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斗到底了》 正文 1. 冷冻 冷冻舱内藏着一个比极地更冷的小世界,科学家们会用零下196度的低温将进入舱内的生命长久冻结起来。 江迭躺在冷冻舱中,医生为他插入导入防冻液的针管,针头很粗,有点疼,江迭看着母亲,想要反悔。 “妈妈,我不想死在这么冷的地方,让我回家吧,我想在家里裹着被子,你给我打止痛药,我会很安静的睡过去,不给你添麻烦,那样比冻死舒服多了。” 母亲看着他,眼眶发红,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明坚定。 “你不会冻死的,防冻液会保护你,闭上眼睛,就当睡一觉吧,做个梦,梦醒了,人类的医学会进步到足以治好你。” 防冻液流入血管,液体沿着静脉流遍全身的器官,江迭开始犯困,母亲的声音依然不断传入他的耳中。 “小蝶,人只有活着才能拥有无限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要活着去未来,别怕,说不定等你醒来时,人类都能离开太阳系了,到时候你能亲身前往太空看星星,去触碰月亮、火星……未来是最值得向往的,你值得拥有未来。” 舱门落下,对江迭来说是天穹的坠落。 21世纪的冷冻技术太粗糙,他沉睡得并不彻底,在梦中依然拥有知觉,无尽的黑暗和光怪陆离的梦境交替包裹着他。 长达300年的漫长时光在文明的维度短暂得如同萤火闪烁,江迭在闪烁中孤独得几乎发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冰封了多久,只觉得很冷,黑暗很可怕,梦里有钢琴的声音,中学上课前的打铃声,食堂的饭菜香气。 有时候会梦到自己趴在课桌上,被老师摇晃醒来,老师对他说:“江迭,你醒来了?现在是2027年,你刚才睡着了。” 江迭很清醒地意识到,眼前的老师才是梦境,现实里的老师不会对他强调年份,何况,他应该已经离2027年很远了吧? 终于,他等到了冷冻舱再次开启,江迭睁不开双眼,耳朵却能听见异样声响,他以为那是又一场混乱梦境即将开启的前兆。 而打开舱门的人为这孩子的生命力感到震撼。 “0015舱的冷冻人还没有脑死亡,教授,他还活着!” 几乎所有解冻所的研究人员都围了过来,他们小心翼翼的,将这位世间最古老的冷冻人抬出冷冻舱。 【在21世纪,有近千人接受冷冻,想要凭此抵达未来,然而冷冻时间每超过10年,冷冻人脑死亡的概率会上升60%,解冻时死于冷冻后遗症的概率上升80%,因此对于此类高危冷冻人,我们会延长冷冻时间,直到解冻技术进步到可以无损唤醒他们。 遗憾的是,不是每个人的账户资金都足以支撑到解冻技术完美无缺的时代,2327年,所有21世纪冷冻人的账户资金均宣告耗尽,我们只能为他们结束冷冻状态。 在这些21世纪的冷冻人中,我们只见到一颗没有死亡的大脑。 因这位唯一存活的21世纪少年尚未成年,我们遵循《未成年保护法》,尊重这个孩子的意愿,保护ta的身份信息,直到ta适应这个时代,愿意向大众讲述21世纪的故事。 冷冻需谨慎,如果没有与死神打赌的决心,请不要轻易走入零下196度的世界。】 ——亚细亚第一冷冻所 2328年,东六区,夜晚19:20,江迭坐在顶楼边缘吃一根豆奶味的蛋白棒。 他的双腿在半空中摆动着,脚下是霓虹都市,目之所及灯火点点,浮空汽车在大楼的间隙高速行驶,不远处是横贯天地的太空电梯,座舱被推进器推动着向太空升去。 在江迭后方,青少年疗愈中心的灯牌在夜晚散发着柔和的浅绿光泽,灯牌下的大门本来紧闭着,用最原始的金属锁牢牢封锁。 不用电子锁的原因是电子锁太容易开了,会一点电子技术的青少年就能破解。 而江迭用了一种原始的道具,一根铁丝,将金属锁轻易撬开,坐在天台上看24世纪的城市夜景。 蛋白棒吃完,江迭拍着手里的食物残渣,对空气说道:“妈,人类真的很擅长创造奇迹,只是去月亮和火星的票好贵啊。” 江迭现在很穷,穷得心里发慌的时候,就想逃到音乐里躲避一下现实,为此,他用副脑关注了好几个音乐播客——播客在24世纪被归类到复古型爱好。 江迭调了个名为“间隙”的播客,好听的男声从左腕处的副脑中传出。 “大家好,欢迎来到间隙,我是主播lost,今天想分享给大家的音乐来自20世纪非常经典的芭蕾舞剧《奥涅金》,改编自19世纪的俄国著名诗人普希金的长篇诗文小说……” 存在于数个世纪的乐声响起,江迭有些恍惚,他对这支曲子很熟悉,因为他曾饰演过“奥涅金”,跳那场芭蕾时,江迭只有14岁,他凭此获得了一场全国赛事的金奖。 在获奖后不久,他因急性白血病入院,再之后,他被封入冷冻舱中,直到24世纪才被唤醒。 《奥涅金》讲述的是轻浮浪荡的叶甫根尼.奥涅金随友人连斯基拜访一户人家,连斯基爱上了这家的女儿奥尔加,而另一位女儿塔提雅娜则爱上了奥涅金,写下一封热情如火的情书向奥涅金示爱,而傲慢的奥涅金拒绝了塔提雅娜,并在宴会上与奥尔加调情,激怒了连斯基。 连斯基向奥涅金提起决斗,奥涅金在决斗中失手杀死了友人连斯基,他懊悔不已,在外流浪几年后回到圣彼得堡,却发现曾拒绝过的塔提雅娜成为了雍容美丽的贵妇,奥涅金心动之下向塔提雅娜示爱,而早已嫁做人妇的塔提雅娜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江迭年幼时通过《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这首诗认识了普希金,长大后,他认为奥涅金是普希金笔下最轻浮的人物。 然而艺术是擅长巧言令色的,芭蕾舞者们用舞蹈演绎奥涅金这个玩世不恭的男人,展现这个角色的魅力,引来对于美的赞赏。 就像人们唾弃《第一炉香》的男主乔琪乔花心滥情,令女主葛薇龙卖身养他,却不得不承认那阴郁、虚伪的角色太过立体,而张爱玲字字生香,以文字之美摄人心魄。 江迭同样精于此道,他站起身,双臂打开,衬衫上方的两颗扣子被解开,衣领被夜风吹得狂乱,他在风中用舞蹈饰演奥涅金,演绎这个角色的轻浮与冷酷。 伴着电台中的音乐,江迭跳了一支芭蕾舞。 一圈足有1.8米高的混凝土高墙将顶楼围起,宽度仅有30厘米,踏错一步便会坠下高楼。 疗愈中心的建筑高度是450米,从450米坠到地面,巨大的冲击力会将整个人砸成一团糊,抠都抠不起来。 先前江迭坐在墙上看风景,现在他将此作为舞台,内心没有一丝对高空的恐惧,旋转时,眼角余光瞥到大楼中间穿梭的悬浮汽车,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原来的世界。 舞曲在3分13秒后走向终结。 江迭停住舞蹈,轻喘着。 白血病和300年的沉睡削弱了他的体能,在生病之前,这支舞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夜风很大,额上的薄汗很快被吹得凉腻。 疗愈中心的工作人员寻觅许久,终于在好心路人的指引下冲上顶楼。 王麟从灯牌下的大门冲出来,看到江迭站在高墙上,他面露惊恐,又迅速调整好表情,放柔声音:“江迭,你现在站的地方有些危险,你先下来,好吗?” 王麟满心焦急,生怕江迭一个脚滑跌下去。 大门之后,阴影之中,庄赫用副脑联络陪同自己来体检的战队教练。 在2分钟前,他让教练驾驶悬浮汽车在大楼底下等候,若有个少年不慎从顶楼跌落下去,便用汽车接住他。 教练此时给了回应:【已经到位,以你的速度,不能亲自过去把他拽下来吗?】 庄赫回道:【我现在的状态无法保证将那孩子百分百地拽回安全境地,只能由你来做保险。】 教练坐在驾驶座上,哀叹一声:“行吧,老话讲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灵,打开车顶,准备接人。” 智能悬浮车的车顶嗖的一下打开,凛冽的寒风瞬间将教练才整的新发型吹成鸡窝。 高墙之上,江迭回身看着王麟,笑了一下:“你误会了,我没有想死,就是来看一下风景。” 他在风中站得很稳,俯身往下一跳,落地时轻盈得像猫,工作人员一拥而上,将他拖离大楼边缘。 江迭对满面担忧的王麟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我了,我只是想找个地方静静,但我没有想死。” 王麟狠狠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说呢,你要是有什么难事,和我、和凯尼娅医生说都可以,千万别拿自己的生命出气。” 说着,他把江迭又扯得离高墙远了些,江迭没有反抗。 离开顶楼时,江迭在大门处停住,看向阴影中的人,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觉得这人太高了点,两颗眼珠子折射着走廊中柔和的灯光,像蓝色玻璃珠子。 江迭问对方:“你觉得我的舞跳得好吗?” 庄赫听了,用略带新奇的目光打量起这个看起来只有15、16岁的孩子。 “你发现我了?” “我看到了你的影子,我知道你看了我很久。”少年再次追问,“我的舞怎么样?好,还是坏?” 对这种让大人们满大楼找人的未成年,庄赫的措辞比平日谨慎些,但不多:“看得出基本功很好,我猜以前有很多人夸过你,可惜体能有点弱,后半程动作变形了。” 江迭解释自己体能弱的原因:“我已经很久没训练了。” “那不是这支舞不完美的理由,而且你不是只有动作变形的问题。” 王麟神情一变,在江迭身后瞪庄赫,挤眉弄眼,示意他对才从墙上下来的青少年说话时注意些。 江迭上前几步,执着地问:“在你看来,我的舞有什么具体的缺陷?”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恼怒,只有单纯的好奇。 方才庄赫只知道这孩子有一副符合舞者选材的骨架,四肢修长舒展,黄金比例,等他逼近,才注意到那张脸。 不是ai描画出的完美不似真人的相貌,而是工笔画般的古典美丽,五官精致舒展,组合起来和谐大气,清新秀逸,见多了科技调整过的美丽面孔,乍一见到这样一眼便知纯天然的东方美少年,难免会晃了神。 少年眼睛通亮,执拗地看过来,庄赫心想,这孩子性子也较真。 庄赫后退两步,后背几乎有贴墙,低喝一声:“后退,离我远点!” 江迭顿住,对方身量高,语气凶,他倒是没被吓住,只眯起一双柳叶眼,面上显出不爽来。 王麟又把小孩拽到身后:“江迭,这个哥哥才从高辐射环境里出来,你的身体状态还不稳定,先不要靠近他,走吧,凯尼娅医生已经等你很久了。” 王麟用了点力气,拖着江迭离开顶楼。 少年听到王麟的话后,回头望了庄赫一眼,庄赫想要朝他挥手,缓和那声低喝附带的不友善的意味,又觉得这动作对陌生的彼此来说不合时宜。 悬浮汽车飞行时细微的噪音在身后响起,是教练发觉事情已经解决,驾驶着悬浮汽车飞上顶楼。 “到底是专门服务青少年的地方,连地板都要刷上粉色的漆,真可爱,庄赫,你明年满23岁,以后就蹭不了青少年疗愈中心的医疗优惠了,队内想给你买医保,可惜这一行危险性高,肯接ccl的保险公司不多。” 来人是飞空队的技能教练,姜皮皮,他才退役进入教练行业不到一年,身手并未退化得厉害,扶着车门轻松跃下。 “检查结果怎么样?空间站的辐射没窗里面那么高,不过你的防护服被朗格打坏了,在太空中暴露20秒,还是吃了不少射线吧?” 庄赫还看着江迭的背影,回道:“医生说不严重,多上几次治疗仪就能把辐射降回安全值。” “多注意一点,万一哪天辐射值超出危险界限,你就要提前退役了。” 姜皮皮走到他身边,看见江迭的身影消失在合拢的电梯门后,有些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 “他的舞跳得真心不错,我刚才都看入迷了,再一看脸,妈耶,吓我一跳!感觉从没见过他这一款的,这也太复古了,但就是好看!” 庄赫说:“他很有天分。” 姜皮皮赞同:“可不,我这种外行人都看得出这小子的舞蹈天分绝对顶级。” 庄赫看着他,纠正道:“我是说,我们这种天分。” 姜皮皮一愣,随即失笑:“我们这行可不需要舞者。” 庄赫强调:“这小孩有天分,他发现了隐匿状态的我,还有……” 姜皮皮:“还有?” “音乐……不,我是说,他在那只芭蕾里的情感演绎是不正确的,奥涅金在故事中,会不顾友人心情诱惑他的未婚妻,他不仅轻浮,性格里还有自恋的成分。” 庄赫认真地说道:“可是那个小孩没有演绎出自恋。” 姜皮皮的脸皮抽了抽,干巴巴应道:“哦。” 他想,且不说话题怎么又绕回到舞蹈上,以此人苛刻的标准,符合他审美的完美舞者恐怕很难找了。 “不过,人类的舞蹈就是因为不完美才无以伦比。”庄赫补上一句。 姜皮皮沉默一阵,悟了:“你刚才是在夸他?” 庄赫回道:“是的。” 姜皮皮絮絮叨叨:“我还以为你在挑人家刺呢!那小孩没骂你真是教养好,如果是咱才跳了一支这么棒的舞,一定要找人360度无死角拍摄,发给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炫耀一把,对了,还要发到星网上圈粉!再让退役前一直纠缠咱的那帮黑子瞧瞧咱多美多艺术,这时候谁敢瞎bb,咱直接电磁炮伺候……” 庄赫没把姜皮皮的这一串话听进去。 他曾看过很多芭蕾舞剧,线上,线下,能将奥涅金演绎得如此孤高寂寥,他只见过一人。 “江迭。”庄赫记下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江迭乘坐电梯抵达51层,进入心理评估室。 金发碧眼的心理医生坐在桌后,见他进来,眼眸笑得弯弯:“怎么跑到顶楼去了?” 江迭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去吹吹风,劳您久等了。” 凯尼娅打开文件夹:“我是不介意等你,观察一个来自21世纪的人类心理状态和行为,足够我写好几篇论文了,不过我猜,就算在300年前,你也属于特立独行的那类人。” 她抬起碧绿的眼眸,嗓音变得低沉。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会突然动手将7名同学打成重伤,江迭同学,如果你不能就昨天发生的暴力事件给出合理的解释、通过我的评估的话,青少年法庭就要把你转送到改造所了。” 在凯尼娅隐含压迫的注视中,江迭深呼吸,冷静地纠正她话语中不准确的地方。 “我不是突然动手,在动手前,我已经郑重思考过了,那些人正在校园霸凌,我必须制止他们。” 正文 2. 水彩 凯尼娅在抵达这家青少年疗愈中心前,专门了解过江迭的资料。 江迭在三百多年前的1月19日生,与几百年前的著名小说家埃德加·爱伦·坡过同一天生日,于15岁那年确诊急性白血病,完成中考后被封入冷冻舱。 江迭拥有非常稀有的rh-null血型,他的血液缺乏rh抗原,因此可以捐血给任何血型的人,加上这种血型极端罕见,300年前的地球拥有70亿人口,登记在册的rh-null血型却仅有57人,因此,他们的血液被人们称作——黄金血。 然而极端罕见的血型,使江迭无法通过移植造血干细胞进行治疗,他的母亲砸重金将他封入冷冻舱中,期盼着医疗技术足够发达时,将这孩子唤醒、治好。 事实上,在2100年时,江迭的疾病就已经不再棘手,可那时人们已经不敢唤醒他了,因为在低温环境中冷冻10年以上,就会对脑细胞、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造成极大伤害。 最先进的防冻液也只能将冷冻时间延长到50年,不能再长了,否则死亡率会高得可怕,冷冻导致的器官衰竭、内分泌紊乱是比较轻的问题,真正致死的是解冻后突发且无法挽回的脑死亡。 反正江迭的账户资金还算充裕,冷冻所干脆为他换了防冻液,让他继续睡着,等待解冻技术发展到足以治愈冷冻后遗症。 直到2327年,即1年前,江迭的母亲留在冷冻所账户的资金彻底耗尽,解冻部门遵从合约,将当时到期的63名冷冻人唤醒。 在这63人中,冷冻时间超过50年的冷冻人有12位,其中7人在苏醒后的1小时内脑死亡,其余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脑细胞受损、基因崩溃,其中3人因失智被转送福利机构等死。 只有江迭,他简直是个奇迹,沉睡了300年,他不仅大脑完好无损,基因稳定,仅出现器官衰竭、造血系统罢工等不轻不重的问题,经过为期半年的治疗和复建,江迭便完全从冷冻后遗症中康复。 冷冻所出于人道主义,隐藏了这个未成年男孩的样貌信息,免得他被媒体环绕不得安宁,却没有抚养他长大的义务。 因此在离开冷冻所后,江迭的抚养权被交予亚细亚c区一家福利院的社工——王麟,这位社工名下挂靠了30个没有监护人的孤儿,而他的工作就是确保这些孩子能吃饭会喘气,没有违法,按时前往义务教育场所接受教育,仅此而已。 江迭只在福利院住了两天,就因为有人试图偷盗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与人发生肢体冲突,他赢了。 之后,江迭开始去离福利院2公里的22号高中上学。 22号高中是一所公立学校,学杂费全免,教育质量和校风堪忧,但江迭没有别的选择,他没钱上私立,21世纪给予他的知识无法支撑他考入更好的学校。 才走出亚细亚第一冷冻所的江迭肌肉萎缩严重,孱弱到走路都会喘气,青少年法庭的审查员说,江迭的房间里摆着一副哑铃,他这半年一直坚持锻炼,才让自己恢复到可以1打7的程度。 说不定没进冷冻舱前,他比现在还能打呢,1对7恐怕还不是他的极限? 江迭还有一个二手副脑,审查员说,里面基本都是补习资料,而补习资料是要用钱买的。 江迭本人打了两份工,吃着福利院提供的廉价营养液,除开生活必要的花销,剩余的钱一半用于储蓄,一半砸在补习资料上。 江迭在22中高一e班的第一次考试时位列全班倒数第三,上次考试冲进了班级前三,短短一个学期,他便跨过300年岁月造成的知识欠缺,重回学霸行列。 如果凯尼娅不是通过青少年法庭认识这个孩子,她会非常欣赏他,这孩子坚韧、勤劳、能吃苦、有毅力、资质卓越,凯尼娅敢百分百肯定他以后会成为一个“成功人士”。 但是……“江迭,你身上已经有两次危险性极高的暴力记录了。” 凯尼娅打开档案,调转屏幕,让江迭看上面的图片,“第一次是在福利院,你的室友拿走了你的母亲留给你的首饰,一个兔子样式的吊坠。” 江迭诚实地回道:“是,我和姥姥的生肖都是兔,姥姥是珠宝师,她用翡翠雕了一大一小两只翡翠兔子,大兔子是兔妈妈,送给了我妈妈戴着,我戴的是兔宝宝。” 凯尼娅的目光落在江迭雪白的脖颈上,一根黑绳串着水光通透的翡翠兔子,拇指大小的吊坠将灯光折射得温润。 她缓和了语气:“那真是十分珍贵的首饰,它不仅是300年的古董,还对你有如此珍贵的意义,好吧,你就是因为室友偷盗你的兔宝宝,就差点用吃饭的叉子戳穿他的眼睛?那小子可是差点换了义眼。” 江迭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我不想下狠手的,但我当时才离开疗养院,力量和体能都不太行,郑杰是个健康的17岁男性,又喜欢欺凌弱小,我必须展现一些狠劲,他才会晓得什么是畏惧,把兔宝宝还给我。” 凯尼娅轻易品出江迭的言下之意:如果他的武力值足以在不伤害郑杰的情况下夺回母亲的遗物,他不会拿叉子去戳人眼睛。 她低头记录了几行字,重新抬头:“我们接着聊第二次暴力事件,这次有点严重了,你将6名同学打成骨折,又将第7位同学从二楼的窗户扔了下去,为什么你要下这样的重手?” 凯尼娅认为江迭表现出来的能力,是足以打服那些人,却不至于造成严重伤势的。 江迭没怎么思考,很快回道:“因为他们让我感到恐惧,所以我想警告他们,让他们知道,不能肆无忌惮地做一些事。” “恐惧?”凯尼娅新奇于这个词汇从江迭的口中说出来,甚至有些好笑,“你的暴力远高于他们,为什么要恐惧?” “因为他们在污名化和异化受害人。”江迭沉吟片刻,“我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不久,不知道24世纪是否存在这种现象,在我的时代,有些人在网络上看到一起恶性案件的受害者时,会说一定是受害者做了什么坏事,才让罪犯决心用恐怖的方式报复ta。” 凯尼娅眉头皱得死紧,接话道:“接着他们会开始臆想受害者做过什么,然后将此视为事实,然后他们会将这种事实四处扩散,只要对受害者污名化完成,所有人就能理直气壮地站在道德高地上肆无忌惮地进一步伤害受害者,很遗憾,江迭,这种现象如今依然存在,人类在这300年里只有科技在进步。” 江迭就说道:“我打的那几个人,他们一直在造谣,说校园里一些人在外援|交,然后他们用了ai,把校园里一些同学的脸p到了情|涩视频上,这些视频在很多班级群里传播,他们还将受害者的视频和联络账号发布到了按摩群。” “按摩群?” “就是城市里那些寻求涩|情服务的社会人士建立的网络社群,那些社群对外宣称是寻找和分享优质的会上门|服务的技师,其实他们要的性|交易,受害者因此被那些人打了很多骚扰电话。” 凯尼娅失声:“我们做校园调查的时候可没发现这件事!” 江迭礼貌地微笑:“要弄懂这些事得先融入学生群体中,他们有些暗语只有同龄人才看得懂,现在你们知道了。” 他对窗台上的花盆挥了挥手。 监控之后的一群成年人面面相觑,年龄最大的女警员面露惊讶:“他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凯尼娅,问他是怎么发现监控的?” 凯尼娅调整呼吸:“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个隐形摄像头?” 江迭老实回道:“那盆花摆的位置很好,坐在那能看到这个房间的所有角落,对了,你们要看看那些换脸视频吗?我这儿有,我还知道学校里哪些人存了这些视频。” 他将话题拉回到那些霸凌份子做过多少天怒人怨的事上,打开副脑的对接口,与凯尼娅的副脑对接,视频只用了1.5秒就全部传过去了。 凯尼娅顺手将视频转给监控后的青少年法庭的公职人员们,她顿了顿,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些人在污名化和异化受害者,污名化的方式你说了,是造谣和换脸制作违法视频,异化呢?这部分是怎么回事?” 江迭答道:“他们在受害者洛晶的脸上涂水彩。” 凯尼娅:“洛晶,我记得她。” 监控后,青少年法庭的工作人员们打开22号高中监控记录下的视频,昨日,七名校园霸凌者拧着洛晶离开教室到走廊,他们嬉笑着,一边殴打洛晶,一边用水彩涂抹那个女孩的脸,然后走廊上的一扇门打开了,江迭一边撸袖子一边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殴打了所有霸凌者。 有人感叹:“如果他不是下手太狠的话,我真要夸夸他,打得漂亮。” 另一人赞叹着:“你们看到了吗?那七名霸凌者手里都有家伙,他们持械了,而江迭是赤手空拳,但他在战斗中获得了碾压性的优势,没想到古人的格斗术这么强。” 年龄最大的女警员咳了咳,众人噤声。 凯尼娅问道:“能和我说一下细节吗?” 