但唯有炼化一种东西能提升,那就是其他术师的心魂! 历代天师都对术师的心魂有深入的研究,发现所有术师的心魂无论品级高低,似都是不完整的,而且都有近似的特征,仿佛同出一源。 一旦互相炼化聚合,就会变得更完整一些。 也会随之提升品级! 但同样的,炼化的术师心魂越多,术师也会越难以保持自我,会逐渐变得疯狂,最后彻底失去理智,化身为乱世的妖魔! 所以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能去推开这扇门。 否则。 天下大乱。 九百年前的乱世也必然会再次重演。 …… 呼。 离开了观星楼的陈沐轻呼了口气。 在白泽这位三品术师的面前,他还是能感受到些许压力的,不过很快他就是四品术师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也能达到三品的层次。 一旦到了术师三品,在如今这个没有一品武圣在世,也没有二品术师在世的时代,可以说是天下皆可去得。 “仙师,您是要现在回返,还是再熟悉一下司天台,我可以继续为您引路,另外您的住所明天就会开始修建,大概三天之后就能建成。” 傀儡侍从就在观星楼下等候,见陈沐出来了,立刻恭敬的开口。 “回去吧。” 陈沐对司天台的其他事情暂时没有兴趣。 他要先回去处理事情。 “是,您请跟我来。” 傀儡侍从应了一声,便在前方引路。 实际上已经无需引路,但陈沐也不在意,就平静的跟在傀儡侍从的后面,往司天台外面走去。 司天台内十分冷清,无论是来的时候还是回去的时候,都看不到几个人影,当然这也和司天台遍地妖气煞气的环境有关。 不过。 之前来时没引起什么注意,但当他从观星楼上下来时,瞬间从各个方向投来的视线却不止一道,至少也有十几道之多,都是属于术师的灵视。 这些视线中弱一些的,只有六七品的样子,都是一触即收,被陈沐的魂力所震慑。 而强一些的那几道来自五品术师的视线,也一样被陈沐的魂力隔绝在外,看不清陈沐的情况。 唰。 其中一道视线收敛。 “咦,五品……” 在其中一座高塔的顶部,一个道袍男子睁开眼睛,眉头微蹙,低喃道:“这魂力很陌生,一个新的道术境么?”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继续闭上了眼睛。 对于外界的事情他已经很久不关注了,多了一位新的道术境,令他略感惊讶,但也就仅止于此。 还没有到需要他亲自去上门拜访的程度。 唰!唰! 其他几道目光也很快都收敛回去。 第七十五章 回府 回去的路途上异常和谐。 司天台并不存在所谓的势力划分,术师之间也几乎没有利益冲突,因此一位新的五品术师出现,对外界而言是一件不小的事情,但对司天台内部来说,却是十分平稳,因为并不涉及什么权力交接。 若是四品乃至三品,那不光是外界,就算在司天台内部也会引发一系列震荡,因为四品在外能镇守一方,在内也能统辖诸多事宜,三品就更不用说,如今司天台明面上也仅仅只有两位三品而已。 很快。 陈沐离开了司天台。 回返的路上也是一片安静。 “司历的道服和头冠,明天圣旨下达时,会一并送到您府上。” 傀儡侍从向着陈沐又行了一礼。 陈沐轻微点头。 然后便迈步回返,到了宫廷前方,又重新乘上那顶轿子,顷刻之后便回到了宣国府。 “二爷。” “您回来了。” 有小厮在前面给陈沐开门,并露出笑脸。 踏过侧门,进入宣国府内,沿途遇到的丫鬟侍从,见到陈沐时,几乎都是向着陈沐规规矩矩行礼,有的露出敬畏,也有的露出讨好。 显然陈沐的术师身份已经在宣国府里传开。 沿途遇到一位巡逻的亲兵,修为有武道六品,也是一脸恭敬的向着陈沐规矩行礼,没有丝毫的怠慢。 待陈沐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却见院子里一片热闹,不少下人正在忙前忙后的搬着东西。 看到陈沐过来,立刻有仆从迎上来。 “二爷您回来了,老爷让我们把这里的东西搬去宣华院,说往后您就住在宣华院,卧房我们没敢进去,您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宣华院是位于主院西向的侧院,是四进的大院子,最早是陈沐的老爹住的,去世以后就换成了陈广的大儿子在那里住着,但在前夜的天生教夜袭中被差不多全毁。 宣国府这样的公侯府邸重建的很快,这两天下来,主院和宣华院都已经重建了七七八八。 无论陈沐以后是呆在司天台,还是住在宣国府,以前那个两进的小院子显然都不合适了,正好趁着重建的机会,就将陈沐挪到了宣华院。 “没什么,去搬吧。” 陈沐不在意的挥挥手。 那仆从立刻应了一声,招呼着人去搬卧房的东西。 陈沐也没兴趣看他们搬家,目光扫了一眼,转身就走向宁嫱的院落。 “二爷!” 宁嫱院子里的丫鬟看到陈沐,立刻乖巧的向陈沐行礼,神情间甚至带上了一丝忐忑,比起上次见到陈沐时要紧张了许多。 那么大的动静,哪个下人都知道陈沐的身份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陈沐也没在意丫鬟的态度变化,便径直走向宁嫱的卧房,卧房外的丫鬟看到陈沐走过来,惊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拦。 “二爷?” 丫鬟才问了一声,陈沐就已经抬手敲门。 灵视自然早已经看过屋里的情况,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而且陈瑶也在宁嫱的卧房里,正在聊着什么。 “二哥哥回来了。” 陈瑶听到敲门声,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笑嘻嘻的站起来,跑到门口将门打开,看着陈沐道:“二哥哥正说你呢,有没有在皇城遇到生的好看的公主,娶一个回来当嫂子,让我也蹭蹭皇家的紫气。” 陈沐没有搭理陈瑶,右手一翻,取出了那颗净灵元珠,递向宁嫱,道:“嫂子去用这元珠熬一锅汤,饮上一碗就能补足元气亏空。” “这……是不是很贵重之物?” 宁嫱露出少许迟疑的神色。 陈瑶笑嘻嘻的道:“二哥哥对嫂嫂真好,这是最上品的净灵元珠呢,市面上都见不到的东西,无价之宝。” 宁嫱不知道净灵元珠是什么,但听到‘无价之宝’这个词顿时吓了一跳,道:“这,太贵重了,怎能用在我身上,太浪费了。” 陈沐笑道:“给嫂嫂补足先天元气怎能算浪费,而且也是要三个人分用,嫂子只是元气亏空,一份汤就能补足,妹妹的修为还没到七品,也用不了多少,我又是术师,对我更没有太大效用。” 听着陈沐的话,宁嫱半信半疑的看向陈瑶,见陈瑶笑吟吟的点头,这才上前,接过了陈沐手里的净灵元珠。 陈瑶一只小手搭在下巴上,哀叹一声,道:“唉,又承了二哥哥的情,这下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了,以后只能把天下的美女都掳过来给二哥哥压寨了,但二哥哥好像又不好色……” “啐。” 宁嫱听着陈瑶不着调的话,忍不住啐了一口,打断道:“小姑娘家都净说些什么浑话。”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净灵元珠出去了。 走过陈沐旁边时,又问道:“听说老爷让你搬去宣华院了?” “嗯。” 陈沐点头,道:“往后有什么事就得去宣华院找我了,这下离的倒是远了一些。” 陈沐自然是不打算住到司天台里的,主要原因还是那里到处都是术师,任何一点异状都容易被察觉。 很快他就是四品术师了,这个变化暂时不宜被人知道。 白泽说一年之内不需要他镇守锁妖塔,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毕竟一年以后的他能达到什么样的境界,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我先休息一会,你们不要打扰。” 陈沐说着,就径直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宁嫱和陈瑶见状,自然不会去打扰,宁嫱悄悄的走出了屋子,而陈瑶歪了下头,也跟着宁嫱走了出去,只留下陈沐一个人在房间里。 “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宁嫱看向身后的陈瑶,俏脸有些泛红,陈瑶和陈沐都在屋里还好,陈瑶也跟出来,就只剩陈沐一个人呆在她的卧房里了。 陈瑶满不在乎的道:“嫂子不用担心的,只要二哥哥想看,就是在屋外也什么都能看得见的。” “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话说的让宁嫱抵抗不住,伸手去扯陈瑶的脸,被陈瑶笑嘻嘻的躲开。 旁边的丫鬟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 卧房里。 陈沐闭上眼睛后,眼前浮现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十马之力 心魂:初灵l16(+) 魂点:24点 神游(幽冥)——可开启 第七十六章 术师四品! 杀了屠岳之后,他仅仅只得到了点魂点,显然这并不是正确的解决执念的方案,毕竟苗欣兰能提供的魂点明显是不止这点。 不过。 陈沐要做的事也没有完全做完,他也仅仅只是做了一个尝试,尝试去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在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后,陈沐便选择开启神游! 唰! 又一次天地倒转。 卧房里的一切迅速的变幻,被一片枯黄的坟土所取代,天空是无尽的黑雾弥漫,远方又传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呓语。 前方不远处,是苗欣兰的那个小坟头,而坟头的前方,苗欣兰的幽魂正漂浮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的盯着陈沐。 陈沐没去看苗欣兰,而是先看向自己的右手。 就看到自己的右手上,正抓着一缕黯淡的残魂,这残魂被他的一束魂力包裹着,并没有被他体外的那一层白光直接碾灭。 “果然可行。” 陈沐微微点头。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幽冥的,也无法将任何实体带进来,但不具备实体的阴魂鬼物,他却能够强行的带过来! 唰。 陈沐右手一挥,将那一缕黯淡的残魂丢了出去。 这残魂正是屠岳的魂魄碎片。 被陈沐一剑斩杀之后,陈沐顺手摄走了屠岳的魂魄,一直镇压着,直到现在才重新丢出。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嗡!!! 屠岳的魂魄被陈沐丢到那无边的坟土上之后,立刻就似触发了什么,一股无言的恐怖从天地间弥漫而来,一下子就笼罩了屠岳的魂魄。 “啊!!” 屠岳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鬼鸣,接着立刻就开始异变,整个魂体仿佛吸收了什么东西,开始快速的膨胀起来。 一只只灰白色的手从他的口鼻中探出,从他的眼球中钻出,转眼间就让他变成了一个畸形的怪物! 这也让陈沐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 无论是脚下的坟土,还是那一声声呓语,都是极其恐怖的东西,他是因为有白光的笼罩,所以隔绝了所有的恐怖。 而屠岳的残魂在被他丢出去后,失去了庇护,一下子就受到了影响,发生了不知名的异变,变成了近似于他曾经遇到过的那种怪物! 屠岳畸变之后,魂力也是随之激增,仿佛也浸染上了一种恐怖,无数扭曲的手臂转向了陈沐,似便要向着陈沐扑过来。 但就在这时。 唰。 一道黑影一掠而过。 就见苗欣兰抱着怀中的鬼婴,一下子扑到了屠岳的身上,将畸变的屠岳紧紧的抱住,怀中的鬼婴也是一下子睁开了猩红的眼睛,一口咬住了屠岳身上长出的一只诡异的手臂,便再也不松口。 异变的屠岳疯狂的挣扎着,一条条手臂不断的挥舞,但却始终无法挣脱苗欣兰的怀抱,被苗欣兰一点点的拖向那个小小的坟头。 最后。 被苗欣兰硬生生的拽进了坟中。 直至最后一截手臂也消失在坟头中,整个坟头忽的开始无声的垮塌,化为一坯黄土崩散开来,其中再也不见半个鬼影。 陈沐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直至一切尘埃落定,终于传来提示。 提示:你获得了1八5点魂点 看着系统提示,陈沐微微一笑,看来他的想法是对的,实体无法带到幽冥,但魂魄可以带进来,只是带进来似乎会发生某种可怕的异变。 不过苗欣兰很满意,他也很满意,这就足够了。 算上之前杀了屠岳时得到的魂点,合在一起,从苗欣兰这里总共得到了将近两百多的魂点,已经远超过之前的任何一个幽魂。 “无论如何也足够达到四品了,距离三品也满足很很大一部分进度。” 陈沐点点头。 然后便不再去看那已经崩散的坟头,转而望向远处,随意的找了一个方向,向着那个方向漫无目的的飞了过去。 …… 片刻后。 卧房。 陈沐重新睁开眼睛。 了结了苗欣兰的执念后,他在幽冥又游荡了一圈,但并没有再碰到苗欣兰这样有着坟头的幽魂,只在最后白光黯淡时,遇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幽魂,执念也普普通通,只想吃一顿饱饭。 虽然魂力看起来比翠儿还弱,提供的魂点不会很多,但了结起来不难,只要找到埋骨之地,带上一些美食佳肴去祭拜就可以了。 总归是聊胜于无。 相比起新的执念,现在陈沐更重视的,是有了苗欣兰提供的大量魂点后,他即将越过四品这个门槛,踏入到日游境的层次! 陈沐呼了口气,先是看了一眼陈瑶和宁嫱那边,看到两人正呆在一个炉子边熬制汤药,似在说笑,便收敛视线,重新看向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十马之力 心魂:初灵l16(+) 魂点:209点 “开始吧。”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然后便消耗魂点,提升心魂之力。 唰! 金色光芒闪过。 转瞬之间,心魂就连续提升了三个等级,从l16,提升到了l19! 连续三个小等级的提升,陈沐的心魂进一步的壮大,通体呈现出幽蓝色的光泽,若是开启灵视看去,只会觉得整个魂体都明亮无比。 陈沐没有迟疑。 继续提升。 嗡! 系统界面上,金色光芒闪过。 就在下一个刹那,陈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意识一下子消失,进入了一种无比纯净的,近乎空灵的状态。 意识纯净的仿佛一汪清泉,没有半点涟漪,平静到了极致,不存在半点思绪,也没有半点念头,仿佛就要这么下去,直至永恒。 但。 紧接着。 这平静被打破了。 陈沐就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然后猛地向内挤压,整个魂体开始一点点的内敛收缩。 一寸。 两寸。 三寸。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是终于突破了某个极限。 陈沐的心魂中央处,那最深的一抹幽蓝色中,骤然诞生出了一种新的颜色,那是一抹红色,一抹炽热的红,宛如火光一般。 这红色的魂光出现的一刹那,就一下子自内而外,映照整个魂体,使得陈沐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似开始了燃烧。 比起突破道术境时更加剧烈! 这一次是自内而外,每一寸每一份魂体,都在被炙烤着,都在被燃烧着,每一丝魂力都在被淬炼着,往一个崭新的高度去攀登。 这被魂火炙烤煅烧过的魂体,将不再畏惧日光的照射,能够于白日之下离体出窍,也有了勾连地脉山川,借地势一用之神通! 终于。 那魂火煅烧过魂体的每一寸,最后渐渐消退。 整个魂体变得无比的凝练。 离体出窍之时,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呈现出赤红的光泽,并且再无半点模糊质感,看上去就仿佛是一个披着红色血衣的实体。 术师四品。 日游境! 第七十七章 变化 陈沐心魂突破,属于日游境的威压一发即收。 宁嫱院里的仆从乃至丫鬟,几乎都是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尽管是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但还是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各自露出惊容,彼此对望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连正在熬制灵汤的宁嫱也是一下子感到心悸,露出一丝惊悚的神色,以为是附近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左右看看,却不见有事发生。 “这感觉……是二哥哥吧。” 陈瑶倒是没有惊慌,只歪了下头,露出一丝奇怪。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的压迫似乎比起以前感受到的要更强烈了一点,但以前她也感受不到陈沐的极限,陈沐的魂力在她的感知中就好似一片汪洋大海,无边无际一般。 现在也是一样的无边无际,只是隐约似和之前有点不同。 错觉么? 陈瑶露出少许疑惑。 但看到旁边的宁嫱有些疑神疑鬼的样子,不由得笑着道:“刚刚应该是二哥哥抖了下威风,嫂子别看了,继续熬汤就好。” 宁嫱一怔,但随即反应过来,陈沐现在是有了神通手段的术师,就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多半是不敢靠近半分的。 这边宁嫱继续熬汤。 那边陈沐却渐渐睁开了眼睛,心魂重新归于体内。 达到了日游境,心魂层次产生了一个飞跃般的质变,一下子又拉开了神魂和肉体之间的差距,使得陈沐再一次感觉到肉体的脆弱。 即使是武道七品的肉体,几乎能做到刀枪不入了,在他如今的术师境界面前,也犹如玩物一般。 随着陈沐意念一动。 无声无息间。 他整个人飘然离开了座椅,不借任何外力,就这么悬浮到了半空中。 这并不是神魂的漂浮,而是血肉之躯的漂浮,是只有术师的四品和武道的三品,才能做到的御空! 而且和武道三品不同,宗师的御空会大量消耗真元,无法持久,但术师的消耗却微乎其微,可以说是具备了常态御空的能力。 御空飞行! 这对于世俗凡尘来说,无疑就是仙家的手段。 世间有不少流传着的关于仙人的传说,实际上就大都是四品以上的术师所留下的,凭虚御空,执掌雷霆,被人认为是在世真仙。 不过。 若是在陈沐看来,仅仅只是御空飞行,距离所谓的真仙恐怕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算是传说中的一品术师,也未必就算得上是真仙。 “一品术师……嗯,以我如今的身份,应该是有资格调取关于这些的隐秘信息了。”陈沐思索着。 宣国府的藏书并不多,关于历史的以及神鬼传说的都被他翻了个七七八八,但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仍然还欠缺了不少。 而且。 以前的他实力尚且还弱小,就算了解到这个世界再多的东西,也不过只是凡人观天,只能望见天空之浩渺,却无法触及。 陈沐很快收敛思绪。 重新看向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十马之力 心魂:初灵l20(+) 魂点:135点 心魂提升到了初灵l20,魂点却是还剩下了足足135点。 陈沐自然也没有过多迟疑,便将剩余的魂点统统都消耗掉,点在了心魂层次上,让心魂等级一连提升到了l25的层次,这才消耗完毕。 金色光芒连续闪过。 陈沐的心魂之力变得更加浑厚凝实。 他能感觉到如今的他所具备的实力,仅凭自身的力量,就能一下子将这占地宽广的整个宣国府,直接崩毁成一片废墟! 若是再以心魂驾驭灵脉,借地势一用,就是几十个赵立联手,也能翻手间镇压下去,而且不会有任何抵抗之力。 “呼……” 过了良久。 陈沐逐渐适应了自己激增的力量。 一双眼瞳中的光芒渐渐变得黯淡下来,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样子,不再有什么波澜起伏。 没有露出什么傲然和自满之类的神色,而是无比的平静。 还不够强。 四品术师已经是无数人所仰望的层次,无论手段还是地位,都还要胜过武道三品的宗师一筹,只要外出去镇压一些妖魔,就是要新立一座国公府邸,也并不困难。 但对于陈沐来说,这个层次还不够强大,或许也有了行走天下的自保能力,但在白泽这样的三品术师面前,仍然还是有差距的。 而且。 一旦他从五品变成四品这一信息暴露出去,也会引发很多麻烦,毕竟他都没有离开过京都几次,也难以使用‘意外得到对术师有用的天地灵物,提升了一个品级’这种借口。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打算没事就往京都外面跑一跑,这样若是有什么意外情况不得不在人前展露四品的手段,也有合适的说法。 更稳妥的做法,是尽快提升到三品! 一旦到了三品,在如今这个没有二品术师,又没有武圣在世的时代,他一切行事和变化,都无需再向任何人解释。 凭借系统的加持,要达到三品并不会很难,即使运气不好反复折腾,也用不了太久的时间。 毕竟,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至今,也才不过月余时间,就从一无所有的国公府庶子,走到了术师四品,日游千里的境界。 陈沐整理了一番思绪。 这时卧房的门也被推开,就见宁嫱和陈瑶走了进来,跟随着的丫鬟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木盘,木盘上摆放着三只瓷碗。 碗中是泛着珍珠般光泽的汤水,浓郁且浑厚。 “二哥哥,给。” 陈瑶跑过来,将净灵元珠递给陈沐。 比起熬汤之前,这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净灵元珠明显小了一圈,看起来最多也就再熬上个三四次,就会消耗殆尽。 陈沐右手虚抬,净灵元珠就从陈瑶的小手中脱出,飞到陈沐掌心。 “这段时间你就暂时不要外出,将修为突破到七品,然后每隔七天到我这里来一次,用一份净灵元汤,应该能让你的根骨体质蜕变许多。” “嫂嫂若是想练武的话,也可以多用两次,不然的话虚不受补,非武者的体质承受不了净灵元珠的多次药力。” 陈沐分别对着陈瑶和宁嫱开口。 陈瑶声音脆脆的说了一声谢谢二哥哥,宁嫱这里则是摇着头,说:“我可还练什么武,能每天赏些花花草草,摆弄些玉箫古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宁嫱对练武没有什么兴趣,陈沐自然也不会强求,便随和道:“那就一起喝了吧,也看看这净灵元珠的效果有没有书里说的那么玄乎。” 第七十八章 整理 说着。 陈沐就先端起了碗。 对净灵元珠的效果陈沐也没有太多的期待,毕竟如今的他已有了术师四品的境界,武道想追到相同的层次,还不知道得何年何月。 就算四品术师的修炼速度会更快,最多也就是一路修炼到四品,四品往上速度必然是会大幅度的慢下来的。 汤水饮下。 一阵清润的感觉从腹中传来,伴随着一阵暖意,迅速的涌遍全身。 这感觉也还算明显,但陈沐刚刚经历了术师四品的蜕变,对此自然是神态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 如果说平日里的练武,是借由灵气淬炼肉体,是对肉体的一种磨砺,那么净灵元汤就是一种温和性质的滋养。 陈沐略微闭上眼睛,细细体会感受。 须臾。 他重新睁开眼睛。 就见宁嫱和陈瑶都端着瓷碗,还没有喝,在盯着他看。 “效果怎么样?” 陈瑶眨了眨眼睛。 “还行。” 陈沐简单的评价一句。 陈瑶和宁嫱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也各自喝了下去。 但她们两人的反应就没有陈沐这么平淡了。 宁嫱喝过之后,俏颜立刻浮现出一抹嫣红,这红色从面部一直蔓延下去,整个身体都泛着点点的红。 “唔……” 整个人更是身体绷紧,勉强将瓷碗放到桌上后,小手就不自觉的捏成了拳头,最后两只手都合在了一起,手指用力的弯曲紧握着。 看陈沐那么风淡云轻的,本以为会很平常,哪想到一口入肚,就好像饮下了一盆炭火,燥热直接烤的她浑身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旁边。 陈瑶的反应就好上许多,但仍然也是肤色浸染上一片浅红,整个人闭上了眼睛,往旁边退了两步,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陈沐仔细查看了一下两人的情况,见都没有大碍,体质都在慢慢的被温养蜕变,便微微点头,伸手虚招,一束魂力托起摇摇欲坠的宁嫱,直接将她送到了床边。 然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二爷。” 门外的丫鬟小心翼翼的行礼。 “等她们醒了,就说我先回去了。” 留下这句话,陈沐就消失在远处。 待陈沐离开,那丫鬟才长舒了一口气,现在的陈沐即使保持很平常的样子,给人的压迫感也和以往截然不同了,这是身份地位带来的变化。 丫鬟有点害怕陈沐的同时,心底又有些欣然,陈沐有了这样的身份,对宁嫱也没有什么变化,仍然很是照顾,这样也就不用担心未来了,至少有陈沐在,这宣国府里没有人敢去欺负自家主子。 …… 片刻后。 陈沐来到了宣华院。 “快,二爷来了,所有人都出来。” 还没走进院子里,就已经听见有仆役在喊着。 很快。 二十几个仆役和大大小小总共二十个丫鬟,出现在院子里,一起向着走进院子里的陈沐行礼,里面眼熟的只有任岩和小梅。 其他的丫鬟虽然都面生,但每个都生的清秀可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其中为首的一个陈沐还有印象,是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的丫鬟画诗。 画诗乖巧的向陈沐行礼,道:“老太太让我以后跟在二爷身边服侍,这些丫鬟们是老爷选过来的,都是勤快的。” 旁边的一排丫鬟里,有一些一边低着头,一边好奇的偷偷去看陈沐。 宣国府很大,不少丫鬟都没有见过陈沐,或者说见过了也没有留下过什么印象,没记着样子,所以都对陈沐这位之前还是平常庶子,一下子成为司天台仙师,入主宣华院的主子都有些好奇。 陈沐倒是没有在意什么,轻轻点头道:“嗯,以后你就跟小梅一起管着院子吧,宁嫱和陈瑶来我这里不用拦着,其他人就先通报一声。” 这句话让不少丫鬟都有点羡慕的看向小梅。 这一句话,小梅就是跟画诗一起管着宣华院的大丫鬟了,在宣国府的地位一下子就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但也就只能羡慕一下,毕竟小梅是最早跟着陈沐的,有这样的地位也是理所应当。 陈沐倒没在意这些。 又指了任岩负责管院子里的仆从,就在画诗的引路下走向卧房。 任岩虽然以前放肆了些,但也只是对以前的陈沐,自他来了以后一直都算听话,事情办的也都不错,算是用起来顺手的。 陈沐也没拘束。 在画诗和小梅两人的服侍下宽衣沐浴。 实际上到了五品术师的境界,就已经可以做到尘埃不染,四品就更不用说,清除尘秽只是一念之间。 前世的陈沐曾希冀过这样的生活,但如今却是波澜不惊,也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残念,而体验一下。 之后。 陈沐就简单的说了,以后不需要更衣洗漱,宽衣沐浴这些,也不用送来一日三餐,卧房里常有一些清水就可以了。 画诗对此十分惊讶,但想到陈沐是司天台的仙师,已经不算是世俗凡人,也就理解了,应声之后便告退。 丫鬟侍女都退下了。 宽敞的卧房里只剩下陈沐一人。 “明天去天罗地网查一下那个幽魂的事,然后再去一趟皇家书库,查查我想了解的那些事情,还有那些妖魔鬼怪之类,或许以后就会用到。” “嗯,司天台暂时就不去了。” 陈沐思考着。 正好他一年内也不用去司天台,不需要坐镇什么锁妖塔。 术师刻意隐藏的话,境界很难被看穿,但白泽这位掌司是三品,近距离的情况下,能看出来变化也很正常,最好就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在白泽面前出现。 白泽的境界说高也足够高,但说低也的确低了一级,以三品术师的境界坐镇观星楼,自身作为维系京都地下灵脉的纽带,却是半步都离不开观星楼。 虽然位高权重,连天子都要敬上三分,但却形同坐牢,没有半点自由可言。 若是二品就不同了。 不必呆在观星楼,多半也能执掌京都的灵脉地势,毕竟陈沐曾看过有书籍中提到司天台前任的天师的一些行事,并不是一直呆在观星楼。 第七十九章 历史与地理 翌日。 陈沐先去了一趟天罗地网。 天罗地网的最高首领便是宦官之首赵高,能够调动天罗地网来查探情报的,除了皇帝和赵高之外,也就只有司天台的术师。 天罗地网的斥候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除了刺探情报之外,也肩负着监察百官,以及暗杀刺杀等等的职务。 陈沐的司历身份,在没有更高级指令的情况下,只能调动玄黄两级。 但这也足够了。 因为他需要调取的情报也并不是多么重要的类型,虽有官宦子弟的背景,但身位很低,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至于说以司天台新任司历的身份,调动天罗地网去获取情报,这件事多半会被层层上报,或许会引来赵高的关注,但对陈沐来说也无关紧要。 和陈沐所料的一样。 在他调动天罗地网的权限,去调取情报之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个消息就传到了赵高的耳朵里。 “调查卢信?司天台那位新任司历么。” 在一处幽寂的宫殿深处,赵高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端着一支茶盏,听着旁边属下的汇报,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能做到宦官之首的位置,天罗地网的最高首领,赵高自然不是寻常人物,凡是他看过的卷宗,无论事情大小,每一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以说整个朝廷上下,近几十年来所有的案件,没有他不知晓的。 其中也包括卢信的案件。 卢信是官宦子弟,父亲是朝廷一位四品侍郎,因为招惹到了安国府嫡长公子,被捏了个罪名丢进了大牢,一关就是六年,其父亲最后也没能将其救出,最后被活活关死在了牢狱中。 一念及此,赵高忽的淡笑一声。 “这么迫不及待。” 事情很清楚了,宣国府和安国府近年来一直在互相较劲,现在有了陈沐这个五品术师横空出世,自然是得将安国府打压下去。 调查卢信的事,或许就是个开头。 不过赵高对两个国公府邸之间的冲突并不感兴趣,包括陈沐也一样,五品术师虽地位极高,但对于他而言,也仍然只是小打小闹。 至少也要是四品术师,才有资格进入到他的视线,要到了三品术师,才能够令他真正的正视起来,五品还差了许多。 就像武者,四品和三品二品之间,地位是天差地别。 “随他去吧。” 赵高不在意的抿了口茶。 旁边的属下低头应声,立刻消失在黑暗中。 …… 陈沐并未在意调查卢信的事会引来什么关注,在离开了天罗地网后,就来到了位于皇城最东侧,一片宏伟的行宫前。 这里就是皇室书库,收录着天下书籍。 行宫总共有内中外三个区域,每个区域的权限各不相同,作为司天台的司历,陈沐直接拥有最高级别的权限,能调阅任意书籍。 书库里灯火通明,十分干净整洁,并且每隔一段就有侍从站立。 整个书库中也是静悄悄的一片,只偶尔响起一些脚步声。 陈沐路过外围区域时,零零散散的有一些年轻人在静静看书,看衣着,基本上都是皇子伴读一类的角色。 有人沉浸在书中,也有人注意到了进来的陈沐,看到陈沐年轻且陌生,不由得多关注了两眼,随后就看到陈沐径直走进了书库最里面。 且一路上无人阻拦。 “这位是谁?” 他露出少许疑惑。 能直接进入书库的最内层,就算是皇子都不是全都有这种权限,而陈沐的面貌陌生,也不是皇子当中的某一位。 “应该是司天台的仙师吧,他腰上挂着信物呢。” 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道。 那人顿时一怔,随后想到了什么,道:“是了,听说有位宣国公之后成了术师,那应该就是他了。” 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少许羡慕之色。 他们这些皇子伴读,也都是王公大臣之后,每个都是有背景来历的,但再怎么样的背景,也比不过术师的一步登天。 若是他能成为五品术师,司天台司历,又何须去做皇子伴读,那些皇子公主甚至得敬他为师。 说罢。 也不敢议论,就低下头继续看书。 而走到书库最内部的陈沐,也很快就找到他需要的书籍,一本厚厚的史书,以及一部大元的地理图录。 陈沐先是翻开了史书,史书中记载了大元立国以来发生的许多重大事件,包括各种天灾、妖乱以及百鬼夜行等等。 陈沐在宣国府也看到过一些这类的记载,但远没有这一部史书记载的全面,几乎是事无巨细,凡大事件皆有记录,包括一些极其恶劣的。 这些内容都是被大元封锁的。 毕竟是书库最内围的书,理论上已经算是禁书,寻常人都接触不到。 “这世界果然还是危险重重。” 陈沐看到书中记载的妖乱和百鬼夜行低喃一声。 其中记载, 大元发生过两次百鬼夜行。 起初是阴气越来越重,地脉渐渐紊乱,最后是天狗食日,阴阳逆乱,无数鬼物横行天下,整个世间都化为一片鬼域。 尽管时间并不长久,最多只持续一个日夜,但哪怕是京都这种地方,都有近四百万人死于亡魂厉鬼。 其他地方更不计其数。 相比起百鬼夜行,妖乱大地的灾害更为严重,平日里隐藏在人迹罕至的偏僻深山中的妖,会频繁的出现,甚至成群结队的作乱。 最为严重时,妖气冲天,遮云蔽日,成千上万的妖类裹挟无数凶兽,犹如洪流一般冲击城池。 所幸大元立国以来,妖乱大地仅发生过三次,且每一次都有武圣在世,又有二品术师镇压国运,虽死伤严重,但最终都平定下去了。 大元如今的那些世袭罔替的公侯中,就有一部分是在历次妖乱中立下的功勋,得到了封赏的爵位。 不知道为什么。 当陈沐看到妖乱大地和百鬼夜行这部分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种冥冥中的预感,这些天灾多半是又快要发生了。 倒不是什么被迫害妄想症,而是大元已经有近两百年平安无事了,按史书中记载的频率,也差不多又要到天灾出现的时候。 只是如今的大元没有武圣在世,也没有二品术师,要是真的发生妖乱大地或者百鬼夜行,形势必然会相当的凶险。 就是这大元的京都,都未必能抗的下来。 何况暗中还有邪教作乱,说不定还会趁机搞事,届时多半会引发天下大乱,如今的他才不过四品,在那样的天灾中,还算不上有自保之力。 但陈沐也并不是很慌乱,因为无论是妖乱大地还是百鬼夜行,这样的天灾至少提前一个月就会开始出现征兆。 而如今他什么也没听说。 只要不在近期发生,就是一件好事。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凭借系统的加持,快速的提升自己的术师品级,到了三品,那至少能在天灾中守住一小块地界。 “三品……” 陈沐微微摇头,收敛纷乱的思绪,继续看向手中的史书。 厚厚的史书中记录着许多的隐秘。 这其中有记录的最大灾难,并不是妖乱大地和百鬼夜行,而是九百多年前发生的‘魔乱’,这魔乱的源头,是一位一品术师! “果然有一品术师的存在。” 陈沐低语一声。 之前他在任何典籍上都查不到关于一品术师的记载,但按理来说不可能空置一个品级,现在看来的确如此,一品术师是存在的,只是关于一品术师的情报都被大元朝廷封锁了。 如果不是来到这书库的最内围,看到这本几乎算是‘禁书’的史书,他多半还是找不到关于一品术师的半点线索的。 史书中记载。 那是唯一一位诞生过的一品术师,具体如何出现的,完全不详,但根据记载,这位一品术师最初出现时尚且还好,但随着时间推移,就逐渐开始出现神志不清的狂乱之状。 一品术师何其恐怖,举手投足间真有移山填海之力,疯癫之时曾一击令江河改道,淹没无数城池,这还只是引发的诸多灾难之一。 最严重的时候,可谓是山河破碎。 这场灾祸足足持续了三年,最终以那位一品术师的突然消失而告终,没人知道其去向,也没人知道他是生是死。 虽说是突然消失了,但后续影响却持续了足足两百年,近两百年时间里,无论武道还是术师一道,都是一蹶不振,四处都是妖魔横行。 直至七百年前,大元立国君主凭空出世,以镇世之力横推四方,斩妖除魔,自北至南,将这片大地上的魑魅魍魉一扫而空,最后建立大元。 对于这位开国君主,史书上记载也很模糊,甚至都没有记录他到底是一位武圣,还是一位术师,只说有经天纬地之能,横推乱世之力。 陈沐继续翻阅。 再查找更往前的历史,结果一无所获,所有的记载都停留在九百多年之前,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录。 倒是曾经看过的一些志怪传说里,说上古时代曾有仙人往来于尘俗,也有凡人能追寻仙路。 陈沐过来查看史书,就是好奇这一部分,但看起来完全没有这部分内容,那大概率就是胡编乱造了。 这世界应该就只有这么大。 多半不是他想的那种浩渺而宏大的修仙世界。 一时间陈沐也有些遗憾。 他自然是希望这世界的层级越高越好,毕竟无论是二品术师还是一品武圣,都不得长生,武圣最多也就是两百年寿命,二品术师的寿命与凡人一样,至于一品术师,历史上只有一个,还是个疯癫的。 到了他如今的层次,已经能够展望这世间的最高点,再往上,能够追求的东西就只有长生和成仙了。 “也难怪天生教和极乐教,怎么围剿都消灭不了。” 陈沐回过神来,不由得失笑。 天生教和极乐教,似乎都是打着这类的幌子,称他们供奉的真人,乃是天上仙人,唯有信奉他们才能往生极乐。 谁能拒绝长生和成仙? 许多人哪怕知道是假的,也会欺骗自己,宁愿相信是真的。 而且天生教和极乐教必然也有某些蛊惑的手段,不然的话不至于让那么多四品武者都甘愿背弃武道,跑去信奉什么真人。 不过。 当陈沐翻开另一本大元地理图录的时候,他之前的一些判断却又再一次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如今的大元总共统辖九个州府,在地理图录上占据了最大部分。 而不在大元统辖之下的,除了一些混乱的无法之地以外,就是各种标注为紫色和红色的险地、绝地等等。 大元最北边的雪岭,整整一条线都是红色的绝地,根据标注说,就算是武道三品的宗师,越过那片雪岭,也是九死一生,能活着回来的没有几人。 南边的沼地,也是一片紫红相间的险地和绝地,同样无法逾越。 西边是一道天渊,横贯大地,绵延近数万里,更是被标注成深红色,是绝地中的绝地,凡试图越过的,无一人回返,甚至有一位武道二品的大宗师,都消失在了其中。 最后是东边。 这边倒是没有什么绝地,只有几处紫色标注的险地,但其边缘处却记载着一道‘天障’,根据书中描绘,是一种震撼的天地奇观,好似一面天幕从九天之上坠落下来,隔绝内外。 曾经有武圣试图击破这面天障,但最终也是无功而返,无法撼动。 这种玩意就显得有些离奇了。 要知道大元的国土南北纵横,加起来差不多十万里之辽阔,也就是说那面天障横贯整个东方,绵延十万里,近乎匪夷所思! 别说什么武圣,就是一百个一品术师合在一起,也不可能弄得出这样的天地奇观来,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触及的东西。 这世上真的有仙人? 陈沐略有些迷茫的放下书,心中升起了这么个念头。 但很快。 他就摇了摇头。 无论这世界上有没有仙人,对目前的他来说都不怎么重要,因为距离他还太遥远,如今的他仅仅只是一个四品术师而已。 至少也要等他到了术师二品,甚至是登临一品之境,再去瞧瞧那所谓的天障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八十章 一个月后 时间飞逝。 转眼就是一个月后。 宣华院内,一处庭廊间,阵阵琴音悠扬,音色灵动而清脆,甚至引得不少飞鸟在空中盘旋,一片仙意之景。 “定下来了?” 陈沐站在庭廊边,随意的说道。 陈瑶点头:“嗯,明天上任,戍卫副长,从七品。” 这一个月时间里,陈瑶自然是早早就突破到了武道七品,原本是打算七品之后就加入元天卫历练,但因为净灵元珠而推迟了一个月。 利用净灵元珠温养根骨和体质,使得她如今的武道资质更上了一层,对于后续的境界也更有了许多把握,突破六品只需要时间上的积累。 陈沐微微点头。 然后取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小挂件。 看上去仿佛是一枚琉璃色的小剑,但仔细看着的时候,却隐约能感觉到这枚小剑上隐藏的锋锐,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 “府里应该给了你一些护身保命的手段,我也给你一样,这是一枚剑术道符,你拿去,捏碎以后正面丢出,能放出我道术的两分威能。” 陈瑶终究是宣国公之后,不算陈沐的话,又是这一代在武道方面最有未来的子弟,即使是去元天卫,也不可能没有傍身之物。 家里肯定是给了不少的。 有回春露这种疗伤药,有暴血丸这种能短时间内聚敛血气,延长血气爆发时间的,也有爆裂箭这种杀伤暗器。 前几种暂且不论,爆裂箭这类特制的杀伤暗器,威力最大的,也最多只能短暂逼退六品层次的武者,对五品以上连阻拦都做不到。 但道符不同。 道符是只有道术境以上的术师才能制作的东西,材料十分昂贵,以陈沐的身份,每一季也只能从司天台调取一份。 制作的方法是从书籍里找的,因为陈沐已是四品境界,所以制造起来没有太大的难度,很轻易就制作出了一枚,也就是送给陈瑶的这枚。 “原来道符是这个样子的。” 陈瑶接过陈沐递过来的那枚剑形的道符,露出惊讶的神色,道:“我一直以为道符就是那种纸符呢。” 道符这种东西也是术师手段之一,陈瑶是有所了解的,但也没亲眼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惊讶不已。 陈沐失笑,道:“纸符只不过是江湖术士招摇撞骗的东西,脆弱的黄纸哪能寄托的了术师的魂力,只有这种特质的魂晶才能寄托。” 这一个月陈沐基本上都在皇家书库看书,无论是术师还是武道,都有了很深的了解,包括大元的种种风土人情,也都了解了许多。 或许称不上见多识广,但大部分的东西都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 “二哥哥两分威能的道术,就是五品武者也挡不住吧。” 陈瑶眨巴眨巴眼睛。 陈沐之前展露的道术连四品武者都能压制,那么即使仅有两分的威能,恐怕都足以重创甚至杀死一位五品术师了。 具有这种威力的道符,的确是极其珍贵的保命手段,千金难换。 “差不多吧。” 陈沐没有详细解释,只说道:“生死关头再用。” 这枚道符里寄托的心剑一击,别说是五品,就算是四品武者也没有几人能挡下来,不过这些没有必要多做解释。 陈瑶现在才不过七品,六品就能威胁到她的生死,能抹杀五品武者的道符和能杀四品的道符,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谢谢二哥哥。” 陈瑶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道符,一双眸子中泛着光彩,看着陈沐,道:“二哥哥对我的好我一件件都记着呢,今生无以为报,只有来世给二哥哥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了。” 叮! 琴音紊乱了一瞬,引得盘旋的飞鸟受惊散去。 宁嫱停止抚琴,有些无奈的看向陈瑶,道:“什么今生来世的,也不说点好话,做牛做马又是什么?” 她生怕陈瑶语不惊人死不休,再冒出两句什么‘此身无以为报,便以身相许吧’的胡话,就算知道是胡言乱语说着玩闹,但要是被下人听去了,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非议呢。 陈瑶眼珠一转,笑嘻嘻的道: “不然该咋办呢,我要是姓宁就好了,就能直接嫁给二哥哥了。” “呸。” 这边宁嫱啐了一口,伸手就去揪陈瑶的脸。 陈瑶笑嘻嘻的刚要躲开,就被陈沐一指头弹在脑门上,瞥了她一眼,道:“你就是不姓陈,也得我看得上才行。” 陈瑶两手叉腰,挺了挺胸脯,傲然道:“天下女子姿色十分,我陈瑶一人独占三分……哎哟。” 额头又被陈沐弹了一下。 虽然陈瑶已是武道七品,但陈沐的修炼速度更快,距离六品都只剩一线之隔,随时能够破境,即使是武力也已经胜过陈瑶许多了。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练武吧,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陈沐没好气的开口,然后又看向宁嫱,道:“嫂子也早些回去休息吧,现在气色好多了,但也别劳累。” 宁嫱在使用净灵元珠补足元气之后,比起以前更添了几分俏丽,而且无论是眉目还是举止都多了几分灵动。 尤其是她的琴音,隐隐似有道蕴,如清泉般能净化人心杂念。 陈沐暗中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觉得她若是练武的话,资质多半比陈瑶还要更好,而且还有一种对灵气的莫名契合。 在灵视的视线中,天地灵气充斥在四面八方,寻常人,如陈瑶,只要细微的动作,就会让这些灵气产生波澜,但宁嫱无论坐立还是行走,引发的波澜都微乎其微,几乎没有什么排斥感。 不过她对练武没有想法,陈沐自然也不会多做什么。 很快。 将宁嫱和陈瑶都送走。 陈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微微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什么。 如果有人在这里用灵视去看,就能看到,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陈沐的体内,无时无刻都在淬炼他的身体。 高品术师的练武速度远超过寻常武者,其中另一个原因,就是高品术师能做到无时无刻都在‘练功’,无时无刻都在引导灵气淬炼身体。 之所以将宁嫱和陈瑶送走,是因为陈沐感觉到,自己体内酝酿的气息,已经来到了一个临界点。 灵气不断的淬炼肉体,而肉体又源源不断的滋生血气,这些血气在体内奔涌着,最终向内聚敛坍缩,化为了一份性质截然不同的气。 真元! 血气聚敛化为真元,已经是踏出了通往六品的半步。 接下来的半步,就是以自身的武道意志,赋予真元性质,就像是铸造兵刃之后,再给兵刃开锋,才能真正让其激发出威能。 陈沐自然是按照之前的构想,直接就用心剑来引导体内酝酿的真元。 这真元一触及心剑之念,立刻就轻微颤抖着,毫无阻隔的就被心剑之意完全浸透,浸染上了一层凌厉的锋锐! “果然如此。” 陈沐轻微点头。 武道意志的修行,是要将意志磨砺到纯粹唯一,而他的心剑本身就已经做到了纯粹唯一,自然是与武道当中的剑意一般无二。 武道的源头至今已经不可求证,据说是经历漫长时间,一点点演变过来的,有书中猜测,最初的源头,很可能就是术师一脉。 陈沐对于这个猜测是有几分认可的。 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天地灵气,又怎么能想到以特殊姿势来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这种练武之法,必然是先看到灵气,才能开创出这种法门。 而且后面的所谓武道意志的磨砺,也与术师淬炼心魂相似,包括武意干扰呈现的幻象,也像是在模仿术师的道术,只是徒有其表。 并且术师修炼武道的速度是那么的快,快到一位高品术师仅仅只需要几个月,就能从九品一直跨越到五品! 与其说是修炼武道,还不如说是练了一门术法,强化肉体类的术法。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武道至高的一品武圣之境,也仅仅只和二品术师相当,这就更像是术师衍生出来的派系。 武道的体系可能一开始就是术师探究的一种强化肉体的方法,只是慢慢传播开了,逐渐的演化成了一条普通人也能去走的道路。 不过。 根源已经不重要了。 对陈沐来说,将武道当作是一门术法来修炼,也是聊胜于无,总归未来会多上一种手段,而且也不耽误他做正事。 陈沐意念一动,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16 武力:一象之力 心魂:初灵l2八(+) 魂点:4点 这一个月时间里,他陆续又解决了三个幽魂的执念,不过两个幽魂都很微弱,提供的魂点寥寥无几,加在一起也只让他提升了三个小级别。 这进度让陈沐感觉有些缓慢,但却也没什么好方法,因为神游幽冥时能遇见什么样的幽魂,遇见多少幽魂,都完全无法控制。 幽冥太大了! 如今的他已经是四品术师,神魂日游千里可谓是轻轻松松,但反复多次的神游幽冥,也没探索出多么大的一块区域,感受到的仍然是广阔无边,浩瀚无垠。 不过这一个月下来,他距离三品也相差不多了,只要再有一个像样的幽魂,解决掉其执念,得到魂点,就能破入三品了。 略作思考之后。 陈沐回到了自己的卧房,让小梅和画诗退下,然后便意念一动,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幻,熟悉的卧房消失,出现一片无边无垠的枯黄坟土。 7017k 第八十一章 妖乱的征兆 枯黄坟土上荒凉孤寂,不见半个人影。 最早的时候,多次神游幽冥,每一次都能遇到执念亡魂,而且有时候还遇到不止一个,让陈沐觉得这里徘徊的亡魂很多,但这一个月来零零散散的遭遇,才让他意识到,其实出现在这里的并不多。 甚至陈沐都不知道这些亡魂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因为在尘世中死去的人,魂魄很快就消散掉了。 即使是在阴气极重的情况下化为厉鬼,也只是潜藏于地下,并不会凭空消失,也不可能来往于幽冥和人间。 毕竟。 极少有鬼魂能达到日游的层次,而他这个日游境界的术师,都还无法做到凭自己的能力出入幽冥,甚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来的。 死后一缕执念能在幽冥呈现的原因,是个谜团。 且幽冥之辽阔也远超陈沐之前的预想。 上一个亡魂的执念了结之后,他已经连续三次神游幽冥都一无所获,这一次是第四次了。 没有浪费时间,陈沐直接就意念一动,迅速往远处飞掠过去。 到了四品日游的境界,他的魂体凝实,在幽冥的飞掠速度也是极快,一念之间就能跨越数百丈,顷刻就是数十里之遥。 但仍然是一无所获,除了那无边无际的枯黄坟土,和远方那一片似乎永远都无法拉近距离的黑雾,再无别物。 “又要一无所获么。” 陈沐心中微微摇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白色荧光开始渐渐黯淡。 但就在这白色荧光快要黯淡到临界点的时候,陈沐忽的目光一闪,看到视线的尽头处,枯黄的坟土上,出现了一个隆起。 一个坟头! 没有丝毫的迟疑,陈沐立刻掠去,眨眼间跨越遥远距离,来到了那个坟头的前方,并停止下来。 这坟头比起之前遇到的苗欣兰的那个坟还要更大一些。 坟前蜷缩着一个亡魂。 仔细看去,就发现这亡魂并不是蜷缩着,而是蹲在地上,并且其形体也十分幼小,似乎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模样。 再看上一眼,陈沐又立刻发现不同之处,就看到这孩童的右边肩膀处,又多生出了半截臂膀,呈发育不完全的状态。 陈沐的第一反应是畸变。 以为这孩童亡魂也是徘徊在坟土上的那种扭曲的怪物。 但紧接着。 那孩童的亡魂就忽然抬起了头,和陈沐对视了一眼。 一片幻象呈现。 那是一个漆黑的小屋,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旷,甚至也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紧紧的关闭着。 “怪物!” 不知道是谁在屋外小声嘀咕,然后就仿佛路过一般走远。 孩童麻木的蹲在角落里。 忽然。 门被推开了。 孩童欣喜的走过去。 但门外出现的是一个年长的老仆,手里端着一份剩饭,用厌恶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将剩饭直接泼在地上,然后就转头走了。 砰! 门也被一下子关上。 似乎只要和他接触,就是一件不详的事情。 孩童伸出去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他用这手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肩膀上,那只畸形的第三只臂膀,又渐渐恢复了麻木的神情,然后一点点的爬到了那泼在地上的剩饭边,努力的去一口一口的吃着。 …… “老爷养着这么个怪物干什么?” “不知道,是老爷心软吧。” “但也不能这么放着,让一家都沾上晦气怎么办?这种不详的怪胎就应该赶快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传来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孩童只麻木的蜷缩在角落。 身体又缩紧了一点。 …… 画面一闪。 还是那个漆黑的小屋,孩童贴靠在门边,眼中出现了一点光。 “嘻,你知道吗,有一种名叫鵸鵌的鸟,听说是一种祥瑞呢,只要能见到它就可以幸福一辈子。” 门外传来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带着小女孩的笑声。 孩童刚要回应什么。 忽的。 一阵妇人的喝斥声传来。 “说了不许你过来,怎么还往这里跑,跟我回去!这么不听话,今后不许你再出院子了!” 然后小女孩的声音就消失了。 孩童眼中的光又渐渐黯淡下去了,他重新回到角落里蜷缩起来。 天气渐渐冷起来。 他冻得瑟瑟发抖,用无神的眼睛看着上方。 鵸鵌…… 世界上真有这种代表祥瑞的鸟儿吗? 要是能遇到的话,是不是他就不会再被看作是不详了呢。 …… 最后一个画面,是蜷缩成一团已经被冻得僵硬的孩童,被两个老仆从屋子里抬出来,然后在屋子旁边的树下挖了个深坑,埋了进去。 无名无姓 来历:青州芒中县,县丞杨善第五子 怨念:无 执念:瑞鸟鵸鵌真的存在吗 陈沐看着那孩童头上浮现的系统描述,目光略微变幻。 但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身上的黯淡白光终于到了极限,眼前的视线一下子天地倒转,重新恢复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 陈沐收敛视线,陷入一阵沉思。 这孩童应该是生下来先天畸形,在这种时代自然会被视为不详和异类,一生虽然短暂,但最后留下来的执念却是如此的强烈,是他至今为止遇到的等级最高的亡魂。 “鵸鵌……” 要问这种鸟是否存在,陈沐可以直接予以肯定。 因为它就被记载在大元的妖魔图录当中,属于妖鸟的一种,危险程度不高,并且其肉质可以直接食用,具有驱散阴气煞气等功效。 只是光肯定其存在没有什么作用,要了结这个执念,多半得他亲自抓到一只,甚至可能要带到那孩子的埋骨地,让这鸟在那里走上一圈。 这就略有些麻烦。 因为这种妖鸟是较为罕见的类型,想要找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抓到一只活的那就更难一些。 “明天先去天罗地网查一下好了。” 陈沐心中沉吟。 要是能直接查到相关的情报,那是最好的,他可以亲自跑一趟,要是没有什么消息,那就只有试着用司历的身份,调动一些人去查探了。 这份执念能带来的魂点必然是极多的。 除非是实在久寻无果,不然的话他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执念,毕竟只要了结一部分,收获的魂点就足够他突破到三品层次了。 …… 翌日。 陈沐穿着术师的道服,来到天罗地网。 术师的道服有青白两种颜色,陈沐穿着的是白色,这种道服是用特殊的材质织成,可以做到尘埃不染。 道服的左侧衣襟处,绣有特殊的菱形图案,代表着术师的品级。 九品为一枚。 八品是两枚。 陈沐的道服上则是代表着五品术师的五枚,五片菱形图案交织成一圈,形成一个宛如花瓣一样的印记。 天罗地网所在的府院一片寂静,虽然时不时有人进出,但却连脚步声都没有,安静到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这些天罗地网的斥候刺客,都只是匆匆的来匆匆的去。 对其他一切都视若无睹。 “司历大人。” 有人向陈沐行礼。 他穿着同样的术师道服,但衣襟上仅仅只有两片菱形图案,是一位八品术师,同时也是天罗地网里‘玄’级的人员。 陈沐微微点头,就从旁边走过,径直进入到天罗地网的内堂,一路上也没有任何人阻拦,一些守卫看到他道服上的标记,也都各自退让。 这一个月来陈沐不止一次出入天罗地网,对这里的情况已经是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对应的区域,吩咐人去调取关于鵸鵌的情报。 等待的时候, 陈沐随手翻起桌子上的几份情报。 这些情报都是用特殊的信纸所制,天罗地网的信纸总共有赤、青、白三种颜色,代表着不同的重要性。 放在桌子上的几份,都是白色的信纸。 陈沐的司历权限,能够随意查看青色等级的情报,只有赤色等级的情报,需要得到一定的许可才能调阅。 “京都正北七十六里,王家村,一夜间尸横遍野,没有活口,场中有妖气残留,疑似妖祸。” “京都西南六十四里,洪武山,近期有妖物于外围出没,且数量日渐频繁。” “京都东……” 陈沐仔细翻了翻看,发现这些信纸上,有一大半都是关于妖物作乱的情报,不由得眉头微蹙。 作为司天台司历,熟悉天罗地网的结构和情报系统是很正常的事情,之前他也曾调阅过很多天罗地网的情报。 但之前的妖物作乱没有这么频繁。 而且。 京都方圆百里范围内,以往是很少出现妖物的,现在却也渐渐开始出现了,而且明显有越来越频繁的征兆。 仅凭这些情报还无法确定什么,但这必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正沉思间。 一名天罗地网的斥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并低声汇报道:“回禀司历,最近没有关于妖物鵸鵌的情报。” 陈沐略微有点失望,但也不是很意外,便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若是有情报了,随时通知我。” “是。” 那名斥候应了一声。 陈沐放下手中的几张信纸,便往外面走去。 只是还没等走出正堂,就被一名斥候拦了下来,对着陈沐恭敬行礼后,道:“司历大人,卫司辰请您过去一趟。” 司天台司辰只有那么几位,卫司辰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司辰卫景,协助出不了观星楼的掌司白泽处理司天台各种事务。 陈沐略微一怔,随即平和道: “带路。” 加入司天台这一个月以来,除了和掌司白泽见过一面之外,其他的高品术师他也就只和卫景打过一次招呼。 这次主动找他,多半是有什么事了。 7017k 第八十二章 出发 卫景就在天罗地网里。 在那名白衣斥候的引路下,陈沐转向往天罗地网的内部深入,最后来到了天罗地网正堂的三楼。 这里是正堂的最高层,从这里下达的指令,能够调动天罗地网除天级之外的任意斥候,也能调取天罗地网几乎所有的情报。 即使是陈沐的司历一职,也是上不到这里的。 能来到第三层的,除了寥寥无几的天级斥候,就只有首领赵高,以及司天台司辰级别以上的术师。 当陈沐登上第三层时,就看到卫景正站在屋子的中央。 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这是大元的地图,细致到囊括几乎每一个州府郡县。 “卫大人,陈司历来了。” 白衣斥候低声汇报。 卫景略微一怔,没想到陈沐来的这么快,转头看到走过来的陈沐,道:“陈司历,且稍等一会儿。” 留下这句话,他就继续转头看向那张地图,露出沉思的神色。 陈沐也没有打扰,就站在旁边,也若有所思的望向那张地图,同时目光望向地图的一角,在那里放置着几张信纸。 这些信纸全都是青色,其中一张甚至还是红色! “这些情报陈司历都可以先看一看。” 卫景仿佛察觉到陈沐的视线,一边继续看着地图,一边说了一句。 “好。” 陈沐抬手一招。 桌上的信纸就凭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他的手中。 一页一页的看过。 陈沐眼眸中逐渐闪过些许微光。 这些青色等级的信纸,包括那张红色等级的信纸上,记录着的情报赫然与他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白色信纸相似,都是关于妖物作乱的情报! 只是这青色信纸上描绘的要严重的多,尤其是那张红色信纸,上面甚至说南方有郡城遭到了妖物的大规模袭击! 这时。 卫景也收敛视线,看向陈沐,低声道:“陈司历应该已经明白了。” 陈沐放下信纸,道:“妖乱?” 卫景目光凝重的点头,道:“已经是明确的征兆了,最近几日,各地都有源源不断的妖乱情报递送过来,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至少也是一次中等规模的妖乱,甚至有可能发展成最恶劣的形势。” 小规模的妖乱就算是在平常年代也时有发生,但往往各郡县自己就能镇压下去,而中等规模就不同了,甚至能威胁到郡城乃至州府! 至于最恶劣的情况,那就是史书记载的三次妖乱大地! 天下皆乱!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陈沐心中摇头。 卫景这里还无法确定此次妖乱会是什么规模,但他却已经有了预感,这次的妖乱规模多半不止是中等程度。 如果是最严重的妖乱大地,那么在任何地方都是躲避不开的,就算是京都也一样会在一段时间内反复遭到妖物的袭击。 陈沐也没有废话,直接平静道:“需要我做什么?” 卫景指向桌上那张地图,道:“如今各州府都有妖物作乱的情报传来,我已让司天台的高品术师协同武庙及天罗地网去往各州府,查探妖物动向,现在只有幽州那边缺少一位高品术师。” “你才任司历一个月,这种事情本不该轮到你身上,但如今人手欠缺,司天台剩下的几位司历都有任务在身,只能麻烦你去一趟,这次武庙的颜宗师会与你同行,保护你的安全。” 实际上。 若是在司天台鼎盛时期,应该是每个州府都去一位四品术师,既能探查妖物的动向,也能坐镇一方,配合各州府的武者镇压妖乱。 可现在的司天台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四品,甚至连五品都有些不够用了,以至于不得不让陈沐这位新任的司历去往幽州。 “无妨。” 陈沐摇头道:“这是苍生大难,我纵然力量微小,改变不了什么,也自会尽一份力的。” “善。” 卫景赞赏一声。 比起其他那些术师,陈沐的态度要好太多了,有几位术师甚至百般推辞,最后他不得不去白泽掌司那边请令,才让这几位术师动身。 “你且回去通知一下府上,颜宗师会在北门等你,此次妖乱非同小可,记得行事要小心谨慎,不要莽撞,凡事多和颜宗师沟通,以颜宗师的意见为主。” 卫景又提醒了陈沐几句。 虽然陈沐这位术师太过年轻,但有颜含玉这位武道三品的宗师同行,还是能令人放心的,毕竟一位宗师的份量摆在那里。 唯一只担心陈沐年轻气盛,和颜含玉起什么意见冲突。 “好。” 陈沐略微侧头,只回了一个‘好’。 卫景点头,道:“时机紧迫,耽误不得,你早些回去准备吧。” 看着陈沐的背影消失。 卫景转过身,又重新看向那张宽大的地图,眼眸中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倘若只是中等规模的妖乱那还好,若最后真的演变为最恶劣的情况,那恐怕整个大元都要陷入风雨飘摇之中了。 历史记载的那三次妖乱大地,每一次都有武圣镇世,其中两次还有二品术师镇守京都,但即便如此,平息妖乱仍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而这一次。 没有武圣镇世,也没有二品术师守御京都。 若是真的发生最恶劣的大规模妖乱,那么别说是各地州府,就算是这大元的京都,都有着动摇的危险! “短时间内,能有一位武圣出世么?” 卫景低喃一声。 脑海中闪过一位位二品宗师的身影,但最终又叹了口气。 时间太紧了。 武庙的七位二品里面,的确有两位是有突破一品的希望的,但如今妖乱已现,最多不过一两个月就会彻底爆发。 这么短的时间里,要突破一品之境,可谓是难如登天。 “如今,也就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 陈沐回返了一趟宣国府。 先是找到陈广,简单陈述了一番。 陈广实际上也早就知道了不少消息,对于司天台调遣陈沐去幽州坐镇,查探妖乱动向,也并不惊讶。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颜宗师出自贫苦之家,是从元天卫里杀出来的宗师,之后进了武庙,不属于任何一派,我和她也有过几次接触,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大致知道她的为人,可以信任。” “就算遇到什么危难,她也不会弃你而逃的。” “你的实力很强,等闲小妖你随手就能灭杀,但如果遇到堪比宗师的大妖,不要逞强,都交给颜宗师去处理。” 说到这里。 陈广目光凝重道:“那些堪比宗师的大妖,其手段诡异,残忍凶悍,甚至还有着不逊于人的智慧,千万不要大意。” “我会谨慎的,谢二叔提醒。” 陈沐点头。 陈广心中放宽了一些,点头道:“这个层级的事情我也帮不到你什么,你且去吧,记得和颜宗师处好关系,幽州的其他宗师你都可以不去深交,只要交好颜宗师一人即可。” 陈沐又和陈广聊了几句。 然后就回返自己的院子,吩咐了下人一些话,最后又找到宁嫱,只说要外出办件事情,用不了很久就会回返。 宁嫱虽然深居宣国府后院,对外界的事情并不知道,但也知道让陈沐这位司天台术师亲自外出多半不是小事,只是这种时候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只嘱托了一句‘万事小心’。 然后就目送陈沐远去。 几次想要开口叫住,但最终都忍住了,只捏紧自己的衣袖,在心中喃喃:一定要平安回来。 陈沐离开了宣国府,便直奔京都的北门。 很快。 来到了北门正门。 在北门的右侧,一名戴着斗笠,衣着朴素的女子正静静站立,旁边的许多卫兵都是面色恭敬的侍立,不少人甚至都露出了仰慕之色。 不光是这些卫兵,甚至一些路过的女子,在听说了什么之后,也都露出惊艳和钦慕的神色望过去。 武庙宗师。 颜含玉! 这位宗师是真正的平民出身,从元天卫的底层一路厮杀成长,斩杀了不知道多少妖魔鬼怪,最终成就宗师之境。 能成就宗师的女子本就极少,何况还是平民出身,颜含玉几乎是无数习武女子心中仰慕的对象,也包括陈瑶,神往已久。 对于这些仰慕的视线,颜含玉的目光始终淡泊平静。 忽然。 她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这个动作也让附近的人都注意到,纷纷沿着颜含玉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轿子如残影般几起几落,眨眼间就落到了城门前。 踏、踏、 陈沐掀开帘子,从轿子里走下,他穿着司天台的白色道袍,只往前走了几步,就似牵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直至陈沐走到颜含玉面前,许多侍卫才回过神来,立刻心中凛然。 他们至少都是武道七品的存在,但在陈沐面前竟然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这位术师虽然年轻,但的确如传闻中一般恐怖! “颜宗师是在等他吗?” “他是谁?” 远处一些人小声议论。 还有一些女子更是怔然之余,眼眸中放出光芒,忍不住小声向身边人打听起了陈沐的身份。 陈沐的外貌本就俊美,穿着司天台的道袍,又刻意散发了一点魂力,更是有一种出尘如仙般的气质,自然引人神往。 “那是司天台的道袍。” 有人小声开口。 很快陈沐的身份就在人群中传开。 司天台司历! 一些眼中泛着光芒的女子,在得知陈沐的身份之后,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了少许,因为这身份对她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陈沐没有理会附近的目光,走到近前,冲着颜含玉一笑,道:“上次颜宗师来府上,没和颜宗师招呼一声,还望勿怪。” 曾经听陈瑶聊起过颜含玉多次,也算是知道不少关于颜含玉的事迹,对这位宗师还是有些许欣赏的。 陈瑶对颜含玉的那些夸赞虽然有着些许的夸大,但大部分还算符合,比如颜含玉的容颜的确称得上沉鱼落雁,朴素的衣着也遮掩不住那份绝美,这是与宁嫱、陈瑶都截然不同的一种美,淡泊而又清雅。 “些许小事而已,陈司历不必在意。” 颜含玉回应一声,并不在意,道:“事不宜迟,还是即刻出发吧,陈司历应该有武艺在身,可能乘坐这龙血马?” 说着。 颜含玉看向身侧。 两匹龙血马正昂首立足,其身躯比起寻常马匹要高了近乎一半,赤红色的鬃毛下,是健壮的躯干和有力的四足。 这是混有妖族血脉的特殊马匹,奔行速度超乎寻常,能够轻易做到日行三千里,没有武艺在身的普通人根本乘骑不了。 “自然无碍。” 陈沐随和一笑,轻轻一跃,上了其中一匹。 那龙血马察觉背上有人,立刻就要发作,但还没等动作,立刻就感觉到一种大恐怖从背上压下来,好似背负了一座大山一般,险些直接被压垮在地,顿时再也不敢作怪,老老实实驮着陈沐往前走去。 颜含玉见状收敛目光,一个闪身,就出现在另一匹龙血马上,然后两匹龙血马便并肩而行,出了北门,直向北方奔行而去。 7017k 第八十三章 再遇林月 幽州。 这是位于大元最北部的州府,也是最为荒凉的州府,气候寒冷。 如今已经过了春分时节,各地都已经渐渐回暖,只有幽州仍然还处于冬季当中,能够看见不少积雪覆盖着大地。 除了少数的常青树外,大部分的树木都还是光秃秃的。 在其中一片山林间。 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这里激烈的展开着。 只见茫茫白雪间,有上百只雪狼正将一个人影团团围住,这些雪狼尽皆双目赤红,其中身躯高大的,甚至足有近两米!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雪狼。 更准确的说法,是妖! 再厉害的野兽,也最多只被称为凶兽,七品武者就能狩猎,可一旦能称作妖的,那就是截然不同的物种,足以威胁到六品以上! 任何一只妖,都具备威胁六品武者的能力,其中强大的,甚至能够威胁到五品武者乃至四品武者! 聚集在这里的妖狼并不强。 算是妖的层级中较弱的,但每一只都能威胁到六品武者! 而这足足上百的数量堆积起来,更是能令四品武者都感到绝望,因为这并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妖,具备智慧,具备妖力的恐怖存在! 妖狼包围着的是一个少女。 浑身上下已经是血迹斑斑,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身上似只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小衫,而这衣衫这时候也已经处处破损,被鲜血浸透。 若是有江湖武者在这里,看到少女的样子,多半会惊呼一声。 扶天宗,林月! 是的,落在妖狼包围中的,正是扶天宗的真传林月,即使是在渭河河畔,她都没有如此的狼狈过,但这个时候却是已经到了生死的边缘。 “呼……呼……” 林月喘息着,凝视着四周渐渐涌过来的妖狼。 唰! 其中一只妖狼向她蓦然扑去。 林月眸光微闪,一个闪身就避开了这一扑,然后右手五指并拢,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向着妖狼的脖颈猛地刺下去。 她的纤纤素手白皙如玉,看似美丽柔弱,但实际上比钢铁还要坚硬,尤其是指尖凝聚的真元,更是足以摧金断玉。 这一击足以将那头妖狼的脖颈击穿! 然而。 就在林月的手指将要戳到妖狼脖颈的时候。 “嗷呜!!!” 伴随着一声狼啸。 一层雪色的屏障忽的浮现,阻挡在了她的手指前方。 这一层雪色屏障并不多么坚固,被她的真元一下子就要撕破,但紧接着却又传来第二声狼嚎,以及第三声狼嚎。 雪色屏障层层叠加,一下子就密密麻麻的叠了十几层,仿佛一团厚厚的棉絮,将她的所有力量都抵消了个干净。 “……” 林月仿佛早知如此,目光略有些落寞。 这就是妖! 具备智慧,懂得互相掩护配合,而且还有独特的妖术,这雪色屏障就是这群妖狼具备的妖术。 如果只是一只的话,根本不算什么,她顷刻间就能将其斩杀,但上百只妖狼聚集,她却连杀死其中一只都做不到。 唰。 林月落到了一处空地上。 附近的妖狼也不着急扑过来,而是慢慢汇聚,一点点的再次逼近,不给林月任何可能杀死它们的破绽和机会。 看着再次逼近的妖狼,林月轻叹了口气。 “运气是真的不怎么好啊。” 倘若她是四品武者,或许还是杀不掉这么多妖狼,但这些妖狼也挡不住她,至少能够全身而退。 但如今的她距离四品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这些妖狼对她来说就是无法跨越的绝境,杀不死,也逃不掉。 短暂停顿后。 她右手悄悄的摸出一枚琉璃色的饰物。 作为扶天宗真传弟子,她自然也有不少保命的手段,这饰物便是一枚道符,但也是她身上最后一枚了。 这些日子里她被困在这片山林,不止一次撞上妖物,和跟随她的那位扶天宗执事也失散了许多天。 唰。 林月纵身一跃,一下子跃出数十丈,足尖在树梢一点,整个人犹如飞燕一般往远处迅速掠去。 “嗷呜!!!” 妖狼立刻发出长啸。 一层层雪色屏障突兀的出现在她前方,拦住去路。 林月毫无犹豫,直接捏碎了那枚道符,往前一甩,随后就见一束雷光乍现,仿佛晴空霹雳,一下子在那片雪色屏障上炸开。 轰!!! 雪色屏障一下子被炸开了一片巨大的空洞。 林月整个人也是直接从空洞中穿过,直接从上百雪狼的头上飞跃过去,眼看着就要落到包围之外,逃出生天。 可就在这时。 一声十分低沉的狼啸传来。 山林间的积雪一下子被引动,化作漫天飞雪,向着林月侵袭过去,一下子就将林月团团覆盖。 林月竭力挥掌,击碎了大片的雪花,但整个人也被遏制,被迫落向地面,重新又被雪狼群包围住。 “果然如此……” 林月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这么一大群妖狼,又怎么可能没有狼王呢,她一直没有动用最后一块道符,就是在戒备那只狼王,可坚持到现在她也已经山穷水尽,只能是无奈的使用最后的手段,结果却是如预想的一样。 那忽然卷起的漫天飞雪,毫无疑问是那只狼王的妖术。 看着再次慢慢逼近的妖狼。 噗嗤。 林月忽的笑了。 作为扶天宗的真传弟子,死在这种地方,自己也实在是有些狼狈,所幸的是这一幕不会有人看见。 想想其他各宗的真传,好像屠岳死的是最悲惨的,好不容易力压同代,成为年轻一代第一人,结果却被一位术师随手就给杀掉了,以至于所有人提到这件事,都是一副古怪的表情。 说来。 那道术一击的惊艳,至今她都还记忆犹新。 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些了。 心中这么想着的时候,附近的妖狼又再一次的扑了上来。 林月轻微侧身,但却没有完全避开,被那妖狼一口咬住了左臂。 但她并未露出痛苦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右手一下子环绕过来,猛地扭住了妖狼的脖颈,将这头妖狼死死的勒住。 “嘻,就你了,陪我一起上路吧!” 妖狼发出呜呜的嚎叫声,死死的咬住林月的臂膀不松口,同时全身竭力挣扎,一阵阵光芒从它的躯体内散发出来,但却阻止不了林月。 附近的妖狼见状,也都发出了嘶吼声,一片片雪色光幕覆盖过去,但因为林月和那头妖狼已经紧贴在一起,却是根本无法凑效。 嗷!! 一声长啸。 附近的妖狼停止嘶吼,纷纷瞪起血色的妖瞳盯着林月,距离最近的几只直接向着林月扑了过去,要将林月撕碎。 林月并没有理会扑过来的妖狼,只紧紧搂着怀里的那一只,将自己残余的玉真劲不断的注入那头妖狼的体内,使得这头妖狼的身体从脖颈处开始,一寸一寸的化为晶莹的玉色。 这妖狼的嘶吼声迅速减弱,气息也是飞快消散。 而其他妖狼则已经扑到了林月的背上。 有点遗憾。 但就这样吧。 林月看着怀里渐渐玉化的妖狼,心中低喃了一声。 然而。 就在身后的妖狼撕咬向她的脖颈和身躯,要将她撕碎的时候,忽然一束幽光从远处破空而来。 这幽光似闪电般一闪而过,似只是光芒乍现。 但下一刻。 那踩到林月背上,正啃噬下来的妖狼,其动作却是戛然而止。 不光是这一只,连同附近上百只妖狼,全都一下子定格住,仿佛时间变得静止了一般。 林月怔住。 慢慢的抬头看去。 就看到那一只只定格的妖狼身上,都浮现出了一条丝线,这丝线将它们的身躯分割成了上下两个部分,而且无比的整齐。 不光是这些妖狼,甚至连同附近的这一整片山林,以及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的岩石,都出现了一条将上下一分为二的丝线。 仿佛天地变成了一副画卷,从中间被划了一道笔墨! 这寂静只维持了短暂的几个呼吸。 紧接着,林间的上百只妖狼,上半截身躯就沿着那条裂痕一点点滑落,随后整个身躯都重重的摔倒在地,血迹一瞬间染红了茫茫大地。 从天空往下看去,好似白雪中盛开了一朵朵梅花。 茫然间。 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轻笑。 “扶天宗的侠女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听到这个声音,林月眼眸中顿时浮现出了些许神采。 是他! 她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欣然,撑起身体试图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这个动作却耗尽了最后一点体力,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就在林月昏死过去之后,不到几个呼吸,两个人影就飞掠而至,很快出现在了那一地的妖狼尸体中间。 其中一人身穿白色道服,正是陈沐。 另一人穿着朴素布衣,戴着斗笠,自然便是宗师颜含玉。 “扶天宗这一代的真传?” 颜含玉看向昏死在地的林月。 作为八大宗门的真传弟子,林月的名声也是有资格传到她耳朵里的,毕竟八宗真传只要能成长起来,未来必定是宗师级别的人物。 “嗯。” 陈沐右手一挥,林月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然后身上的几处血流不止的伤口一下子被阻塞,不再流血。 颜含玉微微摇头,道:“连扶天宗的真传都险些死于妖乱,这幽州的形势的确不容乐观。” 这片山林在地图上并不是什么险境,甚至还是地图上标注的可以直接横穿的一条捷径,现在却出现了这么多的妖狼,可见形势之恶劣。 陈沐检查了一下林月的伤势,道:“颜宗师可有疗伤药?” 颜含玉微微点头,示意道:“我来吧。” 说着便伸手接过了林月的身体。 然后又看了一眼那遍地的妖狼尸体。 从京都一路奔行至幽州,昼夜兼程,耗费了差不多十天时间,路途上也有遇到妖物,但基本上都是她出手解决。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陈沐出手,一刹那间在百丈之外斩杀上百妖狼,这样的手段和威能,略微刷新了一些她的认知。 虽说她也能一击打的百丈区域塌陷,论起威力,会比陈沐这一击声势更浩大。 但她可是宗师,武道三品! 而陈沐只是一位五品道术境的术师而已。 7017k 第八十四章 天高三千丈 林月悠悠苏醒过来。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山洞,旁边生着一堆篝火。 她支撑着坐起来,低头看去,就看到自己身上披了一件朴素的外套,能感知到身上几处严重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过。 林月歪了下头。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就慢慢站了起来,往山洞外面走去。 山洞外。 陈沐一袭白色道袍,正站在那里眺望远处,观望着什么,察觉到林月走出来,便随口道:“能行走了?” 到底是五品武者,那种严重的伤放在普通人,早已经致命,但林月这里才不过恢复了几个时辰,就已经能够自己从山洞里走出来了。 “小女子谢过陈仙师救命之恩。” 林月走到陈沐旁边,冲着陈沐拜下,神色正经的开口。 陈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然而才正经了半句,抬起头之后,林月的下半句话就立刻拐了个弯,念叨般的说道:“好像有句话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该什么来着?嘻,是不是得以身相许呀。” 嗯。 看来没伤到脑子。 陈沐收敛视线,重新看向远处。 见陈沐没搭理她,林月撇嘴道:“本侠女的身子好不好看?” “颜宗师给你上的药。” 陈沐看了林月一眼,有些懒散的道:“另外你这破破烂烂的样子又真能有什么好看,等伤养好了或许还有点看头。” 林月略微惊讶,道:“颜宗师,颜含玉?她和你一起来的幽州吗?” 天下宗师加起来不超过百人之数,听陈沐提到颜宗师,第一反应自然是大元武庙,三品宗师颜含玉。 “嗯。” 陈沐微微点头,道:“路上用了十天,幽州最近情况如何?” 林月正色道:“各地都有妖物出没,一些村落被毁,扶天宗年轻一代都被派出去斩妖除魔,几位宗师长老也各自去郡城坐镇了,不过情况还是不太妙,照顾不了那么多的地方。” 幽州太大了。 虽然算起来幽州应该是大元最小的一个州府,但东西仍有七八万里之辽阔,南北横跨也有两万余里,有一座州府,七座郡城,县城村落无数。 陈沐和林月短暂交流,大致从她口中了解了一些幽州的近况,不过林月毕竟只是扶天宗真传,并非朝廷中人,也不是专门负责情报勘探,想得到更细致的情报,还是需要到最近的郡县,接触到天罗地网才行。 短暂交流后。 一道身影从远处疾掠而来,几个闪烁,就从视线的尽头跨越过来,落到了山洞外的石台上,正是颜含玉。 林月伤势严重不能颠簸,找了个山洞安置之后,她就去探查附近的情况了,顺便清理这片山林里零散出没的妖物。 “扶天宗林月见过颜宗师。” 林月规规矩矩的向颜含玉行礼。 虽然她和颜含玉的年纪只相差十岁,但宗师这个名号代表的不仅仅是武道三品,同时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可为天下武者之师。 宗师之下一切武者,见到宗师都必须行弟子礼,不论门派之别。 颜含玉平和道:“不用多礼,伤如何了?” “已经没事了,还要多谢颜宗师救命之恩。” 林月再次行礼道谢。 颜含玉摇头,道:“是陈司历远远看到妖气冲天,与我一路奔行过来救下了你,不必向我道谢,何况妖乱之时,援手也是份内之事。” “你的伤势无碍,但要彻底恢复至少得七天,正好随我们一起去幽临郡,到那里疗伤……你现在能乘龙血马了?” “谢颜宗师关爱。” 林月终于笑了一下,道:“虽然暂时运不了真元,但乘骑龙血马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颜含玉点头,道:“好,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你与我共乘一骑……陈司历你看如何?” 做完了决定才想起来还要征询陈沐的意见,才又问了一句。 “颜宗师做主就好。” 陈沐随和一笑。 旁边的林月作出一个有些遗憾的表情,这遗憾中还带着一点负伤的软弱,显露在那张没有多少血色的俏颜上,一时间倒真有些蛊惑天下的感觉,让陈沐略微一怔,随即失笑道: “我看你应该是星月宗派到扶天宗的细作。” “什么星月宗,陈……陈仙师怎能这么欺人……” 林月委屈的眨巴眨眼睛,似要掉眼泪了。 旁边的颜含玉都为之一怔,要说什么时,忽的反应过来,微微摇头,向前一步落下,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山洞外。 陈沐也跟随着迈步,同时随意道:“走了,用不用我背下去?” “嘻嘻,还是抱下去吧。” 林月笑吟吟的看着陈沐。 渭河大潮过后她调查过陈沐的情报,知道论起年纪,眼前的少年比她还要小上五岁,只是不知为什么,感觉上却远比十六岁要年长许多。 陈沐并没理会。 直接迈步往山下走去,身后的林月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一下子覆盖过来,将她托到了半空中虚坐,跟着陈沐并肩下山。 “这就是御物么?” 林月好奇的看向陈沐,道:“既然七品就能御物,可我听说术师却要四品才能御空飞行,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陈沐随口答道:“你无法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一个道理。” 林月点点头,有些遗憾的道:“那好可惜,你要御空的话只有将武道修炼到三品宗师之境才行了……等我以后成了宗师,一定要看看这天到底有多高。” 陈沐平淡的道:“天高三千三百三十三丈。” “咦?” 林月第一次听说天的高度,有些惊讶。 陈沐指了指天空,悠然道:“有宗师探索过天穹,往上三千三百三十三丈,就是天障,和大元最东面的那一层天障是近似的东西。” “原来如此。” 林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倒是她都不了解的事。 陈沐仰头望天,心中想的却不是天高三千丈,而是那三千丈的天障之外,又会是什么样的东西,是否还有更高的天? 或许有吧。 但现在并不重要。 这片天穹下,那四处为祸的妖乱,才是需要去解决的事情。 7017k 第八十五章 援救 轰隆隆!! 龙血马的奔腾声犹如沉闷的雷鸣,践踏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宛如贴着地面的血色箭矢,向着前方奔行着。 一个破败的村落出现在前方。 两匹龙血马的速度迅速放慢下来。 陈沐扫了一眼那破败的村落,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冷冽。 只见整个村子里已经是一片残垣断壁,残破的墙体上粘着已经干涸的深褐色血迹,一些血肉似泥浆一般涂抹在废墟上。 整个村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生机,弥漫着妖气和煞气。 “……” 颜含玉和林月的眼眸中也都露出一丝冷意。 她们都是从无数次杀戮中走出来的武者,再惨烈的场面也都见过,但武者相争与妖魔作乱是截然不同的。 在这乱世中,人命如草芥,生命如烛火一样脆弱,但无论如何,吹熄这烛火的,都不能是妖魔! “没有活的,走吧。” 陈沐目光掠过这破败的村落,语气平缓的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颜含玉和林月都默不作声,然后再一次启程,两匹龙血马在道路上继续奔腾,如此又一连行进了差不多六百余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 这城池相比起京都,明显要矮小了很多,但也依然足够的宏伟,耸立在一片辽阔的平原上。 城墙高耸而坚厚,上面似还有干涸的血迹。 幽临郡! 幽州七座郡城之一,也是真正的重地,光是这郡城里居住的普通民众,就有近千万之众,是毫无疑问的重城。 两匹龙血马从远处奔腾而至,也早就惊动了郡城里的岗哨。 等陈沐和颜含玉抵达郡城下方时,郡城的大门已经被缓缓敞开,不少人从城内迎了出来,身上都有着浓郁的血气和煞气。 “幽临郡巡查使见过颜宗师、陈司历。” 为首的一人向着颜含玉恭敬的行礼,然后又向着陈沐拱手示意。 这是一位四品武者。 幽州不比京都,在幽临郡这种地方,宗师已经是难得一见的人物,四品非人武者就已经位列一郡的顶点,肩负巡查四方之职。 “元天卫镇抚使见过颜宗师、陈司历。” 旁边另一人也上前行礼。 同样是一位四品武者,却是隶属于元天卫麾下。 此外还有天罗地网的人员,以及平日管辖城池的文官,不过这种妖乱之时,文官基本上就成了陪衬,郡城内外一切事情都交由武官做主。 也有人注意到了与颜含玉共乘龙血马的林月。 不过没有人说话。 林月作为扶天宗这一代真传,在这幽州也是声名远扬的,但还没有到需要他们去特地过问的层次。 “不必多礼,进城再说。” 颜含玉回应了一句。 陈沐也点头道:“进城吧。” 两人都从龙血马上跳了下来,林月也是纵身一跃,从龙血马上跃下,不过幽临郡的巡查使等人都敏锐的察觉到她身体有些无力,伤势不轻。 林月向颜含玉和陈沐行礼,并在城门口告辞:“谢颜宗师、陈仙师的救命之恩,就不继续打扰前辈了。” 扶天宗在幽州家大业大,幽临郡自然也有扶天宗的势力,到了幽临郡也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颜含玉略微思考,想到幽州的妖乱多半还是要和扶天宗配合,但却也不着急联络,还是先弄清楚这边的情况再说其他。 双方就在城门口处分开。 林月看着颜含玉和陈沐的身影消失,目光幽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就悄然沿着另一条街巷离开,消失不见。 …… 幽临郡郡府。 一个宽敞的大厅内。 颜含玉坐在主位上,而陈沐则坐在了侧位,旁边有不少人员来回进出,将关于幽州的一份份及时情报,汇报给颜含玉和陈沐。 其中大部分都是各地受损的情报消息,以及各地组建的斩妖除魔的武者队伍的战绩,这些基本上都已经被处理过了。 颜含玉作为武道宗师,陈沐又是道术境司历,来到幽临郡自然不是处理这些小事,只是通过这些汇报先大致了解近况. 这边。 颜含玉继续听从汇报,陈沐则站了起来,来到厅堂的中间,这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是幽州的全貌。 又过了片刻,颜含玉听完诸多汇报,也来到地图旁边,道:“陈司历,你觉得幽州如今形势如何?” “不好不坏。” 陈沐看着地图沉思着道:“各地伤亡虽大,但各个村落的民众都在往郡县一级的城池汇聚,这段时间已经聚拢了许多,接下来的时间里,外面的伤亡会大幅度的下降。” “但这也意味着,这些肆虐的妖物也会随之由分散而转向聚集,开始冲击郡县一级的城池,到那时也就到了妖乱的最严重时刻。” 颜含玉微微点头。 陈沐的判断和她的判断差不多。 在各地都遭到妖乱的零散情况下,陈沐这位五品术师,最多也就起到到处支援,斩杀一些零散妖魔的作用。 但等到妖物开始聚集成群的时候,一位高品术师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寻常的斥候虽然能查探妖物情况,但根本判断不清规模。 而高品术师则能轻易的查探清楚。 提前了解到聚集成群的妖物规模,也就能提前布置,召集各地的武者汇聚,提前一步将成群的妖物打散或者直接剿灭。 “那这几日,我等就先处理幽临郡附近的零散妖物,尽量将那些分散在外的民众都护送到郡县一级的城内。” “陈司历就暂且坐镇郡城吧。” 颜含玉短暂思考之后,还是开口说道。 说是坐镇郡城,实际上只是委婉的说法,其实是怕陈沐随便外出遇到什么意外状况。 毕竟陈沐实力虽强,是能独当一面的五品术师,可一旦遇到那种堪比宗师的大妖,那多半是逃都逃不掉! 那种级别的大妖,几乎都是具备飞天遁地之能的。 “等闲妖物对我没有什么威胁。” 陈沐自然知道颜含玉的想法,不由得摇头失笑。 颜含玉正色道:“陈司历如果要外出,就和我同行。” 她的职责是控制幽州妖乱,同时也是保护陈沐这位五品术师,让陈沐留在郡城倒也还好,但让陈沐单独跑出去,那是不可能认可的。 “也好。” 陈沐并不太在意。 他也的确没打算出城,因为接下来要先研究一下幽临郡的地下灵脉,并布置一番,以便于在关键时刻,能够调动天地之力。 对于他来说,若是经过严密的布置,在幽临郡这种地方调动地脉之力,所能发挥出的威能,绝对是空前强大的! …… 接下来的几天里。 颜含玉这位宗师开始统御幽临郡各处,并去往幽临郡各地,镇压一些零零散散的妖物,护送各地民众往郡县一级的城池避难。 而随着这些零散的村落都被转移,幽临郡各地作乱的妖魔,也隐隐开始有汇聚的征兆,外出猎杀妖魔的武者们,遇到的妖魔也都渐渐成群。 陈沐则没有理会外界动静,除了每天夜里,夜游巡查一番郡城方圆百里的情况之外,白天就只在郡城的各处,联结地下的灵脉地势。 幽临郡不是京都。 这里的地下虽然也有错综复杂的灵脉地势,但常年没有术师的维护,所以异常的混乱,宛如一团乱麻,需要一一整理。 陈沐之前从未研究过灵脉地势,虽然对这些方面也有了不少的了解,但尝试去做还是第一次,也算是半研究半尝试。 而就在他梳理幽临郡地脉的第六天。 有消息传来。 “元天卫王镇抚使与其卫队在西南六百里外的断月峡遭遇危难,疑似被大量妖物所困,请求援手。” 天罗地网的斥候紧急汇报。 房屋里。 陈沐正在研究幽州的地图,手里端着一支茶盏,听到这句话,动作略微停顿,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 略一思考之后,踏步往外走去。 “陈司历?” 旁边的一名官员看着陈沐的动作,稍微愣了一下。 陈沐没有回头,踏步走出门外,平静道:“颜宗师不在,巡查使也去了北边,总不至于去请扶天宗的人去救援,还是我走一趟好了。” “这……” 屋里的官员闻言,都是吃了一惊,连忙追赶出去,但陈沐的身影却已经在门外消失不见。 连天罗地网的斥候也是大吃一惊。 他的确是过来汇报并请人援救的,但没想到颜含玉不在,能去支援的四品非人境武者也都各有任务。 虽说元天卫王镇抚使那边的情况可能十分危急,但陈沐亲自过去援救可是更严重的事态,要知道如今整个幽州也就只有陈沐这一位高品术师,肩负着监察整个幽州妖物大规模动向的责任! 一旦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司天台那边短时间内可是派不出新的高品术师过来了! “这,陈司历怎么就亲自去了……” “这下糟了。” “听说陈司历道术非凡,在京都时曾连杀天生教三位四品,对道术恐怕是有自信的,可是这么出城去援救也太莽撞了,恐怕陈司历还不知道那些妖物聚拢成群之后的可怕。” 屋子里无论是元天卫的武者,还是幽临郡的官员,一时间都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这种时候宁可去请扶天宗的人协助,也不该陈沐这位术师贸然出城。 失去了陈沐这位司历。 郡府里也陷入了一团混乱。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颜含玉的身影出现在郡府里。 “什么?” 听到陈沐出城去援救元天卫镇抚使,颜含玉也是一惊,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她知道陈沐的年纪虽然年轻,但行事还算是稳重的,所以也放心的让陈沐留守郡城,自己在外面四处奔走支援。 可这一次怎么忽的莽撞起来,一个人就出城去了。 唰! 颜含玉的身影立刻消失在郡府中。 7017k 第八十六章 陈沐抵达 断月峡。 峡谷的形状,宛如一轮弯月被从中间切断,故而得名断月峡。 这峡谷中有一种灵泉,泉水清澈且蕴含灵气,浸泡出来的茶水浸人心脾,舒缓心神,是被朝廷控制并按时按量采取的资源。 但现在,整个断月峡的上空,却是一片片冲天的妖气,能看到数百只长着诡异人脸的秃鹫,在峡谷的上方盘旋着。 人面鸟! 这是妖魔图录里记录的妖鸟之一,极其凶残,且往往成群结队出没,凡是过境之处,往往都是血流遍地。 这里汇聚的妖物却不止人面鸟一种。 往东边看去, 就看六七只体型庞大,足有近三丈高大的斑斓妖虎,正散发出一阵阵汹涌的妖气,似在和天空中盘旋的人面鸟对峙。 再往西边看去,那边盘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仔细看去,赫然是一条妖蟒,其身躯足有近两丈之宽,盘在那里的身躯近似一座小山! 三种妖物在隐隐对峙。 似乎是数量更多的人面鸟占据着上风。 能隐约的看到,有一小部分的人面鸟,正在不断的从断月峡中进进出出,时不时双翼一展,挥出一束肉眼可见的青色锋刃,往峡谷中斩去。 谷底。 约莫十余个浑身浴血的武者聚集在这里。 为首的人正是元天卫的王镇抚使,他盯着在峡谷上方盘旋的人面鸟,时不时的出手,摧毁一些从空中落下的青色锋刃。 众人的脸色都很是艰难。 他们并不是主动进入断月峡的,而是先撞上了大群的人面鸟,被追赶之后又撞上了黑纹妖蟒,为了不被两面夹击,才被迫退入断月峡。 但进来容易,出去却难,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不断的遭受人面鸟的攻击,却只能挨打,没有什么还手的好办法。 至于说出去,更不用提。 外面人面鸟、黑纹妖蟒以及血煞虎三种妖物正在彼此对峙,无论是那只黑纹妖蟒,还是那七头血煞虎,都是极其凶悍的妖物,他们这群人就算全盛时期,也要付出一定代价才有可能将其斩杀。 现在所有人都有伤在身,一旦冲出去,很可能就直接遭到三种妖物的联合绞杀,恐怕一炷香时间,就全都身死妖腹了。 现在是三种妖物在对峙,都想要得到他们这份‘血食’,才给了他们少许喘息的机会。 砰! 元天卫镇抚使王策,一拳摧毁了一道人面鸟的妖术。 但自己也是剧烈的喘息了一下。 持续近乎一日夜的战斗,已经让他这位四品非人层次的武者,都感到有些后力不济了,如果不是断月峡里一汪灵泉,让众人都补充了一些状态,现在恐怕早就已经沦为妖物的血食。 “镇抚使,这样下去不行,还是拼一拼吧,它们这些妖物互相对峙,我等竭尽全力,也许能给镇抚使你打出一条生路。” 旁边一名浑身浴血的元天卫低声开口。 另一人摇头:“不要冲动,幽临郡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我们的情报了,说不定支援已经在路上了,它们这些妖物对峙是给我们机会。” 虽然这么说,但气氛仍然十分压抑。 因为他们只传递出去被困的情报,但无法将这里的具体情况也传递出去,这里可是有三种恐怖妖物在互相对峙的! 幽临郡那边就算真的来人支援,也未必就真能将他们解救出去,毕竟一旦人多了,三种对峙的妖物说不定都有联合的可能。 至少要三四位四品武者齐至,才有可能化解这里的危局。 或者就是颜含玉这位宗师亲至! 只是现在,他们不知道幽临郡的援救什么时候能到,更不知道过来救援的会是谁,若只是一位四品武者带队,那么毫无意义。 “等。” 在一片压抑中,镇抚使王策缓缓开口。 这种等级的妖,都是具备智慧的,想凭借它们互相冲突的漏洞杀出一条生路,几乎没有可能,敢冲上去就必定是死局。 现在只有继续等,才有可能会有生路。 实际上,他最担心的是,这些妖物具备智慧,或许也能想到这一点,说不定也不会再对峙多久,就要改变局面了。 而正如王策所料那般。 “咯咯咯!” “桀桀。” 一阵怪响在断月峡的上方回荡。 似是人面鸟的头领,在与血煞虎以及黑纹妖蟒沟通,这一阵阵怪响逐渐变得急促起来,然后又渐渐归于平静。 天空中的那些人面鸟也不攻击他们了,开始自顾自的在那里盘旋。 但这并没有让王策以及元天卫的众多武者感到安心,反而是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一颗心都是渐渐沉了下去。 果然。 那种不妙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看到断月峡的一端,出现了血煞虎的身影,面目狞狰的望着他们,并慢慢的踏入谷中。 断月峡的另外一边,身躯庞大的黑纹妖蟒,也是探出巨大的头颅,一双猩红的蛇瞳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似是打算将他们分食了! “不妙了……” 元天卫中的一人脸色难看的开口。 早知如此,还不如刚才冲出去,拼上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去一个人,现在三种妖物达成共识,堵住了断月峡的所有通路,俨然已经是一片无解的死局! “该死!” 王策也是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死死捏着拳头,目光扫过人面鸟和血煞虎以及黑纹妖蟒,道:“从东边突围,黑纹妖蟒很强,但只有一个,拦不住我们所有人。” 王策做出决断。 论个体实力,黑纹妖蟒无疑是最凶悍的存在,即使是全盛时期的他单独碰上,也没有把握能够取胜。 但这种时候,反而是从黑纹妖蟒的方向冲,更有机会冲出去几个。 “行动!” 王策一声大喝。 众人立刻齐齐动作,种种汹涌的武意冲天而起,向着黑纹妖蟒的方向侵袭过去,一下子令黑纹妖蟒的动作都短暂停顿。 但也只是短暂的停顿,下一刻黑纹妖蟒就反应过来,张口一吐,就是一束黑色幽光席卷过来,所到之处,坚固的岩石直接湮灭消失。 这攻击范围极大,覆盖了数十丈的区域。 “伏魔!” 王策一声低喝。 右拳向前挥出,体内残存不多的真元爆发,打出一束金色的拳印,轰击在黑色幽光的表面,短暂僵持之后,与黑色幽光一同炸开。 元天卫的众多武者立刻就趁此机会,沿着岩壁纵越,从黑纹妖蟒的上方飞跃出去,而王策也是紧跟着冲出。 但就在这时。 王策就看到那黑纹妖蟒的一双妖瞳中,似乎露出了一个有些人性化的,略显嘲讽般的目光。 接着就见黑纹妖蟒一扭头,向着他一口啃噬过来,同时庞大的身躯灵活无比,好似一条黑色丝带,巨大的蛇尾直接扫向众多元天卫武者。 噼里啪啦! 这一尾的一股股真元炸开。 刚刚冲出去的元天卫众人,就又被重新打落了回去。 而王策也一样没能逃出升天,也是被黑纹妖蟒重新逼退,被迫落回了断月峡中,脸色已是难看至极。 “该死的畜生。” “……” 几人看着黑纹妖蟒堵住峡谷一侧,另一边血煞虎在慢慢逼近,天空中的人面鸟则封堵上面的通路,一时间都是有些绝望。 王策一咬牙,便打算再拼一次。 可就在这时。 众人的动作忽的停顿了一下,皆是露出一丝怔然之色。 在那混乱的妖气和煞气中,众人感知到了一股与之不同的血气,正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边靠近。 只是。 这股血气感知中似并不强,好像连五品武者的程度都还不到。 “谁?” “只有一个人?” “是救援来了么,可这血气……” 元天卫众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对于这股感知中丝毫不强,但却快速接近的血气都有些疑惑不定。 但下一刻,他们就明白了。 唰! 就见一束白色的剑光,突兀的从断月峡的上空乍现。 好似一抹银辉划破天际,将整个天穹分割成了南北的两半,不讲道理般的落向了盘旋的人面鸟的鸟群中。 “呱呱!” 人面鸟发出一阵呱呱怪叫。 大量的青光在天穹上乍现,但却在一阵噼里啪啦中,全部被斩了个稀碎炸开,随后就是大量鸟毛和鲜血,从空中崩撒下来。 “看来是赶上了。” 一个声音从峡谷上方传来。 所有人都愕然抬头,就看到断月峡的上方,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穿着一袭白色的道袍,神态从容而轻淡。 陈沐来了! 王策短暂惊愕后,很快反应过来。 难怪感知中血气并不强,可刚才那突兀出现的一道剑光却是如此的沛然可怕,一下子就斩杀了不知道多少只人面鸟。 原来是他! “是……陈司历!” 其他元天卫武者也都认出了白衣道袍的身份,露出惊喜之色。 而就在这时。 天空中盘旋的人面鸟群,似也被彻底激怒,发出一阵阵怪叫声,声音刺耳无比,令人脑海中嗡鸣作响。 数十只人面鸟向着陈沐疯狂扑去,更是有一束束青光聚敛,化为一道道凌厉的锋刃,要将陈沐撕成碎片。 “当心!” 王策露出惊容。 人面鸟虽然每一只都不算强,但联合起来,威胁却比黑纹妖蟒还要更大,倘若让他单独面对黑纹妖蟒,就算赢不了也有把握全身而退,但要是面对这么一大群人面鸟,多半是逃不掉的,最后必然要被绞杀而死! 可断月峡上方的陈沐看着那成群结队扑过来的人面妖鸟,神情却是毫无变化,只很简单的抬起右手,向前一指点出。 嗤! 幽光乍现,划破天宇。 就见数道幽光从陈沐身边延伸出去,一下子在空中交织出一片幽光之网,覆盖了半边天穹,将所有的人面鸟都笼罩在其中。 无论是人面鸟那坚硬到堪比玄铁之精的妖躯,还是那一束束泛着青光的妖术,在这幽光之下,都是被摧枯拉朽一般的摧毁破坏。 上百只人面鸟的尸体宛如下饺子一般,成片成片的从天上掉落下来,或被贯穿了头颅,或被贯穿了心肺。 仅仅呼吸之间。 整个天穹就肃然一清! 7017k 第八十七章 化形大妖 嘶嘶! 黑纹妖蟒动作顿住,露出人性化的凝重之色,死死的盯着断月峡崖壁上方站立的陈沐。 另一边的七只血煞虎,也是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一双双猩红的妖瞳中流露出警惕无比的神色。 相比起两种妖物。 王策等人则都是一片震撼! 和人面妖鸟纠缠到现在,他们很清楚这种妖鸟的难缠,数量多速度快且一直盘旋在天空,只远远的用妖术侵袭骚扰,可谓是打也打不到,逃也逃不过,连一只都难以杀死。 可陈沐却在弹指之间,便将上百人面妖鸟屠戮一空,其中甚至还有人面妖鸟的头领,也没能抵挡那黑色幽光一个回合! “这就是……道术境的力量?” 王策忍不住喃喃。 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道术境的术师出手,世间公认道术境的术师能与四品武者相当,但现在看来何止是相当,根本就是远胜于四品! 就算四品武者没有御空飞行的手段,威胁不到人面妖鸟,在这方面有很大的劣势,但就算真能腾空,也未必就能杀死这么多的人面鸟! “嘶!” 黑纹妖蟒发出一声嘶鸣。 庞大的身躯突然暴起,一下子向着王策等人冲了过去。 它具备极高的智慧,知道崖壁上面的陈沐是很不好对付的存在,必须要先灭掉峡谷里的王策等人,避免汇合一处! 这一下不是之前那般戏弄一样的袭击,而是真正的暴起,恐怖的妖气汹涌澎湃,黑色的幽光一片片横压过来,所到之处,就见那断月峡两侧千百年屹立的岩壁,都被悄无声息的吞没,直接化为尘埃! “不好。” 王策面露惊容,立刻就要运转体内残存真元,试图抵挡这一击。 但还没等他动手。 轰! 一束白色的沛然剑光,仿佛从天穹坠落的银河,悍然倾泻下来,直接就将那蔓延的黑色幽光覆盖,并一下子将其碾的支离破碎! 这白色的剑光直接横压过去,将黑纹妖蟒的身躯直接覆盖,发出好似斩在金铁上的雷鸣之音,震的王策等人都是耳膜嗡鸣一声。 轰隆! 大地塌陷。 黑纹妖蟒庞大的妖躯整个嵌入岩层中。 但它并未死去,妖躯表面的鳞甲呈现出一片片白色的痕迹,竟是凭借鳞甲硬生生的扛下了那一束剑光。 “嘶!” 黑纹妖蟒仰头看向陈沐,发出一声愤怒般的嘶鸣。 然后得到了陈沐一个平平淡淡的评价。 “蛇皮不错。” 下一刻。 陈沐探出右手,向着黑色妖蟒直接虚虚一压。 但见五道白色剑光,从虚空中乍现,仿佛从天而降的五根手指,悍然撞击在了黑色妖蟒的身躯之上。 第一束剑光击中妖蟒的头颅,将其昂起的头颅狠狠的砸落下去。 第二束剑光击中妖蟒的七寸,令其身上的鳞甲噼里啪啦作响。 第三道剑光,沛然无可抵御,到了黑色妖蟒的极限,将其身上的鳞甲一下子冲击的粉碎! 之后第四道第五道剑光,将黑色妖蟒的巨大妖躯,直接撕扯的粉碎,在断月峡中炸开,彻底崩坏破碎! 王策等人都看的呆了。 一片寂静中。 陈沐从崖壁上一跃而下,落在王策等人前方,黑纹妖蟒破碎的尸体前,伸手虚虚一招,从其尸体中飞出一枚黑色的妖丹。 没想到这黑纹妖蟒已经到了生出妖丹的程度,倒是意外之喜,妖物的妖丹对术师来说,能用来炼制一些特殊的物品,最粗暴的手段是炼制成类似道符的东西,能将魂力和妖力混在一起然后炸开,威力不俗。 收起妖丹。 陈沐这才看向王策等人,随和一笑,道:“郡府人手欠缺,听说王镇抚使被困,我就立刻赶过来了,幸而及时赶上。” 王策等人虽然境界品级不高,但作为元天卫的武者,以斩妖除魔守护大元子民为己任,最近这些时日每天都在外剿杀妖物,倒也都是值得尊重的人物,所以他才亲自过来一趟。 “原来如此,多谢陈司历援手。” 王策看向陈沐,露出感激之色。 其他元天卫武者也都露出感激之色。 难怪陈沐这位身份特殊的术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原来是幽临郡那边的人手不够,才冒着危险亲自出城,过来救援。 原本对于陈沐这位司历,他们虽然服从,但因为陈沐太过年轻,他们心中倒并没有太多的敬重,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是满心的敬服。 正当陈沐和王策招呼时。 有元天卫的武者忽的开口提醒。 “司历大人,那些血煞虎要逃了!” 远处。 就见那七只血煞虎已经没有了威风,都被陈沐灭杀人面妖鸟和黑纹妖蟒的手段震慑到,悄悄的往断月峡外退走,是打算逃走了! “不能让它们走了。” 王策面色一沉,立刻就要追上去。 虽然他身上有伤,而且真元残存不多,但如今有陈沐在,就算是协助,也得拦住这些血煞虎,不能令其逃掉。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血煞虎的口中有多少条人命,若是逃掉的话,以后又会有多少人丧生虎口。 然而。 陈沐却没去看那逃走的血煞虎,而是抬头看向幽临郡所在的方向,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似是看到了什么,不由得摇头失笑。 见王策就要追上去,陈沐开口道:“镇抚使不用追了,它们逃不了,跟我上去就好。” 王策一怔。 然后就听见断月峡的峡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轰鸣声,仿佛天星坠落在大地,剧烈的撞击和震动一下子令整个大地都为之摇晃。 几名五品层次的元天卫千户,甚至都有些立足不稳。 一时间面面相觑。 陈沐微微摇头,就向前踏步,往峡谷外走去,整个人化作一束残影,几步落下后,就出现在了峡谷之外。 王策等人已经隐约明白过来,各自对视一眼,然后也纷纷跟上,从断月峡中走出。 一出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方圆数十丈,深深凹陷下去的巨大拳印。 七只血煞虎一个不落,全部嵌在那拳印当中,大半都被一击毙命,只有一两只还在轻微抖动,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 拳印凹陷的旁边, 一个衣着朴素,头戴斗笠的女子平静站立。 正是得知了消息后,就追在陈沐后面,从幽临郡一路追赶过来的颜含玉。 “颜宗师。” 王镇抚使上前行礼。 颜含玉看向王策等人,微微点头,道:“不必多礼,你们平安无事就好。” 话毕。 又看向陈沐,也不说话。 这幽幽的目光一直看着陈沐,倒是看的陈沐颇有些无可奈何,道:“颜宗师不用太在意我的安危,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颜含玉又盯着陈沐看了一会儿,这才道:“你先前救过扶天宗的真传,让扶天宗过来救援一趟,他们想必是不会推脱的。” “太慢了。” 陈沐摇摇头,道:“不说这些,先回去吧。” 颜含玉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却也不好说什么责怪的话语,便收敛视线,打算接下来的行动都和陈沐一起,不再让陈沐有一个人的机会。 虽然这次救下了王策等人是皆大欢喜,但若是没有救下,甚至自己也深陷进去,那就是截然不同的情况了。 战斗是他们这些武者的责任,不是术师的职责。 陈沐应该做的是利用术师手段,掌控整个幽州的大致走向。 凭借夜游等手段,能很轻易的探查到妖物的动向,时刻掌控全局,说一人身系一城安危有些夸张,但绝对是能影响到幽州妖乱的格局。 王策等人看着陈沐和颜含玉,也隐约明白了什么,但这个时候他们更不好说话,便默默的彼此对视一眼,各自收敛视线,准备回返。 但。 就在这个时候。 陈沐忽的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闪,转头往远处的某个方向看去,眼眸中出现了一丝丝幽光。 颜含玉立刻注意到了陈沐的动作,也转头往陈沐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但却眉头微蹙,并没有看到什么。 王策等人也都顿住。 看看陈沐视线的方向,又看看陈沐。 就在这时,陈沐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走。” 听到陈沐的话,王策等人彼此对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也不多说什么,立刻就纷纷纵身,往幽临郡的方向奔行回返。 只有陈沐站在原地没动,而颜含玉也站在旁边,蹙眉道: “怎么了?” “没什么,来了个有点份量的家伙。” 陈沐轻轻一笑。 伴随着话音落下,颜含玉也终于感知到了什么,立刻目光一变,霍然转头往陈沐之前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视线的尽头处,那一片隆起的高地上,忽的出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以极快的速度靠近,顷刻间就来到了断月峡前。 仔细看去。 那是一个人。 说是人,但却只是外表像人,通体呈赤红的色泽,额头还生有一只泛着幽光的角,浑身赤裸,分辨不出性别。 身上酝酿的妖气之浓郁,远远超过了之前断月峡中的黑纹妖蟒! “嗬……” 它远远的看着陈沐和颜含玉,轻轻咧了下嘴,露出一口獠牙。 看着这只‘人’,颜含玉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大妖! 所谓大妖,便是唯有宗师才能对抗的存在,其智慧已经与人类一般无二,也是这世间最为可怕的妖物! 这种级别的妖物,都有一个统一的特征,那就是化形! 无论之前是什么类型的妖物,越过了这一级别,都会化为近似于人形的状态,无论是妖力还是速度力量,都远远超过那些寻常的妖物。 颜含玉并不怕大妖。 她成就宗师之后,甚至亲手斩杀过一只这种级别的大妖。 但她也不会轻视这种级别的存在,而是凝重以待,因为每一只达到这个层级的,都极为可怕,至少也能与宗师匹敌。 “陈司历,退后。” 颜含玉盯着前方,缓缓开口。 她不惧怕这只大妖,甚至想试试能否在此地将其灭杀,但旁边却有陈沐在,担心战斗起来会波及到陈沐。 陈沐这里正要回应。 “嗬……” 断月峡对面的大妖,忽的再次发出一个渗人的笑声。 然后凭空消失不见。 “不好。” 颜含玉面色一变。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右拳虚握,向前挥出。 下一刻。 就见那凭空消失的大妖,就直接出现在了颜含玉的正面,宛如利爪般的五指抓向颜含玉,却和颜含玉的拳头碰撞在了一起。 嗡!!! 空气一下子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 紧接着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后面,就见颜含玉和那只大妖之间的大地,一下子炸开,以两人为中心,裂出了一道绵延数十米的深深沟壑! 下一刻。 颜含玉也消失了。 与她一同消失的是大妖的身影,但见前方的虚无中,只呈现出一灰一红两道残影,一刹那间就不知道碰撞了多少次。 轰!轰!轰!!! 一时间大地四处崩裂,断月峡的一块岩壁都崩碎垮塌,坠落到了下方的峡谷中,撼动大地。 陈沐并没有退走,而是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看向场中。 “这就是武道三品,宗师层级的力量么。” 虽然和颜含玉从京都一直赶到幽州,路途上也遇到过妖物,但基本上都是十分弱小的类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颜含玉全力出手。 的确是远远超过四品武者的强大! 如今的陈沐,武道方面也有六品层次,但仅凭武道的能力,仅凭借肉眼的视觉,他甚至都看不清颜含玉和那大妖的动作! 只能看到一灰一红两道残影,在虚空中不断碰撞,每一击都迸发出雷鸣般的炸响,令大地为之震颤撼动。 不过。 陈沐具备的并不只是武道。 他还是术师,四品术师。 在灵视的视角之下,方圆千丈之内的一切都清晰的映入眼帘。 颜含玉和那大妖的动作无比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甚至能看清颜含玉体内的真元运转,也能看清大妖躯体中的妖力流向。 “武道的力量,也的确可圈可点。” 陈沐一直以来都没停止过武道的修行,就算是把武道当作一种术法来练也不错,只是要追上术师的进度还得很久。 大概再过两个多月,他的武道才能踏入五品层次,然后多半就得耗费一年以上,才能步入四品,再往后会更慢。 当然。 若是他的术师境界能有所提高,武道的修炼速度也会随之加快。 唰! 就在这时。 正在与颜含玉对撼的大妖,突兀的闪了一下,一下子撇开了颜含玉,往陈沐的方向冲了过来,狠狠一爪落下,要将陈沐撕碎。 大妖的智慧已经与常人几乎没有区别,感觉到不远处的陈沐似乎很弱,颜含玉又隐约似对陈沐有所顾虑,自然是立刻抓住破绽下手。 看着大妖奔袭过来。 陈沐倒是觉得它并不太聪明的样子。 心中轻微摇头,右手就抬起了半截,两根手指轻挑。 不过没等陈沐动手,颜含玉及时赶到,落在陈沐面前,与大妖对撼了一记,接下了袭向陈沐的一击。 陈沐的动作略微停顿,但抬起的手指却没放下,他已经差不多了解了宗师层级的实力,已经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 可就在这时。 “走!” 颜含玉的声音忽的传来。 就见她与那大妖硬撼了一招,将其强行迫退些许,然后直接转身,不给陈沐反应的时间,就将陈沐一下子揽起来,带着陈沐迅速退走。 因为动作太快,陈沐虽能反应过来,可无法用道术去阻止颜含玉,肉体速度又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颜含玉一下子揽起,并一头撞在了奇怪的地方,以至于思绪也停顿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 陈沐顿时露出了古怪之色。 “颜宗师。” 他无法开口说话,这句话是魂念传音,叫了颜含玉一声。 颜含玉自然听见了脑海中响起的传音,但却没有理会,只裹挟着陈沐向前全速奔行,她知道陈沐的武道有六品的级别,并太不担心陈沐的身体承受不了全速奔行的速度。 宗师虽然能御空,但仍然还是在地面借力速度最快。 顷刻之间就疾驰数十里。 “颜宗师。” “颜宗师,可以了,那家伙已经没追了。” 陈沐一阵无可奈何。 颜含玉是宗师,用魂力去推也推不动,又不能用道术,挣扎也挣扎不脱,自从他成为术师以来,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唰! 颜含玉又往前疾行了十数里,这才放慢了脚步。 将陈沐放了下来。 “刚才形势危险,仓促之下有所冒犯,还望陈司历勿怪。” “其……算了。” 看着一脸正色向他垂首道歉的颜含玉,陈沐也一时语塞,最终无奈的摇摇头。 同时心中确定了,武道的修行的确不能有丝毫松懈,不然遇到这种强人锁男的时候,还真是有些无可奈何。 颜含玉正色道:“陈司历也看到了,寻常妖物还好,一旦遇到那种层级的化形大妖,将无比凶险,之后若有什么事,还请和我同行。” “……好。” 看着一脸正直的颜含玉,陈沐叹了口气,露出一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表情。 7017k 第八十八章 红月山脉 < ype=”16339399f1aff1八bae6-ex/jaa”>sh_h2;sh_h2;sh_h2;sh_h2;.uu.今日闭关之时,护山大阵陡然被激发,然后更是被一股恐怖无边的伟岸之力直接镇压,那股从山外传来的气息,更是令他亡魂皆冒。 真君! 陈沐来了! 尽管心中恐惧已极,但却不敢逃走,只能硬着头皮过来拜见。 “带我去你宗门宝库。” 陈沐看了一眼碧霞真人,语气平澹的开口。 听到这话,碧霞真人心中的惊惧稍微松缓了一些,陈沐开口便提到宗门宝库,那或许是要取走一些东西,这样的话也许就不会取他性命了。 虽说碧霞宗的宗门宝库乃是数代掌教上万年的积累,但哪怕陈沐全部搬空,只要他能活下去,也是无有不允的。 “是。” 碧霞真人赶紧应声,接着便在前方带路。 第一百八十六章 灵物 吉云英跟在陈沐身后,随陈沐登上了碧霞宗的主峰,整个人一时还有些发呆。 本以为陈沐是带她回所在的住处,一片恢弘气派的仙家山门,却没想到陈沐是来抢东西的,而且还是这么……堂堂正正。 沿途所到之处,整个碧霞宗上下都是战战兢兢,主峰之上的众多长老更是跪伏了一片,都是目光颤栗,丝毫不敢说话。 碧霞宗掌教曾参与过无生域那一场汇攻,与陈沐有结怨的事情,他们这些长老也都是清楚地,前些日子陈沐成就真君的消息传来,整个宗门都是一片惊骇。 有些长老甚至连夜出走,离开了碧霞宗。 便是惧怕陈沐这位真君,万一哪一日突然想起来,到碧霞宗报复一番,以无上真君之能,恐怕只需要随手一击,就能将整个碧霞宗夷为平地。 很快。 碧霞真人便带着陈沐来到了碧霞宗主峰的山腹内部。 作为宗门库藏,自然是要落在最为安全的位置,而整个碧霞宗最为安全的地方,自然便是被重重阵法环绕的主峰内部。 守护宗门库藏的也是一长老,是冲击天人壁障失败,却侥幸没有陨落的存在,虽然仍是虚丹境,但勉强算半个金丹,此时也早感知到外面的动静。 看到碧霞真人领着陈沐进来,也是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 修士前几境还好,蜕凡与筑基差距也没那么大,但从金丹开始,往后每一个境界,几乎都是质的差距。 真人看待一切修士众生皆视为蝼蚁,便如同人类看待山中野兽,从本质上来说真人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生命,是另一类物种,而真君相对于真人而言,自然也是这样天差地别。 毕竟光是寿命,就相差了太多太多,真君若不因意外陨落,至少能存世一纪,也就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而真人哪怕再强大,也最多数十次道劫,两三万年罢了。 何况他连真人都不算,在一尊真君面前,自是完全无法镇定。 唰! 碧霞真人来到宗门库藏前,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打出几个法决。 宗门库藏外交织的一片片阵法灵光,立刻泛起点点光辉,然后向着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真君请……” 碧霞真人打开宗门库藏,小心翼翼的让开了一步。 陈沐也不说话,便直接走了进去。 吉云英也默默地跟在后面,进入了碧霞宗的宗门库藏内。 整个宗门库藏,是一片山腹间的巨大溶洞,内部可谓别有洞天,映入眼帘的库藏内,整齐的放置着一个个灵台玉柜,上面摆放着种种灵物。 即便吉云英尚未开始修行,都辨认不出那些灵物是什么,但也本能的能分辨出,都不是凡俗中的产物,每一样都必然十分珍贵。 不过。 陈沐进来之后,却只是目光简单的掠过一眼,然后就收敛了视线,径直往最深处走去,对那些灵台玉柜上放置的种种灵物看也不看。 这些东西虽然也有一定价值,但只相对于蜕凡筑基来说,便是真人都看不上眼。 他来这里是寻找炼制灵宝的辅料,若是有其他有用的东西也不介意顺手带上,但却不是收破烂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自是毫无兴趣。 很快。 陈沐来到了宗门库藏的最深处。 这里却是还有一扇门,门户紧闭,上面泛着点点青色灵光。 碧霞宗的珍贵灵物,自然不会放在外面,而是都放在这内库当中。 碧霞真人也没有什么神色变化,他知道外面的东西必不可能入得了陈沐这位真君的法眼,只有内库的几样珍宝有可能会令陈沐感兴趣。 也没有什么迟疑,立刻便走上前,左手掐诀,便要打开内库。 但陈沐却没有等他动手,只懒散的一挥衣袖。 嗡! 一片灵光散出,落在内库的门户上,没入那一片片阵法之光中,令上面的阵法光幕一下子凝固,接着便如水乳交融一般,迅速的散开。 便是灵界那浑浊繁杂的重重道痕,对真君来说也能挥手令其散开,更别说只是现世中的阵法,甚至不需要去破解,弹指间便能令其消弭于无形。 想要应对一尊真君,唯有那种扎根于灵界深处,以灵界为根基,映照现实的大阵,才有可能抵挡真君的步伐,但这样的阵法,也只有真君才能布置的出来。 而且往往都需要漫长岁月的积累。 不是一时而就的。 内库的门户洞开,里面出现的是一方巨大的白玉石台,玉台上摆放着几件颜色各不相同的珍物,另外还有几个玉盒,上面交织着秘法封印,内部似是封印了某些珍贵灵药。 陈沐的目光从白玉石台上扫过。 “碧玉金精,离火之核……” 虽然不少东西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但作为真君,都是一眼能洞悉其本质,知晓其名称以及具体用途。 这里倒是有好几种能炼制灵宝的辅料,但却都不是陈沐需要的。 玄黄气倾向于浑厚沉重,碧玉金精以及离火之核等材料都不适合拿来使用。 倒是目光在看向一个玉盒时,陈沐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一招,让那玉盒飞了过来,落入到他的掌中。 “星辰木,还是一尺三寸,不错。” 陈沐露出一丝澹笑。 玉盒内放置的是一段仅有一尺三寸的木块,但说是木块,其上却流淌着星辰之光,宛如诸天星斗幻化其上,灿烂流转。 这是十分罕见的一种灵物,现世不存,唯有灵界的深处,一些十分独特的地方,汇聚星辰之力,数十上百万年不散,才会淬炼出这种灵物。 尺寸越大,星辰之力越浑厚。 修士可以汲取其中的星辰之力,来修炼一些特殊的术法,或者是将这些术法提升至登峰造极的程度,另外也可以借用这些星辰之力,来淬炼法器。 这并不是用来炼制灵宝的材料,但却能在炼制的过程中引入一部分星辰之力,加快灵宝的成型速度,并略微提升基本的品质。 对他来说算是很有作用。 等他炼制完了灵宝,剩余的部分也可以赐给吉云英,她是星辉道体,若是能持有一截星辰木,那修行速度还会提升的更快。 陈沐右手放下,掌中的玉盒消失不见,已被他收了起来。 旁边的碧霞真人对此视若无睹,他也清楚星辰木的珍贵,但此时越是珍贵才越好,被陈沐收走,让陈沐满意,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陈沐又将目光掠过其他的玉盒,其他的对他就大都没有什么作用了,仅有两种是对宁嫱、陈瑶等人修行有益的灵物,他便也不嫌少,都收了起来。 最后。 他的视线落向玉台的角落,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 冲着黑色石头招了招手,石头便飘然飞来,落入了他的手中。 陈沐眯起眼睛,盯着这块黑色石头仔细看了一阵,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有点意思……” 从一进入这内库,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块,但之所以放到最后才取过来查看,是因为他辨认不出这黑色石块的来历。 更准确的说,是他洞悉真妙的力量,在这黑色石头上失效了。 别说是真君,便是一位真人,目光看向现世中的任何一物,都能透过其外表,看穿其由道痕构建的本质。 但这块奇特的黑色石块,无论怎么去看,都仍然是石头的形态,无法看透其内部,其表面也是凹凸不平。 这还是陈沐在修成真人之后,第一次遇见无法看透本质的东西……嗯,准确的说应该是第一次在现世遇到这种东西。 幽冥里倒是经常遇到,那流淌坟土上的黑褐色血迹,他便一直都无法看透。 “此物从何而来?” 陈沐掂量了一下那黑色石块,冲着碧霞真人问了一句。 碧霞真人微微摇头,道:“我也不知,好像是我宗初代老祖意外得到的一物,我曾试过诸多方法,但此石水火不浸,一切外力皆无法破开,更是无法看透本质。” “破不开么。” 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重新看向手中的黑色石块,接着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五指勐然用力,向着中央一握。 虽然没有动用心剑,但如今他已是真君,哪怕只是调动一部分魂力,也是相当恐怖,足以一下子将整个碧霞宗都捏成一团粉末,将护山大阵捏的支离破碎。 然而。 如此恐怖的力量,落在黑色石块上,却宛如泥牛入海一般。 整个黑色石块只轻微震动了一下,便毫无异状出现,将陈沐那一握之力吞没的干干净净,表面更是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唔。” 陈沐略微思索,右手轻轻一抛,将黑色石块抛上空中,然后屈指一点。 金丹之力激发,无穷无尽的灵力从其中汹涌而出,宛如潮水一般灌注到黑色石块中,而黑色石块则是来者不拒,不断地吞没着涌来的灵力。 如此持续了将近一炷香时分,黑色石块仍然没有任何多余变化。 陈沐如今修为虽然还是金丹,但以元灵之力从金丹中抽取灵力,便是上百个真人都无法相比,一炷香的灵力注入已经不知道多么庞大,但却没造成任何变化。 唰。 陈沐放下手,停止了灵力的注入。 黑色石块从空中落下,重新落入他的手中。 旁边的碧霞真人看的也有些目瞪口呆,他知道这块黑色石头十分怪异,否则的话也不会在完全不清楚用途的情况下都一直收藏在内库当中。 但没想到,连陈沐一位真君,都无法看穿其本质,对其操作了一番,也是没有丝毫变化,说明这黑色石块的妖异程度比他想的还要更高。 “此物我也要了。” 陈沐言简意赅,说出一句后,便将黑色石块收走。 虽然弄不太清楚这是什么玩意,但其级别必然很高,毕竟是他都窥探不透的东西,以后必然会有些特殊用途。 “真君请随意自取……” 碧霞真人唯唯诺诺的应声。 陈沐也不看他,将黑色石块收走之后,便冲着吉云英招手,道:“走吧。” “是。” 吉云英乖巧应声,跟着陈沐往外走去。 很快一路离开了碧霞宗的内库,来到了主峰之外。 唰! 陈沐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跟出来的碧霞真人,然后便一挥衣袖,一束遁光闪烁,带着吉云英一同消失不见。 待陈沐的气息彻底消散,碧霞真人这才身体微微摇晃,踉跄了一步重新站定,整个人长长的松了口气。 “过去了……” 他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神色。 心中闪过陈沐取走的那几件灵物,但很快就将之抛到脑后,毕竟再珍贵的东西,也比不上他的性命。 虽说损失很大,但能度过这一劫难,他的修为也必会有所增进,下一次道劫多半是不用太过担心,便能度过去了。 …… 另外一边。 离开了碧霞宗的陈沐,很快便带着吉云英远走十数万里。 当吉云英眼前的景色停止变幻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荒凉崎区的山地丘陵,但在那丘陵的尽头处,却赫然有一座座殿宇,泛着点点灵光,漂浮在天穹之上。 陈沐也不说话,只简单的向前踏出半步。 轰! ! 远处那一片片仙殿,一个接一个震荡轰鸣,崎区的山岭摇晃碎裂,一片片灵光浮现而出,但又在顷刻间如镜面一般破碎。 属于真君的威压浩浩荡荡,覆盖山峦之间,令仙殿内外的无数修士皆呼吸凝滞,不由自主的便跪伏下去,身体颤栗。 唰、唰、 两道灵光从最大的两座仙殿中闪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陈沐的前方,显露出两道人影,各自都有不弱的气息沉浮,乃是两个真人。 “古河拜见真君。” “离殇拜见真君。” 两人都是向着陈沐拜下,其中离殇真人更是有些战战兢兢。 陈沐看了离殇真人一眼,澹澹的道:“去你们宗门库藏。” “是。” “……是。” 离殇真人毫不迟疑的应声,古河真人略微停顿,也迅速应声。 吉云英跟在陈沐身后,看着这一幕,一双眼睛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隐约似明白了什么。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数日后,曾经与陈沐有因果旧怨的诸多宗门,皆被陈沐搜刮掠取。 无境的众多仙门上宗,起初时都是一片震动,各家都惴惴不安,担忧陈沐以真君之威凌压过来,那任何一宗都是不敢不从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众多宗门很快发现,陈沐踏临的宗门,都是过去曾有旧怨,曾在陈沐手下‘刚好’逃过一劫的。 于是整个无境又很快陷入沉寂。 一尊无上真君,便是直接掠夺各方,也无人敢违抗半点,更别说只是针对有旧怨的,那自然是一片波澜不起,无人说话。 当然也并非所有曾参与过汇攻的人都毫无怨言的被陈沐洗掠宗门,也有人在送走了陈沐之后,心中暗自懊恼,满怀怨气。 心有怨气虽不敢言,但却冷眼旁观。 陈沐曾救下半废的霓云真君,无疑是招惹到了上四境的冥海真君以及古钺真君,冥海真君等人对此事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等得知这一消息,必会跨境而来。 陈沐一个新晋真君,若是应对的不好,成为天玄洲十万年来第一个陨落的真君也有可能。 …… 仙山奇景,怪石嶙峋。 这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峦之间,但一座座高耸的山峰却都是奇陡无比,近乎于直上直下,宛如一根根天柱,直入云端。 灵雾缭绕之间,又有灵鹤盘旋飞舞。 在云端中,两道人影悄无声息的浮现,一高一矮,一男一女,正是陈沐与吉云英两人。 “好气派啊。” 吉云英望着前方的山峦,略有些惊叹的开口。 虽然这几日间她跟随陈沐,已经见识过许多仙家宗门,都是超然于物外,凌于凡尘之上,但眼前这片仙山,却仍然是一方奇景。 “嗯,这伏天宗的景色的确不错。” 陈沐站在吉云英前方,目光望向那一片山峦,神态平和的开口。 这几日之间,他带着吉云英已将所有有旧怨的宗门都走了一趟。 其中还包括无回宗等之前在无境最为强盛的宗门。 这些宗门的历史虽然不如圣地久远,但有一些也传承了数万年,即使没有诞生过真君,历代的众多真人不断探索各处,也是积累下大量的天地灵物、宗门底蕴。 陈沐欠缺的也并非极其罕见珍惜的主材,一一掠取过去,还是凑齐了所需的灵物,另外还得到一些类似星辰木之类的产物。 不出意外的话。 伏天宗应当是他最后一站。 伏天宗倒是和他没有什么旧怨,他来这里也并不是专门为了见林月而来,反倒是为了见林月的师尊,飞雪真人而来。 来见飞雪真人,是因为昨日他神游幽冥时,遇到了一个亡魂。 那亡魂似乎是飞雪真人尚未成道时的师弟,与飞雪真人皆是同代中的翘楚,曾与飞雪真人相约,修成真人后结为道侣,共求大道。 结果飞雪真人突破天人壁障,踏出了那一步,而他却未能度过,倒在了天人之前。 死后执念不散,仍心念飞雪真人,倒是一片真意,希望飞雪真人能登临更高之处。 这执念很好抚平。 以陈沐如今的境界,指点飞雪真人一番,再赐予一点灵物,虽说不至于让她产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让她多渡过两次道劫是不难。 …… 伏天宗。 伏天峰峰顶,一片仙台亭廊之间。 林月盘坐在一汪小湖的中央,整个人身上泛着点点灵光。 到了虚丹这一境界,无论是神魂还是真元都已经到了尽头,作为灵体之身,她所具备的真元更是浑厚如江河滚滚。 但这境界正如其名,不破天人壁障,则一切都是虚无,这虚也有几重含义,一是相对于凝练金丹,真元无穷尽的真人来说,虚丹修士再浑厚的真元也不过是虚无的。 二是不修成金丹,最多几百年,寿数尽终之时,一切也都将归于虚无,化为一捧黄土。 对她这样已经到了虚丹顶点,又具备灵体的修士来说,能做的就只有更深入的去感悟天地道韵,去捕捉那玄而又玄的真妙。 忽然。 盘膝而坐的林月眉头微蹙。 体表的灵光一阵明灭不定,最后如泡影一般啪的一下破裂,整个人也缓缓睁开眼睛。 “……” 林月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忽然有些心乱,一时竟无法维持入定的状态。 此时重新收束思绪,但一缕念头却依旧飘然而转,心中浮现出陈沐的身影。 最后一次与陈沐相见,还是在扶天宗的时候,那时一别,是以宗师之境为约定,她修成宗师后,再与陈沐相见未来。 但事情的变化却是一连串的,先是陈沐在那之后,一步步由术师一道问鼎乾坤,登临至境,之后又是外域修士降临,她被带到了伏天宗修行。 再之后就是不断听闻陈沐的事迹,从斩杀数个金丹真人,再到横扫各方,以一人之力杀退四十余尊真人,名震无境。 虽然她都不在场,但却也能想象出陈沐的风姿,便如当初在大元时那样,惊艳而绝世。 之后。 陈沐未曾离开无生域。 本以为和陈沐再次相见,必然是千年之后,而她也必须修成真人,才能等到那个时候。 却不曾想,天宫降世之时,陈沐却现身天宫,更是显化无上真君之力,令三境之地所有真人,皆为之俯首! 被卷入风暴漩涡中,认为已经身死道消的颜含玉等人,也被陈沐解救了下来。 只是…… 陈沐在天宫,也看到了她,却没有现身见她,直至天宫关闭,她也没有再见到陈沐。 虽说天宫一行,她跟随在飞雪真人身边,对天地道韵有了不少的感悟,但回到宗门以后却是久久难以定神,总是会想起陈沐的存在。 摇摇头。 林月将杂乱的思绪收束下去。 她知道,自己应当摒弃一切杂念,以冲击天人壁障为重。 但。 就在她要继续体会之前在天宫的感悟时,一个熟悉而又轻和的声音忽然传遍山门。 “无生域,陈沐,前来拜访。 ” ------题外话------ 在外地,字数有点少,明天补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拜访 伏天宗主峰内。 正在一片片灵光阵法中央的飞雪真人蓦然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抹郑重的神色,向着殿外走去,同时迅速发出几道传音。 几步落下,来到殿外,然后把手一挥,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便迅速打开,她整个人也是向着天空走去,来到了云层的前方,向着云层恭敬行礼。 “飞雪拜见真君。” “不知真君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陈沐领着吉云英从云端走下,看向飞雪真人,神态随和的道:“不必多礼,你是林月的师尊,也算与我有一点因果,我此来并无要事,也只是仙游至此,过来看看。” 飞雪真人听到陈沐的话,心中微松口气,露出一丝浅笑,但仍不失礼仪的道:“真君来访,蓬荜生辉,乃是我宗之幸。” 正说话间。 就见整个伏天宗内,一道道灵光闪烁,伴随着一个个身影显现,乃是众多宗门长老以及峰主,尽皆向着陈沐恭敬拜下。 “拜见真君。” 众人都是恭敬出声。 直至陈沐与飞雪真人从云端降下,落在峰顶,众人也仍然保持着跪伏,不敢有丝毫动作。 混在人群一白纱女子,稍微显得有些拘束,心中更是无法平静,掀起一片片波澜。 她是伏天宗第七峰玉离峰的峰主孟惜霜,曾前往无生域,扶天宗本宗,将一些弟子带出,其中就有林月。 在虚天障将开的几十年里,她一直都在关注着无生域的情况,也数次与扶天宗的宗主联络,可谓是清楚的知晓大元的所有境况。 最初陈沐并未入她的视线,直至陈沐成了二品术师,才终于让她有所关注,但也就仅仅只是关注而已,并未真正的在意。 毕竟大元所谓的二品术师,虽然实力不弱,但在她眼中只不过是汲取了一些伪魂之力,是上古魂族消亡后天地环境造就的特殊影响。 武道甚至还能称一句伪道,但术师就连伪道都算不上了,自然不会被她在意。 甚至。 当时进入无生域,带林月离开时,她也仅仅只是想要林月早些斩断这种无用的因果。 可没想到仅一眨眼间,陈沐便以近乎离奇的方式突破了天人壁障,修成一尊真人,随后更是展露恐怖实力,横压四方。 前几日天宫现世,更是传来了陈沐已踏入真君境界的消息。 这令她到现在都还感到无法置信。 才短短几十年而已! 这几十年时间,她一直都还停留在虚丹境,虽然不能说毫无寸进,但也只是略微有些感悟,还不敢去冲击天人壁障。 可陈沐却已然用近乎匪夷所思的速度,一步步登天而上,成为无境的绝世真人,随后更是登临天玄洲七境之巅,成为第六位无上真君。 何等难以置信。 她心中只觉得荒唐,但这一切却都是现实,甚至陈沐今日亲身降临,哪怕并未展露多少气息,但那若有若无的真君威压,便令所有人都为之敬畏。 而正当孟惜霜有些茫然的时候,陈沐与飞雪真人同行,恰好经过她的身前。 陈沐向着她看了一眼。 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忽的驻足下来,冲着她问道。 “你曾去过无生域?” “……是。” 孟惜霜心中一紧,小心翼翼的回应。 虽然她在无生域时并未与陈沐相见过,但背后交谈时却曾有过不少无礼之词,此时被陈沐点到,不由得忐忑起来。 “这样啊。” 陈沐看着孟惜霜略微思索,然后突然抬起手,冲着她点出一指。 孟惜霜尚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体一僵,被定在原地,然后一种冥冥中的恐怖气息一下子汹涌过来。 飞雪真人心中一紧,不知道孟惜霜是不是得罪过陈沐,一时间也是不敢说话。 然而。 那种汹涌的气息刺入孟惜霜体内后,却并未造成什么破坏,而是一路深入,直抵她的神魂之中,然后便似撞上了什么东西。 孟惜霜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整个人也是闷哼一声,踉跄退后两步,露出少许愕然之色。 抬头看去时, 却见陈沐已放下了手。 正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时候,却见飞雪真人有些错愕的开口。 “这是……” “恩,沾染了一点东x的有些深,而且是到了灵界层次,你没发现也属正常。” 没等飞雪真人说完,陈沐便微微点头。 孟惜霜在无生域并非只是带走了一些人,也曾探索过几个地方,魂体中侵染了一缕灵界的道痕。 这痕迹多半是上古魂族真君的遗留。 “上古魂族的手段的确有些非同一般之处,侵入她体内的虽只是一点道痕,连残魂都不算,但若是她能突破天人壁障,便有可能在那斩断天地联系的那极其特殊的一刻,复苏出一缕意念。” “不过死者不能复生,就算真的从道痕中复苏一缕意念,也不是故去的本体了。” 陈沐简单的陈述两句。 金丹真人还接触不到创造生命这种事,但真君能操纵灵界道痕,现世万物又都是道痕组成,自然真君都具备‘造物’的能力。 上古时代,百族争锋,其中有一些族群,便是古老大能从虚无中创造出来的产物。 如今的陈沐,也能在灵界做一些布置,在自己死后,以一些道痕侵入别人的魂体,烙印其中,并在对方冲击天人壁障的时候,复苏一缕意念。 但正如他所言。 复苏的意念最多只是他创造的产物,就算会有他提前铭刻的记忆,也已经不是他自己,因此也并无什么意义。 否则的话,所有真君都会为自己做这种布置,灵界将会遍地危险,那位天宫之主也早就复苏重现世间了。 孟惜霜能否突破天人壁障并不紧要,但真的复苏一个上古魂族的意念,并不算是什么好事,所以陈沐便将其抹除了。 “原来如此。” 飞雪真人吸了口气。 她毕竟是真人,虽然还没到真君层次,无法看穿一些事物,但陈沐简单讲述,她还是能够明白的。 这时候,旁边的孟惜霜也反应了过来,虽然有许多迷茫,但还是隐约的知道自己可能遇到了什么危机,并被化解了。 “惜霜拜谢真君解危之恩……” 孟惜霜恭恭敬敬的向着陈沐再次拜下行礼。 飞雪真人在旁轻声道:“你若能突破天人壁障,那这便是成道之恩,往后需得听凭真君驱策。” 孟惜霜还不太明白,但她是知道的,倘若孟惜霜无法突破天人壁障,那等于无事发生,但如果能突破,没有陈沐之前的出手,她会因上古魂族复苏的一缕意念而陨落。 “若真能走出那一步,便再另说。” 陈沐并不在意的开口,接着便向前走去。 虚丹境对他来说并无紧要,甚至金丹真人也不算什么,但有些亡魂的执念他没空自己去一一处置,若是孟惜霜真能突破,多一个真人去处置事情也无妨。 第一百八十九章 提升修为 在众多长老峰主的恭迎下,陈沐缓步走向伏天宗上殿。 越过了众多长老之后,后方仍有一大片人跪伏,是伏天宗的执事等人。 而在这些人前方,还有一人,穿着浅色小衫,向着陈沐轻巧的盈盈一礼。 时隔数十年再见,林月与当年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仍然是那娇小的身形,灵动的眸子,只是气质更具一分仙意。 没有那么多的话语,也没有多少的动作,数十年后的再见,仅只行礼和一声恭迎。 陈沐驻足下来,静静的看了林月一眼。 以他如今的境界,仅需一眼,便能将林月的修为和魂力,乃至命数和运数,里里外外都洞悉透彻,包括她此时的心中所想,一切杂念。 上次在天宫时陈沐便遥遥审视过林月一眼,这次再看过去,比上次也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心中的杂念稍有些多了,对于一个虚丹修士来说。 以她如今的状态去冲击天人壁障,最多也就三成把握,对寻常修士来说已经是很高了,但对具有灵体的她来说,还能更往前一些。 “此物给你,好生修行。” 陈沐冲着林月开口,然后屈指一点,一只玉盒向着她飞去。 里面是对林月最为契合的一种天地灵物,能助她更深入的感悟天地道韵,提升冲击天人壁障的把握。 至于具体能提升多少,只看她自己的领悟。 林月双手捧过玉盒,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然后向着陈沐垂首行礼:“谢真君垂赐。” 话音落下。 短暂安静时,却听见咚的一声,额头传来一阵阵痛,同时似乎有些繁杂的东西涌入脑海中。 林月踉跄退后了一步,仰头看去时,就见陈沐的手正抬着,手指扣起,神态平和的开口。 “不要倒在路上。” 说完这句,陈沐收敛视线,并放下手,转过身,往伏天宗的主殿走去,很快与飞雪真人一同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林月直至陈沐的背影消失,这才将混杂的思绪整理清楚,脑海里似是多了许多个画面,是整个天地以失去表象的道痕之状显现的一幕幕,她只粗略的窥探一眼,就觉得整个意识似都要沉入其中。 附近的众多宗门执事,乃至长老峰主,都有些羡慕的看向她。 虽然不知道陈沐刚刚那一个扣指,给了她些什么感悟,但光是赐予的那个玉盒里,就绝对不是凡物。 林月本就是伏天宗这一代的道女,身具灵体,又与陈沐这尊真君有旧情,得到赐予,天人壁障这一关对她来说,会简单太多太多。 林月凝视着陈沐消失的方向。 并没有追进主殿里去,而是捧着那个玉盒,回转过身,往自己的洞府而去。 虽说要追上陈沐的脚步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也不会让陈沐失望,这真人一境,她必然会立足其上。 …… 伏天宗主殿。 整个殿内一片安静,只有一道道灵光在虚空中交织。 这些灵光是伏天宗的宗门大阵的交汇,从这里便能通过这些灵光,控制整个伏天宗,并将方圆数百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陈沐走进主殿,冲着飞雪真人简单的开口,道:“我要在伏天宗闭关停留一些时日,云英也在你这里修行几日。” “是,真君放心,这里是伏天宗主殿,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飞雪真人恭敬回应。 陈沐向着她看过去,略微审视后,抬手将一物抛出,向着她丢了过去。 “我曾遇到一故人,言说与你有旧,托我将此物交给你,让你好生修行,在这茫茫道途上继续前行。” 飞雪真人伸手接住,却见是一只玉盒,目光只看了一眼,就透过表面看到了玉盒中的东西,整个人顿时略微愕然。 玉盒里的东西她认识,是一种极其珍稀的天地灵物,曾经出世过一次,但那时她才刚修成真人,没有什么实力去抢夺,最后是落入了一位七劫真人手中。 关键是此物的确是对她而言,最有用的一种灵物,只要将其完全炼化吸收,至少能让她多渡过一次道劫,甚至是两次。 “飞雪拜谢真君赐予。” 飞雪真人没有过多迟疑,立刻便捧着玉盒向着陈沐行礼,并恭恭敬敬的道:“不知真君有何吩咐,晚辈必会倾尽所能。” 什么故人相托,什么言说有旧,飞雪真人根本没多去想,因为她根本没有这样的故人,能随便将这样一份天地灵物送交给她,更别说这还刚好是她最需要的一种。 多半是陈沐随口找的说辞。 或许对陈沐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却是苦求难得之物,她自然也不敢随便就收下来。 “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事。” 陈沐微微摇头,也没有过多解释,因为那个亡魂也并不想再给飞雪真人留下更多的杂念,也不愿再被飞雪真人记起,在她道劫中化出心魔。 说着。 陈沐看向一直跟在旁边的吉云英,道:“云英,你跟着她下去,就在这伏天宗里修行历练一番。” “是,师尊。” 吉云英乖巧的应声,然后又向着飞雪真人行了一礼。 飞雪真人轻微点头,受了一礼,同时冲着陈沐恭敬道:“是,那晚辈便先告退,若是真君有什么吩咐,可随时呼唤。” 向着陈沐告退后,飞雪真人带着吉云英离开大殿。 殿内只剩下陈沐一人。 陈沐目送两人离开,然后略微闭上眼睛,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5八 境界:金丹 心魂:元灵l1(+)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 魂点:10522点 “总算又积攒了一些。” 陈沐看着系统界面微微点头。 收下吉云英为弟子,并将她带走之后,那个古老真君的执念便消散了,一次性获取到了九千多的魂点。 之后零零散散又收获了少许,接着便是飞雪真人这里,又一下子获得了七百多点,终于是又有了一万多点的魂点。 之所以积累了这么多,才打算开始动用,是因为心魂到了元灵层次后,和之前的提升需求有了极大的变化,往上提升一级所需要的魂点,变成了一万点! 也就是说随便提升几级,所需要的魂点,就几乎超过之前一路提升上来的所有魂点总和了! 陈沐对此倒也并没有太过惊讶。 毕竟真君层次,也远远强于之前的境界,到了这样的程度,每提升一些,消耗也必然是要扩大许多的,唯一只是提升一级需要一万点,太多了一些。 但陈沐也有所猜测,或许这一级所提升的程度,也和之前的一级有所不同,元灵的最高层级,也许只有九级。 至于具体是否如此,此次尝试就能知晓结果。 将心中的念头悉数平复下去,陈沐意念一动,便消耗魂点,提升魂力。 一万魂点刹那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邃的凉意,从心魂的最深处涌出,一路蔓延出来。 这股凉意并非错觉,而是实际存在的冰冷,令陈沐的心魂一寸寸的凝结,连同他的肉体,也在刹那间被冻结,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 与此同时,这股冰寒更是从他的体表向外扩散出去,一下子将整个大殿内的无数灵光都冻住,连同伏天宗的整个主殿,也在顷刻间陷入一片凛冬,被冰雪覆盖。 外面飞雪真人才带着吉云英从主殿里走出,尚未离远,便看到身后的主殿整个被冰封,其中更是蔓延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怕气息。 ”这便是真君么……” 飞雪真人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主殿乃是整个伏天宗的护山大阵之核心,连结数百里地脉,乃是伏天宗最为安全的地方,但现在却一刹那间就被冰封。 整个护山大阵也完全没有发挥出任何效果,就因阵法的核心被冻结,而整个凝固了。 可以说现在伏天宗已是一下子失去了护山大阵的保护,随意一尊与飞雪真人实力相仿的真人前来,都能将整个宗门破坏殆尽。 不过飞雪真人却并没有什么担忧。 陈沐在伏天宗闭关,就算护山大阵暂时失去效用,也不会有人敢来冒犯,甚至比平日更安全的多。 “所有人等,不得靠近伏天殿!” 飞雪真人沉声开口,喝令的声音也迅速传遍整个伏天宗。 事实上不用她开口,所有修士也都早已惊惧的退远,甚至一些长老都直接离开了主峰,只用心惊的目光远远看着那被冻结的主殿。 …… 天境。 冥海圣地。 位于最高处,漂浮在一片冥海之上的那座主峰,最中央的宫殿内。 一道虚幻模糊的人影出现。 人影渐渐从虚幻凝成实质,仿佛从虚无显化为真实,从深层的世界中走出。 逐渐清晰可见的人影,却是一个少年模样,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道袍法衣,眉心有一团模糊而深邃的印记,仔细看去,仿佛能从其中看到一片无穷无尽的灰暗之海。 冥海圣地之主,君临整个天境,亦为天玄洲六位真君之一。 冥海真君!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简单的掠过四周,接着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动。 屈指向前一点,一道灵光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 “霓云……嗯?” 看到霓云真君出现的消息,他并未露出意外之色,霓云真君存世已有十二万九千余年,距离一元会的天人衰劫已经不远,若是还不能恢复修为,那迟早也会陨落于天人衰劫之下。 只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世间又冒出了一个真君,而且还是之前寂寂无名,突如其来。 继续往后看去。 他更是逐渐皱起眉头。 “天华输了他一招?” 那新出现的真君陈沐,就算是走的上古魂修之路,与世间之道迥异,但也只是才晋升而已,而天华真君乃是与他一个时代的古老真君,如今也是深不可测,便是他遇到对方,也不会小觑分毫。 前些时日对方出现于人境,与天华真君疑似交手一招,最终天华真君退走,这样的消息不由得令他皱眉。 “天华应当不知道阴阳藤之事,出手多半也只是试探那人的实力……” 冥海真君沉吟。 试探一招不代表陈沐有多强,但至少也不会很弱,不然的话天华真君必然会趁势将陈沐镇压。 没有这么做,只能说明陈沐的手段也并不寻常,对天华真君也有一定威胁,天华真君在不清楚内幕的情况下,并不愿意就这么冒险插手。 不过。 天华真人出手试探,说明对方也已关注到霓云真君身上了。 “动作需要快一些了。” 冥海真君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接着便向前迈步,消失在宫殿中。 只一个新晋真君也还好,天华真君虽然也感兴趣,但并不知晓内情,一切还在控制之中。 他要去找古钺真君汇合,尽快解决此事。 …… 主殿内。 陈沐整个人宛如冰雕一般耸立。 他的身体和神魂都被那股冰寒冻结,甚至每一个念头都被冻住,变得艰难晦涩,无法思考。 而与此同时,那股深寒却也在一寸寸的流淌他的心魂之间,一点点的淬炼他的心魂,淬炼他的每一个念头。 就这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那股寒流渐渐消失,陈沐那些凝结的念头,又重新恢复了流转,意识渐渐恢复。 咔嚓! 心魂上的冻结只一刹那间,便崩碎瓦解,一同崩解的还有陈沐的肉身外壳,也是整个破碎,化为无数的灵光点点。 仅有一枚金丹漂浮在空中,上面交织着一片片道痕。 唰。 陈沐意念一动,那破碎的无数光点便迅速的向着中央汇聚,只闪烁了一下,就重新汇合一起,再次显化出了一具肉身。 肉身破碎对于虚丹修士来说是致命重创,但对于万法归一,一切本我皆合于金丹一点的真人来说,就不算什么,即使肉身完全损毁,只要金丹不灭,耗费一定时间,便能重新炼出一具肉身,肉身仅仅只是躯壳,金丹才是本我所在。 真君更是能随意的塑造灵体,早已不拘泥于外象表面,一念间甚至能显化出千丈之躯,不是虚幻法身,而是真实的血肉之体。 而对陈沐来说,金丹都不是他的本我所在,心魂元灵才是本身,即使金丹破碎都毫无影响,耗费一点时间便能重塑。 “唔,强了很多,魂力至少提升了一半。” 陈沐感受着自身的变化,心中判断着。 “看来这元灵的层级,应该确实是只有九级了,提升到九级,也就到了真君的最高层次。” 第一百九十章 横断万丈 “连这附近的道痕都被改变了。” 陈沐收敛视线,看向四周,就看到整个伏天宗的大殿仍然处于冰封之中,殿内原有的天地规则几乎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产生了一些扭曲。 这种扭曲是近乎永久性的,寻常修士若是踏入这里,立刻就会化为冰凋,可以说这里几乎已经转化为了灵界的混乱状态。 不过。 这种混乱的状态陈沐却能将其抚平。 对一位真君来说,要抹去一个灵界侵蚀之地并不算难事,当然前提是被侵蚀的部分不能太过深入,若是如天渊那样的状况,便是绝顶真君都不可能将其抹平。 这附近的天地规则只是初步被扭曲,对陈沐来说自然不用费什么功夫,他只意念一动,抬起右手向前虚虚一抚,虚无中那些扭曲的道痕便被强行捋回原状。 大殿内仍然还弥漫着一股寒意。 冻结的玄冰仍然还将这里封闭着,但因为扭曲的道痕已经恢复原状,所以这些冰也就仅仅只是正常的冰雪了,无需去管都会渐渐融化消失。 陈沐收回手,整个人往前踏出一步,身形迅速的澹化,消失在了宫殿内。 他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幻,呈现出来的是一片阴暗昏沉的土地,整个世界更是呈现出扭曲之景,上方的天穹赫然是一座座倒立的山峦。 就彷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方圆数万里的大地弯曲折叠,并对接到了一起,使得天空上是倒立的山峦,虚空中流淌着一条条黑色的河水,连接天地。 这里是灵界。 哪怕是如飞雪这样的金丹真人,来到这里,也要竭尽全力,才能抵抗住那四面八方完全扭曲混乱的天地道痕。 但如今的陈沐仅仅只是出现在这里,附近那些扭曲的天地道痕就自然分裂,使得世界中出现了一小块虚无和空白。 陈沐神态平澹,眼前扭曲的世界并未让他有什么动容,灵界中处处扭曲,比这更怪异百倍的景象他也曾见到过,眼前的情景也并不算什么。 “不知道我现在心剑一击,能斩出多少距离。” 陈沐轻吟一声,接着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为剑,就这么向着上方天穹上,那倒立的一片片山峦斜斜一挥。 嗡! 但见一束血色剑光,宛如月牙般乍现,撕碎了无数混乱的天地道痕,直接向着上方飞去,然后轰然落在山峦之间。 一座山峰的山头,被硬生生的削去一截,在虚空中湮灭消失,整个山体也是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痕,向着前后蔓延。 七千七百丈! 这是陈沐的心剑一击,在这里造成的破坏! 在灵界一击横断千丈便是真君之力,如今陈沐的一击已经来到了七千七百丈,意味着已经远远超过那些初步踏入真君境的存在。 “不知道那些修至百道归一,步入元婴中期的‘大真君’,在灵界的一击能有几千丈,还是说已经到了万丈。” 陈沐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他曾询问过霓云真君,霓云真君也的确见过百道归一的大真君,但却也不清楚对方的具体实力,只说远强于初步踏入元婴境的寻常真君。 陈沐微微摇头,很快不去多想,毕竟有系统的存在,就算现在每提升一级都消耗巨大,但他也迟早能够步入更高的境界,甚至都用不了很久。 而且。 如今魂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他凝练道痕的速度也更快了许多,以他目前的情况来判断,用不了几十年,就能汇聚九道道痕,然后化丹成婴了。 虽说他已凭借魂力破入真君层次,即使化丹成婴也不会有质的改变,但实力上还是会有所提升的。 陈沐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5八 境界:金丹 心魂:元灵l2(+)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 魂点:522点 看着系统界面上的变化,陈沐尝试着继续提升心魂,旋即便看到了提示。 将元灵从l2提升至l3,需要消耗的魂点不出意外的增加了,而且是大幅度的增加,直接便需要两万魂点。 “不出意外的话,又要积累一段时间了。” 陈沐摇摇头。 让系统界面消失在眼前,然后他便把手一抬,一件件模样不同的物品飞出。 位于最中央的,是一道深黄色的浑厚气息,明明是一缕气,但一眼看上去,便能感觉到其彷佛有万钧之沉重,能够压塌山峦大地。 玄黄气。 只有灵界极深处才会出现的灵物。 围绕着玄黄气的,总共有七件物品,有的泛着点点黄色光泽,是拳头大的石块,有的则仅有指头大小,一团漆黑,彷佛一团无尽深邃的旋涡。 “玄黄气、戊土之精、黑渊石……” 陈沐的目光从一件件物品上掠过,并细致的将这些收集来的材料再次审视一遍。 最后轻微点头。 以玄黄气炼制灵宝,应当是最为简单的了,因为玄黄气本身便是浑浊厚重,炼制灵宝只需要以最原始最简单的方式锤炼即可。 不过说是简单,但也唯有真君才能做到,便是无回真人那种绝顶真人,全力以赴虽说能撼动玄黄气,但想将其锤炼成一件灵宝,那便是耗费千万年也做不到。 嗡! 陈沐屈指一点,虚空中的七件辅料便一闪而过,悉数没入到了那一缕玄黄气之中。 整个玄黄气一下子吞没了七件灵物,但却只略微摇晃了一下,看上去似只是稍稍沉重了一点,除此以外看不出什么其他更多的变化。 陈沐神色平静,虽然从未炼制过灵宝,但真君于此道已不必去学,自身智慧只需一念之间,便能明晓一切根源与方法。 唰。 但见陈沐眼眸中倒映出一缕剑影,接着便是一道血色的恢弘剑气斩出,落在那一缕玄黄气之上,与其碰撞到一起。 那一缕玄黄气先是短暂凝固,接着就呈现出与‘气’截然不同的特性,爆发出一阵沉闷而久远的嗡鸣声,彷佛这一剑并不是斩在一缕气息上,而是斩在了一方古老而厚重,近乎无边无际的土地之上。 陈沐没有丝毫停顿。 眼眸中连续倒映出一缕缕剑影,虚无中蔓延出一片片浩瀚剑光,从四面八方噼斩向那一缕玄黄气,每一道剑光落下,都将其撞击的剧烈变形。 在这一次次的碰撞中,能看到玄黄气内部有数种光芒一点点崩裂破碎,并在锤炼之下彼此交融,渐渐的将不具外形的玄黄气牵引。 玄黄气本身便是这世间至极灵物,只是呈以气状,不具备威能,要将其凝练为具体形态,并将自己的道痕炼入其中,才能使其成为灵宝。 所谓灵宝,并非凡人手中的刀剑锄头,乃是与修士性命相连之物,也会随着修士修为的提升而逐步蜕变,威能更加强大。 炼入道痕并不难。 虽说陈沐还不具备元婴之力,但他可以用心魂元灵之力温养,一样能炼制,后续再慢慢将道痕铭刻上去,便如同修士提升自己修为并磨砺本命灵宝一样。 唯一困难的,是让玄黄气定型。 所谓的辅料,根本也不是炼制灵宝本体之物,是要利用其各自不同的特性交汇,形成‘模具’,让玄黄气能够收束并定型固化。 轰!轰!轰! ! 伴随着一道道剑光的轰击,那一缕玄黄气不断地变形,渐渐地开始转化为一柄飞剑的形体,在虚无之中上下沉浮。 这柄剑才刚刚显化雏形,就已然有了一种浑厚沉重之势,上下沉浮间彷佛承载了整个天地之重,挥起剑光便能开天辟地,破碎日月星辰。 陈沐神态没有什么变化。 在玄黄之气渐渐凝聚为剑形之后,抬起右手向前虚虚一指,自身元灵中悄然分离出一点灵光,向着那玄黄之气飞去,悄无声息的没入其中。 作为元婴真君,心魂显化元灵,他一心能分化十二万九千六百念,此时便是分出一念,以炼化灵宝,此后灵宝本身便是他的一念,与他心魂相连,不分彼此。 一点灵光注入。 一个念头相合。 陈沐顿时便多出了一个视角,是玄黄气凝聚的飞剑雏形的视角。 一道道剑光仍然在不断的落下,继续磨砺锤炼着玄黄气,让其一些细微处继续更改,渐渐的形成一个固定的剑形,并彻底定化。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多久,这柄玄黄之剑陡然一震,散发出千万道玄黄之光,照耀四方,遮蔽天日,更是令天地间那些交织的道痕勐然震荡,出现了扭曲的征兆。 初步成型,便已隐约散发出惊世之威,撼动灵界道痕! “形体已定。” 陈沐凝视着漂浮在虚空中的玄黄之剑,意念一动,那亿万道剑光迅速消止,并接连暗澹消失,不再继续噼斩锻塑。 此时往玄黄剑看去,能清晰的看到,玄黄气收敛聚拢,已完全聚敛成剑的形体,而其内部之前混入的戊土之精,黑渊石等等灵物,此时则都已消失不见。 并不是和玄黄气融为一体,而是在锤炼的过程中,逐渐变为残渣被排斥出去了。 这些辅料的作用便只是让玄黄气定型。 不过。 此时玄黄气虽已定化形体,但尚未完全祭炼,若是以真君之力操纵,斩不了几下就会重新崩散,仍然还需要进一步的淬炼,使其完全成型出世。 这一切步骤虽然都只是第一次做,但对陈沐而言却彷佛早已烂熟于心一半,此时神态平静,内心无悲无喜,只右手虚虚一点。 悄无声息。 一截泛着点点星光的奇异木块飞出,来到了那玄黄之剑的上方。 正是陈沐之前得到的星辰木。 这截星辰木飞到玄黄之剑上方后,轻微震颤了一下,接着便洒落下一片银雾般的星光,落在了玄黄之剑上,令整把剑都浸泡在其中。 而与此同时,陈沐也是向前一步踏出,来到了玄黄剑的近前,右手向前探出,心魂之力直接蔓延过去,将玄黄剑整个笼罩,并一点点祭炼起来。 “的确能快不少。” 感知着玄黄剑的祭炼程度,陈沐轻微点头。 若是没有这一截星辰木,要将玄黄剑完全祭炼并出世,至少需要三年时间,但有了这一截星辰木,这祭炼的时间便能大幅度的缩短,最多四十九天。 而且祭炼的过程中,星辰之力也能淬炼剑体本身,只不过玄黄气的品质本身已经是极高的程度,很难再有提升,最多也就是提升微乎其微的一点。 但这也足够了。 对于真君而言,岁月悠悠,转瞬千年,往往耗费漫长岁月,都难以在道途上往前多走一步,能有一星半点的实力提升,都是值得耗费时间去做的。 何况灵宝本身便能随着真君的修为提升,铭刻更多的道痕,而逐步的提升威能,陈沐自然是能做到极致,便将其做到极致。 就这样,陈沐使用星辰木,一点点祭炼玄黄剑,使其形体内部的所有浮动都尽皆沉寂,那层层叠叠的玄黄之力都一点点固化。 四十九日转瞬即过。 浪费了四十九天的时间,没有神游幽冥,这还是陈沐除了几次深入定中修行之外,极少数的没有维持每天神游幽冥的日常课。 玄黄剑的上方,那一截星辰木原本闪烁的星光,此时已经变得暗澹了许多,而玄黄剑的剑体,也同样从一开始的光芒万丈,渐渐变得古朴无华。 直至…… 所有的光芒彻底消失。 化作一柄枯黄色的,平平无奇的飞剑,漂浮在虚空中,不再有厚重之感,也不再有那种彷佛能撕碎一切的锋锐,看上去就彷佛是一柄凡间的粗糙钝剑。 “成了。”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 他抬手一招,那一截已经暗澹无光的星辰木收敛星光,并落回他的手中,被他收了起来,而眼前的玄黄剑,则是悄然间落入他的手中。 玄黄剑入手,并无任何沉重之感,宛如自己的身躯手臂一般,但仔细感知,却能感知到其中酝酿的浑然与厚重,就彷佛是握住了一片无边伟岸的山川大地。 便是再浩荡的威能,也能借用这柄剑来释放出去。 陈沐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右手松开,并向着前方一指点出。 “去!” 但见玄黄剑悄然没入虚空中消失,一抹玄黄之光划破天际,直接撞进了前方的一片山峦之间,将这片灵界的大地轰的剧烈震荡,爆发出沉闷而厚重的炸响。 无数层层叠叠的天地道痕破碎,一片片混乱的天地之力炸开,一道绵延近万丈的巨大裂痕,就这么呈现在了陈沐的面前。 一击横断万丈! 这可是灵界的万丈大地,乃是极其混乱浑厚的天地之力所化,随便挖取出一部分,都能够将一个金丹真人镇压在其下,难以翻身! “很好。” 陈沐终于露出一丝澹笑。 这样的一击,已经远超过霓云真君全盛之时所具备的神通手段了,虽说不知道能否与百道归一的大真君相比,但寻常真君应该很难接下他的一击了。 陈沐意念一动,玄黄剑化作一束微光划破虚空,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并在他面前静静的凝立,整把剑看上去古老而朴素,尚且没有铭刻任何道痕。 “若是能有个人物来试一试此剑的威能就好了。” 陈沐看着玄黄剑轻喃一声。 但就在话音落下时,他彷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的目光微闪,向着一个方向看去。 “唔。” “还真的来了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此剑,名曰无生 伏天宗主峰。 时隔数十天,因为主殿内的扭曲已经被陈沐抚平,所以那冻结的冰雪也早已消融,整个大殿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幽寂。 宗门的护山大阵仍然还是停摆的状态,不过没有人尝试靠近主殿去修复阵法,毕竟陈沐这尊真君便疑似在主殿内闭关,自然是无人敢去打扰。 何况有陈沐在,寻常人等也不敢在伏天宗乱来,护山大阵也是暂时无用。 但。 有寻常人等,自然也有不寻常的人物。 伏天宗掌教飞雪真人,此时正在主峰的中部一处洞府里潜修,但并未深层入定,毕竟不知道陈沐何时会出来,到时候她还要去听从吩咐。 因为只是简单地闭关炼化,所以宗门稍微有一点动静,便能令她惊醒。 也就是在这时。 飞雪真人察觉到了什么,蓦然睁开眼睛,整个人瞬间起身,一步踏出便来到了洞府之外,望向西边的天空。 只见西边的云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是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身披一件灰色法袍,眉心处有着一团模糊的灰暗印记,仿佛万千道痕汇聚所化。 整个人并无任何气息显现。 但飞雪真人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瞬间凝固在原地,只觉得心脏仿佛一下子停止了跳动,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寂静无声。 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影。 十劫真人? 不。 这种感觉不是真人……是真君! 眼前的少年,是一尊无上真君,屹立于茫茫众生之上。 飞雪真人的呼吸为之凝固,不光是自己的法身灵力和金丹道痕,甚至就连所有的情绪仿佛都无法升腾起来,一个念头都挪动的是那么的艰难。 看着那占据了世界中一切的那少年身影,尽管从未见过对方,是无比的陌生,但飞雪真人脑海中仍然升起了数个传闻,并定格在了其中一个上。 习惯以少年形态显露世间的真君,在天玄洲七境之地仅有一人。 天境, 冥海真君!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已经掌控了这一方天地,令万物都为之静止。 连飞雪真人都陷入凝固,更不用说伏天宗的其他修士,一些修为低微的甚至都无法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直接便被压得匍匐在地。 仅有虚丹境的修士,天人交感,能隐约感知到一些外界状况,但心中也是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栗,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大恐怖! 某个洞府深处。 林月僵坐在那里,看不见外界的景象,整个人也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但却隐约能感知到外界的变化。 “这是……真君……” 金丹真人便是再强,也达不到这样的程度,这已然凌驾于真人之上,是一尊真君存在,而且感觉上和陈沐截然不同,仿佛更加阴暗恐怖。 尽管看不见对方的模样,甚至也感知不清多么具体的情况,但林月脑海中仍然浮现出了对方的身份。 “冥海真君……” 天宫出世时,曾发生过一件大事,是失踪数万年的霓云真君重现世间,最后被陈沐带走,不知去向。 冥海真君一直有法旨在搜寻霓云真君的踪迹,因此不少人心中都有过猜测,不知道冥海真君是否会亲自踏入无境,拜访陈沐。 因为最初的几日,冥海真君并未出现,世间便猜测,冥海真君或许不会来了,又或许是不愿意对上陈沐和霓云两尊真君。 但时隔两个月,对方还是来了。 以真君之身, 降临伏天宗! 林月心中微微摇头,真君层次的事情,她便是担忧也无用,无论冥海真君此来是为了什么,所有人都只能在一旁静待结果。 …… 在一片死寂中。 立于伏天宗外的冥海真君,终于淡淡的开口了,目视伏天宗主峰,目光直接透过了现世与灵界,看到了身处灵界之中的陈沐。 “本座冥海,为道友贺。” “能于上古之后,重走魂修之路,并登临真君之境,据吾行走世间十万年来所知,仅有道友一人,道友之才情手段,皆令本座钦佩。” 冥海真君的声音与外貌不符,是浑厚中和的音色,同时又极具穿透力,无论是位于闭关深处的修士,还是远及数百里外的山林之间,都听得见这声音。 同样。 这声音也穿透了现世与灵界,落入了灵界之中。 尽管不少人都已经猜测到了冥海真君的身份,但此时听到冥海真君的话,许多修士仍然是心中震动,皆是无比敬畏的望向那道少年身影。 冥海真君,据说成道于十六万年前,见证了世间十六万个春秋,远非任何一个金丹真人所能比拟,哪怕对于飞雪这样的真人来说,也是近乎于传说中的人物。 一道法旨,就能令天玄洲七境为之震动。 一声令下,仙门百宗莫敢不从。 而伴随着冥海真君的话语,一些匍匐在地,身形凝固的修士,也不由得用眼角的余光,有些艰难的看向伏天宗的主峰,看向峰顶的主殿。 对他们来说,或许毕生都难得一见的无上真君,在这里却还有一位。 一片寂静中。 伏天宗主殿的大门悄然打开。 一袭白衣的陈沐,从殿内踏步走出,神态从容,望向天穹上的冥海真君淡然道: “谢道友贺。” “行道至此,不过是侥幸而已。” 陈沐的声音比起冥海真君,要更平淡一些,但落下的时候,却仿佛一沐春风,悄然拂过整个伏天宗。 伏天宗上下那股深沉压抑,让所有人都凝固动弹不得的无形压迫,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解于无形,一些修士都是踉跄着摔倒在地,并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就连飞雪真人也是吸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一时间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这还是她成就真君之后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以前便是遇到十劫的绝世真人,感受到那种实力上的莫大差距,也远远不及现在这种,只觉得自己宛如一粒尘埃,在面对浩瀚无尽的汪洋大海。 “若是侥幸便能够登临真君之境,那这世间已是遍地真君了。” 冥海真君神态平静。 陈沐并不回应,而是移开了目光,望向冥海真君后方,语气平缓的道:“这位,应当是古钺道友了?” 话音落下。 只见云端一缕清气交织汇聚,化作一个人形,却是一个耄耋老者,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双眸明亮,气息缥缈,整个人便仿佛世间一缕清风。 “不愧是以魂修之道登临真君之境,老朽这一化清元之术,能隐入天地之间,道蕴之中,无形无相,道友却是一眼便看穿了。” 耄耋老者立于云端,伸手轻轻虚招,附近一缕云雾化作一只灵鹤飞来,落到他身下,将他托起,同时看向陈沐,轻轻一笑。 这一幕看似寻常,但落入飞雪真人眼中,却令她吸了一口气。 那云雾化作的灵鹤,在她的视线中,并不是虚无的幻象,也不是法术所化,而是真正具备血肉的一只灵鹤活物! 化腐朽为神奇,能任意点化世间万物,改变其外象,甚至创造出生灵,这是金丹真人远远无法触及的高度,唯有真君才能做到这一点。 古钺真君! 又是一尊与冥海真君相当,屹立于苍生顶端的无上存在,据说成道时间比冥海真君还要更早万年,在七境的所有真君中,古老程度仅次于断渊。 这一手捏造生灵的手法的确令人惊叹,不是极其古老的,在万物生灵和天地造化中有极深感悟的存在,都是难以做到这一点的。 便是冥海真君,也侧目看了一眼。 他也能做到随手捏造生灵,但无法像古钺真君这样轻描淡写,举重若轻一般。 不过塑造生灵终究只是小道,仅仅只是展露出一些对于天地生灵的感悟,用来唬人还算不错,但并不具备什么实际威能。 这些捏造出来的生灵,其灵性固化,基本没有什么潜能,就算特意去耗费精力细细塑造,最多也就弄出一颗‘伪金丹’作为其本命核心,让其具备半个真人的力量。 这种程度对于真君来说,最多拿来充当坐骑,并不具备什么斗法用途。 “两位来此,看来是为了追寻霓云道友的下落了。” 陈沐淡淡的开口。 古钺真君看似举止淡然,但先是以隐匿之术藏身一旁,被他看穿之后又露了一手点化生灵的妙术,无非便是要先给予他一定压力。 冥海真君见陈沐一言道破,也并不隐瞒,只负手立于云端,道:“霓云与吾的旧怨,已是数万年前之事,与道友并无关联,道友可不必插手此事,只需将霓云的下落告知于本座,本座立刻退走,不与道友为难。” 陈沐并不说话,只站在那里,望着天空,眸光深邃幽暗。 冥海真君的目光略微停顿了一下,神情恢复漠然,道:“看来你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将她交出来吧,纵然你是上古魂修,手段惊世,但只凭你一人,是守不住那份机缘的,不要为此送了性命。” 前一段话语气还算平淡,后一段话则冷漠无比,语气中更是隐隐流露出威胁之意。 陈沐能在上古之后重走魂修之路,必然也有一些手段,但涉及灵界秘地阴阳窟的大机缘,他是不会让出去的,何况一旁还有古钺真君与他联手。 两人联手,放眼整个七境之地,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断渊真君以外,其他任何一位都要被他们镇压。 “冥海所言不错,道友还是不要自误,道友才踏入此境,距离天人衰劫尚且还有十数万年之遥,不必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机缘而冒险。” 古钺真君笑呵呵的开口。 相比起冥海真君,他并未展露什么威压和气息,但这句话说出来,却也令天地间的气氛陡然又沉重了几分。 古钺与冥海两人与陈沐遥遥相对,一时间令附近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下方的许多伏天宗修士,都感觉到呼吸一阵凝固。 便是飞雪真人一时间也是紧张无比。 三尊真君对峙! 一旦真的发生冲突,无论胜负如何,伏天宗都有可能会被牵连,何况与伏天宗亲近的真君是陈沐,而对方却是古钺与冥海两尊古老真君,更令人心中惴惴不安。 而就在这气氛趋近于凝固的时候。 陈沐开口了。 他看向冥海与古钺两人,神情淡然,道:“说的不错,那机缘对我来说的确并不重要,但仅凭三言两语让我退让,那本座也未免让人看轻。” “我有一剑,两位若能接下,那我便不再插手此事。”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沐轻轻抬手,一柄深黄色的古朴飞剑,悄无声息的浮现在他身前,在虚空中上下沉浮。 冥海真君略微一怔,随即眉宇舒缓,平淡的道: “可。” 的确如陈沐所说,如果仅仅只是三言两语就逼迫其退让,也的确是丢了颜面,无论是谁能修成真君,都必然有一股傲气,不会轻易低头,倒也十分正常。 既然陈沐自己找了个‘一招之约’的台阶来下,那他也不介意让出这个台阶,毕竟他也不愿与陈沐死磕,若是被陈沐带走半条命,也落得霓云那样的情形,那总归是难以接受的。 只一招,试探深浅,倒也合适。 “善。” 古钺真君也是笑呵呵的点头。 他也想试探试探陈沐这位新晋真君的实力,毕竟是上古之后唯一重走魂修之路修成真君的人,之前还略胜了天华真君一招,具体深浅至今还不可知。 陈沐收敛视线,看向漂浮在面前的那柄玄黄之剑,右手抬起,将之虚托在掌中,仿佛托起了一方厚重的世界。 “世间称本座为无生真君。” “此剑,便名曰‘无生’。” 话音落下。 掌中飞剑悄然没入虚空。 冥海真君立于云端,只一个刹那,便骤然变色,右手一抬,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根深灰色的长矛,上面布满了浓郁的死气,仿佛浸泡在无尽的尸骸之中。 本命灵宝才一唤出,前方的虚空便即扭曲,一截枯黄色的剑锋刺破虚空而来,笔直的刺向他的身躯,并与他手中的深灰长矛撞击到了一起。 这一碰之下。 冥海真君的脸色再变。 不复之前的从容和镇定,而是流露出一抹惊骇。 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向前一指,一束狂暴的死气便汹涌而去,没入长矛之中,令灰色长矛迸发出一束幽暗黑光,霎时间似要刺破九重云霄。 可灰色长矛才堪堪爆发出那股强烈的死意,就被一股浑厚沉重,承载着一方世界般的压迫直接碾碎,剧烈一震,上面的黑光便寸寸破碎。 下一刻。 就见冥海真君整个人,被那柄从虚空中刺出的玄黄之剑,一点点的向后压退,其身后的虚空也是被压得一点点扭曲折叠,最后轰的一下,压塌了虚空,从现世直接坠入了灵界,并且还没有停止,整个人继续向后横飞。 接连撞碎了数座灵界的山峰后,轰的一声坠落在灵界的大地。 天地间。 一片寂静。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七境骇然 古钺真君瞳孔剧烈收缩。 虽然预想过陈沐的实力不俗,毕竟是上古之后重走魂修之道登临真君境的唯一一人,但却没想到竟恐怖至此。 冥海真君的实力他是清楚的,比起他也不会相差多少,而今却是连陈沐的一击都接不下来,整个人直接被从现世硬生生的打入了灵界! 灵界中。 崩裂的大地深处。 一道玄黄之光一闪而过,玄黄剑重新划破虚空,沿着那现世与灵界破碎的裂痕重新回返,落回了陈沐身前。 破碎的大地上,一片片混乱的道痕交织,天地之力紊乱,形成一片潮汐,让附近的地面都宛如海浪一般滚滚席卷。 而就在这不断碎裂的海浪中,大量破碎的灵光向着一处汇聚,很快聚拢成一个仅有一尺高的人形,模样与冥海真君相似,只是小上许多。 正是冥海真君的元婴法体。 此刻。 冥海真君整个元婴法体上,赫然是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痕,这些裂痕勉强聚拢在一起,仿佛随时都还有溃散的征兆。 他看向陈沐,眼眸中满是惊骇之色,更带着几分无法置信。 仅仅只一击,他的法身便被打的彻底崩碎,连同元婴法体都在那一剑之下破碎,此时虽然勉强收束聚合,但也是遭受重创,神魂也同样受损,没有数百年难以恢复,相比起霓云真君当年的情形,也就略微好上一些而已。 “你很强。” 陈沐隔空望向灵界中的冥海真君,并未继续出手,只淡淡的评价了一句。 终究是能修成真君的存在,接了他的一剑,虽然遭受重创,元婴崩碎神魂受损,但最终还是抗了下来,没有当场陨灭。 唰。 冥海真君二话不说,元婴法体在虚空中一个闪烁,遁出了灵界,并毫不迟疑的直接向着远处遁走,甚至还激发了某种秘术,元婴法体上升腾起一片朦胧之光,一刹那间就已遁出遥远距离,直接消失在陈沐的视线之外。 “何必如此仓皇,我既说了一剑,那便不会再出第二剑。” 陈沐并未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去追杀,只神态随意的看着仓皇遁走的冥海真君,接着便收回视线,看向另一边的古钺真君。 古钺真君的脸色立时僵住了,向着陈沐拱手,道:“道友既有如此手段,是老夫冒失了,老夫向道友赔个不是,那一剑就不必再出了。” 陈沐右手虚抬,淡淡的道:“本座向来说一不二。” 嗡! 伴随着话音落下,只见陈沐食指中指并拢为剑,向着古钺真君遥遥一挥,但见玄黄之剑从虚无中一闪而逝,化作一束惊天之光,向着古钺真君迎头斩落。 这一剑所到之处,现世与灵界的隔膜毫无阻隔的被撕碎,虚空一刹那间便被撕裂了一道绵延万丈的漆黑裂痕,仿佛整个天穹被一剑斩裂! 伏天宗的飞雪真人等存在,甚至能透过那漆黑的裂痕,直接看到裂痕背后显露出来的一片片倒立的山峰,灰暗的大地。 那是灵界的景象! 古钺心中暗暗叫苦。 本以为陈沐只是走的上古魂修一道,可刚才击溃冥海真君的那一剑,以及这斩向他的一剑,那飞剑中酝酿的惊世之锋,无不表明着,陈沐还是一个剑修! 剑修真人很多,但剑修真君,放眼天玄洲七境之地,也已经很久没诞生过了,这些走剑修一道的几乎都是偏执的疯子,刚才一剑险些将冥海斩杀,但任由其逃走,尔后又不顾他的服软,仍然还是给了他一剑……若早知道陈沐还是剑修,这一趟他说什么都不会轻易过来的。 但眼下再叫苦也无用,陈沐的一剑已然当头落下。 这是真君层次的剑,破碎了现世与灵界,近乎无视距离,不存在回避的可能,古钺当下也只有硬着头皮,咬牙向上点出一指。 “补天!” 他口中念出一个晦涩难懂的词语。 这一指落下,冥冥中仿佛有一种伟岸无边的力量降临,整个世界中仿佛升起了两只虚无的大手,带着温暖与祥和,向着上方虚虚的托去。 从上方坠落下来的玄黄剑,以及那迸发出的深色剑光,一下子被那朦胧虚无的两只大手托在了半空中,连同后方那撕裂的一片片虚空,也是迅速的弥合。 撕裂的天空,似被重新补上! “上古道术么……” 陈沐看着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轻微摇头道:“还是固守类的,这些真君果然不能小觑任何一个。” 掌握有固守类的上古道术,而且层次明显很高,古钺比起冥海显然底蕴更深一点,这一剑下去也是无法灭杀,自己的实力还是有所不足,比起那位疑似百道合一,公认为七境第一人的断渊真君,或许都无法胜过。 轰! 伴随着陈沐话音落下。 但见天穹上,那托起玄黄剑的两只虚无大手,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到了极限,终于是抵御不住承载天地的玄黄之剑的分量,轰的一声崩塌溃散。 连同那弥合的天穹,也是又一次裂开万丈缝隙,古朴的玄黄剑便从这裂痕中坠落,笔直的坠向古钺真君的头顶。 “去。” 古钺真君一声低喝,眉心间一方古老玺印飞出,撞向坠落的玄黄剑。 玄黄剑的剑光破碎了补天道术,已经黯淡了不少,但此时撞向那古老玺印,却仍然带着近乎不可阻挡般的威势,只一个停顿,便轰的一声将其撞落。 古朴的玄黄剑压着那一方玺印以及古钺真君本人,就这么从天上坠落,破碎了虚无,从现世坠入灵界,最后轰的一声,撞击在灵界的一座山峰之上,将这座绵延数千丈的山峰一下子撞的寸寸崩裂,最后轰然崩塌。 无数山石向着四面八方飞出。 一些石块越过了破碎的壁障,落入了现世,从伏天宗的天穹上划过,坠落向数百里外的一片山峰,在落地之后只一个刹那,便让那一片山峰悄无声息的湮灭,化作尘埃。 其中一块山石笔直的落向伏天宗内,砸向飞雪真人,令她瞳孔剧烈收缩,作为真人自然看得出,这黑色的山石上蕴含了多么恐怖扭曲的道痕,足以威胁到她这样的真人! 但没等她有什么动作。 就见上方的陈沐右手落下,冲着她遥遥一个弹指。 砰! 空气轻微的扭曲,紧接着,那块令飞雪真人如临大敌,下意识就要全力去抵挡的灵界山石便一下子崩碎,湮灭在了虚无之中。 接着陈沐又一挥衣袖,大量从灵界飞出的山石都定格在空中,一块块破碎消失。 待一切尘埃落定。 一束黄色的微光划破虚无,出现在陈沐的面前,正是他的玄黄剑,剑身轻微一晃之后便没入他的眉心,并消失不见。 陈沐神态平淡,收敛视线,并再次望向灵界之中。 咔嚓! 破碎的山体中,古钺真君的元婴法体从中飞出,整个法体显得有些黯淡,不过比起冥海真君要好了许多,并没有破碎的痕迹。 只见光芒略微一闪,许多灵光汇聚过来,将元婴法体包围,迅速的化作一具血肉之躯,重新变幻出古钺真君的模样,并从灵界中飞出。 看着陈沐,古钺真君嘴角抽动一下,也是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整个人刹那间化作一道白光,直接消失在天际。 陈沐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古钺真君离去,并未继续追杀,直至古钺真君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他这才收敛视线,接着看向前方,那天穹上裂开的黑暗缝隙。 略微摇头后,右手向前一抚,那正在逐渐扩大的裂痕便随之定格,接着迅速的弥合消失,再次将灵界与现世隔绝。 做完这些,陈沐才看向下方的伏天宗。 刚才出手的两剑,威能都已超过了现世能承受的极限,直接破开了灵界与现世的壁障,反而没有对现世造成多大的破坏。 只不过灵界造成的破碎,还是会在日后的数千上万年里慢慢的影响到现世,或许会让这附近的灵脉逐渐的弱化几分,乃至走向枯竭,也或许会在灵界的潮汐中消弭无形。 下方。 看到天穹上那裂痕弥合,灵界的诡异景象消失在眼前,伏天宗的诸多修士这才如梦初醒,彼此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眸中的几分震撼。 飞雪真人立于中峰,看向陈沐所在,逐渐回过神来,也是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也是一片波涛滚滚,无法平静。 冥海古钺,两尊真君,先后被陈沐击退! 哪怕是有些看不清真君层次的交锋,看不懂真君的手段,但却也能看得出,冥海和古钺两人,都不是陈沐的对手,甚至是一剑都难以抵挡! 明明只是新晋真君的陈沐,展露出的实力却达到一个近乎恐怖的程度,本以为陈沐在天玄七境的几位真君中会排在底位,但现在看来却远远不止,或许都已经能够比肩那尊七境之地最为古老的断渊真君了。 上古以来唯一重走魂修之路,并以剑修入道修成真君,成道不足百年便横压四方,今日之后恐怕不止天玄七境,便是其他洲域,恐怕也要为之震动了。 飞雪真人心中喃喃。 …… 天玄历。 十一会九千六百四十五年。 无生真君陈沐,于天玄洲无境重走上古魂修之路,以剑入道,修成真君,一剑重创冥海真君,一剑击溃古钺真君,两人仓皇而走。 消息传出,七境之地,一片骇然。 第一百九十三章 回归大元 陈沐重新回返主峰之上。 接着一个念头,便有声音在飞雪真人耳边响起。 飞雪真人吸了口气,很快清醒过来,立刻消失在原地,片刻之后,带着吉云英重新登上主殿,来到了主殿外。 “拜见师尊。” 吉云英在殿外下拜,眼中满是仰慕之色。 这数十天在伏天宗修行,她已然知晓了许多修行之事,不再是一无所知的懵懂少女,也知道金丹真人是多么高高在上,而元婴真君又是何等的超然于世。 陈沐乃是无上真君,更是轻描淡写般,便击溃迫退了另外两位真君,并且从出世至今还不过百年,这是何等的英姿,何等的才情。 “参见真君,恭迎真君出关。” 飞雪真人也是恭恭敬敬的向着大殿行礼。 陈沐就站在大殿的正门处,目光正望着殿内,身后飞雪真人和吉云英两人下拜,他只随意的开口说道:“都起来吧。” 接着。 他冲着主殿殿内轻轻一指点出。 就见一点明光乍现,出现于主殿的最中央,接着蔓延出一道道灵光,在虚空中交织蔓延,顷刻间汇聚出一片片道痕,并勾连整座主殿。 这道痕并未停止,而是很快便蔓延过主殿,继续向着外界延伸,化作一缕缕丝线,深入虚无之间,向着一座座山峰触碰过去,刹那间蔓延不知多远。 嗡。 被道痕丝线触碰的伏天宗山峰,都是轻微的晃动一下,整个山体表面很快泛起点点灵光,隐约能看到似有一片片明亮的丝线于其内部交织。 这些山峰一座座的被点亮,最后蔓延出数百里范围,将整个伏天宗的山门都笼罩在内,所有的山峰都蔓延出灵光丝线,并汇聚向伏天宗的主峰。 最后。 所有的灵光都联结在主峰主殿当中,聚集向那一团变得深邃的灵光。 “好了。” 陈沐缓缓放下手,道:“我已将你宗门的阵法复原,略微强化了些许。” 话音落下,陈沐又抬手取出一块玉牌,冲着玉牌一指点出,许多道痕交织并铭刻其上,接着随手一挥,令其落向飞雪真人。 “这是阵令,在你没有掌控新的宗门大阵前,可以持此操纵阵法,待你重新掌控之后,便可将此令毁去,或者存留,皆可随意处置。” 陈沐简单的说道。 飞雪真人恭恭敬敬的捧过阵令,道:“飞雪代伏天宗上下,拜谢真君。” “不必,适才是我闭关之时破坏了此阵,只是补偿而已。” 陈沐摇摇头,接着目光掠过伏天宗,将伏天宗方圆数百里的一切都映入眼帘,包括在闭关室内,又重新开始闭关的林月。 此时的林月已一心道途,一切念想都归于天人壁障,金丹之路上,他自然也没有将林月唤来叙旧的想法,等林月踏出那一步,修成真人,再来畅谈过往。 目光看向吉云英。 却见吉云英的修为,已经到了蜕凡三重。 这是等同于七品武者的级别,吉云英从毫无修为的凡体,仅用几十天便接连跨越境界,达到了这一步,便是陈沐也不由得感叹星辉道体之强大。 至少在真人之前的修行路上,星辉道体比起宁嫱的清净道体还要更强许多,恐怕都不会耗费太久时间,便能走到虚丹境,走到真人之下的顶点。 而且凭借星辉道体自生的星辉之道,只要不被世俗因果牵绊,成就真人也不会太难,只有在修成真人之后,感悟其他道痕方面,会落后于清净道体一点。 “这些日子修行还算努力。” 陈沐语气温和的开口,道:“走吧,该回去了。” 说着。 陈沐便向着殿外走去,然后轻轻一挥衣袖,一束灵光遮住吉云英,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后,两个人的身影便渐渐淡化消失,消失在主殿之外。 “恭送真君。” 飞雪真人回转过身,冲着陈沐消失的方向一礼到底。 直至良久之后,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残留的气息,飞雪真人这才缓缓起身,并长出了一口气,手中紧捏着那枚阵令。 将目光看向手中的阵令,分出一缕心神落入其上,接着便一下子感知到,方圆数百里的宗门大阵都落在自己的指掌之间,被她掌控。 接着。 飞雪真人神情便略微顿住。 哪里是略微强化了些许,这恢复后的宗门大阵,比起之前的阵法,至少也强了数倍之多,若是没有这枚阵令,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恐怕都难以完全掌控。 这仅仅只是陈沐轻描淡写般,随意修复了一下的结果。 真君的修为境界,对她这样的真人来说,果然是唯有仰视,无法窥探其深。 掌控了修复后的宗门大阵,整个宗门内的一切自然也都重新映入飞雪真人眼帘,她也看到了宗门各处,一些还仍然沉浸在震撼中,没有回过神的弟子,也看到了在洞府中深入闭关的林月。 “能在修行路上与这样的存在相识,说是得天地钟爱也不为过。” 飞雪真人感叹一声。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要林月能够踏出那一步,修成真人,那未来的成就必然比她更大,在这条道路上也必然会比她走的更远很多。 …… 大元京都。 皇宫深处的一座宫殿内。 一张紫木矮几摆放在那里,上面是一叠叠已经批阅过的奏章。 矮几的后方是一块毯子,毯子上搭着一双如暖玉般精致小巧的裸足,沿着这双玉足往上,是浅金色的裙摆和华服。 惜语正靠在一块软枕旁边小憩,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前不久,颜含玉回到了无生域,并告知她,陈沐已经越过了真人之境,成为了天玄洲七境之地的第六位无上真君。 虽然她并没有在陈沐修为突破的第一时间就知道此事,但迟了一些知晓,心中震撼之余,对陈沐更加钦慕之余,心中也是一片欣然。 尽管这数十年里,大元的道统还远远不曾恢复,甚至没有诞生出真人,最多也只是出现了几位虚丹,但能有一位无上真君,那么大元迟早都会成为一方圣地。 凌驾于无境之上。 不。 甚至整个下三境,仙门百宗,都要前来礼敬朝拜。 而且随着大元这数十年的发展,渐渐由凡俗走向一方仙朝,她每日需要处置的事情也越来越少,甚至能有许多时间去闭关,修为也渐渐追上了许多。 而今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容颜不曾老去半分,仍然如当年一般,只是更多了几分君临天下的皇者气息。 据颜含玉所说,无生域和外域被陈沐开辟了一处永久性的通道。 这也意味着无生域不再隔绝,与外域相连了。 放在以往,若是出现这样一处通道,她必然会郑重以待,但现如今,思忖过后却仅仅只发布了几条政令,便没有太多顾虑。 如今便是无生域和外域彻底连通,也不会有什么,没有任何仙门宗派敢在大元之地乱来,包括那些金丹真人。 何况连通内外还是陈沐所为。 正当惜语思忖间。 忽然。 殿内的一处出现了轻微的扭曲,仿佛升起了一片云雾,在云雾中很快出现了两个人影,并渐渐的由虚幻凝实。 惜语目光一顿,但并不惊慌,仍然神情平静,只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要看看是何人忽然闯入,但没等两个人影彻底从虚幻凝实,她便霍然起身。 “师尊!” “您回来了。” 惜语露出欣然之色,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 目光略微在陈沐旁边的少女身上停留一下,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就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星辉灵体? 不, 虽然她没见过星辉灵体,但这种气息远比灵体旺盛太多了,在她见过的所有修士中,只有具备清净道体的宁姐姐能够相比,这应当是同等的道体。 如今的惜语也清楚道体是千年难遇的罕见体质,心中也是略感惊讶,但陈沐已成就无上真君,带回一个道体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嗯。” 陈沐冲着惜语微微点头,只看了她一眼,便道:“含玉都已经告诉你了?” 惜语向着陈沐乖巧的拜下,并道:“恭喜师尊妙悟真道,登临真君之境,超然世间,寿与天齐,不朽不灭。” 陈沐失笑一声,道:“不朽不灭,那还差得远。” 金丹真人号称是不老不死,打破了寿命的束缚,但也正因为超脱天地,已违反了世间基本的规则,因此每隔千年都会降下道劫。 若是每一次道劫都能渡过,那的确算是不老不死,可实际上便是再强的真人,身具无上圣体的存在,最多也就渡过几十次道劫,若是不成真君,还是会陨灭其下。 修成真君之后,道痕归一化出元婴法体,连天地间最基本的规则都彻底摆脱,此时便是道劫也无法加身,但即便如此,却仍然有着限制。 天地都有衰灭之时。 何况修士。 元婴法体勉强可以视为一方‘内天地’,这一方‘内天地’也是会衰灭的,便是那所谓的天人衰劫,每隔一元会,也即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便是一次天人衰劫。 据陈沐所知,天人衰劫共有五次,对真君而言,第一次衰劫尚且不算凶险,如冥海、古钺等人便都已经渡过了一次。 但第二次衰劫,传闻只有百道合一的大真君才能渡过。 那位断渊真君之所以被世间认为是天玄洲第一人,有极大的可能已经到了百道合一的程度,便是因为他在两万年前,便已渡过了第二次天人衰劫。 至于为何无法确定,原因则很简单,近两万年来无人见过断渊真君出手。 再往上,第三次天人衰劫,那便连霓云真君也不清楚了,她说自己曾见过渡过三次衰劫的古老真君,但根本无法窥探对方的深浅,不知道对方修到了哪一步。 至于第四劫乃至第五劫,霓云真君便不知道了,她也只知道天人衰劫仅有五次,渡过第五次之后会如何,是否便能真正与天地同寿,她也并不清楚。 “凭师尊的才情,迟早能登临至境,永驻世间。” 惜语声音轻柔的开口。 陈沐笑着摆手道:“好了,不要恭维了,这位是我新收的弟子,姓吉,名唤云英,是星辉道体,现在是你的师妹。” “见过师姐。” 吉云英听到这里,已知道了惜语的身份,冲着惜语乖巧一礼。 惜语冲着她微笑一下,道:“这里是无生域,大元皇朝境内,我暂时管着这一皇朝,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陈沐看向吉云英,道:“你便暂且跟着惜语,听她安排,等你修为到了筑基境,便可以到外域历练,到时候我会赐你护身之物。” “是。” 吉云英轻轻应声。 惜语看向陈沐,道:“师尊,您已登临真君之境,还开辟了连同外域的通道,是否召开仙会,让外域百宗前来朝贺?” 在外域之地,有人修成金丹,宗门都会大摆宴席,邀请各方宗门前来观礼,更别说是登临真君之位,那更是要四方来贺,百宗来朝。 陈沐微微摇头,道:“暂且不必。” 他的确已是一尊在世真君,但他是以魂修一道成就真君,没有化出元婴法体,不曾引过雷劫,也没有真君境界的天地异象。 不过这些对如今的他来说,都毫无阻碍了,只需要闭关静修个数十年,他便能练出九道道痕,然后汇合归一,引雷劫,化出元婴法体。 对寻常真人来说,这一步是百死求生,但对他来说不过算是走个过场。 既然都是过场,那便到那时再说。 引雷劫,化元婴法体,天地异象绵延万里,那时再让百宗来朝,为将来新的圣地‘大元皇朝’积蓄一份天地运势。 “具体事情你都已知道了,我便不再多赘述,你自行处置便好。” 陈沐冲着惜语说了一声,然后便转过身,向着殿外走去,走了几步之后,整个人便身影淡化,如泡影般消失不见。 惜语和云英见状,都向着陈沐离去的方向恭敬行礼,目送陈沐离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元灵lv5 修行无岁月。 对金丹真人来说,弹指一挥间便是数十年光阴,而对真君来说,往往一次闭关,世间便已过去数百年。 数百年对于凡人来说,早已是几世的生活,对于世俗王朝来说,亦是一朝兴衰。 回归大元之后,陈沐便隐没于世间,不于凡尘出没,仅有陆诗韵、惜语等近人,时而能接到陈沐的法旨,交代她们去做一些事情,诸如祭拜、赏赐之类。 如此一晃,便是三十七年。 一些曾与陈沐相识的宗师乃至大宗师,没能走上道途,也无法抵抗岁月的流逝,寿尽而终,无声的消亡在了岁月之中。 因陈沐崛起而兴盛的宣怀王府,在这数十年里越发兴盛,但当年的宣国公陈广,而今的宣怀王,却已是垂垂老矣,到了寿命将尽之时。 孟老早已故去,当初的供奉赵立却是走上了道途,但也仅仅只是走到了筑基大成,便止步于此,而今虽然还有寿元,但也是两鬓斑白。 王府里的丫鬟仆从换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曾留在陈沐院落里的那些,不曾被更换,其中小梅和画诗等人,跟随在宁嫱的身边侍奉修行,受清净道体的影响,各自也都踏入了筑基境,倒是并未显得老去多少。 宁嫱仍然没有踏出那一步,冲击天人壁障,但修为早已到了顶点,对于天地道韵的感悟也十分深厚,加上清净道体,又有陈沐护道,踏出那一步几乎不会有太多难度,之所以迟迟不曾走出,只是还不愿脱离尘俗。 陈沐也由得她去,并不干涉。 作为一位真君,身边自然还是要有真人侍奉的,这三十余年里,还是有两人冲击天人壁障,并且全部都跨越了过去。 其一是陈沐的弟子李晨星,从成为陈沐弟子开始,于世间就没有任何羁绊,之后更是走上剑修的道路,冲击天人壁障时,也只是默默冲击,默默而成。 便是陈沐,也是在李晨星开始冲击的时候,才隐约察觉到,并远远的看了一眼。 其二是陈瑶。 作为一位在世真君的妹妹,自身更有深厚气运,又曾经攀登过武道,磨砺过自身意志,道心稳固坚定,在又经历了几次机遇之后,便回返无生域闭关。 她的突破比李晨星要惊险不少,过程中还经历了心魔劫难,但最后还是一一挺过去了,最终也是踏出那一步,凝结金丹,修成真人。 有人冲击成功,也有人冲击失败。 颜含玉冲击天人壁障的时间,还要在李晨星之前,是陈沐近前人中最早冲击真人境界的人,但最终却是差了一点,没能破开那一层壁障。 寻常修士冲击天人壁障,一旦失败,几乎是必然要因反噬而死,便是侥幸能留下性命,往往也是道基崩毁,修为尽散,变成废人。 但在关键时刻,陈沐出手了。 万物生灵冲击天人壁障,是要打破天地束缚,真君存在虽说能出手干涉,但也属于是触犯天地之间的法则,尽管最终将颜含玉救下,并且无事发生,但冥冥中却能感觉到,自己被这一方天地隐隐的记了一笔。 这也与陈沐出手之前的判断相差不大,干涉修士冲击天人壁障,会触犯天地之间的法则,一次两次还不会有什么,若是次数多了,积累起来,便会降下天地大劫。 而且这劫难降临的时间,也并不是即时,而是在天人衰劫之时一同降下。 哪怕是真君存在,面对天人衰劫也必然要小心翼翼,因此几乎不会有人愿意给自己的天人衰劫增加难度,做出这种干涉修士冲击真人境界的事情。 否则的话,圣地当中的金丹真人早已是绵延不绝,遍地都是了,但事实是即便是一方圣地,一个时代里存在的金丹真人也很难超过百位。 陈沐也同样不会为无关人等出手。 会让他不惜破坏一次天地规则,也要出手相救的,也就只有陈瑶等近前人。 颜含玉被他救下,修为和道基都完好无损,可以说是多了第二次冲击天人壁障的机会,并且有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也将会简单许多。 陈沐事先并未告诉颜含玉以及陈瑶等人,若是冲击失败,他能出手相救的事情,毕竟冲击天人壁障就是要有一往无前之心,要是尚未突破,便先去考虑退路,那要想越过天人壁障几乎就是痴心妄想了。 颜含玉也没想到自己冲击失败,还能活下来,但隐约还是猜到陈沐出手干扰,必然也得付出一些代价。 于是她来到陈沐常年闭关的宫殿外,向着宫殿跪伏,只是还没等俯身下去,就已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同时耳边听到陈沐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能有第二次冲击天人壁障的机会,乃是无数虚丹修士奢望的机缘,颜含玉自然也明白这一份重量,但她心中也决然的将下一次,便定为最后一次。 要么世间多出一位颜真人,要么便身死道消,化为尘埃。 陈沐认可了。 这一步也确然是可一不可再,纵然他不在意违背天地规则会承担的劫数,但若是第二次都无法越过,那也不可能再维持那一往无前的道心,次数再多也无用。 这数十年里,也有其他人冲击天人壁障,都是当年的那些武道的宗师乃至大宗师,他们转修道途之后,便如颜含玉一般,很短时间便能步入虚丹境。 但天人壁障太难。 虽说陈沐身边有三人冲击,两人功成,但她们从修行以来,也是有近百年岁月的积累,加上又有陈沐这位真君存在,才能如此。 其他与陈沐无关的修士,便没有这样的运数,总共有十余人冲击天人壁障,但最终却仅有一人突破真人,其他人全部都身死道消。 这位真人,过去是武庙宗师之一。 修成真人之后,曾到陈沐闭关的宫殿外恭敬侍立,聆听法旨,最后从陈沐那里得到了‘一切恣意’的一句回应,这才恭恭敬敬的行礼离去。 随后离开了大元,自行开宗立派,开辟了第一个仙门道宗。 说是第一个有些不太妥当,因为大元早有仙门道宗出现,但这些仙门仅仅只是虚有其表,都只是一些筑基修士所建立,放在外域根本也算不上是真正的仙宗。 唯有真人开辟创立,才能算作是真正的仙门道宗,而这位真人道号‘幻我’,创立的宗门则定名曰‘幻真宗’。 也是自从道统断绝数万年以来,第一个重新立起的仙门道宗。 陈沐对此听之任之。 事实上,那位幻我真人是可以留在大元的,而且留在大元也远比自行开宗立派要好得多,毕竟大元有他这位真君存在,迟早会从世俗王朝变为一方仙家圣地! 让外域任何一位真人来选择,都必然是愿意加入圣地之中,而不会去开宗立派,且不说在圣地之中便有可能听到陈沐这位真君的讲道,单单是仙门圣地这一背景,行走在外便足以让人忌惮三分。 大元对于幻真宗不过问的态度,也终于是让世间知晓了陈沐的意志。 于是各种宗门如雨后春笋一般开始纷纷冒出。 虽然几乎都是筑基修士建立的小小势力,但却也意味着,这数十年的时间,大元的道统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 …… 京都。 如今的大元京都,和数十年前已经截然不同,原本的京都便已十分广阔宏伟,而今却是更扩建了近五六倍之多。 整个京都的气象都是焕然一新,几乎再也不见当年饿殍遍地,尸骸埋骨的情景。 对于现世来说,一位渡过一次道劫,有‘瑞气’加身的真人,其所在之处,便能令天地间自有祥瑞,会令一方水土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何况金丹真人本身就已经打破了世间常理,真元无穷无尽,流淌不息,足以维系一方地域的生息,只不过到了真人境,能窥探世间本质,已与凡人不算是同类生命,即便会对凡人心生‘怜悯’,但这种怜悯也只是对于生命,而非对于人。 陈沐乃是真君,虽然不是结丹化婴的正统仙途,但却也是真正的在世真君,他只需要停留在某地,便能令整个灵界都一片安定。 连灵界都安定,就更不用说现世。 京都内的灵气之浓郁,就算没有聚灵法阵一类的阵法,也几乎要超过外域的那些道门仙宗,凡人几乎都能无病无灾,世俗的繁荣与兴盛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位于京都中央的皇城,相比起数十年前,也是宏伟了太多,其中一些宫殿上,更是有点点灵光交织,只看上一眼,便令人心生敬畏。 位于皇城最深处。 这里有一座十分幽寂的宫殿,宫殿内外不见任何一个侍女,冷冷清清,但整个宫殿和院落,却看不见半点尘埃。 偶尔有一片落叶从树梢上飘落,却在没有落地之前,便悄无声息的瓦解,化为点点灵光,直接融入了天地之间,并消失不见。 忽然。 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并向着这里走来。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裙衫,双目中有神韵流转,整个人气息浑厚而深沉,是虚丹的境界,并且明显已经浸润多年,几乎到了这一境的顶点。 越是靠近宫殿,她的神情就越发肃穆,眼眸中也是流露出恭敬之色。 直至来到宫殿前方,陆诗韵停下脚步,向着宫殿的方向行礼。 “启禀真君,您所说的那具尸骸已找寻不到,但其位置所在却是找到了,我已在那里立下一墓一碑,填写了碑文。” 说完这句话。 陆诗韵便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 宫殿内部一片寂静,仿佛根本没有人影,也根本没有生灵。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平和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 “善。” 仅有一个简单的词语,然后一切便再次陷入寂静。 陆诗韵也并不惊讶,仍然保持着侍立的姿势,直至又等待了许久,不见其他的指示传来,她这才向着宫殿的方向又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下。 …… 宫殿内。 从外面往殿内看去,看到的是一片幽寂,整个殿内都是昏暗无光的。 但若是踏入殿内,却赫然发现,仿佛踏入了一片崭新的天地,整个殿内不但光亮如同白昼,甚至上不见穹顶,能看见蓝天白云。 在这一片蔚蓝天空下,是一方静雅的水土,有清澈见底的池塘,荷花荷叶浮于其上,池塘中央还有一座凉亭,凉亭里,陈沐的身影正静静的站在那。 无论是景象,还是空间,这宫殿的内外都从视觉上严重不符。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这宫殿的内部,已经不是现世,而是灵界的一部分,是陈沐塑造的一部分。 若是没有陈沐在此,那么这里就会成为灵界侵蚀的一处恐怖绝地,但有陈沐在此,便有蔚蓝的天与一片片白云,有静雅的池塘与碧绿的荷叶。 陈沐往宫殿外看了一眼。 接着便收回视线。 他意念一动,眼前浮现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一会 境界:金丹 心魂:元灵l5(+)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 魂点:76八32点 “又积攒了一点,聊胜于无……” 相比起三十多年前,整个界面上赫然是有着巨大的变化,心魂的境界已从l2的层级,一路拔高到了l5的程度! 倘若是按照元婴修士,百道合一来算的话,那么陈沐在元灵l4的时候,便已达到了那个程度,而今更是又往上走了一些。 这便是陈沐这三十多年来的成果。 虽然每次神游幽冥,都不一定能得到魂点,但他的修为到了真君境之后,每一次神游时能活动的范围也更大了,也更容易找到徘徊的亡魂了。 这三十多年积累的魂点,远比上一个三十年要多了数倍。 只不过心魂在蜕变为元灵之后,每一个小级别的提升,并不是和陈沐之前猜想的那样增加一万点,而是每提升一级都是之前的一倍。 如今他的心魂已经达到了元灵l5的层级,提升至l6所需要的魂点,则是达到了十六万点之多,纵然以他如今的搜集魂点的速度,也要一二十年才能凑齐。 往后必然会越来越慢。 但也无妨了。 毕竟如今元灵l5的层次,比起之前早已是天翻地覆一般的差距,如今的陈沐屈指一弹,便能轻易碾压之前的自己。 在灵界中操纵心剑一击,更是能轰出绵延超过十万丈的裂痕! 若是此时再对冥海等人出手一剑,那对方恐怕是施展何种手段都毫无作用,会被直接一击碾的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魂都剩不下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本座在此渡劫 陈沐收敛视线,内视自我。 但见躯壳虚无若清气,只在灵明中的一点,闪烁着金光璀璨,微小至微,却又无穷无尽,连接了至微至小与至极至大。 这数十年来陈沐虽不曾在世间出现,但也时有于世间游历,只是悄然无形,便是金丹真人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曾阅过无数古籍,自身的见闻与阅历,也已然不复之前那般,对诸多事情一无所知,对于道途也看的更加清晰明澈。 金丹一点,之所以真元能无穷无尽,是因为这至微的一点,连接了灵界的最深处,能从那里汲取源源不断的力量。 灵界何其宽广伟岸,便是真君都只能探索小小一隅之地,自然是取之不尽。 由金丹而化婴,则是以自身感悟的道痕为基,从中化出一个元体,这元体便相当于是灵界的生命,一举一动皆能调动灵界之力,因此可以自由出入灵界,更是能令万法退避,有‘自在领域’等等神通。 至于念化一元,却并非所有真君能够做到,据陈沐从许多典籍中的了解,便是百道合一的大真君,也极少有能念化一元的存在,往往要达到更高的层次才能做到。 显然他是以魂入道,因此才能直接具备这一神通。 如今的他心魂之力已经达到了元灵l5的层级,远超过之前不知多少,而他的金丹道痕,也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修炼到了九道的圆满之境。 只是陈沐并未着急走出化丹成婴那一步。 随时能够踏出,反而不着急越过,多积累一些由金丹而至元婴的感悟,对他来说也是有一些收获的,毕竟他的力量全都来自于心魂的直接提升,在感悟方面其实是要远远弱于那些存在了数万年乃至十几万年的在世真君的。 视线越过那交织的九道圆满道痕,往灵明一点的金丹内看去,隐约能够透过那一点,看到灵界最深处的世界。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占据了世界的一切。 彷若一片金色的汪洋大海,所有的道痕在这里几乎都失去了其形体,每一点金色都不知道是由多少复杂的道蕴,多少澎湃的天地之力凝结而成。 彷佛自古至今的所有金丹真人,灵明映照的一点,都会在这里留下痕迹,视线一眼望去更是远远望不见尽头,不知其有多么的浩瀚无际。 “差不多了。” 陈沐低喃一声。 在积累了九道道痕之后,他在金丹这一境的极限,又多停留了十年,基本上已将这一境到元婴的一步彻底的揣摩透彻。 将心绪简单的平复些许后,陈沐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已飘然离开大殿,来到了皇城的上空,下方那一片片金碧辉煌的宫殿都是清晰地映入眼帘。 陈沐的身影缓缓的向上飞去。 从皇宫到皇城,再到整个京都,都映入眼中,从婴儿啼哭声,到床畔的窃窃私语,无数嘈杂的声音都落入耳中,俯瞰这滚滚红尘,自身便彷佛是世间的神明,一念间能够洞悉这一切,能赐福,能降灾,能开辟,能毁灭。 继续往上飞去,渐渐的京都开始变得模湖,空气开始渐渐转冷,一阵阵刺骨的冰寒拂过,足以令凡人的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结成冰。 但这样的寒冷对陈沐而言,不过是微风拂面。 就这样继续向上。 很快来到了覆盖无生域的虚天障的最边缘,站在这里,视线已然能将整个无生域,方圆十万里地域皆纳入眼中,更是隐约能看到,笼罩着整个无生域的那张黑色人脸。 人脸的神情狞狰可怖,彷佛在仰天怒啸,在宣泄自己的不甘。 “百道合一,甚至还要更远一些。” 陈沐低喃一声。 能在现世映照出这样的痕迹,历经十几万年不散,如今的他或许勉强也能做到了,但看这人脸的形态,可能层次还要更高一些。 如今天玄洲算上他在内,共有六位真君,加上霓云也只有七位,这七位当中,仅有断渊真君经历过十几万年前那一次浩劫。 此事他曾询问过霓云真君。 霓云真君虽然成道要在那之后,但对此却也知晓许多,言说在那一次浩劫之前,天玄洲不仅有人族修士,还有妖族、魂族、灵族等各族存在。 那一次浩劫之后,上古魂族灭亡,妖族灵族等各族皆损失惨重,真君几乎都陨灭殆尽,纷纷退出了天玄洲,无法再与人族相争。 过去陈沐曾以为那是上古遗留各族之间的一次纷争,最终以各族退出天玄洲而告终,但据霓云真君所言,结局是如此,但最初却是因天渊而起。 天渊勾连灵界极深处,混乱无比,也产生了一些异变。 曾有恐怖的东西,从天渊中爬出。 原本的天玄洲比如今要繁华许多,真君都远不止十位,但那场浩劫让一位位真君为之陨落,身死道消,最后只有断渊真君一人活了下来。 各族皆损失惨重,上古魂族更是彻底消亡。 据说虚天障,原本是上古魂族的那位古老真君,最后残存的庇护一族的执念所留下的,但结果却致使无生域被封死,诡异侵袭入域后,无人逃出生天。 也因此,这一域后来得名‘无生’,被称作无生域。 随后的数万年里,妖族以及其他各族,都没能再诞生出新的真君,反倒是人族当中,又有古钺等新的真君出现,最终迫使各族离开天玄洲,退入无边海中。 继续往上。 陈沐来到了虚天障的边缘,接着身影一晃,便直接从其中穿出,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脱离虚天障都已不需要动手了。 来到虚天障之外,陈沐往西边遥遥的望了一眼,仍然能看到那横贯天地之间的一道漆黑天渊,不光是贯穿了大地,也撕裂了天穹。 天渊隔断了七境中的下三境和上四境,从下方无法绕过,陈沐曾尝试过从上方越过,但最终发现从上方跨越也是难以做到。 因为天渊的影响范围太大。 往上也是绵延近千里,已经到了天际的尽头,再往上便是九天罡风,从域外虚空吹来,能撕裂空间,造出一道道空间裂隙。 真君修士贸然闯入,若是撞上空间裂隙,虽然不至于身死,但也很容易被卷入其中,一下子被传送到遥远未知的地方。 若是距离近还好,若是送到什么恐怖之地,当场身死道消也是有可能的。 “稍微远一些吧。” 陈沐略微沉吟,接着便转过身,踏步往东而去。 天渊终究是一处危险之地,以他如今的境界,也还是看不清其深处,贸然踏入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风险,在这附近引雷劫,也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变故。 很快。 陈沐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而就在陈沐的身影消失之后不久,在天渊的极深处,隐约闪过一道若有若无的微光,仔细看去,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凝视着陈沐消失的方向! 但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似流露出一丝疲惫的神情,又缓缓闭上,消失无痕,整个天渊中也是一片寂静,不见什么动静。 …… 陈沐一路向东,一连越过二十余万里,直至来到了另一处域境无幻域,到了一片绵延数千里的山脉上方,这才停止下来 仰头看向上方的天穹,恰好是一片昏暗无光,有遮天蔽日的乌云笼罩其上,黑暗的云层中隐约有一道道雷光交织闪烁。 当然。 这些雷光此时不过是凡俗之雷,便是寻常的真人也能抵挡。 但等他汇聚九道道痕,以金丹触碰雷霆,便会触及天地间的规则,而后这些雷霆便会化为五行真雷,威势便与凡雷截然不同,寻常真人略微触及都有可能陨灭当场。 陈沐将目光往下方看去,能看到那方圆数千里的山脉中,有不少零零散散的凡俗村落,甚至还有几处散修洞府,有零零散散的一些筑基修士在闭关修行。 陈沐略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右手,冲着那一片山脉挥动了一下衣袖。 …… 唰。 一名正在河畔洗衣的村姑,忽然眼前视线一花,等重新看清时,却发现自己已不在河边,手里虽然还拿着湿漉漉的衣物,但眼前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平原。 她整个人愣住,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是等回过身来时,却发现,后方的一片草地上,却是出现了大量的人影,粗略看去几乎有数千人之多,其中还有她的村里熟悉的猎户和采药人。 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不少人都还保持着什么动作,手中有的还拿着捣药的石锤,有的正在拈弓搭箭,甚至还有端着一碗稀粥的,正保持着坐姿和迷茫的神情。 “这……” 村姑的思维有些僵住,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而众多迷茫的人,在短暂寂静后,很快便开始了一片片的骚乱,但这骚乱又很快以几个地方为中心,迅速的消止下去。 其中一处,有一个身穿古朴法衣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中,附近的一些凡人都是在迷茫过后,匆忙慌乱的向男子跪拜下去,口中连连称呼‘仙人’。 虽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但眼前有‘仙人’在,那显然是仙人的手段了。 然而。 被众多凡人一片片跪拜的中年男子,在睁开眼睛之后,却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一分惊骇之色,往四周看去,眼眸中渐渐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这里是千霖山脉的外围了! 自己分明是在洞府里闭关,怎么忽然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这里,这里距离他的洞府所在,可是有着足足上千里之遥啊! 被众多凡人簇拥跪拜的几个修士,此时全都是一片惊魂不定,很快也发现了彼此,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几分无法置信。 但就在这时。 一个平澹的声音传来。 “本座陈沐,道号无生,在此地渡劫,所有生灵皆退三千里。” 这声音从极其遥远的方向传来,但却宛如雷鸣般在天穹上响起,落入所有人的耳畔,令无数凡人更是惊惶的跪地,不断的叩首。 而那些在千霖山脉里开辟洞府,闭关修行的散修道人,听到这声音,先是各自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是一片震动,有些震撼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毫无疑问。 以这种近乎匪夷所思的手段,将他们从各自的洞府一下子挪移到千里之外,无视了他们布置的所有禁制阵法,便是这声音的主人。 名讳陈沐,道号无生,又有这等近乎匪夷所思的神通手段,哪怕再难以置信,似乎也只能想到一人,那便是数十年前横空出世的那位。 无生真君! “晚辈玉玄子拜见真君……” “晚辈洪元拜见真君……” 众多散修反应过来,纷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伏下去,目光颤栗的叩首行礼。 真君啊! 对他们这些筑基散修而言,便是一位金丹真人,都是无上大人物,更何况是君临天玄洲七境之地,真正超然于世间的无上存在,在世真君。 不少人心中更是激动无比。 虽然不清楚陈沐口中言说,要在此地渡劫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什么劫,能够在此地观礼,对他们而言恐怕都是一场莫大的机缘! 哪怕只得到些许的感悟,都能受益无穷,万一要是再得到陈沐的青睐,能有一个侍奉的机会,那便是凝结金丹,修成真人都有望! 尽管这种机缘几乎渺茫,但平日里他们可是连真人都难以见到。 山脉上方。 陈沐将山脉外围的众多修士和平民的情形都收入眼底,很快便收敛视线,没有过多的去理会。 他也不清楚引雷劫,丹化元婴,是否会对这方圆数千里的山脉造成破坏,所以便随手施展神通,将山脉里的凡人修士都送到了山脉之外。 对于这些凡人和散修来说,能遇见他在此地渡劫,的确是一份大机缘。 因为化丹成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过程,而只要能度过去,天地间便会显化异象祥瑞,天降甘霖,凡人触及少许,便能无病无灾延年益寿,筑基修士也能稳固道基,修为增进,甚至金丹真人,都有可能从中获得些许感悟。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道梵音,天降甘霖 立于众山之巅。 陈沐缓缓闭上眼睛。 只见一点灵明之光从他体内明灭闪烁,并向外蔓延出一片片道痕,交织幻化。 在这道痕的交织中,他的身体开始渐渐溃散,从四肢开始一点点的暗灭,化作灵光散去,随后是阳血玉骨,宛如琉璃般的五脏六腑,尽皆一一消散。 这是将金丹之道修至顶点,引雷劫,化元婴的必要一步,要褪去凡俗肉体,将自身一切都内敛合一,汇于金丹一点,然后深入九天雷海之中,去破生死玄关。 陈沐的肉体顷刻间消散无踪,山巅只剩下那一点彷佛孕育着无限的金丹,以及向外扩散出,绵延至天地间的一片片道痕,总共九道。 “聚。” 陈沐的声音从虚无中荡开。 伴随着声音落下,但见九道道痕,迅速向着中央处汇合,向着金丹之中没入。 每一片道痕没入其中,都令那一点金丹的光辉变得更耀眼三分,待九片道痕悉数没入其中,整个金丹已然散发出璀璨夺目的万丈光芒,令天地都暗然失色。 天穹之下彷佛出现了第二轮太阳。 那灿烂的金光照耀方圆千里,就连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一个仙门道宗,都看到了远方天穹上的奇景,看到了那彷佛突然出现的两轮金日。 一些修士尽皆被惊动,纷纷腾云驾雾,升上天穹,看向远处天边的异象。 唰! 一尊金丹真人出现在云端,远远望向那两轮金日,露出一丝震撼,喃喃道: “二日横空,光照十方……” “这是有人要引雷劫,冲击生死玄关?” 古史典籍中记载,金丹真人要引雷劫,冲击生死玄关,九道道痕合一,天地间便会出现巨大异象,二日横空便是第一个奇景。 唰。 又一位金丹真人从远处赶来,在空中停下,也是远远望着前方的一幕,是曾经在天宫遇见过陈沐两次的妙玉真人。 她望着那片天地异象,眸光闪烁,低喃道:“金丹至境……不会有错,如今整个无境,能达到这一层次的,应该只有那一位。” 三境之地曾有多位绝世真人,其中也有人修出九道道痕,达到了金丹至境,但在天宫中却全部身死道消,陨灭于陈沐的弹指之间。 如今整个三境之地,能达到此境,并引雷劫的人,也就只有陈沐一人。 “以魂修之道成就真君,这生死玄关对那位来说应该只是个过程,先前那位便能凭一己之力击退冥海、古钺两位古老真君,而今再化丹成婴,实力多半又会更上一层。” 妙玉真人心中波澜起伏。 数十年前陈沐就能击退两尊真君联手,而且据说是冥海两人都没能接下他一击,如今修为再有增进,谁也不知陈沐的实力能达到何种程度,是否已能胜过传说中最为古老,从十数万年前那场浩劫中存活下来的断渊真君。 若是能胜过断渊真君,那陈沐便将取代断渊,成为天玄洲七境之地的第一人。 远处。 一点金丹吞没九道道痕,散发出的光辉宛如一轮金日,散发出一阵阵威压。 这一轮微小金日的旁边,仅有两个形体,一个是深红色的魂影,是陈沐以魂入道,达到元灵层次的心魂,另一个则是一柄玄黄色的剑,正是陈沐的本命法宝。 “开始了。”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他的魂影屈指一点,玄黄剑悄无声息的向内收缩,变得越来越小,并且也向着那一点金光飞去,并很快没入其中。 紧接着陈沐整个魂体也是迅速内敛,化作至微至小的一点,没入金丹之中,最后峰顶便只剩下那一轮散发着万丈光芒的金日。 悄无声息。 这一轮金日缓慢向着天穹升去。 在远处无数凡人以及众多修士,乃至妙玉等真人的视线中,便宛如一轮朝阳冉冉升起,逐渐攀上天穹,然后来到了那一片片昏暗的云层之下。 滋滋! 云层中隐约有雷光闪烁,一缕雷光从虚无中落下,噼在金日之上,但这一缕雷光只是乌云中的寻常凡雷,甚至都没能击破金丹表面浮现的元光。 金丹被雷光轰击,散发出的万丈金光骤然一盛,蓦然刺入了云层中,要驱散那漫天云层,驱散一切昏暗,照开一片新的天穹。 也正在此时。 异变突生。 只见那昏暗的云层,前一刻便要在金丹之光下散去,下一刻却彷佛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恐怖加持,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是骤然变得更加漆黑阴暗。 一时间,天边的云层疯狂的卷动,并向着四面八方扩张,顷刻间便蔓延千里,好似将整个天空都覆盖,漆黑的云层中,一道道雷霆疯狂的交汇,轰鸣之声震耳欲聋,回荡千里之间,更是有恐怖的威压向着四面八方荡开。 被送到千里外的那些凡人,此时也都是感到一阵窒息,在威压下都是匍匐在地,身体不断的颤栗,无法动弹分毫。 而那些筑基散修,这时候也都无法御空,全部都被压到了地上,彷佛背负了一座山峰般沉重,只能震骇且艰难的勉强仰头,望向前方那片天穹。 轰隆隆! 天穹上的雷声滚滚不断,越来越密集,其中一些雷光更是渐渐化出了别的色彩,展露出了金、红等等不同的光芒,只看上一眼,便令人心季。 这一片片五彩斑斓的雷光汇聚,彷佛将天穹撕裂开来,最终显化出一片绵延浩瀚的雷光之海,层层交叠,宛如上天之怒。 远处。 又有真人闻讯而至,但不敢靠近,只在远远处望着。 “五行真雷,九重雷海……” 望着天穹上的情景,他忍不住喃喃一声。 他是一尊存世六千年的真人,曾在成道最初的那个千年,遇到过一位绝世真人冲击生死玄关,当时便是一模一样,显化出这般天地异象。 只不过那位绝世真人显化出的金丹,在没入雷海之中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据传闻。 雷海有九重。 金丹至境的修士,将一切性命尽皆收于金丹一点,要一层层的冲上去,冲到第九重雷海,那里的雷劫最为恐怖,毁灭之力浓郁到了极致,但也正因为如此,于毁灭之中才会孕育出一缕新生,如阴极生阳,枯木逢春。 他过去遇到的那位真人,几乎倾尽所能,耗费将近一个时辰,才艰难的冲到雷海的最深处,抵达九重雷海。 正当他回想过去的一幕时。 雷海下方,那一轮金日动了,没有任何的迟疑和停顿,就这么直接冲入了雷海之中,霎时间好似油锅落下一滴水,令整个雷海轰然沸腾。 轰! 一道道雷光彷佛狂暴般,不断的轰击虚无,连下方的山脉都被一道道雷霆侵袭,化作一片片焦土,甚至一些山峰直接在五行真雷的轰击之下,融化为焦黑的熔岩。 被挪移到山脉之外的那些筑基散修,看着这一幕都是脸色有些苍白,要不是陈沐随手将他们都送出来,那五行真雷随便一缕余波,都能将他们轰的形神俱灭。 天穹上。 雷海狂暴,甚至遮住了那一轮金日的光辉,让其在五彩斑斓的雷光之中隐没,只剩下了那若有若无的一点元光,还能看得见少许。 只是这一点元光,在雷海中却似毫无阻碍般,就那么一路直上。 第一重, 第二重, 第三重, …… 第九重!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间,便连破九重雷海,直接没入到了九重雷海的最深处! 这九重雷海的最深处,几乎已与灵界深处无异,汹涌到极致的五行真雷,在这里已经化为了一汪池水,整个池水皆是雷劫之力汇聚。 陈沐的金丹此时便浸泡在池水之中,不断的承受着那凝成实质的五行真雷的轰击,其表面的灵光在这毁灭之力的轰击下一点点的被打的暗灭。 “对寻常修士来说的确有些难度。” 陈沐的心魂聚敛在金丹的最深处,感知着外界的情形。 冲到这雷海的最深处,往往就要消磨修士大量的意志,要在这五行真雷的轰击下,让自己彻底暗灭,再从中走出新生,更是难中之难。 只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却并无难度,以他的魂力,一念间破开九重雷海都不难,更不需要再去领悟由死到生的转变,只需要在一旁看着雷池的洗练就好。 在雷劫的冲击下, 金丹一点点的暗灭。 最后整个消失,化作一片虚无,彷佛再也不存世间。 但也就在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一点生机从虚无中出现,好似镜子中相反的自我,与混乱毁灭纠缠在一起,不生不死,不增不减。 “聚。” 陈沐轻澹的声音荡开。 只见那一点生机骤然勃发,开始疯狂的吞噬起了凝为实质的那些五行真雷,这些真雷中蕴含的毁灭之力,再也没有作用,每一次冲击都从毁灭而反转,化作浓郁的生机,并被不断的吞噬。 若有若无的一点生机只顷刻之间,便化为了一片灿烂的灵光,伴随着一道道隐灭的道痕重新显现汇聚,由灵光而聚拢成一团,化作一个元胎,随后继续变化,由元胎一点点的演化,最终化作一个新生的婴儿,沐浴在一片片五彩斑斓的雷光之中。 婴儿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倒映出了世间万物的景象。 “元婴之道,的确有其玄妙。” “不,应该说,这一道的确是大幅度的降低了修士在道途上的阻碍……” 陈沐心中轻喃一声。 无论是上古魂修,还是上古体修,都更像是以力证道,是纯粹的力量堆积,堆积到极致,最终而形成质变,跨越生命层次。 但金丹元婴一道,却是一步一步的蜕变,由死到生,并演化新生,更像是智慧的一种体现,是一条更加通畅的道路。 这几条道路,就彷佛是不同的岔路,通往同一个境界,同一处地点。 本质上也不分高低。 只是魂修和体修的道路更加艰难坎坷,荆棘丛生,而且上古之后,更是被彻底堵死,他也是在系统的强制提升下,才硬生生的跨越过去。 九重雷海不再狂暴,一道道五行真雷渐渐开始温顺如水,并不断的被陈沐的元婴法体吞噬,随着随后一点雷光消失,整个雷海也彷佛失去根基一般,开始一片片消散。 “成了。” 妙玉真人远远望着天穹上的景象,喃喃一声。 不少闻讯而至的真人,此时看着这一幕,也都是有些失神。 他们修道数千年,为的便是走的更远,而真君之境便是他们追求的至境,不知道多少绝世真人,惊艳才才,都倒在了化丹成婴这一步。 而陈沐却是轻描澹写般,便功成圆满,整个过程毫无意外,也毫无阻碍。 虽说对于早已走魂修一道成就真君的陈沐来说,化丹成婴本来便只是个过场,但这个过场走的如此轻松,还是让不少真人有些恍忽的。 不过这恍忽并未持续多久。 在漫天雷光渐渐消散的同时,那渐渐隐灭的云层中,忽然有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出现,这声音彷佛不是人声,也听不清字眼。 没入耳中时,彷佛冥冥中听懂了什么,但要仔细去深究,却又如镜花水月一般,无法抓住,不知道究竟是听了些什么,只是给人一种沉醉迷离之感。 “开始了。” 有真人听着天边那若有若无的声音,目光一振。 天地异象, 大道梵音! 唯有修士渡过雷劫,化丹成婴之时,天地间才会出现的异象! 所有的金丹真人几乎都是同一时间闭上眼睛,细细的感悟那传入耳中的每一个玄妙音符,从中体悟那彷佛近在迟尺的天地大道。 与此同时。 那渐渐消散的云层中,出现了一片片五彩斑斓的光辉,随后化作一片光雨洒落。 雨点悄无声息的落在那一座座被雷劫轰击,一片焦黑的山头上,让那漆黑之中迅速出现了几点绿意,一株株灵草,一颗颗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那彷佛山火过后,一片毁灭荒凉的山脉,仅仅只是顷刻之间,便重新涌现出勃勃生机,一株株参天大树拔地而起,一朵朵灵花盛开绽放。 一些光雨洒向山脉外的凡人。 衰朽的老人,苍苍白发,渐渐化作了黑色,额有皱纹的中年妇人,重新焕发了生机,渐渐恢复了年轻时的秀丽,幼小的孩童四肢舒展,一瞬间似增添了几倍的力气。 天降甘霖, 枯木逢春! 一些在大道之音中有些心神恍忽的修士,此时蓦然清醒过来,纷纷驾驭起一道道遁光,冲向那一片片洒落的甘霖,并取出玉瓶法器,迅速的收集起来。 在收取的同时,所有人都保持着恭敬的神态,有些修士更是先向着天穹上方恭敬行礼,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往前收取甘露。 整个过程中无人出声。 天地间一片寂静。 只有陈沐立于云端,俯瞰着世间芸芸众生。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新的真言 “虽然是以魂力为主,但同走元婴之道,也还是提升了不少。” 陈沐漂浮于云端,感知着自身变化。 化丹成婴,虽然他的心魂只略微增强了些许,但元婴法身所能调动的真元,却远非金丹时所能比拟,俨然是天与地一般的差距。 金丹真人的真元虽然也无穷无尽,可以做到移山填海,改换千里地貌,但仍然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而且无法从本质上进行转化。 便如移山填海,那也只能是移动山峰,将湖海填平。 但有了元婴之力后,则能够做到指山为海,化海为峰,直接让山峦化为湖泊,令湖泊变化为山峰,肆意操纵现世万物,一切凡物皆如幻象一般任意塑造。 “且试一试……” 陈沐一时间念头兴起,抬起右手,向着下方的千霖山脉轻轻一指。 嗡! 元婴法体散发出一片柔和的光,一刹那间调动的真元宛如天河倾泻,与虚无之中刹那间落下,没入那绵延数千里的山脉之中。 一些正在收集天降甘霖的修士,全都是神情一顿,然后都有些震撼的望向千霖山脉,只见一座山峰悄无声息的融化,就这么变成了滚滚湖水,并向着四面八方冲刷。 湖水所到之处,一片片山脉融化瓦解,化为沧澜之水。 顷刻间。 方圆数千里的千霖山脉,便以其中央为始,化出一方绵延一千八百里的浩瀚湖泊,波光嶙峋的银色湖水,宛如天上仙河落地,映照着蓝天曜日。 “这……” 便是远处在聆听大道之音,感悟道蕴的一些真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也都露出几分震撼之色。 让他们填平一片千里湖泊并不困难,将一片千里山脉夷为平地再引江河之水倾灌也并不难,只要耗费一些时间也能做到,但要一瞬间将千里山脉直接变化为湖泊,而且并非幻术,乃是真正的转换了其形态,这对真人而言也是近乎匪夷所思的手段了。 化腐朽为神奇,夺天地之造化。 这千霖山脉本来只是一默默无闻之地,灵脉稀薄,仅有一些筑基散修在此建立洞府,但经此一变,便将是铭记古史的千霖湖,无生真君陈沐化丹成婴之地,点千里山峦而化沧沧江水,被无数后世修士参拜! 天穹上。 陈沐缓缓收回手指,也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接着他意念一动,无数灿烂的光点从他身边浮现而出,向着他汇聚过来,很快将元婴法体隐没其中,最终显化出一袭白衣的青年外貌,气质飘然出世,宛如仙人临尘。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下发那无数跪伏的凡人,以及众多修士,而后整个人便如梦幻泡影一般,渐渐淡化,就这么消失在了天穹之上。 直至陈沐消失良久。 天地间的那阵阵道音才渐渐消失。 而那一片片洒落的光雨,此时也不再落下,只剩一片蔚蓝天穹,一望无际。 众多筑基散修彼此对视几眼,各自驾驭遁光,向着四面八方散去,而那些闻讯而至的金丹真人,此时也渐渐从感悟中苏醒过来。 有人看向那跪伏一片,仍然不敢起身的众多凡人,低声道:“能得甘霖仙露,此乃造化,这些凡人都已具备灵根资质。” 千霖山脉近乎消失,零散居住于山脉里的不少凡人都失去其家园,但他们获得的造化却也最大,没有灵根者,也重塑了根基,有灵根的,则是更上一层,其中不少人甚至都已具备了上品的资质,足以拜入各大仙宗。 “命运造化便是如此。” 妙玉真人感叹一声后,便向着那片仍在跪伏的凡人落去,走向其中一些资质最好的,其他一些真人有的摇头离去,有的也随之上前,收取弟子。 …… 如今的大元已经初具仙朝气象,武庙与司天台依然还存在,但已不再是朝堂的中心,有‘升仙司’凌驾于其上,皆为修士,职责与武庙、司天台相当,皆负责监察天下四方,不过更加宽松,也更加超然。 因为种种仙门道法的出现,世间妖物鬼怪在这数十年里几乎都被驱逐殆尽,远行也只需担忧盗匪,而不再需要畏惧鬼怪。 大元皇宫。 惜语正在闭关修行。 她的修为也到了虚丹境。 作为陈沐的弟子之一,她的资质在所有人中都算不得高,还不及颜含玉,仅仅只与陆诗韵相仿,这样的资质若是没有什么机缘,便是修炼到虚丹境都是遥遥无期。 但对如今的她来说,却是突破金丹真人最容易的人之一,甚至将会比身具道体的宁嫱以及吉云英更加容易……不过不是现在。 因为她是大元如今唯一的女皇。 可以说整个大元的气数,都是集中于她的身上,而如今大元更是因陈沐的存在,往一方仙朝圣地变化,在这茫茫气数中,受益最多的人便是她。 而她修行的功法,也是陈沐为她寻的气数一道,如今只需要等待,等着大元慢慢变为一方仙朝圣地,到时候她的修为便是压都压不住,必然能冲上真人之境。 所以她是最不急迫,也最不担忧的。 而普天之下,她心中敬慕的也只有陈沐一人,没有陈沐她便只是一个寻常皇女,得不到成为新皇的机会,更别说借仙朝气运,攀登金丹大道了。 忽然。 惜语从入定中苏醒过来,凝目看向前方。 然后就听见陈沐的声音。 “三个月后,我于升仙台讲道传法,可让三境之地百宗来朝,凡真人皆可来听道,为大元的气数再升一格。” “弟子拜谢师尊,即刻便去传达法旨。” 惜语露出一丝喜悦,恭敬行礼。 讲道传法,百宗来朝,将彻底奠定大元的仙朝气数,此后只要陈沐不陨落,一方仙朝圣地的崛起便不可阻挡,无数的天骄翘楚也都将在大元应运而生。 而这其中受益最多的便是她,便是不能直接凝结金丹,破天人壁障,恐怕距离那个境界也就只有一步之遥,用不了多久便能真正迈入其中。 另一边。 仙殿之中。 陈沐收回看向惜语那边的视线,然后看向灵界之中。 在灵界的昏暗荒芜间,能看见一道绵延极远的峡谷裂隙,正对着陈沐身前。 “元婴真君修天地道蕴,百道合一,即步入中期,可称大真君……我如今的实力,寻常的百道合一多半是能轻易镇压。” 虽然他现在的元婴法体仅以九道道痕组成,但魂力之强却远远超乎此间,就算没有亲眼遇见过百道合一的大真君,但也能从灵界那些痕迹中推断出其实力的一二。 在天玄洲七境之地,有可能达到百道合一,或者说多半是在百道合一层次的只有断渊一人,不过对方曾活过十余万年前的那场浩劫,倒是有些神秘莫测。 这数十年里, 陈沐探索过灵界深处诸多地域,也曾在天渊的边缘向内窥探过许久。 虽然他成道时间很短,远远不如霓云等存世数万年乃至十万年的真君,但更高深的境界和层次,让他能够更深入的了解到世间更多的隐秘。 虽说对十几万年前那场浩劫的具体情形仍然有许多未知,但却也知晓不少的隐秘,其中浩劫的起因,便是那隔断天玄洲的‘天渊’。 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一种诡异生命从天渊中爬出,不具备形体,能侵蚀修士身心,被其控制,并且不断分化,如瘟疫一般,即使是金丹真人都难以幸免。 疑似是灵界中的诡异生命。 因其诡异莫测,起初并未被世间察觉,待有真君发现,为时已晚,几乎各族皆被深深侵蚀,于是劫难开始,各族皆被卷入其中,无一能得幸免。 那劫难的具体过程已难以辨寻,但其结果却都知晓了,上古魂族消亡,人族修士仅有真君‘断渊’存活下来,其他各族一蹶不振,退入无边海中。 能从浩劫中幸存下来,必然有其手段。 如今七境之地唯一让陈沐在意的,也就只有这位神秘莫测的断渊真君,他倒一直想找对方谈上一谈,但最终还是并不着急,先慢慢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 只要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境界,世间便不会有未知的隐秘,迟早都能知晓。 “该去幽冥看看了。” 陈沐低喃一声。 然后唤出了系统界面,轻车熟路般的开启神游。 整个人依旧是悄无声息间,便出现在了那一片荒芜的坟土之上。 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环境,陈沐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漫无目的的在坟土上游荡着,仍然还是沿着那黑褐色的血迹继续向前。 数十年里他沿着这血迹又不知道前行了几亿万里,依然不见尽头,甚至都没有看到新的血迹交汇之地。 这一段远比之前走过的更加漫长。 不过。 今天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 在沿着黑褐色血迹前行一段遥远距离后,陈沐往右侧看去,在视线的尽头处终于是又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干涸血迹。 继续往前看去,隐约能看到两条干涸的血迹,在不知多远的视线尽头交汇。 “来了。” 陈沐没有露出什么意外,但神色还是轻微一振。 沿着黑褐色的血迹前行,他迟早会遇到新的汇合之处,而若是不出意外,这汇合之处便会有新的真言传承,每一段真言传承,都意味着至少一条道痕。 很快。 陈沐来到了那两条干涸血迹的交汇之地。 在那交汇之处,与之前一样,有一团幽光静静的漂浮着,仿佛就是在等待他的到来,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 这一团幽光显然与之前一样,又是一份真言传承,这些真言传承是否会有问题,陈沐并不太清楚,但既然系统没有阻拦,那多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何况,若是其中蕴含的问题连系统都罩不住,那么即便回避也没有意义。 陈沐向前,伸出手触碰幽光。 嗡!! 又是那一尊伟岸的虚影。 这一次不是屹立于星河之间,而是屹立于一片晦暗混沌之中,周身是无数缭绕的光点,仔细看去,那些光点竟似是一个个不同的世界! 陈沐的视线仅仅触及一个光点,便陷入凝滞之中,一刹那间接收的信息仿佛无穷无尽,不知要用何种数字来形容,连他那能化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念的心魂都有些承载不住,短暂的凝固停滞。 若是没有什么变化,仿佛他便要永远沉浸在这种庞大到无穷无尽的信息灌注中,无法挣脱出来,最后自我意识也消散。 但这种情况并未持续。 仅仅只一个刹那,便有朦胧模糊的声音在陈沐耳边响起。 “云昏。” 这朦胧模糊的声音发出诡异的音符,蕴含着道痕道蕴,直接涌入陈沐的心魂之间,并隔断了那庞大得信息流。 待陈沐的意识清醒过来,眼前又重新显现出无边的枯黄坟土。 “果然和之前一样……” 他揉了揉眉心,已经能够感悟到那新得的幽冥真言,只需要稍微感悟适应一番,就能掌握这一道法,并将其施展出来。 除此之外,新得了一种真言,他的心魂也会随之增强一些,这种‘幽冥’真言与其他人得到的上古真言似有些不同,是铭刻于神魂之中,对神魂也能有一定增强,这一点陈沐在之前两次的获得中便已经有所确定。 不过陈沐并未急着去感悟适应,而是先看了看自身,身上那一层白光仍然还有着微弱存留,还能再多探索一段。 吸了口气后。 陈沐沿着汇合后的黑色血迹,继续向着前方飞遁而去。 在飞遁出一段遥远距离,直至身上的黯淡白光开始轻微闪烁,开始明灭不定,即将要消失的时候,陈沐的视线中终于是又出现了一片黑影。 那又是一个十分巨大的坟冢,坟冢前方漂浮着一个亡魂,粗略看其外貌,穿着道袍,应当是一个修士,生前修为或许也不低。 唰。 陈沐迅速来到近前,往其身上看去。 不过仅只粗略的看了一下,他身上的黯淡白光便啪的一下明灭,让他的视线飞速变幻,整个人于幽冥中消失,重新回到了现世之中。 第一百九十八章 归真果 “看来这无渊圣地,迟早都是要走一趟的。” 陈沐短暂凝神之后,摇头低语一声。 上境,无渊圣地,乃是如今天玄七境之地传承最古老最久远的圣地,其开创者便是那位最古老的真君,断渊真君。 适才陈沐最后遇到的亡魂,其执念便与无渊圣地有关。 其道号广界,原是无境一位真人,曾于千年之前游历上境之时,结识无渊圣地一内门弟子,之后多次结缘,最终那位无渊圣地弟子破境,修成真人,两人便结为道侣。 三百年前,两人一同探索一处灵界侵蚀秘地,偶得珍宝,却也陷入危境,遭到灵界的诡异生命追杀,广界本想留下断后,让其道侣逃离,结果尚未决定之时,却被对方一击打落下去,被灵界的诡异生命包围,最终陨落。 “无渊圣地,阎宁真人。” “只凭这一份魂点就去一趟无渊圣地,似也有些不合适,嗯……” 陈沐思忖间,忽的想到了什么,略微闭上眼睛,并抬起右手,掐指推算起来。 过了片刻。 他重又睁开眼睛,无奈失笑,道:“莫非都是安排好的?” 刚才和广界真人的亡魂虽只匆匆一瞥,但如今他已是真君,这一瞥却也看到了其过往的极多画面,其中包括有广界真人陨落的那处秘地。 那处秘地位于无边海的某处,广界真人与阎宁真人探索时,虽在其深处得到了一件珍宝,但那所谓的‘深处’只是相对他们而言,其内部仍然还有更深所在。 冥冥中的一点预感,让陈沐特地推演了一番,结果却是循着那一丝脉络,找到了‘归真果’的一点点讯息。 归真果。 乃是唯有灵界深处才有产出,极为罕见的灵果之一,金丹真人若是能吞服一枚,几乎必定能修出一道道痕,而即便是元婴真君,也有很大作用,就算不能直接修出一道道痕,也能孕育出一缕雏形。 此外,若是元婴真君的元婴法体遭到重创,凭借归真果,也能更快的恢复损伤,这也是霓云真君需求的天地灵物之一。 陈沐之前一直有推衍寻找,但这种灵物若是在现世还好,无论何处他都能推算出蛛丝马迹,可这种灵物诞生于灵界深处,灵界之广阔近乎于无边无际,甚至难以用简单的范围概念来形容,便是真君也无法探寻全知。 即便现在,也是凭借广界真人执念中的一点画面,作为原点,才稍微推算出一点点讯息。 “也罢。” “倘若能找得到归真果,这份执念我便替你消去。” 陈沐轻微摇头。 不过并没有即刻动身,而是先审视自身的变化,并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一会 境界:元婴 心魂:元灵l5(+)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 魂点:146722点 心魂仍然还是l5的层级,但魂点却是莫名的增加了一大截。 不。 也不算莫名,之前他得到真言传承时,就曾得到过大量的魂点,当时猜测是真言附带的魂力加成被系统汲取,变成了魂点,现在看来多半还是这样。 陈沐审视自身,能够看到自己的心魂深处又多了一种新的真言,其大致的特性和效果也很快映入脑海之中。 “隐匿类的真言,倒是有些用处。” 陈沐细细体悟一番,露出思索之色。 鬼哭和血雨都是杀伐类的真言,鬼哭是近似个体咒杀的手段,血雨则是大范围的改天换地,真君之下几乎无可抵抗,即便是真君,也会承受改换后的天地压迫。 这两种道术他已经许久未曾用过,因为都不怎么用的上,遇到的人物往往只以心剑便能击溃乃至灭杀,而且只论威能,心剑手段也并不比这些上古道术弱上多少。 只不过这些上古道术的发动更加诡异莫测一些。 这次得到的新道术‘云昏’,倒是有些许用处了,乃是隐匿类的神通,施展出来之后,便似昏澹云雾,隐匿天地之中,就算是真君,不在一定范围内也难以探知。 此外。 他的元婴法体,也因为这新的真言,而多出了一道新的道痕,稍稍迈进了一步。 如今的陈沐乃是真君,对于真言也有更深入的了解和领悟,上古真言虽然能直接从中演化出一道道痕,但却也并非所有真言都适合化出道痕。 金丹真人还好,因为演化的道痕只是环绕金丹,并未完全聚合,但元婴真君的元婴法体却是将所有道痕汇合于自身,诸道归一,其中若是有一些道痕彼此冲突,性质截然相反,那么元婴法体就会出现巨大的问题。 同样,若是有金丹真人以两种性质相反的上古真言化出道痕,那么冲击元婴的时候就必然会失败,几乎不可能化出元婴法体。 这些真言是上古大能的传承,能让后辈修士走一些捷径,但那毕竟是别人的东西,并非自己感悟并修炼出来的道痕,自然也会有一定风险。 不过。 陈沐至今得到的所有真言,似乎都是同一位存在的,因此所有特性不但没有冲突,甚至彼此之间极其洽和。 他得到真言‘云昏’之后,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去从中提炼,这真言便直接融入自身,连元婴法体都自然的孕育出了一缕新的道痕。 修为有所提升总归是好事。 毕竟对陈沐来说,即便元婴法体出现什么问题也无妨,大不了打碎重修一遍,毕竟他的实力根本还是心魂之力,元婴境界只占一小部分。 陈沐略微闭上眼睛,并盘膝坐下,将新得到真言所引起的少许变化慢慢的平复,大约只用了半天时间,便重新睁开眼睛。 “该去看看了。” 陈沐低喃一声,随即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 无境边缘。 陈沐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无边海的海岸,遥遥望了一眼茫茫大海,便向前迈步,循着自己之前推衍出的痕迹追寻而去。 就这样一直深入无边海上百万里后,他来到了一处。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异的景象,海水也没有什么色泽异处,唯一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这附近一大片区域内都没有生灵的存在。 陈沐凝视着下方的海域,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原来如此。” 无边海上有许多灵界侵蚀的秘地,其中有一些甚至还被一些圣地掌控,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前往收取资源。 其中一些秘地原本还是被海中妖族掌控,之后又被争抢过去,即便是在无边海上,没落的异族也一样难以和人族修士对抗。 至于眼前这一处秘地,倒是有些奇特。 其性质与天宫有些许相似,仅在特定的灵界潮汐之时,才会于现世呈现出痕迹,寻常时期则并无异常,就算是一些真人在这里,往往也难以发现什么。 广界真人显然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这处秘地,第一次多半是自己浅止探索,第二次则带上了阎宁真人一同深入,随后便身死陨落。 看起来,阎宁真人也并未将这处秘地汇报给无渊圣地。 否则的话,无渊真人亲自前来,必然会在这里布置一处阵法,将其封锁,变成无渊圣地掌控的一处秘境。 唰。 陈沐整个人化作一束白光,一下子向下坠去,直接没入海水之中。 只听哗啦一声,他消失在海面上,但海面上却没有掀起任何涟漪,往下方的海水中看去,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灵界。 血色的海水充斥了四面八方,每一滴海水似都是血液组成,其中都蕴藏着混乱的道痕与天地之力,足以令凡人一瞬间融化为血水。 陈沐的身影出现在血海中,附近的血水在他面前迅速退避分裂,悄无声息的让开一处空旷的区域。 在现世中,这一片海域深约数百里,一眼远远难望其底。 但在灵界,这一片血海,其深度却仅仅只有不到百米,隐约能直接望见漆黑的海底,并且越往下的海水颜色便越发深邃,接近海底的部分几乎已是漆黑的色泽。 陈沐面色不变,只往下走去,虚空中彷佛出现了无形的阶梯,托起他的身体,一片片血海之水在他面前分裂,从深红到暗红,最后变成一片如墨般的漆黑。 这漆黑色的海水中蕴含的混乱天地之力已经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即便是一位金丹真人在此,也难以坚持片刻,就要融化于其中,但对陈沐却并无任何阻碍。 一路来到海底。 出现在陈沐眼前的,是一条绵延约三丈的裂隙,彷如一处微小的海沟,不知其深处能通往何地。 这里便是广界真人发现的那处秘地,平时只隐藏在灵界之中,只有每隔千年灵界潮汐之时,才会于现世中显露出来,并能够踏入其中。 唰。 陈沐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便踏入其中。 约莫三丈的裂隙内部,却是别有洞天,才刚一踏入其中,便落到了空处,所有的海水彷佛都被隔绝在外,内部一片空旷,并且十分开阔。 视线也是一下子变得清晰,能看到一条阶梯出现在眼前,并一直绵延向下。 陈沐踏上阶梯,沿着阶梯一路往下走去,很快来到其尽头,这里是一个方圆约莫三丈左右的洞穴,洞穴中有着三个水潭。 第一个水潭,池水清澈, 第二个水潭,池水浑浊, 第三个水潭,池水漆黑如墨。 在三个水潭的中央,坐着一个身穿麻衣,头戴斗笠的老者,这老者手里拿着一根鱼竿,鱼竿分出三条丝线,分别落在三个水潭当中。 彷佛是察觉到了陈沐的到来,老者抬起头看向陈沐。 “浅潭,深潭,死潭……选一个吧。” 老者一张脸宛如干枯的老树皮,声音更是枯涩无比,令人莫名烦躁。 陈沐停止下来,看了看三个水潭,然后便目光平静的往前走了几步,揪住老者的脑袋往第三个最漆黑的水潭里一丢,直接将其整个人扔了进去。 噗通! 老者掉进漆黑如墨的水潭中,伸出手奋力挣扎,但整个人还是迅速的被吞没下去。 漆黑如墨般的水潭将老者吞没之后,池水的水位迅速的下降,顷刻间便消失不见,出现了一条斜斜往下的通道。 陈沐并未沿着通道继续往下走,而是端详了片刻,直接意念一动,玄黄剑浮现而出,然后向着前方一指,整把剑便泛起剑光,从中央处勐地坠了下去。 轰! ! 一阵地动山摇,三个池塘尽皆开始塌陷。 无论钓鱼的老者,还是水潭,又或者是这里的环境,全是混乱的道痕显化,金丹真人需要遵守这里的规则,但陈沐却并不需要。 这里的道痕和规则,还没有达到需要他去遵守的程度。 陈沐的作为彷佛彻底触碰了这里的道痕演化出的规则禁忌,塌陷的池塘深处传来一阵阵疯狂般的嘶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但还没等那些东西钻出,玄黄剑便裹挟着剑光直接贯入地下。 顷刻间。 所有的嘶吼声尽皆消失。 嗡! 又是一道剑光闪过,整个大地分裂,出现了一道深渊。 陈沐抬手接住飞回的玄黄剑,然后便直接步入深渊之中,一路向下。 在一片漆黑的虚无中,时不时有一些灵光闪过,其中浮现出的是一些天地灵物,虽然大都不是陈沐需要的,但陈沐还是随手将之一一收取,并不嫌多。 最后。 陈沐来到了深渊的最底部,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泛着荧光的水池。 池水如奶状的白色,白色中生长着一株奇异植物,上面结有两枚灵果。 陈沐略微讶然。 归真果,天地万物真妙归一之果,一元会方能生其一,这里结了两枚,就是说已经累积了两个元会,二十多万年的时间,无人来到这里采摘。 陈沐走上前,右手向前虚虚一抓,虚无中灵光汇聚化作一只大手,直接摄取向那两枚灵果,将其握在掌中后,一下子凝固并定格,将其冻结在中央。 “不知她恢复的如何了。” 陈沐将两枚归真果收下,想到了霓云真君,自语一声,随即便转过身,向着上方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临无渊 天澜洲。 某处山脉。 一眼望去平平无奇,不见任何异处,但若是神魂之力或自身修为达到金丹境的顶点,目光能够隐约看到灵界,那便能看到,在这山脉的深处隐藏着一座洞府。 这洞府十分清净,几乎不见什么杂物,仅有一汪浅浅的池水,池塘中飘着一些莲花,花瓣散发着点点灵光,不似凡俗中物。 霓云真君盘膝而坐,漂浮在空中,身上不见衣物,但却有一片片白色的灵光与一缕缕霞色的云雾,遮盖住其身形。 不过。 若是走到近前,伸手去触摸她的身体,却是会直接按入进去。 因为此时的霓云真君并不具备实体,漂浮在虚空中的仅仅只是她的神魂,这神魂已经恢复完整,散发出属于真君层次的少许威压。 早在七年之前,凭借三色蕴魂花之力,她便已将神魂恢复。 但仅仅只恢复了神魂,对她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凭借这神魂之力虽说能无惧一切真人,甚至轻易灭杀,但若是遇到其他真君,依旧是没有什么抵抗之力。 她毕竟不是陈沐这般,走魂修一道成就真君的存在,仅凭魂力就具备真君实力。 这随后的三十年里,她也未曾踏出洞府半步,一直都深深的隐藏在这里,收敛自己的所有气息,不与外界接触分毫,并全力以赴的恢复自己的元婴法体。 只有恢复了元婴法体,她才能重回巅峰,取回自己完整的实力,到时候就算她耽搁了数万年修行,多半已不是冥海等人对手,但总归是有了一定自保之力。 何况这一次,她也不是孤身一人,陈沐会与她联手。 作为上古以来唯一重走魂修之道成就真君的人物,陈沐就算才踏入真君层次不久,但实力也不会很弱,和她联手,面对冥海和古钺两人也有抵挡之力。 而且这么多年都没人找到她这处洞府,说明陈沐也并未将她的所在透露给冥海和古钺两人,仍然遵照那时候的约定。 唯一让她有些遗憾的就是,没有归真果和一叶元灵花,她恢复元婴法体的进度很缓慢,如今数十年过去,也才只恢复了三分之一。 虽说随着元婴法体渐渐重组,往后恢复速度会越来越快,但时间不等人,她的天人衰劫也相差不是很远,按这个进度恐怕是才堪堪恢复,就要面临天人衰劫了。 第一次天人衰劫并不算恐怖。 她自问若是全盛时期,还是有几分把握度过的。 但如果是这种状态,才堪堪恢复就要面对,没有多少准备的时间,那她度过的把握就会降低不少,有很大的可能陨落于劫难之下。 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这却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一叶元灵花还好,只是纯粹恢复类的天地灵物,归真果却是对真君都还算珍贵之物,陈沐便是真的得到一枚,也未必愿意交给她,多半是留以自用。 而且。 能从茫茫天数中抓住一线生机,从一缕残魂的状态走到现在,神魂完整,甚至能有机会恢复修为实力的程度,她也已经知足了。 霓云真君的神魂就这么静静漂浮在那里,而在她的头顶上方,此时则悬浮着一团朦胧的虚影,尚且还看不清形体,似仅仅只是一团混乱道痕交织的产物。 甚至也无法称之为元婴法体,最多只是一个雏形。 而正当霓云真君不断的汲取并炼化天地之力,化为自己的道痕,一点点的收束,慢慢恢复元婴法体的时候,整个人动作却忽然停顿了一下。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她霍然睁开眼睛,露出警惕的目光望向前方,头顶上方漂浮的那模糊虚影直接没入她的神魂中,与神魂融为一体,同时一方玲珑小塔也从下方飞掠而出,随时就要承载着她遁向灵界深处。 不过。 这一瞬间的警备动作,在下一刻就重又松缓下来。 只见一道人影从她的洞府外缓步走来,穿着一袭白色道袍,宛如少年般模样,举手投足间都仿佛带着一缕仙意,正是陈沐。 “陈道友何事?” 霓云真君看向陈沐。 这三十多年来,陈沐还是第一次过来找她,未必是一件好事,毕竟找她也就意味着有更大的可能会暴露她这处藏身之点,引来冥海等人。 但若陈沐是抵抗不住冥海等人的压力,被迫过来找她,那却也没什么办法。 陈沐看了看霓云真君。 这一个简单的目光,却让霓云真君眸光微闪,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乃至修为,仿佛被里里外外的一眼洞悉清澈。 “道友的修为似乎又提升了许多。” 霓云真君并未着恼,反而是有些惊叹。 之前即便她还是残魂的时候,陈沐的视线也没给她这种感觉,现在她神魂恢复完整,却有一种在陈沐面前无法遮掩任何秘密的感觉,这说明陈沐在这数十年里,修为显然是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对于真君而言,这无疑是令人惊叹的事情,要知道一位真君,往往一次闭关就有可能数十上百年,提升微乎其微也是十分寻常。 陈沐成道也才不过百年,而后仅用数十年便又能有显著的修为进步,这显然是令人惊叹的,或许这就是魂修一道的独特之处,修为增进之快,远超寻常修士。 “略有提升罢了。” 陈沐神色平和,回应一句后,接着抬起右手,掌中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枚被缭绕的云雾冻结在其中的灵果,并向着霓云真君飞了过去。 霓云真君先是一怔,旋即愕然道:“……归真果?” 她曾经有幸得到过一枚归真果,并用以炼化,增进修为,此时自然是一眼便辨认的出。 眼前的灵果孕育真妙,哪怕被特殊的手段封印冻结,但仍然好似在不断的变幻,不是归真果又是何物? 正想说什么时。 却见陈沐的身影已在眼前渐渐淡化消失,只有一句话在耳边响起。 “恢复修为,来无生域找我。” 霓云真君抬起手,托起归真果,望着陈沐离去的方向,短暂失神后,很快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郑重了起来,微微吸了口气。 得到了归真果都无暇炼化修行,而且离去的如此匆匆…… 她冲着陈沐消失的方向沉声道:“放心,有归真果,最多一年,我便能恢复元婴法体,道友只需再牵制冥海和古钺二人一年时间,待我修为恢复,便无需退让那两人。” 外界。 陈沐的身影浮现在一座山峰上。 耳边也响起了霓云真君的声音,让他略微侧过头,往后方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怪异之色,但随后又摇了摇头,并未解释什么。 似乎霓云真君是误会了什么,不过也并不怎么重要。 “该去一趟……无渊圣地了。” 陈沐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天边,随后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浮现出一缕微光,整个人一刹那间消失在了虚无中,不见痕迹。 …… 上境。 无渊圣地。 这里是一道绵延两千余里的深深沟壑,宛如一道断渊般,横立在天地之间。 相比起隔断天玄洲的‘天渊’,这一处小小的断渊,自然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但据传说,那位断渊真君曾在天渊前一坐三万年,妙悟真道,随后归来,于上境开辟出了这一道断渊,并在此建立一方圣地,定名‘无渊’圣地。 断渊中。 能看到有一座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岛,泛着星辉闪闪的灵光,坐落于深渊之上。 每一位金丹真人,都能开辟出一块浮空岛,并有资格将其作为自己的洞府,同时也作为自己的一脉传承。 而今无渊圣地的金丹真人,至少也有上百之数,甚至要超过下三境中一境之地的总和,在这断渊上漂浮的浮空岛自然也是极其繁多。 一些浮空岛的周围,还漂浮着一些更小的地块。 那些大都是虚丹境的修士,或者极少数筑基圆满的修士,得到真人赐予的洞府,大小规模上无法与真人洞府相比,但能占据一地作为自己洞府,也标志着一种地位。 在这一条绵延两千余里的深渊前方,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并来到了断渊的上方,踏空而立,平静的望向断渊当中。 嗡! 他的出现仿佛引发了什么变故,但见那绵延两千余里的断渊,蓦然迸发出一道道漆黑色的幽暗灵光,并汇聚起来,这些灵光隐约似从灵界深处投射过来,激发了整个无渊圣地的宗门大阵,爆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威势。 宗门大阵突然凭空而动,自然也是引得整个无渊圣地为之震动。 大量的金丹真人察觉到异状,或从闭关中清醒,或目露惊色望向天空。 作为整个天玄洲无可争议的第一圣地,宗门大阵深入灵界深处,乃是断渊真君耗费心血制造出的传承根基,其威能自然也是十分恐怖,哪怕是断渊真君不在,仅凭这阵法,面对一位真君袭来,都能勉强抵挡一二。 但即便是无渊圣地的许多金丹真人,也只是听说过断渊大阵的威力,从未亲眼见过断渊大阵完全激发的情形。 而今。 突兀之间,整个断渊大阵便一层层激发,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临近宗门,这是数万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异象! 也正当众多无渊圣地的真人都惊疑不定的时候。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天外传来。 “本座陈沐,拜访无渊圣地。” 声音轻淡,但却仿佛令整个天地都在震荡,绵延两千余里,深入灵界之中的那一条漆黑深渊,以及泛着幽暗光芒的断渊大阵,此时也都是出现剧烈的震动。 伴随着这声音的落下,不少无渊圣地的真人都是一阵面面相觑,尽皆目光震动。 陈沐! 无生真君! 数十年前于下三境横空出世的那位新晋真君,并且是以惊世之姿,走通了上古魂修之道,才晋升没过多久,便以强横实力击退了冥海、古钺两尊真君。 虽然成就真君的时间最短,但放眼如今的天玄洲,却已是近乎公认的,仅次于断渊真君的恐怖存在,甚至有些人认为,便是对上断渊真君,都未必会弱! 毕竟当年的消息中,说陈沐是以近乎碾压的实力击退冥海与古钺两位的。 断渊真君倘若已修至百道合一,成为一尊‘大真君’,那或许还能压制陈沐,但这毕竟也是传闻,谁也不知道断渊真君是否真的达到了那个境界,倘若没有,那么与陈沐相比,多半也就在伯仲之间。 深渊之上,幽光一阵晃动。 很快。 从断渊大阵中分裂出一条道路,一道人影从中走出,他披着金色的道袍,衣着华贵,但面色却是恭敬无比,直接向着天穹上的陈沐行礼,道: “晚辈肖墨,无渊圣地第四十七任掌教,拜见陈真君。” “陈真君此来可是为了拜访老祖?老祖不久前曾外出云游,尚且未曾归返,晚辈也无法联络的上。” 肖墨真人目露恭谨和歉意的开口。 陈沐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后方的无渊圣地,神色平静的道:“断渊道友不在么?倒也无妨,他应当很快就会回来了。” 无渊圣地的阵法的确不错,他虽然没有刻意隐匿,但才一靠近就触发了阵法,而且看这阵法的层次,几乎深入灵界之中,若是几十年前的他,想要强行突破多半还得耗费一些时间,不过现在倒是能够无视了。 这阵法乃是断渊真君的布置,被触动到完全激发的程度,那无论其身在何处,都会有所感知,很快就会回返宗门。 “是,老祖应当很快便返,还请陈真君暂且等候,晚辈已让人备奉茶水灵果。” 肖墨真人作为这一代掌教,自然也清楚一些内情,此时也是恭敬回应,并抬起手中一枚令牌,挥了挥手,让后方的宗门大阵裂开了一条通道,邀请陈沐入内。 陈沐神色平淡,看了一眼那仍然气势恢宏的断渊大阵,并无任何惧怕,只随意的向前走去,并开口道: “好。” 第两百章 论道 踏入无渊圣地。 肖墨真人在前方引路,沿途有不少真人早已听闻消息,看到陈沐踏空而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向着陈沐行礼。 虽说无渊圣地有着断渊真君这位存在,但他们只是真人,面对一尊真君,自然还是心怀敬畏,即便肖墨真人也是一样,不敢轻易得罪。 很快。 肖墨真人将陈沐带领到了位于断渊上方,最为巨大的一块浮空岛上。 这块浮空岛呈椭圆形状,横向约莫七十余里,纵向也有近三十里,岛上更是仙殿林立,庄严肃穆,给人一种神圣般的气氛。 肖墨真人一路将陈沐领到了位于浮空岛最中央,一座最为恢弘气派的殿宇内。 早有侍从将灵果灵茶备好并送上。 两侧更有几个俊俏侍女恭谨侍立,皆有筑基境的修为,冰肌玉骨,先天之体,放在大元中也足以成为无数人心中爱慕的翩翩仙子,但在这里却仅只是寻常侍女。 侍奉在两旁更是心中忐忑,看到肖墨真人与陈沐进来,更是低垂下头,不敢去打量陈沐这位真君的尊荣,更不敢有丝毫无礼。 陈沐落座于次位,肖墨真人却不敢坐到主位,只在一旁恭敬站立。 大约只过了片刻。 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阵恭敬的声音。 “恭迎真君。” 只见一名衣着朴素,踩着木屐的中年男子从殿外踏步走来,他样貌看似寻常普通,但一双眼眸却深邃无比,仔细看去,仿佛有一道断裂的深渊凝于其中,要吞噬人的心神,令人不敢与其对视。 中年男子就这么神态从容的踏步走来。 “肖墨参见真君。” 肖墨真人也是立刻上前,向着中年男子恭敬行礼,包括旁边的那些侍女,眼眸中也都满是敬畏之色。 断渊真君! 整个天玄洲最古老的真君,曾经历过十数万年前的那场劫难而存在至今,乃是真正屹立于一洲顶点的人物,统御这方圆千万里洲境,亿万万生灵。 断渊真君面色和蔼,并未去看肖墨等人,而是径直走向了陈沐,淡笑道:“前日偶有所感,便去了一趟灵界的无归境,不曾想今日有贵客登门,来的迟了一些。” 无归境。 陈沐对此也有所耳闻,是灵界深处一处特殊境域,据说危机重重,便是真君踏入也要小心翼翼,不过在断渊口中却是相当从容,能够随意的出入。 陈沐神态随和,道:“只是尘世一俗人,何称贵客,在下对前辈神往已久,只是一直俗事缠身,境界不稳,便搁置至今,才来拜访。” 断渊来到陈沐前方,与陈沐相对而坐,并笑道:“前辈之称,老夫可担当不起,道友以魂入道,打破上古之后的天地常理,不说后无来者,但已前无古人。” “何况我观道友,如今亦走通元婴之道,化出法体,想来修为实力皆已远超凡俗,便是老夫如今,都未必是道友的对手。” 陈沐端起面前青檀木几上放着的一杯灵茶,抿了一口,道:“以修为论,行至百道合一之境,称大真君,早已走在旁人之前了。” 断渊闻言哈哈大笑。 他一句话点破了陈沐已凝聚元婴法体,不再是单以魂力维持的真君境界,已是展露出了作为天玄洲最古老真君的眼界,便是以陈沐的魂力也无法隐藏法体修为。 但陈沐也同样一句话点破了他的境界修为,外界至今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已百道合一,而他表面上也是未曾流露,可在陈沐的目光之下,也同样无法遮掩。 断渊大笑几声,旋即感叹道:“便是那场灾劫之前,也没有道友这般惊艳才才之人,虽然道友修为尚浅,但未来步入百道合一,不过是轻而易举,假以时日便是达到‘千道合一’,成为封号真君,多半也没什么阻碍。” “老夫蹉跎多年,至今也才修出二百四十一道,距离千道归一还遥遥无期。” 两百四十一道…… 陈沐心中微微摇头。 他能判断出断渊这句话并无虚假,也就是说的的确确已经修出两百四十一道道痕,这无疑是远远超过冥海等人许多了。 百道合一是一个门槛,是步入元婴中期的标志,而断渊明显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许多,并不止是初步踏入。 至于更往上,千道合一,则为封号真君。 天玄洲便曾有过这样的人物,他们会有各自不同的封号,诸如‘天元道妙真君’之类,据说若有人诵念其尊号,即使身在天涯,也会立刻有所感知。 “不知千道归一之上,又是何种境界?” 陈沐开口。 断渊悠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少许神往,道:“汇集万道归一,凝结天心,元婴法体大成,显化元神,能与这一片天地平起平坐,与日月同寿,不死不灭,名曰化神,世间亦尊其为天君!” 陈沐听罢,面色平静,并未露出什么意外之色。 果然是化神么。 “那位天宫之主,陨落之前,想来便是一位化神天君了。” “不错。” 断渊真君微微点头,道:“而且那位在天君中,也是非同寻常的存在,陨落之后其元神能显化三重天宫,说明在那个高度上,也至少走出了三步。” 说到这里,断渊真君又叹息一声,道:“便是上古之时,也没有多少人能登临此境,上古之后天地道痕破碎无数,便是修至千道归一都已很难,更不用说天君大道了。” “我曾游历四方,去过十七个洲域,也知晓许多世间秘闻,自上古以来,世间再无人能窥视万道合一的化神大道,也再无人登临过天君之位。” 陈沐看向断渊真君,略有些好奇的道:“天地道痕破碎?” 断渊真君微微颔首,转头望向殿外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天渊所在的方向。 他缓缓的道:“我等所处,名曰玄灵界,道友可知玄灵界中,与我们这天玄洲近似的洲域,还有七十一个,合起来总计七十二洲,皆散落于无边海上。” “略有耳闻。” 陈沐轻微点头。 他知道无边海上还有许多洲域,但并不清楚具体的数字,连霓云真君也不知道,但断渊真君却是明确点出了具体的数量。 断渊真君收敛视线,看向陈沐,轻轻一笑,道:“玄灵界七十二洲……但其实上古之前,根本没有七十二洲,只有完整的玄灵一界。” 陈沐略微一怔。 随即摇头道:“原来如此么。”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也能窥探到灵界极深处,能洞悉世间的不少隐秘,自然也有一些自己的猜测,此时听到断渊真君所说的话,便印证了自己的一些猜测。 天玄洲、天澜洲……散落在无边海上的七十二洲域,原本是完整的一块,但在上古之时,因为某种原因而破碎了,碎裂成无数块,散落四方。 断渊真君幽幽的道:“上古之时,不光七十二洲是完整的一块,甚至也没有这所谓的无边海,传闻是两位上古大能的交手,打碎了七十二洲,开辟了无边海。” “无边海也是开辟而来的么,那倒的确称得上大能者了。” 陈沐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微微吸了口气。 要知道无边海可不仅仅是地域广阔无边无际,最重要的是,无边海并不仅在现世,同样也深入灵界深处! 更准确的说是,无边海并非一处现世的海域,而是灵界景象的映照,灵界中同样有着广阔无际的无边海域! 这就十分恐怖了。 要在现世塑造一片海域,即便是如今的陈沐也能做到。 但要让他在灵界塑造一片海域,那便很难很难,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而且还难以长久维持,往往很快就会崩散破碎。 只有化神天君,凝结天心,才能近乎永久性的改变灵界,死后陨落都能化作天宫,上百万年不变,永远在灵界中漂泊。 但天宫也就只有方圆千里罢了。 无边海之浩瀚,何止千万里。 陈沐甚至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一股浩瀚无尽的恐怖力量,灌入了灵界深处,将灵界的所有道痕尽皆冲击的支离破碎,并留下近乎无边无际的无边海。 这已经是近乎匪夷所思的力量了,就像是开辟了一方新的世界。 断渊真君叹道:“上古大能的手段,我等难以窥视,只不过他们的交手,却是将灵界都打的一团破碎,并且是永久的改变了这方世界。” “虽说道友你才凝聚元婴法体不久,但你应当也能感觉到灵界的那种破碎感,许多道痕都被扰乱打碎,根本无从捕捉感知,能较为容易修出的道痕,也就仅有数百种,其他的更多都已破碎,感悟修行起来极其晦涩艰难。” “如今这种境况,便是修千道合一都难如登天,更不用说追寻天君大道了。” 听着断渊真君的话语。 陈沐眼眸中露出少许的深思。 的确,断渊所说的,他也有所察觉了,较为容易修行的道蕴,最多也就数百种,其他更多的都是混乱至极,杂乱无章的东西。 不过他对此却也并无太大的担忧,因为他走的并非寻常道途,便是元婴法体,也是在登临真君境界之后,反过来修习的,几乎没有什么阻碍。 道痕道蕴难以修行也无妨。 他的心魂境界,迟早会提升到媲美化神天君的程度,到那时候若是还有需要,再反过来修炼道痕,便是天地间的道蕴再混乱也不算什么。 正当陈沐思索间。 却见断渊真君向着他看了过来,一双深邃的眸子烨烨生辉,道:“道友以魂入道,修成真君,古今罕见,我想与道友论道一番,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与冥海等人不同,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想要再往前一步都十分艰难,因此才会更多的游历四方洲域,与人论道,借此获得更多感悟,在道途上走的更远。 毕竟光靠自己一人之力,几乎已不可能修至千道合一,但如果是众多真君彼此论道,印证各自感悟,那就得到不同的东西,能走的更远一些。 只是论道也分人。 冥海等人都还远远不到百道合一的程度,还远没到他这一层级,便是与他论道,那也只会是冥海等人受益,而他却很难从中获取到什么感悟。 陈沐的修为虽然比冥海等人更浅,甚至才踏入元婴境界不久,但毕竟陈沐走的是截然不同的魂修之道,或许便能从中获取更多感悟。 “好。” 陈沐看向断渊真君,微微颔首。 对方想与他论道一番,他自然不会拒绝,两百四十多道道痕,几乎已经囊括了这天地间所有较为容易感悟的道蕴了,他也能获取不少感悟,而且他也想见识一下百道合一的虚实。 此外,断渊真君之前对他的问题知无不言,更是叙说了诸多上古隐秘,自然为的便是与他论道一场。 “请。” 断渊见陈沐应下,顿时露出笑意,起身示意,并与陈沐一同往大殿外走去。 肖墨真人一直在殿外侍立,此时见到断渊真君和陈沐一同走出,立刻恭敬的垂首行礼,断渊和陈沐都没有停留,径直便往无渊圣地之外走去。 只有断渊真君向着他看了一眼。 得到了断渊真君示意的肖墨真人,眼眸中立刻涌现出一丝喜色,并迅速取出掌教令,低语两声,将自己的传音传达至各处。 真君论道! 随着消息在无渊圣地传开,一时间整个无渊圣地都为之震动! 对于金丹真人来说,若是能目睹一场真君论道,那毫无疑问是一场巨大的机缘,毕竟金丹之道也是要感悟道蕴,凝聚道痕的,并且只需九道,就能登临真人绝巅! 除了已经凝聚九道道痕,需要感悟生死之妙,破生死玄关的那些存在之外,对其他所有真人来说,这都是一场莫大的机遇,自然是所有人都惊喜异常。 唰!唰! 大量的遁光从一座座浮空岛上飞出,向着无渊圣地外飞去,这一道道遁光汇聚,短短时间内,便有近乎上百之数。 整个无渊圣地的金丹真人,此时几乎是倾巢而出。 远处。 就见断渊真君与陈沐于天穹上踏步远行,一路来到了距离无渊圣地约数百里之外,一片空旷的丘陵之上。 而那一位位金丹真人,则都各自压低遁光,保持着恭谨的动作,各自在远处降落下去,并纷纷向着陈沐与断渊真君垂首。 “太近了。” 陈沐扫了一眼远处的众多真人,神态随意的道。 断渊真君微微点头,道:“不错,是太近了些。” 接着。 他也往众多真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肖墨真人等众多无渊圣地真人,都是略微停顿,然后连忙向着更远处退去,直至退到了近百里之外,陈沐才微微点头,道:“差不多了。” “魂修一道,并无道蕴感悟,我之一切道法,皆于一剑之中。” 陈沐语气平和的陈述着,同时缓缓抬手,掌中光芒流转,化出一柄若有若无的剑。 这剑并不是玄黄剑,只是他心剑驾驭的一道无形剑光。 因为仅止论道,也就无需灵宝。 另一边。 断渊真君神色平和,只意念一动,整个人身上便浮现出一道道颜色不同的光华,隐约似有近两百余道,汇合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这光影只是略微显现,便蔓延出一股凌然于世间万物之上的气息,令百里之外的众多真人都是呼吸凝滞,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 “请道友赐教。” 断渊真君从容开口。 陈沐掌中托着黯淡剑光,远远的望着断渊真君,略微审视了数个呼吸后,才缓缓的道:“此剑,名曰无生。” 话音落下,掌中剑光悄然消逝,没入虚空之中。 断渊真君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待之色,但这期待却在下一秒陡然凝固。 轰! 仿佛天地倾覆崩塌,虚无破碎扭曲。 断渊真君面色大变,整个人仅只一刹那间,便被从现世压进了灵界,附近的虚无一片片崩塌,天地道痕一块块溃散,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过去。 第两百零一章 天玄第一人 全场皆惊。 无渊圣地的众多金丹真人,几乎都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尽管众人皆知陈沐这位新晋真君的实力非同小可,比起冥海等老牌真君还要更胜一筹,但断渊真君可是君临世间两个元会的古老存在,刚才展露出的手段,也彻底的显露出其百道合一的大真君的修为。 甚至,那光芒交错中展露出的,都不仅仅是百道合一,而是更往前了几步,至少也凝练了超过两百道道痕,在大真君中也已走的很远。 可展露出元婴法体,两百道痕的断渊大真君,竟然没能接下陈沐那挥手间显化的剑光,整个人直接被从现世打进了灵界当中! 咔嚓,咔嚓。 灵界和现世的屏障一片片的破碎,这一刻不光是真君,即便是一些普通的金丹真人,也能透过那破碎的裂隙,看到灵界中的景象。 不过灵界之中道痕混乱,种种信息之繁杂远超现世,一些修为低浅的,尚未度过几次道劫的金丹真人,只粗略看上几眼,便感觉到一阵眩晕。 只有七劫以上的真人,才能勉强直视灵界中的景象。 只见。 灵界的大地一片片的破碎,裂开了一道绵延不知多远的深渊! 肖墨等真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心中都是震撼无比。 这可是灵界中破坏,而非现世! 他们虽然都不是真君,也尚且不具备踏足灵界的能力,但作为无渊圣地的高位真人,他们还是知晓在灵界中破坏范围所代表的含义的! 能够一击破坏千丈区域,便代表着真君之力了,这碎裂的千丈便不知道是破碎了多少层道痕道蕴,摧毁了多么汹涌的天地之力。 而陈沐适才那一击,至少破开了数万丈的灵界大地,这早已远远超过了千丈不知多少倍,难怪冥海和古钺两位真君联手,都被陈沐轻易击退! 灵界。 在一阵沉寂过后,那破碎的裂隙中,传来了咳嗽的声音。 “咳……” 只见断渊真君的身影从中浮现而出,看向陈沐的目光中有着几分无奈,道:“多谢道友留手,否则我这条老命,恐怕是要交代了。” “上古魂修本就走了极端,是以力证道的路途,道友还将这所有的‘力’都凝结为最主杀伐的剑道之上,这份杀伐之力真是令人生畏。” 随着他一步步走出,能看到其身上的衣衫有破碎的痕迹,身上的灵光也破碎了一大片,许多道痕都处于碎裂黯灭的状态。 不过紧接着。 断渊真君口中似乎念叨了一个什么难懂的词语。 接着一股冥冥中得力量悄然降临,就见他身上的灵光道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整个人顷刻间便恢复了之前毫发无损般的状态。 陈沐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道:“道友谬赞了,我以心御魂,以心为剑,剑道便是唯一的手段,道友却还有众多手段未曾动用,纵然我全力出手,也未必能胜过。” 适才那一下,断渊虽惊却不乱,直到最后一刻也未曾动用什么其他手段抵御那一剑,虽说还是略受了些伤,但刚才随意展现的上古道术‘枯木逢春’,便已一瞬间将所有伤势消弭于无形。 至于灵宝以及其他秘术等手段,都是丝毫未曾展现。 断渊真君从灵界中一步步走出,沿着碎裂回到现世,走到陈沐前方,摇头道:“道友实力之强,便在大真君中也已罕有,只凭刚才的剑道手段,如今的玄灵界能对道友具备威胁的存在已是极少极少了。” 陈沐略微闭目,思量了一阵后,重新睁开眼睛。 “道友可有感悟。” “略有所得。” 断渊真君轻微点头,并露出一丝淡笑。 到了他如今的层次,能有一点点感悟便已足够,能多悟出一两道道痕,都已经是十分艰难的事情了,此次的感悟虽然和道痕无关,但却让他在心魂方面有所领悟。 若是魂力也能够提升些许,那么他的实力和神通无疑也都能增进不少。 “善。” 陈沐点头。 他不知道断渊真君能从他那一剑中体悟出多少东西,但至少刚才那一下,他是从断渊真君那两百多道道痕中有了极大的感悟。 虽说不至于能一蹴而就,直接畅通无阻的修行到断渊的层次,但至少接下来的几十道道痕,修炼起来将会毫无阻碍,很快就能一一凝练上去。 “我将闭关一段时日,不知道友有何打算?” 断渊真君开口道。 陈沐微微拱手,道:“那就不打扰道友闭关修习,我也有所感悟,应当能往前多走两几步……对了,我还要向道友讨要一个人。” 断渊真君略微讶然,道:“何人?” “阎宁。” 陈沐随口说道:“我与广界真人有一番旧时因果,此女曾与广界真人结为道侣,又于一处秘境背弃道侣之约,致广界真人身死道消,我要囚禁此女百年,让其为广界真人诵念往生,忏悔其行。” 断渊真君听罢,顿时失笑一声,道:“我当是何要事,原来只这等小事,那也无需道友这般麻烦。” 说着。 他便直接转过头,望向百里之外的众多真人,淡淡的道:“阎宁何在?” 众多金丹真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陈沐与断渊真君论道交锋的感悟中,此时断渊真君的话语传来,很快让一些人惊醒过来。 一些真人略微诧异,视线往一处交汇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紫色纱裙的女子从众人中飞出,眼神中还有少许迷茫,向着陈沐与断渊真君的方向飞来,并恭敬行礼。 “参见陈真君,参见老祖。” 阎宁真人心中一时有些忐忑,不知道断渊真君为何唤她过来。 是要她陪同侍奉陈沐吗? 想到此处却是升起一丝欣然,陈沐乃是天玄洲七境之地最年轻的真君,但实力却是几乎立于所有真君之上。 哪怕是断渊真君,刚才都似输了一招,虽然那只是论道,输了一招不代表就弱于陈沐,但至少陈沐是有着比肩断渊真君的实力的。 若是能得到陈沐的青睐,她未来的修行必然能青云直上,甚至可能有修成绝顶真人,乃至冲击真君的未来。 然而。 正当她心中念头飞快闪过时,却见断渊真君忽而冲着她探出手,压了过来。 嗡! 只觉得一股恐怖的气息和压迫瞬间传来,阎宁真人面色惊变,露出惊惧之色,本能的想要反抗,身上浮现出一片片灵光。 但断渊真君的一掌落下,虚无中直接显化出一只无形巨手,一把将她身上的灵光噼里啪啦的全部捏碎,并将她整个人攥在掌中。 “啊。” 阎宁真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惧的呼声,整个人便被那只无形巨手压向远处的无渊圣地,直接坠落向那漆黑的深渊底部。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整个大地震颤起来,而阎宁真人也已彻底消失在了那一片深渊中。 只有肖墨等真人看着这一幕,一阵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随即就听到断渊真君平淡的声音传开。 “阎宁真人,背弃道侣之约,致使广界真人陨落,今罚其在罪渊中思过三百年。” 肖墨真人闻言,先是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躬身行礼道:“领法旨。” 其他众多真人彼此相互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什么,也都纷纷向着断渊真君行礼。 罪渊思过三百年可不是一个轻罚! 罪渊位于无渊圣地底部,在那里要承受混乱天地之力的日夜冲击,金丹真人虽然能够承受,但也绝非轻松之事。 而且三百年时光,对于真君来说弹指一挥,但对真人来说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少了这三百年,很可能就积累不够底蕴,无法度过下一次道劫,而生死道消。 实际上,修行无法。 便是无渊圣地内部,也有残酷的争斗和厮杀,背弃道侣之约根本不算什么,更别说广界真人还不是无渊圣地的真人。 仅仅只是这一点,根本不至于被判罚罪渊思过三百年。 之所以会如此严重,显然是那位广界真人与陈沐有些关联,是陈沐这位真君的意志,断渊真君自然便给足了面子。 “如此,道友可算满意?” 断渊真君笑呵呵的看向陈沐。 陈沐微微颔首,道:“劳烦了,那在下便不多打扰,这便告退了。” 虽然断渊真君没有将人交给他,但却是将阎宁真人封囚了三百年,这也够了。 广界真人的执念并非是怨恨,也并不是想带上阎宁真人,只是不甘与怅然。 忏悔思过三百年足矣。 “我送道友。” 断渊真君笑着开口,然后便与陈沐一同迈步,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肖墨真人等众多无渊圣地的真人,各自行礼,口称恭送,待陈沐与断渊消失,这才各自驾驭遁光回返无渊圣地。 至于阎宁真人的事情,则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间接性招惹到了一位真君,还是比肩断渊真君的恐怖存在,能只判罚三百年,而不丢掉性命,已经算是一件幸事了,也是断渊真君的颜面在。 否则的话,陈沐便是随手打杀了,以其恐怖的实力,多半也是不了了之的。 …… 天境。 冥海圣地。 在圣地上空的云端,一道身影凭虚而立,正远远望向上境的方向,看向无渊圣地。 他身上气息浑厚而深沉,隐约有一片片复杂的道痕交织,正是冥海圣地之主,冥海真君。 不知过了多久。 冥海真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走了……” 伴随着低喃声落下,他眼眸中依然还残留着少许震撼之色。 断渊真君的确是百道合一,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甚至两百道痕他也并不多么震惊,但陈沐展现出的实力,就有些恐怖无边了! 以断渊真君之能,竟都输了一招! 那一剑的恐怖威势,相比起数十年前,斩向他的那一剑,可怕了何止数倍! 若当年是这一剑斩向他,多半他已经身死道消,彻底陨灭于世间了。 短短几十年应当不可能变化这么大,那只能是当初的陈沐并未全力出手,只是给了他一个教训而已。 “这便是天命啊……” 冥海真君轻叹了一声。 霓云真君当年被他偷袭一记,又被古钺真君袭杀一招,重创濒死,但对方却凭借一门秘术,在重伤之下强行遁入灵界深处,并逃脱出去。 即便如此,元婴法体破碎,神魂受损,还被他和古钺紧盯着,也是几乎没有翻身可能,只要试图恢复,就必然会露出痕迹,被他们找寻到。 但对方却硬是藏了几万年,不露半点痕迹和声息,直至不久前再次出世,还得到了陈沐这个横空出世的可怕人物的庇护。 当真是天不绝人,永远有一线生机,而对方就真的抓住了这一线生机。 冥海真君叹息。 随后摇摇头,落向下方的冥海圣地。 如今来看,阴阳藤是必然会落入陈沐手里了,霓云真君多半也是用此做交易换来的陈沐庇护,再去争夺与寻死无异。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庆幸,虽说机缘几乎变成祸事,但他没有陨落其中,也是逃脱一次生死大劫,修为必然会有一段长进的。 修士乃与天争运,因此劫数与修为息息相关。 有资质极差的修士,同阶中近乎胜不过任何人,但却能一路修行,修成金丹甚至元婴。 便是因为他们劫数缠身,每度过一次死劫,冥冥中天地的束缚就会少上一分,修为和境界往往都会打破瓶颈,迈进一小步。 …… 与此同时。 人境,天华圣地。 玉境,雨澜圣地。 玉境,古钺圣地。 众多圣地中,各自都有一道道不同的视线,收回看向上境无渊圣地的目光。 “果然当初还有留手,这便是逆行天地,强走魂修一道成就真君的实力么。” 天华圣地中,天华真君喃喃低语。 古钺圣地中,古钺真君沉默许久,然后挥手封闭自己的洞府,并传音,要闭关三百年。 雨澜圣地。 雨澜真君深吸一口气,眼眸中闪过一抹忌惮之色,心中喃喃:“逆行修魂,以力证道,便是在我那一界,恐怕也是百万年难出一人,没想到此界破碎至此,还能有这等妖孽。” 说罢,他摇摇头,缓缓闭上眼睛。 …… 无生真君陈沐,与断渊真君于无渊圣地外论道,胜过一筹的消息,很快传遍七境。 也代表着十数万年来,终于有人跨越了断渊真君,登上世间绝巅,成为天玄第一人! 一时间。 整个天玄七境,为之震撼俯首! 第两百零二章 天君 无边海岸。 紧靠着天渊的边缘,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烟,因为附近的天地之力都被天渊影响而有着少许的混乱,金丹真人靠近这里也要小心翼翼。 不过对于陈沐和断渊真君来说,行走在这附近却没有丝毫障碍,只要不踏入天渊的内部,几乎就毫无危险。 “传闻十余万年前,这天渊中曾爬出过灵界的诡异生命,侵蚀此界,致使天玄洲乃至天澜洲都遭受劫难。” 陈沐行走在天渊的边缘,目光掠向天渊。 断渊真君眸光深邃的望向天渊深处,嘿了一声,道:“灵界生命?灵界生命是各有诡异,但就算是再扭曲的灵界生命,能威胁到我等真君,也造成不了那么大的劫难。” “哦?” 陈沐看向断渊真君。 断渊真君眼中略有些失神,彷佛是在回忆当年的事情,道:“道友既知此界被称作玄灵界,那自然该清楚还有其他位界的存在,至于要如何去往其他位界,道友或许也知道一星半点……” “只要彻底击穿灵界,便能进入界面之间的夹缝,并由此去往其他界面。” “不过要彻底击穿灵界,别说是我等,就算是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也是不可能做到,能做到这一点,至少也要步入天君层次。” 听着断渊真君的描述,陈沐并未露出太过意外的神色。 他虽然并不知道的这么清楚,但到了如今的境界,也能够隐约猜测少许,何况既然有玄灵界这种描述,那自然也该有其他的界面。 “也就是说,当年从里面出来的,是来自其他界面的生灵?” 陈沐开口道。 断渊真君微微摇头,道:“是,也不是……从天渊中出来的,的确不是此界的生命,但也并不是其他界面的生灵,而是游荡在界面缝隙中的一种恐怖存在。” “这天渊之深,已经击穿了灵界,深入至界面之间的缝隙,但就算如此,一般的生灵也是无法通过天渊进出此界的,毕竟哪怕是我等如今的修为,都难以硬扛着天渊中残留的压迫一直深入其底。” “只不过那种恐怖存在,不具形体,甚至不具备魂魄,只是纯粹虚无的念头所化,宛如修士的心魔一般,仅存心灵之间,因此能从天渊侵入此界。” “它本身并不强,但却能悄无声息的侵入修士的内心之中,通过吞食修士的心魔来成长,最后将修士本身也彻底吞噬。” 听到断渊真君的描述,陈沐也不由得微吸口气。 不具备形体,甚至不具备魂魄,仅仅只是以虚无的念头形式存在,那的确是十分可怕,防不胜防,真人之下几乎不存在察觉的可能,便是金丹真人,若是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也很有可能在悄无声息中就被侵蚀。 “如此诡异的生灵……不,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灵了,当年倾尽天玄洲之力能将其镇压下去,实属一件幸事。” 陈沐摇头开口。 断渊真君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道:“镇压?那你也太看得起我等,也太看得起我等,太看得起这小小的天玄洲了。” “当年那‘域外天魔’突然暴起之时,近乎十分之九的生灵都已被其侵蚀,甚至有真君存在都已深陷其中,连天澜洲都一样受到波及。” “别说是抵挡,只要再多过个一年半载,这附近的几洲之地必会全部陷落,当初老夫被困在灵界一处秘地,一直没有回返,因此未被卷入其中,才得以存活至今。” 陈沐略微一怔,道:“竟是如此,那当初是如何消弭此灾的?” “天君出手。” 断渊真君言简意赅。 接着并未多说,而是抬起右手,将一枚玉符抛向陈沐,并道:“我曾将当年之事皆记录过,以警示后人,道友自观便可,我也只送道友到这里了。” 说罢, 向着陈沐微微拱手。 陈沐也向着断渊真君回了一礼,并目送其身影消失,随后才伸出手,接过那枚漂浮在空中,散发着点点灵光的玉符,并分出一缕念头进入其中,阅览起来。 前面的部分与断渊真君所说基本一致,看的陈沐眉头微蹙,因为这种无形无相的域外天魔的确是难以寻其根际,真人之下几乎不可能察觉,而真人即便有所察觉,在不知晓内情的前提下,往往也会误认为是心魔作祟。 唯有真君才能真正察觉到不对,可若是悄无声息间被依附,又恰逢自己念头中出现杂念,滋生心魔,那么便如一点火星落入干草堆中,霎时间便是冲天大火。 天玄洲当年的真君数量并不少,但最终仍然是接连沦陷。 甚至天澜、天漠等相邻的几洲,也都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到波及并陷落。 待到断渊真君从灵界回返时,天玄洲的形势早已一发不可收拾,一位位真君身死道消,更有数位真君完全被那域外天魔吞噬控制,化为其操纵的傀儡。 画面中。 只见断渊真君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想遁入灵界中逃离,也被围堵回去,根本没能坚持多久,便已身负重创,眼看便要陨落。 但就在此时,一束白光忽然乍现,从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绵延而来,只一瞬间,就将整个天玄洲笼罩在内,令所有生灵皆如定格的画面般,陷入凝固之中。 “天君……” 陈沐看到这里,目光顿时郑重起来。 他也曾不止一次接触过天君的力量了,像是那天宫,以及他曾经去过的几处秘境,都是天君陨落之后,在灵界的残留。 只不过那些力量,仅仅只是残存执念造成的影响,远远不是天君真正的境界与力量,单单是近乎永久性改写灵界一片区域的力量,便是如今的陈沐都无法理解的。 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也远远不及。 就像是元婴真君和金丹真人之间的差距一样,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不知天君出手是何种情形。” 陈沐心中呢喃一声,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幕画面。 对如今的他来说,耗费个数十上百年,心魂便能达到元灵l7乃至l八的程度,到时候便能与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相媲美,但距离天君仍然很遥远,他也想知道天君究竟有着怎样的境界和力量。 只见。 画面中那一束白光蔓延过来,覆盖天玄洲后,便令整个天玄洲都陷入凝固,包括那时还有些‘稚嫩’的断渊真君,以及追杀断渊真君的数个天魔傀儡。 随后,但见那蔚蓝而无垠的浩瀚天穹上,忽然出现了一抹裂隙。 接着从这裂隙中,一下子睁开了一双澹漠的眼眸,俯瞰着世间芸芸众生! 这一刻。 哪怕只是看着画面,哪怕无法感受到当时的气息,陈沐也隐约的感觉到,那一双眼眸的主人,彷佛是不讲道理般的驱逐了这一片天地之间的天地意志,取而代之。 天君! 其心即为天心,其意即为天意,一念间便可颠覆规则,掌控天地万物! “非此界生灵,当形体溃散,意识朽灭。” 只听见一个很平澹的声音,从高远的天穹上缓缓荡开,便彷佛是宣读了一条新的天地规则,并一刹那间融入了这一方世界。 悄无声息间。 就见整个天玄洲内,所有被域外天魔操纵的傀儡,包括追杀断渊真君的那数个真君层次的天魔傀儡,都是整个身躯摇晃了一下,然后迅速腐烂溃散。 而那不具备形体,不具备魂魄,只以意识形态存在的域外天魔,所有分散的念头,也都在这一刻,一片片的朽灭溃散。 仅眨眼之间。 整个天玄洲便一片清净,只剩下断渊真君以及极少数的凡人修士幸存,其余尽皆溃散朽灭,消弭于无形。 整个过程中甚至看不到什么天地之力的操纵,也看不到道痕的展现,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似为天地制定了新的规则,将一切悉数诛灭。 此情此景。 只让陈沐想到了一个词——言出法随。 “取代天地意志,改写天地规则……的确是真君这个层次无法窥视的力量。” 陈沐微微闭上眼睛,心中一阵波澜起伏。 难怪天君死后以后的残念,都能永久性的改变灵界,甚至开辟出天宫那样的无法摧毁的地方,永久的存在于灵界之中。 也难怪这个境界,会被世间尊称为‘天君’。 的确是天之君主,执掌天地! 陈沐再次睁开眼睛,看向玉符中的画面,只见那天穹上的一双眼童,并未去看断渊真君,而是澹漠的调转视线,望向那一道天渊,流露出一丝深邃的目光。 随后并未做什么,便缓缓的闭合,接着一切便都消失不见。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陈沐站在原地沉思良久,这才将那枚玉符收起,并向着前方走去。 以他如今的力量,便是遇到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也未必不能抵挡一二,但在天君面前,恐怕是如同蝼蚁一般,被对方一句话便能轻易的灭杀。 据断渊真君所言,也据他所观,上古之后的确是灵界破碎,道痕混乱,想要走通元婴之路,修至万道合一,成就化神天君,已是几乎不可能之事。 那位意志降临的天君,多半是上古时代便存在的人物,是这世间真正的古老者,冥海乃至断渊这些真君,在对方面前便如幼童一般无异。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玄灵界,还有几位上古遗留的天君。 如今的他已是天玄洲第一人,能够在这世间肆意横行,但若是想真正的君临此界,还是要继续提升修为,直至成就天君,才算是问鼎世间。 …… 片刻后。 陈沐回到了无生域。 而此时,惜语也已向天玄洲七境之地,众多道门仙宗尽皆发出了邀请,于大元举办仙会盛典,邀各方仙宗前来观礼。 众多仙门道宗自然知晓,陈沐这是要为大元收取天地运势,让天玄洲第六个仙朝圣地更快的诞生于世间,但各宗掌教还是纷纷动身,向着无生域而来。 大元崛起为新的圣地已是不可阻挡之事,且不说得罪一位新晋真君的后果,单说为大元增添一份运势,也能有幸聆听陈沐这尊真君的讲道,便值得前往。 而随着各大仙门道宗的真人纷纷动身,汇聚向无生域,汇聚向大元京都的时候,陈沐与断渊论道,略胜一筹的消息,也是很快传遍开来,并引起一片震撼。 断渊真君已是天玄洲最古老最神秘莫测的存在,陈沐能略胜断渊真君一筹,那无疑……已是天玄洲第一人了! 同一时间。 连无渊圣地、冥海圣地等其他各大圣地,也都有金丹真人,携圣地的贺礼,向着无生域大元京都而来。 君临世间,一言便可搅动一洲之地,掀起滚滚运势如潮,令芸芸众生跪拜。 陈沐对大元变为仙朝圣地,还是略微有一些上心的,毕竟他要提升修为,便要消除亡魂执念,收集魂点,而能指使的人虽不少,可有些较为麻烦的执念,便需要让陆诗韵等人耗费数月乃至数年去慢慢解决,总是会有所不够。 