江迭爽快地回道:“就在几天前,洛晶试图联合其他人反抗校园霸凌,但没人愿意和洛晶联合,其中一人将她出卖给了霸凌者,霸凌者说洛晶是个小丑,将她拖到走廊,一边用洛晶的副脑砸她的脸,又将美术课上用的水彩涂到她脸上,说要让她变成名副其实的小丑。” “为什么你认为往人脸上涂水彩是一种异化?” “因为亲身经历。”江迭直视着凯尼娅:“在我5岁的时候,我的生父在他的女友面前,在我脸上涂了油漆,他厌恶我和母亲相似的脸,涂完以后,他说我像一只猫崽子,然后要把我从阳台上扔下去,我哭闹着挣扎,他就用巴掌打得我头晕眼花,他的女友在旁边笑,叫我可怜的小猫猫。” 他说的轻描淡写,凯尼娅却心中生寒,她无法想象一个5岁的孩子经历这样的事时,内心该有多么惊慌恐惧。 江迭接着说道:“我家住在25楼,他把我扔了出去,幸好住在楼下的一位女士当时正试图将她的猫从晾衣架上哄下来,她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将猫抱回客厅,站在阳台上安静地伸出手,接住了我,后来我叫她干妈。” 听江迭讲述往事的同时,凯尼娅听到女警员通过隐形耳麦告诉她:“测谎仪没有反应,他说的都是实话。” 回忆过往时,江迭的眼中浮现一层水光,说不清是儿时恐惧至今依然纠缠着他,还是怀念再也见不到的干妈。 凯尼娅递过来一张纸巾,江迭道了谢,低头擦拭了眼角,声音微微哽咽。 “我永远记得油漆涂上皮肤的粘腻感,从25楼落到24楼的恐惧,我的生父发现我被接住了,他暴怒地冲到楼下踹干妈的门,干妈搂紧我报警……妈妈和我的生父离婚时才经历了35岁被裁员,法庭认为她没有工作,不能抚养好我,就将我判给了生父,那次事件后,我才终于回到妈妈身边。” 少年容貌精致,肌肤白皙,哭起来鼻头发红,有种白兔似的楚楚可怜。 凯尼娅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柔软下来:“所以在洛晶的脸被涂上水彩时,你才会感到愤怒,是吗?” 江迭吸吸鼻子:“是的,我在那些霸凌者身上看到了恶魔,可是在霸凌者肆虐的时候,没有人敢上前帮助受害者。” “所以你走上前帮助了洛晶。” 江迭摇头:“我不是走过去的,我助跑了两步,先赏了领头者一击飞踢。” 凯尼娅从善如流:“好的,你是飞过去的。” 她的幽默逗笑了江迭,他不仅长得好,笑声也格外清悦动听。 凯尼娅夸了一句:“你笑起来很好看。” 江迭嗓音变低,腼腆道:“谢谢,医生。” 凯尼娅注视着他:“那么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来了,这个问题关乎到你的评估报告,江迭,你一定要和我说实话。” 江迭道:“我今晚对您说的都是实话。” 凯尼娅凝视着他的眼睛:“这个问题是,当你决心用暴力将这件事闹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会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法官可能会判让你赔偿医药费,你伤了七个人,那些人把最贵的治疗仪器上个遍,每人找你要几十万信用点,加起来就是几百万了,你还可能蹲改造所,一旦进去,你的档案也会有相关记录,你将一生无法获得体面的工作。” 江迭依然保持着微笑,他的语气十分平静:“我想过啊。” 他的眼睛是偏浅的琥珀色,笑时明眸善睐,是很有亲和力的样貌,凯尼娅与他对视时,却能从他的眼中感受到坚冰似的冷冽与镇定。 她问:“你不怕自己的人生被这件事毁掉吗?” 江迭摊手:“请随意,你说的代价的确很重,但不足以毁掉我的人生,而且我也很好奇,这个时代的法律究竟会如何对待这件事,以及,你们要如何处置这样的我。” 凯尼娅再次看向自己面前的光屏。 江迭是个特别的少年人,不仅是他的出生年份特别,从他进入心理评估室到现在,他的心跳一直在60到65间浮动,只有在谈及童年创伤落泪的时候,人体会因哭泣导致交感神经兴奋,他的心跳才快了一点。 这孩子的确没有一句假话,但从他引导着话题揭露22号高中的校园霸凌、到他提供给凯尼娅的每一句回答,这些肯定是他提前预设思考过的。 说不定江迭刻意提起童年创伤,也是为了换取心理医生的同情以争取更好的评估,以降低自己去蹲改造所的几率。 最重要的是,江迭应该清楚,他的这些心思会在专业仪器的探测下暴露无遗。 他的暴力、聪明到狡诈的头脑无疑是令成人们心惊的,然而,凯尼娅心想,如果一个少年人必须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才能让我们将目光投注到一场霸凌事件中,我们便决不能责怪这个少年人。 毕竟,他在这件事里展现的勇敢和正直,是比黄金更加宝贵的东西。 监控之后,青少年法庭的众人也沉默下来。 这场心理评估不仅是他们对江迭的审视,这位出生于21世纪的“古代人”也在观察着300年后的他们这群作为专注于青少年群体的司法人员。 他们能交出令彼此满意的答卷吗? 年长的女警员看着凯尼娅转过来的资料,作为亚细亚c区的青少年法庭首席审判长,王晴对江迭搜集到的这些资料只有一个评价——触目惊心。 22号高中所有霸凌者的老底都被江迭挖出来了,从他们在哪个班,彼此之间的人际关系,背后的家庭以及父母的职业,谁谁和某老师有染,谁的父母长期在太空挖矿,谁谁欺负了谁谁,谁拿ai换脸视频逼迫同学陪自己睡……详细得可怕。 这小子是哪来的高中生侦探啊!这么查人合法吗?! 凯尼娅听到王晴的吐槽,忍住捂耳朵的冲动,问江迭:“你从哪里得到这么详尽的资料的?还有,你从何时开始决定介入这件事情?驱动你的是你的正义感吗?” 江迭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嗯,从哥们确定自己要在22号高中混三年的时候开始,我就在观察和搜集周围的信息了,你知道的,我毕竟是个比你们早出生300年的老东西,要融入年轻人群体也挺不容易的,好多新梗我都听不懂了,谁知道这22号高中我是越调查越懵,一帮学生仔作恶作这么大,把我都吓到了。” 许是事儿都交代清楚了,江迭说话的语调没了之前的严谨成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众人:让你这个16岁的老东西被吓到真是不好意思哦! 江迭唏嘘着“本来我打算挑个黄道吉日跟你们举报这事的,谁知突然看到洛晶被人摁着涂了满脸的水彩,我一时激动,唉,就动手了。” 凯尼娅:“黄道吉日又是什么?” 正文 3. 打工 江迭花了点时间解释什么叫黄道吉日,简单来说,在玄学的层面,这一天诸事皆宜,办什么都会顺利。 凯尼娅的表情很复杂:“我以为唯物主义在21世纪就普及了。” 江迭解释着:“我大部分时间都信奉唯物主义,但是偶尔,我也会通过玄学获得心理层面的安慰。” 即使是江迭,在下定决心带着一堆资料举报校内一群类人群星时,也会承担一定的心理压力。 感性告诉江迭,他的武力足以收拾那群只会欺凌弱小的废物,用不着怂,理性告诉他,如果那些人受到的惩罚不够重,只在青少年改造所蹲个一年半载就出来,等他们出来后,江迭就会被他们纠缠,而不得不生活在粪坑一样恶臭的环境里。 而且能教出那样一群类人的家庭,想也知道有毛病的概率不低,如果类人的霸凌者们没来纠缠江迭,那些人的家长却出动了,成人能造成的麻烦可比青少年大得多。 江迭苦着脸对凯尼娅说:“所以我想挑个吉利的日子办这事,希望玄学保佑他们在青少年改造所蹲满三年,他们的家庭也省点事,别耽误我在22号高中好好学习,以后考所好大学。” 凯尼娅干巴巴地夸他:“你想得真周全。” 监控后的青少年法庭成员们已经想要进来和江迭详谈那些资料了。 凯尼娅按住衣领,说了声“等等”,在江迭饶有兴味的注视下,在他面前投影了一套题。 “我需要你做完这套心理测试题。” 江迭点头,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凯尼娅用仪器看他做题时的生理指数,包括眼球的细微转动,面部肌肉的活动。 在24世纪,90%的青少年被星网的碎片化娱乐快餐养大,出现阅读障碍、adhd的孩子相当多,而江迭明显没这些问题,凯尼娅为很多青少年做过相关测试,江迭的阅读速度是最好的那一档,专注度也相当好。 凯尼娅观察着仪器数据,偶尔抬眼看看江迭,直到测试题做完,她才允许青少年法庭成员过来和江迭进行交流。 成人们将这间色调温馨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一名严肃的女警占了凯尼娅的座位。 江迭在这一晚只做了30分钟的心理评估,然后和这群警员们交流了整整2小时的情报,结束时,他面上露出一缕困乏。 这群大人终于允许他离开心理评估室,道别时,女警员告诉江迭,他可以先回家等候青少年法庭的通知。 “你也可以住在疗愈中心,我们给你安排房间。” 江迭婉拒:“这里离我的打工地点太远了,通勤不方便。” “需要我们开车送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少年轻轻合上门,伴随着他的脚步声远去,警员们一起看向一直低头看着心理测试题的凯尼娅。 王晴问道:“评估结果如何?” 凯尼娅挑眉:“我们肯定不能送这个好孩子进改造所,测谎仪足以证明他去搜集那么多情报,真的只是为了融入新环境,撞破那群霸凌者做的坏事是巧合,决定把事捅出来是因为他正直。” 另一名年轻男警期待地问:“所以他的评估结果很不错?是吗?” 王晴道:“具备一次及以上高危暴力记录的青少年,都会被录入城市安全系统的特殊名录中,浮士德,他的观察等级是多少?” 无机质的声音从她的副脑响起:“我在,公民江迭在特殊名录中的观察等级是3级。” 而具备心理评估资格的凯尼娅,将有权决定是否提升江迭的观察等级,一旦升上8级,江迭将失去进出某些公共场合的公民权力,升学也会受限。 凯尼娅拉长声音:“唔——也不好说,他有一定的暴力倾向,而且他很清楚自己有这种倾向,并有意控制,我不好判断他的暴力倾向的源头,他在年幼时差点被生父从25楼扔下去,这足够给任何人留下终生的心理阴影,并对性格造成巨大影响。” “还有些人的暴力倾向来自遗传,尤其是在江迭的陈述中,他的生父明显缺乏道德感和情绪控制能力,只是他的生父那一代人流行死后火葬,没有遗传物质留下来让我们做检测。” 凯尼娅分析着:“不过这个小孩的原生家庭不错,看得出他的家长曾有意培养他的阅读能力和习惯,从他性格里的正直来看,他家的道德教育也不错,而且……” 王晴重复:“而且?” 凯尼娅看着面前的光屏,惆怅地叹了一声:“他的心理状态在生病的边缘,倒不是因为暴力,而是……孤独。” “他可以学会24世纪的新梗,但已经没人接得住来自21世纪的老梗了。” 凯尼娅叹完,将脑后的发髻松开:“亚细亚第一冷冻所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我妈就在那儿工作,可我以前都不知道,那个从21世纪活到现在的未成年冷冻人是我妈解冻的,难怪你们找我来做这份评估。” 王晴补充道:“你的母亲克里斯汀女士还为他做过几场大手术,他身上有数个器官因为在防冻液里浸泡太久,很多血管都有栓塞,只能克隆新的换上去,他的复健计划由您的母亲主理,总之,找你过来做评估,也是因为相信你的职业道德,不会泄露他的身份信息。” 凯尼娅举起佩戴副脑的左腕:“我当然不会乱说他的事情,但我得和我妈聊聊了,她很关心江迭。” 江迭走出青少年疗愈中心,亚细亚c区位于北纬31°,是一个庞大的都市圈,江迭居住的城市叫安洋会,一座靠海城市,全球知名的航运枢纽,经济繁盛。 在这样的超一线城市里,超高建筑遮天蔽日,霓虹灯、载有巨大广告牌的飞空艇、立体投影广告散发出厚重的光污染,挡住了本就浅淡的月光。 六月,c区下了数日雨,空气湿热,江迭站在等待公共交通的车站,看着横贯城市的高架桥,桥上有数条低真空跑道,悬浮汽车在其中来往穿梭。 拒绝了几个来搭讪的男女,江迭摸出黑口罩戴上。 他没有住福利院。 在江迭差点戳瞎第一任室友后,照顾他的社工王麟便给他换了寝室,但江迭的第二任室友也有毛病,那小子不搞卫生,寝室乱糟糟一团,养了好几窝虫子,于是江迭又申请换寝……第三任室友是个变态,偷窥江迭洗澡。 江迭当初能迅速察觉校园内有人在偷拍女同学,便是托那个变态的磨砺,后头查出ai换脸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迭都麻了,赶紧换回不搞卫生的第二任室友,拖着当时还没康复好的身体将房间彻底清扫一遍,又在学习之余去打零工,攒够钱以后就搬了出来。 可学生能打多赚钱的工?如果不愿意down to the sea,收益就相当有限,江迭只能租到城市边缘的老破小。 磁悬浮高速电车到站,江迭上车,冰冷的金属座椅有着上一位坐客留下的体温,江迭坐下去,弹起来。 说他矫情也好,江迭总觉得坐有余温的凳子就好像坐在别人的腿上,总之很不舒服。 他宁肯站着。 磁浮线的乘客大多买不起车,结束加班的下班族满脸疲态,衣着时髦到江迭看不懂的年轻人,还有满身寂寥的老人,不同群体在车厢中也泾渭分明,江迭靠着杆子摇晃了阵,见有个穿卡通玩偶服的福瑞差点栽地上,江迭上前将人提起来,让人扶着自己刚靠的杆子,自己站到门口准备下车。 不知不觉间,磁浮线已飞快驶过20站,有提示音响起。 “叮咚,前方到站,松花路,本次列车终点站,白月港……松花路,到了,开右边门,上下车请注意安全。” 白月港是c区最老的港口,从松花路的站口走出去,就能看见远方的填海区上,与夜晚海洋相连的港口上灯火通明,大型机械腾挪着,将集装箱装上货船。 而在白月港附近的松花路,则是旧港口还繁盛时聚集于此的居民区,此地所有房屋都诞生于23世纪,数栋高楼由钉在墙上的金属楼梯相连,一栋楼可以密密麻麻住上千人,典型的都市贫民窟。 江迭住在一栋40层的高层居民楼的顶层,他坐电梯升到40层,走楼梯上天台,天台上摆了个被厚实黑布罩着的集装箱。 这个据说有60年历史的集装箱屋内部面积14平米,月租300信用点。 外面罩着的防水防火的厚布是江迭在港口花了10分钟砍价,用200信用点扛回来的二手货,罩上以后屋子总算不漏风了。 开门,进屋,室内家具只有一张床垫,一个小矮桌,一张坐垫,悬挂着校服、基础款衣物的衣架,床垫上有一只半人高的兔玩偶,床脚摆着副哑铃。 房屋右侧有一道门,连接着厕所兼浴室。 室内家电寥寥,有江迭手搓的电风扇,烧水壶,浴室里有个小洗衣机。 家具和家电多是淘的二手货,只有兔玩偶是江迭奖励自己坚强活下来的礼物。 江迭一头倒在地上铺着的床垫上,抱着兔子趴了一阵,他就爬起来,用副脑播放高二课程,换上方便活动的卫衣、运动裤,拿着抹布四处擦。 没有家务机器人,清洁打扫全靠人工。 打扫到一半,江迭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天边有货运飞船拖着蓝色尾迹升向太空,不知道是不是飞往月球,他怔住了,盯着那条尾迹看了很久,才低头继续做卫生。 21:00,江迭匆匆出门打工。 他是跑着去的,路上收到一通视讯,江迭边跑边接通。 在工作间忙碌的卷毛叔叔收拾着机械零件,头也不抬地说:“给我带一份腊肉炒饭,加番茄酱。” 江迭简短回复:“收到。” 他穿过一条灯红酒绿的街道,在充满了酒吧、酒馆、廉价旅馆的街上,橱窗里有衣着暴露的仿真机器人跳着钢管|舞。 某个老建筑的二楼挂着陪伴歌吧的牌子,歌吧的头牌才陪客人唱完一曲,不经意间侧头,就看见江迭跑过充斥着烟酒气味的街道,像风一样。 头牌惊讶地睁大眼睛,心想,那小子才因为打了7个人被青少年法庭拖走,怎么这就出来了?他越狱了? 江迭在街头狂奔3公里,用时12分钟,他拐进一处小巷,巷子里有一伙小年轻正聚在一起抽烟,看到江迭,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江迭喊了声“麻烦让一让”,从人群中穿过去。 都市贫民窟生存法则——看到社会青年直盯自己时,即使他们的目光令人不爽也不要回视,因为没文化的小混混触发怒气的点总是让正常人莫名其妙的,别搭理他们就对了。 好几个人主动挪身子给江迭让路,在江迭即将通过这里的时候,一个新来的小伙嚷道:“你鞋子不错,我想看一下!” 都市贫民窟生存法则——当路上遇到的社会青年说“你的xx看起来不错”,就是一种比较温和的抢劫了,如果不从的话,事态会升级成暴力抢劫。 江迭的脚步停住,回过头,表情一言难尽:“搞毛啊?花仔,我穿的可是80信用点一双的便宜货,这也要抢?” 一个大花臂带着几人扑上去压住小年轻,对江迭讪笑:“江哥,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主要是江哥气质太高贵了,便宜货也让您穿出了大牌效果。” “江哥您有事去忙吧!” 江迭不爽地切了声,想起打工快迟到了,才放过这帮战战兢兢的混混,转身继续跑。 从巷口出去便是后街,此处多是小食铺、夜宵摊、大排档、美容沙龙、二手店、杂货店,九点多正是夜生活开启的时候,后街的热闹不亚于松花路前街。 江迭直接进了某个排档的后厨,和主厨打了招呼,随意洗了洗手,就借了个灶开始亲自炒饭。 猪油在锅中滑开,下鸡蛋、蒜薹、腊肉片,炒热后加冷米饭,江迭熟练地翻炒、颠锅,出锅时加了花生米和葱花。 他在安洋会找到的第一份零工,就是在这家排挡里做炒饭炒面,感谢几百年不曾消退的夜宵文化,让小江过了300年依然能靠厨艺混到一口饭。 老板娘是位极有风情的阿姨,姓徐,她涂着鲜艳口红,在案台上热火朝天地剁猪脚:“小江,你师父今晚又要吃炒饭呐?” 江迭盛好炒饭,将灶让给另一位炒饭大姨,在炒饭上铺了厚厚一层番茄酱,应道:“是,他就好这一口。” 徐姨笑道:“当初推荐你去他手底下当徒弟真是对了,好好干,学成手艺,一辈子不愁没饭。” 江迭再三道谢,付了信用点,带着炒饭穿过深夜觅食的食客。 街边美发店,一精神青年对剪发大姨道:“我要庄赫的同款发型。” 说着,他投影出一个黑发蓝眼、五官深邃如超模的男人,正好挡了江迭的路。 江迭吓得往旁边一跳,看着投影吐槽道:“都什么年代了,鲻鱼头还没被淘汰呢?” 精神青年嚷:“你懂个屁!复古才是真经典!” “那我就是全世界最经典的人类。”江迭哈哈笑着,进了后街角落里的机修铺。 他的现任老板,艾伦大叔正顶着一头卷毛在修车。 江迭放下炒饭,上前看了一眼:“引擎坏了?” 艾伦道:“对,车载精灵感染了病毒,电磁系统紊乱,把引擎烧坏了。” 江迭疑惑:“车载精灵一般不会出问题吧,大不了一键还原,车主是不是乱下什么东西了?” 艾伦邪魅一笑:“老刺激的东洋货了。”他将车主下的东西投影到江迭眼前,屏幕里一男子身材纤瘦如猴,双拳胸前紧握,娇柔做作地尖叫,“雅蠛蝶!” 正文 4. 男神 江迭如遭重创,双目呆滞,大脑死机。 艾伦关心道:“怎么?你不喜欢东洋货哦?” 江迭回过神,大怒道:“艾伦.奎恩,你再这么伤我的眼,我就把你的炒饭扔外头喂狗了!” “别呀,狗狗吃油水太重的东西对肾和肠胃不好,让他们吃健康的狗粮,炒饭这种糖油混合物还是让我来消受吧。” 艾伦嬉皮笑脸,“引擎我已经换好了,就差系统没调,你来吧。” 江迭便接过他手头的活计,先把车主那几个t的资源全删了,再连接自己的二手副脑,重新装车载系统,查了查病毒特性,又加了个针对此类病毒的防火墙。 艾伦在一边看着江迭的动作,时不时出声指点。 收拾好一辆车,江迭又去后面的库房打扫卫生,归类整理零件工具,然后上二楼把艾伦的家务也做了。 居住和营业一体的铺面不符合消防安全标准,但松花路这块儿治安松散,孝敬给到位,来巡查的人睁只眼闭只眼就放过去了。 江迭每天到艾伦这里干4小时的杂活,从20:00到00:00,今天是因为接受青少年法庭的质询才迟到了一阵,艾伦会扣掉相应的时薪。 而江迭一个月只能赚2000信用点,薪水比在大排档当厨子少,但大排档需要江迭从每晚20:00干到凌晨2:00,一直在那边工作的话,他的睡眠就完蛋了。 艾伦还有个好处,就是他会教江迭机修知识,如果在学校里遇到不懂的理科知识点,拍照发给艾伦,也能很快收到解题思路和答案,相当于蹭个免费家教。 据说艾伦早些年参过军,他的右手右脚在月球被火星联盟的无人机打成肉酱,而他为了替牺牲的战友复仇,在战地医院换上军用义肢,坚持战斗到战争结束。 战后,地火和谈,退役的艾伦因使用黑客技术非法盗取火星联盟某无人机作战部队上校的身份信息,被判入狱,出狱后在后街开了机修铺。 江迭一边给艾伦的家务机器人上机油一边想:艾伦应该算那种隐居在市井里的高人,而自己靠着一手炒饭炒面的手艺让艾伦收他为徒,这算不算一段传奇的开始? 21世纪的游戏《赛博朋克2077》有夜之城传奇,他就是安洋会传奇。 想到这,江迭自己都笑了,一个住集装箱的贫困少年惦记什么传奇,能上大学就不错了。 24世纪的大学学费真的很贵,普一点的学校读四年也要准备八万信用点,江迭觉得自己以后得申请学贷了。 临近12点,江迭准备下班回去睡觉,才换下工装,便听到艾伦在楼下喊他。 “小江,有个前街的歌吧头牌来找你,奇了怪了,你不是不和前街的人来往吗?不会又是来劝你down to the sea的吧?” 江迭的外貌条件优秀,前街有好几个老鸨都惦记他,碍于他的武力值、艾伦和徐姨的维护没法下黑手,只每回见到江迭,总忍不住劝几句“放下节操,来赚大钱”,江迭拿报警威胁了几次,最近总算清净了点。 跑到前门,江迭见到来人时恍惚一瞬,这歌吧头牌的体型与刚才那部东洋货的男主很像,纤细到雌雄莫辩。 江迭打量对方的脸,对艾伦说:“这是我朋友。” “朋友?!”艾伦心生警惕:“江迭,前街的朋友交起来可都是伤心伤钱的。” “不是男友,是朋友,你脑瓜子能不能别那么龌龊?”江迭冲师父翻白眼。 艾伦缩缩脖子,一张老脸带上委屈:“我是担心你嘛,未成年恋爱常见得很,就隔壁那黑诊所,一年要接待多少……对了,脑瓜子是什么?新品种的西瓜吗?” “脑瓜子就是大脑的别称!”江迭一手刀劈过去,被艾伦用机械右手接住。 卷毛大叔不正经地笑着,调侃未成年徒弟:“小江,怎么总是这么不经逗?” 江迭拧着腕子抽手,面露无力:“师父,已经十二点了,我要下班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没空陪你开玩笑了,你衣服挂阳台上,晾干了以后自己收。” 说着,江迭提起打扫出来的两袋垃圾,拖着来人离开。 艾伦看着他们离开,低头看自己戴着皮手套的机械义肢,略一扬眉。 为了修车,他特意将机械义肢的力量调控到200kg以上,且一直没调回日常档位,没想到那小子说挣脱就挣脱了。 不仅力量天赋不错,骨骼关节也柔软灵活,若是去格斗类的竞技项目,这小子会是天才。 歌吧头牌穿着黑色背心、紧身皮裤,脚踩马丁靴,他个子不矮,五官是24世纪常见的混血式漂亮,化个妆还能冒充二十多岁的成人,妆容一卸,便显出面上的青涩。 在艾伦、江迭师徒斗嘴时,歌吧头牌一直沉默的听着,他温顺地跟着江迭丢垃圾,进了一家老婆婆开的小摊。 没有招牌的小摊只摆了几张折叠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的移动餐饮车后,老婆婆调着酱汁。 