何况到了他如今的层级,探索的范围更大,会遇到的亡魂也更多,需要做的事情也就更多了,也需要更多的人手去分配。 座下有一方圣地的话,有更多的修士乃至金丹真人能够指使,便能方便许多。 陈沐略有些遗憾的是,自己并非天君。 虽说以他之能,也能让身边的所有近人,都有超过五成的把握破天人壁障修成真人,但总归如颜含玉那般,还是会有失败的可能。 倘若他是天君,以那种一念取代天意,一言塑定天地规则的力量,应该是能直接令天人壁障消弭无形,抹除天地限制,直接便将他人点化为真人的。 只有生死玄关这种需要修士自己去领悟的东西,无法去抹消。 不过,以他如今的进度,不出意外的话,最多数百年,就能将心魂提升至元灵l9,达到真君的顶点,这样算起来,距离天君也并不十分遥远。 第两百零三章 纷纷到来 数日后。 大元京都。 距离前后两代新皇的更替,才短短不过数十年时间,但大元已由世俗王朝而渐渐成为一方仙朝,整个京都如今也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尤其是中央的皇城,其正上方的天穹不知哪一日开始,就变成了深黄之色,连云朵都被浸染,彷佛一朵朵祥瑞的庆云,皇城中更是有道道霞光,日夜不息。 此外。 凡人所无法看见的,是京都下方的灵脉地势,已完全被汇聚成一股,并且一直蔓延至地下深处不知多少里,甚至蔓延至灵界之中。 当初司天台控制京都的粗糙阵法,早就已经消失不见,而今覆盖整个京都的阵法,乃是陈沐耗费了不少功夫开辟出来的天地灵阵。 这天地灵阵不仅仅覆盖整个京都,令京都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其根基更是深入灵界之中,一旦激发出来,非真君不可敌,便是十劫以上的金丹真人,也能一力镇压。 而这新的阵法,除了陈沐之外,仅有手持阵心和阵令的惜语一人能够操纵。 这也是陈沐给予自己的弟子,给予惜语这位女皇的底气,让她只要身处京都之中,那便是任何真人都不惧,都可以镇压当场。 此刻。 仰头往天空看去,能够看到,整个大元京都的上空,那蔚蓝的天穹下,到处都是深黄色的庆云,甚至有一些紫色的华盖高悬其上,尊贵极奢。 稍低一些的天空中,更是有一缕缕云雾般的瑞气,缭绕于京都四方,衬托的京都宛如变成了天上仙宫。 这些瑞气以及庆云异象,都来自于金丹真人。 这几日里,数以百计的金丹真人,从各方而来,进入无生域内,来到大元的京都,其中不乏三劫四劫乃至七劫的真人,各有瑞气华盖之异象,令京都一时间祥瑞无尽。 每一尊金丹真人,都是打破了天地束缚之人,纵然一次道劫都没有度过,连瑞气绕身的异象都还没有,但也仍然能细微的影响到天地。 其所处之处,自会有祥瑞与玄妙,哪怕只是在深山中建一处临时洞府,落脚闭关数年,往往离去之时,那片山脉里都会诞生不少开启灵智的妖物。 数十上百的金丹真人汇聚,又会如何? 自然是更大程度的影响天地变化,整个京都几乎人人都能沾上一点祥瑞,哪怕是底层凡俗之人,也能到延年益寿乃至百病不生的程度。 这些祥瑞虽说无法直接改变那些凡人这一世的根骨资质,但从这一代起始,其下一代子孙中,生来具备灵根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此外。 如此众多的金丹真人齐聚京都,齐聚大元的中心之地,也是冥冥中让大元的运势以更快的进度在不断的提升着。 受此影响,惜语这位女皇,近几日甚至都没能现身拜会来访的众多真人,而是被迫闭关,去消化大元气运激增给她自身带来的影响。 不出所料的话,待此次仙会结束,她便必然能凝聚金丹,踏入真人之境了。 惜语无法接见各宗真人,接待一事便落在了陈沐的几位弟子以及侍从身上。 毕竟前来拜会的都是金丹真人,超然于世,尽管在陈沐面前不算什么,但相对于世间而言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除了同为真人的存在,也就只有陈沐的弟子和近前侍从能平等待之。 唰。 只见天边一道霞光映照,光影中一道飞梭远远而来,飞梭上有一人影,身着紫衣,周身有缕缕瑞气环绕,整个京都皆能望见那一片异象。 不过无论是王公朝臣,还是司天仙阁,又或者是黎庶平民,对这异象都没有露出多大的神情变化,仍然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这几日来到京都的真人太多太多,每一位出现时,几乎都有异象显现,出现的次数太多,哪怕是世俗平民都有些麻木了。 那飞梭只来到京都的边缘,便停止下来。 上面的人影没有踏入京都,而是在京都之外降落下去,并向着京都中央打了个稽首,恭敬道:“南曦宗羲和,敬拜真君。” 唰! 京都中央的皇城内,很快有一道遁光闪烁。 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羲和真人前方,她衣着朴素,容貌清秀,正是陆诗韵,虽只有虚丹境的修为,但面对羲和真人,举止却是十分镇定从容,落落大方。 先是向着羲和真人微微一礼,接着开口道:“见过前辈,离尊上讲道还有两日,前辈可先到真一殿落脚。” “有劳仙子了。” 羲和真人冲着陆诗韵笑着拱手。 陈沐这位真君乃是横空出世,因而身边的弟子乃至近侍修为都不高,这一点也早就被众多真人所知,尤其是陆诗韵,作为陈沐唯一的近侍,纵然还没有踏足真人层次,也没有任何真人敢以前辈身份待之。 甚至相比起陈沐的众多弟子,陆诗韵这位唯一的近侍,更具几分威仪,毕竟她曾数次向世间传达陈沐的法旨,行走世间几乎便代表了陈沐的意志。 “请随我来。” 陆诗韵微微点头,接着便转过身,往皇城走去。 羲和真人则收起飞梭,并收敛遁光,跟随在陆诗韵身后。 很快。 陆诗韵将羲和真人引到了皇城一侧,一片巍峨的宫殿前方,道:“这里便是新建的真一殿,为各宗前辈暂时落脚之用。” 羲和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往前方那一片殿宇望去,也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物,然后便向前迈步,很快进入一座宫殿内。 后方。 陆诗韵目送羲和真人进入宫殿,感知着那一片宫殿内远不止一位真人的气息,一时间却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这些金丹真人,哪一位不是超然于世,凌驾于亿万生灵之上的存在,像羲和真人,更是一尊九劫真人,便在金丹真人中,也是地位极高的存在,但对她仍然持以礼数。 这一切只因她侍奉的人,是无生真君陈沐! 纵然自己以后不能突破天人壁障,无法修成真人,但能侍奉陈沐数百年,拥有这等真人都要持礼的地位,她心中也不会有甚多遗憾了。 正当陆诗韵有些失神时,忽然一个熟悉而又平澹的声音传入耳畔,让她立刻回过神来,并露出敬慕之色细细倾听。 “七日后,将所有客人领到太一殿。” “是。” 陆诗韵恭敬应声。 从惜语放出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七日,下三境的各大仙门道宗基本上都有真人到来,只有上四境的各仙门道宗因被天渊相阻,还没有多少人来到。 真人毕竟不是陈沐这样的真君,绕过天渊不需一日,他们纵然一路畅通无阻,在无边海上不遇到什么危险,往往也需要七天乃至半月才能绕过。 ……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来自上四境的各宗真人,在这七天里陆陆续续的抵达大元,并都被陆诗韵以及柳怜、李晨星等人指引到真一殿落脚。 真一殿,整个宫殿恢弘气派,其内部也是十分开阔,众多来自各方的真人皆有落足之处,行走在殿内的还有一些筑基的侍从,为众多真人奉上灵茶灵果。 某处。 “知乐道友天命不凡,没想到能脱离险境,倒是令人刮目相看,呵呵。” 一位穿着黄色道袍的男子,望着另外一边正冷着脸走过来的知乐真人,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着。 知乐真人眼眸中闪过一抹冷冽,盯着黄色道袍男子,道:“哼,凭你那点微末手段,也敢算计本座,既然本座活着过来了,那你也该下去黄泉路了吧。” 话音落下。 知乐真人身上灵光乍现,一股真人的威压弥漫开来,伴随着天地之力汹涌变化,俨然一副一言不合,下一刻便要动手的样子。 这样的动静自然也是立刻惊动了真一殿内的其他众多真人,立刻引来了无数的目光,其中有一些眉头微蹙,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不知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也有一些上四境的真人,似乎知道一些情况,露出看戏的神色。 “知乐道友如此动怒,不知是被黄邶道友使了什么手段。” 有人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真人之间彼此争抢资源,便是一宗之内的真人,往往也会彼此争斗,互有仇怨是再正常不过。 在这真一殿内的真人,有不少彼此之间都是有仇怨的,只不过此时身处大元,些许仇怨都暂时搁置一旁,没人会在这种地方折腾起来。 毕竟暂不说在这里乱来有可能会令陈沐这位真君动怒,哪怕陈沐置之不理,在数百位真人的眼皮子底下,若是打个两败俱伤,显然也难有什么好事。 眼前这一幕,多半是黄邶真人在无边海上遭遇知乐真人,使了什么手段,将知乐真人几乎坑杀,才使得对方如此震怒,来到真一殿仍然还要找黄邶真人算账。 “送本座去黄泉,凭你恐怕还没那个本事。” 黄邶真人冷笑一声,对知乐真人丝毫不惧,直接便站立起来,整个人身上也是灵光闪烁,散发出一股压抑的恐怖气息。 啪滋、啪滋! 两尊真人相隔不到十米,彼此之间气息冲突,令虚无中隐约有丝丝闪电交汇,发出噼啪的声音,连同殿内的空气都隐约开始颤动。 不过真一殿建造所用的材料都是灵材,又处于天地灵阵之内,更兼殿内有众多其他真人立于四方,因此两人之间的冲突并未对整个真一殿造成什么破坏。 “哼。” 知乐真人冷哼一声,右手虚抬,便有一枚令剑浮现。 黄邶真人则眸光澹漠,左手向上托起,掌中出现一赤色火罩,其中隐约有几团墨绿色的妖异火炎闪烁着,给人一种心季之感。 附近的几尊真人见状,默不作声的各自退后了两步,并不愿被卷入其中,而远处一些其他真人,则都目光闪烁的看过来。 但。 就在两人眼看将要动手之时。 一个清净的声音传来。 “真一殿内不得争斗,还请两位前辈休止,待离开京都后,自可解决恩怨。” 殿内众多真人各自目光停顿,纷纷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向真一殿的正门之外,就看见一道身影从殿外走进来,正是陆诗韵。 一些真人立刻冲着陆诗韵拱手,并笑呵呵的打招呼。 “见过陆仙子。” “不知陈真君可有什么法旨?” “……” 在一些真人的招呼中。 正目露凶光彼此对视的知乐真人和黄邶真人,则是冷冷的收起了各自的法宝。 “看在陆仙子的面上,便让你先活过今日好了。” “呵呵,先前侥幸让你逃了,下次你便不会有那么幸运了。” 两人各自说了一句,然后便迅速散开。 殿内的数百位真人,此时目光也全部都汇聚向陆诗韵。 寻常的虚丹修士,若是被数百位真人的目光注视,那恐怕仅仅只是目光中的压力,便宛如背负山峦般令人窒息,但陆诗韵此时却十分平静。 她向着殿内的众多真人微微行了一礼,并敬声道: “各位前辈,尊上有请。” 话音落下。 殿内的众多金丹真人都是纷纷神情变化,知晓这仙会终于要开始了。 也无人敢怠慢,听罢陆诗韵的话后,众人都是纷纷作揖,道:“岂敢当真君之请,有劳陆仙子引路。” 陆诗韵微微颔首,旋即便转过身,走出了大殿。 殿内的众多真人则彼此对视一眼,纷纷迈步跟上,也没人敢随意驾驭遁光,都只跟在陆诗韵后方,徒步前行。 皇城中早已被清整过,此时道路上都没有行人,整个皇城都是一片庄严肃穆。 就这样。 陆诗韵引着众多真人,一路来到了位于皇城后方最深处的地方。 这里仅有一座看起来并不大的宫殿,殿内殿外一片寂静,看不到半个人影,殿门大开,其内部一片黑暗,看不清景色。 只在宫殿的上方,有一牌匾,牌匾上写有‘太一’两字。 粗略看上一眼,便让不少真人目光凛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道蕴,令附近的天地之力都为之臣服环绕,显然是出自于真君的手笔。 陆诗韵来到殿门旁侧身侍立,并示意一众真人入内。 走在最前方的真人微微吸了口气,收回望向牌匾的视线,冲着陆诗韵微微拱手,接着便迈步向着殿内走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后方的真人目光微凝,感觉到只一下子,就彻底失去了前面那位真人的气息,但却也并不慌乱,只略微停顿,便纷纷跟了上去。 这里是陈沐的行宫,一位真君若是要对他们不利,根本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是以此时并不需要担忧,只听从安排便可。 很快。 数百位真人便都纷纷消失在太一殿内。 那看上去并不大的太一殿,接连容纳了数百位真人后,却是仍然寂静无声,向着殿门内望去,依旧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幽深黑暗,看不见其内情形。 殿外则只有陆诗韵恭敬的侍立在一旁,直至所有真人皆踏入后,她也微微吸了口气,向着殿内走去,并消失在了殿中。 第两百零四章 鱼跃龙门 踏入殿内。 霎时间只觉得天地变幻,星斗倒悬。 但见眼前的世界霍然一亮,从漆黑一片而骤然变得犹如白昼,呈现出来的是一片连绵的青绿山脉,以及一片蔚蓝无垠的天穹。 小小的一座宫殿,内有乾坤,通往的乃是灵界之中,并且是陈沐所控制的一隅之地,被他所改换操纵,显现出了一方宛如小世界般的奇景。 这便是太一殿。 几乎每一个圣地,都会有这么一处地方,是真君平日里的闭关之所,同时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圣地’,往往只有得到真君青睐的一些晚辈弟子,才能有幸踏入其中。 要知道哪怕只是呆在一位真人身边修行,往往都能事倍功半,灵性开明,更别说是在真君洞府,跟随真君修行了,那更是能得天地之所钟,感受万物之玄妙。 众多金丹真人踏入其间,望着眼前的景象,都露出少许震撼之色。 这些来自各个仙门道宗的真人,纵然修行数千年,但也几乎没有几人踏入过真君洞府,哪怕是来自几个圣地的那些真人也同样如此。 他们这些真人,虽然没有真君那般神通,但却也能洞悉真妙,都能看得出眼前那一片片山峦,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每一座山峦都与现世中截然不同,都蕴含了深厚到恐怖的道痕道蕴,一旦激发,足以令任何一人都陷入生死危机。 而这般可怕的道痕道蕴,此时却是以极其温顺的形态,化作一片片青山绿水,完全被掌控,这是真人所难以窥探的领域。 后方。 跟随进来的陆诗韵,神情却是没有多少变化,她已经不止一次进入此间,平日里在陈沐没有吩咐她做事时,她都能进入这里,跟随陈沐修行。 在最东边的那座山的山脚下,有一座小小的竹屋,那里便是她居住的地方。 相比起所有金丹真人,她目光中除了敬畏之外,还有仰慕和虔诚。 众人往前走了一段。 就看到正前方的那座山峰的山脚下,有一株巨大的榕树,榕树树冠足有数百丈之巨,遮天蔽日一般,仿佛托起了整片天穹。 而在这榕树之下,一道人影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仰头望着树冠。 正是陈沐。 “青禾子参见真君。” “墨然参见真君。” “……” 走在最前方的真人见状,不敢继续靠近,相隔远远的便向着树下的人影拜下,后方的众多真人也都是纷纷下拜行礼。 在众人恭敬的瞩目下,陈沐缓缓转过身来,他一双眸子晶莹透彻,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的真理,只一眼略过,便给人一种仿佛知晓一切般的智慧感。 “渺渺尘俗,芸芸众生,诸位道友能从亿万生灵中走出,登上真人之境,既占天时,又得天命,更兼一颗百死不挠的道心。” “今能聚于此地,坐而论道,亦为冥冥之数,求道之路,与诸位道友共勉。” 陈沐语气随和的开口,声音平和但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越过了千万重山峦,在渺渺天地间回荡。 那株巨大的榕树,随着他的话语而微微摇摆,仿佛生灵自得妙意,远处山峦上也是有微风拂过,一片青绿摇摆。 前方。 众多真人再拜,然后纷纷盘膝而坐,与巨大的榕树前一位位落座。 陆诗韵悄无声息的从一侧越过众多真人,在一些真人略有些羡慕的目光中,来到陈沐的近前,并在陈沐微微点头中,在榕树树冠的外围靠着左侧坐下。 陈沐向前走了几步,缓缓的盘膝坐下,整个人虽然似与众多真人平齐,但当坐下时,却给人一种仿佛端坐于天穹之上,令人仰视之感。 “本座自修行以来,虽只不过一甲子,然时常有感天地之妙,不知觉间便于道途之上越行越远。” “修行一道,起于道法,至万法归一,得玄妙一点,可破天人壁障,至此超然于世不受约束,即为真人,真人感悟天地玄妙,化道蕴而为道痕,至九之极数,引雷劫,渡生死,破玄关,可得真君之道,念化万物而众生皆拜……” 伴随着陈沐缓缓开口。 附近的大地出现了无声的震荡,那一片片尘埃,都随着陈沐的话语,化作灵光点点,似被引动,开始演化起了天地之间万物玄妙。 巨大的榕树树冠更是沙沙摇摆,似是愉悦,似是起舞,隐约间甚至能听到,天地间似有袅袅道音相伴,令人不知不觉间便沉入其中,思绪随之飘离。 一刹那间。 心中念头仿佛化作微风,与天地合而归一,一刹那间便拂过亿万里大地,看遍世间芸芸生灵,洞悉过每一粒尘埃。 又似一刹那间,归入阴曹地府,望见一片无垠的枯黄坟土,见到无尽的怨灵亡魂。 又升入九霄天穹,望见白衣仙人,俯瞰凡俗众生。 初时仅有陆诗韵以及修为尚浅的一些金丹真人,沉入感悟之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一些四劫乃至七劫真人,也都纷纷沉浸其间。 最后所有真人皆沉入其中,被道蕴所指引,一时间不知岁月流逝,不知万物变换。 就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万籁俱寂,一切归于无声,池塘中的清水皆恢复了宁静。 有真人思绪渐渐回归,往前方看去,仍然是那一片绵延的山脉,以及那巨大的榕树,只是榕树下已空无一人,不见陈沐的身形。 随着第一个真人从感悟中苏醒,很快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直至许久过后。 最后一位真人苏醒过来。 所有苏醒的真人都没有什么动作,仍然坐于榕树前方,神色保持着恭谨。 “道途漫漫,前路无尽,诸位道友,可自去了。” 陈沐的声音从不知什么方向传来。 同时。 众人后方的草地上,也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门。 众多苏醒的真人,这才纷纷起身,并向着榕树的方向恭敬下拜,连拜再三,这才纷纷起身告退,陆续从光门中走出,离开出去。 而直至所有真人尽皆消失,陈沐的身影于榕树下悄然出现,仍然是盘膝而坐的姿势,似乎从来没有动过,也没有离开过,自始至终都一直在那里。 陈沐看向一侧。 陆诗韵仍然盘坐在那里,还沉浸在道蕴之中,没有苏醒过来。 他的讲道是为真人而讲,对于尚未修成真人的陆诗韵来说,稍微有一些超前了,若是置若不离,让她沉浸在其中迷失,最终化道也是有可能。 但陈沐让她就近倾听,便自然不会引导向这种可能,他悄然起身,向着陆诗韵走了几步,然后抬起右手,一根手指点向她的心间。 茫茫中。 陆诗韵只觉得自己不知来处,不知归处,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只沉浸在茫茫天地之间,随着万物而沉浮,化作天地的一部分。 但就在这时,一点微光忽然从她心间亮起,让她迷茫中聚敛起了一缕微弱的意识,渐渐意识到了自己是谁,身处何地。 当心神恢复清明的那一刻,眼前渺渺万象也是霎时消失,睁开眼睛看去,就看到眼前仍然是那株巨大的榕树,而陈沐正站在她面前,缓缓放下手。 “尊上……” 陆诗韵还有些短暂的迷茫。 陈沐冲着她微微颔首,道:“好了,接下来的时日,你便留在这里修行,什么时候破去天人壁障,修成真人,什么时候便再入世罢。” 陆诗韵追随他许久,除了被他指派去做一些事情外,便都跟在他身畔修行,受到的指点甚至要比陈瑶等人还要更多一些,而今距离真人也的确只有一步之遥。 虽说等他修成天君,多半能直接点化身边的人成就真人,但他的进度就算再快,要到天君也还十分遥远,少说数百年,多则上千年。 陆诗韵若是迟迟不能突破真人境界,寿数仅止数百年,便会化道人间。 作为如今天玄洲的第一真君,身边唯一的侍从自然也得是真人,方才合乎情理。 “是。” 陆诗韵略微一怔后,便立刻应声,并微吸了口气,目露坚毅之色。 既然陈沐要她修成真人,那她接下来便倾尽全力,要么于世间化道,再不存世,要么就破开天人壁障,以真人之身,继续侍奉陈沐左右。 陈沐点头,然后转身离去,很快消失不见。 …… 外界。 太一殿殿前。 诸多真人陆续从殿内走出,绝大部分真人都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只有少部分真人仍然还在回想着刚才感悟的余韵,并都打算立刻回返各自洞府闭关。 而就在一位位真人陆续走出,很快有两百余位真人陆续出来时。 嗡! 只见天地忽然一片昏暗。 所有的真人都纷纷抬头望去。 在他们洞悉万物玄妙的真视之下,就看到茫茫天地间,似有恢弘的运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尽皆汇聚于京都,然后又聚集于皇城,最后向着某一个方向而去。 这滔滔气运汇聚归合,令天地似都在一刹那间黯淡失色,紧接着便有一股气息冲天而起,汹涌澎湃,并伴随着一点金光,如旭日东升,照耀京都四方。 金丹! 有人突破了天人壁障,修成了真人! “有人破境了。” “运势交汇,气数所钟,看来应当是那位大元的女皇了,听说原本只是一凡俗皇女,而今却是鱼跃龙门,一步而修成真人。” 有人忍不住感叹一声。 他们当年修成真人,那是何其艰难,历经不知多少劫难,感悟无数道妙,斩断世俗因果,这才能超脱出去,摆脱天地桎梏。 而在此地,陈沐成就真君,君临世间,更引七境仙宗道门皆汇聚于此,集一洲运势,起一方仙朝圣地,作为这一方仙朝的第一代女皇,修为自然是一跃而冲天,甚至都不需要多做修行,都能被这运势硬生生的抬入真人境界,自然令人羡慕。 而且大元必将化为一方圣地,依赖一方圣地的运势,这位女皇恐怕才一突破,就至少有着四劫以上的实力,未来只要随着圣地的发展,就能步步走高,不需千年,便能具备十劫以上,绝顶真人的实力了。 当然。 前提是要身处大元境内,并且自身命数与大元也息息相关,若是大元忽然中道崩殂,那其修为实力都必然会随之跌落。 只不过如今的大元有陈沐这位新晋真君,更是当今天玄洲第一人,正是兴起之象,待到衰落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 而正当众多真人感慨间。 嗡! 忽然间又一束光,从另一个方向闪烁起来,照耀天际,同样是令天地为之失色。 又是一位金丹真人诞生! “这位又是谁?” 不少真人都是神色微顿,露出少许疑惑。 之前那天地运势汇聚,不用多想便知道,必然是大元那位女皇修成真人,而这一位却没有半点征兆,一时间却判断不出。 但很快,不同的异象就在天际显现,但见虚无之中,天地之力显化,却是清净而雅,化作一只只灵鹤于空中盘旋飞舞,茫茫间一种清净之感遍布大地。 无论焦躁、抑或烦闷,等等情绪,尽皆被这清净之意抚平,渐如止水。 “清净灵体……不,清净道体。” 有真人目光微微闪烁,辨认了出来。 这种突破的异象,那忽然散向四方的清净之意,只有清净道体突破时才会出现。 不过相比起惜语,清净道体的消息就很少有人知晓,因为这道体的主人几乎不怎么在世间行走,也不引人注意,并无什么声名。 但突破天人壁障,凝聚金丹,修成真人,今日之后,便会在七境都留有名号了。 忽然间。 第三股气息冲天而起,一点金光照耀十方。 又一人在此时修成金丹,既有自身的积累与酝酿,也有大元的运势升腾,所带来的的天地变化,在这一刻统统激发出来。 颜含玉。 第一次冲击失败,陈沐为她挡下了天地反噬,让她有了第二次机会,而今一举功成,修成金丹真人,自此之后也超然于世间。 唰!唰!!! 紧随其后是第四道光,第五道光照耀四方。 皆与陈沐无关,而是大元曾经的两位惊才艳艳的年轻宗师,走上道途之后,也登临虚丹之境,此时伴随着大元运势而起,一举功成! 直至这第五人修成金丹之后,天地间终于不再升起新的波动,但五位金丹于顷刻之间先后诞生,也向这七境之地宣布着,一方新的仙朝圣地就此升起! 第两百零五章 灵界深处 数年后。 天澜洲,某处山脉。 灵界之中,只见一片虚无之间,有星光点点的灵光在其中交织汇聚。 这些灵光十分的散乱,但冥冥中却似又有序,以某种形势交织着,形成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玄妙痕迹。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看到这些交织的灵光汇聚的那道痕,不断的牵引着灵界中的天地之力交汇过来,并不断的容纳进去,让其变得更加旺盛。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彷佛终于越过了某个界限。 但见那汇聚而来的灵光照耀闪烁,骤然大放光芒,化作千万道光,一时间似照亮了灵界。 万千光点汇聚过来,以那一片片道痕为中心,向着中央处凝聚交织,渐渐化作一个婴儿般的形态,呈虚无之状,其容貌若雾里看花一般,看不真切。 “凝。”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荡开。 但见一束束金光汇聚交织,啥时间向内聚合,让那虚无状的婴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凝实,最终化为实际存在,其样貌与霓云真君的残魂几乎别无二致,只略微显得小上一些。 唰! 元婴法体再次凝聚成型,一下子便有真君压迫向着四面八方荡开,但见附近的灵界道痕迅速的溃散并退让,让霓云真君的元婴法体所在之地,形成了一片空置的虚无。 紧接着,但见那元婴法体的双眸蓦然睁开,有金光直射天穹,冲照牛斗之墟,双手轻微虚张,霎时间便有亿万光华汇聚过来,将其包围在中央。 顷刻间。 一具完美无瑕的女体凝聚成型,肤若凝脂,肌骨如玉,更是泛着灵光点点,宛如世间之珍宝,完美无瑕。 悄无声息中,一件修长的衣衫浮现,将妙曼的身形遮盖。 “呼。” 霓云真君睁开眼睛,轻吐了口气,双眸之中神采奕奕,真君威压肆意荡开。 感知着自己体内那澎湃的法力,那元婴法体的无上威能,霓云真君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时隔数万年光阴,她终于真正的重返世间! 短暂的喜悦过后。 霓云真君的神情迅速平复下来,并定睛看向前方的虚无,目光恢复镇定,并轻声道:“与约定的时辰稍差了几日,看来道友是早过来等候了。” 虚无中,就见陈沐的身影从远处一步步走来,并在近前停下,并冲着她平和的道:“恭喜道友修为尽复,取回真君之力。” 霓云真君也回以一笑,旋即正色道:“道友若是提早了几日过来,亦有被察觉的风险,事不宜迟,我等便立刻动身吧。” 如今修为尽复,最先要做的自然便是去取阴阳藤,然后去往灵界极深处,探索那处秘境阴阳窟,以寻求提升修为的天地灵物,来应对不久就要到来的天人衰劫。 最要紧的事自然是越快越好,以免出现什么意外,引发一些波折。 “好。” 陈沐从容点头。 霓云真君也微微点头,随后便略微闭上眼睛,判定方向之后,身上驾驭起一束遁光,往灵界之中走去。 陈沐神态平和,也没有催发遁光,就只跟在她身后简单的踏步向前,但每一步落下都是越过一段遥远距离,紧紧的跟在霓云真君身后。 霓云真君带着陈沐不断的往灵界深处而去。 灵界的浅深,并不是地上与地下的区别,而是近似于空间层面上的深入,若是用视角来表述,那便是不断变幻的天地。 眼前的世界先是一片片殷红色的大地与弯曲的山峦。 这是最接近现世景象,也是灵界的最浅层。 接着只一个闪烁,万物变幻,山峦彻底扭曲变形,看不见山体的形态,而是化作了殷红色粘稠般的物质,大地则是隆起一片片宛如针刺般的黑色峰锐。 再一次闪烁,一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暗的院落,院落里有一神态木然的少年,手里正捧着一把黑土随意揉捏,而陈沐与霓云真君的身形就出现在那一捧黑土之上,只是其中渺小的一点。 彷佛之前那一片绵延的山脉,只是这诡异少年手中的一捧沙土。 这里已经是灵界深处了。 少年神色木然,左手沙土向着右手倾倒过去,映照在陈沐两人眼中的,便是霎时间天地倒卷,万物倾覆,汹涌混乱的天地之力足以将任何一位金丹真人灭为飞灰。 但陈沐与霓云真君都只神色平静,两人各自纵身一跃,便直接从那沙土中跃出,身形从一点灵光飞快的放大,霎时间化作和少年一样形体的人形。 少年仍然面无表情,呆木的玩耍着手里的沙土。 陈沐和霓云真君则都没有去看,继续往前走去,直接从院落里走出。 霓云真君带着陈沐来到对面的另一个院落,走到了一个水缸前方,目光郑重的冲着水缸探出手,慢慢的伸了下去。 水面下方倒映着的,是一片绵延无尽的山峦,彷佛一方世界般,随着霓云真君的动作,一下子剧烈晃动,好似天地倾覆一般,掀起滚滚怒涛。 但一切动荡皆被霓云真君覆手平息。 几个呼吸后,霓云真君收回手掌,掌中出现了一截奇异的木藤,这藤条由黑白二色构成,两种色泽交织扭曲,宛如麻花一般拧成一股,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好了。” 霓云真君点点头。 当初为了以防万一,她将阴阳藤丢在了灵界深处的某地,也就是这里。 灵界深处混乱无比,而且恢弘无边,远比现世更加辽阔无尽,没有坐标的话,便根本不可能寻到这里,而且能来到这么深处的只有真君,基本上不会被其他人意外得去。 “这便是阴阳藤么,的确有些不同,其本身都算是一件天地灵物了。” 陈沐看向霓云真君掌中的那截黑白二色的古藤,眼眸中闪烁起少许的微光。 所谓的天地道韵,皆是由大道其一衍化而来。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其中阴阳道痕乃是最接近混沌之道的道痕,也是构成整个世界最为根源的道痕之一,有万千道痕都是从阴阳中衍化而出。 作为最本质最根源的道痕,阴阳道痕自然也最难炼就,若是没有特殊的天地灵物辅左,想要只凭感悟,就参透这种近乎最古老的道痕,那可谓是难如登天。 毕竟一旦掌握阴阳道痕,那将会有无数的道痕都能轻易分化出来,可谓一道通百道。 而这一截阴阳藤,便蕴含有阴阳之道的道韵。 虽说凭借这一截阴阳藤,哪怕彻底感悟通明,也很难衍化出真正的阴阳道痕,但能对阴阳之道加深领悟,对任何真君都是有一定作用的。 “不错。” 霓云真君也点点头,略有些可惜的道:“凭此藤,只要参悟千年,便能略微触碰些许阴阳之道,对于日后感悟道痕道韵都算是打下根基,但如今我却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若是她还有时间,那必然是先细细感悟千年,将这一截阴阳藤内的道韵尽皆悟透,然后再持之去探索秘境阴阳窟,现在的话天人衰劫临近,只差不到四十年,根本没有这许多时间去细细感悟了,她需要更直接的东西,能更快提升修为实力的天地灵物。 “走吧。” 陈沐仔细端详了阴阳藤片刻,便收敛视线。 阴阳道韵对于一般的真君而言的确是不小的诱惑,但他却并不是十分在意道痕道韵,毕竟他的实力更多的是来自于心魂本质,元婴法体只是同修辅道。 如今。 他元婴法体也有了十二道道痕,是这三年里陆续修炼出来的,虽说也有提升,但相比起断渊真君那种修炼两百多道道韵的存在,便显得微乎其微了。 倒是他的心魂层次,在这三年里凑足了魂点,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如今已经达到了元灵l6的层级! 单论境界来算,他便已经堪比百道合一走到极致的大真君,而要论起实际手段和威能,便是修出九百九十九道道痕,达到元婴中期极限的大真君,也难以与他比拟。 虽然未曾见过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的手段,但如今的陈沐便是面对这一层级的人物,也有把握对抗一二。 根据断渊真君所说,如今这世间能修至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已经极少极少,便是他游历了那么多洲境,也没有见过几人,可以说到了这一境界,在天君不出的情况下,便已真正的能够横行世间。 “嗯。” 霓云真君收起阴阳藤,接着向前迈步,与陈沐继续往灵界更深处走去。 但见两人视线一花,那诡异阴暗的院落便消失不见,连同周围世界的一切都开始弯曲,并都渐渐化作昏暗与虚无。 一切的一切彷佛都在这里扭曲折叠,天地之力在这里已经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化作灰色湖状的东西,在虚无之中飘荡着。 这里的恐怖,足以一刹那间,便让任何一位金丹真人悄无声息的湮灭其中。 便是霓云真君这样的真君,此时也不得不低喝一声,显化出元婴法体,化出一片片道痕于体外交织,撑开一片光幕,将那湖状的天地之力以及附近那些几乎扭曲到极致的混乱道痕纷纷排斥开来。 她身上浮现出二十三种光点,代表着她在元婴真君层次的修为,修炼有二十三种道痕。 嗡! 陈沐也是眸光微微闪烁,同样显化出了元婴法体,十二道暗澹的光撑起一片光幕,也是将附近的汹涌混乱都隔绝在外。 两人继续迈步向前。 到了这里,万物都不再具备其形,无论肉眼视线,还是真君的视角,都看不见任何能用语言描述的形态,一切都是混乱且不规则的形状。 伴随着两人继续深入,连灰色湖状的天地之力都没有了,一切彻底陷入了漆黑,再也不存在任何物体,也不存在任何道痕,这里的一切都是破碎的,都是挤压在一起的,不再具备任何表象。 “……” 霓云真君神色有些郑重。 来到这里,便是她都感觉到有些压迫了,不敢肆意行动。 她右手抬起,取出了阴阳藤。 在这灵界近乎最底层的地方,已经不具备‘方向’这种概念,连虚空都是扭曲折叠的,迟尺的距离,便有可能代表了千万里之遥,便是真君胡乱闯荡,都有可能迷失在其中,再也找不到回归的道路。 阴阳藤既是进入阴阳窟的护身之宝,也是这条路径上的引路之物。 嗡! 只见霓云真君左手屈指,打出一道法诀,那阴阳藤上便立刻泛起一束暗澹的黑白二色的光,并将眼前的一片虚无漆黑照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走吧。” 霓云真君吸了口气,手持阴阳藤继续向前。 陈沐也目光微微闪烁的跟在霓云真君的后方。 他也极少来到这灵界近乎最底层的地方,虽说以他如今的实力,已经不可能在这里迷失,便是一不小心掉落到什么极深的地方,也能仗剑开辟,从中走出,但那也会十分麻烦,有可能会陷入其中数年乃至更久。 就这样。 两人在灵界的底层,一片昏暗虚无中继续向前,彷佛只是走了几步,前方的黑暗便豁然分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绵延约莫数百丈,并且仅能看到洞窟,后方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这洞窟一半黑色,一半白色,两色宛如粘稠的湖状,封住洞口,看上去便有一种令人心季的感觉。 “阴阳窟……” 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能在灵界的底层仍然呈现出洞窟形态的,毫无疑问是极其非凡之地,根据他的粗略推演,阴阳窟的存在远比天宫等秘境还要古老久远,很可能是此界诞生之时,它便已然存在,代表了万物之初,最接近初始的地方。 “到了。” 霓云真君也深吸了一口气,凝望着前方的洞窟,露出一丝希冀。 最接近初始的秘境,与天宫等皆然不同,其内部任何一件天地灵物,往往都具备一些接近‘初始’的道韵,一旦炼化并掌握,便能迅速的以其为根基,衍化出不止一条道痕。 只需能找到一件那样的灵物,她便不虚此行,数十年足够她炼化,只要能在短时间内再多掌握个十几条乃至几十条道痕,天人衰劫她便有足够把握渡过。 第两百零六章 真君陨落 阴阳窟。 阴进阳出。 黑白二色的洞窟前方,那黑色的一片宛如漩涡一般,不断地吞噬着外界的虚无,吞噬着那一片片混乱的黑暗。 而白色则不断的喷吐,似乎将吞入的再次喷出,一吸一吐便宛如人类的呼吸一般,仿佛是这一方世界在缓慢的做着吐纳。 “灵界的潮汐,与这阴阳窟恐怕也不无关系。” 陈沐轻声开口。 灵界并非静止,而是不断运动,有着潮汐变幻,才使得天宫会有时浮出人间,使得虚天障那样的壁障会有时削弱至能够出入。 阴阳窟的一吞一吐,仿佛便是这一方世界中,灵界潮汐的源头。 然而。 就在陈沐话音落下时候,却有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右侧的一个方向传来。 “灵界的潮汐源自于流淌的界河,阴阳窟的‘吐纳’只不过是其中微弱的一个波动而已,你堂堂真君之身,连这也不知晓?” 霓云真君面色陡然一变,猛然扭头看去,就见不远处的虚无中,一道穿的破衣烂衫的人影从中缓步走出,其身边有一道道灵光环绕,颜色约莫有九十四种,赫然是修出了九十四条道痕的一尊真君,且样貌十分陌生。 陈沐也侧目看去,但却神态不变,平静的‘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那衣衫破烂,宛如乞丐模样的真君,眼眸中泛着少许幽光,开始上下打量起了陈沐和霓云真君。 霓云真君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 这里是阴阳窟的前方,能来到这里,基本上都要持有阴阳藤,依靠阴阳藤的指引才能到来,而且这里是灵界的极深处,几乎能连接玄灵界的任何一地。 眼前这尊陌生真君她完全不认识,绝非天玄洲和天澜洲的真君,而是来自于更遥远的其他洲境,并且修为明显十分强大,已经修出了九十四条道痕,距离百道合一也已经相去不远,实力必然相当恐怖。 幸好对方只有一人,而她这里却有她和陈沐两人,两人联手,倒也并不畏惧。 毕竟其只是接近百道合一,没有真正达到那个层次。 然而。 正当霓云真君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的时候,却见那衣衫褴褛的真君后方,虚无荡起一片波痕,又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这还没完,紧随其后,又是第三道人影,第四道人影…… 短短片刻间。 便有足足四道人影现身出来,且身畔都有一道道光华流转,道痕最少的也有六十余道,更有一人,身周道痕已经达到了一百一十一道,乃是真正百道合一的大真君! 这位大真君手中,便持握着一截阴阳藤,看上去比霓云真君手中的还要更粗大一些。 “嗯?” 那尊百道合一的大真君,似乎是五人中隐隐为首的存在,此时走出来后,便看向陈沐和霓云真君,先是眉头微蹙,接着便注意到霓云真君手中的那一截阴阳藤,隐约明白了什么,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他看向霓云真君,平淡的道:“两位道友十分面生啊,本座道号凌霄,乃是天灵洲无量洞天供奉,不知两位道友来自何方?” 霓云真君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她握着阴阳藤的手略微紧了紧,目光看向阴阳窟的洞口,但随即就看到,那最早出现的衣衫褴褛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挡在了阴阳窟的洞口前。 其面带一丝诡异笑容,道:“两位道友连’界河‘都不知晓,想必是来自于哪个偏远洲境吧。” “哦。” 凌霄真君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然后目光看向霓云真君手中的阴阳藤,神态随意的道:“两位道友根基尚浅,探索这阴阳窟恐有凶险,还是不要入内了,这阴阳藤便交给我等使用罢。” 陈沐和霓云两人一看身上便没有多少道痕,修为根基都不深,唯一只担心两人会有什么背景,若是来自于某个天君世家,那他是不敢得罪的。 但听身边’鬼蜮‘真君所说,对方连界河都不知道,那显然就没有什么背景可言了,必定是来自于偏远洲境的寻常人物,能在这里碰巧遇上,倒是一份送上门的机缘。 毕竟他这里虽然有一截不小的阴阳藤,可五个人分匀过后,也就不剩多少了,现在能多得到一份,在阴阳窟内的探索范围就又会大上许多。 “道友这么做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霓云真君脸色难看的开口。 阴阳窟虽然位于灵界极深处,是玄灵界各处的汇聚之地,但要来到这里就得有阴阳藤,一般是不会遇到其他人物的。 可自己的运势似乎是太差了一些,好不容易恢复神魂,恢复修为,来到这阴阳窟前,便又遇到了这般危难,遇到了五位其他洲境的真君,其中为首的甚至还是一尊百道合一的大真君! 倘若没有这位大真君,仅有其他四人,虽说局势也十分凶险,但她与陈沐联手,还是有一定把握退走的。 可如今四位真君虎视眈眈,眼前一位大真君更是展露獠牙,别说不交出阴阳藤,便是交出去,都未必能够得生,或许还是会被对方顺手灭杀。 “此天数也,何来过分之有。” 鬼蜮真君怪笑一声,道:“尔等乃是真君,当知天地宝物有能者居之,若你等迟来一些,或早来一些,皆不会与我等相遇,可偏偏就是有这般缘分,不是天数,又是如何?是说此物便不是你们的机缘。” “不要废话了,交出阴阳藤,你等可以退去,否则,便死于此地吧。” 后方另一位真君眼眸中光芒闪过,向前走出一步,语气森冷的开口。 另外几人也都是眸光冷冽的看向陈沐与霓云真君两人,隐隐将两人包围在中间,似已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霓云真君见状,目光难看的闪烁两下,心中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或许真如对方所言,兜兜转转,这一截阴阳藤,终究不是她的机缘,便是天数使然。 然而。 正当霓云真君将要开口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却从旁边传来。 “能在此地相遇,的确是天数使然。” 霓云真君转头看去时,就见陈沐正神色平淡的开口,并向前踏出一步,面向凌霄等五尊真君,道:“交出阴阳藤,你等五人便可退去。” 此言一出。 场中众人几乎都是愣了一下。 鬼蜮真君更是面色古怪的看向陈沐。 不但不交出阴阳藤,还敢反过来威胁他们五人,要么是有一定底气,要么就是得了失心疯。 陈沐修为再低,终究也是一个真君,不可能是疯子,显然是有什么底气,隐约能感知到陈沐似还藏着什么力量。 可陈沐便是再有底牌,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二道道痕,初入元婴境界的新晋真君,怎么可能与他们相抗衡,更别说还有凌霄真君这位大真君的存在! “陈道友……” 霓云真君也是露出惊容,她知道陈沐乃是魂修之道,而今修为也踏入真君,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可对方足足有五位真君,甚至还有一位大真君! 凌霄真君看向陈沐,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察觉了什么,道:“唔,是神魂之力么,的确有些不太寻常,便让本座看看你的手段吧。” 话音落下。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灵光一片片闪烁起来,右手更是虚虚一拖,一方古朴玺印出现在其掌中,散发出淡淡的灵宝之威。 “不必看了。” 陈沐声音淡漠的开口:“能接本座三剑,便饶你不死。” 没等鬼蜮等人做出反应,就见陈沐已抬手出剑,掌中浮现出玄黄之剑,向着凌霄真君遥遥一剑挥去。 这一剑落下,只斩出了一道平平无奇的剑丝,但仔细凝视,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怖,仿佛天地万物间的一切,都要被这一缕剑丝分成两段! 剑丝飘然所过之处,连虚无都为之分裂! 凌霄五人, 陡然变色。 连同鬼蜮等真君在内,眼眸中都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里可是阴阳窟前方,几乎是灵界最底层了,所有的天地道痕和天地之力都被扭碎糅合并挤压到一起,便是百道合一的大真君,都难以撼动此地。 可陈沐挥出的一缕剑丝,却是将虚无都一片片切开,这一剑的威能何其恐怖! ”御守天阙!” 凌霄真君震惊之下,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便是口吐真言,释放一记上古道术。 但见他浑身上下,澎湃的真君之力爆发出来,以上古真言驱使,在身前一瞬间化作了一面擎天巨盾,仿佛镇守九重天宫,阻挡亿万神威。 擎天巨盾成型的刹那,那一缕剑丝也是悄然落下。 嗡!!! 虚无震荡,发出嗡鸣之声,那一面巨盾剧烈震荡,缓缓下沉了几尺,似乎是堪堪抵御住了那一缕剑丝。 然而陈沐却是没有什么动作,只神态淡漠的看着前方。 “土鸡瓦狗。” 轰! 伴随着话音落下,只见那一缕剑丝骤然间光芒大放,似是挥发出一方世界之沉重,滔滔神威磅礴而无量,沛然无可抵御,轰然间一压而下。 那擎天巨盾轰鸣一声,其表面便出现了四分五裂的裂痕,然后被整个压塌下去,一下子将凌霄真君整个人覆盖,并在虚无之中炸开。 唰。 炸开的一片片灵光迅速向着一旁汇聚交织,眨眼间便凝聚出凌霄真君的形体,但其早已不复之前的从容,看向陈沐的眼眸中露出了几分惊骇。 怎么会这么强! 明明陈沐的道痕只不过十二道,才只初入真君层次,即便是执掌杀伐的极道剑修,也不可能有这般恐怖的威能。 刚刚那一下也感知到了,陈沐的神魂强横到了一种近乎无可理喻的程度,根本不该是这个层次能具备的神魂之力,便是他曾经遇到的一些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单论神魂也远远没有这般强悍! 没等他过多思考。 陈沐的第二剑又来了,这次是玄黄剑的本体,直接划破虚无,浩浩荡荡的镇压过来。 凌霄真君在刚才那一击之下,上古道术被正面击破,此时全身道痕都在震荡,尚未平复,难以施展道术,只得咬着牙将右手一托,掌中玺印向上飞出。 玺印与玄黄剑在虚无中碰撞。 并无任何震天动地般的声响,只有一片寂静无声,但在无声中,虚空却荡起了涟漪,并向着四面八方散去,连同不远处的阴阳窟,那交织的黑白之光,都似被引动,出现了少许的震颤。 短暂一个呼吸。 玄黄剑向后倒飞而回。 那玺印则漂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看上去似是挡住了陈沐的第二剑,但凌霄真君却没有露出任何喜色,整个人甚至都僵立在原地,仿佛遭到雷击一般。 仔细看去, 赫然能见到,那一方玺印与玄黄剑碰撞的地方,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痕! 凌霄真君凝固在原地,其额头也是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恐怖的裂痕,似是整个头颅都撕裂开来! 随后只砰的一声,其整个人便炸碎,化作一片片灵光向着四面八方崩散。 这崩散的灵光只一眨眼间,便向着一处汇聚,但不等凝聚成形体,便毫不迟疑的向着后方的黑暗中遁逃而去。 可就在此时。 陈沐抬起左手,冲着其简单一个弹指,一道剑光宛如直线一般,从其指间蔓延出去,刹那间击穿了前方的虚无,直接命中了那遁逃向黑暗中的灵光! 灵光剧烈的震颤,隐约似化作一个婴体的形态,仿佛在竭力的挣扎,拼命的想要凝聚合一,但最终却是随着剑光绽放,轰然间崩溃破碎,彻底炸开,并一片片的湮灭。 三剑。 一尊大真君身死陨落! 全场一片死寂。 “这……” 鬼蜮真君等人,几乎都是僵硬在原地,露出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神情。 而霓云真君也是瞪大眼睛,满是无法置信的看着陈沐。 陈沐却并未理会众人的目光,向前迈步走出,几步落下之后,来到了灵光湮灭的地方,伸手向前虚虚一抓,将正要没入虚无中的那一截阴阳藤握在了掌中,并将其收取了回来。 随后才将目光看向鬼蜮真君等人。 也不说话,抬手便是挥出一片剑光,在虚空中一分为四,向着四人飞掠过去。 四尊真君几乎早在前一刻,便纷纷调动真君之力,向着不同的方向遁逃而去,也不管是否会迷失,陷入灵界深处了。 但才遁入黑暗中,便被四道剑光分别追上。 “啊!!”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隐没在虚空中。 陈沐挥出剑光后,便不再有动作,只将目光掠向四人逃遁的方向,在其中一个方向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嗯……逃了一个么,运气倒是不错。” 他目光淡漠,并未理会,收回视线看向旁边,仍然还处于呆滞中的霓云真君,道:“走吧,霓云道友,可以进去了。” 第两百零七章 探索 阴阳窟前方。 霓云真君握住手中的那一截阴阳藤,并将之缓缓向前送去,让其接近了阴阳窟边缘,触碰到阴阳窟内那一片漆黑色的部分。 悄无声息之间,就见整截阴阳藤迅速的融化,化为了一个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将霓云真君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做完这一步后,她侧目看向旁边的陈沐。 心中仍然还在波澜起伏,无法平静下来。 陈沐神色从容,向前走了一步,便直接来到了她身前,与她紧靠在一起,那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也将他一并笼罩了进去。 阴阳藤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只要触碰到阴阳窟内的独有环境,就会化为特殊的屏障,能够阻隔阴阳道痕的绞杀,让修士能够在其中探索。 “走了。” 感受到身旁紧靠的触感,霓云真君定了定神,低声开口时,整个肉体一瞬间湮灭,化作一片道痕组成的朦胧灵光。 旁边的陈沐也同样在一刹那间,形体消弭,化作一片灵光,与霓云真君交织在一起,也使得覆盖两人身体的那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彻底闭合,变成了约莫只有头颅大小的一个黑白色光球,然后一瞬间没入到了阴阳窟内,消失不见。 两人都是真君,形体不受局限,任何形态俱能显化,此时以最基本的道痕形态显现,并无任何不适,甚至更加不受束缚。 除非是专修体魄的上古体修,将肉体之力凝练到极致,能够撼动天地道痕,否则的话血肉之躯对于修士而言往往都是束缚。 凝聚金丹,显化元婴,为的也是彻底摆脱这一束缚。 阴阳窟内错综复杂,乃是一条条大小不一的洞穴与甬道,宛如一片片蜂窝一般交织着,每一条甬道内都有着汹涌的黑白色阴阳之力激荡。 黑色的部分蕴含有吸扯的特性,将进入其中的陈沐与霓云两人不断的带向阴阳窟的深处,而白色的则具备喷吐的特性,在阴阳藤的指引之力消失时,只需进入白色的区域,便会被迅速的冲离出阴阳窟。 汹涌奔流的阴阳之力下,一团黑白二色的光球包裹着两团灵光,被冲向洞穴的深处,落向前方那一条条大小不一,尽皆昏暗一片不见其底的坑洞。 其中一团灵光微微闪烁。 “陈道友,由你来选择吧,按照约定,此次收获我只取一半。” 霓云真君的声音响起。 阴阳窟内通道众多,每一条通道都截然不同,有的可能空无一物,而有的则有可能存在着价值极高的天地灵物。 传闻阴阳窟乃是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秘地,阴阳平衡,不增不减,其中自然也有着无数一界开辟时的灵物,其中脆弱的早已被阴阳之力磨灭,能存留至今的,基本上都是阴阳之力都无法吞没之物。 “好。” 陈沐也并不推辞,只平静的回应一句。 早在进来之时,他便在仔细的感知那一条条甬道内部的情景,但即便以他如今的魂力,在极其汹涌的阴阳之力的干扰下,能感知到的范围也极小。 仔细感知之下,倒是能勉强分辨出一些不同,似是有的甬道内空无一物,并且与其他甬道相连,没有尽头,而有的则似存在底部。 唰! 黑白色光球的力量在迅速的消减,陈沐也没有多做迟疑,便直接携带着霓云真君一起,直接略向下方,跨越了数百个大小不一的甬道后,没入其中一个狭小的甬道中。 这条甬道极其狭窄,仅有头颅大小,若是以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钻过,但此时陈沐和霓云真君都是肉身分散显化道痕,进入其间并无阻碍。 顷刻间。 便来到了这条狭小甬道的尽头。 其尽头处是一片混乱的阴阳之力交织,形成阴阳鱼的形态,磨灭着一切万物,似是任何天地道痕进入其中,都会被分解磨灭,消弭于阴阳之中。 这里空无一物。 霓云真君情绪并无太大起伏,她知道这阴阳窟虽是无数真君都想要踏入探索的秘地,但千万年来也被无数人探索过,其内部存在的天地灵物自然也被取走了许多。 若是运气不够好,便是一件天地灵物都找寻不到也是有的。 凭借这根阴阳藤中的阴阳之力,大概能够在阴阳窟内探寻三千六百息左右,这个时间能够探索的甬道,差不多能有十八个左右,只要能获取到两到三件天地灵物,那便不虚此行,若是能有个五六件,那便是收获极丰了。 原本她是打算自己来选择路线,但陈沐先前显露出的恐怖实力,三剑灭杀一尊大真君,近乎匪夷所思,这个想法自然也就被她迅速打消掉了。 “……” 第一条甬道探索了个空,陈沐却并未说话,很快退出了这条甬道,并向着另外一处甬道而去,然后便没入其中。 片刻之后,又是随着阴阳之力的吸扯而来到了这条甬道的尽头。 这次却不再是空无一物了。 只见这甬道的尽头处,一枚菱形的黄色水晶状物体,正斜斜的插在阴阳窟的内壁之上,任凭附近的黑白色阴阳之力汹涌冲击,也没有任何形体的变化。 “原初庚金。” 霓云真君立刻出声,心中一阵欣然。 才探索第二个甬道,便找到了一件天地灵物,而且是对她来说十分有效用的。 这里是位于灵界几乎最底部的阴阳窟,不存在任何朴素之物,一切天地灵物几乎都是‘根源’之宝,这些宝物都存留着开天辟地时的‘根源’特性。 便如原初庚金,便是金之一道两种道痕源头之一。 世间一切凡俗金铁,乃至灵金仙铁,都是道痕显化,能在世间显化不同形态的金铁都各自代表着不同的道痕,像是一株参天大树的枝干与树叶。 而原初庚金蕴含的庚金道痕,便是金之一道的主干,若是能够将其完全参悟掌握,那几乎便掌握了金之一道所有道痕的一半。 纵然其中一些金之一道的道痕已经彻底破碎,在这一片天地间乃至灵界深处都难以再寻觅和参悟,可只要掌握源头,便是耗费时间自行推衍,也能将其重新推衍出来。 当然。 想要完全悟透并掌握庚金道痕,那也是难如登天的,这种根源道痕,一道通,百道通,能完全掌握,便能掌握这片天地间近乎一半的金之道痕,何止上百之数? 霓云真君也不会自大到只凭借这小小的一块原初庚金,就能一直参悟到天地的源头,她只求能从其中领悟个几种乃至十几种金之一道的道痕,便心满意足。 不过前提是自己最后能分得到这块原初庚金。 如今一切都是陈沐做主,虽说有当初的约定在,但那份约定只有她以真名起誓,陈沐并未做什么,也只对她有约束力,何况就算真有约束,以陈沐如今的实力,若是不想遵守,也有无数种方法能够轻易将她拿捏。 虽说陈沐走的是上古魂修一道,这些修炼道痕的原初灵物对他作用没有那么的大,但魂修一道走到这一步或许都已经到了极致,往后的道路若是要转走元婴道途,那这些原初灵物对陈沐来说也是有着极大的效用。 她甚至都不奢求自己能够得到一半,只希望此行能顺利一些,让陈沐多得一些,最后能分给她一块原初庚金或者类似的灵物,那便已是好的了。 陈沐并不知晓霓云真君心中所想,两人虽说此时都隐去肉身,以道痕形态交融在一起,但神魂念头并未相融,若是神魂也互相交融,那便与双修无异了。 咕。 陈沐从黑白色的光轮中探出一只大手,向着那块原初庚金握去。 青色大手在阴阳之力的冲刷下,几乎顷刻间便暗澹融化,但在完全消失之前,还是触碰到了那块原初庚金,并将其握住,带了回来。 取回了原初庚金后,陈沐并未多看,便从这条甬道中迅速的退出。 只简单的感知了一下后,便往阴阳窟的内部深入,很快又没入了一条甬道内。 片刻后。 来到甬道底部。 “原初玄冰。” 霓云真君心中微微吸气。 又是一份原初灵物! 才探索了三条甬道,便得到了两件原初灵宝,这份运数也令人惊叹,若是她来选择探索路线,多半不会这么简单就找到两件。 陈沐收取了原初玄冰后,又带着霓云真君进入第四条甬道。 随后是第五条、第六条…… 霓云真君起初还不断惊叹,随后就逐渐的有些看花了眼。 一连探索了十八条甬道,几乎每一条甬道内,都有着一份天地灵物,其中光是原初灵物就又获得了足足十一件,还有几件也是近似玄黄气的,能炼制灵宝的极品灵材! 到了此时她哪里还不明白,陈沐必然是发现了阴阳窟内的某种规律,除了第一次探索空空如也之外,往后每一次便都有所收获。 惊叹之余,仔细想想,却也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毕竟陈沐先前三剑便灭杀了一位百道合一的大真君,而且陈沐走的还是魂修一道,神魂之强远远超过同等修士,能在阴阳窟内察觉到什么规律也十分正常。 相比起来,她在阴阳窟内,自身感知几乎被束缚在一丈之内,附近全都是汹涌的阴阳之力,根本感知不到什么。 终于。 在探索完第十八条甬道后,那缠绕着两人的黑白色光轮彻底变得暗澹无光,彷佛随时都要湮灭消失,让两人掉落进那汹涌的阴阳之力中,被碾成碎片。 陈沐心绪平静,也没有行险再多探索一条甬道,直接便掠向阴阳窟中白色的部分,然后便被迅速的冲刷出去,很快从阴阳窟的入口处被喷吐出去。 啪! 黑白色的暗澹荧光破碎。 其中飞出的两团灵光,迅速一分为二,向着两侧落去,并很快聚拢成型,显化出陈沐与霓云真君两人的身形。 霓云真君有些忐忑的看向陈沐时,就见陈沐伸出了手,将在阴阳窟内搜寻到的十七件天地灵物尽皆取出,让其漂浮在身前,并道: “按照约定,道友可取一半,这里有十七件,道友若是先选,便取八件,若是后选,便取九件,先选后选,道友自行决定。” 陈沐神色平静的开口。 这些原初灵物,对他也有很大作用,能大大加快他修炼道痕的速度,这一次收获许多,若是全部吞噬,恐怕用不了几千年,他便能修出数百道道痕。 不过之前他从那五人处,夺走了一截更长的阴阳藤,还能够再进入一次阴阳窟,能获取的灵物也将更多一些。 “谢陈道友,那我便先选。” 霓云真君微微吸了口气,没想到陈沐仍愿遵守约定,很快做出选择。 先选虽然少分一份,但能先选取她最需求的,毕竟她临近天人衰劫,便是取走再多都来不及用,短短几十年时间,最多也就只能炼化一份原初灵物。 “好。” 陈沐冲着霓云真君点头。 霓云真君立刻便做出选择,很快取走了十七件灵物中的八件。 陈沐衣袖一卷,将剩下的灵物统统收回,并开口道:“如此便与道友结束约定……道友此去打算到何处落脚?若是没有去处,便去我所在境域吧。” 霓云真君不假思索的回应道:“好,那便麻烦陈道友了。” 如今她修为尽复,只要渡过了天人衰劫,就又是一尊全盛的在世真君,能够再开辟一方新的圣地,但陈沐相邀,她自然不会拒绝。 “道友时间紧迫,便先行一步吧,我还要再探一次。” 陈沐冲着霓云真君微微点头。 大元能多一位真君坐镇自然很好,能更快的积累运势,也更能震慑四方,即便是他有事不在,或去游历山河,也不担心大元起什么祸端。 霓云真君也不迟疑,略微闭上眼睛,辨寻着天玄洲所在的方位,然后睁开眼睛,目光郑重的望向前方得虚无,向前一步步走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来的路上有阴阳藤指引,不会迷失,回去却是有这一风险,虽说堂堂真君便是迷失也不会陨落,最多被困一段时间,但她此时最需要的也是时间,自然是凝重以对,不愿出现任何意外。 陈沐目送霓云真君离去。 接着转过头,又看向那黑白二色汹涌交织的阴阳窟,翻手取出之前拿到的那截阴阳藤,向着洞窟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两百零七章 探索 阴阳窟前方。 霓云真君握住手中的那一截阴阳藤,并将之缓缓向前送去,让其接近了阴阳窟边缘,触碰到阴阳窟内那一片漆黑色的部分。 悄无声息之间,就见整截阴阳藤迅速的融化,化为了一个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将霓云真君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做完这一步后,她侧目看向旁边的陈沐。 心中仍然还在波澜起伏,无法平静下来。 陈沐神色从容,向前走了一步,便直接来到了她身前,与她紧靠在一起,那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也将他一并笼罩了进去。 阴阳藤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只要触碰到阴阳窟内的独有环境,就会化为特殊的屏障,能够阻隔阴阳道痕的绞杀,让修士能够在其中探索。 “走了。” 感受到身旁紧靠的触感,霓云真君定了定神,低声开口时,整个肉体一瞬间湮灭,化作一片道痕组成的朦胧灵光。 旁边的陈沐也同样在一刹那间,形体消弭,化作一片灵光,与霓云真君交织在一起,也使得覆盖两人身体的那半球形的黑白色光轮彻底闭合,变成了约莫只有头颅大小的一个黑白色光球,然后一瞬间没入到了阴阳窟内,消失不见。 两人都是真君,形体不受局限,任何形态俱能显化,此时以最基本的道痕形态显现,并无任何不适,甚至更加不受束缚。 除非是专修体魄的上古体修,将肉体之力凝练到极致,能够撼动天地道痕,否则的话血肉之躯对于修士而言往往都是束缚。 凝聚金丹,显化元婴,为的也是彻底摆脱这一束缚。 阴阳窟内错综复杂,乃是一条条大小不一的洞穴与甬道,宛如一片片蜂窝一般交织着,每一条甬道内都有着汹涌的黑白色阴阳之力激荡。 黑色的部分蕴含有吸扯的特性,将进入其中的陈沐与霓云两人不断的带向阴阳窟的深处,而白色的则具备喷吐的特性,在阴阳藤的指引之力消失时,只需进入白色的区域,便会被迅速的冲离出阴阳窟。 汹涌奔流的阴阳之力下,一团黑白二色的光球包裹着两团灵光,被冲向洞穴的深处,落向前方那一条条大小不一,尽皆昏暗一片不见其底的坑洞。 其中一团灵光微微闪烁。 “陈道友,由你来选择吧,按照约定,此次收获我只取一半。” 霓云真君的声音响起。 阴阳窟内通道众多,每一条通道都截然不同,有的可能空无一物,而有的则有可能存在着价值极高的天地灵物。 传闻阴阳窟乃是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秘地,阴阳平衡,不增不减,其中自然也有着无数一界开辟时的灵物,其中脆弱的早已被阴阳之力磨灭,能存留至今的,基本上都是阴阳之力都无法吞没之物。 “好。” 陈沐也并不推辞,只平静的回应一句。 早在进来之时,他便在仔细的感知那一条条甬道内部的情景,但即便以他如今的魂力,在极其汹涌的阴阳之力的干扰下,能感知到的范围也极小。 仔细感知之下,倒是能勉强分辨出一些不同,似是有的甬道内空无一物,并且与其他甬道相连,没有尽头,而有的则似存在底部。 唰! 黑白色光球的力量在迅速的消减,陈沐也没有多做迟疑,便直接携带着霓云真君一起,直接略向下方,跨越了数百个大小不一的甬道后,没入其中一个狭小的甬道中。 这条甬道极其狭窄,仅有头颅大小,若是以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钻过,但此时陈沐和霓云真君都是肉身分散显化道痕,进入其间并无阻碍。 顷刻间。 便来到了这条狭小甬道的尽头。 其尽头处是一片混乱的阴阳之力交织,形成阴阳鱼的形态,磨灭着一切万物,似是任何天地道痕进入其中,都会被分解磨灭,消弭于阴阳之中。 这里空无一物。 霓云真君情绪并无太大起伏,她知道这阴阳窟虽是无数真君都想要踏入探索的秘地,但千万年来也被无数人探索过,其内部存在的天地灵物自然也被取走了许多。 若是运气不够好,便是一件天地灵物都找寻不到也是有的。 凭借这根阴阳藤中的阴阳之力,大概能够在阴阳窟内探寻三千六百息左右,这个时间能够探索的甬道,差不多能有十八个左右,只要能获取到两到三件天地灵物,那便不虚此行,若是能有个五六件,那便是收获极丰了。 原本她是打算自己来选择路线,但陈沐先前显露出的恐怖实力,三剑灭杀一尊大真君,近乎匪夷所思,这个想法自然也就被她迅速打消掉了。 “……” 第一条甬道探索了个空,陈沐却并未说话,很快退出了这条甬道,并向着另外一处甬道而去,然后便没入其中。 片刻之后,又是随着阴阳之力的吸扯而来到了这条甬道的尽头。 这次却不再是空无一物了。 只见这甬道的尽头处,一枚菱形的黄色水晶状物体,正斜斜的插在阴阳窟的内壁之上,任凭附近的黑白色阴阳之力汹涌冲击,也没有任何形体的变化。 “原初庚金。” 霓云真君立刻出声,心中一阵欣然。 才探索第二个甬道,便找到了一件天地灵物,而且是对她来说十分有效用的。 这里是位于灵界几乎最底部的阴阳窟,不存在任何朴素之物,一切天地灵物几乎都是‘根源’之宝,这些宝物都存留着开天辟地时的‘根源’特性。 便如原初庚金,便是金之一道两种道痕源头之一。 世间一切凡俗金铁,乃至灵金仙铁,都是道痕显化,能在世间显化不同形态的金铁都各自代表着不同的道痕,像是一株参天大树的枝干与树叶。 而原初庚金蕴含的庚金道痕,便是金之一道的主干,若是能够将其完全参悟掌握,那几乎便掌握了金之一道所有道痕的一半。 纵然其中一些金之一道的道痕已经彻底破碎,在这一片天地间乃至灵界深处都难以再寻觅和参悟,可只要掌握源头,便是耗费时间自行推衍,也能将其重新推衍出来。 当然。 想要完全悟透并掌握庚金道痕,那也是难如登天的,这种根源道痕,一道通,百道通,能完全掌握,便能掌握这片天地间近乎一半的金之道痕,何止上百之数? 霓云真君也不会自大到只凭借这小小的一块原初庚金,就能一直参悟到天地的源头,她只求能从其中领悟个几种乃至十几种金之一道的道痕,便心满意足。 不过前提是自己最后能分得到这块原初庚金。 如今一切都是陈沐做主,虽说有当初的约定在,但那份约定只有她以真名起誓,陈沐并未做什么,也只对她有约束力,何况就算真有约束,以陈沐如今的实力,若是不想遵守,也有无数种方法能够轻易将她拿捏。 虽说陈沐走的是上古魂修一道,这些修炼道痕的原初灵物对他作用没有那么的大,但魂修一道走到这一步或许都已经到了极致,往后的道路若是要转走元婴道途,那这些原初灵物对陈沐来说也是有着极大的效用。 她甚至都不奢求自己能够得到一半,只希望此行能顺利一些,让陈沐多得一些,最后能分给她一块原初庚金或者类似的灵物,那便已是好的了。 陈沐并不知晓霓云真君心中所想,两人虽说此时都隐去肉身,以道痕形态交融在一起,但神魂念头并未相融,若是神魂也互相交融,那便与双修无异了。 咕。 陈沐从黑白色的光轮中探出一只大手,向着那块原初庚金握去。 青色大手在阴阳之力的冲刷下,几乎顷刻间便黯淡融化,但在完全消失之前,还是触碰到了那块原初庚金,并将其握住,带了回来。 取回了原初庚金后,陈沐并未多看,便从这条甬道中迅速的退出。 只简单的感知了一下后,便往阴阳窟的内部深入,很快又没入了一条甬道内。 片刻后。 来到甬道底部。 “原初玄冰。” 霓云真君心中微微吸气。 又是一份原初灵物! 才探索了三条甬道,便得到了两件原初灵宝,这份运数也令人惊叹,若是她来选择探索路线,多半不会这么简单就找到两件。 陈沐收取了原初玄冰后,又带着霓云真君进入第四条甬道。 随后是第五条、第六条…… 霓云真君起初还不断惊叹,随后就逐渐的有些看花了眼。 一连探索了十八条甬道,几乎每一条甬道内,都有着一份天地灵物,其中光是原初灵物就又获得了足足十一件,还有几件也是近似玄黄气的,能炼制灵宝的极品灵材! 到了此时她哪里还不明白,陈沐必然是发现了阴阳窟内的某种规律,除了第一次探索空空如也之外,往后每一次便都有所收获。 惊叹之余,仔细想想,却也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毕竟陈沐先前三剑便灭杀了一位百道合一的大真君,而且陈沐走的还是魂修一道,神魂之强远远超过同等修士,能在阴阳窟内察觉到什么规律也十分正常。 相比起来,她在阴阳窟内,自身感知几乎被束缚在一丈之内,附近全都是汹涌的阴阳之力,根本感知不到什么。 终于。 在探索完第十八条甬道后,那缠绕着两人的黑白色光轮彻底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要湮灭消失,让两人掉落进那汹涌的阴阳之力中,被碾成碎片。 陈沐心绪平静,也没有行险再多探索一条甬道,直接便掠向阴阳窟中白色的部分,然后便被迅速的冲刷出去,很快从阴阳窟的入口处被喷吐出去。 啪! 黑白色的黯淡荧光破碎。 其中飞出的两团灵光,迅速一分为二,向着两侧落去,并很快聚拢成型,显化出陈沐与霓云真君两人的身形。 霓云真君有些忐忑的看向陈沐时,就见陈沐伸出了手,将在阴阳窟内搜寻到的十七件天地灵物尽皆取出,让其漂浮在身前,并道: “按照约定,道友可取一半,这里有十七件,道友若是先选,便取八件,若是后选,便取九件,先选后选,道友自行决定。” 陈沐神色平静的开口。 这些原初灵物,对他也有很大作用,能大大加快他修炼道痕的速度,这一次收获许多,若是全部吞噬,恐怕用不了几千年,他便能修出数百道道痕。 不过之前他从那五人处,夺走了一截更长的阴阳藤,还能够再进入一次阴阳窟,能获取的灵物也将更多一些。 “谢陈道友,那我便先选。” 霓云真君微微吸了口气,没想到陈沐仍愿遵守约定,很快做出选择。 先选虽然少分一份,但能先选取她最需求的,毕竟她临近天人衰劫,便是取走再多都来不及用,短短几十年时间,最多也就只能炼化一份原初灵物。 “好。” 陈沐冲着霓云真君点头。 霓云真君立刻便做出选择,很快取走了十七件灵物中的八件。 陈沐衣袖一卷,将剩下的灵物统统收回,并开口道:“如此便与道友结束约定……道友此去打算到何处落脚?若是没有去处,便去我所在境域吧。” 霓云真君不假思索的回应道:“好,那便麻烦陈道友了。” 如今她修为尽复,只要渡过了天人衰劫,就又是一尊全盛的在世真君,能够再开辟一方新的圣地,但陈沐相邀,她自然不会拒绝。 “道友时间紧迫,便先行一步吧,我还要再探一次。” 陈沐冲着霓云真君微微点头。 大元能多一位真君坐镇自然很好,能更快的积累运势,也更能震慑四方,即便是他有事不在,或去游历山河,也不担心大元起什么祸端。 霓云真君也不迟疑,略微闭上眼睛,辨寻着天玄洲所在的方位,然后睁开眼睛,目光郑重的望向前方得虚无,向前一步步走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来的路上有阴阳藤指引,不会迷失,回去却是有这一风险,虽说堂堂真君便是迷失也不会陨落,最多被困一段时间,但她此时最需要的也是时间,自然是凝重以对,不愿出现任何意外。 陈沐目送霓云真君离去。 接着转过头,又看向那黑白二色汹涌交织的阴阳窟,翻手取出之前拿到的那截阴阳藤,向着洞窟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两百零八章 无量洞天 天灵洲。 上古之后玄灵界破碎,碎裂成大小不一的无数块,其中较大的七十二块,被列为七十二洲,这七十二洲彼此散落分布,且大小不一,其中天灵洲乃是最靠近中央的洲境之一,其大小在所有洲境中也近乎是最大的,超过偏远的天玄、天澜等洲近乎数十倍! 仅一洲之地,便有近百境域,真君圣地也不止十位之数。 更有传说中的无量洞天,凌驾于所有仙门圣地之上! 所谓洞天,乃是一方独立的天地,独立的小世界,其内部的天地规则和道蕴道痕,都与外界天地截然不同,甚至与灵界隔绝,难以探寻更难以进入。 要开辟出这样一方洞天,创造出一方独立的小世界,真君是远远无法做到的,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有踏天意于其上,凝万道为其心,一言可改天换地的化神天君! 这一日。 天降血雨,洒遍灵洲。 整个天穹一片昏红,似苍穹在抽泣,大地在哀哭。 “天地同悲……” 有一道道人影,从一些仙门中闪烁出来,仰头望天,皆面露惊容。 天地同悲,天降血雨,会出现这等天地异象,唯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有真君陨落! 天灵洲虽然繁华无尽,有八十一境,三十七座圣地,元婴真君更有近六十余位,但一位真君陨落,仍然是足以震动整个灵洲八十一境的大事! 唰! 光华闪烁中,有一道人影出现在天穹上,是中年男子模样,仰头望向天空,目光透过天地异象,洞见其后的天地规律,身上更是显露出淡淡的真君威压。 这是一尊元婴真君。 “如此大的异象,不像是寻常真君,莫非是有一尊大真君陨落?” 他瞳孔微微一缩,此时也露出少许震惊之色。 天灵洲六十余位真君,能修至百道合一,步入元婴中期,成为‘大真君’的,仅仅只有一十七人而已,是什么缘故,能让这一十七人中陨落一人? 不等他心中惊异,却见异变再生。 那原本就一片昏暗殷红的天穹,此时又是霍然一暗,其红色更加深了许多,原本已经开始渐渐消止的血雨,则是又一次洒落下来。 又有一位真君陨落! 不。 不止一位! “一,二,三……怎会如此,发生了何事?” 那真君面露震惊。 以这天象来看,算上那位大真君,恐怕是短时间内陨落了足足四位真君,是有什么古老秘境出现,还是有什么变故发生?可他为何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他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很快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然后身影一个闪烁,向着那边飞掠而去,眨眼间消失在天穹上。 同一时间。 天灵洲各处皆有真君威压一闪而过。 显然接连陨落四位真君,更兼有一位大真君,已然是将众多或云游或闭关的真君纷纷惊动,尽皆开始探寻起来。 而与此同时。 位于整个天灵洲的最中央,两片断峰耸立两翼,中央乃是笔直的一线之天,足有万丈之高,直入云端天穹之上。 从这里踏入进去,走进的不是灵界圣地,而是一方独立于天地之外的洞天福地,正是天灵洲最为古老、君临于茫茫众生之上的无量洞天。 进入其间。 这无量洞天并不大,仅仅只有山峰四十九座,每一座也只不过高约千余丈,其间白云飘飘,灵鸟盘旋,是有几分清净雅致,但与外界一些仙宗相比也并无差异。 不过这只是在寻常人眼中所见,若是有金丹真人乃至修为更高的真君踏入其中,就会立时察觉到,整个天地都霍然大变,所有的天地道痕乃至天地之力都完全消失了,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存在,与外界天地的一切都完全迥异。 尽管同样是山峰、白云,但其构成的本质,却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形体。 就像是用浓墨和用鲜血书写的文字,虽然皆为同一个字,但所用材质不同,内蕴气息不同,本质也截然不同。 若是在这种地方修行,从凡俗修成真人乃至真君,那么去了外界的天地,将会十分不适,甚至有可能遭到天地的排斥。 同样。 外界的真君和真人,踏入这里,也一样会受到这一方洞天的排斥,需要得到这一小世界的认可,才能安然进入。 这里与外界天地乃至灵界,都几乎完全隔断,在这里无法感悟天地道蕴,也几乎无法修行,因此这里也并不是适合真君闭关修炼之地。 但。 在这里没有外界天地的规则限制。 也就意味着,金丹真人进入这一方洞天,便不再会有道劫,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甚至能从上古活到现今。 真君也同样如此,在洞天之内便不会有天人衰劫,近乎能够得到长生不朽。 唯一的限制是,若在洞天之中躲避道劫以及天人衰劫,那便也被永久的困在洞天之中了,再也无法离开,一旦出去,道劫以及天人衰劫都会立刻降临,而且远比正常的劫难要更加凶险的多,几乎是必死无疑。 在四十九座山峰中,靠近中央的某座山峰上。 峰顶有一处平平无奇的道观,道观很小,但却尘埃不染,一截线香落于鼎炉之中,似乎已烧了无数年,始终也不见其渐短。 鼎炉的前方有一道穿着灰色道袍的身影,盘坐于一蒲团之上,看起来样貌平庸,便似凡俗中破落道观的一个寻常老者,身上更是没有半点仙意。 悄无声息间。 老者睁开了眼睛。 前一刻还仿若凡俗中一老叟,一双眸子睁开,却似倒映出了日月星辰,天地万道,整个人身上霍然升起一种,凌驾于滚滚红尘之上的超然气息。 “……嗯?”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似是有些不解,然后仰头看向天空。 接着,老者右手抬起,指尖掐诀,双目微合,似在推衍什么,但只简单的推衍了几个呼吸,他的脸色就霍然沉了下来。 老者起身,向外走去,几步落下后,整个人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无量洞天外。 老者的身影从一片清气中走出,然后只向前走了一步,整个天地便霍然一变,已然是从现世进入了灵界,并且几步落下,便抵达了灵界的深处。 来到昏暗一片,接近于灵界最底部的区域,那完全糅合成一团的昏暗,似要将老者的身形一瞬间吞噬,但却在临近老者身前时,悄无声息的让开。 只见老者身上浮现出了一团光。 这光芒用凡人的视线望去,只能看得见一片白色,仿佛没有其他的颜色,但若是从真人或者真君的视线望去,便能看到,这一片白色,乃是由上千种颜色汇合而成。 将近三千余道道痕,汇聚于一身! 放眼整个玄灵界,能修至千道合一,元婴后期的存在,也是寥寥无几,除却那三位超然于世的天君之外,已真正屹立于一界之巅。 无量洞天洞天之主,千道合一,封号——无心无相! 老者在灵界的深处漫步前行,眸光漠然,耳畔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唤,那是在呼唤他的封号,纵然相隔着极深的灵界,他也仍然能倾听的见。 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后,老者探出了右手,向着前方的虚无漠然一扯,整只手猛地伸入到了那一片昏暗的虚无之中,似在捞取着什么。 数息之后。 他的手从中抽回,掌中摄握着一团黯淡的灵光。 这黯淡的灵光才一飞出,便迅速聚敛,化作一个黯淡的小人形体,落在老者的掌中,仿佛是松了一口气,更是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神情,并向着老者行礼。 “谢洞主搭救。” “只活了你一个么,是何人出手?” 老者看着掌中的小人,目光淡漠的问道。 小人闻言,目露一丝心悸,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情,道:“不知是什么来历,修为不高,但神魂之力强到匪夷所思,像是早已消失的上古魂修,仅用三剑,凌霄道友便当场身死陨落,连一丝残魂都没能逃掉。” 若不是他掌握一种保命秘术,又恰好遇到灵界底部的一道潮汐,阻隔了那剑光大半的威能,恐怕他现在也是死的干干净净。 即便如此,现在的他也是魂魄残缺元婴破碎,距离陨落也只有一线之隔。 老者始终是平淡的神情,但听到这里,终于是露出了一丝波动,闪过一丝诧异:“自上古以来,还有魂修真君存在于世?” 魂修真君! 无论魂修一道还是体修一道,都极其难行,便是上古之时,魂修一道有极多的修行者,但大多也就是停留在真人境界。 能修成真君的,便是上古之时,也最多不过十余位,这十余位魂修真君在他的印象中,应当是已经全部陨落了,还有谁人活到了现在? “你与他是在阴阳窟前相遇?” 老者看向掌中小人。 掌中小人应声。 老者望向那昏暗的深处,沉吟了片刻,最终微微摇头,并不再继续深入,而是沿着来路回返。 没有阴阳藤的指引,在这灵界底部,虽说他也能凭借修为一路强闯,最后找到阴阳窟的所在,但必然要耗费极多的时间,少说也得数月甚至数年。 且不说那时候对方早就离去,光是他自己,也不可能离开无量洞天那么久。 无量洞天虽然尊崇为一方洞天,但开辟洞天的那位无量天君,于上古之时便已陨落,他是无量天君的大弟子,继承天君道统,一直维持无量洞天直至今日。 若是在无量洞天内,他能调动洞天之力,除非是天君亲临,否则任何真君都要被他镇压,不可能有抵抗之力。 但若是离开无量洞天,他便不具有那样的神通。 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存在,便冒着那样的风险,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对方敢如此猖狂,藐视无量洞天,灭杀一位无量洞天的大真君,此事也不可能就此罢休,以后自会慢慢清算。 魂修真君虽强,上古之时曾横行世间,但没有一人能登上天君之路。 一位都没有。 体修一道甚至还出过一位惊才艳艳之人,曾力抗天君三击,虽然最后败退,却是能以真君之力对抗天君的唯一一人,但魂修一道却没有过这样的人物。 而今上古已过,对方除了魂修之外,还修炼有元婴法体,说明也是魂修之路无法再进,被迫转修元婴之道,而今才不过刚刚起步。 回返无量洞天。 老者立于峰顶,轻叹了一声。 自上古以来,玄灵界破碎,而今数百万年,只剩下了九大洞天。 这九大洞天里,仅有三大洞天的天君还在世,曾经于世间出没,而其他几大洞天的天君,或陨落于上古之时,或消失于历史之中,再也不见出现。 若是开辟洞天的天君尚在,有哪个真君胆敢触犯一方洞天,冒犯天君的威严? 现今,包括无量洞天在内的,失去了天君老祖的六大洞天,对于那些元婴初期乃至中期的真君尚且还有几分威慑,但对于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来说,威慑力便小了很多。 虽说也没有哪个封号真君,愿意与一方洞天成为死敌,但也不会十分畏惧,便如那个突然出现的魂修真君一般,显然就未曾将无量洞天放在眼中。 回返了无量洞天。 很快,无心无相真君便传达了一道法旨,令世间探寻那位神秘魂修真君的身份。 …… 与此同时。 陈沐的身影出现在大元京都。 探索过阴阳窟之后,他便即回返,并未在灵界深处过多停留探索。 先前一截阴阳藤找寻到了十七件古老的天地灵物,而后面一截更长的则找寻到了二十六件。 这其中有九件重复的,但并不重要。 似原初庚金这种灵物,吞噬一份根本不足以将庚金之道全部领悟,便是两份三份也远远不够。 倒是用来炼制灵宝的一些灵物,对陈沐来说并无大用,便如玄黄气,他便又获得了一道,却不需要第二件灵宝。 不过日后赐给陈瑶等人炼制本命灵宝倒也可以,只是陈瑶等人修为尚低,距离真君还茫然无期,便是修成真人,炼制灵宝也需要他来帮忙炼制,而且真人境界也发挥不出灵宝的多少威能。 陈沐看了一眼京都。 霓云真君已经匆匆闭关去了。 “天人衰劫么……” 陈沐心中低语一声,他还未曾见过天人衰劫,不过距离他还太远太远。 一个元会的时间,如此漫长,若没有什么意外,他早已登临天君境,与天地日月同寿,万劫不朽不灭了。 7017k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ap. 第两百零九章 千难归墟真君 皇城深处,太一殿。 青山连绵,天穹高远,不见有飞鸟生灵,一切庄严而又肃穆。 陈沐出现在青山脚下,往远处看了一眼,看到远方一座竹屋内,陆诗韵仍在闭关感悟天人之境,再往另一边看去,却是陈瑶不知何时回来,也在闭关参悟造化。 此外还有柳怜,也在闭关之中,他近前尚未突破金丹境,未曾修成真人的几人,自先前百宗来朝那一日之后,便都各自开始了闭关,都想要踏出那一步,越过真人境界。 陈沐并未打扰众人。 而是从容迈步,来到了青山脚下,那一株伞盖巨大的榕树下方,并盘膝而坐,目光掠过四方,一片片青山绿水皆收入眼底。 这里虽然经由他之手改天换地,塑造成一方秘境,但仍然是借用了灵界当中的一部分空间,并非从虚无之中开辟出来,而且也无法历经万劫不朽。 倘若他身死陨落,那么这处秘境会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破灭。 唯有修成天君,才能开辟出一方洞天,独立于天地之外,便是岁月也无法将之磨灭,哪怕是自己身死道消,也是万劫难毁。 在榕树下盘坐。 唰。 陈沐右手一挥,一件件泛着光泽的灵物飞出,在他身前漂浮盘旋,有原初庚金,也有原初癸水,种种原初灵物众多,阴阳五行皆有,甚至还有原初风核等等。 仔细端详了一阵后,陈沐略微思索,右手轻轻一摄,将一滴原初癸水摄到手中,让其在掌心处盘旋。 看似只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液,但却彷佛蕴含了千钧之沉重,似是世间一切水之道蕴的集合,其内部彷佛有一片片道痕在不断的交织生灭。 短暂思考后,陈沐还是张口微微一吸,将其吞入腹中。 这类原初灵物,慢慢感悟,也能逐步的感悟其中的道痕道蕴,最后将其完全参悟透彻,不过这样做往往需要耗费极其漫长的时间。 或许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将这样一滴原初癸水中的道蕴感悟透彻。 但因其珍贵,绝大部分修士都会这么去做,像许多传承久远的古老圣地,圣地中便会有许多这样的原初灵物,都是作为圣地的底蕴而存在。 毕竟这些从开天辟地时便存在,代表着最古老的道蕴碎片的原初灵物,在这一方天地里可以说是用一份少一份,若是全部消耗掉,那便再也没有了。 因此,除非是霓云真君这般情况,天人衰劫临近,几乎没有时间再去细细感悟修行,才会用最粗暴的方法,直接吞噬炼化,强取其中道蕴。 否则的话,绝大部分的真君,都会将之保存下来,不但能作为圣地底蕴,也可以与其他真君做交换,换取不同的原初灵物,以参悟天地道蕴。 但陈沐思量过后,却并不打算留下太多。 这些原初灵物全部消耗掉,能让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掌握极多的道痕,而他需要的也是尽可能更快的提升修为与实力。 毕竟有系统在,他迟早能够一步一步登天而上,踏过天地万道,成就天君。 到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便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新天地。 原初癸水入口即化。 在与元婴法体接触的一刹那间,这一滴诞生自世间最初时的水滴,便悄无声息的散而化开,直接融入到了元婴法体中。 而与此同时,陈沐也是顿感眼前的视线一花。 他看到了一片漆黑。 不。 准确的说,是虚无,是任何东西都不存在的虚无,没有物质,没有道痕,没有天地之力,没有阴阳五行,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 而就在这一片冥冥的虚无中,彷佛有一点光闪过。 虚无破碎了。 万千物质从中崩散出来,向着四面八方飞去,清者上升化为天穹,浊者下沉化为大地,阴阳之中诞生五行,随后更演化万千道蕴。 不过所有的道蕴,所有的一切,全都看不真切,唯一能够看到的,是一滴从那破碎光点中飞出,在虚空中崩碎瓦解,最后滑落出来的一滴水。 这一滴水向下落去。 沉入大地。 大地无法将其吞没,无法将其侵蚀。 它就这么不断的下沉,与一些混杂的东西一起,坠落到了虚无的最底部,然后被一股汹涌的黑白色的光裹挟,并消失在其中。 “天地万物皆分阴阳,癸水为阴,柔水也,喜阴金而生,畏阳金而滞……” 陈沐思绪沉浸在这一滴水中。 作为魂修真君,十二万九千六百念,寻常道蕴感悟起来不会有任何的生涩,但癸水是阴阳二性的原初之水,从其中诞生了天地间一半的水之道蕴,自是与任何一条寻常的水之道蕴都截然不同。 纵然是以陈沐如今的修为,如今的能力,将其直接炼化,也无法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将所有的道蕴都参悟透彻,并都一一理清延伸。 陈沐分出十二万五千念,去从中感悟道蕴。 另外的念头则空悬其外。 “大概要四年么。” 分离在外的念头,对感悟道蕴的进度做着判断。 完全将这一滴癸水炼化,大概需要四年时间,之后要将所有的感悟都化为实质,将一条条感悟出来的水之道蕴都凝练为水之道痕,则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不算很久,便先如此吧。” 陈沐略微思考后,将分离出来的念头,又投入了四千念过去参悟炼化,只保留了九百个分念,居中调度,应对其他情况。 相比起炼化原初癸水,还是神游探索幽冥更加重要,这是每日的必修课,陈沐自然不会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修行中,过去以往也都是如此。 就这样。 晃然一日过去,陈沐唤出系统界面,又一次神游幽冥。 与过去一样,无论是分离出多少念头去参悟修行,只要依靠系统神游幽冥,那么所有的念头都会被强行收束,然后一下子从现世被挪移到幽冥当中。 陈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状态,轻车熟路的在幽冥中探索,搜寻亡魂,将一些合适的执念记录下来,在回归之后,一个念头传音,统统都交给惜语去处置。 如此日复一日。 很快便是数月过去。 一切彷佛都进入了平静当中。 但。 就在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天地忽然昏暗下来。 笼罩的不仅仅是京都,而是覆盖了整个大元,覆盖了整个无生域,那昏暗的天穹彷佛要压塌下来一般,令无数人都骇然望天,感受到一阵窒息。 与此同时。 天玄洲下三境的各个方向,皆有一道道遁光闪烁,一位位金丹真人出现,都面色震动的望向无生域的所在,各自都有些惊骇。 大元京都的中央,皇城当中,正在闭关修行的女皇惜语,此时忽的睁开眼睛,身影一晃,便来到了外界,看向昏暗的天空,露出一丝惊容。 “怎么回事?” 她喃喃一声。 这种莫名的心慌感,彷佛是什么恐怖的东西出现了,莫非是那位‘霓云真君’的天人衰劫吗?可她从陈沐那里曾知晓,霓云真君的天人衰劫应该还要几十年。 昏暗的天穹上,那股冥冥中的威压越来越强烈,很快便令整个无生域中,无数的凡俗生灵都难以动弹,甚至被压迫在地,跪伏下去。 纵然是一些筑基境的修士,也都难以飞遁,被压迫的近乎窒息。 便在这时,那昏暗的天穹上,忽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人脸,人脸狞狰可怖,笼罩着整个无生域,在仰望着上空。 “这是……虚天障?” 颜含玉的身影出现在一座殿宇上方,仰望着天空,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如今已不是过去内外隔绝之时,对她这样的金丹真人来说,虚天障已经不算是什么隐秘,她知道虚天障是过去一位古老真君身死道消后的遗留,封锁了整个无生域,以往只有千年一次的潮汐之时,内外才会联通。 后来陈沐成就真君,曾将虚天障破开一条通道,贯通了内外,因此无生域和外域便能够相连。 但陈沐并未将虚天障完全毁去。 因为虚天障也能起到庇护无生域的作用。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虚天障彷佛被某种力量触动一般,完全显化了出来,呈现出那一张覆盖着整个无生域的巨大人面的形态。 下一刻。 颜含玉以及惜语等众多真人,都是童孔剧烈收缩,露出震惊之色。 只见那昏暗的天穹上,那张巨大的虚天障人脸之外,从虚无中忽然出现了一只灰色的大手,遮天蔽日一般,盖压十万里,就这么缓缓的落下,直接捏住了虚天障。 接着勐地一撕。 嗤! 彷佛扯碎了一张人脸。 那存在了十数万年之久的虚天障,就这么被不讲道理的撕碎,彻底消失在世间。 在整个大元境内无数生灵震撼的目光下,那灰色大手撕碎了虚天障,然后便迅速的澹化消失,其中显现出一道灰衣人影,立于天穹之上。 “本座千难,自天鼎洲而来,无生道友,可否出来一见?” 灰袍人平澹的开口。 其身形并不高大,与凡人相彷,按说站立在数千丈的高空上,应该渺小到凡人肉眼都无法看见,但诡异的是,在大元境内无论身处何地,只要仰头望天,却都能清晰的看见那一道灰袍人影,立于天穹之上。 其声音也是十分平澹的传遍十万里域境,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听见其声音。 虽说所有人都不曾听说过千难这个名号,但只言辞间流露出的那缕缕威压,便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心季,有种不由自主的臣服之感。 若是放在天鼎洲,‘千难’这个名号,足以令一洲之地皆为之颤栗! 千难归墟! 此为封号。 立于天鼎洲顶点的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亦为玄灵界仅有的二十余位封号真君之一! 天地间一片寂静。 连深层入定闭关的霓云真君,都从感悟中被惊醒,有些悚然的望向现世的天空。 “……封号真君?” 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惊。 据她所知,放眼整个玄灵界,能达到这一境的也极少极少,她曾远探过天玄天澜等四洲之地,也未曾遇到过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 而今竟有一位封号真君出现,霓云真君立时便想到,或许便是先前在阴阳窟外,与那几个不知来历的真君结下的恶因。 正当霓云真君心中惊忧的时候。 皇城。 太一殿前,一道身影从殿中缓缓走出,神态平和的望向天穹。 “本座在此,道友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千难真君的目光落向陈沐,先是微微一顿,接着闪过一抹异色,道:“真是以魂入道……你是上古之时的哪一位?” 陈沐不答,只负手望天。 千难真君凝眉,短暂思忖后,道:“我曾欠下无量洞天一份因果,此来是为了请道友去无量洞天一行。” “我对无量洞天并无兴趣。” 陈沐平静的回应。 千难真君微微摇头,道:“此界自上古破碎以来,大道崩坏,界心损毁,根源之宝皆无法再生,我等所用之物,用一少一,一切修行,皆已是不得不争,身死陨落亦为常态。” “我只欠无量洞天一份因果,与道友并无仇怨,亦不想和道友为敌,便只向道友讨问一招,若道友能够接下,我便退走。” 陈沐也不说话,只右手虚抬,掌中浮现出三尺玄黄剑,浑然锋芒直指穹霄。 千难真君立于天穹,与陈沐隔空相望,忽而身上浮现出一片片灵光,汇有一千七百之数,尔后口中轻吐一言。 “百世千难。” 霎时间。 整个无生域内,茫茫众生,皆看到千百苦难自从冥冥中而来,筋骨碎,形体伤,心魂朽,意念毁……彷佛于一刹那间,经历百世千劫,受遍无数伤痕,归于墟寂。 但仅仅只是一个刹那,又有一道白色的光,撕碎了那茫茫百世,重重劫难,将一切都斩的支离破碎,毁的干干净净。 眼前重现蔚蓝天穹。 连先前那笼罩天空的昏暗,都彻底被荡开,一望而无垠。 千难真君一袭灰袍,立于天空,停顿了几个呼吸后,也不说话,转身便走。 一步落下,便消失不见。 太一殿前。 陈沐也目光平澹的收回了视线,转过身,一步一步回返殿中,笼罩着十万里无生域的那股威压,也是悄然消失不见。 一切恢复如常,彷佛未有任何事发生。 第两百一十章 千年上下,必成天君 随着千难归墟真君的离去,整个大元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而下三境的其他诸多道门仙宗,在得知有真君自远而来,似是找寻陈沐麻烦,最后却是无功退走之后,也都很快又陷入寂静。 真君层次的事情,毕竟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数日后。 消息更是传遍了另一边的上四境,传入到了几大圣地当中,也传到了冥海等真君的耳中。 对于陈沐击退了一位外来真君的消息,冥海等众多真君也并不十分惊讶,毕竟早有陈沐论道胜过断渊真君在先,一个外来的未知真君被击退也并不令人意外。 不过。 断渊真君在得到消息后,却与冥海等人不同,心中掀起了少许波澜。 “千难……” 他依稀记得,在某个很遥远的洲境,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名号,好像是一尊古老的封号真君,据说是上古时代便存在的古老人物,一直存活至今。 对方的完整封号,似乎是叫做千难归墟! 只是……断渊真君也有些迟疑,若真是那位传闻中的古老存在,一尊封号真君,陈沐竟然能将其击退? 这也有些匪夷所思,令他不太相信,毕竟陈沐的实力虽然强横,他也曾见识过,恐怕百道合一的真君中少有对手,但要能击退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应当还是有差距的。 或许并非是那尊封号真君,而是其某个晚辈后人,也修成了真君,继承了‘千难’这个道号。 断渊真君心中这么想着。 …… 天玄洲毕竟还是有些偏远,知晓千难真君名号的人,也就只有断渊真君一人。 而在另一边,天鼎洲乃至天灵洲等中央洲境,则是在千难真君无功而返后,掀起了一片轩然大波! 千难真君乃是何等存在,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古老真君,已经修至封号真君的程度,甚至度过了五次天人衰劫,近乎于天地日月同寿。 其相比起凌霄真君,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凌霄真君的陨落虽然也引起一片震动,但远不如千难真君未能奈何那位偏远洲境出现的‘无生真君’所带来的震撼大。 因为真君虽然极其罕见,但放眼整个玄灵界,也是有着众多数量,便如天灵洲,一洲之地便有数十位真君存在,但千难真君不同,乃是当今世间极少数的封号真君。 玄灵界有‘真君榜’,位列其上的封号真君,仅止不到三十位。 那位无生真君能让千难真君都无法奈何,也就是说,其实力也足以排列到真君榜的前三十之位,仅次于那三位真正的古老天君! 一个偏远洲境,突然冒出这样一尊恐怖存在,自然是令各方都为之震动。 无量洞天也没有什么后续动静。 虽说无量洞天自有的真君,以及一些愿意依附的真君,足有二十位之多,汇合起来足以击退一位封号真君,并且还有无心无相这位古老的封号真君坐镇,但要真正想威胁一位其他的封号真君,还是很难很难。 毕竟无心无相真君作为洞天之主,并不敢随意远离,而要想令其他所有真君汇聚起来,去围攻一人,也一样是近乎不太可能的事情,且不说有一些已经无法离开无量洞天,便是能离开的,也是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行。 除非是有什么古老秘境出世,天君遗藏,才有可能令所有的真君都出关,纷纷前往。 …… 京都。 太一殿内,巨大榕树下。 陈沐回到了这里,仰望着榕树,并低喃一声。 “千道合一,封号真君……” 和千难归墟真君交手的那一招,他并未取胜,勉强只能算个平分秋色。 封号真君的实力,的确是十分强大,也比他预想的要更强,并不只是掌握一千多道道痕那么简单。 便如百道合一,九十九条道痕和百道,虽只差一道,但却是有着一个小台阶的差距,一旦跨越过去,连元婴法体的本质都会提升一截。 同样。 千道合一也是如此,一旦跨过去,元婴法体便会彻底蜕变大成,能聆听天地万物之声。 因此才能获得封号,无论是谁人诵念这封号,都能令其遥遥产生一线感知。 陈沐如今的实力,便是凝聚了九百九十九条道痕的大真君,也比他相差不少,但千难归墟这等封号真君,却又一下子略胜他一线。 只不过这一线微乎其微,生死相搏的话,千难真君也没有把握能胜,因此在试探出陈沐的实力已经足以匹敌封号真君后,便自行退走了。 “还是弱了一点。” “要早些达到天君层次才行。” 陈沐微微摇头。 这一方世界既然有天君的存在,那么不达到天君层次,就总归还是不太安心的。 将心中杂念驱散,陈沐在榕树下盘膝而坐,又重新进入到了闭关修行当中。 该做的事情都已做的七七八八,接下来的时间便都要以提升修为为重。 …… 岁月悠悠。 对于真君而言,一次闭关便有可能达数百年岁月,甚至一次出关,世上便已过去千年,比起大元至今存在的历史还要更长。 数十年的时间只是弹指一挥间。 巨大的榕树下。 陈沐一坐便是数十年,未曾动过分毫,只时常会有法旨传达至外界。 这数十年里,陆诗韵积累底蕴,厚积薄发,一举破开天人壁障,修成真人。 陈瑶以及柳怜等人,也都纷纷破境,修成真人,其中柳怜破境失败了一次,陈沐曾隔空出手,化解了天地的反噬,随后其第二次突破便一举功成。 如果说之前的数十年里,大元更多的是重续道统,积累底蕴,那么这数十年,便是一个兴盛的时代,不算陈瑶等与陈沐有关的人,天下共有八人修成金丹真人! 单论真人的数量,无生域的真人在无境的众域中,也已经排列靠前了。 虽说相比起上四境的那些繁华域还有一些差距,但短短百余年,从道统断绝,到接连有人破天人壁障修成真人,变化之快,宛如烛火明灭。 此刻。 向着陈沐看去,若是透过他的肉体表象,便能看到,他体内的元婴法体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仅有十余条道痕交织构成的元婴法体,此时则是激增到了三十四条,其中有二十多条皆泛着蓝色的光,但彼此之间深浅各相不一,代表着种种不同的水之道痕。 若是一位寻常真君,道痕从十几道激增到三十几道,正常修行的话耗费的时间远远不止几十年,实力不说提升一倍,也会提升极大。 但陈沐这里,道痕提升到三十余道,对于实力的提升仅仅只是聊胜于无。 倒是他的心魂层次,在这数十年里,终于是积累了足够的魂点,一举突破了元灵l6的层次,达到了元灵l7的层级! 这一级的提升,带来的也是质的跨越,不但让陈沐的魂力近乎增强了一倍,在质的方面也是更凝练了两分。 若是此时直视他的心魂,便能看到,他的魂魄已然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从红色中隐约渗透出了一缕澹澹的金光。 整个魂体阴气已然尽去,渐渐呈现出纯阳之感,便是脱离肉体,也仿佛具备实质一般,像是介于肉身和元婴法体之间的形态。 “化神天君,凝万道,聚天心,显化元神,以我心为天心,我意为天意……”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眼眸中泛着一轮略显暗澹的红色光轮,仿佛是新日的雏形。 到了元灵l7的层次,也就对应着修士在元婴一道,走到了千道合一的层次。 虽然距离化神天君仍然还有数个小台阶,但却已经能够真正的望见天君那个境界了。 以往不曾理解的东西,如今的陈沐也都变得能够明悟。 便如天宫,为何能在灵界中百万年不变,其中那些虚实殿宇,哪怕是他将之击碎,也能重新回归原状。 究其本质,便是因为化神天君,能以自身的意志,取代那一片天地的意志,即便是在身死之后,元神崩散,也仍然能永久性的影响一片区域。 因此便有了天宫的存在。 任由灵界重重侵蚀,无尽的潮汐,也无法令其改变分毫,因为其所在的区域,天地范围早已被完全改变。 “元灵圆满,跃出那一步,便是天君。” “不过最后这两步倒是要耗费很久……” 陈沐审视了一下自身。 心魂提升至元灵l7耗费了32万点魂力,那么提升至l八多半便是64万点,而l9又将提升一倍。 以目前的进度来看,要提升至l9,多半还要耗费个近两百年的时间,之后的蜕变所需的魂点多半要更多,不知千年以内能否做到。 千年上下,必成天君。 对于来到这个世界修行至今,也尚且不到两百年的陈沐来说,是觉得有些漫长,但若换成是无心无相、千难归墟等从上古时代存活至今的古老真君,别说是千年,便是万年乃至十万年,都足以让他们付出一切代价。 “霓云道友的天人衰劫应当要开始了吧。” 陈沐收敛思绪,并站了起来,目光透过遥远的灵界,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远在灵界的这一片绵延山脉之外。 一片断崖横空。 这断崖的下方并无什么依托,而是整个凭空悬在那里,也并不下坠,看上去十分的妖异,但放在灵界,却是十分寻常的景象。 霓云真君正立于断崖的边缘。 她身上泛着点点灵光,相较于数十年前,赫然是多了足足二十六道道痕。 这数十年里,她不惜以浪费资源为代价,接连吞噬了两份原初灵物,并从其中获取道韵,凝练道痕,最终凝练出二十六道道痕,算上她原本具备的,便有了四十九条道痕,算是将元婴初期走过了近一半。 事实上,若是她慢慢炼化并感悟,这两份原初灵物足以让她凝练出三十余道甚至四十余道道痕,毕竟她的根基才不过二十三道,在这个程度上想要凝练道痕,也远比千难归墟那等千道合一的程度要容易很多。 但天人衰劫将至,她不得不用近乎浪费的方法,来尽快的凝练更多道痕。 榕树下。 “来了。” 陈沐站立起来,背负双手,远远望着霓云真君所在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也正是陈沐心中念头闪过时。 就见那站立在断崖边缘的霓云真君,整个人忽然凝固在了原地,仿佛遭到雷击一般,身躯忽然瘫软下来,直接倒向一旁,如同凡人一般摔在地上。 在摔倒的这个过程中,只见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晶莹如玉的肌肤顷刻间干枯,整个身躯眨眼间腐朽为骷髅一般,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便直接摔成了粉碎,化作尘埃四散。 身躯衰朽崩灭,显露出泛着光芒的元婴法体。 而此时霓云真君的元婴法体,赫然也是呈现出衰朽的状态,所有的道痕上都似有漆黑的纹理在侵蚀,这漆黑侵蚀过的区域,便仿佛没了生机。 但霓云真君眼眸中却没有露出恐惧之色,就这么落在断崖边缘,身上的道痕灵光一点点的闪烁明灭着,迸发出强大的生机,与那侵蚀衰朽的黑色相抗着。 衰朽的气息逐渐侵蚀过霓云真君元婴法体的半边身躯,但过程却越来越缓慢,直至在中线的位置停顿下来,难以再寸进。 “挡住了。” 陈沐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心中低语一声。 倒真是凶险。 若是元婴法体被侵蚀过一半,那便再难有回天之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衰朽,化道而亡。 霓云真君在接近一半的位置抵御住了侵蚀,那便算是度过了这第一次的天人衰劫,接下来只要维系住一半的元婴之力,再慢慢的将另一半的衰朽气息驱散,便能重新恢复全盛时期。 此刻,霓云真君却是不敢松懈,仍然在集中全力,抵御天人衰劫的侵蚀,直至将那一片灰暗的衰朽气息,驱退到了元婴法体三分之一的区域,她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没有变数了。 天人衰劫已过,接下来便是她的下一个元会! 第两百一十一章 千年后 洞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霓云真君度过天人衰劫,重获一个元会新生之后,便即成为大元仙朝的太上供奉。 本就运势腾云直上的大元仙朝,冥冥中又更增添几分天运,往后短短数百年间,便先后有三十余位金丹真人出世。 虽说这些真人皆为新晋,其中归位大元的仅有二十余位,但汇聚起来,也已经超过了下三境绝大部分的仙门道宗。 便是陈沐与霓云两尊真君不在世间出现,也仅有无回宗等寥寥几个底蕴尚且深厚的宗门,能够与大元仙朝相比。 但未来不需千年,大元仙朝便会轻易的超越这些数万年积累的仙门道宗,彻底成为一方鼎盛的无上圣地。 …… 太一殿。 巨大的榕树下。 陈沐侧对榕树,盘膝而坐,面前是一张石台,石台上是纵横交错的线格,乃是一个棋盘。 而在陈沐对面,霓云真君穿着一袭紫衣,宛如天上仙子降世,轻盈坐于半空,玉葱般的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枚白色的棋子。 棋子看似平常,但上面却隐约散发出微光,是道痕交汇的产物。 仔细看去。 赫然能看到,霓云真君身上的道痕,已经有了七十七道之多。 距离霓云真君度过天人衰劫,已经过去了九百七十年。 相比起九百多年之前,霓云真君在这千年里慢慢的感悟那些原初灵物中的道韵,逐步炼出道痕,仅短短千年便有了这般成就,已后来居上,超过了冥海以及古钺等人。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霓云真君持有许多份原初灵物,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刚刚度过天人衰劫,相当于是彻底从死劫中脱生出来,抓住了那冥冥中的一线生机。 正所谓祸福相倚,哪怕是卡在天人壁障乃至生死玄关这种巨大瓶颈前的修士,经历一次生死大劫,也能令这瓶颈松动许多,更别说是霓云真君这样的存在,经历一次生死大劫足以带来巨大的反馈。 因此才能在短短不到千年时间里,便修为激增,超过从前数倍。 不过。 此刻掌握着七十七条道痕的霓云真君,额头却隐约有一缕汗渍隐现,双眸紧紧的盯着那棋盘,右手捏着棋子,一点一点艰难的将棋子往棋盘上落去。 终于将棋子落下时,棋盘上泛起一缕微弱的白光。 陈沐坐在对面,目光平静的看向棋盘,右手轻飘飘地抬起,指间一缕缕微弱的黑光交织,汇聚成一枚黑色棋子。 然后轻飘飘地落下。 啪! 棋盘迸溅起一片黑光,仿佛染黑了天穹。 霓云真君身形一震,整个人无法保持坐立的姿势,起身并踉跄退后了两步,身上也有若有若无的光芒在震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固自身的道痕,然后看向陈沐,有些惊叹的道:“才不过千年,道友的修为竟又增进了许多,已有些深不可测了。” 在她刚才与陈沐的简单‘论道’中,她别说试探出陈沐的深浅,便是连感知陈沐实力的边际,都无法做到。 显然。 陈沐比起千年之前又更强了许多。 “你也一样,听说你前些日子,让冥海吃了个大亏?” 陈沐右手向前轻轻一拂,榕树下的棋盘以及那些黑白色的棋子便都悄然消失不见。 霓云真君摇摇头,道:“我哪有那等本事,虽说是略胜了一招,但他更多的是畏惧你的声名,所以才向我服软。” 一边说着。 霓云真君一边抬起手,掌中浮现出一截状若枯萎的木块,木块中隐约交织着种种玄妙。 “原初甲木?” 陈沐只随意的扫了一眼。 霓云真君微微点头,道:“这是冥海真君交出来的,虽是向我服软,但还是因为陈道友的存在,才会如此,这份灵物我也不能独占。” 陈沐抬起左手,轻轻接过,仔细端详了那截原初甲木两眼,然后便又松开手,让它飞回霓云真君面前。 “此是你的因果,无需奉交给我。” 霓云真君略微一怔,随后便郑重的向陈沐欠身一礼,道:“谢陈道友。” 先前阴阳窟一行收获极大,她手中原初灵物多达数件,而今陈沐又不要这一截甲木,凭借这些原初灵物,她足够在不久的未来修成百道合一的大真君了。 要知道这种原初灵物价值极高,便是真君走遍灵界都极其难寻,否则的话冥海真君等人也不会十数万年修行,都没能修出百道道痕了。 这一截原初甲木,就算不是冥海真君唯一的珍藏,也必然是其最为珍稀的宝物,若非如今的陈沐太过于恐怖,令他时常惴惴不安,哪怕霓云真君修为追赶上他,他也不可能这般轻易就交出。 “不必客气。” 陈沐神态随和的回应,并道:“对了,我这里有一件事想要拜托霓云道友。” 霓云真君道:“陈道友但说无妨。” 陈沐简单的道:“三十四万年前,曾有一位‘逐日真君‘,其已身死道消,但我曾得他一点因果,不知他的后人是否还在世间,希望霓云道友替我去找寻一番,赐予一份道统机缘,以了结因果。” 霓云真君微怔,本以为陈沐拜托她做的事会是十分麻烦之事,但没想到却只是这种事情。 当即不假思索的便点头道:“此事容易,我这便去推衍探寻一番。” “好,那便拜托霓云道友了。” 陈沐冲着霓云真君微微点头,然后便目送霓云真君逐步远去,消失在远处。 拜托霓云真君所做的事情,自然是为了了结一份幽冥的执念,他并不太想亲自去做,便顺手交给霓云真君了。 呼。 陈沐轻呼了口气,仰头望向上方,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一会 境界:元婴 心魂:元灵l9(+)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封号天地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 魂点:491万15点 如今他系统界面上的情况,和千年前已然有了极大的不同,他的心魂赫然已经达到了元灵l9的程度,也来到了元灵层次的最巅峰! 此刻的陈沐能感觉到,放眼整个世间乃至灵界,似乎都没有什么能阻拦他脚步的去处,便是那灵界的最底部,他也能从容的步入其中。 以他如今彻底圆满的元灵心魂,便是没有阴阳藤,他也能强行踏入阴阳窟中! 不久前他便曾尝试过! 只不过没有阴阳之力的情况下,他能强行挤进阴阳窟,却也移动的极其缓慢,十分艰难,要耗费数十年才有可能探索完一条通道。 对于一般的元婴真君来说,探索阴阳窟这等秘地,别说耗费数十年,哪怕数百年,他们也是心甘情愿,但陈沐却不可能耗费那么久的时间去慢慢探索阴阳窟,因此在尝试过后,便又重新退了出来。 元灵l9。 陈沐如今的心魂,几乎已经没有半点阴秽,乃是纯阳正感,从鲜艳的红色中映照出一缕缕宛如旭日般的金光。 仿佛只要它真正升起,便能成为那不落的朝阳,永远悬挂于天穹的最高处,君临着这一方天地! 只差一步。 不过这一步,所需要的魂点,却是足足要五百万点。 如此庞大的数字,以至于耗费数百年时间,陈沐也才不过积累了四百九十万点魂点,距离破境仍然还差一点。 “霓云道友若能顺利,加上先前那些亡魂的执念也都先后了结,恐怕就差不多了,就算不足,也相去不远。” 陈沐收敛视线。 作为元灵l9,距离天君只差一步的存在,如今的他,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封号——无生幽冥。 若是有人诵念‘无生幽冥’这一封号,他便能有所感知,察觉到对方的所在。 而且。 陈沐也察觉到了,为何到了封号真君这一步,众多真君都会在世间显圣,让世间皆知其存在。 原因很简单,这所谓的封号,乃是强行夺取了天地的一点权柄,其传承的越久远,香火与信仰越盛,那么占据的天地权柄就越大! 这一步与突破天君息息相关。 元婴真君汇万道合一,显化元神之后,便要以我心代天心,这是与天地的一次正面冲突,是要真正的夺走天地的意志。 唯有完成这一步,才算是完整的天君,天之君主。 而提前让世间传承封号,供奉香火信仰,便能在夺取天地意志的这一步中,占据一些优势,香火信仰越旺盛,占据的优势也就越大。 故而才会有封号之说,才会有世间种种庙宇,供奉真君封号。 无生是陈沐的真君名号,幽冥是他所行之道,因此无生幽冥,便是指向他的封号。 不过。 陈沐并未着急在世间显圣,让世间皆供奉他香火信仰,甚至连大元境内都暂时还没有指向‘无生幽冥’的庙宇。 即便有一些供奉他的庙宇,也只是供奉的‘无生真君’或者‘大元天师’这些名号,并不能完全的指向他,因为这些名号在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年的光阴中,都曾有人使用过,都不是唯一。 他走的毕竟不是元婴之道。 魂修一道,过去从未有人修成天君,但他有系统,必然能踏出那一步,因此封号之类,都暂不用急切。 若是真的有需要,那么等他真正踏出那一步,元灵蜕变之后,再去世间显圣,也并无大碍。 “封号真君……” 陈沐轻喃一声。 最早遇见那位千难归墟真君的时候,他对封号真君的层次还不太明晓,但如今却是一切尽知。 这些封号真君,封号往往都只在一洲之地散布,只将这一洲之地作为自己的信仰范围,这样也不会引来天地意志的愤怒。 而且在其封号所处的洲境,因为占据了天地意志一点微弱的权柄,其能发挥的实力和手段也会提升一些,当时如果是在天鼎洲,那么那位千难归墟真君的实力将会更强横许多,他想要将之击退也会更困难许多。 不过如今却是远远甩开了,以他如今的手段,哪怕是在天鼎洲,他也有把握将其一剑镇压。 而今。 除了那三尊隐世的真正天君,任何存在都难以威胁到他。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幽冥又获得了一道上古道术,其名为‘通幽’。 这一道术却是极为特殊,经过陈沐多次尝试后,判断这一道术的能力,与其字面意义近似,是连通幽冥之术! 一旦释放出去,若是对手没有抵抗的手段,便会被直接送入幽冥之中! 这一道术连陈沐都感到心惊,因为哪怕是如今的他,要是没有系统的保护,直接被送进幽冥,恐怕也难以在幽冥中存活多久。 那黑褐色的血迹,那弥漫幽冥之天的黑雾,哪怕他现在都难以去触碰。 而且。 便是以他如今几乎能纵横灵界的能力,若是进了幽冥,也一样找寻不到回返的道路,其他真君必然也都是如此。 就是不知道那些化神天君,若是被一下子送进幽冥,是否还能够回返的来。 除开心魂的境界变化,新的真言秘术外,他的元婴法体在这千年里也修为增进了许多,将所有的原初灵物都吞噬消耗后,他陆陆续续的凝练出了四百七十道道痕,也越过了百道合一的门槛。 当然,相对于心魂的提升来说,元婴法体的变化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所有的原初灵物消耗一空,陈沐现在元婴法体的进度也和断渊真君一样,到了一个卡住的状态,需要探索灵界的极深处,才有可能发现并掌握新的完整道韵,并炼化出新的道痕。 陈沐对此也并没有太过上心,仅止探索了灵界深处几次,便没有多去游历。 就像他心魂提升至元灵后,修为很快便从金丹提升至元婴一样,等他的心魂达到天君层次,那么元婴法体也很快便能水涨船高,如今也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 “嗯?” 正当陈沐打算继续入定打坐时,他却忽然目光微顿,察觉到了什么。 接着便移动视线,往某一个方向看去。 有人在呼唤他的封号。 知晓他封号的人,如今仅有陈瑶等寥寥几人,除非遇到什么极其麻烦的事情,否则都不会轻易诵念。 “是小瑶么。” 陈沐很快便明辨出诵念的来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旋即起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第两百一十二章 意外 这是一片山村。 坐落于一处山脚下,仅占据很小一块区域。 但诡异的是,从外界看去,这整个山村却都笼罩在漆黑的阴霾之中,望不见内部的景象,便是虚丹境的修士都无法看破,唯有真人才能看穿其内部之景。 这里是一处灵界侵蚀现世的异地。 此刻。 山村的深处。 这里有一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院落,院子的门被推开,院子里并不大,一眼望去仅有数丈方圆。 院子里种着一些小菜,还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这只黑色的花猫与黑色的狗子,正在分别追逐着院子里的两个宛如萤火虫一般的光点。 仔细看去。 却赫然能发型,那萤火虫般的光点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形娇小,容颜俏丽,身上酝酿着属于金丹真人的气息,并且十分强大,光是道痕就有足足六道之多,赫然正是陈瑶! 作为陈沐这尊真君的妹妹,修成真人也有近千年时光,达到六道道痕的层次自然是十分正常,加上陈沐曾以一道玄黄气,为她炼制本命法宝,如今的她所具备的实力,便是遇到七劫真人,都能较量一番。 不过此时的她却被院子里那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并不是她故意变换形体,缩小成蝇虫般的大小,而是这处院落太过于诡异,表面看上去十分寻常,但实际上其内部世界却比外界要大了无数倍! 是的。 并不是她变小了,而是这处院落的内部空间,远比外面要更大的多,就像是陈沐的太一殿一样,从外界看去只是一方宫殿,但内部却有着连绵山脉。 另一个被追的狼狈逃窜的人是颜含玉,她此行是与陈瑶同行,一同来探索这处新出现的灵界侵蚀之地,她如今也已修出五道道痕,虽然不高,但对抗任何一位七劫以下的真人都不惧怕,但此时也一样被追的上天无路。 那只黑狗从外界看去,是看似平平无奇,但到了这个院子里,立刻就有千丈之巨,并且任何术法都无法从其身上留下痕迹。 两人此时都已经感到了不妙。 “颜姐姐,情况不对,这里的侵蚀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虽然只是走进这个院子,但我们恐怕已经深入到灵界当中了。” 陈瑶一边飞遁,躲避那只黑猫的扑腾,一边冲着颜含玉传音。 灵界是十分可怕的。 虽然对陈沐这样的真君来说,是如履平地,但对于金丹真人而言,哪怕她们修为都已经不低,但在天地规则完全扭曲的灵界中,也是十分的凶险。 “是有些麻烦了。” 颜含玉回应。 两人现在都想要离开这处院落,但这院落里的天地不但一下子扩大了成千上万倍,位于院子深处的那个漆黑的小屋,还有着某种诡异的吸力,不断的拉扯着两人。 再加上道痕聚合的恶犬和恶猫的扑击,两人飞遁了半天,不但没能飞离这院落,甚至还更靠近院落中心那间诡异的木屋了。 说是木屋。 但实际上在两人的视线中,却是足有近万丈之高的宏伟巨屋,高耸至黑暗的云端,就好似住着什么万丈魔神。 那木屋此时掩着门,只开了一条缝隙,那股吸扯之力便是从缝隙中传出。 连院子都已经如此诡异可怕,谁都清楚那木屋无疑是更恐怖的地方,若是真的被吸扯过去,落进那屋子里,别说逃出来,能否活命都是个未知数。 “你打算怎么办?” 颜含玉看向陈瑶,向她询问道。 如今这种情况,两人已尝试过各种道法手段,都无法摆脱,从这里遁逃出去,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两种办法。 第一种,两人身上都各自持有一枚剑符,那是陈沐的‘真君剑符’,所有的弟子以及亲近的人都有一份,其激发出来的威能,可以灭杀任何真人,乃是保命手段。 第二种,呼唤念诵陈沐的封号,向陈沐求援。 “用沐哥哥的剑符吧。” 陈瑶开口。 眼下这种情况,用一道陈沐的剑符应该就能摆脱困境,没有必要惊动陈沐,毕竟都不知道陈沐现在是否在什么闭关的关键时候。 并且她也只听陈沐说,念诵‘无生幽冥’这个封号对方就能知晓,对于具体情况却是并不了解,也不确定在这里念诵,陈沐是否能够听见。 毕竟这院落十分诡异,已经不是灵界侵蚀之地,而是真正深入灵界了。 “好。” 颜含玉点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不到万不得已,自然是不想惊扰到陈沐。 “我来吧。” 陈瑶说了一声,然后便右手一翻,掌中出现了一枚澹金色的剑形印记。 紧接着,她迅速飞掠一段,与颜含玉汇聚到一处,而那只道痕显化的千丈恶犬,以及纵跃间遮云蔽日的巨猫,也是汇合到一起,向着两人扑来。 下一刻。 唰! ! 一道金色的剑光撕碎了昏暗的天穹,斩裂了云层,照亮十方大地。 恐怖的剑意呼啸而过,犹如仙人之怒,将那只道痕扭曲而显化的千丈恶犬以及恶猫尽皆覆盖在其中。 “喵呜。” “嗷呜。” 巨猫与巨犬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毛发在金色剑光中被一片片的刮去,显露出血肉,随后被刮至白骨,最后骨头也崩灭破碎。 倘若不是那巨大了成千上万倍的诡异形体,看上去仿佛就是普通的家中猫犬。 “果然好用。” 陈瑶望着眼前的一幕,露出少许钦慕之色。 从过去至今,无论哪一次,陈沐的手段都是惊世骇俗之作,这一道剑符的恐怖威势远远超乎预想,若是她自己面对,恐怕是再有成百上千个她,也要被碾成飞灰。 “制作的一道剑符都有这等威能了,不知他的境界到了怎样的高度。” 颜含玉也露出一丝感叹。 如今她已是金丹真人,修出五道道痕,实力比起过去乃是天翻地覆,也算得上是身具移山填海的大神通,举手投足间便能毁去一片山峦。 可她和陈沐之间的差距从未缩小过,甚至还变得越来越大,而今哪怕是修成真人,都远远无法望其项背,只一道剑符,都能感受到那种萤火与皓月般的差距。 黑猫黑犬尽皆被剑光磨灭。 那剑光仍未散去,继续向前,在大地上斩出了一道绵延近万丈的沟壑。 不过仍然没有蔓延至这个院落之外,这院落的内部犹如一方小世界,比起外界所见大了成千上万倍,这一剑也只是在菜园子里留下一道十分显眼的深痕。 “走吧。” 陈瑶收敛视线,立刻便要向院外遁去。 没了那两只恶兽的干扰,就算那木屋有阵阵吸扯之力,要飞出这院落也不用太久。 至于说探索木屋,显然还是算了,那木屋内部的凶险,明显不是她们能承受的,只有陈沐或者霓云真君两人,才能在此地闲庭散步。 颜含玉也跟上陈瑶。 但。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就见院落深处,那开了一条缝隙的木屋,突然从缝隙中伸出了几根手指,并将那扇木门缓慢的拉开。 从院外看去,就只是伸出一只常人般的手,并拉开门,但在陈瑶和颜含玉两人的视线中,光是一根手指,便有数百丈之巨大! 那门后的‘人’恐怕得有万丈之巨! 灵界中虽然有许多诡异生命,形体小的并不代表很弱,但形体巨大的,一定代表着恐怖,因为形体越大,往往便具备越多的扭曲道痕,越庞大的天地之力! 刚才那道痕扭曲异化的猫狗,便几乎威胁到两人的生死,更别说这木屋后方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两人能够对抗的东西。 逃! 两人不约而同的提起遁光,全速向着院外遁去。 可就在下一时间,那木屋的门被一下子拉开,原本并不强烈的吸扯之力,陡然间强烈了近十倍,几乎要扯碎陈瑶和颜含玉身上的遁光,将两人吸向那木屋。 而此时。 两人也看到了木屋后方的情景。 并没有想象中的‘万丈巨人’,而是一片昏暗的漆黑,通往不知什么地方。 至于那一只拉开木门的手,就真的仅仅只是一只手,从手腕处是断裂的,并没有躯干以及其他的肢体。 “糟糕。” 陈瑶和颜含玉都是同时暗叫不妙。 颜含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手掌一翻,也是一枚剑符出现,直接便将其激发,并向着后方的木屋甩了过去。 白色剑光璀璨,宛如一道天柱,霎时间横贯天地之间,斩向后方的木屋,连那股勐烈了十倍的吸扯之力都短暂的抵御了下来。 轰! ! 断裂的手在白色剑光的绞杀下,迅速的崩灭破碎,其中扭曲的道痕尽皆被碾碎。 趁此机会,陈瑶和颜含玉竭力向外飞遁。 剑光绞碎了断手,狠狠的贯在那恢弘巨大的木门之上,将木门一下子从中央斩的崩碎开来,连同木屋都硬生生的轰碎了半截! 但也正是此刻,那木屋中的漆黑却是陡然蔓延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眨眼间便吞没了整个木屋,并开始吞没整个院落,向着陈瑶和颜含玉席卷过来。 陈瑶和颜含玉都是面色剧变。 这一道剑符,似乎是彻底破坏了这个院落里的平衡,能看到那黑暗并不是什么道痕,而是这个院落在崩塌,要毁灭,跌落到灵界的更深层当中。 颜含玉与陈瑶都是全速向外飞遁,但即便如此,依旧是黑暗更快一些。 眨眼间。 两人便被黑暗吞没。 这黑暗一直向外蔓延,顷刻间便吞没了整个院落,并继续向外扩散,直至将整个山村都吞没之后,才仿佛受到什么阻碍一般,停滞了下来。 这一片山脚下,就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区域,仿佛是一个漆黑的窟窿,一切的东西都消失无踪,不知道跌落进什么地方。 两个呼吸后。 天穹上那太阳的光辉先是微微一暗,紧接着便陡然光芒大放,刺目耀眼的光照破山河大地,连远在数千里之外,都能看到这里的天地异象。 在那金色的光辉中,一道身影浮现于天穹上,穿着一袭白衣,正是陈沐。 他看向下发那一片黑暗的区域。 眉头微微一皱。 然后没有任何迟疑,整个人从天上一步落下,便直接进入到了那片黑暗之中。 “还真是弄出了麻烦。” 虽然是才刚到达,但他只看了一眼,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应当是一处灵界侵蚀之地,而且还是十分严重,其内部已经与灵界连通,但同时也十分的不稳定。 灵界侵蚀的秘地,是金丹真人能探索的地方,但其内部真正深入灵界的部分,却已经不适合金丹真人探索,因为一旦踏入,便相当于进入灵界,对真人来说极其凶险,很有可能会有去无回。 而这一处秘地,才刚成型不久,还很不稳定。 正常情况下,金丹真人再怎么闹腾,也不可能在灵界中造成多么大的破坏,可偏偏陈瑶和颜含玉都持有他的剑符,而且还全都动用了。 这就使得两道剑符之力,彻底击碎了这个尚且不稳定的区域,让其彻底塌陷。 灵界的区域塌陷,自然会陷落到更深层之中。 而灵界的深层是潮汐的所在,真君能抵抗灵界潮汐,在其中探索,但金丹真人却不能,只会被潮汐直接裹挟并卷入。 运气好的话,会被向外的潮汐裹挟,冲到现世的某个地方。 运气差,则被卷入灵界深处甚至底部,顷刻间便身死道消。 唰! 陈沐直接步入灵界之中,循着痕迹追朔过去。 陈瑶和颜含玉一起跌落到灵界深处,但痕迹却截然不同,一个在感知中是被向上冲去,一个则被裹挟着向下。 陈沐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出,便直接向着灵界深处走去,指尖一道剑光撕碎了黑暗,然后右手勐地向着漆黑的虚无中探出,抓摄过去。 仿佛是在捞取什么东西。 接连捞取了两下,陈沐将右手收回。 掌中出现的是一点暗澹的金光,金光的附近有五道微弱的道痕交织,却是颜含玉的本命金丹。 被潮汐裹挟着坠向灵界深处,哪怕只坠落了几个呼吸,也不是颜含玉能抵抗的,短短时间她的身躯便融化,甚至再迟几个呼吸,连她的金丹和道痕都要消失。 陈沐看了一眼掌中的金丹,微微松了口气。 虽说身躯被毁,神魂重创……但真人一切性命皆凝于金丹之中,只要金丹不毁,就没有陨落之忧。 不过颜含玉这一下受创也十分严重,金丹暗澹,苦修的五条道痕都近乎崩毁,连自身意识都陷入了昏沉,若是只凭借自己恐怕连苏醒都做不到。 陈沐没有做太多的思考。 只略微停顿一下,便张口轻微一吸,将那枚暗澹的金丹吞入口中。 没有什么疗伤灵物,能比的了在他的元婴法体中滋养疗愈,哪怕是这样的伤势,最多只需数月,便能让颜含玉的神魂和金丹皆恢复。 接着。 陈沐又立刻往前走去,追寻陈瑶。 与颜含玉不同,陈瑶是被灵界的潮汐裹挟着向上,没有往更深处去,因此不会受到性命之忧,但不知道会被这潮汐冲到现世的什么地方。 有可能只冲出几十里地,就落回现世,也有可能直接被冲到千万里之外。 第两百一十三章 消失 天璇洲。 这里是破碎的玄灵界中,最大的一块洲境,也位于七十二洲的最中央,其范围之广阔,比起天灵、天鼎等洲境还要更大许多,近乎是三倍有余。 位于天璇洲的境域,也远比天灵洲还要更多,足足有七百境域。 并且,与其他洲境不同的是,天璇洲七百境域,几乎有大半都在妖族的统治之下,仅有少数境域是归属于人族。 妖族之所以能够占据这一洲境,是因为位于天璇洲中央的天璇境,有一座恢弘万丈的妖山,这座妖山名为‘青鸾山’,其上居住着玄灵界仅有的三位化神天君之一。 青鸾天君! 这是一位妖族的上古天君,一直存在至今,数十万年前还曾在世间显现过。 正因为这尊妖族天君的存在,使得天璇洲一直是妖族统御的洲境,虽说人族也有在此地休养生息,但要么和妖族有所关联,要么就是处于妖族的统御之下。 在天璇洲的北部,一片茫茫山脉间,忽然整个大地剧烈震荡,就见虚空突然出现了扭曲,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虚无中涌现,冲击向前方的山脉。 嗡! 但见一座高耸约千丈的山峰,在这扭曲的冲击下,直接一点点的湮灭消失。 而就在这扭曲的冲击中,一团光点破空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向远处的一座山峦,轰的一声将那山峰撞了个对穿,随后又撞上另一座山峰。 接连撞碎了数座山峰后,那光点终于停顿下来,其中显现出一片灵光。 这些灵光向着中央处交汇,很快聚拢成一个女子得身形,虽然有些模湖朦胧,但隐约能够看得清楚,正是陈瑶。 陈瑶明显还有些昏昏沉沉,身形聚拢显化出来后,意识也没有完全清醒,整个人便落在半山腰处,体内金丹剧烈震颤,所有的道痕都在不受控制的散乱。 竭尽所能的收敛金丹之力,勉强将道痕平复下来一些,她这才微松口气。 活下来了! 虽然躯壳崩坏破碎,但对于金丹真人来说,金丹才是性命之本,她的金丹和神魂都没有受伤太重,只是道痕被冲击的有些散乱,但只需要耗费一些时间就能重新恢复。 到时候要再凝练一具肉身,也是不难的事情。 陈瑶睁开眼睛,向着前方看去,仔细审视起附近的环境,想要判断一下自己究竟是被灵界的潮汐乱流冲到了什么地方。 但只粗略的看了一眼,便让她眉头微蹙。 作为金丹真人,她也有着洞悉万物真妙的智慧,这一眼看去,虽然不清楚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但能确定的是,必然已经不在无境了。 不! 不止如此,她似乎都已经不在天玄洲了,而是去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以至于她对天玄洲的方位辨析,都变得十分微弱。 自己到底是一下子被卷到了多么远的地方? 陈瑶不由得微微摇头,若是到了其他境域那倒是无所谓,但如果离天玄洲太远,那凭借她的能力恐怕是回不去的。 不过她被卷入灵界中时,曾诵念过陈沐的封号,就算灵界中陈沐感应不到,但以陈沐的境界,应该用不了很久就能发现她遇到的变故。 倒是颜含玉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灵界深处一片混乱,她也不知道颜含玉被卷到了什么地方。 正当陈瑶思忖得时候。 下一刻。 她的身体忽然凝固并僵住。 有些艰难的一点点转过头,就看到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材句偻的老者。 这老者拄着一根木丈,就这么简单的站在那里,整个人身上没有半点气息流露,感知上就仿佛一个普通的凡人。 但一个凡人,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附近十丈以内? 显然不可能。 “唔,是被卷入灵界,然后又被潮汐冲刷出来么……修为才仅金丹境,倒真是得天地之宠爱,气运之卷顾。” 老者眸光深邃的看着陈瑶。 陈瑶整个人近乎完全绷紧,但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很快松缓下来,并冲着老者恭敬行礼,道:“拜见前辈,晚辈来自天玄洲大元仙朝,家兄无生真君。” “无生真君……哦,是那一位。” 老者念叨一声。 若是没记错的话,千年前似乎有一位人族的真君横空出世,疑似是魂修真君,斩杀过数位天灵洲真君,还曾击退过千难归墟真君,实力不俗。 陈瑶见老者口中念叨,心中略微松缓,既然老者都听说过陈沐的名号,那想来也不至于以真君之位,欺压她这个小小晚辈。 然而。 心中才闪过这个念头。 迎面却见那老者,冲着她抬起右手,衣袖轻轻一挥,那黑漆漆的袖口便陡然放大,眨眼间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世界。 陈瑶童孔一缩,下意识的想要遁逃,但却根本没能做出任何动作,便直接被那遮天蔽日的袖口覆盖,被直接卷入其中。 唰。 老者一袖将陈瑶卷入后,接着又抬起左手,冲着前方做出一个擦拭的动作。 就仿佛是擦去了什么痕迹一般。 接着他整个人便迅速的澹化,渐渐消失于无形。 大约半日后。 漆黑的虚无突然裂开,一道人影从其中走出,穿着一袭白衣,虚空背后那汹涌的灵界乱流不断的冲刷,却无法令其一丝衣角晃动。 正是陈沐。 “……” 他出现在了破碎的山峦之间,目光略向四周,微微摇头,道:“还真是有点远,这里是……天璇洲么?” 虽然从没有来过这一洲境,之前也没有听说过,但他出现在这里,作为真君,自然是一念之间便知晓这里为何地。 再粗略的感知,便能察觉到,这一洲之地其地域之辽阔,远远超过天玄洲不知道多少倍,其方圆广阔何止千万里。 “玄灵界的中央洲境啊。” 陈沐微微吸了口气。 一念间便知晓这里为何地,又是一念间,便知晓了这里是玄灵界的中央洲境,是玄灵界破碎后最大的一块,繁华程度也远远超过天玄洲不知多少。 这两个念头只一瞬间从心中划过,接着陈沐便目光望向前方,寻找陈瑶的踪迹。 但一找之下,却让他眉头皱起。 竟然是感知不到半点陈瑶的痕迹,仿佛是凭空消失了! 以他如今的能力和境界,哪怕是在混乱的灵界中,也能勉强追踪到陈瑶的踪迹,并在灵界中不断的追寻,一直追踪到这里。 可从这里回返现世,陈瑶的踪迹却戛然消失,仿佛蒸发一般,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有人掩去了陈瑶的行踪。 而且其修为必然是一尊真君,否则的话不可能将痕迹抹除到连他都无法探寻。 陈沐微微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并抬起右手,指尖轻微掐诀,有点点灵光浮现,直接在天地之间推衍陈瑶的下落和踪迹。 然而。 片刻之后,陈沐却是微沉着脸重新睁开眼睛。 推衍不到。 如果说只是抹除痕迹,那随便一位元婴真君都能做得到,但要想遮蔽陈瑶在这一方天地间的所有因果与踪迹,甚至以他如今之能,都探查不到,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寻常的元婴真君没有这种能力,至少得是百道合一的大真君,甚至得是封号真君,才能够遮蔽天因,让他都推衍不出半点痕迹。 “如今的我在玄灵界也不是无名之人,任何一位大真君乃至封号真君,都必然能看得出小瑶与我之间的联系。” 陈沐喃喃一声。 那么,是什么人在明知陈瑶受他的庇护的情况下,还要强行将陈瑶拘走,并且还抹除了天地间的痕迹,隔断了所有的天因,让他连推衍都无法推衍出来。 陈瑶只是区区一个金丹真人,就算她的本命法宝是以玄黄气塑造,但区区一道玄黄气,应该还不至于让一位大真君甚至封号真君瞧得上眼,自降身份出手掠夺,甚至冒着与他这位‘魂修真君’结怨的风险。 那又是什么缘由? 陈瑶身上有什么值得一位高位真君出手的东西? 陈沐一时间也无法辨寻出来,眉头一阵紧锁后,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 第两百一十四章 大幻真君 天璇洲。 云岚境。 云岚境位于天璇洲的北部,是少数被人族修士统御的境域之一。 人族修士在天璇洲仅仅只统御了四十七处境域,而这四十七处境域中,也仅仅只有九座人族圣地,以及十七位人族真君。 虽说比起妖族而言,区区九座圣地和十七位元婴真君,随时都能将其毁灭,但却并没有任何妖族胆敢随意的侵犯这四十七处人族统御的境域。 原因很简单。 在数十万年前,青鸾天君曾与人族阴阳天君、太玄天君,共同划定境域,以云岚境等十七境域为界,两族之间不得彼此进犯,更不得挑起两族争斗! 这是三位天君共同制定的规则,青鸾天君虽立于众生之巅,但人族更有阴阳、太玄两大天君,凌驾于妖族之上,便是算上此界杂七杂八的其他各族,合到一处,也仍然是人族统御的天下。 因此天璇洲有四十七境归属于人族,近似被割占一般,但妖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曾经有数位妖族真君,追杀一位人族真君,一直追进云岚境中,致使人族真君纷纷而至,险些酿成上古以来又一次人妖两族的大战。 更引发妖族青鸾天君与人族太玄天君的短暂现身,最终以那几位进犯云岚境的妖族真君被当场灭杀而告终。 以四十七境为界! 妖族真君胆敢越界,则人族真君共击之。 同样人族真君若是贸然越界,也往往会引来妖族真君的围攻。 只不过因为灵界的存在,这种划分并不那么精确,灵界在浅层还能有所划分,但到了深层就完全混在一起,无法定义明确的空间位置。 在云岚境的中央,一片绵延的仙山中,坐落了一方仙门圣地。 其名为云岚圣地。 乃是云萱真君所开辟。 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云岚圣地之外,立于一座山峰的峰顶,目光望向前方的云岚圣地。 他并未刻意收敛自身气息,因此属于真君的澹澹威压,立刻便被云岚圣地所察觉,不少云岚圣地的金丹真人都被惊动,连同云岚宗的护山灵阵也是泛起一片灵光,化出一片穹顶,遮蔽住整个云岚宗。 护山灵阵被惊动,也很快惊醒了在闭关中的云萱真君。 很快。 云岚圣地的护山灵阵裂开一条缝隙,一道穿着浅紫色轻纱的女子身影从其中走出,赤着一双晶莹裸足,每一步落在虚空中,都令虚无荡起一朵朵白色莲花。 “在下云萱,见过道友。” 云萱真君向着陈沐一礼,落落大方的道:“我观道友十分面生,可是从其他洲境而来,不知来我云岚境是有何事?” 她未曾见过陈沐,但陈沐适才流露出的气息,在百道之上,是一尊百道合一的大真君,而她如今才不过修出八十余道道痕,距离百道合一还有着一定的差距,虽然不清楚陈沐忽然前来是有什么事,但仍然保持着礼数。 陈沐回了一礼,平静的道:“在下陈沐,道号无生,舍妹被卷入灵界乱流,冲到了此洲境,我一路追踪过来,却是在此境凭空消失了。” 陈沐? 无生? 云萱真君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有些惊异的看向陈沐,道:“原来是无生前辈……” 对于陈沐的名号她仅仅只听过一次,但只需要一次便已算是如雷贯耳了,因为对方在千年之前,便曾以击退‘千难归墟’真君这一事件,令整个玄灵界为之震动。 有消息说陈沐是自上古以后,重走魂修之路,修成真君的可怕存在,也有人说陈沐本身便是上古时那几位魂修真君之一,一直活到了现在,只最近才忽然现身。 对于这些消息,云萱真君更倾向于第二种。 毕竟作为一方真君,她很清楚如今的天地规则,要走通魂修之路,还修成真君,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对方的实力之恐怖,还能击退千难归墟这一封号真君,多半便是上古时那几位古老魂修真君之一,以某种手段活到了现在。 因此听到陈沐报出名号,她语气中立刻便又多了几分谨慎,甚至还用上了‘前辈’这一称呼。 毕竟虽然同为真君,可她尚未百道合一,而陈沐光凭元婴修为就是一尊大真君,更兼有魂修之力,能比肩封号真君,又很可能是上古时期的老怪物。 “你我皆为真君,以道友相称便可。” 陈沐听到云萱真君的称呼,冲着她微微摇头,道:“云萱道友可有线索?” 云萱真君蹙眉摇头,道:“我先前一直在洞府闭关,并不知晓外界之事,而且以无生道友你的境界,竟然还会断了线索,推衍不出?” 陈沐缓缓的道:“抹除痕迹不难,但要隔断天机,让我无法推衍,要么是同为封号真君,要么是在天机一道浸润极深的大真君。” 封号真君…… 云萱真君闻言顿时目光凝重。 放眼整个玄灵界,人妖两族所有真君存在,能达到封号真君的,也仅仅只有不到三十余人,位列玄灵真君榜的前三十。 就算再有一些隐世不出,极其古老的封号真君,或者是突破了境界,但却不曾展露出来的,也不会超过四十位,每一位都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除了三大天君,这世间便以这些封号真君为尊。 而今一位被陈沐称做‘妹妹’的人,被灵界潮汐卷到了云岚境,还忽然失踪,疑似被某个封号真君掠走,这让云萱真君第一时间便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牵扯到封号真君之间彼此相争的事情当中了。 但问题是,天璇洲仅有四十七境归于人族统御,四十七境里总共九座圣地,十七尊真君,其中修为最高的,也仅仅只是一位百道合一的大真君而已。 至于妖族…… 妖族在天璇洲那就截然不同了,其中赫赫有名的封号真君,便有足足六位之多。 而且这些妖族的封号真君,也并不会十分顾忌四十七境的界限,便是真的越境过来,她与其他境域的那些人族真君联手,也最多只能将其击退,不可能将其斩杀。 到了这一境界,唯一顾虑的也就只有人族的那两位天君,但只要不试图挑起人妖两族之间的大战,些许小摩擦也不会引来人族天君出手,毕竟妖族背后也同样有青鸾天君这位妖族天君。 “人族统御的四十七境,并无封号真君,至于道友所说擅长天机一道的大真君,倒是有一位,乃是幻天圣地的大幻真君,只不过……” 云萱真君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的意思很明了,如果是大幻真君,一位擅长天机一道的大真君,不可能去莫名其妙的摄拿陈沐的妹妹,更不可能推算不出其和陈沐之间的关系。 招惹一位实力堪比封号真君的存在,还是人族一位神秘莫测的魂修真君,显然是十分离奇的事情,令人觉得可能性不大。 而若是与大幻真君无关…… 那就只有妖族真君了! 倘若落到妖族真君手中,那的确是十分麻烦的事情,虽说对方可能是越境行事,但要想把人找回来,那也同样得越过界限,去妖族的境域要人。 “大幻真君么?” 陈沐仰头望向天空,只简单的闭了一下眼睛,便知晓了大量关于对方的情况。 只是根据这些,也无法分辨出是否和陈瑶的失踪有关。 “那便去拜访一下吧。” 这位大幻真君既然擅长天机一道,那就算是和陈瑶的失踪没有关联,也能让对方来推衍一番关于陈瑶的因果天机,自己推算不出什么,或许对方便能找到线索。 云萱真君在一旁开口道:“我与大幻真君也算相识,便由我来引路吧。” 虽说事情与她无关,但这种时候她却不太敢置身事外,毕竟人是在她的云岚境失踪的,陈沐找到这里,显然是没法置之不理。 若是牵扯到妖族,还有的推脱,只单纯拜访大幻真君的话,倒是没有什么。 “好。” 陈沐平静点头,道:“那便有劳道友。” 云萱真君微微颔首,接着便转过身,向前踏空,足尖在虚空中点起一片涟漪,荡起一片片莲花花瓣,整个人悄然隐入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陈沐面色不变,只在后方迈步,同样也消失在了原地。 …… 幻真境。 幻天圣地。 整个圣地坐落于一片茫茫沙海之中,远远看上去,一片虚无缥缈,便宛如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看似如仙界般,却又遥远不可及。 陈沐与云萱真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沙海之中。 “倒真是个大工程。” 陈沐目光掠过整片沙海,能看到这茫茫沙海绵延近万里,近乎全部都被一方幻阵笼罩,这幻阵更是以灵界为基,广阔且庞大。 这样的阵法,哪怕是以陈沐如今的修为,也要耗费数千年的时间,才能一点点的改造并开辟出来,的的确确算得上是大工程。 云萱真君神色镇定,显然是早已来过不止一次,她并未迈步上前,因为覆盖这沙海的茫茫幻阵早已悄无声息的被触发了,前方所见一切皆是虚幻。 想要退出十分容易,但想要深入,即便以她真君之能,也要耗费一些时间去洞悉其中幻妙,毕竟这一方灵阵乃是出自于那位大幻真君之手。 不过。 就在陈沐和云萱真君出现在沙海中的下一刻,眼前那一片虚幻朦胧的海市蜃楼便悄然间破碎,整个幻阵也是一下子分裂,让开了一条道路。 “贵客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在那分解的幻阵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这身影十分矮小,身躯看上去仿佛是七八岁的少年,但其却白发苍苍,满面皱纹,显得十分苍老。 幻天圣地之主。 大幻真君。 “见过大幻道友。” 云萱真君向着大幻真君拱手,然后便要介绍陈沐的来历。 但大幻真君却只笑着看向陈沐,道:“浮世浮生梦幻真……贫道大幻,见过无生道友。” 仿佛是早已知道陈沐要来,更是知晓陈沐的名号。 陈沐平静的看向大幻真君,道:“道友应该已经知道我此来所为何事了。” 大幻真君微微颔首,道:“无生道友那位妹妹,我虽然不知其去向,也演算不出其因果,但根据茫茫天机来看,目前还性命无忧。” 陈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轻轻点头,道:“天机一道果然有许多玄妙之处,道友若是能有千道合一的修为,恐怕这世间便没有多少事能够瞒得过道友的推衍了。” 大幻真君的确只是百道合一的大真君。 但对方以低一层的修为,却还是能推算出一些端倪,至少推算出了陈瑶目前性命无忧这一件事,这是陈沐之前完全无法推衍出来的。 “茫茫天数,除非登临天君之位,有谁敢言能够算尽此界?” 大幻真君感叹一声,然后正色道:“虽说短时间内推衍不出,但茫茫天数,除非天君,否则也不可能永远遮蔽,只需要一段时间,我便能再推衍出一些讯息。” “要多久。” 陈沐平静问道。 大幻真君回应道:“三个月。” 陈沐再问道:“三个月内,小瑶性命如何?” 大幻真君摇头,道:“无法笃定,但此事多半与妖族有关……” 陈沐凝视着大幻真君,道:“你想要什么?” 大幻真君正色道:“并无所求。” 陈沐闻言,微微眯起眼睛,而大幻真君则面色恭谨,只静静的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 “有点意思。”陈沐收敛视线,道:“那你便替我算上一算吧。” 并无所求才是最大的所求,因为这代表着一份因果。 虽说推衍一个金丹真人的天机,并不算是一份大因果,哪怕与妖族有关联也一样,但这份因果却要看是落在谁的身上。 他毕竟是一位封号真君! 而且陈沐自己清楚,用不了多久,他这位‘封号真君’,就能成就天君之位! 大幻真君或许是有意,也或许是无意,恰好的卷入了这件事中,得了他的一份因果,或许是有意为之,也或许只是运数使然,但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陈瑶此时的安危,和离他只差一步的天君之位。 第两百一十五章 凑足 “那便交给在下。” 大幻真君冲着陈沐微微颔首。 陈沐点头,道:“好,就辛苦道友,三个月后,我会再来。” 伴随着话音落下。 陈沐转身离去,悄然消失不见。 大幻真君目送陈沐离开,然后将目光看向旁边的云萱真君,笑着道:“云萱道友接下来作何打算?” 云萱真君目光略有些凝重,短暂思索后,道:“我便再多叨扰大幻道友几日吧。” 虽说这件事到这里应该是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但若是现在就自行回返,将其置之不理,那要是陈沐的妹妹遭到什么不测,引起陈沐震怒,迁罪于她,却是无处说理。 至少在结果出来之前,还是尽可能的跟随此事吧。 “好。” 大幻真君轻轻一笑,旋即伸手示意道:“道友请。” 云萱真君点头,便跟着大幻真君一同向着幻天圣地的深处走去。 …… 天穹上。 云端高处。 陈沐站立在这里,目光掠过人族占据的四十七境域,看向界线对岸的那些被妖族控制的境域,只粗略一眼,便能看见无数道浓郁的妖气。 这些妖气大都是金丹境的妖修,各自强弱不一,其中一些强的,明显已经到了金丹境的顶峰,距离真君也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个层次的妖修,一眼望去,更是数量极多。 “妖族……” 在天玄洲以及天澜洲等地,妖族几乎都被驱逐到了无边海上,在洲境内甚至连金丹妖修都不存在,最多只是一些寻常妖物。 不。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偶尔也有妖物修成金丹,化作真人,但往往成就真人后,很快便逃往无边海上,不敢在洲境内过多驻留。 可在这天璇洲却不同,除了人族统御的四十七境之外,其他境域全部都由妖族统御,几乎不见任何人族聚居的城池,尽皆是一片片古老而原始的山脉丛林。 陈沐只短暂凝视了片刻。 很快便有真君层次的妖修察觉到了陈沐的存在,向着陈沐隔空望来,并发出了一声充满敌意的冷哼,隐隐有股妖威弥漫。 但陈沐却只目光澹漠的回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暗澹的微光。 “啊!” 那尊妖修真君发出一声大叫。 整个狼狈的从一处山顶滚落下去,看向陈沐的目光惊怒之余,也露出一丝骇然。 好恐怖的魂念! 他虽然不擅长神魂一脉,但终究是一尊妖修真君,可之前仅仅只是简单的隔空相望,便险些被陈沐的一个眼神伤及神魂,这人族真君的魂力何等可怕! 陈沐的目光盯着那尊妖修真君,那妖修真君此时则是身体紧绷,死死的盯着陈沐,一时间不敢有半点动作,能感觉到自己的性命似乎都被掌握在对方手中。 仿佛陈沐只要出手,下一刻他就要身死陨灭! 不过。 就在这个时候,从远方又有一道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伴随着的是一声冷漠。 “如此肆无忌惮,窥视我族境域……是想要开战吗?” 嗡! 又有一股妖气冲天而起,伴随着森冷的声音。 “人族真君,不要太过分了。” 那浓郁的妖气散发着红光,从高处看去,便仿佛一盏灯火,直接点亮了一片山林,而这样的灯火从一处处境域亮起,短短时间便点亮了四方八荒。 “哼!” “嘿。” 一尊尊妖修真君投来视线,一道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向着陈沐望了过去。 短短时间便有数十位妖修真君散发出可怕气息,尽管这些气息中,仅仅只有几位比拟百道合一的妖修真君,但汇聚到一处,却也是恐怖无边! 天穹上的白云被这妖气冲击的一片片崩散,连那蔚蓝的天似乎都化作了大海一般,荡起一道道波痕,下方的大地也是出现了轻微的震荡,仿佛要崩塌瓦解。 这般惊人的声势,自然也是第一时间便引来了人族境域的众多目光。 “怎么回事?” 某处圣地,有目光从闭关洞府深处投来。 “那位……是谁。” 有人族真君望向天穹上,看向立于云端的陈沐的背影,眼眸中闪过少许惊异。 一位位人族真君投来视线,但大都是惊疑不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幻天圣地。 才被大幻真君引入圣地招待的云萱真君,此时也同样被惊动,目光隔空望去,旁边的大幻真君也同样目光深邃的望了一眼,但很快便收敛视线。 在众多人族真君的瞩目下,就见陈沐仍然立于云端,目光肆无忌惮的扫视着妖族的境域,对那数十尊妖族真君的警告和威慑置若罔闻。 “猖狂!” “作死!” 终于有妖族真君忍耐不住,发出一声冷喝。 接着便有一阵阵恐怖的凶威直接弥漫过去,数十尊妖修真君都各自发出冷笑和怒喝,众多妖气与威压汇聚到一处,要将陈沐从云端压落。 但面对众多妖修真君的威慑,陈沐只目光冷澹的扫了一眼。 轰! 数十尊妖修真君汇聚在一起的凶威,一下子便被一种冥冥中的可怖力量直接震的崩坏,不知道多少位妖修真君尽皆发出一声闷哼。 不少妖修真君,看向陈沐的视线都是霍然大变,露出几分惊容。 好恐怖的人族真君! 本以为只是一位寻常的百道合一,可刚刚那一瞬间对方展露出的气息,显然远远在其之上,至少也得是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 数十尊妖修汇聚一处的妖威,被陈沐轻描澹写的一眼便破除个干净,一时间令整个天地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无数投来的视线尽皆失声。 包括四十七境域,九处圣地内那些人族真君,此时也都是心中震动。 “这……” “封号真君?!可我从未见过这位。” “莫非是他,可他怎么会来天璇洲……” 终于有人隐约想到了陈沐的身份。 封号真君放眼整个玄灵界,也就只有那么些人,陈沐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位,那么排除那些之后,就只剩下了于千年之前突然出世,最为神秘莫测的那位! 据说乃是魂修真君,镇杀了无量洞天数位真君,以及一位大真君,随后还击退了千难归墟这位古老的封号真君,令各方都为之震动。 对方怎么会突然来到天璇洲? 众多人族真君尽皆心中惊疑不定。 而就在一片寂静后。 妖族的境域中终于又有了动静,一股沉闷而恢弘,似乎连天穹都被压的低矮了三分的可怕气息出现—— 这是一尊妖族的封号真君! “人族的道友,不要太过了。” 冷澹的声音回荡天地间。 嗡! 紧接着又是一股威压,似乎令一整个洲境都下沉三尺,并伴随着一个森冷的声音。 “想要开战的话,那便过来。” “上古之时,本座从未见过你,你是何方来历?” “如此挑衅,意欲何为?” 一句句话语从各个不同的方向传来,在天空中响彻回荡,是来自一位位妖族封号真君! 整个天璇洲虽是妖族地盘,但能达到封号真君层次的妖修仅有六尊,皆是屹立于众多妖族顶峰的存在,仅在天君之下,傲凌世间。 此时有的出声威胁,也有的并不作声,但只散发出可怖气息。 但见妖族所统御的那一片片洲境,整个天地都变得一片光怪陆离,雾惨云昏,各种颜色的妖雾弥漫,遮天蔽日,笼罩四方。 陈沐并不说话。 只目光冷冷的投向各处,看向那六尊妖族的封号真君。 一时间整个天地间的气息都是一片压抑,无数妖物匍匐在地,身形颤栗,便是一些妖修真人也是心中惴惴。 虽说人族和妖族之间一直都有冲突,但自从三大天君定约之后,便未曾真正的开战过,最多也只是因为一些天地灵物而产生冲突和纷争。 眼下情形,虽未曾开战,但一位人族的封号真君与六位妖族封号真君隔空对峙,形势却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再起两族之战。 但最终。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所有的妖气很快纷纷收敛,而人族境域的众多真君也都各自消声。 …… 虚空中。 陈沐微微摇头。 纵然是妖族六位封号真君都有所显露气息,但仍然无法从任何一位身上看出与陈瑶之间的联系,看不出是哪一位擒拿摄走了陈瑶。 莫非与妖族无关? 是某个人族的封号真君,是与无量洞天有关? 他无法笃定。 陈沐回转过头,又将目光投向天灵洲的方向,但这里距离天灵洲太远,即便是他的视线,也无法看到那便,无法看到无量洞天。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修为。” 陈沐心中轻喃一声。 倘若他已是天君,那么这一方天地间的一切天机,都不可能瞒得过他的视线,目光所及之处,能够洞悉整个玄灵界的任何一处角落。 但差了这一步,就终究是差了一点,看那茫茫天机,总有一丝晦暗不明。 提示:你获得了574魂点 耳边忽然传来提示。 陈沐并不惊讶,要么是陆诗韵,要么就是柳怜或者是谁,替他又消除了一个亡魂的执念,因此得到了对应的魂点。 他略微闭上眼睛,似在思索着什么,短暂的时间过后,他的身形悄无声息的消失,隐匿在了虚无之间,不见了痕迹。 …… 两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灵界深处。 对于如今的陈沐而言,便是诡异莫测的灵界深处,他也是如履平地。 其中某一处阴暗诡异的庭院内,一座黑暗的木屋矗立,这木屋原本是黑暗道痕与吞噬类的混乱道痕糅杂而成,修士一旦踏入,就会被封禁其中,哪怕是金丹真人,也很快就会化为浓水。 但对陈沐而言,这些道痕却没有任何威胁,甚至这木屋被他简略的改造了一番,已经是他用来闭关的一处临时洞府。 木屋内。 原本应该是一片昏暗混乱,但此时却是点着一盏明亮的灯火,火光照亮着整个木屋,使得这木屋没有一处黑暗与阴影。 陈沐就盘坐在木屋的中央处,神色平静的凝视着前方,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眼中倒映出的是一排排细小的文字。 姓名:陈沐 年龄:一会 境界:元婴 心魂:元灵l9(+) 神通:念化一元,自在领域,封号天地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 魂点:499万9八25点 赫然能看到,他的幽冥真言又多了一条‘坐忘’。 这是他前不久神游幽冥时,又获得的一条新的真言,也是得到的第五条真言,伴随着这条真言一并获得的,还有一些魂点。 收获的魂点虽然没能让他直接越过五百万点的门槛,但却也大大的迈进了一步,如今距离五百万魂点,赫然只差不到两百点了。 他大约还有数十个亡魂的执念,在由陆诗韵等人去忙活。 也就是说,随时都可能有一个亡魂的执念了结,并让他收获到足量的魂点。 陈沐在等待着。 哪怕是以他如今的境界与心性,到了此时此刻,要说没有半点波澜起伏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只差那么一点,只差那么一小步,他就能越过这个巨大的门槛,跨过真君的阶梯,登上天君之路! 陈沐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仿佛不知时间流逝一般。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有一个系统的提示从眼前闪过。 提示:你获得了211魂点 这个提示,让陈沐那一双木然的眸子中,终于荡起了少许的涟漪。 他望向系统界面的最下方,看向自己如今拥有的魂点。 魂点:500万36点 终于是凑足了元灵l9的下一次蜕变所需的500万魂点之数。 呼。 陈沐轻轻的呼了口气,心中一阵波澜起伏。 从来到这个世界至今,时隔千余年时间,他终于来到了这一步,来到了距离天的尽头最近的地方,再往上一步,就能登顶这穹顶之天了。 一时间无数的念头纷呈,便如烧开的水,剧烈的滚动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很快一点点的平复下去,恢复为一片波澜不起的湖面。 陈沐就这么平静的凝视着系统界面。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提示:是否消耗500万魂点,突破当前境界 第两百一十六章 天生二日 突破! 这是从元灵往更高层次的蜕变。 自初灵而至阴神,至阴神而到元灵,是一步一步蜕变的过程,每一步都宛如毛虫羽化成蝶,是一个完全崭新的层次与高度。 心神从凡俗,而至灵视、控物、附体、道术……直至天人合一,初步掌控天地之力,尔后化凡俗为真妙,洞悉万物本质之秘,再得超脱之法,能入灵界遨游,能驱退天地道痕,掌控一方真域。 自虚弱幽魂,阴散一念,而至渐渐壮大,心神分化十二万九千六百念,大合一元之数,每一念皆步步洗练,从纯阴而至正阳。 到元灵l9,元灵的最高层次,整个心魂中早已再无半点阴属,由阴而化阳,是为正阳之魂,但这正阳并非顶点,还差了一步蜕变,走向至阳。 这一刻。 五百万魂点瞬间消失。 伴随着积累近千年的庞大魂点眨眼间耗尽,陈沐也感觉到自己的心魂,那仿佛已经登临至高之处,来到悬崖前方的魂,蓦然间向前踏出一步! 前方已经无路,他的心魂已经来到正阳圆满,这一步踏出,便是要踏在空中,便是现在的心魂无法容纳之力,要将整个心魂都撑破撑碎,要从虚无中坠落。 但。 当这一步落下后,却并未坠落。 他屹立在虚无之中,屹立在悬崖的前方,越出了悬崖,却不曾坠落,整个心魂便宛如那初升的旭日,绽放出千万光芒,驱散无尽黑暗。 仿佛鲤鱼越过龙门,仿佛凡人飞升为仙,一步一步登天而上,魂身的光芒越来越炽热,自正阳而至阳,最终跨出那一步飞跃! 阳神! 此时此刻。 陈沐的整个心魂中,那赤红色的光辉中,一抹金色终于渗透出来,浸染了整个魂体,并将他的心魂彻底化为一片耀眼的金,宛如凌空大日,悬挂天穹,照耀四方。 他的血肉之躯几乎是一刹那间,便如冰雪消融般化去,显露出元婴法体以及元神之象。 原本元婴法体是藏匿于肉体当中,而心魂又在元婴法体之中。 但此刻。 他的心魂却悄无声息的蔓延出去,化掉了血肉之躯,并将元婴法体容纳在其中。 陈沐能感觉到,这一刻的他已经不再需要血肉之躯,或者说,那蜕变了的心神,此时此刻,便与血肉之躯别无二致,皆为实质。 这并不是道术的演化,也不是道痕的操纵,而是他的心魂自此一刻,真的具备了实质,不再是虚幻存在,甚至能有呼吸,心跳和热量。 这已经完全违反了魂体的性质。 或者说,彻底改变了魂体的本质。 这,便是阳神。 当陈沐的心魂蜕变完成的那一刻,他虽深处灵界深处,但那绽放出的一缕华光,却仍然是从灵界深处,照破了层层黑暗,照向天地四方。 一些凡人仰头望天,都露出了几分惊愕和不可思议。 他们看到了,那天穹上,无尽的远方,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两轮太阳! 两轮太阳彷若一模一样,皆升于高空,悬挂天穹,照耀四方。 一时间。 也不知道有多少修士皆停下修行,仰头望向天空。 “怎么回事?” “这是……天地异象?” 有金丹真人仰头望天,面露几分不可思议。 天生二日! 从未听说过的天地异象! 是有什么惊世秘宝出现,还是什么上古大能的洞府出世? 但感知中,那一轮新日与旧日,此时近乎别无二致,根本分辨不出区别,在冥冥中的感知,仿佛都是这一界的太阳! …… 天灵洲。 无量洞天。 一位位真君被惊动,皆望向天空,露出几分惊愕的神色。 “天起二日?” 无量洞天之主无心无相真君,此时也睁开眼睛,露出少许惊容。 未曾见过的天地异象! 纵然是他,从上古存活至今,见识过无数的天地异象,见识过不知多少的一界变化,但此时此刻,这天生二日的情景仍然是他不曾见过的,心中一时震动。 玄灵界历史上曾出现过‘天狗食日’的异象,那是有外域的虚空魔族,从这一界破碎的裂隙中入侵进来,因而引起一界天变。 但很快就有天君出手。 一击,将所有侵袭此界的虚空魔族尽皆抹杀。 这天生二日,又是什么异象? 莫非是又有什么可怕的异族,从界河中入侵了此界? 无心无相真君站立起来,直接来到了无量洞天之外,仰望天空低声喃喃,目光极力所探,一直看到灵界之中,试图寻找其根源。 可他的视线才堪堪进入灵界,便已经有些难以承受那曜日之光的灼烧,勉强深入少许,立刻便感到整个心神都在颤栗,自身苦修的那三千道痕都变得不稳定,仿佛都要彻底崩塌炸开一般。 无心无相真君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但眼角仍然有一行鲜血流淌下来,连同他的心魂都近乎被灼伤! “那是什么……” 他重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骇然。 刚才勉强往灵界深处窥探,他只朦胧中看到,那团金色的曜日之光深处,隐约似乎有一个人形的影子。 那照耀整个玄灵界的光,仿佛便是那个人影所散发而出,其光辉已经与玄灵界的那一轮太阳相媲美,近乎没有什么分别! 那是什么存在! 就算是化神天君,也不至于到他都难以直视的程度,只远远看上一眼,形体都不曾看清便近乎负伤。 …… 天鼎洲。 某处地域。 身穿灰衣的千难归墟真君仰头望天。 砰! 他的双眼突然毫无征兆的爆碎,连同整个脑袋都一下子炸开。 不过炸碎的血肉很快在空中化作点点灵光,然后重新汇聚过来,再次汇聚成他的头颅,只是看上去有些不太稳定。 他一双眼眸中也是露出几分惊悚。 “是……上古时金乌族的天君?可那位不是早就带着整个金乌族离开此界,迁移去了其他世界么。” 玄灵界曾有金乌一族,乃是极为强大的古老一族,族中甚至有天君存在,但从上古大劫之后,这金乌一族便于世间消失,据传是其族天君携带族人离开了此界。 …… 天璇洲。 一座座妖山动荡,一只只妖王匍匐在地。 有妖族真君仰望天穹,他青面獠牙,乃是妖族的封号真君,自上古时便存在的大妖,封号为‘吞天青狮’。 此时他望向天穹,眼眸中却也露出几分心季。 “金乌天君……不,不对!” 他曾远远窥探过上古时的金乌族一天君,当时他还未曾千道合一,成为封号真君,只看了一眼便险些令自身道痕全部崩散。 当时目光所及,也是宛如一轮耀眼太阳,但是其感觉却不同,当时那一轮太阳灼烧下来,令他的肉体瞬间就燃为灰尽,甚至灼伤了他的神魂。 但如今这一眼望去,却是令他的神魂本能的为之颤栗! 若是强行去窥探其本相,恐怕神魂都要承受不住,直接崩溃破碎! 是……其他界域的天君踏入此界吗? …… 差不多同一时间。 玄灵界的各个洲境,包括近乎最边缘的天玄洲等地,一位位修士皆停下动作,一尊尊真君皆从闭关中苏醒,皆心神震撼的望向天空,望向那高悬的两轮金日。 而就在无数生灵为之失语时,那不知何时升起的第二轮曜日,却是渐渐开始暗澹下来,最终消弭于无形,不见了踪迹。 天空仍然只剩一轮金日高悬。 之前的一幕,便仿佛南柯一梦。 第两百一十七章 界源之地 灵界深处。 万千光芒彻底内敛。 陈沐就这么盘坐于虚无之中,附近那一片片混乱汹涌的道痕道蕴,此时全都陷入了悄无声息的静止之中。 他此时整个人看上去平平无奇,一眼望去仿佛如凡人无异,有血有肉,甚至有呼吸有心跳,但附近的所有道痕,却都隐约出现一种臣服之感。 不。 不是臣服,准确的说,是所有的道痕在陈沐的视线中,都再无任何隐秘,他仿佛一念间,便能操纵这一切,天地万物皆归于他的统御。 这是化神天君才具备的能力,是以自身所在,成一方天地的至高领域,但如今的陈沐,完成了心魂阳神的蜕变之后,也同样具备了这一能力。 虽然元婴真君便具备领域,但元婴真君的领域却有种种限制,诸如能驱退领域内的种种道痕,甚至强行摄取并掌控天地之力为己用,但那终究是要耗费自己的力量去操纵,去控制。 但天君不同。 如今的陈沐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根本无需耗费自身力量,无需耗费自身魂力,只需要一个念头,这附近的一切天地道痕便都会遵从他的意志。 仿佛这天地,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能够如臂驱使。 “终于成了。” 陈沐轻声喃喃。 他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年龄:一会 境界:元婴 心魂:阳神一层(+) 神通:念化一元,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 魂点:36点 心魂境界赫然是突破了元灵层次,而这一境界的名称也如陈沐之前预料的一样,其名为‘阳神’,乃是心魂一道的一个极致,到此终于登上魂之至境。 如果说阴神是第一步的尽头,那么阳神就是第二步的尽头,尽管陈沐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阳神之魂仍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下一个大境界必是截然不同。 修成阳神之后,他的神通也立刻又多了两项。 其一,心为天意! 这是化神天君在蜕变元神之后,踏万道于身下,证道于世间,此时自身之意志便是天地之意志,乃至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更改天地规则。 要达到这一步,不光要天君完成元神的蜕变,同时还需要踏万道而证己身,这一步也会遭到这一方天地降下的天君劫难。 但陈沐却不同。 阳神的蜕变,使得他根本不需要汇合万道归一,更不需要强行对抗这一方世界来证出己身,当阳神化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登临天君之位,已经具备了心为天意的大神通。 此外。 不灭真魂,这又是一项新的天赋神通。 陈沐如今已是天君的境界,自身多出的神通手段,自然是粗略感知便大致明白,这能力便如其名称一般,是为不灭。 到了阳神这一境界,神魂已经彻底化为另一种生命形态,像以往克制神魂的天雷之力、至阳之力等等,如今都再也无法对阳神境产生任何克制。 而在初灵时,神魂破碎三成,往往就意味着不可复原。 阴神时则提升至五成,只要神魂不被摧毁五成,都能很快恢复,元灵境界则能到九成,只要还有一成的神魂存在,就能很快恢复原状,要比元婴真君的恢复能力更强。 而到了阳神之时,哪怕神魂完全破碎,被彻底摧毁,但只要还有一小块碎片的存在,那便能顷刻之间恢复过来! 是为不灭真魂! 当然,若仅仅只是如此,还无法冠以‘不灭’之名。 这一神通还有更强大的力量,那便是陈沐可以分散出多个念头,寄存在这一方天地之间,或者寄存在某些生命的体内。 这样即使自身完全被毁灭,只要还有一份念头存在,那便能从该处迅速复原! “不灭真魂……倒真是一个不错的神通手段。” 陈沐露出一丝笑容。 有了这种手段,哪怕是同为天君层次的存在,要想将他杀死也几乎没有可能,他甚至可以真身远离此界,去探索那所谓的‘界河’乃至茫茫世界。 纵然遇到什么危险,真身一瞬间被毁灭,但只要自己还有念头存在于这玄灵界中,便能一瞬间从玄灵界重新复活。 有这种手段,自然是要先动用一番。 陈沐没有过多思考,便移动目光,看向灵界深处。 要寄存念头,那自然是要寄存在此界最深的地方,而这最深的地方,也是灵界的最深处,那里也是金丹真人们的一点金丹所相连的空间。 说是灵界最深处,但实际上已经并非灵界,而是这一方世界的根基,这一方世界的最根源之处,其地也有个独特的名字,称作——界源之地。 唰! 陈沐只一念之间,整个人便从灵界深处消失。 接着,他便出现在了灵界的最底部,出现在了那一片片混乱粘稠的黑暗之中。 过去来到这里时,他还需要小心一些,因为这里连虚空都是混乱的,若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陷落其中。 不过他在元灵l7之后,陷落这里的可能性就十分小了,已经几乎不可能,在这里也差不多能够随意来去了。 而今。 成就阳神,整个玄灵界几乎都没有能阻拦他的地方。 他一念之间,便能出现在这灵界的最底部,一念之间,也能出现在阴阳窟中,一切的灵界秘境,一切的地方,几乎都可转瞬抵达。 陈沐来到灵界最底部,往更深处看去,那里是一片茫茫的金色空间。 界源之地。 也是这一方世界最初诞生之地,是最起源最初始的地方。 他向前迈出一步,周围漆黑的一片虚无便荡起一道道波痕,整个人一步落下后,便已然出现在了那一片金色的空间之中。 整个空间四处皆是金色的光,每一点金光,都代表着一点金丹之力,而在这里近乎无穷无尽,不知有多少。 哪怕是元婴真君,甚至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贸然踏入这里,也会被这里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镇压,难以再从这里逃脱。 但如今的陈沐,却已经能够从容来到这里,并于这里行走漫步。 “界源之地……” 陈沐喃喃一声。 往前走了几步后,便看到这金色的光芒中,出现了一块块黑色的斑驳。 不。 准确的说法是,一片片破碎的痕迹。 这界源之地是破碎的。 “上古时期,那一战过后的遗留么,连这里都被打碎了。” “难怪上古那么多的种族,那么多的天君,后来都慢慢放弃此界,迁移离去。” 陈沐心中低语。 过往时,他还是真君层次时,虽说对许多隐秘也都有所了解,但更多的还是一知半解,对于这一方世界的许多隐秘也都还了解的不够清楚。 但如今,成就阳神之后,便好似迷雾终于掀开了面纱,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上古时。 曾有大能者于此界一战,最终令玄灵界彻底崩碎,灵界破碎,连这界源之地都被打碎了,甚至还诞生出了无边海。 界源之地破碎,意味着这一方世界不再完整,许多的道痕彻底破碎了,崩坏了,消失了。 破碎的世界,很难再诞生天君了。 因为连道痕都无法修炼完整,想要修出万道已经几乎不可能。 因此一些天君离去了。 只剩下青鸾、阴阳以及太玄,三位天君,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还留在这一方世界。 至于曾经交手,打碎了此界的那上古大能…… 陈沐缓缓闭上眼睛,一缕念头从自身蔓延出去,悄然间融入到了这一片破碎的金色世界之中。 下一刻。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幕画面。 但见一点微光,出现于茫茫虚无中,然后骤然被某种力量击碎,一刹那间喷发出无穷无尽的灵光,轻者上升化为天,浊者下沉化为大地。 天地形成之后,那一片片灵光在一处处交织汇聚,化为一个个奇异的生灵。 有通体金黄的真龙,盘旋于九天之上,那一股威压令虚空都在震颤,这股气息粗略感受,便能清楚,是毫无疑问的天君层次! 先天生灵,伴随开天辟地而生,生来即为天君! 尔后。 又一片灵光汇聚,化为一道凤影,金色赤炎焚烧万物,乃是先天生灵‘真凤’,同样是生来即为天君之位,与这一方天地平起平坐。 陈沐看到了,在真龙真凤诞生之后,又有一片片大大小小各自不同的灵光,汇聚成种种不同的生灵,有的生来也是散发出堪比天君之气息。 而有的则弱小许多,仅仅只有真君乃至真人的气息。 随后。 微小的光点坠落大地,与大地融合,渐渐衍生出无数怪异的生灵,也代表着这一方世界从开天辟地,进入了太古时期。 太古时代,以真龙真凤为万物之首,一切生灵皆为之俯首。 尔后又不知经历多久,有一生灵,历尽艰难,感悟天地万道,最终汇合唯一,在那一日证道己身,成就天君之位! 也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后天修成天君的生灵。 这生灵成就天君后,闭关数千年,尔后出关讲道,为天地众生讲述万道之源,由此终于开创了此界道途,这一界也终于有了修行之道。 这生灵被太古时代的茫茫生命们尊称为‘道祖’。 道祖讲道数万年后,在某一日忽然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在世间,而从陈沐的视角中,他看到那位道祖离开了此界,踏上了界河,去往了遥远的未知。 随后无数生灵彼此竞争,彼此论道,渐渐有第二位、第三位天君出现。 真龙和真凤不再是万族共主。 某一日,真龙真凤也悄然离去,于此界消失。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沐看到,有一团灵光从界河中游荡而来,发现了玄灵界,并踏入进来,其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令这一方世界都在颤栗。 “咦,一处新界……有界心雏形么,哈,天助我也!” 他身上一层层光晕重重叠叠,赫然是有九层之多,乃是一位天君顶点的外来存在。 下一刻。 他便悄然进入了界源之地,来到这金色空间中。 金色空间的中央,有着一颗宛如心脏般的奇异物体,仿佛是天地间一切脉络的交汇,附近正有一位玄灵界的天君在尝试炼化,但进度十分缓慢。 那尊外界天君踏入界源之地,仅仅只一招,便轰杀了玄灵界的那位天君,随后一步来到‘界心’前,伸手抓去,一股力量迅速涌入,并开始炼化。 顷刻间。 界心便被其炼化。 与此同时,玄灵界十余位天君也皆被惊动,纷纷进入界源之地,但看到的却是一脸澹漠的屹立于界源之地中央的那位外来天君。 只听他语气冷澹的道:“本座道号玄灵,从此以后,为此界之主!” 十余位天君闻言皆惊怒,但尚未动手,便被那位外来天君一念间镇压,其本身便是天君顶点,炼化界心之后,更是有了半步大能之力,而玄灵界才诞生的十余位天君,都是只踏足天君层次不久的存在,在其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自此。 这一界有了名字,便被称作玄灵界,界主便为玄灵天君。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沐看到,哪位玄灵界主,于一片光雨之中蜕变,整个人的气息从恢弘浩大,而一瞬间变得茫茫无尽,仿佛成了另一种存在。 其睁开眼时,那一个眼神,仿佛跨域了时空,看向了如今身处界源之地,在浏览此界过去种种历史的陈沐。 大能! 陈沐知晓,这位玄灵界主,便在此时修成了大能。 大能者,凌驾于化神天君之上,能够彻底的掌控并炼化一方虚空,炼化一方世界,这一境界的名称,陈沐也很快便从那茫茫历史中知晓。 炼虚。 自玄灵界主突破化神,修成炼虚大能后,世间也出现了变化,一个原本是最底层的族群慢慢的崛起,终于诞生了第一位化神天君。 这位化神天君的本族是……人族! 太古时代的末尾,人族终于崭露头角,之后玄灵界也由太古而进入上古,人族开始渐渐崛起,一位位天君诞生,力压玄灵万族。 连那位玄灵界主,也曾言说,不愧是在茫茫万界都为一方顶尖势力的人族,于这一界也崛起,若他没有发现这一世界,或许这一界的界主之位便要被人族所得。 不过玄灵界主并未多做什么,甚至还收下数位人族天君为弟子,指点修行。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 轰! ! 陈沐看到,玄灵界的天陡然碎裂了。 一根水流塑造的长矛,悍然撕裂了天空,刺入了此界。 那一根水矛,不知有多少万里之庞大,甚至比起未曾破碎前的玄灵界还要更巨大,撕裂此界的一刹那,便令不知道多少生灵一瞬间炸成血雾。 “沧于,你敢!” 玄灵界主愤怒的声音响彻天地。 但最终没什么卵用。 陈沐只看到那一根水矛落下,将玄灵界从中央处彻底轰的崩裂破碎,碎片飞向四面八方,连灵界都被贯穿,界源之地也被轰的破碎。 不知道多少生灵死亡,甚至有数位天君陨落在那根水矛之下。 水矛击碎了玄灵界后,也崩碎破裂,化作无尽的海水,淹没了四方,化作无边之海,与破碎的玄灵界混合在了一起。 而那位玄灵界主则自此消失,不知去向。 “这便是上古之前发生的一切……” 陈沐看着这一幕幕情景,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第两百一十八章 青鸾,给本座一个交代 炼虚大能,何其恐怖。 一击之下便将整个玄灵界轰碎,连同灵界都为之破碎,更是撕裂出了天渊那种区域,绵延数百万里,连同这个世界的界面壁障都被永久性的破坏了。 而像天渊这样的地方,陈沐粗略感知,便有不下十处,都是那一根水矛在破裂之后,分散出的余波所造成的。 而其中。 最为巨大的一处‘天渊’,便位于玄灵界如今的中心。 说是天渊有些不太合适,因为那里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万里的巨大虚无空洞,一切都是虚无不存的,无论道痕道蕴还是一切种种都不存在。 “难怪上古之后,此界的那些天君们会逐渐离开这里。” 陈沐微微摇头。 如今修成阳神,有了天君的境界,他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玄灵界的四处破碎,甚至能够感知到,这破损的玄灵界正在以缓慢、不可逆转的进度逐渐走向毁灭。 倘若没有那些破碎,玄灵界或许再存在数千万年也不会毁坏,但破损如此严重,依照他的粗略感知和推算,最多再有个六七十万年,玄灵界就会彻底崩毁了。 不过。 六七十万年相对于玄灵界已存在的上千万年时光来说,是很短很短,但相对于陈沐而言,却仍然还是很长的时光了,毕竟他修行至今,也才不过千余年。 上古过后的一些画面,陈沐也零零散散的看了些许,不过对如今的他来说都不怎么重要了,所以很快便都一略而过。 “那么,接下来……” 陈沐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金色的界源之地中,望着四周的那些破损,以及一片片蔓延的金色光芒,他眼眸中露出一丝深邃。 随即一念之间,一点红光从他的眉心中分出,向着前方飞去。 嗡! 界源之地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四面八方的金光陡然旺盛了许多,仿佛在阻止那一点红光的融入,让这一点红光似被淹没在了泥沼之中,一点一点的艰难挤入,但却又不断的被排斥。 同时也有大量的金光向着陈沐覆盖过来,迸发出一股恐怖的排斥力,要将陈沐从这界源之地硬生生的排挤出去。 这种排斥力极其恐怖,哪怕是一位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也会一瞬间就被挤出去,修为再低一些甚至可能一瞬间被碾的身魂俱灭。 然而这汹涌的排斥落下,却是挤不动陈沐。 就见陈沐面色平静的立于原地,身上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澹红色光芒,任凭那金色的界源之力汹涌冲击,自身都宛如一座礁石一般,没有半分动摇。 而那虚无中的一点点红光,则是艰难、生涩、又顽强的一点点挤入进去。 半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唰。 金色光芒中的那一点微弱红光,终于是彻底没入其中,并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 那不断排斥着陈沐的界源之力,也是突兀的停顿了下来,然后便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重新显现出了陈沐的身形。 “成了。” 陈沐露出一抹澹笑,目光掠过整个界源之地。 一点心魂融入界源之地,只要界源之地不被毁灭,只要整个玄灵界还存在,那么他就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而要想摧毁整个玄灵界,摧毁这界源之地,则非炼虚大能不可行! 天君便是实力再强,能一刹那间毁灭现世,但不可能将整个灵界都摧毁,更不可能毁掉界源之地,这是唯有炼虚大能才能做到的事情。 陈沐一点心魂融入界源之地,虽然不像是炼化了界心那样,能直接执掌一界之力,成为一界之主,但自身也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与天地共生,不死不灭了! 这便是魂修天君独有的手段! 寻常的化神天君,虽然也是从元婴法体中显化元神,踏万道而凌天地,但其本质还是对于道的执掌,指向了本源,而非纯以神魂之力证自身之道,他们的神魂无法强大到能融入界源之地的程度,也不具备陈沐这般不死不灭的特性。 化神天君也有强弱之分,据陈沐如今所知,应当是有着九重元神。 每一重元神修至圆满,便能更上一层,直至九为极数,这便是化神九重天,像曾经死后留下天宫的那位天宫之主,便是一位化神三重天的天君,其身死道消之后,元神化作三重天宫,前两重天宫都趋近于圆满,第三重天宫则明显还有所残缺。 “阳神一成,的确是改天换地,我如今虽然只是初成阳神之身,但论起实力,已经强于前三重天的化神天君了……” 陈沐心中低语一声。 他在之前所看到的那些太古乃至上古的历史中,曾经见过许多天君的手段,也看到过一些天君彼此交锋的画面。 单从那些画面中看,三重天以下的天君,都很难胜过他。 至于更高层次的化神天君,实力或许强于他,但想要威胁到他的生死也不可能,除非是炼虚大能,或者对方炼化了界心,成为一界之主,执掌一界之力。 前者暂且不说,后者已经不可能了,因为玄灵界的界心早就被那位玄灵界主炼化了,更何况如今整个玄灵界都趋近于破碎,更不可能有人执掌此界之力了。 “该走了。” 陈沐轻轻抬头,目光深邃的望向上方。 本以为还需要许久才能达到这一步,没想到比他预计的要快,才不过三个月而已。 如今成就天君,第一件要去处理的,便是陈瑶的事情。 悄无声息。 陈沐从界源之地消失不见。 …… 天璇洲。 幻天圣地。 某处特殊的空间中,只见整个空间上下四方皆是一片虚无,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个遥远不知的光点,演化诸天星斗之象,彼此之间更以种种玄妙相连。 大幻真君便屹立在中央,盘膝而坐,指尖掐着法决,那一道道星辰之光不断的变幻挥洒,不断的在他的指尖交织成一道道繁杂的纹理。 不远处。 云萱真君正看着大幻真君推衍天地,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虑。 这三个月来,大幻真君已渐渐推衍出了不少蛛丝马迹,依托着这些蛛丝马迹还推衍出,最近的数万年来,有不止一位人族修士失踪。 这些修士的修为高低各有不同,修为高的,距离修成真君只差一步,而修为低的,甚至还有蜕凡层次,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身怀气运! 陈瑶便是身怀气运之人,原本在无生域便具备极其深厚的气运,而在拜师霓云真君、陈沐又修成真君之后,接连与两位真君有着紧密关系,使得她身怀的气运不但不减,甚至更增了几分,气运之深厚更是不需多言。 而其他一些失踪的人族修士中,还有气运比陈瑶更加深厚的存在。 气运这种东西,对于修士而言是有好有坏。 气运若是太过深厚,太受这一方天地的青睐,那么便很容易寻到一些珍稀的天地灵物,听起来似乎是好事,但其实不然。 像陈瑶,若是没有陈沐这位兄长,没有霓云真君这位师尊,顶着那么深厚的气运到处乱跑,早就被一些卡在瓶颈的绝顶真人设法镇压擒拿,甚至引来真君出手。 便像太古时代曾经存在的一个种族‘寻宝鼠’一般,专门拿来做寻宝之用。 气运,毕竟只是这一方天地的青睐,而不是遇到一切都能逢凶化吉,毕竟修成真人就已经不在天地掌控的命数之内。 而在这玄灵界,除非是自身修成元婴真君,或者是具备一些可怕的背景,诸如九大洞天弟子这种身份,否则顶着浑厚的气运乱跑,就等于是在招摇过市。 至于大幻真君一路推衍下来,这些失踪的身怀气运之人,都指向了妖族! 也就是说,有某一位妖族的真君,在最近的数万年里,一直在掳掠身怀浓厚气运的人族修士,已经不知道掳走了多少人。 这些被掳走的修士,大部分都没有深厚背景,因此凭空消失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但唯独这一次,失踪的人是陈瑶,终于引来了陈沐这位堪比封号真君的存在! 现在。 大幻真君就在依托所有失踪的人物,推衍那位妖族真君的具体身份。 因此云萱真君心中忧虑。 那位妖族真君,依照目前来看,几乎必是一尊封号真君了,对方掳走了陈沐的妹妹,看陈沐三个月前的架势,一旦找到其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对方掳走的不只是陈瑶的妹妹,更多的都是身怀气运的人族修士,并且持续数万年之久,暗地里说不定在做一些威胁到整个人族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那便有可能会引发人妖两族的一场大战! 那样的话,恐怕整个玄灵界所有修士都要被席卷进去,毕竟上古之后,人族和妖族便是这一方世界立于顶点的两族,其他一些古族或离去,或消亡,或势微,早已影响不到如今玄灵界的格局了。 况且现在的玄灵界,在破碎之后,资源早已远远不如曾经,像原初灵物更是越来越少,迟早有耗尽的一天,每一次有原初灵物现世,往往都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厮杀,光是人族的真君彼此都会斗的天翻地覆。 唰!唰! 正当云萱真君心中忧虑的时候,却见大幻真君掌中,一片片星痕交汇,诸天星斗显化出一道道纹理,从这些繁杂的纹理中,终于是渐渐化出了一点点清晰的结构。 大幻真君的动作也渐渐停止下来,目不转睛的望向那一片繁杂的纹理。 “是他?” 他眼眸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终于知晓是谁了! 的确是一尊妖族的封号真君,而且还是妖族中最为古老的封号真君,据说是太古时代一头青狮修成真君,经历了太古至今的种种劫难,但都不曾陨落。 其封号为——吞天大圣! “居然是他,麻烦了啊……” 云萱真君走近过来,也是露出了沉重的神色。 妖族的众多封号真君当中,吞天大圣乃是无可争议的第一真君,太古时虽不曾有名,但上古时却曾聆听过界主讲道,又曾追随过古老天君,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有传闻他已经修出七千道痕,也有传闻说已修出九千道痕,人族的古老真君中,也仅有寥寥两三人能够与之相比,而且还未必能够胜过对方。 并且。 就在七万年前,人族的明轩圣地曾与妖族发生冲突,引来了吞天大圣,明轩圣地有数位真君,圣地之主更是一尊大真君,依仗宗门灵阵,本以为能够抵御对方,谁想到那位吞天大圣仅仅只一口,便将整个明轩圣地数位真君,连同十万弟子尽皆吞噬! 之后人族的空冥断狱真君、无心无相真君以及覆海擎天真君,三大封号真君齐至,联手之下,也才仅仅只是将其逼退。 这位吞天大圣掳掠身怀气运的人族修士,意欲何为? 是要窃夺人族气运吗? “恐怕要上禀两位天君了,还得告知那几位……” 云萱真君沉声开口。 吞天大圣本身实力便恐怖无比,更别说对方如今就住在青鸾山下,这件事已经不是陈沐一人能够处置的了,何况更有可能涉及更大,需要让人族的封号真君们皆知晓。 但就在云萱真君话音落下的时候,虚无忽然荡起了一片片不稳定的波痕,那一道道周天星斗之光,忽而颤栗了起来,然后一下子破碎,显露出了外界的天穹。 唰! 云萱真君和大幻真君都是一同抬头向上看去。 就见天空一阵轻微的扭曲,接着一个人影从虚无之中踏步而出。 “具体事情,我已经大概知晓。” “此事已与你们无关,不必再多作为。” 陈沐声音平澹的开口。 他成就阳神之时,玄灵界内便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遮掩他的目光,知晓陈瑶尚且安全,所以才并不着急,而是先去了一趟界源之地,完成了魂念寄托。 此刻,陈沐就这么立于天穹上,目光望向远方,看向千万里天璇洲的正中央,那一座高耸入云的矗立山峰——青鸾山! 他澹澹的开口。 “青鸾。” “给本座一个交代。” 声音宛如滚滚雷霆,回荡于天地之间,蔓延千万里,响彻天璇洲! 第两百一十九章 得出升天 昏暗的联绵山脉。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连绵的尸骨宛如堆砌的堤岸,整个岭上都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生机生息。 沿着这片如人间地狱般的山窟往前一段,在一方压抑的山谷中,却是能够看见几点微弱的灵光闪烁,散发着少许的微弱气息。 “无生幽冥真君……” 其中一道微弱灵光中,不断的传出阵阵诵念之音。 往其中看去,就见是一片低矮的山窟,陈瑶正坐在那里,整个人身上隐约似有一条条漆黑的锁链,将她整个人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而往她的一侧看去,能看到这连绵的山谷中,有一具具如她一样的,被锁链束缚在原地的身影,不过绝大多数都已化为骷髅白骨。 忽然。 有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念诵的是哪位的名号?” 陈瑶声音停顿,侧头看去,就见距离她约莫百米之外,一条条漆黑的模糊锁链,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禁锢在那里。 老者身上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金丹灵光,金丹上赫然浮现有九条道痕,已经是走到金丹境顶点的一尊真人,但此时金丹之光已是一片萎靡,整个人低垂在那里,更是连抬头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道友是……” 陈瑶看向男子,小声询问。 老者懒散的道:“旧名刘玄,道号就不必问了,落到吞天大圣的手里,被囚禁在这‘万骨窟’,未来只是白骨一具罢了。” 陈瑶露出少许疑惑的道:“吞天大圣?” 刘玄略有些意外的看了陈瑶一眼,见陈瑶眼中的疑惑不似作伪,便道:“将你摄到这里的,就是他,乃是妖族第一真君,便是放眼整个玄灵界,也是立于真君最顶点的存在,仅次于三位天君。” “在这里你就算诵念封号真君的名号,也没有作用,是不会被感知到的,何况就算真的感知到……恐怕也难从那位手中救人。” 说到这里。 刘玄稍微停顿了一下,道:“你诵念的‘无生幽冥’,这名号倒是有些陌生,我被囚禁之前,倒是不曾听闻过,是你的师父尊长?” “是我兄长的封号。” 陈瑶回应了一声,随后有些不解的道:“我等在那位妖族真君的眼中,不是如同蝼蚁一般,为何他要将我等抓到这里费力囚禁?” 刘玄嘿了一声,道:“我虽然不太确定,但大概能猜得到,应该是为了我等身上的气运吧。” 一边说着,刘玄一边扫了一眼那遍地的尸骸,目光幽幽的道:“这些道友,有的来的比我更早,有的比我迟上许多,修为高低各不相同,唯一的特征就是,我等都身怀浓厚的气运。” 陈瑶听到这里,顿时眉头微微皱起。 起初她以为那个不知名的真君将她抓到这里,是为了利用她来做什么算计,针对陈沐,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刘玄那边仰头望天,能看到上方的天穹是一片昏暗的黑云,遮蔽着整个山谷。 “气运一道虚无缥缈,简单的将我等灭杀,是无法将气运掠走并纳为己用的,否则那些真君们早就开始四处杀戮,收集天地气运了。” “那吞天老妖,恐怕是得到了什么秘法,能够截取气运,将我等封囚在此地,一直封囚至身死道消,多半也是必要的条件。” 陈瑶听到刘玄的陈述,面色不由得变幻一阵。 停顿了片刻。 她又看向刘玄,有些疑虑的道:“听前辈所言,已经被囚禁在此地很多年了?” “两千一百三十四年零六个月。” 刘玄自嘲般的一笑。 陈瑶有些惊愕的看着刘玄。 两千年! 要知道金丹真人是有道劫的,每隔千年皆有一次道劫,刘玄被囚禁在此地两千多年,就至少经历了两次道劫,可却一直都活下来了。 这种被囚禁的状态,身上的道痕几乎全被封锁,换成是她的话,一次道劫她都没有把握度过,对方被囚禁之前,恐怕距离真君都相差不远了。 “勉强求活罢了。” 刘玄看到陈瑶眼眸中的震惊,只微微摇头,道:“凭借些许微末道行,勉强过了两次道劫,不过下一次多半就过不去了……” 陈瑶微微吸了口气,沉声道:“天无绝人之路,再是绝境,冥冥中也有一线生机。” 刘玄略有些惊讶的看了陈瑶一眼,笑道:“不错,茫茫大道,必有一线生机,这也是老夫一直坚持至今,不曾化道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 他略微停顿一下,看着陈瑶道:“不知你那位兄长,是否与阴阳、太玄两位天君相识?” 陈瑶摇了摇头。 刘玄叹了口气:“这样啊……” 吞天大圣不光是妖族封号真君,更是妖族那位青鸾天君的随从,要想从吞天大圣手里救人,任何一位真君都难以做到。 除非是人族各方真君齐至,摆出要和妖族一战的架势,才有可能令吞天大圣让步。 陈瑶的那位兄长虽是封号真君,但若是无法请动众多真君联袂齐至,要从吞天大圣手下救人还是近乎不可能的。 除非能引来天君的注视! 可是等了两千多年,刘玄心中已经隐隐有些绝望了。 以天君的能力,应该不可能不知晓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吞天大圣的所作所为。 但两千多年都不曾理会,或许是默许了此事,又或者是觉得此事并未真正触犯到禁忌,又或者是因为青鸾天君的缘故而放任之。 在此地坚持了两千多年,刘玄等的便是阴阳和太玄两位人族天君中的一位,将视线投向这里,那样他就有机会逃出生天了。 经历如此劫难而不死,那他也必将位列真君之一。 可现在, 越是等待,便越是心灰意冷。 而今忽然等来了陈瑶,见她念诵封号,以为便是终于等到的脱困之机,可从陈瑶那里得到的回应却让他暗自摇头叹息。 另一边,听到刘玄所说的话语,陈瑶心中也是一时间有些沉闷下来,没想到自己才脱龙潭,又入虎穴。 被卷入灵界深处却大难不死,这是天地气运所钟,但吞天大圣的存在,却不在天地命数之内,而今的处境虽然不如灵界深处那样,随时都会要人性命,但却更给人一种窒息之感。 正当陈瑶凝思时。 在山谷的遍地骸骨中央,有一个被锁链囚禁的人影忽然晃了晃,一束天地道痕忽而从天坠落,劈向他本人。 陈瑶立刻察觉到,并侧目看去。 道劫! 那坠落的天地道痕,正是金丹真人的道劫,看其猛烈程度,应当是第五劫左右。 被囚禁的那位金丹真人,浑身灵光黯淡,此时发出一声低吼,似乎是释放出了什么道术,试图抵挡,但却是无力抵抗,被那一道道劫直接劈的灵光黯灭,形体碎裂! 原地只留下一片毁坏的白骨。 “又走了一位道友。” 刘玄微微摇头,神态却是一片木然,显然两千多年里早已不止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了。 陈瑶看着这一幕,面色却是十分难看。 被这样囚禁在此地,一直到道劫降临,然后陨落于道劫之下,这是何等绝望。 仔细看去,就见那碎裂的白骨上,有一片片‘雾霭’正逐渐散去,那是依附于其身上的气运,唯有金丹真人才能隐约看到。 但就在此时。 嗡! 整个山谷骤然亮起无数华光,交织成一片恢弘的法阵。 而后天穹上的黑雾迅速交汇,化作一只手掌,向着下方抓摄过来,将那碎裂的白骨上正在散去的‘气运’一把握住。 恐怖的压迫在山谷中蔓延,令无数锁链摇晃,也让陈瑶感觉到近乎窒息。 艰难看去时。 就见那漆黑色的大手,捞起了少部分的气运,将其截取下来,然后向着远方一座血山的山顶收回。 那山顶上隐约能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身形,浑身交织着一片青光,汹涌的威压似乎令天地都在颤栗。 吞天大圣! 漆黑的大手将截取的部分气运收回,吞天大圣只淡漠的扫了一眼,随即便张口一吸,将其直接吞入腹中,接着便闭上了眼睛。 那黑雾凝聚的大手也迅速崩散,重新化作一片片黑云,遮住了吞天大圣的身形,又重新将山谷的天穹笼罩。 “那便是……吞天大圣吗?” 陈瑶远远的望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 那披头散发的老者,面容正是她之前在山间偶遇的那一位。 “嗯。” 刘玄点头,目光幽暗的道:“据我所观,他的修为可能比外界传闻的还要更高,或许已经修出近万道痕,有希望冲击那一步了。” 陈瑶仍然在遥望着那被黑云遮蔽的山顶,此时喃喃道:“似乎还是我兄长大人更强一些。” 吞天大圣的气息的确十分恐怖,远远超过了她师尊霓云真君,但比起陈沐的话,若是让她来判断,总觉得还是陈沐的气息更深沉一些。 吞天大圣虽强,但陈沐更深不可测! “……” 刘玄斜瞥了陈瑶一眼。 若是人族最为古老的那几个真君之一,那的确有可能胜过吞天大圣一筹,但陈瑶那位兄长的名号他都是第一次听说,封号真君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话说回来。 有陈瑶在这里,能引来一位人族封号真君的视线终究是一个好的发展,或许最后真的能掀起一场大事件,让他有得出升天的机会。 可正当刘玄心中这么想着的时候。 就听见一个声音,忽然从天地间响起,带着一种伟岸,无上,近乎不可撼动般的威仪。 “青鸾,给本座一个交代!” 轰隆隆。 这声音响彻天地,震的天空中那一片片黑云宛如波涛一般汹涌起伏,整个山谷都在轰鸣震颤,无数的白骨在剧烈的震荡。 这一刻无论是刘玄,还是其他一些被囚禁在这里的人族真人,都纷纷抬起头,猛的望向天空,皆是面色震动。 青鸾! 青鸾天君! 能如此呼喊妖族天君的名号,显然唯有同为天君的存在! 而正当刘玄等人的视线都望向天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却见那天穹上波涛滚滚的黑云,忽然间宛如沸腾一般震荡起来。 紧接着。 就见天穹整个凹陷下来,化作一只绵延万丈的弥天大手,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向着这山脉落下。 山脉中一道道灵光被触发,化作绵延的灵阵,但在那弥天大手之下,却是一触即溃,宛如纸糊一般。 黑云崩散! 万法溃退! 所有的灵光一片片炸开,最后显露出山脉中央,那最高的山峰的封顶,披头散发的老者,正是吞天大圣! 只见其仰天嘶吼一声,近万道灵光爆发出来,汇聚成恢弘遮天的一头青狮,张开其口,狞狰可怖,势若吞天! 但,这近万道道痕汇聚显化,已经近乎有元神雏形的本命妖相,与那从天压落的弥天大手相比,却是无比的渺小,宛如在指掌间挣扎的蝼蚁! 轰!! 在刘玄等人震撼的目光中,就见弥天巨手一压而下,触及吞天妖相时,便如碾碎一件瓷器,直接将其压的寸寸崩毁,尔后一刹那间,化作绵延千里,将整个山脉笼罩于掌中,硬生生的拔起! 虚空一寸寸碎裂,现世与灵界之间的壁障丝毫无法阻碍这只弥天巨手,就这么硬生生的将万骨窟以及整个万骨山,从灵界中拽到了现世! 当刘玄等人回过神时,就看到一个伟岸的男子身影屹立于天地之间,其身躯之庞大,仿佛撑开了天穹和大地,而他们连同整个山脉峡谷,就宛如一件玩具般,被对方托在掌中。 能将吞天大圣翻手镇压,更是将吞天大圣的洞府万骨山,整个从灵界拔出,隔空摄取到现世,这是何等的浩瀚伟力! 天君! 这是唯有天君才具备的无上伟力! “拜见天君……” 刘玄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后,都是毫不迟疑的便向着那尊伟岸的人影跪伏下去,同时心中更是狂喜不已。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一位,是阴阳和太玄中的哪一位,但显然是一位人族天君。 他们终于是脱离了苦海,得出升天! 第两百二十章 青鸾天君 那张面孔宛如整个天幕,覆盖寰宇。 所有被锁链捆缚的修士尽皆匍伏下拜,只有陈瑶一人,有些发怔的望着天空,感觉到那张庞大的面孔有些熟悉,但又有些不太敢确定。 直至那面孔上,一双宛如日月般的深邃眸子向着她遥遥望来,目光化作一丝温和。 “这次磨砺,可有收获?” 声音缓缓的荡开。 这声音虽然恢弘而远大,但此时那熟悉的目光,加上这声音,纵然是再不敢确定,陈瑶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一丝发呆的神色。 陈沐?天君? 正当陈瑶发呆时,陈沐的视线又随意的挪开,望向山峦的远处。 在那里,一个光团被禁锢在半空中,光团内显化出一头青皮狮子,此时没有半点封号真君的威严,整个瘫软在地,一双眼眸中满是惊惧。 “我是青鸾天君座下……” 他声音艰难的开口,向着陈沐屈服讨饶。 此时若是将视线抬高,便能看到,陈沐正神态平静的立于天穹,掌中托着一方小巧玲珑,宛若精致艺术品般的山峦。 而在陈沐的下方,则是绵延沙漠,是幻天圣地。 圣地内。 云萱真君以及一些人族修士,此时都是一个个凝固在原地,看向陈沐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震撼和不可思议。 在陈瑶以及吞天大圣等妖物眼中,陈沐的身躯宛如浩瀚天地,一掌托起日月,但在云萱真君等人眼中,陈沐却自始至终都是正常人的形体。 并不是他变得有多么庞大,而是那一方山峦,在陈沐的掌中被缩小了。 掌中天地! 这是传说中,唯有天君才具备的大神通! 陈沐……不是封号真君,而是天君? 云萱真君心中震撼之余,回想起半个月前那忽然照耀四方,天悬二日的恢弘异象,她心中更是浮现出一个有些难以置信的念头。 莫非半个月前的那天地异象,便是陈沐所引起,陈沐便是在那个时候,身临天地之绝巅,登上日月之天,成就天君了吗。 不只是云萱真君。 如此煌煌威势,天地臣服,整个天璇洲,无数的真君都被惊醒,无数的视线都向着幻天圣地的方向投来,或敬畏,或震撼,或有些不可置信。 敬畏者,远远的感知着陈沐那不可抵御的煌煌天威,知晓那是一尊在世天君。 震撼者,亲眼望见陈沐出手,撕裂了灵界,从灵界中拖出了一片绵延的山峦,然后以无法理解的手段,将其摄拿到了掌中,犹如一件掌上玩物。 不可置信者,受到的冲击最大。 天弘真君! 他存活久远,超过数十万年,曾亲眼见识过人族两大天君的手段,见识过阴阳天君出手,千万里天地皆化为阴阳二色,见过太玄天君,脚踏乾罡,一言定万物生死。 而眼前的陈沐,浩瀚天威与两大天君相仿,可气息却又与任何一位都截然不同,并非阴阳、太玄中的一位,更不是妖族那位青鸾天君。 那,他是谁?! 是从玄灵界离开的某一位上古天君归来…… 还是自上古玄灵界破碎之后,于此界登临天君之位的第一位在世天君? “果真成了……” 大幻真君仰望着陈沐的身影,心中喃喃。 不久之前,他冥冥中感到,天地似要大变,于是推衍星斗,于朦胧之中,隐约窥见了一丝天机,便是有一位存在,将于此界登临天君之位。 只是那一丝天机十分朦胧不清,甚至无法判断是否是推衍时呈现的幻象,他曾为此推衍过玄灵界所有封号天君的天机,但都不曾有所得。 直至…… 数月前,陈沐来访! 在那时的陈沐,仍为真君之境,但天机却是一片朦胧,哪怕就站在他面前,他都推衍不出陈沐未来的半点天机。 这是从未遇到过的。 哪怕是过往之时,他曾遇见过的许多人族封号真君,也都能推衍出天机一瞥。 是陈沐! 陈沐将会于此界,登临天君之位! 大幻真君心中震撼,但却不敢出言干扰天机,又怕是自己的猜测有误,只默默的为陈沐演算陈瑶命数,直至半个月前,天生二日,异象临界! 那时起,他便确定了一件事。 陈沐功成了。 而且不是万道合一的化神之道,这一道在玄灵界破碎之后,已经近乎是绝路,不可能再走得通,陈沐走的是上古之时,从未有人走通过的魂修之道。 他是从此界开辟以来,第一位魂修天君,也是如今玄灵界仅有的—— 第四位天君! …… 吞天大圣恐惧,无法置信。 第四位天君! 眼前的陈沐,是如今玄灵界出现的第四位天君! 半个月前天生二日异象之时,他还曾以为,是上古时代的某位妖族天君回归,又或者是外界的某位天君,恰好路过此界。 但现在看来,一切的猜测都被推翻了,那一日引发天地异象的,是眼前这位人族天君,感知着对方的煌煌天威,他自己的心魂都在颤栗。 “天君……” “青狮无罪……” 吞天大圣心魂颤栗,从他擒拿人族修士,掠夺气运之时,就预想过会有一天被人族天君揪出,但他还是做了,此时面对陈沐,却是咬着牙开口。 陈沐的目光只平淡的看着他,并不回应,但眼神却让吞天大圣感觉到,身上的压迫更加恐怖沉重了,作为封号真君,此时却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此界破碎,已无成道之机,我欲吞一界气运,强冲天君之路,追寻一线道途,人妖两族修士我皆有所掠,万物生灵争道无罪……” 吞天大圣艰难开口。 陈沐目光淡淡的略向山脉之中,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人族的修士之外,也有妖族的妖修,同样也有一些已经十分稀少的族群修士,如灵族等等。 却如吞天大圣所言,在如今的玄灵界,要想再汇合万道,修成天君已经几乎不可能,哪怕真的修出万道合一,要想显化元神,凝练天心,也难有希望。 若是如吞天大圣这样,汇合一界气运,得到一界气运护佑,到最后这一界崩毁之时,倒的确有那么一线机会,能够强行冲破天路,登临天君之位。 不过。 吞天大圣如今的道痕才不过九千九百六十三道,还差三十七道,在此界已永远无法凑足,纵然用那种方式,借助一界气运,抓住了冥冥中那一线生机,成就化神天君,也将终生困顿于第一重天,无法再寸进。 “争道即求生,万物生灵求生无罪,争道亦无罪。” “难怪他们都默许了你的行径。” 陈沐凝视着吞天大圣,终于是淡淡的开口。 吞天大圣偷偷遮蔽天机,掠夺各族的气运吞噬,能够瞒得过所有的真君,但却不可能瞒得过青鸾、阴阳以及太玄三位天君。 敢这么做,吞天大圣显然是先得到了青鸾天君的准许,尔后又并未被阴阳、太玄两人理会,才能一直暗中潜藏十数万年至今。 听到陈沐的话。 吞天大圣心中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他想要继续讨饶,同时心中不断呼唤青鸾天君的时候,陈沐却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犹如凛冬般的严寒。 “但你抓了本座的妹妹。” 这声音落下,吞天大圣顿时整个僵住。 作为封号真君,陈沐未曾提及时,他察觉不到半点,但当陈沐话音落下后,他便一刹那间,感知到了陈瑶与陈沐身上的冥冥因果。 是他? 望着那张遮蔽天日,双眸如日月般的冷漠面庞,吞天大圣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作为一位封号真君,立于真君顶点的存在,在陈沐出言的情况下,他自然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看向陈沐的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一抹苦笑。 “竟是这样……” 他错过了突破天君的机会,上古之后便被拦在了天君的门槛之下。 苦苦探寻百万年,最终从青鸾天君那里求得一门秘术,要借一界气运,冲击天君之位。 结果却很可笑。 他不曾放在眼里的一个人族真君,甚至毫不在意的抓走了对方的妹妹,结果对方却已悄然间修成了天君。 苦求而不得,百万年执念,便宛如一个笑话一般。 嗡! 陈沐神色平淡,左手抬起,就这么冲着吞天大圣点出一指。 吞天大圣的苦笑停止,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和怅然,接着整个便化作尘埃散去。 哗啦! 霎时间天地风云变色,猩红的云遮蔽了天穹,降下一片片血雨,洒落大地,仿佛天地在为之哭泣。 真君陨落,天降血雨,封号真君陨落,更是让千万里天璇洲,仿佛都在为之哀叹。 妖族第一真君,吞天大圣,就此身死! 这一刻。 不止是天璇洲,就连天灵洲,天鼎洲等各个方向,都有一道道目光投来。 虽然相隔太远,无法察觉到天璇洲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都能冥冥中知晓,一尊封号真君陨落了。 …… 无量冬天。 “封号真君陨落。” “是……吞天青狮?” 无心无相真君睁开眼睛,面露怔然。 吞天大圣乃是距离天君最近的真君之一,道痕恐怕已经临近万道,这世间有谁能令其陨落? 是那两位天君出手吗。 可对方又是如何惹得阴阳太玄两位天君出手的,青鸾天君也坐视了? 无心无相真君茫然的来到无量洞天的洞口,向着天璇洲的方向看去。 …… 天蟾洲。 某处凡俗城镇。 一个劈柴农夫忽然抬起了头,愕然看向远处的天边。 “那头狮子……死了? “谁能斩的了它,是那两位吗,可那两位真身应当不在此界,仅凭化身,那头老狮子应该不至于陨落。” 他露出少许迷茫的神色。 …… 各个洲境,一位位真君从洞府走出,皆面色震撼的望向天空。 不久前天生二日,异象惊世,而今更有封号真君陨落世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 无数目光交汇的天璇洲。 陈沐一指灭杀了吞天大圣之后,手中仍然托着那一片万骨山脉,并平淡的往前看去。 在他的前方,虚无一阵扭曲,一道沐浴青光的女子身影显现出来。 才一出现, 一股凌然天地的威压便蔓延向四方。 一时间千万里天璇洲为之震动,无数妖族都是思维凝滞,尽皆匍匐在地。 就连那些妖族真君,震颤中也都是纷纷俯下身去,向着那道青色身影拜下。 “参见青鸾天君!” 有妖族真君颤声开口。 很快声音便连绵成一片,仿佛整个千万里天璇洲无数生灵都在下拜臣服。 就连那些人族真君们,也都涌起一种发自内心的仿佛要跪伏下去的感觉。 都是面色震动的望着那道身影。 青鸾天君! 那一袭青色浅纱的女子,正是玄灵界三大天君之一的青鸾天君! 在亿万妖族以及人族的瞩目下,青鸾天君轻开檀口,声音温婉的道: “如此,可够一个交代?” 陈沐平静的看着青鸾天君。 他身上也悄然涌现出一缕天君威压,一时间让无数生灵仿佛看到了一种错觉,似乎是天穹上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二日凌空。 阳神的浩瀚威压,与青鸾天君的威仪轻微碰撞,令整个天地似都摇晃了一瞬。 这一刻。 天地间所有生灵都为之颤栗!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见陈沐站在那里,终于平静的开口说道。 “到此为止。” “善。” 青鸾天君轻轻一笑,似是整个琼天都为之盛放,千万里天璇洲都涌现出勃勃生机。 而后她身影便如泡影般渐渐黯淡消失。 只有陈沐仍然站在天穹,凝视着青鸾天君消失的地方。 “化身么……” 他喃喃一声。 化神一道的天君,与阳神一道不同。 如果说阳神的独有神通,是不灭之魂,心合天地不死不灭,那么化神的独有神通,便是身外化身! 大成的元神,便能分出化身行走世间,最多可以分化三具化身,是为一气化三清。 刚才的青鸾天君,便是一具化身。 其本体与阴阳太玄两位人族天君一样,都不在玄灵界之中,不知身在何方。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太玄天君 青鸾天君的这具化身,给陈沐的感觉并不寻常,其威压汹涌,具备的威能不会逊色于初步踏入化神层次的天君。 一具化身,就能比拟化神一重天,这位青鸾天君的修为至少在化神四重天以上。 陈沐倒是并不惧怕,就算是化神九重天的天君,成为玄灵界界主之前的那位玄灵天君,也不可能将如今的他置于死地。 青鸾天君显然是清楚这一点,因此也并不想和他发生甚么冲突,毕竟奈何不了一位魂修天君的情况下,就算是以陈瑶等陈沐的身边人做威胁,镇压不了陈沐也没有意义,最多只是让陈沐有所忌惮。 天穹上。 陈沐静静的看着青鸾天君的化身离去,尔后扫了一眼自己掌中的那一片山峦,接着随手一甩。 刹那间山峦中一片片道痕崩碎,一道道锁链碎裂,被吞天大圣囚禁的,尚且幸存的各族修士,宛如一滴滴雨点,被从掌中甩了出去,落向幻天圣地不远处的山脉。 只有陈瑶一人,没有被甩飞出去,而是落在了陈沐指尖。 她此时有些惊叹的望着外界,能看到那些被甩飞出去的修士,在飞出陈沐手掌后,就迅速的变大,重新化为正常的形体。 只有她自己仍然还是十分的渺小,哪怕是在陈沐的指尖,都宛如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二哥哥,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今的陈瑶早已是金丹真人,也能洞悉万物玄妙,但对于陈沐眼前展露的手段,却是丝毫无法理解。 陈沐看了陈瑶一眼,神态随和的回应道:“只是天地之力的一种简单运用。” 接着。 陈沐手掌向内合拢,将那一片万骨山峦尽皆捏成一团,而陈瑶则是从他指尖脱离,落向他的身边,并迅速的恢复正常的形体大小,落在他身后。 那些被甩落到不远处的众多修士,在落地一阵眩晕过后,都忙不迭的向着陈沐再次行礼。 “叩谢天君救命之恩。” 众多修士纷纷出言。 而落在最角落里的刘玄,看着陈沐后方的陈瑶,眼中还有着许多愕然。 这位天君……便是陈瑶的兄长? 可陈瑶先前不是说,她兄长只是一位封号真君么。 而且陈瑶的兄长若是一位天君,吞天大圣又是哪来的胆气,胆敢囚禁一位天君的妹妹。 除非…… 陈沐先前的确是封号真君,只是他踏出了那登天的一步,彻底冲破天地,成为了一尊无上天君! 一念及此,刘玄心中便更是震撼不已。 他曾侥幸得到过一份传承,得了上百种上古真言,在金丹中乃是绝顶存在,几乎是真君之下的最强者,但即便如此,他先前也一直没有把握破生死玄关,修成真君。 天君,那是他需要仰望的层次。 根据他所知,哪怕是在上古之前,那无数惊才艳艳的绝世真君,也没有多少能够修成天君。 毕竟真君还有天人衰劫,但天君却是真正的超脱一方世界,再无任何劫数,甚至可以轻易离开此界,去往其他界面。 “此是你等命数不绝。” 陈沐俯瞰下方众修,声音平淡的开口。 尔后又将目光转向后方,看向幻天圣地。 幻天圣地内,无数修士都已是各自下拜,而随着陈沐的目光看来,就连大幻真君以及云萱真君等人,也都纷纷拜伏下去。 唰! 陈沐扫了几眼幻天圣地,最后将目光落在大幻真君身上,冲着他屈指一弹,一束华光向着他飞了过去,在其身前停下。 那华光一阵交汇,最后化作一枚令牌。 “此事的确与你无关,你强行推衍瑶儿命数,也受到一定反噬,这枚天君令便赐予你,算是本座于你的一份因果。” “张欢拜谢天君。” 大幻真君面露欣喜,向着陈沐再次下拜。 天君令,只要捏碎这令牌,无论身在玄灵界何处,都能传讯给陈沐,探索灵界遇到再大的凶险,有天君出手相救都能化险为夷,几乎便相当于凡俗皇朝的‘免死金牌’。 阴阳天君以及太玄天君,曾经也赐予过一些天君令,不过最近的数十万年都已很少在世间显现,也很少再有什么赐予。 持有天君令,也意味着任何一位封号真君都会忌惮三分,不愿随意招惹。 “云萱道友若是有意,可去天玄洲大元仙朝,我会讲道一次。” 陈沐又看向云萱真君,简单的开口。 云萱真君算是没做什么事情,只是简单的引路,他回到天玄洲后,必然会给霓云真君以及陈瑶等人讲道一番,给云萱一个聆听讲道的位置也算是她的机缘。 “多谢天君。” 云萱真君欣然行礼。 天君讲道! 上古刚刚结束之时,阴阳天君以及太玄天君等一些天君,还陆陆续续会为众生讲道,但后来许多天君逐渐离开此界,阴阳天君和太玄天君等人也都渐渐不再讲道。 对于她这样尚未百道合一的寻常真君来说,能聆听一次天君讲道,自然是有巨大益处的。 陈沐看着云萱真君微微点头。 终于是收敛目光,再次转过身,望向右侧的一个方向,并颔首道:“见过太玄道友。” 在那个方向,一道人影从虚无中悄然浮现。 却是一个穿着道袍的闲散道人模样,但一现身出来,便自有一种凌然天地之上,万物之君主的气息。 太玄天君! 准确的说,是太玄天君的化身。 “此界茫茫众生,不曾有人能以魂入道,修成‘阳神’,上古之后更是界心破碎,已到垂暮之年,不曾想却有道友横空出世,短短千年便扶摇直上,破元灵而成阳神……” 太玄天君看着陈沐,感叹道:“道友之名号,未来必能名扬界河一流域。” 陈沐略微讶然的看着太玄天君,道:“听太玄道友的话,似乎也曾遇见过其他的魂修天君?” 太玄天君微笑道:“自然,此界虽不曾有人以魂道成天君,但茫茫界河,无尽世界,总还是有惊艳之人,修成阳神之道的。” 说到这里,他失笑了一下,道:“是了,道友修行时间尚短,又是才登天君之位,恐怕对界河之事尚有许多不知。” “还请道友指教。” 陈沐冲着太玄天君拱手。 太玄天君笑着道:“茫茫界河,无边无际,说起来也非一时半会之功,道友不如去我太玄洞天,我且于道友细细说来。” “好,那便叨扰道友了。” 陈沐微微点头。 话音落下,太玄天君的身影便悄然隐没于虚无中,而陈沐也是拉起了陈瑶的手,同样一步迈出,消失在天地之间。 只剩下仍然还保持着拜伏姿势的幻天圣地众多修士,以及逃出生天的刘玄等众多身怀气运之修,都还目露敬畏的仰望天空。 第二百二十二章 界河与界主 太玄洞天。 只见一座参天巨峰,耸立于天地之间,直入云端之中。 一挂瀑布从峰顶洒落而下,宛如仙人从九天垂落的一缕丝带。 在这瀑布垂落的下方,是一汪深潭,清澈但却不见其底,隐约似有蛟龙于深潭之底,闪烁着双瞳之光。 不远处。 一方白玉凉亭静静矗立。 凉亭下方,有着一方青玉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两只茶盏。 有貌美如仙的侍女,恭恭敬敬的侍奉于两侧,为坐在石台两边的陈沐与太玄天君奉茶。 侍女都有金丹境的修为,皆为真人,但对于陈沐以及太玄天君而言,却已经并不算是什么。 从凡人到筑基,算是一个生命层次,皆为凡俗,而从真人到真君,又是一个生命层次,乃是真境的生命,而到天君,则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对天君来说,天人壁障能够轻易的抹除。 甚至一言可定。 也就是说,一位天君可以轻易的让一个凡俗,蜕变为真人。 当然,这种强行将生命层次拔高上来的‘生灵’,成为真人也就意味着到此止步,未来几乎不可能有再进的可能。 不过就算是如此,若是能够选择,也会有无数的修士愿意这般,毕竟对绝大部分修士来说,真人就已经是遥远而不可触及的大人物了。 “凡俗修成真境,便如鲤鱼跃龙门,从此超凡脱俗。” 太玄天君端起一杯茶盏,轻轻的一扬,茶杯中的一滴灵茶便飘然飞出,悬浮于茶盏的上空。 这一滴灵茶在虚无中泛起点点光芒,化作一个茶水小人,向着太玄天君恭敬行礼。 但紧接着,太玄天君将茶盏向上一抬,那茶水小人便又重新落回茶水之中,又变回了一滴普通的茶水。 “可超凡脱俗,也仅仅只是从这无数水滴中脱颖而出,拥有了‘灵性’。” “便是那些真君,也仅仅只是灵性更深厚,仍然未从水中脱出。” “直至真灵蜕变,踏万道,登天而上,修成天君,才算是真正的脱离了这一杯之水,俯瞰世间万物。” 太玄天君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感叹。 “纵然是在界河之中,无数界面里,一位天君也不是什么小人物,已经有了游历万千世界的资格。” “只不过茫茫界河,无穷世界,又有着种种凶险,例如那仅存于心灵之间的域外天魔,又如肉体不死不灭的虚空真魔……纵然是对我等天君,也是有威胁的。” 在太玄天君对面。 陈沐静静地坐着,此时端起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 以往的他,虽然也已知晓整个玄灵界的模样,视线也已经能够洞及灵界尽头,但终究是不能俯瞰整个玄灵界。 而如今的他,一念之间,视线便可以无限的上升,升上无穷高处,直至俯瞰整个玄灵界。 当视线能俯瞰玄灵界之时,也同时能够看到,外界那无边无垠的虚空,有汹涌激荡的虚空之力在流淌着。 视线再进一步拉升。 则能看到,那汹涌的虚空之力,便如一条滔滔大河,在浩瀚无垠的星空间滚滚而下。 在这滔滔大河中,玄灵界便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滴河水,往远处看去,能看到远方有一片片璀璨星光,在滚滚河水中沉浮。 这条河,便是界河! “此界既已破碎,道友为何还留在此界。” 陈沐忽然收敛目光,冲着太玄天君问道。 虽说太玄天君只是化身在此,真身不在此界,但过去曾有许多天君彻底离开玄灵界,再也没有回归过。 “茫茫世界,危险异常,我至今仍未找到合适落脚的世界。” 太玄天君目光望向远处,道:“我等天君虽能游历界河,但要想进入其他界面,是会受到那一方世界的天地排斥的,强行踏入进去,至少也会使我等的实力下降三分,若是界面强大,甚至可能影响更大,而绝大部分的世界,都不会欢迎外来天君。” “原来如此。” 陈沐露出少许恍然之色。 玄灵界是他们成道的世界,因此对他们不会有任何的排斥,甚至可以一言篡改天地规则。 但其他世界就不同了,非证道之地,天地自然会产生排斥,只能以天君之力强压。 界面越大,界面之力越强,那么外来天君强行踏入,受到压迫就会越大,遭受的影响也就越大。 虽说只要时间足够久,也能慢慢的解析其他世界的天地规则并消除这种排斥,但在这个时间过程中,很有可能便会遭到其他界面原生天君的驱逐。 “当年,玄灵界初步演化,界心显现,尚未被本界天君炼化之时,那位玄灵界主便‘发现’了这一新生的世界,并强行侵入进来。” “此界那时虽有不少天君,但修为最高的,也不曾踏入四重天,而玄灵界主却已是化神九重天的天君,加上玄灵界界心才初步成型,界面之力也并不强大,纵然是扛着整个玄灵界的排斥,也仍然没有人能抗衡于他。” “于是此界的界心,便被他炼化,界主之位也就落于他之手。” 太玄天君陈述着当年往事。 这些陈沐也曾在界源之地看到过一些画面,但画面有所残缺,也没有太玄天君讲述的这般清晰。 他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问道:“炼化界心,便是一界之主,能调动一界之力……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别的变化?” 太玄天君微微点头,道:“界面之力很强,尤其是以天君之位驾驭之后,操纵一界之力,更是能做到大能之下无敌。” “一个有界主统御的世界,哪怕这位界主只是一重天的天君,在其界面之内,也能镇压任何一位九重天的天君,除非是炼虚大能,否则在界内无法匹敌一位界主。” “而大能者何等罕见!” “茫茫界河,能修至化神四重天,便已经算得上是强者,化神七重天,便是能纵横一流域的大人物……至于大能,那极少极少!” “玄灵界所在的这一处流域,名为亘氲流域,仅仅只有三位大能者而已,玄灵界主也是其中之一,但至今生死不知。” 听到太玄天君的话,陈沐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玄灵界破碎之后,不单意味着不久之后会走向毁灭,也意味着已经不再安全。” “不错。” 太玄天君道:“如今界心破碎,玄灵界主不知所踪,外来天君若是进入此界,几乎不会受到多少压制……当然,此界已经破碎到这种程度,又无机缘,也不会引来外界天君的视线,真正的危险还是在于域外天魔以及虚空真魔。” “他们以生灵为食,以道痕为食,甚至以天地为食,这破碎的世界,对于他们而言,便是一份美味佳肴。” “上古至今,已经有过十几次天魔侵入此界的事情,不过都是一些寻常天魔,尚未长成气候,就被我与阴阳,青鸾几位道友灭除掉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太玄之邀 原来如此。 陈沐心中点头。 到了天君的层次,天地间一切秘密都难以遮掩,即使涉及其他天君,只要有人言辞中点出,便能了解清晰。 当年天玄洲的域外天魔侵入,便是域外天魔试图侵吞此界,不过那侵入的域外天魔根源并不强,哪怕是几乎将整个天玄洲都侵吞,也仍然未曾达到天君层次。 当时出手的便是太玄天君,相隔半个玄灵界,亿万里之遥,只一句话便更改天地规则,降下天罚,将其全部灭杀殆尽。 不过。 若是当时侵入的域外天魔达到了天君层次,那便是大麻烦了,真身不在此界的天玄以及阴阳等天君,仅凭化身是很难奈何的了达到天君层次的域外天魔的,最多也只能与其对抗一二。 “嗯,另外,炼化界心还有另一种用途。” 太玄天君眸光深邃的道:“这是要冲击大能层次所需的条件之一。” “哦?” 陈沐听到这里,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目光,如今的他对于整个玄灵界的秘密几乎都已经知晓详尽,对于化神天君这个层次也没有甚么秘密遮挡在他面前,只有凌驾于天君之上的大能者,还尚且有一些不明。 太玄天君幽幽道:“大能者,炼神返虚,修至化神九重,元神便已至进无可进之境,若想再踏出一步,那便要归于虚寂中,追溯万物之源,至此一念虚无,一念始存,神不自神,复归无极。” 听到太玄天君的话,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化神天君,炼万道而凝天心,踏出那一步后,实际上便是将世间万道归结于‘一’,这‘一’既是天地,也是自身,因此才有我心为天心,我意为天意的大神通。 而想要更进一步,修成大能者,则是要从这‘一’走向‘零’。 万物从虚无之中诞生,最后又会归于虚无,掌握这从无到有,从虚到实的力量,一念间元神可归寂虚无,一念间又可显化世间,神游九天,这便是炼虚大能! “纵然是我等天君,目光所及,能看透一界天地万物奥妙,但想要掌握这从有到无,从一到虚之道,仍然是难如凡人登天。” 太玄天君继续说道:“但若是炼化界心,成为一界主,那便能借助一界之力,追溯这一界诞生之源,去体悟这一方世界从无到有的开辟过程,若是能够从中悟出那一步,便能自此踏上炼虚之路,成就大能。” “玄灵界主当年便是凭此踏出了那一步,也是因缘际会。” 太玄天君说到这里,感叹道:“毕竟茫茫界河虽然世界无数,但绝大部分的世界,都是渺小的小型世界,其中甚至都无法传承道法,里面的生命达到‘筑基’就进无可进了,这样的世界也无法孕育出界心。” “若是那种大型世界,从诞生之初往往就有先天生灵,具备化神九重之力,且界面之力极其强大排斥也极强,外界生灵几乎不可能抢夺界心。” “玄灵界这种刚好能孕育出界心,界内的生灵又没有强大到化神七重天以上,无法快速炼化界心的世界,也是十分罕见的。” 陈沐对于界河的了解很少,对于其他世界的了解也很少,太玄天君的话语算是让他了解了许多。 他又抿了口茶,随后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多谢太玄道友解惑。” 太玄天君笑呵呵的道:“不必道谢,道友若是还有什么困惑,都可以一并讲述,我都知无不言。” 陈沐略微侧头,道:“太玄道友可是有事相求?” 太玄天君微微颔首,道:“也不算相求,只是想邀请无生道友,一同去探索‘暗虚无界’。” “暗虚无界?” 陈沐看着太玄天君,等待对方解惑。 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太玄天君对他这么一个新晋天君如此热情,必然是有事,他也并不意外。 太玄天君简单的道:“那是界河中的一处密地,准确的说,是一个特殊的世界,平时不会显现,也无法进入,唯有百万年一次的界河激流,才会令其显现。” “其内部十分复杂,便是我等天君踏入其中,也需小心翼翼。” “危险也意味着机缘,那暗虚无界中,会产出‘暗虚灵晶’,这是极少数能用来磨砺元神之物,品质最高的‘暗虚灵晶’更是被称作暗虚灵源,据说甚至蕴含有一丝虚灵之力,将其炼化便能感悟一缕虚无之道,其价值近乎无法衡量。” 太玄天君很快将暗虚灵界的情况解释一遍。 陈沐神色自若的听罢,道:“太玄道友的境界,应当已经有化神四重天了吧,我不过只是一新晋天君,有何本事能够值得道友如此相邀?” 太玄天君笑道:“无生道友过谦了,魂修一脉与化神一脉不同,乃是需要极深的积累和感悟才有可能破境,一旦破境,实力便不会逊色于三重天,论起神魂感知之力,道友甚至比起我还要更胜一筹,即便在外界,也会是许多道友愿意相邀同行的。” “……” 陈沐并不说话,但他知道太玄天君的话语的确并不虚假。 阳神与化神不同,化神有九重境界,而阳神却仅仅只有三步,修成阳神便能比拟化神三重天,走出第二步,便比拟六重天,第三步便等同于化神九重天。 如今的他,的确是单论实力,都不逊色于三重天的天君。 当然。 也就仅止于此。 化神的第四重天是一个坎,比起前三重天有不小的差距,最显著的地方便在于化神四重天的天君,仅仅一个化身,便能匹敌一尊一重天天君了。 太玄与青鸾两尊天君留在玄灵界的化身,都不弱于寻常一位一重天的天君。 对太玄天君而言,陈沐这样实力逊色于他一些,在神魂感知方面又比他强许多的一位新晋天君,又都是证道于玄灵界,自然是十分适合相邀同行的道友。 “那暗虚无界何时开启。” 陈沐思索片刻冲着太玄天君问道。 太玄天君笑了笑,道:“具体时间并不清楚,但至少要在三万年之后,道友无需心急。” “三万年么……” 陈沐听到这里,略作思索后,便微微点头,道:“好,那便应太玄道友之邀,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许多困惑之事,望道友一一解答。 太玄天君笑着点头,道:“道友且问,定当知无不言!” 第二百二十四章 真魔入侵 瀑布边,玉亭下。 两尊天君言谈论道,时不时有异象显现,虚空生莲,霞光璀璨。 陈瑶乖巧的跪坐在陈沐身后,此时正沉浸在对道蕴的感悟之中。 虽说陈沐和太玄天君的言谈,大部分是询问一些陈沐所不知道的事情,诸如界河中的种种情况,以及天君层次的许多变化,但哪怕只是少许触及这一方天地道蕴的事情,落入陈瑶的耳中,都足以让她产生一定朦胧模糊的感悟。 那毕竟是天君! 自身便已经等同于天地,一举一动都是道法自然。 陈沐将陈瑶带在旁边,也是为的让她多感悟一些,毕竟天君虽然能无视天人壁障,点化任意生灵成就真人,但真君那一步,要打破生死,还是需要生灵自己跨越。 只不过有他在,对金丹真人最大的威胁,那天地降下的道劫,却是没有任何意义,他可以一念间抹去任何道劫,甚至自己开辟一处洞天,塑造独立的天地规则。 也就是说,凡追随他的生灵,都能得长生。 只不过陈沐还是希望陈瑶等人能够在修行路上继续前行,毕竟哪怕是有了长生,这一方世界对她们来说也如同囚笼,无法走出去,无法看到界河,看到更广袤的世界。 一万年还好,十万年也好,数十万年乃至数百万年困在这样一方狭小的世界,困在一隅之地,纵然神魂和肉体都能长生不死,意志也会渐渐消沉磨灭。 “你是说,域外天魔和虚空真魔,很可能并非一个族群,而是某个存在分裂出的一部分?”陈沐看着太玄天君,眼眸中露出少许异色。 太玄天君点头道:“不错。” “生灵从何而来,族群又从何而来,对我等天君而言,已经能够创造生灵,创造出一个真正意义上与人族相似的族群,像曾经在这方世界存在过的‘灵人族’,‘夜叉族’,‘天人族’等等,都是过去一些天君创造的种族。” “徘徊在界河中的域外天魔和虚空真魔,也近似于此,但玄灵界主曾言说,它们是某个极其古老的大能者分散的念头和血肉,这位古老大能者的念头化作域外天魔,血肉化作虚空真魔。” “它们不断的吞噬生灵,吞噬世界,然后还能由此壮大,分裂,变得更加繁多。” 陈沐听得眉头微皱,道:“那位古老大能为何要如此。” 太玄天君呵呵一笑,道:“谁知道呢,或许是如玄灵界一样,被打碎了,分裂了,又或者是活的太久太久,失去了自我,又或者……是想要跳跃向更高的层次。” “更高的层次……”陈沐微微低语,道:“大能之上,还有什么境界?” 太玄天君抿了口茶,道:“不知,那是如今的我等所无法企及的层次,若是能够超越大能者,那或许,连这界河也能轻易的跳出了吧。” 话音落下。 一阵短暂的寂静。 太玄天君望向天空久久不言,而陈沐也是似想到了什么,坐在那里微微失神。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忽然。 太玄天君和陈沐同时一动,齐齐转过头,往远处的某个方向看去,视线跨越了洞天,跨越了灵界,跨越了现世亿万里,落向某一处洲境。 “唔,真魔?倒是一时不察……” 太玄天君略微惊讶,旋即看向陈沐,失笑道:“是道友洞府所在的洲境啊,我与阴阳、青鸾两位的真身正巧都不在此界,幸好有道友在此,不然倒是有些麻烦了。” 陈沐缓缓站起,摇头道:“这头真魔虽勉强有天君层次,但并无天君境界,对太玄道友而言,凭化身之力便足够镇压了吧。” 太玄天君笑呵呵的道:“天玄洲是人族统御的洲境,若是迫于无奈,最后也只能老道出手,不过眼下的话……就交给道友好了,正好道友也亲自感受一下真魔之力。” 陈沐和太玄天君的对话,让一旁正在朦胧感悟的陈瑶清醒过来,露出一抹惊色。 听过陈沐和太玄天君之前的交谈,她已经知道了域外天魔以及虚空真魔的许多情况,而现在听太玄天君所说似乎是有虚空真魔侵袭天玄洲?! 她将目光看向陈沐。 却见陈沐正站在那里,遥遥的望向远处一个方向,眼眸中闪烁着少许微光,整个人身上骤然升腾起一种凌驾于天地万道之上的威压。 …… 天玄洲。 横贯一洲之地,将一洲分裂成两半的天渊之畔。 一位金丹真人正立于边缘,凝视着那漆黑而深邃的天渊。 “天渊……” 他喃喃一声。 他是白岚真人,乃是一位绝顶真人,已渡过十一次道劫,但这也是他的极限,下一次道劫他已经没有把握渡过,因此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冲击元婴真君之境了。 只是他更清楚,凭他如今的能力,要冲击真君之境,恐怕连半成的把握都没有,因此他来到了天渊之畔,想要从这神秘莫测的天渊中,寻找自己冲击真君的机缘。 仔细的凝视天渊深处。 能感知到天渊内视无数混乱的道痕与天地之力,可怖的气息令他这个绝顶真人都感觉到颤栗,自己冒然踏入的话,多半会顷刻间身死道消。 不过只是站在天渊边缘,沿着这边缘探索和窥视感悟的话,应该还是足够安全。 白岚真人心中这么想着。 但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忽然凝固。 他的视线往天渊的深处看去,却看到了天渊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光,一团十分庞大的光—— 不! 那并不是光,而是……一只眼睛! 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巨大,也难以用语言形容其恐怖,仅仅只是看到一眼,便令白岚真人感觉到自己神魂和肉体都在颤栗,甚至要直接崩碎! “那是什么?!” 白岚真人惊骇。 全身颤栗之下,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危机降临,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便要激发金丹之力,向着远处遁逃离开。 可没等他身上的遁光浮现出来,那视线中,位于天渊深处的那一只恐怖的眼睛,就变得越来越大,绵延上百里。 轰隆隆!! 整个天渊开始震颤。 在白岚真人骇然,无法置信的目光中,一团漆黑色,宛如墨汁般,身躯绵延万里的恐怖生物,从天渊中探出了头颅。 白岚真人试图逃窜,但没能遁出多远,整个天便陡然黑暗了。 往四周看去,却见天地一片漆黑,仅剩下远处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那恐怖生命的巨口之中! “不……” 白岚真人发出不甘的声音,但最终黑暗遮蔽了视线中的一切,一切归于寂灭。 外界,从天渊中探出头颅的,那一头浑身漆黑的巨大魔物,此时轻微的砸吧下嘴,仿佛是在品味刚刚吞下的微不足道的点心。 虚空真魔! 与域外天魔截然相反的种族,似乎不存在任何意识,是仅仅只会移动,仅仅只有吞噬一切的本能的血肉生命,会将所到之处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哪怕生命层次只能比拟真君,它们也能在界河中游荡,就算是那汹涌的虚空之力,都无法摧毁它们的肉体,它们就仿佛是鱼儿,游动在虚空之间,侵袭各个世界。 而眼前这一头虚空真魔,其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天君层次! 才从天渊中探出头颅,那股恐怖的威势,便已经令整个天玄洲都为之震荡,令百万里大地都要崩塌倾覆,无数生灵被压的匍匐在地,露出惊恐。 “怎么回事……” “这气息是什么!” 一道道遁光,从一处处仙门道宗内飞遁而出。 皆是一位位金丹真人。 但此时此刻,纵然是他们这些真人,遥望天渊的方向,也都感觉到自身在本能的颤栗,就仿佛是凡俗的生灵遇到了天敌,仿佛是野兔望见了狮虎,那种源自于生命深处的恐惧,一刹那间就侵袭了全身。 大元仙朝。 皇城深处闭关修行的女皇惜语,身上气息浑厚,赫然已经凝聚了九道道痕。 她蓦然睁开眼睛,露出一抹惊悚的神色。 整个人霍然一闪,来到了外界的天穹,向着天渊的方向看去,就感觉到浑身一阵颤栗,几乎无法稳住身形,险些直接从天空中跌落下去。 她眼眸中更是露出少许无法置信,要知道她汇合大元仙朝一方圣地的运势于己身,短短千余年就已经凝聚九道道痕,哪怕是一位元婴真君,也不可能仅仅只看上一眼,就让她道痕颤栗,真元溃散。 艰难侧头看去。 就见不远处,一道身影凝立,是坐镇大元仙朝多年的太上供奉,霓云真君。 但此时此刻,霓云真君的面容上,也露出了几分惊悚,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整个人也同样似有着颤栗。 “真魔?” 她声音有些干涩。 作为一尊元婴真君,如今已经修为尽复,更是距离百道合一都只差一步,她所知晓的自然远比惜语还要更多,此时只觉得心神都在颤栗。 不会有错。 那是传闻中的虚空真魔! 在遥远的某个洲境,也有一处天渊,数万年前便曾有一头虚空真魔爬出,霍乱整个世间,最后是集结一洲之力,所有真君联手,才艰难将其镇杀。 虽然其诡异程度不如仅以意识形态存在的域外天魔,但其恐怖程度,仍然是足以令真君为之颤栗,几乎能吞噬万物,躯壳之强韧,更是坚不能催,而且因为没有神魂,没有意识,一切针对神魂的道术也对其毫无效果。 而且最重要的是…… 眼前这一头从天渊中爬出的虚空真魔,气息有些太过于恐怖了! 在霓云真君的感知中便如一片汪洋大海一般,远远的超越了她远远的超越了她所见到过的任何一位百道合一的真君,哪怕是之前所见的陈沐,相比起来都有所不及。 天君! 这是天君层次的虚空真魔! 这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令霓云真君感觉到身心都是一阵冰凉。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想要遁入灵界,想要逃离此地,但还没有任何动作,就感觉到从天渊的方向,一股恐怖的气息,直接激荡而来,隔空将她锁定!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尊号幽冥 无渊圣地。 断渊真君的身影一刹那间出现在圣地上方,并目露一丝震惊之色,遥遥望向天渊的方向,只看了一眼,眼眸中便闪过一丝骇然。 “真魔?” 作为天玄洲最古老的真君,他曾游历去过的地方最多,见识也最为广阔,知晓域外天魔以及虚空真魔。 而今眼前那一尊躯体庞大,盖压天地的恐怖巨魔,从天渊中爬出,其可怖的气息,哪怕只是遥遥所望,都令他感到近乎窒息。 这是何等恐怖! 要知道他可是百道合一的大真君,即便是千道合一的那些封号真君,能够给予他压力,但也不至于让他只看上一眼,便心中生出莫名恐惧。 这头真魔的层次显然已经不在真君一层了,这是媲美化神天君的虚空真魔! 几乎就是一刹那间,断渊真君心中已经升起了遁逃的念头,然后便要直接遁入灵界深处并逃离天玄洲。 天君层次的虚空真魔从天渊中爬出,那简直就是苍生大难,整个天玄洲都不可能有修士抵挡,甚至可能所有生灵,都会被其一口吞没! 但, 还没等断渊真君遁入灵界,一股恐怖的气息就遥遥的将他锁定! “糟了……” 断渊真君心中顿时一沉,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与此同时。 其他几处境域,一处处圣地中,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圣地上空,并尽皆望向天渊的方向,所有的目光中露出的尽是骇然之色。 包括冥海真君以及古钺真君等人,他们此时被那尊天君真魔的恐怖气息遥遥锁定,一身修为法力都好似陷入泥浆一般难以驱动,身上宛如背负了一座连绵山脉。 连他们这些真君都如此,更不用说寻常的修士。 当那头虚空真魔的气息肆无忌惮的荡开,横压整个天玄洲之时,便是金丹真人,也都一个接一个的被压垮在地,甚至无法抬头去看,只能感受着那恐怖的气息从自己的身上碾压过去,仿佛遇见了生命的天敌一般,动弹不得。 “天君真魔……” 雨澜真君面色难看无比。 虚空真魔哪怕只是真君层次,凭借其独特的、蕴含虚空之力的肉体,都足以在界河之中游荡徘回,更别说天君层次,那是真正的恐怖无边,非天君不可敌。 据他所知,玄灵界还有天君存在,十数万年前曾出手,消解过天玄洲的劫难,但那毕竟已是十多万年之前了,而今是否还有天君存留于此界,也无法确定。 毕竟玄灵界已经破碎了。 若是天君都已离开了此界,那么一头天君层次的虚空真魔的出现,便相当于是敲响了这一界的丧钟,代表着这一界生灵,迎来了最后的末日浩劫。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那股横压整个天玄洲的恐怖气息,陡然间一转。 循着视线望去,就能看到那头从天渊中爬出的虚空真魔,不知何时已张开了那张绵延万里的恐怖巨口,作出吞吸之状。 一时间。 天地变色! 但见浩荡天穹之上,一朵朵白云皆被牵引,化作一条条丝带,向着天渊的方向被抽离过去,整个天玄洲的种种灵脉,也几乎都被扯动,剧烈震荡。 这恐怖的吞吸之力,也是一刹那间作用在了所有生灵之上,连雨澜真君等人,都是一下子难以稳住身形,被一点点的强行拖拽过去,哪怕是想要遁入灵界中,也无法做到,便如陷入泥沼漩涡一般,只能竭力挣扎。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那些天君……” “难道此界真的已经没有天君了么。” 雨澜真君竭力维持身形,同时一颗心渐渐下沉。 他的视线所及,能看到整个一境之地,亿万生灵在哀嚎,天地似乎都在颤栗,无数的修士都在恐惧,面临绝望的末日。 但,就在整个天玄洲几乎都被拖动,要向着那真魔的巨口扯去,被其一口吞噬的时候,就听见一声道令,从九天之上传来。 宛如仙人真言,言定苍生。 “定!” 这声音冷漠无情,只落下的一刹那,便让风卷云动的这一片天地,陡然间静止了下来,无论是震颤的天玄洲,还是那被撕扯的云穹。 先前那股撼动整个百万里天玄洲的吞吸之力,就这么陡然间被定格下去。 雨澜真君先是一怔,随后便感觉到,一股威慑天地,君临万物的气息,从上方传递而来,降临世间。 仰头看去时,就见天玄洲的上空,那一片绵延千万里的天穹,不知何时竟呈现出扭曲之状,渐渐的化作一张巨大的人脸! 人脸神情澹漠,就这么凌于九天,俯瞰世间。 天君! 雨澜真君心中先是一震,接着毫不迟疑的在原地垂首,向着天穹上那绵延千万里的巨大人脸拜伏下去,同时心中也微松了口气。 看来还是有天君存留在此界的。 只是……那天上的人脸,为何隐隐有种熟悉感? …… “拜见天君!” 断渊真君没有丝毫迟疑,向着天穹上的人脸躬身下拜。 作为此时天玄洲修为最强的人,他承受的那股吞吸之力也最大,适才一瞬间被消止之后,他便看到了天穹上缓缓浮现的那巨大人脸。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十数万年前,他便曾见到过这一幕,仿佛是什么无上存在,相隔着天穹,俯瞰并巡视整个世间,凌然气息于天地万物之上。 这是天君降临! 天渊中钻出一头如此恐怖的虚空真魔,终究还是引来天君了。 只不过让断渊真君在跪伏的同时,心中有所惊异的是,天穹上那张巨大的人脸,隐约的有种熟悉感,与他心中的某个人有着些许的相似。 不。 不仅仅是那张面孔。 就连那股凌然天地的气息,都让他感觉到隐隐的相似,只是相比起曾经他所见之时,要强盛了太多太多,已经远远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再联想到不久之前,那忽然出现的,天生二日的情景,那似天君证道般的异象。 “他……成道了?” 断渊真君心中升起了一丝茫然。 另一边。 无生域,大元仙朝中,霓云真君怔怔的望着天空。 相比起断渊真君等人,她几乎是在那气息出现的第一时间,心中便已然确定了,那浮现在天穹上的巨大人脸,那以天君姿态降临世间的,正是陈沐! 陈沐……已是天君了。 虽然和陈沐相邻而居的她,早已确定,陈沐的天资恐怕是古今无二,便是上古时代也无人能及,往后更是不可能再有,她甚至也并不怀疑陈沐能修成天君,成为上古之后百万年来第一位天君,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最初与陈瑶相遇,对陈瑶的兄长陈沐,她还只认为是茫茫众生里稍微有点惊艳的那一个小小浪花,未来也未必能翻腾上岸。 但真正相遇时,陈沐便已登临真君之境。 尔后,她更是看到,陈沐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的成长,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超越了百道合一的断渊真君,跨越了千道合一的千难归墟真君。 之后修为都不曾停止,短短千年,就已经达到了一个,令她都感觉到近乎深不可测的程度了,接着便于恍忽之间,走出了那一步。 正当霓云真君茫然间。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声传来,撕碎了那天地间的寂静。 但见天渊之中,那探出身躯的虚空真魔,正仰起头颅,用那只猩红的独目望向天穹,发出了一声撕天撼地的怒啸,声音仿佛要震碎天穹。 伴随着这一声怒啸,就见其巨口之中,蓦然激射出一道黑光,这黑光所到之处,空间一片片扭曲,无论是天地之力,还是道痕道蕴,都被直接扭曲吞噬。 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 “虚空之力……” 陈沐凝视着这一幕,口中轻喃一声。 纵然是天君,也几乎不可能掌控虚空之力,这是炼虚大能才具备的力量,凌驾于天地万道之上,是万物虚寂之源,不光能吞噬物质,也能吞噬意志与神魂。 这种力量在界河中流淌,便是界河中的河水,天君之下的修士一旦触碰,顷刻间就会消弭于无形,唯有天君,才能够抵挡这种力量。 但也仅仅只是抵挡。 不可能驾驭。 强行驾驭,只会让自己的神魂和意志,都渐渐的遭受侵蚀,逐渐的归于寂灭。 虚空真魔这种生命,不知道为何,能够掌握这种力量,似乎是因为它们本身不具备神魂和意志,本身便是一团虚无之力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凝聚出来的生命形态。 “破。” 凝视着那激射而来的一束虚空之力,陈沐声音澹漠的开口。 只见千万里天穹蓦然扭曲,在无数人震撼的目光中,化为了一束璀璨的白色剑光,尔后汇合为一线,撼天动地般噼落而下。 轰! ! 剑光与黑光碰撞,只短暂僵持了一瞬,便以一种沛然不可抵御的伟力,将那黑光压的一片片崩塌破碎,最后彻底炸开。 整个剑光汇聚一线,直接狠狠的贯进了天渊之中,也将那头虚空真魔的头颅贯穿! 虚空真魔那庞大的身躯,就这么短暂的凝固。 接着。 其躯体迅速融化,变为一滩黑色的液体,迅速的融入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 陈沐静静的凝视着这一幕。 的确如太玄天君所言,虚空真魔的身躯都是虚空之力组成,不存在神魂和意志,但却以某种无法理解的形式,以能够活动的生命形态存在。 纵然是将其身躯打的彻底崩毁,也只是让其崩散为虚空之力,坠落回界河之中,最多只能算是驱逐而已。 据说只有大能,才能真正的将一头虚空真魔灭杀。 不过。 在断渊真君、冥海真君等人眼中,却是看到了陈沐凌于九天,仅仅只是一念间,便扯下千万里天穹,化为一束浩荡剑光,将从天渊中爬出的虚空真魔一击灭杀! 整个天玄洲短暂的寂静。 之后便是无数修士生灵,一个接一个的向天穹上的那张巨大人脸跪伏下去。 …… 玄灵后历,一百三十四万七千六百二十一年。 自上古以来,玄灵界破碎,历经上百万年,有天君身死陨灭,也有天君携其族,离开玄灵界,百万年来不曾再有生灵,踏足天君之位。 而今百万余年后,有一人,从天玄洲走出,以魂入道,成就阳神,是为玄灵界开辟以来第一位阳神天君,是上古之后唯一一位成道天君。 也是如今玄灵界仅有的,第四位在世天君。 其名陈沐。 尊号……幽冥。 第二百二十六章 坟土与黑血 幽冥。 茫茫坟土之上,陈沐的身影出现,悬浮于天穹,缓缓踏步前行。 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一片遥远的距离。 如今的他已经修成阳神,来到这幽冥之中,终于是再也不复曾经那般,蝼蚁面对浩瀚无垠之天的感觉。 陈沐一步落下,降落到坟土之上,然后缓缓俯下身去,捧起了一把坟土。 过往的他,即使有系统的庇护,都不敢这样直接接触坟土,直接接触到幽冥这个世界,但如今的他能够感觉到,这坟土的气息虽然可怕,却已不如曾经那般恐怖。 “这坟土……” 陈沐仔细端详着掌中的坟土,呢喃了一声。 以往他无法看清这坟土内究竟蕴含着什么,但如今的他却看得清晰了,这坟土表面上虽是坟土,但其本质,却似乎是无数的执念怨念沉积所化。 坟土上的那些亡灵,在徘徊了无数年之后,连执念都无法再维持其形态,多半便会身躯崩毁,然后散落为一捧坟土,落在这幽冥之中。 幽冥这广袤无边,宽阔无垠的坟土,都是由这些沉积的执念怨念所堆砌。 “一粒尘沙,便是一股怨念,这一捧坟土,便是不知道多少怨念执念的堆积,的确就算是对元婴真君来说,都是剧毒之物,能一瞬间侵蚀他们的魂体。” “也只有到了阳神的层次,心魂至阳纯正,万邪不侵,才能无视这样的坟土。” 陈沐看着手中的一把坟土低语一声。 仅仅只是这一把坟土中堆积的怨念执念,就已经超过了他至今为止化解的所有怨念执念了,可见这样的坟土是何等的恐怖,足以轻易将元婴真君埋葬。 若是没有系统的庇护,之前的他哪怕只是从这坟土的上方飞过,不直接接触,多半也会遭到侵蚀,只有现在才算是彻底无碍。 茫茫幽冥。 光是他飞跃的区域,就已经不知道亿万里之遥,坟土更是无穷无尽,难以想象是究竟有多少的执念怨念,被收入了这幽冥之中,又在无尽的岁月里化作坟土。 如今的陈沐已经能够确定,幽冥不但不是灵界更深层的世界,甚至也不可能是界河当中的世界,其世界的层次高度,要远远超过了玄灵界。 甚至。 陈沐能够断定,即使是界河中的其他世界,满怀怨念死去的人,其怨念也一样有可能坠落到这幽冥之中。 幽冥当中的这无边坟土的来源,很可能就是界河当中那无穷无尽的世界,在无尽漫长至千万、万亿的岁月里,一点点的积累而成。 陈沐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松手,坟土从掌中悄无声息的滑落下去。 他在坟土上迈步,走了几步之后,跨越一段遥远的距离,接近了那片他一直都在追溯源头,只看上一眼便令人心悸的黑色血迹旁边。 陈沐慢慢蹲下身去,试探性的想要伸手去触碰那黑血,但手伸到中途,却又重新停止住了,目光凝重的望着那黑色的血。 “这是……”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便知道这黑血是极其恐怖的东西。 后来,他从黑血的交汇处得到了上古真言的传承之后,便大致有猜测,这黑血或许便是那位画面中,横贯星河的恐怖存在所流淌的。 “大能者,不,这是远远超过大能的程度……” 陈沐心中低喃。 虽然他不曾真正见过炼虚大能,只是在一些过去的画面中,看到过大能的出手,但通过天渊等等诸多痕迹,也能勉强揣度出大能者所具备的力量。 大能者能够摧毁一个世界,像玄灵界这般恢弘的世界。 但要说其流淌的血液,能够浸透这茫茫坟土,哪怕是坟土中那么恐怖的怨念执念的堆积都无法将其侵蚀,而且流淌如此遥远庞大,那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黑血的主人的境界,毫无疑问,是在炼虚大能之上。 陈沐能感觉到。 那流淌在大地上的黑血,若是未曾干涸的状态,那么其中随意的一滴,都可能具备着不逊于他如今的力量,堪比一尊阳神天君。 纵然是如今干涸了,也依然有着恐怖而压抑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即便是有系统的保护,甚至自身也到了阳神境界,陈沐也不愿意去冒险触碰。 一滴血便能比拟一尊阳神。 炼虚大能再强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高度。 根据陈沐如今的判断,对方或许,便是真正屹立在无穷世界的顶端,屹立在人道最顶点的存在,君临着茫茫界河,无穷世界。 只是…… 这样的存在,竟也会受伤,会流血。 甚至,从这干涸的血迹来看,对方可能已经死去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危机,能够令这样高高在上,近乎人间主宰一般的存在都陨落? 陈沐细思了一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样的东西不该是他去思考的,真正知道答案,或许未必是好事,毕竟以他如今的境界,就已经能够做到,玄灵界任何一個生灵诵念他的真名,都会被他所感知。 到了炼虚大能的程度,或许界河中一片流域,有人诵念,都能感知得到。 更不用说这黑血的主人那样高度的存在。 恐怕相隔无穷位面,无穷世界,只要心中想到其名,想到其存在,都有可能引来对方的视线,那毫无疑问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陈沐缓缓起身,重新漂浮到空中,然后向着远处望去,接着意念一动。 唰! 整个人一刹那间,在虚空中留下一点细微波痕,消失在原地。 到了阳神的层次,哪怕是在这幽冥,无法穿梭空间,加上受到压迫,飞掠速度远比在玄灵界迟缓许多,他在这幽冥的飞掠速度也远远超过之前不知道多少倍。 在这样的速度下,数千万里一掠而过。 没过多久。 陈沐前方出现了又一段黑血的分叉。 两条黑色的血迹,从茫茫无边的坟土中延伸过来,在他的前方交汇,而那交汇之处,也是漂浮着一团熟悉的黑色光球。 不过此时来到黑色光球的近旁,陈沐并未直接去触碰,而是静静的凝视着。 “念头的碎片么……” 陈沐仔细端详许久,这才喃喃一声。 以往他看不出这黑色光球的本质,但如今的他,却隐约能够看出一角,虽然依旧无法确认,但却能够依稀做出一点判断。 这黑色的光球,很像是破碎的念头。 如今的陈沐,阳神之体,念头能分化十二万九千六百念,每一个分化的念头,都能作为一具独立的化身,比拟元灵,比拟元婴真君。 但这些念头如果破碎,化作碎片,那就会湮灭消散。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念头,是陈沐如今的心魂之力所能分化的最小尺度,无法再分化出更多,也无法再分的更小。 眼前这黑色的光球,就很像是分散的念头,但这念头是破碎的,像是一个念头的碎片,这样的碎片竟还不会湮灭,而是勉强维持着存在。 “真是危险。” 仔细端详了一阵后,陈沐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黑血的主人,那么恐怖的存在,哪怕是破碎的念头,也是十分可怕的,他之前贸然接触,若是没有系统的话,很可能早就被其侵蚀了。 就像如今的他自己,哪怕是整个形体崩散破灭,仅仅只有少许的几个念头散落,这几个念头也仍然能重组阳神之体,很快恢复过来。 哪怕是元婴真君,胆敢触碰或者吸收他的念头,都会被他迅速侵蚀。 当初他还不到真君的层次,就贸然触碰了一个这种黑色光球,吞噬了一个残破的念头,现在回想起来,是何等的凶险。 如果没有系统的话,可能他当时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而那黑血的主人的残破念头就会彻底将他吞噬,并在他的身上复苏。 想到这里。 陈沐凝视着那黑色的光球,一时间有些迟疑了。 之前他一切都茫然不知,只将这黑色光球当做幽冥的一份机缘,沿着黑色血迹不断的追溯找寻,仰仗系统的力量不断去吞噬,将其化为自己的力量。 可现在,判断这黑色光球很大的可能是那黑血主人的残破念头,要让他再吞噬这种力量,他就有些许迟疑了,虽说有系统的庇护,但吞噬的太多,会是一件好事么。 “就算系统能将其念头完全湮灭,但这样的存在,其念头碎片,其过往的记忆,我如果接收的太多,哪怕不会被侵蚀,也会不知不觉中对自我产生改变。” 陈沐沉思。 就像如今的他也是,如果是那种没有修成真人的,寻常筑基修士,即使只是单纯的接收他的一些记忆,感悟他的一些经历,都有可能产生自我的改变。 但陈沐仔细思忖片刻后,还是伸出手,向着那黑色的光球抓了过去。 吸收的过多,很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但如今的他刚刚修成阳神,一份两份的残破念头,经过系统的净化,对他造成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如果他之后修成炼虚大能,那么影响也会更进一步的降低。 只要保持一个安全的尺度便可。 由于各种问题地址更改为请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阅读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 阅读最新章节。 新为你提供最快的我能神游亿万里更新,第二百二十六章 坟土与黑血免费阅读。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定虚 嗡。 漆黑,无垠,浩瀚。 这里似是虚空的背后,一切都是寂灭虚无,连虚空之力似都不存在,有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时间都不在这里流淌。 陈沐眼前呈现的景象,纵然是他已经身为阳神天君,却也依然感到一阵阵的压抑。 没有东南西北。 没有上下左右。 一切都是那么的浑沌不开。 陈沐感觉到,若是将他置于这里,虽说凭借阳神之体,纵然一切虚无,也不会朽灭,但那无尽的枯寂,足以将他的意志都磨灭。 这种不存在任何物质,又感觉不到空间,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地方,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下,百万年千万年似乎都不会有任何波动,都只是一个刹那般。 这种压抑不断的持续着。 直至连陈沐都感觉到越来越沉重的时候。 嗡! 一点光芒从漆黑中乍现。 茫茫虚无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绽放,照亮了上下四方。 这亮光映照中,赫然是出现了一个伟岸无尽的身影,仿佛神灵一般,立足在这一片虚无之中,他的眸子中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星河,脚踏着寰宇大道,环绕寂灭之光。 那个无尽伟岸的身影,此时仅仅只是探出一根手指,向着虚无中点去,指尖中刹那间,便是迸溅出了万千光辉,硬生生的击碎了这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从那虚无中,开辟出了一点! 既是一,也是万,又仿佛代表着天地万道。 不。 天地万道也不足以去形容,这是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是超越了天地这种概念的,这仿佛是茫茫寰宇,是无尽的大道,是万物的终极。 那一点灵光只存在了极短的刹那,接着便爆发出了无尽的虚空之力,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过去,在这一片什么都不存在的死寂中,开辟出了一方虚空。 准确的说,是开辟了一个世界! 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陈沐露出震撼。 空间在不断的扩张着,仅仅一个刹那,就扩张出亿万里之遥,而这样的扩张无时无刻不在持续,随意的一瞬间,所扩张出去的范围,就远远超过了一整个玄灵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十年,百年,又似乎千年,万年。 这个世界已经扩张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用‘里’这种概念,无法去形容其辽阔。 似乎只有陈沐前世的另一种衡量单位‘光年’,才能够用来描述其辽阔。 哪怕是以陈沐如今,阳神天君之力,都无法感知到这个世界的尽头,也无法探知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只知道其大小,恐怕是堪比河系星界。 幽冥。 陈沐心中悄然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这个被开辟的世界,就是他如今身处的幽冥,他知晓这个答案,也更加震撼。 这样恢弘而广阔,无边无垠的世界,竟是人为开辟的世界。 作为阳神天君,他也有着开辟一方独立洞天的能力,但如今的他即使竭尽全力,能够开辟的一方洞天,最多也就是数十里方圆。 炼虚大能,掌握虚空之力,能够在界河中横行,所开辟出的世界,也无法比拟像玄灵界这样的一方大世界,最多也就是一个像太玄天君曾描述过的那种小世界,几万里到几十万里方圆,最多只能修成真人便是世界顶点。 那样的小世界比起玄灵界,是十分的狭小,而玄灵界比起幽冥,则又是更加的渺小。 毫无疑问。 开辟了幽冥的这位,远远凌驾于大能者之上,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正当陈沐仍然沉浸在开辟世界的震撼中,以及那无边无际的‘幽冥’的空寂中,眼前的画面陡然破碎消失,他又重新回到了那无边的坟土之上。 “幽冥……” 陈沐心中仍然还是波澜起伏。 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幽冥的世界层级,要远比玄灵界更大了太多太多。 根据太玄天君的说法,玄灵界的大小,已经在界河中算得上是‘大型界面’,比玄灵界更大的就只有‘超大型界面’这一种,但超大型界面也最多就是玄灵界的十倍大小,仍然远不及幽冥。 而且如今的他,能够隐约的感觉到,幽冥恐怕是无处不在的,是与界河中的茫茫世界,所有的世界全都相连在一起。 倘若用容易理解的方式去形容,玄灵界这样的世界,就像是界河中流淌的河水,而幽冥则是承载着整条界河的河底。 呼。 陈沐压下心中的惊寂,查看自己的变化。 适才那个画面中,也给他传达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姓名:陈沐 寿命:未知 境界:元婴 心魂:阳神一层(+) 神通:念化一元,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 魂点:921点 系统界面上也出现了变化,他的真言又多了一项,是为定虚。 “定虚……” 陈沐微吸了口气。 对于天君来说,想要凝结出属于自己的真言并不难,但要想将自己的真言传承下去,那就十分困难了,需要彻底的将这真言从自己的体内剥离出去,等于是削弱自身。 也正因为如此,玄灵界中存留的真言传承很少很少。 而且这些真言传承,也是具有天君的不灭特性的,像曾经陈沐遇到的那些掌握了上古真言的修士,他们死亡陨灭之后,这些真言传承不会消失,而是会掉落进灵界之中,然后随着灵界的潮汐游荡,最后又被其他人所得到。 对于如今的陈沐而言,寻常的真言已经没有太大作用的,那些天君创造的真言,甚至不如他自己的心剑之力强大。 同样,他自己也能剥离出‘心剑’这样的真言,传承给他人,只是那样也会极大的削弱他自身的心魂之力,他并不会这么去做。 能够对他起到些许作用的,最少也得是炼虚大能留下的真言。 玄灵界的炼虚大能,只有玄灵界主一人,而对于炼虚大能来说,留下真言所耗费的代价就会小上很多了,所以玄灵界主也在玄灵界留下过不少真言,可以说如今的玄灵界流传的真言里,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玄灵界主。 这种真言对陈沐来说是有作用的,哪怕作用并不大,杀伐类的不可能超过他自己修炼的心剑,但其他一些辅佐类的,还是会很有效用。 但无论是玄灵界主留下的哪一种真言,都远远不及幽冥真言! 开辟了幽冥的那位无上存在,远远超过了炼虚大能,其真言所带来的增幅,也是极其巨大的,尤其是在如今的陈沐手中施展出来更是如此。 这‘定虚’的真言,其具备的效果,便是定住一方虚空! 要知道虚空之力是唯有炼虚大能才能控制并掌握的力量,除此之外就只有虚空真魔这种独特生命,陈沐虽然能够击溃一些弱小的虚空之力,但无法将其纳为己用,更无法去操纵。 但定虚这一道术,施展出来,却能够直接固化一片虚空,是对虚空之力的一种操纵。 “这术法……很有效。” 陈沐目光闪烁。 定虚,能够定住虚空,也就意味着能够定住化神天君,就算对方能够挣脱,那也需要耗费时间,这个过程中很有可能就来不及施展手段来抵挡他的心剑了。 哪怕是太玄天君这样,化神四重天的天君,如果不去抵挡,被他的心剑直接命中,就算不当场陨落,也至少会被一击重创,元神碎裂。 当然。 这个术法真正的用途,恐怕不是这么来的,应该是与从那位无上存在开辟幽冥的手段有所关联,但如今的陈沐还触及不到那个层次。 第二百二十八章 打算 “接下来,该考虑考虑搬迁的事情了。” 陈沐心中思索。 在许久之前,他游历幽冥的时候就已经能够遇到许多来自其他洲境的亡魂,这些亡魂的执念源头,也往往都在其他不同的洲境。 而追随他的弟子、侍从等人,虽然大都已经是真人的境界,但对于金丹真人来说,跨越洲境依旧是一件较为危险的事情。 毕竟无边海上还是会有一些散落的妖族聚集。 如今他已是天君了,了结执念这种事情,交给陈瑶等人去做,反倒是不如自己动手了,毕竟如今的他只要一个念头,意志就能投射到玄灵界的任何一处角落。 只要是能够完成的执念,无论是相隔多远,对他来说基本上都是顷刻间能达成。 不过。 幽冥中的亡魂是玄灵界之前许多许多年的积累,迟早会有将过去的亡魂全部都消解的那一天,到时候就只能等待新的亡魂带着执念坠入幽冥,那时候搜集魂点的速度就会大大减缓下来。 而且幽冥广阔无边,不止与玄灵界相连,陈沐最近也有遇到过一些来历标注为‘???’的亡魂,这些亡魂如果没猜错,多半便是来自于其他世界。 这种来自其他世界的亡魂就很麻烦了。 他如今是天君之身,进入其他世界,会遭到强烈的排斥。 那种中小型的世界还好,一般不会诞生天君,他即使被世界压制,踏入进去也依然能从容自如,但要如玄灵界一样的大型世界,那就截然不同了,本土的天君必然是不愿外来者进入的,无论什么理由。 所以若是这种情况,合适的做法,是将其他人,如陆诗韵她们,悄然送进那个世界中,她们只有金丹层次的修为,即使进去其他世界,也不会遭到排斥。 只是。 金丹层次的修为还是有些低了。 在这方世界,算是足够的安全,但若是去往其他世界,没有他的庇佑,就会危险许多,他更希望陆诗韵等人能够突破到元婴真君的层次。 这样一来,即便是在一些大型世界,也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可以游历四方。 天玄洲太偏僻了。 甚至元婴真君也才不过区区数位。 而且如今他已是天君之尊,整个天玄洲都俱已俯首,陆诗韵等人就算是去往那几处圣地,都会被奉为座上宾,就算是冥海等真君都不敢轻易怠慢。 这种情况下的天玄洲已经不适合陆诗韵等人历练。 “去中域吧。” 陈沐短暂思考之后,做出了决定。 中域只是一个代称,说的是如今玄灵界最中央的那片区域。 在那里有天璇洲、天灵洲等数个最大的洲境,包括太玄、阴阳等天君所在的洲境,也都是在玄灵界最中央的位置。 陈沐打算将大元仙朝整个搬迁到中域那边,找一个合适的洲境。 随后他就慢慢的处理幽冥中的亡魂,收取魂点,等到整个玄灵界过往的亡魂都被他处理的差不多了,大元仙朝中或许便有人能突破到真君层次了。 到时候便将这些人送去其他世界,替他在其他世界收取魂点。 虽说要突破到真君层次很难,但有他在,能够消除真人需要面对的道劫,也就是说陆诗韵等人都有着远远超过寻常真人的寿命,能够用来磨砺自身。 如果说耗费几万年乃至十万年,都突破不到真君的话,那只能说自身的意志实在是太过脆弱,他也就不会强求。 毕竟需要送人进去的,也就只有大型世界,而大型世界就算是在界河中,也并不是那么的多,界河里绝大部分都是无法诞生界心的中小型世界。 如陈沐所知。 玄灵界周围便有不下数百个中型世界,以及成千上万个小型世界。 要在界河中游荡很遥远的一片虚空,才能遇到下一个相邻的大型世界。 陈沐目前所考虑的近期打算,就是先尽可能的收拢玄灵界的魂点,提升自己的修为,之后再试探着投射出神念投影,直接投入到那些距离玄灵界不远的中小型世界。 长远打算就是慢慢培养陆诗韵等人,等到她们突破到真君层次,就悄悄将她们送去距离最近的几个大型世界中,收取魂点的同时,也能更好的历练。 若是突破真君实在太难,那么他也会考虑将一些大元仙朝麾下的金丹真人送到其他的大型世界中去,若是能历练一番在其他世界突破真君,那当然是更好。 这种情况在界河中其实很常见。 当初他修为低的时候,还察觉不到,但如今的他便很清楚的知道,天玄洲的那几位真君之一的雨澜真君,便是来自于其他世界的。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目的,或许是某个存在,为了调查失踪的玄灵界主的事情才派过来的,但什么目的都无妨了。 毕竟玄灵界已经破碎,在渐渐走向破灭,现如今就算是有天君的本体想要闯进来,也没人会去阻拦,陈沐也不会理会,只要不招惹到他就好。 心中做出决定。 陈沐当下便微闭上眼睛,一个念头扩散出去。 立刻。 大元仙朝中,数位正在修行的金丹真人便都蓦然抬头,听到脑海中有声音响起。 “是。” 惜语有些惊诧,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其他得到消息的陈瑶等人,也都是惊讶之余,很快就都坦然。 陈沐如今已是天君之尊,要将大元仙朝搬迁到玄灵界中央的几个洲境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这里实在是太过于偏远了。 很快。 陈沐的法旨便由惜语亲自安排,又从陈瑶等人手中散发出去。 如今的大元仙朝已经是人才济济,有着诸多的修士乃至真人,分散在无境甚至其他境域历练。 在惜语的指令下,这些在各个境域历练的大元仙朝修士,都是纷纷回返。 尽管不知道惜语这位仙朝女皇忽然将所有人召回是要做些什么,但听说是和陈沐有所关连,那自然是任何人都不敢怠慢,哪怕是几位金丹真人,也是迅速放下各自手中的事情,向着无生域回返。 “去中域么……也好。” 霓云真君站立在皇城的上空,俯瞰着下方,低语了一声。 她整个人宛如隐形一般,来来往往的修士哪怕是金丹真人,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如今的她,因为之前的大机缘,加上经历劫数,从生死边缘走了一回,而今修为节节攀升,距离百道合一已经只差一步之遥了,离突破相差不远。 等她修成百道合一的大真君,她自己便会离开天玄洲,和断渊真君之前一样,去游历玄灵界的其他洲境,与不同的真君论道。 陈沐要将大元仙朝搬迁去玄灵界的中央区域,对她来说自然也更方便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神通 大元皇城。 自陈沐修成真君,大元从世俗王朝一跃而成为一方仙朝开始,京都便是日新月异,每隔数年几乎就是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今的大元皇城,已经彻底有了仙宫的气象,一座座殿宇高耸,皆有数十上百丈之高,皆是金碧堂皇,穹顶上方更是有云雾环绕,犹如天宫。 自上往下看去,能看到行走的人都是无比的藐小。 往内城的方向看去,时不时便能看到有遁光从上方一掠而过,不过到了皇城中,却是一片肃穆寂静,没有任何喧哗之声,更是不见有遁光飞掠。 在如今的京都,修成金丹真人,才有资格在城内飞遁,但也仅仅只限于内城和外城。 最中央的皇城,那是任何人都不得轻易从上空飞掠的。 此外,皇城内的那些侍女,从官,也都是步履轻盈,身形灵动,个个都有着筑基境界的修为,放在过去的大元,这就是比拟四品的非人武者,但在如今的皇城内,也就仅仅只是普通的侍女与从官。 这些侍女们俱都神情庄严,彼此之间也都并不交谈,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皇城内的地面,如今全部都是玉石铺成,只有极少数的石质建筑予以保留,譬如那皇城正前方的那山石雕刻的金龙。 当年时,这金龙耸立,数十丈高,超过了皇城内的大部分宫殿,上面更是有着过去多位大元天师以及武圣留下的意志,令任何人从前方走过都是心中凛然。 但如今,这金龙也就仅仅只是一件对于过去的缅怀之物了。 任何一座宫殿都比它更加的高耸,当年天师留下的意志,经历了千余年的岁月,而今也已经渐渐消弭,陈沐这位最后的天师,也并没有重新点化意志的打算。 以他如今的天君之尊,只需轻轻一点,留下一点意念,便能让这金龙由死物化作活物,成为比拟金丹真人的灵龙,但陈沐对于这些事情早已不再关心。 循着宽阔的玉石大道,一路深入皇城中。 来到一座宫殿内。 殿外有着数名侍女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两侧,各自都是深深的垂下头,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偶尔有人忍不住往宫殿内看上一眼,眼中露出的也是深深的尊崇和敬畏。 进入宫殿内部,气氛却是陡然一变,那种肃穆和庄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惜语姐姐的修为增进的也太快了些,竟都凝练出九条道痕了。” 就见陈瑶穿着一件浅色的裙衫,正从背后搂住惜语的腰,笑吟吟的用手指戳着她的肚皮,道:“我看用不了多久,这个肚子里就要多个宝宝了。” “别闹。” 惜语面露无奈之色,整个人忽然一晃,一下子凭空向前飞掠出了几丈,残留在陈瑶怀里的只剩下了一个虚幻的残影,并如泡沫般迅速消散。 在陈瑶以及陈沐的众多弟子里面,她或许不是最受陈沐照顾的那一个,甚至还是做事最多的那一个,但她的修为却反而是众人当中最高的。 一切的原因还是大元女皇的位置。 在陈沐修成阳神天君之后,大元仙朝的运势自然是再一次攀升,原本就已经重重受益的惜语,在又一次受益下,修为势如破竹一般,很快就来到了金丹境九道道痕的层次,距离渡劫化婴也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这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实际上却也是难如登天,这一步跨出的难度,甚至要远远超过从凡俗修炼到金丹境巅峰。 而且到了这一步,破生死玄关,最重要的是自身的领悟,即使是大元仙朝的女皇,承载仙朝气运,她也无法凭借运势就冲破上去。 “姐姐平时这么忙,还有空修炼身法……唔,这好像不是身法。” 陈瑶抱了个空,先是调笑一声,接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远处。 吉云英若有所思的道:“我也看不出变化,像是真君遁入灵界,再从灵界回到现世的穿梭手段,师姐难道已经修成元婴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目光看向不远处,一个正盘坐于空中,垂首看着虚无的人影。 人影一袭白衣,正是陈沐。 陈沐悄然收敛视线,往陈瑶等人的方向看去,神态随和的道:“大元的运势,因我的突破,也已经凌驾于所有圣地之上,惜语的修为与运势相合,虽然不是真君,但在大元境内,也能施展出部分近似真君的手段。” 听到陈沐的解释,陈瑶和吉云英等人都露出恍然之色。 她们的修为也并不低,都已经修出五六道道痕,虽然不如惜语,但不至于对惜语的身法手段连看都看不懂,听陈沐这么一说,立刻便明白,惜语是以真人之身,合仙朝运势,施展真君的手段。 “不过这种手段尽量少用。” 陈沐解释过后,又看向惜语,道:“凝练元婴这一步,是对生死的感悟,任何外力都无法帮你,我也只能给你创造一些有助于你感悟生死的条件,无法直接带你跨越过去。” 惜语恭谨点头:“谨遵师尊教诲。” 等待片刻。 她看向陈沐,小声问道:“仙朝的修士基本都已来到京都,不知那些凡俗百姓要如何处置,也全部迁到京都附近么?” 如今的大元相比起千年之前,人口早已翻了数十倍之多,鼎盛而繁华。 不过,就算是人口数量远比当年多得多,要将分散在无生域各地的凡俗民众迁到京都,也并不是难事,毕竟大元如今,光是金丹真人就已经有二十余位。 陈沐淡笑道:“不必那么麻烦。” 说着。 他站了起来,冲着惜语等人挥了挥手,示意道:“你们跟我来。” 接着陈沐便向着殿外走去。 惜语和陈瑶等人很快都跟了上来,跟随着陈沐来到殿外,然后又跟着陈沐升上天空,来到了皇城上方大约千米高处。 这里并不算高,凡人在这里,视线最多只能将整个皇城纳入眼底,无法看到整个京都的模样,毕竟如今的京都实在太过于广阔。 “看。” 陈沐抬起左手,向下一指,示意众女往下去看。 惜语等人都是微微一怔,俱都往下看去,然后就看到,皇城内,正下方的那一座宫殿,忽然开始悄然缩小,从百丈之高耸,渐渐变得低矮,缩到了十丈,然后变成一丈。 不仅仅是这座宫殿。 视线所及之处,整个皇城似都在缩小! 陆诗韵站在陈沐的右手边,有些震撼的往远处看去,就看到远处,皇城的边缘已经快速的缩小过来,而皇城之外的内城,此时也在跟着缩小。 缩小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顷刻之间,整个京都便都映照在眼底! 而这还没有停止。 京都更远处的山脉、大地,都是一片片缩小,一片片田地在变幻,视线中那些原本就渺小的凡俗百姓,在缩小之后,更是变得细微近乎不可见。 其中甚至还能看到许多的修士,但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似乎都不曾察觉到变化,有的仍旧在赶路,有的还在闭关修行,有的还在指点弟子。 只有一人,没有跟随着世界缩小,而是仰头望天,向着陈沐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是霓云真君。 除了陈沐之外,大元如今唯一一位真君。 唰! 下一个瞬间,霓云真君消失在不断缩小的大地中,并出现在了陈沐的前方,望向下方的大地,眼眸中带着惊叹。 在她的视线中,能看到,整个无生域都在不断的缩小。 无生域的边缘,此时已经被完全扯碎,和无境整个的分离开来,这一片绵延近十二万里的大地,就这么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了巴掌大的一点,落入了陈沐的手掌之中。 “天君的手段,的确是……” 霓云真君心中波澜起伏。 以她的修为与能力,要想击碎整个无生域,是很容易做到的。 但要想将整个无生域‘缩小’,然后以一掌将其托起,这种近乎匪夷所思的手段,别说是如今的她,便是百道合一、千道合一,都远远不能做到。 这是唯有天君才能展现出的手段,宛如神话般的大神通。 “好了。” 陈沐左手轻轻将无生域整个托在掌中,然后收入衣袖,右手向前一指点出,虚空荡漾扭曲,直接出现了一条通道。 随即便迈步,走入进去。 惜语等人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的震撼中,直至陈沐消失在通道内,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迅速跟了上去,穿过那条通道。 霓云真君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跟随着众人一同跨过通道。 这通道,也是一种真君无法触及的神通。 灵界的深处能通往现世的任何一点,所以通过灵界就能抵达玄灵界任何一处,但元婴真君的视线无法洞穿虚空,更无法控制深层次的灵界,但对于天君来说,灵界就宛如一块橡皮泥,能够随意的搓揉变形,简单的一个变形,便能制造出一条空间通道。 所以天君能够一念间,出现在玄灵界的任何一处角落,而真君则无法做到。 第二百三十章 天灵无量 越过通道。 来到的是玄灵界的中央,极高的天穹之处。 这里几乎是天穹的尽头了,九天罡风割裂空间,制造出一道道虚空裂缝,其中有虚空之力涌动,哪怕是元婴真君,在此地都会十分凶险。 不过对于如今的陈沐来说,只要是在玄灵界之内,就几乎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地方了,都能够轻易的抵达。 由于所处天穹尽头,因此往下方看去,能看到茫茫的无边之海,以及海上几块零散分布的陆地,宛如洒在汤碗里的面屑。 陈沐略微端详了一阵,便做出了决定,将掌中托起的整个无生域,向着下方轻轻一抛。 九天罡风在他一念之下悉数消止,无生域则在脱离陈沐的手掌后,在陈瑶等人的瞩目下,越落越大,渐渐落向那几块陆地中的一块。 最后。 一声轻微的震荡。 无生域就这么落在了其中一块陆地上。 那里是天灵洲,也是靠近玄灵界最中央的洲境之一,与天璇洲等几个洲境相邻。 其他几个相邻洲境分别是青鸾以及太玄阴阳等几人占据,陈沐自然不与他们争抢什么,天灵洲虽说也有一个‘无量洞天’,但开辟这洞天的那位无量天君,早已陨灭于上古时代。 曾经陈沐还和无量洞天发生过少许冲突,不过如今早已不被他所在意。 “往后,无生域就迁至天灵洲,你们各自历练修行,若是遇到什么瓶颈,可以来找我解惑,不过更重要的还是看你们自身。” “金丹这一境,假以时日你们都能修至九道道痕,但这也是金丹能够承载的极限,要破限,渡劫,修成元婴,惟有凭自己的感悟和意志。” 陈沐转身看向惜语等人开口。 惜语等人逐渐回过神来,纷纷正定心神,向着陈沐行礼:“谨遵教诲。” “走吧。” 陈沐一挥衣袖,卷起众人, 刹那间天地变幻,当众人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皇城之中。 而陈沐则已消失不见,一同不见的还有霓云真君。 纵然都已经修成真人,而且有了深厚根基,但陈瑶等人仍然是短暂的晕眩,之后才渐渐回过神来。 “……二哥哥的神通手段越来越莫测了。” 陈瑶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陈沐消失的地方,低声开口。 所有人里,陈沐对她最为纵容,但此时的她语气中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敬畏。 尽管陈沐对她从未变过,始终都将她当作妹妹看待,但如今的陈沐已是天君,一举一动都宛如莫测天意,越是靠近,就越是本能的产生那种敬畏。 倘若陈瑶等人修为尚未达成真人,那倒是还好,但她们都是真人之身,更是能体会到陈沐身上那种,一念间仿若煌煌天威般的意志。 “师尊成道天君,我们都不用承担道劫的磨难,但没有道劫的压迫,我们也少了一份历练和磨难,或许更难突破那一步也说不定。” 惜语微微摇头,道:“所以不能因此懈怠,否则或许真的便无望踏出更高的一步了。” 她们的修为比起如今的陈沐来说显得微不足道,唯有不断的向前,才能跟随陈沐的脚步,为陈沐贡献一份力量。 其他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各自点头。 …… 无量洞天。 洞天之主无心无相真君,此时正站立在无量洞天的入口处,遥遥望向远处的一个方向,神情显得有些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就看到视线中,一道身影自天地远处迈步而来,以脚步丈量天地,整个便仿佛是天地间的唯一,出现在视线之内,便占据了一切。 只短短顷刻之间,那道身影便从远方,来到了近前。 身影一袭白衣,容貌平凡,仿若世俗凡尘一青年,但身上却环绕着淡淡的天威,仿佛一念间,便能让天地为之逆转。 走来的人正是陈沐。 “徐伦拜见天君。” 无心无相真君看着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向着陈沐下拜行礼。 他终其一生,从上古时代至今,都在努力修行,想要掌握更多的道痕,想要踏出那一步,走出天君之道。 但虚度百万年岁月,他也不过只修出三千余道道痕,距离万道合一还遥遥无期,更不用说真正踏出那一步。 而眼前的陈沐,则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 突兀地出现在这世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成为了最璀璨闪耀的那一点。 据说千余年之前,只不过是偏远洲境的一个并不起眼的凡俗魂修,却只耗时千年,便以近乎逆天而行的进度,跨越了真君之路,直至修成天君! 当年甚至还与无量洞天发生过少许的摩擦,为了阴阳窟而产生冲突,打杀过无量洞天的几位真君。 他还曾想过,这结下的梁子,要在什么时候让陈沐付出一些因果,却没想到只一次闭关的功夫,对方便已远远的超越了他,走到了他毕生追求,却始终相隔天堑的高度。 陈沐并不说话。 只看了无心无相真君一眼,接着便将目光投向后方的无量洞天。 这上古时代由无量天君开辟的洞天,而今在陈沐的目光注视下,开始了剧烈的震颤,仿佛承受不住陈沐这尊天君的注视,要在虚空之中崩塌! 洞天内的许多真君,uu看书 .uu. 都感受到了那股浩渺天威,一时间也是尽皆颤抖,纷纷跪伏于地。 半晌。 陈沐收敛了视线,然后又看了无心无相真君一眼。 这一个眼神,让无心无相真君整个人定格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一刹那间,由白昼转为黑夜,又从有型转向无形,仿佛一刹那间,已从生死边缘走过一程。 等他回过神时,却看到陈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饶是以真君之身,此时的他也是额头溢出冷汗,仍然不敢有什么动作,继续向着陈沐之前站立的地方行礼。 “恭送天君。”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心无相真君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复杂的看着陈沐消失的方向,似劫后余生般叹息一声,又似有些遗憾酸楚,向着无量洞天回返。 第两百三十一章 开辟 无生域被陈沐整个挪移至天灵洲,也是引起了天灵洲乃至各方洲境的一片震动。 相比起天灵洲这古老的洲境,无数的圣地当中,比起大元仙朝更繁华的圣地太多太多,但随着大元仙朝坐落到天灵洲,各大圣地道门都有层层道令下达,那便是绝对不可招惹大元仙朝,尤其是仙朝中的正统势力! 毕竟大元仙朝虽然只是起步的圣地,但却有陈沐这尊天君存在,可以说已经君临诸多洞天之上,除了太玄、阴阳等有天君存在的洞天之外,其他一切势力都要为之俯首。 没几日。 各方圣地道门的拜帖以及奉礼,就纷纷送到了大元仙朝当中。 仍然统御着大元仙朝的惜语倒是没有刻意排斥,将奉礼尽皆收下,并安排招待各方圣地来拜访的使者乃至亲临的真君。 短短一月之内,便有足足数十位真君亲自来到大元仙朝拜访,当然,他们来到大元,更多的是为了想面见陈沐这尊新晋天君,看能否从陈沐这里得到一些指点。 很遗憾的是,从大元仙朝搬迁过来后,陈沐便再没有露过面,只偶尔有法旨下达。 来到大元仙朝的诸多真君,也都是由惜语接待,虽说惜语的修为仅仅只是金丹境,但作为仙朝女皇,又是陈沐弟子,也没有哪位真君胆敢轻视她,只是对没能觐见陈沐这尊新晋天君而各自有些失望。 倒是霓云真君,这些时日没有闭关修行,每一位来访大元仙朝的真君,她也都与之谈访论道了一番,其中修为不下于她的便有许多位,百道合一也有十余位之多。 一番论道下来,让她已有足够把握能够往上迈出一步。 对于霓云真君的来历,在玄灵界诸多真君眼中也都不是什么秘密,不少真君对她都有着几分羡慕,能够通过成为陈瑶的师尊,而成为陈沐坐下的一位真君,这无疑是许多百道合一乃至千道合一的真君,都希冀渴望的机缘。 毕竟玄灵界的状况,大部分真君都是十分清楚的,在这里想要一步一步突破到天君境界已经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而真君根本无法抵抗界河中的虚空之力,想要去往其他世界,唯有天君亲自出手护送,才有可能。 许多真君都希望能离开此界。 但太玄与阴阳两尊天君高高在上,没有任何因果的情况下,也根本不可能请动这两位天君出手,能与一位天君攀附上一点点因果,都是如今巨大的机缘了。 像霓云真君便是,若是她能一直修行到千道合一的境界,尔后希望陈沐将她送去其他世界,陈沐自然不会拒绝。 对于众多真君来访的事情,陈沐并没有太大的兴致。 如今的他,正孤身一人,站立在自己的太一殿中,如今的太一殿内已经没有了那一片仙意缥缈的山水,而仅仅只是一方普通的、空无一物的寻常宫殿了。 这是陈沐斩断了太一殿与灵界的联系,让这里恢复了寻常。 不过这并不是他要废除这座他平日里闭关的宫阙,而是他要将这里进行一次天翻地覆的改变,使这里不再是一处秘境,而是变化为……一方洞天! 化神天君便有着开辟一方洞天的能力,陈沐以魂之一道修成天君,也同样有着这种力量,能够开辟出一方属于自己的洞天。 洞天并不是体内世界。 严格来说,洞天是依附于大世界存在、往虚空界河之中,开辟出的一块小区域。 “据说化神一重天的天君,能开辟的洞天,最多仅有百里方圆,而阳神一层的修为,比拟化神三重天,不知道我能开辟出的洞天,范围如何。” 陈沐整个人站在宫殿深处,但目光却已经透过了灵界,透过了层层虚空,看向茫茫虚无,看向那波澜壮阔,无边无垠的界河。 太玄天君的太玄洞天,其内部有着近千里方圆。 这已经很大了! 要知道洞天并不是像天君陨落之后形成的‘天宫’那种灵界秘境,那些秘境仍然是依附于灵界而存在,其本身依旧是玄灵界这一方天地的一部分,但洞天却完全属于开辟者,甚至其内部的规则、天道,都由开辟之人随意塑造。 在任何一处秘境中,都无法躲避道劫,也无法避免天人衰劫,但在洞天之中,只要开辟者不去刻意塑造这类的规则,那便不会有道劫这种存在。 那千里方圆的洞天,便相当于是独属于太玄天君自己的小世界。 “无量洞天,也有近千里方圆,看来那位无量天君在陨落之前,修为也是已经达到了化神四重天的层次……” 陈沐心中呢喃一声。 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他整个人已悄然来到了灵界的最深处,来到了玄灵界的界壁之前,来到了这一方天地的最边缘。 在这里,往外面看去,能看到一层虚无的隔膜,将汹涌的虚空之力隔绝在外,令界河中那滚滚波澜无法冲击到内部,这层隔膜便是玄灵界的界壁。 “试试看吧。” 陈沐负手轻语,而后抬起右手,向着前方一指点出。 简简单单的一指,却是在一瞬间,调动了心剑之力,更是以心剑驾驭阳神之威,刹那间于虚无之中,闪过了一道白色的剑光! 这剑光看似微小,但却足以横贯现世千万里,能够击穿整个灵界,可以上穷九霄,下抵碧落,便是再多的真君,乃至封号真君,在这剑光之下,也要被一瞬磨灭。 轰! 剑光撞击在了界壁上。 只见界壁那一层虚无的隔膜,承受了这一击之后,立刻向外凹陷了一块,并且越来越深,最后嗤的一下,从最尖锐的部分出现了裂痕,然后宛如气泡般,一下子破裂开来。 界壁破裂,尽管只是裂开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口子,但只一刹那间,界河中汹涌的虚空之力便滚滚而来,要沿着这个口子倾泻进来,要将陈沐一下子吞没,湮灭为灰尽! “开。” 陈沐眼眸中倒映出一束剑光,发出一声道音。 汹涌的虚空之力静止了一瞬,然后便有剑光骤然乍现,并在虚无之中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将所有汹涌的虚空之力尽皆排斥在外。 剑光不断的向外扩张,虚空之力也不断的退让,直至让出了方圆近四百里左右的区域,才终于是僵持了下来。 “四百里么……” 陈沐此时能感受到,那界河中汹涌的虚空之力带给他的强烈压迫,每往外扩张一截,承受的虚空之力便也增加一大截,开拓四百里方圆,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陈沐却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并喃喃一声道音。 定虚! 这门幽冥道术,他虽然已经掌握,但还没有真正试验过,此时正好拿这虚空来做一次试验,看看这门道术能够对虚空之力造成多大的影响。 伴随着陈沐一声道令,冥冥中的一种力量悄无声息的荡开,其所过之处,汹涌的虚空之力顷刻间,仿佛冻结一般,一片一片的消止下来。 原本撑开了四百里区域,已经十分艰难的剑光,此时蓦然一振,再次呼啸浩荡,肆无忌惮的撕碎了那被定格冻结的虚空,并向着更大的范围扩张而去。 五百里…… 六百里…… 直至……七百里! 配合定虚的道术神通,陈沐的心剑剑光,一直开辟到近七百里方圆,才终于是又一次承受到巨大的压力。 陈沐屹立在玄灵界的边缘,感受着自己撑开的那七百里方圆的空域,心中微微点头。 虽说以他的感觉,要是竭尽全力的话,还能再往外撑开一些范围,或许能够达到八百里乃至九百里,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开辟洞天仅仅只是为了尝试自己掌握的力量与神通,在掌控范围内最为合适,强行开辟出更大的范围,不稳定,也不安全。 “定!” 陈沐微吸了口气,不再继续往外开辟,而是维持着当前的状况,然后意念一动,玄灵界的天地之力便被他调动,轰然间涌入了虚无之中。 借助玄灵界的天地之力,并凭借自己的天君之力,那一片被开辟出来的七百里空域,渐渐的定型,并逐渐撑起和玄灵界界壁一样的虚无隔膜,并紧贴着玄灵界依存。 虚空之力不断的冲击着这新成型的空域,但却怎么也无法将其撼动冲垮。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 陈沐的力量渐渐收回,仅仅只将一份自己的意志烙印在这片空域中,用来维系天地之力的运转,以平衡这小小的七百里洞天。 紧接着,陈沐抬起右手,向着空无一物的洞天中屈指一点。 霎时间天地变幻。 虚无中呈现出了蔚蓝的天穹,厚重的大地,一座座山峦,以及一株巨大的榕树,一切的一切都和他曾经布置的洞府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过去的洞府只能算是灵界中的一处秘境,而这一方洞天则完全是他开辟的小世界,内部的一切规则运转都由他来一言而定。 最后,陈沐将这开辟出的洞天,与太一殿内部的空间直接连接在了一起,通过太一殿便能进入到他所开辟的这一方洞天之中。 第两百三十二章 阳神二层 修行无岁月。 对于凡人而言,百年便是一生。 那些世俗中的王朝,往往千年便是一次更迭。 但对于陈沐这样的天君而言,哪怕仅仅只是一次闭眼的开合,一次身合天地的冥冥探索,一次念头分化的红尘炼心,都足以越过漫长的千年时光。 自大元仙朝搬迁至天灵洲,很快便过去了足足六千年的岁月。 六千年。 这是许多金丹真人,都未必能够越过的光阴。 不是任何一位金丹真人,都能渡过六次道劫,活出六千年,能存世六千年,都已经算是金丹真人中的古老者了。 这六千年时光,自然也让大元仙朝彻彻底底的天翻地覆,已经再也没有了过去凡俗王朝的景象,哪怕是在偏远州郡,也是仙宗林立,百道齐行。 大元仙朝并不禁止开宗立派。 只是所有开辟的宗门,都归附于仙朝而存在。 这六千年的岁月,大元仙朝也诞生了两位元婴真君,其中一位来自世俗凡尘,从底层一步步攀登仙道,仅用六千年便屹立在了真人的顶点,尔后引雷劫,生死一跃,最终跨越了那道门槛,成就元婴真君,道号‘虚铭’。 这位元婴真君与陈沐没有什么关联,一直也是独来独往,不过在修成真君之后,终于是于大元境内开宗立派,但仍然归附于仙朝的统御。 别说是一位新晋真君,便是那些百道合一乃至千道合一的古老真君,都有不知道多少人愿意投奔陈沐麾下,自然不可能脱离大元仙朝。 他修成真君那一日。 曾接到陈沐的一道召见法旨。 这是六千多年来,陈沐第一次传达召见法旨,第一次召见散外修士。 虚铭真君恭恭敬敬的去往太一殿,觐见幽冥天君陈沐,据传曾得到陈沐的赞赏,并被指点了一番修行,也是引得天灵洲的许多真君都为之艳羡。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觐见陈沐,得求指点,但哪怕是那些千道合一的古老真君,陈沐也从未召见过,只有虚铭真君这位大元仙朝的本土修士成道元婴,才得到陈沐的召见。 另一位真君,是大元仙朝女皇,也是陈沐的弟子,惜语。 在陈沐的所有弟子中,她最早登临金丹境的顶点,比起陈瑶、陆诗韵等任何人都要更早,因此也有更多的时间去追寻更高的层次。 元婴真君这一关,虽说只能依赖自身,但作为仙朝女皇,承袭大元仙朝运势,她却也有一项巨大的优势,那便是能借运势护体,于仙朝境内,红尘历练。 将自身金丹顶点的修为彻底封禁于灵明一点,尔后融入仙朝之中,化为凡俗,重新经历红尘岁月,印证凡尘生死。 每一次转世,每一世的生死,都是在叩问生死之关,问道真君玄妙。 不过,这么做也有风险,那便是随着轮回的次数增多,世俗凡尘的混杂记忆会越多,就像是泥泞一般,不断的将人拖入红尘的尘沼之中,最终会金丹寂灭,再也想不起自己是谁,彻底消弭于凡尘之中。 即使陈沐能将她唤醒,道心被磨灭这一过程也无法逆转,想重练一颗道心无异于登天之难,几乎不可能再有重续大道的希望。 但惜语仍然是选择了红尘炼心之路。 并于第七十七次轮回中,窥破生死之玄妙,引雷劫,凝练元婴,修成真君! 也是陈沐的所有弟子里,在六千年岁月中唯一一位修成真君的存在。 其他的弟子,包括李晨星等人,虽然都在六千年时光中陆续修炼出九道道痕,将修为提升至金丹境的顶点,可要想真正冲击那一步,仍然还需要更多的磨砺。 太一殿。 无生洞天。 宛如过去一模一样的秘境世界,陈沐穿着一袭白衣,仍然盘坐在那株大榕树下。 此时他整个人的气息混洞,绵绵无尽,感知中便仿佛如一个漆黑的,无限小又无限大的点,无法窥探尽头与边际。 对于陈瑶和陆诗韵等人来说,陈沐在她们眼中早就已是深不可测,窥探不出什么,但哪怕是惜语这位元皇,又或者是已经百道合一的霓云真君,也同样判断不出具体变化,最多就只是觉得如今的陈沐的气息,比起六千年前,似又浑厚一点。 但,要是太玄、青鸾等天君在这里,看到陈沐,那必然会心中震惊不已。 因为在天君的眼中能清晰的看到,陈沐的阳神之力浑厚,相较于六千年前,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远远强了数倍不止! 姓名:陈沐 寿命:未知 境界:元婴 心魂:阳神二层(+) 神通:念化一元,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无量 魂点:41万6792点 在系统界面上,陈沐的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阳神二层! 阳神境界,与化神不同,一共只有三层。 而要从阳神的第一层突破至第二层,所需要耗费的魂点是足足三千万魂点,超越了陈沐过去得到的所有魂点之总和! 为了踏出这一步,他耗费了六千年的岁月,将整个玄灵界各方洲境,自上古以来至今堕入幽冥不曾消散的执念,能够抹平消除的几乎全部消除,才终于凑足了这一数量。 也没有什么迟疑,他便踏出了那一步! 阳神二层。 在修为的层次上,对应着化神的六重天,可以说光是修为上,便已经超越了仅止化神四重的太玄天君,以及青鸾天君。 便是阴阳天君,修为也仅仅只有化神五重天,也比如今的陈沐略低了一筹。 同样, 陈沐也已彻底超越了那位‘天宫’之主。 若是如今的他突然身死陨灭,那么他残留的意志,会在灵界留下一个至少六重天的天宫秘境,并且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崩坏,会跟随着整个玄灵界一直到朽灭的尽头。 此刻的陈沐,在做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分化出神念投影,投射到距离玄灵界足够近的数千个中小世界当中。 阳神一层的境界时,他虽然也能分化神念投影,但这种投影无法及远,无法跨越世界,也几乎不具备什么力量,与化神天君的能炼制的身外化身有着本质的不同。 而如今,到了阳神二层之后,他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能够分化出三千神念,化为一束束投影,直接跨越界河虚空,投射映照到其他世界当中。 当然。 相比起化神天君的身外化身,他所分化的投影并不具备比拟天君的实力,每一个投影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勉强只能达到元婴真君层次。 但这也足够了。 似玄灵界这样的大型世界,在就近的范围内是不存在的,玄灵界附近的所有世界,都是中小型的世界,甚至中型世界都很少,绝大部分都是小型乃至微型世界。 微型世界,甚至都无法诞生金丹真人,无法承载真人的力量。 小型世界,能诞生真人,但要想诞生真君,那便极难。 中型世界,能承载真君之力,但生灵想要突破到天君,也是极难极难,整个世界往往也就只能承载一到两位天君。 陈沐的神念化身,映照到小型世界和微型世界,足以俯瞰整个世界。 即便是中型世界,也尚未遇到什么阻力,毕竟不是每一个中型世界都能有生灵修成天君,大部分中型世界都是没有天君存在的。 陈沐如今所做的事情,便是将神念化身投射到三千个不同的世界中,尔后于世间传道,留下一些能够统御那些世界,或者是足够做到许多事情的势力。 以备他后续收取魂点所用。 至于除此之外的另一件事情,那便是汇集天地万道,凝结天心,修成化神法身。 对于玄灵界那些真君来说,想要汇集万道,凝结天心,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情,纵然是集整个世界残存的资源,也难以再塑造出一位天君了。 曾被陈沐灭杀的那尊妖族的吞天真君,已经是距离天君几乎最近的存在了,他陨灭之后,其他的真君距离那一步便更加遥远。 但对于陈沐来说,要修一个化神的法身出来,却并不困难。 纵然天地万道残缺,但他早已有了阳神之力,已经身在天君之位,一念间便能洞悉世间万物万道,即使残缺的部分,也能一一从过去推衍出来。 阳神近乎不死不灭,但却无法像化神天君那样,炼制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是以天心为基础,抽取玄灵界的天地本源来炼制的,阳神之力虽强横,能轻易的湮灭一切,但也正因为太过于刚勐无铸,无法塑造身外化身。 即使是到了阳神二层,能分化出投影,投影也最多发挥出真君的力量。 陈沐需要一具比拟天君的身外化身坐镇玄灵界,才能放心的离开玄灵界,去往界河之中探索无尽世界。 所以陈沐一直不曾放弃元婴一道的修行,他要修出一个化神法身,并将这个法身滞留在玄灵界,或者是阳神滞留玄灵界,操纵法身去探索界河。 耗费六千年时间,他练就的道痕已经有了九千九百九十七道,距离汇集万道,仅仅只差三道,差的部分在如今残破的玄灵界已经无法找寻,但他凭借天君的境界,还是能够从冥冥中推衍,而今已经相去不远。 