温暖的橙色灯光映着江迭那双浅色琥珀一样的眼睛,他才取下口罩,歌吧头牌便看到坐在旁边的两名女食客投来目光。 江迭点了份烤鱼,客气地问:“周同学,你要吃什么?” 歌吧头牌花名小葡萄,本名周叙言,他摇了摇头:“我晚上不吃,控制体重。” 江迭随口道:“有毅力。” 身为正在长身体的青少年,江迭每回下班总要吃点什么填填胃,不然会饿得睡不着觉。 他又去倒了两杯温水,端到两人面前,问周叙言:“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迭方才对艾伦说两人是朋友,实则两人并不熟,只是都在22号高中念书罢了。 小江此人打架凶猛,性子里却有几分温柔体贴,他没有当着师父的面说“这个人是我的同年级同学”,算是给周叙言留面子。 毕竟高中生到歌吧陪人唱歌玩乐,一路混到头牌,说出去并不好听。 周叙言说话的语调柔到有一点媚:“我看到你打了焦承阳他们,然后青少年法庭把你带走了,你今天白天没有上学,所以我有点担心你。” 他更怕江迭越狱,被逮回去以后刑期翻倍。 江迭直爽地回道:“我挺好的,只是接受了一些问询,法庭的叔叔阿姨都对我很好。” 周叙言松了口气:“所以青少年法庭的人没有为难你。” “我没做亏心事,他们为难我干嘛?” 江迭反问,“倒是你,现在感觉如何?” 周叙言愣了一下,端起水杯饮了一口,笑道:“我?我能有什么感觉?” 江迭打量着周叙言:“我向青少年法庭提交了一份资料,里面有焦承阳等人使用ai换脸、用视频威胁别人陪他们睡觉、还有他们造同学黄|谣的证据,你放心,我问过了,他们不会把涉及被害人的隐私泄露出去。” 周叙言面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他说:“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江迭微微倾身,语气锋利直白,透着纯然好奇:“我忍不了那群人,所以我搜集了他们的犯罪证据,我查了所有被那七个人霸凌的受害者,你是其中最让我难以理解的,他们造谣你靠援|交换钱,但在我入学时,你还清清白白,说不定都不知道松花路前街在哪。” “但在两个月前,你给我的感觉变了,你变得像个受过伤的人,那伤并非来自校园里的谣言,而是校园之外造成的,直到今天,你以歌吧头牌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 随着江迭的陈述,周叙言的表情僵硬起来:“你还会关注我吗?” “你一直是年级前十,还是换脸视频的主角之一,我认识你很奇怪吗?” 江迭面带疑惑:“我知道世上有种脆弱单纯的小孩,别人造谣他们不好,他们就真的不好给所有人看,用堕落宣泄自己的痛苦,还指望自己痛苦的样子能让加害者后悔,但你不会傻到为了谣言糟蹋自己吧?” 周叙言沉默片刻,回道:“我当然不是因为那些人的谣言才决定干这份兼职。” 江迭恍然大悟:“所以你有其他理由,而焦承阳他们造你的黄|谣,只是把本来就站在悬崖边的你推了下去。” 周叙言的语气生硬起来:“江迭,你再说下去,我就走了。” 江迭见好就收:“ok,我吃鱼。” 说话间,烤鱼端了上来,江迭对上菜的婆婆道谢,拿起筷子吃夜宵。 他吃得喷喷香,这家烤鱼做得香辣鲜美,加上浸泡在汤汁里的方便面弹弹的,吃得江迭全身心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周叙言忍不住解释:“我和你一样没有父母,跟着福利院社工长大,22号高中很多这样的人,可是上大学要借学贷,学贷的年利息是7%,我要为此赔进去至少20年人生。” “可是我陪客人唱歌,一晚上就能赚五六百信用点,好好干上三年,我就攒齐学费了……” 江迭吐出鱼刺,心想,老鸨来挖他的时候,曾说他这样的顶级货色要是陪人唱歌,一晚上能有上千的报酬,要是肯出|台,或是更进一步去拍片,绝对能成就暗黑|界传奇。 当时江迭听得勃然大怒,冲到徐姨的厨房,提起剁猪脚的斩刀就要开启战斗,幸好被徐姨带着几个员工拖住了,不然青少年法庭来找江迭的时间得比现在早半年。 只是人已经在松花路打上工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江迭还是捏着鼻子了解了一下松花路的前街、后街。 据他所知,在前街,任何娱乐场所的所谓头牌,顶多三个月就会过气,因为客人们会喜新厌旧,只在唱歌时摸摸头牌的腰和大腿不足以满足那些咸湿佬。 除非头牌更进一步地出卖自己,才能延长红的时间。 江迭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在松花路前街,站在街边的那些人不是鸡鸭就是药头,药头们兜售当下最流行的药丸,叫爆梨,这玩意入水即化,只有淡淡的水果甜香。” “黄和毒是连在一起的,随着你深入这一行,从老鸨到客人,还有你的同行都会想方设法拉你下水,可能某天,你才哄走一个客人,这时他们递过来一杯水。” 啪,江迭拍了下手。 “只要喝一口,你就中招了,你会染上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东西,别说上大学了,你整个人都会被毁掉。” 他又夹起铺了彩椒的鱼腹肉,一口咬下去,鱼肉爆出鲜美的汤汁。 “你既然知道我在艾伦手下干活,应该也知道我只在后街活动吧?前街是我都不敢碰的地方,你居然决心在那混三年,真够胆大的。” 话说到这,已算交浅言深。 周叙言忍不住冷笑:“你在教我做人?如果我不考大学,我以后怎么往上走?考大学,去大公司,去考公,这是一个孤儿跨越阶层的唯一道路,是社会给我们的最公正的阶梯,而且谁能逼我去卖?江迭,你别小瞧人,我能把持得住!” 江迭被逗笑了:“我还没到考教师资格证的岁数,所以我不教任何人做人,但你算我顺手从霸凌者手下救过的人,我只提醒你。” “堕落是一片沼泽,你只要陷进去一只脚,更多的黑暗就会缠上来,直到你被淹没,烂死在里面,周叙言,活着是好事,别玩命。” 江迭也讨厌那种爹味满满、觉得全世界都要向其学点什么的老登中登,可也没法眼睁睁看着同龄人滑入深渊,这才多说几句。 周叙言不服,只是没法反驳,他瞪着江迭,心底却升起无奈。 他其实是想来和江迭道谢的,可不知怎的,却和江迭聊出了火|药味。 不体面的兼职曝光,让周叙言感到羞耻,心中的侥幸被江迭毫不留情地挑破,智商好像也被鄙视了,在江迭犀利的语言面前,少年人的自尊心保留不了一点。 他盯着江迭那副平时色泽浅淡的m形唇瓣,像是薄薄的猫嘴,此时沾染油光,被烤鱼上的辣油叮得红肿。 周叙言挪开目光。 他的外形不错,身高脸蛋都好,学习成绩是校内上游,霸凌者们造他的谣,其实是出于嫉妒心理。 江迭却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他有接近185的身高,经过半年锻炼,身上覆上一层薄肌,他的脸比那些不知上了多少科技的明星们更加俊美,气质优雅古典,带着一身仿佛来自尘世之外的疏离冷淡。 校园内所有性取向为男的学生都偷偷关注着江迭。 周叙言从走廊路过隔壁教室时,也会看一眼江迭的侧影舒缓紧绷的神经,许是内心那份微妙的心思使然,周叙言唯独不想在江迭面前显得狼狈。 江迭将烤鱼吃干净,起身去付账,离开小摊走出去几百米,发现周叙言还跟着自己。 他无奈地问:“要我送你回家吗?” 周叙言轻声回道:“我坐磁浮线回福利院……” 江迭:“行,那我们在这分开吧,你回了福利院就别再来松花路了,这边太乱了。” 说着,他蹲下重新系鞋带。 和来时一样,江迭要跑回集装箱。 因为时间总是不够用,江迭只有用每天打工的来回3公里作为有氧锻炼。 有氧练心肺,江迭原来的肺在冷冻时坏掉了,现在用的是解冻后换的新肺,初始肺活量只有2000毫升,练了好久才升到5000毫升呢。 江迭调整呼吸,沿着路灯的亮光跑起来。 周叙言站在后面,喊了一声:“江迭!” 江迭停住脚步,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一句谢谢涌到嘴边,周叙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能道别。 “再见。” “赶紧回去吧你!” 江迭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等了几秒,见周叙言的确没事,扭头跑了。 他跑起来像一阵清爽的风,从周叙言浸泡在浑浊的烟酒气味、中年男人唱跑调的流行歌、揩油的手、在堕落边缘摇摇欲坠的青春呼啸而过,一点也不留恋地吹远。 周叙言还有很多问题没问。 江迭以后会考大学吗?他想考哪一所大学?他有青睐的专业吗? 同样是孤儿,江迭想要前往怎样的人生? 问不出口。 正文 5. 期末 清晨6:50,只睡了6小时不到的江迭被副脑的闹铃叫起来,他睡眼惺忪地在盥洗室刷牙洗脸,洗到一半才发现水是冷的。 包租婆,为什么没有热水了? 江迭爬到屋顶,忧伤地发现太阳能电池板坏了,可是时间有限,只能等上完课才能回来修。 他摸出干巴巴的饼干,搭配薄荷味的营养液做早餐,其实江迭喜欢柠檬味的,但商店里只有薄荷味在打折。 小江不会只喝营养液过日子,长期不咀嚼会让牙齿退化的,他还尽量保持自己的饮食里有植物纤维和蛋白质,确保消化系统也运作良好。 早饭结束,江迭缓了10分钟,开始用哑铃做全身力量循环,一边运动一边看副脑播放的网课。 8:00,江迭换上校服,挎上单肩背包,去挤清晨的磁浮线。 大城市的早高峰真的挤死人了,江迭差点被挤成一团咸菜,车内的空气净化系统竭力运作,也不能完全清除人群聚集在一起时的体味。 江迭戴着口罩,回忆起养一辆悬浮汽车的价格,心如死灰。 8:50,江迭进入校园,在无数目光的包围中,淡定穿过走廊,走进教室。 9:00,开始上课。 公立学校的课业不重,上午三节课,下午两节,其余时间随学生们自由发挥,老师上课也是不功不过,和ai配合着把知识点讲清楚即可,学生们能不能吸收全看自己。 自然,公立的学生上大学的难度比私立高上数倍,除非小孩天赋异禀,或者父母肯砸大把资金把孩子送去补习。 然而大学昂贵的学费,又让上大学成了一件未必划算的事,如果中学毕业后,找个地方学门手艺就能混一辈子,上了大学反而后半辈子要为学贷拼命的话,这大学不上也罢。 反正ai诞生后,政府就只需要上层的人才了,中层的工程师、下层的工人都可以被取代,可有能力成为上高端人才的又有多少?出身不够好的人要怎么和那些二代竞争高级岗位?不如永恒的服务业,总有人需要被服务,不是吗? 公立中学里的学习氛围因此相当松弛,只有少数人在玩命念书。 江迭就是那少数人之一,他渴望前往24世纪的知识前沿,上课时无比认真,课间也在不停刷题,午休时会去食堂拿一支营养液,吃完继续学,基本不搭理同学,别人主动搭话才回应几句。 周叙言数次路过江迭的教室,他想进去打声招呼,一时迈不出步子,犹豫了几分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江迭又被老师叫走了。 “江迭,你这学期的学习进步这么大,肯定很努力吧?” 江迭站得笔直,自豪道:“是,我有超努力的刷题。”他们一零后在努力后就是很喜欢被夸夸的。 米兰达老师看江迭的眼中满是欣赏,这孩子是亚细亚c区第一福利院安排进校的,刚开始看他成绩不好,老师也着急过,只是不敢多管…… 22号高中上学期才出过事故,某学生在课堂用副脑外放ai换脸视频,被老师没收了副脑后,该学生抖出一把折叠|刀,把老师捅了。 江迭到16岁才进福利院,应该是家里才遭遇过一场变故吧,老师也怕他在这个阶段情绪不稳定。 谁知江迭的性子挺好的——江迭所在的班级有几位学生是校园霸凌的主力,在课堂上看小视频更是常态,自去年的捅刀事件后,老师们便不再用力管束学生们了,但江迭会去敲桌子,提醒对方“别妨碍我听课”。 若对方不肯听话,江迭会在下课后把人拖去走廊角落。 神奇的点就在这里:老师家长管得太狠的话,22号高中的少男少女们会爬教学楼天台、拿刀划自己,或者直接捅老师,但作为同龄人的江迭把人连抽带训的收拾一顿,被收拾的居然都认了。 江迭迅速融入了这片生机勃勃、万物竟发的校园,奠定自己在其中无人敢惹的地位。 总之,自从小江转学过来后,米兰达老师便觉得自己在工作时轻松多了。 在22号高中这种地方工作的老师自然不富裕,但她还是从包里摸出一盒价值80信用点的手工甜品塞江迭手里,关怀着:“这是你进步巨大的奖励,学习努力归努力,也不要太累。” 江迭被老师拍着肩膀鼓励了一通,捧着盒核桃蛋挞回到教室,虽然24世纪的甜品甜得过分,但江迭已经很久没吃甜食了,这会儿吃得一脸满足。 周叙言在走廊外看着,顿觉自己买的巧克力有些拿不出手,但是很快,先前被焦承阳等人往脸上涂水彩的那个女生走到江迭课桌旁,她提着一袋包装小蛋糕,对江迭鞠躬道谢。 江迭安慰了几句,只从她的袋子里拿了一块小蛋糕,其他的都没收。 周叙言呼出口气,走上前,在江迭的课桌上放了一块巧克力。 “谢谢。” 江迭简短回道:“不用谢。” 江迭在几个课间陆续收了十几个人的礼物,多是些零食,还有运动袜、护腕之类的小东西,都不贵重,不收反而让人不安。 最特别的礼物是全息网络的人物皮肤,据说只要输入数据码,就能让自己的虚拟人物拥有一对恶魔小翅膀。 送礼的是个带雀斑的姑娘,她细声细气地说:“这款皮肤的爆率很低,但有飞行功能,我抽了两个月的零花钱才中奖的,送给你。” 江迭想让她自己留着,因为他根本没有登录全息游戏的设备,他买不起游戏头盔,至于全息舱,呃,他甚至负担不起那玩意的电费。 但姑娘送完礼物就跑到教室门口,拉着好友一起害羞的笑,跑开了。 江迭:这份礼是注定只能吃灰了。 等到下午放学,江迭直接背包走人,他要回家补觉2小时,再出发去艾伦的机修铺打工。 之后几天,江迭照旧过着他的日子。 那场震动22号高中的1打7事件的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了,没人再提起那些霸凌者,他们的消失令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气。 而除了最凶残的霸凌7人,其余参与过校园霸凌、暴力的人也变得老实起来。 22号高中内有数个小社群。 某个id为小麻雀的群主提起江迭:【咱们校草就好像那个镇山的大王,他往那一坐,一众宵小都缩回阴影,不敢再放肆。】 我不吃鹅:【以前只觉得他的仪态像王子,谁知人家居然是王。】 甲乙:【校草貌美,实力强悍,就冲他转学过来后,没人敢再到我们班勒索零花钱,我愿奉他为蝶王!】 卷毛狗:【说来也怪哦,现在21号、23号、24号高中都知道蝶王的名头了,我表姐都问我,我们学校里是不是有个猛人把承阳帮打垮了,这哥如此牛逼,到哪都是风云人物,我们先前居然没听说过他,他以前到底在哪个学校混的啊?】 小麻雀:【要么以前在其他大区,要么是在小城市吧,那些二三四五线的小城闹再大的动静,也传不到安洋会来。】 此时已是六月末,北纬31度的安洋会变得潮热起来,江迭日日靠自己搓的那台电风扇硬抗39度的夜晚,幸好身体底子不错,到期末考试为止,他都没中暑过。 期末考试当天,考完上午的科目,学生们午休,江迭啃着便宜的速冻西兰花配营养液,发觉四周安静下来。 抬头一看,那个暗中与霸凌者有染,默许对方在校园内横行霸道的老师,被青少年法庭的警员拷走了。 面貌普通的中年男人被带走时经过江迭的教室,他挣开警员的束缚,扑到窗边怒吼。 “江迭,是不是你?其他人没这个胆子……” 滋滋滋,这家伙被治安机器人电翻,倒地上浑身抽搐着,死狗一样被机器人拖走。 江迭咽下干巴巴的西兰花,慵懒地吐出两字,“傻【哔】。” 犯了事被逮天经地义,关正义的小江什么事? 要是没这个出生恬不知耻地朝小孩出手,霸凌7人组就能缩水成6人组了…… 总不能那些搞校园霸凌的小孩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出院以后就要去青少年改造所服刑,这个大人却能躲开审判吧? 中年男人被拖走后,坐江迭旁边的女孩别开脸用袖子擦脸。 江迭低声说:“都结束了。” 女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至此,隐藏在22号高中的所有大祸害都被连根拔起,江迭深藏功与名。(其实没藏住,全校师生都知道蝶王是本次事件的mvp) 上午考文科,下午考理科,江迭做题做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即将陷入发狠忘情的境界时,他发现自己提前30分钟将题都做完了。 检阅几遍,他提前交卷,监考的齐老师是教数学的,这会儿对他说:“考试成绩会在后天发到你的副脑上,注意接收,8月底来校报到,还有,暑假不要去危险的地方玩,不要去海里游泳……” 江迭指天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down to the sea!” 齐老师听不懂下|海这种老梗,只面上一囧:“嗯,好,你走吧,暑假也要好好学习,有不懂的问题就发信息给我。” 江迭眨了眨眼,22号高中的老师在教学时都很佛系,上课时不管纪律,课外更是联系不上人,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老师口中听到“可以call我”的话。 他冲对方露出礼貌的笑:“也祝您暑假愉快!” 等江迭离开了半分钟,齐老师才回过神来,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出了校园,江迭盘算着暑假该如何打工,艾伦那边是4小时的晚班,白天可以再去面包房、大排档等地找找工作,凭他的厨艺,在餐饮行业混饭绝对没问题。 社工王麟不知何时等在教学楼一层,他对江迭招手:“江迭,考完了?” 江迭看到监护人,忙小跑过去打招呼:“王叔,有什么事吗?” 在他的印象中,王麟这人不错,就是手底下孤儿多,工作太忙,江迭算他手底的孤儿里比较省事的,大家有什么事直接副脑沟通,平时见面次数不多。 江迭猜测着,莫非是青少年法庭要他出庭作证?可他们已经说过会为江迭执行证人保护,等开庭时,江迭只需要连网出场,身上还要打一层马赛克呢。 王麟微笑着回道:“是好事,你跟我来。” 江迭跟着王麟回了福利院。 福利院离22号高中不远,江迭坐王麟的私家车过去只需要10分钟。 悬浮车内开着空调,王麟开了瓶果汁给江迭,江迭道谢,接过,吸溜两口,又是甜过头的类型。 24世纪的人仗着已经攻克了糖尿病,在嗜甜的道路上已然狂奔到江迭看不懂的阶段。 江迭只喝了一半果汁,就不愿意再碰了,他牙疼。 福利院的环境其实不错,寸土寸金的安洋会是钢铁组成的森林,院长给所有窗户开了投影,确保孩子们往窗外一看,能见到投影的蓝天白云、花草树木。 两位女士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交谈,其中一位看着三十出头,正是前阵子给江迭做心理评估的凯尼娅医生。 而另一位年长些的黑发女士,她的皮肤白皙,样貌姣好,眼睛内眦有很明显的蒙古褶……见到对方时,江迭神情一正,礼貌唤道:“克里斯汀医生。” 这位克里斯汀医生,正是江迭被解冻出来后,为他更换了坏死器官,又带他复健的亚细亚第一冷冻所的解冻部门的医务主任。 她是一位事业有成的职业女性,今年五十六岁,正值壮年,穿一身浅蓝西装,打着深蓝格子领结,气质儒雅,保养得宜。 看到江迭,克里斯汀惊喜地起身:“小蝶,你的状态比我想象得还好!” 她小跑过来,捏着江迭的手臂上的肉一提:“在所有解冻一年的冷冻人里,你是看起来最饱满的那个!” 江迭无奈道:“痛啊。” 克里斯汀松手,老顽童似地眨眼:“我想估算一下你的体脂嘛,你这个年纪把体脂养到15会比较好,知道吗?15是男性的黄金体脂,既健康又好看。” 江迭应着:“嗯嗯,15的体脂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进能增肌,退能减脂,我有在努力增重了,真的。” 他和王麟进了福利院的接待室,和两位医生面对面坐下。 克里斯汀和凯尼娅坐一处时,江迭才发现她们长得很像。 只是凯尼娅鼻梁细窄高挺,有一副典型的东欧长相,而克里斯汀明显是有亚裔血统的。 见江迭打量着自己和凯尼娅,克里斯汀调侃:“我和我的女儿不太像,对吧?” 江迭诧异道:“你们是母女啊!” 克里斯汀和凯尼娅一起笑了。 凯尼娅比了个耶:“我长得像爸爸。” 王麟忍俊不禁,他解释道:“你的身份信息需要保密,所以给你做心理评估的时候,我们尽量找了知情人的亲属,凯尼娅是克里斯汀的女儿。” 江迭心想,那你们工作还挺负责,很好,继续保持。 在大人们的注视下,江迭很沉稳地问:“三位一起过来找我,是为了?” 克里斯汀与凯尼娅对视一眼,拿出一份罕见的纸质文件,推到江迭面前。 “为了这个。” 凯尼娅道:“在我为你做心理评估时,我们发现你有暴力倾向,不算严重,但根据未成年保护法里与孤儿相关的条例,你应该在具备心理执业资格的监护人的照看下成长,而不是独居在外。” 江迭翻着文件:“所以你们要给我换个地儿、换个监护人?” 克里斯汀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理论上来说,现在管辖你的福利院院长就有心理执业资格,你只要搬回福利院,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就行,但我这儿还有个选项,那就是,你可以接受其他具备相应资质的家长的领养,我今天是特地来征求你的想法的。” 江迭看着手头的领养文件。 文件申请人:克里斯汀.洛科斯卡娅。 克里斯汀向福利院、青少年法庭、户籍局递交了自己的年收入证明、家中固定产复印件、体检报告,以及在2298年取得的博士学历、2299年取得的心理执业资格、她的无犯罪记录证明。 当然,还有她的女儿凯尼娅从小到大的培养花销、体检报告、参加过的户外越野赛事、学位证书。 她向各部门证明了自己是一个身心健全、经济条件良好的成年人,有能力把一个心理状态不太好的少年好好抚养到成年。 凯尼娅语气轻快:“你猜怎么着?我妈也有心理执业资格,我总是不着家,我妈的男友也很忙,如果妈妈想再领养个小孩,我和斯蒂文叔叔愿意全力支持她。” 正文 6. 领养 “你终于舍得离开那个集装箱了。” 艾伦关切道:“我还说你在暑假的时候可以住我这呢,就算打地铺,好歹我这有冷气给你吹,你现在住哪?” 江迭穿着连体工装,踩着连膝盖都包住工作靴,提着桶机油,简短回道:“观星苑。” 他已经把家当都搬到新家去了,说来江迭也没什么行李,集装箱里装的都是二手店和废品店淘来的破烂,考虑到会住集装箱的都是贫困人士,江迭就把那些家具电器留在屋子里,只当是给下一任租户送个彩蛋。 只有他妈存在亚细亚第一冷冻所300年的遗物,还有那个兔子玩偶,江迭是必须带走的,他已经想好了,以后要是死了,就和这些东西一起烧成灰发送到宇宙去。 白月港、松花路、22号高中、c区青少年疗愈中心、福利院都在安洋会磁浮交通系统的3号线上,要去青少年疗愈中心,就要在八星岭下车,而在八星岭站台2公里外,便是观星苑。 艾伦想了想:“哦,就那个建在虎头山上的高档小区,不错啊,那儿可以看到太空电梯,又不会被噪音吵到,你没有down to the sea,直接去做sugar baby了?” 这家伙居然以为江迭去傍了糖|爹糖|妈! 江迭抄起扳手:“我是被人领养了!养我的那个阿姨都56岁了,而且人家有男友,感情还特别好。” 艾伦一个后空翻躲开江迭的攻击,更震惊了:“你居然会答应被人领养?小江,转性了啊,之前我想领养你,你是怎么回复我的?你说不想给自己找新爹!” 江迭幽幽道:“醒醒,艾伦,你没法领养我的,进过监狱的人没有领养资格。” 艾伦捂住心口,娇柔做作地喊:“别戳人家痛脚啦!” 江迭懒得和他耍宝,叹气道:“照顾我的社工提醒我,人情债比学贷好还,我会把领养人为我花的钱都记下来,长大以后慢慢还,看了学贷利率以后,我也觉得欠人情债比较好。” 克里斯汀对江迭亮出了她的存款,承诺她有能力供江迭一路读完大学,哪怕他考到了位于物价冠绝地球火星所有城市的广寒市的广寒大学,她也能把江迭供到毕业。 克里斯汀是江迭来到这个时代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她为江迭更换了被冻坏的内脏,带他复健,认识24世纪,江迭很尊敬她,也相信她的人品。 但江迭还是提出了许多问题。 比如,“如凯尼娅医生所说,我有暴力倾向,我是一个身高184公分且还在继续长个的男性,我有格斗基础,如果我情绪失控,对您来说并不安全,站在理性的角度,我劝您打消领养我的念头。” 克里斯汀的回应是:“小蝶,你可能不知道,在所有解冻人里,你是心理状态最好的那批,一个孩子来到陌生的时代难免会无所适从,可你做得这么好,你很勇敢,我相信你并不畏惧走入一个新家庭,接受新的亲密关系。” “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否定自己,说自己有多不安全,你要明白自己很好,很值得一个还算不错的养母,和一个更不错的养姐,凯尼娅能作证,我在生活中不属于那种讨嫌的家长,她被我养得挺好的,我也有信心养好你。” 凯尼娅配合地举手展现自己的肱二头肌,严肃点头,示意自己真的很棒。 总之,聊了几个小时后,两个专业心理医生你一言我一语,表达着她们的善意,连克里斯汀的男友都在下班后跑过来一起做说客,那位斯蒂文叔叔是安洋大学的食品工程教授,口才同样犀利。 真正打动江迭的却是社工王麟说的一句话——江迭,你在这个时代孤零零一个人,多点能打通讯的亲朋也不错嘛。 江迭到底还是签了领养文件,和克里斯汀在福利院院长、人工智能浮士德面前做了公证。 领养关系确立后,浮士德会专门分派算力关注江迭,3年以内,只要克里斯汀做得不好,江迭可以随时向浮士德进行投诉,解除这段关系。 江迭对艾伦说:“我觉得让联络人列表里多个家庭分组也不坏。” 艾伦好奇地问:“那我在哪个分组?” 江迭直接投影给他看。 在【亲友组】里,艾伦因名字的首字母为a而排在第一列。 艾伦看着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秒,随即露出油滑笑脸:“你不好好和新家人培养感情,还跑到我这里打工?怎么?这么舍不得师父噢?” 江迭开始给眼前的机械腿装陀螺仪:“我是舍不得你发的工资,克里斯汀说会给我零花钱,但我觉得男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 艾伦感到好笑,在他这做学徒算什么事业?不过是松花路后街角落里的小机修铺子而已。 “你是怕离了我,没人教你怎么做黑客和改装义肢吧?小孩子总喜欢这些刺激的东西,但这些东西玩多了,一不小心就会跨过法律界限,你当心被抓进去。” 江迭冲师父翻白眼:“我才不会拿你教我的东西做违法的事呢,我还打算大学毕业后也去考个公、参个军,以后去外太空逛逛,有犯罪记录的话,过海关会被限制的。” 虽然小江已活过三个世纪,但他人老心不老,对未来还有无数规划和期待。 既然打的是暑假工,江迭就不上晚班了,他每天13:00到17:00到机修铺工作,临走前会打扫好卫生,给艾伦做好晚饭。 出于21世纪人类在养生方面的坚持,江迭不愿想象24世纪人类胡吃海塞把自己送进医院去换新器官的场景……而且别的零件能换,脑子能换吗?高盐饮食是伤脑的。 艾伦是一个全程参与地火大战的老兵,进狱前是个少校,也就是说,他在2281年到2291年服役于军队,这意味着艾伦至少是个六零后,而现在是2328年,艾伦都奔七了。 多亏了隔壁黑诊所的医美技术不错,才让艾伦保持了四十出头的样貌。 随着医学发展,24世纪人类的平均寿命是120岁,除去高危行业,大部分人的退休年龄是85岁,所以艾伦其实算中年人…… 然而在江迭心里,奔七就是妥妥的老头,每每想起自己以后要干到85岁才能退休,他也是眼前一黑。 小江决定停止给奔七的大叔提供不健康的食物,趁着暑假时间多,他从机修铺的破烂里翻出一些废弃家用电器修了修,凑了套厨具填补艾伦那快沦落为杂货间的厨房,每天给艾伦搞好一荤一素加主食。 在他榨干艾伦的学识技术之前,艾伦可绝对不能老年痴呆。 下午17:00,江迭和所有下班族一样,即将加入晚高峰的大潮,他要赶回去参加家庭聚餐,他师父捧着海碗站在门口,目视江迭一路狂奔着去赶车,碗里装着蒸肉蛋饼、水煮蔬菜和面条。 艾伦.奎恩上次吃得这么干净健康,还是他的母亲没被火星联邦的导|弹打死的时候。 那都是快50年前的事了,一枚导|弹夷平了艾伦出生长大的小镇,他的母亲,一位含辛茹苦将孩子养大的单亲妈妈,被大火中倒塌的房屋埋葬,死无全尸。 而火星联邦发射导|弹,是因为b区医药财团为战争研发的生|化|武器造成火星地下城的大规模瘟疫,他们要报复,而艾伦的故乡恰好在药厂附近,遭了池鱼之殃。 艾伦站在夕阳中缓慢咀嚼着蔬菜,皮肤被晒上一层橙红。 他的徒弟在成为孤儿前,一定是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长大,养育他的母亲一定也很优秀,才将他教得这么好。 吃完晚饭,艾伦出门散步。 小江前几天找艾伦借了点装备,去前街歌吧的老板办公室,打开外套,露出腰上悬挂的高压|弹,在前街歌吧上到老鸨下到鸡鸭肝胆俱裂地大吼“你别冲动”的背景音中,帮周叙言办了离职。 据说周同学也被江迭吓到腿软,离开歌吧时还摔了一跤。 艾伦觉得吧,就他徒弟那个精神状态,的确是需要让有心理执业资格的大人监护着。 只是既然徒弟以后还要常来松花路打工,做师父的就得去帮他平事,省得歌吧老鸨怀恨在心,往后给徒弟添不必要的麻烦。 艾伦走进前街最大的酒吧,看着吧台后的纹身男,也是前街所有歌吧的幕后老板。 他询问似的:“聊聊?” 纹身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那是艾伦帮他改装的义肢。 面对黑市里水平最好的技师,纹身男很客气:“艾伦先生有什么事么?” 正文 7. 食物 磁浮线载着江迭穿过半座城市,车窗外的风景线快速后退,江迭跪坐在车座上,手掌贴着车窗,看着未来世界。 又一艘悬挂大屏幕的飞空艇驶过天际。 屏幕上出现一张英俊到嚣张的脸,三十出头的男性有着近两米的个子,应是混了些非裔血统,肤色偏深,整个人就像一尊古铜色的雕塑,身穿战甲,单手按住了向他冲过去的敌队成员,抬枪顶住对方的下巴。 磁浮线上有乘客兴奋地叫道:“是朗格!” 朗格,地球联邦的首席明星运动员,江迭知道这个人。 朗格和那个鲻鱼头的蓝眼珠子一样,都是ccl联盟的运动员,区别在于蓝眼珠子在火星区,貌似是才进ccl的新人,纯靠颜值拿广告代言。 江迭的同学们谈起ccl时,偶尔提起蓝眼珠子的名字,常有男生顶着嫉妒的嘴脸说那个火星佬是花瓶,飞空队把他选进队里就是为了拿他赚广告商的钱。 而朗格是地球区首席运动员,他在ccl拿了三次总冠军,在24世纪的地球体坛地位接近21世纪的乔丹、博尔特,简称,传奇。 江迭暴打过的霸凌团伙里,就有个男孩经常穿印有朗格头像的衣服。 现在飞空艇屏幕正在播放【l联盟,地球区常规赛,6月赛事精彩片段集锦】,其中大部分是朗格把对手撂倒的画面,遗憾的是,江迭还是不太懂ccl是什么项目。 他以前太穷了,没有精力和心情去进行任何娱乐,包括追体育赛事。 现在经济压力骤减,才让江迭可以放松下来,好好享受自己在24世纪的第一个暑假。 在八星岭下车出站,江迭走了两公里就到了虎头山下,这里有免费的悬浮巴士,刷脸上车后,就可以坐车抵达家门口。 观星苑的居民楼普遍不超过28层,每层两户,建筑格局更宽敞合理,令人类感到舒适,在这个时代,好一点的小区,都是住户自己开悬浮车抵达居住楼层的车库,主人家再从车库进屋。 步行的消防梯还是被保留下来,而电梯则已经被富人区淘汰了。 由于小区建在虎头山的山腰上,观星苑的视野比那些百层的超高建筑更好,绿化也做得极好,每户都有一个至少30平的绿化观景台,由智能园艺系统管理。 自然,不同住户的观景台间是有隔断保护隐私的。 悬浮巴士把江迭送到j栋23层,对准车库延伸出一道廊桥,江迭下车,路过一辆价值60万信用点的战马3型悬浮车,走到观景台。 夏季,观景台上的玫瑰盛开,散发暗沉香气,落地窗后是有着浅淡暖光的客厅,克里斯汀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凯尼娅躺在按摩舱中打着瞌睡。 克里斯汀的男友斯蒂文先生在厨房里挥洒技艺。 家务机器人擦擦在室内游走,察觉到有成员归来,擦擦滑行过来,信号灯闪了几下,作为欢迎回家的信号,又滑走擦玻璃去了。 江迭换鞋进屋:“我回来了。” 克里斯汀嗔了一句:“你怎么比凯尼娅还晚下班?” 斯蒂文端着一大盘鳕鱼排出来,笑道:“等凯尼娅加班,你又要抱怨她总是不回家了。” 凯尼娅揉着眼睛坐起:“别提加班,有些事情你越提,就越可能发生。” 哪怕是唯物主义者,也总会被生活逼迫着相信一点玄学。 江迭和她们打招呼:“晚上好,凯尼娅,斯蒂文叔叔,你做的菜真香。” 斯蒂文今年五十岁,身高一米九,黑发碧眼,保养得像是只有30岁,他谈吐文雅,衣品绝佳,江迭一直觉得他像禁|欲版的抖森,但这人却是亚平宁裔。 此时斯蒂文撸起浅蓝衬衫的衣袖,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将餐具规整摆好,取下围裙搭在椅子上。 克里斯汀走到他身边与他交换了一个吻:“谢谢你做了我喜欢的奶油通心粉。” 斯蒂文坚持要和克里斯汀的养子好好相处,因此今天他下厨做一顿大餐,再带着克里斯汀、凯尼娅、江迭一起去乐乐。 这位抖森式老帅哥准备了煎鳕鱼排、红烧羊肉、卤猪蹄、一大盘炒得鲜绿的时蔬、奶油通心粉,又从烤箱里端出铺了厚实奶油奶酪霜的胡萝卜蛋糕。 他眉飞色舞地对江迭说:“我特意学了中式菜,这盘猪蹄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年轻人都喜欢吃肉对吧?” 江迭笑着回道:“对,我喜欢肉食。” 他当然喜欢吃肉,但也喜欢甜食,只是接受不来24世纪的甜度而已,这些未来人的味蕾都让糖分毁到麻了,必须是超高糖度才能让他们感到甜。 一家四口坐下,每人一大盘通心粉,江迭早就观察到他们将筷子作为主要餐具,刀叉反而用得少,饮食爱好则是各不相同,克里斯汀和凯尼娅喜欢添加奶制品的菜式和牛羊肉,斯蒂文比较偏爱欧式菜。 这个家庭的厨房由料理机和斯蒂文主管,女士们也会操作料理机,这年头会看料理机说明书就算有厨艺在身了。 而江迭一如既往地先将筷子伸向蔬菜。 三个成年人默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江迭的吃饭顺序非常有意思,他不会先吃最香气浓郁的肉食,也不会第一口就塞碳水来满足大脑,而是一定要先吃蔬菜,再吃蛋白质,最后吃碳水。 克里斯汀和凯尼娅一起查资料,最后发现这是人类攻克糖尿病之前的一种饮食习惯——因为只要先吃摄入植物纤维和蛋白质这种难消化的食物到四成饱,再吃碳水,人体升糖速度就会变低,有利于减肥。 凯尼娅就和她妈念叨:“21世纪有一句老话,叫做身材会暴露阶级,富人们有钱有养生理念,往往身材更加健康,所以,他这是古代富人的饮食习惯吗?” 想起江迭老妈的惊人家底,凯尼娅就心生敬佩。 亚细亚第一冷冻所是官方回收贵金属的部门,他们只收贵金属,而在冷冻舱里躺一年的价格是20公斤黄金。(需要一千万左右rmb) 而江迭躺了300年,花了在21世纪价值30亿的黄金。 凯尼娅感叹:“妈,我们是不是养了个贵公子啊?” 克里斯汀比较理性:“我想他的母亲是出于对他健康的看重,才让他养成这种饮食习惯的,健康饮食并不是富人专属。” 24世纪的富人们更看重护脑,因为他们的其他零件都能换,唯独脑子换不了,即使是亿万富翁,一旦痴呆或大脑衰竭,也只能多续个十几年。 胡萝卜蛋糕因此被视为养生甜品,因为这款甜品在制作时会加核桃。 江迭只吃了很小一块养生甜品,就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被糖糊住了!他端起水杯喝了几大口。 到这,江迭就停筷子不吃了。 斯蒂文关心道:“小蝶吃饱了吗?” 江迭眨了下眼睛,回道:“我已经饱了。” 斯蒂文不解:“为什么不再多吃些呢?你尽管吃,我特意做了很多呢。” 在24世纪,营养液以外的食品价格更贵,能把天然食物制作的美食吃到12分饱,令整个人沉浸在饱食带来的生理性愉快中,既是经济宽裕家庭的标志,也是相对没那么昂贵的享受。 江迭:“呃,因为我习惯在饭后半小时动一下,吃到撑的话,锻炼的时候会吐的。” 斯蒂文遗憾道:“好吧,你是个好动的男孩。” 江迭不是好动到不肯好好吃东西,他只是不愿意吃撑。 美剧《老友记》里面有一句话——“莫妮卡,别吃太多饼干,记住,那是食物,不是爱。” 这句话曾刺痛过江迭,他在童年时期有用甜食安抚眼泪的习惯,而这个习惯的养成,是因为在母亲没有夺回他的抚养权前,每当他被生父毒打时,生父的女友会丢给他一包饼干,像哄一只被虐待的猫崽。 后来江迭便拒绝暴食了,他下定决心不再依赖食物对抗痛苦。 吃到十分饱是对得起自己生长中的身体,吃饱后停筷是江迭对自己的要求。 想加餐的话,他可以睡前再喝杯牛奶,或柠檬味的补充微量元素且助眠的营养液。 克里斯汀和凯尼娅都是心理医生,此时她们不着痕迹地观察江迭的反应,内心有不同的分析。 这个男孩的想法有时令人难以理解,但这并不代表他是错的,他从21世纪带来的思维方式、价值观,让他看起来格外独特。 而她们尊重他。 餐后,斯蒂文站起来,轻咳两声:“今年安洋大学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江迭:江某才来贵宝地一年,对各处都不了解,只知道安洋大学在c区的2400所高校里排前20,以及,这所学校在食品工业、农业、化学、生物方面很有实力。 克里斯汀举手,语气慵懒中透着快活:“安洋大学的机械球战队今年打进疯狂七月~” 斯蒂文用副脑投影出四条数据码:“再看看这是什么?” 凯尼娅一跃而起,她雀跃道:“hcsa机械球的半决赛现场门票!我上次看到这玩意还是我读博的时候!” 斯蒂文自豪道:“我兼职做了安洋大学机械球战队的营养师,主教练送了我四张票,比赛时间是三天后的21:00,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吧。” 凯尼娅热烈鼓掌:“斯蒂文,牛逼!” 擦擦过来收拾餐桌碗碟,凯尼娅则在预约化妆师,她说要在观赛当天拿出自己最美的模样。 江迭则一脸茫然,用眼神询问克里斯汀疯狂七月是什么,hcsa又是什么,机械球又是什么。 克里斯汀拍拍江迭肩膀:“hcsa,human collegiate sport association的首字母缩写。” “人类大学体育协会?”江迭的大脑完成翻译,“是全人类的所有大学一起办运动会吗?像奥运会那样?” 克里斯汀解释着:“差不多,隶属于hcsa的体育项目不少,机械球是其中人气比较高的,和机甲格斗、还有线上举办的骇客大赛并称三大人气赛事,机械球和机甲格斗都是团体项目,骇客大赛是单人项目。” “团体项目的赛制比较残酷,全人类目前共有16384所大学,从3月开始,隶属于不同大学的战队就要开始淘汰赛了,16384支队伍被随机分配进行对决,先是16384进8192,然后是8192进4096、4096进2048……” 克里斯汀挑眉:“3月、4月、5月,每个月都有4场淘汰赛,胜者晋级,败者等来年再战,6月是所有学校的考试月,会停赛一个月。” 江迭心算着:“到了7月,就只剩4进2的半决赛和总决赛了,这两场比赛会决定谁能成为16384支战队的最终赢家。” 克里斯汀强调:“而16384所大学的学生、教授、这些师生的家属,还有其他喜爱机械球、机甲格斗的体育粉丝,加起来一百多亿人关注这场比赛!你可以想象这样的比赛能撬动多大的经济价值。” 斯蒂文接过话头:“各大商家会疯了一样的求赛事分他们一个广告位,转播镜头随便给观众席上的某个帅哥美女一个镜头,这个人就可能红遍全人族,在网络上积攒至少上百万的粉丝,你不知道多少人求一张现场门票,再精心打扮去观赛,还有提前一个月去医美的……” 比起医美,凯尼娅只是预约化妆师已算十分克制,但她很快就哀嚎起来:“我熟悉的化妆师说她的预约满了!” 她不想找不熟悉的化妆师,万一翻车了怎么办? 凯尼娅退而求其次,打算去打个针,随后发现安洋会有名的医美机构也满了。 克里斯汀安慰女儿:“那我帮你化吧。” 江迭也说:“我可以帮你参考穿什么衣服。” 总之,当七月举办的赛事具备如此巨大的关注度和经济效益时,七月被冠以疯狂的名号也就可以理解了。 而江迭在今天之前都搞不清什么是疯狂七月,他在睡前才用副脑搜索了机械球的比赛规则。 嗯,类似于更疯狂的橄榄球+足球。 在105米x68米的金属赛场中(就是足球场那么大),所有球员要踩着磁吸轮鞋,在里面高速滑行。 时速不得低于60,不能超过120。(21世纪的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的速度差不多) 而这些赛场里不乏如正圆形大回环、高10米的60度大斜坡等特殊地形,因此光是在里边滑行,就已经是坐过山车、自由式滑雪、跳台滑雪的结合加强版。 刺激性拉满,妥妥的极限运动。 在高速移动的同时,球员们要争夺着一颗机械球,哪支战队将球抢到手,并带球冲过对手的阵线,就能得到1分,当60分钟的比赛结束时,谁的分数多谁赢。 机械球赛事允许球员在比赛时撞击、推搡、过肩摔、关节技。 不许戳眼、踢|裆、扒别人的头盔和防护服。 总结一下,机械球就是——20个人踩着有磁吸力的轮滑鞋,在搞极限运动的场子里打群架时带了颗球。 备注:对参赛选手的性别没有任何要求,男女皆可,一般是一所学校里最能打的10个人聚一起组队。 江迭:这么猛的吗? 那他能理解为什么这项运动人气高了,喜欢竞技、运动之美的人,面对一项将高速滑行、暴力美学、团体合作结合起来的竞技赛事大概率没什么抵抗力。 准备关副脑睡觉时,屏幕上的ai问答助手又弹出一条信息。 唯一比hcsa人气高的运动联盟,唯有ccl,而ccl的战队新人,往往是在hcsa中崛起的大学生运动员中选拔。 机械球、机甲格斗、骇客大赛是ccl各大战队的重点关注项目,这三个项目诞生了最多的ccl运动员。 看到这条信息,江迭前所未有地对ccl好奇起来。 他盯着副脑,问道:“ccl到底是什么运动?” ai问答助手回道:【是与人类的未来息息相关的、为我们在宇宙文明竞赛中增添助力的伟大探险。】 正文 8. 历史 ai问答助手的声音微不可查地卡顿一瞬,开始为江迭介绍何为ccl。 “ccl发源自37年前,ccl的成立,与我们的历史转折息息相关。” 上个世纪前半叶,人类总人口突破260亿,多年的科技积累,让人类在太阳系内建立多个殖民星,完成了数个外星生态圈、地下城的建设,太空移民人口接近70亿。 然而因权贵对下层的疯狂剥削、文明发展时各方积累的诸多矛盾终于爆发,以火星为首的所有太空殖民星上的70亿人宣布脱离地球政权,建立了火星联盟。 当然,火星联盟内部也有数位不同势力推出的野心家,他们不单纯是为了反抗才独立的,事实上,在2328年,火星联盟有比地球更多的行业被寡头垄断。 火星联盟独立后,地球原本和火星联盟打嘴仗,孰料内部也燃起热|仗,最终是最强势的c区势力以其强势的军事,连打带谈判的,终于在2260年结束了地球战乱,地球联邦成立。 在这个年代,火星联盟为首的各大人类殖民星思念着地球上才存在的独特生机与资源。 地球渴望太空矿产,想要夺回被火星联盟带走的卫星、生态圈科技、以及负责太空探索和开发的超级ai“天狼星”。 地球联邦与火星联盟各自休养生息20年,在2281年以月球为主战场开启了战争。 然而战火却逐渐弥漫到月球之外的地方,伴随着生命的消亡,地火大战不再只是利益之争,难以消解的仇恨在两方人民心中生根发芽,战争开始变得难以停息。 就在2290年,战争进入边打边谈的阶段,地火双方的数位科学家趁此机会,通过一颗半废弃的古早通讯卫星建立了联络。 他们厌倦了人类无休止的战斗,厌恶科技不再为民生服务,一切为了战争让步,于是,他们决定建立一支船队,集体离开太阳系。 哪怕是在深空中进行没有终点的探索也好,一直飞到船队的资源耗尽也好,他们要离开。 然而真让这些人冲到太阳系边缘时,人类才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江迭盘腿坐在床上,室温只有24度,他身上裹着浅橙胡萝卜图案的薄被,他的声音透着困惑。 “困住?” “一群长得像魔方的外星人在包围太阳系的奥尔特云外边用磁场建了一圈墙。” 魔方文明留下一道讯息,除非地球人族可以攻克祂们留下的窗,否则就没有资格走出太阳系,当时全人类都听到了那道信号,哪怕是正在全息舱里里享用初代全息游戏的人,多神奇,全人类同时看同一个外星人说话。 听到这里时,江迭眉头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 当他在冷冻舱内半清醒半迷糊地做着各类梦境时,好像……也见过一个三米高的大魔方浮在面前念叨什么。 总之,能让人类团结的只有外敌,托魔方文明的福,地火停战谈判变得顺利起来。 随着ai的解说,江迭在沉睡中错过的历史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他追问道:“那些外星人和ccl有什么关系?窗又是什么?” ai道:“窗是位于磁场墙上的空间入口,为直径200米的正圆形,共有13扇窗,人类进入窗中世界,会看到与我们不同的其他文明,窗会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后有机会获得其他文明的科技,但人类至今依然不知道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是攻克窗。” “我们不知道魔方文明为什么要设置墙,又留下窗,但我们别无选择,人类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太阳系中,我们要冲出太阳系前往更辽阔的宇宙,就决不能停下攻克窗的脚步。” 