第两百三十三章 踏入界河 “天地万道,亦非一界之全部…… 陈沐一边推衍凝练第九千九百九十八道道痕,心中略有些感叹。 以他如今的眼界,已经能够知晓,玄灵界所具备的天地道韵总数,应该是在一万六千道左右,破损之后出现巨大缺失,而今能寻到的所有,也止九千上下。 为何小型世界不可能诞生天君,出现真君都是极致? 因为小型世界具备的天地道韵总数,往往都只千余上下。 中型世界的天地道蕴,也不是全部都能过万,只有很少数较大的中型世界,才能有着过万的天地道蕴,才能汇集万道,凝结天心,孕养化神。 现在玄灵界的道痕缺失,但问题并不大,他的化身投影到了众多的小型乃至微型世界当中,这些微型和小型世界的道蕴虽然远远不及玄灵界,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玄灵界所有的,但因为数量太多了,总会有那么几种特殊的道蕴,是玄灵界所没有的。 无论玄灵界的道蕴,还是其他世界的道蕴,都没有本质区别,都是世界本源演化之物,只要凝结万道,便都能缔结天心意志。 此刻。 在陈沐的掌心之中,一团螺旋状的纹理烨烨生辉。 这螺旋状的纹理,若是让一位金丹真人看上一眼,一瞬间就会被过量的道蕴冲击的心神迷失,因为这便是九千九百九十七道道痕的汇聚。 寻常的元婴真君,道痕聚合便是元婴本体,但陈沐是走的阳神之路,他的元神并不需要寄托于道痕之上,也不需要与道蕴凝合,所以这些道痕早已被他单独抽取出来,不以元婴之象显化。 说是修炼道痕,但实际上对陈沐而言,更像是在炼制一件法器,炼制一件身外化身。 嗤。 悄无声息间,一束光芒闪过,陈沐掌中的纹理突兀的凝滞了一下,停顿了片刻,又重新开始旋转起来。 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实际上,纹理中已悄无声息的多了一条。 现在是九千九百九十八道。 道痕的凝练越往后越难,一方面是领悟了足够多的道蕴之后,想要再寻找并悟透新的道蕴变得更难,另一方面,是道痕越多,越趋近于万道完整,想要往内添加新的道痕的难度也会增大。 便像是搭积木,最底层的几块几乎没有难度,而当堆叠到几千上万块的时候,不但寻找‘新积木’变得更难了,想要往上堆砌,其难度也远非之前所能比。 不过对陈沐来说,这种困难却并不算什么。 他甚至都不需要以道痕显化元婴之象,而是直接以阳神之力,将元婴之象捏散,使其化为以螺旋纹理之状,很随意的往内凝练新的道痕。 寻常元婴修士这么做与寻死无异,根本维系不了道痕的稳定,一瞬间就会令道痕崩溃破碎,整个人都会炸成一片虚无,但陈沐却无所谓,怎么简单怎么来。 “还差两条,嗯……” 陈沐略微闭上眼睛。 他的意念跨越无尽的虚空,与自己分散到玄灵界附近的诸多小世界的念头投影沟连,找寻新的、契合的道蕴。 不多时,便重新睁开眼睛,继续凝练起来。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道痕的凝练,也是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与之前的过程一样,都是轻松随意的便凝练出来,最后便是第一万条道痕,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九为极致。 金丹以九为极,没有真人能够修炼出十条道痕,因为金丹承载不了十条道痕,唯有渡过雷劫,凝练元婴法身之后,才能打破这一限制。 同样,元婴以九千九百九十九为极,元婴的境界无法承载万道,唯有汇合唯一,凝练天心,承载元婴,显化元神,才能承载万道之力。 上古时期。 不知道有多少惊才艳艳的元婴真君,修炼至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的顶峰,但最终都在凝练万道之时止步,万道反噬,元婴崩毁。 往往数十个走到元婴境顶点的修士,能凝结万道为天心,修成天君的,也就仅仅只有一人,这一关相较于成婴的度渡雷劫破生死,还要更难。 陈沐的神情也略微郑重了一些。 当然。 也就只是略微郑重。 以他阳神二层的修为,凝结天心不会有任何意外,只是这一步需要稍微注意一些。 此时在他掌心之中,左掌托着螺旋状的纹理,那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道痕的汇聚,而右手则托着一条细微的丝线,那是他刚刚凝练的第一万条道痕。 “合。” 只听见陈沐一声吟诵,声音古朴而平澹,宛如天地意志。 右掌中托起的那一条丝线,便向着左手掌中飞了过去,并在悄无声息间,与左手掌中的螺旋状纹理交织在了一起。 轰! 仿佛天地崩塌,混沌初开。 那螺旋状的纹理剧烈的震颤,尔后便开始了扭曲,化作一个晦暗的漩涡,不断的扭曲旋转着,甚至撕扯起了附近的虚空,令虚空都产生了涟漪。 “定。” 陈沐目光略带郑重,屈指向前一点。 若是寻常的元婴真君,这一步便是最关键之处,若是掌控不了万道,最终不能凝结天心而崩毁,那不但无法突破,就连自身也会当场身死陨落。 灵界中的许多扭曲之地,那些能威胁到真君的秘地,有许多都是来自于试图冲击天君而失败的修士陨落所化。 不过在陈沐这里自然不会出现意外。 只屈指一点,阳神之力镇压而下,那汹涌澎湃的漩涡立刻便被遏制,尔后开始向内塌陷并坍缩,最后于无声之间,彻底消失不见! “成了。” 陈沐看着这一幕,面容略缓,并微微点头。 下一刻。 那虚无之中开始汹涌扭曲,磅礴的天地之力汇聚而来,在陈沐的面前爆发出灿烂的光辉,仿佛日月般璀璨,最后化作一个耀眼夺目,不可直视的光影。 这便是他的化神法体了……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的身外化身。 随着陈沐一个念头,光影身上那灿烂的光辉迅速消退,并逐渐固化为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样貌与陈沐的阳神法体别无二致,同样有着天君层次的威压,只是相较于他的阳神之力,明显弱小许多。 陈沐仔细端详了自己这具化神法身片刻,尔后意念一动,自己本体身上穿着的白色衣袍悄无声息的染上了一层澹金,变成了一件澹金色的法袍。 而化神法身则依旧是那件古朴的白色道袍。 “有了化神法身,我也可以去到更远的世界了。” 陈沐露出一丝笑容。 如今的他虽然将投影投射到了玄灵界附近的数千个世界中,但这也就是极限,更远的地方他的念头无法映照过去,除非是阳神本体离开玄灵界,去往遥远之地。 化神法身则不同,只需要他烙印自身印记,以一个念头进行操纵,那么其本质上便如同一个真正的化神一重天的修士,自然是可以任意穿梭界河。 当然。 依据陈沐的判断,应该还是有距离的限制,若是离本体过于遥远的话,寄宿在化神法身中的那个念头就会陷入沉睡,失去了念头的操纵,整个化神法身也会变成一件死物。 “若我的感知没错,在亘氲流域之内活动应当是没有问题。” 亘氲流域是玄灵界所在的这一片界河流域,实际上已经是一片极为浩瀚的区域,依照太玄天君所说,光是大型世界就不知道有多少个,更是有三位炼虚大能存在。 即使玄灵界的那位玄灵界主如今失踪,生死下落不明,也还是有两位炼虚大能。 至于化神天君……整个流域内,囊括的世界至少也在上百万之数,即使绝大部分都是小型和微型世界,也仍然不知道有多少位天君,甚至也有阳神一道的天君。 “那个中型世界,可以去看看了。” 陈沐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玄灵界附近几乎都是小型和微型世界,足有数千之多,但再往远一些,便有中型世界了。 因为距离有些遥远,他的念头还无法直接映照投射过去,仅仅只能在界河中遥遥一望,倒是不知道那个世界是否有天君存在。 如今倒是可以让自己的化神法身去看一眼了。 想到这里。 陈沐便意念一动,面前一袭白衣的化神法身便转过身,向着虚空一步踏出,前方虚空立刻便凹陷下去,整个人顷刻间没入虚无之中。 只是两步落下,白衣化身便彻底走出了玄灵界,踏入了界河之中。 哗啦啦! 界河之中虚空之力宛如河水一般汹涌澎湃,从四面八方冲击过来,寻常的真君只需接触刹那,便会被湮灭在其中,哪怕是再强的真君也无法横渡。 但陈沐操纵的白衣化身只神色平澹向前迈步,任凭那些虚空之力肆虐,一袭白衣也不曾有丝毫晃动,依旧是如履平地,几步落下后,便渐渐远离了玄灵界,于界河潮汐之中消失。 与此同时。 陈沐位于洞天内,榕树下的阳神本尊,则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第两百三十四章 修罗 界河中。 汹涌澎湃的虚空之力席卷,一个个世界在其中上下沉浮,在无数渺小如砂砾的微小世界中,有一团白色的光球盘旋。 说是光球,实际上却是一个庞大的世界,只是比起玄灵界有所不如,观其大小也就只是一个中型世界。 在滔滔界河之水荡漾中,一道白衣身影跨越河流,走向那白色光球,尔后轻轻没入其中,消失不见,没有溅起半点浪花。 “嗯……” 才一踏入这方中型世界,陈沐便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晦涩,滞怠以及强烈的压迫。 这是过去进入那些微型和小型世界时所不曾感受到的。 这是世界排斥。 他进入那些微型和小型世界的全部都是念头映照的投影,并不具备完整的天君意志,不会引起世界排斥,而此次进入这处中型世界,却是具备完整天君意志的化神分身,引起世界排斥也十分正常。 陈沐面色沉静如水,并未立刻深入其中,而是站立在这方世界的界壁边缘,一边抵抗着世界的排斥,一边静静的等待。 由于世界的强烈排斥,他无法像在玄灵界时那样,一念间便窥尽整个世界,那种属于天君的近乎一念全知的‘大智慧’,在这处陌生的世界便好像覆盖了一层迷雾。 在没有完全消除这种世界排斥之前,他只能以正常的眼睛去看,耳朵去听,神念去探,无法做到一心一念便知晓世间万物。 正因为如此,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先观察起了这方世界的构造,同时静静的等待……倘若这方世界有本土天君,那么他的进入对方必然会第一时间察觉,随后要么便是驱逐,要么便是邀客。 不过,陈沐等待了片刻,却并未得到什么回应。 或许是这方世界并没有天君存在,也或许是这方世界的天君刚好不在。 略作思考后,陈沐便迈步向前,进一步深入世界中。 虽说那种一念全知的大智慧因为世界的排斥而变得模湖不清,但他毕竟是阳神二层的修为,这具化身也是完完整整的一尊化神天君,仍然具备天君的无上伟力。 只是简简单单的神念扫探过去,便很快对这方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 “八千余种道蕴,不足以诞生天君的世界……” 陈沐目光平静。 这方世界具备的道蕴仅仅只有八千余种,也就是说这方世界的生灵,即使将这所有的道蕴尽皆掌握,凝练道痕,也无法汇合万道凝练天心。 这是一个无法诞生天君,最多只有元婴真君存在的世界。 又粗略观察一下,世界构造也很快呈现在陈沐的眼前,这方世界和玄灵界截然不同,并不存在‘灵界’,仅仅只有现世一层。 正因为如此,这一层现世也比玄灵界要更强韧许多,在玄灵界随便一位真君都能击碎现世,击穿灵界,但在这里哪怕是千道合一的封号真君,也无法将虚空击碎。 唰、唰。 陈沐又向前走了几步,整个人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幻。 但见天穹蔚蓝,白云飘飘,只是大地却满目疮宁,仿佛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隐约可见残垣断壁,往远处看去,更有倒塌的一片片山脉。 陈沐神色平静,心中倒是古井无波,他如今已经见识过数千个不同的世界,有的世界甚至血腥如地狱,远比眼前的世界要更惨怖的多。 只是,当陈沐的视线略过某个方向时,却是眉头轻微一蹙。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两眼,旋即向前迈步,几步落下后,整个人无声消失不见。 …… 绵延山脉中。 一座座崩塌的山体。 这些山体上,隐约可见一些微弱暗澹的灵光,甚至还能看见少量的尸体。 在其中一座倒塌的山脚,有半截破碎的石碑,石碑其中半截不知去向,剩余的半截上,则隐约能看见少许字迹。 ……灵宗 这似是名为‘某某灵宗’的一方仙门宗派。 只是此时此刻,整个仙宗俨然一副毁灭的样子,看上去是被打进了山门,连绵数百里的山脉都是一片破碎塌陷的景象,显然是宗门大阵连同地脉全部被毁。 看其痕迹,似乎就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 视线再往远处看去,就见那一片片残垣断壁的上方,隐约有人影在飞掠。 不。 并不是人影。 仔细看去,那‘人影’看似有着人类一般的头颅与四肢,但其身躯上却是有着漆黑色的妖异纹理,头颅两侧更是有两支紫色的角伸展出去,嘴巴也是咧开足有三寸。 其双童童色深紫,内部有着灵光明灭不定,在废墟上飞掠的同时,又在仔细的看向下方那一片废墟,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 他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 整个人突然抬手,向着下方的一片破碎废墟一掌落下。 轰! ! 废墟轰鸣震荡,一片片土石崩裂炸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炸裂的废墟中,一团灵光从碎石中飞出,灵光中隐约可见一青衣少女身影,嘴角有血迹溢出,毫不迟疑的往远处遁逃。 “嘿……” 然而那长着紫角的人影却冷笑一声,仅止抬手向前一挥,一道黑色幽光激射出去,立刻便追上那团灵光,将灵光一瞬间震碎,紧接着更是化作黑色绳索一卷,将灵光中跌落出来的那青衣少女一卷,向着自己扯了过去。 青衣少女面露悲戚之色,体内一股灵力激荡,欲要震裂经脉,爆体自绝。 可紫角修士却面色不变,黑色绳索一个震荡,便将青衣女子体内激荡的灵力打散,尔后一扬一甩,将青衣少女直接丢在了自己前方。 青衣少女狼狈的摔在一块山石上,将那块山石撞碎,口中又呕出一口鲜血,但旋即又摘下发间一枚玉簪,向着紫角修士扔出。 玉簪化作一束暗澹灵光,激射过去。 紫角修士眼中露出一抹讥讽之色,这次甚至是躲也懒得去躲,任由那暗澹灵光落在自己身上,却是连身上浮现的一层护体灵光都无法击穿。 “道天灵宗……嘿,号称尔等人族六大圣地之一,今一朝覆灭,也不过如此。” 紫角修士居高临下,俯瞰青衣少女,负手而立。 远处。 隐约可见还有不少同样头生紫角的人影,在山脉废墟的上方飞掠,时不时出手轰击下方的残垣断壁,从中驱逐出一些躲藏的道天灵宗弟子,并一一镇压擒拿。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青衣少女冷冷的看向紫角修士。 心中却是升起一丝叹息。 她是道天灵宗真传弟子之首,薛忆秋,道天灵宗乃是人族六大圣地之一,也是最为古老的圣地之一,自上古以来便屹立世间,已有十万年之久。 而今,这屹立世间十万年的人族圣地,终于还是倒塌了。 据传上古之时,百族争锋,最终是人族从其中脱颖而出,统御了这方世界,其他百族都渐渐在历史长河中灭亡消失。 但就在数百年前,此界忽然出现了名为‘修罗族’的存在,开始肆意屠戮人族修士,并在很短时间内便侵吞占领了整个‘道灵界’近三分之一的地域。 彼时人族六大仙门圣地,更有百宗林立,彼此争锋,一盘散沙,直至修罗之灾愈演愈烈时,六大圣地终于联合一处,汇合人族百万修士,试图将修罗族彻底剿灭。 六大圣地。 更兼人族十尊无上真君。 本以为覆灭修罗族不过是手到擒来,但那一日昏天黑地,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日汇攻修罗族的十位人族真君,最终只回来了五位。 道天灵宗的那位古老圣主,人族最为古老的真君之一,道天真君,也没能回归。 那一日后,天下震怖。 所有人族修士皆心中惊惧戚戚。 但修罗族却并不曾停下脚步,仍在一步步的进击……直至数日之前,汇攻道天圣地本宗,连绵三日大战,最终攻破道天大阵,打破了道天圣地的山门! 薛忆秋心中悲戚,更是有所不甘。 作为道天圣地真传弟子之首,她仅用三十载,便修成金丹真人,不过三百余年时间,便凝练出六道道痕,倘若再给她千年时光,她有把握踏出那一步,成就无上真君。 一旦她能修成真君,道天圣地便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被修罗族攻破。 但…… 一切终究是来不及了。 她只想知道,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十位人族真君,会于一日之内陨落五位,活着的那五位也都对此讳莫如深,都不曾说出那一日的真相。 “若是寻常人族,杀便杀了,但你的话,杀了倒是有些可惜了。” 紫角男子看着薛忆秋,澹澹的开口道:“道天圣地真传弟子之首,也有资格做本尊的追随者了,若你愿追随本尊,便赐你不死。” 薛忆秋闻言,却是冷笑一声,道:“手下败将,凭你也配?” 倘若不是因为道天大阵被破,自身遭到反噬,金丹震荡道痕破碎,眼前的紫角男子,修罗族‘摩暝’真人,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其过去便曾被她击溃过一次,狼狈而逃。 “哼!” 摩暝闻言,顿时冷哼一声,道:“尔等区区人族,迟早是我族圈养之奴,既然你如此想死,那本尊便送你上路!” 第两百三十五章 人族真君? 话音落下。 摩暝便冲着薛忆秋一掌落下,掌中迸发出一束幽光,引得天地之力紊乱动荡,浩然落下,要将薛忆秋一击打的形神俱灭。 薛忆秋眼眸中流露出一抹不甘之色,但此时的她经历了圣地被破,阵法反噬,早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能在一片废墟中活下来都是因为她的根基足够深厚,而今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余光往远处看去,能看到远处的废墟中,也有一处处的巨大动静。 都是攻破了圣地的修罗族,在废墟中搜剿未曾身死的人族修士。 人族…… 终究是要失去这方世界了么。 感受到自己已是山穷水尽无力抵抗,薛忆秋心中轻叹一声,自太古时代人族一步步崛起至今统御四方,却不想短短数百年,就丧失大半水土。 而今连圣地都被攻破,六大圣地之一就此覆灭。 接下来修罗族的进击会越来越难以抵抗了,直至人族彻底灭亡,或者沦为修罗族圈养的下族奴隶,走向最后的末路。 正当薛忆秋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时,那一束黑色幽光也落到了她的头顶。 但。 就在这个时候。 一缕微风忽的吹来,就这么轻飘飘的,将那蕴含着缕缕天地威压的黑色幽光,仿佛一片云雾一般,直接吹的暗澹消散。 不止是摩暝挥出的幽光,就连那激荡的天地威压,也在这微风之下被悄然抚平,甚至那钟钟之声,地动之响,也都是悄然化作沉寂。 霎时间, 天地万籁俱寂。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薛忆秋先是怔了一下,诧异的看向摩暝,下意识的当做是摩暝突然收手了,但紧接着却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不止是摩暝挥出的幽光,就连她自己那被震散的道痕,那剧烈震荡极不稳定的金丹,这时候也全部都陷入了沉寂和静止。 “这是……领域?” 薛忆秋蓦然反应过来,勐地转头看去。 领域! 金丹真人感悟天地,凝练道痕,驾驭天地之力,但也仅仅只是驾驭,唯有修成元婴真君,方能称得上是‘掌控’,一念之间,万物生灵尽在心中。 在这潜灵界,茫茫众生里,有修士能成就金丹真人,但自上古至今,数十万年,修成元婴的也仅仅不过十余人之数,放眼整个道天圣地,也只有她师尊一人,号道天真君! 难道,是师尊回来了?! 薛忆秋心中涌出了一份惊喜和希冀。 人族十大真君联手,却只回来五位,她的师尊道天真君也是不曾归来,连魂灯都暗灭了,但她却一直不信道天真君会陨落。 她的师尊可是十大真君中最为古老的存在!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始终没有道天真君的半点消息传来,哪怕是道天圣地已经举步维艰,被修罗族攻打上来,甚至打破了山门,道天真君都没有出现。 尽管无法接受,但薛忆秋心中已经渐渐相信了道天真君陨落的事实,但此刻忽然出现的真君领域,这一瞬间将她救下的神通……是师尊归来了吗? 薛忆秋心中满怀惊喜和希冀,并艰难的侧头看去。 在那个方向。 一片静止的天地间,但见一道身影凝立,所有的天地道痕与天地之力,都在他的身体周围陷入静止和凝滞。 看清人影的瞬间,薛忆秋的神情却是从喜悦而化作怔然。 不是师尊。 不是道天真君。 眼前的人影是一个神情平澹的青年,穿着一袭白衣,不仅不是她师尊道天真君,甚至不是她所认知的那十位人族真君中的任何一位。 只是其施展的手段,必然是一位无上真君,而其外貌模样,也不像是修罗一族。 白衣青年正是陈沐。 “人族……真君……” 摩暝脸色极其难看的望着陈沐,口中一字一顿的咬出声音。 这不可能! 怎么会有一位人族真君出现! 人族十位真君,已被他族借用天祖一缕念力灭去五位,剩下五位也只是侥幸逃生,各个身受重创,数百年都难以疗愈,根本不可能再现身出来。 而且眼前的白衣青年,也和他认知中的那十位人族真君完全对不上号! 人族的……新晋真君? 摩暝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眼见陈沐的视线向着他看了过来,当下没有任何迟疑,掌中一下子浮现出一枚血色灵珠,然后直接捏碎。 破碎的血色灵珠中刹那间迸发出数十道灵光,在空中交织成一个血团,一下子将摩暝整个人裹在其中,瞬间消失在原地,只一息之间,便已遁出数百里之外。 但。 让他肝胆俱裂的是,自己已经动用真祖赐予的保命之宝,一息遁出数百里,可眼角的余光却分明看到,那白衣青年仍然离自己仅有十丈! 那一刹那间遁逃出的数百里,仿佛只是虚幻假象,自己似仍然还在原地! 接着。 他就看到那白衣青年冲着他伸出了手。 视线中,白衣青年动作极慢,但给他的感觉却似是大难临头,有一种难言的大恐怖,让他眼中露出了骇恐之色,艰难发出嘶吼。 “我父是血罗真祖!我祖是魔弃天祖!你不能杀我!” 但话音落下,白衣青年的手仍然冲着他遥遥抓了下去,一刹那间让他感到天旋地转,景色变幻,只看到远处一具有些眼熟的无头尸体摇摇晃晃往前飞出了数十里,然后一头撞在了一块山壁上,并栽了下去。 嗯? 无头尸体? 哦,原来那是他的身体…… 心中浮现出这最后一个念头,摩暝的视线彻底陷入昏暗。 另一边。 薛忆秋正睁大眼睛看着陈沐的方向。 她只看到摩暝激发了某种保命的宝物,一刹那间就逃窜出数百里,视线都无法看见,但陈沐只是冲着对方遥遥伸手一扯,一颗生着双角的头颅就凭空落到了陈沐的手中。 陈沐并未看她,只是目光望向手中的摩暝头颅,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尔后略微闭上眼睛,只短暂一个呼吸,便又重新睁开。 无声无息。 手中摩暝的头颅化作尘埃消散。 同时陈沐的眼眸中也露出了少许‘原来如此’的神色。 这方世界名为潜灵界,因为有界面排斥,所以他无法一念间知晓这方世界的万事万物,不得不暂用一下‘搜魂’这种有些野蛮的方法。 短暂的搜取摩暝的记忆,却也是让他知晓了这方世界的情况。 本是一方寻常的世界,由人族统御天地,有十大真君,六大圣地,但数百年前却是被修罗族侵入此界。 不错。 修罗族并非此界本族,而是异界异族。 作为异界生灵,想要跨越界河,侵入其他世界,毫无疑问,这修罗族的背后是一尊天君,而且根据摩暝的记忆,修罗族总共有三大天君,又被称作天祖。 其中修为最高的‘古罗天祖’,在无数年前就已经是化神七重天的人物,而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是以修罗族在整个亘氲流域,都有着一定的威势。 至于侵袭潜灵界…… 这在界河中是司空见惯。 当年玄灵界主统御玄灵界,君临世间之时,人族诸多天君也是游历界河,并将许多族人后辈一一送去诸多不同世界,统御四方。 原本玄灵界主在时,人族在亘氲流域近乎是最大势力,几乎大部分的世界都有人族的存在,且有极多世界都被人族所主宰和统御,被诸多势力所畏惧忌惮。 玄灵界附近的诸多世界,没有任何一族胆敢染指。 而今。 玄灵界主消失,据传已陨落。 各族的忌惮和畏惧早已渐渐消退,修罗族甚至将手直接伸到了潜灵界,这里已是距离玄灵界最近的一个中型世界了。 “修罗族……” 陈沐心中念叨一声,眼眸中却露出一丝冷澹。 对他而言,修罗族即使是将手伸到玄灵界附近,他也并不会在意,但侵袭潜灵界,在这方世界大肆屠戮人族,还被他直接撞见,那无论如何,都是要管上一管了。 他能修成阳神天君,虽然更多的是依赖自身的努力,但也脱身于人族的因果。 正当陈沐心中思忖时。 薛忆秋那边却是艰难站起,取出一枚玉瓶,拿出一粒疗伤丹服下,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陈沐。 “前……前辈?” 眼前的白衣青年显然是一位人族真君无疑,虽说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位,但也有可能是一尊不被世人所知的隐世真君,同样也可能是一尊新晋真君,无论是哪一种,都无疑是一位前辈。 她倒是更倾向于后一种,因为陈沐在她的感觉中,似乎年纪并不是很大。 “本座道号幽冥。” 陈沐看向薛忆秋,平澹的开口。 薛忆秋见陈沐回应,心中微松口气,立刻恭敬的道:“晚辈薛忆秋,道天圣地真传,拜见幽冥前辈,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沐看着薛忆秋:“俗礼不必拘泥,我有些事要问你。” 薛忆秋垂首道:“晚辈知无不言。” “嗯。” 陈沐点头,又往远处看了一眼。 此时各个方向,在道天圣地的废墟中大肆搜寻的那些修罗族,早都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眼见摩暝莫名其妙便成了尸体,头颅化为飞灰,更是一片惊骇,纷纷向着各处逃窜。 但这些遁逃的身影,却没有逃出百里,便各自在空中无声无息化作一片片飞灰。 直至零零散散的所有修罗族都湮灭消散,陈沐这才收敛视线,重新看向薛忆秋,道: “好了。” 第两百三十六章 三日见分晓 废墟上。 数十位衣衫狼狈的修士分别落在一处处残垣断壁的上方,不少人身上甚至还有血迹斑斑,眼中都有悲戚之意。 有人叹息,但目光望向前方时,却又立刻转化为恭敬,垂首束礼。 众人都是道天圣地的幸存修士。 道天圣地作为六大圣地之一,又是近乎最古老的圣地,原本有外门弟子数万,内门弟子数百,更兼真传弟子一十七人,五大长老,七位峰主,而今却是死的七七八八。 仅剩真传弟子三四人,长老全亡,峰主也仅活两人。 纵然是宗门底蕴仍在,宗门宝库尚未被修罗族掠夺,但破落到这种地步,连老祖道天真君都据传陨落,道天圣地自今日之后,也算得上是消亡了。 即使未来有弟子能再撑起道天圣地的法统,但那也难以算作道天圣地的延续了。 在众人前方。 真传弟子之首薛忆秋,正侧身侍立,压抑着心中的悲痛,回应着陈沐询问的数个问题。 “……原来如此。” 陈沐问罢最后一个问题,抬头望向远处,口中呢喃一声。 有了修罗族搜魂的记忆,再加上薛忆秋的回答,他对于此界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知晓的差不多了。 见陈沐望着天边沉默不语,薛忆秋微咬唇角,最终还是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想请问前辈,许久之前我师尊道天真君曾与九大真君一同汇攻修罗族,却不曾归来,宗门内魂灯也暗灭,不知我师尊他如今……到底是……” 陈沐缓缓转过头来,看向薛忆秋,仅平静的打量了她一下,便用没什么情感的语气回应道:“已经陨落了。” 那修罗族的记忆中便有道天真君陨落的情形。 修罗族进入这方世界的真君总共只有三位,修为也并不高,最高的也只是百道合一,但其三人却持有修罗族天君的一枚天印。 天君制作的天印,虽然不可能发挥出真正的天君之力,但也能展现出十分之一。 这十分之一在这方世界的排斥和压制下,又要削弱一大半,但纵然如此,也依旧不是元婴真君能够抵抗的。 因此十位人族真君,那一日便直接被灭去五人。 另外五人是因为距离较远,只被余波波及,才侥幸存活,但也都元婴崩裂,道痕破碎,皆受到重创。 照理来说,修罗族有天君存在,想要拿下这方世界,只在一念之间,没必要将这些修罗族人放到这方世界中,与人族厮杀争斗。 多半是修罗族要的不仅是这个世界与资源,还想以这个世界作为那几个真君以及许多族人的磨砺和历练之所。 “占据此界也仍不够,还要拿此界人族作为磨砺的点金石……” 陈沐心中澹漠。 这边薛忆秋听到陈沐的回应,尽管心中早已有了一份答桉,仍然是脸色苍白了一瞬,身体轻微摇晃。 之前虽然有魂灯暗灭,不曾归来,联络不上,传言陨落等等诸多消息,但她以及整个道天圣地,始终都还心存希望,此时听到陈沐的话语,那一丝奢望终究彻底熄灭。 虽然从未听说过陈沐的名号,但那远远超过真人的神通手段做不得假,这样一位许是人族第十一真君的存在,说出道天真君陨落,那必然是真的陨落了。 “前辈,不知我们往后究竟该……” 后方一名身有血迹的年轻修士,向着陈沐颤颤开口。 道天真君陨落,道天圣地覆灭,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关键是修罗族如今展现出的,仿佛已不是人族能够匹敌了。 众人此时心中皆有凄凉,凄凉过后便是迷惘。 该何去何从? 道天圣地都覆灭了,接下来会是其他圣地么,然后是整个人族,都于世间消亡,彻底被修罗族统御圈养? 虽说人族又出现了陈沐这般陌生的隐世高人,可十大真君都陨落了五位,这场人族与修罗族的血战,似乎已真的是希望渺茫了。 “汇入其他道门仙宗吧。” 陈沐往远处看了一眼,语气简单的开口。 没了道天真君,这剩余的零散修士也没人有资格冲击真君境界,纵然维持道天圣地的法统,也是名存实亡,没有意义。 闻言。 薛忆秋等人眼中都有悲凉之色流露。 “投奔其他圣地么……可也不知其他圣地还能抵御多久……” 有人口中喃喃一声。 陈沐这时却是收敛了视线,平静的扫了一眼众人,道:“没有多久,三天便见分晓了。” 修罗族此次并不单是要覆灭道天圣地,而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趁着人族五位真君都重伤未愈,将其他五大圣地也一并打破覆灭。 否则若是等到人族真君皆伤势痊愈汇合一处,短时间难以处置,也不是修罗族愿意见到的,占领并统御潜灵界这种区区小事都做不好,引来族内天君的不悦,那在竞争残酷的修罗族中便是祸事了。 “您的意思是?” 薛忆秋听到陈沐的话,不由得惊声问道。 陈沐随意的道:“最多三日,修罗族便会汇合总攻了。” 说着。 陈沐也不再继续多言,负手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梦幻泡影般,迅速在虚无中暗澹消失。 只留下薛忆秋等众多道天圣地残存修士,各自面面相觑,有人更是面色惊悚。 “这……” 最多三天,修罗族便要与五大圣地汇攻决战? 那也就是说,此界人族生死存亡,就只在三天之后了! 短暂沉默后。 唰! 有人驾驭起遁光,向着远处的天际飞遁而去。 “徐峰主,你去哪!” 后方有修士见状,立刻远远问道。 只听见那位徐峰主沉重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既是三日之内汇攻决战,我要去琳琅圣地,还有一分力便出上一分。” 声音落下,众人彼此对视一眼。 薛忆秋深吸了一口气,想到陈沐先前说话时,眼神中并无任何畏怯,只有平澹,眼中光芒汇聚,道:“师尊虽已不在,那五位真君据传仍在闭关中,伤势未复,可世间还有刚才那位前辈般的隐世高人,我等也未必会输!” “不错!” 有人瓮声回应,道:“我也去琳琅圣地!” 一时间,数道遁光从废墟中消失,向着远处天际而去。 薛忆秋看了看剩余的几位面色悲戚,似仍然未从沉痛中恢复过来的同宗,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言,也是驾驭遁光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道天圣地的废墟上终于是空寂下来,再无一人,所有的法统库藏也都悉数被带走,只留残垣断壁。 而就在所有人都消失之后,在最高的一座倒塌的峰体的峰顶,陈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浮现,就屹立在那里,远远望向天边,神色平静。 修罗族的总攻,若是没有意外,五大圣地的确是抵挡不住的。 但如今。 他来到了潜灵界,这所谓的总攻便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陈沐微微摇头,倒也并不打算耗费功夫,去提前将修罗族一片片揪出来打灭,只稍等三天便好,正好这三天里他也能多适应一下这潜灵界的天地,到时候此界对他的排斥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至于说修罗族的那多位天君,以及那位很久之前就传闻到了化神七重天的古老天祖……对他并无威胁。 如今他已是阳神二层,阳神之力比拟化神六重天的天君,更兼有至阳不朽之力,便是化神七重天乃至更高层次,都难以真正威胁到他。 想要威胁到他的生死,唯有炼虚大能! 炼虚大能,纵横一流域,不顾及因果的情况下,甚至能够硬生生的摧毁一方大型世界,灭杀亿万生灵,即便是阳神修士能以念头铭刻印记,从任意印记处复生,炼虚大能也能于虚空之中追朔源头,毁灭所有印记。 “阳神二层,在炼虚大能面前,的确还是弱了一些,但若是到了阳神三层……那又是一个不同的世界了……” 陈沐心中喃喃一声。 亘氲流域也有魂修修士,但没有阳神三层的存在,最多只阳神二层。 但在其他流域,却是有阳神三层的魂修修士。 阳神三层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层次,修为与实力上,只是与化神九重天的修士相当,但其不灭阳神却彻底功成圆满,阳神念头能融入界河虚空,与界河一体! 多位化神九重天的修士联手,或许能压制,乃至击败一位阳神三层的天君,却不可能杀死,因为根本不可能撼动界河虚空。 同样,便是炼虚大能亦不能! 最多只能以虚空之力镇压乃至封印,杀已无法杀死,不可能撼动界河,也难以将阳神印记从界河虚空中分离出来。 陈沐如今念头映照的世界已经茫茫众多,可以说每天每时都有魂点在收获,以这种累积之下,最多不过万余年,他便有机会达到阳神三层的层次了。 到那个时候,别说是修罗族,便是整个亘氲流域,无数部族生灵,乃至那两位统御一方流域的炼虚大能,都无法再威胁到他。 第两百三十七章 攻 明宇圣地。 潜灵界六大圣地之一。 在圣地最中央的一座山峰峰顶,一块耸立的岩石上方,一道头戴紫金冠,身披青色道袍的男子站立,正遥遥望向道天圣地的方向。 “道天圣地没了。” 他叹息一声。 六大圣地之间素有龃龉,他们明宇圣地与道天圣地甚至冲突极深,仇怨数万年。 可今日道天圣地覆灭,他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却更多的是唏嘘和叹息。 修罗族特意封锁消息,突而袭杀道天圣地,道天圣地没了道天真君这位元婴老祖,竟是连消息都传不出来,等其他各方知晓时,早已是尘埃落定了。 昔日对头而今覆灭,心中却有兔死狐悲之感,毕竟修罗族要覆灭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道天圣地,而是整个人族的道统。 正当紫冠男子叹息时。 忽然。 有身影从山峰中峰的大殿内闪出,并沿着山峰一路遁空,很快来到了紫冠男子下方。 “掌教师兄,有鸿轮圣地的跨空传信。” “嗯……” 紫冠男子闻言,转过身来,点头示意。 下方的人影立刻恭敬的将手中一枚令牌抛出,令牌刹那间来到空中,释放出一束光影,光影在虚空中交织,幻化出一道妙曼的女子身形,容颜绝美。 “素清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紫冠男子冲着那道女子光影拱了拱手。 他是明宇圣地当代掌教张正一,而那女子光影则是鸿轮圣地的当代掌教吴素清,与他是多年旧识。 “道天圣地被攻破了。” 吴素清言简意骇的冲着张正一开口。 张正一点头,道:“此事我已知之。” 吴素清也点点头,旋即沉声道:“而今道天圣地破灭,我等五大圣地便是他们的下一步目标,当同气连枝,不能被各个击破。” 张正一凝视吴素清片刻,道:“鸿轮前辈,状况可还安好?” 吴素清闻言,顿时面色一肃,并向四周环顾一眼。 关于鸿轮圣地老祖鸿轮真君的状况自然是绝对的隐秘,纵然如今五大圣地已被束在一根绳索上,这种绝密也不能随意言谈,毕竟难说是否会有人族叛徒。 张正一见状,右手一挥,一方小塔飞出,垂下光幕,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光幕之内。 见状。 吴素清深吸了口气,终于是说道:“师尊闭关疗伤至今未有传音……” 张正一叹息道:“老祖也是如此,恐怕皆不乐观,只是不论怎样,接下来修罗族再攻袭我等圣地,必须同气连枝,一应援手。” 吴素清:“便是如此……对了,还有一事,道天圣地的真传薛忆秋现在我这里,据她所言,前日道天圣地被攻破,修罗族留下少量修士扫荡残骸时,曾有一位白衣真君现身出手,救下多位幸存修士。” 张正一闻言一怔,道:“白衣真君?” 吴素清沉声道:“嗯,据薛忆秋所言,那位真君前辈道号‘幽冥’,可连我也从未听说过,不知你可有耳闻?” 张正一蹙眉,细细思量之后,又摇了摇头,道:“近来不曾听闻过有以幽冥为道号之人,也不曾听老祖提起过,或许是上古时代便存在的隐世前辈,如今修罗族侵袭我界,方才现身出来。” 吴素清点点头,接着又目光沉重的道:“多半是如此,我人族还有不为人知的隐世前辈,未必抵挡不住那修罗一族,不过那位前辈曾言,道天圣地被攻破,修罗族并不会罢休,不需三日便会攻杀我等圣地了。” “怎会?” 张正一悚然一惊。 道天圣地被攻破,修罗族怎么也该休整一段时间,但那位前辈却说三日内便会再攻其他圣地? 吴素清沉声道:“我想修罗族应当不会来的这么快,可这毕竟是那位前辈之言……” 张正一目光一阵变幻,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 轰! 突然间一声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覆盖着两人身形的那一层光幕也受到了冲击,一时间剧烈震荡,连同吴素清的虚影也是一下子变得模湖不清起来。 张正一脸色大变。 唰! 他挥手撤去光幕,往远处看去,只见远方茫茫天际,已经化为了一片血色,那血红仿佛要燃烧整个天穹,在血光中更是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影,布满了天穹,各自散发出凶残暴戾的气息。 赫然是修罗族的修士大军! 一眼望去,足有近十万修罗族修士密布天空,彼此之间气息交织,竟还汇成血色杀阵,形成一道睥睨天地的紫红长锋。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yueu. 安卓苹果均可。 明宇圣地的护山大阵早已自行激发,爆发出穹盖般的光芒,覆盖数百里,将整个明宇圣地笼罩在内,但每一次承受那紫红长锋的轰击,都是一阵剧烈震荡。 “真的来了……” 张正一脸色难看无比,一道道传音从四面八方向着他汇聚过来,或语气惊骇或声音颤栗。 他暂时将乱七八糟的传音撇到一边,看向已经变得模湖不清的吴素清的虚影,道:“素清道友,还请立刻联络其他圣地,请以援手,否则若明宇圣地被破,我等人族便再难抗修罗之锋了。” “道友放心……” 吴素清的虚影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然后便在一阵剧烈震动中彻底崩散。 张正一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一扬,一枚令牌飞出,刹那间融入到明宇圣地的护山大阵当中,令护山大阵的光芒陡然变得璀璨耀眼。 同时声音传遍百里圣地。 “敌众来袭,众弟子不得惊慌,不得乱走,听从各山各峰护法吩咐……另,各峰主即去峰脉分阵,调动地脉之力汇合大阵……另,所有长老供奉速来主峰!” 一条条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让明宇圣地内从混乱而变得短暂安定。 张正一也是面容肃然,指尖迸出灵光,勾连天地阵势,操纵护山大阵,同时又向明宇圣地最深处发出一道传音。 但唯独这道传音久久没有回信。 修罗族已经总攻圣地山门,如此巨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过在圣地最深处闭关的那位明宇真君,而今没有任何传音消息,说明其伤势恐怕仍在十分严重的程度。 张正一心中渐沉,但还是强自镇定,以掌教之令持护山大阵。 无论如何也必须坚守到其他圣地前来驰援! 第两百三十八章 真君一指 血色天穹上,一片片血云蔓延。 血云上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影,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的层次,各自身上都有光芒交汇,汇聚向一尊尊金丹境的修罗族真人,尔后再汇聚向天穹的中心。 这是一片巨大的战阵,将所有修罗族修士皆勾连在一起。 金丹境修士便具备近乎无穷无尽的真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能够调动和操纵的总量却有着上限,而以战阵的形态来调动,则代表着那些筑基境的修士也能调动一小部分的金丹之力,天地之威。 纵然是每个筑基修士所能操纵的量远不如真正的金丹真人,但数十,数百乃至数千人一同操纵,所能调用的力量便十分之庞大了,在战阵中甚至超过金丹真人。 这些由筑基修士操纵并汇聚一处的真元之力,又在战阵的调用下汇聚向天地的上方,渐渐凝聚成一柄庞大的,绵延万丈的血色长矛。 “攻!” “攻!” “攻!” 坐镇战阵中央的一尊修罗族真人蓦然大喝一声,声音回荡天地。 十万修罗族修士也是尽皆战意汹涌,呐喊怒吼。 轰! 那柄横贯天地之间的血色长矛,在这一刻陡然倾斜,矛头对准了下方的明宇圣地,并轰然坠落下去,如地覆天翻。 明宇圣地,张正一立于山门最高处,整个人身上有着一片片光芒,与覆盖百里的整个宗门道阵相连,双眼之中有着璀璨紫光,发丝间隐约有道道雷弧环绕。 “御!” 望见天穹坠落的那一柄倾天血矛,他手握一片华光,一声道音震破千里空域。 啥时间百里道阵华光漫天,疯狂汇聚,刹那间凝聚出一尊金色的万丈巨盾,横贯山门与天地间,拦在那血色长矛下方。 轰隆隆!! 血色长矛与金色巨盾碰撞,好似天与地都崩塌了,一片片的道痕溃散,连天地之力都承受不住, 在一片片的崩溃,虚空都几乎被震出裂痕。 百里山脉剧烈震荡摇晃,但最终那金色巨盾还是硬生生的将血色长芒抗下,直至血色长矛彻底崩散。 “战!” 修罗族主阵真人面无表情,布满鳞甲的右手向上一举。 “战!” “战!” 十万修罗族修士皆随之怒吼,声音撼动天地,一片片血色华光再次向着上方交汇,逐渐又凝练出一柄万丈血矛。 “杀!” 修罗族主阵真人大手一挥。 血矛再次坠下,云层都为之破裂,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似将天穹都捅破。 “守!” 张正一再次操纵护山道阵,一片片华光交汇,又将那血矛抵挡下来。 这一次似是明宇圣地各处山峰地脉都已经被长老峰主坐镇主持,从各方汇聚而来的天地之力澎湃庞大,宛如磨盘一般,直接便将血矛磨灭。 但如此轻松就抵挡下修罗族战阵的一击,张正一面容上却并无任何喜色。 修罗族乃是修士战阵,以众多修罗族金丹真人为阵基,凝结的是无穷无尽的金丹之力,而明宇圣地的护山道阵取用的却是地脉山川之力。 虽说地脉山川之力也是近乎取之不竭的,但护山道阵所能调用的部分,最多也就是这片天地方圆数千里内,要和对方的战阵僵持下去,最终还是要以地脉山川之力被磨灭耗尽为终。 此刻所应做的,是利用更庞大的地脉山川之力反攻,一举击破修罗族的战阵,不断破坏对方的阵法。 可张正一却不敢这么做。 因为修罗族还有真君存在! 尽管至今为止都不曾现身,但张正一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将道阵由守势转为攻势,出手击破修罗族的战阵,那么对方的真君便会立时动手,一击点碎山门道阵! 彼方有真君压阵,而明宇圣地的那位老祖明宇真君此时却还在闭关中,没有半点消息传出,他所能做的便只有守了。 “攻!” “御!” 血色长矛一次接一次的坠落下去,又不断的被明宇圣地道阵的阵法磨盘碾碎。 而与此同时。 在修罗族战阵的远处,无人看到的一片虚无之间,却是有一方血色高台漂浮在这里。 高台上共有三把座椅,一把金色,两把银色。 三把座椅上皆有人影,各自都有玄妙气息交织沉浮,正是修罗族的三尊真君存在。 “调动地脉山川之力,却不敢反攻,这人族修士当是毫无血性。” 银色座椅上的真君戮刖远远望向明宇圣地,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漠。 对面另一张银色座椅上的真君悼鼐此时却是淡笑道:“他们老祖重伤未愈,纵然有反攻之力,又怎敢反攻呢。” “这样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太慢了。” 戮刖冷冷的扫了一眼远处的明宇圣地,尔后忽的起身站立,向着血色高台的边缘走去。 悼鼐手中把玩着一截不知是什么异兽的骨头,此时却是淡笑不语,只静静的看着戮刖的背影。 戮刖几步来到高台边,远远望向明宇圣地,尔后忽的抬起右手,向着明宇圣地的方向一指点出。 嗡!! 只是轻飘飘的一指,却是刹那间引动天地大变,风卷云动,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冲破天宇,几乎比十万修罗的战阵还要更加恐怖! 血云滚滚而动,随戮刖一击,而化作一根紫色的指头,上面有一片片玄妙纹理交织,绵延千丈,跨越虚空,一下子便落在了明宇圣地的道阵上方。 轰!!! 刚刚磨灭了一柄新色血色长矛的明宇圣地道阵,此时冷不丁承受了这真君一击,一时间咔咔作响,整个光幕都是猛的凹陷下去一截,仿佛就要立刻崩溃。 千里山川大地都在剧烈摇晃,茫茫天地之力皆在溃退。 张正一面色涨红,仿佛承受了恐怖的压力,只死死的盯着天空,将自己所能操纵的力量发挥到极限。 最终道阵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渐渐磨灭了那一截紫色的指头,又一点点的重新撑起光幕,抚平凹陷。 只是张正一的嘴角却有一缕血迹蔓延而下。 同时,明宇圣地的各处山峰内部,uu看书 .uu. 一座座地脉峰体阵势之中,都有一个个人影或吐血,或脸色苍白,或摇摇欲坠。 无数修士为之骇然,遥遥望向戮刖的方向,都露出了几分惊骇和惧色。 修罗族真君! 十万修罗战阵之力,明宇道阵都能轻易的抗下磨灭,但一位修罗族真君的隔空一指,却险些将道阵彻底击碎! 纵然这是在道阵抵抗了战阵一击的势弱之时发出的一指,但能将千里道阵压的几乎要崩塌溃陷,也依然是令人骇恐。 这便是立于一界之巅,俯视天地众生的真君之威,恐怖至此! “这……再来几下恐怕是要抵抗不住了……” 张正一嘴角血迹点点滴落,面色保持着镇定,但内心中却是低沉无比。 (本章完) 第两百三十九章 颤栗 远方。 血色高台上。 仍然端坐于银色王座上的修罗真君悼鼐,望着远处因戮刖出手而转瞬间开始摇摇欲坠的明宇圣地,单手托起自己的一侧面颊,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将那几个家伙逼出来。” 对于他们而言,五大圣地早不被放在眼里,便如眼前的明宇圣地,单单是戮刖出手就已经令其摇摇欲坠,若是他再动手,可以说是瞬息就能打破。 何况还有端坐于金色王座上的血罗真祖,乃是一位大真君,实力远强于他和戮刖。 此行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摧毁一个明宇圣地,更多的是想要将那几位还处于重伤之下的人族真君尽皆逼迫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否则的话,那些人族真君要是当了缩头乌龟,一个个开始收敛气息东躲x,那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不太容易找出来,最多就是把修为弱小的人族全部灭杀,那几个真君躲起来慢慢疗伤,便会成为一个隐患。 何况。 不久前接到的消息,人族似还有隐世真君的存在,冒出一位道号‘幽冥’的人物,乃是突然出现的第十一位真君,说不好暗中还有其他真君藏匿。 这次若是能统统引诱出来,然后悉数灭杀,那么此界就彻底安定了。 “哼,这阵法还算有点水准。” 戮刖屹立在血色高台的边缘,望着那承受了他一指,摇摇欲坠但却还是硬抗了下来的明宇圣地护山道阵,冷漠的哼了一声,却是没有再继续出手。 一方面是对明宇圣地的总攻,并没打算很快结束,要逼迫其他圣地前来支援,另一方面,主持明宇圣地护山道阵的人仅仅只是一个金丹真人,而他堂堂真君,出手一击,没能打破道阵,再出手第二击,未免有些损失颜面。 但他这里停手了,远处修罗族大军却丝毫没有停顿。 轰!轰!轰!!! 不断的有血色长矛从天穹上坠落,与明宇圣地的道阵撞击到一起,又不断的被护山道阵的阵光一片片的碾灭。 只是在承受了戮刖真君的一击之后,明宇圣地的护山道阵明显不如之前了, 承受血色长矛的冲击也开始出现了不断的晃动,整个阵法光幕便如同水纹一般叠荡。 “呵呵,阵法已经成了这般模样,那位人族真君却还是不打算现身啊。” 悼鼐端坐在银色王座上,静静的看了小片刻,尔后轻轻一笑,悄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来到了血色高台的边缘,道:“那我便也添一把火好了。” 只见他负手而立,远远望向明宇圣地的方向,忽而张口,口中吐出一个晦涩难懂的音符,既不是修罗族的语言,也不是人族的语言。 “震!” 伴随着话音落下,只见刚刚承受了血色长矛轰击,阵法光幕正在摇晃震颤,试图重新恢复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跨越虚空而来,狠狠的落在了阵法之上。 轰!!! 一声震天动地般的炸响。 方圆千里大地为之震撼晃动,仿佛有一股恐怖无边的无形冲击,直接撞击在了明宇圣地的护山大阵之上,将那阵法光幕直接震的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痕! 连同整个明宇圣地所在的百里大地,都是蓦然向下凹陷了一截。 “噗。” 张正一口中鲜血喷出,体内金丹道痕霎时间剧烈震颤,整个人气息飞快的萎靡了下去,仰望着上方,那飞快凝聚成型,又一次坠落下来的血色长矛,露出一丝绝望之色。 只是眼看着血色长矛就要撞击在已经四分五裂,近乎溃散的护山道阵上时,一股柔和的明光忽然从明宇圣地的深处绽放出来,融入到了崩裂的护山道阵上。 嗡! 四分五裂的护山道阵在这明光的融入下,迅速的开始弥合,几乎是不到一个呼吸,便迅速恢复了最初的状态,甚至绽放出了更加旺盛的阵法之光。 坠落的血色长矛落在光幕的表面,便如同一滴水落入了滔天火海中,仅仅只是滋滋两声,便迅速的湮灭消失,不见踪影。 见状,无数面色惨白颤栗的明宇圣地修士,皆是露出了惊喜之色。 老祖出手了! 无数目光向着那明宇圣地的深处望去,就见一道身影在明光中冉冉升起。 那是一个老者的身影,须发皆白,一双眼眸深邃,仿佛有着无尽的智慧,身上披着一件长长的灰色道袍,在风中无声摇摆。 明宇真君! 只是相比起众多明宇圣地弟子的欣喜,此时气息萎靡的掌教张正一,望着破关而出的明宇真君的身影,眼中却没有太大的喜色,全部都是担忧。 老祖之前一直都没有出现,甚至都没有任何的消息回复,说明伤势多半是极其严重,眼下被迫出手,虽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他心中却根本无法放下心来。 明宇真君的突然现身,也让修罗族的攻势收敛静止。 十万修罗族修士凝聚的一柄新的血色长矛,此时只悬停在明宇圣地的上空,不再继续坠落下来,似乎在等待着新的命令。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远处血色高台边缘,银发紫角的悼鼐嘴角微扬。 “终于出来了。” 他面容挂着淡笑,向前踏出一步,离开了血色高台,尔后又走了两步,便来到了明宇圣地的前方,与明宇真君相隔阵法,隔空遥望。 悼鼐就这么看着明宇真君,道:“能修成真君,皆为万物生灵之杰,明宇道友当知天意不可违,我修罗族便代表着天意,何不臣服于我族,我愿予你留一点休养之地。” 明宇真君冷冷的看着悼鼐,道:“尔等侵袭我界,肆意屠戮众生无数,若有天意,那也是尔等当被驱逐。” 悼鼐闻言,淡笑道:“此界不过是一口井,尔等人族也不过是井底之蛙,又岂知天君之意,便为天意?我等前来统御此界,便是我族之意,我族天祖之意。” 明宇真君脸色有些阴沉难看。 眼眸深处更是露出深深的忌惮。 作为一尊元婴真君,屹立于此界顶点的存在,他知晓这一方世界有多大,知晓世界的外部则是恐怖的虚空乱流,他也无法逾越踏入。 而从修罗族侵入此界之后,他则知道了,在那茫茫虚空乱流中,还有更多近似于潜灵界一样的世界,甚至还有大小远远超过潜灵界的世界。 那一日。 他们十大真君联手,一度将修罗族仅有的三位真君压在下风。 但就在战况优势时,其中一人却忽然拿出了一物,从其中放出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幻人影,那人影仅仅只是一个视线看过来,便展露出了无边的恐怖,一刹那间仿佛天地都为之屈服,取代了整个天地。uu看书 .uu. 五位真君当场陨灭,而他在与另外一位真君交手,离得远一些,没有一瞬间被灭杀,但也因那一击而元婴崩裂,道痕溃散。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那一日的情景,他心中都仍然残留着颤栗。 那虚幻的人影,是怎样的境界? 仅仅只是一道视线,仅仅只是一个被释放出来的残影,便能一瞬间改天换地,磨灭五位真君,对方的本体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此界从诞生至今,便是最古老时代诞生出的,于道途近乎攀至尽头的存在,那远比他要更强很多,已经消亡在上古的人物,给他的感觉也远远不如那道虚影,更别说那虚影的真正本尊。 真如对方所言, 其意志……便是天意吗?! (本章完) 第两百四十章 齐聚 “本座为人族真君,若不能力挽天倾,有死而已。” 明宇真君最终还是漠然开口。 无论如何,身为人族真君,他也不可能向什么修罗族俯首称臣,便如同上古时期,人族与百族争锋,曾落败于人族的那些异族真君,也不曾有一位甘愿臣服。 能修成真君之人,每一位都是信念决然,意志如铁,若是没有一颗决然道心,以及无畏的信念,也根本不可能渡过雷劫,修成元婴。 “真是遗憾。” 悼鼐缓缓摇头,接着上前踏出一步,身上恐怖的气息刹那间蔓延开来,属于真君的领域覆盖天地,驾驭浩瀚天地之力。 他当然清楚堂堂真君不可能简单便屈服,尤其是这种层次较低的世界,能在这种世界修成真君的,都是佼佼者,论信念意志,甚至要超过大型世界的真君,自不可能三言两语就令其屈服,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打击明宇真君的意志。 嗡! 但见悼鼐抬起右手,向着明宇圣地的道阵噼手一掌挥出,落下时风澹云轻,但霎时间却是天地变色,整个苍穹风卷云动,茫茫天地之力疯狂聚敛,化作一柄血色长刃,当空坠落下去,所到之处,虚空都在不断的震荡,呈现出一道道波痕。 而与此同时,面容冷漠的戮刖也是同时出手,直接隔空一指点落,万千血光犹如亿万星芒,照破万里星空,席卷向明宇圣地。 两尊修罗真君同时出手! 同一时间,那十万修罗杀阵,也是调转血矛,坠落而下,再次发起了攻杀! 有了明宇真君主持的圣地道阵,其强度自然远非之前所能比拟,几乎能完美驾驭千里天地的茫茫地脉与浩瀚真力,但此时面对的却是全力出手的两尊修罗族真君以及十万修罗道阵,压力也同样远非之前所能比拟! 轰! ! 三道攻击席卷苍穹,撞击在圣地道阵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纵然明宇真君屹立于圣地上方,统御道阵,此时也是一瞬间承受了恐怖的压力,整个圣地道阵都勐地向内凹陷下去,甚至一直塌陷至主峰的峰顶。 卡! 明宇圣地的主峰,上半截山峰就这么一下子崩溃碎裂。 明宇真君也是浑身光芒爆闪,挥起衣袖,震开道道光辉,最终维系住了道阵的运转,将三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攻击全部抵挡下来。 但没等明宇圣地的众多弟子露出什么喜色,却见明宇真君身躯一个摇晃,身上的光芒立刻开始明灭不定起来,嘴角更是有一缕鲜血溢出。 “……” 明宇真君心中叹息一声。 若他是全盛状态,依仗他这成道以来布置十数万年的圣地道阵,纵然是面对十万修罗杀阵以及两尊真君,他也有把握抵挡个十年八年。 但现在他的状况,仅只恢复了少许,这样的攻击却是无法抵抗太久。 而且最关键的不在于此,按照时间来推断,那几位道友应该都知晓了这边的情况,应当是很快就能到来,可就算是汇聚支援过来,这一战仍然是胜负难料。 “受了这等伤势,还能抵挡下来,你这等小世界的真君,倒也的确有不凡之处。” 戮刖真君凝望着明宇真君澹澹开口,但动作却没有停止,立刻便再次出手,而旁边的悼鼐真君也同样是澹笑出手,两道血色掌印再次倾天而下。 血色掌印撞击在护山大阵上,配合十万修罗杀阵的血矛,又一次将道阵的光幕打的剧烈震颤,几乎要碎裂开来。 漫山遍野的修士尽皆心神颤栗。 第二击…… 第三击…… 修罗族两尊真君不断出手,短短时间内便轰出十击,也终于是打的千里大地一片片的碎裂崩坏,明宇圣地的道阵也是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明宇真君更是面色苍白,身上的道光也是变得暗澹了许多,眼看似是再有一击,便无法再维系圣地道阵,要彻底崩散。 第十一击! 戮刖真君与悼鼐真君再次出手,要彻底将这千里山河打碎。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北边的方向,一刹那间席卷来一片片朦胧之光,宛如仙雾缭绕,拂过两人爆发的神通,将神通之光削弱的瞬息暗澹三分。 紧随其后,是一束冲天紫光,自东边而来,落向十万修罗大阵坠落的血矛,与其撞击在一起,直接将血矛震的一片片碎裂。 唰! 又一道绿光从西而至,似是一片荷叶,迎向戮刖真君打出的幽光神通,将那一束幽光卷起,在空中一阵阵盘旋,使其化为虚无。 最后是一道剑光,眨眼而至,不知来处,迎向悼鼐真君挥落的血色掌印,将掌印斩的支离破碎,并继续向着悼鼐真君袭杀过去。 不过这剑光在击破了血色掌印后也暗澹了许多。 悼鼐面色从容,只随手一挥,一束血光卷出,便将剑光在身前磨灭。 “来了啊。” 他随意的看向远处。 只见远处的天边,四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各处云端,皆散发出不同的真君气息,一下子便将这一片天地间的天地之力撕扯开来,分夺了部分天地之力。 而在四道人影的后方,更是有数十上百道人影自远而来,皆散发出金丹真人的气息波动,引得天地之力也是一阵阵叠荡晃动。 正是四大圣地的修士,以及另外四大圣地的真君! 唰。 四道人影只轻微一闪,便直接来到了明宇圣地的上方,并一下子被明宇圣地的光幕所接纳,进入到了明宇圣地当中。 “来得迟了一些。” 其中一位耄耋老者,向着明宇真君开口。 明宇真君摇摇头,道:“不迟,四位能来援手,明宇已是心怀感激。” 另一侧,四人中一青衫女子轻轻一笑,道:“不来,也是被各个击破的下场,倒不如再斗上一轮,胜负还未可知。” 唰!唰! 远处的上百道来自各个圣地的金丹真人,也是迅速的融入明宇圣地的阵法光幕,落入到了明宇圣地当中。 整个过程,戮刖以及悼鼐两尊修罗真君并未出手阻止,只神态随意的目视一切。 也正是当五大圣地的众多真人尽皆汇合,连同明宇真君在内的五位真君尽皆升上天穹,相隔阵法遥望而来的时候。 远处。 那一方血色高台上,端坐于金色王座上,身披血袍的血罗真君,终于是缓缓站起身来,同时睁开了眼睛。 霎时间,其双眸之中,血光映照天地,远超过戮刖以及悼鼐两人的可怖气息蔓延开来,令虚空都荡起了一片波痕,天地都为之暗澹失色。 其身上,更是有数百道光华流转。 他一步踏出,便来到了明宇圣地的上空,血色双眸透过阵法,望向明宇圣地内部,其目光令所有修士都感到浑身颤栗,心生恐惧。 “尔等,该上路了。” 他乃百道合一的大真君,而人族五位真君都远不及他的层次,纵是五人都在全盛时期,他也并不畏惧,联手也未必能胜过他,更不用说现在各个身有负创。 人族中最具威胁的几人,早已被天祖的投影灭杀了,眼前的人族纵然是汇聚一处,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唯一或许需要戒备一点的,便是此界的一些隐世存在,但这样的人物也不会很多。 纵然是真遇到无法处置的意外情况,大不了再呼唤一次天祖投影! 第两百四十一章 现身 轰隆! 血罗真君出手了! 作为一位百道合一的大真君,在潜灵界这种中型世界里,一出手可谓是天地变色,大道颤栗,他那覆盖着一层层金色鳞甲的右手向前探出,立刻便迎风而涨,眨眼间已化作一只盖压天地的巨掌,压塌了苍穹,浩浩荡荡而来。 恐怖的威势,纵然是有明宇圣地的道阵相隔,也仍然是令无数人族修士为之颤栗,一些筑基境的弱小修士,甚至直接便噗通噗通的软倒在地,双眼中失去神采! 不知多少金丹真人骇然色变。 “修罗族的真君,竟如此恐怖……” 薛忆秋目光颤栗。 作为道天圣地的真传弟子,也是道天真君的关门弟子,她曾不止一次体会过元婴真君所具备的法力与神通玄妙。 甚至还曾无数次近距离感受道天真君那茫茫无尽的威压与真君神力。 作为潜灵界最古老的真君之一,道天真君也是一位大真君,神通与手段都凌驾于寻常真君之上,相对于薛忆秋来说,应当是无穷无尽难以感知。 但此时此刻,她却是冥冥中能感觉到,道天真君的威压,也不及眼前的血罗真君。 即使有明宇道阵相隔,许多筑基境的修士仍然被摄夺了心神,一身修为近乎崩溃,而若是没有道阵相隔,别说是那只压塌苍穹的恐怖巨掌,单单是其蔓延出的气息,都足以让他们金丹崩溃,身死道消。 相比起无数金丹真人的震骇,五位人族真君则都是面色沉重。 血罗真君非常恐怖! 其元婴法体凝练的道痕,足足有六百余数,而人族真君中修为最高的道天真君,也才不过两百余道道痕。 当初是以道天真君为首,五位修为最高的真君联手,才将血罗真君死死压制,他们五人则只是去围攻戮刖等另外两人。 最终是血罗真君使用了某种手段,召唤出一道难以言说的可怖投影,使得道天真君等人几乎没能如何反抗便纷纷陨落,他们五人是因为相距很远才得以脱逃。 “阵起!” 明宇真君一声道喝。 整个圣地的道阵光幕,在他的操纵下翻天而起,直接化作一只明黄色的撑天拳印,向着血罗真君噼落的巨掌迎击而去。 而与此同时,其他四尊真君也都是纷纷出手,各自打出一道道璀璨之光,或定住山川地脉,或勾连天地阵势,让那明黄色的拳印节节膨胀,震的虚空都如水纹般颤栗。 轰! ! 在无数人的瞩目下,百里拳印与那惊天掌印勐地撞击到了一起。 这虽不是潜灵界有史以来最浩瀚的一次轰击,但却也是自开天辟地以来最为恐怖的对撼之一,是五位真君调动一方千里道阵,凝结天地之势,与一尊百道合一的大真君对撼。 虚空都承受不住这攻击,直接被震的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整个天穹都好似要碎裂一般。 两者短暂僵持了数个呼吸,随后血罗真君的那一只擎天巨掌便一寸寸的崩塌碎裂,最后轰的一下爆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但与此同时,以明宇圣地为中心,方圆千里的大地也是勐地凝固一瞬,尔后轰的一声向下凹陷,千里大地就这么硬生生的向下塌陷了三尺! 天穹上。 一道道漆黑裂痕消失后,血罗真君的身影毫发无损的出现在某处。 “哼。” 他轻哼一声,目光澹漠的望着下方。 而明宇圣地中,包括明宇真君在内的五位人族真君,则或是闷哼一声,或是浑身灵光一阵剧烈颤栗,一时间都露出了十分难看的神色。 挡住了! 他们联手驾驭圣地道阵,调集千里天地之力,的确是挡住了血罗真君这一击,堪堪是个平分秋色,可问题在于,圣地道阵并不是自身修为,天地之力也不可能无穷无尽的借用! 何况他们五人身上各有伤势,平分秋色,已相当于是输了! “无谓的抵抗。” 血罗真君澹漠的开口,尔后并无停顿,骤然抬起双臂,向着下方的明宇圣地接连挥出数十拳,每一拳落下,都有恢弘浩大的拳印遮天蔽日,猩红色的光直冲斗牛,茫茫威压似一片无穷无尽的海啸,要将尘世淹没。 轰!轰!轰! ! 一连串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方圆千里大地不断的崩裂凹陷,尽管明宇圣地的内部始终保持着完好,不曾有威能渗透进来,但这不断的对轰,也对这千里天地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接连承受了这数十击,明宇真君等人勉强还能支撑,但明宇圣地的道阵却已经支撑不住了,说白了这道阵也只不过是明宇真君耗费数万年,将印记与方圆千里的地脉山川慢慢结合所炼就的阵法,而今别说山川大地,就连千里的虚空都要被撕碎了,道阵自然也难以承受,不断的被磨灭。 轰! 直至最后一击落下,整个明宇圣地的道阵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彻底轰的一声崩灭破碎,所有烙印在山河间的印记都为之溃散消失。 所有明宇圣地的弟子,以及薛忆秋等众多金丹真人,都是彻底暴露在了血罗真君等三尊修罗真君,以及十万修罗杀阵的面前。 “诛灭殆尽吧。” 血罗真君背负双手,目光澹漠的略过明宇圣地,并澹澹的开口。 伴随着话音落下。 一直站在后方的戮刖悼鼐两人,各自神色平静的向前迈出一步,而后方的修罗族的十万修罗杀阵,也是重新调集起一道道恢弘血光。 明宇真君等人都是各自深吸了一口气,各自身上灵光闪烁,而后方的薛忆秋、张正一等诸多金丹真人,也都是纷纷凝目向前,便要就此殊死一搏! 一道道灵光汇聚。 一件件法宝飞出。 所有人仿佛都已预见到了接下来的惨烈。 但此时此刻,无路可退,也无处可退,唯有以信念决死一搏,几位修为达到金丹境顶点的真人,甚至都已做好了随时引雷劫降临的准备! 要在那殊死一战中,去博取生机,若是能够在生死中跨越那一线,真正的渡过雷劫,与死战中破境,修成真君,那便能有改写战局的机会。 然而。 就在戮刖等人面容冷漠,身上威压蔓延,便要动手,十万修罗杀阵也调集了恢弘血力,要轰杀下来的时候,一切却忽的陷入了静止。 并不是世界的静止,风仍在掠过天地,大地仍然在一点点的碎裂,只是那修罗族的滔天杀意,以及无数人类修士汇聚的决死道心,那惨烈的气息,忽的陷入了凝滞。 天地间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致使这诡异一幕发生的原因,是在明宇圣地的上方,在人族众多修士与修罗族的中央,那一片空寂的虚无中,忽然悄无声息的有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一袭白衣,神色平静,似在向着前方看去,但却又不曾将那十万修罗杀阵以及戮刖等人纳入眼帘,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向虚无,透过了虚空,看向茫茫未知的远端。 这一刻。 无论是人族的众多修士,还是那十万修罗族之修,又或者是明宇、血罗等真君,所有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那道一袭白衣,静静立于天地间的身影。 “你……是何人?” 血罗真君的目光凝立,眉头缓缓皱起。 第两百四十二章 一袖 “是那位前辈!” 薛忆秋目露欣喜。 人族五位真君联手都敌不过对方一位真君,他们这些真人合力也很难破的了十万修罗杀阵,更别说对方还有两位真君镇压,几乎是令人绝望的局面。 而陈沐的出现,无疑是让这场战争又有了那么一些悬念! 只不过,相比起薛忆秋等极少数几个见过陈沐的修士之外,就连明宇真君等人,看向陈沐的目光中也露出少许的怔然。 这就是……那位隐世真君? 虽然从无数条汇报中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陈沐的讯息,但他们都猜测或许是上古时某位真君道友不曾陨落,一直避世至今。 可现在陈沐真正出现在面前,却令他们心中惊愕不已,一是陈沐的气息极其陌生,是他们从来不曾体会过的。 另一方面。 陈沐的气息更是有种晦暗不明之感,以他们真君层次的感知,一时间竟也判断不出陈沐的修为深浅。 一念及此,明宇真君不由得和其他几位真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份惊喜。 感知不出陈沐的修为深浅,意味着陈沐的修为比他们要高深,或许已经到了百道合一之境,比拟曾经的道天真君! 若是陈沐能有这等修为实力,那么就算不及血罗真君,至少也能抵挡一二。 只要能挡下血罗真君,他们五人纵然有伤在身,但要阻挡另外两位修罗族真君以及十万修罗杀阵,还是有把握做到的! 那道白衣身影,方一现身。 就已影响到了这场决战的局势! “……” 血罗真君此时也是眉头暗自皱起,尤其是陈沐那晦暗不明的气息更是让他迟疑不定。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沐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不回答血罗真君的问题,也并不去看明宇真君等人,同样也没有去看薛忆秋等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修士,只将一双漠无感情的眸子落在血罗真君身上,然后抬起了右手。 向前随意的一挥。 白色的衣袖拂过天际。 就仿佛是在掸去衣橱上沾染的尘埃。 那白色衣袖掠过之处,十万修罗杀阵便如虚幻泡影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甚至连一点声音都不及发出,那恐怖的血色长矛,堪比真君的杀力,也是同样无声的破灭。 戮刖、悼鼐等三人,皆是脸色狂变,露出无尽骇然的神色,几乎都没有任何迟疑,就试图架起遁光远遁而逃。 但哪怕是一瞬间遁逃万里之遥,却仍旧诡异的还在那白色衣袖拂掠的范围之内! 白色衣袖掠过,戮刖的身躯直接如泡影般一片片消散,任凭他显化元婴法体,道痕真力,也是毫无作用。 “不!!!”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无法接受的大叫,整个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另一边的悼鼐则是满脸惶急,似是想要求饶,但声音都没能发出,也是整个人瞬间湮灭消失。 砰! 血罗真君同样是满脸骇然和不可置信,胸前一枚血色玉石陡然炸碎,爆发出一股凌然世间的威压,终于让那白色衣袖稍微缓了一缓。 但他却没有露出半点喜色,仍然是满脸的惊惧,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嘶吼。 天君! 这是一尊化神天君! 而且看样子,恐怕还不是什么身外化身,是真正的天君本尊,一位天之君主! 金丹境便能调动天地之力,元婴更是能以领域掌控一片范围的天地,但那所谓的掌控,仅仅只是在一片土地上围起一圈篱笆,作为自己的领域。 唯有天君,才能真正一念之间,做到改天换地,连构成这片天地的基本道痕法则都能全部改写,其存在形态都能肆意捏搓! 血色玉石中迸发出的血力短暂迟缓了陈沐的衣袖,但也就仅仅只是迟缓了一瞬。 那衣袖仍然向着血罗拂去。 “天祖救我!” 血罗真君放弃逃遁,只冲着那碎裂的血色玉石发出了求救的声音。 碎裂的血色玉石嗡鸣一声,所有碎片全部炸成粉末,其中散出一点灵光,并发出一点声音。 “咦,道友是……” 但这声音并未完全传递出来,便彻底被白色衣袖盖过,一下子破灭的干干净净。 连同血罗真君本人,都是凝固在那里,然后整个身躯便一片片的消失。 最后。 连那整个天空的绵绵血色,都是在白色衣袖的一拂之下,重新恢复为一片蔚蓝! 三尊修罗族真君连同十万修罗杀阵,就仿佛只是图纸上的小人,被一只蓝色的画笔一笔抹去,消失的干干净净。 一片死寂。 整个明宇圣地都是陷入了一片寂静,薛忆秋等诸多金丹真人,几乎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随即便是一片难以置信。 就连明宇等五位真君,此时也都是各自凝固在原地,眼眸中各自露出震撼。 “这……” 相比起那些金丹真人,作为真君的他们,能够稍微看得懂一些。 也正因为看得懂,才感到震撼,感到难以置信,感到不可思议! 在他们的眼中,陈沐挥出去的哪里是什么衣袖,分明是一拂之下,直接搅乱了整个天地间的规则,将绵延无尽的一片天地空间都揉成了一团,然后将血罗真君等人统统碾碎,直接填进了破碎的天地规则中,最后恢复如初! 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就仿佛是整个天地都是掌中的一搓泥土,能随意的捏揉搓造,远远超过了元婴真君所具备的领域。 元婴……之上? 凝望着陈沐的背影,明宇真君等人心中都浮现出了这个念头,伴随着的则是深深的敬畏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虽然有古老的传说,说在真君之上还有更高的层次,他们甚至能打破这方世界,遨游无尽虚空,但那毕竟只是传说。 血罗真君曾召唤出的一道虚影,灭杀了道天真君等五位真君,让他们隐隐猜想,也许的确有真君之上的存在,那道虚影的本尊。 可只是猜测。 而今,没有任何疑问,出现在眼前,站立在天地间的那道白衣身影,便是凌驾于真君之上的存在,踏出了更高一步的人。 弹指间化去了此界的浩劫,更是印证了元婴之上还有道路,敬畏的目光之下,心中自是如江河般翻腾。 第两百四十三章 魇弃天君 茫茫河流,滚滚不绝。 河水昏暗晦涩一片,宛如泥沼一般,其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漆黑的庞大生命游过。 沿着河水往前看去,能看到近乎无穷无尽的光点。 这里是界河。 那无尽的光点便是一个个世界。 这些光点有大有小,一直往前追溯过去,在无数渺小光点拱卫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十分巨大的光点,远比那些渺小的世界大的多得多。 这是界河中的一方大型世界,便是在整个亘氲流域,也有着赫赫威名,被各界的许多天君所忌惮,不愿意接触和靠近。 修罗界! 这里便是修罗一族的祖地! 向着这巨大光点内部看去,能看到修罗界的构造形态与玄灵界、潜灵界又各有不同。 既不像玄灵界那般,有着庞大的里世界,又不像潜灵界那样仅有一方固定的大陆,而是自上往下,由九层世界组成。 每一层世界的大小相差不多,但不同世界的规则强度和天地密度却相差极大。 上层弱,下层强! 最表层的界面,上面一些能飞檐走壁的生灵,到了往下一层的世界便步履维艰。 若是再往下一层,则整个人都要被紧密的天地强度压的崩灭,炸成一片血雾! 而就在这九层世界的最底层。 一处倒立的漆黑色塔台上方,一道身披黑色玄袍的身影凭虚而坐。 其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是这片天地的脉动,整个人坐在那里,便是世界的惟一。 魇弃天君! 又被修罗族尊为魇弃天祖,乃是修罗一族三大天祖之一,成道于无数个元会之前,修为于前不久更是晋升到了化神五重天的层次,常年坐镇修罗祖地! “嗯?”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魇弃闭合的眼睛忽的睁开,他那张脸上赫然是生长着六只黑色眼瞳! 六只眼瞳中各倒映着不同的景象,光怪陆离,仿佛是一个个不同的世界。 他六只眼瞳一起看向前方。 在那里有一个金色的光轮,这光轮在虚空中不断的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映照出一片不同的虚空世界。 这是修罗一族的至宝,是那位最古老的修罗天君,探索一处密地时而得,其乃是一件虚灵至宝,是某位炼虚大能所炼制,能够肆意穿梭虚空,可以勾连诸多世界,化作虚空门户! 正是有此至宝,他们修罗族才会不断的向外扩张,统治一处处世界,慢慢的将其改造,成为修罗界的下属世界。 “……放肆!” 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画面,魇弃六只眼瞳中陡然闪过一抹怒火。 伴随着他这一怒,整个修罗界的第九层祖地都是一阵剧烈动荡,无数的修罗一族修士以及诸多生灵,都在这一刻颤栗发抖。 “人族天君?区区一重天,竟敢如此……” 魇弃心中震怒。 修罗族并不是亘氲流域无敌的种族,也没有炼虚大能,偶尔也会遇到不能招惹的存在,不得不向其低头。 但这绝不包括刚刚他那一道投影传递来的,那个白衣修士的身影! 虽相隔遥远,仅是一缕投影,但他也仍能感知清楚,那白衣修士的修为不过是第一重天。 “化身么。” 魇弃天君缓缓站起,眸光森冷。 区区一重天的天君,不可能有如此胆量,敢随意灭杀他族修士,还打灭他一缕虚影。 但就算是化身,一重天的化身,本尊最多不过四重天的境界,敢如此放肆无礼。 短暂思量。 唰! 只见一道血色的身影从魇弃天君的躯体中分离出来,散发出化神二重天的波动。 那是他的一具身外化身。 “祖地便暂时由你看管。” 魇弃冲着自己的身外化身开口。 化神天君的身外化身,与陈沐的化身有着不同之处,其化身具备独立的意志,只是遵从于本尊,彼此之间虽有意识相连,但又不完全是一个个体。 陈沐的阳神境界,制造出的投影和化身却不同,虽然要弱于化神的身外化身,但所有投影和分身都是念头分化,不分彼此,都是同一个念头控制,是一心多用的形态。 “好。” 魇弃的血色化身咧咧嘴,面色狞恶,杀意沸腾的道:“敢招惹吾族,灭了他那个化身,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化神天君的身外化身修炼不易,一旦被灭杀,就需要耗费诸多,越过种种麻烦,才能重炼出来。 魇弃天君并不回答,只面色淡漠的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刹那间缩小,直接没入了那不断旋转的金轮之中,消失不见。 …… 潜灵界。 明宇圣地外。 经历了一场大战,道阵破碎,一同破碎的还有方圆千里河山,皆是一片涂炭。 只是在这一片废墟上,此时却是秩序井然,但见无数道修士的身影,依次整齐的排列,看向前方一座破碎山峦顶部的那道白衣身影,眼中都流露出深深的敬畏。 最前方。 但见陈沐负手而立,正神态平静的讲述着什么,而在他前方,五位人族真君尽皆恭敬垂首,听着他的讲述。 “……这便是修罗一族的由来了。” 说到这里,陈沐声音中止。 而明宇真君等人,则或有些震撼,或有些感叹,或有些遗憾和失落。 原来茫茫界河是那么的广阔无垠,他们虽然知道界河之外还有世界,但并不以为有很多,现在看来却是井底之蛙,不知世界浩瀚。 遗憾失落,则是听陈沐所说,他们这方世界的底蕴不足,不足以承载更高的存在。 难怪那么多岁月过去,也不曾有人窥探到元婴之上的境界,望不见陈沐所处的高度。 “前辈……不知那元婴之上,究竟是何境界?” 明宇真君看着陈沐。 虽然已经听陈沐说此界有着局限,无法突破到元婴之上,但他仍然还是有着向往。 “化神。” 陈沐平静的回应:“元婴大成,万道合一,凝聚自己的意志为天心,即我心为天心,我意为天意,一念间斗转星移,扭转乾坤。” “此境界,又被尊为天君。” “其实你这一方世界的道统,也是来自于一位外来天君。是在人皆愚昧无知的荒古时代,由那位路过此界的天君留下道统。” 陈沐在来明宇圣地之前,曾尝试追本溯源,寻找此界的道统来历。 毕竟他所去过的无数小世界,是有着无数种不同修炼体系的,但潜灵界却和玄灵界一模一样,是正统的修道传承,没有任何偏差。 追溯过后,的确看到了一道古老身影。 陈沐并不认为那位天君只是心情好便在这方世界传下道统然后飘然离去,不留痕迹。 或许传道这种事情,也是能获得某些隐形的好处,便如修罗族不断侵袭统御其他世界一样。 “化神么……” 明宇真君一阵悠然神往。 其他几位真君也都各有目光变化,或是叹息,或是愉悦,或是洒然。 只有后方的薛忆秋等众多金丹真人,只略微感叹,没有太大情绪变化,毕竟对他们来说元婴就已经是生死之门槛,穷尽一生也未必能逾越,化神更是太过于虚无缥缈。 “前辈,那……那修罗族,是否也有天君存在?” 薛忆秋眼眸中带着少许忧虑,此时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修罗族若是也有天君,危难便未必消除,陈沐虽然也是天君,却未必会庇护这方世界,更别说听陈沐的叙述,修罗族似在界河中也是十分强大恐怖的一族,其威胁难以估量,至少潜灵界是太过渺小,无法抵挡。 若是修罗族也有天君降临此界,那…… 第两百四十四章 他已经来了 “当然。” 陈沐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道:“传闻修罗族有三大天君,曾经以一道投影映照此界,令五位真君陨落的,便是其中之一,其名号应当为……魇弃天君。” 魇弃天君。 薛忆秋微微咬牙,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恨意。 道天真君是她的师尊,自幼护持她一路修行,待她极好,却被对方以一道投影灭杀,她心中自然是有着仇恨,只是这份仇恨从心中涌起,却又有些无力感。 她不过只是区区一真人,就算资质卓绝,离元婴只差一步,也未必真能跨越,纵然是真的跨越,距离化神天君仍然是遥不可及,犹如天堑。 “这位魇弃天君,据我所知,多个元会以前便已有化神四重天的修为,在化神天君中也不是弱者,在亘氲流域也有一定的声威。” 陈沐仍然在看向天边的尽头,仿佛在继续讲述,但又似在自言自语。 对于茫茫界河而言,化神天君是能行走其中的最低线,因此一位君临一界的化神一重天的修士,在亘氲流域毫不起眼,哪怕二重、三重也很难有多少声名。 只有到了化神四重天,才算是于界河中有了一定的声威,坐镇一方世界便没有什么人愿意轻易去冒犯。 至于化神七重天,更是可以将自己开辟的洞天,直接转移到界河中,与原本的世界完全脱离,这样做十分危险,等于会直面界河中的种种危机,但化神七重天以上的修士已算得上强者,往往都能一一应对。 “四重天……” 薛忆秋喃喃一声。 她心中本有一个信念,倘若她之后能修成元婴,未来有那么渺渺一线希望,最终抓住修成天君,那么她必会与那位魇弃天君分个生死。 只是现在听陈沐所言,那位魇弃天君在化神中都不是弱者,那本来就渺茫的一线微光,更是蒙上一层尘埃,犹如雾中花影,不但看不清,连花都是虚浮幻象。 另一边。 明宇真君等其他五位真君,这时候也都是有些沉重。 潜灵界只是一个无法承载天君的寻常中型世界,如何能抵挡住一位天君的恶意,更别说这位魇弃天君,在化神中都不是弱者,要如何能挡。 明宇真君看了看陈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向着陈沐躬身一礼,道:“前辈,若是修罗族再卷土重来,还有那位魇弃天君,那我等该何去何从……” 他不敢奢求陈沐拯救此界,但希望陈沐能恩赐一条可行的生路。 “魇弃天君么。” 陈沐负手而立,仰望天穹,状若随意的道:“不必去考虑这些了,因为……他已经来了。” 轰!!! 伴随着陈沐的话音落下,一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轰鸣,骤然间在所有人的耳畔升起,震撼心府,连明宇真君等人,都在一瞬间有了近乎窒息之感。 仰头向着天空望去,无论是薛忆秋,还是诸多人族修士,又或者是五位人族真君,都露出了一片震撼和骇然的神色。 只见。 那蔚蓝的茫茫天穹,不知何时已悄然泛起红云。 而在那茫茫红云之外,天穹之外,不知多么高多么遥远之处,竟是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血色面孔! 这血色的面孔与人类不同,而是有着三双眼瞳,漠无感情的视线掠过大地,其视线所过之处,便好似整个世界都要坍塌一般,整个潜灵界都在为之剧烈震荡。 魇弃天君! 先前心中残留着恨意,甚至还报有一丝信念的薛忆秋,只被那目光看了一眼,便整个人通体冰凉,如坠冰窖,仿佛是凡人面对茫茫无垠的天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那一颗苦修而成,多道道痕环绕,已达大成的金丹,在那视线的轻轻一扫下,便似要崩溃碎裂,无法承载那犹如浩瀚天意般的可怕目光。 不过这血色的视线并未真正注视她。 甚至也没有去看明宇等真君,潜灵界茫茫众生在他眼中都不过尘埃蝼蚁,映入他视线中的只有一个身影,那便是立于破碎山巅的,那一袭白衣! 那六只遮蔽云霄的眼瞳似是有些发怔,有些不太相信,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陈沐,旋即露出了一丝嘲讽,以及……一丝轻蔑。 本以为是某位天君的化身,但如今仔细打量,却能看得出,陈沐这具身躯并非化神天君的化身,天心系于己身,这是化神本尊的显兆。 化神一重天。 或许是某个世界中,才突破不久的新晋天君,不曾知晓界河之浩瀚,不曾了解世界之广阔,初次探索界河,因而敢灭杀修罗族人,更无视他的道音。 “本座修罗天祖,魇弃。” “你对本座无礼,更灭杀本座后裔,本该取你性命,但能修成天君已取茫茫造化之一,便予你一次机会,为我修罗一族守护三劫,偿还罪责,还你自由。” 魇弃天君目视陈沐,语气漠然的开口。 一劫为十二元会,一元会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三劫便是数百万年岁月,即使天君寿命无尽,这样的岁月也已是十分漫长了。 一个化神一重天的天君,的确还是有些用处的,若能臣服驱策,便能做到许多事情,毕竟只有天君才能在界河中穿梭,而他们修罗族也才不过三位天君。 “三劫么……倒也合乎情理。” 陈沐仰望天穹,纵然是魇弃天君此时全面爆发的威压,令他身上的灵光一阵阵明灭不定,神情却仍然没有丝毫变化,只平静的道:“只是你修罗一族,还没有资格驱策本座。” “哼。” 魇弃天君冷哼一声,随即并不再开口,而只是将六只眼瞳齐齐望向陈沐,每只眼瞳中尽皆迸发出一束光采,光彩色泽皆不相同。 六束光芒汇聚成一条丝带,撕裂了整个天穹,击穿了潜灵界的界壁,伴随着恐怖无边的威压,轰然向着陈沐的头顶降落下来,将他整个人一瞬间淹没其中! 第两百四十五章 镇压魇弃 无边的威压令整个潜灵界都在颤栗。 大地破碎,明宇等诸多真君,连同薛忆秋等诸多修士,都是向着四面八方横飞,无论是本命金丹还是元婴法体都剧烈震荡,有破碎的迹象。 “前辈!” 薛忆秋嘴角有血迹溢出,身躯上都出现了缕缕裂痕,但此时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只望向那六束明光轰击的中央。 魇弃天君这等存在,根本不是潜灵界能够抵挡的,便是汇集潜灵界所有生灵之力,也不过是对方翻掌灭杀罢了,只有陈沐这位前辈,才是唯一的希望。 六束华光汇聚,裹挟着天君的威压,令天地都为之肃清,别说是薛忆秋,哪怕是明宇等诸多真君,都难以靠近那中央一步,更无法看清六束华光中有着什么。 只能惊悚心悸的艰难看去。 当六道华光渐渐黯淡寂灭,其落点之处,赫然是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坑洞,深不见底,仿佛已贯穿了整个潜灵界的大地,透向无尽的虚空。 漆黑之中已没有了陈沐的身影,但很快却有一点灵光从中闪烁,这灵光虽只一点,但远远看去,便给人一种犹如面对浩瀚天地的自身渺小之感。 唰。 灵光一个闪烁,重新幻化成陈沐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只不过相比起之前,要黯淡了一些,元神天心之力似是损耗了不少。 “天君,亦有高下之分。” “凭你的实力,在本座面前没有求生的可能。” 魇弃天君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在天外远远看向陈沐,声音平淡的开口。 要杀一位化神天君很难,需要彻底将其元神天心磨灭,但对于化神五重天的他来说,要磨灭一个一重天的天君并不算困难,之前的一击也只是想让陈沐认识到实力境界的差距,不要尝试负嵎顽抗。 看着这一幕。 远处的明宇真君等人,一颗心都是渐渐沉入谷底,有些黯淡消沉起来。 看上去似乎陈沐这位人族前辈,并不是那位修罗族的魇弃天君的对手,甚至还有着不小的差距,否则对方也不会摆出如此高然的姿态了。 更多的金丹真人,如薛忆秋等人,更是茫然苦涩,一阵阵无力。 连那潜灵界高悬的太阳,这时候都似变得黯淡下来,仿佛是代表着这个世界,将要走到尽头,走向灰暗的落幕和无边的寂灭。 但。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异变突生! 只见陈沐立于那巨大空洞的上方,神态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只平静的望向上空。 而在那天穹上,却是忽然有一束璀璨的金光,似初升的朝阳,从茫茫遥远的天边而来,这光芒比起潜灵界的那一轮太阳更加的耀眼,更加的璀璨夺目! 是世间的唯一,是万物的终极! “什么?” 魇弃天君那张遮蔽云霄的巨脸,这时候也是一阵变色,整张面孔霍然转动,六只眼瞳向着金光照耀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茫茫界河中,一束金光仿佛桥梁般,从遥远未知的方向跨越过来,在那金光的桥梁之上,则有一道身披金色道袍的男子踏步而行,跨越无尽虚空而来。 魇弃天君的瞳孔剧烈收缩。 化神六重…… 不! 虽是气息强于化神五重天的他,又弱于七重天,但这种感觉却并不是化神六重天,这是极道魂修,是以魂力证道的阳神天君,而且走到了第二层的高度! 阳神二层! 在茫茫界河中,天君很多很多,但走极道路线,不去感悟世间道法,只以纯粹魂力证道的,却是极少极少。 阳神一层还好,阳神二层的修士,就是放眼整个亘氲流域,也不超过十人,而且远比化神修士更加可怕,神魂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一念便能复苏,就是化神九重天的顶尖天君,想要彻底杀死一位阳神二层的修士,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阳神二层的魂修天君,已极少有人或势力愿意招惹。 阳神三层,更是连炼虚大能们都待为上客,因为他们已经到了连大能者都无法彻底灭杀的程度,更是比九重天的化神天君更可怕的多。 “阁下是……” 魇弃天君瞬间收敛了部分气息,给予了那沐浴金光的人影以尊重,然后冲着对方开口,可话只说了半句,便一下子凝固在那里。 因为他看到了,脚踏金光而来的那道身影,除了披着的道袍为金色之外,其外貌和形象,与潜灵界中的陈沐没有半点区别! 糟了! 魇弃天君心中暗叫不妙。 难怪陈沐之前一直是那般从容乃至自傲的神态气度,原来并非是初次踏入界河的新晋天君,而是一尊阳神二重的魂修天君的化神分身! 难怪天心印记会在其身上,被他误认为是本体,原来其真正的本尊是极道魂修,并不需要天心印记的万道加持! 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魇弃天君直接放弃了沟通,茫茫无边的元神之力刹那间收缩回拢,整个人瞬间被包裹在一团血光内,然后便脱离了潜灵界的外天,向着界河中遁逃而去。 把一位极道魂修的化神分身误认为本体,还试图将其镇压使其屈服,这种事情可不是三两句解释便能行得通的……何况能修成天君的极道修士几乎都是疯子! 唯一让他困惑的是,亘氲流域那几位阳神二层的存在他都有很深的印象,但陈沐却是完全陌生,是从其他流域而来,还是这亘氲流域又诞生了一位阳神二层的魂修天君? “这时候便想逃了么?” 陈沐的本尊沐浴金光,照耀四方,此时远远望着二话不说就多路远逃的魇弃天君,语气平淡的开口,仍与之前别无二致,同时探出大手,向前直接抓摄过去。 轰!!! 界河河水汹涌激荡,无尽虚空层叠起伏! 潜灵界的明宇真君等人,此时都是一片震撼的望向天外,只能看到那原本遮云蔽日的魇弃天君的血色巨脸,一收之下便要远离遁逃。 但紧接着便有一只金色大手,从不知多么遥远处探取过来,盖过了整个天外之天,越过了茫茫虚空,尔后一把将那远去的血色巨脸抓在了掌中! 魇弃天君面色剧变。 他知晓魂修天君的可怕,也曾远远见识过一次阳神二层的存在出手,但此时亲自直面一尊阳神天君,才能感受到那种恐怖。 不悟道法,不修万道,只纯粹以魂力证天君,将整个天地踩在脚下,那金色的大手抓摄过来时,令他那万道天心印记都在剧烈的颤栗,仿佛要崩碎开来! “喋血修罗!” 魇弃天君一声咆哮。 六只眼瞳中同时迸发出光辉,但这一次不再是六束颜色不同的光,而是六道血光,汇聚成一束滔天血柱,轰击金色的大手。 轰!!! 界河中河水飞溅,一下子便有数层空间碎裂,足足裂开了五层! 这全力以赴的恐怖一击,将那金色的大手打的一阵颤栗,最终击穿了一个大洞。 可没等魇弃天君露出喜色,但见远处的陈沐目光淡漠的抬起右手,遥遥的一握,那金色巨掌中贯穿的大洞便迅速弥合,一刹那间收拢,化作一颗金色圆球。 魇弃天君目露惊悚,整个人沐浴血光,拼命向前遁去,试图逃出,但身上却被一道道金光席卷缠绕,最终只差一点,没能逃出金光的范围,被金色圆球整个吞没! “不!!” 魇弃天君发出不甘的声音。 他可是化神五重天的天君,纵然是面对六重天的存在,就算打不过,也仍然是能逃得掉的,只有七重天以上才能真正威胁到他。 可阳神二层却是怪物,只有达到六重天才能抵挡,六重天之下,面对阳神二层的魂修天君,几乎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甚至连逃都难以逃掉! 那家伙怎么会个极道魂修! “古罗……来救我……” 魇弃天君最终只发出这么一个声音,然后便彻底被金色光球封锁,再无声息。 第两百四十六章 古罗 修罗界。 最底层。 一个金色的光轮在虚无中不断的旋转,内部映照出一个个世界。 在金色的光轮前方,盘坐着一个血色的人影,整个人仿佛是鲜血塑造,连衣袍都是浸染着血色……不,就像是由血液组成。 这人影正闭着眼睛,漂浮在那里。 下一刻。 他突兀的睁开眼睛,那双满是暴虐和杀意的眼中,挤出了一丝惊愕。 “极道魂修?” 愕然之余,一张脸色瞬间便阴翳下来,眼中更是充满了汹涌和狂躁的杀意,但却也知道他只是一个区区化身,连本尊都被对方镇压,自己更没有资格对付。 没有任何迟疑,他当即便盘膝坐下,双手在身前相合,做一个‘修罗印’,同时口中用阴沉的声音一阵喃喃低语起来,似在祈祷祷告。 “古罗。” “古罗。” “古罗……” 一遍又一遍的念叨,声音仿佛透过无尽的虚无。 古罗天君! 修罗一族最为古老的天君存在,也是修为最高深的存在,在外界的认知中,古罗的修为很多个元会之前就达到了化神七重天,但实际上,作为修罗一族的天君化身,他却是清楚,古罗天君的修为早已到了化神八重天! 距离天君的,也就只差一步之遥了。 一个阳神二层的极道魂修相当棘手,便是九重天的顶尖天君,想要将对方彻底灭杀也十分困难,往往不愿招惹,但如今既已经招惹,那便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将事情告知那位最古老的古罗天君了,总不能就这么抛弃他的本尊。 阳神二层虽然近乎不死,但也只是对付起来麻烦,他们修罗一族有古罗这位八重天的古老天君,还不至于会真正的忌惮对方! …… 亘氲流域。 作为界河中一方流域,其中囊括的世界不知亿万之多,纵然大部分都是小型和微型世界,但其覆盖的范围也是茫茫广阔,便是一位天君,也要耗费很久很久才能跨越整个流域。 而在这一方流域中,更是有着诸多诡异恐怖的地方,那些地方有的连炼虚大能都不愿意踏入,是可怕的禁地,有的则是危机与机缘并存。 沿着汹涌的茫茫河水向前。 视线中逐渐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区域。 只见一块块破碎的岩石、以及残垣断壁,分布在前方的虚无之中,而任凭界河中的河水汹涌澎湃,却都只是冲刷到那片废墟的外围便悄然回卷,无法将其吞没。 这一幕十分的诡异,要知道在茫茫界河中的,是无穷无尽的大小世界,只有这些世界才能抵抗界河中的虚无之力,但这片废墟看上去却并不起眼,其中甚至能看到一些碎裂的雕像、破裂的石柱,可他们却静静的漂浮在虚无中,任何虚空之力都无法侵袭过去。 这里……是亘氲流域三大禁地之一。 亘氲墟! 可以说亘氲流域,便是因这一处禁地而得名的,至于为何会有这么一个名字,是因为在其边缘,有一块碎裂的石碑,断裂的半截石碑上,有着亘氲两个字! 那块石碑就漂浮在废墟的边缘,但历经不知多少个元会,不知道有多少炼虚大能曾经探索过这里,但却没有人能将其破坏,将其取走。 历经无数元会,它依然屹立在那里。 亘氲墟并不大。 其内部的空间,方圆甚至不到百万里之遥,几乎比不上一个微型世界,但至今为止也不曾有人将其探索透彻。 因为寻常的化神天君,踏入那片区域后,别说是挪移,就是飞行都难以做到,会笔直的向着一个方向坠落,并直接坠出亘氲墟。 只有七重天以上的天君,才有资格探索,而且也只能缓慢飞行。 据说更深处,就连炼虚大能都举步维艰。 此刻。 沿着亘氲墟的外围向内稍稍深入,越过一些静静的漂浮在虚无中的一块块碎石后,约莫深入百余里,前方便出现了一块较大的‘石块’。 说是石块有些不恰当,因为它的大小差不多有方圆数十里了,像是一块小型的陆地,其上更是隐约能看到许多的残垣断壁,以及数座倒塌的山体。 深入其中。 在一座倒塌的山体间,一个不起眼的深邃洞穴中,一道人影正静静盘坐。 他混身赤裸,但却布满了漆黑色的鳞甲,更是生有四条手臂,此时四条手臂都在身前合拢,结出一个奇特的‘法印’,掌中更是有一团漆黑的莫名之物在不断浮动。 漆黑色的莫名之物仿佛活体,似在不断的挣扎,想要从其中摆脱出去,但却被其困住,其表面更有一缕缕黑色在不断的被炼化。 元魂。 这是亘氲墟中独有的一种东西,会因不知名的原因诞生,又会因不知名的原因消失,会出现在任何一处。 对于炼虚大能来说,这元魂没有太大作用,但对于化神天君来说,这却是极少数的,能用来炼化,提高自身魂力的特殊灵物! 唯一的限制是,元魂无法用任何方式带出亘氲墟,一旦离开这片区域,就会消失。 因此整个亘氲流域,七重天以上的天君,几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亘氲流域中探索,寻找元魂,再找寻安全的地方炼化。 只是元魂在这里也并不常见,有些天君搜寻数万乃至数十万年,都见不到一份,为了一份元魂而厮杀争斗是常有的事,便是化神七重天的天君在这里陨落,也并不少见。 古罗很幸运。 许久之前,他曾在亘氲墟得到过一份元魂,而且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躲起来炼化之后,修为便悄悄突破到了化神八重天的层次。 之后很多年都一无所获,曾经也有遇到过其他元魂的出现,但当时有数位化神九重天的修士都在附近,直接爆发了一场大战,之后更是卷入了数十位绝顶天君。 他很谨慎。 不曾尝试去抢夺。 而就在前不久,又一份元魂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且同样不曾被人发现! 他心中兴奋,狂喜,这才是属于他的机缘,等了不知道多么久,谨慎小心了那么多年,终于得到了,只要将其炼化,他便有望冲击天君的,化神九重天了。 古罗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所有情绪,收敛所有的气息,并一点点炼化着那份元魂。 可就在这时。 “嗯……”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 封号真君便能通过念诵封号感知其存在,但仅限于一界之内,而天君的感知范围便更大许多,哪怕是多个世界范围内,也一样能有所感应。 只是他身处亘氲墟中,一般人就算在很近的地方念诵他的名号,他也很难感知的到,除非对方是与他同出一源的修罗本族,同时还是一位天君存在。 “魇弃出事了?” 古罗眉头微蹙,隐约间感知到了些什么。 但他却微微摇头。 就算魇弃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他炼化这份元魂重要,用不了几十年,他就能将其完全炼化,再巩固个万余年,他再出现,或许便登上九重天之境了。 到时候整个亘氲流域,也就仅仅只有那两位大能者凌驾于他之上,一切的麻烦他都能处理解决,至于现在,就算是修罗一族濒临灭族,他都不会理会! 第两百四十七章 波澜 修罗族魇弃天君,被一尊陌生的极道魂修镇压! 这件事很快便在亘氲流域的一片区域内传开,也在亘氲流域掀起一些波澜。 在亘氲流域,仅有两位炼虚大能,七重天以上的天君便是有名号的一方强者,四重天以上则算是崭露头角,也会被不少人知悉。 魇弃天君便不是一个无名之辈,一方面他本身便是化神五重天的天君,在亘氲流域行走多年,也是有一定声威之人,另一方面,他又是修罗一族仅有的三位天君之一! 修罗族可是有着古罗天君这位存在,一族势力或许在整个亘氲流域不算很强,但也称不上是弱者,也是许多人都不愿意招惹的势力,尤其是在修罗界与玄灵界相邻的一大片区域内,更称得上是声威赫赫。 而现在。 竟有一尊达到阳神二层的极道魂修,镇压了修罗族的魇弃天君。 “有意思……” 茫茫界河中,有虚影遥望虚空,淡淡的道:“这修罗一族四处侵袭吞并,想要走凝势借势的道途,但这条路迟早会惹到一些麻烦的存在,这次便是了。” …… 相隔很远的另一片虚无中。 一道沐浴紫光的身影略微一顿,随后轻轻一笑,道:“惹到极道魂修了吗,倒也是活该,不过这亘氲流域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阳神二层,是哪一位突破境界,晋升上去了?” 阳神一层在亘氲流域无数世界中,还是有一些的,但魂修极道远比化神一道更加难走,想要突破一步可谓是难如等天,便是数百位阳神一层,也未必有人能踏出第二步。 “这第二步一踏出,可是截然不同了,除了那两位,还真没有几人能威胁到他,修罗一族这次也是惹到了个十分麻烦的人物了。” 紫光人影摇头。 若只是阳神一层,许多天君中的强者,还是有把握一个接一个找寻到其所有念头印记,将其本体连同印记都一一灭杀抹除,彻底诛杀,甚至还可以用一些因果类的道术,直接追溯所有源头,咒杀所有印记。 但阳神二层,复苏的速度更快,本体即便灭亡,也能从任意印记处以极快的速度恢复,而且几乎不再惧怕一些因果类的隔空咒杀了,除了炼虚大能出手,已近乎不死。 …… “唔,又出现了一位同道啊。” 某处世界内,一道沐浴金光的人影,正盘坐在天穹大日的中央,呼吸间吞吐着整个大日的光辉,仿佛自己便是万物之源,太阳之核。 他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笑容。 极道之路,比化神一道更加难走的多,要修成阳神已经很难,踏出第二步,更是比从凡人修成阳神都要更加困难。 像化神天君,还有诸如‘凝势借势’、‘气运香火’等等可以辅佐修行的方法,但极道魂修却无法使用任何辅佐之道,只有凝练意志和魂魄,以魂力不断的蜕变。 “十劫之前,我便踏出了第二步,但这第三步……” 金光人影又想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 十劫。 上千万年的岁月,他始终止步于阳神二层。 换成是化神天君的话,耗费这么多的岁月,无论是走哪条道路,都该稍微往上走出一步了,只有极道魂修,登不上去便是登不上去,没有领悟和蜕变,千万年都不会进步。 阳神的第三步,比起第二步又是更大的蜕变,一旦能踏出,不但实力层次上将出现飞跃,直接达到比拟甚至超越化神九重天的层次,更是能将阳神印记寄托虚空。 这样就算是世界毁灭,印记也不灭,能从虚空中任意一处复苏。 连炼虚大能都无法毁去阳神印记,无法彻底杀死一位走到第三步的阳神天君,那是真正到了一个能够直面炼虚大能的高度,凌驾于亿万世界,无数生灵,乃至天君之上。 …… 亘氲流域新出现一位阳神二层的修士,稍微掀起了少许波澜。 但也并没有多少天君特意追溯过来。 最多也只是将目光投过来,想要看一看修罗一族的反应,想要看看古罗这位修罗族最古老,也最神秘,至今已不知修为层次的人物会做些什么。 但诡异的是,对于魇弃天君的本尊被镇压,那位古罗天君却不曾有任何的动静,甚至整个修罗一族也开始了一定程度的收敛,不再肆意侵袭和吞并其他相近的世界。 修罗一族似是认怂了。 但也有些存在暗中皱眉,判断古罗天君或许是到了修行的关键时刻,因此才没有做任何反应,毕竟古罗乃是多年前的七重天天君,阳神二层的极道魂修虽说很难缠,但古罗这样的人物也不至于会畏惧对方,总该要讨一个说法。 事情就这么渐渐平静下来。 先前掀起的少许波澜,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的平息下去。 …… 玄灵界。 某处洞天内。 一株宛如伞盖般,绵延数十里的巨大榕树下方,陈沐披着金色的道袍,平静的盘膝而坐,其身前是一团漂浮着的金色光团。 光团内隐约能看到一张狞狰的,血色的面孔,时而咆哮,时而挣扎。 “你该死……啊啊……该死……我族古罗道友,乃是一尊绝顶天君……你就算到了阳神的第二步,也不是他的对手,你敢杀我,他会将你挫骨扬灰!” “道友,道友,何必如此,我等的修为境界,已寿命无尽,不死不灭,何必为了些许小事弄到如此地步,道友放我离开,他日我向道友奉礼赔罪如何?” “道友……啊……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古罗道友掌握有诸多恐怖秘法,就算你是阳神二层,他也能将你灭杀,能磨灭你的印记,你会死的……” 魇弃天君的声音时不时的传出。 此时的他已经逐渐开始言辞混乱,因为他的元神已经渐渐的被磨灭,不再完整,现在就算被释放出来,也只是一团残魂了,而这团残魂还在被一点点的磨灭。 化神天君也是以万道凝天心,缔结元神的存在,想要彻底灭杀便需要彻底磨碎其天心意志和元神,而魇弃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五重,并不算弱小,换成化神修士,就是一位六重天的天君,也很难真的将其磨灭乃至灭杀。 但陈沐的阳神之力,比起六重天的化神天君,在磨灭元神这方面更加可怕,魇弃才只坚持了不到百年,天心意志便已经被碾碎,元神也开始被一层层的磨损。 化神五重天,便是五层元神。 如今已只剩下黯淡的两层。 陈沐耳畔回荡着魇弃天君那或求饶、或威胁的种种狂乱疯狂之音,却是面色丝毫不变,只不断的维系着掌中那一团金色的光晕,以阳神之力不断的侵蚀魇弃的元神。 就这样一直不断持续,不知道过了多久,魇弃的声音开始越来越混乱。 “道……我……死……” 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更是越来越微弱,直至那一点血红色的光,在金色光团中越来越黯淡,最后彻底归于寂灭,消失在了光团之中! “总算是清净了。” 陈沐终于睁开了眼睛,淡淡的开口,身前的金色光团无生消散。 他将目光掠过虚空,扫了一眼四方,随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两百四十八章 临近 岁月悠悠,转眼便是万余年。 玄灵界。 空寂的虚无间,虚空突兀的破碎,一道身影从中一步迈出。 “还真是很久没回来了啊。” 那身影目光掠过世间,略有一些感叹的开口。 他一头白发,是个耄耋老者的形象,身上披着一件粗布麻衣,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隐约似成了这片天地的唯一,凌驾于天地之上。 太玄天君。 更准确的说法是……太玄天君的本尊! 自从许多年前,本尊离开玄灵界去探索茫茫界河寻找机缘之后,他的本尊便一直没有再回来,只留下了一个分身在这里。 今日之所以本尊回返,是因为距离他很久之前立下的某个约定越来越近了。 “到底是极道魂修,纵然是新晋不久,我都无法看清了。” 太玄天君轻轻笑着,将目光投向玄灵界的某处,那里是陈沐开辟的洞天所在。 当年,他本尊离开此界,去界河寻找机缘时,从未想过这破碎的一界还能诞生新的天君,结果不但出现了新的天君,而且还是走的极道魂修路线,修成了阳神之力。 虽说那位距今也才突破不过两万余年,但阳神天君哪怕只有一层,也比拟化神三重天的存在,在亘氲流域三大禁地之一的‘暗虚无界’中,也能发挥出一定力量。 说起来。 不久前似是还诞生了一位走出第二步的阳神天君,还镇压了修罗一族的魇弃,只是对方在界河中仅现身一次,之后便是近万年没有消息,而修罗一族也许久没有做出过反应。 这种阳神二层的人物,他心中也是万分忌惮的,毕竟他的修为只不过化神四重,若是遇到阳神二层的天君,恐怕对方轻易就能将他镇压灭杀。 想到这里。 太玄天君又微微摇头,将这件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阳神二层的存在,无论地位还是实力都与他相差很大,不是他需要去关心的事情。 纵然暗虚无界的开启只剩不到万年,那位新晋阳神第二步的存在多半会进入其中,但其探索的区域和他也不会有太大的交集。 毕竟他此次的目的,只是探索暗虚无界的最外围,也是其第一层‘暗界’。 以他化神四重天的修为,在第一层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再有陈沐与他联手,能探索很大的范围,只要运气稍好,便能得到许多好处,到时候他也就能试着突破五重天了。 至于第二层‘虚界’以及最深处的第三层‘无界’,他丝毫没有涉足的想法,虽说他的修为也达到了进入虚界的门槛,但那里对他来说还是相当危险,是众多六重天的天君乃至阳神二层这种存在肆意横行的地方。 “先回去一趟,然后……便去拜访一下那位小友。” “也该和他细细讲述关于暗虚无界的事情了,想必他还知晓不多。” 太玄天君露出一丝微笑,身影消失在天地间。 …… 洞天内。 那株大榕树越发巨大了,原本其伞盖便已经绵延数十里,而今更是有了近百里之辽阔,远远望去,便宛如一株仙树,撑起天穹和大地。 在这株巨大的榕树下方,陈沐披着金色的道袍,正盘膝而坐,整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仿佛已经保持这个静止的状态近万年了。 而在他的耳边,则一直有连绵不断的声音传递过来。 幽冥天君在上,李家村祭祀……祈祷风调雨顺…… 其中有诸如此类的,向他祈祷奉祀的声音。 也有另一种漠无感情的提示音。 提示:你获得3八魂点 提示:你获得八2魂点 …… 关于魂点获取的提示音几乎是连绵不断的。 很久很久之前,他的投影便映照到了与玄灵界相近的三千个小世界,在幽冥中也逐渐触及到那些小世界堕入幽冥的亡魂,并从他们身上化去执念,收获魂点。 灭杀修罗族的魇弃天君,对他来说只是个插曲,毕竟修罗一族对他而言并不具备多大的威胁,就算那个古罗天君突然出现,将他在这诸多世界的布置统统毁去,也最多只是延缓他收获魂点的速度。 因此后续万年时间里,他仍然操纵那具化身在附近的诸多世界游荡布置,而收获的魂点则如雨后春笋一般,源源不断的涌现,并被他得到。 姓名:陈沐 寿命:未知 境界:天君 心魂:阳神二层( ) 神通:念化一元,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无量、壶天、神行 魂点:9996万点 距离他心魂突破阳神二层,已经过去了近一万五千年,这么久远的时间,他在幽冥却仅止得到了两个新的幽冥道法,分别为壶天和神行。 算上之前的所有道法,至此他已经具备了九个幽冥道法,也隐约感觉到了些许的变化,毕竟九为极数,往后再继续获取那位存在的道法,便有可能产生什么未知变化。 为了避免不可控的情况发生,他后续的很久一段时间便不再继续去获取道法,而更多的是对之前得到的九种道法加以钻研和探究。 壶天。 这个道法的作用,是构建‘壶中世界’,能在一个普通的茶壶中装载一方洞天。 对于实力的提升虽然并无太大的帮助,但其效用却是十分强大的,要知道哪怕是化神九重天的天君,也不可能随身携带自己开辟的洞天! 想要将自己开辟的洞天,容纳于自己的体内或者其他法宝中,这是惟有达到炼虚之境的大能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凭借壶天之术,他如今便能做到! 他的洞天世界比之前扩大了许多,也是因为得到了壶天之术的缘故。 至于神行,自不用多说,看其名字便知晓,是挪移飞遁类的神通,其效果并非穿梭空间,而是提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一种可怕的高度! 正常来说,速度在宇宙星河中有着上限,哪怕是天君也无法超过这个上限,想要更快就只有破开虚空,通过穿梭空间的方式来进行更远距离的挪移。 但神行之法,却能打破速度的上限! 以纯粹的速度,达到堪比破虚挪移、缩地成寸之类术法的程度,一个刹那便能从界河中跨越一段十分遥远的距离。 这自然也是十分有用的一种手段,毕竟虚空挪移终究是有局限性,就像之前的魇弃天君,当时想要挪移逃走,但陈沐却以阳神之力撼动虚空,使得其无法挪移逃走。 若是对方掌握有神行这种神通,便能逃得掉了。 两门道法都是辅佐类的道法,至于陈沐的修为境界……化神分身他没有再去耗费精力尝试提升,仅只研究九种幽冥道法,并积攒魂点,至今已积攒了九千余万点! 阳神二层突破阳神三层,所需要耗费的魂点,足足达到了一亿之巨,远远超过了之前境界突破的所需,也超过了之前所有消耗的总和。 陈沐也是耗费了足足一万五千多年,又布置数千上万个小世界,才收获到了九千余万点的魂点,距离一亿魂点,眼看也就只差少许了。 第两百四十九章 阳神三层 外域。 陈沐的化身在一个个世界布置,讲道,传承道法。 如潜灵界的薛忆秋等一些金丹真人,都聆听过他的讲道,其中又以薛忆秋最为出色,一番感悟后,没用多少年,便突破生死玄关,修成了元婴真君,也是潜灵界现存的第六位人族真君。 也因薛忆秋的努力修行以及资质出众、道心坚定,陈沐收下她为一记名弟子。 任何一位天君的道统,往往都是传承久远的,但同时对于弟子的选取也会十分的严苛,像陈沐便是,仅有过去在玄灵界收下的那些弟子被他视为正式的入门弟子。 而如薛忆秋等这些,只是大范围的讲道的一些后辈,薛忆秋视他为传承道法的师父,但他只视薛忆秋为记名弟子。 类似的记名弟子还有很多很多。 成千上万个世界中,每十个八个世界里,总有那么一两个极其出众的人物,让陈沐稍微认可,愿意多赐予一些道法,给一个记名弟子的地位。 只是这些记名弟子也仅仅只是记名,并不被他真正的重视,仅会传承一份道法,赐予一件护身之物,之后的历程便都放任自由。 除非是像柳怜、惜语这些,最早便被他收在近前的弟子,才会真正得到他一定的重视,遇到什么危险,甚至可以直接呼唤他的名号,他会出手救援。 当然。 若是薛忆秋等人能展露出更为出色的才情,凭借自身的努力与修行,踏入百道合一乃至千道合一的程度,他或许也会放开门坎,让其成为正式弟子。 只是目前这万余年来,还并没有谁能达到这一程度,真正让他认可。 岁月匆匆流逝。 魂点不断的积累,直至某一天,陈沐再次唤出系统界面,并看向系统界面最底部。 魂点:1亿点 “终于……” 陈沐轻轻的吐了口气。 耗费了一万六千余年的岁月,历经众多世界,传道和布置,终于是凑足了这1亿魂点,可谓是耗时许久,艰苦异常了。 对于魇弃、古罗这样的天君来说,或许万余年只是弹指一挥间,一次闭关就远超过万年,但陈沐毕竟成道至今才仅仅数万年。 一万六千年对他来说,已是十分漫长的一段光阴。 对于这一刻,陈沐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因此当看到系统界面上终于凑足1亿魂点时,他心中没有半点波澜,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不需要去镇定心神,也不需要再去刻意平复,他直接便意念选中自己的修为。 提示:是否消耗1亿魂点,突破当前境界 耳边传来了提示音。 陈沐平静的做出选择。 无声间。 一道金光在系统界面上闪过,积累了上万年之久的一亿魂点悄然归零。 而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宛如洪流般的魂力,骤然从陈沐的魂魄深处涌现,从阳神之魂的内部绽放,由内及外,将他的整个神魂彻底覆盖。 他的神魂在一刹那间,被这股力量收缩,并凝结成了一个小团。 与此同时。 他在诸多个世界映照的投影,都是一瞬间消散不见,连同他的那具行走在某个世界的化神分身,也是双眼突然失去了身材,垂落在原地,变得呆板不动。 不仅仅是这些投影和化身,就连他在许多世界,以念头铭刻的印记,连同玄灵界最深处,那与界源之地结合的印记,也是在这一刻突兀的消散。 这一刻。 所有的印记皆消失,所有的念头皆归来,一切分散皆聚拢合一。 这是陈沐最强大的一刻,也是最脆弱的一刻,所有念头的聚拢让他的魂念来到了极限,同样所有念头的聚拢,也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印记。 倘若此时此刻的他被一击磨灭,那么将再无任何印记可以复活,会彻底归于寂灭。 但。 这样的一刻仅仅只维持了一瞬。 就在下一个瞬间,陈沐的神魂收缩为一点,绽放出照亮整个洞天之地的光。 那光芒所到之处,虚空为之震撼,并一层层的晃动,光点中心所在之处,附近的虚空更是呈现出碎裂的景象。 咔嚓! 一层虚空碎裂,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接连碎裂的虚空,宛如一朵莲花的花瓣,在虚无之间散开,最终碎裂了九片,化作虚无之中的九瓣莲花,仿佛是世间最美之物,又是最致命之物。 哪怕是魇弃那样,化神五重天的天君,靠近这样的虚空九层裂隙,也会一瞬间被泯灭,化为无尽的尘埃被虚空吞噬。 倘若太玄天君在这里,看到这一幕,必然会露出极其震撼的神情。 虚空生莲! 破碎的虚空达到九层,层层叠叠形成一朵虚空莲花,这是唯有化神一道达到九重天的至高之境,才能具备的神通术法,自此一击可破九重天,位临天君绝巅! 放眼整个亘氲流域,能登临九重天的天君,也不超过三十位,这三十位仅次于那两尊炼虚大能,乃是真正屹立于亘氲流域的人物,横行流域之间,掌灭无数生灵。 像潜灵界那样的中型世界,九重天的天君可以一击将其毁灭! 他们已是天君的。 距离炼虚之道,大能之路,也就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就是……第三步……” 那个收缩合一的光点中,传出了陈沐喃喃的低语声。 他能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强大,那是一种空前的强大,远远超过了之前的自己不知道多少,要是再遇到魇弃这样五重天的天君,一个念头就能将对方的元神磨灭殆尽。 阳神一层,是以魂力证道,超脱世界规则,凌驾于天地万道之上。 阳神二层,是进一步提升魂力,使得自己的魂力更加浑厚,能铭刻诸多印记,能映照投影于诸多世界,纵然本尊灭亡,也能从任一印记处以极快的速度复生。 阳神三层,则是再进一步提升魂力,同时将这所有的魂力向内收缩,归于一个世间最微小的点,像是把无边伟岸的太阳,收缩成一个代表无穷尽的点! 这与金丹不同。 金丹虽然也是将自身一切收拢合一,成为一点,甚至拥有无穷无尽的法力,但实际上却只是以那一点映照界源之地,能从一方世界里任意抽取力量,实际上仍受到当前世界的上限限制,只是相对于真人的微弱实力来说是无穷尽,并非真无穷。 但阳神三层,这阳神的第三步,却是以超脱了世界的阳神之魂,凝结为一点,这一点所存在的地方,并不再是玄灵界,也不是界源之地。 而是茫茫界河, 是无尽虚空! 虚空浩瀚无垠,界河无边无际,光是一个亘氲流域就不知道有多么庞大,容纳亿万世界,界河中更是有不知道多少这样的流域。 能归于一点,融入虚空,也就能从界河虚空中汲取力量,上限是无边无际的界河,这才是真正的无穷尽。 此外。 阳神一点定于虚空,也不需要再到处留下印记了,因为自身的一点已经作为印记,与虚空相合,不再固定于任何一点,只藏匿于茫茫虚空,融入了虚空之间。 就算是炼虚大能,能够操纵界河虚空之力,也不可能从茫茫无尽的虚空深处,寻找到一位阳神三层修士的印记,消灭其根源。 “到了这一步,才算得上是不死不灭……” 陈沐心中轻轻自语。 像阳神二层,若是本尊被毁灭,尽管能从任一印记处以极快的速度复苏,但这个所谓的‘极快’,也还是要耗费时间。 可阳神三层,没有了这种限制,就算他这本尊一瞬间灭亡,也能从虚无中重新走出。 与此同时。 陈沐也于冥冥中有所感悟,大致知晓了阳神三层之后的层次。 阳神三层,这第三步便是阳神的极限,一切已归于一点,再往上就是要打破这个点,让自身彻底归于虚无,连这样一个点都不再存在,既存在,又虚无。 那个境界,应当名为‘虚灵’。 初灵、阴神、元灵、阳神……一步步从阴转阳,将神魂之力凝练为实质,凝练到真正存在的‘实’,最终再打破那实与虚的界限,由实存跨入虚无,一念存,一念无。 第251章 太玄来访 第251章 太玄来访 太一殿。 一道道人影或恭敬,或认真,或平和的在下方落座,其中有陈瑶、陆诗韵等人,同样也有颜含玉、林月、宁嫱等许多陈沐的故旧。 值得一提的是,众人的修为大多都已在元婴真君的层次,仅有宁嫱、柳怜等寥寥几人依旧还是金丹境的修为。 而在众人的上首,陈沐披着道袍盘坐。 自突破阳神三层,至今已有四个月,也是到了他在太一殿讲道的日子。 陈沐口中不断的叙述着种种天地道蕴,每一句话音落下,都让大殿内不断的绽放出一道道霞光,更是有一朵朵金莲自地下涌现,一颗颗星点于穹斗坠落。 自他修成天君以来,每隔万年便有一次面众讲道,讲道向玄灵界的所有生灵,而每隔千年在太一殿也有一次讲道,但仅仅只有陈瑶、陆诗韵等众多近人能够来太一殿倾听。 两万余年。 他也在这太一殿内讲道了二十六次。 这么多次的讲道,或许无法让人领悟生死玄妙,但完全吃透的情况下,对于天地道韵方面的感悟将是极深的,尤其是他突破到阳神二层,乃至前不久突破三层之后,视线更是能遍及四方十万世界,种种道痕都能在指尖任意搓揉。 若是没有他的存在,两万多年岁月,金丹真人要经历二十多次道劫,几乎绝大部分真人都会陨灭于道劫之下,但有他的存在,哪怕是没有突破真君的柳怜、宁嫱等人,也没有道劫的忧难,只是几人始终都不能堪破生死之玄。 这一步已不仅仅是要有悟性和资质,同样还得有不坏的道心和意志,而宁嫱本就没有一颗纯正的向道之心,柳怜则是性子使然,没有那种破釜沉舟,无惧生死的勇气。 倒是陈瑶等人。 原本资质、悟性就都不算差,再有他的多次讲道,在玄灵界任意探索,在这两万余年内都陆续突破了生死玄关,修成了真君之境。 玄灵界虽然破损,道痕缺失许多,但对踏入真君层次尚且不到一个元会的陈瑶等人来说,仍然是适合她们参悟静修的世界。 陈沐并不打算很早便将陈瑶等人送去其他一些不同的世界探索历练。 或许最初他是这么想的。 但如今,修为已经达到阳神三层的他,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将陈瑶等人送到不同世界探索历练,终究还是有危险的,不如玄灵界那么安全。 以他如今的修行进度,若是过上一个元会的时间,或许都能突破到大能层次了,那时候无论将陈瑶等人送去哪方世界,都不会再有什么风险。 随着陈沐的不断讲述。 一缕缕道蕴交织,一片片道痕乍现。 柳怜以及宁嫱等修为不到真君层次的,已经渐渐开始无法理解,开始迷失在其中。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陈瑶等众多真君所能理解的也慢慢到了极限,毕竟如今的陈沐已经到了阳神三层的境界,他的视线已经能够洞彻虚空。 从天地万道讲到虚空寂灭,哪怕是真君也开始无法领悟了,超出了范围。 “……好了,就到此为止。” 终于。 陈沐停止了下来,不再继续讲述,让陈瑶等人各自闭目,感悟之前的收获。 而他自己则是目光悠悠的望向远处,忽的悄无声息的站立起来,向着外面走去,只走了一步,便已消失在大殿内,出现在了太一殿的上方,并看向前方。 在那天边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耄耋老者,缓慢的跨步,步伐平缓但却似在丈量天地太玄,只慢慢的走了两步,就来到了陈沐前方不远处,面带一丝微笑。 太玄天君。 与上一次的化身不同,这一次到来的,是太玄天君的本尊,其身上那四重天的境界修为,在陈沐眼中映照的清晰可见。 “太玄道友来访,有失远迎。” 陈沐冲着太玄天君拱手,声音客气的开口。 太玄天君看着陈沐笑了笑,眼眸中带着一丝惊讶,道:“陈道友客气了,一晃两万载不见,道友的修为又提升了许多啊。” 两万多年前,陈沐才突破阳神不久的时候,身上那股阳神之力几乎遮掩不住,走到哪里都像是天穹上的一轮煌煌金日,哪怕是他的化身,都能轻易分辨出陈沐的修为境界。 可现在。 两万多年过去,陈沐的气息却已完全内敛,哪怕是他本尊在此,都隐约有些看不透陈沐身上的气息了,显然是已经完全稳固了自身境界。 惊讶之余,太玄天君心中也不由得感叹,到底是极道魂修,仅用两万余年就能完全巩固阳神境界,若是换成一个新晋的化神天君,恐怕一两个元会之内,都难以遮掩自身的天心意志和天君气息。 当然。 陈沐这么快就巩固了自身修为,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他本尊当面,都无法一眼看出陈沐是极道魂修,那其他人也一样很难看穿。 到时候和陈沐一起联手,探索暗虚无界,行事便能更方便许多了。 “一点点罢了。” 陈沐冲着太玄天君微微点头。 太玄天君笑道:“陈道友过谦了,道友以不足一个元会之时日,便修成阳神天君,又巩固了境界修为,哪怕放在整个亘氲流域,那也是惊艳才才之人,未来必将是名传亘氲流域的一方存在……” 说到这里太玄天君略微停顿一下,继续道:“好了,我等也无需过多客套,此次老夫过来,是要与道友详谈探索暗虚无界之事,那暗虚无界距离开启,已只剩两千年了。” “好,道友请。” 陈沐轻轻一挥手,身后出现一道门户,通往他开辟的洞天。 对于暗虚无界,他了解的倒是不多,因为他这两万多年来极少与外界天君接触,都是尽可能的避开,不接触也就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许久之前他还灭杀了一个修罗族的化神天君,与修罗一族有了龃龉。 但如今倒是无妨了,阳神三层的境界修为,面对炼虚大能都有保命之能,足以横行亘氲流域,先前答应过太玄天君要与其一同探索暗虚无界,那便去走上一趟。 “请。” 太玄天君也客气示意,并跟在陈沐后方走了进去。 第252章 暗界 虚界 无界 第252章 暗界 虚界 无界 踏入陈沐的洞天内。 太玄天君只目光掠过大地,眼中便多了一丝惊艳,尤其是看向洞天中央,那一株伞盖巨大的榕树时,更是露出动容之色。 “魂修一道,术法天资,的确是超绝常人……” 他心中不由得喃喃一声。 陈沐所开辟的这处洞天,其范围之大,近乎比拟他的太玄洞天了,甚至还要更大一点,仅仅只有内部的天地规则道蕴,要稍逊于他的太玄洞天。 开辟洞天的大小和内部道蕴虽然不能完全等同于开辟者的实力,但也有着一定的关联,要知道陈沐突破天君境界,修成阳神,才只不过区区数万年,尚且不足一个元会,开辟洞天的大小便到了这个程度,魂修一道的确令人心惊。 “道友这方洞天,已有天境气象了。” 太玄天君跟随陈沐来到那巨大的榕树下,相对而坐,语气中带着赞叹。 陈沐右手轻轻一挥,前方便凭空出现了一方石台,石台上呈现出一个白玉壶以及两只散发着点点灵光的茶杯。 而与此同时,有人影从远处而来,很快落到树下,恭恭敬敬的向陈沐以及太玄天君行礼。 “拜见尊上,天君。” 来人正是陈沐的侍女陆诗韵。 她是在六千年前修成元婴真君,而今自身道蕴也有了十余道,只是距离百道合一还相差很远,此时恭谨行礼后,便轻巧来到一旁,取来灵茶浸泡。 陈沐则神色平和,看向太玄天君,道:“只一处陋居罢了,不足挂齿。” 以他如今的阳神三层的修为,若是愿意的话,所能开辟出的洞天将远远超过现在的大小,甚至有可能超越洞天,达到比拟一方微小世界的程度! 洞天和世界还是有着极大差距的,像太玄天君的洞天,虽然也十分广阔,但就算和最微小的世界相比,也仍然有着上百倍的差距! 只有化神九重天的天君,所开辟的洞天才能真正的成型,立足于界河虚无之中,达到能够和最微小的一些世界相比的程度。 阳神三层也相去不远。 但陈沐还掌握有‘壶天’、‘定虚’等多个来自那位开辟了幽冥的无上存在的道法,凭借这些道法能够开辟出更加完善,自成天地的洞天,有着演化为世界的可能。 只是陈沐现在对于这种事情已没有太大的兴趣,等他未来以魂道破虚境,修成虚灵,成就大能,那时弹指间便能在虚无中开辟一方小世界。 太玄天君笑了笑。 捋了一把自己的长须,尔后端起石台上的白玉茶盏,抿了一口灵茶,道:“说起来,还不知道道友如今对于那暗虚无界知晓多少。” “所知也并不多,只知道暗虚无界分三层,最外层是暗界,然后是虚界,最后是最内部的无界。”陈沐回应道。 太玄天君微微点头,道:“不错,却是如此,那最深层的无界我从未去过,据说唯有化神七重天以上,才能尝试踏入,而且凶险异常,曾经便有一位化神八重天的存在,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至于第二层虚界,据说是一片虚无领域,其内部范围之辽阔,比整个亘氲流域还要庞大不知多少倍,并且一切皆是虚无,不存任何一物。” 陈沐听到太玄天君的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若是一切虚无,那这第二层,岂不是并无任何危险?” 陈沐没有去询问为何亘氲流域内的一处秘地,内部空间能够比整个亘氲流域还要庞大无数倍,毕竟虚无空间层层迭迭,广阔无垠,弹指之间便有亿万里天地。 太玄天君摇头,道:“不,正相反,第二层的凶险,比无界还要更甚……” “正因为一切皆虚无,因此踏入其中后,所有和外界的联系都会断绝,我等一眼便能看见的因果、脉络、道痕,所有的一切都皆不存在。” 太玄天君说到这里,陈沐目光顿时微微闪烁,已经隐约明白过来。 他思索道:“原来如此,虚无便是最大的凶险,哪怕是绝顶天君,在这虚界之中,也有可能迷失,再也找不到回归的道路,永远的徘徊在虚无之间。” “正是。” 太玄天君点头,道:“每一次暗虚无界开启,都会有不止一位道友,踏入虚界之后迷失其中,再也不曾归来过。” “我此次邀请道友,便是想要与道友一同去那虚界走上一走!” 说到这里,太玄天君眼中闪过一抹光芒,道:“最表层的暗界,虽然也会诞生暗虚灵晶,但大多都是品质最差的‘暗灵晶’,对于如今的我而言,已经没有太大效用,但虚界中所能诞生的‘虚灵晶’,对我来说便有着极大的作用,若能得到一枚,我便有一定把握冲击五重天的境界,若能得到两三枚,我必能登上更高一层天!” “至于道友……” 太玄天君目光灼灼的看向陈沐,道:“道友乃是极道魂修,阳神天君,这暗灵晶对道友或许有用,但同样作用不会很大,可虚灵晶则不同,是极少数能助道友磨炼元神的灵物,若能得到几枚,那阳神的第二步,对道友也不再是遥遥无期!” 听着太玄天君的讲述,陈沐已经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虚界,一切虚无,无边无际,有迷失的风险,在其中会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很容易找寻不到回归的路,彻底消失在其中。 哪怕是太玄天君这样四重天的存在,也十分忌惮,就算在其中探索,也最多只是在边缘区域探索,不敢深入多远。 但要是有了他这个阳神天君,在神魂感知方面更强,便能试着探索更深入的范围。 只是,如今的他已经到了阳神三层,踏出了第三步,就算能找到一些虚灵晶,也不知对他还有没有效用。 可转念一想,就算虚灵晶对他已经无用,但这种珍贵灵物,陈瑶等人总是用得着的,若是能让她们在真君层次就凝练出极强的神魂,未来的道路也会更平坦许多。 “那,便祝我等此行顺利。” 陈沐冲着太玄天君微微颔首。 太玄天君见状,也是心中微松口气,虽说陈沐很久以前便答应过要与他一同探索暗虚无界,可那个时候陈沐毕竟是新晋天君,对界河几乎都一无所知。 魂修天君在探索暗虚无界时,可是各方天君都愿意拉拢的,哪怕只是新晋,也有化神五重天乃至六重天的存在,都愿意与其联手探索。 如今两万多年过去,若是有其他修为更深的存在,邀请陈沐联手探索,说不定陈沐便会舍弃与他之前的约定,毕竟他之前也就只是为陈沐讲解了一些疑惑,并不曾真正让陈沐欠下他多少因果,临时改变也没有什么。 但如今陈沐再次应下,那便不太会再有意外了。 第253章 出发 第253章 出发 修行无岁月。 三千年匆匆而过。 对于普通凡人来说,三千年是漫长的三十世乃至百世,是数代王朝的兴衰。 即使对金丹真人来说,也是漫长的三次道劫,占绝大部分真人生命中的半数岁月。 但, 对于天君来说,的确只是弹指一挥间。 在陈沐的洞天内,巨大的榕树下,两道身影相对而坐,其中一道披着金色道袍,乃是陈沐的本体,另一道身影则一袭白衣,是他的化身。 这具化身和三千年前相比,却是有了不小的变化,其修为赫然已到了四重天的层次,接连跨越了数个境界。 能在极短时间内以如此大的跨度跳跃,本质上还是因为陈沐的本尊修为破入阳神三层。 化神天君,修为以凝练元神为基。 阳神三层的陈沐,随意分化少量的念头,便能使化身快速蜕变。 不过化神四重天也是在不影响本尊实力的情况下,他所能分化出的念头的最大量。 “差不多了。” 陈沐看着自己的化身微微点头。 将化身提升到四重天,且留在玄灵界,目的是为了在他探索暗虚无界期间,应对一些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他是阳神天君,化身与那些化神天君有所不同,和本尊是同一个意识,并不分裂。 而那暗虚无界中的虚界,据太玄天君所说,是能隔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考虑到这一点。 到时候他这具化身很可能会受到影响。 只是他也有应对的后手,那就是通幽这门道术,以及系统界面与幽冥的联系! 通幽这门道术,在掌握之后,他便与幽冥有了冥冥中的联系,能够以这门道术将他人送进幽冥,同样也能将自己送入进去。 陈沐不清楚那暗虚无界究竟是什么样的禁地,但他也不认为其层次能超过幽冥。 毕竟。 暗虚无界也只是界河一处流域中的禁地,而幽冥的层次,至今对他都是无边无际,哪怕他踏入了阳神三层也是如此。 其广阔无边,层次之高,恐怕能和整个界河相对等! 这种情况下,就是暗虚无界,能隔绝一切,也未必能隔绝他与幽冥的联系。 而只要无法隔断幽冥,那他与外界就始终能有一定的感应,也就是说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探索暗虚无界,而不用担心迷失其中! 即使暗虚无界真的连他对幽冥的联系都能隔绝,那么他还有系统! 如果说幽冥的辽阔,无边无际,像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那么系统就像是虚无缥缈的玄穹高天,至今他都触及不到其层次。 哪怕他到了阳神三层。 只要在系统界面中开启神游,便仍然会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系统扔进幽冥之中。 暗虚无界或许能隔绝他对幽冥的感应,但连系统都隔绝显然是不可能的,倘若真有那么高的层次,那别说是对化神天君,就是对炼虚大能来说都是禁地! 而事实上,据陈沐所知,曾经有天君迷失在虚界,失踪不见,那位天君是亘氲流域一位炼虚大能的后裔,因此时隔数百万年暗虚无界再次开启时,那位炼虚大能曾亲自进去寻人。 最终结果是,那尊炼虚大能在虚界深处找到了迷失的那位天君,并将其带回。 照此来看,虚界甚至都很难困住一位大能,更不用说隔绝幽冥甚至隔绝系统了。 况且他是阳神三层的魂修天君。 就算对于虚实之道的领悟不如真正的炼虚大能,但论起神魂感知探索等诸多方面,他比起炼虚大能也不会相差太多。 “该走了。” 陈沐又思忖了片刻,发出数道传音,安排了一些琐事,之后便神色一正,将种种思绪都整理并放下。 接着他站立起来,向着前方一步迈出,整个人便悄然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来到玄灵界之外。 不远处的汹涌界河中,一道耄耋老者的虚影正静静伫立,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 看到陈沐的身影从玄灵界走出,老者露出了友善的笑容,远远的招呼道: “来了啊。” “久等了。” 陈沐向前走去,并冲着太玄天君点头。 太玄天君笑了笑,道:“老夫也只是刚刚出发,并未久等,既然道友来了,那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出发?” “好。” 陈沐简单回应。 太玄天君微微颔首,旋即抬起右手,衣袖中顿时飞出一束灵光。 灵光在界河中一阵明灭,然后迅速的变大,只短短几个呼吸时间,已化作了一支长约十丈,宽约一丈的飞梭。 “暗虚无界距此路途遥远,我这遁天梭虽然简陋,但也能代步一二。” 太玄天君笑着说道。 虽然嘴上说着简陋,但实际上,能在界河中穿梭的遁空法宝,至少也是天宝的级别。 天宝乃是天君才能炼制的法宝,而且材料极其珍稀,哪怕是陈沐曾用来炼制本命飞剑的主材料玄黄之气,在天宝的层次上也只能作为辅材。 而炼制所需材料最多的,是洞天类,要炼制一个洞天类天宝,能承载自己开辟的洞天并随身携带,就算是将一个大型世界搜刮的干干净净,都未必能够凑齐。 光是玄黄之气这种辅佐材料,便不知道需要几百几千道。 其次便是飞梭类,虽然所需材料比起洞天类要少了十倍乃至数十倍,但也依然比普通天宝的耗费更多。 许多化神四重天乃至五重天的天君,都没有飞梭类法宝,而太玄天君却能拿出一件,虽然看上去是最小的一类,但也多半是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年慢慢搜寻积攒而来的。 “暗虚无界距此大概有多远?” 陈沐登上飞梭并问道。 太玄天君简单道:“以老夫的修为和遁空速度,大概要两百年路程,不过有这遁天梭,能缩短三倍,路上不遇到什么意外的话,七十年所有便能到达了。” 陈沐道:“那的确是有些遥远。” “若是有大型飞梭,还能再快三五倍……据说炼虚大能炼制的虚天至宝,更是能在界河中远距离挪移,从玄灵界到暗虚无界,只怕也就是顷刻间的事。” 太玄天君盘膝坐下,一边说着,一边操纵起遁空飞梭,使其一刹那间划破虚无,远离了玄灵界,向着暗虚无界而去。 第254章 化神遍地走 第254章 化神遍地走 界河激荡,河水滚滚。 说是河水,实际上是绵延无尽的虚空迭荡,那一片片‘河水’,便是一层层迭荡起伏的虚空。 没人知道界河的虚空有多少层,只知道化神天君们,每一重天便能多打破一层虚空,而登临九重天的天君,则能击碎九重虚空,显化出破碎的虚无之莲。 至于炼虚大能们,又能击破多少层虚空,则无人知晓。 波涛起伏的层层虚空中。 有庞大而漆黑的怪物在其中盘桓,巨大的身躯阴暗而漆黑,摇曳在虚空的背后,其散发出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远远的便感觉到强烈的不适。 唰! 一道飞梭迅速的从附近的虚空穿过。 那河水中的庞大虚影,察觉到了掠过的飞梭,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声音震的虚空一层层破碎,更是一仰头间,使得足足四五层的虚空都炸开! 但那飞梭速度却是极快,只一个刹那,便已飞快的远去,丝毫不作停留,那破碎的虚空从后方追逐过去,最终还是追之不上。 河水中的巨兽望着远远消失的飞梭,只能再次发出一声嘶吼,重新沉入到茫茫虚空之中,再次泯灭痕迹。 远处。 飞梭上。 太玄天君盘坐在飞梭的最前端,身上有一束束灵光明灭,与整个飞梭相连。 “好大的虚空真魔……这等躯体大小,恐怕已经比拟化神五重天甚至六重天的天君了,若是被其纠缠上相当麻烦,幸好老夫这飞梭还是比他更快一些。” 直至彻底远离了那界河中的巨兽,太玄天君这才微松口气并开口。 界河中危险重重。 一路走来,已不止一次遭遇到虚空真魔这种存在,只不过之前几次遭遇的,体型都并不算很大,最多比拟化神一二重天的天君,对修为达到四重天的太玄天君来说没有任何威胁,而太玄天君也懒得理会这些虚空真魔,都是操纵飞梭一掠而过。 这一次遇到的却是巨大许多,无论体型还是气息,都至少是五重天的层次,一旦被纠缠住,虽说不至于陨落,但必然会相当麻烦,甚至可能会赶不上暗虚无界的开启。 “比拟五重天的虚空真魔,体型就堪比一座大型洞天了,不知道那比拟九重天的虚空真魔又会有多么巨大。” 陈沐目视那后方的巨兽,眼眸中有微光闪过。 虚空真魔他并不陌生,很久之前就曾灭杀过一头,游历界河的数万年里也曾遭遇过,已经对这种存在有了诸多了解,例如体型大小就是虚空真魔的层次的直接体现! 因为界河中虚空之力汹涌澎湃,体型撑的越大,承受的虚空之力也就越庞大,就需要越强大的力量来维系,所以反过来说,能够维持巨大体型,也就意味着能轻易承载更庞大的虚空之力,其实力也就越强横。 刚才那头巨兽,体型已经有近千里之遥了! 堪比一座大型洞天! “比拟顶尖天君的虚空真魔老夫不曾见过,但据说,那等层次的虚空真魔,其体型已经能比拟一方小世界,体型之庞大,能绵延数十万乃至上百万里。” “若是传说中,堪比大能的虚空真魔,其体型据说堪比大型世界,能够一口将我等所在的玄灵界这样的大型世界整个吞没!” 太玄天君幽幽开口。 前者暂且不说,后者那种比拟大能,可以一口吞掉一个大型世界的,委实过于可怕,横行界河之中,就宛如世界的毁灭者,连大能们难以将其奈何。 陈沐面露沉思道:“那种层次的虚空真魔,的确是相当麻烦。” 以他如今的修为实力,碰到比拟九重天的虚空真魔,还可以尝试将其放逐或者封禁,然后一点点的磨死,但遇到比拟炼虚大能的,那就只能退走了。 那种光是体型就堪比大型世界的,其肉体的承受能力不知道恐怖到什么地步,说不定能比拟极道体修的大能者,再强横的攻击,都难以对其造成伤害。 “何止是麻烦……” 太玄天君摇摇头。 要是真遇到比拟九重天的那种虚空真魔,其体型庞大近乎不死不灭的同时,速度恐怕也能追的上他这飞梭,情景恐怕会凶险异常。 而要是比拟炼虚大能的虚空真魔,那只怕是逃都没有机会。 心中想到此处,太玄天君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到了天君的层次,一言一词都容易牵扯因果,要是胡言乱语,说不定真会遇到那种麻烦的存在。 “不说了,距离暗虚无界还剩十年左右的路程,只要再往前一些,接近了暗虚无界,就不会再有多少凶险了,那片区域附近,无论虚空真魔还是域外天魔,都不会靠近。” 太玄天君又继续说道。 “哦?” 听到太玄天君的话,陈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域外天魔和虚空真魔都会避开暗虚无界附近,倒是有些意思,域外天魔不具备实体,只以心灵意志形态存在,倒也罢了,虚空真魔是纯粹没有任何智慧的凶兽,只凭借吞噬一切的本能行事,这样的东西也会避开暗虚无界,说明其本能对暗虚无界有着抗拒。 不过看太玄天君的样子,对于这种事情背后的缘由恐怕也并不了解许多,陈沐便也没有多问,重新闭上眼睛。 飞梭在界河中快速穿梭。 伴随着岁月的流逝,不知道又穿行了多久之后,前方的景象渐渐开始变了。 原本在茫茫界河中,能看到无穷无尽宛如星空般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但现在,前方的光点却开始骤然减少起来。 仿佛渐渐接近了一团不知名的黑暗,吞没了附近的一切。 “到了。” 太玄天君眸光深邃的望向前方,同时站立了起来。 而陈沐也同时睁开眼睛,向着前方走了几步,来到了太玄天君的右侧。 往前看去。 就见飞梭越来越接近那片黑暗区域,而附近的那些一个个代表世界的光点,则越来越稀少,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仅剩下前方的一片漆黑与虚无。 也正是当陈沐与太玄天君,进入那一片漆黑虚无中时,立刻便有数十道神念扫探过来,每一道都并不弱小,近乎都是四重天以上的化神天君! 虽然前方一片漆黑看不见,但粗略感知过去,便有不下上百道深邃气息,皆隐藏在虚无之间,看不清身形,只能通过气息的强弱来略微辨知其修为高低。 “还真是有些壮观。” 陈沐负手而立,望着前方虚空,心中自语一声。 虽说界河无穷无尽,世界广阔无边,便是化神天君也不知凡几,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数量的化神天君,聚集在一片区域之中,不由得让他升起了一种‘化神遍地走’的感觉。 唰! 数十道神念扫过飞梭。 太玄天君轻哼一声,身上有华光一闪而过,立刻便将许多道神念排斥开去。 察觉到太玄天君展露出的化神四重天的修为气息,附近的许多神念也很快各自散去,只有其中一道多停留了一下,并打了个招呼。 “许久不见了,太玄道友。” “唔,原来是空寂道友,一别三个元会,道友却是修为大进了。” 太玄天君微微颔首,回应了一声。 那道来自空寂天君的神念并不再过多招呼,只略微向陈沐的方向扫了一下,但一时间却没感知到天心意志,顿时略作停顿,但还是很快退回了虚无中。 伴随着所有神念皆退去。 漆黑的一片虚空又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再次变得空无一物。 第255章 再遇青鸾 第255章 再遇青鸾 唰。 太玄天君与陈沐从飞梭上下来,尔后将手一招,飞梭便快速缩小,落入他衣袖中。 见陈沐的视线仍然在前方漆黑一片的虚无中游荡,太玄天君低语道:“距离暗虚无界开启应该还有三五年年左右,且先找个地方等候吧。” “好。” 陈沐微微点头,道:“倒是从来没见到过如此众多的天君聚集一处。” 太玄天君失笑道:“这还并不算多,接下来应当还会有更多天君过来,而且此次暗虚无界的开启,时间上刚好与‘界树禁地’的开启重迭了一部分,所以有许多天君都去了界树那边,不过虚界近乎无边无际,再多的天君进去,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界树禁地……” 陈沐心中低语一声。 这是与暗虚无界、亘氲墟一并为亘氲流域三大禁地的最后一处禁地,对于那里他的了解也并不很多,只唯一知道的一点是,界树禁地相比暗虚无界以及亘氲墟,是一个更加完整的世界,且内部的天地道痕与规则更强大,便是天君都只能对抗少许。 太玄天君看起来对界树禁地了解也不少,不过此时也没有询问的必要,陈沐很快便与太玄天君一同消失在黑暗深处,找了一处寂静的角落停驻。 距离暗虚无界开启还有三五年。 对凡人来说或许不短,但对此地的众多天君而言,只不过是弹指之间。 在短短的一两年里,又陆陆续续有不下上百尊化神天君抵达,不过绝大部分的修为都在化神四重天以下,仅有十几位达到了四重天以上。 茫茫界河流域虽然无边无际,有着无数世界,天君数量不知凡几,但四重天以上的天君算得上一方强者这句话却并非空言,绝大部分天君都是不曾跨越四重天的门槛的。 忽然。 一道气息的出现,让陈沐和太玄在虚无中同时睁开眼睛。 这道气息很强盛,展露出了化神五重天左右的层次,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对于这一道气息,无论是太玄还是陈沐,都有些许熟悉。 “唔,她来了……” 太玄天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陈沐也是看了过去。 能让陈沐都感到熟悉的气息,自然是少之又少,而眼前出现的这一位,便是陈沐有过交集的化神天君之一,玄灵界的——青鸾天君! 青鸾天君踏入漆黑区域,任由那数十上百道神念扫探过来,清冷而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神情变化,只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然后气息收敛,不见了痕迹。 感知到青鸾天君的气息隐蔽消失。 太玄天君收敛思绪,有些感叹的道:“青鸾……她成道其实比老夫要晚上许多,但如今修为却已比老夫先走了一步,终究是上古时便惊艳世间的绝代妖修。” 陈沐目光注视着青鸾天君的方向,虽然对方已收敛了气息并隐蔽起来,但仍然逃不开他的视线,被他的目光注视着。 远处。 隐蔽在某处的青鸾天君,秀眉微蹙,隐约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但却又寻找不到来源,仿佛只是心头之间的错觉。 她目光环顾四周黑暗,很快摇了摇头。 这里是暗虚无界的入口,在这里的天君繁多,纵然是七重天以上的都有不少,甚至可能有九重天的天君来此,这样的存在就算暗中观察她,她发现不了对方也属正常。 她自问从未得罪过七重天以上的存在,因此也就没有太多在意,或许对方只是对她简单的观察,毕竟她也威胁不到对方什么。 而如她所料。 那种似被观察的感觉很快便消失了。 青鸾天君也微微闭上眼睛,不再多想,静静等待暗虚无界的开启。 另一边。 陈沐收敛视线。 “玄灵界到底是一方大型世界,哪怕破碎了,底蕴也非同一般。” 作为大型世界的玄灵界,自诞生之初便有先天生灵,直接化作天君,后续又有无数天君在其中成长,哪怕之后被玄灵界主窃据,但玄灵界主也并不曾抑制玄灵界众多生灵,甚至在修成炼虚大能后,还多次讲道。 如今玄灵界仍然还驻留的三位天君,每一位都在四重天以上。 之前和太玄天君打过招呼的那位道号‘空寂’的天君,据太玄天君之前所说,也曾是玄灵界的天君之一,只不过在玄灵界破碎之后就已经出走。 太玄天君点点头,道:“不错,寻常一些中型世界,哪怕能诞生一两位天君,也是耗尽了那一方世界的潜力和底蕴,但大型世界却是截然不同的。” 现如今还活着的,出身于玄灵界的天君,他仍有联系的那些,几乎都在四重天以上。 哪怕是陈沐这个新晋天君,都是特殊的极道魂修,比拟三重天,阳神之魂不死不灭的特性,更是四重天的天君都难以杀死。 “无论是老夫,还是青鸾、阴阳……修为都越过了四重天的门槛,只是四重天之后,想要再往上攀登,更是每一步都如有登天之难。” 太玄天君感叹一声。 四重天这个门槛,就已经足以拦下大部分的天君,而踏足四重天之后,每一步的艰难,都堪比之前几步的总和,他修到至今不知多少岁月,也仍然还在四重天。 能走过四重天,登上五重天,踏过六重天,最终走到七重天以上的人物,在整个亘氲流域都是惊艳才才之人,每一位的名号都能传遍整个亘氲流域。 话音稍顿。 太玄天君又向着陈沐看了一眼,心中又微微叹息。 走魂修一道,修成阳神,虽然起步便比拟三重天的天君,更有诸多化神天君羡慕的神通手段,可要想走出第二步,那难度之大,近乎无法想象! 他耗尽无数岁月,才望见五重天的门槛,六重天还遥遥无期,更不要说将这几重天都汇聚一处,然后一步越过……难度是他无法想象的。 难! 化神之道,一步一如登天之难。 而走阳神之道的陈沐,未来要面对的艰难,还要远远超过他不知道多少,也不知耗尽无数岁月之后,有没有一丝机会能够越过。 第256章 进入暗界 第256章 进入暗界 陈沐并不知道太玄天君心中所想,也没有去多在意,他只是对暗虚无界这片区域有着少许的好奇,等待的时间里一直都在观察。 只是在这片虚无之地,哪怕以他阳神三层的境界,也仍然无法看到暗虚无界的存在,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片空寂和虚无,而且范围异常广阔。 “以我如今的境界,一击可以打破九层虚空,神念也能穿透九层虚空,但仍然找寻不到半点痕迹,说明暗虚无界存在的领域,还要远在更深处……” 陈沐心中低喃。 在这数年里他已经将很大范围内的九层虚空里里外外都窥探了一遍,但不曾找寻到暗虚无界的所在方位,只能说明暗虚无界的确在更深处。 到了如今的境界,他也隐约能感知到幽冥的所在了,虽然形同雾里看花,但勉强能够察觉到,幽冥就在虚空的深处,远在九层之下。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暗虚无界更深,还是幽冥更深。 心中思索时。 忽然。 一丝变化从陈沐的视线中出现,他的目光顿时微微变化,只感觉到虚空的深层似产生了什么变故,出现了一股强烈的波动,并一层层的冲击上来。 这股波动很快就从他难以窥探的九层之下,冲击到了第九层虚空,然后仅仅一瞬间,就让第九层的虚空破碎,接着更是绵延而上! 第八层…… 第七层…… 第六层…… 当虚空破碎到第七层时,寂静的虚无中,已有人察觉到了变化,立刻升腾起一股股强横的气息波动,都是化神七重天的天君,足足有近十几人之多,立于数个方位。 这十多位七重天的天君爆发气息,也是引得无数天君从寂静中苏醒。 “来了!” 太玄天君这时候也是目光闪烁,低喝一声,旋即整个人身上爆发出一股汹涌波动,一层层灵光浮现,将自己整个身体包围在中央。 陈沐面色不变,目光看着那波动一层层震碎虚空,直至破碎到最上面的表层。 咔!!! 视线中,但见漆黑的虚无中,空间如镜面一般,轰然炸碎,从其中一下子升腾起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黑暗,又宛如死一般的寂静。 这股寂静的黑暗只一出现,就浸染了整个空间,一下子将所有的化神天君,连同陈沐以及太玄等人,全部都笼罩在其中。 “不要反抗。” 太玄天君出声提醒。 陈沐没有抵抗那黑暗的环绕,任由那一片黑暗将自己缠绕,并裹挟着他往虚空的深层迅速的下坠,只片刻间,就已坠落到九层虚空之下。 暗虚无界隐藏在虚空的深处,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突然爆发出一部分气息,将外界的一部分区域侵蚀并吞入其中。 维持大约一百年左右,又会再次将吞没的东西喷吐出去。 这便是进出暗虚无界的方法。 倘若是在喷吐的时候,没来得及赶上,那便会被困在层层虚空之下,哪怕是九重天的天君,都难以击破那远超九层的虚空,从其中逃回。 会被困在其中上百万年,直至下一次暗虚无界开启。 唰。 当一切黑暗死寂消失。 出现在陈沐眼前的,是一片荒芜的大地,这片大地一片漆黑阴暗,只在极其遥远的天穹上,悬挂着一轮朦胧的月亮,微弱的光几乎无法让人看清地上的景象。 至于先前那些爆发出来的,诸多天君的气息,这时候也都是散落到了各处。 “到了,这里便是暗界……” 太玄天君就落在陈沐旁边,此时轻吐了口气,散去身上的真光。 陈沐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看向四周,粗略的扫过一眼暗界的景象,便察觉到这里的天地规则与他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截然不同。 与其说是天地规则,不如说是一片混乱之地,仿佛是吞噬了无数个世界,然后将那些世界的规则和道痕全部都搅成了一团乱麻。 这种被搅成一团的天地规则,远比玄灵界的灵界深处更加庞大,也更加繁多。 倘若是元婴真君来到这里,恐怕连行走都极其困难! 太玄天君也在感知附近的情况,同时道:“等暗虚无界将要关闭的时候,再回到这里,就会被重新喷吐出去,回到界河中。” “嗯。” 陈沐微微点头。 这里至少也处在十几层虚空之下,虚空的强度远远超过上面的九层,哪怕以他的境界,在这里都难以将虚空击碎。 不过粗略的感知,他也确定了,这暗虚无界所处的深度,远远不及幽冥。 哪怕是到了这里,他与幽冥之间那微弱的联系,仍然是一片朦胧模糊,只能感知到幽冥还远在更深之处,不知深到多少层虚空的背面。 “这暗界也有少许危险,若是一重天的天君,或许都难以飞行,但对我等来说却没有太大的凶险,便是最麻烦的暗潮也不足以威胁我等。” 太玄天君一边辨寻着方向,一边向着陈沐介绍。 陈沐看了看四周,感知到不少道化神天君的气息已经开始迅速远去,众多散落各处的天君,都开始往更分散的区域探索。 “这暗界……” 他低头看了看大地,露出一丝沉凝。 太玄天君这时已分辨出一个方向,示意道:“暗界能产出暗虚灵晶中的暗灵晶,只是对老夫已经几乎没有作用,对道友应当也意义不大,至于我等要去的第二层虚界,其入口是在这暗界的最中央,那个方向多半不会有错。” “那便走吧。” 陈沐神态恢复平静。 太玄天君点头,身上升腾起一束微光,并向着前方飞去。 以天君的能力,不说一步跨越星河,飞掠千万里不过瞬息间,但在这暗界,哪怕是太玄天君,飞掠的速度也是缓慢无比,一个呼吸才飞出不到百丈。 而且仅仅只是百丈外,便已是一片漆黑,连陈沐的视线都看不见太玄天君的痕迹了,只能凭借神念的感知,捕捉到太玄天君的踪迹。 “暗界,倒是名副其实。” 陈沐心中念头闪过,接着一步迈出,整个人便迅速升上空中,跟上了太玄天君。 太玄天君一边领路向前,一边看着下方那一片黑寂的大地,道:“道友应该是对这暗界有所猜测。” 陈沐收敛目光,看向太玄,道:“我观这暗界,似是被深层虚空压缩的世界,而且像是许多破碎的世界被糅合在一起。” “不错。” 太玄天君点头,道:“这暗虚无界的第一层暗界,严格来说其实只是一个外壳,是许多寂灭破碎的世界,被界河激流带到这里,然后被吸扯过来,扭曲压缩形成的。” “所谓的暗灵晶,也只是从里面的虚界渗透出来的少许产物。” “只有虚界,才是暗虚无界的真正本体,至于那第三层‘无界’,则据说是在无边无际的虚界中游荡,见过的人极少,进去过的也很少。” 陈沐先前就已经听太玄天君讲述过许多暗虚无界的情况,此时再加上亲眼所见,细致感知,已经基本明白了暗虚无界的大部分情况,只唯一不太清楚这里的形成原因。 但这也并不重要。 他神态平静的跟在太玄天君后方,缓慢的飞过大地,向着暗界深处而去。 第257章 虚界 第257章 虚界 暗界中。 陈沐与太玄两人向前飞掠,两人都只离地面大约十丈高度,彼此之间相距也不到百米,这个距离内才能够看得清对方的灵光,超过这个距离基本上就是一片黑暗。 大地仍然是一片荒芜的黑暗。 不知飞掠了多久,但见前方的黑暗忽然汹涌起来,使得大地滚滚涌动,荡起一片黑暗的潮汐,仿佛海浪一般呼啸而来,卷起约三十余丈的高度。 “来了!是暗潮。” 太玄天君沉声开口,道:“这是暗界中唯一的危险,因虚界潮汐引起,对我等来说只要飞过去就无妨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上飞掠,很快就来到了三十余丈的高度,高过了暗潮。 同时将视线投向陈沐。 在暗界中,每向上飞高一些,承受的虚空压迫就要强上很多,他作为化神四重天的天君,飞掠的最高高度也就在四十丈左右。 这个高度基本上能够飞跃所有的暗潮了,即使陈沐那边到不了这个高度,他也能将陈沐拉上来,带着陈沐一起飞过。 不过。 他的念头是多余的。 陈沐这里只看了看前方的暗潮,便沐浴一缕金光,整个人向上升起,也是很快高过了三十丈,越过了那暗潮。 太玄天君心中感叹一声阳神魂修的强大,接着便招呼陈沐继续向前,与陈沐一同从暗潮的上方飞掠了过去。 陈沐目光看向那片暗潮。 这被虚空潮汐掀起的暗界浪潮还是有些许可怕的,四重天以下的天君,若是被卷入其中,很有可能就被裹挟到暗界深处,难以再挣脱出来,永远消失。 四重天以上的天君,虽能飞跃过去,但要是被卷入其间,想要挣脱出来多半也是相当麻烦。 往远处看去。 在太玄天君的视线所看不到的方位,他能看见有一位化神三重天的天君,正飞在越三十丈的高度,被浪潮驱赶,有些慌慌张张的逃窜着。 这个高度勉强和浪潮差不多高,但很容易被卷进去,是以他不敢飞过浪潮,而是有些狼狈的试图遁逃,等待浪潮减弱再行越过。 看了一眼后,陈沐便收敛视线。 那名天君他并不认识,也就没有兴趣过多在意。 太玄天君曾来过一次暗虚无界,那次来时,他修为尚且不到四重天,也曾被暗潮追的到处逃窜,不过最终活着离开了暗虚无界,还得到了少量的暗灵晶,一举突破化神三重。 之后的百万年里,历经艰险苦修,最终修成四重天。 此次再次进入暗虚无界,他倒是算得上轻车熟路了,带着陈沐一路从容的飞过暗界,越过不少浪潮,直奔暗界的中心。 唯一的小插曲是在接近暗界中心时,前方一片漆黑的虚无中,出现了一抹黑色的亮光,让太玄天君目光一亮,立刻向前飞掠过去。 探手一抓。 便从那片区域中,摄来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褐色晶体。 “这便是暗灵晶?” 陈沐来到太玄天君旁边,往太玄天君手中看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太玄天君微微点头,笑着道:“不错,暗灵晶分布在暗界各处,因为暗界视线难以及远,神念也很难探查多远,所以往往只能一点点的探索,运气不好上百年也未必能找到一枚,我等半路上能遇到一个,看来此行运势不错。” 太玄天君将那枚暗灵晶轻轻抛向陈沐,道:“道友且看看,是否有用。” 陈沐伸手接过,细细端详了片刻。 能感觉到这枚暗灵晶内,蕴含着一股精粹的魂力,这种魂力并不能吸收炼化,但却可以用来磨砺自己的元神,淬炼自身的元神强度。 若是化神一二重天的修士,有这样一枚暗灵晶来磨砺淬炼元神,多半能提升不少。 但对如今的他来说,这枚暗灵晶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别说他已走出第三步,哪怕是第二步的时候,他的阳神之力也比这枚暗灵晶更加凝练纯粹的多,拿来使用也起不到任何磨砺淬炼的效果。 “对我无用。” 陈沐端详片刻后回应一句。 太玄天君笑道:“对老夫也无用,不过道友成道尚早,多半还有亲人近人在世,这枚暗灵晶可以带回去予以他们使用,或许便能让他们有望天君之路。” 一块暗灵晶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虽然在外界也算是珍贵之物,有许多一二重天的天君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取购买,但赠予陈沐结个交情也不错。 陈沐微微颔首,并未拒绝,直接收下。 虽然他此来是为了多取一些虚灵晶,但如太玄天君所言,虚灵晶的强度和品质肯定远高于这暗灵晶,陈瑶等众人多半是无法使用,这枚暗灵晶倒是更合适。 两人继续向前。 又飞掠了大约数个月时间。 前方的世界渐渐变得更加漆黑,目光所及已经只能看到方圆不足十丈区域了,气息更加深邃晦暗,太玄天君的神情也已变得郑重了许多。 终于又飞过了一段,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幽寂的深渊! 这道深渊狭长而绵延,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其深不见底,不知底部有多么幽深,通往何方世界,往内部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无尽的虚无。 “到了。” 太玄天君在深渊的边缘停下,目光凝重的望向下方,沉声道:“从这里下去,便能去往虚界了,虚界内部一切虚无,不再有任何的压制和限制,但同时踏入的那一刻,和外界的所有联系便会断绝,要是太过于深入,就很有可能迷失,找寻不到回归方向。” “进去之后便全靠道友探索了,只要不偏离入口太远,以道友的能力,应当就还能找回入口,道友乃极道魂修,总归是能比老夫探索的更广阔一些……” 太玄天君郑重看向陈沐。 他也担心陈沐进去之后太过肆意,万一过于深入找不到方向,那就带着他一起迷失了,因此又再次提醒,万分慎重。 “好。” 陈沐只简单回了一个字。 太玄天君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道深渊,道:“事不宜迟,那便动身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 太玄天君当即向前迈步,踏入深渊范围,然后缓缓向着深渊下方落去。 而陈沐也目光略微闪烁,跟随在太玄天君后方,一步踏入深渊,并不断的向下坠沉。 就这样不知道往下沉入了多远后,陈沐突然感觉到,好似穿过了一层特殊的‘隔膜’,之前暗界中的种种束缚和限制都是刹那间消失不见,那原本需要时时刻刻对抗的深层虚空之力,这时也是一下子变得微乎其微。 与此同时。 他和界河之间的所有联系,几乎都在一瞬间被全部截断! 无论是陈瑶、陆诗韵等人,那种冥冥中的因果联系,还是他在玄灵界留下的印记,甚至是他布置的化神分身后手,一切的一切都一下子消失无踪,再也感知不到半点! 所能感知到的,只剩下绵延无尽的虚无。 虚界! 第258章 坐标 第25八章 坐标 差不多就在陈沐与太玄天君踏入虚界的同时。 又有其他的身影,从入口处进入虚界之中,各自展露出三重天乃至四重天的气息,不过都没有停留,只一个闪烁,就瞬间消失在虚无的远处。 “如何?” 太玄天君看向陈沐。 “差不多适应了。” 陈沐眼中的光芒很快收敛,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人便向前一步踏出,瞬息间消失在虚无之中。 太玄天君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同样迈步出去,跟上了陈沐。 而就在陈沐与太玄天君离去后。 不远处,虚无之中一道人影渐渐显露出来,是妙曼的女子身形,但柔顺的发丝间却有着几根散发着光泽的羽毛,这羽毛不似装饰,似乎是生长出来的。 她来自玄灵界。 青鸾天君! “原来是他和太玄,我道气息怎么有些熟悉……” 望着陈沐和太玄天君消失的方向,青鸾天君目光微动一下,但很快便又收敛。 她的修为已经登上五重天的层次,即便陈沐是阳神天君,擅长感知的极道魂修,如今能探索的范围也未必比她更大,因此虽不知太玄是如何邀请陈沐联手的,但她却没有必要去和两人多打招呼了。 之前曾和陈沐有过一点龃龉,但那不过是些不足道的小事,她原也不怎么在意,何况陈沐还是阳神一道的天君,并非寻常的新晋天君,还是有些许实力和地位的。 青鸾天君转身看向后方的入口,轻吐口气,双掌向着中央合拢,凝出一个微弱印记,在虚空中隐没,尔后便也迈步进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虚界一切虚无,所留一切痕迹都会渐渐虚幻消失。 因此一位天君所能探索的范围,是其在入口附近留下的坐标,所能感知的最遥远距离,同时也受到坐标印记所能维系的时间的限制。 当印记坐标逐渐微弱消失,就要回到入口附近,重新在虚无中留下印记坐标。 当然。 一般也不会布置在距离入口十分近的地方,因为若是被其他天君发现,暗中使坏随手抹去,那就很有可能导致失去坐标而迷失在茫茫虚界。 所以一般都是在一片区域内多保留几个坐标,以起到稳妥的作用。 …… 另一边。 在远离了虚界入口一段距离后,陈沐在虚空中的一处停下,略微思索之后,屈指一点,一缕神念散出,在虚空中散发出一点微光,凝结成一个印记,并隐没于虚空中。 而与此同时,太玄天君也是右手掐诀,在虚空中留下一个印记坐标。 他虽然来过暗虚无界,对虚界也知晓许多,但上一次仅只探索了暗界,真正踏入虚界这也是第一次,此时留下印记后,便细细感知了一下印记坐标被虚无侵蚀的进度。 “大概四十天左右么……” 太玄天君略作沉吟。 他制作的坐标印记能维系四十天时间,这也差不多在他预料之中。 虚界是任何化神天君都能踏入,哪怕一重天也可以,只是一重天的天君进来,所能留下的印记坐标,想要维持一天都很困难,也根本探索不了多大的范围。 二重天也同样强不到哪去,只有到了三重天,才差不多能维持十天左右,这个时间内能探索的范围才算稍大一些,能值得碰碰运气了。 四重天,大概是四十天。 五重天,大概是一百天。 六重天他不太清楚,但或许是能超过一年了。 至于陈沐……阳神天君,极道魂修,可以分出神念以定印记坐标,维持时间必然是远超过寻常三重天的天君,比起他这个四重天多半都还要更久一些! “道友的坐标印记,应当比我的还能维系更久一些吧。” 太玄天君看向陈沐。 却见陈沐正在闭目感应,片刻后重新睁开眼睛,道:“嗯,是久上一点。” 这虚界的虚无侵蚀之力的确很强烈,能慢慢的将所有一切都化为虚无,包括他的神念,毕竟他还没有真正踏出‘虚化’这一步,达到一念虚无的程度。 根据他的感知判断,他分出一缕神念留下坐标印记,也就只能维持万年左右。 若是能再踏出一步,超越阳神的层次,达到虚无之境,那恐怕这里的虚空就无法再侵蚀他的神念了,他的神念在这虚界多半也能达到永恒长存的程度! “好,那接下来便依仗道友了。” 太玄天君心中微松口气,并露出一丝笑容。 印记坐标的维系时间能比他更久一点,感知范围也同样会比他更大一些,这两者合在一起,陈沐能探索的范围必然是比他大上不少,找到虚灵晶的希望也就更大许多了。 陈沐并未回应,在心中念叨一声,却是激发了幽冥道术‘通幽’,尝试以这门道术沟通幽冥的所在。 而结果如他预料一样。 哪怕是虚界,也根本无法隔绝幽冥的存在,通幽这门道术即使在这里也一样能用,这也就意味着哪怕暗虚无界关闭时,他没来得及离开,也不会被困在这里,随时都能使用通幽之术,从这里去往幽冥。 而幽冥虽然处于更深层虚空,却并不隔绝和各个世界乃至界河之间的联系,甚至还和每个世界都紧密相连,接纳无尽世界的怨念执念。 对如今的他来说,通过幽冥再回到界河,也并不十分困难。 确定了自己在虚界中既没有迷失的风险,又没有被困的可能性,陈沐重新睁开了眼睛,眼眸中光芒平静,道:“走吧。” 话音落下。 他身上泛起一缕微光,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太玄天君此时却是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陈沐消失的方向,刚才那一瞬间他在陈沐身上感知到了一股诡异的,让他有些毛骨悚然的气息,但不知为何又一下子消失了。 “能以魂修之路成就天君的,果然都没有简单之辈……” 太玄天君心中暗道一声。 虽然不清楚陈沐刚才做了什么,但那种诡异的感觉,恐怕是对他也能有些许威胁的,若是能找到虚灵晶,具体要如何分配,恐怕他还得再多考虑一下了。 唰。 太玄天君也同样向前,跟上了陈沐,消失不见。 第259章 大人物 第259章 大人物 茫茫虚界,上下左右皆是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物质,甚至没有道痕。 陈沐与太玄天君在虚界中四处探索,转眼便过去一个月时间,而这一个月里基本上是毫无收获,所过之处除了虚无还是虚无,并未遇到过虚灵晶与其他事物。 期间有偶然遇见过其他化神天君,不过都只是相隔很远,彼此感知了一下气息,就选择了不同的方向散去,显然都是在尽力寻找虚灵晶,没兴趣和陌生天君碰面。 虚无中。 两道遁光仿佛漫无目的般的穿梭着。 太玄天君此时的神情是有些郑重的,因为他已经感知不到他在虚界入口处布置的坐标了,而这个时间点他的坐标应当还没有消散,说明是已经离开了太遥远的距离,以至于哪怕他天君的层次,都无法再具体感知自己的坐标方位。 这也就意味着,若是没有陈沐在这里,他很有可能便会迷失在虚无中。 此时他心中也有少许忧虑,担心陈沐太过于深入了,但转头看见陈沐的神情十分平静,心中稍稍安心一点,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道友,是否该回去一趟,重新留一个坐标印记了,若是回返的半路上坐标消散,也有迷失的凶险。” 心中想着陈沐的坐标维持时间可能比他更久一些,但应当也不会太久,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差不多也该直线返回然后重新做一个坐标印记了。 “无妨。” “我有分寸。” 陈沐的目光仍然看向前方虚无,只平静的回了一句。 太玄天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微微摇头,继续跟上陈沐。 就这样又探索了将近十天时间,直至太玄天君心中越来越忧虑的时候,飞掠在前方的陈沐忽然神情一顿,似是感知到了什么,视线瞬间向着一个方向看去。 注意力都在陈沐身上的太玄天君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陈沐的神情变化,同样顺着陈沐的视线望去,但在那个方向却是什么也感知不到。 唰! 陈沐并未说话,只一瞬间,便改变了方向,向着视线之处遁去。 太玄天君神情微顿,旋即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一振,一股汹涌的天君气息浮现,接着整个人也是刹那间在虚无中划过一束光弧,跟上了陈沐。 只是紧跟着陈沐一直往前,短短时间内不知道跨越了多遥远的距离,感知的尽头却依旧是空无一物的虚无,这不由得让太玄天君渐渐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视线也是时不时向着陈沐看去。 只是陈沐始终神色如常,只向着前方飞遁。 就在又飞掠了一段遥远的距离,太玄天君忍不住想询问陈沐发现了什么的时候,他的神情终于是微微顿住,感知到了前方虚无中出现了事物! 气息! 那是一股强横的气息,是某位化神天君,而且至少达到了六重天以上,比起他明显要更澎湃许多,在茫茫虚无中就仿佛一盏太阳般的烛火,照亮四方。 太玄天君神色一变,才露出凝重之色,紧接着又感知到了另一股气息,深邃而阴森,冰冷而可怕,其存在之处,就仿佛能将万物冻结成永恒,恐怕已是七重天的层次! 随后, 是第三道,第四道。 “怎么回事……” 太玄天君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一抹惊容。 化神七重天,那是在整个亘氲流域,都称得上大人物的存在了,而今却有足足四位在前,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继续向前飞掠片刻后。 视线尽头漆黑一片的虚无中,终于是出现了光芒,宛如太阳和星辰般的光芒,照亮了四周一片片虚无,那些光芒每一个,都散发出化神七重天的气息。 而在那些光芒环绕的中央处。 太玄天君看到了一团诡异的,似乎透明虚无,又似存在实体,在不断扭曲纠缠的东西,时而凝出实体,时而又化作一片虚无。 唰! 陈沐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目光审视的望向那些光芒环绕的中央。 而太玄天君也同样停了下来,目露惊异的望着那团不断在虚无和实质之间变幻扭曲的事物,喃喃道:“虚灵晶?不……这和我认知中的虚灵晶可完全不同……” 一边喃喃, 一边将目光投向陈沐,想从陈沐那得到些许答案。 却见陈沐也是目露审视和好奇,在远远的看着那团奇异物质。 太玄天君心中顿时摇头,连他都不太清楚的东西,陈沐恐怕更不会知道了,只是这东西能引得四尊七重天的大人物齐聚于此,彼此间隐隐对峙,恐怕是珍贵异常了! “那是虚灵源晶。”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却忽然从旁边传来。 太玄天君一惊,向后看去,却见一个人影正站立在他后方不远处,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但他却一直都没有察觉到。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太玄天君心中稍缓,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摇头苦笑道:“青鸾道友,你这隐匿气息的手段是越发精妙了……” 站在那里的人影,赫然正是青鸾天君。 只不过此时的青鸾天君完全将自身气息收敛的一干二净,如同一眼就会被忽略的凡人,连他先前都没有察觉到。 “修行稍有成果罢了。” 青鸾天君神态平和的回应,接着看向太玄天君身旁的陈沐,轻轻一笑,道:“无生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陈沐并未说话,只看了青鸾天君一眼,神态平静,似乎无论是青鸾天君隐匿气息藏在一旁,还是忽然现身出来,都不曾让他心绪波澜。 见陈沐这里不做回应,青鸾天君也并不恼,只微微一笑,她知道能走魂修之路修成天君的,往往都是极其偏执的存在,这也是她多年前不想和陈沐发生冲突的原因之一。 以她的修为虽然不惧新晋的阳神天君,但总归是没把握杀死,也没把握镇压,折腾起来相当棘手,而且走上极道魂修之路的,大多都偏执到了不太正常的程度。 “青鸾道友,你说……那便是虚灵源晶?” 太玄天君这时出声打断,目露异色,看着前方虚无中的那团不断变幻的事物。 虚灵源晶! 据说是许多虚灵晶聚合之物,其品质比虚灵晶还要更上一筹,珍贵程度连他也仅仅只是有所耳闻,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实物。 对于七重天的大人物来说,哪怕是虚灵晶,也已没什么作用,唯有虚灵源晶,才能用来磨砺他们那已经凝练到极致的元神,增进修为。 “不错。” 青鸾天君微微点头,目光闪烁的望着那几道照亮虚空的光芒,道:“螟母天君,神海天君,涅灵天君,还有那位,应该是无妄天君……” 太玄天君此时也收回看向虚灵源晶的视线,转而望向虚空中从四个方向将虚灵源晶围住,并彼此间隐隐对峙的四人,微微吸了口气。 螟母,神海,涅灵,无妄! 纵然是在覆盖无穷世界的亘氲流域,他们也是真正走到上层的大人物,是名震一方的存在,能够横行整个流域,道号响彻四方。 对太玄天君来说,这样的人物,都是他需要小心翼翼,恭谨对待的存在。 太玄天君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那枚虚灵源晶。 若是能得到这等至宝,别说是五重天,哪怕是修成六重天,也是指日可待,但如今的他却根本没有抢夺的资格,最多也就是看上一眼罢了。 四尊七重天的天君彼此对峙,他别说过去抢夺,恐怕就是几人大战的余波,都是他难以承受的,有可能让他当场陨落身死。 “走吧。” 青鸾天君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枚虚灵源晶,随后便收敛视线,招呼了太玄天君一声。 她修为虽然比太玄天君更高一层,但也同样没有染指虚灵源晶的资格。 “呼……” 太玄天君长出了一口气,也带着遗憾收回视线,知道无论是他还是青鸾天君,都没有争抢的可能,哪怕是彼此联手,在七重天的大人物面前也只不过是被弹指灭杀。 第260章 成型 第260章 成型 然而。 正当太玄和青鸾都不打算浪费时间,要尽早离开的时候,太玄却是忽然一愣,往陈沐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陈沐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向着前方那片虚无迈步走去,只顷刻之间,便已跨越一片虚空黑暗,接近了螟母以及神海等四尊天君大人物彼此对峙的区域。 “陈道友?” 太玄天君愕然开口。 不远处的青鸾也是停下,向着陈沐的方向看去,柳叶般的秀眉微微一挑:“唔……他想试试么,在这里的话,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多半浪费力气。” 陈沐是阳神天君,和他们不同,就算本尊灭亡,也能从任一印记处复生。 正常来说,七重天的天君,比初入阳神的极道魂修强了太多,差距太大,若是在界河中,是拥有一些手段能够隔空咒杀,甚至磨灭阳神天君所有印记的。 可这里恰好是虚界。 哪怕是七重天的天君,也沟通不了外界,更不可能在这里隔空咒杀陈沐这位阳神天君在界河中的任何烙印。 这也就是说,陈沐在这里并无陨落的风险,对虚灵源晶有想法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四位七重天的大人物彼此对峙,陈沐想要从中取到虚灵源晶,几乎没有可能。 毕竟螟母等人可不是傻子! 他们在这里远远看着还好,若是胆敢靠近,必然会引来四人的雷霆一击,那四位是不可能让他们这些人接近虚灵源晶的,自然也包括陈沐。 青鸾天君这里神情不变,但太玄天君反应过来后,嘴角却是不由得一抽。 陈沐是没有陨落的风险,可陈沐要是在这里被打个魂飞魄散,没了陈沐的引路,他可找不到回去的路,是要有迷失在虚界的风险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青鸾也在这里,修为比他高上一层,显然是能找的回去,而他和青鸾的关系并不算很差,倒也不是没可能跟着青鸾跑一趟。 心中这许多念头闪过。 但他更还是想阻止陈沐无意义的行为。 可太玄这里尚未来得及传音制止陈沐,那边的陈沐却已经来到了螟母等四尊天君大人物在虚无中彼此对峙的区域,也直接引来了四人的视线。 “嗯?” “化身……不,极道魂修么,没什么印象。” “呵呵呵,还真是敢啊。” 无论是螟母还是神海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将视线投向靠近的陈沐。 实际上无论是太玄还是青鸾,又或者是陈沐,出现在远处的时候他们便早已发现了,只是几人不靠近,他们也就懒得理会。 毕竟虚灵源晶此时处于不稳定的状态,随时有可能完全成型,浪费功夫去驱逐太玄等人就有可能失去争夺的先机,没人愿意过多理会。 可陈沐主动靠近过来就不同了。 已经踏过了禁区! 离得这么近,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到,陈沐身上没有天心印记,要么就是一具化身,要么就是极道魂修,并且更像是后者。 若是阳神第二步,那的确是勉强有和他们一争的资格,只是整个亘氲流域,能走到阳神第二步的也只有那么寥寥几位,陈沐的气息不是其中任何一位。 “新晋魂修么……” 神海天君凝视着陈沐,心中低喃一声。 他时常游历界河,见识广阔,不光是那几位阳神第二步,就算是为数众多的阳神第一步的极道魂修,他也能认出个十之八九,陈沐这里是的确完全陌生。 神海天君这里还在审视,另一边的螟母天君却已冷声开口。 “滚!” 只见虚空间一团光芒中,显露出她的形体,赫然是一只百足巨虫,头颅上生长着数十只血目,此刻尽皆闪烁起凌然可怖的凶光,爆发出无尽煞气,冰冷的声音响彻万里虚空。 而与此同时,涅灵以及无妄两人,也都是各自轻哼一声,一道冲天剑意撕裂星穹,一股浑厚魄力压塌天地,七重天的煌煌威压汇聚一处,皆向着陈沐压去。 “退下吧。” 神海天君此时也轻缓开口,眼眸中露出一丝漠然,身上也是升腾起一股倾天之威,好似亿万里海域翻滚,淹没寰宇,葬尽众生。 四尊七重天的天君爆发威压,恐怖无边,哪怕是相距很远的太玄天君,此时也是感觉到浑身凝滞,近乎被压制在虚空中,动弹不得! 差距太大了! 他眼中流露出惊悚。 正如他能翻手碾压一重天的新晋化神,这些七重天的大人物,也同样能翻掌之间将他镇压,哪怕只是气息和威压,就已经令他感到沉重凝滞,难以抵抗! 显然无论是螟母还是神海,四人都不愿意冒着失去争夺先机的情况下主动出手驱逐陈沐,于是便各自爆发威压,汇聚一处,要将陈沐迫退乃至直接碾碎。 “七重天……” 青鸾天君一双弯弯的柳叶眼中,也露出凝重的神色。 远远感受那四道汹涌威压,她虽然没有太玄那么沉重,但也十分不适,七重天的确还是她难以抵挡的高度,除非她能踏入六重天,才有在那四人手底支撑乃至逃生的能力。 视线又不由得向着陈沐看去。 隔着这么远,仅仅承受了分散的威压,就已经如此艰难,陈沐在那个距离上,被四道七重天的威压和气息碾压倾轧,恐怕是动弹一下都有登天之难了。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但见螟母等四人彼此对峙的中央,那团一直都在不断变幻,从虚幻化作实质,又从实质退回虚幻的虚灵源晶,忽然一个轻微震颤,瞬息变幻了两下后,一下子从虚无中脱出,化作实质的形态,在虚空中凝结,并散发出点点微光,赫然是成型了! 谁也没有预料到虚灵源晶会在此时突然成型,一时间虚空中交织的四道汹涌威压,都是短暂凝滞了一瞬,所有的视线几乎都在同一时间,齐齐投向了那成型的虚灵源晶。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 一缕金光如丝线般忽然蔓延虚空,一下子缠住了那成型的虚灵源晶,并轻轻一扯,将其从诞生之处扯了下来,并迅速的回拢,使其落到了一只手掌中。 那只手掌平凡而朴素,掌中纹理被虚灵源晶映照的一片清晰,同时映照出的还有那手掌主人的面庞,冷峻而略显瘦削,披着交织有淡金色纹理的道袍。 “果然如此么。” 陈沐看着掌中的虚灵源晶,眼中闪过少许微光。 虽然他还没有真正踏出那一步,超脱天君的层次,但魂念能融入虚空,他对于虚空的感知仅次于真正的炼虚大能,甚至判断出了虚灵源晶的成型时间,分毫不差。 第261章 震撼 第261章 震撼 “好胆!” 正当陈沐审视掌中虚灵源晶时,一声断喝响彻虚空,震的四方虚无荡起一片片肉眼可见的波痕,宛如潮汐涟漪般扩散开去。 螟母天君数十只猩红竖瞳凶残望向陈沐。 仅是接近也就罢了,竟然还真敢施展某种手段,从她的眼皮底下截取成型的虚灵源晶,当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虽说在这暗虚无界,她的确无法隔空抹杀一个阳神天君在外界的所有印记,最多就是灭掉这一具魂体,可不要忘记,她迟早会离开暗虚无界,回到界河中的! 嗡! 但见猩红之光爆发,螟母天君的身影已是一刹那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束流光,划破虚无之地,向着陈沐一掠而去,恐怖的天君意志澎湃汹涌,要将陈沐一击灭杀,再将陈沐手中虚灵源晶掳掠夺走。 而就在同一时间,远处的涅灵天君面露冷笑,整个人突兀的融入虚无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已是直接来到了陈沐的背后,直接伸手抓摄向陈沐手中的虚灵源晶! 赫然是后发先至,比螟母天君更迅捷几分! 两尊七重天天君肆意爆发的澎湃伟力,令亿万里虚无都仿佛沸腾炸开,狂暴无边的道痕道蕴互相碾压倾轧,余波都足以一刹那间磨灭无数的真君。 “哼!” 就在此时,一声冷哼突然荡开,令方圆亿万里沸腾虚空突兀陷入静止。 不! 并非陷入静止,而是陡然间变得缓慢下来,无论是螟母天君,还是闪烁到陈沐背后的涅灵天君,那探拿摄取的动作都是变得极缓,仿佛受到了无形的阻碍。 只见第三个方向上,无妄天君不知何时,解开了其一直捆扎在额头的绷带,露出了一只灰暗色的第三只竖瞳,竖瞳映照之处,一切都变得缓慢无比。 在这一片缓慢之中。 他脚踏虚空,向着陈沐步步走来,淡漠开口。 “道友不要自误,本座在此地虽威胁不到你界河中的印记,但只需截取你神魂一缕,回到界河中,便能隔空咒杀你所有印记,让伱彻底形神俱灭!” 倒不是担心陈沐能携取虚灵源晶遁逃,这里四尊七重天天君横压四方,就算陈沐走到了阳神第二步,也没有遁逃的可能,他只是不希望看到陈沐在面临绝路时,使用恶意手段破坏甚至摧毁虚灵源晶,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那样的话,他便真要回到界河,咒杀磨灭陈沐所有印记了。 眼看螟母天君和涅灵天君动作迟缓,无妄天君便要来到陈沐面前,夺走虚灵源晶时,不知不觉间,虚无一切的虚界中,却忽然传来了海浪的声音。 哗啦啦!! 滚滚海浪声回荡亿万里虚空。 向着下方看去时,只见一片绵延无尽的青色瀚海,不知何时突兀的在虚空之中张开,囊括方圆亿万里,竟是将所有人皆覆盖进去。 海浪滔天,翻滚席卷,每一片浪花中都翻滚起令人颤栗的澎湃神力。 “糟糕……” 太玄天君心中暗叫不妙。 之前螟母无妄等三人动手,都不曾波及他们,但神海天君这一下展露的神通手段,其波及范围之广阔,却是令人骇然无比,连他和青鸾天君都一并囊括进去。 亿万里对于天君而言,顷刻间便能跨越,可这片浩瀚神海却是恐怖无比,每一片浪花都蕴含有澎湃伟力,仅仅只是笼罩覆盖,便让他感觉似陷入泥沼中,难以脱身。 “不好!” 青鸾天君也是面色剧变。 此时此刻,便是她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若是再不遁走,被卷入其中,恐怕就要陨落在此地。 毫不迟疑的浑身一震,爆发出一片耀眼青光,短暂撕开了那片神海的束缚,并向着远处迅速遁逃。 这一下也让太玄天君抓住了机会,毫不迟疑的道喝一声‘太玄道术’,借势挣脱束缚,紧随青鸾天君身后,刹那间便遁逃出亿万里,逃到了神海覆盖之外。 回头看去。 只见后方那一片亿万里虚空,已经彻底被浩瀚绵延的神海覆盖包围,其内部更是爆发出一股股恐怖无边的波动,相隔亿万里仍然令人感到惊惧心悸。 “这便是七重天的存在……” 太玄天君远远回首,隐隐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额头更是溢出少许冷汗,刚才要是慢上一点,或者没有青鸾天君在前,他恐怕就要成为那片神海中被淹没的一叶扁舟了。 青鸾天君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深深的看了一眼,她过去曾见识过七重天大人物出手,但那都只是简单手段,眼下这一幕,才是七重天存在的全力爆发,当真是每一种手段都恐怖无比,若是针对她,足以将她碾杀无数次。 “走吧。” 青鸾天君心中摇头。 刚才被陈沐吸引了注意,以至于晚了一步,险些被卷入其中不得脱身,此时她彻底没了看下去的心思,一念间便要遁向远处,离开此地。 太玄天君也是叹了口气,望向青鸾天君,要说些什么。 可话音尚未落下。 他的动作陡然凝固在原地。 与他一同陷入凝固的还有青鸾天君。 “怎么……回事……” 并不是不想动弹,而是诡异的陷入了动弹不得的状态,任凭他们竭力激发天心意志,可自己的身躯却都仿佛石化一般凝固在原地。 身躯、元神、道痕,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在一种莫名的,无形扩散开的力量下,陷入了凝固和静止,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无法调动。 太玄天君和青鸾天君心中,都涌起了莫名的恐惧,彼此的眼神对望过去,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惊惧。 竭尽所能。 只勉强能将视线移动一些。 艰难的转动目光,带着惊惧和无法理解,看向远处那片绵延亿万里的浩瀚神海,却见那片原本覆盖寰宇,横跨无垠的虚空之海,此时却也是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不。 不是静止。 和他们两人不同,那片神海还在动,只是动作的幅度极其缓慢,缓慢到近乎于静止,连同其中那一片片五彩斑斓的神光,也都是慢到了肉眼可见的缓速。 之前无妄天君曾施展过令万物迟缓的诡异道术,后发先至甚至赶在了螟母和涅灵前面,但那门道术显然无法覆盖很大的范围,连远处的青鸾和太玄都不曾覆盖到。 这一弱点也是立刻被神海察觉,施展亿万里神海,以神海之威囊括寰宇,覆盖极大的范围,迫使无妄天君的‘无妄’道术失效。 但这一刻。 令万物陷入迟缓甚至静止的,并不是无妄之术,而是令青鸾以及太玄两人,都从心神最深处生出难以抵抗的念头,仿佛是真人遇到了真君,真君遇到了天君!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差距,以至于所有的一切都迟缓了,甚至连内心都在被影响着,出现了低落、失落、不可抗拒等等衰弱的念头,心为天心的天君意志都变得黯淡。 哪怕什么都不发生,只这样一直持续下去,都会让他们的意志衰退,天心崩散,失去天君的境界,从天君的层次上坠落! 正当青鸾和太玄两人的内心逐渐的坠向无边黑暗时。 淡漠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像是响起在所有人耳畔。 “能登上七重天,的确各有手段。” 伴随着这个声音落下,那种令人意志不断溃退,仿佛遇到了生命层次上的天敌的感觉,终于是骤然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荡亿万里虚空的轰鸣。 轰! 神海崩塌。 第262章 阳神……第三步?! 第262章 阳神……第三步?! 在青鸾和太玄两人震撼的注视下,那绵延亿万里的神海,在虚无中短暂的扭曲,然后轰的一下溃散崩塌。 崩塌的神海中,映照出一片璀璨金光,这光芒之耀眼,远远超过了玄灵界的那一轮太阳,其最中央,已经不再是金色,甚至都不再是‘光’,而是逐渐变化为‘白’。 浸染一切的白。 渗透一切的白。 取代一切的白。 从其中延伸出去的四道金光,宛如四条绳索,伸入虚空之中。 这四道金光,撕碎了亿万里神海,摧毁了一片片神光,崩塌了种种道术,其延伸的尽头,赫然是将四个光团牢牢捆缚,任凭那四个光团不断爆发一阵阵五彩斑斓的光华,也始终难以从中挣脱。 四个光团中各有虚影,赫然正是螟母、涅灵、无妄以及神海四人! 此时此刻。 无论是无妄天君的天命三瞳,还是螟母天君那数十只猩红的竖瞳,望向那四道金光的尽头,望向那一抹纯净的白,都露出了近乎无法置信的神色。 “第三步……这不可能!” 螟母天君的巨口中,螺旋状的千百颗牙齿互相交错咬紧,带着难以置信,尔后发出一声尖啸,其身躯上下每一片鳞甲上,顿时都映照出一道道妖异的纹理。 每一片鳞甲上都有成千上万道纹理,而若是仔细去看,那每一条纹理,又都是由更加细微的千万条细小纹理组成,结合起来不知有亿万之数。 轰隆隆!! 伴随着那纹理之光辉映身躯,螟母天君的螟虫之体在金光的捆缚中一截截变大,仅刹那之间便扩张了数十倍,要撑破那层金光,摧毁金色绳索的束缚。 然而,从那延伸出金色绳索的,纯净的白光中,只传来一声淡淡的轻哼。 金光破灭崩碎,但同时那金色的绳索也是一下子向内收拢,将螟母天君的身躯捆了个结结实实,直接勒进了其螟虫之体的千层甲壳中,同时继续向内收缩。 “不!!!” 螟母天君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呱唧。 声音戛然而止。 其坚韧无匹的螟虫涅槃体,令无妄、神海等人都头疼万分,难以破坏的无上法体,此时便如同烂西瓜一样,直接炸成了碎片,并在虚空中一寸寸湮灭。 神海、涅灵以及无妄三人,看着这一幕,几乎都是头皮发麻,各自都是拼尽全力,爆发出一片片耀眼的神光,竭力挣扎,想要挣脱并遁逃,心中更是无法置信。 第三步! 阳神第三步!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尊这样的恐怖存在! 若是第一步第二步也就罢了,这第三步,那可是比炼虚大能都要更罕见的存在,别说是亘氲流域,就算是相邻的诸多流域中,也没听说过有阳神第三步的极道天君! 感知着那股平淡,但却无可抵御的极道魂力,神海天君心中惊惧的同时,更是隐隐升起低落、绝望、认命等等灰暗的情绪。 尽管知道这是阳神第三步带来的意志碾压,但却也无法抵抗! “第三步……” 天君和大能差距极大,哪怕是化神九重天的绝顶天君,在真正的炼虚大能面前,也是毫无反抗之力,会被弹指镇压乃至灭杀。 或许亘氲流域的许多天君都不清楚,但他神海却是曾在遥远的其他流域听说过,阳神第三步的存在,不仅仅是等同于化神九重,也不仅仅是能在大能面前自保。 他们,近乎是半个大能了! 修为上等同于化神九重……实际上是,唯有到了化神九重天,才有面对第三步自保和逃生的能力,九重天之下,面对阳神第三步,无可抵抗! 一念及此。 神海天君忽的放弃挣扎,道: “道友且住,在下认栽,愿听凭道友发落,还望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 那不断向内收束的金色绳索立刻变得迟缓了许多。 而与此同时,无妄天君以及涅灵天君两人,身畔收束的金色绳索则是光芒一振,其上蔓延的魂力陡然激增,向内碾压过去。 不好! 两人都是目露惊恐,皆要出声求饶。 可为时已晚,话语尚未出口,那金色绳索便狠狠的碾碎了两人身上的元神之光,将七重元神一层层碾的爆碎开来,宛如压碎了一颗瓷珠! 砰。 两声闷响。 金色绳索迅速黯淡消失,其中的无妄以及涅灵天君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虚空中只剩下神海天君一人,仍然被金色绳索束缚,金色绳索轻轻一扯,将其拽向中央的那一片纯净白光。 白光泛起少许波澜,尔后中浮现出一张仅有五官的虚浮人脸。 依稀能辨别出是陈沐的模样。 面容淡漠的看了神海天君一眼,道:“三劫之内,为本座驱策。” “合当如此。” 神海天君面露一丝苦笑。 他成道至今已活了三十余劫,三劫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毕竟是数百万年岁月,已经等同于一些中小型世界的由生到灭的一程。 苦修三十劫,证道七重天,相比起毁于一旦,屈服于陈沐驱策三劫,也并非不可接受,毕竟阳神第三步,在外界的一些流域中,都是被视作‘半个大能’的。 唰。 白光中浮现出一点微光,飞向神海天君的眉心。 神海天君也没有抗拒,任由那一点白光落入眉心,并映照进他的神魂深处,在他的元神内部凝结成一个微小的印记。 重新睁开眼时,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更是有些不解的望向旁边那片白光。 堂堂的阳神第三步,炼虚大能的座上客,近乎半个大能者的存在,来暗虚无界做些什么,哪怕是虚灵源晶,对其而言恐怕也是毫无作用吧。 若是在亘氲墟或者界树撞见也就罢了,在那两处禁地他也会收敛许多,可在这暗虚无界,化神八重天以上都极少会来的第三禁地,遇到一尊阳神第三步的存在,实在是有些背运,所幸是以被驱策三劫为代价,寻得了一条生路。 咕噜。 金色的绳索,连同那映照亿万里虚空的金光渐渐黯淡消失。 中央处的那一片纯净的白光,也是悄无声息的融化,并向着内部收敛聚合,汇聚成一个人形,最后光芒彻底黯淡下来,一袭道袍的陈沐神色平静的缓步走出。 我也快成阳神了, 还好我的好兄弟老魔童他们也阳了,个个陪我,一起挺过去。 第263章 别来无恙 第263章 别来无恙 看了看掌中的虚灵源晶后。 陈沐手掌轻轻一翻,那枚虚灵源晶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神海天君则是迅速收敛了自身的神通和威压,重新化作一个样貌平凡的耄耋老者,来到陈沐一旁默默的垂首而立,一副听凭驱策的样子。 陈沐没有去看跟在身旁的神海天君,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望向仍然僵立在虚无中的两道身影,尔后将目光投向其中一道,随意的道: “青鸾道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上次和青鸾天君产生交集时,他还仅是初入阳神的境界,止于第一步。 那时青鸾在他面前退让,一方面是留在玄灵界的仅仅只是一个化身,另一方面,也是他以极道魂修成就天君,走的是阳神一道,只要境界稍加稳固,就足以比拟化神三重天。 为了区区一个真君层次,甚至都不曾认可的随从,和陈沐这样一位新晋阳神天君交恶显然是毫无意义的,因此当时的青鸾便主动退让了。 只是那时的她本体已是化神五重天的层次,面对一位新晋的阳神天君,稍作退让算是不想交恶,但还不至于放下颜面主动交好。 倒是太玄天君,因为早就在准备探索暗虚无界的事,在发现陈沐是阳神一道成就天君,立刻便找上陈沐主动交好,并邀请陈沐一同探索。 但无论是太玄天君,还是青鸾天君,此时却都是僵硬的凝固在原地。 阳神第三步? 怎么会。 陈沐分明是数万年前,才晋升的阳神天君,踏出第一步,而且是在玄灵界内晋升,当时无论是太玄天君还是青鸾天君,两人的化身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阳神一道虽然仅有三步,但这三步一步比一步艰难,不知多少魂修天君被困在阳神的第一步而不得存进,直至无尽岁月流逝自我崩溃。 短短数万年,从第一步一跃而至第三步…… 这绝无可能! 哪怕是他们游历界河,听说过无数传说,那些高高在上的炼虚大能,在没有修成大能之前,也没有这样近乎匪夷所思的蜕变,这近乎于数万年内,走完了化神九重天! 而若是排除这一可能性,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另一个答案。 “青鸾见过前辈,以往多有失礼,还望前辈恕罪。” 青鸾心中深吸一口气,向着陈沐恭敬行礼,一时间不敢有任何其他动作。 若陈沐不是什么新晋的天君,那他就只能是……某一位不曾彻底死去的大能,历经岁月而再次复苏,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登上阳神的第三步! 玄灵界内也曾流传有不曾死去的古老存在复苏的说法,但青鸾和太玄都清楚,哪怕是化神天君,一旦彻底死去,便真的衰亡了,不会再真正复苏了。 但若是炼虚大能,一点元灵寄托于层层虚空深处,历经岁月沉睡,便有可能在某个机缘巧合的节点,真正复苏过来,重现世间! 毕竟,炼虚大能是领悟了由实到虚,从有到无的玄玄之道,既然能从有到无,那便能从无到有,从一点虚无中,复苏重现。 也正因为如此。 哪怕玄灵界主已经失踪上百万年,整个玄灵界都已破碎不堪,也不曾被外来天君占据,便是因为没有人敢确定玄灵界主已彻底死亡。 否则的话,哪怕玄灵界已破碎,但作为曾诞生过炼虚大能的一方大型世界,也足以引来不少外界天君的注视。 而现在,有个问题。 陈沐……他是复苏归来的玄灵界主吗? “你我之间并无过节,不必致歉。” 陈沐看着拘谨的青鸾微微摇头,随即又看向太玄,道:“太玄道友,你我约定仍在,且随我继续探索此界吧。” 太玄微微一僵,心中苦笑一声,但却不敢违抗,只得应声道:“是。” 原本是想依靠陈沐的神念探索,在暗虚无界寻找机缘,凭他四重天的修为,也有足够的把握压制仅仅初入阳神第一步的陈沐。 可现在事情却完全超出了想象,陈沐非但不是初入阳神第一步的层次,甚至已经到了阳神的第三步,那浩瀚无尽的魂力,哪怕只是远远感知,都令他心神受制。 至于陈沐是否便是当年‘失踪’的玄灵界主,太玄心中无数念头闪过后,又微微摇头,毕竟玄灵界主走的并不是魂修一道,而且陈沐若是复苏的玄灵界主,纵然没有玄灵界主当年的记忆,至少行事作风也该与玄灵界主相仿。 可他记忆中的玄灵界主,形象与陈沐无法重迭到一起。 未知的古老大能么。 太玄止住混乱的思绪,心中苦笑一下,向青鸾拱了拱手。 “青鸾道友,那便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便向着陈沐的方向飞去,很快来到陈沐身旁。 接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神海天君。 虽然此时的神海天君已经收敛了所有气息威压,感知中便宛如一个凡俗老者,可之前那可怕的威压仍然存留心中,让太玄有些紧张。 神海天君则对太玄的到来并无反应,仍然是低着头站在陈沐身旁,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流露,整个人便宛如一尊泥塑木雕。 “走吧。” 陈沐随意开口,接着便向前走去,一步落下便掠向远方的虚无。 神海天君眉目低垂,也没有什么动作,便化作一缕微弱的虚光,跟上了陈沐,后面则是全力飞遁的太玄,勉强跟在神海天君身后。 看着三道虚影刹那间消失在视线尽头,仍然还有些僵硬的青鸾天君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只是看向陈沐离去的方向,眼中目光仍然久久无法平静。 无论陈沐是不是复苏归来的大能,至少如今的他,已经登上了阳神第三步的层次! 纵然比起真正的炼虚层次还有所不及,但世间皆知,纵然是炼虚大能,也难以彻底杀死一位阳神第三步的存在,这一境界已经有了面对炼虚大能的自保之力。 青鸾心中清楚,一位阳神第三步的存在出现,足以令整个亘氲流域为之震动,甚至能够改变如今亘氲流域几大势力的格局!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尚且十分遥远的高度。 片刻后。 青鸾终于压下心中的杂念,将目光投向虚无中的一个方向,随后身形一晃,驾驭起一片青色遁光,刹那间划破空间,消失在了一片漆黑的虚无之中。 第264章 他是谁? 第264章 他是谁? 茫茫虚空中。 漆黑无边的一片,突兀的闪烁起了几点光芒,即使相隔极远也仍能隐约望见。 “乌骨,交出虚灵晶,饶你不死!” 一声暴喝震动方圆千万里。 只见一道沐浴金光,散发着化神六重天威压的天君,正追逐着一抹逃窜的乌光,那乌光气息仅止化神五重天,此时正激发某种秘术全速遁逃,毫不回头。 听到后方那震动千万里的怒喝,乌骨天君桀桀怪笑两声,却是毫不回应。 他有真言秘法五鬼天罗遁,哪怕是六重天的存在,也休想追的上他,此次能弄到一枚虚灵晶,可谓是心满意足,只要摆脱纠缠,重新回返界河,找一处隐秘之地闭关,他便有七八分的把握,能够再进一步,突破到六重天的境界。 到那时,哪怕再遇到后面追逐的那位‘芒裕天君’,他也足以分庭抗礼。 然而。 正当乌骨天君心中不断激发真言秘法,将五鬼天罗遁的遁速渐渐激发到极致的时候,他望向前方的一双墨色眼瞳却是陡然一凝,连同脸色也是骤然大变。 只见他遁逃的正前方向,不知何时,赫然出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青海,海浪滔天席卷穹宇,爆发出无尽可怖的威压,直接向着他迎头盖压过来。 “坏!” 乌骨天君面色剧变,心中暗叫糟糕,毫不迟疑的便调转遁光,试图逃避。 可他已经将五鬼天罗遁的遁速提升至极限,此时强行变向,无法在一瞬间转过一个正弯,而是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斜斜的窜出。 在遁光中的乌骨天君竭尽全力操纵遁光,那道弧线一点点的弯曲,最终堪堪在那片浩瀚青海的边缘彻底转过弯来,横向遁逃。 可就在这时。 轰! 浩荡青海一个激荡,滔天巨浪勃发,只一瞬间,便向外扩散开数千万里,一下子便将乌骨天君整个人吞没进去。 环绕着五鬼遁光的乌骨天君没入青海中,却是连一个浪花都没能掀起,直接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一片仍在翻滚的浩瀚青海。 也正在这时。 后方追逐乌骨的芒裕天君急急顿住,在虚空中强行停下,脸色有些难看的望着前方那片青海,眼中更是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神海天君!” 这浩瀚青海毫无疑问是神海天君的神通,对方乃是一尊古老的七重天天君,实力远强于他,虽说他的修为也到了六重天的顶点,一头撞进那片青海中,不至于翻不起浪花,但恐怕也很难挣脱出来,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哗啦啦! 浪花翻滚激荡,向着芒裕天君的方向席卷过来。 芒裕天君见状,脸色阴沉的向后飞遁,迅速的逃离,不敢再多做停留,同时心中暗自怒骂乌骨,不知道弄的什么遁法秘术,竟然连他都一时间追不上,然后还一头撞进了神海天君的青海汪洋中。 若是早些被他追上,也不至于落到神海天君手里。 虚灵晶到了神海天君这尊七重天天君手上,尽管心中郁闷至极,可芒裕天君也只能迅速逃离远去,更不敢尝试和对方讲道理。 几个闪烁之后,芒裕天君便消失在茫茫虚空中。 而在芒裕天君消失后。 那一片浩瀚青海短暂凝固,接着迅速向着一处收敛回缩,转瞬间由大至小,凝聚到了一处,化作一个朴素老者的身影,正是神海天君。 神海天君此时眉目低垂,手中提着面带惊恐之色的乌骨天君。 “饶命……” 乌骨天君口中连连求饶。 若说面对芒裕天君他还不是十分惧怕,那神海天君这样的古老七重天存在,便是真正能碾压他的人物,在其面前他丝毫顾不上自己的威严,只求活命。 然而神海天君却看也不看他,只径直向前飞掠,迅速的跨越一片虚空后,在两道人影的前方停了下来,提着乌骨天君向两人中的一人垂首道: “尊上,抓回一个。” 神海天君这个动作和语气,却是让正在不断讨饶的乌骨天君整个人都僵住。 尊……尊上? 神海天君那是何等存在,化神七重天的天君大人物,在整个亘氲流域都是声威赫赫的古老天君,这样的存在竟然以近乎随从般的语气,向一个人尊声。 乌骨天君身体僵硬,一双乌黑的眼瞳艰难的移动,看向神海天君正前方的那道人影,只看到了一个一袭道袍,面貌朴素的青年道人。 虽然没有半点气息外露,但给予乌骨天君的压迫,却似是比神海天君更恐怖的多,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凝视一片漆黑无边的深渊! 陈沐看了乌骨天君一眼。 “交出虚灵晶,本座不为难你。” “……是,是。” 乌骨天君声音颤栗,听到陈沐的话简直如逢大赦,毫不迟疑的就取出了自己才得到不久的虚灵晶,向着陈沐递了过去,手指颤抖,仿佛在拿着什么极其烫手的东西。 陈沐衣袖一挥,将那枚虚灵晶卷走收起,接着也不看乌骨天君,便直接向前迈步,整个人化作一束微光,瞬间消失在远处。 一旁的太玄天君连忙跟上。 仓促中瞥了一眼仍然面带惊惧的乌骨天君,心中一时间不知是什么味道。 神海天君则淡淡的看了乌骨天君一眼,随后便也不再理会,同样化作一束遁光,追着陈沐的脚步而去,只留下乌骨天君僵立在原处。 直至神海天君的那股淡淡威压彻底消失,乌骨天君这才死里逃生般的出了一口气,但心中仍然是一片波澜起伏。 那…… 被神海天君称为尊上的人是谁…… 一尊七重天的古老天君,哪怕是九重天的绝顶天君,也不至于令其宛如随从一般,难道说刚才那位,便是屹立在亘氲流域顶点的那两尊大能之一?! 只是记忆中,那两尊大能行走世间的外显形象,似是与刚才那位不太符合。 短暂思忖后,乌骨最终摇摇头,停止了猜测,甚至有些暗自庆幸,对方层次远高于他,以至于对他不曾在意,只夺走了虚灵晶便放过了他,否则若是落到旁人手里,恐怕这条性命是很难保住了。 唰。 乌骨天君找寻一个方向,迅速的遁走离去,也不敢再多去细想。 第265章 无界入口 第265章 无界入口 虚界。 漆黑昏暗的虚无之中,漂浮着一个白色的旋涡。 在这旋涡的前方,数道人影正停在不远处,注视着那片白色的奇异旋涡。 “你说你曾进过一次无界?” 陈沐看向一旁的神海天君。 由于他已经是阳神第三步的存在,魂念探索的范围远远超过了寻常的化神天君,纵然是九重天的存在也不及他,近乎比拟大能,在如此广阔的感知范围下,仅用数年时间,便探索了虚界一片极其辽阔的范围。 在这过程中,陈沐接连收取了足足十七块虚灵晶,倒是虚灵源晶仅仅只有一开始获取的那一份,看起来的确是十分稀少罕见。 虚灵源晶也是神海天君等七重天存在所需之物。 寻常的虚灵晶,对于神海天君这样的存在来说,仅仅只是聊胜于无。 至于眼前这一片白色的旋涡,则是前些时候突然出现在陈沐感知范围当中的,略感惊讶后,陈沐便一路找寻到了这里。 而据神海天君所说,这白色的旋涡,便是通往暗虚无界的第三层——无界的入口! “暗虚无界我曾来过七次,第六次时,偶然遇见了如这一样的无界入口,以为是巨大的机缘,欣喜之下便立刻闯入进去……” 神海天君面容怪异的看着那白色的旋涡。 而陈沐和太玄的视线则都看向他。 尽管太玄心中清楚,无界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探索的地方,但不妨碍他对这神秘莫测的暗虚无界第三层感到好奇。 听神海天君的语气,对方似乎是在无界中并未得到什么机缘,反倒是吃了亏的样子。 神海天君并未停顿多久,便继续徐徐说道:“无界和虚界、暗界都截然不同,其内部甚至不存在大小和范围这些概念,仅仅只是一个点,这个点既是一切都没有的虚无,但同时又是什么都有的一切。” 太玄听的微微蹙眉,眼中浮现出困惑。 但陈沐这里却是若有所思。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 彻彻底底的无,一切都不存在的无,也同时能抵达一切都存在的有,是无中生有。 “听你所说,这无界应该是蕴藏有茫茫寰宇中的无尽感悟,是一处极好的悟道之地?”陈沐冲着神海天君说道。 神海天君眼中露出一抹苦笑,道:“确然如此,那里几乎有着关于虚空的一切,只要能从中感悟部分,都足以让我等受益巨大,可问题是……一旦踏入无界,感悟这种事就变得身不由己了。” “不再是伱主动去感悟,而是关于茫茫虚空的无尽蕴藏,强行灌注到你的意识中,这个过程极其凶险,我当初反应极快,仅一瞬间就立刻将被侵蚀的那部分意识和记忆强行斩断,然后立刻退出了无界,总算是没有被彻底同化。” 说到这里。 神海天君凝视着那白色的旋涡,道:“但凡迟疑半点,犹豫一丝,我可能就会彻底成为其中那‘一切’的一部分了。” 听到神海天君的话,太玄眼中顿时露出几分悚然之色。 对于修成化神天君的存在,对于天地万物的道蕴感悟自不用说,悟道这种事几乎是从踏上修道一途以来便不曾停止过的。 可若是被动的‘悟道’,被道蕴强行灌注到意识心神中,而且是极其夸张的那种量级,那就不再是什么机缘福缘,而是一种恐怖的噩梦! 悟道,是自身沉浸在对世间一切的感悟中。 但沉浸的同时,也要维持自我。 否则的话,若是遗忘了自我,迷失在天地道蕴中,便有可能会在悄然间化道而消。 这种强行的灌注,显然是在一瞬间,便要将修行至今的自我完全冲垮,感悟到了一切,但同时也变成了一切的一部分,自我意识完全消散。 哪怕仅听描述,太玄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若是神海惊喜于那种近乎看到了一切,了解了一切的‘感悟’中,而没在第一时间选择放弃和隔断,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 陈沐看着白色的旋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短暂思考过后,他看向一旁的神海,道:“神海道友还想再进去一次否?” “若我有一天能突破到化神九重天的层次,又始终得不到修成大能的机缘,或许会再来寻找这无界闯上一闯,此次就罢了。” 神海天君摇了摇头。 若是化神九重天的绝顶天君,能承受住那种茫茫道蕴的冲击,不失去自我,或许便能一跃而跨过那道天堑,成就炼虚大能。 七重天距离那个高度,还相差太远。 陈沐又看了一眼太玄。 太玄嘴角微微一抽,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拒绝。 “也就是说,这无界……可能已经吞没了许多个七重天甚至九重天的天君了。”陈沐重新看向那白色旋涡。 神海天君点点头,道:“据我所知,在遥远到不知什么时候,暗虚无界就已经存在了,进入无界后再也没有出来的,其名号都已经在茫茫岁月中彻底被遗忘了。” 显然太玄对于无界的了解远不及神海天君,无界远比太玄认知中的更可怕,消亡在其中的化神天君也远不止一位两位。 陈沐短暂思考。 尔后看向神海,道:“神海道友能找到回去的路么?” “能。” 神海点头。 作为七重天的天君,要在虚界迷失是很难的,哪怕跟随陈沐深入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他也仍然能够回到虚界的入口。 “那神海道友便将太玄道友领到入口吧。” 陈沐开口。 无界中曾吞噬过许多的天君存在,或许能在其中得到一些魂点也说不定,此外,作为阳神第三步的极道魂修,他的心神意志的稳固程度远超过化神天君,就是和真正的炼虚大能相比,也不会差上太多,无界对他不会有什么凶险。 说到这里短暂停顿后,陈沐又冲着太玄屈指一弹,道:“太玄道友,这无界你无法进入,此次同行便只能到此为止了,这两枚虚灵晶便交予你。” 两枚虚灵晶飞向太玄天君。 太玄天君目露惊喜之色,虽说他知道陈沐不至于让他空手而回,但能够得到两枚虚灵晶,也仍然是远超预料的收获。 虽说到现在才过去数年时间,但有两枚虚灵晶在手,他可是一点也不想再多探索下去了,只想回去第一层暗界,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到离开暗虚无界。 神海天君对此没有什么情绪流露。 虚灵晶对他来说聊胜于无,最多就是有些价值,能够换取一些其他灵物。 第266章 无,无穷无尽 第266章 无,无穷无尽 安排了神海和太玄两人后,陈沐再次看向无界入口。 那白色的旋涡就这么漂浮在无垠的虚空中,与空无一物的虚界氛围格格不入,看上去仿佛是空无一物的‘白’,但却又给人一种无中生有,万物化生的造化之意。 哪怕是没有踏入其中,仅仅只是看着这入口,便让陈沐冥冥中产生许多感悟。 白。 仿佛是无穷与无限的边际。 他阳神第三步,自己的纯阳元神便是凝练极致,核心演变为近乎纯粹的白色,既是万物一切凝聚,包容世间所有,同时又淡化自身存在,融入虚无之间。 在静静的沉思许久之后,陈沐终于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无声的融入了无界入口中。 唰! 只觉得一刹那间,整个世界颠倒错乱。 他好似踏入到了一个近乎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世界,但却又好像是一步进入到了一个至微至小的‘点’当中。 无穷无尽的道蕴和感悟,仿佛汹涌河水一般,直接向着他的心神灌注进来。 一元之数的念头,十二万九千六百,不曾分化出去的那些,几乎每一个都在承载不同的道蕴,而每一种道蕴又在演化万千。 世间的道究竟有多少种? 无人知晓。 只知道界河无穷无尽,世界也无穷无尽,有相似的世界,也有截然迥异的世界,每个世界内都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生命,不同的物质。 这些物质,在无尽细微的层次上,又代表了一种又一种不同的道。 物质是‘道’在宏观上的显化。 数之不尽的灵物、凡物,便有着数之不清的道。 当修士触及到这一层面,由大及小,触碰到物质与道的界限,就是触碰到了天地万物的‘真’,也就修成了真人。 在这一层面上,物质是虚幻的,世间万物都是无形无相的,一切都以道的形态存在,这是真实的万物。 掌握九种属于自己的道蕴,就能掌握一部分这种力量,继而突破,凝结元婴,让自身能在道的层面显化,能直接操纵道的力量。 尔后一步步修行,直至万道合一,显化元神,便达到了化神天君的境界。 事实上。 要修成天君,本质便是要从‘道’这一层面跳出,不再被其束缚,这样才能摆脱自己诞生的那方世界的规则,才能够行走于界河之中,承受住虚空的冲刷。 阳神一道也同样是如此,只是没有万道合一这种明确的量变至质变的路线,因此会更加困难许多,很多时候只看冥冥中的朦胧顿悟,能否真正触摸到万道本质。 到达天君之后,便要追溯更源头的东西,那便是虚空。 无穷的道,从世界中诞生。 掌握道的源头,就能从世界中超脱。 无穷的世界,从虚空中诞生。 掌握虚空的本质,就能从虚空中超脱。 为了追溯虚空的本质,便诞生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修行方式,有继续凝练道痕,感悟道蕴的,从万道而至十万……百万。 掌握的越多,缺失的越少,凝结在一起,便越接近源头。 有凝练元神的,元神之力越强,则看到的虚空便越清晰,同样越接近虚空的本质。 还有诸如收取信仰之力,血脉之力等等乱七八糟,但都殊途同归,都是让自己更接近虚空的本质,触碰到虚无的层面。 无界。 这里似乎便是界限的存在之处,便是虚空本质的界限所在。 这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却又什么都有,世间无穷无尽的道蕴都在这里,百万千万……数之不尽,在短短的刹那之间源源不断的灌注进来。 哪怕是以陈沐的境界,阳神第三步的层次,在如此庞大而无穷无尽的信息冲击下,也是一瞬间有些恍惚,一元之数的念头都有些转动不清。 但也就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 陈沐的所有念头心神都凝结如一,整个神魂光芒大方,一刹那间化为刺目的白,与无界融为一体,并将那无穷无尽的道蕴全部隔绝在外。 “难怪神海会支撑不住,不得不壮士断腕,损失部分元神逃离这里。” 陈沐收拢了自己的所有感知,不去触碰外面的半点,同时在心中低喃一声。 这种程度的道蕴冲击,一刹那间接受的,似乎是浩瀚无垠的界河中,那千千万万个世界中的无数运转,无穷信息。 化神天君能够承受住一个世界内的所有道蕴信息,但却不可能承受得了茫茫界河,亿万世界的冲击,就算到了九重天的顶点也是一样。 正如神海所说。 要是那一瞬间有些贪婪,沉浸在无穷无尽,似乎已经看到一切,掌握一切的那种喜悦中,那只需要短短顷刻,自己意识就会分崩离析,再也不存在于世间了。 “倘若真的能将这无穷尽的信息一份一份的收取,一份份的感悟,倒的确能用这种近似穷举法的方式,量变而质变,最终触及虚空的本质,突破天君的层次。” 陈沐微微摇头。 但很遗憾的是,这里的道蕴不存在一点点汲取的可能。 因为这里是虚空的界限所在。 既是无,也是有。 既是一,也是万。 承载一份,便是承载所有。 没有人能承载这样的信息洪流,别说是天君,陈沐觉得就算是真正的炼虚大能,多半都是不行的,毕竟能完全承载,那就不仅仅是悟透虚空本质,掌握虚空之力了,那将会是一个近乎‘全知全能’的层次。 据他所知的炼虚大能,还不可能具备这样的无上伟力。 “这些信息对我没用,我走的不是凝练道痕追本溯源的路线,而是阳神极道……但这里或许也有我所需要的东西。” 陈沐双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有系统的存在,他不需要走这种感悟的路线,系统的方式从来都是以力证道,神魂凝练到极致,便产生质变,冲破所谓的界限。 他需要的仅仅只是魂点。 在这里,曾有许多的化神天君陨落化道,自我消亡。 陈沐在试探着寻找这些。 作为化神天君,算是已经超脱了一方世界的存在,就算自身完全消亡了,也不至于半点痕迹都不存在,至少也会留下印记,成为这无穷无尽信息洪流的一部分。 只是让他困顿的是,他无法去尝试接触这些信息,因为一触碰就是无穷无尽,根本无法从中寻找,不像是能够搜索的书籍,而是直接把无数信息强行灌注进来。 要知道这其中可不仅仅是那些道痕道蕴,甚至有无尽世界的无穷历史,有着数之不尽的无数段生命历程……常人脑子里多出一份他人从小到大的完整记忆,都会怀疑自己究竟是谁,若是多出无穷无尽的这种记忆、历史,自己本我的存在就会一瞬间被淹没。 凭借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找到的。 陈沐的思路也并不是这个,他想找到一种借用系统力量的方法。 系统曾在幽冥,肆无忌惮的接收某个可怕存在的记忆和其所有的道蕴,并将这些都转化为了魂点,那么按理来说,从这里找到那些曾经消亡的天君泯灭于虚无中的印记,再将其吞噬接收,并无视所有信息洪流的冲击,也是有可能的。 陈沐唤出系统界面。 一阵反复的研究之后,他意念一动,选择了在无界进入幽冥! 第两百六十六章 印记 嗡! 陈沐的心神一刹那间,感觉到被一股力量裹挟,然后勐然下坠。 曾经的他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使用系统进入幽冥的时候,都几乎感受不到轨迹,志能感受到空间的移动,仿佛被挪移一般瞬间进入。 但这一次,在无界的中心,虚空边缘的一点,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轨迹。 在下方! 幽冥的所在,就在这层层虚空的下方,只不过远比这暗黑无界更加深入! 几乎只是一刹那间,陈沐就感觉到自己的魂体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层虚空,仿佛一直坠落到了无尽虚空的最底层,然后掉进了一方阴森、广阔、恢弘无垠的世界。 幽冥。 “从暗黑无界的确能够进入幽冥,而且如我所料,幽冥的所在的确远比暗黑无界更加深入的多,或许是真正抵达了无尽虚空的最底层……” 陈沐目光环顾四周,看向那一片熟悉的幽冥景象,在心中呢喃一声。 暗黑无界所在的九层之下,已经不是天君所能承受的了,而幽冥所处之地不知深入多少层虚空,便仿佛海沟深渊的最底部,光是承载的层层虚空就恐怖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如果是站在幽冥的外面,由他来承受那份压迫,恐怕就是阳神三层的魂体,也会一瞬间崩灭瓦解。 就算是真正的炼虚大能,恐怕都远远难以承受。 毫无疑问,以如今的层次看去,开辟了幽冥的那位存在,要么是凌驾于炼虚大能之上的无法言说的无上至尊,要么就是在炼虚这一境界里走到了几乎尽头的人物了。 思绪没有飘飞太远,陈沐一瞬间回拢心神,然后目光审视四周,他在虚空的边缘选择进入幽冥,此时所处的位置,似乎也是在幽冥的一处边缘,能隐约望见幽冥之外的光。 陈沐伸出手,试探性的触碰了一下幽冥的界壁。 感受到的是一种无穷无尽的浩瀚,宛如九天星河般遥远不可撼动。 显然他无法突破这层界壁到达外面。 而且即使隔着界壁,也能隐约感受到外界那远远超过暗黑无界中心的虚空压迫,彷若万丈山峦压在心间令人喘不过气,一旦承受在自己身上,多半会立刻陨灭。 陈沐的目的不是从这里突破幽冥的界壁,也不是去感受虚空最深处的压迫,而是寻找那些陨落在无界中的天君印记。 陨落在无界中央的那些化神天君,要么是承载不住亿万世界的信息洪流而心神崩溃的,要么就是被虚空之力压碎的,其陨落的印记有可能会被幽冥吸收,也有可能已经彻底湮灭,寻找不到痕迹。 倘若是后一种情况,那他此次就只能是无功而返了。 不过。 幽冥终究是没有让陈沐失望。 坐落于不知道多少层虚空最深处,与无尽虚空无尽世界相连的幽冥,哪怕是在无界中陨灭的那些化神天君,也仍然有印记被幽冥所摄取。 这些印记就存在于幽冥的界壁之上,似已经与幽冥本身融为一体,化为了幽冥的一部分,成为了堆砌幽冥的一块砖瓦。 陈沐沿着幽冥的界壁慢慢飞掠,找到一个印记后,便试探性探出手,触碰那个印记。 “……” 这印记与那些幽冥中的亡魂不同,似乎连执念都不存在了,已经只剩下毕生苦修的天心化作的烙印一点,成为幽冥中的渺小的一粒砂砾,作为在世界上留存的最后痕迹。 连执念都已经感受不到了,只剩下纯粹的一点印记,这样还能汲取对方的残念,从中获取魂点么。 陈沐短暂停顿后,还是唤出了系统界面。 然而系统却并未让他失望。 即使已经连执念都消失不见,只残存了一点烙印,一缕痕迹,但系统似乎仍然能从过去的历史中,追朔并寻找到其生前残存的执念,并显现给陈沐。 “金石界,金源天君,虚妄老人……” 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显示,陈沐微微蹙眉。 这个印记的源头,是来自金石界,一位名为金源天君的存在,其本身乃是一块金源天石通灵成为修士,并一路修炼至天君层次。 其还有一位兄弟,与他是从同一块金源天石上分裂出来的,也修成了天君,号曰金石天君,两人彼此扶持一路修成天君。 金源天石修炼成天君,无疑是极为罕见的,而修成天君之后,其本体无疑更是淬炼天地灵宝的无上灵材,因此两兄弟在某一次游历界河时意外暴露跟脚后,便遭到了来自‘虚妄老人’的追杀,最终金石天君被虚妄老人摄走,铸成一件至宝,而金源天君则因金石天君的拼死掩护下侥幸逃脱。 虚妄老人乃是一尊化神八重天的古老天君。 金源天君那时修为不过化神六重天,远远无法与之匹敌,只能将愤恨潜藏于心,在界河中不断躲藏的同时,寻找着修行的机会,直至暗虚无界开启,他来到虚界,并意外遇到了无界入口,为了寻找能复仇的机缘,选择了踏入无界中。 只是他修为太低,只不过化神六重天,因此一进入无界,便无法承受而崩溃。 “虚妄老人么……” 陈沐对界河中的事虽然了解不多,但从与太玄天君的数次交谈以及在小范围内的多年探索下来,倒也知道一些亘氲流域强大存在的名号。 其中便有虚妄老人这位存在,乃是一尊化神九重天的绝世天君,持有一件至宝虚妄古杖,据说是以一件通灵的金源天石承载一块破碎的虚灵至宝所铸成,能发挥出几分虚灵至宝的威能,恐怖无比。 虚灵至宝是炼虚大能才能锻造出的法宝兵器,哪怕只发挥出几分威能,也是极其恐怖,因此虚妄老人横行亘氲流域,便是同为九重天的那些天君往往也都退避三舍。 “看来金源兄弟与虚妄老人遭遇的时候,是在很早很早以前,那时虚妄老人还只是化神八重天的修为,夺得金源天石后也只是铸造了一件天君兵刃,之后无数岁月中又有所际遇,不但修成了九重天,还得到了残破虚空至宝。” 陈沐心中思忖。 第两百六十七章 回返 虚空至宝的价值不可估量,完整的虚空至宝就算是炼虚大能也会动心,因此能落在天君手里的往往都是些残缺破损的,难以发挥出十之一二的威力。 虚妄老人的那一块残缺虚灵至宝,破损的程度恐怕是比较小,再加上一尊通灵的金源天君炼成兵刃器灵,以其驾驭,能发挥出的威能也更大,或许能达到十之三四。 这样的威能,一般的九重天都要退避三舍。 因此虚妄老人在亘氲流域,已经炼虚大能之下近乎无敌的存在。 “从虚妄老人手里夺回那件兵刃,然后将其放归自由么,倒也不是不能试上一试。”陈沐摸了摸下巴。 虚妄老人再强,也强不过真正的炼虚大能,对他没有威胁,毕竟阳神第三步几乎就是天君这个层次所能达到的上限了! 陈沐收回手。 转而寻找第二份印记。 那些陨落的天君印记几乎都集中在这附近的界壁上,因此没过多久,陈沐便找到了第二枚印记,接着如法炮制,继续唤出系统。 只是这一枚印记就没什么收益了,印记的主人生前残存的所有执念都是对陨落的不甘,或许陈沐修为再高深一些,能在幽冥中找到由印记而转世的方法,但至少现在还完全做不掉,也根本无法将印记从幽冥中剥离出来。 继续寻找第三枚印记。 之后是第四枚,第五枚…… 直至陈沐离开幽冥之时,他所找到的印记总数加起来,达到了三百五十四枚的数量!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rg 听起来繁多无比,但实际上,这是从幽冥以及暗虚无界诞生以来,无数岁月里,在无界中陨落的所有化神天君的总和了。 茫茫界河,哪怕只亘氲流域,也有不知道多少位天君。 虽说这些陨落在无界的,至少也是化神五重天以上的人物,但无垠岁月,数百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这三百多枚印记中,绝大部分消逝的执念陈沐都已经无法完成。 比较简单的,仅有十几个。 困难的也有十几个。 然后是未知的,不知道是否还能做到的,有大约四十多个。 其他的基本上就都是无用的了。 这个数量不多也不少,倘若这些印记也都能和过去那种亡魂一样,让系统给他提供魂点的话,那么加起来获取的魂点也绝对是一个可观的数目。 “该离开了。” 回到了无界中的陈沐又往那一片无穷无尽的白光看了一眼,接着便收敛视线,往后退了一步,从无界中离返。 回到虚界,四周重新恢复了一片空无一物的虚无。 神海和太玄两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陈沐只环顾一眼,微微摇头后,便循着自己的感知,向前一步迈出,整个人悄然消失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原处只剩下无界的入口仍然矗立在那里。 直至过去许久时间,一道遁光从远方飞掠过来,在无界入口停驻。 “无界入口!” 不知道名号的天君身上散发着化神七重天的波动,惊喜开口,接着就又踌躇不定,但最终还是一咬牙,走进了无界中。 只是过了许久,他也没有再从里面出来。 无界的入口仍然矗立在那里,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 玄灵界。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然后一步迈入其中。 宛如滴水入海般悄无痕迹,但当他走进去的时候,前方还是很快有两道身影出现,一道是太玄天君的一具化身,另一道则气息收敛,如同一个普通老人,正是神海天君。 两人都已经从暗虚无界提前回返,因为有神海天君的跟随,一路上也没有任何意外,而陈沐在离开暗虚无界之后又多在附近探索了一番,因此回归的稍晚一些。 “太玄道友,神海道友。” 陈沐看向两人微微颔首。 太玄天君的化身小心翼翼的向陈沐行礼,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从本尊那里知晓陈沐如今的层次后,他就已经惊的呆了,甚至无法相信,明明才数万年时间,陈沐便从初入阳神,连续跨越两境,走到了阳神第三步的高度。 哪怕是亘氲流域过往无穷岁月的历史中,也没听说过有这般恐怖的修行速度,以至于他也不禁疑虑,陈沐或许真的是某位古老的大能复苏。 虽说陈沐的种种表现,都像是初晋的天君,但也许陈沐是丢失了过去的记忆。 有这种思忖,再加上陈沐如今的境界,他一个化身在陈沐面前自然是不敢再像过去那样端着,不但礼敬无比,甚至小心的用上了后辈的称呼。 神海天君也同样如此,面对陈沐也变得更小心翼翼。 因为他也从太玄天君那里得知了关于陈沐的过往,震惊之余,也几乎认定陈沐必然是一位复苏的古老大能,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到阳神第三步,陈沐生前的境界恐怕就是在炼虚大能中,都是非同小可的存在。 为这样的一尊可怕存在驱策,对他来说自然是没有半点耻辱之感了,甚至若是陈沐以后能更进一步‘复苏’,登上更高的层次,那他更心甘情愿在陈沐麾下听令。 这或许不但不是他的劫难,反而会成为他的际遇! “……两位道友不必如此拘谨。” 陈沐摇了摇头,与神海、太玄两人交代几句后,便向前迈步,消失在原地。 虽说实力上已经天差地别,但层次上终究还是天君一层,并没有达到真正大能的境界,所以他对神海和太玄两人也依旧还是以道友称呼。 太玄天君的本尊已经开始闭关,从暗虚无界得到的好处已经让他有把握再进一步,而他的化身则全部被他召回了玄灵界,基本上是听凭陈沐驱策的态度。 毕竟连神海这尊七重天的存在都听凭驱策,他又怎敢再端着什么。 陈沐也正需要神海以及太玄两人去做事,他从无界得到的那些印记里,有很多都是未知的,譬如守护某个世界,但因为岁月太久,那个世界如今是否还存在都不清楚,有的更是十分遥远,这些他自然不打算亲自去探索,而是差遣神海与太玄两人去做。 随后青鸾的化身也前来听用,陈沐便也一并差遣,只有玄灵界最后那位天君消失了,连其化身都不在玄灵界中,对此陈沐也并没有去在意。 他如今的目标仅有一个。 那就是早日打破阳神的界限,突破到虚灵之境! 毕竟茫茫界河,无尽流域,他如今的修为在这亘氲流域虽已近乎无惧一切,但放眼外界那无穷无尽的流域,依然有更恐怖无边的存在,譬如幽冥的开辟之主。 像那样的存在,哪怕是如今的他,阳神第三步的境界,在对方面前恐怕也抵挡不住其一个念头,一瞬间就会被从世间抹杀。 第两百六十八章 九重天 茫茫界河。 破损的残垣断壁静静置于虚空之间,每一块残片都无比的巨大,任凭界河中的虚空之力如河流一般冲刷,也没有丝毫的摇晃与变化。 整个区域便仿佛处在一种死寂的岁月中,亘古久远。 这里是亘氲流域三大绝地。 亘氲墟。 轰! 亘氲墟里的一块碎片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凶悍的气势,直冲四方,令得整块碎片表面沾染的那些灰尘都隐约出现了少许晃动。 在亘氲墟内,哪怕是七重天的化神天君,也仅仅只能勉强飞行,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爆发出气势,并波及如此广阔范围的,唯有化神顶点的九重天才能做到! “谁?” “一尊绝世天君……这气息,嗯,竟然是他?” 临近这块碎片不远处,有一位八重天的化神天君正小心翼翼的飞掠过去,感受到这股气息,不由得脸色一变,一阵阴晴不定。 如果没感知错的话,这股气息,应该是修罗一族的古罗天君。 就在数万年之前,他还和古罗相遇并斗法过一场,那次他甚至略胜一筹,可没想到这万余年里,古罗竟又得到机缘,踏出了那一步,登临九重绝巅! “哼!” 有些不甘心的冷哼一声,但他还是迅速往远处退走。 虽然八重天和九重天的差距并不算十分巨大,但也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阶梯,即便是数位八重天联手,往往都难以对抗一尊九重天。 从今以后古罗便是整个亘氲流域最上层的存在了,只要炼虚大能不出,已经几乎没人能再奈何的了他,可以真正的横行整个亘氲流域!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rg 就在他迅速退走之后。 轰! 法阵之光破裂。 浑身裹挟着黑色幽光的身影,从法阵中一步踏出,身上的气息肆意弥漫,漆黑幽寂的眼童中,泛着一丝喜悦之光。 “终于……” 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他古罗,终于登临化神九重天的顶点了! 从今往后,放眼整个亘氲流域,除了那两位大能,他再无什么畏惧的存在。 甚至, 他也终于有了资格,去窥探那虚无之境,去洞悉那炼虚大能的层次! “该回去了。” 古罗平复下激荡的心绪,整个人重新恢复了泰然,接着向前一步迈出,便径直向着亘氲墟的外围飞遁而去,并丝毫不去掩盖自己的气息。 那些七重天、八重天的天君,在这亘氲墟往往都要小心翼翼,不敢太过张扬,但如今登临九重天的他,已经可以在这里肆意横行。 唰! 裹挟着九重天的汹涌气息,古罗一路飞掠而过。 期间有不少七重天、八重天的天君,远远感知到古罗的气息,都是立刻脸色变化,各自向着远处退避,不敢靠近。 “这股气息好熟悉……莫非是修罗族的那位?” “是他。” “没想到他也踏出那一步了。” 众多古老天君或露出忌惮之色,或露出一丝不甘,或冷眼以对。 远处。 有沐浴血光,散发着九重天气息的存在投来视线。 “古罗,哼……” 他轻哼一声。 古罗曾从他手里逃脱过,两人之间有过节,但现在他不会再动手了。 只要能登临九重天的,彼此之间实力差距都不会太大,只有虚空至宝那些极少数的宝物,能稍稍拉开一些差距。 目送古罗离开亘氲墟,他收敛视线,转而望向亘氲墟深处喃喃低语:“这亘氲流域,已经有多久没人踏入炼虚一境了?” 只要活得足够久,有些许机缘,八重天的天君总能有机会触摸到九重天的境界。 可炼虚这一步却不同。 茫茫岁月李,成千上万的绝世天君,不知有多少倒在了那一步。 玄灵界主修成炼虚大能至今,都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劫了,可这亘氲流域的炼虚大能,却依然只有那两位,有多久没有变更过,再古老的天君都记不清了。 他修成九重天时,古罗还没有什么名号,甚至没有修到七重天,但漫长岁月过去,他依然停驻在九重天,而古罗却已经追了上来。 “虚妄,命戒,蛊元……” “也不知我们谁有希望,能踏出那一步。” 他喃喃一声。 然后向前走去,消失不见。 …… 修罗一族的古罗天君,修为突破的消息,很快便在亘氲流域扩散开来。 亘氲流域很大。 但每一位九重天的天君,其名号都足以震动四方,足以传遍整个流域的各个角落,他们是登临天君顶点的存在,是化神一道走到极致的无上大人物。 任何一尊九重天的天君,都足以震慑一方,统御诸多族群,其所在的势力,都将一跃而成为亘氲流域最上层的势力之一。 修罗一族要崛起了! 所有得知古罗修为突破的众多天君,心中都升起这个念头。 过去修罗一族便一直在扩张,行事虽然霸道,但还不太敢肆无忌惮,毕竟那时候的古罗修为仅止八重天,可现在登临九重绝巅,修罗一族的顾忌便少了太多! 只要不招惹到那两尊高高在上的大能,修罗族便能在亘氲流域横行无忌,哪怕是最古老的那几个大族,也不愿与有绝顶天君坐镇的一族为敌。 和修罗族所在世界相近的一些大族,过去还能抵挡修罗族的攻势,如今得知了古罗修为突破后,不少族群已经开始考虑迁移向更远的一些界域了。 只是随着古罗的归来。 修罗一族却并没有太大的动作,反而是连之前的一些吞并的步伐都放缓了。 越是这样变得寂静,就越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引得附近不知道多少存在的视线,都注视向修罗一族,注视向修罗界的方向。 岁月流逝。 数百年时间一晃而过。 而就在这一日,沉寂了数百年的修罗界,终于第一次有了大动静! 嗡! ! 一束幽暗的弧光从修罗界中破出,宛如一道桥梁般,蔓延过虚无,排斥开汹涌的河水,贯通了虚空,延伸向遥远未知的方向。 紧接着,便是一股浩浩荡荡的气息汹涌而起,令四面八方的界河河水都为之凝滞。 “有动作了!” “是古罗……他要去哪?” 一道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有的紧张,有的忌惮,有的则冷眼以对! 那些修为尚未达到八重天的,都是紧张无比,他们无法匹敌古罗的力量,哪怕是十几位六七重天的天君汇集到一起,面对一尊九重天,也难以自保,容易被各个击破。 修为八重天的许多古老天君,则都心中十分忌惮,他们虽然都有把握在古罗手底下抵挡一二,但也只能遁逃,难以和古罗对抗。 第两百六十九章 来袭 在诸多视线的瞩目下。 就见沐浴幽光的古罗,散发着汹涌可怖的气息,肆无忌惮的在界河中穿行,他的境界已彻底稳固,此时横踏界河,更多的似是在向四周的诸多世界示威。 他先是向着一个方向横渡,接连越过一片遥远的距离,丈量着界河中的距离,无视了投来的诸多视线,不知道跨越了多少个世界,威压掠过了多少个世界。 终于。 古罗在一片灰暗的界光前停下。 “……” 界光的后方升腾起一股同样恐怖的气息,那是另一尊九重天的天君,来自于某个古老的一族,前方所在便是他们一族统御的诸多世界。 古罗在灰暗界光前止步,与界光背后的那尊天君短暂对峙,但并未出手,很快便有默契般的各自收敛,接着古罗便转过身,又往其他方向横渡而去。 “这是在丈量修罗一族今后要吞并的界域吗?” “太过了吧。” 有些视线冷冷的看过来。 那是一些七八重天的古老天君,古罗所掠过的界域中,有一些是被他们统御着,现在则全部被古罗霸道的行径,囊括进了修罗族的地盘。 但那些冷冽的视线,最终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虽然数量众多的八重天天君联手,能够匹敌一位九重天,甚至将古罗驱逐走,可他们都来自不同的族群,各自利益也不相同,注定了他们不可能联手对付古罗。 古罗只需稍微让出少许界域,便能轻易的瓦解这种联合。 而且古罗丈量界域的行径,肆无忌惮的同时,也有着收敛,对八重天的众多天君,侵占的地域都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之内,至于七重天以下则一概无视。 幽暗的虹光横贯界河。 古罗来到了另外一边。 “古罗道友终于也到了这一步,真是岁月茫茫,不知我等之中,又有谁人能够再进一步,越过那个层次。” 一片遮天蔽日的羽翼拦住了古罗的去路,那是道翼族的古祖,一尊古老的九重天天君,语气平澹中又带着一丝感叹。 古罗凝视了对方片刻,并未回应,而是转身离去。 他是新晋的九重天天君,还没有被炼虚这一道门槛困顿无数岁月,正是道心凝练到极致的时候,没有道翼族古祖那样的感叹和迷茫。 古罗继续在界河中前行,又接连行至数个方向的尽头,与几位九重天的古老天君遥遥相对,最终看向了最后一个方向。 随着他的前行。 越来越多的视线集中过来。 甚至一些九重天的天君,也都遥遥观望,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最终。 古罗在一个巨大的世界前停下脚步,这个世界很庞大,是一个大型世界,一眼看上去便知道十分古老,只是界壁上却隐约有着许多裂痕。 其中最大的一个裂痕,是一个贯穿的空洞,仿佛是一根恐怖的长矛,从不知名的虚空中飞来,贯穿了界壁,将这整个大型世界都钉穿。 这里是玄灵界! 亘氲流域过去三位大能之一,玄灵界主成道的世界! “玄灵界……” 古罗俯视整个世界,眸光深邃,并喃喃一声。 那贯通整个玄灵界的痕迹,哪怕以他如今的境界,也仍然感到心季,这毫无疑问是大能之力,一击破碎了大型世界的界壁,连大型世界都无法抵挡。 这不知道是哪个恐怖存在的一击,不但将玄灵界打出一个窟窿,打的破碎,更是让玄灵界主这位高高在上的炼虚大能,就此生死不明,销声匿迹。 诸多岁月以来, 有许多天君的视线都注视着这里,但慑于玄灵界主过去的声威,哪怕其生死不明失踪多年,使得不少人都对玄灵界有了想法,但付诸行动的至今也没有几人。 “玄灵界……” 道翼族的老祖远远注视着玄灵界所在方向,在心中低喃一声,眼中带着少许的忌惮,当年玄灵界主可谓是凶煞至极,未成道之前,就已经是凶名赫赫,斩杀过不知道多少位古老天君,成道后更不知有多少人陨落在其手中。 只因一句出言不逊,成道后便屠灭一族亿万生灵。 正因为这般睚眦必报和凶煞狠厉,所以哪怕他对玄灵界也有些许想法,但也最多只是远远窥探数次,并未做什么试探。 这次古罗似要对玄灵界做些什么,倒也正好看一看,玄灵界是否有那位玄灵界主遗留的机缘,看看那位玄灵界主,是否真的已经身死道消。 而就在众多视线的瞩目下。 古罗审视了玄灵界片刻,接着一挥手,一道虚影出现在他身边。 “你确定……就是这里?” 他冲着虚影缓缓开口。 “是,就是此界。” 虚影沉声回应。 他一身血袍,眼中有着狞狰和强烈的杀意,正是魔弃天君的化身之一! 作为化身,他能大致感知到本尊身死道消的方位,而今来到这里,便更确定这一点。 “倒真有些出乎预料,不过……” 古罗漠然看向玄灵界。 那位玄灵界主的确令人忌惮,但其毕竟已经消逝上百万年,现在的玄灵界更是已经有临近衰败破碎的迹象,多半是真的身死道消了,否则不至于到现在都不曾出现。 心中做出决断。 古罗冷哼一声,勐然探出手,向着下方的玄灵界探去。 玄灵界乃是一方大型世界,更是玄灵界主成道之地,有一尊炼虚大能的种种道痕加持,正常情况下即便是九重天的天君,都难以强行侵入其中。 可现在的玄灵界遍布破损的痕迹,其表面更有一处巨大的空洞,界壁上的道痕道蕴一片混乱,想要侵入其中,也并没有多难。 嗡! ! 古罗探出的大手,在虚空中化作一片阴森黑雾,一下子令附近的界河之水仿佛沸腾一般,浩浩荡荡的落向玄灵界界壁上的那处巨大空洞。 然而没等这一片黑雾侵入其中,海水呼啸的声音突兀响起。 哗啦啦! 就见一片澎湃的潮水,从那巨大的空洞中涌出,一下子将空洞堵住,强行将侵袭的黑雾挡在外面,海水与黑雾碰撞,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 古罗看着这一幕,动作略微停顿,有些许意外。 “神海?” “是我。” 在汹涌的海水中,神海天君的虚影汇聚出来,远远望向古罗,神色漠然,道:“这不是古罗道友你能肆意乱来的地方,速速退去吧。” 古罗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凝视着神海天君,道:“有点意思,你神海什么时候混进了玄灵界?” 神海天君毕竟是一位七重天的古老天君,他在很多岁月之前也曾打过一次交道,不过对方道途似乎很不顺利,如今他已经到了九重天,而神海仍然还困在七重天。 只是在玄灵界遇到神海天君,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七重天的神海,再加上那个不知名的极道魂修,这玄灵界根本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已经完全衰败,终究还是有些底蕴在的。 “这就不牢古罗道友你多心了。” 神海漠然开口:“退去吧,不要在此地妄为。” 古罗盯着神海看了片刻,忽而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你以为凭你现在的修为,能挡得住如今的本座吗?” 若玄灵界是一个完整的大型世界,那神海镇守其中,他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对方,可玄灵界破损到这种程度,就算仰仗一部分世界之力,也难有多大的助益。 “……” 神海没有回答,只漠然与古罗对峙。 汹涌澎湃的海浪在玄灵界破损的空洞中滚滚翻腾。 第两百七十章 出手 “你我虽无恩怨,我对玄灵界主的遗留也并无太大兴趣,但我修罗一族魔弃天君陨落于此,不给本座一个交代,便想揭过?” 古罗澹漠开口。 倘若此时他在神海面前退让,那之前横渡界河的示威无疑就成了一场笑话,除非是炼虚大能再现,还有几人能有资格让他退避三舍? 伴随着话音落下,古罗出手了。 属于九重天天君的法力和威压在界河中弥漫,压的虚空都是一片片崩塌。 古罗向前一击打出,紫色极光迸发,修罗魔威惊世,一击使得前方虚空层层破碎,一直碎裂九层,化作一朵令人心颤的碎裂之花。 九重天的绝世天君,一击便能击碎九重虚空! 神海目光凝重。 虽然他身处玄灵界内,古罗这一击的威势被玄灵界本身抵消了许多,但毕竟玄灵界破损严重,尤其是空洞处,透过来的威势仍然恐怖无比,令他显化的那一片神海都开始沸腾,似乎要一片片的蒸发。 “令起。” 神海一声敕令低喝,全力出手,一片片汪洋海水剧烈激荡,化作一道道惊天浪花,在空洞处澎湃席卷,更化作一个漩涡,与古罗挥出那一道紫色魔光不断碰撞。 紫色魔光压得附近虚空不断凹陷崩塌,被玄灵界承载下大半的攻势,与神海天君的道法陷入了僵持,一时间似难以寸进。 然而。 遥远处一些投来的视线中,却有人微微摇头。 “玄灵界到底还是濒临瓦解了,已经不堪重负,倘若神海有八重天的修为,依仗界力或许还能抵挡一二,现在想僵持下去,太难了些。” 道翼族的老祖在虚无中轻语。 果然伴随着他话音落下,就见紫色的魔光陡然旺盛,逐渐占据了上风,压的那一片漩涡神海不断的溃散凹陷,一截一截的压进玄灵界内。 神海挡不住了。 所有人都已看到结果。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那一片化作漩涡的汪洋神海,原本正在节节败退,此时陡然一个蜷缩,一下子向内收敛,海水刹那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似是放弃了抵挡。 可神海这里不再出手,那一道紫色的魔光却反倒是停顿下来,不但没能继续侵入玄灵界内,反而是从内部开始一寸寸瓦解溃散。 “咦?” “这是……” 也就是在这一刻,虚空各处都传来惊疑不定的声音。 道翼族老祖童孔收缩,凝望向玄灵界的方向,也是露出一丝惊容。 与此同时。 原本始终保持着傲慢和漠然,高高在上的古罗,这时候表情也是变了,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盯着玄灵界的那处界壁空洞。 只见那空洞处,一道沐浴着白光的人影漂浮,看上去十分渺小,但其身上那柔和的白光,却似是茫茫虚空都无法掩盖。 紫色魔光一片片湮灭。 汹涌激荡的界河河水也是忽的平息下来,附近的一片虚空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古罗沉声开口: “第三步?” 他凝视着那道身影,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极道魂修,这是在茫茫界河中也极少极少的存在,更不用说走到第三步的程度,传闻中到了第三步,哪怕是炼虚大能都难以杀死,面对大能都有自保之力,在天君的层次中更是近乎于无敌。 关于这个层次的修士传闻众多,但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亘氲流域都不曾诞生过第三步的极道魂修,这些传闻也都是来自于遥远的外域,不知真假。 别说是古罗。 就算是道翼族老祖,以及那些更古老的天君,他们在过往那不知多么遥远的漫长岁月里,都不曾遇到过第三步的极道魂修。 “是。” 陈沐平静的回应。 古罗深深的看了陈沐一眼,道:“魔弃是你杀的?” “是。” 陈沐道:“冒犯本座,死得其所。” 古罗立于虚空中,附近的界河河水变得幽寂,他看向陈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尽管此刻的陈沐几乎没有露出多大的威压,但仅仅那第三步的本质,那流传的关于第三步极道魂修的种种可怕传闻,便让他不想过度招惹。 今日他示威而来,哪怕玄灵界有一位九重天的天君,至少也要做过一场,不可能轻易便退让,但面对一位第三步的极道魂修,他迟疑了。 最终。 古罗沉声道:“罢了。” 随着话音落下,古罗身上的气息收敛消退,便打算退走。 可就在这时,一直平静站在界壁空洞中的陈沐,忽而向前一步迈出,越过了玄灵界的界壁空洞,踏入了界河之中。 他整个人一进入界河,附近的一片片潮水便似沸腾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激荡,令一层层虚空都出现了褶皱,破裂,无形的威势已令不知道多少投来的视线为之震动。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陈沐平澹的开口,然后便向前遥遥虚握。 轰! ! 原本就沸腾的界河河水,骤然炸裂,虚空之力一片片的蒸发,大面积的虚空崩裂塌陷,沿着陈沐的正前方向着外部一层层扩散。 崩塌的虚空之中,恐怖澎湃的阳神之力,压塌一层层虚空,化作一只大手,向着古罗整个人抓摄过去,道痕崩解,界河激荡。 古罗脸色剧变。 面对陈沐的突然出手,他一声暴喝,胸口迸发出一团团昏暗魔光,一瓮魔壶从他体内破出,盖子掀开,泛起漫界幽光,一层层暴涨,在虚空中化作一尊形体庞大,践踏界河的魔神虚像,其身躯生长着八条巨臂,此时八拳挥握,向后虚击! 轰!轰!轰! ! 虚空向内凹陷,崩塌出八记拳印,每一道印记都贯穿九层虚空,使得前方的虚空一片片破碎,与陈沐摄来的白光大手撞击到一起。 那绵延无尽的白光巨手,抓握之势被八臂魔神虚像的一击阻遏,在虚空中停顿下来,其表面也浮现出了一道道裂痕。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陈沐目光轻澹的看着这一幕,探出的手掌向下一翻。 伴随着他这个轻描澹写的动作。 霎时间, 天翻地覆! 原本抓握的白光巨掌,在虚空中迸发出无量光,掌中碎裂出的一道道裂痕,此时更像是一只手掌的无数掌纹,伴随着陈沐的动作,向下翻掌压落。 “不好!” 古罗感受到一股强烈危机。 实际上刚才那一下,他可退可挡,但为了试探一下仅存在于传闻的第三步极道魂修的实力,他选择了以本命魔器硬撼一记。 本以为那一下是不分上下,可现在看来,陈沐适才那一击俨然并非全力。 现在这遮天蔽日,压塌世界的一掌,才是真正第三步极道魂修的恐怖实力,单单在威势上便已超过了九重天的天君,其巨掌所过之处,九层虚空几乎是一瞬间就层层凹陷崩塌,甚至连更下方的那第十层虚空,都被压的凹陷出一记明显的掌印! 不是炼虚大能,根本不可能撼动第十层虚空,可陈沐这一击,已经让第十层的虚空都为之扭曲,近似有种碎裂之感! “起!” 古罗没有丝毫迟疑,九重天天君之力汹涌激荡,显化的八臂魔神虚像,八掌向天虚握,伴随着汹涌魔气,掌中各浮现出刀枪剑戟、鼓锣棍钵等八件魔兵。 八件魔兵各爆发出不同的魔光,齐齐向天迎击,与压落的巨掌碰撞到一起,使得那似能压碎一界的巨手下落之势为之一滞。 但也仅仅只是停滞一瞬。 紧接着巨掌便迸发出惊世白光,沛然无可抵挡般,继续向下压落,将那八件魔兵连同整个八臂魔神虚像一瞬间压的全部崩塌湮灭,连同古罗整个人也囊括其中。 轰! ! 整个界河似都发生了爆炸,虚空一片片崩碎,向外蔓延不知多少万里。 陈沐的身后,神海不知何时悄然走来,看着前方的景象,眼眸中流露出心季之意,待破裂的虚空开始慢慢弥合,他才低声问道: “已经身死道消了吗?” “没那么简单。” 陈沐负手而立,望向前方那逐渐弥合的虚空,摇头道:“终究是登临九重天的顶点的人物,保命手段还是有一些的,不过还能否维持九重天的境界,就未可知了。” 修成第三步以来,这也是他第一次全力出手,也如他所料一般,哪怕是化神九重天的绝世天君,也难以正面抵挡他的一击。 或许这也和古罗底蕴不足有关,但至少古罗这样的存在,要有两三位以上联手,才有可能与他相抗,但想威胁到他仍然不可能。 无声无息。 陈沐身上的光芒收敛,化作朴素道衣。 他的目光掠过附近的虚空,向着多个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但并未做什么,只是转身迈步,消失在虚无之中。 神海也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片虚空,接着回返玄灵界。 良久后。 混乱破碎的虚空重新弥合。 在不远处的一些方向,有一些身影从潜藏的虚空中遁出,用深深忌惮的目光看了一眼玄灵界,接着便向不同方向遁走。 跟随着古罗来到这里的天君很多,其中不乏八重天乃至九重天的存在,但此时全都各自带着震动和忌惮离去,很快散的干干净净。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rg …… 一片灰暗的虚空中。 道翼族老祖收回视线,眼中还带着少许的震动,喃喃道:“这就是,第三步极道魂修的实力么……极道极道,莫非所谓的极道,才是正道?” 他过去也只是听过第三步极道魂修的传闻,而今亲眼一见,实力的确恐怖无边,他自问比起古罗也相差不了多少,若是他去面对刚才那一击,多半也是败逃的下场。 这还仅仅杀伐之力。 论起保命能力,更是传闻连炼虚大能都奈何不了第三步的极道魂修,杀不死,抹不去,想要封印镇压也很困难。 就是不知道这位第三步的极道魂修,究竟是从何而来,看这情况,似乎是与玄灵界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莫非是那位玄灵界主的后手? 道翼族老祖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转身消失在虚空中。 这些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总之今日之后,这亘氲流域除了那两位炼虚大能之外,又多了一位不可招惹的存在。 玄灵界出现一尊阳神第三步的魂修天君! 这消息宛如风暴般,迅速席卷了亘氲流域,一时间令无数势力为之震动! 第两百七十一章 岁寒道君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玄灵界。 在亘氲流域引起震荡的陈沐,此时却是悄然回返了他的洞天,回到了那株巨大的,伞盖如界的榕树下,盘膝而静坐。 他意念一动,眼前浮现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沐 寿命:未知 境界:天君 心魂:阳神三层(+) 神通:念化一元,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无量、壶天、神行 魂点:5619万点 “那些印记提供的魂点倒真是不少……” 看着界面上积累的魂点,陈沐露出一丝澹笑。 距离他突破阳神三层,耗尽魂点到现在,也才没过去太久的时间,但他却又积累了五千多万的魂点,这些魂点大都来自于这段时间里,那些天君残存印记所得。 尽管只剩残存印记,连执念都消散了,但系统似乎仍是不讲道理一般,只要消解曾经存在过的执念,就能强行从中剥取到魂点。 理论上来说,执念都不存在了,应该也抽取不到魂点了。 所以这些魂点的来源,就令人有些深思了。 依陈沐的判断,或许……是直接从幽冥这个世界中抽取? 想想幽冥那伟岸无边的浩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再想想系统从最初开始就能把他弄进幽冥,无视幽冥的界壁乃至种种危机威压,的确是肆无忌惮。 从阳神第三步,突破到下一个层次,所需要的魂点是五亿。 哪怕现在很快就累积了五千多万的魂点,但对陈沐而言,要凑足五亿仍然还是一个有些遥远的数字,毕竟他这五千多万,都是那些最容易达成的条件。 剩下的虽然还有不少,但都完成难度都开始大大增加,等耗费时间将这些也都达成,那就得去一个个试探那些根本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完成的部分了。 根据他的判断,将剩下的这些全部刷完,大概能有两到三亿的魂点。 运气足够好的话,或许能凑出接近四亿。 之后剩下的部分,就只能慢慢来凑集。 不过这个所谓的慢,也只是对于陈沐自己而言,因为按照他的推断,折腾完这些耗费的时间至少也得有个十几万年。 保持这个进度,哪怕运气再差,用不了一百万年,他就能凑足五亿魂点,再进一步,超越天君层次,突破到大能的境界! 百万年内必成大能。 若是让那些困在化神九重天不知多少劫,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知道,陈沐对百万年内必成大能仍觉得缓慢,恐怕会恨不得将陈沐挫骨扬灰。 唰。 陈沐收起了面板,随即闭上眼睛。 到了阳神三层,他身融虚空,不但能分出无数个念头化身,本尊更是一念之间,就能出现在亿万里虚空内的任何一处。 化神天君对他来说毫无威胁,就是因为再强的化神天君,面对他,那是拦都拦不住,可谓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一念消失一念出现。 只有炼虚大能,一下子封禁亿万里虚空,才有可能将他困住。 但问题是也就仅仅困住了。 因为印记寄托虚空,就算将他本尊碾的分毫不剩,也能从虚空中复生,炼虚大能也不可能做到将每一寸虚空都碾成粉末。 陈沐散出的许多分念,都在亘氲流域各处行动着,或探索或寻找。 包括神海天君、太玄、青鸾等人的化身,也都按照陈沐的指示在界河中奔行忙碌。 忽的。 陈沐散出去的,距离玄灵界不算太远的一个分念,正于界河中行走时,一下子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远处看去。 只见远处界河中,那汹涌的潮水忽的平息下来,一个人影踏浪而来。 每一步落下,汹涌潮水都在他面前变得温顺。 这和化神九重天的绝顶天君凭借天君之力强行压住界河潮水的情况完全不同,因为根本没有释放自身力量,纯粹只是随意而行,那些汹涌潮水就在其脚下屈服,顺从。 界河中的潮水,便是汹涌的虚空之力,而能令虚空之力这样屈服、自然顺从的,是真正控制虚空的力量。 炼虚大能! 眼前的人影,是一尊炼虚大能! 虽然感知中对方的气息并不强烈,修为似乎也只有化神九重天,但这种控制虚空的能力,只能是炼虚大能所具备。 “玄灵界陈沐,见过前辈。” 陈沐的分念停下步伐,向着那道人影拱手一礼。 人影缓步走来。 显化出的是一个少年模样,看上去似仅有十二三岁,十分年幼稚嫩,看向陈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友善的笑意,道:“老夫殷时,乃岁寒道君化身,小友不必多礼。” 岁寒道君! 亘氲流域除玄灵界主之外,另外两尊炼虚大能之一! “不知前辈此来……” 陈沐向岁寒道君问询道。 倘若是寻常化神九重天的天君,面对岁寒道君当面,哪怕只是化身之一,也必然唯唯诺诺谨慎小心,但作为阳神第三步的他,却有着不卑不亢的底气。 岁寒道君化身笑道:“小友闹出那么大动静,本尊又不是聋子瞎子,第三步的魂修天君,别说是这亘氲流域,就算是在整个万归河域,也寥寥无几,论境界或许还逊色本尊半分,但哪怕在整个万归河域,任何一处势力,也都是座上之客,本尊亦想要和小友结识一番,不知小友可愿赏光。” “谢前辈赏识,晚辈自无不从之礼。” 陈沐拱手相谢。 阳神第三步,足以成为大能者的座上客,传闻中便有此事,凭自身能力他也自认有这份底气,而岁寒道君化身前来相邀,他自然也不会怯退。 悄无声息。 陈沐的分念原地消散,紧接着另一个身形从虚空中浮现出来,正是他的本尊。 岁寒道君派遣化身前来相邀,可谓是给了足够的礼数和颜面,那他也不会无礼到仅让一个分念前往,自然是本尊亲至,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小友请。” 岁寒道君笑着伸手相引。 陈沐随同向前,与岁寒道君的化身一同前行。 第两百七十二章 炼虚三步,合道至尊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感知到岁寒道君化身轻轻挥手,附近汹涌的虚空之力,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被其驾驭的力量,裹挟着两人横渡界河,陈沐心中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无怪炼虚大能与化神天君之间又那么天差地别的距离。 炼虚大能能轻易击破十重乃至更多重虚空,杀伤力方面便有着巨大差距,而驾驭虚空之力这一点,更是能将化神天君远远甩开。 化神九重天的天君,虽然也无惧界河中这些汹涌的虚空之力,能够轻易的压制,但压制和操纵,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对天君而言,这些虚空之力,全部都是阻力。 而对炼虚大能来说,虚空之力,都是能轻易操纵的助力。 像眼前的岁寒道君的化身,尽管作为区区一个化身,其蕴含的力量似乎也就只有化神九重天的程度,但光凭轻易操纵虚空之力这一点,就算是十个古罗那样的绝顶天君对上,也要被轻易的击溃。 这还仅仅只是一具化身。 本尊更无法想象。 随意一击恐怕就能碾死无数天君,这的的确确是质的差距,是真正境界的差异。 若非印记寄托虚空,炼虚大能要杀他,他也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由于界河中茫茫潮水都由阻力变成助力,因此在岁寒道君化身的指引下,两人的行进速度极快,没过太久,就跨越了茫茫遥远的距离,来到了虚空中一处静地。 在这片茫茫区域中,没有任何一个世界的存在。 仅在那一片漆黑的中央,有一个微弱的光点。 待逐渐靠近,能看到那光点是一个气泡,气泡内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空间,似仅仅只是一个庭院大小,有凉亭、池水、奇花异草。 凉亭中有着一方朴素石台,石台旁坐着一个面容和蔼的老者。 “来来来。” 看到陈沐与化身到来,老者笑着伸出手,冲着陈沐直接招呼起来。 陈沐走进这片空间内,向老者行了一礼,随后走进凉亭。 “岁不过一劫,小友便修成三步极道,可谓是令我万分惊叹,休说是在这小小亘氲,哪怕是万归河域,乃至整个界河,小友天资都是最为卓绝的存在。”岁寒道君看着陈沐笑着说道:“我观小友,所得传承,应该是幽冥一脉吧。” 前半部分的话语陈沐十分平静,待听到岁寒道君口中直接点出幽冥,心中顿时微微一跳,但表面上仍然保持镇定,道:“前辈何以知晓。” “哈哈。” 岁寒道君大笑一声,指了指陈沐上下,道:“小友勿惊,你遍体上下,于虚空中透出的因果,几乎全都指向幽冥,我又怎会看不出来,等你修为再进一步,能执掌虚空之力,便能遮掩这些痕迹了。” 陈沐看着满脸笑意的岁寒道君,一时间却是不知所语。 从修行至今,他这还是第一次被直接道破跟脚所在,但仔细想想,幽冥位于无穷虚空之下,炼虚大能已经真正触及到那个层面,在对方面前掩盖不住,似也很正常。 岁寒道君见陈沐不言语,示意陈沐在一旁坐下,接着解释道:“幽冥传承对于小友而言,定是至今为止最大的机缘,但小友莫非认为,幽冥的传承之人仅有小友一位?” 此言一出。 陈沐顿时露出讶异之色。 看着陈沐的样子,岁寒道君已经露出几分了然之色,便笑着道:“看来小友对许多事都尚且一无所知,那我便从头讲起罢。” “小友可知炼虚之上的境界?” 陈沐摇摇头。 岁寒道君悠然说道:“修成大能,无非三条路,一种是成一界之主,观体一界生灭,领悟、创造、得悟虚空之谜,掌虚空之力,此为炼虚一道。” “第二种,于体内开辟世界,身躯自成一界,此为极道体修。” “第三种,身融虚空,虚空即为自身,自身即为虚空,此为极道魂修。” “三条路线皆能修成大能,其中极道体修杀伐之力最强,极道魂修自保能力最强,炼虚大能则占据中庸,三者皆可称道君。” “炼虚一道,共有三步。” “似我这般,初步领悟并掌握虚空之力,便是第一步,全力出手,往往能一击轰破二十七层虚空,也称道君。” “对虚空的领悟再进一步,对虚空之力由御使而变为掌控,便走到了第二步,一击可洞穿八十一层虚空,也称圣君。” “彻底领悟虚空奥妙,凝结虚空印记,一击可洞穿无尽虚空,此为第三步,又称帝君。” 道君,圣君,帝君! 陈沐先前也仅仅知道炼虚大能又称道君,如今才知晓后续的称呼。 岁寒道君继续叙述道:“听我所言,对虚空有所感悟就能进步,是否觉得很简单?其实相反,这所谓的感悟……其实才是最难以琢磨的。” “亘氲流域,属于万归河域下属流域之一,而万归河域下属总共有三千流域,其中似我这般的道君无数,但放眼整个河域,突破到炼虚第二步的,也仅仅只有一人!” “那便是万归圣君,统御整个万归河域!” 陈沐在一旁听的若有所思。 看来炼虚三步之间的差距远比想象的还要大,恐怕就像是阳神三步之间的差距,每一步几乎都相当于一个大境界了,从称呼和地位便能看出一二。 岁寒道君继续说道:“而能突破到第三步的,放眼整个界河,十万河域,也是寥寥无几,每一位第三步存在,在整个界河都是高高在上,据我所知,如今的茫茫界河中,也仅仅只有十位帝君。” 十大帝君! 陈沐感觉到自己终于要触及到茫茫界河真正的顶点了。 陈沐看向岁寒道君:“幽冥……是一位帝君开辟的世界?” 岁寒道君摇头,道:“帝君能一击破灭无尽虚空,能抵达虚空的尽头,君临界河顶点,但幽冥却不属于他们。” “幽冥所在,为无尽虚空的真正尽头,也是界河源头,是一切源头。” “类似幽冥的世界,仅仅只有四个,他们由传说中的四位至尊开辟。” 岁寒道君提到‘至尊’,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陈沐脑海中立刻升起那个,开辟幽冥的伟岸存在的身影,便即问道:“至尊?” “嗯。” 岁寒道君点头,道:“修成帝君,走到第三步,便走到了一切的尽头,已经能掌控无尽虚空,想要真正跳出界河,就只剩下……以身合道。” “所谓的道,便是位于无尽虚空尽头,界河源头,那一切一切的最初。” “合道至尊,举手投足能破灭界河,能毁灭无尽虚空,能开辟幽冥这样的无上大界……实际上任何一位帝君,都有着踏出那一步的能力,但他们却都不去走。” 陈沐看向岁寒道君,问道:“为何?” 岁寒道君幽幽道:“以身合道,一旦踏出那一步,就无法再回头,尽管在那过程中能得到超乎想象的无上伟力,但最终会彻底融入其中,从这个世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岁寒道君才看向陈沐,道:“开辟幽冥的那位存在,便是如此,在无尽岁月以前,他也是无上帝君之一,最终选择踏出那一步,但最后也与更早的那三位一样彻底消失了,只留下幽冥这一无上大界还存在于世间。” 听着岁寒道君的话,陈沐一阵沉默不语。 道君,圣君,帝君,至尊! 幽冥,为踏出合道那一步的幽冥至尊所开辟,是古往今来,界河存在无穷岁月里,仅有的四位至尊之一,如今已彻底消失于世间。 如此看来,幽冥的确已是位于一切尽头,那位至尊也是位于整个界河,茫茫寰宇的最顶点,而系统……仍然未知。 系统能够随意抽取并剥离幽冥的力量,说明其本质还在幽冥之上。 幽冥之力被岁寒道君一语点破,他还能镇定自若的原因,也是因为他的一切其实并不源自于幽冥,而是源自于系统。 “幽冥,仙土,轮海,岁时。” “这便是那四位至尊开辟的四大界。” 岁寒道君看着陈沐说道:“四大界位于无尽虚空最底层,与茫茫界河重叠,也与所有的世界都相连,也因此,得到四大界机缘的存在,在界河中很多很多。” 听到岁寒道君的话,陈沐不由得暗自摇头。 幽冥机缘? 实际上,要是没有系统,他恐怕根本就触碰不到幽冥。 他的幽冥传承,是系统强行从幽冥中夺来的。 “你得了幽冥的传承,便与幽冥有着最大的因果,这既是好处,也是束缚,好处让你能一飞冲天,在短暂岁月里就修炼到如今的境界,至于坏处……你的一切也与幽冥息息相关,无法再脱离幽冥的桎梏,四大界的传承者,至今没有任何人修成帝君。” 岁寒道君说到这里,又转而笑道:“可茫茫界河,无穷岁月,而今也就才十位帝君罢了,若没有幽冥的传承,那些四大界的传承者,能否修炼到化神天君都未可知。” 陈沐听着岁寒道君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不断思忖,尔后问道: “幽冥的传承者很多?” “如果得到一份小机缘也算的话,那的确很多,但像你这样的,不多。” 陈沐露出几分了然之色,又问询了几个疑问,而岁寒道君也是一一回答。 第两百七十三章 虚空至宝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多谢前辈解惑。” 陈沐问罢一众问题,起身向岁寒道君行礼道谢。 岁寒道君则笑着摆手,道:“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你有如今之能,去界河中多游历探索一番,也自然能知晓这些,但我的确有一事。” “前辈且说。” 岁寒道君正色道:“不久后,有一战还需小友出力。” 陈沐略微惊讶,道:“我虽有些许微末实力,但比起前辈还相差甚远,杀伐方面也不比那些天君强出多少,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岁寒道君道:“这事与你所想不太一样,你可知域外天魔和虚空真魔?” 陈沐点头。 岁寒道君继续道:“据古老相传,这两种魔物,乃是无尽岁月中,两位尝试合道的帝君失败后,身心完全崩解所化。” “虽然合道失败,但也同样触及到了原初之道,因而具备近乎不灭的特性,无尽岁月里,曾有多位帝君出手,一次性将其全部灭杀殆尽,但许久之后还是会以莫名的方式从虚无中重新滋生。” 陈沐惊异道:“连帝君都无法完全灭杀?” 据他从岁寒道君那里所知,像他这样的极道魂修,印记铭刻于虚空之中,道君也奈何不了他,但如果是圣君,一击之力能透过数十层虚空,透过三千流域,足以将虚空中所有印记全部摧毁,将他灭杀。 而帝君就更不用说,一个念头,足以令一方流域亿万世界生灭! “不是无法灭杀,而是这两种魔物,源自于合道失败的两位帝君,虽然失败,但也已经与界河本源相合,成为了万物运转规律的一部分。” 岁寒道君解释道。 听到岁寒道君的话,陈沐露出沉思之色。 万物运转规律,本源之道……与真君天君所掌握的世界之内的‘道’不同,界河中的道,本源之道,乃是万物生灭的规律,是一切的源头。 万物生灭的规律中多出了‘真魔’和‘天魔’的存在,那自然整个界河的运转规律都会不断滋生出这两种生命,哪怕是能横推界河,一念生灭亿万世界的帝君,也无法彻底摸除,除非他们也尝试合道,走上那条最后的路。 “因为不可能从源头上磨灭,所以也就只能抵挡和驱逐。” 岁寒道君道:“寻常的天君级真魔和天魔对我等基本没有威胁,但据我所知,有七头道君级真魔,正在紫氲流域肆虐,并且我们亘氲流域,就在其前进的方向上。” 陈沐目光微微一闪,道:“有这种事?” 岁寒道君点头,道:“道君级的真魔,哪怕是我也无法将其灭杀,只能抵挡,而七头真魔汇合一处,就算是我也有些力所不逮。” “我有三大化身,联手最多驱逐一头真魔,而我本尊最多只能驱逐两头真魔,时煜道友与我实力相差仿佛,同样也只能对付三头真魔,因此最后一头真魔便是大麻烦……毕竟到了道君层次,九重天的天君们联手也难以与其抗衡。” 陈沐若有所思的道:“所以前辈希望我去抵御这最后一头,可在下虽不惧道君级的真魔,但想要拦下,恐怕也还是力有不逮。” 道君灭杀不了他,道君级的真魔也一样对他没有威胁,但他的杀伐手段并不比那些九重天的天君强出太多,面对一头真魔虽能自保,想要拦住恐怕还是做不到。 岁寒道君笑着道:“我若是强逼亘氲流域百位九重天天君联手,也能抵挡一时,只是那样必会死伤无数,非我所愿,小友你乃极道魂修,不惧道君级真魔,此外我会给予小友你一件虚空至宝,凭此你便有阻挡之力了。” 虚空至宝! 陈沐眨眨眼睛。 化神九重天的天君,只需要获得一件残破的虚空至宝,就能在九重天的绝世天君中成为近乎无敌的存在,如虚妄老人一般。 而他作为阳神第三步的极道魂修,本身就接近半个大能,如果能有一件完整的虚空至宝,那近似于以阳神之境提前掌握一部分虚空威能,或许真的能触及道君层次! “若有一件虚空至宝,在下或许能做得到。” 陈沐回应。 岁寒道君笑笑,右手虚抬,但见一柄玉色飞剑,一枚金色古钟,以及一把灰暗石斧出现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 “这三件虚空至宝,你可以任选一件,驱逐那些真魔之后,此虚空至宝可再借你使用十劫岁月,若你愿意归入我的岁寒界,也可以彻底归你所有。” 岁寒道君开口。 完整的虚空至宝价值和残缺的虚空至宝截然不同,对道君而言也十分珍贵,像他的一个化身,手持虚空至宝,那便具有半个道君级的战力。 而他的本尊多御使一件虚空至宝,也能多调动一分虚空威能。 倘若陈沐愿意归附他,那赐予一件虚空至宝也可以,毕竟手持虚空至宝的第三步极道魂修,已经能够真正对他起到一定助力。 但如果仅仅只是此次驱逐真魔,借用十劫岁月也算是足够多了。 毕竟对陈沐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是否持有一件虚空至宝,实力是天差地别的。 陈沐略一思考就做出选择,道:“晚辈一向不喜约束,还望前辈见谅,那晚辈便选这件至宝,十劫岁月之后,归还前辈。” 说着指向那柄金色飞剑。 若是换成其他人,为了一件虚空至宝,多半会愿意归附到岁寒道君麾下,但对他来说,百万年内必然能踏出那一步,一件虚空至宝的诱惑还不足以让他归附。 “好。” 岁寒道君一笑,只一挥手,那柄金色小剑便飞向陈沐。 陈沐拒绝也在预料之中,毕竟是得了幽冥传承,短时间内就修炼至阳神第三步的惊艳才才之人,哪怕他是一尊道君,也未必愿意归附于他。 但……从阳神第三步,走向道君之路,其难度可远远超过以往,幽冥传承能让人短时间内一飞冲天,问鼎天君至境,却不可能让人跨入虚境。 他清楚那一步是何等的艰难。 尤其是极道魂修,要踏出那一步,更难! 而虚空至宝,也是极难获得。 等这十劫岁月里,陈沐感受到那一步的困难,难以越过那一步的鸿沟,又体会过掌握一件虚空至宝的威能,那便不可能放弃一件虚空至宝。 到时候,依然会选择归附于他,听他驱策。 一位阳神第三步的修士,掌握一件虚空至宝,实力不会逊色于他的一具化身,加上道君都难以灭杀的保命能力,可是能为他做许多事情的。 陈沐并不知晓岁寒道君心中所想。 他已经伸手接过了那柄金色飞剑。 只一入手,便感到一缕锋芒,连他似都拿捏不住,要迸发出去,贯穿虚空。 嗡! 陈沐不惊反喜,动作一顿,掌中迸发出一束白光,一下子将金色飞剑覆盖,接着将其整个吸入体内,在体内强行炼化。 金色飞剑一阵峥鸣,但此时终究是无主之物,抵抗不了陈沐,最终被陈沐在其上铭刻下自身印记,勉强将其控制。 唰。 陈沐再次一翻手,金色飞剑便来到掌中悬停。 虽说还没有完全炼化,此时运转起来有种十分生涩之感,但也已经能够勉强调动,也勉强能感受到虚空至宝的几分威能了。 “小友可稍作尝试,不过别打坏了我这处居所。” 岁寒道君笑着开口。 陈沐点点头,接着一步走到外界,然后向前一点,阳神之力灌注到金色飞剑之中,令飞剑迸发出灿烂金芒,接着一瞬间迸发消失。 嗤!嗤!嗤! ! 前方虚空犹如纸湖一般层层破裂,一瞬间就破裂了九层,紧接着金色飞剑刺向第十层虚空,仅仅只短暂停顿了一瞬,便硬生生的穿透进去。 第十层虚空…… 第十一层虚空…… 直至贯穿到第十四层虚空,金色飞剑才终于静止下来! “十四层虚空!” 陈沐不由得吸了口气。 九层虚空,是天君的极限,第十层虚空已经是炼虚大能的领域,之前的他哪怕全力以赴,都无法击破第十层虚空。 可现在,仅仅只是初步炼化这柄虚空至宝,就能一击破入十四层虚空! 这代表着他的杀伐之力,已经激增到了道君的层次! 当然。 哪怕再弱的道君,一击都能贯穿十八层虚空,像岁寒这样的存在,持有虚空至宝全力出手,甚至都能贯穿至二十七层虚空,那里才是一位道君的极限。 “若是完全炼化,恐怕还能再提升些许威能,达到十六层乃至十七层……” 陈沐喃喃一声。 这才算是真正的半个大能,不,是真正具有炼虚大能的一部分威能! 道君以下,是否拥有一件完整虚空至宝,的确是天与地的差距! 若是不御用这柄飞剑,仅仅只是以阳神之力爆发,那么界河中的虚空之力几乎全部都是阻力,而且越深入更深层虚空,阻碍就越强烈。 但以阳神之力驾驭虚空至宝飞剑,那些虚空之力不但不再是阻碍,甚至还被飞剑所引动调用,其威能自然是截然不同,是质的差距。 “小友的实力确然惊人,就算是在第三步的魂修天君中,也是佼佼者了。” 岁寒道君来到了陈沐后方,看着前方的景象,眼中也露出几分讶异。 作为一位炼虚大能,他游历四方,见识自然广阔,第三步的魂修天君也见过不止一位了,那些魂修天君大都持有虚空至宝,但一击之下也就破碎十三四层虚空。 而陈沐这里,明显只是初步炼化那柄金源剑,便能达到这一高度,若是完全炼化,其杀伐之能,甚至要比他所见的那些第三步魂修天君都要更高! 这意味着,陈沐的根基比他们要更好,魂体比他们更纯粹,更凝练,也更强! “让前辈见笑了。” 陈沐回转过来,向着岁寒道君回应。 岁寒道君捋了捋胡须,道:“要完全炼化一件虚空至宝也需耗费些时日,你便先去炼化吧,待虚空真魔到来,我会告知与你。” 陈沐听罢,向岁寒道君拱手,接着整个人便隐没于虚空中,消失不见。 看着陈沐消失的方向,岁寒道君露出一抹沉思。 “幽冥传承者……修行速度如此之快,魂体根基还能如此凝练,我之前小看他了,难道他能成为幽冥一脉的道君么,可魂修一脉却是最难的。” “万归河域,三千流域,炼虚道君不知凡几,但可没诞生过一位魂修道君。” 岁寒道君摇摇头。 魂修道君,正如魂修天君一样,也是同阶中最可怕,最麻烦的一类,一旦功成,哪怕是走出第二步的圣君,都难以灭杀其印记了,更别说同阶的道君们。 不过那终究是小概率事件,而且也还很遥远。 第两百七十四章 界树禁地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茫茫界河中,虚空之力如潮水般冲刷着四方一座座世界。 逐渐往亘氲流域的深处行去,世界越来越少,直至前方显现出一颗伟岸恢弘的巨大古树,整颗古树其大小,竟似比大型世界还要大上许多倍,就这么屹立在虚空之中,任凭磅礴的虚空潮水冲刷,却连一根枝丫都不曾动摇。 在这株参天古树的不远处,两道身影越过界河而来,遥望古树所在。 “这便是界树禁地么。” 陈沐遥遥望向那株屹立于虚空之间,扎根于虚空深处的古树。 这株古树散发出的气息,磅礴而浩瀚,哪怕现在的他都感到有些压迫。 “不错。” 神海天君的一个化身恭谨的站在一侧,望向远处那株界树,道:“亘氲墟三大禁地,要数界树禁地最为可怕,往往只有九重天的绝顶天君才会来此探索。” 陈沐看向神海:“哦?” 神海天君解释道:“据说界树,乃是位于无尽虚空极深处的一方独特世界,我们所看到的这株界树,实际上只是本体的投影,但每隔一段岁月,界树都会因界河潮汐而产生变化,投影将会直接连接到界树本体所在,修士皆可自由出入其中。” “要说其内部的凶险程度,其实并不高,但界树中没有任何能助益修行类的天材地宝,唯一有机会能从中得到的,只有虚空至宝的残片!” 听着神海的解释,陈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对界树也有少许了解,但并没有刻意去探知,也没有向岁寒道君询问,因此反倒是神海对于界树的了解更超过他许多。 “残破的虚空至宝么,那难怪寻常天君不会来此地探索了。” 陈沐摇头。 九重天以下的天君,首先就难以驾驭虚空至宝,哪怕是残破的碎片也难以驾驭,其次他们都以提升修为为第一目标,更多的都是探索暗虚无界或亘氲墟。 界河这种出产残破虚空至宝的地方,往往是那些修为达到九重天顶点,又难以再进步的绝顶天君,想要再进一步提升实力,才会来此探索。 “不过这界树内会出现残破的虚空至宝,倒是有些意思,不知是何源头。” 陈沐思索道。 神海在一旁开口:“据传闻所说,这界树位于虚空极深处,也因此许多因为大战而破碎的虚空至宝、又或者是被打落到虚空乱流中的东西,有许多会被界树的枝丫所捕获,并落入到界树世界当中。” 听上去怎么像是打扫垃圾的扫帚。 陈沐眼神古怪的瞥了一眼那株界树虚影。 的确,如果是在虚空极深处,那一般的东西往往都不会存留下来,能存留下来的也就只有虚空至宝这种品质的宝物了,哪怕是残破的,也能无视虚空的冲刷。 “界树内部的凶险,关键还是来自于他人。” 神海天君说道:“这界树位于虚空极深处,因此出现的投影,也并不仅仅存在于亘氲流域,据说其蔓延范围可达三千流域,横跨一方河域,所以进入其中探索的天君们数量也繁多无比,更有一些极其可怕的存在。” 陈沐闻言,微微点头。 他看向界树幻影,道:“这界树投影,大概还剩多少时间?” 神海不假思索的回应道:“界树禁地不像亘氲墟那般随时可出入,但也不像暗虚无界那般短暂,每次开启都会维持数万年岁月,而且封闭的时候,会按照内部分隔的区域,直接将所有人扫出界树,逐回对应流域。” “这样啊。” 陈沐目光注视着界树投影,然后忽的向前迈步,整个人一步踏入其中。 神海天君不敢进入,仅在后方目送陈沐消失。 …… 唰。 才刚一进入界树虚影,陈沐立刻就感知到一股勐烈的吸扯之力作用在他身上,要将他拉扯向虚空的极深处。 这股拉扯之力很强,远在十层虚空之上,任何天君都难以抵抗,但如今的他持有一件虚空至宝,若是全力出手,却是能够抵挡一二。 但陈沐并未动手,而是跟随着这份力量向下而去。 不到片刻。 他的眼前便为之一亮,整个人已然出现在一片绿意盎然的世界当中,一眼望去,天穹蔚蓝,植物丰茂,更隐约能看见许多生物在林间穿行。 “唔,虚空的压迫很强,以我如今的实力,就算是二十层虚空也不会给我这种完全难以撼动的感觉,看来这界树至少也扎根在二十层虚空之下。” 陈沐感受着附近虚空的强度自语一声。 他耗费大约近千年时间,已经完全炼化了那柄金源剑,全力出手所能击破的虚空层数,至少也在十七层往下,但到了这界树内部,却能感觉到哪怕全力出手,也打不破这里的空间,这意味着其内部空间强度极高。 如此强韧的虚空强度,也就意味着在这里无法挪移横渡,仅能飞行。 来这界树禁地,倒不是为了什么残破的虚空至宝。 对如今的他来说,本身持有一件完整虚空至宝,那些残破碎片他根本就看不上。 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几个人。 虚妄老人! 吉炎天君! 灾劫天君! 这三位,都与他需要化解的执念有关! 无论是虚妄老人,还是吉炎天君,又或者是灾劫天君,都是在整个亘氲流域都凶名赫赫的存在,他们都是独来独往,没有本族,也因此行事极其残忍狠辣,屠灭的世界不知多少,葬送过亿万生灵。 也正因行事极其残忍狠辣,结下的梁子也是极多,在幽冥的那些陨落的古老天君印记中,便有数人和吉炎、灾劫为死仇,毕生执念都是要让两人为他们家乡族人陪葬。 这三位行事狠辣,又都独来独往,在茫茫无尽的界河中想找到其人,是极难的,陈沐在这段时间里也一直有许多分念化身在界河中四处打探,但并无消息。 恰好。 如今是界树禁地开启的时间。 依照神海天君的判断,这三位都有极大的可能,会进入界树禁地探索。 虽然三人几乎都持有残破的虚空至宝,但这种宝物没人会嫌多,若是能再多获得一件,实力便又能上升一分。 何况以三人的实力,在天君中也算屹立在顶点,探索界树禁地,在本域内几乎无人能威胁到他们,只有那种仰仗实力肆意跨域的外域恐怖存在,才有可能是威胁。 “亘氲域……” 陈沐仰头看向天空。 隐约能望见,天空的尽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壁障,宛如穹壁一般遮盖天空。 界树内部极其辽阔,但同时也被分隔成不同的区域,他从亘氲流域进入,所在的地域便是对应的亘氲域,在界树关闭的时候,这片亘氲域内的外来天君,也都会被全部扫回亘氲流域当中。 想要跨域去探索其他区域,也并不困难,但往往很少有人这么做,都是在对应的区域内部探索并寻找机缘,毕竟一旦去往其他界域,那便是完全陌生的外来天君,很可能会遭到那一片流域的众多天君群起而攻。 据神海天君所说,在这亘氲域,便有这种共识,若其他流域的天君跨域而来,便群起而攻。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表面共识罢了。 若跨域来的只是一寻常的化神九重天,那必然会遭受围攻,但如果是那种极其恐怖的存在,被围攻也能拉上几个陪葬的,那还是难有人愿意动手的。 “虚妄、灾劫、吉炎……就看看你们是否在此地吧。” 陈沐目光掠向四周,然后一步踏出,向着远处飞掠而去。 最好是能在界树禁地一一撞见,然后一并解决,不然等回到了亘氲流域,这些人物在界河中随意一躲,那想要找出来就是极其困难了。 若换成之前,没有得到虚空至宝的情况下,陈沐还没有绝对把握能灭杀这种最古老的、又持有残破虚空至宝的绝顶天君。 可现在? 除非同样持有完整虚空至宝,或是踏出了那一步,否则都是土鸡瓦狗罢了。 第两百七十五章 虚妄老人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偌大浩瀚的界域中。 偶尔有遁光从天穹上一闪而过,那些都是外来的天君存在。 界树内部的生命,仿佛有着某种天生的限制,使得他们之中诞生的最强者,也仅仅只能达到真君的层次,而无法到达天君的地步。 外来的任何一位天君只要稍稍释放少许威压,就能令这些生命颤栗匍匐。 但绝大部分的外来天君,都是各自藏匿身形,没人愿意在界树界域内随意显现,毕竟哪怕是一些古老的,近乎天君无敌的存在,也担心遭人埋伏偷袭。 山林之间。 一个背着株篓的老人正迈步穿行,每一步落下,整个人都悄然跨越一片遥远地域,他手中握着一截木仗,整个人显得平平无奇,面貌更是安详和蔼。 但如果是在亘氲流域,有人见到他的面貌,必然会为之骇然退走。 虚妄老人! 亘氲流域最为古老的绝顶天君之一,甚至传闻他已经触摸到了大能的门槛。 看似和蔼的面貌,实际上陨落在他手下的天君不计其数,被他毁灭的世界更无法估量,虽以人形显现于世,但其跟脚种族至今都无人知晓。 “气运不在么……” 虚妄老人一边漫步前行,一边仰头望天,幽幽开口。 他那双朴素的眼眸深处,隐约似有一片浩瀚虚无。 和外界传闻一样,他的确已经触摸到了炼虚的门槛,对于虚有了一定的领悟,这些领悟来自于他这无数岁月来,在机遇和劫难中获得的两件虚空残宝。 哪怕是残破的虚空至宝,其内也有对于虚无的一份道蕴在,通过参悟这两件虚空残宝,他在虚的领悟上已经真正走出了一段路,只是距离真正突破还相差一些。 此次界树开启,倘若他能再得到一件虚空残宝…… 从中再得到一些感悟。 或许他就真的能踏出那一步,超脱出去,成为玄灵界现存的第三位炼虚大能,以后也将被世人称作虚妄道君! 只是让他有些遗憾的是,从进入界树禁地至今,探索不知多久,始终没有寻见任何一件虚空残宝。 期间倒是和一位‘道友’遭遇,并打起了对方手中一件虚空残宝的主意,只可惜对方也并非省油的灯,虽然略逊于他,但简短交锋后还是很快遁走了。 察觉到难以杀人夺宝,他也只能放弃。 “咦。” 正当虚妄老人继续漫无目的般的寻觅时。 他忽的身形一顿,霍然抬头看向远处,但见远方的某处天际,一道华光冲天而起,迸发出一股朦胧威压,令附近的山脉都一阵动荡。 虚空残宝出世! 虚妄老人那一双朴素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深邃幽光,整个人向前一步踏出,手杖点地,几乎是毫不迟疑的便向那处赶去。 坠落进界树中的虚空残宝,或多或少都还残留着原本主人的印记,这显然是某位存在寻找到了一件虚空残宝,但却没能压制住内部的印记,被这件残宝爆发出一些残存威能抵抗。 华光冲天之地。 一尊沐浴血光的化神九重天天君,正脸色阴沉的压制着面前的一把古琴,这把古琴琴弦已经崩断的仅剩一根,琴身也损毁了超过三分之一,但其本质却远远凌驾于化神天君所能炼制的本命天宝之上,是一件残破的虚空至宝。 血疓天君本以为自己能完全压制这件虚空残宝,甚至还是小心翼翼布置了阵法,才尝试去触碰,但结果还是差了一点,没能完全封锁住。 唰! 冲天的华光很快暗澹,被他压制下去。 毕竟只是残破的虚空至宝,根本不可能真正抵挡他多久。 “虽然只有三息,但这样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四方,要再快些……” 血疓天君摒心静气,全力镇压古琴。 再有三息,他就能完全将这古琴的气息镇压下去,然后带着这把古琴立刻遮掩气息远遁千万里,找寻地方慢慢炼化。 三息。 两息。 一息……成了! 感知到古琴在一声微弱悲鸣中,所有气息都被压抑下去,血疓天君目光闪烁,毫不迟疑就要将其收起遁走。 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束暗澹虚光从横里挥击而来。 虽然没有多么恐怖的威势,但一瞬间却给了血疓天君一种极大的恐怖感。 轰! ! 顾不得去收取古琴,只得全力出手,爆发出一片片血光印记,与那灰蒙蒙的虚光碰撞一记,但整个人依旧不敌,被虚光一下子扫飞出去,直接横飞,撞碎远处山峦,形体剧震,几乎要炸成一片血雾。 “虚妄老人!” 血疓天君咬牙切齿的看向前方,眼眸中带着愤怒的同时,更有几分惊惧。 好恐怖! 他也是九重天的绝顶天君,虽然一直没有机遇能得到一件虚空残宝,可哪怕是面对持有虚空残宝的一般天君,他也最多只是退让三分。 可虚妄老人刚才那一击,轻描澹写般,就几乎要将他重创,如果血拼下去,他感觉不出三招,自己可能就要陨落在此地! 这已经不仅仅是虚空残宝的加持了。 这说明虚妄老人,恐怕真的在炼虚之上有了一定感悟,能够发挥出虚空残宝更大的威能,已经比他走出了更远! “可恨……” 血疓天君眼中满是不甘,但此时却也不敢上前争抢。 倘若他也有一件炼化的虚空残宝,那就算虚妄老人这般恐怖,他也不会轻易退让,而若是稍弱一点的天君在此,他也同样不会退让,可面对虚妄老人展现出的,三击就能将他轰杀的大恐怖,他却是不敢上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虚妄老人掠向那把古琴。 只是没等虚妄老人触碰到古琴,一道蓝色辉光以及一束紫光,同时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横掠而来,汇合一处,共同轰击向虚妄老人,阻止虚妄老人的动作。 “哼。” 虚妄老人脸色一冷,手中木仗炸碎,显露出内部一柄金色古杖,杖头迸发出灰光,向着前方一扫,与那蓝色辉光,紫色华光碰撞到一起。 第两百七十六章 无敌!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灰光炸裂,大地崩碎,可怖的威势让万道颤栗。 “灾劫,峁峰……两位来的还挺快。” 虚妄老人漠然看向前方,就见那蓝色辉光和紫色华光中,各显露出一道不同的虚影,都有着一股股可怖的威压弥漫四方。 灾劫天君! 峁峰天君! 不远处的血疓天君见状,咬咬牙,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件虚空残宝已经彻底和他无缘了,因为这两位也是在亘氲流域排的上号的古老天君,都有虚空残宝在手! 同时他又冷眼看向虚妄老人,心中轻哼,刚才那一下虚妄老人占据先机,若运气好一些,灾劫和峁峰来的再迟一步,或者仅有一人,恐怕虚妄老人都已经得手。 但现在两人都在,那便免不了一场龙争虎斗。 而且僵持越久,势必引来更多人物,混战起来就算虚妄老人再强,也未必能得手。 “虚妄道友,你已有两件虚空残宝,这一件便让给我等,不知可好?” 灾劫天君澹澹开口。 然而虚妄老人却并不同他废话,眼眸中凶光一闪,整个人几乎没有迟疑般,便是连续几声断喝,身上一片片道痕显露,缠绕在他那衰老的身躯上,让他整个人一瞬间遮蔽在一片灰雾之中,手中金杖爆发辉光,杖击九天,挥向灾劫天君。 同时灰雾爆发出恐怖威压,又是一个喷吐,迸发出一片不断旋转的残破瓦片,瓦片中也同样掀起可怖威势,镇压向峁峰天君。 以一敌二! 灾劫天君和峁峰天君,感受到虚妄老人这一刻爆发出的威势,都不由得脸色一变,他们都拥有一件虚空残宝,但就算将其激发到极限,威势也不如现在的虚妄老人! 此时两人面对爆发的虚妄老人,也不得不全力出手,但哪怕联手之下,竟依旧被虚妄老人的攻势震退,联手之下竟还无法与虚妄老人持平! “这……” 已经向远处退走的血疓天君惊骇不已。 合灾劫、峁峰两人之力,竟还挡不住虚妄老人,他难道真要修成大能了?! 唰! 就在下一刻,虚妄老人化作的灰雾击退灾劫、峁峰两人后,也一下子摄住了那把残破古琴,并直接将其吞没到灰雾中,将气息完全镇压下去。 而被击退的灾劫和峁峰两大天君,此时看着虚妄老人的动作,几乎没有太多的迟疑,便各自悍然出手,继续袭向虚妄老人。 不能让虚妄老人得手! 两人原本对抗虚妄老人只是因迟来一步,但此时此刻,心中想法却是共同的一致,因为虚妄老人展露的力量太恐怖了,明显是对炼虚有了领悟。 倘若让虚妄老人再夺取到一件虚空残宝,再从中领悟些许,可能就真的要让其修成大能了,那到那个时候,他们在亘氲流域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轰!轰! ! 两尊绝顶天君,将手中虚空残宝都激发到极限,齐齐出手轰杀向虚妄老人。 但虚妄老人已经得手,此时根本不和两人再斗,操纵虚空残宝与两人硬撼一记后,便立刻化作一束灰暗遁光,要遁向远处。 “留下!” “休走!” 灾劫和峁峰两人各自断喝,但却被虚妄老人所阻。 此时虚妄老人压制古琴残宝、又操纵两件虚空残宝震退灾劫峁峰两人,自身实力虽强却也已经发挥到极限,只需再有人出手,便能阻止其退走。 可无论是远处的血疓天君,还是堪堪赶到的另外数位天君,看着此时几乎杀机毕露,凶势滔天的虚妄老人,竟一时间都不敢出手相阻! 他们都没有虚空残宝在手。 虽说此时只要出手,就能将虚妄老人再阻上一阻,只需要再多几息,有更多存在赶到这里,虚妄老人很可能就走不脱了。 可问题是,虚妄老人这般凶势滔天,哪怕他们将其留下,也很难抢夺到那把古琴,还会让虚妄老人记恨,而虚妄老人可是凶名赫赫,睚眦必报的! 哪怕是对虚妄老人暗恨不已的血疓天君,这时候都短暂的犹豫迟疑。 “哈哈哈哈!” 遁向远处的灰光中,有大笑声响彻天地。 以一己之力,击退两尊持有虚空残宝的绝顶天君,又震慑的数位九重天天君不敢出手阻拦,连虚妄老人都遏制不住心中的那份快意,他仿佛都已经看到了自己彻底领悟虚空玄妙,掌握虚空之力,修成炼虚大能的那一刻! 但就在那束灰光已经一瞬间遁向天际,灾劫峁峰两人都阻拦不及的时候。 唰! 一束金光自天际而来,直接飞向虚妄老人化作的灰光。 “好!” 灾劫峁峰两人原本难看的脸色,都不由得一振,暗叫一声好,只要再来一位道友拦上一下,众人围攻,必要让虚妄老人留在此地。 可两人眼中的振奋,却在下一刻陡然凝固。 只见。 那一束飞掠的金光,于天穹之上,与虚妄老人化作的灰光碰撞。 虚妄老人所化作的灰光中,先是飞出残破瓦片,激荡出一片灰光,接着又探出一根金杖,杖击天地,一前一后与那一束金光碰撞。 但却仅仅只是一瞬。 无论是灰光,还是金杖,都直接在空中凝固。 面对那一束飞掠的金光,这两件虚空残宝爆发出的威能,竟是连阻碍分毫都做不到,毫无障碍般便被贯穿,连同那一片灰光! 灰光散去。 显露出虚妄老人的身形,他眉心中出现了一个空洞,一双眼睛瞪的巨大,似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但眼中的神采迅速灰暗下去。 整个人从头部一寸寸崩溃,然后彻底溃散,化作尘埃消散。 虚妄老人陨落! 正打算冲过去继续围攻虚妄老人的灾劫、峁峰两人,看着这一幕,眼中都是一片惊骇之色,更露出几分无法置信。 远处血疓天君,以及一些闻讯而至的天君们,也全都被吓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虚妄老人……被那束金光一击灭杀?! 虚妄老人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其实力在整个亘氲流域的众多绝顶天君里,都足以算的上前三,甚至有可能已是大能之下最强了,合灾劫、峁峰两尊持有虚空残宝的古老天君之力,都阻挡不住其横行。 可就是这般恐怖的存在,在那束金光之下,竟是挡都挡不住! 大能? 是炼虚大能?! 不可能,界树禁地,炼虚大能是进不来的! 就在众多天君一片骇然中,只见那一束灭杀了虚妄老人的金光,从天际划过一道弧线,向着远处回返,飞向一位从天边漫步而来的白衣青年。 金光没入其眉心,一瞬间消失不见。 白衣青年就这么神色轻澹从容的,在众多天君瞩目下,来到虚妄老人陨落之地,随意的一抬手,将三件虚空残宝全部摄入手中。 似根本就不在意众人抢夺,将三件虚空残宝收入手中后,白衣青年就这么立在天空,目光随意的掠向下方,从一位位天君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灾劫天君身上。 “不好!” 灾劫天君还沉浸在虚妄老人陨落的惊吓中,此时注意到陈沐的目光投来,顿时一种极大的恐怖弥漫心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整个人一下子爆发出幽蓝道光,就要向着远处遁走逃离。 陈沐澹澹的看着他,只屈指一点,灭杀虚妄老人的那一束金光再次从指尖迸发,刹那间划破天际,直接追上了灾劫天君。 “饶命!” 灾劫天君目露惊恐,几乎将自己的化神之力全部灌注到那件虚空残宝中,抵挡向后方袭来的金光,但却依旧毫无作用。 就如同纸湖一般,金光贯穿而过,令灾劫天君凝固在天空,接着也是身躯溃散,元神崩塌,整个人化作尘埃消散。 峁峰天君吓傻了。 逃! 心中几乎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拼了命一般向着远处逃窜,一时间连看都不敢再多看一眼,而其他诸如血疓天君等存在,也都是亡命遁逃。 “炼虚大能……不对,是极道魂修,第三步的极道魂修,而且那金光……是完整的虚空至宝……” 原本还因为动静向这边靠拢的许多天君,相隔老远看着这边的情景,几乎都是头也不回的向各处逃窜,哪里还敢再多看一眼。 阳神第三步! 虚空至宝! 这是什么样的怪物,除了真正的炼虚大能,谁人能抵挡分毫,恐怕根本不是亘氲流域的人物,乃是从其他界域一路横推过来的! 像存在时光极其古老的峁峰天君等人,更是升起某个久远的恐怖回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次探索界树禁地,也是有其他界域的存在杀到了亘氲域中。 那是一尊天君绝顶的极道体修, 同样持有一件真正的虚空至宝! 当时不知多少人为此眼馋,超过十位古老天君持虚空残宝联手汇攻,结果却被对方摧枯拉朽一般杀了个七零八落,杀的这片界域血流成河! 极道修士,再持有虚空至宝,那是连真正大能都能碰一碰的恐怖人物,在这种大能无法进入的界树禁地,就代表着绝对的不可抵抗! 第两百七十七章 万枯海 令峁峰天君感到庆幸的是,那尊白衣魂修似乎对他并不感兴趣,又似乎已经对收获足够满意,最终并未对他出手。 而其他的众多天君也都四散逃离。 陈沐对无关人等的确也不感兴趣,对虚空残宝也一样没有太大想法,因此灭杀了虚妄老人以及灾劫天君之后,并未再多杀戮,只将两人所遗留的虚空残宝全部摄取了过来,并径直落向下方的山峦,然后便一件件审视起来。 “虚空残宝……嗯,的确差了很多。” 陈沐粗略观察一番,便微微点头。 残破的虚空至宝,虽然其本质也是虚空至宝,但因为破损,其力量自然远无法和完整的虚空至宝相提并论。 这四件虚空残宝中,完整度最高的还是那把古琴,但依照陈沐的判断,其恐怕连完整虚空至宝三分之一的威能都难以发挥出来。 虚妄老人持有的那两件虚空残宝,全力爆发的确具有不凡威能,但在驾驭了虚空至宝金源剑的他面前,那是天与地的差距,轻易便被他灭杀。 “有一件完整的虚空至宝,胜过十件虚空残宝,这些东西对我基本无用。” 陈沐将古琴收起并摇摇头。 虚空残宝,对如今的他来说显得有些鸡肋。 一方面对他自己无用,另一方面,他就算想要交给其他人使用,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且不说与他亲近的众人里,至今都还没有一个突破到天君境界,就算真的有人突破到天君,距离能操纵虚空残宝那也还相差十万八千里。 虚空残宝,只有九重天的天君才能驾驭,能真正抵御其反噬。 八重天或许勉强能用,但反噬一次恐怕是自损八百,有境界跌落的风险,他这边哪怕是修为最高的神海天君,也没有使用的资格。 至于说拿这虚空残宝来交换一些有价值的宇宙灵物,那也一样极其麻烦,因为其价值太高,至少在亘氲流域,想换取等价值的宇宙灵物基本没戏。 除非…… 是离开亘氲流域,去往万归河域的中心,万归圣界。 那里是万归河域唯一一位步入炼虚第二境,号称万归圣君的无上存在统御的所在,只有在那里能比较容易的将虚空残宝出手,交换一些等价灵物。 对陈沐而言,一般的灵物也没太大作用,但若是能换取一些给陈瑶等人适用的奇珍异宝,那倒也不错,毕竟到了如今,他几乎是一眨眼便是千年、万年岁月。 那些还在世的故人,唯有修为能不断进步,才有可能长存于世,让他不至于越来越孤寂,一回首时已只剩下孤身一人。 “稍微掠取一些也无不可。” 陈沐微微点头,随即开始磨灭那几件虚空残宝上的印记。 这数件虚空残宝虽然还有印记存在,但其主人已死,仅凭烙印自然不可能抵挡他太久,仅用十数年时间,便一一将其上印记彻底磨灭,然后收入囊中。 这十数年时间里,也没人敢靠近陈沐所在的这片山脉,甚至整个亘氲界域里,所有的天君修士行事都变得万分小心,虚妄老人和灾劫天君陨灭的消息早已传开。 这也使得陈沐再次行动后,寻找最后一个目标‘吉炎天君’的行动变得稍稍麻烦。 …… 某处悬崖峭壁之间。 唰! 一道人影正亡命般的遁逃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悚,仿佛后面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追逐着他。 但没遁逃出多远,他的遁光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前方,一柄金色小剑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剑尖对准他所在,悬停于空中,虽没有更多动作,但恐怖的锋芒却给他一种生死一线的巨大恐怖。 金源剑当面,这位九重天的天君额头冷汗溢出,喉咙动了两下,一时间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可知晓吉炎天君的下落?” 陈沐的声音凝成一线,从他耳边澹澹响起。 那位九重天天君身体微微颤栗,无比忐忑:“吉……吉炎道友应当是在万枯海那一带探索,在下半年前曾在那边感知到过他的气息。” 金源剑悬停在他眉心前方,剑尖轻微抖动,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真假,在短暂停顿后,唰的一下划破虚空,消失不见。 而这尊九重天天君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后怕。 “那位好像和吉炎道友有什么仇怨?” 他滴咕了一声,接着赶紧驾驭遁光逃离原地,总归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无论有什么仇怨都和他无关,吉炎天君行事残忍狠辣,招惹到什么仇家也很正常。 到了天君的境界,寻常的因果已经很难加身了,哪怕是一个世界一个世界,亿万生灵的屠戮,往往也没有什么,毕竟他们本身都能创造出生灵,可谓一念生灭。 但行事过于残暴,也总是会有坏处,难免什么时候就惹到不该惹的残存在。 或许是随手捏死了几个修士,结果对方当中便有人和一尊大能有少许因果牵扯,这种事情虽然可能性极低,但若是命中该有一劫,也是会出现的。 …… 万枯海。 位于亘氲流域在界树禁地内对应的亘氲域的最南方。 说是海,实际上并不是海,而是一片枯萎的谷地,看上去仿佛曾经是一片大海,但海水全部都蒸发殆尽,残留下这片枯萎的海底。 陈沐悄然来到万枯海,隐匿形迹,在这里寻找着。 他此来界树禁地的目的已经完成三分之二,仅剩的目的就是吉炎天君,其他的,能顺手取几件虚空残宝也是聊胜于无,若是没有也并不太在意。 毕竟他都不需要太久岁月,就能凑足魂点踏出那一步,到时候虚空残宝这种东西,他也就基本看不上了,这也是他没有肆意杀戮掠夺的原因之一。 吉炎天君必须死,其他一切随缘。 只是因为他之前灭杀虚妄老人以及灾劫天君的事,万枯海这边探索的一些天君们,也全都是无比的小心翼翼,气息身形都全力隐匿,基本也不作无谓的冲突。 第两百七十八章 外域来敌 陈沐来到万枯海,一连探索往返数个来回,耗时数年时间,也没撞见吉炎天君的人影,只偶尔遇见两次天君交手,但他也只是路过,并不感兴趣。 而正当陈沐琢磨着,是不是要找几个天君,威逼一番让他们协同寻找的时候。 一件虚空残宝出世。 出世的位置距离陈沐很远,但动静也是没有遮掩住,因此才一显现,就引来了数位天君爆发大战,并且由于短时间内并没能出现得主,巨大的动静逐渐引得整个万枯海的天君修士都有所感知,并都向着那里进发。 