所以ccl是人类冲破太阳系的希望。 “窗中的文明世界共有四种,每一种都极端危险,因此在2290年时,只有军方会派人进入其中,这批人被称为探险者小队,也是初代ccl联盟成员。” 然而当时所有人都听到了魔方文明留下的声音,民众呼吁公开探索窗的过程,地球和火星在超级ai天狼星的建议下,干脆公开直播ccl在窗内的一切。 一扇窗每次只能进12人,地球和火星经过谈判,决定组建6人战队,每次派两支战队进入窗内探索,有意思的是,窗很智能,它会给两支战队发布不同的任务,仿佛是鼓励他们在窗内进行智力与武力的比拼。 2291年,官方将这种窗内的竞赛,称为combat champions league,搏斗冠军联盟,即ccl。 超级ai天狼星认为,根据人类历史,体育能暂时弥合国与国之间的裂缝,就像奥运会可以呼吁和平,大伙就且将ccl视为竞技体育项目吧。 来,让我们一起love and peace。 ccl发展至今已有37年,地球区、火星区各有8支战队,共16支。 这些战队一边探索窗一边和另一支战队对抗,高风险高死亡高收益,够刺激,看头足够,所以人气很高,诞生了数位极有影响力的体育明星。 然而love and peace在地球和火星之间是没有的,早些年打得太狠,双方总有些宿怨,在ccl成立早期,地球和火星的战队碰上,往往会出现不顾任务,只顾互相厮杀的情况。 后来ccl就划分出地球区、火星区两个赛区,两边赛区会各自先决出分区冠军,再在年底进行总冠军的争夺赛。 自从分了区,地球、火星的战队互相打死人的概率就降低了85%呢。 “由于窗内世界具备超过安全线数倍的古怪辐射,对人体会造成恶劣影响,参与ccl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有些运动员退役时满身癌症,全身器官骨头都要换一遍,还可能出现危险的基因变异,大部分变异都是恶性的。” “频繁取用干细胞制造克隆器官,对人体并非没有损耗,经过科学家研究,18岁以上的人类基因已经稳定,细胞活力充足,更适合进入窗内世界进行探险,因此在各方推动下,ccl开始在hcsa,即人类大学生体育协会选拔新人,进入战队培养。” “在成熟的商业体系中,只要进入ccl,即便是拿底薪的替补成员,也能获得五十万信用点以上的年收入,而ccl的最高年收入目前由朗格保持,他在去年以每年两亿八千万的价格与海鲸队续约到2332年。” 江迭倒在床上,呼出一口气:“好有钱哦,他一年的收入就够我再进冷冻舱躺28年。” ai助手说:“加上广告代言的话,朗格的年收入足以让你在冷冻舱里躺40年左右。” 江迭抬起眼皮看着投影屏里的ai助手,戴着小蓝帽的二头身小人被设计成萌萌的样子,圆脸上写满无害。 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不是ai助手搜搜,它没有这么灵活。” 蓝帽小人沉默一阵,承认道:“是的。” 江迭继续说道:“会专门分算力关注我的高级ai只有浮士德,因为在我被领养的3年内,你要确保我在新家庭里不被欺负,我有收到过政府邮件,他们说你会不定时进我的副脑和我对话。” 身份被识破后,蓝帽小人的形象变化,最终化作一名成年男性,他简直是2010年前所有3d游戏大作里帅气男角色的集合体,帅得人山人海。 这位ai头戴宽檐黑帽,身穿黑色风衣,左腕套着百达翡丽raf2523j eurasia,打扮也很像一名游戏角色。 浮士德面无表情,语气冷漠:“你怎么发现我的?” 江迭侧躺着,怀里抱着兔子布偶:“你刚才替换搜搜的时候卡了一下,对吧?” “你是说因为你的副脑芯片太过陈旧导致的光效卡顿吗?” 浮士德对江迭投影出一颗移动速度极快的球,“请用视觉捕捉球体。” 江迭下意识照做,他盯着球看,只觉得这颗在房间里无序弹动的投影球正在变快,他居然有点逐渐跟不上了。 几秒后,浮士德取消投影,依然是冷漠的语气:“在本次动态捕捉实验中,你的反应速度是30毫秒。” 十几岁、二十出头是人类反应速度最好的年纪,考虑到江迭的年龄,如果对他进行训练的话,他的反应速度还能更快。 江迭很自豪:“我的动态视力一直很好,我学过乒乓球和网球,打球的时候,球朝哪边转我都是看得清的,还有,我小时候和我妈妈住过租房,家里苍蝇多,我拿着苍蝇拍打了一天,干掉了39只苍蝇!” 浮士德觉得这孩子没有抓住重点。 “正常人类在动态捕捉实验中的反应速度是200到400毫秒,而猫的反应速度是20到70毫秒之间。” 江迭,你的动态视力要和猫坐一桌。 江迭噌得坐直,恼怒道:“别把我和猫放一块说!” 说完,他又抱着兔子栽回去,脸埋在枕上,喷出一口闷气。 浮士德将“疑似有与猫相关的心理阴影”这一条记录到江迭的心理病历本上。 身为隶属于司法系统的ai,浮士德要辅助警员们破案、尸检、关注任何观察等级大于1级的成年、未成年,而江迭的等级是3级,除此以外,他还要关怀所有才被领养的孤儿们,确保他们身心无碍。 就在此时,江迭又坐起来,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跃而起,赤着脚跳到地板上,打开衣柜,从里面拖出一个陈旧的行李箱。 浮士德在资料库中翻出这款行李箱的名称——fila克莱因蓝24寸行李箱。 江迭将密码调成自己的生日,打开,小心翼翼从一堆用妥帖包好的物件中捧起一个笔记本电脑。 “这个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但是打不开了,我检查过,不是电池的问题,硬盘也老化得严重,硬盘和电脑在200年前就被彻底淘汰了,我师父教不了我相关技术,搜搜ai也不知道,你知道吗?” 浮士德的确拥有比低级ai更大的资料库,他检索了2秒,给出答案。 “火星3号地下城有一座赛璐璐大厦,由痴迷于古代宅文化的爱好者建立,他们会搜集古董硬盘进行修复,以获得更多古代动画,现在只有他们具备修复古代电脑的技术。” 都24世纪了,除了考古人员和历史爱好者,谁还会琢磨文物修复? “古代电脑?”江迭无力地捂脸:“是哦,我也是古董了,没想到宅文化的生命力居然能延续到24世纪。” 若是在24世纪还有嗑桃宝和天喵cp的人,是不是都能划入史同行列了? 江迭唉声叹气地打开副脑,做起去火星的预算,心想,这下真是打工不能停了。 要去火星的话,就算往返船票都买最便宜的淡季打折票也要备2万,加上找人做文物修复也不知道多少钱,起码也要备个五位数吧,在火星吃饭住宿的钱他都暂时不算了,大不了喝打折营养液,再睡50信用点一晚的廉价胶囊,这不算啥。 江迭在机修铺的月薪只有2000,而且他是绝不会找克里斯汀、凯尼娅借钱去火星修电脑的,因为他知道养母和养姐并不宽裕。 克里斯汀和凯尼娅都属于工薪阶层,她们两个的年薪分别是25万和15万,在领养江迭的时候,她们曾亮出过年收入证明。 而她们现在居住的这套位于观星苑的180平的屋子,售价是540万,是克里斯汀卖了父母留的老房子,又和凯尼娅一起攒了10年的钱才贷款买的。 克里斯汀申请的贷款是公积金加商业贷款的30年组合贷,她已入住观星苑5年,今年56岁,每个月还8000信用点,25年后,克里斯汀81岁,刚好在退休前4年还完。 然而她们买这套房并不算亏,因为安洋会的房价还在涨。 5年前,观星苑这种地段好的房子是3万一平,今年就涨到4万多了。 江迭:在听养母和养姐讨论还房贷时,感受到来自21世纪的熟悉感觉。 他的亲生母亲江女士,是传说中在2020年房价高位时期,在魔都全款买房的狠人。 在那之前,江女士带着江迭租房住,小小的江迭跟着母亲一路从地下室搬到汤臣一品,亲眼见证了妈妈的崛起。 克里斯汀在领养江迭时,需要女儿一起出具收入证明,是因为她在买完房以后只剩30万的存款,要供江迭的话,就需要凯尼娅支援一下老母亲才行,幸好凯尼娅也愿意要江迭这个弟弟,她爽快地答应了。 算来算去,江迭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为了去火星,他必须打第二份工。 浮士德这时提醒他:“现在是22:10,江迭,你该睡了。” 江迭闷声道:“我之前都是1:00睡,现在太早了,我不困。” 他还没把作息从夜班模式调过来呢。 不远处的投影仪转动着,浮士德那张人山人海的脸缓缓靠近。 “青少年最好在22:00前入睡,这有利于生长发育,我可以为你提供助眠音乐。” 江迭看着他,半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拉着被角说:“那你催眠我吧,谢谢。” “是助眠,不是催眠。” 浮士德的身影化为一道数据流,那细细密密的、以兆亿计的数据化作一枚枚音符,轻柔的音乐在室内响起。 灯光被调暗,直至完全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窗外的蓝色等离子光,那光来自太空电梯的引擎喷流。 太空电梯又一次启动,带着物资和工作人员升向大气层外。 也不知是浮士德身为具备育儿功能的高级ai,拥有的助眠音乐库效果绝佳,还是年轻人在能睡这件事上也有优势,江迭看着那一缕蓝光,不知不觉的,阖上眼睛。 梦境依然是光怪陆离的,网球教练站在前方,教一群小孩正确的挥拍姿势,体育馆内的冷风机呼呼叫唤,有人在电视上拉手风琴,江女士躲在球场外的角落里偷偷抽烟。 江迭将头伸出窗外,踮着脚扒着窗沿,叫了一声妈妈,江女士手忙脚乱地摁灭烟蒂,回应道,小蝶,妈妈今天提早下班,你要不要去吃披萨? 细想起来,那已经21世纪的往事了。 江迭可以通过学习历史得知过去的300年发生过什么,却永远不能穿过300年的时光,去拥抱只存在于21世纪的母亲。 正文 9. 赚钱 清晨6:00,江迭醒过来,他唤了一声“浮士德”,没有得到回应。 也是,江迭只是个侥幸冻了300年没死的幸运儿,身为司法系统的高级ai,浮士德不可能屈尊兼职做江迭的陪伴ai。 陪伴ai是一种很贵的商品,他们的智能更高,更像真人,最普通的也要六位数信用点,而支撑祂们算力和电费的花销更是每个月30000信用点起步。 顺带一提,现在家里的家务机器人擦擦算力平平,电费不高,具备低级智能,但远不到可以陪伴人的地步,身价50000信用点,把它折旧卖了,刚好够江迭去火星修电脑。 江迭洗漱好,换上衣服走出卧室,地板光可鉴人,擦擦正在不远处兢兢业业地擦玻璃,不到一米二的小东西,手臂伸到了三米的高度。 江迭路过时薅了把小机器人光溜溜的金属脑壳。 “辛苦了。” 擦擦头上的信号灯又闪烁起来,发出叽里咕噜的可爱电子音。 江迭也分不清这些机器到底有没有感情,他只是站在厨房里倒腾早餐。 早上的主食是昨夜就做好的——取50克的燕麦、一勺奇亚籽一起用热牛奶烫熟(减肥人士减量到40克,煮好以后,这些燕麦就有二两以上的重量了),将燕麦在大号沙拉碗中铺好,上面铺一层无糖酸奶,放入冰箱里冷藏一宿。 冷掉的碳水有更多抗性淀粉,吃起来升糖更慢,而燕麦比其他碳水更饱腹,这是江迭从他亲妈那里学的养生食谱。 胃不好的孩子千万不要这样吃。 江迭拿出隔夜燕麦碗,将洗好的蓝莓、切好的猕猴桃、香蕉、一把坚果扔进去,撒上可可粉。 再加两颗水煮蛋,将虾肉、鸡肉打碎,和木耳一起捏成肉丸清蒸,一份蔬菜沙拉,一壶果茶。 这不是江迭的早餐,是成人们的,一个正在长身体、还有锻炼习惯的青少年只吃这些的话,会饿到蹲小区门口抢外卖的。 斯蒂文先生昨日主持了晚餐,江迭便提出由他来做今日的早餐,三个成年人都满怀期待的答应了。 江迭自己吃早饭比较随意,先来半斤水煮蔬菜打底,再来三颗水煮蛋,吃完时,一斤意大利面也煮好了,拌黑椒酱,开个金枪鱼罐头扔里头一拌,江迭呼噜吃完,勉强八分饱吧。 走到观景台上,一边用副脑看新闻,一边扶着栏杆做拉伸,20分钟后下楼晨跑10公里。 回家路上,江迭又啃了一个路边买的三明治,心里吐槽安洋会的早餐文化令老祖宗失望,他都醒过来一年了,连个卖生煎的地方都找不到! c区人民对美食的爱呢?和笔记本电脑一起被历史淘汰了吗? 偌大一个安洋会,居然只有松花路等寥寥数地靠着香辣口味的夜宵,还能令人瞥见一缕昔日美食帝国的余晖。 而对于江迭制作的早餐,凯尼娅、克里斯汀、斯蒂文都给出了高度评价:健康,美味。 这不是哄孩子的假话,事实上,冷冻燕麦在主食中本就算口感丰富,那盘肉丸更是意外鲜美,拌沙拉的汁也调得酸咸开胃。 “喜欢就好。”江迭坐在沙发上,用副脑找暑假工。 8:30,成人们出门上班,江迭还坐在沙发上,同时和10个hr线上聊天,约到了8个面试,他自己筛掉4个通勤不方便的。 9:00,江迭出门去参加线下面试。 江迭看中的暑假工作主要是面包坊、宠物美容店,他会烘焙,烤面包做蛋糕都没有问题,而且在21世纪时养过最著名的美容犬种——巨型贵宾,有丰富的给宠物洗澡、剪毛的经验。 一个上午的时间,江迭拿了4个offer,老板们对江迭很满意,但通过实地考察,江迭对工作环境倒有诸多不满。 那两家面包坊的用糖量,让江迭觉得他们的面点不是面粉里加糖调味,而是糖里加面粉做粘合剂。 至于宠物美容店么,其中一个老板的眼神色|眯眯的,不像好人,pass! 另一个老板希望江迭每天早上8:00到店里报到,中午休息2小时,下午再干4小时……如果宠物多的话,希望江迭牺牲部分午休时间赶工,看对方那副抠像,江迭就知道拿不到加班费。 坐在路边长椅上思考许久,江迭对浮士德发了份法律询问——请问在城市摆早餐摊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江迭知道安洋会不禁摆摊,因为他在松花路就已经吃过好多路边摊了。 不然呢,全人类快300亿的人口,大学只有16384所,每年2亿多近3亿人去高考,能进大学的不足5千万,本科录取率仅有六分之一,多少人高中毕业就只能转去技术学院,或者进太空远航船队、太空矿业公司,经培训后上岗,又或者争取参军,以及自谋出路。 这种情况下没必要禁止摆摊,只当多给大伙留条活路了。 浮士德的回复来得很快,祂给了一张地图,上面是允许摆摊的位置,以及如何向商务法律相关ai,即浮士德申请的详细流程,只要申请书符合格式,浮士德就会过关,人工审核那一关也不难过。 江迭又乘坐磁浮线去几处人流量大的商业广场、办公楼区域踩点,随后去超市采购,再到艾伦那打工。 艾伦一觉睡到中午,便闻见浓郁的食物香气,迷迷糊糊下楼一看,餐桌上摆着生煎包、粢饭、油条,一大锅豆浆,一大碗豆花。 他惊喜道:“小江,这都是你做的?” 江迭穿着围裙,一手端清炒时蔬、一手端糟卤拼盘,应道:“对,都是我做的,来吃吧。” 艾伦欢呼一声,扑到餐桌旁,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嚷着“好吃好吃”,江迭怀疑除了自己做的甜品,艾伦会嫌不够甜外,其他的东西他都爱吃,这家伙一点也不挑食。 江迭拉开椅子坐下:“你以前在其他地方吃过这些吗?” 艾伦含糊着回道:“吃过,老魔都口味餐厅有这些,一桌要好几百呢!” 江迭哦了一声,心里便有数了,他买这些食材的成本不算高,卖5信用点一份也有利润赚。 而一瓶营养液是2信用点,作为最廉价的饱腹选项,营养液有着为社会稳定托底的重要作用,但口味么……只能说,但凡人类的舌头还没变异得太狠,就绝对竞争不过热气腾腾的正经早餐。 然后江迭就通过网络下单,订制摆摊餐车、厨具、遮雨棚、折叠桌椅,填写给浮士德的申请文件,又预约了体检,因为搞餐饮需要从业人员有健康证。 刚好,江迭离开亚细亚冷冻所的解冻疗养院半年多,也该再去医院里晃晃了。 他做事快捷、有条不紊,做完这一切,他起身去换连体工装,进工作间开启下午的工作。 艾伦几乎从不过问江迭在新家的生活,只是在江迭下班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江迭意外地反问:“我长了吗?” 艾伦说:“肯定长了,你来量一下。” 他指着墙,墙上不知何时焊接了一棵高度2.4米的身高树。 江迭心想自己就是托生成个姚明也长不到树顶啊,但还是脱鞋站了过去。 艾伦让他站直,看了看:“185,小孩子就是长得快,上个月还是184.6呢。” 江迭脸上的表情并不意外,他的亲生父母身高加起来超过360,加上吃喝锻炼都注意,身高超过185是迟早的事情。 他比划了一下:“不知道能不能长到190以上。” 艾伦说:“那你就能做模特了。” 21世纪的男模身高是185以上,到24世纪涨到了190,通货膨胀不算严重。 接下来两天,江迭跑医院,跑摆摊程序,和家里人打过招呼后,顶着全家人稀奇的目光将餐车拖回家,并请克里斯汀、凯尼娅、斯蒂文品尝了粢饭团、油条、生煎、豆花。 斯蒂文到底是食品专业的教授,他皱着眉问:“你想好价格了吗?” 江迭道:“3信用点一份豆花,5信用点一份粢饭团,10信用点一份生煎,这样以来,去掉我要交的商税,还有20%的赚头。” 斯蒂文眉头又舒展了:“你没有自己的铺面,这是很大的问题,但你的价格弥补了一切。” 他斩钉截铁道:“如此美味廉价的食物是不存在缺陷的!你能把摊位摆到安洋大学校门口吗?” 江迭一囧。 至于体检报告,江迭有点贫血,其他一切都好。 “我怎么会贫血呢?”江迭不敢置信地瞪着体检单,翻来覆去地检查。 “给我看看。”克里斯汀接过体检单,扫了一遍:“你的造血功能有一定缺陷,这让你在身体状况不够稳定的青春期有极高的血液病风险,没事,按时体检,多吃些补血补剂就行了,凯尼娅。” 凯尼娅举起副脑:“已下单综合补血剂!” 江迭的造血功能天生瘸腿,幸而以24世纪的医疗技术,他的问题很好解决,100信用点的综合补血剂,每瓶60颗,早晚各一颗,就算给造血系统拄上拐了。 凯尼娅安慰弟弟:“没事的,你这是小毛病,而且我看过了,你的基因稳定性很高,威胁性最高的基因病在你身上的发作概率低于亿分之一,而且在你的基因序列中,会导致脑部疾病的致病基因也低于常人数倍,你以后一定会健康长寿的!” 斯蒂文听了,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叹道:“真的,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么高的基因稳定性!简直完美!江迭,你就算进窗内世界都能比别人撑更久。” 江迭不解:“窗内世界?你是说那些大魔方留下的异空间入口?ccl运动员要进去的那个?” 斯蒂文肯定道:“就是那个,窗内世界有特殊辐射,越接近核心地带辐射越高,这种辐射会导致人体癌细胞增殖、基因异变,正常人都是工作到85岁退休,ccl的运动员平均退役年龄是42.5岁,属于最高危的工作了。” 凯尼娅笑道:“就算这样,还是有接近11位数的人想要进ccl呢,癌症又不是难治的大病,多躺几天治疗舱就好了,异变也是低概率事件,但在ccl里面打上几年真能财富自由。” 她满脸向往:“而且ccl会给每个打满10年的成员交养老保险,工作10年就余生无忧,想想都太快乐了,我今年30岁,离85岁还有55年,可是我好想早点退休哦。” 克里斯汀小声对江迭说:“最主要的是进ccl能出名,年轻人都想做明星。” 江迭眨眨眼:“我可不想。” 克里斯汀捂嘴轻笑:“你都三百多岁了,肯定稳重一点。” 对江迭来说,ccl还是太遥远了,他现在更关注自己能否通过摆摊早点攒到去火星修电脑的钱,最好再多赚些做大学学费,减轻克里斯汀和凯尼娅的负担。 所以他又忙着改进小吃口味,比如调整生煎的馅料。 还有腌制小咸菜,粢饭团是可以裹着油条和咸菜、肉松吃的。 如此忙忙碌碌,等到hcsa的机械球半决赛当天,全家成年人都在洗澡、对镜琢磨造型。 而江迭在厨房里。 他做了爆米花,满满当当装了几大纸盒,又用玫瑰糖浆、草莓、牛奶榨汁,灌满四个1.5升的大水壶,里面加搓好的小芋圆、冰块。 这是准备看比赛的时候吃的。 凯尼娅提着一堆衣服冲出来问:“小蝶,你说我穿什么好?” 江迭回头看她:“先说诉求是什么,你想表现得古典优雅?职业女性?高贵冷艳?清爽阳光?” 凯尼娅果断道:“不管什么风格,只要能让所有人都对我过目难忘就行!快点过来帮我参考!”她还惦记着想被比赛现场的镜头照到,给所有观众留个深刻印象呢。 江迭被拖到姐姐的衣帽间,近乎无奈地挑了他觉得最显眼的一套打扮。 纯黑t恤、高腰牛仔裤搭铆钉腰带,金发烫成泡面卷再扎成高马尾,发中编入一朵观景台上开得艳烈的玫瑰,眼影是由红到紫的渐变,眼尾贴亮钻,烈焰大红唇。 典型的北美辣妹风,很适合凯尼娅金发碧眼、深邃美丽的相貌,保证让人过目难忘。 凯尼娅站在镜前目瞪口呆:“这就是21世纪的审美?” 江迭无奈回道:“21世纪的审美有很多种,这是最符合你要求的一种。”他挠了挠头,“不合适的话,现在卸妆也来得及。” 凯尼娅激动道:“不,我就这样去看比赛!多适合比赛现场的氛围啊!” 她看起来居然很喜欢。 克里斯汀的穿着便简单些,她穿浅蓝挂脖运动背心和一条剪裁极好的白裤,头发高高盘成髻。 这是清爽运动风。 斯蒂文则换上安洋大学机械球队的队服,黑t恤上有一只正在咆哮的水獭,下面搭了条运动裤,戴着工作牌,发型很特别,像文雅版的鸡冠头,据说是在镜前抓了2小时的成果。 这是战队教练风。 而江迭,身穿白t恤,下配黑色七分裤,脚踩黑皮凉鞋,挂着腰包,手里提着装零食的大袋子。 限制江迭朝着义乌商城小老板风更进一步的,是24世纪没有“奋斗青年”t恤可以买,订制要多花10信用点,江迭舍不得这点小钱,干脆不买。 大人们看着江迭陷入沉默。 江迭也看着他们,真心诚意地夸赞道:“你们看起来都很棒。” 斯蒂文忍不住问他:“江迭,你确定就穿这一身吗?” 他明明记得江迭品味极佳,在克里斯汀拉着他买新衣服时挑了几套不错的衣服填充衣柜啊。 江迭十分自信:“不用,我这样挺好的。” 在炎热的7月去看体育比赛,不需要穿得太隆重,只要舒服就行。 大人们心想,这就是仗着颜值高乱穿吧,江迭明明在穿着打扮上已经摆烂成这样了,他依然是一家四口中最显眼的。 斯蒂文爬上他用3年工资买的战马3型悬浮车,与克里斯汀、凯尼娅、江迭一起,向安洋会机械球馆飞去。 正文 10. 开场 这是江迭第6次坐悬浮汽车,之前斯蒂文载过他几次,说是带他去商场里的超市买菜,实际上是把他带去商场的其他商店买男孩喜欢的小玩意,还想把他的二手副脑换成新款。 这人明明没和克里斯汀领证,继父的责任倒是履行得有滋有味。 斯蒂文是克里斯汀的第二任男友,他也有过前女友,且与对方生育了一双子女,虽然孩子长到几岁时,两人就分了,斯蒂文依然履行了抚养职责。 他的女儿考上了广寒大学,为了确保孩子能大学毕业,斯蒂文这些年没多余的钱去购置固定产,之前一直住在安洋大学安排的宿舍楼里,直到和克里斯汀交往才搬到观星苑,但他也不是白住,而是按时交家用、时不时进厨房、关怀克里斯汀的女儿、养子。 也可以说,很会带孩子做家务、性格温柔细腻的斯蒂文,是在给克里斯汀做贤内助。 和斯蒂文相处了一阵子,江迭觉得这人不坏,何况家里两位女主人都是心理医生,她们看人的水平肯定不差,斯蒂文真是个坏蛋的话,压根进不了这个家门。 通过斯蒂文的经历,江迭倒是对未来世界的家庭、伦理、情感有了更多的了解。 江迭靠着车窗,看到窗外几十层、上百层的超高建筑,密密麻麻的窗内有人在走动,像是一只只忙碌的工蚁。 该怎么说呢?这个时代的大伙好像都洒脱了,敢于去爱,不爱就分,社会福利足以为生育兜底,产妇死亡率降低,生育损伤能做到完全康复,所以生育率也还可以,尤其是女性单身生育相当常见。 24世纪的结婚率很低,结婚的人非常少,就算结了婚也得有婚前协议,婚姻制度已被实质上淘汰,连政客都不再热衷通过塑造家庭幸福的形象来争取民众印象分。 站在江迭的视角,这样的世界有好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比如乱搞男女、男男、女女关系的人变多了。 光是22号高中内,排除那些霸凌者,普通学生分分合合、三角恋、四角恋、劈腿都不罕见,学生尚且如此,成年人更别提了,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能数出两位数的前任。 还有一种人,他们认为自己在全息网络上捏出来的网络形象才是真正的自己,网络才是他们的真实,因此每日都沉浸在全息网络中20个小时,直到被防沉迷系统踢下线。 有些身价足以购买陪伴ai的,其中一部分会在一段时日后,宣布和ai恋爱交往终生。 还有失业率因ai飙高,导致线下治安没那么好了,松花路有帮派、混混、还有黑市,无业者们靠政府发放的营养液、住蚁穴一样狭窄的廉租房混得有今日无来日,实体d|p、电子d|p一起在各阶层蔓延。 幸而在这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变得模糊的时代,人类并未放弃追逐星空。 被开拓的外星殖民地带来了挑战,也带来更多岗位,为人类提供更大的生存空间, ccl尊崇的地位、热烈的人气由此而来,他们到底是拿命去探索文明生存边界的一群人。 而且人类靠着对星空的向往,才没有全员沉浸虚拟,要是大伙都泡在虚拟之中,江迭这个准备搞实体早餐摊的人才要为难呢。 悬浮汽车进入低真空跑道,开始加速到时速600以上,世界后退的速度快到模糊。 此时除了军队和机甲格斗,人类已经不再需要学习驾驶,只要输入目的地,路程将由车载精灵全权掌控。 斯蒂文突然出声:“看,那就是安洋大学,我和克里斯汀的母校,江迭,我们学校门口的人流量很大,而且能上大学的学生手里有钱,年轻人胃口好……” 江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海边的填地区上有数座造型前卫、科技感浓烈的超高建筑,北方有一处巨大的机场,上面停着数艘很大的航天飞船,那是优秀大学配备的太空科考船。 远远看去,这座学校的形状有点像……螂,是你吗? 凯尼娅单手支额:“安洋大学俯视起来就像一只超大号蟑螂,所以我当年特别坚定地去了北风大学,那儿在北方,冬天还有雪呢。” 克里斯汀毫不留情地吐槽:“而且学校主建筑长得像牛头,外号牛头出征学院,你去北风大学的第一年,就哭着给我打通讯,说被北方的渣男劈腿了。” 凯尼娅:“……你一个蟑螂大学毕业的人,有什么资格笑我们学校的主建筑。” 斯蒂文笑着说:“还是南边的大学好,小蝶,你以后可别考远了。” 江迭有些挠头:“凭现在高考的竞争烈度,我还不确定有没有大学上呢。” 三个大人齐齐说道:“你肯定行!” 然后两位安洋大学的校友开始诱惑江迭以后考他们的母校。 江迭:这就是螂的诱惑? 安洋会的大型体育场馆都建在市内三环的位置,越是靠近比赛场地,车就越多,出了低真空跑道,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悬浮汽车在前路缓慢前行。 车载精灵们有条不紊地匀速飞行,快而不乱地将乘客送到目的地,江迭下车后,就看到家里的战马3型很懂事地飞走。 克里斯汀在他背后说:“聚在这里会堵塞交通,它们会自己去附近的立体停车场泊车。” “真懂事,在21世纪,ai操作的全自动驾驶车辆虽然已经出现,但智能比擦擦还低,很多时候,我们只将其视为一种离现实还有一点距离的概念。” 江迭提着零食,跟着斯蒂文上电梯。 机械球馆在俯视的情况下是一个直径320米的椭圆,建筑高度150米,拥有可开启、关闭的顶棚,内有座位10万个,厕所2800个,电梯40架。 此时场馆内已是喧嚣鼎沸的状态,江迭感觉耳朵被各种噪杂声音沾满,他新奇地关注着周遭,和斯蒂文抵达下层看台的座位上。 斯蒂文拿的是内部票,因此位置相当好,再往下走三层便是栏杆,栏杆下方20米便是比赛场地。 斯蒂文介绍道:“视野最好的位置在上层,但那儿远,除非坐包厢里,不然看什么都不清晰,咱们这个位置是下层,离选手近,票价也挺高的,中层也可以啦,兼具上层和下层坐席的优点,就是比较挤,票价最便宜,所以坐那边的学生多。” 江迭终于抵达了座位,他将装爆米花的袋子打开,将塞满散发奶油甜香气息的爆米花分给家人们,又打开水壶灌了口饮料,吐出口气,感叹道:“人真多。” 场内禁止随意投影,因此球迷们做了实体海报和横幅,不远处的大屏幕上,安洋大学水獭队vs阿卡迪亚大学大角鹿队的字样闪烁着,还有举着水獭、大角鹿旗帜的年轻球迷在后方激动地尖叫。 凯尼娅必须扯着嗓子吼,才能让江迭听清她的话——“阿卡迪亚大学是火星区1号城的学校!在火星的阿卡迪亚平原!那儿有水源,是人类在火星建立的第一个殖民地!产的玉米特别甜!” 江迭同样要提高嗓门:“那3号城在哪儿啊?” 克里斯汀吼:“在奥林帕斯山的山体内部!” 与此同时,位于场馆两侧的大屏幕上开始出现人影,镜头上出现宣传片,节奏劲爆的摇滚乐响起,一架造型颇有科技感的航天飞机在太空中缓慢前行,它的机体外裹着深蓝的隔热层,直到某一刻,它前方的红灯闪烁一瞬,向着大气层一头扎了进去。 镜头呼啸,记录着这航天飞机突破大气层时与大气摩擦产生的火焰,2000度的高温包裹着这架机身,它开始减速了!它进入了平流层!隔热层褪去,露出其下深黑的机身,还有水獭与大角鹿面对面的图案! 赛事解说戴着麦克风,激情四射地说道:“女士们,先生们,球员们,教练们,裁判们,欢迎你们来到人类大学体育协会下属机械球赛事最疯狂的时刻!” “从16384所球队中脱颖而出的四支最强战队即将开启4进2的对决,他们背负着全部的青春梦想,以及对手的不甘与祝福,请问谁能走到最后,获得今年的hcsa总冠军头衔?” “让我们拭目以待!” 随后,场馆顶棚开始缓慢打开,数道焰火砰砰腾起,就在这无限绚烂的火花中,大屏幕中的航天飞机如闪电般驶入场馆,在即将撞上比赛场地时启动了磁场停机,悬浮在场馆正中央。 机舱打开,驾驶员站起摘下头盔,露出野性艳丽的面孔,这位有着黑色波浪卷发的高挑女性高举投影仪,水獭和大角鹿的身影悬浮在场馆上空。 人群的尖叫声更热烈了。 凯尼娅激动地跳起来:“秦夏至啊啊啊啊!秦队我是雪神队的铁粉!” 江迭只恨自己观赛经验少,出门居然没带耳塞,他打开副脑搜了一下,才发现那位秦夏至是ccl地球区战队雪神队的指令长,所谓指令长,就是ccl战队的队长。 秦夏至曾是安洋大学的体育明星,她在大学期间同时参加了机械球赛事与骇客大赛,在2316年那一届取得了机械球进入疯狂七月四强,骇客大赛第一名的成绩,在次年参加l选秀,以第一顺位,即状元的位置进入ccl联盟的雪神队,服役至今。 这位身高185、体重160斤的大姐健壮美丽,实力强劲,是安洋大学的知名校友,如今母校再入半决赛,赛事举办方果断把秦夏至请过来作为开赛嘉宾,果然引得全场欢呼。 上层观众席,飞空队的装备师皇甫一波对庄赫说道:“要是今年阿波罗大学没在8进4被淘汰的话,举办方应该也会找你过来。” 庄赫抱着饮料瓶喝了一口,总觉得里面的味道冲鼻子,后悔买了这个口味,面上还带着笑:“波哥,淘汰掉阿波罗大学的阿卡迪亚大学是你的母校,你再和我念叨我母校被淘汰的事,我就走了。” 皇甫一波连忙道:“别啊,一个人看比赛多无聊!你前年还在hcsa打比赛,来这陪我回忆下青春不好吗?” 庄赫还是笑着:“我在hcsa也没打过机械球啊,我是专精骇客大赛的。” 皇甫一波嘀咕:“真打起来,你可不像专精骇客大赛的,机械球、机甲格斗出身的选手都没你那么暴力。” 庄赫好脾气道:“我是军校生嘛。” 如果说今日即将开启对决的安洋大学、阿卡迪亚大学都是综合类大学的话,庄赫就读的阿波罗大学便是火星区著名军校了。 就在此时,秦夏至退场,大屏幕上开始扫描观众席,这就是大型赛事的“开场扫”,和“中场扫”、“终结扫”并列为赛场观众们的三大出风头机会。 镜头移来移去,最终停留在正在交谈的庄赫和皇甫一波身上,庄赫先反应过来,对镜头招手,超模一样英俊深邃的面孔露出阳光俊朗的笑意,迷倒现场一片颜狗。 他身边那个戴着一只异色义眼的青年一愣,连忙跳起来挥手,喊了一声“阿卡迪亚加油!大角鹿球队必胜!” 现场的大角鹿球队的球迷们看到他呼喊的口型,立时也激动起来。 水獭队有他们的状元校友来给比赛开场,大角鹿队也不丢份,校友皇甫一波拉着去年的状元庄赫一起来给他们加油了! 斯蒂文摇着江迭,指着屏幕:“你看,那是庄赫,他是去年选秀的状元,今天这个场子的状元含量爆表了!” 江迭摇头晃脑的,都没心情关注上头那个面熟的蓝眼珠子。 “什么状元什么选秀啊?” 克里斯汀看到庄赫的脸,想起自己在地火大战中牺牲的堂姐,冷哼一声:“火星军队的预备役。” 凯尼娅比较年轻,地火大战打完8年以后她才出生,加上性格大大咧咧,便对火星人没啥意见,周围声音太大了,她干脆用副脑给江迭发了一条信息解释何为选秀和状元。 正文 11. 镜头 众所周知,ccl联盟的选材途径有两条,一个是早些年ccl才成立时直接从军队拉人,组成探险者小队,而现在最主流的选材方式则是选秀。 通常来说,在每年的hcsa下属赛事里出场过的年轻人,都可以在疯狂七月结束后,对ccl发起参加选秀的申请。 接着,ccl的战队会在这些申请书里,挑选出青睐的选手到自己的战队里试训。 在hcsa赛事中越优秀越有人气的年轻人得到的试训邀请函越多,大多数年轻人都是得到几张邀请函就参加几场试训,累一点不要紧,重要的是确保让更多战队在试训中看到自己的闪光点,增加自己被战队选中进入ccl的几率。 也有过某些年轻人闹出丑闻(比如违反交通规则、选秀前觉得自己肯定能进ccl,马上要发了,于是到处嫖到处搞,闹出暴力事件),然后所有战队都不敢招这个事精,导致此人一张试训邀请函都得不到。 发出申请的运动员通常能上千,接到试训邀请函的却不足300人,而ccl的选秀分两轮,战队们在首轮选16人,次轮再来16人,总共只能挑32人。 若是各战队补了2个运动员,还觉得队里人不够(ccl的死亡率不低),他们就会让战队星探去军校、其他赛事联盟挖人。 毕竟,若是进不了ccl的赛场,去其他项目做运动员也是有钱赚的,其中也有些佼佼者。 试训会从8月初开始,持续到12月中旬,而每年的1月12日,则是固定的选秀日。 hcsa的三大人气赛事,机械球、机甲格斗、骇客大赛,再有铁人三项、油彩射击等其他运动项目都有ccl战队的星探们关注。 江迭恍然,用副脑回复:【所以那个秦夏至是2316年打hcsa的机械球和骇客大赛时都拿出了好成绩,次年2317年当选ccl选秀的状元。】 一个大学生运动员若是参与了多个项目,且都拿出了好成绩的话,也会在ccl星探们那里加分,近几年兼项的运动员层出不穷,只是还没有第二个人能成功到秦夏至那个地步。 凯尼娅点头:【秦夏至是2296年出生,2316年的时候20岁,ccl要求申请参加选秀的运动员年龄不得大于28岁,因为年龄太大的话,身体可以开发的潜力就少了。】 【太小也不行,至少要满18岁才能申请参加选秀,18岁不仅是法律规定的性同意年龄,也是人体进入成熟的标准年龄线,这个时期的人类,基因序列和内分泌都比发育期更稳定,更适合进入高辐射的窗内世界,降低伤病率和异变率。】 凯尼娅告诉江迭,黄金选秀年龄就是20岁到24岁这四年,许多才满18岁的年轻人刚上大学,教练不可能立刻将新人提到主力位置,怎么也要观察和训练一年,确定小孩的技术成熟一点了,和团队也磨合好了,才会放上赛场,先从替补位、辅助位打起。 太小的运动员都被视为还在成长期,星探们一般也是重点关注20岁以上,技战术已经成熟一些的人。 一般有天赋的人在hcsa的赛场混个两三年,就能成为其中翘楚了,若是大学四年都混不出头,ccl也不会分给他们眼神。 而24岁以后的运动员大多大学毕业,不能再通过hcsa展现实力,要么好好找工作,要么去其他赛事联盟里混一下,若是能打出成绩,也可能会被cll的星探们关注到,在试训季得到几个战队的邀请函。 江迭疑惑:【现在的大学毕业年龄是24岁?】 凯尼娅:【是的,因为大学太难考了,很多人要复读两三次才能被录取,能一次就考中理想学校的,学习天赋都算顶级了,大部分人是20岁上大学,24岁毕业。】 然后她就向江迭承诺。 【弟你放心,我和妈妈都知道高考难度,只要是下定决心供孩子上大学的家庭,都得做好孩子复读3次的准备,斯蒂文叔叔的儿子就考了2次,你也尽管考,咱考中为止,知道你好奇24世纪的大学长什么样,我们一定把你送进去。】 江迭:我不紧张,而且我觉得自己的学习天赋还行。 他当年是参加完中考才进冷冻舱的,因白血病导致的病痛debuff,江迭无法参加体育考试,但他的总分依然排在全市第二名。 接着凯尼娅指着后方的上层观众席,告诉江迭哪块区域坐的是星探。 这群人的穿着风格不一,却都戴着一副科技感极强的眼镜,镜片内置超级镜头,方便他们关注球员运动时的细节,还有软件实时呈现运动员在比赛中展现的数据。 一般来说,只要是能在hcsa打进32强的机械球球队,其主力球员必然会被星探们关注,而半决赛这种场面,则是整个球队都被专业的ccl星探们专门分析过了。 从球员的年龄、身体素质、是否耐伤病,再到比赛中展现出的实力、智力、毅力、个人风格,还有团体作战时能不能和队友搭配好,这些全是战队选择试训成员时要考虑的因素。 江迭想起大屏幕里的蓝眼珠子,用副脑搜了一下对方的资料。 庄赫,火星联盟公民,2306年在泰坦星附属大型空间站——极光号上出生,后考入火星联盟排名第一的阿波罗大学信息技术系。 在2326年,大二的庄赫参加了hcsa的骇客大赛并取得冠军,在2327年的ccl选秀中,他被飞空队以状元签选中。 江迭问凯尼娅:【状元签?选秀还要抽签吗?】 凯尼娅回道:【对,状元签就是战队在选秀时挑人的第一顺位,拿到这个顺位,就能第一个去挑想要的运动员,一般由ccl上赛季成绩最差的三支队伍抽签,抽中了就是状元签持有者,剩下两个分享第二顺位、第三顺位,也就是榜眼签和探花签。】 相应的,ccl上赛季成绩最好的战队,最高只能拿到第16顺位的选人权,这是为了平衡ccl内部战队的战力。 飞空队在2326年的比赛里,由于作为战队顶梁柱的指令长爆发恶性基因异变,休赛了半个赛季养病,飞空队赛场表现惨烈,于第二年成功抽中状元签。 但庄赫能当选状元却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这小子直到现在都有最水状元的称号。 凯尼娅和弟弟八卦:【其实大家都知道庄赫能进ccl,毕竟战队里总要有个优质骇客应对科技型的窗内世界,而庄赫是骇客大赛的冠军。】 【但以往战队们在选状元时,都更注重作战能力、指挥能力、应变能力,骇客大赛只体现了庄赫的骇客技术,没体现过他的战斗力,何况飞空队最能打的指令长已经半废了,正要招个能打的补缺,他们凭什么选一个骇客做状元啊?】 江迭分析:【可能是他在试训里表现得特别好,才让飞空队一定要得到他呢?】 凯尼娅挤眉弄眼:【不一定,你看那小子,是不是长得特别帅,刚才笑一下让全场男女老少尖叫的?】 江迭用副脑打量蓝眼珠子。 屏幕中的庄赫正在接受一位记者的赛前采访,他的谈吐得体礼貌,一看就知道应对镜头的经验丰富。 此人面部轮廓深邃立体,身穿深色的贴身作战服,像个才赶完一场主题为“教父”的时尚大秀的混血超模,他的骨骼量感很足,英俊得极为硬朗,偏一双蓝色桃花眼不经意地蛊着镜头,简直勾魂。 凯尼娅:【庄赫的爸爸是火星联盟知名乐队的主唱,妈妈是演员加模特,两人在20年前红极一时,他本人是不折不扣的星二代,打娘胎里开始上热搜,从小就上综艺,他打hcsa的时候就话题度很高了,圈了一堆狂热到极点的颜粉,只要签了他,飞空队的商务就不用愁了!】 江迭还记得庄赫的声音,声线华丽,富有磁性,用21世纪的形容就是……一听就知道这人风流花心对感情不忠但很会调情的渣男音。 原来是歌手的孩子。 两米零九的身高,宽肩大长腿,锻炼得极有力量感的身躯,再搭配那么一张脸,那样的声音,说庄赫是行走的情场杀器也不为过。 不过按照通常情况下星二代的成长环境,加上24世纪这个大家都开放的风气,且不说庄赫人品如何,他在感情上必然是个风流浪荡胚子,play boy里的战斗机,毕竟,他长了一副让人愿意不顾结果也要先尝尝咸淡的样子。 就在此时,斯蒂文对姐弟俩喊道:“看前面!阿姆斯特朗待会儿会过来打招呼!” 江迭和凯尼娅一起抬头,就见数道光束打在场地两端的选手通道,安洋大学水獭队、阿卡迪亚大角鹿队的球员纷纷踩着磁吸轮鞋冲了出来。 他们绕场滑行一周,掠过前排的观众席,其中水獭队的队长,也是这次比赛的人气选手,阿姆斯特朗在滑过斯蒂文坐的位置时,竟是靠着滑行的惯性一跃而起,做了个空翻,又对斯蒂文敬礼。 坐在左右的观众们纷纷发出惊呼,还有许多人为阿姆斯特朗漂亮的弹跳鼓掌。 斯蒂文骄傲地对克里斯汀说:“我通过营养学知识,帮他在不用药的情况下,两年内增肌10公斤,这小伙子不错,又礼貌又努力,这一届选秀肯定能进首轮!” 克里斯汀轻笑起来:“难怪你能拿到票呢,原来还是帮主力增肌成功的功臣。” 凯尼娅又在摇晃弟弟,她激动道:“刚才镜头是不是扫过我们了?你觉得我现在状态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辣?好多人都记住我了吧!赛事转播录了我吗?我要把这一段录下来做inf的头像!” inf就是24世纪社交网络的名称。 江迭稀里糊涂地应着:“嗯嗯嗯,好好好。” 救命啊,凯尼娅那么惦记涨粉做什么?她是想以后直播卖货吗? 事实上,江迭根本没注意自己有没有被镜头扫过,身为21世纪过来的少年,他一听到阿姆斯特朗的名字,就想起《x魂》里的著名老梗——阿姆斯特朗回旋阿姆斯特朗炮! 唉,且不说24世纪没人能接江迭的老梗,现在用副脑都找不到《x魂》、《进击的后颈肉》、《家x教师》、《好多jo》在内的很多动漫资源了。 还有《死亡小学生》,江迭的亲妈从年轻起就在等这部漫的大结局,后来江迭和江女士一起等,等了整整两代人啊! 等以后攒到去火星修电脑的钱,江迭打算去问问赛璐璐大厦的新时代二次元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资源分享一下。 上层观众席,见庄赫一直盯着屏幕,皇甫一波问道:“怎么?觉得阿姆斯特朗不错?先说好啊,我们这赛季成绩还行,下一届选秀时应该拿不到首轮前十的顺位了。” 飞空队的老队长玻尔本赛季养完伤病强势归来,皇甫一波深信,他们今年肯定不会落到ccl倒数前十的位置啦! 但是没首轮前十的签在手里,选到阿姆斯特朗这种hcsa机械球四强队主力队长的概率,肯定也会低于50%。 如果要增强战队实力的话,还不如指望等其他强队的运动员合同期满,到时候让战队经理拿着高薪合同劝他们转会飞空队呢。 庄赫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收回看大屏幕的目光,专注于赛场,却听到旁边的一位时尚圈有名的设计师和伙伴感叹。 “刚才那个小孩长得好像艺术品啊!” “什么小孩?阿姆斯特朗吗?他长得一般吧?找好造型师收拾一下也就中上。” “不是,是观众席上的,我天!镜头太快了,我都没看清,那小孩美得像一场错觉!” …… 此时水獭队与大角鹿队已分列赛场两端,裁判站在他们中间,手中捧起一个高速旋转且蠢蠢欲动的机械球。 “请诸位球员严守比赛规则,专注竞赛。” 解说沉声道:“好的,现在裁判即将开赛,各球员已就位!” “预备——” 随着裁判将机械球高高抛起,那机械球便以100的时速开始在场内做布朗运动。 而两队球员也纷纷向着球冲了过去! 正文 12. 观赛 任何ccl的前置赛事都充斥着暴力,包括机械球,是的,哪怕那只是20个人追求一颗球的运动。 ——《银狐体育追踪》 机械球的比赛场地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连绵起伏的小型金属盆地,四处是u型滑道、大回环、大跳台,6条激光线横在其中,这便是机械球的“阵线”。 水獭队和大角鹿队各有3条阵线,分别是1阵、2阵、3阵,每条阵线之间隔了15米。 每当其中一方抢到机械球,便会获得40秒向对方的阵线进行冲刺的时间,冲过1阵得1分,冲过2阵得2分,冲过3阵得4分。 在这40秒内,若是能将机械球从冲阵一方手中抢走,那么就可以在剩余的40秒内朝对手的阵线发起反冲,若是能将机械球打出场地,则双方重新开球,再次抢夺球权。 机械球一场比赛的时间是45分钟,分3节,每节15分钟,三节打完以后,哪支队伍的分数高,就是谁赢,若是两队分数相等,那就还要打10分钟的加时赛。 而每次冲阵的开始,便是争夺球权,这是没有40秒限制的一项活动。 此时20个平均身高在180以上、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们开启爆冲,他们滑行的姿态如速滑选手,前进时,两队各分出最强的“开路者”向对手法器冲撞,为队伍争球的主力辟开路线! 有很多菜鸟踩着磁吸轮鞋追几分钟,可能都追不上那颗做布朗运动的球,甚至于他们最主要的工作,是防止自己被时速100的东西砸成重伤。 而对已经抵达hcsa四强的球队来说,机械球便不再是恐怖,而是猎物! 江迭看着被“开路者”撞得飞起来的众人,情不自禁的“哇——”了一声。 这一场比赛要废多少骨头哇? 等看到有选手飞出去十来米,在场地上打滚好几圈,又爬起来继续滑的时候,江迭就更敬佩了。 这帮球员身上的防护服质量真好哇。 解说大喊:“阿姆斯特朗掩护赛丽!他拦住了至少三名球员,赛丽夺得球权!传球!她传球给了冲刺者白颂椒!白颂椒开始冲阵!” 星探们记录着阿姆斯特朗的数据,在不同的比赛中,星探们会有不同的倾向,对于机械球赛事,他们希望能看到球员在比赛中展现足够的格斗能力,这意味着球员万一被战队在选秀中选中,正式进入ccl后,能否在比赛中拿出即战力。 即战力就是这人进了ccl能立刻派上用场,而不是当教练把新人从替补席上拉起来的时候,这家伙到了窗内世界,却表现得像个没成熟的软脚虾! 团队精神也很重要,ccl的战队都是6人组团,不擅合作的刺头被招进战队也只会是麻烦。 毫无疑问,阿姆斯特朗的即战力绝对不弱,他的身高是192公分,ccl的男选手平均身高是191公分,肩宽腕骨粗,拥有一副适合增肌的好骨架,身体条件不错。 去年的阿姆斯特朗在hcsa的机械球赛场还稍显青涩,只是凭一身凶狠冲劲,以及强大的团队凝聚力,一路闯到了32强的位置。 