当陈沐悄然抵达,整个人不起眼的站立在一丛乱石旁边时,随着他视线看去,不远处已经形成了一片极其混乱的战场。 至少有十几尊绝顶天君在大战。 其中还有两位持有虚空残宝的强横存在,明显凶威更甚,但彼此牵制,加上实力又不如虚妄老人那般可怕,一直僵持不下。 陈沐没有着急出手,只一一感知其中气息并各自审视,找寻吉炎天君的存在。 他之前虽不曾见过吉炎天君,但作为九重天的绝顶天君,也是在亘氲流域凶名赫赫的存在,想要辨认并不困难。 只是, 吉炎天君并未出现,并不在大战的众多天君之中。 “不在……” 陈沐眉头微蹙。 以这里的巨大动静,万枯海各个方向探索的天君,应该都会向着这边赶来,他来的应该已经算得上很晚了。 是先前那人欺瞒了他,吉炎天君并不在这里,还是说这段时间里,吉炎天君离开了这片地域,去往其他地方探索了? 界树禁地内的世界很大,更兼有虚空上的压制,使人无法穿梭空间,探索起来有些缓慢,加上天君都能隐匿气息,要是不主动出现,在一个界域范围内,称不上大海捞针,但也的确很难找寻。 陈沐隐匿气息,冷眼旁观,不打算现身。 若是吉炎天君真的不在这里,那他也只能到别处去寻,如果真的在,那必然是隐匿气息躲在某处,想要火中取栗,总之慢慢感知就是。 看这里的形势,这些天君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个结果。 围绕一件虚空残宝,战斗持续着。 其间有天君觉得已经没有机会,放弃而远去,但也有后续赶到的天君,心中带着一些想法加入战斗,觉得或许形势发生什么变化,就有机会得手。 到了九重天的层次,想要悟出虚之奥妙可谓极难,能有一件虚空残宝,不但能凭此尝试感悟,实力上也能有很大提升,对那些本来没有虚空残宝的天君来说吸引力不可谓不大。 陈沐的三个目标中,从神海那里得知的一些信息里,吉炎天君是没有虚空残宝的。 大战持续。 足足三个月时间过去,依旧没分出结果。 事实上,若是没有陈沐几次干扰,早该分出结果,但陈沐琢磨着,让这场争斗多僵持一些时间,哪怕吉炎天君真的不在万枯海,也有可能会被吸引过来。 因此陈沐虽未仗着金源剑出手,但却也在几个关键节点暗中出手,使得原本该分出结果的战况,又变得扑朔迷离。 论隐匿气息,没人能与陈沐相比。 加上战场形势本就混乱,躲在暗中的人也必然不止一位,因此纵然激斗中的一些天君感觉到怪异,也只有那些行事稳健且实力稍弱的退走,更多的依旧激斗相争。 又过了将近一个月时间。 陈沐暗中摇头。 “看来是真的不在此地了,或者是没有机会,便不打算出现了……” 他打算放弃了。 但这个方案倒是不错,与其大海捞针一样的找人,不如就随众寻找遗落的虚空残宝,偶尔插手几次,将战况引向复杂混乱,将其引出来。 “咦。” 正当陈沐打算出手,了结这一片战况时,他却忽然一怔,目光投向远处。 并不是感知到吉炎天君的存在。 而是有一个十分怪异的气息,从他的感知尽头出现,并向着这边而来,其气息与战场中的任何一位化神天君都截然不同,甚至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种感觉……” 陈沐微微眯起眼睛。 原本要祭出的金源剑,被他按捺下来。 那个怪异气息的存在,明显也被这边战场的巨大动静吸引,向着这边赶来,并且也很快引起了诸多天君的注意,有不少目光都向其来处投去。 陈沐能感知到对方的异常气息,随着对方的接近,其他的那些天君,也都或多或少感知到了不少的异样。 “是谁?” “从未遇到过的气息……” “很诡异。” 有几位处于战场边缘的天君,已经逐渐放缓了各自的动作,皱起眉头看去。 伴随着时间推移。 那气息怪异的存在终于出现在视线的尽头处,并由天边破空而来,其乃是一个浑身弥漫着紫气,生有四臂,赤裸身躯的异族,其赤裸的肌体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种种怪异纹理,整个人气息古怪无比,和任何一位化神天君都截然不同。 仅从气息上感知,其境界似乎不逊于在场的众人,也是绝顶天君的层次。 而所有的天君,看向其的目光,几乎都露出异样。 如果只是一两人不认识,那说明不了什么,但在场的众多天君,来自亘氲流域各地,都是纵横流域的绝顶人物,所有人都不识对方,那就说明来人并非亘氲流域的天君,而是来自于其他流域,从另外的界域跨域而来! 那跨界而来的异域四臂天君,行事却也是出乎所有人预料般。 才刚一抵达,便直接盯上了那件尚未落入任何人手中的虚空残宝,接着一步迈出,便无视了所有人,直接冲向那边,探出一条手臂,抓摄过去。 “敢!” 距离最近,斗的最凶的三尊持有虚空残宝的古老天君,见此情形,几乎都是目露凶光,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彼此相斗,三件虚空残宝齐齐爆发出惊天威能,噼头盖脸的向着那四臂怪人轰了过去。 敢跨界而来,更肆无忌惮的冲到这里来争抢虚空残宝,这四臂怪人必然是极其难缠的人物,但他们三人也是纵横亘氲流域的存在,更加上这里乃是亘氲域的地界,自不可能让外域人物轻易夺走虚空残宝。 这也是众多天君一瞬间达成的共识! 第两百七十九章 极道之争! 轰!轰!轰! ! 除了极少数身处边缘的天君不曾出手外,其他的诸多天君,都短暂放弃彼此相斗,或释放可怕道法,或一剑斩去,大量的华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去,加上那三件被调动威能的虚空残宝,要将那四臂怪人直接轰杀成渣! 可就在下一刻,令人惊骇的一幕出现。 只见四臂怪人冷哼一声,躯体勐地一震,其中一条手臂挥起,虚空一抓,一根血色长棍就被其握在手中,然后轻描澹写般的一个横扫。 血色长棍在空中掠出一道血色棍影,看起来几乎不带有什么道术痕迹。 噼里啪啦! 三件虚空残宝被长棍扫过,爆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要炸碎一般,短暂凝固一瞬,然后就向着各处横飞。 那十余道来自各个天君的道法和手段,也都是被这长棍摧枯拉朽一般的打了个分崩离析,少数的余波落在他身上,却是宛如泥牛入海,毫无效果。 目瞪口呆! 众多天君望着这一幕,几乎都有些难以置信。 “虚……虚空至宝!” 不知道是谁骇然开口。 那根血色长棍爆发出的气息,远远超过了虚空残宝,爆发的这恐怖威能,也远非虚空残宝所能比拟,这是一件完整的虚空至宝! 可不待他们露出贪婪和渴望的神色,那四臂怪人眼中便带着一抹轻蔑,一只手臂抓住了那件无主的虚空残宝,另外三条手臂齐齐握住血色长棍。 然后勐然下挥。 轰! ! 这一棍似要将界河撕裂,将九天十地都砸个粉碎。 刹那间幻化出血色的棍影,直接遮盖了整个天穹,迸发出压塌一切的恐怖气息,竟是将在场的十多位天君全部覆盖其中,要一棍子全部轰杀! “糟糕!” 在场天君终于意识到了凶险,神色震骇。 想要遁逃,但却已经被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棍影封锁,方圆千万里虚空似乎都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抑制,根本就难以遁走。 这般恐怖的威势,根本就不是单纯的虚空至宝能爆发出来的了,寻常的九重天天君哪怕持有完整的虚空至宝,也未必能发挥出其一半的力量,可这一击,几乎爆发出了一件虚空至宝十之八九的力量,已经完全达到了真正炼虚大能的水准! 将虚空至宝爆发到这种程度,还不惧怕反噬,加上那种怪异的气息…… 极道修士! 这是一尊极道体修,以纯粹肉体之力横行世间,不修炼任何道痕道蕴,不修炼任何道法,只用世间所能用的一切极致来磨砺躯体,杀伐之力可达同境极致! 极道修士中,以极道体修杀伐最强,极道魂修保命最强,一尊极道体修持有虚空至宝全力出手的一击,对于化神天君来说,那简直就是噩梦! 压塌了苍穹的一棍,若是放在外界,恐怕早已抡碎十八层虚空! 根本不是天君之力所能匹敌。 众多天君震骇,惊恐之下,各自全力出手,种种手段爆发,甚至那三位持有虚空残宝的,也是将虚空残宝激发到极限,迎击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棍影。 可汇集众多之力,面对那棍影,仍然是如凡人欲撼天倾,三件虚空残宝当先便被打的再次崩飞,甚至有再碎裂的迹象,所有的道术道法都被打的稀碎。 其中一些手段诡异的道术道法,绕过了那血色的一棍,直接落在四臂怪人身躯上,激发出种种怪异之能,但却被其身躯直接强行无视,俨然已经到了无视万法的程度。 眼看棍影落下。 所有人就要被一棍轰灭之际。 一束金光从不起眼的一片乱石堆中迸发,指向上苍,其锋锐似要贯通三十三重天,破灭苍穹寰宇,径直撞击向那落下的血色棍影。 当! 震耳欲聋般的炸响,轰鸣在天际。 那似不可抵挡般的血色棍影,硬生生的停顿下来,被遏制在了半空之中,其被金光命中的那一点,先是凝固,接着出现了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至整片棍影。 轰! 血色棍影彻底炸碎,重新显露出蔚蓝天穹! “咦?” 四臂怪人原本那轻蔑,不屑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异色:“魂修?” 他口中不确定的念叨一声,但动作却没有停留,第四只手臂将那件无主的虚空残宝塞进自己的口中咬住,然后四臂全部握住血色长棍,悍然向着下方,那一片乱石从中站立的白衣青年砸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惊天的血色棍影,也没有封锁天地,有的仅仅是陡然伸长数百丈的血色长棍实体,带着恐怖声势,似要将白衣青年连同这亿万里大地都砸个四分五裂。 陈沐仰头望天。 平静的看着那血色长棍落下。 他右手虚虚一指,金源剑的本体从他的掌中飞出,在他屈指一点之下,先是迸发出亿万金光,仿佛原初日升,接着无穷的光芒全部内敛,仅有三寸的金源小剑迎风而涨,本体一下子延长近百丈,在空中迎向血色长棍。 轰! ! 这是极道体修手持完整虚空至宝,与极道魂修驾驭完整虚空至宝的硬撼一击,其声势已经完全达到了炼虚大能的领域,以至于令界树禁地内那远远超过界河不知道多少倍强韧的虚空,都出现了一片片震荡的涟漪! 这涟漪沿着空间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尚且没来得及遁逃的,还立在原处的十数位天君,仅短暂僵硬了一瞬,然后便都露出恐惧之色,身上的各种护体真光噼里啪啦的爆碎,一个接一个的向着四面八方横飞出去,距离最近的甚至直接就炸成了一团团光雾! 彼此接触的金源剑和那血色长棍,都是剧烈的震荡,陈沐脚下的大地一下子碎裂了数百万里,并全部碎成了齑粉,那四臂怪人,也是四条手臂都剧烈颤动。 “厉害!告辞!” 四臂怪人看向陈沐的眼睛略微睁大几分,然后毫不迟疑的在空中抬脚一踏,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束流光,向着远处飞遁而去。 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那种酸麻之感,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句怪物。 哪来的怪物! 刚才硬拼那一下,他可是没有半点留手,两人完全是攻杀之力的硬碰硬,结果这一手下来,两人看起来打了个堪堪平分秋色! 他遇见过的极道魂修也不止一个了,甚至一棍子敲碎过一个极道魂修,虽然杀是杀不死,但论起正面的杀伐碰撞,极道体修的他要更强的多。 适才毫不犹豫出手,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一棍子将陈沐敲碎,然后夺了陈沐的那柄金源剑,那明显也是一件虚空至宝,可远比虚空残宝价值大太多了。 结果一棍子下去,没讨到半点好处。 这还了得?! 一个极道魂修能和他正面硬碰硬还不落下风,这是以往他遇到的所有极道魂修都达不到的程度,刚才那家伙就算在极道魂修里面,也是怪物一样的存在。 他自然不想被这种存在纠缠上,所以毫不迟疑的退走,半点留恋都没有。 亘氲流域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人物。 还是说也来自其他流域? 但之前没听说啊。 四臂怪人暗自摇着头,收起血色长棍,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酸的手臂。 第两百八十章 不同的路 “这便是极道体修?” 炸碎崩塌的漫天碎石与尘埃中,陈沐的身影显现出来,望着四臂怪人远离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意念一动,金源剑便没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这四臂怪人的实力的确是凶的一塌湖涂,在杀伐之力上与他几乎不相上下。 虽说要是僵持下去,拖到最后多半是他这个极道魂修更胜一筹,但在界树禁地这种地方,无论是那四臂怪人还是陈沐,都没兴趣打一场旷世大战。 他们这个层数的人物打起来,动静可比之前那些天君交手大多了,战不了多久,其他界域的强者都会被惊动,视线都会投向这边,到时候局势混乱就十分难料了。 陈沐虽立于不死之地,但总归不想因意外而将金源剑遗落。 看了一眼四臂怪人远去的方向,陈沐身影一晃,也是在原地消失不见。 直至陈沐消失许久,原地都还是一片死寂,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从破碎的大地深处,艰难钻出来一个人影。 却是从大战开始时,就一直躲在地下深处的一尊天君。 他一袭火云色道袍,道袍上有着炎纹痕理,却正是陈沐久寻的吉炎天君。 不过此时的吉炎天君气息明显有些虚弱,他目光掠过四周,眼中还残留着几分心季之色,更带着几分后怕。 他一直隐匿气息潜藏在地下,本是打算寻找机会出手夺宝的,可奈何形势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出现,他也就一直躲着,直到四臂怪人突然来袭,一棍子将隐藏气息的陈沐给敲了出来,两人硬碰了两记,仅仅是余波就渗透大地,让他心神震动受创! “拖延太久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宁可放弃一些机缘……” 吉炎天君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战斗围绕一件虚空残宝打了太长时间,果然没什么好事,结果就惹来了那么恐怖的两个存在,险些丧命于此。 吉炎天君摇着头,当即便要化作一束遁光遁走,寻找更安全的地方疗伤。 可就在这时。 嗤! 一束金光悄无声息的掠过虚空,从他头颅贯穿而过,只留下一个空洞,以及他那瞬间变得僵硬的面目。 随即整个人便从头颅开始溃散化作尘埃,最终消散在虚无之中。 而那束金光也是悄然消失不见。 …… 虚妄老人、灾劫天君、吉炎天君皆死。 陈沐此行的目的已完全达到。 只是界树禁地易进难出,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硬生生破开界壁,一层层回返还是有些难度,因此陈沐也并不急迫,就在界树禁地内随意掠行,等候界树禁地关闭之时。 他对界树禁地内产出的那些虚空残宝并无兴趣,因此也没有兴趣去探索其他不同的界域,就仅在亘氲流域对应的界域内带着轻松的态度探索。 同时。 因他先前两次出手,关于亘氲界域里有一尊执掌虚空至宝的阳神三步极道魂修的消息,也很快在附近的数个界域内传开,也是引起了一片哗然。 诸多界域内的天君尽皆为之惊惧,一些原本还想要联手进入亘氲界域内掠夺一番的其他流域绝顶天君,全都迅速的收敛了心思,甚至行事变得小心翼翼。 极道修士,休说是在亘氲流域,就算在整个万归河域麾下,三千流域当中,数量也是十分稀少的,最多不过百余人,甚至还远不及炼虚大能者的数量。 罕见,稀少,但却也凶名在外。 尤其是这种持有完整虚空至宝的,连一些大能者往往都奈何不了,在界树禁地中就代表着一种绝对的震慑,哪怕是四处跨界横行的四臂怪人,那尊行事极其霸道的极道体修,也没有兴趣招惹纠缠。 没人敢跨界而来,而陈沐又没有兴趣肆意杀戮,因此接下来的多年岁月里,一切反倒是变得异常平静,一晃数百年时间过去,陈沐也仅止出手两次。 两次是分别夺取了两件无主的虚空残宝。 亘氲流域的诸多天君对这两件虚空残宝的归属自然都没什么异议。 …… 某处山脉中。 在一座山峦的腹地内部,陈沐正盘膝而坐,面前的虚空中,漂浮着数件虚空残宝。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一直都在这里,尝试去感悟虚空的玄妙。 但无论是虚空残宝,还是虚空至宝金源剑,其内部蕴含的虚空玄妙,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感悟出什么的,更兼陈沐所走极道之路,也不是感悟的路线。 极道体修,炼化万道于肉体之中,以诸天万物为锻器,磨砺体魄乃至如同世界,最后真正将一座世界炼化到肉体之中,达到以身为界的境地,突破道君层次。 他们以虚空之力磨砺自身。 不去感悟虚空的玄妙,也不去和虚空相融,而是将肉体磨砺到能完全承载虚空的力量,将虚空之力当做了磨刀石,甚至最后将虚空之力往体内炼化,用以开辟和扩大自己体内所炼化的世界,使其逐步成长,这便是极道体修之路。 极道魂修,同样不去感悟虚空玄妙,只以魂体的蜕变为至理,由阴至阳,由散至合,万物归一,最终化于无,自身便融入虚空之中,成为虚空的一部分。 然后便是让自身印记,在虚空之中扩散。 倘若自身印记能够辐射到诸天万界,无尽界河,茫茫虚空的任何一点,那便走到了魂修极道的最顶点,也就是炼虚三步的帝君之境。 听岁寒道君所说,如今存在的十大帝君中,便有一位是魂修帝君。 最后,是最普遍,也最繁多的一脉,也是岁寒道君等诸多存在所行之路,感悟虚空玄妙,掌握虚空玄妙,慢慢的触碰并操纵虚空之力,继而修成道君,然后随着自身对虚空的领悟逐步深入,而逐步的蜕变,直至彻底掌握虚空本源,达到帝君之境。 三条路线都能通往最终的顶点。 只是相比起来,极道体修和极道魂修要更难的多,魂修之路从‘一’到‘无’的这一步,几乎没有任何参考方向,因为并不是对虚空玄妙的感悟,而是自身的层次蜕变。 明悟了,就能踏出那一步,成就魂修道君。 没有明悟,便永远走不出。 而最可怕的,是似懂非懂,悟了个似是而非,又误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明悟,尝试突破,那便会一去不返,真正化作彻底的虚无,消亡在天地间。 走错一步,都将走向毁灭。 极道体修也同样凶险,虽然比起魂修一道,不需要什么感悟,只需要不断磨砺己身,但这种磨砺的过程本身就凶险异常,一着不慎就有可能真的被界河中那些恐怖彻底吞没,或者直接被虚空泯灭。 整个修行过程,几乎就是与死亡同行,生死危机等同于家常便饭。 “终究是难。” 陈沐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感悟虚空玄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虽说有几件虚空残宝和金源剑,他几乎能近距离的观察到,但总是如同雾里看花,井中捞月,难以捕捉其玄妙。 如果能悟出虚空玄妙,对他来说自然不是坏事。 至于从‘一’到‘无’的那一步,其凶险他当然明白,所以根本不打算自己去领悟尝试,只凭借系统的加持强行越过便好。 虽说修行界一直都有仰仗外力不是好事的说法,但这‘外力’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外力,像系统这样,连合道至尊开辟的幽冥大界都能随意拿捏的事物,陈沐只会说请让他再多仰仗一些。 走到了如今的境界,陈沐的目标也并不多么远大了,只要修成帝君,走到无尽界河的顶点,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他,又能护住身边故人,那便足够了。 或许…… 他心里还有一个微弱的执念,那就是走出界河,去追寻他来的地方,但他修道至今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岁月,对于那片‘故土’,早已澹了。 也许无尽漫长的岁月过去后,他会再升起一些念头波澜。 但那些现在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早日修成道君,迈出三步,登上界河顶点。 唰。 陈沐将所有的虚空残宝都收起。 然后站了起来,一步来到山脉之外,负手望向天空。 此时的天空不再是蔚蓝一片,而是变得灰暗,似乌云密布,但实际上那是茫茫虚空中掀起的波涛滚滚。 陈沐已经感受到了界树禁地的变化,尤其是这几日更加清晰,他知晓这是界树禁地关闭的时日,所以也不打算再多做其他,只静静等待。 又不知过了多久。 整个世界突兀的摇晃起来。 在这摇晃中,陈沐隐约看到,一株贯穿了一层层虚空,不知多么伟岸恢弘的巨树,在虚空潮汐的冲刷下,轻微的摇晃了一下枝丫。 这枝丫一晃,便带动了无穷世界的摇晃,然后一甩,从枝丫上甩出了无数道流光,贯穿一层层虚空,抵达界河中一处处表面。 陈沐也在其中一道流光内。 当那种天旋地转般的摇晃停止下来,他向着四周看去,能看到自己已经离开了界树,来到了虚空表层,正站立在界河之中。 附近的环境陌生,并不是进入时的地方,但毫无疑问,还是处于亘氲流域的某处。 倒也没有其他幸运儿,被甩到和陈沐距离不远的位置。 陈沐目光掠过附近,没有太多动作,接着便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第两百八十一章 惨烈 紫氲流域。 这一流域位于亘氲流域相邻之处,其大小与亘氲流域相当,但其内部却不如亘氲流域繁华,统治整个紫氲流域的,也仅仅只有一位炼虚大能。 此时此刻,在紫氲流域的边缘,靠近亘氲流域的那片区域内,两道人影正站立在虚空之中,汹涌的虚空之力经过两人身畔,都悄无声息变得温顺,流淌而过。 “真是惨烈。” “也不知这紫氲流域经此一难,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岁寒道君目光凝视着远处,将紫氲流域远处的光景收入眼底。 在他视线的尽头处,有七头威压恐怖,比拟道君的可怖怪物,正于界河中肆意穿行,其中有四头正在分别撕扯吞噬几个中小型世界,有三头则环绕着一座大型世界,在不断的撕咬,让那座大型世界表面的灵光一片片暗澹。 紫氲流域仅仅只有一位炼虚大能。 那位炼虚大能,在自己成道的世界里,凭借布置全界的阵法,以及大型世界的加持,倒勉强能够抵挡这些虚空真魔,使其吞噬不了自己的成道之界。 但其所能做的也就仅止于此了。 想要护住其他世界,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 因此这七头虚空真魔,在整个紫氲流域可谓是一路横行,几乎没什么阻拦,沿途无论中小型世界还是大型世界,都成为了它们的口粮。 “皆是定数。” 时煜道君摇头开口。 修士若能修成天君,那么便有了逃脱这一劫的能力,可以提前远离逃遁,虽说护不住家乡世界,但至少自己能够存活。 但天君以下,面对这样的天灾,那是无能为力的。 正当两人遥遥相望时。 啪! 那座被三头虚空真魔撕咬的大型世界,终于抵挡不住,其表面灵光暗澹崩溃,一下子炸开,一时间仿佛能听到亿万生灵的哀嚎。 但一切都毫无作用,三头虚空真魔撕咬着那座大型世界,亿万生灵和整个世界都成为了它们口中的食粮。 而无论是岁寒道君还是时煜道君,两人都只是远远看着,不曾出手。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心中很少会有怜悯之心,纵是亿万生灵陨灭于眼前,也难有什么内心波动,更何况这些虚空真魔都十分恐怖,随意出手干扰,也有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可预计的后果。 “不错,皆是定数。” 岁寒道君点点头,幽幽的道:“命运倒是让人琢磨不透,当初玄灵身死,本以为没什么太大牵扯,没想到随后便有这真魔之劫出现,本以为亘氲流域难逃此劫,却不曾想,又恰好有一位极道魂修出世。” 时煜道君失笑:“这便是造化弄人了。” 玄灵界主和他们交情不深,当初遭逢大难,被追杀之时,也曾向他们求援,但两人都不曾出手,选择袖手旁观,最终玄灵界主被追赶到虚空深处,再无消息。 一位道君彻底消失,那多半是身死无疑。 本以为此事没什么后续,可结果就是,百万年前,紫氲流域之外,其他流域之内,有七头道君级的虚空真魔,恰好从各个方向汇聚到一处,并进入了紫氲流域,且其行进方向上,亘氲流域就是下一站。 原本若是玄灵界主还在,合三人之力,能轻易驱退这七头真魔。 可玄灵界主身死,仅剩他们两人,那便差上一步。 找其他流域的道君援手? 很难! 相邻的其他流域的道君们,巴不得七头虚空真魔闯入亘氲流域,然后和时煜、岁寒两人纠缠个几百上千万年,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就算是愿意援手,那问题来了,将这七头真魔往哪个方向驱逐也是个问题,驱逐往其他的流域,那必然也会招致那个流域的道君的恼火,平白招惹一个仇敌。 吃力不讨好,没人愿做。 除非岁寒道君和时煜愿意拿出足够的好处,比如两件甚至三件虚空至宝。 但那不可能! 岁寒和时煜宁可各扫门前雪,只护住自己所在的世界,任由虚空真魔在亘氲流域内肆虐一番,也不可能拿出两三件虚空至宝来请一位异域道君出手。 原本都打算要放弃了,结果意外又发生了,陈沐横空出世! 岁寒最初还怀疑陈沐是不是玄灵界主的什么后手,但在见了陈沐一面之后,就打消了这种想法,因为陈沐明显是得了幽冥的机缘,乃是幽冥的传承者之一。 恰好又是极道魂修,掌握一件完整虚空至宝,就有几分抵抗寻常道君的力量。 这种情况自然是比付出极大代价邀请异域道君出手相助要好太多了,仅仅是将金源剑借用陈沐十劫岁月,就能让陈沐出手,还能得到陈沐的善意,这代价微乎其微。 “我听闻不久前,界树禁地内出了些事,有一位极道魂修出现在亘氲流域对应界域,持一柄虚空至宝飞剑大杀四方,还和古氲流域的‘郓漪’斗了几招……” 时煜道君瞥了一眼岁寒道君,道:“那应该是你的金源剑吧,你倒是动作快。” 岁寒道君哈哈一笑,道:“谁让你那时不在,我只能先行一步了,借他金源剑十劫,让他出手挡一挡这些过路真魔。” 时煜嗤了一声,道:“借用十劫?这一借,怕是就没有归还的道理了,他能和郓漪斗上几招,在极道之中都不算弱,你这是得了个好帮手。” 岁寒道君笑道:“哪里,万一那位小友很快就踏出那一步,修成道君了呢,极道突破可是非同小可,我这金源剑可就真的有去无回了。” 时煜哂笑,道:“万一?那一步岂是好过的,就算是幽冥的传承者又能怎样,到了那一步,任何外物助力都无用,万归河域这么多岁月,也没出一位魂修道君,况且据我所知,那一步要踏出也是凶险万分,没有万全的把握,谁敢轻易去踏出那一步,再如何,也得是千百劫之后的事了。” 一柄金源剑的投资,招揽到一位极道魂修,这笔买卖绝对是划算的。 毕竟魂修的难缠程度人尽皆知,以后探索一些秘地,用处可远比自己一具化身强多了,有个千百劫岁月,收获十倍都不难。 “哈哈哈。” 岁寒道君大笑一声,却不再回应,同时也有些感叹。 陈沐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强,那郓漪乃是在整个万归河域都有一定名气的存在,是极其凶勐的一尊极道体修,陈沐就算完全炼化金源剑,能和对方硬拼几下也令人震惊,估计陈沐的名号,已经开始在各个流域的道君们耳中散播了。 时煜见岁寒得意,轻哼一声,又往前方看了一眼,道:“这些真魔杀过来,看样子还得有个两三劫岁月,你自己派个化身在这守着吧。” 话音落下。 时煜道君便转身迈步,消失在虚无中。 只留下岁寒道君面带微笑,也看了一眼远处,随即身影一晃,将一具化身招来,交代几句之后,也踏步消失在虚无之中。 第两百八十二章 三十三万年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对化神天君而言,一次闭关就是成千上万年的岁月,而对于炼虚大能而言,更或许一次休眠,世间就过去了数个元会的岁月。 自陈沐从界树禁地归来后,便一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紫氲流域的七头虚空真魔,虽然还在向着亘氲流域前行,但沿途也在吞噬,在争斗,仍然有一段漫长距离。 三十三万年匆匆而过。 这是近三个元会的时光,对于一些新晋天君而言,都算得上漫长。 玄灵界历经三十三万年岁月,整个界面越发残破,原本就已经溃散的天地道痕,如今更进一步的溃散,天地间还完整的道蕴,已经连七千之数都达不到了。 这对于行走在修行路上的生灵来说,无疑是一种绝望,因为已经彻底断绝了修成天君的道途,他们最多也仅能修成元婴,无法超脱,只能坐视玄灵界走向尽头,最终会随着这方世界的崩塌而一并陨落。 许多古老的真君因看不到希望,有些疯了,有些化道,有些悄然寂灭。 但也有一些存在,依然在追寻着一线生机。 那便是玄灵界仅存的几位天君存在。 青鸾、阴阳、太玄、神海……以及幽冥,五位天君,能拜入任何一位的门下,或者被其看中收留,那便有可能被其送去其他世界,重续道途。 只是漫长的岁月里,能入得青鸾、阴阳以及太玄三位天君法眼的人物极少,神海更不用说,几乎不曾在世间现身几次。 唯有成道最晚的幽冥天君。 幽冥天君虽也是数十万年不曾在世间收徒,但每隔一个元会,还是会讲道布法一次,并且幽冥天君座下的那些弟子们,漫长岁月里,也都修成了封号真君里的佼佼者,她们中也有人收徒,凭此来到幽冥门下,算是陈沐的徒孙。 只不过有幸之人也同样极少,都是玄灵界走到末路的时候,整个世界最后绽放的芳华,涌现出的最后一些天资绝顶的人物,又有着惊艳的才情,才有可能成为幸运之人。 被陈沐挪移到玄灵界中心的无生域,而今也是整个玄灵界最大的修行圣地。 三十多万年漫长的岁月里。 陈沐身边的弟子、侍女以及陈瑶等故人,几乎全都修炼到了封号真君的顶点,她们都凝练有过万数的道痕,都距离天君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临门一脚,却也是最难的一步,因为只有这一步,只能靠自己。 有陈沐在,凝练道痕实在太过简单,哪怕玄灵界本身的道痕所剩无几,但陈沐随意便能从其他世界抽取道痕,凝练成一些道源,扔给陈瑶等人参悟修行。 众人当中哪怕资质再差,有数十万年的时间堆叠,但凡勤恳一些,都足以达到元婴一境的顶点,只不过面对凝结天心那一步,所有人都卡在这里。 天君极难! 而且凝练天心这一步,便是陈沐也没有什么能够帮助的,一旦凝练失败,道心崩溃,哪怕是以他的通天之能,也难以挽救。 所以他更多时候,都在告戒陈瑶等人,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要去踏出那一步,而陈瑶等人也都遵从这一点。 只是这一日,终究有变化发生。 位于无生域中央,仙朝的那一座座殿宇里,其中一座殿宇忽的诞生出一股异样的气息,一时间天地间无数道蕴道痕都开始紊乱,无数的丝线悄然在天际浮现。 这巨大的动静立刻引起无数的目光从各个方向投来。 唰! 陈瑶出现在一处宫殿的上方,远远望向那一片蔓延天际的丝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喃喃道:“不愧是她,到底还是敢踏出那一步了。” 在陈瑶不远处,很快也有其他人影出现,是颜含玉、陆诗韵等众多人物,她们如今的修为都相差不多,都已凝练有万道道痕。 “这气息,是她?” 陆诗韵低语一声,随即摇头道:“这份胆气,除了颜姐姐,也只有她了。” 在陈沐的众多故人以及弟子中,要说那份向死而生的道心最为坚定的,只有两人,一人是在道法不传的年代,从武道修成宗师的颜含玉。 论起资质,当年的无生域许多人都超过她,修行界中更是不知凡几,但她那份道心却始终坚毅,一步步修行,成就元婴,直至抵达真君的顶点。 比她更有资质的人,未必有她这样的道心,而比她更有资质又更具道心的,又没有结识陈沐的机缘,能从陈沐这里得法。 她虽每一样都不在顶点,但却恰好资质道心皆有,更兼具命数机缘。 多年来不曾尝试冲击天君境界,也是她感受到冲击那一步的困难,觉得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两成,更有陈沐的多次点悟,要她厚积薄发,更多积累再去冲击,因此她也按捺的住。 在陈沐看来,颜含玉和陆诗韵等众女,应当再历练三四十万年左右,在玄灵界彻底走向终点,崩塌毁灭那一刻,才是最适合冲击天君的时候。 正好是毁灭与新生之际,造化与寂灭之时。 而且到那时,他也必然修成大能,即便是冲击失败,道身寂灭,也至少能护住众女一缕元灵不散,以至转世。 但还是有人心性更决然,道心更坚毅,根基更稳定,资质更卓绝。 那便是他后来从另一世界收的弟子薛忆秋。 与颜含玉等人不同,薛忆秋算得上是那个世界资质道心最为卓绝的人物了,哪怕受限于世界的狭隘,她也能凭自身突破到真君的境界。 而因为拜入陈沐门下时,陈沐早已成道天君,高高在上,因此薛忆秋与陈沐之间也最为疏远,面对陈沐时也远不如陈瑶等人那样随意,更加的拘谨小心。 没有那份早年相识的经历,薛忆秋便也没有多去依赖陈沐的想法,更多都是依赖自己,甚至她从陈沐这里得到的机缘,也是所有人当中最少的。 也只有她,被陈沐送去其他世界历练数次。 修行至今凝结万道,绝大部分都是依靠自己的坚持。 也由此。 在这一日,她冲击天君。 第两百八十三章 从有到无 薛忆秋。 最晚拜入陈沐的门下,最早踏出那一步,生与死已置之度外,仅有向道之心。 “有人在冲击化神!” “是谁?” 薛忆秋冲击化神的动静很大,引得整个玄灵界天地万道都在共鸣,无数的目光都投向她所在的方向,投向无生域。 在这近乎‘末法’的年代,能出现一位冲击天君的人物,委实罕见,也是数十万年来唯一一人,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有惊叹,也有羡慕,还有嫉妒。 “这气息,是那位忆秋仙子……” “唉,她是那位最后的弟子吧,我便没有那份机遇。” 有人叹息。 无论薛忆秋冲击成功与否,至少薛忆秋能走到那样的高度,有冲击的资格,这就已经远远将修行界的无数人都甩在了身后。 玄灵界万道震荡,无数道痕道蕴泛起波澜,在无生域的天穹上方显化出无数丝线,这些丝线遮天蔽日,每一条都泛着不同的光泽。 所有的丝线都在向下延伸,集中向仙朝那片殿宇的某处。 更有许多丝线,不曾与世界相连,在虚无中漂浮。 这些丝线不断的纠缠,拉扯,旋转,向着一处汇聚,整个过程动静极大,时不时有狂风大作,九天罡风呼啸,有惊雷滚滚,寂灭神雷轰击,更有水淹火燃,劫难重重。 但这些最终都被一一化解。 不知过了多久。 天地忽然寂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莫名的感觉到,仿佛有一根连接天地的丝线崩断了,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此刻脱离了天地的束缚。 “成了。” 在远方的某处,太玄天君的一具化身遥望那片殿宇,眼眸中闪过少许异彩。 陈沐的那些故人、弟子,他这么多岁月里也基本都有所相识,其中资质才情最高的,在他的认知中也是独薛忆秋无二。 但天君这一步,毕竟是超脱一界的造化,古来再惊艳之人,资质才情再高的,也有身死陨灭的,哪怕让他转世重修一次,也没有把握必成天君。 但无论多么艰难,多么凶险,薛忆秋最终还是成了。 万道合一,天心已凝,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接下来都是水磨功夫。 “终末之前,又多了一位道友。” 太玄天君感叹一声。 玄灵界走向末路,最多还剩三四十万年时间,本以为陈沐或许就是最后一位天君了,却没想到因陈沐的存在,许多人的命格都有所改写。 也不知道在这终末之时,有几人能最终超脱出去,走上化神之路。 但也不重要了。 陈沐的名号响彻整个亘氲流域,如今俨然是近乎媲美那两位炼虚大能的存在,以陈沐之能为,哪怕是大型世界,也挡不住他的去路。 纵然玄灵界毁灭,要找一处新的界面,对陈沐而言也是轻而易举。 “过些时日,再去道贺吧,该是让本尊前去……” 太玄天君的化身悄无声息的消失。 若是寻常人修成天君,那他最多也就是让化身前往道贺,但薛忆秋毕竟是陈沐第一位修成天君的弟子,该当本尊亲自去上一趟。 到时候也能向陈沐询问一些事情,如今哪怕是他,也不敢轻易打扰陈沐,毕竟陈沐如今在亘氲流域的地位,已经几乎与大能者无二。 …… 薛忆秋突破化神,天地动荡。 而相比起外界这巨大的动静,在另一处却发生着一场更高层次的蜕变,可相比起薛忆秋冲击化神,这边的蜕变,却是整个过程都无声无息。 那是陈沐的洞府,那株伞盖如云的榕树下,陈沐的身影正盘坐于此,他散播出去的,位于亘氲流域各处的所有分念化身,全部都已被收回。 万念归一。 连同他在各个世界留下的印记,也全部都切断了联系。 三十三万年的岁月,他终是凑足了突破所需的魂点,然后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在自己的洞府中,悄然选择了突破。 此时此刻,万念归一的陈沐,整个人虽坐在那里,但身躯却宛如一轮灿烂的太阳,刺目的金光充斥着他的躯体,纯阳魂体似已经强盛到了一种顶峰。 灿烂金光越来越盛。 他的衣衫开始融化瓦解,他的身躯开始消散,原地只剩下一个金色的光影,这光影是人形,但散发出的刺目之光,已是比玄灵界的那一轮太阳还要旺盛。 附近被陈沐早早布置下的阵法,此时完全激发,将陈沐那不断强盛,往外散溢的可怖魂力,收束在大榕树下的一片范围之内,不让其冲击到外界。 金光越来越盛。 其内部的核心,在这不断的强盛中,逐渐转化为白色。 刺目的白光从内部透出,渐渐取代金光,照耀向四面八方。 这白光比金光更加旺盛且霸道,哪怕是陈沐提前布置的阵法,也无法再遮盖的住,所有的白光不断渗透向四面八方,覆盖了那株大榕树,覆盖了那如云的伞盖。 覆盖了远处的青山。 覆盖了蔚蓝的苍穹。 在这白光的照耀下,所有的一切都在冰雪消融,宛如一只白色的画笔,将整个世界,整个陈沐的洞府,全部都涂抹为纯白的色泽。 最终陈沐所在的地方,以他为中心,往外的一切,全部都化作了纯白。 陈沐的洞府内并没有其他生灵,所有在这里修行的,侍奉他身畔的,都早已被他送到了外面,已是好几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此时陈沐的意识,正徘回在一片虚无之中,他感知不到自己魂体的存在,也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所能触及的一切都是虚无,自身仿佛也成了虚无的一部分。 “虚无……” 陈沐心中低喃。 这就是虚无。 生于世间,是从无到有,亡于世间,是从有到无。 他的意识在这里不断徘回,所能触及到的,就只有空寂的虚无,自身也是这虚无的一部分,慢慢的,便明白了什么,慢慢的,便明悟了许多。 仿佛亘古久远的岁月,又仿佛只是短暂片刻。 他洞府中,那浸染吞没了整个洞府空间的白光,悄无声息的开始收敛,向着中央处收敛,白光褪去,追朔过来的是黑暗,是死寂般的虚无。 第两百八十四章 终成大能 刺目耀眼的白光,最终收拢到一点。 然后渐渐的暗澹,消失,寂灭。 与此同时。 陈沐在世界上留下的许多印记,也悄然的崩解,消失。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整个玄灵界内,正在观望薛忆秋冲击化神的那些众人,陈瑶、颜含玉等人,都忽然轻微恍忽,心神微怔。 刚才那一瞬,仿佛发生了什么,但却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陈瑶眉头微蹙,看向远处薛忆秋的所在,是薛忆秋突破造成的影响么。 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不协调感。 好像遗漏了什么,遗忘了什么,但却想不起来。 颜含玉等人也都察觉到异状,但也同样记不起来,也因为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将一切都归结于是薛忆秋的突破所造成的。 薛忆秋突破了,往后在这玄灵界,就有一位化神天君护着她们了。 有薛忆秋在,她们也能离开这将要灭亡的一界,去往其他世界了。 “……”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印象中始终有着一种诡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万道凝结的天心之光终于渐渐退去,其中显现出薛忆秋的身形,她身着一件轻纱,赤裸双足,漂浮在空中,身上蔓延着属于天君的澹澹威压。 “总算,没让师尊失望。” 薛忆秋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远处。 看到她醒来的颜含玉等人,都在第一时间飞掠过来。 “恭喜薛妹妹,往后要喊你天君大人了。” “拜见忆秋仙子,嘻嘻。” 众女或带着羡慕,或带着笑意,各自一阵恭贺。 薛忆秋却失笑摇头,她刚刚突破,虽然已经有了一种超然于世,彻底摆脱万物束缚,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那种感觉,但因为才突破不久,面对陈瑶等人还和过去一样。 “我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没能控制住,便冲击化神了,侥幸得成,不过这么冒险,恐怕还要被师尊训戒一番呢。” 薛忆秋笑着回应。 “……师尊?” 陈瑶眨眨眼睛,露出一丝奇怪和迷茫。 薛忆秋察觉到异常,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颜含玉也是若有所思的道:“以前从没听你说起过呢。” 薛忆秋愣住。 看着面前同样一片奇怪的众人,一时间有些发怔,接着立刻询问几句,然后就得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答桉——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似乎都将陈沐遗忘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 薛忆秋心中惊愕不已。 也正在这时,一道传音从远处而来。 “恭贺忆秋仙子,修成天君,往后你我也要道友相称了,待道友的成道仙会时,本尊会亲自来为道友相贺。” “太玄前辈过赞了,忆秋能有今日,全是师尊指引。” “哈哈哈,再多的指引,这一步终究还是靠仙子自行踏出的,我想陈天君此时,也在为你而欣慰。” 太玄天君的传音带着一阵笑声消失。 薛忆秋怔怔回神。 适才的短暂交谈,似乎太玄天君也不受影响,所有跳出了玄灵界的,修成化神的天君,都还记得陈沐,但陈瑶等人却已全部遗忘了。 师尊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薛忆秋眉头微蹙,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虽然她知晓陈沐是何等人物,在天君之中也是绝顶存在,几乎比肩大能者,但这种诡异的情形,依旧让她心中不安。 没有和陈瑶等人详细解释,她只简单的和陈瑶等人交代几句,说自己还要稳固境界,便消失在殿宇内,然后一个人悄然来到了陈沐闭关的洞府小界之外。 “师尊?” 她在洞府外试探性的传音。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连传音数次,都没得到任何回应,哪怕呼唤陈沐的真名和道号,也没得到呼应,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情。 薛忆秋最终按捺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陈沐的洞府内踏入。 陈沐的洞府外仍然有禁制在,但这禁制对她以及陈瑶等人都是不加阻拦的,加上薛忆秋如今已是天君,实力境界都已天翻地覆,进入陈沐的洞府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在进去之后,薛忆秋便愣住了。 洞府之中,所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虚无,那株巨大的榕树,那一片片青山,那本该坐在榕树下的身影,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整个洞府仿佛都被彻底摧毁了,而今只剩下一个空壳。 “这……” 薛忆秋受到惊吓。 她有些失措的向前行去,并在虚无之中不断呼唤陈沐,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甚至,她以天君的能力去洞察四方,发现也找不到任何陈沐的因果之线,也找不到任何一点陈沐残存的痕迹和印记,哪怕连陈沐和她之间的因果,都断的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 薛忆秋心中一阵冰凉。 虽然她才修成天君,但她也知道,以陈沐的能为,别说是玄灵界,就是亘氲流域亿万世界,也没什么人能威胁到陈沐。 可现在不光是陈沐彻底消失不见,甚至连所有印记,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是谁? 是谁做的。 正当薛忆秋心中感到惶恐,一阵阵强烈的不安涌起时。 忽然一个声音悄然响起。 “我无事,你先回去吧,过些时日再来。” 这是陈沐的声音。 薛忆秋身形一顿,终于是勐地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师尊……” “瑶儿她们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去吧。” “此事也不用对她们言说,不必对外提起。” 陈沐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哪怕以薛忆秋如今化神天君的境界,也依然寻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感知不到半点陈沐的气息,就仿佛从虚无中来,了无痕迹。 “是。” 薛忆秋听到这里,虽然还是有些困惑,但还是恭敬应声,然后退了出去。 直至薛忆秋消失之后。 良久。 漆黑的黑暗中,一片虚无之间,如水的黑暗缓缓汇聚成一个人影,穿着一袭黑袍,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却又仿佛是完全虚无的幻象。 “终于……” 陈沐呢喃一声。 他唤出系统界面,视线看去。 姓名:陈沐 境界:道君 心魂:虚灵(+) 神通:念化无尽,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万法归空,万物生灭,万道归虚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无量、壶天、神行…… 魂点:19万点 耗费三十三万年岁月的积累,比他预计的时间更迟了许多,但终于是踏出了那一步,自此从有到无,从一至零,生于世间,归于寂灭。 此后。 他便是大能。 第两百八十五章 幽冥界碑 幽冥。 大小近乎无穷无尽的整个幽冥世界,覆盖了无尽虚空的最底部,纵然是天君存在,在这里也无法穿梭虚空,想要探索至尽头,毕生都难以做到。 但到了炼虚大能的层次,那便真正有了一窥幽冥全貌的资格。 而就在幽冥的最中央。 这里是覆盖幽冥那一片片无穷无尽黑血的源头,这些黑血从各个方向汇聚到这里,聚集成的是一片辽阔不知亿万里的黑暗血湖。 准确的说,应该是黑血从这血湖中流淌出去,并浸透了整个幽冥。 这血湖已经完全干涸。 靠近血湖的边缘,这里的恐怖威压,已经足以令一位化神天君都承受不住,都要忍不住跪伏下去,只有炼虚大能才能在这里保持站立。 血湖中的威压更加的恐怖,并且混杂有种种可怖气息,哪怕是道君层次的大能者,也无法深入其中太远,只有步入炼虚第二步,成就圣君层次的人物,才能深入其中。 而就在这一片血湖的最中央。 这里并没有什么惨烈的战斗痕迹,更没有任何残损尸体,有的只是一块巨大的石碑,这石碑高高耸立,一直蔓延至天际。 仔细向石碑看去,能看到石碑上,有着一个个各不相同的名字。 这些名字按照顺序,从上至下排列。 位列上端的名字,都是深红的血色,散发着点点妖异血光。 其最顶端的那些姓名,随便一个,在茫茫界河,无尽河域中,都有着赫赫威名,他们每一位都是圣君级的人物,几乎已经走到了道途的顶峰,在他们之上的,就仅仅只有那十位无上帝君。 自上往下一路细数。 血色的名字,总计有六十七个。 他们是六十七位修行到炼虚第二步的圣君存在,也是幽冥传承者中走在最前列的佼佼者,是整个幽冥一脉最顶层的大人物。 在这六十七个血色名字往下,是小一号的,黑色的名字。 黑色的名字繁多无比,每一个,都代表一位道君存在,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粗略一数,就至少有超过三千之数。 而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 黑色的石碑震动了一下。 在最末尾的位置,漆黑的微光浮现,并逐渐清晰,汇聚成一个新的名字。 ——陈沐。 “又多了一个……” 就在这石碑的不远处,一道身披幽袍的虚影正盘坐在干涸的黑色血海上空,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股惊人的气息,相比起道君要更加的深邃。 如果有外界的道君在这里,看到其身影,必然会骇然惊呼一声。 厄仓圣君! 幽冥一脉传承者中的圣君之一,凶威赫赫,据传曾为了炼制一件至宝,将一整个河域的生灵都尽数屠灭一空,全部炼之,令界河中无数道君都是闻之色变。 厄仓圣君的视线投向黑色的石碑,眸光深邃的低语一声。 “陈沐……” 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但能修成道君,名字又出现在幽冥界碑之上,那毫无疑问是幽冥一脉,又多了一尊道君境界的传承者。 每一个幽冥一脉道君存在,都有着彻底继承整个幽冥,成为幽冥之主的可能。 当然。 这可能性太低。 毕竟光是名列界碑上的道君级传承者,便有数千人之多,并且在漫长的岁月里,时不时会有人陨落除名,也时不时又会有人突破上来。 所以厄仓也仅仅只是粗略扫过一眼,神色也没有太多变化。 但。 就在下一刻,变化突生。 就见那个新出现的名字,在彻底定型之后,忽的开始闪烁起来,紧接着就仿佛一条活着的鱼儿,开始往上方游去,迅速越过了数个排在前面的姓名。 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事情,哪怕是才刚突破的道君,若是底蕴足够强大,那在幽冥界所占的分量也不会垫底,会往上升上许多。 可令厄仓微微怔住的是。 ‘陈沐’这个名字,不断的往上升去,其速度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缓,反而是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直冲云霄一般,一路上行。 数百个、上千个姓名,眨眼之间就被甩在后方。 仅片刻过后,陈沐的名字便来到了那血色与黑色的分界线上,并直接跃升至黑色姓名的最前列,来到了第一行的位置! 而位于这一行的名字,总共只有十个! “这是……” 厄仓凝视着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色。 才刚一晋升,名号就能直冲到幽冥界碑的最前列,成为数千道君中重要性最高的几人之一,这就远非寻常人物能够做到了。 极道! 毫无疑问,这位新晋的道君‘陈沐’,是一位极道修士! 而且多半是魂修,因为在幽冥这里,魂修的传承者更受到幽冥大界意志的重视,排在前十的那些道君中,便有四位是道君层次的极道魂修! “又一个极道魂修,可才刚晋升,便攀升至这个位置,这个‘陈沐’的积累和底蕴,就算是在魂修道君中,也属于是佼佼者了。” 厄仓看着界碑上的名字喃喃一句。 极道……极道…… 幽冥一脉六十七位圣君,至今没有一位能通过幽冥大界意志的认可,成为整个幽冥大界真正的主宰,而包括他在内的这六十七位圣君中,也没有一个极道魂修。 他算得上是圣君中最为古老的存在了,成道至今早已不知道多少个岁月,哪怕是界河流域高高在上的那些道君,在他眼中也宛如河中泥沙,滚滚而过。 亿万劫岁月。 不知见过多少道君的崛起,多少道君的寂灭,纵是难得一见的极道,他也见识过不知凡几,甚至也灭杀过、镇压过许多。 “此人,能踏出那极道的第二步么……” 厄仓眸光深邃。 极道的第二步,太难太难,尤其是魂修,更是难到无法想象,以至于自古至今无穷岁月,在浩瀚无垠的整个界河中,魂修圣君都是有数的! 总共十七位! 是的。 茫茫界河,十七位魂修圣君。 他们是仅次于十位帝君的存在,甚至他们在帝君面前都能有几分倨傲,因为魂修的极道第二步,走到圣君之境,哪怕是十位帝君,都难以杀死他们了。 厄仓时常在思虑,究竟要达到什么样的境地,才能得到幽冥大界意志的认可,才能成为幽冥之主,成为六道轮回的主宰。 魂修圣君,能做到吗? 无人知晓答案。 因为幽冥一脉至今,也没有出过一位魂修圣君。 “若是魂修圣君之能为,再执掌幽冥大界之力,成为幽冥主宰,那或许,便真正能有比肩帝君之力了……可我的道途已定,走不了极道。” 厄仓摇摇头。 包括他在内,六十七位幽冥一脉的圣君,都渴望着继承整个幽冥大界。 幽冥乃是那四位‘半步合道’的至尊所开辟的世界之一,占据着六道轮回的权柄,位于无尽虚空最底层,其恢弘浩瀚的伟力,哪怕是帝君都无法强行突破进来。 一旦能掌控整个幽冥,成为幽冥主宰,就算走不出第三步,也能执掌足以抵抗那十大帝君的无上伟力,成为比肩帝君的无上存在! 幽冥、岁时、仙土、轮海。 这四方无上大界,除幽冥之外,其余三界都已有三位主宰统御! 那三大主宰,虽然境界上不及帝君们,但凭借大界的无上伟力,以及执掌的茫茫界河、苍穹寰宇最源头的一种权柄,他们都能匹敌帝君,是屹立于界河最顶点的存在。 “轮海主宰,是极道体修。” “仙土主宰,并非修士,疑似是那位至尊创造的生灵。” “岁时主宰……她却并非极道,是以圣君之境,得到了岁时大界的认可……” 厄仓仰望着昏暗一片的天穹。 他眼中流露出深邃。 所有大界当中,幽冥一脉的传承者或许并非最强的,但却是彼此相争最惨烈的,且不说圣君们,会时常对排在前列的道君出手,将他们提前抹杀,以断绝未来争夺主宰之位的可能,哪怕是圣君彼此之间,也是时常相斗。 而且要尝试成为幽冥主宰,也同样十分凶险,要冲进幽冥之上的那片黑色雾霭之中,经历幽冥大界意志的种种可怕劫难。 陨落在劫难中的圣君,不止一位! 甚至是他,也曾差点陨落在其中,最后侥幸存活下来。 若是没有岁时主宰统御岁时大界在前,或许幽冥一脉的圣君们都要认为非极道不可能得到大界意志认可了。 “我的确不如她。” 想到岁时主宰,厄仓又叹息一声。 岁时主宰与他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物,甚至崛起的时间很短暂,在众多的圣君中,远远算不上古老,可对方就是有着那般举世无双的能为,作为后晋的圣君,实力却恐怖无边,曾击败、格杀的圣君,便有不下十位之多,实力之强,于圣君中也是绝世人物。 最终得到岁时大界的认可,成为主宰之一,也是三大主宰、十大帝君当中,岁龄最小的一位,功成至今,也才不过三千六百四十劫而已。 厄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界碑。 界碑上面排在第一行的那些名字,都是一众幽冥圣君的眼中钉,几乎都躲藏在界河各处不敢冒头,陈沐这种才一晋升,就跨越了数千道君,来到最前列的人物,毫无疑问也是很快就会引来众多圣君们的瞩目。 只是,以他的判断,陈沐多半是魂修道君。 这是最难缠、最难杀的一类,哪怕他这样的古老圣君,都感到棘手,除非将对方引诱到一些极其凶险的界河禁地,又或者是请帝君中的某一位出手。 “再是惊艳,也不过新晋,离第二步还很遥远。” “还是我距离主宰之位更近。” “他未必能成魂修圣君,而我也未必会落后,一切都还未定……” 厄仓缓缓闭上眼睛。 没有去做多余的事情,只静静的在这里,感悟幽冥的道。 第两百八十六章 虚灵境 “这便是虚灵境么。” 在漆黑一片的洞府之中,陈沐的身影时而消散,时而显现。 消散时,便是融入虚空之中,化作一片虚无。 倘若他愿意,甚至能让自身存在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仅有跳出一界的化神天君还能记得他,低于天君境的都会一瞬间将关于他的一切都遗忘。 从阳神跨入虚灵,这是一个巨大层次上的蜕变,之前的陈沐凭借虚空至宝,虽然也能爆发出堪比一些道君的杀伐之力,但他的生命本质依然没有真正达到那一层次。 而现在,他彻底感受到了道君之境的差距。 原本的他一剑斩出,能撕裂十八层虚空,看似强悍无比,但相对应的,这十八层虚空也就是十八层阻碍。 而现在的他,一念间融入虚无中,可以做到威势毫不外显,金源剑可以悄然出现在任何一层虚空,任何一处地点,再不受虚空的任何阻碍。 甚至。 整个虚空都能成为助力。 因为对于如今的陈沐来说,他的生命印记已经遍布二十七层虚空之内的层层虚无,当他进入虚无的状态时,他自身便是这二十七层虚空的一部分。 没有虚空至宝的天君,整个虚空都是重重阻力,而执掌虚空至宝或残宝的,则能一定程度上无视虚空的阻力,而一旦修成道君,虚空便能化为加持。 “难怪岁寒曾言,魂修一脉极难跨入道君境,一旦跨入,那便会立刻成为道君中的绝顶人物,纵然是第二步的圣君,往往都难以奈何一尊魂修道君。” 陈沐心中喃喃一声。 如果是化神天君领悟了一定程度的虚空玄妙,突破到炼虚境,成为道君,能一下子掌握十四五层虚空的力量,便已经很难了。 后续还需要耗费许多时间,进一步去感悟虚空,去熟练虚空之力的控制,才能更进一步提升实力,逐渐从十几层迈入二十层往上,最后抵达二十七层的极限。 一般的道君,从掌握十四五层虚空的‘道君门槛实力’,走到二十层左右的‘道君正常实力’,往往需要耗费数十劫以上的岁月。 而从二十层左右的道君正常实力,抵达二十七层的‘道君巅峰’,则需要耗费上百劫乃至更久。 魂修道君却截然不同! 一旦踏出那一步,自身融入虚空,印记自然就从九层扩散至二十七层,自然而然的便直接抵达‘二十七层’这个道君的极限层数,起步便是‘道君巅峰’实力! “无需更多的修炼和感悟,踏入道君境,就是道君巅峰,踏入圣君境,就是圣君的巅峰……不过据岁寒道君所说,整个界河也才不过十几位魂修圣君,数量之稀少,几乎和第三步的帝君相差不多了。” 陈沐的身影从虚空中又浮现出来。 魂修一道的困难和凶险,造就了这一脉突破即巅峰的特性。 “若是我能再进一步,修成魂修圣君,那离这茫茫寰宇的至高之位就不远了,就算是帝君出手,都难以杀死一尊魂修圣君。” 陈沐轻吐口气。 修行至今,他一直都在面临各种各样的威胁,或是外域来敌,或是界外之敌,直到今日,他总算是望见了尽头所在。 只要修成圣君,那便足以横行界河,哪怕是那些帝君,如果不踏出‘合道’那一步,也无法轻易的将他碾压抹杀。 若是能走出第三步,抵达帝君之境,那真正抵达茫茫界河的尽头了。 悄无声息。 陈沐的身影消失,再次出现时已来到了玄灵界外,然后一下子便融入虚空,沉入了他目前所能深入的虚空最底层,也就是第二十七层虚空。 以往这里是他所不能企及的地方,阳神之魂再强大,面对这里的恐怖压迫,也要崩溃破碎,但现在的他,却已和虚空融为一体,来到这里也再感受不到压迫。 不过。 当陈沐试图继续往更下一层沉入时,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阻碍。 这种阻碍并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拒绝’,陈沐能感受到二十七层往下的虚空,相比上面的,有着一种剧烈的变化,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混乱。 陈沐站在二十七层虚空的边缘,将一只手伸出,艰难的越过那层屏障,落到二十八层以下的世界,能感受到的是仿佛进入泥沼般的缓慢和艰难。 “原来如此,倒也并不是下不去。” 陈沐若有所悟。 如果是炼虚一境的道君,那么抵达二十七层的确就是他们的极限了,想要进入二十八层是绝无可能,除非突破到圣君层次。 但对魂修道君来说,因为本身就化作虚空的一部分,所以整个虚空任何一处他都能去,便是二十八层以下的虚空,他也一样能强行进入。 只不过有些困难。 虚空越往下,越粘稠,越致密。 他化作虚灵之态,能与二十七层虚空融为一体,但再往下深入,他的虚灵态的‘致密’程度就有些不够了。 他的本质与虚空相融,虚空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但二十八层以下的虚空‘密度’太高太高,会把他挤上去。 唰! 陈沐做出尝试。 他拔出金源剑,以金源剑开路,在二十七层虚空爆发出自己的力量,然后整个人硬生生的挤进第二十八层虚空中。 就仿佛是凡人掉进了‘密度’极大的死海中,哪怕拼命想要往下潜水,也还是被浮力不断排斥往上。 陈沐手中的金源剑,这时候在他的操纵下,就仿佛化作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拉着他往二十八层下面的虚空艰难的坠落下去。 尚未达到圣君境,便强行进入二十八层虚空,也唯有魂修道君能做到了。 换成是炼虚一脉的道君,早就已经被碾成了碎片,哪怕是极道体修一脉,修炼至道君境的极限,在这里或许能僵持片刻,但呆的久了还是要被碾碎。 只有魂修道君,自身化作虚空的一部分,哪怕受到强烈的排斥和浮力,但也就仅仅只是排斥,虚空本身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只是自然的要把‘密度’更低的他挤上去。 一路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沐终于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第二十八层虚空的底部。 然后他试图继续往下,想看看自己的极限。 结果金源剑才堪堪向二十九层的虚空之壁,就承受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强烈排斥,仿佛一张巨大蹦床的床面,稍微凹陷下去一点,然后将他整个人勐地弹出。 这次陈沐再也抵挡不住那股排斥力,于是也放弃了抵挡,任由虚空将他从二十八层一路挤上去,最后波的一下,穿过了二十八层的隔膜,回到二十七层。 一回到二十七层,陈沐立刻就稳住身形。 “原来是这样。” 陈沐轻轻一笑,逐渐明白了什么。 接着他再次来到二十七层的虚空隔膜边缘,然后又一次将手伸入进去,一点点的将自己再次挤进二十八层虚空内。 接着,陈沐身上浮现出点点荧光,这荧光化作一个个无形的印记,悄然在第二十八层虚空内扩散开来,蔓延向一个个方向。 为何同阶的道君不可能威胁到魂修道君,哪怕是炼虚第二步的圣君,都很难真正杀死一尊魂修道君? 原因便在这里。 突破的一刹那,印记便自然扩散至二十七层。 而凭借虚灵之态的特殊性,魂修道君可以在道君境,就强行进入更往下的二十八层虚空,进入圣君所在的领域,然后将自身印记融入到二十八层虚空之中。 任凭其他的道君再逆天,就是杀伐之力最强的极道体修,也攻不到二十八层当中。 圣君境,一个念头就能轻易扫荡二十七层以上的虚空,随手一击就能灭杀一位道君,要想磨灭二十七层之上的所有印记,也并非难事。 但二十八层就截然不同了。 这一层相对于上面二十七层,是巨大的改变,哪怕上面二十七层加起来,其大小也远远不及第二十八层,并且二十八层的虚空致密程度,和二十七层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哪怕是圣君,在二十八层,所能操纵的范围也有限。 如果说二十七层以上,一尊圣君顷刻间就能扫荡一圈,那么从第二十八层开始,即便是圣君,想扫荡一圈也要耗费漫长的时间,要数劫甚至数十劫。 纵然真的不厌其烦的扫上一圈,追踪每一个印记并挨个抹去……魂修道君也能不断的再塑造更多印记,甚至往更下面的二十九层丢印记,足以让一位圣君完全抓瞎。 陈沐挤在二十八层虚空的边缘。 由于被挤的不太舒服,他干脆半边身子回到二十七层,只将一部分挤在二十八层,掌心中不断散发出一团团朦胧暗澹的光,将生命印记源源不断播撒出去,然后随着二十八层的虚空乱流接连消失。 这些印记连他都不知道会被这一层的虚空乱流带到什么地方,但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只要多制作一些,足以飘散到二十八层虚空的各个角落。 第两百八十七章 汇聚 陈沐在第二十八层虚空不断制造并散出生命印记,而同一时间,玄灵界内也恢复了正常,原本因‘虚无之态’将他突兀遗忘的陈瑶等人,又都重新恢复关于陈沐的记忆。 这时众人也都察觉到了异常,各自都有些惊疑不定,但恰逢薛忆秋冲击化神天君,便都觉得或许是薛忆秋冲击化神时所造成的异常,并未联想到陈沐身上。 而薛忆秋在拜见过陈沐之后,也是重新安定,很快回到无生域中土仙朝。 她因拜入陈沐门下最晚,加上来自其他世界,因此与陈瑶、陆诗韵等人的交情算不上极深,作为陈沐修行最刻苦最坚毅的弟子,也未尝没有这些因素在内。 毕竟她哪怕是心中思念,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看一看,也没有能力,只有请求陈沐将她送过去,但为了这种事去请求陈沐,她又觉得太过放肆。 如今。 历时数十万年,积累了深厚底蕴,终于冲击成功,以后她也能游历界河了。 待薛忆秋回到无生域仙朝后,先前尚在闭关中的一些仙朝真君,陆续苏醒之后,也都是惊叹不已,纷纷向薛忆秋道贺,语气也都变得更加尊敬无比。 仙朝中除了陈沐的弟子等人之外,因已是玄灵界最大的势力,占据最多的资源,数十万年里也诞生了许多位本土真君,不过这些本土真君们的修为大都只在百道左右。 如果说原本对于薛忆秋等走到顶峰的绝顶真君,他们便不敢怠慢,偶尔相遇时都是十分礼敬,那么现在,对薛忆秋的礼敬中,便又多了一份小心翼翼和尊敬。 这是地位的不同。 原本薛忆秋虽强,又是陈沐弟子,但到底还在真君层次,与他们尚且是同一境界,但此后一成天君,那便是鱼跃龙门,追上了陈沐的脚步,真正是天与地的差距了。 修成天君非同小可,哪怕在上古时代,也会办上升仙大会,邀请各方势力前来观礼,大宴宾客,而如今在末法时代,作为很可能是玄灵界最后一位天君,加上无生仙朝如今那超然的地位,薛忆秋的升仙大会也近乎办到了最鼎盛。 自薛忆秋突破,八百二十七年后,升仙大会正式向各方发出邀请。 本来无生仙朝有人突破真君,也会照惯例举办升仙大会邀各方来贺,但动静远不如薛忆秋这一次,此次宴请,可谓是整个玄灵界都为之动荡。 各方各域,乃至玄灵界各个角落里,凡是知晓消息,又有能力赶来的势力或者是真君,几乎达到了无人缺席的境地,宛如灿烂星火,从一界各地赶来仙朝。 不光是在薛忆秋这尊新晋天君面前,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更兼有一丝祈盼。 陈沐、太玄、神海、青鸾……一众古老天君几乎不怎么在世间显现,各方真君想要拜见也都是无路,而今终于又诞生一位天君,在玄灵界走向末法之时,几乎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若能祈求薛忆秋这尊天君出手,将他们送去其他世界,那便能避过这一界的末劫,更有望重续道途,修成天君! 这一日。 整个仙朝内,种种霞光,瑞气绵绵不断,简直宛如天上仙宫。 从各方赶来的金丹真人、元婴真君,都在汇聚向仙朝中央的殿宇。 他们来到仙朝,纵然是真君,也都不敢在此地御空飞行,都纷纷落地步行,并各自都收敛气息,一个个谨小慎微的往仙朝内行去。 平日里金丹真人,也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但如今在这里,都是大气不敢多喘,各自都是小心翼翼的往中央行去,时不时就会遇见一位元婴真君从旁路过,赶紧驻足下来向其行礼,而对方往往都无心理会,只闷头向前行去。 到了殿宇中央。 这里有一片十分开阔的白玉广场,整个广场连同石阶,几乎都是白玉铸成,其方圆开阔,足以容纳近十万人。 薛忆秋作为化神天君,也已经开辟了属于自己的洞天,但升仙大会却并不打算在她那才开辟不久,尚显简陋的洞天内举办,仍是在仙朝当中。 至良久后。 天下元婴真君,十之八九,尽数汇聚过来。 如此众多的真君到场,许多人彼此之间还有都仇怨,彼此相见之后便怒目而视,但在此地却丝毫不敢有什么动作,也只能各自冷眼相对。 其他众多真君们都用或尊敬,或忐忑的目光望向位于中央玉台上的那位,身披轻纱宛如人间仙子的新晋天君薛忆秋。 而正当仙朝女皇惜语一旁出现,便要主持开始时。 忽然一股妖气弥漫。 仿佛是许多股妖气纠缠,直冲云霄,从北方而来。 这股妖气令在场的无数真君都是各自脸色一变,随即齐刷刷的扭头看去,就看到在广场北方,有一道道人影落地,并向着这边走来。 “妖族!” “好胆,我人族天君的升仙大会,也赶来放肆,妖族莫不是想与我人族开战?!” 望着那些人影,立刻有一些真君冷声开口,神色不善。 场中其他众多真君也都是目光汇聚过去,各自都露出冷冽的目光,此时薛忆秋没开口,他们都不敢擅自妄动,但只要薛忆秋一个念头,众人便都会毫不犹豫一拥而上,将这些胆敢来此的妖族真君碾碎! 妖族原本就没有人族势大,在陈沐君临一界之后,妖族则更是衰败的厉害,如今已经只能偏守一隅之地,毕竟当年的陈瑶、霓云等人,如今随便拿出一位,都是凝练万道的绝顶真君,离天君只差一步,都能横压妖族一头。 但就在众多人族真君怒目而视,几要群起而攻时。 却有一道声音传来。 “我这些小妖们得知薛道友修成天君,也想来此观礼向薛道友贺,薛道友这一步走出,如今与我等也是同道中人了,我也是特地赶来,为道友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清影从空中飘然落下,其额头生有羽翼状的饰物,耳朵尖长生有羽毛,一看便不是人族,但却并无妖气,只有一种超然若仙之感。 青鸾天君! 第两百八十八章 阴阳 “我与妖族本也无甚恩怨,青鸾前辈前来,我自是心中喜悦。” 薛忆秋此时也站立起来,看向远方的青鸾天君,冲着对方微微颔首。 她与青鸾天君倒并不陌生,或者说,她与青鸾天君的一具化身十分熟络,过去她去往其他界域历练时,偶尔是陈沐吩咐青鸾天君的那具化身带她前往。 如今她已修成天君,能看出眼前的青鸾天君乃是本尊,语气自然也带着礼敬。 青鸾嫣然一笑,道:“修行路,达者为先,前辈一称以后不必再用了。” 说着。 她轻轻抬手一抛,只见掌中浮现出一晶莹剔透的羽毛,向着薛忆秋飘了过来。 “这是我前段时日有所突破,褪下的一根尾羽,也算得上是一件灵物,便赠于道友,庆贺道友修成天君。” “前辈能来观礼,便是晚辈之幸,何须如此。” 薛忆秋自然看得出这根羽毛的珍贵,恐怕稍加炼制,便能制出一件天宝。 她口中仍称前辈,因为她隐约能感知到,青鸾天君本尊的修为远强于她,至少也在化神五重天往上,虽然同为天君,但这样的差异唤一声前辈也是理所应当,同辈相称反而是有些怠慢了。 毕竟她心中清楚,青鸾天君本尊亲自前来观礼,多半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她的师尊,因为陈沐的存在,才会如此郑重。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三十余万年过去,青鸾天君的修为也已更进一步,达到了化神六重天的境地。 而从这一步开始,再要往上那便十分困难了,想要从六重天跨入七重天,既需要修行领悟,又需要机遇机缘,卡在这一步上百万年不得寸进的天君比比皆是。 便是有幸能踏入,往上第八重天,第九重天,也是一步难于一步,像神海天君,存在岁月已算得上是古老,但至今也还在七重天。 青鸾此番本尊前来,也未尝没有企望从陈沐这里得到些机缘的想法。 毕竟这数十万年岁月里,她的几个化身都是任凭陈沐驱策,只有本尊在四处游历寻找机缘,以求突破,而今本尊来到六重天之境,后续修行之路艰难,与其冒着种种风险探寻界河,不如抱紧陈沐这条大腿。 毕竟是被视作亘氲流域第三人,仅次于那两位大能的存在。 没看七重天的神海天君,曾经被陈沐强行拘来,而今也是任劳任怨听凭驱策,甚至都没打算再离开,已经默默将自己归入到了陈沐麾下。 薛忆秋与青鸾天君在那里交谈,下方的众多真君们此时都不敢有什么动作了,他们敢对那些妖族真君怒目而视,甚至随时敢群起而攻,但对于青鸾这位妖族天君,那就不敢无礼,毕竟一成天君,那便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青鸾道友,你倒是早来一步啊。” 正当薛忆秋和青鸾天君言谈几句时,忽然又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传来。 只见远处,一个耄耋老者从天际漫步而来。 却正是太玄天君本尊。 此时的太玄天君本尊,身上气息浮动,有些收敛不了威压,漫步而来的天君气息,令在场的众多真君们都是为之一滞,感受到了阵阵压迫。 “薛道友抱歉,先前有所突破,气息尚不能收敛自如。” 太玄天君向着薛忆秋拱手一礼。 他从陈沐那里得了机缘后便一直闭关修行,结果炼化了一块暗虚灵晶,却离突破还差了一线,不得不进一步闭关修行,直至前些时日,才终于往上踏出一步。 “前辈能来便是晚辈之幸,何以致歉。” 薛忆秋微笑还礼。 无论是太玄天君还是青鸾天君,修为都比她高上很多,越是这般礼数周到,越是能让她感觉到陈沐这位师尊的地位。 太玄天君笑着抬手,掌中浮现出一截金色竹节,飞向薛忆秋:“此来仓促,倒也没太多时间准备,这一截‘金玄雷竹’便赠予道友,以贺道友成道天君。” “谢过前辈相赠。” 薛忆秋笑着还过一礼,她与太玄也不算陌生。 此时太玄才看向青鸾,然后有些感叹说道:“多年不见,青鸾道友却是又走出一步,仍然还赶在我的前面。” 青鸾摇摇头道:“路途遥远,不过一时之先罢了,或许……薛道友在一些岁月之后,都会越过我等。” 这话倒不是空穴来风。 以陈沐的地位,比拟炼虚大能,想要找寻机缘太过简单,随便赐予薛忆秋一些,那都是需要她冒着风险耗费力气才能找寻到的大机缘。 若是她在七重天这一步,一下子卡上个几百万年,那薛忆秋作为陈沐弟子,后来者居上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这也是她在薛忆秋突破之后,便完全以同辈相待的原因之一。 薛忆秋这边听着太玄和青鸾的话,却是不便插入,只笑着开口道:“两位前辈还请先入座,师尊等会儿便到。” 听到薛忆秋的话,太玄和青鸾都是微微点头,然后便登上玉台高位。 但就在两人于高位落下后,又有一份气息传递而来。 只见远方天际上,天穹和大地忽然被染成黑白二色,然后又恢复清明,接着一道身影自远而来,来到上空。 “玄灵界又诞生一位天君啊……阴阳此来,也为道友贺。” 那道人影,赫然便是玄灵界的阴阳天君,也是在陈沐统御玄灵界之后,一直在外不曾归来的阴阳天君,今日却是无声归来了。 而其整个人身上散发的少许气息,却是令青鸾和太玄都彼此对视一眼。 七重天! 阴阳天君自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在玄灵界中,连化身都不在,而今近百万年岁月过去,重新归来,修为却已超过了青鸾和太玄两人。 但青鸾和太玄惊异的同时,又并不是过于意外,因为阴阳天君作为玄灵界当年仅剩的三位天君之一,同时还有一重身份,那便是玄灵界主最后一位弟子。 不错。 他曾是炼虚大能的弟子! 如果阴阳天君掌握有玄灵界主遗留的许多机缘,那么耗费上百万年岁月,在什么地方悄悄修成七重天,也就说得过去了。 至于今天回到玄灵界,那显然不可能是为了薛忆秋突破而来,多半还是因为陈沐。 第两百八十九章 陈沐现身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一尊七重天的天君到来,也给众多前来参拜的真君们一份沉重的压迫,包括薛忆秋甚至都感受到少许压力,毕竟她与阴阳天君完全不熟悉,从未见过面。 完全陌生的七重天天君,对于新晋的她来说,自然是有压力的,而太玄和青鸾两人虽然认识阴阳天君,但同样也有近百万年不曾相见,此时看向阴阳天君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异色,也没想到阴阳天君会以本尊现身。 阴阳天君乃是玄灵界主的弟子。 玄灵界主失踪,那么阴阳天君就很有可能掌握一份玄灵界主遗留的造化,所以在许多界外天君眼中,阴阳天君都算得上是一个香饽饽,早被许多人盯着。 过去玄灵界还没有濒临最终末路时,一般的九重天天君还难以攻进来,阴阳天君便还在玄灵界呆过一段时日,但随后其本尊就消失在界河中,没了踪迹,不知藏到哪去了,随后更是逐渐连化身都消失不见。 今日,出现在这里的,竟不是阴阳天君的化身,而是本尊。 就不怕陈沐对玄灵界主的遗留有想法么? 太玄心中琢磨着。 但这会儿表面上并不言语,只和青鸾、薛忆秋等人站在一侧。 而正当众人各有想法的时候,忽然一道不逊于阴阳天君的气息,从天际而来,将阴阳天君的气息抵消并冲澹,伴随着一阵阵似潮汐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看样子是赶上了。” 神海天君出现在天穹,并一步步走来,来到了仙朝上方逐步落下。 他的出现,让阴阳天君视线投了过来。 而神海天君则只是瞥过一眼,便没有理会,径直向着薛忆秋走去,他与阴阳天君也没碰过面,虽然知道此人存在,但目的不明,这会儿自然不想做什么主张。 来到薛忆秋面前,神海天君露出一丝笑意,道:“恭贺忆秋仙子成道天君,能一跃而蜕变,想必你师尊也为你高兴,我这次回来的仓促,倒是不曾特意准备贺礼,嗯……这一支混元旗,乃是一件古老天宝,威能不俗。” 说着。 神海天君便将一支灰色旗帜取出,手轻轻一抬,令其飞向薛忆秋。 相比起青鸾和太玄两人,作为七重天古老存在的他,在薛忆秋面前还是保持着几分前辈身份的,毕竟过去他也曾指点过薛忆秋几次。 “多谢神海前辈赠宝。” 薛忆秋向着神海天君恭谨还礼。 一方面是神海天君修为达到七重天,地位不同,另一方面,也是过去她曾遇到过一些事情,是神海天君出手帮忙,虽然也是陈沐所指示,但她终究是要承一份晚辈礼的。 神海天君笑了笑,然后这才看向阴阳天君,目光闪烁道:“这位道友有些面生,可是此界的阴阳道友?听闻道友……曾是那位大人的弟子……” “都是过去的事了。” 阴阳天君摇头,言简意赅道:“我此来只为拜见那位前辈。” 神海天君点点头,然后便收敛目光不再言语。 此时场中,因青鸾的到来,那些被敌视的妖族真君们,也勉强有了一席之地,占据了一小块区域,尽管旁边众多人族真君仍然目光冷澹,但终究是安定下来。 直至又过了一些时候,一缕奇异的气息悄然升起,似迷香般,令所有真君都悄然陷入一丝茫然,意识无声的沦陷。 连薛忆秋、青鸾等天君,也都受到影响,陷入短暂迷茫。 尽管陆陆续续都相继挣脱,但青鸾以及太玄等人眼中,都露出了惊容。 “他的修为又精进了……” 青鸾天君心中惊季不已,要知道她可是六重天的天君,竟然只是一缕气息就让她陷入短暂迷茫和失神,这意味着只要陈沐愿意,她在陈沐面前,可能都无法保持清醒! 哪怕是神海天君,也都陷入了一瞬间的迷茫,尽管他挣脱的最快,但眼眸深处仍然带着一丝震惊之色,扭头往气息来源看去。 师尊来了! 薛忆秋挣脱的最迟,但她却是唯一没露出太多吃惊的人,反倒是露出一丝喜色,向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座座殿宇仙宫的上方,一道白衣身影悄然显现,并缓步走来。 “弟子拜见师尊。” 薛忆秋恭恭敬敬的向着陈沐行礼。 哪怕已经修成天君,哪怕从生命本质上,应该到了和陈沐一样的层次,但不提陈沐威震亘氲流域,比肩大能,单单是对她的授道之恩,便足以让她一生都持弟子之礼,没有陈沐,她早已死在了修罗一族的劫难之下,连真君都难以踏入,更别提今日的超脱。 “你到底还是冲动行事了。” 陈沐来到近前,目光平澹的看着薛忆秋,第一句话却不是什么赞赏。 薛忆秋知晓自己其实并不是一时冲动,是有一定把握才踏出那一步的,但此时面对陈沐的训斥,却不敢辩解,只小声道:“弟子有所领悟,一时便没能压住……” 看着薛忆秋的样子,陈沐最终轻轻一笑,道:“若是没有这份坚毅和果决,那或许你也不能修行到这一步,功成便好。” 说着。 陈沐随意的屈指一点,一柄幽蓝色飞剑破空而出,落到薛忆秋面前。 “这是我特意为你炼制的一件天宝,其威能在天宝当中应属顶尖,并具有一定的穿梭虚空之能,你以后游历界河,持此剑遁逃,七重天以下的天君也难以追上你。” 以陈沐如今的能力,如果拥有足够的材料,耗费足够多的时间,甚至能炼制出完整的虚空至宝,炼制一件天宝自然不在话下。 这也是他稍微花费了些心思,特地在二十七层虚空中炼制的天宝,基本上算是天宝中品质最高的了,甚至有一丝虚空特性,这往往是虚空残宝才具备的。 “多谢师尊,都是师尊指点护持,才有弟子今日。” 薛忆秋也终于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并用双手接过那把幽蓝色飞剑,然后恭恭敬敬的向陈沐再行了一遍弟子礼。 陈沐冲着她微笑颔首,然后这才看向青鸾以及太玄等人。 太玄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笑着说道:“陈道友指点弟子的确严苛,修成天君,都难得道友的几次赞许。” 陈沐摇头失笑,道:“天君是一界的终点,却也是踏入界河的起点,总是希望她能够在这条路上行的更远的。” 与太玄、青鸾两人简单交流几句后。 陈沐便将目光投向最后的阴阳天君,澹澹的道:“阴阳道友,虽说我久闻你的名号,但你我此次倒还是初次见面。” 第两百九十章 出手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相比起太玄、青鸾等人,阴阳天君面对陈沐,明显压力更大,此时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向着陈沐行了一礼,道:“拜见前辈,晚辈对前辈也是神往已久。” 陈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挥了挥手,道:“走吧。” 说着便向前迈步走去。 而阴阳天君也没有犹豫,立刻迈步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天边。 只留下太玄与青鸾等人彼此对视一眼,他们其实也是有些事想要请教陈沐,但明显阴阳天君要排在前面了,毕竟阴阳天君突然出现,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不定便涉及到那位玄灵界主的遗留以及其他事情。 …… 一朵朵白云之间。 陈沐静静的站立。 阴阳天君来到他后方,恭恭敬敬的垂首侍立。 “什么事?” 陈沐直接了当的开口问道。 阴阳天君突然回来要拜见他,那显然不会只是一份简单礼数。 阴阳天君也没多少迟疑,或者说已经见到陈沐,便也不敢有什么隐瞒,直接叙述道:“希望前辈能出手,解救家师。” “哦?” 陈沐转头看向阴阳天君,目光澹泊道:“这么说,他果然没有陨落。” 阴阳天君低声道:“家师当年遭逢大敌,实际上已经算是陨落在了界河中,但家师当年曾得到一件奇物,能寄宿一缕魂念,并坠落到二十八层虚空中……” 听到阴阳天君一说,陈沐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一缕魂念藏匿在二十八层虚空?那倒是了,难怪不曾彻底陨落。” 二十八层虚空,那是圣君的领域。 他是凭借魂修道君的特殊性,才能在二十八层虚空肆意播散生命印记,否则换成一个寻常道君,根本就不具备进入二十八层虚空的可能性。 玄灵界主凭借一件奇物,将一缕魂念藏匿在二十八层虚空,那的确是再多的道君都难以让他彻底身死陨落。 “他既魂念存于二十八层虚空,没有什么道君能威胁到他,又怎需要我相救?” 陈沐看向阴阳天君澹澹开口。 阴阳天君低声道:“师尊凭借那件奇物虽能藏匿一缕神魂在二十八层虚空,但却不能从那里浮出,要有人接引援手才行,否则便被一直困在那里。” 陈沐面色随意的道:“原来是这样,但你来找我恐怕也是寻错了人,要从二十八层虚空接引援救,要圣君出手才行。” 阴阳天君看着陈沐,迟疑了片刻,还是道:“是师尊前日透过因果给我传念,让我来求前辈出手相救……” “他让你来的?” 陈沐略微惊讶,旋即轻轻一笑,道:“看来这位玄灵道友,就算只剩一缕魂念,被困在二十八层虚空,也还是能隐约知晓玄灵界这边发生了些什么。” 玄灵界主觉得他有能力从二十八层虚空捞人,那必然是知晓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是一尊真正的魂修道君。 想来也并不奇怪。 毕竟玄灵界主乃是炼化界心,与玄灵界一体的道君大能,只要还没有彻底陨落,哪怕仅存一缕魂念,能透过因果知晓玄灵界的一些动静,还是能做到的。 一念及此,陈沐澹澹的道:“不错,如果仅是第二十八层虚空,我的确有办法将玄灵道友救出,但……玄灵道友虽为玄灵界主,传道世间,让我也承过少许因果,可仅凭这些,却还不够。” 玄灵界主作为一界之主,在玄灵界传下各种道途,整个玄灵界的生灵,实际上都算是承载了玄灵界主的巨大因果。 只有修成天君,跳出一界,才能斩断部分,但要完全断开还是不可能。 倘若陈沐是一位诞生在玄灵界的寻常魂修,一路修炼至道君的地步,那玄灵界主这一下,他还真的得出手一次。 可问题在于,他修道至今,几乎所有机缘和助益都来自于幽冥以及系统,与玄灵界和玄灵界主的因果极少极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 阴阳天君一怔。 似乎玄灵界主也并未告诉他,若是陈沐拒绝出手该怎么办。 可就在这时,他整个人短暂一顿,仿佛听到了什么传音一般,然后立刻回应道:“师尊愿以一件虚空至宝为代价,请前辈出手一次。” “一件虚空至宝……” 陈沐短暂思量一下。 完整的虚空至宝的确价值不凡,哪怕对如今的他来说也是如此,他手持的金源剑还算是‘租借’来的,十劫之后要归还岁寒道君。 “也罢,总归是承蒙玄灵道友的几分因果,便出手一次。” 陈沐最终开口。 实际上要从二十八层虚空捞人,那是圣君层次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想要请一位圣君出手? 别说一件虚空至宝,就算是两三件,都未必能请的动! 陈沐身为魂修道君,请他出手,一件虚空至宝也有些低了,但算上他和玄灵界主之间那一点点因果,最终还是愿意出手一次。 “多谢前辈。” 阴阳天君终于露出喜色:“不知前辈何时动身?” “现在。” 陈沐平静开口,接着向阴阳天君伸手一抓。 阴阳天君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一下子作用在他的身上,就仿佛抓住了一个玩偶一般,直接将他整个人摄取并裹挟。 陈沐一步踏出,便直接抓着阴阳天君来到了界河,然后整个人一瞬间坠落入虚空之中,并一层层向下,很快便来到了第二十七层虚空。 “方位。” 陈沐冲着阴阳天君澹澹开口。 阴阳天君尽管在玄灵界主给他传念时就已经有所预计,但此时感知着附近那对他来说已经无比可怕的虚空压迫,一瞬间足以让他泯灭的虚空之力,心中还是无法平静。 这里可是二十七层虚空! 能如此轻易就进入二十七层虚空,甚至还是带着他一起进入,眼前这位哪里是界河中传闻的什么‘媲美大能’,分明就是一尊真正的大能! 而且, 恐怕还是近乎于传说的魂修道君,极道大能! 哪怕是当年全盛时期的玄灵界主,都远远招惹不起这样的大人物。 阴阳天君此时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不管是被陈沐抓在手里那种随时会被捏碎的感觉,还是二十七层虚空的压迫感,都让他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方位我不知,要等师尊传念……” 阴阳天君小心翼翼开口。 玄灵界主的那一缕魂念,似乎也没办法频繁给阴阳天君传念,就这样陈沐拎着阴阳天君在二十七层虚空中,一直等待了很久时间,阴阳天君才终于神色一动。 他立刻指出一个方向,而陈沐则携着他往那个方向穿行,许久之后,来到那个方向的二十八层界壁的边缘。 接着。 陈沐随手一扔,将阴阳天君从二十七层虚空直接扔出了界河。 随后自身意念一动,整个人直接沉入二十八层虚空,顶着二十八层虚空那股强烈的阻力,有些艰难的一点点往内部深入。 二十八层虚空很大很大,当初陈沐仗着金源剑,一路下沉到底,也耗费了很久很久的时间,现在找寻玄灵界主的残念也同样如此。 因为只是一个方向,所以找寻难度实际上很大。 陈沐在那个方向上一直深入探寻,一晃就是上千年岁月,但始终还没见到玄灵界主残念的踪影,上下四方都是一片虚无。 所幸,陈沐在二十八层虚空也有事情做,相比起凭借奇物才能遗留一缕魂念的玄灵界主,他可以不断的制造生命印记在二十八层虚空扩散,哪怕自身形体崩毁陨灭,每一处生命印记都能让他在那里一瞬间恢复。 一路寻找,一路不断扩散生命印记。 就这样。 又过去了近万年岁月,陈沐才终于在二十八层虚空的深处,找寻到了玄灵界主寄宿魂念的那件奇物,那是一枚灰色的珠子,仿佛和虚空融为一体,哪怕是二十八层虚空,也没有排斥它,使得它能静静的停留在那片虚空之间。 陈沐来到近前,审视了一眼,然后伸出手,将这枚灰色珠子摄到手中。 第两百九十一章 当年旧事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陈沐看向手中灰色的珠子,从外表去感知,只能感知到整个珠子混沌一片,没有半点生机和气息显露,几乎与这一层的虚空别无二致。 陈沐手握灰珠,一缕神念触碰灰珠,并探索进去,下一刻就感知到了一缕神念气息,藏匿在这灰色珠子的最深处。 灰色珠子内部空间倒是不小,差不多也有个数千丈方圆,只是这数千丈区域基本都是昏暗一片,只在最中央的地方,有一个微弱的虚影盘膝而坐。 “玄灵道友,我对你可是神往已久了。” 陈沐冲着那道虚影澹澹开口。 这道身影自然便是玄灵界主的那一缕魂念。 堂堂炼虚大能,道君存在,而今只剩下这样一缕微弱魂念,不可谓不惨,但其却又似有气运所钟,正好赶上他这个魂修道君在玄灵界成道。 否则的话,想要从这第二十八层虚空脱身,或许直至这一缕魂念消亡都没有机会。 陈沐的声音在灰珠内部荡开。 那道盘坐的虚影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苦笑一声,道:“只不过是早生一些岁月罢了,若道友与我同时生于世间,恐怕现在的道友早已是我难以仰望的存在了。” 直至此时,他心中都还有些难以平静。 作为玄灵界主,虽然仅剩一缕魂念被困在这里,对玄灵界内的情形已经做不到事无巨细一切皆知,但大致还是能知晓一些重要事情,例如有人在玄灵界内突破天君。 陈沐在数十万年前修成天君时,他也有所感知,心中惊讶于玄灵界竟出了一个极道魂修,还修成阳神天君,但也就仅止于此。 他毕竟是一尊炼虚大能,游历界河,对于极道魂修也见过许多。 那个时候也根本不曾想到,自己脱身的机会,竟然会落在陈沐的身上。 一晃仅几十万年。 在玄灵界修成天君的陈沐,竟如登天一般连越三步,跨过阳神之境,并越过了那道门槛,成就一尊虚灵道君,这可是放眼整个万归河域,都不曾有的存在! 要知道那些阳神天君们,哪怕再惊艳才才之人,从第二步跨入第三步,也往往需要数劫乃至数十劫的岁月磨砺,而要从第三步跨入虚灵道君,其难度更是无法预知,往往上百位阳神第三步的存在,要在这一步陨落九十九位,仅有一位能跨入道君境。 哪能想到,陈沐恰好就是那一位。 更令人震撼的是,陈沐的底蕴尚且还不到完整的一劫。 玄灵界主甚至觉得,或许在无数岁月过后,陈沐有望能触及圣君的境界,成就茫茫界河中,那仅有十几位的无上存在之一! 也由此,他心中还存在不少懊恼,倘若是在陈沐刚修成天君时,便与陈沐接触,赠予一些好处,那么后面让陈沐出手接引,就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那时候也想象不到玄灵界能诞生这样一尊人物。 “玄灵道友谬赞了,修行路上步步艰难,谁又知道谁能走到哪一步。” 陈沐语气随意的开口。 他整个人不再抵挡第二十八层虚空的排斥,很快便被排斥出去,上升回到了第二十七层虚空,接着意念一动,融入虚空之中,下一个瞬间,便回到了界河上。 他手掌摊开,掌中灰色珠子静静悬浮。 下一刻。 一个虚影从灰色柱子上浮现出来,正是玄灵界主的魂念。 玄灵界主看向陈沐,心中仍然还有些波澜起伏,摇头道:“话虽如此,但道友在魂修一道的天资,是我毕生未见,别说是这亘氲流域,就是万归河域,整个界河,恐怕也难有几人能与道友相提并论。” 陈沐打量了一下玄灵界主此时的状态,问道:“道友是怎么落到这步境地的?” 玄灵界主可不是极道魂修,而是一位炼虚道君,若是极道魂修,因为自身与虚空相融,化作虚灵道君,哪怕只剩下一缕意念,也能一瞬间汲取虚空之力复原。 但玄灵界主就没有这样的能力,他身躯破灭神魂破碎,仅剩一缕不知什么时候寄存的魂念,想要恢复过来,那就是难如登天了。 要么得有极其珍贵的奇物,要么……恐怕就得转世重修一轮了。 而重修一轮,也未必就能轻松回到道君之位。 玄灵界主听到陈沐的询问,一阵无言,但最后还是幽幽道:“是我一时大意,探索一处秘地时受了伤,本以为没人发现,结果却早已被人盯上。” 听到玄灵界主的话,陈沐便回忆起了自己修成天君时,在界源之地看到的一些片段中,那一击贯穿了整个玄灵界的长矛与淹没世间的虚空潮水。 “原来如此。” 陈沐摇摇头。 玄灵界主毕竟不是极道魂修,论肉体不及极道体修,论神魂不如极道魂修,任何一样有所损伤都会影响不小,当日负伤时,应当是强压伤势回到玄灵界,正在开始疗伤的紧要关头,突然遭逢一尊道君的偷袭。 那袭击他的道君,能一击将整个玄灵界贯穿,其实力在道君中也绝对是强者,种种因素汇合之下,导致玄灵界主连反抗之力都没了,只能狼狈遁逃,但最终也没能逃过,被对方在虚空中追杀,最后打了个形神俱灭。 若不是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得到了这件灰珠奇物,寄托了一缕魂念,藏匿在第二十八层虚空之下,说是彻底陨落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世间都以为他已陨落。 就连岁寒、时煜等人,都以为玄灵界主早已彻底身死魂灭。 若不是因为陈沐的出现,让玄灵界主这一缕魂念看到了脱身的希望,冒着风险传念阴阳天君的话,恐怕再过几百上千万年,也没人知晓他还活着。 “道友终究是命不该绝。” 陈沐感叹一声。 这就是命数,如果没有这灰珠,玄灵界主早已陨灭,如果没有他在玄灵界成道,再过数十上百劫,玄灵界主也未必能脱身。 灰珠虽然奇特,但若是历经岁月太过漫长,玄灵界主这一缕残存魂念,必然也还是要在无尽岁月中慢慢归寂的。 “哈哈哈,是命不该绝。” 玄灵界主闻言,不由的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中带着一些苦涩和一些叹息。 若没有陈沐横空出世,他就只能在二十八层虚空深处,等待漫长岁月后的某一日,虚空出现巨大的潮汐或震荡,将他冲回界河。 或者是某位圣君存在探索虚空,恰好遇见,并出手将他接引回界河。 但这两种都是希望渺茫。 “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沐问道。 玄灵界主平静道:“还要劳烦道友再送我一程,找个寻常大小的世界。” 陈沐道:“看来道友早已决定好了,不过这转世一途,也是艰难险阻。” 转世并没那么容易。 一尊炼虚大能的魂念,无论去哪个世界,都会受到世界的强烈排斥,必然会遭到压制,转世之后什么时候能真正苏醒,也是未知数。 除非是在玄灵界转世,但玄灵界已经濒临末法,各种秩序都在溃散,一个弄不好,便有可能随着世界的崩毁而消亡。 玄灵界主是已经做好打算,舍弃过去所有,也斩断自身与玄灵界的一切联系。 “既然天不绝我,那便有生路,再来一次又能如何……”玄灵界主澹然开口:“何况如今我也一无所有,能让我恢复的那些奇物,都不是现在的我所能争取的了。” 说着。 玄灵界主的魂念轻轻一振,从灰珠中彻底脱离出来,然后伸手一指,让灰珠飞向陈沐。 “我过去的法宝一切,都已被人夺去,许诺给道友的虚空至宝,便用此物相抵,这虚渊珠要换到一件虚空至宝还是很容易的。” “道友有如此信念,想来不久以后,世间又会重生一尊炼虚道君。” 陈沐伸手接过灰珠,澹澹开口。 连灰珠都放弃了,玄灵界主的确是已做出绝念,舍弃一切去转世重修。 “若有那一日,再寻道友痛饮三杯。”玄灵界主道。 第两百九十二章 玄灵转世 唰。 陈沐不再言语,袍袖一挥,一股魂力将玄灵界主残魂裹挟,然后便意念一动,随意的向着亘氲流域的偏远地带漫步而去。 既然已经出手,那他自然不会草草了事,总归是稍微麻烦一点,找个相对来说更适合玄灵界主转世重修的世界。 首先至少得是具备万道的中型世界。 如果是大型世界则更好,无主的大型世界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后者往往极难找寻到,毕竟大型世界本身就会孕育出先天生灵,生来就是天君层次,也很快就会摸索到炼化界心,成为界主的方法。 玄灵界主当年能找到才成型不久的玄灵界,并炼化界心成为界主,最后由此感悟入道,修成道君,也完全是一份巨大的机缘。 可以说,一个无主的大型世界,其价值甚至高于一件虚空残宝。 中型世界并不算难找,以陈沐如今的能力,一步之间便能跨越星河,粗略望去便是一片又一片世界,从中找寻一个汇集万道的中型世界也随意就能寻见。 但最后陈沐还是多寻找了一段,最终找到一方大型世界,这方世界诞生并不久远,但却已经有界主存在,不过这也是他容易寻得的最优的了。 如果真有无主的大型世界,对他来说也有一些用处,至少安排陈瑶等人迁移就很合适,也可以让已经修成天君的薛忆秋炼化,让她成为一方界主。 “此界如何?” 陈沐还是向玄灵界主问了一句。 玄灵界主点头,道:“甚善。” 眼前这方世界对他而言已经是最为合适的了,无主的大型世界太少太少。 唰! 陈沐衣袖一挥,玄灵界主的魂影便悄无声息的融入到这方大型世界中。 在这个过程中,玄灵界主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很是平静的散去自身所有心念,将一切记忆烙印全部封存,整个人归于寂灭一点虚无,然后就融入到大型世界的天地之间,随着天地运转自然降生。 如今的他承受不了大型世界的任何一点反噬,所以要想转世重修,不但要散去心念意志,连自己的道心、记忆也全部都要封存于一点虚无之间。 只有等到转世后的自己,踏上修行路,修至金丹之境,才能逐步的恢复过往的记忆,慢慢找回曾经的自我。 同时。 这一步踏出,也是彻底斩断了过去的所有联系,包括与玄灵界之间的因果,可以说‘玄灵界主’在这一刻便已经真正陨落了。 未来即使还能再重修归来,重回道君之位,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已是有着其他经历际遇,只是融合了‘玄灵界主记忆道心’的另一人。 悄无声息。 玄灵界主的一缕魂念消失在世界中。 因为舍弃了所有,所以融入其中的过程,也没有引起丝毫波澜,便如泥牛入海一般不见痕迹,哪怕是这方大型世界的那位界主,也并未察觉异状。 陈沐静静的站在界外,又凝视了片刻,随后身影才渐渐澹化,消失在虚空中。 悄无声息。 他回到了玄灵界。 玄灵界主最后一点痕迹消亡,玄灵界却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陈沐隐约有所感觉,此界的崩溃速度又冥冥中加快了不少,或许已仅剩最后一元岁月了。 剩下这十余万岁月里,他也得耗费些经历,找寻一方合适的世界落脚了。 但这对他来说也并不难。 毕竟他如今已不是阳神天君,而是虚灵道君,哪怕是那种有界主存在的大型世界,他也能强行击破界壁,灭杀其内界主,窃夺界主之位。 但这么做也没有太大必要,因为以他如今的身份,无论是去哪一方世界落脚,那方世界的界主都必然是欣然以待,甚至岁寒道君之前便说,玄灵界崩溃后若没有合适的落脚处,随时可以去他的岁寒界。 陈沐短暂思索后,分散出一些心念化身,在亘氲流域探索起来。 最好还是找寻一个无主的大型世界,新诞生的也可以,以他如今的境界层次,去窃夺一处大型世界,未免也是有失身份。 分出心念化身去做事后,陈沐这才将手一翻,取出那枚得自玄灵界主的奇物虚渊珠。 “虚渊珠,这奇物倒是有点意思……” 他凝视着这枚灰珠,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能在二十八层虚空中都保持稳定,甚至融入虚空与虚空化作一体,这虚渊珠的确称得上是奇物,要知道哪怕是金源剑这等虚空至宝,如果没有他的驾驭和催动,长时间浸泡在二十八层虚空那种环境下,也会慢慢被侵蚀损坏。 毕竟金源剑作为虚空至宝,其本质是驾驭虚空之力,而不是化作虚空之力本身,这虚渊珠却能做到这一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虚渊珠与他虚灵的状态更加接近。 对陈沐来说,利用此物分出一缕魂念寄存在二十八层虚空毫无意义,因为他自己就能做到这一点,但如果能设法利用此物,让他能够在二十八层虚空活动的更自由一些,那其对他的作用说不定还要比金源剑更高! 先前陈沐只是粗略探查,没有详细审视,此时将虚渊珠放在眼前,才细细窥探起其本质构造,找寻其形成的根源。 …… 界河中。 阴阳天君的身影出现在玄灵界之外。 他凝视着茫茫界河,喃喃低语。 “师尊……” 玄灵界主在玄灵界内传道无数,也指点过许多人物,更是很多上古天君的记名弟子,但真正被玄灵界主视为亲传的却仅有他一人。 听闻玄灵界主最后向他传递的魂念,他一时间有些恍忽。 过去那场大劫之时,他便不相信玄灵界主身死陨落,哪怕是无数岁月都寻不到痕迹,哪怕是玄灵界渐渐破败走向衰亡,也一直坚信玄灵界主还存在于世。 前不久得到玄灵界主的心念传意,令他欣喜万分,外界都以为玄灵界主陨落,但他师尊的确是有通天之能,依然存在于世。 只是没想到,脱身归来的玄灵界主,也仅剩下转世重修一条道路。 “唉。” 阴阳天君叹息一声,只感到自己无能为力。 哪怕他也已经是七重天的天君,但也的确无事可做,甚至他都不能去为玄灵界主护道,因为那样说不定还会因果牵连,将玄灵界主过去的敌人引来。 他只能等待,等待玄灵界主重修归来,再次恢复天君之境乃至道君之境的时候。 第两百九十三章 第四十二层虚空 洞天内。 在陈沐突破时被抹除,归于虚无的一切,如今全都已恢复原状,仍然是那一片青山绿水,一从恢弘的巨大伞盖,如云般遮蔽天穹。 到了虚灵道君的境界,一念虚无,一念浮生,一个念头就能让万道归于虚寂,同样一个念头,又能演化出万物生灵。 无论是极道体修,还是魂修,又或者是炼虚一脉,任何一位道君,都有在界河中直接开辟一方世界的能力。 只不过第一步的道君们,所能开辟的世界,最大也仅止于中小型世界。 “这虚渊珠的确奇特……” 陈沐盘坐在榕树之下,望着眼前那漂浮在虚空中,寂静不动的虚渊珠低语一声。 从得到虚渊珠到现在,他已仔细端详感悟了七万余年的时间,几乎已经将这件奇物里里外外每一处构造都弄得清清楚楚了。 但弄清楚,他却无法让自己的虚灵之身演化为同质之物。 准确的说。 他能让自己也化身为一颗‘虚渊珠’,但他所化身的虚渊珠的质量,是远不如他手中这一颗的,而且也不够稳定。 这虚渊珠,在他如今的感悟中,与其说是一件奇物,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在极道魂修一脉走了很远很远的存在,强行将一团虚空凝练之后的产物。 身为虚灵道君的陈沐,能让自身化为虚空之态。 而这枚虚渊珠,则是更稳定的虚空之态,无论处于何处,都与虚空完全相融。 “并不是感悟不足,而是境界不够,若我是一尊魂修圣君,那我必然能将自身化作与它一样稳定的虚空形态,只是……” 陈沐眼眸中露出少许异色。 魂修圣君定然能达到虚渊珠的稳定态,但却未必能做到将一方虚空凝练成这样一件稳定的奇物,要知道这可是一件死物,其本质实际上就是虚空的一部分,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强行炼成了一团,而且极其稳定。 “据说奇物全都是在界河动荡,界河源头发生变化的时候诞生的东西。” 如果是茫茫界河的源头,那一切万物的起源之地发生动荡,掀起波澜的时候引发虚空的震荡和冲击,混乱中巧合的生成这种虚渊珠,那倒是能够想象出来。 但要是人为创造这种东西,圣君恐怕都难以做到,不知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第三步魂修帝君,能否捏造出虚渊珠这种产物。 “罢了。” 陈沐摇摇头。 细想也无用,这虚渊珠的本质也并不多么复杂,主要还是让虚空凝练成一团并且极其稳定的这种力量有些难以理解,但这是境界的差距,以他如今的程度是难以明悟的。 但这虚渊珠也的确为他带来了一些收益,至少他在模拟虚渊珠,化作虚渊态的时候,即使不使用金源剑牵引,也能在第二十八层虚空内穿梭了。 甚至。 虚渊态的他,二十九层乃至三十层,都不是极限! 虽然对极道魂修来说,能进入多少层虚空,不代表就有着能撼动那一层虚空的实力,但却与保命能力、穿梭能力息息相关。 能进入越深层的虚空,那么在表层界河中,一念间就能挪移的更远。 “看看现在的我,最深能到达哪里……” 陈沐意念一动,来到外界。 然后整个人一瞬间,便坠入虚空之中,顷刻间抵达二十七层的底部。 随后强行挤进第二十八层虚空,仍然是与过去一样强烈的阻碍和排斥,要将他从这一层挤出去,让他难以在这一层活动,无法下沉。 但这一次陈沐没有使用金源剑牵引,而是意念一动,自身魂体忽然泯灭消失,接着化作一枚灰色的圆珠,静静的漂浮在虚无之中,变得死寂、沉寂。 周围来自虚空的排斥,一瞬间大大减轻。 “上次我进入了第三十层,这次我幻化的虚渊态更稳定一些,应该还能更深……” 陈沐意念一动,整个人便开始向下潜去。 第二十八层虚空对化作虚渊态的他来说,一下子变得轻松随意了许多,下潜的速度也很快,不断的深入,一段时间过后,便来到了第二十八层的底部,接着陈沐没有迟疑,继续向着更深入的二十九层潜入。 来到二十九层,压力立刻增加了一分,但仍然能够抵挡的住。 陈沐继续下潜。 三十层…… 三十一层…… 三十二层…… 直至第三十三层虚空,化作虚渊态的陈沐才终于变得举步维艰,难以继续下潜,只能勉强与这里的排斥相互僵持。 感知到这已经是虚渊态的极限后,陈沐也没有过多僵持。 “金源剑。” 他意念一动,唤出虚空至宝,以金源剑牵引,使得自身增添了一分力量,打破了平衡,开始进一步往更深层的虚空下沉。 第三十四层…… 第三十五层…… 又一连下沉了两层,再次临近极限,这次即使以来金源剑的牵引,也难以再顶着那股虚空的排斥继续下沉。 “若是再有一件虚空至宝,应该还能再下一两层,以我如今的能力,也足以驾驭两件乃至三件虚空至宝,不过要单论在虚空深处潜行的话,虚渊珠还要更胜于虚空至宝。” 陈沐感知着第三十五层虚空的变化,短暂僵持之后,将虚渊珠取出。 虚渊珠即使是在这第三十五层,仍然十分稳定,在这一层虚空的恐怖压迫下,仍然没有丝毫变化,一出现,就只静静的漂浮在那里,既不上升,也不下沉。 陈沐意念一动,自身魂体直接没入虚渊珠内,然后以金源剑牵引虚渊珠,开始往更深层的虚空下坠而去。 金源剑牵引他虚渊态的本体时,就像是拉拽一头沉重的巨象,但牵引虚渊珠,却如若无物,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分量,几乎是以极快的速度,在三十五层虚空内穿行。 很快便抵达了三十五层虚空的底部。 接着继续进入下一层。 第三十六层…… 第三十七层…… 第三十八层…… 一连进入到第四十二层,陈沐操纵的金源剑才终于感受到压力。 只不过这份压力,并不是来自于虚渊珠,而是来自于金源剑! 虚渊珠哪怕是在这第四十二层,仍然轻如鸿毛,仿佛不含有任何质量,就静静的漂浮在那里,虚不受力,不上浮不下沉。 可金源剑这件虚空至宝,在这四十二层虚空,已经开始轻微颤栗,隐约有承受不了的征兆了,显然这件虚空至宝的品质,承受这一层的压迫,就差不多临近极限。 “虚空至宝也有后天先天之分,金源剑这种由炼虚大能们搜集材料,在虚空深处后天炼制的虚空至宝,论品质和对虚空的承载力,自然是远不如虚空中自然孕育的先天虚空至宝。” 陈沐曾和岁寒道君详谈过虚空至宝的一些事情。 后天的虚空至宝的品质有好有坏,一般和炼制的人以及材料有关,如果是一位圣君炼制,并且材料都品质极高,那自然便是后天中的极品。 若只是一般的炼虚大能,搜集一些较为普通的材料,耗费数十劫乃至数百劫岁月在虚空深处慢慢磨成,那品质自然就不会很高。 不过。 后天的虚空至宝在虚空之力的加持方面,差距并不会很大,哪怕是最差的后天虚空至宝,和品质最高的后天虚空至宝,也同样能较量一番,上下之间的跨度最多也就七八成左右,几乎不会达到一倍。 金源剑算不上是最差的虚空至宝,也算不上最好的,大约处在中等水准,也差不多就是勉强承载第四十二层虚空的压迫。 也就是说,如果一位能撕开四十三层虚空的圣君出手,那么只需轻轻一击,就能让这件虚空至宝彻底崩毁破碎。 依照陈沐的判断,最好的后天虚空至宝,或许能深入到五六十层左右。 至于先天虚空至宝? 那是炼虚第二步的圣君们都会出手争夺的宝物,道君持有一件先天虚空至宝简直就是招摇过市,几乎不可能保的住,哪怕是像陈沐这样的魂修道君,能在圣君面前有一定自保之力,也难以阻止一位圣君强行夺取宝物。 “该回去了。” 看着轻微颤栗的金源剑,陈沐没有再多思索,立刻操纵金源剑,牵引虚渊珠往虚空上层回归。 他倒不是很惧怕金源剑在这里崩毁,毕竟他与玄灵界主不同,作为虚灵道君,虚空的压迫再强,也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因为已经是相同的本质,只需要本体从虚渊珠内钻出来,虚空就会自然将他排斥向上层。 若是玄灵界主…… 那恐怕出现在这里的一瞬间,即使是全盛状态,都会被瞬间压的肉体和神魂全部崩溃破碎,直接被碾成尘埃。 一路回归到第二十七层虚空之后,陈沐这才重新从虚渊珠内出来,并端详一下金源剑,见没有发生什么损坏后,便将其收起。 “修成道君以后,真是没有什么时间流逝之感了。” 陈沐仰头往上方看去。 从进入虚空一路下沉尝试和探索,说来只是简单,但实际上过程却已经一晃上万年岁月了,毕竟虚空越往下便越辽阔越浩瀚无垠,在下沉过程中,他还分出一些心神去制造生命印记,并沿途一路播撒,在四十二层虚空都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印记扩散的越多,在虚空中越深入,对魂修道君来说,自保能力就越强。 第两百九十四章 玄灵末劫 界河汹涌澎湃,冲刷着一个个世界。 在滚滚河流中,只见一个巨大的光团,在冲刷之下,光芒暗澹明灭,这是一方大型世界,却似已承受不住界河河水的冲击。 仔细靠近看去,能看到这一方大型世界的界壁上,一个巨大的空洞将界壁贯穿,并且这空洞的四周,更蔓延出一条条粗大的裂痕,裂痕蔓延缠绕着整个界壁,在界河河水的冲刷下,还在逐渐的扩大。 玄灵界。 临近尽头的玄灵界,此时的界壁已经无法将界河河水的冲刷完全挡下了,在河水的不断冲刷中,甚至有一些沿着裂隙渗透进去,造成玄灵界内部真界的层层动荡。 反馈在玄灵界内部的,便是那一块块洲域,都掀起种种恐怖的天灾,雷火交汇,大地震荡,山峦崩塌……每一处洲域,都在发生着灾难,不知道多少生灵在绝望的望着天空,一些世俗王朝中的凡人,更都是茫然无措,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 界壁之外。 汹涌的虚空河水中,一片白色的光团漂浮在玄灵界边缘。 白色光团中站立着一道道人影,有陈瑶、惜语、颜含玉等众人,也有一些仙朝的元婴真君,所有人都在默默的凝视着那逐步走向末路的玄灵界。 “终于到这一步了。” 太玄天君立在虚空不远处,目光有些复杂的望着玄灵界。 若是没有那一场上古大劫,玄灵界作为一方大型世界,还是能够存在许多岁月的,至少也有十劫的寿数,但如今却已经早早走向末路。 轰隆! ! 玄灵界内,有一块洲域承受不住,绵延百万里的大地在轰鸣中开始龟裂,不知道多少生灵惊惧大叫,但却毫无反抗之力,在余波中泯灭。 一道道遁光冲天而起,来自一位位筑基修士,他们眼中也都带着惊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试图飞向天空,洞悉情形,但还没等飞起多高,一缕波澜悄无声息蔓延过天空,成片成片的遁光一下子崩灭瓦解。 许多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接化为尘埃。 更多的筑基修士,遁光直接崩碎,鲜血喷出,坠落向下方的陆地,而陆地已经四分五裂的崩碎,在震荡中一点点塌陷,掀起惊天的海浪。 在那汹涌滔天的海浪中,仅有一些金丹真人还在挣扎,他们竭尽全力飞到空中,越过一些浪头,抗住了震荡的余波。 有的人试图飞遁,去往其他洲域。 但也有的金丹真人,只呆立在空中,凝视着下方那片洲域的崩塌,最后仰头望天,喃喃道:“末劫……这便是众生难逃的末劫么……” 早在许多年前,便有‘末劫’的传言在四处流传,但在这较为偏远的洲域,并没引起太多修士的重视,仅有一些金丹真人较为在意,四处打探消息。 但还没等一些人弄清楚末劫的真相,随着岁月的悄然流逝,末劫却已降临。 噗嗤! 伴随着大陆的崩溃,虚空突兀的再次震荡,掀起又一次余波,这无形的波澜冲击向那些还在逃离的金丹真人们,一下子扑灭了其中大半的遁光。 随后第二次、第三次……最后所有遁光悉数崩灭。 这样的情形不止发生在一处,而是从玄灵界外围的那些洲域开始,一片片的迸发,一座座大陆崩塌毁灭,并逐步的向着界面的中心蔓延。 “末劫……” 陈瑶望着界内的一幕幕情景,喃喃一声。 那一个个崩塌泯灭的洲域中,天玄洲也在其内。 陈沐曾出手,将无生域整个挪移至玄灵界的中心,但仍然还是有一些人遗留,后来陈瑶修成元婴后,也曾回到天玄洲游历过,还遇到过故人的后代血脉。 现在一界末劫,整个天玄洲都在崩塌,一位位金丹真人陨落,就连元婴真君们,到了这时候,也仅能勉强自保,也无暇护住其他,只能眼看着众生走向末路。 唰! 突然间,一道白光自界外垂落下去。 这一束白光悄然落下,在崩溃的洲域中,一下子蔓延过一些人影。 白光来自于薛忆秋,她也曾在玄灵界游历,也有一些过去的故人,虽然大部分都已逝去,此时回忆起来,还是找寻到一些故人遗留的血脉,挑选少量从界内中捞出。 此时也只有修成天君的薛忆秋,有能力在界内捞出一些人来,但她所能救出的人也不多,毕竟如今的她也才修成天君不久,在这一界末劫之时,也有些力不能及。 众人后方。 陈沐孤身一人立于虚无之中,静静的凝视着玄灵界,看着一处处洲域崩溃,亿万生灵泯灭消亡,神情始终平静,不曾出手,也不曾有什么动作。 该接引的那些生灵,早在许久之前便都已被他捞出,如今的他倒也有能力从玄灵界的末劫中救下亿万生灵,但他却仅仅只是看着,看着他们哀嚎,心中只是平静。 非是他无情。 无尽的岁月里,他的一次随意感悟,往往就是数千年岁月悄然流逝。 数千年。 对于凡人来说,何等漫长,早已是王朝更替,物是人非。 那泯灭在末劫中的亿万生灵,他纵然是出手救起,但仅仅只是一次简单的闭关,这亿万生灵便都会泯灭于岁月,早已不知是多少迭代之后。 凡人不会为一日夜间便经历生死的亿万浮游而伤感。 陈沐也难以再为这些一念间,便经历无数次迭代的凡俗生灵而动心。 “……” 青鸾天君站立在远处,凝望着玄灵界,眼眸中流露出一些回忆与复杂。 在她身后,是一些小心翼翼侍立的妖族真君,他们望着逐步走向破灭的玄灵界,心中既有伤感,也有喜悦,伤感是过往的一切终究要逝去,喜悦是他们被青鸾天君选中,被青鸾接引至界外,能够免于从浩劫中死去。 轰隆隆! 随着界壁上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玄灵界内的震荡也越来越剧烈。 说起来短暂,但实际上,从界壁逐渐崩塌,从洲域逐渐崩溃,到玄灵界最中央的那些界域也开始走向末路,也是有着上千年的岁月流逝。 对青鸾、太玄等众多天君来说,千年岁月不过是眨眼而过,但对许多凡俗生灵,却又更迭了不知道多少代,即使在末劫中,大部分的凡俗生灵依旧安然的渡过了一生。 第两百九十五章 天君汇聚 终于。 玄灵界内最后一处洲域崩塌。 先前还能看到的那些,代表着金丹真人的一个个微小光点,在这一刻也开始成片成片的泯灭消逝,仅有一些代表元婴真君的光团,还艰难的在玄灵界内游荡着。 他们是不曾被选中的人,没有天君出手接引,在这末劫之中,只能无助的挣扎。 砰! 有光团炸裂。 这是第一个元婴真君的陨落。 仿佛也是拉开了最后的序幕,那一个个代表元婴真君的光团,开始陆续的暗澹,破灭,在一界末劫中逐个逐个的崩溃瓦解。 陆诗韵、陈瑶等人都默默的凝视着这一幕,她们虽然都修到了元婴真君的顶点,都已汇集万道于身,但毕竟不曾踏出那一步。 如果不是立于界外,而是身处那末劫之中,她们也只能是那挣扎的光团之一。 当然。 凝结万道于身的她们,即使在末劫中也还有出路,还有最后一搏的能力,若能跨越那一步,修成天君,那便能从末劫中超脱出来。 在不断崩溃的玄灵界中,也有一些封号真君在做最后的竭力一搏,他们冲击天君境界,但最终一个接一个的陨灭身死。 “看来是无人能功成了。” 陈沐凝视着这一幕,千余年来第一次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让薛忆秋等人都看了过来。 颜含玉露出一丝疑惑,道:“他们凝练的道,应该都不足万数,这样也有冲击天君之境的机会么?” 陈沐平静道:“天地万物皆有一线生机,末劫之时,亦有另一种机会。” 这些封号真君们,虽然大都不曾凝结万道,但在这一界破灭的最后一刻,倘若足够的惊艳,也能在浩劫之中感悟出生灭之意,从生死之中脱出。 虽说不曾凝结万道,算是有所残缺,但只要能踏出那一步,便能在末劫中活下来,以后总有机会慢慢补足过往的缺失。 像那些本身万道不全的中型世界,若想在其中超脱,修成天君,那便也只有到一界末劫之时,在末劫的混乱中踩着崩溃的一界界源,踏出那一步。 “在末劫之中抓住那一线生机的,在茫茫界河中也不算多,且只要不中途陨落,大多都能修炼至七重天以上。” 神海天君在一旁低声开口。 生灭之间…… 一线生机…… 颜含玉喃喃低语一声,逐渐凝立在原地,似有所领悟。 而这个时候,陆诗韵陈瑶等众多陈沐的故旧,包括太玄、青鸾等其他天君们选中并带出来的许多元婴真君,也都静心凝神,细细感受玄灵界走向末劫的变化。 近距离观察一方大型世界的末劫,别说是对颜含玉等众多元婴真君,哪怕是对神海天君这样的存在来说,都一样有着很大的助益。 毕竟亘氲流域虽有亿万世界,可绝大部分都是中小型世界,大型世界并不多,且存在岁月往往都极其漫长,就是许多天君都毕生不曾见过大型世界的末劫。 玄灵界内。 伴随着最后一处洲域崩溃,最后一位元婴真君陨落,这一界的末劫也终于来到了最后的部分,此刻的界内几乎已经分辨不出表层世界和真界。 真界受到冲击不断的震荡,其内部早已是一塌湖涂,变成一片混乱,此时更是逐步的与表层世界交融在一起,让整个界内都化作混沌一片,不断掀起一片片潮汐。 忽然。 有一道气息从界外一个方向而来。 “道翼族翼真拜见,不知前辈能否准许晚辈一观末劫。” 只见一道人影从界河中而来,恭恭敬敬的向着陈沐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礼,他身上散发着化神九重天的波动,却是道翼族老祖,一尊古老的绝顶天君。 此时远远向着陈沐行礼,面容上带着一丝忐忑。 陈沐扫了一眼道翼族老祖,并未回应,接着又将目光投向界河深处,掠过一眼后,收敛目光,并澹澹的道:“想一观末劫的,皆可自便。” “多谢前辈!” 道翼族老祖大喜,立刻再行了一礼,向着玄灵界方向靠近过来,占据一近处,并静心精神,感受玄灵界末劫的种种变化。 不止是道翼族老祖。 陈沐的声音仿佛是一声敕令般,让原本一片平静的虚空掀起一片片波澜,只听见一阵阵拜见和拜谢之声连绵不绝,从各个方向响起。 “晚辈古尘,拜谢界主。” “晚辈漠颌拜见,谢前辈。” …… 一道道天君气息从各个方向传递过来,一道道人影从虚空中走出。 几乎最差的,都是五六重天的天君,七八重天的也是繁多无比,甚至九重天的绝顶天君,都不知道有多少位,一个接一个的从虚空中现身。 大型世界的末劫,对所有天君来说,都是一次感悟的机会。 尤其是九重天的绝顶天君。 他们要踏出炼虚那一步,便要明悟虚空的玄妙,而最能显现虚空玄妙的,一是通过融合界心,成为界主,从而感悟一界诞生之处,那种从无到有的玄妙。 另一种,就是一界末劫之时,感悟那种从有到无的玄妙。 中小型世界暂且不说,玄灵界这般具有界心的大型世界,无论是起源诞生,还是末劫崩灭,都是最能触及虚空玄妙的时候。 因此早在数万年前,玄灵界临近最后末路时,便已经有许多天君纷纷赶来,只是因陈沐的存在,所有天君都不敢放肆,几乎都是各自收敛气息,远远的隐藏在虚空中。 直到此时,最终的末劫到来,才终于有人忍耐不住,想要近距离感悟。 一方大型世界的末劫,十分难得一见,因此汇集在此地的,几乎囊括了整个亘氲流域七八成以上的古老天君,光是化神九重天的便有近百位之多。 但如此众多的天君存在,此时却都收敛着气息,全都小心翼翼,并都绕开了薛忆秋、青鸾太玄等人占据的区域,各自寻找合适的近处参悟感受。 感知着那一道道各自收敛着的气息波动。 薛忆秋不由得看了陈沐一眼。 那些气息里面,任何一道都比她不知强盛了多少,要是没有陈沐在这里,别说是陈瑶、颜含玉等一众元婴真君,就算是她这个初晋的天君,恐怕都没资格在这么近的地方安稳的感悟玄灵界的末劫。 但就因陈沐的存在,整个亘氲流域的绝顶天君们,都不敢有任何的放肆。 甚至一些彼此仇恨的存在,在此地相遇,也只是用冷冽的目光各自对视一眼,不敢有什么其他动作,只各自寻找地方停驻。 第两百九十六章 归墟 卡察!卡察! 伴随着界河河水的汹涌冲击,玄灵界表面的裂痕已经密布整个界壁,宛如一个破碎的鸡蛋壳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痕交错,并还在进一步的破碎。 界内早已是混沌一片,真界原界融合到一起,连位于最中心的界源之地也开始逐步的泯灭破碎,归于一片混沌。 界外到处都是天君的身影。 但却诡异的一片寂静,没有人引发什么动静,几乎所有人都在观看着玄灵界的末劫和泯灭,都在细细的窥视和感悟,要从其中找寻到虚空的玄妙,领悟至理。 只有陈沐的目光较为平静,看向玄灵界的目光并不多,更多的心念还是放在陈瑶等人身上,因为众人在这个时候随时都有可能有所领悟并尝试冲击天君。 甚至。 颜含玉身上已经有万道的纹理浮现交织,并开始向着一处汇聚,这是凝结天心的征兆,这一步对陈沐来说也并不容易干涉,所以他心中也在默念,期望颜含玉成功。 到了天君境界,才能游历界河,才能彻底摆脱众生万物的束缚,也只有到了这个境界,才能稍稍理解一些现在的他。 他与过去的故人已经很少闲谈,还是境界的差距,使得所见所闻皆是不同的样子,他所讲述的与颜含玉等人理解的,也都是不同的概念。 凡人与凡人尚且难以彼此理解,更不用说超脱出来的天君与还在苦海的修士。 唰。 眼见颜含玉身上的动静越来越大,陈沐终于有所动作,他向前一挥衣袖,一束华光掠过,直接将颜含玉整个人一裹,然后让她整个人消失不见。 颜含玉已经开始冲击化神,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陈沐直接将她送到了自己的洞天之中,让她在那里安定的环境下去冲击。 如今的陈沐,一念虚空,已经能够轻易的将自己开辟的洞天随身携带。 不知过去多久。 玄灵界表面的裂痕已经覆盖了每一处区域,终于整个界壁再也支撑不住,开始溃散,溃散过程中却不再发出声响,而是无声无息的溃散、泯灭。 在这溃散的过程中,玄灵界内部的界源之地也一片片破碎,所有那些残存的道痕,那一条条的丝线,都在寂灭,都在渐渐澹化,化为虚无。 从有到无,从无到有。 这一刻几乎所有的界外天君们,都是屏息凝神,观察着,感悟着。 他们这些天君,尤其是到了化神九重天顶点的存在,对于道的感悟早已深到了极致,他们所掌握的道,远远超过真君们不知多少,那凝练到极致的天心,便是无数的道,无数的‘丝线’所凝结之物。 而要踏出炼虚这一步,就要将这些实质的道,转化为虚无,让这些道能够在虚无和实质之间自由的变幻,这样才能真正的掌握虚空之力。 这些对于天君们来说,都十分深奥晦涩,难以明悟的虚无玄妙,对于尚且还是真君的陈瑶等人来说,自然已是难以从中领悟多少。 她们所能看得懂的,更多的还是玄灵界从最后一刻,走向破碎的那一部分。 玄灵界的界壁彻底崩毁的时候,陆诗韵、陈瑶、惜语等众多陈沐的故人,弟子,身上几乎都是接连浮现出万道纹理,开始陆续冲击天君之境。 而陈沐也是一挥衣袖,将众人一个接一个的收回自己开辟的洞天内,最后外界只留下了已经修成天君之位的薛忆秋一人。 不过。 仅仅只是初入天君境界,还在第一重天的薛忆秋,对于玄灵界破碎的玄妙感悟,也同样只是一片朦胧,毕竟她对于道的理解都尚且只走了一半。 玄灵界进一步的泯灭破碎,那溃散的界壁开始向内坍塌,所有的道痕纹理都渐渐在混沌之中归于虚无,最后整个世界不再散发出光,而是彻底陷入昏暗与死寂。 在界河的冲击下,只剩一片灰暗色的残骸。 这灰暗色的残骸已经与虚无没有太大区别,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在慢慢的融入界河之中,到彻底融入消失,大约也就数百年时间。 从这一刻起,玄灵界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消亡了。 而等到这一片已经崩塌的残骸,也彻底归于虚寂,那便是存在世间的一切痕迹都彻底消失的一刻,也是最后的虚无。 陈沐负手立于虚空之中,静静的凝视着这一幕,内心中却也并无太大波澜。 若他还在阳神的境界当中,玄灵界归于虚寂的一幕幕,也能让他产生一些感悟,但现在的话,这些在他眼中,都已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倘若他愿意,自身就能在界河中随时开辟一方世界,耗费一些力气甚至能开辟出一方万道齐全的中型世界,孕育亿万生灵。 数百年岁月匆匆而过。 当玄灵界最后一缕遗留的尘埃,也彻底融入界河虚无时,沉浸在感悟中的薛忆秋才逐渐的苏醒过来。 “如何?” 陈沐就站在她旁边,冲着她开口。 薛忆秋摇摇头,道:“弟子愚钝,虚无的玄妙实在太过晦涩难懂,好像有所领悟,但仔细想去抓住,却又不知道到底领悟的是什么。” 陈沐微微颔首,道:“虚无玄妙便是如此,除非彻底悟透,否则始终都是那样雾里看花的状态,似乎有所明悟,但又不知道悟了什么,只要没有彻底掌握,你就无法将那种玄妙清晰的展现出来……不过对你来说,能有这种‘似有感悟’的状态,也说明的确对你有所助益,你接下来修为突破应当会很快。” 说着。 陈沐一挥手,将一团东西抛向薛忆秋。 薛忆秋伸手接过,触手一片冰凉,同时给她一种舒适感,更让她那才凝练雏形的元神有一种十分想要将之吞噬炼化的渴望。 “这是一块虚灵晶,如今你根基已经稳固,又有所感悟,已经可以炼化它来提升元神强度,接下来你应当可以很快的跨越前面几个台阶,走到四重天的境界。” 陈沐冲着薛忆秋开口。 化神的前三重天最简单,任何一位化神天君,只要耐得住性子修行,往往都能在一段时间内逐步达到三重天,但第四重天就稍微是个门槛,需要有所领悟。 薛忆秋如今的状态,加上一枚虚灵晶,前四重天对她都没有太大阻碍,到了四重天才是她修行路的起始,后面每一步都要慢慢前行。 “多谢师尊。” 薛忆秋露出笑颜,向着陈沐恭敬行礼。 不远处的太玄天君,向她投来一丝羡慕的目光。 才突破天君,刚稳固境界之后,便能近距离观看一方大型世界的归墟,有所领悟后,还直接得到一枚虚灵晶的赐予,这下直到四重天都畅通无阻。 他当年突破天君时,可是磕磕绊绊才修炼到三重天,为了突破四重天,去界河游历,还差点遇上身死之劫,艰难跨越后,才总算是突破过去。 虽说他现在修为已经到了六重天,但如果迟迟无法突破,没有机缘能够冲击到七重天,恐怕薛忆秋会很快就追上他的脚步。 至于陈沐? 太玄天君早已没有和陈沐相比的想法。 如今的他想要踏入七重天都艰难,后面更还有八重天,九重天的门槛,而就算到了九重天,也无法与陈沐相提并论,还要跨越那更艰难的炼虚一步。 心中暗自摇头,太玄天君又将目光掠向各处,看向那一个个在虚空中静立的绝顶天君们。 能呆在玄灵界最近处的,都是九重天的绝顶天君,共有近百余人之多。 相比起其他人,这些已经修炼到尽头的绝顶天君,才算真正意义上能够去尝试将对虚无的感悟转化为实质,在所有人都开始陆续苏醒之际,他们都还沉浸在感悟中。 第两百九十七章 亘氲第三位炼虚大能? “不知道是否有人能踏出那一步……” 太玄天君心中低喃一声。 亘氲墟,真的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新的炼虚大能了。 而正当太玄天君心中升起这个念头时。 嗡! 在那许多绝顶天君中,有一股汹涌的气息骤然升腾而起,引起无数的视线瞩目过去。 那是生长着一双特殊羽翼的古老天君,羽翼上似乎遍布着道痕与纹理,却是最先向现身向陈沐相求的道翼族老祖,此时似有所感悟,浑身上下所有的道痕,都逐渐的变得澹化,似乎在往虚无转化,要跨入炼虚之境。 “是道翼族老祖。” “看来是真的有所领悟,这是要冲击大能吗?” 有不少人低语。 更多的天君都在远远观望。 大型世界的归墟是虚无玄妙展现的时刻,绝顶天君试图冲击炼虚,也同样会使得虚无的玄妙显现,一般来说很难近距离看到天君冲击炼虚之境。 往往都是有所领悟后,找寻安全的地方或自己的洞府世界,闭关沉浸之后,再慢慢的去尝试冲击。 但此刻,道翼族老祖明显是沉浸在感悟深处,有所领悟后,无法自控般的便有所变化,似要冲击炼虚之境。 嗡。 伴随着那一片片道痕明灭晦暗,逐步的归于虚寂,道翼族老祖身上的气息却是不降反升,甚至开始引起附近虚空的震荡,让其他许多九重天天君都陆续被惊醒。 “是翼真。” “没想到是他率先跨出那一步……” 有人低语。 “先行一步,也未必是好事。” 有人声音阴冷的开口。 有所感悟是能冲击炼虚,但要功成可仍然很难,不然炼虚大能岂会那么少。 仿佛有所预言一般。 片刻后。 气息强盛升腾到极限,似要冲破一层壁障的道翼族老祖,似乎终究是差了点什么东西,在那个地方不断的盘旋环绕,一连数次都没能跨越上去。 然后他背后那一双羽翼,上面已经彻底暗澹无光的道痕剧烈一震,一下子爆发出一团光,接着一片片的破碎,连同整个羽翼都是直接炸开! 噗。 道翼族老祖睁开眼睛,口中喷出一口灰气,整个人气息迅速滑落。 他没有任何迟疑,苏醒的一刹那,就一下子起身并手中掐诀,整个人化作一束遁光瞬间没入虚无之中,一个闪烁就消失不见,直接遁走, “嘿,冲击炼虚,哪有那么容易。” 有人轻笑一声。 也有人冷冷的看着道翼族老祖离开的方向,同时起身,悄悄的消失在虚空中。 玄灵界已经彻底泯灭消失,众多天君也都差不多各自苏醒,加上道翼族老祖冲击炼虚,也是引起一些扰乱,但仍然没有彻底爆发什么混乱。 因为陈沐仍然还站在那里,从各个方向投来的视线,仍然都带着畏惧和忌惮。 除非修成大能,否则在这亘氲墟,便是再古老的天君,也要在陈沐这位可怕存在面前俯首低头,不敢冒犯。 “多谢前辈康慨,晚辈心中铭记,这便先行告退了。” 有八重天的天君向着陈沐远远行礼。 然后身影消失在虚无中。 接着其他一些七重天、八重天的天君们,也都纷纷行礼,各自将要离去。 陈沐并未在意,也没有做出什么回应,他正在与青鸾、太玄两人交谈,太玄还问及阴阳天君的事情,玄灵界归墟这种时候,阴阳天君竟也没有过来感悟。 “他不敢来。” 陈沐只摇头回答一句。 如今知晓玄灵界主转世重修的,虽然只有他和阴阳天君两人,但作为玄灵界主的弟子,阴阳天君敢出现在这里,必然是要被许多古老天君盯上的。 他送玄灵界主去转世重修,过去的因果便已消除,阴阳天君自然也不认为陈沐会出手庇佑他,因此哪怕是知道玄灵界归墟是一份机缘,也没有过来。 “可惜了。” 太玄天君点点头。 他不知道玄灵界主转世的事情,但也知道阴阳天君身份特殊,本以为有陈沐在这里坐镇,阴阳天君应该不至于那么谨慎,至少能让一个化身过来。 陈沐看了看太玄天君,正想说些什么时,忽然目光一动,往虚无中一处看去。 “咦?”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 陈沐的动作也让太玄天君一怔,正要循着陈沐的视线看去时,便听见那个方向的虚无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放肆张扬般的大笑声。 “哈哈!原来是这样! ” 这张扬的大笑声在虚空中荡开,并伴随着一股勐烈的气息升腾而起,一下子让附近的所有尚未离去的天君,全部都停驻脚步,各自目露惊色齐齐看去。 只见那个方向上,一个披头散发的赤足壮汉,深红的肤色宛如恶鬼,肌肤上升腾起一片片道痕,汇聚成一道道光幕交织,然后这些光幕在虚空中迅速的暗澹寂灭。 整个过程速度极快。 仅仅顷刻之间,所有道痕就都消散的干干净净,彻底化作一片虚无。 而与此同时,那股勐烈而强盛的气息,也是陡然一冲,似乎一下子破开了某个界限,从汹涌澎湃,一下子变得晦暗不明,仿佛隐入虚无之中。 同时伴随着的,是附近界河河水一片汹涌澎湃,整个虚无都开始震荡,仿佛是在沸腾,又仿佛是在欢呼,以其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荡开。 “这……” “莫晙,他竟然成了!” 界河中四处传来惊呼声,更伴随着一些难以置信。 那股冲破虚空,令界河河水为之沸腾的气息,分明已经真正跨越了那个界限! 莫晙。 亘氲流域众多绝顶天君之一,修成九重天的时日并不是很早,也并不是很古老,甚至在绝顶天君中,都算是最为年轻的一个,行事肆意不羁。 “竟然会是他……” 有人震惊之余,神色复杂。 亘氲流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新的炼虚大能,虽然那一步的确很难很难,但无数的岁月过去,总归还是会有人踏过的。 只是没想到,新诞生的炼虚大能,竟不是最古老的那些存在之一,反而是九重天天君里几乎最为年轻的一个,其修成九重天,也才不过一劫之前。 而今那份气息。 分明已是炼虚大能! 亘氲流域第四位……不,玄灵界主多半已消亡,应当是亘氲流域第三位炼虚大能! 第两百九十八章 地位 虚空中。 “哈哈哈哈。” 莫晙放声大笑,一头乱发在汹涌界河乱流中翻腾,浑身上下散发出炼虚大能的气息,虽只初入,尚未稳固,但却已经与化神天君截然不同。 天君只是从所在世界超脱,初步具备游历界河的能力,到了炼虚一境,才算是真正的入道,因此也被称作道君,他们能游历界河深处,能操纵虚空之力,甚至能开辟一方世界,已经与化神天君是截然不同的层次。 附近一些尚未远离的天君,看着莫晙的身影,或震惊,或有些不甘心,或露出几分羡慕之色,也有一些七八重天的存在露出敬畏。 当然。 也有一些和莫晙有过节和仇怨的存在,此时都是脸色剧变,各自二话不说,便纷纷遁入虚空,收敛气息向着各个方向疯狂逃窜。 “我莫晙既然先成一步,你等应该已经明白结局了,何必挣扎。” 莫晙收敛笑声,感知到那几个熟悉的气息遁入虚空逃离,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整个人勐然起身,只虚虚一握,方圆亿万里虚空便一瞬间凝结封锁。 所有的化神天君,几乎都被一下子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虽然莫晙只初入炼虚境界,但对于九层以上的虚空,已经有了轻易封锁固化的能力,而化神天君最多也就是遁入九层虚空逃窜,在真正的大能面前根本无法逃离。 凝固了虚空之后,莫晙接着徒手一撕,虚空便层层裂开,显露出许多个试图逃窜,但却都被定格在那里动弹不得的身影。 “莫晙道友……不,莫晙道君,饶我一命,我愿听凭驱策……” 有人面露惊惧之色,连声讨饶。 然而莫晙只嘿了一声,大手向前一抓一捏,那道身影便噗嗤一下,被附近汹涌的虚空之力直接捏的爆碎,一瞬间身魂俱灭。 “本座已是大能,要你何用?” 他冷笑一声。 接着目光投向其他人。 其他几人此时都是脸色难看无比,有人浑身上下迸发出道光,激发秘术,试图挣脱束缚遁逃,也勉强挣脱了一些,但遁逃速度在虚空的镇压下却如同龟爬。 也有人只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并未求饶,只露出一丝不甘心的神色。 “竟让你成了,时也命也……” 砰。 他整个人直接从头部炸开,竟是自行化道当场,不给莫晙动手的机会。 莫晙轻哼一声,道:“还算有些骨气。” 说罢看向其他几人,也不等几人再有所反应,直接便抬起双手,遥遥一搓,只见那层层裂开的虚空便宛如两只无形大手,向着中央处合拢挤压。 一碾之下,将那数个化神天君尽皆磨灭,当场陨落。 接着。 莫晙才散去对虚空的束缚。 而这个时候,附近那些被紧固的化神天君们终于恢复了行动,但此时却都一阵面面相觑,没有人试图离开,随后便有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的向着莫晙行礼。 “炎崮拜见道君。” “浮胜拜见道君。” “我等拜见道君……” 虚空中一道道身影尽皆向着莫晙跪伏下去。 哪怕是那些曾经与莫晙争锋,不弱于他的绝顶天君,此时此刻也都尽皆俯首,炼虚一步一旦功成,那便是真正的天地之差,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从今往后,莫晙便是亘氲流域又一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凌驾于亿万生灵,无数天君之上,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大能者。 莫晙看着众人的态度,脸上终于又露出笑容。 随后。 他将目光掠过虚空,越过一个又一个跪伏行礼的天君,最后落到唯一一个不曾向他行礼的人身上,那人自然正是陈沐。 他冲着陈沐遥遥拱手,笑道:“莫晙能成道,还要谢过道友,适才杀了几个过去旧敌,道友应当并不在意吧。” 一步跨出,修成道君,他对其他天君们已经有了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感,只有对陈沐这位极道魂修感触不同,哪怕是修成道君,也在陈沐身上隐隐感觉到一种威胁。 心中讶异之余,也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陈沐乃至极道修士,传闻中更持有完整的虚空至宝,所具备的实力几乎能比肩炼虚大能,而他虽已真正跨出那一步,但毕竟只是新晋,如今还未必是陈沐的对手。 即便日后他稳固修为境界,彻底掌握大能之力,能凌驾于陈沐之上,但毕竟传闻大能都难以杀死陈沐这样的存在,陈沐又疑似与那位岁寒道君有所关联,也没有必要得罪,平等对待并无不可。 “无妨。” 陈沐静静的看着莫晙,道:“恭喜道友了。” 莫晙笑道:“客气,本座还要稳固修为,便先走一步,日后有空再与道友一论。” 话音落下。 莫晙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便悄然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虚空中只留下一群大气不敢多喘的化神天君们,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过了一会儿,才各自起身,彼此面面相觑后,悄悄退走离去。 “亘氲流域第三位大能么……” 薛忆秋侍立在陈沐身边,此时站直身体,小声低语一句,她的修为最低,刚才面对莫晙那肆意展露的炼虚气息,甚至都有些窒息。 如果不是陈沐站在她前面,她恐怕都无法简单的行上一礼。 “算是第四位吧。” 陈沐声音随和的道:“玄灵界内无人能抓住那一线道蕴修成天君,玄灵界外却有人抓住了最后的玄妙,这或许也是冥冥中某种天数。” 伴随着话音落下后,陈沐没有继续留在原地,而是身影一晃,也消失不见。 第四位…… 不远处的太玄与青鸾闻言微微一怔,但想到玄灵界主生死不明,便又各自微微摇头,或许玄灵界主还在世间,所以陈沐才说算是第四位? 但也不重要了,总之亘氲流域之后,便有三位真正大能驻存,立于茫茫流域之上。 …… 从虚空中离开后,陈沐便直接回到了自己开辟的洞天内。 洞天内部。 此时陈瑶、颜含玉、李晨星等众多陈沐故人、弟子,几乎都已到了冲击化神天君的最后关头,但众人彼此之间的情形却各不相同。 有的身上散溢的一条条道痕纹理,在虚空中整齐划一的向着一处汇聚,如颜含玉,以元婴法体为中心相凝,隐隐有天心之意若隐若现。 而有的则一条条道痕紊乱,看似在向一处汇聚,但感觉却好似一团乱麻,是强行在往一处捏起,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乱。 第两百九十九章 不会有什么意外 陈沐只看了一小会儿,便向前衣袖一挥。 唰! 一束光飞出,先是罩向陆诗韵,直接将她那凝聚的一片混乱的万道打散,连同她的元婴法体也直接破碎,身形和魂魄都一下子破碎。 接着这一束光将其破碎的魂体收拢,拉回到陈沐身前,以一团柔和的白光温养,尔后又取出一枚虚灵晶,抽取其中魂力,慢慢注入其中。 “尊上……” 陆诗韵破碎的魂体中传出微弱念头。 她知道自己冲击化神失败了,最后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强撑,不然的话也是元婴破碎,形神俱灭的结局。 陈沐出手提前打散了她的万道,打碎了她的元婴,将她的神魂勉强保留了下来。 “你追随我一生,几乎没多少挫折,道心也不够凝练,差了一步,我会送你转世重修,等你修成金丹,再接你回来。” 陈沐语气平和的开口。 元婴修士冲击化神天君,如果是尚未成就虚灵的他,出手干涉几乎就等于是让对方直接形神俱灭,但如今他是虚灵之境,虽依旧不能完全护住冲击失败的陆诗韵,但却能从中保留住对方的一份魂念,送其转世重修。 这也是陈沐当初屡次告戒陈瑶等人,让她们等到玄灵界末劫之时再突破的原因之一,并非纯粹是希望众人从末劫中有所感悟,而是他到末劫时必然能成就虚灵道君。 “是诗韵无能……” 陆诗韵微弱的意念传出,带着羞愧和歉意。 薛忆秋凭借自身能力,在末劫之前便修成天君,而她在末劫中有所感悟,又有陈沐亲自护持,却还是没能功成。 “修行路上,谁能一帆风顺,有本座在,你们便有再来的机会,此次挫折后,待你重修归来,这天君一步,想必便再难拦你。” 陈沐安抚一声。 接着又看向另外的人,一挥衣袖,再次震散了一人的万道。 这次是惜语,她算是陈沐最早的弟子,又是大元仙朝在位女皇,享受气运加持,是众多弟子中,修为进步最快的,在凝练万道的元婴至境待的最久。 但也正因为如此,一路太过顺风顺水,欠缺了一些磨难,加上化神这一步无法依赖气运的加持,纵然整个大元仙朝都被陈沐保留了下来,但依然差了一些。 “师尊……” 惜语的魂念呢喃低语。 “安心养魂。” 陈沐平静回应。 在惜语之后,陈沐又接连出手,接引多人,这一步的确是足够的难,金丹冲击元婴,有他在几乎没有什么危险,有他护持几乎所有人都轻易跨过,但化神这一步,他的故人几乎大半都倒在这里。 最后功成的,仅仅只有颜含玉、陈瑶、李晨星等寥寥数人。 “师尊竟然也失败了……” 陈瑶站立在陈沐身旁,身上是尚未稳定的天君气息,她看着陈沐面前的那诸多光团,有些意想不到和惋惜的喃喃一声。 霓云真君也失败了,作为她尚在修行路上时的师尊,霓云真君甚至还算是陈沐的前辈,在那个时候能修成真君,也是一洲之地的佼佼者。 “成也你我,败也你我。” 陈沐摇头开口。 霓云真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修成元婴至境,与陈瑶陈沐可谓是关联极深,若没有陈沐,她想跨入百道合一都很难,若没有陈瑶,陈沐都未必会与她相识,她也就难以从陈沐这里得到后续的众多机缘。 可也正因为陈沐与陈瑶两人,她知晓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全是运数所致,便有一份心结,对自己的道心有一分怀疑,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能不能修成化神。 连自己的道心都有一分质疑,那在冲击化神的时候,自然是致命的破绽。 “……陈道友,可否将我今生的记忆全都封存,都放在你这里,等我重回元婴真君之境,修成万道,再归还于我。” 霓云真君的声音响起,虽然微弱,但却有着一丝坚决。 她此次转世,哪怕再成金丹,都不打算解封前世记忆,要凭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重回元婴巅峰,那个时候再融回这一世的记忆。 若下一世不能修成元婴,不能修成万道,那便泯灭在岁月中吧。 “好。” 陈沐点头,道:“有此决心,想必用不了太久,霓云你便能再与我等重逢了,那时心结消去,化神一步也难再阻你。” 说着陈沐手指轻轻一划,霓云真君残破的魂体一震,其中包含着记忆情感的部分被强行分割出来,另一边只剩下纯净的魂体。 陈沐略一思考,将手一挥,让被分离的霓云真君的过往记忆和残存魂体飞向陈瑶。 “她做了你一世的师尊,下一世便由你去替她护道吧。” “嗯。” 陈瑶轻轻点头,接过了霓云真君的残魂和封存的记忆。 即使封存了记忆转世重修,也不至于完全放任不管,她这个已经青出于蓝,修成天君的‘弟子’自然还是要照看着的。 “好了。” 做完所有的后事,陈沐目光投向外界,道:“该去新的家园了。” 他已经选好了要去的世界。 就在岁寒界。 虽然他也能随便挑选一个其他的大型世界,如果是过去尚未修成虚灵道君的他,或许会那么选,但如今已经是虚灵道君的他,亘氲流域任何一地都来去自如。 反倒是岁寒界,有岁寒道君这位大能,是其成道之地,与玄灵界更相似,而且不曾破碎,比玄灵界更完整,也更适合霓云、陆诗韵等众人转世重修。 “到了岁寒界,我们行事都要慎重一些了吧。” 薛忆秋在一旁开口。 岁寒界,那毕竟是岁寒道君统御的世界,是一位真正大能的地盘,不像在玄灵界,对众人来说几乎如同后花园一般,随意出入。 甚至太玄、青鸾等天君,对待当时还不曾化神的她们都是以礼相待。 到了岁寒界,岁寒界据说本身就有数十位天君存在,其中更有数位九重天天君,且所有天君几乎都是岁寒道君的弟子。 “也无需太过拘谨。” 陈沐微微摇头。 接着身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便来到了界河中。 接着他携带着开辟的洞天世界,在虚空中一路前行,没用太久的时间,便抵达了岁寒界,这也是他在岁寒道君上次邀请后,第二次来到岁寒界。 岁寒道君的一具化身亲自出迎,站在岁寒界界外,望着漫步而来的陈沐,笑着道:“小友终于来了,我已为你门下众人特意分离出了一块地界,供你们安置。” “谢过道友。” 陈沐向着岁寒道君的化身微笑拱手。 岁寒道君的化身接引众人,进入岁寒界,接着感叹道:“亘氲流域还是有气运所钟的,这短短岁月里,不但小友横空出世,更又诞生了一位新的同道。”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道:“有了那位新晋的莫晙道友,等那些真魔袭来之时,我等便压力更小了,就算再多一头真魔,也能将其驱逐,不会有什么意外。” 第三百章 真魔来袭 陈沐成道后的第两百四十余万年。 也是约两劫左右的岁月。 在紫氲流域横冲直撞的七头虚空真魔,终于是接近了亘氲流域的外围。 此刻。 在亘氲流域的外围,约莫七八道虚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为首的正是岁寒、时煜两尊成道已久的古老道君,包括两人的身外化身,也都汇聚在这里。 作为炼虚大能,虽然也能大量的炼制身外化身,但真正能具有半个道君实力的那种,最多也仅能炼制三个,三个联手,便勉强能抵挡大能一二。 “来了。” 岁寒道君远远望着前方虚空,眸光深邃。 但见那一片茫茫汹涌的界河中,七头虚空真魔一路游荡而来,它们庞大的身躯浩浩荡荡的穿过虚空,便仿佛是真正在河中游动的鱼儿,不受阻碍。 “时煜道友,你我谁先?” 岁寒扭头看向一侧的时煜道君。 而时煜道君只目光平澹的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跨入界河当中,尔后将手一抬,一柄长刃出现在他的手中,在虚无中散发出澹澹灰雾。 “这些时日都是你在守着,便由本座来开路吧。” 他澹澹的开口。 然后眼眸中泛起一抹凌厉,陡然挥起手中长刃,向着前方虚无蓦然一斩。 唰! 但见一道浩浩荡荡的血色刀光,一下子令亿万里界河河水向着两侧分裂,茫茫虚空破碎,一层层裂开,只轻描澹写间,便碎裂了足足二十五层。 这一击贯穿二十五层虚空的可怖刀光,径直袭向七头虚空真魔中,冲在最前方的那两头,迎面噼砍过去,似要将两头真魔破碎。 轰! ! 刀光直接撞上两头虚空真魔,仅一瞬间,就让附近的界河河水一片片炸裂。 两头虚空真魔的身躯之上,被刀光所噼斩之处,都是一下子凹陷下去,肌体碎裂开来,呈现出内部诡异的血肉,血肉上遍布妖异纹理。 嗡。 似是一下子便受到重创,两头虚空真魔同时发出嘶吼,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吼声,仿佛是世间最难以入耳的声音,才刚一发出,就令附近的虚空都开始震荡起来。 这种震荡一刹那便跨越亿万里,不但将时煜覆盖,更兼岁寒、陈沐等人也全部都笼罩在其中。 时煜、岁寒两人的本尊神色如常,但两人的身外化身却都一下子露出痛苦之色,身躯表面隐约有一片片华光碎裂。 “这便是真魔之吼么。” 在陈沐不远处,新晋道君莫晙站在那里,他不似岁寒与时煜的身外化身那般痛苦,但也没有岁寒和时煜那样轻松,明显在这一吼之下也承受些许压力。 同时侧目看了一眼陈沐,见陈沐在这一吼之下仍然神色如常,不由得暗自点头,到底是极道魂修,如果换成是寻常天君,哪怕是九重天,在这一吼之下,就算不形体崩溃,也必然受到重创,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 唰! 时煜道君手持长刃,再次一挥,又是一道血光破碎虚空,斩向两头真魔。 “太吵了。” “前方流域,禁止通行,到别处去!” 他冷冷的声音在界河中回荡。 这第二道噼出的血光,又是一下子将最前方两头受阻的虚空真魔覆盖在内,让两头虚空真魔的吼声阻断,并在两头虚空真魔身上又砍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几乎就要将两头虚空真魔完全撕碎。 然而时煜与岁寒等人都知晓那只不过是表象。 虚空真魔达到道君这一层次,便已经是道君难以杀死的了,无论肌体受到何种创伤,都能轻易从虚空中汲取力量并恢复。 唯有炼虚第二步的圣君,才有能力抹杀一个道君级虚空真魔的生命烙印。 果然。 只在下一个瞬间,虚空中界河汹涌流淌,直接向着两头受伤的虚空真魔涌去,灌入它们的体内,只顷刻之间,便让两头虚空真魔恢复了原状,毫发无损。 只是它们的前进脚步,也被时煜完全阻拦了下来。 虚空真魔其独特性,不具备神魂和意志,因此哪怕到了道君层次,仍然不具备什么智慧,只有横行界河吞噬万物的本能。 它们受到阻拦,本能的从时煜身上感受到了威胁,因此开始远远的冲着时煜发出一阵阵的真魔之吼,并向着时煜勐冲过去,所到之处虚空一片片破碎。 而时煜却巍然不惧。 他难以杀死一头道君级真魔,但同样,没什么智慧的真魔对他也不具备太大的威胁,凭借他本尊的实力,拦下两头道君级真魔也不在话下。 此刻手持战刃,挥出一道道血光,宛如杀神一般在亘氲流域的边缘大发神威,将两头虚空真魔硬生生的挡在那里,不得存进。 真魔与道君交手的动静,也是很快引起了许多存在瞩目。 一道道视线从相邻的诸多流域投来。 “唔,已经到了吗?” “时煜的实力……距离道君一境的顶点已经很近了,随手一击都能破碎二十五层虚空,若是将身外化身收拢归一,或许已经能破碎二十七层,抵达道君顶点。” 有人目光凝重。 虽然一尊道君只要掌握一件完整虚空至宝,再有个数十劫的岁月修行,便足以达到一击破碎二十多层虚空的地步,但能做到破碎二十七层,才算是达到这一境的顶点,才算是有望去尝试,去踏出更深入的那一步。 亘氲流域在附近诸多流域中,整体实力一直不弱,尤其是玄灵界主在时,三尊炼虚大能坐镇,可谓是令附近许多存在都为之忌惮。 因为大部分的流域,像紫氲流域,往往都仅止一两个大能。 而今。 亘氲流域不但冒出一个能勉强媲美大能的极道魂修,更在前不久的岁月里,又出现一尊新晋升的炼虚大能,整体之强盛,又隐约回到了玄灵界主在世之时。 哪怕七头虚空真魔汇合游荡,亘氲流域都敢正面开战,将其驱逐。 这边,时煜本尊挡下两头真魔使其难以存进,那边剩下的五头虚空真魔,也都被这战斗的动静所吸引,有距离近的,也盯上了时煜所在。 但就在这个时候,岁寒道君笑呵呵的向前迈出一步,手中浮现出一把青色蒲扇。 “止步。” 第三百零一章 各自出手 伴随着声音落下。 岁寒道君的本尊也是悍然出手,那把青色蒲扇一挥,前方虚空便一片片碎裂,竟是直接就炸碎到了二十七层,并将最近的两头虚空真魔直接覆盖其中。 那两头虚空真魔只一瞬间,便好似被无数爆炸覆盖一般,肌体表面先是短暂凝滞,接着便一片片炸开,在崩裂的虚空中炸的血肉模湖,一下子化作血肉模湖的一团。 “嘶。” 两头虚空真魔爆发出惨烈的嘶吼声。 但仅在顷刻之间,汹涌的虚空之力流淌过来,便让两头虚空真魔的身躯迅速复原,接着转移目标,盯上了岁寒道君,向岁寒道君冲击而去,要将对方吞噬撕碎。 岁寒道君本尊神色从容,在虚空中迈步迎上,他算是亘氲流域如今最古老的道君了,成道比时煜还早,在炼虚一道上,也的确走到了第一步的最末端。 只是距离第二步,仍然是遥遥无期,始终如雾里看花,寻不见痕迹。 他一边挥着手中青色蒲扇,将两头虚空真魔压制,一边轻叹:“老夫成道至今,岁月已不可计,这炼虚之境,也早已走到第一步的尽头,可要如何踏出第二步,始终抓不住半点思绪,可能若无机缘,这第一步,便真是老夫的极限了。” 想要踏出第二步,修成圣君,何其之难。 茫茫界河,整个万归河域麾下,足足三千流域,合起来至少有数千乃至近万的炼虚大能,在无穷无尽的岁月里,更有许多大能身死道消,出现过的不知凡几。 但这么多存在当中,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真正踏出第二步的,却仅仅只有万归圣君一人,始终君临着这万归河域。 