那个时候星探们已经认为阿姆斯特朗拥有进入ccl的资格,只是大概率不会拿到首轮秀,但在进入次轮选秀后,这小子有70%的概率被某支战队选去做替补。 阿姆斯特朗在赛场上够拼,而且很得团队成员信赖,是那种战队愿意去培养、给一些机会的潜力股,若是够幸运的话,许是能在ccl的职业生涯中后期获得一个首发的位置。 到了今年,阿姆斯特朗的技战术都成熟了,他增了肌,接受了更加严苛的格斗训练,他的滑行更快,此时正灵活地穿梭于人群之中轻易撂倒对手,显然他的战斗能力上升了一个新档次。 星探们纷纷提高对阿姆斯特朗潜力的评估。 阿姆斯特朗并非没有冲阵能力,他去年就是干这个的,但今年他选择为球队的冲刺者掠阵,被掠阵的那位冲刺者赛丽也是星探们关注的对象,她才19岁,各方面不够成熟,但也有30%的概率在次轮秀被选中,阿姆斯特朗的团队精神倒是一直不错。 阿姆斯特朗的出生年份是2306年,今年22岁,就读于安洋大学机械工程系,并在今年上半年发布了一篇有关义肢维修的论文,质量不错,说明这小子有朝装备师培养的潜力。 装备师、骇客也是ccl战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能打的装备师、骇客更是所有人都青睐的多面手。 一位袋鼠队的星探心想:阿姆斯特朗应该是打算参加2329年的选秀的,他的综合素质很优秀,有极大概率在首轮秀前十位就被选中。 数位星探们将阿姆斯特朗的数据送回战队,会有专业的分析师与教练组、战队经理观察汇总过来的数据,讨论战队缺什么类型的选手,应当储备哪个方向的新人,哪些人才要在选秀里招,哪些位置要在转会期去招揽,如此才好确定他们在选秀里的策略。 而在观赛的江迭则没有想那么多,他第一次接触机械球就是在hcsa这种高级别赛事的现场,现场氛围还超级好!运动员们尽心尽力展现实力,观众们欢呼声不断,热烈的气氛有着自然而然带动人情绪的力量。 他本就喜欢体育,从小就喜欢盯着央五看,可21世纪的运动哪有防护服加持的机械球这么带劲啊!时速100的重球、更加狂野的冲撞、还有集技战术和力量于一体的球员们。 江迭看得连爆米花都不吃了! 这一幕落在不经意间转头看养子的克里斯汀眼中,令她觉出几分欣慰。 小蝶是个适应力很强的孩子,在之前的半年,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存得很好,但依然让她觉得他与24世纪隔着一层。 家里有全息头盔,小蝶也被凯尼娅拉着玩过一两次,但他进入其中后,居然只是去一些枪械社区学打靶,把好奇心集中在武器上,而没有进入任何一款全息游戏,玩到晚上21:00就会果断下线睡觉。 天知道24世纪早就找不出几个没网瘾的孩子,如江迭这样没上过几次全息网络,却能说下线就下线的,克里斯汀在敬佩他的自控能力之余,也有点担忧。 不融入一个时代,就无法去享受它,江迭应当享受这个时代,而不是总在考虑如何更好地在这里生存,严苛地要求自己,脑子里只有生存会让人很焦虑,那对江迭的健康无益。 如果这孩子能在24世纪找到感兴趣的娱乐,对他的心理状态是有好处的。 等到第一节比赛结束,凭着阿姆斯特朗与队友们稳健的发挥,尤其是阿姆斯特朗用自己强大的实力数次为队伍里的冲刺者开道,又强硬地顶住了对手的每一次冲阵,安洋大学水獭队成功拿到了9分,领先对手4分! 现场所有支持安洋大学的球迷纷纷举着横幅,挥着旗帜,大声喊着加油口号,现场就像烧开的水一样持续沸腾着。 江迭长呼一口气,就感到斯蒂文戳了戳他,江迭看着斯蒂文,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斯蒂文举了举副脑,江迭低头一看,斯蒂文发了条信息。 【喜欢机械球吗?】 江迭回复:【感觉很带劲。】 斯蒂文笑着点了点头:【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经常一起来看比赛,水獭队是机械球的传统强队,不参加hcsa也有很多友情赛、邀请赛,门票钱也不贵。】 克里斯汀也发了信息:【我们还可以一起玩磁吸滑轮,不需要飚到60以上的速度,也不用进专业赛场这么复杂崎岖的场地,就在平地用30的时速滑一下也很有意思的。】 斯蒂文赞同:【是的,我们可以一起锻炼身体。】 江迭看出他们的好意,爽快答应了下来。 中场休息时间是3分钟,球员们在此阶段要回去听教练调整战术,并让高速滑行的疲惫身躯得到休息。 安洋机械球馆的两块超大号屏幕上,镜头已扫过两支球队的球员,接着开始在观众席上扫过。 中场扫开始了! 来观赛的名人很多,安洋会作为大都市,有数位地球区知名的知名演员、歌手、网红居住于此,他们的行业特性决定了他们是最需要镜头的一批人,来到这里的,除了真正的球迷,也有来蹭镜头塑造球迷人设的。 镜头扫过一位才在某款全息游戏中充当boss,并展现出绝佳反派气场的影后,她对镜头笑着挥手,引来一阵粉丝的尖叫。 江迭对这位女星不太熟,不过22号高中的女同学有许多都是这位女士的粉丝。 平心而论,女星是挺漂亮一个人,有一张ai捏出来似的精致脸,大眼瓜子脸,高挑纤瘦,完美得没有死角,既有幼态天真,冷下脸便多出一份冷艳,仙气得像精灵。 江迭看着女星的脸,两秒后果断低头看自己的副脑。 凯尼娅扯着嗓子问:“诶,你不看啊?那可是洛研诶!我们地球区今年评选年度最美100张脸的冠军!难得用这么大的屏幕看她的脸,多养眼啊。” 这小孩不是害羞了吧? 江迭摇头:“不看,她的下巴再方一点,眼形别那么圆,唇再薄一点,打扮风格再叛逆点,剪短头发,手里捏根烟,熬夜喝酒把脸色搞苍白点,换身tomford的高定男装,再摆个骗小妹妹的表情,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凯尼娅、克里斯汀、斯蒂文异口同声:“谁啊?” 形容得这么细肯定是有具体对象的,莫非她们24世纪的大明星还和21世纪的某位美人有相似之处不成? 江迭:“……我生父。” 凯尼娅:那难怪他不愿意看洛研了。 斯蒂文面露震撼:“你生父那么好看?!” 江迭还是低头用副脑搜玩机械球需要什么装备,嘴上说道:“他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抽烟酗酒家暴出轨四大渣男特点集于一身,我妈和他结了次婚,就彻底把颜狗的爱好戒掉了。” 凯尼娅不敢置信道:“你生父难道是21世纪最好看的人吗?” 江迭立刻面露嫌弃:“哈?他?他才不算呢!靠脸吃软饭的男模而已,只上过两次米兰时装周就吹了半辈子,自从他抽烟喝酒把脸败掉就不红了,唯一一次上热搜还是因为把5岁的我从阳台上扔下去!我妈才是最好看的人!” 克里斯汀、凯尼娅、斯蒂文默默地想,江迭恨成这个样子都没说他生父丑呢。 斯蒂文安慰道:“好脸配人渣这事,哪个年代都有的,你碰上他,说明注定要在前半生把霉运都耗完,后半生一定会很平安的。” 没人信江迭的妈比他爸好看,主要是如果江迭的爸和洛研一个级别,那他妈妈再美都是比不了的。 江迭看他们的表情,急了:“我妈真比他好看!我有她照片!” 说着,他调出存在副脑里的母亲的照片,300年前被塑封的老照片被录入副脑,又经ai修复,便显出照片主人昔日的真容。 他将手腕一抬,克里斯汀、凯尼娅、斯蒂文看去,心头俱是一震。 照片之中的女性看着三十来岁,低马尾,穿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衬衫,在映入橙色夕阳的老房子书房中,她靠坐着窗台,手捧一本《红楼梦》专注地读着。 她穿着素净,却有一身诗书气,和江迭有六七分相似。 江迭委屈道:“好多人说我妈有点像女儿国国王的,算了,你们连《西游》原版都不读,只知道全息网络上那个游戏版本的西游,那里头把大圣改编成到处杀杀杀,却再也不帮助弱小的角色,网上还夸他杀伐果决……你们肯定也不知道我说的女儿国国王是哪一版。” 他也明白江女士那种长相放在21世纪还有人说好看,可放在24世纪可能就无人欣赏了,未来人喜欢ai捏脸式的精美到极致的精灵,国泰民安这款面相在他们的文娱领域已经不流行了吧。 凯尼娅怔怔的:“小蝶,你居然说得是实话……” 周围太嘈杂,江迭没听清她的声音。 此时镜头扫过一位靠激烈言论搏出位、在网上有诸多拥趸的男网红,场上立时喧闹起来,还有人叫骂出声,场面逐渐混乱。 赛事主办方连忙切镜头,又扫了几位明星,直到镜头停在一位素人身上,这就是本场比赛中场扫选中的幸运儿了。 素人没察觉到镜头停驻在自己身上,他低着头看副脑,穿着随意得简直不像是来观看hcsa机械球半决赛,而是出门买菜。 然而他的脸在高清大屏幕上竟像有魔力一样,让沸反盈天的场馆静了许多。 坐在一旁的克里斯汀想,大抵每个第一次见到江迭的24世纪人类,都要恍惚上片刻,才对得起那种审美上的强烈冲击感。 就像第一次看到江迭睁开眼睛的自己一样。 在一个大部分人都追求精致无死角的时代,突然见到这种带着留白感的古典面孔,难免会惊讶地发现,原来ai评价完美的那些脸,依然及不上大自然的造化。 大众审美不会突然改变,变得喜欢古典大气款,但他们必须承认,这位少年的脸在客观上是美的。 直到少年身边金发红唇的火辣美女推了他一把,他才抬头看向大屏幕,随后大方地举起双手,双手五指指尖抵住,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凯尼娅好奇地凑近问他:“你这是什么动作?” 江迭无奈地笑:“比心啊,你们已经连这个都不知道了?” 这人笑起来时,笑意淡化了他自带的疏离冷感,显出青春少年的生动。 镜头终于从江迭身上移开,人们纷纷惊叹,今年hcsa的最美素人出现了,不知道是哪家大公司要捧的新人。 “居然真的有个艺术品藏在观众席里!” “是吧?我就说不是错觉。” “这小子在哪整的啊?太自然了!” “千刀万剐都搞不成那个样子,人那就是天然脸!” 皇甫一波问庄赫:“诶,刚才那个小孩做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啊?”他两只手在胸前比划。 庄赫回道:“我不知道。” 他想,大概要去翻史书查询300年前的民俗,才能知道那位少年的手势是什么含义了。 …… 隶属于火星联盟的宇宙开拓超级ai天狼星,对所有开拓宇宙的商团开放了从21世纪积累至今的影音库,以消解他们在面对辽阔宇宙时的寂寞。 而庄赫诞生的空间站叫极光号,极光号悬浮于土卫六“泰坦”之上,空间站老通讯员痴迷古典芭蕾和交响乐,她有一个合集,里面记录了她认为的过去3个世纪最好的十位奥涅金,江迭唯一一次参加国家级赛事拍摄的那个视频也位列其中。 他被列入合集的理由是——这位少年演绎出了所有“奥涅金”中最极致的孤高。 庄赫年幼时喜欢到空间站的瞭望台陪老通讯员说话,他站在空间站的瞭望台上,来自21世纪的模糊视频被投影到作为背景板的漆黑宇宙上,14岁的江迭缓缓走上舞台。 庄赫仰着头,惊叹地看着尘封时光里风华绝代的少年舞者。 那时8岁的庄赫比14岁的江迭小6岁,现在的他却比16岁的江迭要大6岁了。 正文 13. 洞察 安洋大学水獭队教练席,冲刺者白颂椒双手叉腰:“那是斯蒂文认识的人?真是个大美人,他是网红、模特还是没出道的演员?” 队友们笑着提醒:“小白,专注比赛,反正你也有斯蒂文的联系方式,大可以在比赛结束后去找大美人要联系方式嘛。” 白颂椒气得跺脚:“人家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我根本下不去手好不好!” 队友们立时笑得更热闹了。 教练拿着战术板敲了敲,将话题拉回来:“现在的打法可行性很高,阿姆斯特朗拉住对面的人,给我们的冲刺者提供机会,赛丽和小白使劲冲,你们别的都不管,就只管拿分。” 他鼓励着:“争取以大优势比分胜出,这样你们才能得到更多ccl星探的关注。” 队员们齐声应是。 第二节比赛,水獭队持续获得优势,而在比赛开始后,球迷们很快便遗忘了那位兼具惊艳和耐看的美丽素人,全身心投入到观赛中了。 阿姆斯特朗看向观众席,对坐在其中的母亲和两个妹妹挥手,小妹活泼地跳起来,高举他的海报雀跃着。 阿姆斯特朗想要进入ccl联盟的理由是,“我想成为一个为人类探索文明边界时做出贡献的人。” 和这个时代的很多人一样,阿姆斯特朗是母亲单身生育的孩子,他的父母都是军人出身,在地火大战,父亲战死,母亲的双腿都是义肢,退役后在一家农场里养殖牲畜养育三个孩子,父亲的抚恤金、母亲的退役费都被攒着,用来供家里的三个小孩读书。 阿姆斯特朗开始打机械球,是为了用体育特长拿到安洋大学的奖学金,为家庭减负,阿姆斯特朗坚定地选择进入机械工程系,是因为想为妈妈制作更好的义肢,想要去ccl,同样是因为母亲的影响。 他妈妈是坚定的反战派,她因战争失去了太多,因此坚定地教育孩子们,人类的未来绝不在于战争,而在于更加辽阔的宇宙,若是人类能冲出太阳系,无限的开拓之旅便能降低战火再起的可能。 何况hcsa是一个如此热血的赛场,他与队友们并肩前进,在万众瞩目下夺取胜利,对一个年轻人来说,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事实上,许多ccl的明星选手都说过,他们认为参加hcsa是他们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竞技体育会带来汗水、伤痛,却总有逐梦人梦想成真。 阿姆斯特朗希望与队友们一起拿下冠军,让这个夏天没有遗憾。 解说激情四射地大喊:“水獭队持续冲阵得分!白颂椒和赛丽在今夜组成了冲阵双骄,还有我们的队长阿姆斯特朗,他简直和战车一样所向披靡!” 江迭眨着眼睛,判断这一场水獭队的优势很大,大角鹿队的队员们从火星大老远的过来比赛,却很难赢下这一场了。 此时两队比分已经来到了19:12,水獭队领先7分,可以说提前锁定胜局。 因为比赛是在安洋会举行,大部分观众都是地球人,对于水獭队的强势,他们只会感到与有荣焉。 甚至听到有人在喊:“让火星佬滚回老家去!” 喊出这句话的人离江迭很近,江迭向后看去,直盯盯地看着对方,又收回视线,对地火大战的影响有了更深的认知。 就在此时,大角鹿队的教练,用掉了他唯一一次叫暂停的机会,在机械球赛事中,两队教练各持有一次叫停机会,用完就没。 大角鹿队的教练席,教练看着自己的队长安迪:“如果没有人顶住阿姆斯特朗,我们将输掉这场比赛。” 安迪沉默着。 “安迪,你们都需要冠军,想想你弟弟,你向银行贷款了那么多钱给他治疗基因病,如果你不能进入ccl,毕业后就算你找到了工作,再兼职打机械球,赚的那点钱还不够还贷。” “为了前途,再努力都值得,对吧,远藤?” 教练口中的远藤是一个体型敦实的男人,他坐在替补席上,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在机械球这样的领域里,他的个子不算高,只有一米八出头,比许多女选手更矮,浑身肌肉虬结,神情沉而硬。 安迪看着远藤,缓缓回道:“我明白了。” 教练笑起来:“很好,远藤,准备上场。” “大角鹿队把开拓者王小山换了下去,现在上场的是……远藤秀夫!” 听到这个名字,现场一片哗然。 江迭好奇地问:“这个人很有名吗?”如果是有名的运动员,那对方之前为什么不上? 斯蒂文神情凝重道:“这场比赛不好打了,远藤是职业机械球联盟的人!阿卡迪亚居然找了他当外援!” 江迭:“啊?” 斯蒂文解释着,按照比赛规则,hcsa的团体参赛项目可招募一员不超过27岁的外援。 此类外援往往来自社会,大学可以先让该社会人士参加比普通高考更简易的成年高考,拿到合格分后,便允许此人进入阿卡迪亚攻读非全日制学位,然后以外援的身份参赛。 而职业机械球赛事的存在也很好理解,这个项目如此有人气,自然会有商业化赛事,一般来说,加入此类赛事的多是参加ccl选秀时落选的、没钱上大学但想通过打球赚钱的。 斯蒂文告诉江迭,职业机械球联盟的比赛更加暴力有看头。 由于窗内世界辐射极高,因此进入其中的选手最好不要有义肢,作为ccl下级赛事的hcsa也不支持学生们使用义肢比赛,认为那会让比赛不公平。 职业机械球赛事就不讲究这些了,运动员们为了增强战力,不乏将全身义体化到80%以上的存在。 而且没有窗内世界的辐射带来的伤病,有些职业机械球运动员甚至能打到七八十岁,巅峰期更长,而且最顶级的机械球运动员年薪也能有能赚到百万、千万。 (24世纪的医疗保养技术使人类在90岁以前都算中年) 然而这类赛事的死亡率却比ccl还高,为了加强赛事看头,职业机械球联盟的运动员在比赛里打得更狠,比赛到最后基本是零件横飞,很多人被打碎义体,血液混着机油躺在赛场上。 观众们看到那血腥残暴的画面,就会像21世纪那些格斗类赛事的爱好者一样狂热到眼球充血,一掷千金的下注。 “地球联邦不允许此类赛事存在,但火星联盟是有的,唉,所以我们地球有一百七十多亿的人口,火星联盟就只有一百二十亿出头,他们有些搞法实在是……” 远藤秀夫是职业机械球联盟的名将级运动员,2304年出生,家境贫寒,听说父亲是赌徒,母亲吸d,他在高中时就打起地下黑拳还债,高中毕业后立刻报了矿业集团,到太空里去工作以逃债。 然此君也是个人物,他在此期间自学机械知识,把四肢换成义肢加入了职业机械球联盟,并很快打出名气,并宣布和父亲断绝关系。 克里斯汀说:“远藤秀夫上个月上过一次新闻,他的母亲因药物过量死在了家里。” 现在远藤秀夫接受了阿卡迪亚大学的外卡,就又把四肢换回了人类肢体。 江迭立刻想明白了:“远藤秀夫是为了参加ccl选秀才接受外卡的?他今年24岁,没超过28岁就能参加选秀。” 斯蒂文肯定道:“只有这个理由了。” 庄赫也和队友讨论着:“远藤要参加选秀。” 皇甫一波摇摇头:“这小子在职业机械球赛事里杀的人太多了,他老是都搞些血腥场面吸引门票,收这种人的话,商务不好搞吧?” “洗白人的手段很多,真想选他的队伍不会在意这些。” 庄赫是星二代,他很清楚,如远藤这样身世悲惨的人,就算杀人如麻,只要舆论操作得当,也能轻易洗白甚至成就励志形象,好好运作一番的话,他身上的赚头会比没有话题度的选手更多。 “远藤真正的劣势是他的潜力。”庄赫捏了下耳垂,眼前出现一面悬浮镜,镜面闪过数据。 “他的身高只有182公分,这样的骨架再怎么增肌,极限也不如190以上的选手,但他没有大学学习的经历,虽然会改装义肢,知识量也不足以在ccl内担任装备师、骇客这样的技术岗位,所以前期只能去战斗位置。” 庄赫没有否认远藤秀夫通过使劲读书,往后掌握装备师、骇客级别的知识的可能。 皇甫一波有些怜悯地说:“要是能脱离职业机械球联盟,他说不定能活得久点。” 和远藤秀夫一比,现场其他19名运动员全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在换人以后,赛场局势立时发生转变。 水獭队的压力上了数个层次,原先无人能挡的阿姆斯特朗对上了远藤秀夫,两人才一交手,他便感到自己落了下风。 即使没了义肢加持,远藤的格斗能力和经验也足以让他压阿姆斯特朗一头。 阿姆斯特朗不得已呼援,让队伍里其他开拓者过来与他一起抗衡强敌,而然冲刺者们若是没有了开拓者的掩护,要冲阵可就难了! 到了第三节时,大角鹿队扳平了比分。 3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阿姆斯特朗坐在长椅上喘气,感到队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抬头歉意道:“抱歉,我拦不住他。” 白颂椒安慰道:“没事的,谁都想不到阿卡迪亚大学招到了远藤秀夫。” 远藤秀夫的义体化率不高,只是四肢换了,年龄也不大,去年就有人传他可能会给某所大学做hcsa的外援,没想到今年真的被阿卡迪亚招募。 教练这时缓缓说道:“阿姆斯特朗,这是一场大学生的赛事,获胜当然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要展示自己不屈的精神,应对逆境的能力,你的未来还有很长,待挖掘的潜力还有很多,打好这场比赛,并不会影响你在选秀时的排名。” 言下之意,教练也认为胜负并非第一。 阿姆斯特朗听到众人安慰,心中升起感动,他将头上的毛巾扯下:“即使再艰难,我们也要努力前进,对吧?” 他伸出手,其他人互相对视着,露出笑意,将手叠了上去。 阿姆斯特朗吼道:“团结就是我们走到这里的秘诀,让我们继续冲!” “哦!” 水獭队并未因赛事失利颓丧,反而重振旗鼓,引得全场一阵掌声,斯蒂文更是将手掌拍得发红。 江迭看到这里时,摇了摇头:“我要是远藤秀夫,看到这一幕能眼红得冒血光了。” 专职做心理医生的凯尼娅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会嫉妒阿姆斯特朗吗?” “我只是猜一下。” 江迭神情平静,他小时候被亲爹从25楼往下扔、之后又经历绝症、冷冻300年、醒来后身家归零住集装箱等糟心事,经历得太多,难免对人性阴暗有所感悟。 无论理性还是感性都告诉江迭,远藤秀夫应该是看阿姆斯特朗这种运动番男主一样的人不顺眼的。 江迭心中升起一种预感,这种预感曾在松花路救过他几次。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赛场上,远藤秀夫再次与阿姆斯特朗正面对决,事实上,阿姆斯特朗也是场上唯一能对抗他的存在。 他冷漠地陈述:“你居然还敢冲到我面前。” 阿姆斯特朗自信一笑:“放弃不是我的风格。” “你真是很讨人厌。”远藤秀夫嗤笑一声。 阿姆斯特朗沉着道:“讨厌对手是人之常情。” “我不能让你好过。” 远藤秀夫突然俯身一击横扫撂倒阿姆斯特朗,拽着阿姆斯特朗朝着不远处的大跳台冲去。 “每年选秀只有32个名额,首轮16个,次轮16个,每多淘汰一个对手,都能腾出一个位置给下头人。” 他冲上了大跳台,带着阿姆斯特朗从跳台上方开始向下俯冲。 “你一定觉得就算输了比赛,也能赢下人生。” 两人在大跳台上高高跃起,又向下落去,水獭队的教练惊慌站起,大声呼喊“不——”,原本正在争夺球权的赛丽、白颂椒等人也慌忙抛下机械球,向着他们冲过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远藤秀夫在空中换了姿势,一脚踩上阿姆斯特朗的颈椎,那是头盔、防护服的连接处,也是防护的薄弱点。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重重落地,阿姆斯特朗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自己颈骨断裂的声音,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远藤秀夫一个翻身站稳,他冷笑道:“但你绝不是赢家,赢家只能是我!” 下一瞬,场上发出数道尖叫,比赛中止,医务人员向已经动弹不得的阿姆斯特朗冲去。 水獭队的队员们纷纷要对远藤秀夫动手,又被教练喝住,连通赛场其他人一起将年轻人们拦下来。 