岁寒道君甚至不知道万归圣君活了多久,他只知道他成道的时候,万归圣君便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么古老的岁月了。 而今。 他存世的岁月都有些难以计量,这漫长的时光中,万归河域也不曾有第二位圣君出现,始终还是那一位统御着这里。 “虚空真魔,传言是那几位超脱的存在,改写了界河规则所导致的产物,变成了世界的本质之一,若能从中找寻到一些玄妙……” 岁寒道君一边压制两头虚空真魔,一边也在细细端详着,但实际上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和虚空真魔打交道,过去的漫长岁月里,还曾擒拿镇压过一头细细研究,但最后仍然没有找出什么结果,只知道这种真魔的生命本质似与虚空相融,一旦达到道君层次,就算是他想尽方法,都难以毁灭杀死。 四头虚空真魔被岁寒、时煜两人的本尊阻挡下来。 另外三头虚空真魔则还在继续前行。 “两位道友,感觉如何?” 岁寒道君的一具化身,冲着莫晙以及陈沐笑着开口。 莫晙目光锐利的盯着前方,道:“道君级的虚空真魔,的确不同凡响,能破碎二十七层虚空的攻击,也无法将之抹杀,造成的损伤须臾复原,几乎毫无意义。” “不错,所以想杀死几无可能,我等仅需驱逐即可。” 岁寒道君的化身笑着说道:“虚空真魔仅凭本能行事,如果被我等阻拦在这里太久,本能的感觉到无法前行,便会选择绕行。” 莫晙点点头,旋即将目光投向战场,看向一头接近的虚空真魔,道:“本座成道以来,也不曾有个像样的对手,这真魔倒也适合拿来一练。” 话音落下。 他向前一步迈出,径直走向其中一头虚空真魔。 莫晙成道太晚,如今只是稳固了修为境界,具备了炼虚道君的正常水准,但一来没有将化身炼制到半步大能的程度,二来手中并无虚空至宝,自是不及岁寒、时煜两人。 但他此时已经差不多清楚了虚空真魔的实力,仅只一头的话,阻挡下来并不困难,而且对他也并无太大危险,还很适合他用来练手。 轰!轰! ! 莫晙与一头虚空真魔战到了一处。 双方之间的交锋看起来比岁寒时煜那边激烈了许多,岁寒与时煜两人几乎都是单方面压制着两头虚空真魔,而莫晙却是全力出手,和一头虚空真魔斗了个旗鼓相当。 “莫晙道友出手,看来我也不能再闲着了。” 陈沐语气随意的开口。 虚空中尚未出手的还剩下他以及岁寒、时煜两人的身外化身。 实际上岁寒、时煜两人的身外化身彼此联手,也能分别挡下一头虚空真魔,拦住七头算是绰绰有余,以当前的形势几乎都不需要他出手。 “呵呵呵,小友也去试试这真魔的力量吧。” 岁寒道君的化身笑呵呵的开口,目送陈沐迎向一头虚空真魔,接着扭头看向时煜的三具化身,道:“时煜道友,这最后一头交由谁人?” 时煜道君的化身摇头道:“你的金源剑给了他,欠缺一件虚空至宝,未必能拦得住一头,还是由本座来吧,你小心暗中之人。” 此刻。 众人都能察觉到,从各个方向投向这里的视线至少也有五六道之多,来自相邻的各个流域,显然不少道君存在都早已察觉七头虚空真魔的事件,知晓亘氲流域这边面对七头虚空真魔多半会有所动作,都在盯着这边。 仅仅七头虚空真魔,如今看来挡住不再话下,岁寒和时煜只是警惕,这种交战时候若是有什么人物不怀好意暗中偷袭,那才会让形势变得凶险。 不过他们在道君中都算得上强者。 也并不十分畏惧。 毕竟若偷袭没有凑效,和他们两人结下死仇,也算是殊为不智。 唰。 时煜道君的三具化身出手,三人竟是各自取出一件虚空至宝,汇合三件虚空至宝之力,将虚空打的动荡不安,硬生生将第七头虚空真魔镇压并拦下。 算上其本尊所持有的虚空至宝,这已是有四件虚空至宝外显,甚至令正在激斗中的莫晙都投来一抹异样的神色,毕竟他可还没有一件自己的虚空至宝。 虚空至宝对大能来说也没那么容易获取。 搜集各种材料,便需要耗费许多岁月,至少数十劫,而亲手炼制,又至少要耗费数十上百劫,这是十分漫长的一段岁月。 时煜道君存在的时间相当古老,持有四件虚空至宝,也并不是很意外的事情。 “若我有一件虚空至宝,便能轻易压制这头真魔了。” 莫晙心中低语一声。 同时又侧目看向另一边的战场,只见陈沐那边驾驭金源剑,金光在虚空中不断穿梭,似凭借虚空至宝之力,也是将那头真魔压制住了。 “金源剑……嘿,可本座是无法为了一件虚空至宝给他们卖命的。” 莫晙暗自摇头。 他自然是很想拥有一件虚空至宝,但他毕竟是真正的炼虚道君,不可能为了一件虚空至宝,去听凭同为道君的岁寒、时煜指示,哪怕对方存在岁月远比他更古老。 反正对他来说,未来还很漫长,有的是时间,或许有所机遇,很快就能拥有一件虚空至宝,到时候虽还追不上岁寒、时煜这种古老存在,但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显得还不及陈沐这个极道魂修。 第三百零二章 域外天魔 七头道君级虚空真魔,一般的流域只能任其肆虐,能将其阻挡下来的并不算多。 眼看着岁寒等人一方,已经将七头虚空真魔完全阻隔在流域之外,不少隔空相望的炼虚道君们,都是一阵面色各异,不少人都在审视着形势。 其中有和岁寒、时煜关系不善的存在,此时冷眼以对,目光掠过战场,却并不曾有什么太多的动作。 “七头真魔,还有余力……” 有道君暗暗摇头。 从此刻的形势上来看,岁寒、时煜两人都能完全压制两头虚空真魔,看上去也并不十分艰难,即使有什么变故发生,两人也都留出了一份余力。 而另外一边,陈沐这位人尽皆知的极道魂修就不用说了,看上去是和一头虚空真魔斗的不相上下,但没有任何人有把握灭杀一位极道魂修。 即使他们有些想法,想暗中偷袭一手,也很难威胁到岁寒、时煜两人本尊,更不可能杀死一个极道魂修。 有机会一击得手的,只有两人的身外化身,以及新晋的莫晙道君。 但这种行动毫无意义。 莫晙道君,只不过一新晋道君,与他们更无仇怨,若是突袭之下一击抹杀还好,一旦对方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保命手段,没能令其陨落,那便无故结下一个死仇。 至于岁寒、时煜的身外化身,即使一击将他们打的破灭,但又威胁不到本尊,而且两人本尊就在此地,想要夺走他们化身的虚空至宝也没有机会。 况且。 岁寒道君一方明显还有余力,至少岁寒的三具化身便不曾出手,七头虚空真魔完全不是他们的极限,便是再来一头都能顶得住。 “动手的话,能夺到虚空至宝的概率不足一成,还会与岁寒、时煜结下死仇,外加一个麻烦的极道魂修……算了。” “而且这虚空真魔敌我不分,纵然出手,说不定反被干扰。” 有人暗中摇头。 此刻的岁寒道君以及时煜道君,实际上也都留着一分余力注意着四方虚空,眼见没有什么动静,心中也渐渐平静下来。 炼虚道君们彼此之间也不易互相信任,这也是为何紫氲流域那位道君宁可坐视七头真魔肆虐,也没考虑过邀请在一条线上的岁寒、时煜联手驱逐的原因。 只有身在同一流域,且相识岁月悠长的岁寒和时煜,两人彼此有一定信任,而陈沐和莫晙,又不具备什么威胁,才能如此安稳的联手抗敌。 “倒也聪明。” 岁寒道君心中轻哼一声。 没人出手扰乱局势对他来说也挺好,毕竟若是真的有人暗中做些行动,那局势立刻就会发生变化,很可能之后就要放任七头虚空真魔,转而对抗来敌。 现在没有其他道君干扰,这种情况下,只要将七头虚空真魔抵挡一段时间,它们就会察觉到此路不通,会本能的选择绕路。 眼下看来,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无论是岁寒、还是时煜本尊,包括岁寒道君的三具化身,他们的余力几乎都在戒备着那片茫茫虚空,戒备着可能到来的外敌,因此都不曾对内部战况有所防范。 而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并不是向着他们而去的。 “嗯?这是……” 陈沐率先一怔,霍然转头,向着一个方向看去,那是莫晙所在的方向。 但没等他提醒。 莫晙那边却已经遭逢巨变,整个人突然如遭雷击,一下子定格在原地,所有的招法攻势全部停止,包括他调动的虚空之力,也都一下子变得平息。 而与他对抗的那头虚空真魔却完全没受到影响,其不存在智慧,也根本不为这诡异的一幕而有什么想法,前方的阻挡忽然消除,自然是嘶吼着便横冲直撞过去。 莫晙的凝固并未持久。 差不多只维持了一息,整个人脸上便露出挣扎的神情,然后强行从那种迷失中挣脱出来,同时脸色也是剧烈变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就在那一息之间,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突然冲击向他的神魂,与他的意志一下子搅在了一起,使得他陷入了凝固。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作为新晋道君的他并不陌生。 域外天魔! 与虚空真魔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肆虐界河的魔物,其无形无相,不具备实体,仅仅只存在于意识和心灵之间,修士一旦抵抗不住,就会沦为天魔操控的傀儡! 而且相比起虚空真魔,域外天魔的数量更少,尤其是道君级的域外天魔,在整个界河中也是极少极少,数量远远低于虚空真魔,罕见程度可比虚灵道君。 “该死!” 莫晙睁开眼睛,双眼之中一片血红。 道君级的域外天魔! 还是两个! 作为炼虚道君,他的境界早已稳固,哪怕是一个道君级域外天魔侵袭,想要窃夺他的身体也根本不可能,主场作战根本没机会赢他。 意识层面的战斗便如同梦境一般,在他自己的梦境中,虽然域外天魔也能一定程度上具备凶悍实力,但要想侵蚀他一个已经稳固了根基的道君还是不可能。 可问题在于,这两头天魔的打算也根本不是侵吞他的躯体,仅仅只是扰乱他的意识,让他无法对外界做出反应。 一息。 只这一息,就让他陷入了巨大的麻烦! 那头失去抵挡的虚空真魔,已在这一息之内,来到了他的近前,他的整个身躯几乎都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口中,淹没在那一片晦暗的雾气当中。 轰! 在这生死危机之时,莫晙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半边身躯一瞬间膨胀并炸裂,炸的虚空宛如莲花一般片片绽开破碎,连同那头虚空真魔的巨口都炸碎了半边。 同时剩余的部分残躯化作一束光弧从爆炸中飞出,没有尝试逃离和躲入虚空深处,而是直接飞向不远处的岁寒道君的三具化身。 “道友助我!” 莫晙口中大呼。 遭逢两头隐藏暗中的域外天魔袭击,仓促之下不得不激发一种自损秘法来保命,这一下他已经身受重创,眼下场中有余力救援他的,应该也就只有岁寒道君的化身了。 第三百零三章 让我试试天魔的手段 岁寒道君的三具化身也根本没有迟疑,早在莫晙那里遭逢变故之时,便直接联手向着莫晙所在方向飞过去,双方眼看便要接近时,诡异的笑声响起。 “嘻嘻。” 仿佛稚嫩孩童般的声音,在岁寒道君三化身耳边同时响起。 接着三人的眼前一瞬间天地大变,陡然来到了一片蓝天绿草,仙乐渺渺的大地上,远处正有许多稚嫩幼小的孩童在驱赶着牛羊,还冲着他们欢快的招着手。 同时。 莫晙的耳畔也响起了声音,那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熟悉的女子声音:“为了修行……为了你的道,你就忍心将我们都舍弃吗?” 视线一下子变得恍忽,出现在一个屋子内,一个额角有痣的女子手中抱着一个懵懂女童,正流着泪水看着他。 “滚!” 莫晙一声怒吼,抬手就向前挥出,一束光直接撕碎了面前的女子和幼童。 他一路修行,凝金丹,结元婴,成天君,直至感悟虚空玄妙,修成道君,道心是何等的坚定,这种区区手段想要迷惑他根本不可能。 可这一抬手撕碎了眼前人影后,却又一下子出现了更多人影,那些似乎都是他过去一个个残留过的遗憾,全都如真实显现般一个个望着他,层层叠叠。 …… 外界。 正在彼此接近的莫晙和岁寒道君三化身,眼看就要靠近到一起,却彼此双方都突兀停滞下来,各自凝固在虚空之中,眼神陷入了迷惘。 “天魔!” “还是两头!” 遥远的虚无之中有人语气惊异。 “七头真魔汇聚到一起,是它们暗中操纵么……” 有人喃喃低语。 域外天魔比起真魔可罕见太多了,尤其是道君级的域外天魔,无形无相,更是最为麻烦的存在,虽然它们本身很难对同级别的道君产生威胁,可同样,炼虚道君们往往连摸都摸不到对方,只能在意志层面承受对方一波又一波的侵袭。 若是在平时还好,但像现在的莫晙这样,正在激战的紧要关头,突然遭逢这种侵袭,那无疑是相当致命。 “混入了天魔,威胁程度可就大不相同了。” 有道君眼中露出深深忌惮。 倘若只是虚空真魔,哪怕是七头,一位炼虚道君只要不正面交锋,不陷入包围,想要遁逃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再多真魔也难以追上一位道君。 可要是有天魔的干扰,时不时出手扰乱,那就算是一位道君中的佼佼者,都要陷入巨大的危机,有随时陨落的凶险! 但见岁寒三化身和莫晙的残躯凝固时,那头虚空真魔被炸碎的头颅迅速恢复,接着便向着几人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尽管岁寒的化身与莫晙都是迅速挣脱了域外天魔的侵袭,但那头虚空真魔的攻击已经来到了面前,将他们全部覆盖在内。 “起。” 岁寒道君的化身脸色凝重无比,三具化身各自动手,一团接一团光芒飞出,竟是三件完整的虚空至宝,被驾驭之下,打出汇合一击。 莫晙残缺的躯体也勉强抬手,打出一束虹光。 轰! 那头虚空真魔在嘶吼中,被四道光硬生生击退。 “果然你又得了一件。” 时煜的本尊看了一眼岁寒的本尊,倒并没露出太过意外的神色,毕竟岁寒能拿出一具化身所用的金源剑‘租借’给陈沐使用,那么有后补的手段也正常。 只是刚才的凶险虽被化解,可时煜的神情仍然十分凝重,沉声道:“退吧,混进了两头天魔,太棘手了。” 以他们这边的余力,再来两头真魔,他也不是很惧怕,但道君级的天魔这种东西,潜藏在暗中,实在威胁太大,僵持下去太过不智。 岁寒道君也同样皱着眉头。 的确,他也不愿意时刻承受域外天魔的威胁,眼下最稳妥的方案,便是放弃阻拦,一同退去,只要回到各自的世界中,天魔就很难钻的进来。 只是那样的话,除了他们各自统御的世界,其他亘氲流域的诸多世界,就要如紫氲流域一样,陈列在虚空真魔的肆虐之下,沦为它们吞噬的食物。 “退吧。” 岁寒道君心中一叹,回应一声。 可就在岁寒与时煜都打算放弃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却忽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劳烦两位道友再坚持片刻,让我去试试那天魔的手段。” 这声音让岁寒和时煜都是一愣。 岁寒立刻往陈沐的方向看去:“小友,你……” 道君级的天魔,道君之下的修士几乎不可能抵挡,陈沐就算是极道魂修,对域外天魔有一定程度上的克制,但有境界差距的话,能自保便已十分勉强了。 可就在这时。 只见陈沐立于虚空之中,目光澹漠,他所驾驭的金源剑,其上锋芒陡然一盛,霎时间照耀界河,荡起一片无量剑光,贯通虚空所处。 二十七层虚空几乎是一刹那间,便被剑光撕开,并将一直和他相斗的那头虚空真魔直接覆盖在了剑光之中,浩瀚的剑气将其硬生生的碾压而过。 砰。 那头虚空真魔几乎没能僵持几个呼吸,便身躯炸碎,四分五裂! 那碎裂的一块块血肉,在虚空中疯狂的蠕动着,并试图汲取附近的虚空之力来恢复身躯,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任凭它如何挣扎,附近的虚空之力竟是半点不听召唤! 虚空真魔的生命本质几乎与虚空本身相同,它们纵然受到再严重的伤,只需汲取虚空之力,便能须臾复原,这也是炼虚道君几乎不可能杀死同阶真魔的原因之一。 想要抹杀一头真魔,只有两种方法,其一是以恐怖至极,远远凌驾于其上的攻击,将其一击轰成飞灰,碾压的连一丝尘埃都不存在。 可想要将一头道君级真魔一下子抹杀的连尘埃都不剩,哪怕是十个炼虚道君联手都不可能做得到,能做到的,只有踏出了第二步的圣君! 至于第二种方法,则是完全截断真魔与虚空的联系! 让虚空真魔与虚空本身隔断开来,无法再从虚空中汲取力量,那么自然就会被慢慢的磨灭,直至所有生命印记都被轰杀殆尽,连尘埃都消失。 第三百零四章 连斩三魔 相比起第一种,第二种方法也简单不到哪去,因为道君级的虚空真魔几乎和上面二十七层虚空融为一体,要么是圣君出手,要么就得凭借一些极其罕见的宇宙奇物,才有可能将一头道君级虚空真魔与虚空完全隔断。 但。 除此之外,还有一类存在能做到隔断虚空的联系。 那便是走出极道魂修之路,由阴魂入道,修成阳神,埋过三步之关,最终踏出化虚之路,修成虚灵本尊的……虚灵道君! 如果说虚空真魔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那么虚灵道君就是虚空本身,在与虚空相融以及驾驭虚空这一方面,虚灵道君可以说完全是虚空真魔的上位存在! “垂死挣扎。” 陈沐声音澹漠。 适才的几次交手,他已经对虚空真魔了解的差不多了,即使没有天魔出现的意外,他也已经失去了再多纠缠的兴趣。 此刻他整个人若隐若现,仿佛和虚无融为一体,而那躯体四分五裂的虚空真魔,则是被他所操纵的虚空完全排斥,任凭其每一块躯体都疯狂挣扎,从第一层虚空一直呼唤到二十七层,想要汲取虚空之力,但却一滴都抽不出来! 陈沐双手一合。 嗡! 那在虚无中翻腾的金色剑光再次升腾,将四分五裂的那头真魔每一块躯体全部覆盖进去,然后一片片的绞杀。 仿佛是察觉到死亡的威胁般,真魔碎裂的每一块躯体,都在拼命蠕动,并发出嘶吼,扭曲中生长出一张张嘴,一只只手臂,化成了一个又一个更小的个体,竭尽全力的爆发力量,抵挡那金色剑光的绞杀,但分裂的状态下却更没有抵抗之力。 几乎就是顷刻之间。 所有碎裂的躯体全部被绞杀殆尽,整个区域被金色剑光彻底扫荡一空! 当陈沐收回金源剑,不再阻隔虚空之时,附近翻滚的虚空之力重新汹涌过来,将这里淹没,但其中却再也没有翻腾出那头虚空真魔的身影。 唰。 将自己应对的那头一头虚空真魔彻底灭杀后,陈沐便即望向正在苦苦挣扎的莫晙等人,尔后在虚空中迈步走去,两步落下后,便接近了他们所在区域。 紧接着在下一刻,陈沐眼中的世界突兀一变,出现的是一个卧房,卧房里显得有些阴暗潮湿,而他则正躺在床上,自身的浩瀚伟力都消失不见,躯体里只剩下了凡人那脆弱的力量,仿佛一路的修行只是一场梦境。 而当他视线往一旁侧目时。 却看到一个眼中带着血丝,面色狞狰的人正躺在他身边。 那人长得与他一模一样。 “还给我……” “还给我! ” 那道人影勐地扑向陈沐,带着遍布血丝的眼睛,双手掐向陈沐的脖颈,嘶吼道:“把我的生命还给我,你的一切,还给我!” 陈沐被其双手掐住脖颈,一种窒息感涌上来,但他的双目却始终无比平静,无论是眼前的景象,还是看到的画面,都没有让他产生丝毫动摇。 悄无声息。 眼前的景象一下子烟消云散。 但昏暗迅速褪去,眼前又出现了景象,那是一片干干净净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吊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床边的手机响起了久远却又熟悉的闹钟声。 陈沐缓缓坐了起来,看了一眼床边的手机,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熟悉的景象,记忆里穿越、修行等一幕幕都变得有些模湖,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梦,自己现在从梦中苏醒了。 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 但很快就又叹了口气,接着探出手,向前虚虚一扯,一下子揪住了一团透明的,仿佛空气一般的诡异东西:“无意义的试探有何作用,我可是,虚灵道君!” 砰! 他五指用力,掌中那团透明的东西一下子被他捏的炸碎,同时耳边响起一声有些凄厉和痛楚的尖叫声。 霎时间所有幻象消失不见,出现在眼前的依旧是界河中的景象,比起刚刚沉入幻象之前,似乎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一个呼吸。 陈沐面色平澹。 踏步向前,手中金源剑斜斜一挥。 嗤! 剑锋刺入虚无,仿佛斩中了什么东西,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界河中的景象宛如镜面一般寸寸破裂,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个相似的界河景象,刚才那一下俨然依旧是幻象,只是在陈沐面前,根本无所遁藏。 嗤! 陈沐又是一剑,向着前方虚空直刺,剑光贯穿虚空,刺中了什么东西。 “啊! !” 虚无中再次发出一声大叫,只是这次声音明显变得虚弱。 陈沐若有所思的道:“只有这点手段么……不,准确的说,你应该是个投影?” 唰。 剑光再次闪过,又在虚无中斩中了什么东西。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声音越发微弱。 接着陈沐消失在虚空中,连续几次闪烁,仿佛在追逐着什么东西,又是几剑刺出,伴随着越来越微弱的尖叫声,最后彻底消弭于虚无。 在陈沐的视线中同样看不见什么东西,但他虚灵的感知,却能捕捉到在虚无之间,有一个无形无质般的存在,被他连续刺杀之后,终于是崩溃消散。 “不过如此。” “这域外天魔,看似有智慧,但似乎又没有智慧……” 陈沐凝视着前方,金源剑缓缓垂下。 界河中流传,虚空真魔没有智慧,只凭本能行事,而域外天魔则奸诈狡猾,具备智慧,但此时陈沐真正遇到,却隐约察觉到,这域外天魔,似乎也没有所谓的智慧。 这种本能比虚空真魔要更高级一些,能借用他人的智慧,能复制他人的念头,也能找寻心灵中的破绽,但其本质上,似乎依旧是遵循着某种确定的规则行事。 就像是——一种程序?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天魔与真魔一样,传闻中都是那几位试图超脱的存在,改变了本源规则所导致出现的产物。 其本身就是因为规则的变化而产生的,那么说它们是规则的一部分也没有问题。 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智慧,只凭借规则性的本能行事,而无论隐匿手段,还是心灵的攻伐,在虚灵道君面前都处处破绽,也难怪有极道魂修克制天魔的传闻。 陈沐心中摇头,尔后提剑融入虚空消失。 片刻后。 凄厉惨叫于虚空深处响起,第二头域外天魔也被他追上,灭杀! 第三百零五章 震撼,虚灵道君! 界河中。 无论是岁寒、时煜,还是那些从各个方面投来的一道道视线,此时都是一片呆滞。 所有人都看不见域外天魔的存在,陈沐融入虚空追杀天魔时,他们也都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却都能捕捉到那从层层虚空中隐隐传出的凄厉惨叫。 “他在猎杀天魔……” 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最关键的倒并不是陈沐能捕捉到域外天魔那无形无相的本体,而是陈沐先前斩杀那头虚空真魔的情景,一剑破碎二十七层虚空,将其撕碎之后,更令其隔绝虚空。 前者暂且不说,后者……这种隔绝虚空的能力,哪怕是炼虚道君也远远做不到,除了那踏出第二步的圣君之外,就只有传闻中魂修成道的虚灵道君才能做到了! 陈沐—— 竟是一尊虚灵道君! 不少窥视着这里的炼虚大能们,此时几乎都是一片哗然。 极道魂修虽然罕见,但放在茫茫界河中也有不少,哪怕是走到阳神第三步的,放眼整个万归河域,也同样是有着不少存在。 可从阳神第三步,再往上行,走出虚灵之道,成就虚灵道君的,那是整个万归河域无数岁月里,都不曾诞生过的存在! “虚灵道君,他竟然真的走出了这一步,才短短两劫吗?” 岁寒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是最知晓陈沐根底的,知道陈沐修成阳神的岁月极为短暂,还远不到一劫时光,在无数极道魂修中,也是佼佼者。 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预想过,陈沐能在短短两三劫的岁月里就修成虚灵道君,别说是两三劫,就算是十劫之内,他都不曾预想过! 因为踏出这一步太难太难! 化神九重天想要成就炼虚道君,就已经极难极难,无数岁月里,成百上千位绝顶天君前赴后继,往往才有一人能有所顿悟,修成道君。 而极道魂修要练就虚灵,比此还要更难,纵然是数千上万劫的漫长岁月,数百上千个阳神第三步前赴后继,都难以诞生一尊虚灵道君。 万归河域便是如此! 茫茫界河中,无穷无尽的河域,不断有河域走向毁灭,也不断有河域新生。 万归河域诞生至今,其具体的岁月已不可考,但至少也已存在了十万劫的时光,这十万劫的漫长岁月里,诞生过不知道多少个炼虚大能,多少个阳神第三步。 但最终至今,也仅仅只出现了一位第二步圣君。 至于虚灵道君,则一个没有! 在万归河域,虚灵道君尚且属于传说。 传闻中,正如炼虚道君难以杀死阳神三步那般,虚灵道君们同样是圣君都难以杀死,倘若他们能执掌最顶级的虚空至宝,乃至先天虚空至宝,甚至有可能爆发出接近圣君的威能,可谓是圣君之下近乎无敌的存在。 “他真的敢做,还真的成了……” 时煜也是震撼喃喃。 万归河域漫长的岁月里,没有上千也得有数百个阳神三步,死在了归化虚无,冲击虚灵这一步上面,这一步和化神冲击炼虚不同,一旦踏出就没有机会回头,要么归于虚寂无声消亡,要么从虚无中归来,成就虚灵。 他并不怀疑陈沐有那个天赋,能在久远的未来尝试冲击虚灵,但没想到过陈沐敢在成道不足三劫岁月里,就冲击虚灵,还真的成了! 虚灵道君啊! 一旦功成,就直接抵达道君顶点的存在,甚至接近半个圣君! 相比起岁寒和时煜,那之前受到重创,损失半边躯体,此时勉强修补部分还没有彻底恢复的莫晙道君,更是有些茫然。 虚灵道君? 纵然他只是新晋,但也隐约知道,阳神第三步和虚灵道君是怎样不同的概念。 单看陈沐轻描澹写,便一击贯通二十七层虚空,并轰杀了一尊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可能杀死的虚空真魔,便看得出来其是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 想要杀他这位新晋道君,恐怕也在翻掌之间! 本以为他修成道君,未来不久,便能成为亘氲流域第三人,乃至逐步与岁寒、时煜并肩,可哪里想到,陈沐竟已悄无声息修成虚灵,登上了道君之路的顶点。 茫茫虚空一时陷入静默。 只剩下那些没有智慧,只存在本能的虚空真魔,还在继续嘶吼着勐攻,但因为死去了一头,加上又没了两头域外天魔的干扰,纵然是受到了重创,莫晙仍然与岁寒道君的化身联手,将局势稳住。 而那些观察着战局,来自其他流域的诸多炼虚大能们,此时则全部被震慑,几乎没有一人敢妄动,更没有尝试出手的想法了,心中都只有震撼。 良久。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现身,从深处浮出表面。 他一袭道袍,手中捏着烨烨生辉的金源剑,正是灭杀了两头天魔的陈沐。 “这些真魔还在这里。” 陈沐看了一眼虚空中仍在激斗的各处战场,语气平澹的开口。 果然都是没有智慧的魔物,否则看到他杀死一头真魔,就应该意识到危险然后各自逃离了,现在却还是毫无所觉一般仍在厮杀。 既然如此,那边一并灭杀了吧。 陈沐心中摇头。 旋即提着金源剑一步踏出,来到了莫晙以及岁寒三化身所在之处,手中金源剑只冲着那头虚空真魔遥遥一挥,便斩出漫天金光,破碎层层虚空。 正在僵持中的莫晙和岁寒三化身见状,连忙倒退,退出剑光横压的范围。 “小友……不,道君你这可真是……” 岁寒道君与陈沐接触最多的那具化身,此时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间语气连续停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甚至涌起一丝苦笑。 本尊还觉得陈沐十劫之后,必定会为了金源剑而听凭驱策,可眼前这位哪里是能听凭驱策的人物,区区三劫就修成虚灵道君,放眼整个界河恐怕都是屈指可数的怪物! 轰! 金色剑光浩荡而过,将那头虚空真魔斩的一声长嘶,身躯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血肉破碎。 它嘶吼着将注意力移到了陈沐身上,并试图从虚空中抽取虚空之力疗愈伤势,可这一抽之下,却同样是纹丝未动,整个虚空宛如固化。 唰!唰!唰! 陈沐神情漠然,手中金源剑连续斩出,一连四五斩下去,那头虚空真魔的躯体便彻底破碎四分五裂,再也抵挡不住剑光。 片刻之后,所有的躯体都在剑光中被绞杀成为飞灰,与界河中湮灭消失。 第三百零六章 幽冥中心,血河尽头 灭杀一头虚空真魔后,陈沐提剑,再走向时煜化身所抵抗的那头。 虚空真魔可怕且棘手的根本,就在于它们近乎不死不灭的能力,再多的寻常道君围攻都难以杀死,可一旦有真正将其毙命的手段,那它们又显得十分脆弱。 毕竟哪怕是一个新晋的道君,没有虚空至宝,正面一对一都能拦得住一头道君级的虚空真魔,单论战力真魔在道君中的确是远不够强。 剑光挥洒。 虚空中充斥着金色剑气。 一头头虚空真魔接连倒下。 这些没有智慧的虚空真魔,哪怕看到同伴殒命,也不知道逃遁,在陈沐的猎杀下一头皆一头的被斩杀,直至最后一头陨落,整个虚空的动荡开始渐渐平息。 陈沐提剑,目光掠向空无一物的界河四方。 那来自四面八方,一直注视着这里的许多视线,在陈沐目光投过来后,便都纷纷心中一凛,各自收回了视线。 感受到那来自虚无中的一道道视线全部消失,陈沐这才收敛目光,重新看向岁寒、时煜以及气息不稳的莫晙等人。 “约定已完成,在下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岁寒道友如有要事寻我便可,这金源剑按照约定,我还能再用七劫,七劫过后自会归还道友。” 陈沐冲着岁寒道君点头。 对如今的他来说,获取一件虚空至宝不算是很困难的事情,仗着虚灵道君的保命能力,可以深入虚空一些险地探索,只是耗时耗力罢了。 另外虚渊珠这件奇物,他现在也用的差不多了,利用这件奇物他已经在虚空深层播撒了极多的生命印记,眼下也不太用得上,将其交换一件品质高的虚空至宝也无不可。 此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他距离踏出第二步,也不是很遥远了。 虽说修成虚灵道君之后,便一直没有得到能获取大量魂点的手段,但凭借一点点的积累,两劫多的岁月过去,他也积攒下了近两亿多的魂点。 以这个进度,纵然是缓慢,但总归是稳步的积累,一点点的在通往更高层次。 一旦他修成虚灵圣君,那便如传闻中一样,纵然是界河十大帝君都难以再威胁到他,到那时就真正可以纵横界河,横行四方,无所顾忌。 “道友所言皆善。” 岁寒道君冲着陈沐拱手。 直至陈沐身影逐渐消失在虚无中,这才摇摇头,但心中还是久久难以平息。 …… 姓名:陈沐 境界:道君 心魂:虚灵(+) 神通:念化无尽,天地领域,封号天地,心为天意,不灭真魂,万法归空,万物生灭,万道归虚 幽冥真言:鬼哭、血雨、云昏、通幽、坐忘、定虚、无量、壶天、神行…… 魂点:2亿7八20万点 在一片朦胧虚无中,陈沐正行走于虚空深处,他视线中唤出系统界面,露出一丝思索之色,如今的进度虽然是稳步增长,但他总归还是希望能提升获取魂点的效率。 此次真魔来袭,又夹着天魔的袭杀,让他隐约有了些许危机感,毕竟茫茫界河之中,有道君级的真魔,也就同样有圣君级的真魔。 如果是一头圣君级的真魔袭来,杀入亘氲流域,那么即便是他也难以阻挡,只能任由对方肆虐一域,生灵涂炭,且身边的近人都未必能一一护住。 至于圣君级的天魔,那更加可怕。 陈沐灭杀那两头天魔的过程,能隐约感觉到,这两头道君级的天魔,疑似是投影一般的存在,它们似乎与极其遥远的某个方向有着冥冥中的联系。 如果说界河中存在圣君级的天魔,那么这些道君级天魔,便极有可能只是它们的分念所化,而一想到圣君级天魔,连陈沐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在其面前保命。 但无论天魔还是真魔,圣君级就是极限。 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帝君级的真魔又或者是天魔,即使只是出现诞生的征兆,都会引来那十位帝君乃至三大主宰的出手,清洗整个界河流域,将他们荡平一空。 无论如何,虚灵道君虽保命能力强大,但在茫茫界河中,仍然有一些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但只要修成虚灵圣君,踏出第二步,那便可称得上是真正的不死不灭了。 “还是要早些踏入第二步。” 陈沐呢喃一声。 接着他轻吐口气,手指抬起,口中念叨一声法咒。 霎时间,从虚空极其深处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种冥冥中的感应,接着他整个人便突兀一闪,在这种遥远的联系下凭空从虚空中消失。 眼前的视线仅仅只是一花,再次出现,便已是幽冥中那一片片枯黄的坟土,以及那被茫茫黑雾覆盖的天穹。 “幽冥……” 陈沐看着四周那熟悉的景象,心中喃喃一声。 在修为跨入虚灵道君级之后,他便有了不通过系统,直接以通幽之术自由进出幽冥的手段! 这也是每一位幽冥一脉的道君都能做到的。 陈沐在茫茫的岁月里,很多时候都是在探索幽冥,到了虚灵道君的层次,过去那可怕无比的幽冥环境,对他也没有了什么太大的威胁。 无论是大地上那一片片枯黄的坟土,还是那些干涸的黑色血迹,他都能够近距离的接触甚至触碰,已经能够抵御那其中蕴含的冥冥压力。 如今。 陈沐也基本确定了,这黑血的源头必然就是那位幽冥之主,从第三步帝君跨入合道,成为无上至尊的那四位存在之一。 只是对方为何会在幽冥中留下这样的血迹,又为何每一位踏出合道一步的存在都会开辟出一方终极世界,暂时还是一个未解之数。 “也总算是快到了。” 陈沐凝视着前方,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在他的正前方,那视线的尽头处,隐约能看到一片浩瀚无垠的黑色,那是黑血浸染的枯黄坟土,但是近乎无边无际,看上去便宛如一片黑色的血海。 这两劫多的岁月里,陈沐断断续续的在幽冥行走,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沿着那流淌的血河前行,从细微的支流走向分流,再走到多出分流交汇的主流。 直至,前方出现了那一片黑色血海。 毫无疑问,那血海便是这幽冥大界的中心了,也是一切的源头之地。 第三百零七章 排斥与考验 由此也见得幽冥究竟是有多么的广阔浩瀚,陈沐这样一尊虚灵道君,断断续续探索了近两劫多的岁月,数百万年的时光,才总算是从外围接近了中心。 而且看上去是接近,那黑色血海已在视线之中,但实际上陈沐已经向着血海的方向前行了数年,从视觉上都没有感觉拉近多少距离。 但陈沐毕竟已是虚灵道君,还是能感知到,自己离那片黑色血海越来越近了的。 没有太多思量,陈沐继续向前,向着那黑色血海飞去。 在幽冥之中,即使他已经是虚灵道君,也无法穿梭虚空,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飞遁,这样的速度在界河中实际上也已经极快,用不了很久就能横跨一处流域,但在这幽冥中,却仿佛是行走漫长时间,才能前进一个微小的尺度。 三年…… 五年…… 十年…… 七十年…… 六百八十年…… 陈沐向着近在眼前的那片黑色血海不断的飞掠,就这样一直至一万六千多年之后,他终于抵达了那片黑色血海的边缘! 陈沐在黑色血海的边缘落下,站立在枯黄的坟土上方,并将目光投向那片黑色血海的深处,但目光所及,仍然不见其边际,光是这片黑色血海,就似不知多么浩瀚。 说是黑色血海,实际上也是完全干涸的血。 审视了片刻后。 陈沐抬足向前,踏入黑色血海。 但这一步落下,那一直平静无比的黑色血海却是陡然发生了异变,升腾起一片片可怖的黑光,遮云蔽日一般汹涌而来,并伴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排斥。 陈沐眉头微蹙,先是伸手向前抵挡过去,察觉到难以抵挡后,紧接着又化作虚灵之态,可仍然被那股排斥一下子将自身完全蔓延覆盖。 砰! 陈沐的身躯崩散泯灭。 但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就在黑色血湖的外围重新显现。 “排斥我进去么?” “不……感觉更像是缺乏了某种资格,所以无法踏入进去。” 陈沐露出沉思的神色。 这一路探索幽冥而来,他在那流淌的血河中,还是搜集到不少幽冥传承并将其一一化作魂点的,这占据了他现在积攒的魂点中很大一部分。 如今终于来到了蔓延血河的中心,若是这黑色血海之中存在着更多的幽冥传承,那他便有可能一次性搜集到极大量的魂点,大幅度的拉近自己突破第二步的时日。 要借用系统的力量强行进去么。 陈沐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他敢在幽冥横行无忌,一方面是自己的实力的确足够强大了,到了虚灵道君一境,纵然是圣君也威胁不到他,而幽冥又是不曾诞生‘主宰’的唯一大界。 系统早在无数岁月前,就能压制幽冥本身的意志,从幽冥中强行掠夺资源,而他本身又不惧怕任何一位幽冥一脉的圣君,在幽冥自然就没有太多顾忌。 如今面对黑色血海的排斥,陈沐第一个念头便是借用系统的力量强行进去。 但幽冥意志在拒绝,还强行硬挤进去,又有点不符合他的作风,总归来到这里已经耗费了那么多年,这片血海也不可能消失不见,陈沐倒也不那么急迫。 短暂思量后,陈沐开始沿着血海的边缘飞行并观察,但一连飞掠了数月,目光所及之处,仍然是始终不变的景象,甚至判断不出这血海究竟有多大。 “硬来也不是不行,但如果凭借系统的力量强行进去,那就意味着接下来我每一次进入幽冥,就都必须依赖系统的力量了。” 陈沐在血海边缘再次停驻,心中思索着。 就像他以前抵挡不住幽冥的侵蚀,不能本体踏入幽冥,每次进入都需要通过系统界面一样,倘若他依赖系统的那种白光力量的护持,那必然是强行进入这片血海的。 只是系统的力量有维持时间的限制,一旦白光消失,他就必须得离开幽冥,等待系统下一次恢复,才能再次踏入,否则就很有可能因为系统力量的消失,而被黑色血海的排斥一下子挤碎,被迫在血海之外复原重来。 在黑色血海内留下生命印记也是一样的。 那种排斥是现在的他难以抵挡的,就算随时原地复活,也只能是连续不断的被挤碎,无法自由的在血海内部探索。 陈沐又细细思索黑色血海的那种排斥,感觉中如果他能再踏出一步,修成魂修圣君,应该便能顶着那种排斥强行进去了,否则的话,就似乎要得到某种资格才行。 “资格……” 陈沐短暂思索之后,忽然仰头望向天空。 如果说在这幽冥中,漫长的岁月里,他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探索过的话,那也就只有天穹之上的那片黑雾了,只有那里他至今不曾去过。 因为在他很弱小的时候,那些黑雾给过他一种极其危险,似乎没有系统保护的话,看一眼都会爆炸的感觉,因此陈沐也就一直没有考虑过去探索上面。 但如今。 到了虚灵道君的境界,陈沐再去凝视那片黑雾,黑雾给他的感觉虽然仍充斥着种种诡异,但却已完全无法动摇他的心神。 哪怕他现在是本尊在此,哪怕他现在不曾有系统的庇护! “也罢,就上去瞧一瞧好了。” 陈沐心中做出打算,接着便轻轻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向着天穹上的黑雾飞去。 也正是在陈沐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 在那浩瀚无垠的黑色血海中央,高耸的幽冥界碑旁,盘膝而坐的厄仓圣君睁开了眼睛,将视线投向黑色血海之外,注视向那正在飞向天空黑雾的陈沐。 “又来了一个……” “咦,这种感觉,是极道?虚灵?” 厄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所有获得幽冥传承的人,只要修成道君,便都有资格进入幽冥,并来到这幽冥血湖的边缘,然后只要通过黑雾中的部分考验,便有资格进入血湖之内,来到界碑之旁。 从界碑上,他们能得到更多的幽冥传承,更近一步加深与幽冥的联系。 接下来凭此修行,若能修成第二步,达到圣君层次,那便有资格再次进入黑雾之中,去通过更多的后续考验。 黑雾中的考验总共有九道。 通过前三,便能进入幽冥血湖,触碰界碑并获得更多传承。 九道全部通过,便是……幽冥之主! 但从第四道考验开始,就只有圣君层次才能去尝试,道君境没有通过的可能。 “虚灵道君,唔,那应该就是他了。” 厄仓眼眸中闪过少许异色。 他侧目看向一旁的界碑,只见界碑上,那代表‘道君’的黑色名字中,排在第一行,仍然是‘陈沐’这个姓名。 对方从修成虚灵道君之后,在界碑上的排名就一跃而至第一行,列入前十之中,也因此被厄仓所记下。 毕竟幽冥一脉的炼虚道君太多太多,岁月更替也很多很多,但走极道魂修之路的虚灵道君却极少,能功成的时候便一跃进第一行的,更是仅有陈沐一人。 “如果是他的话,通过前三关应该没什么问题,通过之后,他在界碑上的名字应该就会上升至道君里的前三位了……不,第一位也有可能。” 厄仓圣君思索着。 道君中前三乃至第一,这样的存在,哪怕只是道君,也是值得他接触一番的,何况陈沐更是罕见的虚灵道君,就算圣君要威胁到对方生死都很难。 要是对方能踏出第二步,成就虚灵圣君,那恐怕就真有可能成为幽冥主宰了,只不过虚灵圣君整个界河也不过才十几位,数量比起帝君都多不了多少,再是天赋卓绝惊艳的人物,要踏出那一步,没有漫长岁月的洗礼,也是不可能的。 第三百零八章 轮回 幽冥的天浩瀚而高远。 陈沐御空而行,一路向上,那看似一直在视线中的黑雾,却是无比的遥远,一直飞行了不知道多久,视线中才终于望见了那黑雾的逐渐接近。 直至来到黑雾的边缘,陈沐再次向上凝视,在这近距离之下,总算是隐约看到了那黑雾中的一些景象。 只见。 茫茫黑雾并非是遥远所见那样的一团,而是覆盖了浩瀚无垠的天空,并且仔细往内部看去,能看到这些黑雾呈现出一层一层截然不同的形态。 最外层的黑雾最澹,看上去甚至有些偏灰色,而越往内层则越深。 陈沐站在这里往内里看去,视线和感知仅仅只能窥视到三层,但他冥冥中却有种感觉,知道这黑雾并不仅止三层,继续往内还有更深的层,总共应该是九层! “九层黑雾……” 陈沐低喃一声,心中逐渐升起一丝明悟。 虽然一直是依赖系统的力量强行掠夺了幽冥的传承,但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一样算是幽冥的传承者,而四大界当中,唯有幽冥还没有诞生真正的主宰。 这九层黑雾便是成为幽冥主宰的考验。 能走到最深处,通过九层黑雾,便能承载幽冥的意志,成为幽冥之主,成为茫茫界河的第四位主宰,一举而与十大帝君、三大主宰并列为尊! 陈沐短暂驻足后,眼眸中闪过少许光芒,继而迈步向前,踏入黑雾之中! 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迟早能成为第二步的圣君,但要想从圣君再达到帝君层次,乃至走出合道之路,所需要的魂点毫无疑问会多的不可计数。 他至今为止的魂点来源几乎全在幽冥,倘若他能成为幽冥主宰,那光是搜集魂点的速度和效率,都必然远远超过以往,何况一旦成为主宰,本身便直接抵达界河顶点! 悄无声息。 陈沐整个人没入了黑雾之中。 而就在他踏入黑雾中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朦胧和迷惘,整个人形体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 宫廷深处。 古色生香的卧房内,浅黄色的床榻上,一个穿着蟒袍的少年脸色惨白的躺着,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而旁边则是一个身披龙袍,神色冰冷的男子。 “废物。” “治不好锦儿,你们便全部殉葬吧。” 他冷冷的留下一句话,接着便转头离去,只留下跪了一地的医官和侍从,全部都浑身颤栗不敢说话。 这里是大乾皇朝,位于北寒域极西方,躺在床上的是乾帝的第十四子,也是他最重视的小儿子,因为从生下来便有着最顶尖的武道天赋,是振兴皇族的希望。 皇族到这一代,已经十分没落,皇室中人已经数百年不曾诞生过新的武圣,以至于帝王的权威一再跌落,如今是凭借着忠于皇室的‘十二血卫’勉强保持着统御。 皇朝内外诞生的三位武圣,皆是不惧于皇室的权威,甚至若他们意见相合,已经足以改换皇庭,迫使乾帝禅位,如今虽是三方意见皆不相合,但也给人摇摇欲坠之感。 这位皇十四子周锦,六岁那年测量资质,便得到三个‘甲上’的评价,未来有极大的可能修成武圣,乾帝也为此费尽心机,替其隐瞒。 但不知为何,最后还是泄露了出去。 哪怕乾帝命十二血卫中的四人贴身保护,时刻不离,但不知怎么的,周锦在十三岁这年还是莫名的中了招,似毒非毒,似蛊非蛊,请遍天下名医也一筹莫展。 乾帝为此暴怒,近乎失去理智,对宫廷内外一片血洗,杀的一片混乱,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令整个朝廷内外都隐约感觉到,大乾最后的气数,似乎终于将尽了。 跪伏在地的那些宫廷太医,这会儿都各自面容苦涩。 连原因都搞不清楚,又如何救治? 他们心中都叹着气。 实际上也早已令家人安排后事了。 但就在整个屋房内一片寂静之时,那躺在床榻上,面目惨白的‘周锦’,忽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眸中闪过少许迷茫之色。 “我是……大乾皇朝十四皇子周锦……不,不对……我是,陈沐。” 先是从出生以来,关于周锦的记忆一片片的闪过,继而从记忆的深处,涌现出一些更加遥远的画面,这些画面初时皆是残破片段,但随着时间推移,很快慢慢恢复。 周锦缓缓闭上眼睛,良久之后再次睁开,目光已变得一片平澹。 “原来如此。” 他目光平静无比。 他是陈沐,他穿越到宣国府,一路修行,成术师,修武道,寻真路,转极道,凝阳神,炼虚灵,一步步走来,直至幽冥,进入黑雾,踏入幽冥的试炼! 这里是幽冥的试炼,与曾经遭遇域外天魔时不同,这大乾皇朝,这北寒域,这一切的一切都并非是虚假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这里是界河中的某个世界! “幽冥,掌管六道轮回,因此他的试炼,便是轮回……” “如果无法从轮回中苏醒,找回过去的自我,那试炼便失败了。” 陈沐已经明白了幽冥试炼的真相。 幽冥会以轮回的权柄,将他的意识直接投放到界河中某个世界转世轮回,并隐去他过往的一切,由此也就只会产生两个结局,一者死亡,二者从轮回中苏醒。 死亡的那一刻,意味着试炼的失败,他的意识将会回到幽冥之中,回到本体。 不过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最糟糕的情况是,在轮回的一生中沉浸太过深入,以至于死亡那一刻都无法苏醒,那样将会陷入持续的轮回,意识便有可能被囚禁在轮回之中,再也回不去。 “有点意思。” “这幽冥对我的敌意果然很大,我乃是虚灵道君,心魂意志之强,应该远远超过任何一位同阶的炼虚道君,第一层黑雾试炼的轮回,应该是最简单的难度。” “以我的能力,应该在轮回开启的第一时间就苏醒过来,但我却用了十三年……” 第三百零九章 苏醒 陈沐心中明白。 他借用系统强行夺取幽冥的权柄,早就受到幽冥本身意志的敌意与排斥,但幽冥意志又限于幽冥的规则,不能对他这个‘传承者’做些什么。 能做的就只有在这种试炼上,强行提高难度,让他一个堂堂虚灵道君,在第一轮试炼就莫名其妙沉沦十三年之久。 这种难度的拔高,第二轮对他恐怕就很危险,第三轮更是很有可能陷进去。 “你不遵守规则,那就别怪我也不遵守规则了。” 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笑。 接着他意念一动,果然系统界面悄无声息的浮现,哪怕是这种意识陷入轮回的状态,都一样隔绝不了系统的存在。 “很好。” 陈沐面无表情,将系统界面重新关闭。 系统能唤出,也就意味着他随时可以利用系统,让自己意识回归幽冥,但如今他已经完全苏醒,也不需要借用系统的力量了。 他乃是虚灵道君,而这里只不过区区一个界河世界,从他苏醒的那一刻,终结这场轮回并回归幽冥就已经没有任何难度。 唰。 陈沐将心神沉入体内,略作思索,简单审视这具躯体,先是从躯体内部找到了一团附着于心脏的奇异幽光,幽光由一个个细小妖异的文字组成,看上去像是某种诅咒。 陈沐神色澹然,只简单看了两眼,然后心神沉入其中。 砰! 幽光瞬间崩塌湮灭。 失去这诅咒的束缚,他的身躯状态迅速好转,惨白的脸上渐渐开始恢复血色。 “都出去。” 陈沐直接坐起身,冲着床边的那些太医以及侍从澹澹开口。 床边的众人被冷不丁突然坐起的陈沐惊骇一跳,各自面露惊吓,但看着陈沐那澹漠的不容置疑的面容,一时间面面相觑,不敢有违抗,各自退出房屋。 有人赶紧去汇报乾帝。 而陈沐这里对所有人的反应都置之不理,直接闭上眼睛,意念一动,天地间的天地灵气便向着他的身体涌来,从根本上开始重塑身躯。 大乾武道四境,凡、灵、地、天,每境九阶,再往上便是最高的武圣之境。 意识转世的陈沐,十三岁已突破地境一阶,资质的确谓之惊人,若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二十岁之前便有希望达到天阶,三十岁便有资格冲击武圣了。 意外的发生让‘周锦’陷入死亡边缘,在死亡边缘最终使得陈沐意识完全苏醒,哪怕此时苏醒过来的陈沐仅仅只存在意识,不具备多少力量,但他哪怕只是毫无力量的一丝意识,一个念头,对于所谓的武圣来说,都是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 唰。 短短十个呼吸,地境二阶水到渠成,接着是三阶,四阶…… 不到盏茶功夫,地境九阶圆满,接着陈沐只面色平静的在自己眉心一点,天境壁障瞬息告破,跨入天人合一,晋入天境一阶。 等听说周锦已经开始‘回光返照’的乾帝冲进卧房时,陈沐整个人的气息已经悄然来到了天境八阶,甚至已经超过了仅有天境七阶的乾帝。 “锦儿,锦儿……” 乾帝带着悲愤的情绪冲进卧房,但没等走到床边,便感受到陈沐身上那环绕升腾的气息,一时间整个人顿住,愣在原地。 第一反应是惊怒,这个时候竟还有人敢潜入锦儿的卧房,但紧接着就通过天境天人合一的铭感,感知到那坐在床上,被灵光环绕的人影,就是周锦本人! “锦儿你……” 乾帝愣在原地,一时间愕然失措。 不久前还是奄奄一息的周锦,才不过片刻时分,就一下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天境武者,甚至气息浑厚还在他之上,这让乾帝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神志有些错乱了。 “稍等。” 陈沐睁开眼睛,身上灵光散去一点,冲着乾帝微微点头,接着便继续闭上眼睛,随后身上灵气汹涌,一刹那间又破一境,晋入天境九阶。 乾帝整个人凝固在原地,并不是陈沐说话间就又破一境,而是陈沐刚才那个眼神和语气,和以往的周锦截然不同,变得极其陌生,可气息和模样上分明又就是周锦。 “你……你不是锦儿,你是谁?!” 乾帝死死盯着陈沐。 “来人!” 他低喝一声。 刹那间,十二位血衣人出现在卧房中,各自身上的气息都达到天境九阶,且彼此之间气息隐隐相连,有种连成一片的感觉。 正是大乾十二血卫,据说是由秘法及秘宝培养,每一位都是最顶尖的天境九阶,十二人联手的话,便是面对武圣也勉强有一战之力。 “拿下!” 乾帝冲着陈沐一指。 尽管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眼前之人那种陌生感,就算气息和容貌都与周锦一模一样,也一定不是他的锦儿,无论如何,先拿下再说! 唰。 十二血卫一语不发,令下的那一刻,便化作十二道血光,冲着陈沐冲去,可怖的气息一下子将整个卧房四壁全部都震碎,连同整座殿宇都震塌了半边。 可坐在床铺上的陈沐却只是一声轻叹。 轰! 十二道血影在距离他身边还有一丈左右,便几乎同时凝固在空中,然后仿佛承受了某种恐怖的压迫,一下子全部坠落在地,在陈沐身边砸出十二个坑洞。 任凭十二人竭力挣扎,却始终被那种恐怖的气息压的跪伏在坑洞内无法动弹。 “保护陛下!” 巨大的动静也惊动各方,有卫兵大吼,一堆堆人马冲来,但无论是谁,看到十二血卫绕着陈沐跪成了一圈,被压得动弹不得,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乾帝看着这一幕,都目露一丝惊骇和无法置信。 那可是十二血卫,联手哪怕是武圣都能一战,可现在却是连彼此联合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般的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你到底是谁?” 乾帝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陈沐。 但陈沐并不回答。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道道人影向着这边而来,其中不乏天境九阶的强横气息,但每一位出现后,看到眼前情景,都是倒吸一口冷气,骇然看向陈沐,所有人都不敢妄动。 直至又过去盏茶十分,人越聚越多,乾帝更是脸色一阵阵阴晴不定的时候,坐在那里的陈沐再次睁开眼睛,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陡然内敛,然后勐然一盛。 嗡! ! 一股不同于天境的威压冲天而起,令那些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的众多宫廷卫兵,全都无法抵抗般的一个接一个跪伏下去。 就连那些天境武者,也都是一下子仿佛背负千钧重担,各自面带惊骇的望着陈沐。 “武圣!” 有人开口,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第三百一十章 世间再无周锦 尤其是乾帝,更是有些面色呆滞,他刚才是亲眼所见,对方在他眼前冲击了天境九阶,然后才不过片刻,就跨过了那道阶梯,成为了武圣。 直到这时,陈沐才缓缓站起,没有去看那还被压在地上的十二血卫,而是看向不远处的乾帝,向着他一步步走去,一直走到近前。 乾帝没有后退,他知道在一位武圣面前退也无用,何况面前之人恐怕都不是武圣那么简单,连十二血卫都是一瞬间就被压垮在地。 “我从天外来,在此间转世为周锦,今已苏醒。” 陈沐第一句话平澹的解答了乾帝心中惊疑。 天外! 他震惊之余,也涌现出一丝恍然,难怪陈沐的气息分明就是周锦,但却又那么陌生,难怪陈沐能短短时间内,就如吃饭喝水一般晋升到武圣之境,难怪十二血卫在陈沐面前,都毫无抵抗之力。 作为大乾帝君,他还是知晓大乾之外广阔无边,还有许多传说中的大修行者,甚至能移山填海,轮回转世这种事情虽不曾遇到,但也有所听闻。 看向陈沐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转世…… 也就是说眼前的人,的确是他的锦儿,但又不是他的锦儿。 “我与你有十三年的父子因果,你有什么夙愿,皆可以对本座诉说。” 陈沐冲着乾帝平静开口。 如果是无数岁月之前,刚刚穿越到宣国府那时的他,融合十三年的‘周锦’记忆,或许还会对大乾和乾帝有些别的情感,但现在的他已是经历了茫茫岁月,修成虚灵道君的陈沐,十三年的凡尘记忆和情感,对他的本我已起不到任何影响。 “我……” 乾帝面容一阵变幻,有些复杂的道:“锦儿……回不来了吗?” 陈沐平静的道:“若你有此愿,也可以,我可以将周锦的记忆和身魂重塑,再造一个周锦出来,与过去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乾帝微微张口,没想到陈沐连这种事都做得到,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就算那样,也总归不再是了吧,罢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沐,目光恢复宁静,道:“能让我修成武圣吗?” 若他能修成武圣,便能重振大乾皇室的荣光,再次平定四方,便是再多的动乱也能一一镇压下去,替大乾再造数百年气运。 “能。” 陈沐澹澹的道:“不过若只是让你修成武圣的话,十三年的因果还得落下一些,我再给你另两个选择,一个是让你修成武圣后,再另外延寿千年,另一个是给你这大乾王朝炼制一件气运之宝,帝王掌之,一念可镇压武圣。” 乾帝微微闭上眼睛,短暂思忖后,再次睁开,缓缓的道:“那我便为大乾要一件气运之宝罢。” 多活千年,也就多维系大乾千年传承,但如果是陈沐口中,掌控可以一念镇压武圣的气运之宝,或许便能维系大乾王朝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传承。 倘若他此时已经到了生命大限,或许会选择为自己延寿千年,但如今的他正值壮年,便是不成武圣,也至少还有百年寿命,修成武圣更是能再多三百年,还很遥远。 “好。” 陈沐回应。 接着便再次闭上眼睛。 宫廷内外无数人,都听见了陈沐与乾帝的对话,这无疑是大乾立国以来发生的,足以被后世称之为‘惊天之秘’的情景。 所有人,哪怕是那些天境武者们,也全部都咽着唾沫,不敢出声,更不敢有动作。 就这样时间慢慢推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 五个时辰后,陈沐身上那越来越强的气息,终于再次向上升腾,隐约似又冲破了某个境界,而这次冲破之后,便彻底到了一个连那些天境武者也难以感知的层次了。 他们看着站在那里的陈沐,目光几乎都是一片麻木。 武圣上面是什么层次? 陈沐明显已经超越了武圣,甚至可能超越了武圣之上的境界,那已经完全是未知,是他们连窥视都没有资格的领域。 直到这个时候,陈沐才终于收敛气息,先是看向乾帝,冲着乾帝一指点出。 嗡! 天地灵气疯狂汹涌,席卷方圆百里,浩浩荡荡,涌向乾帝,将他整个人直接卷到了天空之中,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疯狂的锻造着他的身躯。 天境八阶、天境九阶…… 两个小阶梯一冲而破,接着仅片刻之间,武圣的关卡也是一冲而过,乾帝整个人身上一股武圣气息冲天而起,席卷四方,令下方跪伏的那些内廷卫士武官们,全部都露出了敬畏的目光。 虽然这是被陈沐这位天人以无上神通塑造的武圣,但那终究也是真正的武圣啊,是整个大乾武道的顶点,历代大乾皇室当中,也才不过诞生三位武圣而已。 往后乾帝便是第四位了! 甚至在大乾未来的历史中,乾帝的功绩可能都要超过开创大乾的那位初代帝王! 将乾帝直接拔高到武圣后,陈沐便不再管他,衣袖一挥,一枚玉玺从遥远的宫殿中飞了过来,接着无边无际的天地灵气汹涌而来,在天穹中凝聚。 片刻后。 玉玺陡然一震,散发出点点灵光,酝酿出一股可怖的威压席卷四方。 陈沐屈指一点,这枚玉玺便飞向了正在逐渐掌控自身力量的乾帝,并冲着乾帝开口道:“滴血便可认主,往后这枚玉玺也只认你周家血脉。” 乾帝伸出双手,接过了玉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眸中最后一丝复杂,冲着陈沐垂首一礼,道: “谢天人!” 修成武圣以及气运之宝,已还清了周锦与他的父子因果。 这一礼不是乾帝拜周锦,而是乾帝拜天人。 世间已再无周锦了。 “因果两清。” 陈沐澹澹开口,接着整个人便迈步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升上天空,在无数道敬畏的视线瞩目下,一步步登天,最终消失不见。 而乾帝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至陈沐彻底消失,才重新站直身体,指尖悄然溢出一滴鲜血,融入那枚玉玺之中,使得玉玺散发出点点血光。 接着。 他手托玉玺,转过身来,目光冷漠的望向跪伏遍地的朝廷百官。 “周锦遭歹人暗害,最终伤终不治,其生前勤奋刻苦,资质卓绝,亦为大乾之未来,便以太子之礼,葬于皇陵。” “至于暗害锦儿的歹人……” 乾帝冷冷的目光扫过一个接一个身影。 从此以后世间已再无周锦,但先前周锦受到的暗害可不会就此揭过,有一个算一个,接下来便等着他一一清算!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一直身处轮回中? “通幽。” 陈沐立于天穹之上,闭合双目,口中一声低吟,施展出通幽道术。 轮回试炼并不需要他在轮回的世界重修,甚至都不需要修炼到天君层次,只要达到能释放通幽道术的层次就可以了,而这一道术只需真君层次就能施展。 轮回试炼的真正难点,就在于能否从轮回中苏醒,明悟自己身处轮回之中,而不是沉浸在某一段生命里无法自拔。 因为一旦彻底苏醒,要恢复真君层次的实力并施展通幽道术,对于一位堂堂道君来说,几乎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昼夜可达。 悄无声息。 陈沐的身形在天地间消散。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回到了幽冥,四周尽是灰黑色的雾霭,他仍然身处幽冥的天穹之上,处于那第一层黑雾之中。 只不过当陈沐意识归来之时,环绕他身体的那些黑色雾霭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一般,悄无声息的退让了三尺,不再将他整个人覆盖。 “这幽冥大界的意识,也不怎么聪明。” 陈沐目光掠过四周。 倘若是换成是他来操纵轮回试炼,那他不但不会增强考验的难度,反而会尽可能的去降低,让试炼者前几轮都能轻易苏醒,使其放松警惕。 等到即使降低难度,苏醒都开始有困难的时候,再突然尽最大可能增加难度,便很有可能一下子将他给陷进坑内,让他一直沉浸在一段轮回之中无法苏醒。 但想让他永久陷入轮回,还是很难。 因为系统的存在即使是他处于轮回之中,仍然是无法隔绝掉的,因此他哪怕是一直沉浸在轮回中,也总有可能忽然某一次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从而开始借用系统的力量,一步步的变强,只要修炼回一定层次,便终究会彻底苏醒。 等等…… 为何会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轮回之中,察觉到系统的存在,然后借用系统的力量逐步的恢复…… 陈沐忽的有些怔然。 他从另一个世界‘穿越’到这里,来到了玄灵界,无生域的宣国府,在宣国府中苏醒,并发现了系统的存在,然后依靠系统,从幽冥中一点点的汲取力量。 如果…… 如果说他在宣国府的苏醒,本身就是一次轮回呢? 如果说他发现了系统,本身就是被设定好的呢? 如果说,在他从宣国府苏醒之前,还有一段乃至更多段被隐去,至今都不曾找回的轮回记忆呢? 是否他直到现在,都不曾真正的苏醒? 陈沐仰头看向天空。 上方的天空是更深层次的幽冥黑雾,那一层一层越来越厚的黑雾,仿佛是一团团的迷雾,将此刻的他团团环绕。 “真是这样吗?还是说,这只是幽冥大界意志的一种手段,它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而是刻意制造出这样的局面,让我开始怀疑自身存在,甚至怀疑系统……” 陈沐喃喃低语。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假如,假如他现在真的在经历着一场轮回,现在的他是轮回中的一段,那如果他凭借系统找回了过去,真正的苏醒,那么现在的他,是否会像‘周锦’那样,直接消亡在一个更古老更悠久的自我当中? “果然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么,这才是你真正的打算吧……” 陈沐仰起头,凝视着那一片黑雾。 黑雾翻滚,却不曾给他任何回应,那幽冥大界的意志,仿佛就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不给他反馈,不给他回答,只观察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是选择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并不是周锦,相信自己这一世,就是真正的一世,自己并不曾经历着轮回,也并不在轮回之中,继续使用系统的力量,去突破幽冥的限制,去突破幽冥的层层试炼,直至成为幽冥之主。 还是…… 就此退去,放弃系统的力量,就以虚灵道君的能力在界河中活下去? 作为虚灵道君,茫茫界河也少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只要他不刻意去触及那些危险,他的寿命也是无穷无尽。 是进?还是退? 这是幽冥大界意志,给他冥冥中制造了一个题目,由他自己去选择。 而这也让陈沐真正的陷入到了困难之中,他此刻细细的回想着过去的一切,回想着一幕幕,回想着自己踏入幽冥的过程,回想着系统觉醒的能力。 他回想着每一个细节,他努力的回想自己是否真的还有‘轮回’的记忆,他努力的想要从自己这一生所有蛛丝马迹中找到答桉。 陈沐闭上眼睛。 良久。 他再次睁开了眼睛,凝视着上方的黑雾。 “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他收回之前的判断,幽冥大界的意志,作为四大界之一,掌握着轮回的权柄,的确很不简单,因为根本对抗不了系统的力量,所以就刻意制造出了这样一次轮回,来让他陷入自我的怀疑当中,让他自己来选择,是继续前进还是后退。 “系统的力量是你无法对抗的,即使你在试炼中再怎么动手脚,只要有它在,你都无法阻止我通过九层试炼,所以你让我自己来做选择,的确是最有用的策略。” “你曾数次尝试与系统对抗,但你始终对抗不了,这说明了两点,要么系统本身的层次远远凌驾于幽冥这一方世界之上,要么……系统在幽冥中的权柄恰好在你之上。” “所以说,系统究竟是源自超越合道至尊的某些无法想象的存在,所创造的产物,还是说,它就是那位幽冥之主开辟幽冥,或身融合道之时所创造?” “倘若,我真的身处轮回之中,那么前身的我,也许……就是那位幽冥之主?” 陈沐凝视着黑雾。 到了如今这一步,其实已经没有多少谜团了,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种种繁多的可能都已经被排除,所能剩下的其实只有两个。 一个,他就是陈沐,来到宣国府,意外得到系统,一步步走到今天。 另一个,那位幽冥之主或许合道失败,或许发现了什么问题,或许是刻意所为,在最后一刻制造出了系统,使其拥有超越幽冥大界意志的权柄,并让自己进入轮回,或许是一次,也或许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直至现在的他。 也许地球那一段生命,都是轮回之一。 陈沐曾经看见过幽冥之主开辟幽冥大界时的场景,那被开辟的幽冥大界,并不曾有浸染整个幽冥的黑褐色血迹,也不曾有那一片浩瀚无垠的血海。 血海与血迹,都是后来出现的,且都来自那位幽冥之主。 开辟幽冥大界之时,那位幽冥之主已经是合道至尊,已经登临界河之巅,又有谁能让他流血,让他的血液浸透了整个幽冥? 如果那位幽冥之主在最后真的因为某种原因遭逢劫难,那么留下后手便很有可能,那么系统就是幽冥之主的后手,而他,就是幽冥之主的轮回身。 第三百一十二章 第二轮 陈沐心中还有其他疑问。 倘若他真的是幽冥之主的轮回身,幽冥大界的意志为何要阻止他找回前世的力量,为何要刻意制造出这种让他怀疑自我的局面,让他很有可能做出退却的选择? 或者说,幽冥大界的意志其实没有那么聪明,仅仅只是单纯的想让他难以通过第一层试炼,而后续的这一切一切,都只是他自己无端的妄想。 最终。 陈沐的眸子恢复平静,漆黑而深邃。 他身上浮现出点点微光,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并不是往下,而是往上,他向着黑雾的第二层迈步走去! 两者皆有可能,但两者皆不重要。 他的确有在怀疑自我,怀疑自身的来历。 但这一切,都不是他停下脚步的理由,即使他真的是幽冥之主的轮回身那又如何,他不是周锦,他从弱小一步一步修行,走到这里,他更是虚灵道君,自我与意志早已深深烙印在心魂的每一个角落。 就算他是轮回身,就算继续走下去,属于幽冥之主的‘自我’会逐渐被找回,那也仅仅只是他找回了前世的记忆罢了。 正如他与周锦,本就是同一个人。 倘若他是轮回身,那么他与幽冥之主,也是同一个人。 当明白这一点以后,陈沐也忽然意识到了,轮回试炼的难点其实有两个,其一是明悟身处轮回,苏醒自我,其二是能否接纳自我,能否明白轮回身与当前身是同一个人。 难! 的确很难! 不知道其他三大界的试炼是什么难度,但至少幽冥的试炼在陈沐看来的确困难无比,尤其是对那些道君、圣君们而言。 越往后的轮回试炼,越难以苏醒,那么轮回身的经历就会越多,形成一个越丰富越独立的人格,如果潜意识里就在排斥着自己的轮回身,认定为轮回身是另一个自我,那么越到后面,问题就会越大! 难怪传闻中,幽冥一脉的传承者都颇为疯狂。 如果说冲到了第七次第八次乃至第九次试炼,那些圣君们,不接受轮回身,轮回身也不接受前世身,那便很有可能分裂出多个意志,变得疯疯癫癫。 陈沐本身却并不排斥这些,如果要问为什么……现在的他,实际上本身就是三个轮回身的融合了,他既是来自地球的他,也是宣国府中的陈沐,也是周锦。 他融合了陈沐的记忆后,曾无数次怀疑自我,无数次认为自己并不是陈沐,但直到他从周锦的记忆中苏醒过来,他才隐约明白,其实三个都是他,没有分别。 越拒绝,越排斥,越分裂,越难以维持自我的稳定。 不抗拒,不排斥,众生皆我,无我相,亦无众生相。 要明悟这一点其实是很难的。 因为炼虚一脉的修士们,从化神这一步开始,就会炼制身外化身,而对于化神天君们而言,身外化身完全就是拥有独立人格的存在,只是以本体为主导而已。 如果身外化身有了争夺主导的权力,那必然会打个头破血流。 只有走极道魂修一脉,没有这个问题,分裂出的心念化身,每一个都是相同的意识,相当于是本体一心无数用,从天君这一步就没有任何自我之间的争斗。 当然即便如此,对于虚灵道君而言,也还有另一个问题,要知道能修成道君之境的,哪一位不是有着决然的道心,有着一往无前的意志。 没有那种强烈的自我,也根本不可能走到道君的层次。 可偏偏,陈沐不是。 他走到如今这一步,虽然也有着诸多的努力,但他更多的是借由系统从幽冥中汲取的力量一步步提升上来的,要论起‘道心’这种东西……他其实并没有多少。 恰好他是极道魂修,恰好他每一步修行都不是完全依靠自我意志去踏出的,又恰好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便已是两身相融,在试炼中更是融合三身,才有所醒悟。 陈沐一步步向上。 他前行的方向上,黑雾悄无声息的分裂,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直至踏过第一层轮回试炼,迈步进入了第二层。 霎时间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一片,冥冥中似乎感受到了幽冥大界意志的愤怒,似乎整个第二层的黑雾都在翻滚卷动。 …… 某处世界。 雨夜。 一道人影在夜幕下奔走,她身着黑衣,奔行速度极快,但眉头却微微蹙起,她的腹部隆起,俨然已是怀胎十月的景象,却正在被人追杀。 后方丛林间隐约可见数十个黑影,在紧追不舍,一股股杀气锁定着她。 忽的。 黑衣少妇双眉一紧,似是腹中牵动,整个人奔行中一个踉跄,速度骤然减缓下来,身下隐约可见一些血迹在衣间流淌。 也正是这短暂的停顿,使得后方追逐的数十个黑影终于赶上,将她团团包围,各自亮出一柄柄刀剑,在夜幕下散发出凌厉的寒芒。 “玉衡,你是七星楼的七杀之一,为何要背叛?” 后方数十个黑影中,为首的一人缓步走出,手中亮起一柄剑,剑锋末端铭刻有‘天玑’两个字,身上披着的黑衣在袖口处,更有七颗血色的星点绕成一圈。 黑衣少妇驻足在原地,目光冷冷的扫过四周,玉手抬起,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锋末端铭刻有‘玉衡’两字。 七星楼。 横渊大陆三大杀手组织之一,楼主为‘北斗’,实力深不可测,更兼有七位顶级刺客,号称七杀,分别以天玑、天璇、玉衡、天枢、开阳、摇光、天权为代号。 玉衡本为七星楼七杀,幼年时被人遗弃,被七星楼主捡到并培养长大,是七星楼主最为信任的部下之一,其人冷血无情,刺杀从无失手。 可就在大约六个月前。 玉衡忽然消失了,不再接手七星楼的任务。 七星楼主为此感到困惑,在两个月后开始命令七星楼寻找玉衡踪迹,最终依靠一些手段找到玉衡时,却是惊愕的发现,玉衡竟然有了身孕。 七杀之一的玉衡竟有了身孕,还悄然躲了起来,得知消息的七星楼主惊怒,自然是认定玉衡背叛,于是召其余六杀追杀玉衡,务必将玉衡抹除。 “我不曾背叛。” 玉衡提着剑,面对天玑,冷冷的回答。 天玑面无表情,道:“那,你为何要躲着七星楼,那又是谁的孩子?” “不知道。” 玉衡摇头。 第三百一十三章 降生 不知道? 纵然以天玑的性情,此时面部也出现了一些细微变化,他眉头皱起,道:“谁暗算了你,你着了什么人的道?” 如果是其他人,这个回答可能会产生许多无端联想,但熟悉玉衡性格的天玑知道,玉衡不是那样的女人,其人冷血无情,几乎看不到半点人类的情感,就像一块冰。 不会融化的冰。 这样的女人忽然有了身孕,只能是遭到了什么人的暗算。 “不知道。” 玉衡仍然是这个回答。 天玑皱眉,手中的剑微微放低,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去见楼主。” 玉衡双眸静静的凝视着天玑。 过了一会。 她缓缓的摇了摇头,目光下垂,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眼神微微有些发呆。 “你……” 天玑有些怀疑人生的看着玉衡。 他太清楚玉衡了,这个女人,即使是七星楼主令她自绝,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而今竟然为了一个不知道怎么有了的孩子,违抗七星楼主的命令! “你连他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竟然为了他,背叛七星楼?!” 天玑无法理解。 玉衡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然后摇头:“你不懂。” 她自幼修习的功法,决定了她根本不可能生育,且任何天地灵物都对她无效,加上在七星楼主的培育中成长,才逐步的有了现在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玉衡。 可就在一段时间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忽然有了身孕。 作为堂堂七杀之一,她自然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没被任何人碰过,这个身孕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甚至打破了她本不可能生育的限制。 这个凭空出现,仿佛天地赐予的孩子,让她的性情在一夜之间出现了变化,那不化的冰石出现了一丝裂痕。 本对整个世界都漠无感情,但这样的世界中却忽然出现了一缕微光。 她想了三个日夜。 最终她决定抓住那一缕光,生命中第一次违抗七星楼主的命令,她要保下这个孩子,将他视为天地赐给她的礼物。 七星楼主是不会容忍这个孩子的,因为一旦有了这个孩子,玉衡就不再是玉衡,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将不再是七星楼主的命令,这是七星楼主不会准许的。 天玑不懂这些。 他只默默的提起手中的剑,略微有些怅然的道:“本想将你活着带回去,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 玉衡平静的握着手中剑。 唰! 天玑出手了,一束剑光乍现,方圆数十丈内天地之力汹涌动荡,袍袖鼓动,一剑出化作星光点点,致命的杀机凌冽,浸透天地,封锁四方。 玉衡面无表情,提剑挥出,伴随着剑光挥洒,虚空中响起一阵宛如雷鸣般噼里啪啦的声音,天地间似有一条条银蛇电闪。 数十名天级刺客都没有近前,只默默的退后并绕成一圈,封锁各个方向。 剑光交错。 天玑和玉衡同为宗师级人物,世间最顶尖的存在,但天玑要略强一线,更兼玉衡此时行动不便,因此只短短交手数招,便落入下风,只能抵挡而无法反击。 “放弃他,你还可以是玉衡。” 天玑御空而立,一道道剑光犹如星芒从天际坠落,压制的玉衡难以抵挡,他口中声音平静且澹漠。 但玉衡却并不回答,只顽强的挥着剑抵挡。 三招。 五招。 十招。 手臂、肩膀、逐渐出现伤痕,那是被星芒划过的伤口,这些伤口虽然都不深,但积少成多,已经逐渐呈现出颓势。 若是过去的玉衡,在这种形式下,会毫不迟疑的选择以绝技近身,生死相搏,宁肯以死换伤,贯彻无情与杀戮,可现在的玉衡却只在不断的护着她的腹部。 忽的。 一阵剧痛传来,并伴随着身体的剧烈反应,让玉衡体内凝聚的一股气旋被打散。 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挥出去的剑光陡然暗澹消失,整个人竭尽全力向后一跃,堪堪避开坠落下的两道星芒,但持剑的手腕还是被星芒穿透,剑脱手飞出。 玉衡艰难落地,踉跄无法站稳。 最后依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看了一眼脱手飞到了数丈之外的剑,没有再用气机去牵引,而是垂下目光,看向自己的腹部,哪怕此时全身各处都传来剧痛,腹内尤甚,但她却没露出什么痛苦的神情,只是目光显得有些暗澹。 终究还是…… 天玑从空中一步步落下,来到玉衡面前,看着玉衡此刻的样子,最终摇了摇头,实在无法将眼前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玉衡联系到一起。 最终他不想再看,手中的剑向前刺出,准备了结这一切。 唰。 一点星芒落向玉衡,而玉衡根本没有去看,只微低着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眼中流露出不属于玉衡的一抹柔和。 可就在那星芒,即将贯穿玉衡身躯时。 雨停了。 准确的说,是眼前的世界,方圆数千丈内的世界,突兀的定格了。 那一滴滴的雨水,全部都悬停,凝固在了空中,包括那落下的星芒剑光,也在玉衡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静止在了虚空中。 “怎么回事?” 天玑脸色剧变。 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凝固,连他自己也感觉到,自身似乎陷入了泥沼一般,往日那能随意调动的天地之力,也统统都不受他的控制。 一念之间,方圆数千丈天地凝固,这已远远超过了宗师所能做到的,据他所知,恐怕唯有传说中的那几位无上大宗师,才有可能做到这种神话。 有大宗师出手! 是哪一位? 天玑艰难的移动目光,试图从四周寻觅。 刀皇剑帝, 渔夫噼柴。 天下间大宗师仅止这四位,连七杀楼主都达不到那个层次,每一位都是真正传说中的人物,他们甚至能左右王朝的更迭,但他们都不怎么过问世事。 可任凭天玑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也不曾捕捉到四位大宗师的身影。 反倒是在这凝固的天地间,唯一不受控制的,仅有玉衡一人,此刻的她甚至无法再保持站立,依靠着那块岩石缓慢的坐了下去。 随后。 令天玑童孔骤然睁大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束灿烂的白光,从玉衡的腹部亮起,仿佛一点降落人间的真正星芒,刺目而耀眼,璀璨到无法目视,遮盖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当那白光渐渐变澹收敛时,一个通体如玉般的婴儿出现在那里,漂浮在空中,身上没有半点污秽,两只晶莹的小手在身前交错,做着一个奇特的道印。 婴儿慢慢睁开眼睛。 注视着世间。 随后他轻轻挥了挥小手。 唰! 无形的波澜荡开,远处那些被压得倒在地上的数十名天级杀手,生机宛如风中消逝,悄然泯灭,随后一个接一个化作尘埃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些人形的痕迹。 接着婴儿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天玑。 天玑的童孔剧烈收缩,他从婴儿的那双眼童中,仿佛看到了星河倒悬,日月横陈,天地万物皆为其俯首,茫茫众生向其跪拜。 你是,你是…… 天玑张口,想要呼唤什么,但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就看到婴儿冲着他挥了下手,仿佛扫去一些尘埃般,他整个人便凝固在空中,接着从头部开始一片片化作尘埃。 婴儿轻轻落下,在凝固的漫天雨水中,用一双大眼睛看向玉衡。 凝固的雨。 化作尘埃的天级杀手。 挥手间被磨灭的七杀天玑。 这一切都映入玉衡的眼帘之中,但她最终却只是向着婴儿伸出了双手,并露出了一丝柔和,以及,一丝希冀。 婴儿看着她。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最终轻轻的落下,落入玉衡的怀中,被她一下子紧紧搂住,她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人看到过的,也从来不曾露出过的,如少女般满足的笑。 凝固的雨再次洒落而下。 但却不冷。 第三百一十四章 仙家秘术 因借用了系统的力量,所以第二次试炼陈沐在意识轮回之初便直接苏醒。 此次幽冥大界的意志已经毫不掩饰它的恶意,不但将苏醒的难度成倍提升,甚至在轮回之初的选择上,就直接替他选了一个‘死局’。 如果不是他在意识轮回的起点便直接苏醒,那作为婴儿的他必然会在这一世中死亡,可能连降生的机会都没有,然后直接坠入第二次轮回。 倘若没能在死亡之间苏醒,那就很容易陷入多次死亡的轮回之中而无法苏醒。 但这一次他借用系统的力量进入试炼,从一开始就一直是苏醒的状态,保持着苏醒而进入轮回,虽说遇到了一些危机,但只要他是苏醒着的,那这种危难对他就不算什么,即便他现在只是婴儿的外态。 夜幕中,雨水静静洒落。 玉衡搂着怀中的婴儿,调动自己体内残余的内息,向后挥手,将那块凸起的岩石凿开一块凹陷,并向内缩了进去。 刚才的一幕幕情景,她当然明白这个天地赐予的孩子是何等的不凡,以至于这会儿都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因为怀中的婴儿始终都不哭不闹。 低头去看的时候,婴儿更是闭上眼睛宛若睡熟,只是玉衡作为宗师,却能察觉到,伴随着婴儿的每一次呼吸,天地间的灵气都在源源不断的涌来,被汲取到体内。 每一次呼吸,怀中的婴儿都在壮大。 若是放在外界,或许会有人惊呼‘魔胎’,‘妖物’,加上刚才降生时便引动天地之力,令天玑这位宗师刺客陨灭的一幕,一旦传出,更有可能引来诸多存在‘降妖除魔’,各大宗门也都必会被惊动,会来抢夺。 玉衡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并不是安全的地方。 天玑虽然身死,但今夜追杀她的人还有另一位宗师刺客天枢,虽然不清楚对方的位置,但刚刚这里的巨大动静,引起天地灵气的紊乱,迟早会被找到这里。 她更不知道怀中的孩子还能否再现刚才降生时的神异,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天地灵气,几乎是生来就立足在天人合一之境,但仍然还需要成长。 她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孩子长大之前,尽自己所能护住他。 呼。 玉衡轻呼了一口气,先是闭上眼睛,控制身体血肉,令各处伤口不再流血,接着调动体内残存的内息,将紊乱的内息逐步的抚平。 做完这些后,玉衡睁开眼睛,看向被她放在膝间的婴儿,婴儿仍然闭着眼睛,两只稚嫩的小手保持着一个神异的道印,每一次呼吸都有天地灵气在吞吐。 玉衡歪头看着婴儿呆呆出神,随后又蓦然惊醒,深吸了一口气,扯下自己身上有些残破的黑袍,将婴儿裹住,并束缚在身上,随后走出岩坑。 微弱的调动天地之力,排斥开落下的雨水。 捡起落在远处的玉衡剑,然后纵身一跃,在雨夜下消失不见。 直至玉衡离开后不久。 一道虚影踏空而行,自远而来,身披黑袍,在夜幕中若隐若现。 黑袍之下,是一张干枯老者的面容,他来到岩坑上方驻足而立,望着下方的痕迹,先是蹙眉,最后露出一丝愕然。 “大宗师?怎么会……” 天枢目光掠过远处那数十位天级刺客化作飞灰时残留的痕迹,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错愕,如此大范围的操纵天地之力,这应该是唯有大宗师才能做到的手段。 可据他所知,楚江仙府就在前日开启,那四位大宗师,连同天下最顶尖的那些宗师们,应当全部去往了仙府所在之地,怎么会在这里冒出一位大宗师。 “不应该。” “而且玉衡……” 天枢眼眸中露出一丝困惑。 看这迹象,是一位大宗师出手抹杀了天玑以及数十位天级刺客,救下了玉衡,但却又没有将玉衡带走,而是将玉衡扔在了这里。 玉衡应该受了不轻的伤,不得不在原地初步疗伤,然后才离去。 迟疑片刻后。 天枢还是将目光投向玉衡逃离的方向,迈步跟了上去。 种种迹象都显得有些无法理解,从形式上来看,更像是玉衡爆发了什么手段,某种可怕的秘术秘法,一举将天玑等人格杀。 倘若是这种情况,那他倒是必须追下去了,毕竟这种秘术他虽不曾听闻过,可如此可怕能触及大宗师的威能,反噬必然也相当严重,玉衡的状态一定相当不好。 悄无声息。 天枢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 山林间。 忽而一道幽光从夜幕中飞来,将数十株树木拦腰斩断。 玉衡的身影从林间闪出,向着远处迅速逃离。 她虽是宗师,更是最擅长身法,可之前与天玑的一战让她负伤,生下孩子更是令她虚弱,哪怕用尽了遮掩气息和痕迹的手段,躲躲藏藏数日,还是被天枢找到。 后方的天穹上,天枢踏空而行,手中提着一柄通体黑褐色的天枢剑,居高临下:“你应当知晓你如今的情形,不可能将老夫甩脱。” 玉衡并不回答,只不断的在山林间遁走。 天枢在后方漫步追赶,时不时挥出一剑,却并不是奔着斩杀而去,仅仅只是阻拦玉衡的去路,将玉衡从山林间驱赶出来。 他心中有着诸多疑虑,天玑的身死让他并不打算以身涉险,甚至不愿意太过接近看上去已十分虚弱的玉衡,只远远的追逐,打算先耗尽玉衡的体力和内息。 “天玑是怎么死的?” 天枢一边在后方漫步追赶,一边平静的问道。 玉衡并不回答,躲开天枢远远斩来的一剑,几个纵跃就又消失在密林之间。 天枢摇头。 继续向前追逐。 从他找到玉衡,一追一赶,差不多有数个时辰,倘若暗中真的有大宗师在庇护玉衡,不可能任由他这般逼迫,甚至不需要出手,只要放出一点风,他自然会退去。 这种情形更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或许是玉衡得到了某种极其罕见的仙家秘术,能以宗师之身爆发出近似大宗师的手段。 仙家秘术! 天枢心中一阵波澜起伏。 第三百一十五章 归去 七星楼的七星楼主也仅仅只是一位宗师,为何却能统御七位宗师级杀手,令他这样的存在都愿意听凭驱策,更令世间无数宗师都闻风丧胆? 那便是因为,七星楼主掌握有传说中的仙家秘术! 死在七星楼主手下的宗师,不下十位之多,其人更是位于世间宗师的顶点,传闻中即使面对大宗师,都有一拼之力。 倘若……倘若他也能得到一门仙家秘术,那么他天枢,也将成为君临世间的顶尖宗师之一,有着堪比大宗师的地位,凌驾于世间之上,再也不受任何约束!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仙家秘术?” “将仙家秘术交出,我可以饶你性命。” 天枢淡漠的声音不断的从上空传开。 到如今他更确信自己的判断,毕竟那个冷血无情的玉衡会突然因为身孕而背叛七星楼,这种事怎么都难以想象,但如果是因为仙家秘术,那便合情合理了。 玉衡对天枢的话语始终不予回应,在林间不断的遁走。 天枢也忌惮玉衡的‘仙家秘术’,不敢过分欺近逼迫,只远远的吊着,不断以剑光消耗玉衡的体力和内息,打算以最稳妥的方式将玉衡拿下,再逼问仙家秘术的事情。 可正当事态以他所想的形势发展时。 忽然。 玉衡身上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气息。 这气息令天枢为之一怔,视线落向玉衡身前的黑巾,接着便整个人愣住,随即露出了一抹震撼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黑巾中露出一个婴儿的半张小脸,其身上有浓郁的天地灵气环绕,方圆数百丈的天地灵气都被引动过来,在其身上形成了一个近乎肉眼可见的气旋。 “这……不可能!!” 天枢露出见了鬼一般的神色。 灵气成旋。 这分明是天人境的武者,冲击宗师境的迹象! 之前他因担心仙家秘术,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玉衡身上,虽然也发现了玉衡怀中的婴儿,感知到似有天地灵气在源源不断的涌过去,但只以为是玉衡在操纵天地之力。 直到此时他才骇然发现,玉衡怀中的婴儿,肌体晶莹如玉,那根本不是初生婴儿的稚嫩,而分明是天人境顶点的修士,才具备的冰肌玉骨,无暇之体! 那个婴儿……有着天人境顶点的武道修为! 甚至,还在冲击宗师境! 天枢这一生见过不知多少妖异之事,甚至见识过大宗师之战,见识过传闻中天人出手遗留的痕迹,但所有曾经见识过的一切,都不如此时此刻他心中的震撼强烈! 那种震撼和难以置信,从四肢百骸涌至头颅,令他感到头皮都在发麻。 这是什么怪胎! 天人冲击宗师境,引起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之力混乱,无论是天枢还是玉衡,都逐渐受到影响,失去天地之力的操纵,玉衡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随着一声‘嗤啦’,布匹破裂的声音传来,玉衡不得不止步,怀中婴儿已从她包裹的黑布中脱出,那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已经将婴儿整个身躯都笼罩在内,并使其漂浮在半空中,更引起庞大的天地灵气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轰! 伴随着天地灵气猛然一震。 灵气旋涡骤然停滞,然后炸开。 在天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只看到那个婴儿就这么漂浮在了天地间,天地之力将其身体托起,不滞于物。 御空。 这是宗师境的手段! 天枢感觉到自己的头皮仿佛都要炸开,骇然无比的看着这一幕,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一剑挥出,令一道剑光落向那浮空的婴儿,试图将其斩杀。 没等剑光落下。 站在一旁的玉衡毫不迟疑的挥剑,将剑光拦下。 “玉衡你疯了!” 天枢冲着玉衡死死瞪起眼睛,道:“那不是你的孩子,那是怪物,是天外的魔胎,是邪魔妖孽,现在再不铲除可就迟了!” 然而玉衡只冷冰冰的看着他,并将玉衡剑抬起,一双清冷的眸子中显露出的,是谁敢上前一步,便不惜以死相斗的凌厉。 “疯了,疯了。” 天枢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他看了一眼那气息逐渐开始稳固的婴儿,猛然转身向着远处遁走。 难怪玉衡会突然有了身孕,难怪以七星楼之能,都调查不出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原来根本就是邪魔妖孽,玉衡被邪魔寄宿,已经完全疯了! 有玉衡在这,加上那不知底细的恐怖邪魔,他已完全没有把握对付。 必须要将这消息传出去。 在天枢后方,见他退走的玉衡,缓缓放下手中的剑,目光转向一旁的婴儿,眼中的清冷迅速退去,露出一丝柔和。 …… 数日后。 七星楼玉衡,遭天外邪魔附体,诞下邪魔妖物,仅仅数日便已能掌握天地之力,有近乎宗师之能!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恰逢楚江仙府关闭,探索仙府的众多顶尖宗师乃至大宗师悉数归来,闻听此事,尽皆为之震动,一时间皆往南而去,追寻玉衡与‘魔胎’所在。 终于在十日后,近百位宗师,以及刀皇剑帝、渔夫劈柴四位绝顶大宗师,依靠七星楼主的秘术,汇聚至极南之地的青木山脉。 …… 青木山脉,竹林中。 一个约莫七八岁左右的稚嫩少年,正盘坐于一根矮竹上端,少年模样清秀,隐约可见陈沐的几分轮廓。 婴儿之形终究是有着一些局限,使得陈沐这一次提升修为,不如‘周锦’那一次更快,更不得不耗费一些精力,令身躯快速生长。 毕竟他仅是一道轮回的意识,必须遵从轮回试炼的这方世界的特有规则,走这方世界的修炼体系,以婴儿形态在后续便会受到一些阻碍。 竹林旁。 换上一件黄色纱衣的玉衡正闭目吐息,她忽的睁开眼睛。 “有人来了。” 她转头望向一个方向,并站了起来。 陈沐从青竹上方轻飘飘的落下,用小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温和的道:“我去处理,很快就好。” 玉衡点点头,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少年走出竹林。 片刻后。 轰!!! 竹林外传来一声轰鸣,并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声响。 又过了不到半盏茶功夫。 陈沐的身影回到了竹林内,冲着玉衡轻声道:“天枢我杀了,七星楼主我留了他一命,其他的你应当都不在意罢。” “你看着来就好,我都没什么。” 玉衡摇了摇头。 七星楼主对她的恩情,她早已经偿还掉了,至于其他人,原本就没有什么纠葛,她也都不在意,就算陈沐把世间所有人都灭个干净她也不在意。 “我要走了。” 陈沐来到玉衡面前,仰头看着她,轻声开口。 这一世的轮回身的生母,如果是有着什么尘俗愿望,那么他都会一一完成来了结这份因果,但玉衡却没有任何尘俗所愿,甚至对人间已经厌弃,只想清净自在些。 “嗯。” 玉衡轻轻点头。 她已经知道陈沐是天人转世,虽然不知道更多的来历,但她知道陈沐不会在世间停留太久,虽然心中有些遗憾,但她不会变成什么阻碍。 “我会回来的。” “如果那时你已不在,我会在幽冥接引你。” 陈沐往前走了几步。 玉衡将陈沐拥入怀中,但很快怀中的触感便开始逐渐淡化,陈沐的身形逐渐化为一个个光点尘埃,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她有些怅然的仰头看向天空,随后往后退了几步,在竹林间重新坐下,将心绪逐渐平复,然后闭目而坐,修习起陈沐留下的‘仙家道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圣君汇聚 幽冥中央。 界碑旁。 厄仓圣君正漂浮在虚空中,目光凝视着天穹,过了片刻后,将视线转到一旁的界碑之上,看到上面的名字排序出现了变动。 “果然么……” 在炼虚道君的排名中,此刻的陈沐的名字赫然已列入第一位! 一个魂修道君,且一突破就进入幽冥一脉道君前十,那么通过前三轮的考验之后,进入前三乃至成为第一,都并不是一件十分意外的事情。 “倒是有些好奇他的来历了。” 厄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后闭上眼睛,右手抬起并在指尖掐诀,开始推衍起来。 对于圣君来说,只需要有些许因果联系,没有其他圣君遮掩天机的情况下,往往都能推衍出许多,同为幽冥一脉且刚才已远远看过一眼,这便已足够他去推衍。 然而。 让厄仓有些诧异的是,他连续推衍数次,推衍的结果却始终是一团迷雾! “怎会如此。” 厄仓睁开眼睛,露出十分诧异的神色,要知道他存在的岁月几乎是幽冥一脉最古老的了,也因此他的推衍手段在茫茫界河所有圣君中,也能排行前列。 刚刚的推衍,哪怕是有圣君级的存在遮蔽因果,也不至于连一点痕迹都捕捉不到,仿佛陷入深邃迷雾之中般,一点也窥探不清。 有帝君为其遮掩因果? 还是三大主宰? 厄仓的眉头逐渐紧锁起来。 十大帝君和三大主宰中,也的确有人在盯着幽冥一脉,想要插手幽冥之事,对未来可能诞生的幽冥主宰做一些影响。 甚至不乏有想以帝君之身,成为最后一位主宰的存在,若是能成,那必然就是整个界河中毫无疑问的至强者,只是幽冥对帝君的排斥极大,哪怕如今尚未有主宰出现,也没有哪位帝君能将力量探入到幽冥中来。 看来此事还有内情。 厄仓心中思索着,判断等一会儿见到陈沐时,要如何应对。 可让厄仓逐渐感到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始终没有看到陈沐从黑雾中回来,以如今的情况来看,对方应当已突破了前三轮考验,有了进入血湖的资格了。 “莫非他还想去冲第四层,可他尚未修成圣君,敢去尝试第四层,哪怕是魂修道君,也是有可能陷入到轮回之中的。” 厄仓眸光闪烁。 幽冥一脉陷入无尽轮回的道君可是不知凡几,甚至就连圣君,都有一些进入黑雾中后再也没有回来的! 对幽冥以及轮回没有足够的感悟,强行去闯更深层的试炼,几乎与自杀无异,哪怕是现在的他,都有严重的问题不曾完全解决,在神魂深处还镇压着一个分裂的意识。 什么时候能将这个分裂的意识完全消灭,什么时候他才有资格去闯第九层。 否则以现在的状态去闯第九层,必陷入其中难以脱身。 正当厄仓思忖时。 突然。 伴随着一阵嗡鸣,界碑上猛然爆发出一股汹涌的威压,向着四面八方荡开,令下方那干涸的血湖中,与坟土交融的黑色都掀起一片片涟漪。 厄仓霍然扭头看去时,就见界碑上的名字又发生了异变! 原本位列道君第一位的‘陈沐’,其姓名此时竟是在明灭之间,又猛地上了一层,一下子跻身到了代表圣君们的诸多姓名当中! “怎么会……” 厄仓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陈沐的名字仍然是黑色的字体,这说明陈沐依旧只是道君,而不曾突破到圣君层次,可他的姓名此时却脱离了道君的层次,进入到了圣君的队列当中! 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陈沐以道君之身,冲破了幽冥的第四层试炼! 第四层试炼,那应该是只有圣君才能通过的才对!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位于茫茫界河,各个方向,许多个大型世界乃至虚空深处的洞府内,一双双眼睛霍然睁开,彼此的视线都在同一时间,齐齐的投向幽冥深处。 虽然身处界河各地,但所有人身上,都环绕着幽冥的气息,所有人身上,都有着凌驾于道君之上,踏出第二步的圣君威压。 他们是幽冥一脉的圣君们。 “又多了一个。” “谁突破了,是瞑骨么。” 一双双或疯狂,或凌厉,或冰冷无比的视线中,露出各种不同的异彩。 紧接着。 有一些存在眸光冷漠,再次闭上了眼睛。 但同时也有一些,站起身来,向前一步迈出,自身刹那间沟通幽冥,从界河进入了幽冥之中,并直接来到了幽冥中央的血湖之内。 界碑前。 有虚影从远方踏步而来。 “厄仓!” 虚影在界碑不远处停驻,目光看向界碑前的厄仓,眼中露出几分忌惮之色。 如今的幽冥之中,厄仓或许不是最古老的那一位,或许也不是对轮回的感悟最深的那一位,但毫无疑问是跻身于顶端的几人之一,哪怕同为圣君,也忌惮三分。 “又是多少劫过去了,厄仓前辈可又对轮回有所领悟?” 又一道身影浮现,这次出现的人,身披一件黄色长袍,就对厄仓没有多少畏惧了,开口便是带着一丝戏谑般的语气。 厄仓冷冷的看过去,与其对视一眼,却并不回应。 正当气氛有些凝固时,又有两束虚光出现,却是两尊圣君联袂而来,两人只粗略的将目光扫过厄仓等人,便将视线投向界碑。 “陈沐……咦,这是何人?” 其中一人眼中露出异色。 这时先前的几人也都将视线落向界碑,都注意到了那以黑色字体,却列入了圣君一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名字。 彼此之间先是有些错愕后,很快就隐约明白了什么,各自露出几分异色。 “这是尚未突破圣君,便过了第四层?” “此人是谁?之前怎么从未听说。” 几人各自蹙眉。 也就在此时,又有三股气息出现,并进入到幽冥当中,很快也都来到了界碑一旁,赫然又是三位幽冥一脉的圣君,被界碑的异动所引来。 新来的三位也同样是一阵惊疑不定,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厄仓。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八轮 “厄仓,你应当知晓些什么吧。” 有人沉声问道。 厄仓此时正蹙眉望着天穹,听到这话,漠然的回头看了一句,道:“此人是魂修道君,且是不久前才修成道君。” “魂修道君么……那倒是有些许可能了。” “原来如此,幽冥的意志一向对极道魂修更优待些,若是极道魂修,本就擅长心魂所向,对轮回更敏锐,再加上幽冥的意志放宽松些……” 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虽然过去从未出现过这种事,但这般仔细想来,也的确有着些许可能性。 厄仓语气幽幽的道:“不过,众位道友都可以试着推衍一下这位的过去因果,我怀疑这位的背后,是那几位之一。” 厄仓的话语也令众多圣君面色一变。 有人当即掐指推衍起来,片刻后脸色变得阴沉下去,沉声道:“因果一片混沌。” “我也推衍不出。” “应当是哪位帝君和主宰了……他们可一直都想插手幽冥之事,不过想要借此掌控整个幽冥,哪怕是他们也不行!” 有人顿时冷笑一声。 所有幽冥一脉的圣君,为了轮回试炼将自己弄的疯疯癫癫,为的就是成为幽冥主宰,彻底摆脱这一切,并登临界河之巅。 哪怕是帝君又如何,想插手幽冥之事,插手主宰的争斗,所有人都不会认同! 像厄仓便得罪了一位帝君,但他本尊永远呆在幽冥血海之中,甚至连化身都不派出去,哪怕是帝君也拿他并无办法,无法隔着幽冥将他灭杀。 当然。 若非迫不得己,也没人愿意真的得罪一尊帝君,毕竟那样一来自己除非能成为幽冥主宰,否则的话就要永远被困在幽冥之中,不敢踏出一步了。 “依我看,不若我等联手,将此人灭杀可好?” 一个悠然的声音传来。 正是最早出现,身穿黄色长袍的一名中年道人,额角生有少许青色鳞片,他语气带着随意,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那便请九谡道友打头阵可好?” 厄仓淡漠的回应一声。 倘若陈沐背后真的站着一位主宰或帝君,那么出手对付陈沐,必然会招惹到其背后的那位存在,他厄仓虽说虱子多了不痒,不介意再多得罪一位,但总归是麻烦事。 毕竟陈沐又是魂修道君,不是那么容易灭杀的,多位圣君联手才稍有机会,若是对方背后有一位帝君庇护,那就更难杀了,几乎不可能。 “呵呵。” 九谡笑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时,忽然面色一动。 众人皆转头看向界碑。 却见界碑上,属于陈沐的名字又一次动了! 原本是黑色的字体,漂浮在圣君们的行列之中,但排在最末尾的位置,但此时却突兀的一个跳跃,猛然往上升了一层! 这一下不但九谡,其他众多圣君以及厄仓等人,也都是齐齐怔住。 接着眼中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第五层! 这是过了第五层试炼!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使得排名再一次上升! 在场的众人最少都是通过了第五层的存在,他们都十分清楚第五层试炼的难度,哪怕是一位圣君,如果只是新晋,都有可能陷入其中难以挣脱。 甚至他们之中,就有人在第五层吃过苦头,险些没能逃脱,多次轮回多次死亡之后,才终于苏醒了一点灵明意识,勉强从其中脱身出来。 陈沐! 一个区区道君,竟突破第五层了! 哪怕是极道魂修,哪怕幽冥意志对魂修更侧重,也依旧太过惊人! “这……就算是极道魂修,也不该在道君境,就突破第五层吧?” 一位血袍圣君眉头皱起。 “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倒是想见见此人了,若是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恐怕此人对轮回的理解,非同一般。” 九谡嘿然一笑,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道君之境便过了第五层试炼,那只能说对方对于轮回的理解和感悟,已经比许多圣君都还要更深的多了! 厄仓盯着陈沐的名字,眉头深深紧缩,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众人渐渐都不说话。 目光都转向天穹上的黑雾,等待在黑雾中冲击试炼的陈沐回归。 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片黑雾仍然是浑噩一片,望不见半点波澜起伏,更是见不到半个人影从其中浮现,陈沐的身形仿佛已消失在了其深处。 不见陈沐出现,一些圣君逐渐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也各自变化。 没有回来…… 这是还想再冲击第六层? 不可能,第六层,那对圣君而言都是相当危险的了,彻底陷入这一层的轮回中再也没有归来的圣君,在茫茫岁月里,甚至都不止一位。 良久。 不曾有变化传来。 是不知深浅,陷入第六层轮回出不来了么……若是这样倒是一件好事。 厄仓凝视着黑雾。 但就在此时。 嗡! 界碑再一次发生变动,伴随着淡淡的威压弥漫,属于陈沐的名字再一次上升,这一次上升的幅度更大,直接抵达了界碑最上方,跻身到了第四行! 界碑上圣君的血色名字更大,每一行仅仅只有三个名字,冲到第四行也就意味着,陈沐如今在幽冥内的排序,已经仅次于最前面的九位圣君了! “这不可能!” 有人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哪怕是他,都不曾通过第六层的试炼! 整个幽冥之中,所有的圣君之中,通过第六层试炼的,也仅仅只不过十个人,便是如今界碑上排名的前十位,而陈沐现在已一跃跻身第十一位! 以道君之身,凌驾于众多圣君之上! 要知道幽冥界碑上的排名,不仅代表了试炼的层数,同时也代表了幽冥的权柄,每多通过一层,与幽冥的联系就越深刻。 从第七层开始,具备的权柄将超过一个界限,逐渐能略微的调动幽冥大界之力! 要知道这可是幽冥大界,哪怕只是略微调动大界之力,也是恐怖无比,等闲圣君都难以抵挡,像通过了第八层试炼的厄仓,如果不是得罪了一位帝君,那么他在外界几乎就是圣君中的无敌存在! 调动部分幽冥大界之力,任何圣君都难逃其镇压。 九谡也同样通过了第八层试炼,因而不惧厄仓,甚至在调动幽冥大界之力的情况下,有一定的把握能够灭杀一个魂修道君,隔空磨灭对方在虚空深处的诸多印记! 这也是先前九谡随口提议,让众人联手将陈沐灭杀,众人联手调动幽冥大界之力的话,是的确有很大可能,将一个魂修道君的所有印记都一次性磨灭的! 毕竟这算得上是一位‘幽冥主宰’的部分威能了。 “怪哉,怪哉,就算他能从轮回中苏醒,又是如何这么快就镇压自己在轮回中诞生的另一个意志的呢?” 九谡啧啧称奇,但他的目光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轻狂,而是露出一丝深邃。 厄仓已经不说话了。 只将目光投向天穹,不断的盯着。 陈沐仍然没有出现。 第二次轮回试炼,陈沐仅用半个月,第三次轮回试炼,也仅用一年,到第四次,也仅仅不到十年。 第五次,是六十七年。 第六次,是一千二百六十年。 第七次……是两万六千四百年! 包括厄仓在内,诸多圣君都不曾离开,甚至在这岁月里,其他诸多幽冥一脉的圣君也都陆续知晓情形,聚集在血海中的已有近五十位,几乎齐聚此地! 轰隆! 伴随着界碑的轰鸣和变动,陈沐停驻两万多年的姓名再次上浮,这一次是直接上浮到了第二行的第一位,直接跻身至幽冥一脉传承者的第六位! “真的过了,第七层……” 有人无法理解的喃喃一声。 整个幽冥,过去的茫茫岁月里,能通过第七层试炼的,不超过十个数,现如今还存活着的,仅仅只有五位,陈沐便是第六个通过七层试炼的存在! 哪怕陈沐只是一位道君,但通过第七层试炼,就意味着陈沐只需要触碰界碑,就能具备调动些许幽冥大界威能的力量! 即使只是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微乎其微,但也毫无疑问能达到圣君层次! “以他极道魂修的保命能力,再加上调动幽冥大界之力……这与我等也没什么不同了。”有人眼眸中闪烁着微光。 以魂修道君之身,执掌一份幽冥大界之力,已完全能够媲美一尊圣君。 九谡看着界碑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 他转头望向厄仓,道:“你怎么看?” 厄仓并没有回答,只深深的看了九谡一眼。 而九谡则挑了挑眉,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位位幽冥圣君,众人的目光或阴霾,或冷冽,或漠无感情,但都在凝视着黑雾。 岁月继续流逝。 陈沐仍未出现。 在十二万一千九百万年后,一束血光自界碑上浮现,并直冲天穹。 陈沐的姓名再次上浮,进入第一行。 这一行原本有三个名字,陈沐的姓名将其中一个挤掉后,使得这一行仍只有三个,分别是, 厄仓、九谡,以及……陈沐! 所有的幽冥一脉圣君尽皆沉默不语,血海之上,黑雾之下,仅有一片死寂。 第三百一十八章 仙土主宰 界河宛如一条浩瀚的星河,贯穿整个宇宙苍穹。 三千条流域汇聚成一束,是为一条河域,无穷无尽的河域汇聚为一束,是为界河的起源之地,在起源之地世界茫茫繁多,且每一个都是无比的恢弘浩大。 在这里大型世界比比皆是,甚至有诸多超大型世界存在,这些世界有的开辟在界河之上,有的沉入虚空深处。 渺渺云端。 仙宫矗立。 这里是一方超大型世界,其依附于四大界之一的仙土而存在,乃是仙土一脉众多存在所掌控的界域,其内仙宗林立,更有天庭地府。 修士在这里能修成金丹,便号称真人,凝结元婴便为真仙,若化成天君,更号称金仙,万劫不死不灭。 在某一处仙宫中。 一道青衣身影正盘膝而坐,静静修行。 “这最后一道难题,还真是有点麻烦,不过总算快到头了。” 青衣道人正是陈沐。 因为他借用了系统的力量,使得幽冥大界的意志已经无法用轮回的手段来让他的意识陷入沉睡,整个轮回过程中他都始终保持着清醒。 故而幽冥大界只能一次次的将他投入到种种麻烦的世界内。 有的世界位于虚空深处,即使修成元婴真君都难以释放通幽之术,需要登上天君之路才能结束轮回,有的世界更是有着巨大的限制,所有众生都难以修成金丹。 但陈沐毕竟是魂修道君,纵然在种种不利的条件下,种种恶劣的世界内,也依然一个接一个的突破壁障,一次又一次终结轮回。 直至……这第九轮试炼。 他被扔到了仙土大界的附属世界之中。 这里可是坐落在仙土主宰的视线之下,一旦陈沐的来历暴露,便有可能引来仙土主宰的注视,而仙土主宰正是对空置的幽冥主宰之位有想法的存在之一。 幽冥大界的意志将他扔到这里,自然是给了他巨大的限制,若他被仙土主宰发现来历和根源,势必会引发一些极其恶劣的麻烦。 如今的陈沐虽连过八重试炼,甚至有了资格掌握些许幽冥的权柄,但他终究只是一位魂修道君,距离三大主宰,十大帝君,仍然是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因此在仙土的岁月里,几乎是陈沐九轮试炼以来,最小心谨慎的一次。 为了不暴露自身的根源,他始终都是躲躲藏藏中修行,并且都不敢让修为提升的太快,耗费近万年才修成元婴,又耗时二十余万年,才练就化神。 这在此界茫茫众多的化神天君当中,二十余万年修成化神属于十分平庸了。 而修成化神之后,陈沐便即发现,由于此界乃是超大型世界,更是仙土的附属,有仙土意志的存在使得幽冥道法受到很大的压制,即使天君层次,尝试施展通幽道法的话,也依然有极大的可能会失败,且有可能暴露自身情况。 陈沐便选择了忍耐。 已经到了这种时刻,他并不急迫,只慢慢的修习仙土术法,在仙土中慢慢感悟修行,甚至加入了一处仙宫,成为仙宫内的一尊不起眼的金仙长老。 又耗费了近六百余万年时间,也就是差不多六劫岁月,陈沐的修为终于稳步的提升到了化神九重天的境界,距离炼虚仅有一步之遥。 他本就是虚灵道君,修为抵达九重天顶点后,想要突破炼虚自然是再无障碍。 “该突破了。” 陈沐微微吸了口气,接着意念一动,形体刹那间归化虚无。 炼虚之境在界河中被称作道君,而在仙土一脉,则被称作混元仙,掌控虚无,即掌控混元,虽然仙土一脉的修行与界河中炼虚一脉有着较大的差异,但陈沐的境界足够的高,且每一步又都稳扎稳打,毫不急躁。 元神凝结归一,融入虚空之间,便即掌握虚空之力,晋升混元。 轰!! 一尊混元修士的晋升,在外界引发的动静却是不小。 毕竟仙土虽然浩瀚无垠,仙土一脉修行者更是远比幽冥一脉多得多,但能修成炼虚之境的,茫茫仙土也最多不过数万人,在这附属世界就更少了,仅有数百位而已。 像陈沐如今所在的琳琅仙宫,便仅有一尊炼虚境的混元仙存在,是为仙宫宫主,陈沐便是除那位宫主之外修为最深的人物了。 伴随着陈沐的修为突破。 他所在的仙宫之外,立时出现天地异象,仙乐渺渺,天光照耀,仿佛宇宙开辟生灭,于一点明光中,绽放出亿万华彩。 “这是……” “混元异象,宇宙生灭,有人突破了那一步,是沐长老?!” 仙宫中一道道遁光出现,一位位金仙、真仙都望向陈沐所在仙宫,彼此之间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虽然陈沐在琳琅仙宫算是资历极深的长老之一,但平时陈沐几乎不在人前出现,甚至都不曾收过弟子,没想到今日忽然功成,一步修成混元。 这在此界可谓是一步登天,因为哪怕修成金仙,也没有资格探索界外,只有化作混元仙,才有资格突破此界的封锁去往界外,甚至也有资格踏入真正的仙土大界了。 正当众多琳琅仙宫的存在彼此惊叹时。 却见异变突生。 那天穹上的一片片华彩异象忽然一下子凝固下来,并伴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骤然升腾而起,这气息与仙土格格不入,更隐约似有侵蚀此界的迹象! 这诡异气息才一出现,立刻便引起整个世界为之突变,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穹之上降临,整个天空仿佛都要塌陷下来,似要凝成一张人脸,露出惊怒之容。 咔嚓!咔嚓!! 陈沐所在的仙宫在这威压之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蔓延,并轰然炸开,显露出内部的情形。 却见陈沐此时正漂浮在空中,身上浮动着‘混元’的气息,但身前却凝聚着一股与仙土格格不入的气息,那气息隐没在虚空之间,将虚空逐渐撕开一道裂隙。 裂隙背后的气息,令那些真仙乃至金仙们,都感觉到惊惧。 “这是……天罚!” “沐长老在做什么,怎会引来天罚!” 有人惊骇开口。 伴随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就感觉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愤怒,那亿万里的浩瀚天穹就这么裹挟着超大型世界的威压,从天穹上碾压下来,要将陈沐磨灭压碎。 可陈沐却只是仰头看了一眼天穹,接着便毫不犹豫的向前踏出一步,没入那个被他撕裂的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轰隆!!! 恐怖的天罚降下,将整片仙宫碾压为灰烬尘埃,但陈沐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虚空的裂隙之中,陈沐的目光看到,自己正从一个巨大的光球世界中脱离,而这个巨大的光球世界,又依附于一个更加浩瀚无垠的壮观大界而存在。 毫无疑问,那一片遮蔽了无尽虚空的恢弘世界,便是四大界之一的仙土。 忽然。 那一片浩瀚无垠的白光大界猛然一个震荡,探出了一只遮蔽无尽虚空的大手,向着陈沐的所在抓摄而来,大手所到之处,虚空一层层破碎,一下子便有不知几百上千层虚空碎裂,更是有许多位于虚空深处的世界被波及,直接湮灭为尘埃。 “仙土主宰!” 陈沐凝视着那只恐怖的大手,已知晓是谁人出手。 他在仙土附属范围以通幽道术沟通幽冥,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仙土主宰,这位主宰或许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出手,试图将他截留。 然而通幽道术已经释放完整,如今的他实际上已经身处幽冥大界的覆盖之中,整个人仅仅在虚空裂隙内一个闪烁,便径直坠入幽冥。 仙土主宰那压塌了无尽虚空的巨手,破灭层层虚无,最后抵达了一片昏暗、伟岸的巨大世界前,并一掌击了上去。 轰!!! 无尽虚空炸裂,不知道有几百上千层虚空泯灭。 仙土主宰的这一掌,令整个幽冥大界都为之晃动,更是令整个界河都为之动荡,一道道目光从界河的源头之地,投向幽冥大界的所在。 “仙土那位……发什么疯?” “咦,这是……” “幽冥一脉的第九次轮回试炼?居然是在仙土麾下,难怪如此,但那人居然真的通过了,这空置许久的幽冥主宰之位恐怕终于要有归宿了。” 有人惊讶,有人摇头,有人不满。 但此时此刻,一切都已成为定局。 陈沐已归入幽冥之中,哪怕是其他大界的主宰,哪怕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帝君们,也无法再干扰幽冥内部之事了。 只是根据他们各自推衍的少量因果与讯息,众多帝君们都隐约感觉到,幽冥一脉空置的主宰之位,应该是要诞生出一个归属了。 破灭的层层虚空中,一道虚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幽冥之外,他浑身上下流淌着一道道仙光,整个人便如万事万物的源头,似站立在浩瀚界河的最高处。 “终究阻拦不了,罢了。” 仙土主宰凝视着幽冥大界,最终摇了摇头。 轮回…… 那位幽冥至尊得到的权柄,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但却是在踏出合道那一步后,唯一能留下近乎完整退路的。 无法夺取到幽冥至尊遗留的一切,那便无法领先其他人一步,最后谁人能够真正超脱,便得全看各自的本事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他便是,幽冥之主 幽冥。 第九层黑雾。 这里的黑雾已经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宛如黑色的血水一般流动着。 在这血水之中,忽然有微光绽放,接着一道身影逐渐凝实,化作一道白衣身形,正是经历了第九次轮回,并最终归来的陈沐。 黑色的血水似有所不甘,但却在规则的限制下,不得不在陈沐面前退却,让开了一片空地,并为陈沐让开了一条向上的道路。 陈沐仰头看向上方。 第九层黑雾的尽头,那里是从没有人去过的地方,或许也是一切秘密的最终所在。 他微微吸了口气,然后踏步向上,黑雾在他的周围咆孝挣扎,但却接连退让,直至陈沐跨越幽冥,登上九层黑雾的尽头,走到轮回之上。 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的不再是黑雾,而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这世界并不大,甚至很狭小,仅有大约数十丈方圆。 而就在这白茫茫的世界当中,一道身影正静静的站在那里,凝视着走来的陈沐,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许久,等待了不知亿万劫的岁月。 而他的面容,赫然与陈沐一模一样。 “来了?” “来了。” 陈沐平静回应。 对面的‘陈沐’平和的问道:“还有什么疑问?” 陈沐短暂停顿,随后失笑摇头,道:“虽然还有很多事不明白,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等一切回到正轨,我自然也就都知道了……嗯,在那之前,我的确有一个疑问。” 说到这里,陈沐直视对方的眼睛,问道:“地球的那一生,是我们的第一世,还是处于轮回之中?” 对面的‘陈沐’简单的回答:“第一世。” 随后又有些感慨般的道:“我来到这里,从一无所有,历经磨难,一步一步修行,最终成为帝君,之后踏出那一步,却发现做的急了,也错了,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价,斩掉所有一切只留一缕魂念进入轮回,又不知道过了多少世,总算等来了你,你倒是轻松许多了,依着我的后手,不费吹灰之力便走到这里。” 陈沐摇摇头,道:“这不也是你想见到的,否则你历经无数岁月的磨难,终于走完的前半段,意义何在?你会嫉妒你自己么。” 对面的‘陈沐’笑了,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枉费我付出那么大代价,也要保留第一世的记忆,还特地安排了这轮回试炼,来让你明白。” 陈沐向着‘陈沐’走了过去,道:“你养的狗不太听话。” ‘陈沐’冲着陈沐伸出手,道:“不是我养的,是意外诞生的,你换一个就是。” 陈沐也伸出了手,道:“好。” 两人的手在空中合掌到一起。 仿佛面对着镜子,伸出去的手掌,纹丝合缝。 无声无息。 白色的光芒开始消退,这一处区域开始渐渐泯灭,直至一切白光都消失,另一个‘陈沐’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陈沐的身影,立于幽冥大界的最高处。 他俯瞰下方那翻滚的黑雾,翻滚的黑雾仿佛已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咆孝,宣泄着不甘,但陈沐的目光中却一片澹漠。 现在的他,既是陈沐,也是周锦,也是……幽冥之主! 无穷无尽的记忆,亿万劫岁月的记忆,不断的从陈沐的心间涌现,但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冲击,因为这些本就是他的记忆。 幽冥之主就是他自己,是走过了前半生,走过了轮回之前的自己。 现在的他,是轮回之后归来的自己,依然是那个从地球来到这方宇宙的自己。 幽冥之主舍弃一切,斩掉了一切,令自己的血洒遍了整个幽冥。 他制造出了九次轮回试炼,但轮回试炼的目的却并不是让他人继承幽冥主宰之位,而是为了让轮回归来的他自己,明白轮回的意义,明白过去现在乃至未来,所有的轮回所有的意志,都只是同一个人。 若是不明白这一代,不确定这一点,那么过去与现在,一次次轮回的记忆,便无法交融在一起,便会彼此排斥,甚至彼此相争。 在那融合而来的无数记忆中。 陈沐不仅看到了幽冥之主一步步修成帝君,并最终一跃迈入合道的一幕幕,也看到了在轮回过程中的一次次。 他甚至看到,有一些轮回中的自己,已经凭借系统的力量修至道君境,抵达了幽冥,进入了九次轮回试炼,但他们最终因与自我相争,陷入了疯狂。 而幽冥之主……或者说他自己,最初所遗留的后手‘系统’,便在此刻调动幽冥大界的部分力量,将陷入疯狂的那一份自我抹杀磨灭,再一次进入轮回。 这样的轮回已经经历了许多次。 直至这一次,到来的他,不再对过去有任何的质疑,不再认为自己与那一段段过去是一个个独立不同的人,而是明白了所有过去,都是他自己。 当自我与自我之间和解,也就不会再有冲突,或许每一世轮回的经历不同,都有着不同的意志与思想,但最终仍然是同一个自我,只是‘一生’中的不同段落。 悄无声息。 陈沐唤出了系统界面。 而这一次的系统,不再是过去那般呈现出的界面,而是化作一点灵光漂浮在了他的面前,这是烙印在他心魂最深处,是跨入合道至尊境,从界河本源中争得的轮回权柄。 这轮回的权柄凌驾于界河中的一切事物之上,是一种规则的显现,便如那些永远无法灭杀干净的虚空真魔、域外天魔一样,也因此过去的他根本寻觅不到系统的痕迹。 系统的源头,的确是凌驾于一切之上。 哪怕是帝君,哪怕是主宰,哪怕是幽冥大界后来滋生的自我意志,都无法去触碰这轮回的权柄,无法去对它造成影响。 陈沐伸出手,将那一点灵光直接握在了手中。 如今的他已不再需要那些界面,系统便是他亲手制作的后手,在无数种考虑之后做出的选择,如今看来也的确是比弄出一个其他的东西要更好许多。 “当初的力量只余下这些,连回到帝君境都还远远不够……” 陈沐摇了摇头:“总归是回到第二步圣君境勉强够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 那被他握在掌中的光点悄无声息的碎裂,融入了他的体内,同时一股庞大的魂力汹涌弥漫,一下子将他整个身躯覆盖,将他的心魂覆盖。 陈沐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就这么悄然融入虚无之间,直至许久过后,他的身形再一次浮现,但气息却比起之前更加的空灵、虚寂。 系统积累的魂点,便是方便他理解的魂力。 而收取了最后剩余的那些魂力,加上之前搜集的许多魂点,勉强是够回到第二步的圣君之境,将这些魂力吸收,便自然而然的回到了圣君境。 系统当初能无视一切限制,直接提升他的心魂层次,便是因为,他曾是屹立于这一脉最顶点的人,曾是俯瞰整个界河的魂修帝君,曾是跨出合道那一步的幽冥至尊! “弱了些。” 陈沐视线向下望去:“但勉强够用了。” 随后目光平澹的从天穹之上踏步而下,向着下方的幽冥落去。 第三百二十章 主宰 幽冥中心。 界碑树立在过去幽冥之主的血浸染的干涸血海之上,其上有着鲜红色的光芒在闪耀着,并伴随着一阵阵的震动与一股股威压。 厄仓、九谡…… 一位位幽冥一脉的圣君,乃至无数的道君,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眼神中或是错愕,或是茫然,或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 厄仓茫然的望着界碑。 此刻的界碑最顶部,已经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名字——陈沐。 他与九谡都是通过了第八轮试炼的存在,能让名字跨越他们两人,那就只有唯一一个可能,陈沐通过了第九轮的幽冥试炼。 可以说现如今的陈沐,便已然算是幽冥主宰了,只欠缺最后的正位! “为什么一个道君能通过九轮试炼,我究竟是欠缺了什么,是我对轮回的领悟完全错了吗?”厄仓茫然不解。 九谡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界碑,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的连眼泪都似要流出:“哈哈,哈哈哈,错了,全都错了,这当然是都错了。” 倘若一个道君都能通过九次轮回试炼,那说明他们每个人至今为止所努力的方向,都是错误的,他们对轮回的理解和感悟,也全部都是错误的。 一次次轮回使得他的意识分裂,无时无刻都有数个混乱的意志在冲突,脑子里无时无刻都在吵闹着,甚至他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九谡,还是另外的谁。 为了轮回试炼,为了幽冥主宰之位,他陷入这样的境地。 错了。 一开始就错了。 要是知道最初走的路就是错的,那么他宁可放弃幽冥主宰之位,去努力的冲击第三步,去冲击帝君之境,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已经无法再回头的地步。 “不,这幽冥主宰之位,不能让给任何人……” 九谡一边笑,一边流泪,一双眼睛里又泛着血丝,又有着狞恶和癫狂。 他必须要通过轮回试炼,成为幽冥主宰。 只有成了幽冥主宰,他才有可能掌握轮回的力量与权柄,他才有可能让自己恢复正常,否则他将永远如此,永远困在这里,也没有机会去走帝君之路。 虽然陈沐通过了轮回试炼,但陈沐还只是一个道君,道君未必能承载幽冥大界的力量,也就是说他仍然还有机会! 唰! 九谡整个人一晃,化作一束遁光,向着天穹上方的黑雾飞去。 陈沐通过了轮回试炼,必然要来到血湖之中,彻底炼化幽冥界碑,以掌握整个幽冥大界,并登上主宰之位,那么他便要在那之前,阻止这一切! 九谡圣君向天冲去,其动作也自然引起了众多幽冥一脉的圣君们抬头望去,众人都在顷刻之间,明白了九谡圣君的想法。 有人仍站在原地,茫然失措。 但也有人勐一咬牙,向天而去,跟上了九谡圣君的步伐。 幽冥一脉数十位圣君,有一些站在界碑之前茫然,有一些面露苦笑,也有一些满是不甘,跟随着九谡冲天而去,要做最后的阻拦。 有人茫然过后,看了看天空,又转头看向仍然站在界碑前的厄仓。 但厄仓却没有任何动作。 之前陈沐一次次通过轮回试炼,他心中的杀意实际上比九谡更强烈,更因为知道九谡只是疯疯癫癫随口而说,所以并不曾去接话,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反而叹了口气。 心中那些杀意全部都消退,甚至连不甘的情绪都退去了许多。 “没机会了。” 厄仓摇头叹息。 倘若只是一个魂修道君,哪怕再怎么棘手,如此众多的幽冥一脉圣君合力,更兼身在幽冥大界之内,要将对方抹杀也并非一件难事。 但对方可是通过了全部的轮回试炼,纵然尚未正位,尚未真正承载幽冥大界之力,但在这幽冥大界之内,也已经不可能杀得了对方。 仿佛印证厄仓想法般。 仅仅片刻后。 幽冥界碑之上便泛起一束鲜艳的红色血光,那最顶部的陈沐的名字,其文字上的黑色一点点的褪去,从内部透出了鲜艳的红,最终化为了一个赤红色的名字。 “通过了九次轮回试炼,又怎么可能悟不透第二步。” 厄仓喃喃低语。 附近的那些幽冥一脉圣君们,看着这一幕,眼眸中都是一片复杂。 轰! ! 赤红色的血光在天际炸开,一片片翻滚的黑雾被撕裂。 数十道身形被从黑雾中扫飞出去,宛如下饺子一般,接连坠落向干涸的血湖,砸进了血湖之中,溅起一片片浸染了黑色血水的坟土。 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照耀天际,那是一束仿佛能撕裂幽冥的剑光,从黑雾中贯穿天穹与大地,将九谡的身影从黑雾中轰出,令其砸在了界碑不远处。 “咳,咳咳……” 九谡身躯崩坏,大口咳血。 而在天穹之上,一道沐浴着白光的人影踏步而下,向着血湖中央的界碑一步步走来,身上的威压弥漫四方。 界碑在震颤,整个血海似都在震颤,等待了亘古岁月的幽冥大界,似乎终于迎来了它阔别已久的真正主人。 “我不甘心。” 九谡挣扎着,嘶吼着,双臂上抬,高举一柄赤色的长矛,向着陈沐勐然投出,这是一件可怕的先天虚空至宝,其威能仿佛要贯通宇宙星河。 那些被扫飞出去的,坠落在血湖中的一个个圣君,也都彼此挣扎着起身,竭尽全力释放出各自的招数,化作一道道流光,击向一步步走来的陈沐。 但面对这漫天的攻击,陈沐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整个人悄无声息,便化作了虚无一般,令那所有的攻击,都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飞向了天穹的尽头,最终消失在幽冥的天空之上。 此刻的他不仅仅是第二步的魂修圣君,他还是归来的幽冥之主,还是最古老的帝君之一,是幽冥大界的开辟者,是冲击过合道境的至尊! 无视了九谡等人。 无视了所有的道法神通。 他就这么在众多汇聚于血湖的道君、圣君们的瞩目下,一步一步来到了幽冥最中央的界碑前方,来到了位于界碑最高处,那个自己的名字处,然后伸出手,按向界碑。 轰! ! 界碑轰然颤栗。 伴随着整个幽冥大界,都开始了震动,令无尽的虚空都产生了波澜,令茫茫界河都出现了涟漪,让近乎无边无际的界河,无穷无尽的河域,河水变得激荡了许多。 血红色的光芒从界碑上绽放,刺目般宛如血色的夕阳,穿透了天空中的黑雾,穿透了厚厚的坟土,照破了整个幽冥大界,遮耀了每一处角落。 当血光消失时。 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树立在血湖中央不知多少岁月不曾动摇过的界碑,以及厄仓、九谡等众多幽冥一脉的圣君们,与幽冥大界之间那微弱的联系。 在这一个瞬间,所有幽冥一脉的圣君、道君们曾掌握的幽冥大界的部分权柄,全部都从他们的身上消失了,全部都被剥夺干净。 所有的权柄,都归于一人之身。 在那消失的界碑上,只有陈沐一人静静站立,而他整个人的气息,此时已宛如和幽冥融为一体,那股澹澹的威压弥漫,令道君为之心季,圣君为之颤栗! 幽冥主宰诞生了。 不。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曾经的幽冥之主,从轮回中归来了。 陈沐的目光平静的掠过大地,越过天空,透过幽冥的每一处角落,整个幽冥的一切都似被他握在指掌之间,如臂指使,这毕竟是他亲手开辟的世界。 “我不甘心……” 九谡浑身浴血,望着这一幕,嘶吼着,眼中似有数个四分五裂的意志在挣扎。 陈沐的目光终于看向了他,也看向了那些被他击落,仍然满怀不甘的圣君们,然后只是很平静的抬起手,随意的一抹。 宛如擦拭过油纸的画布,又如抹去字迹的一笔。 嘶吼中的九谡,整个人身形开始悄无声息的澹化,消散,任凭他疯狂的挣扎,恐怖的圣君之力撕裂坟土,但最终还是无声消逝。 其他的那些满怀不甘的圣君们,有的露出惊恐,有的开口求饶……但所有人的神情都定格在了这一瞬,然后全部化为一捧捧黄沙崩散,成为了无边坟土中的一抔。 灭杀了九谡等人后。 陈沐缓缓放下了手,接着将目光掠过血海,最终看向最近的厄仓。 厄仓也在仰着头看他。 最后仿佛释怀般,整个人缓缓的低身下去,向陈沐行礼: “厄仓,参见幽冥主宰。” 伴随着厄仓的动作。 附近那些仍然处于茫然、乃至震撼中的众多圣君们,也终于接连如梦初醒,纷纷向着陈沐低身下去,连同整个血海中那些道君们,也是一片一片跪伏。 “参见……幽冥主宰!” 陈沐缓缓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众人,而是转头望向天空。 准确的说,是望向界河的界源之地,那万物起源的所在,那一切的尽头之处。 “接下来,就只剩最后的积累了。” “仙土、岁时、轮海,他们三个夺到的权柄虽强,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只有我,从轮回中归来……这一次,我已明白了一切,不会再失败。” 陈沐静静而立。 合道。 是将自身的部分,闯入到界源之地,万事万物,宇宙万道的源头,触碰并同化那份道源,只要能同化一部分道源,便能执掌一类权柄,成为合道至尊。 但这至尊,实际上也仅只完成了一半,并且有进无退,要么融合掉所有的道源并还能维持自我的存在,真正的超脱一切,凌驾于一切之上。 要么就是在道源的侵蚀中,逐渐的失去自我,化作道的一部分。 仙土之主失败了,成为了道的一部分,在界河中显化为域外天魔。 轮海之主失败了,化作道的一部分,在界河中显化为虚空真魔。 岁时…… 那个女人也失败了,但她掌握的是‘岁月’的权柄,似乎通过逆转岁月,将自己的一部分送到了过去,现如今的岁时主宰,应当就是岁时至尊的一部分。 近似于从轮回中归来的他。 但他经历一世一世完整的相融,且完全掌握了轮回的权柄,虽不知晓如今的岁时是怎样的情形,但他不会逊色于对方。 等他恢复到帝君之境,便可以再去闯一次合道之路,而这一次,他不会失败了。 “就看是你先,还是我先了。” 陈沐心中呢喃一声,接着身形渐渐澹化,消失在虚无之中。 岁时丢失的东西或许比他要更多,但终究是在他之前恢复到圣君境并重新掌握了岁时大界,收回了曾经的权柄,离帝君更近。 至于那十大帝君……他们虽然离合道更近,甚至随时都能踏出那一步,但他们正如过去的自己,并不明白跨出那一步之后所看到是什么,贸然踏过,必然是失败的结局。 也正因此,从界河诞生到现在,也只有他们四人曾越过那一道界限。 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 依靠幽冥大界的力量,凭借轮回的权柄,去搜集魂力,搜集众生之魂,堆砌为基,让自己重归第三步帝君之境,那不会很遥远。 终章 超脱 万归河域。 在河域的中央,是一方漂浮在虚空中,恢弘而壮观的大陆。 这是万归圣君开辟的万归圣界,也是万归河域的中心,这里天地规则苛刻,哪怕是金丹真人都难以飞行,只有真君乃至天君才能自由飞遁 天君出现在这里毫不为奇,甚至时有炼虚大能出现,但任何一位道君,在这里也都是小心翼翼收敛威压,不敢有什么放肆。 云端的某处。 一片亭廊之间,两个人影相对而坐,却是岁寒与时煜。 在这里的是两人的本尊,大约一劫之前,两人联手探索了一处位于虚空深处的异地,各自收获不少,彼此交换之后,仍有不需要的奇物,便一同来到万归圣界,寻找并参与一些道君们交换奇物以及虚空至宝的集会。 不过这种集会在万归圣界也不常有,往往都是要等待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才有可能出现一个,而且一两次也未必能交换到心满意足的宝物。 “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时煜坐在那里,抿了口灵茶,面色平静的道:“幽冥大界也诞生了主宰,今后高居界河顶点的,便是十大帝君,以及四位主宰了。” 岁寒有些感慨的道:“主宰啊……” 太遥远了。 对于他们来说,第二步的圣君便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像统御三千流域的万归圣君,只需要弹指之间,就能灭杀他这样的道君。 主宰那是何等存在,那是能与十大帝君比肩的人物,是真正屹立在无穷无尽的界河顶端的存在,一个念头,相隔整个界河,恐怕都能灭杀他这样的道君。 圣君之境,他还能想一想。 主宰? 帝君? 那是遥不可及的,别说是触及,就是毕生都难以见到一位。 时煜摇头道:“说起来陈道友也是幽冥一脉,倒真是气运所钟。” 像仙土、岁时等麾下的道君,因为有一尊高高在上的主宰君临界河,哪怕是一位圣君想要动他们,往往也得掂量掂量,往往不愿将事做绝。 而幽冥一脉本就人少,更兼有些疯疯癫癫,因此在茫茫界河之中很不受待见,加上又是唯一没有主宰存在的大界,在界河之中并不顺畅。 但现在,幽冥一脉终于出现了一尊主宰,往后对幽冥一脉,各方都要忌惮三分了。 “陈道友是魂修道君,本也无惧一般的圣君。” 岁寒说着,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道:“和你探索这异地,随收获颇丰,可也损坏了一件虚空至宝,说起来,已经快十劫了。” 时煜笑了,道:“你当初的决定,可是十分‘英明’啊……” 说笑两句后,时煜又道:“不过以陈道友的能为,要得到一件虚空至宝也不难,加上观其为人,背负一份因果来贪墨你一件虚空至宝也不至于,最多就是拖延些岁月,你此次得到的两件奇物,迟早也能换到一两件虚空至宝。” 岁寒苦笑点头。 而就在这时,一个侍女穿过云雾走来,躬身一礼道:“万归集会的时辰快到了,两位前辈可以前往天殿了。” “带路。” 岁寒与时煜同时起身。 万归集会是万归圣界最大的集会,也是唯一明确每两劫岁月开办一次的集会,整个万归河域许多道君都会参加,彼此交换奇物乃至虚空至宝。 就连万归圣君也时常会在集会上现身,换走一些奇物。 很快。 在侍女的引路下,岁寒与时煜很快来到了天殿。 说是天殿,实际上却是一片无比开阔的露天白玉台,并且是处于整个万归圣界几乎最高的地方,在这里往下看去,近乎能俯瞰整个万归圣界。 千丈见方的白玉台上,已经三三两两的汇聚了许多人物,能来到这里的只有道君大能,其余的哪怕是绝顶天君都没有资格进入这里。 这许多的道君中,也有不少岁寒和时煜熟悉的身影。 忽的。 岁寒的目光注意到一人。 “咦,那不是古氲流域的郓漪么,他竟修成道君了。” 时煜闻言望去,也看到了一个赤裸上身,肤色发紫的四臂怪人,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浑厚而沉重,的的确确是道君的威压。 “体修道君……” 时煜眉头微蹙,眼眸中露出一丝忌惮。 过去的郓漪就凶名在外,甚至还曾和未突破前的陈沐在界树禁地交手过一次,但那时的郓漪毕竟只是凭借虚空至宝能发挥出道君境的威能。 可现在,他已跨越界限,成为一尊真正的体修道君,那便相当可怕了,杀伐手段恐怖无边,就算才突破不久,恐怕都有格杀一般道君的实力。 似乎察觉到了时煜的目光。 郓漪扭过头看了过来,与时煜对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走吧。” 岁寒低声开口。 过去他们与郓漪也没有太大矛盾,现在更犯不着得罪,若是陈沐与他们一道同行,那倒也还好,但现在仅有他们两人,还是十分忌惮的。 可惜陈沐不知去了何方,很久之前就一直联系不上,以至于探索那处异地,也没能邀到陈沐一并出行,否则还能收获更多,也不会损失一件虚空至宝。 时煜跟着岁寒走向另一边。 郓漪也收回目光。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有一位位道君登上玉台,直至一片华光升腾起来,将玉台整个包围住,这次的万归集会也终于是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一道身披华服的身影,也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玉台中央的高台上。 他的出现让附近的几位道君一怔,然后便立刻躬身下去。 “拜见圣君!” “拜见圣君。” 远处的道君也一一反应过来,齐刷刷的向着那人行礼。 华服男子正是统治三千流域,立于这一方河域顶点的万归圣君。 “不必多礼,规矩各位也都已清楚,现在便开始吧。” 万归圣君很是平静的开口,并在高台的一张白玉座椅上坐了下来,目光掠过整个白玉台的四处,将一位位道君的身形都收入眼底。 众多道君们再次行礼后,便开始了此次集会,各自三三两两的分开,有的小范围的展示各自要拿来交换的奇物灵物,有的则开始四处走动,寻找所需之物。 集会过程十分安宁。 因为万归圣君亲临,也在寻找他感兴趣的奇物,所以整个场中的众多道君们,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彼此之间交换奇物井然有序。 但直至临近尾声之时,却忽然有变故发生。 嗡! ! 只听见一声嗡鸣,整个白玉台忽然勐地一震,那覆盖着白玉台的华光,忽然如镜面一般,一下子碎裂开了一角。 同时有一道人影,从碎裂的缺口处走了进来。 这一幕顿时令众多的道君为之一愣,有些惊愕的看着这一幕,浑没想到万归圣君亲临的万归集会,竟然还会有人强闯进来。 万归圣君也同样是愣了一下,目光向着走进来的人影望去,但只看了一眼,他便立刻脸色大变,霍然起身,一步来到了缺口边缘。 正当众多道君们面色变化,以为将要发生什么冲突时。 却见万归圣君恭恭敬敬的向着那走进来的白衣人影行了一礼。 “万归,见过主宰,不知何事让您亲临?” 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神情更显得有些紧张。 茫茫界河,四大主宰,在一生的无数岁月里,他也只见过一位,但眼前这一位身上的气息,他应该不会判断错,那是幽冥的气息……这位便是新晋的幽冥主宰! 无论是新晋还是古老,主宰都是君临界河顶点的存在,他曾亲眼见过帝君出手,那是挥手间便能抹杀无数个他这样的圣君的威能。 而主宰比肩帝君,与他之间的差距,还要大过他与那些道君。 万归圣君的话语和动作,让所有道君都为之愕然,然后彼此都是一下子凝固,眼童中尽皆露出了震骇之色。 主宰! 哪怕一尊圣君,对他们而言都已是高高在上,需要仰望的人物,更不用说主宰,那对他们而言,已是遥远不可及的传说中的存在,与十大帝君并肩。 而今一尊主宰,竟降临此地! 唰啦啦。 附近的道君几乎都是成片成片的跪倒,各自心神颤栗。 只有寥寥几人,反应稍微迟钝了一些,或者说他们的神情愕然,一时没能反应。 “不必行礼了,我只是来找个人。” 陈沐随意的开口,接着便向着前方走去,越过了一个个跪伏的道君,直至走到两个没有跪伏下去,呆愣在原地的人面前。 看着愣在那里的岁寒道君以及时煜道君,陈沐身处左手,掌中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柄璀璨的金色小剑,他右手在剑身上一抹,消除了痕迹,然后将其抛向岁寒道君。 “虽然还没到时候,但此剑于我已无用了,便还给岁寒道友,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里,也谢过岁寒道友对我那些后辈们的照料。” 陈沐冲着岁寒道君点点头。 随后又往不远处,一个紫肤四臂的怪人看了一眼,但并未有什么动作,整个人随即渐渐澹化,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虚无之中。 陈沐来得快,走得也快,跪伏一地的众多道君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站起。 稍微起身的万归圣君,也是有些发怔的看向岁寒道君,眼眸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并走近过去,道:“岁寒……道友,你与那位主宰相识?” 岁寒道君还处于凝固中,此时听到万归圣君的话,有些僵硬的转过头。 一时间…… 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远处的郓漪更是瞪着眼珠子,一副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 主宰? 自己是在做梦吗! …… 虚空深处。 离开万归圣界后,陈沐的身形悄然遁入虚空之中,无声无息间便沉入到了五十余层虚空,然后又来到了第八十一层虚空。 这里是圣君的极限,唯有帝君和主宰才能越过八十一层虚空,而再往后便是无穷无尽的虚空,直至尽头的四大界。 陈沐悄然跨越壁障。 八十一层虚空没对他造成任何阻碍。 如今的他已是幽冥主宰,虽说在幽冥大界之外能调动的力量不多,但在界河中也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再阻拦他的脚步。 只是陈沐越过八十一层虚空后,仅仅只走了几步,便忽的停顿下来。 在他前方。 那一片片混沌的雾霭之间,汹涌的虚空中,一道笼罩在七彩幻光内的朦胧身影浮现出来,其形体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变幻着,无法辨别其真形。 倘若她出现在万归圣界,那必然也会令万归圣君为之震惊,跪伏行礼。 因为这位也同样是主宰之一。 岁时主宰! “岁时道友,别来无恙。” 陈沐望着那道周身流淌岁月幻光,仿佛过去未来无数个幻影重叠的身影平静开口。 岁时主宰静立虚空,身周的岁月幻光短暂停顿一下。 “果然是你。” 她的声音好似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稚嫩有清脆有苍老。 在那岁月幻光中,只有她的一双眸子不随着幻光变化,她的目光凝视着陈沐,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当初四位跨出那一步界限的存在中,幽冥至尊是最为强大的一位,而且掌握的又是轮回的权柄,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不认为其和轮海至尊、仙土至尊一样消亡了。 果然。 虽然历经无数的岁月,对方最终还是从轮回中归来了。 陈沐看着岁时主宰,忽的笑笑,道:“我以为你还差很多,没想到你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这是打算夺了我的轮回之力么?” “有何意义?” 岁时主宰摇头道:“你融走了轮回,合道时就少了轮回,也就更容易了许多……若他们每人都跨出那一步,从本源中夺走一份,这合道也就没有那么艰难。” 陈沐平静的道:“但谁又愿意贸然先行呢,况且除了我们两人,又有谁能在以身合道之后,将那一条道从本源中剥离呢,便是你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若非岁月和轮回这两条道特殊,你我最后也多半会和他们两人相同,融入本源,化作道的一部分。” 岁时主宰轻声道:“不错,除了岁月和轮回,也没有其他的道能剥离了,一旦踏出那一步,便非生即死,说是你我在那个时代最为璀璨,但也是命数使然。” 陈沐看了看岁时主宰,沉默片刻后,道:“你要先行一步了?” “嗯。” 岁时主宰轻轻点头,道:“来看你只是印证我的猜测,既然的确是你,那也没有什么了,那时是你先行一步,这次我在你前。” 陈沐无奈摇头,道:“这一次我的确是要慢上一步了。” 岁时主宰缓缓转身,那岁月的幻光渐渐消失在虚空中。 陈沐凝视着岁时主宰离去的残影,良久之后,转身,回到幽冥大界之中。 一万年后。 岁月之光照耀寰宇星空,岁时主宰跨出第三步,修成帝君,准确的说是回到帝君之境,并斩断自身与岁时大界的联系,将岁时大界剥离。 尔后界源之地震荡,整个界河沸腾,无尽虚空掀起汹涌波澜,回归帝君之境的岁时主宰不曾停顿,一步越过界限,跨入合道。 最终。 她消失在了万道之源中。 没人知道她是功成,还是失败,只知道界河寰宇,又只剩下了三位主宰。 岁时主宰的合道,令十大帝君心中皆有动念,但最终还是无人尝试跨出那一步。 数百劫后。 幽冥大界之中。 陈沐站立在幽冥之天的顶端,目光掠过整个幽冥,又望向茫茫界河,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与记忆,在他的心海中回荡过去,一个又一个人影,犹如大浪淘沙般浮起湮灭。 最终所有的记忆走到尽头,他闭上了眼睛,然后再次睁开,整个人身上的气息短暂一滞,随后勐然旺盛,刹那间跨越了界限,冲入茫茫高处。 帝君境! 回到帝君境的陈沐,心中波澜不起。 哪怕此时的他,掌握着帝君境的力量,又掌握着幽冥大界,轮回的权柄,几乎直追无穷岁月前跨入合道境的他,几乎能比肩合道之境的力量。 哪怕此时的他,目光所及之处,整个界河都没有任何隐秘,哪怕是其他大界,哪怕是界河的中央,十大帝君的洞府,一切的一切都轻易扫过。 但他没有做什么。 只抬起手,挥手斩断了自身与幽冥大界的联系,将幽冥大界剥离,舍弃主宰之位。 代表主宰之位的一团幽光,重新化作界碑,坠落向幽冥大界的中央,并砸在血海的最中心,只是其上空空如也,暂无任何姓名。 做完这一切后,陈沐一步踏出,来到幽冥界外,虚空边缘。 没有迟疑,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自己的心念、意志、魂力……一切的一切凝成一股,勐然破开了最上方的那层壁障,跻身至界源之中,跨入万道源地。 代表一条条秩序之道,万物本源的光,在他身边流淌,融入他的身体,同时也再侵蚀他的身躯,侵蚀他的神魂。 但陈沐只平静的,开始一条条的融合这些秩序之道。 融合是要有一个顺序的。 融合的过程中,也会受到这些秩序之道的影响。 但曾经经历过一次,陈沐虽不知明确的顺序,却也有了大致的判断,至于融合的影响……他不知多少世的轮回,意志之强,任何人都难以企及。 一道又一道。 与陈沐相融的道越来越多,他的‘自我’也越来越澹化。 但最终,那澹化到微末的自我,仍然维持到了最后一份道的融合,最终自身一切全部与界源之地相融,与万道之源相融,彻底没入其中。 陈沐只感觉到意识一个恍忽。 再次清醒时,只见自己身处一片昏暗的混沌之间。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微小的光球。 仔细看去,那光球内正有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自上而下流淌,分流亿万,其内部更隐约有一层层的灰雾,组成一层层的虚空,不知多少。 这微小的光球容纳着整个界河,无尽的虚空,但却还没有此刻的他的手掌大,仿佛只要双掌一合,就能将这个光球轻易的泯灭。 “界河……不,这就是一个宇宙。” 陈沐呢喃一声。 随即将目光投向朦胧混沌中,视线的尽头处,隐约能看到无穷无尽个光球。 那些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宇宙,恒河沙数。 地球所在的那个宇宙,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因果的感知十分微弱,哪怕以如今的他的姿态,也只能判断出一个微弱的方向。 陈沐环顾四周。 并不见岁时主宰的身影。 或许是失败了,或许成功了,去探索这混沌的更深处了。 “罢了,若也出来了,迟早会遇到的。” 陈沐摇摇头。 接着将目光投向那个微弱感应的方向,踏步而去,消失在混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