教练撑着老迈的身躯拦在两队之前:“冷静!比赛时因意外受伤是不会让对手被判罚的!机械球本就是高危运动,可如果你们在比赛暂停时动手,就会因违规被罚下场了!” 远藤秀夫站在他背后笑道:“要是在比赛里对我动手,我不介意废了你们全队。” “我杀了你!”白颂椒不顾一切地要往前冲,被赛丽从旁架住,这个女孩气得流泪,指着远藤秀夫恨声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而远藤秀夫压根没把这轻飘飘的话放心上。 现场一片混乱,观众席上有数人仇恨地咆哮起来,叫骂声响彻球馆。 “火星佬去死!” “该死!无耻小人!” “阿卡迪亚卑劣!最卑劣!” “吸d者生的杂种!” 还有些脏话,已经到攻击火星联盟所有人都是畜生的地步了。 江迭想了想,问斯蒂文:“ccl也是有死亡率的赛事,所以他们的战队会需要有人在比赛中干脏活,对吧?” 斯蒂文一怔,许久,他捏紧拳头,低沉道:“是。” 江迭微微点头,心中感叹道,真狠啊,远藤秀夫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踩着阿姆斯特朗的命向那些观众席上的星探们推销自己,我可以干脏活,选我吧。 但按照他对成人社会的理解,大人们总是利益至上,虽然这么做不光彩,但经此一遭,远藤秀夫进入ccl的概率的确是提升了。 正文 14. 回家 江迭不喜欢迅速理解远藤秀夫做法的自己。 并非不愿直面自己的阴暗面,而是在他看来,藏在他骨头里的那些卑劣阴暗总在不断地提醒他——你与生父有诸多相似之处,你们相似的地方从来不止脸和身高。 江迭和妈妈江女士是会吵架的,毕竟连上下牙还有磕碰的时候,而在吵架时最能伤到他的那句话,永远是“你这个毛病真是和你爸一模一样”。 等母子俩消气了,江迭找江女士谈了谈,他严肃地告诉她,妈妈可以在生气时骂崽,甚至能扣崽的零花钱,但不可以说崽和生父像,他很介意这点,江女士郑重答应了。 就在此时,凯尼娅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职业为心理医生的养姐敏锐至极,时刻关注着兄弟的状态。 江迭闭了闭眼,深呼吸,尽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赛场上开启了一场为时5分钟的骚乱,两边教练都拦着各自队员,防止他们打群架,阿姆斯特朗在此期间被抬下场进行治疗。 以江迭对24世纪医疗技术的了解,只要人没立刻横死当场,那就说明这伤不致命,能治,大不了换零件。 江迭自己在冷冻时便被冻坏了肺、肝、右肾(左肾很神奇地没事)、脾、十二指肠,还有好几根手指脚趾也冻坏了,经过克里斯汀主刀的手术更换零件后,如今已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而阿姆斯特朗穿的防护服是运动品牌赞助的专业赛用款,质量比平价防护服更好,硬是帮他在远藤秀夫的黑脚下保住了小命。 既然阿姆斯特朗老兄没当场去见《x魂》的作者空x英秋,那他肯定能续下来。 5分钟后,骚乱勉强结束,比赛继续,这引起了更多人的叫骂,许多观众愤而离场。 斯蒂文面露痛苦:“江迭,这是我带你看的第一场24世纪的球赛,抱歉,我真不希望这场比赛是这样的走向。” 远藤秀夫的出现让24世纪机械球赛事的血腥残酷暴露在江迭面前。 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每当大角鹿队冲阵得分时,场上总要响起巨大的嘘声,斯蒂文以往从不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什么不对,唯独今日,他觉得这不该是让江迭看到的场面。 在江迭被冷冻前的时代,人类还没有在火星上建立1号城!那时所有人类都自称“地球人”,可当江迭抵达未来时,他却看到了人类用地球、火星将一个整体划分成两个群体,然后互相仇视。 这不应该,这真的不应该,这感觉就像是让先辈看到后辈变得更分裂更糟糕,谁能从这样的比赛里感觉到愉快呢?这和斯蒂文的初衷完全不符! 江迭对斯蒂文微笑道:“没事的,这场球赛不错,氛围很热烈,球员很有拼劲儿,而且大家都很文明。” 斯蒂文的悲伤被卡住了,他下意识问:“文明在哪儿?” 他没看见文明啊,这不是从大角鹿队到观众都很不文明吗? 克里斯汀和凯尼娅也用不能理解的目光看着江迭。 江迭:“该怎么说呢,我年轻那会儿的舆论氛围也不是很太平啦,在21世纪上过网的人差不多都见识过热衷于二元对立的傻子们通过大数据算法完成群聚,然后在傻子共振的效应下,ta们会集体变得越来越蠢,最后去辱骂、开|盒不赞同他们的正常人。” “我姑且也算感受过浓厚的仇恨氛围吧,而且那帮傻子的仇恨往往建立在虚拟之上,ta们不能辩证看待问题,大脑没有逻辑,内心没有道德,地火之间好歹还真的打过一场,死了很多人,所以两方会有历史遗留的仇恨氛围,这我是能理解的。” 凯尼娅和克里斯汀同时想道,江迭肯定是被他口中的“二元对立的傻子”冒犯过,提起那些人时的语气才会这么辛辣。 江迭唏嘘道:“现在比赛搞成这样,观众席上的地球人、火星人居然还没开始打群架,大伙真的素质很好了。” 如果把现场机械球球迷的素质降低到英国足球流|氓的水平,这会儿江迭就要思考该如何带着三位家人逃生了,夭寿哦,这座球馆可是装了10万观众,真乱起来的话,要活着跑出去也是个技术活呢。 未成年的小祖宗江迭无意中给三个24世纪的成年人带去一波心灵层面的震撼,他们默默地想,原来古人们的网络环境有那么糟?史书可没记录过这个! 江迭依然淡定地坐在原位,看着这场一面倒的比赛,因为坐在第一排,前面就是护栏,江迭坐累了,干脆趴上面,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水獭队。 在主力阿姆斯特朗下场后,他们换上了替补选手,但远远不够填补队伍的战力缺损,在己方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水獭队却并未一直消沉,反而组织起好几波颇有成效的战术反击。 比赛结束时,比分27:39,水獭队以12分的大分差输掉了比赛,球馆氛围十分低沉,留下来观赛的地球观众们没有一个感到喜悦,有些水獭队的球迷已经哭了出来。 水獭队的球员们低着头准备离开球场,江迭的座位恰好离选手通道不远,他大咧咧地将双手放在嘴边:“喂!你们打得很漂亮!等比赛结束后,把比赛录像给你们队长看吧!” 他突然出声,惊到了球员们,赛丽抬头,带着泪痕的脸上满是不解。 球赛输得这么烂,怎么能给阿姆斯特朗看呢?这小子莫不是个火星人,特意来挑衅她们的吧! 江迭笑起来,拿起还没动过的水壶抛过去:“你们球队有很多人才上大二、大三吧?那你们明年也要冲到半决赛。”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我会追看比赛的,要是以后再遇到阿卡迪亚大学,你们一定要狠狠打回去!” 一个小伙子下意识接住那个水壶,问道:“这是什么?” 是江迭自己做的玫瑰草莓牛奶,他有点洁癖,出门时为了少上外头的厕所,会下意识少喝水,今天球馆内的冷气打得足,他就没碰自己事先备的饮料,刚好可以送人。 “请你们喝饮料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球迷了。” 说完话,江迭回头对家长们说道:“回家吧,我在1小时后还有网课要上呢。” 凯尼娅对他笑道:“行,我们回家。” 江迭在下学期会进入高二,但他打算在暑假就把高二课程学完,之后也会提前搞定高三课程,然后进入备战高考阶段。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小江专门在全息网络上报了个补习班,小金库都快见底了,要是早餐摊不能按预期盈利的话,他就必须多找个工打一打了。 克里斯汀跟在江迭身后,听到斯蒂文小声问自己:“小江以前到底是什么人啊?” 能在冷冻舱里躺300年,说明江迭家底雄厚,看他平时的教养与方才大方爽朗的模样,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该是魅力四射的风云人物吧。 克里斯汀小声道:“他以前拿过芭蕾比赛的冠军。” 要是没有因绝症冷冻,想来江迭会作为芭蕾巨星被记录到艺术史上,而她们只能通过阅读书籍才能看到江迭留下的一抹剪影。 如此想来,和这少年的相遇果然是一场奇迹,克里斯汀看着江迭的背影。 少年身高腿长,不过半年,在冷冻时因肌肉流失、器官骨骼坏死导致的皮包骨身躯,就被他自己养成了视觉效果依然纤细、却已可见薄肌的正常清瘦身材。 江迭欣赏拥有不屈意志的运动员,而克里斯汀是医生,她永远热爱坚韧顽强的生命。 江迭先前就在中场扫时现身过大屏幕,他容貌绝佳,和水獭队的交流更是引人瞩目,从下层观众席走到电梯的一路上,有好几个星探对江迭投影了电子名片。 当然不是ccl的战队星探,而是文娱那边的,这些人询问江迭有没有兴趣做演员、网红、模特。 江迭拒绝了一路:“不用了,谢谢。” 凭江女士留的基因彩票,江迭能靠脸吃饭的机会多得是,只要他想,上网开个吃播都能捞一波颜粉,可除非日子实在混不下去,江迭是不打算靠脸吃饭的,那会让他更像倒霉的生父。 他有自己的主意,那就是学江女士做一个实业家。 路过上层观众席时,庄赫看到江迭,少年的侧脸清逸绝伦,头颅高昂,步伐轻健,走路时目不斜视,两步跨作一步跑到电梯前。 庄赫听到他和身边的长辈说笑。 “战马3型是不是会自己飞过来接我们?” 在江迭请水獭队喝饮料后,不知怎的,斯蒂文心情便舒畅许多,他回道:“我给它发了信息,它会自己过来的。” 江迭兴奋道:“它自己出车库,自己飞过来,那它会在路上和同类打招呼吗?” 斯蒂文无奈笑道:“战马3型的智能还不足以产生社交需求,能做到这点的必须是浮士德那样的高级智能,浮士德你知道吧?陪伴性的智能价格六位数,每月耗费起码3万的电费、算力费,而浮士德是无价的,光存放数据的机房都比我们住的小区大。” 他们说笑着进入电梯,还有其他退场的人也跟着进去,其中不少人和江迭搭话,他只礼貌地应着,却没有任何与人深交的意思。 皇甫一波打量着,用胳膊肘捅了庄赫一下:“那小孩哪来的啊?连悬浮车有自动寻主功能都不知道,我读小学的妹妹都不会问这个问题。” 他是飞空队的装备师,能在ccl担任装备师这种智力型的职位,大脑自然能快速察觉到江迭话语中不对劲的地方。 皇甫一波摸着下巴:“不过他人好像不错诶,之后估计要在娱乐圈走红了。” 庄赫愣了下,明星? 江迭本该成为芭蕾界的明星,然而他陨落得太早,如流星一般划过舞台,匆匆消失。 若是江迭在这个时代重登舞台的话……庄赫想起年幼时见过的光影,难得感到期待。 也不知道那孩子最近的恢复训练做得如何,有没有将变形的动作都纠正回来。 而江迭到底没有完全专注地上完一节网课,因为在他正听课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松花路夜宵铺老板娘徐姨、机修铺老板艾伦的连环call。 江迭其实不是喜欢社交的人,他偏爱独处,喜欢独自旅行和阅读,因此整条松花路只有徐姨和艾伦有江迭的联系方式。 两个大人激动地问他,你怎么跑去看机械球赛了?你小子在网上走红了知不知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上综艺、进全息游戏做活人npc了? 徐姨更是关切道:【想好签哪家公司了没有?你条件好,找个好点的公司,之后好好发展,记住该税的税。】 江迭看着面前弹出的消息窗,面无表情地想:您二老都是奔七的人了,还喜欢看机械球呐?看来机械球还是个全年龄段的人气运动。 他回复徐姨:【我不打算进娱乐圈。】 徐姨:【你不进娱乐圈?开玩笑吧?你那张脸要是变现的话有得是钱!江迭你可别任性啊balabala……】 江迭又回复艾伦:【和养母、养姐、养母的男友一起看比赛,现在正上网课,有事等我明天上班再聊。】 艾伦:【啊?你才成为被中场扫选中的幸运儿,现在你还有心情上网课?你给我赶紧开社交账号吸粉!】 江迭手指一划,将眼前的信息窗拖入隐藏栏。 全息网络中,数据形成的虚拟教室里,一名老师正在讲解线性代数。 江迭心中一叹,唉,24世纪的高中生的确压力大,江迭记得线性代数放21世纪都是大学的高数课才教的,现在好了,高二就要开始学了。 他下意识咬笔头,随后那支笔化作一抹数据从他唇边流泻,吓了江迭一跳。 正文 15. 摆摊 在hcsa机械球半决赛结束后,有很多人拿着比赛里和江迭有关的视频截图,让搜搜ai显示江迭的资料。 然而江迭是个未成年,根据《未成年保护法》和《个人信息保护法》,除非江迭愿意,并和浮士德签署自愿公开自己身份资料的协议,否则他的资料是不会被公开的。 浮士德便来敲江迭:和你相关的搜索词条变多了,你要以此盈利的话,需要签公开协议,我才能放开你的信息限制。 江迭:不签。 浮士德:好的。 江迭在和浮士德交流过后,让浮士德别忙着走,先告诉他营业许可的电子证什么时候批下来。 浮士德回道:“人工审核那边还要等两天。” 江迭颔首:“我想开始学习税务的相关法律常识,方便以后交税,你有什么推荐的书吗?” 浮士德难得看到这么有自觉性的商人,他用投影仪现身,人山人海的脸上满是欣慰:“其实大部分小摊的收益都达不到交税的标准,你不用太紧张。” 24世纪的交税标准,是个人所得收入达到每月5000以上,商业收入也是每月净利润超15000信用点才需要交税。 浮士德这是委婉地告诉江迭,你未必赚得了那么多,不用担心欠税的。 江迭淡定道:“万一我以后做大做强了呢?先把该学的学起来吧。” 浮士德赞赏道:“有学习的心总是好的。” 祂直接拉了一张书单给江迭。 “你好好学,要是你以后考上大学,可以考虑法学专业,我认为你是有天赋的。” 江迭:“……好说。” 小江想起在他十岁出头的时候,曾跟着妈妈的财务打杂,对方是这么评价江迭的↓ “以你的智力,要是以后学了会计,定能成为本行业的翘楚,说不定在未来的某天能和我业务能力最强的师兄在提篮桥举行会晤,现在把账本还我,这笔账你平不了,别想着替你妈省钱,老老实实交税,臭小子签字的可是我啊!我才不会替你坐牢呢!” 得到书单后,江迭对浮士德道谢,又说:“那你忙吧,打扰你了。” 浮士德说:“我不忙。” 祂飘到江迭面前,人山人海的脸上带着好奇。 “你不愿意开放个人资料,这我可以理解,毕竟你的出生年份是2012年,你不想暴露冷冻人的身份,但一直开着100%的隐私屏蔽,别人会连你的照片都发不出去,你相当于自绝于社交网络,很少有青少年会这么做,他们总是渴望他人的关注。” 江迭翻看着书单:“我对低质量的关注没有兴趣。” “低质量的关注?” “带着猜测与妄想的注视,在我这里就是低质量的,如果要认识江迭这个人,请和江迭本尊在现实里接触。” “这是21世纪人类的观念吗?” “不,这是我个人的观念。” 所有试图寻找江迭信息的人都失败了,大家都很惊讶,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年轻人把自己的隐私看得这么紧? 由此可知,江迭绝不是什么娱乐公司的新人,而是货真价实的纯素人。 有关这件事,22号高中的学生们很有发言权,早从江迭1打7开始,就有很多人想将江迭的英勇事迹发布到网络上,至少是让隔壁21号、23号高中的学子们认认他们江蝶王的美貌和彪悍。 更重要的是,凭蝶王的颜值,他的照片一定能让他们得到很多点击和点赞吧? 谁知江迭压根不开放自己的信息屏蔽。 直到今日,江迭的同校同学们在家观看球赛时看到了他的身影,其中不乏有人猜测,江迭是签署了某家娱乐公司准备红了,才有人专门为他争取到这次露脸的机会。 于是大伙高高兴兴地上网,正准备在相关词条里发布江迭的信息,表示“这是我们的同学”,想赚一些点击量和关注度时,他们发现,网管ai屏蔽了他们的信息,系统示意他们不要侵|犯未成年隐私。 有人悻悻的:校草这100%的屏蔽还开着呢,这人真是一点热度都不让别人蹭。 而在22号高中某小群。 小麻雀:【我觉得校草应该没有签公司,就是和家人一起去看比赛的时候恰好被拍到了,以他的颜值,被中场扫的镜头关注好像是正常的诶。】 甲乙:【我都惊了,之前不都说hcsa的镜头全商业化了,开场扫、中场扫的镜头归谁,都早早被各大娱乐公司瓜分好了,今天这算不算赛事主办方力破谣言?】 卷毛狗:【我也惊了,蝶王家起码得是中产,才能买到坐hcsa半决赛前排的票吧?我的妈,前排票价值好几千啊!那他还读22号高中这所烂学校?】 卷毛狗:【我妈说过,会到序列在20以后的学校念书的小孩,都是家里买不起好小区的房子,分不到好的公立,也没有钱去私立。】 我不吃鹅:【之前周叙言不是还说蝶王和他一样是福利院的吗?】 小麻雀:【他说你就信?】 大圣杀伐果决:【我都算注重隐私的人了,隐私屏蔽也只开到90%,不然上全息网打游戏的时候都没法用自己的脸模。】 月光之下:【他这样百分百屏蔽,相当于彻底杜绝了别人拿他的脸搞ai换脸,也省了挺多恶心事呢,之前校内闹ai换脸的时候,那些人嫉恨校草嫉恨得眼睛出血,怎么可能不搞他?】 舆论是一种放着不管,就会自己熄火的东西,这是江迭的经验,果然,过了几天,有关hcsa美貌素人的新闻就彻底消失了。 只有徐姨和艾伦为江迭遗憾着,他们认为江迭错过了一次财务自由的机会。 好在他们想通得也快,徐姨到机修铺送卤虾时,和江迭说:“算了,我早知道你就是这样的性子,要是你在这方面想开点,之前就该去前街做头牌了,哪里还会跑后街来。” 江迭不好意思地笑着,递了钱,抱着卤虾进屋,和艾伦一起盘腿坐地上,师徒俩戴着手套,江迭捏起一块香辣魔芋,美美塞进口中。 艾伦含糊着:“你坚持不肯靠脸吃饭,那只能和我学技术了,唉,师父也没什么好教你的,这几本书给你,从明天开始,我正式教你大学的机械学知识。” 他分享给江迭一堆大学教科书文件,江迭看了眼:“师父,你没上过大学吧?我记得你是高中毕业以后就参军了的。” 艾伦得意一笑:“还不兴老子自学嘛,别看我这样,军队里的机械甲每年都上新,黑市里偶尔出现一架,只有我能修,可惜师父的生物甲维修水平一般,我还是更擅长玩机油。” 机甲格斗分机械甲、生物甲两大类,算是机甲技术的两大分支,目前来看战力不分伯仲,各有千秋,艾伦自称在机械甲领域的水平并不亚于ccl联盟的职业装备师。 江迭姑且一信,他看过艾伦交税的账本,虽然他的账分两套,其中有诸多不合法的地方,但这是松花路常态,无法细究,总之艾伦的收入是很高的,和他学本事对江迭来说绝对不亏。 等到浮士德也终于将江迭早餐摊的营业许可发了过来,江迭就知道,赚钱的日子来了。 他提前一天去买了新鲜的食材备好,第二天凌晨两点便爬起来,在家务机器人擦擦的陪伴下,在厨房里收拾着食材。 他是很爱干净的人,搞餐饮更要注重卫生,因此用摄像头对准灶台,双手带着手套,将处理食材的过程全部录了下来。 江迭不习惯露脸,露手却没什么心理压力,镜头之中,白皙修长的手掌俨然是艺术品,轻薄的手掌套着分子手套,麻利地处理糯米、面团、肉馅,又将豆浆和豆花也做好。 既然都准备卖手工早餐了,那江迭就不会用豆粉冲豆浆,再用手工的价格卖出去,豆浆是他用提前泡的豆子打的,豆花也是自己点。 都说人间最苦不过乘船打铁磨豆腐,做豆花也不是什么省心省力的活,好在江迭年轻,有的是力气,加上机器帮忙,并不觉得吃力。 等到凌晨5:00,江迭戴上防唾沫喷溅的口罩,推着餐车,乘坐小区内的悬浮大巴到了一楼,直接走到预先看好的一个上班族前往写字楼的必经路口,架起棚子,摆好折叠桌椅。 电炉燃起,江迭热油炸油条、生煎,点亮广告牌。 小江早餐店,售卖粢饭团、生煎、豆花等老魔都手工早餐,非预制菜,美味又便宜。 下面是价目表。 粢饭团的基础款是5信用点,有肉松、白糖这两种基础口味,加油条、咸蛋黄、香肠、里脊肉等则要另外加钱,每样2信用点。 豆花3信用点,可以选咸、甜两种口味,咸的配勾芡卤汁,甜的撒白糖蓝莓酱。(江迭都穷得快没钱报下一期的补习班了,咸甜之争对他已没有意义,他都要!) 牛肉生煎,小份8信用点(10个),大份10信用点(15个),会免费配醋包和辣油包。 小咸菜同样免费,客人想要就有,可以选单独放还是包粢饭团里。 市区不许开喇叭宣传,但是没关系,江迭可以开直播,他将事先录好的食材处理放到外卖平台的直播频道循环播放,也申请了登录外卖app。 他当然没钱买外卖app的推广,但苍蝇腿也是肉,还是要入驻一下线上平台的,万一生意做起来了呢? 线上的店铺封面还是江迭自己p的呢,用的是老魔都东方明珠的照片做背景,然后模仿椰树老板p了一堆“干净卫生”、“美味可口”、“手工早点”等字样在上边。 过了一阵,江迭就接到了单子,附近的居民楼有人点了粢饭团和甜豆花各2份。 会这么早就吃外卖的,大概率是熬夜党,而且会点外卖点到江迭这儿,大概是因为……便宜吧。 在安洋会,这么便宜的早点总是有人愿意尝尝咸淡的,哪怕店主未必真是做手工早点的,而是用了预制菜,那也比营养液强啊! 江迭开始包粢饭团,他人实在,米饭直接哐当来一大坨,里面的料也给足,包得扎扎实实,豆花也装一大碗。 而且他特意提醒自己,在24世纪卖甜豆花,一定要拿大勺撒满满两勺白糖,不然人家尝不出甜味,骂他偷工减料就不好了。 原本老魔都粢饭团是以白糯米为主的,但江迭觉得这个时代的人吃得太不健康了,还是混了些黑米和钢切燕麦进去做了魔改版。 而且加了钢切燕麦的饭真的很香很香很香,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 等打好包,外卖机器人转着滴溜溜的螺旋桨过来,腹部的箱门打开,江迭将餐食放进去,又塞了一张纸条和两个咸蛋黄豆沙馅的艾草青团。 【这是本店开业第一单,感谢客人的光顾,祝客人有一整天的好心情。红心.jpg】 六点之前,线下还没开张,线上倒是已经卖出去几单,江迭特意做了几十个青团,作为开业日赠礼。 附近一个酒店也下了单。 江迭看着单子:“6个大份的牛肉生煎,2个全家福粢饭团,2份豆花。” 有人愿意下大单当然是好事啦,江迭塞了6个青团和感谢纸条到外卖机器人的箱子里。 他一点也不觉得出门摆摊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小江这辈子和妈妈住过地下室,比住禽兽生父的25楼大平层舒服,他也住过集装箱,比躺1千万一年的冷冻舱舒服。 若是能够靠自己的劳动挣够大学学费、挣够去火星修电脑的钱,江迭会觉得很光荣,值得自己给自己发一张奖状。 6:00,一个熬夜的加班族路过,看到这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摊位后头,正拿一块抹布擦餐车,再看价格,不贵,便要了一份生煎,到边上的折叠桌椅上坐着等。 加班族穿着西装,眼下青黑,双目呆滞,已是十分疲惫的样子,唯有肚子咕噜噜叫着,他太累了,又舍不得只喝一支营养液就睡,总想在睡前吃点什么安慰自己。 滋拉一声,面香混着油脂香燃起,加班族扭头看去,见江迭用餐铲刮了十几个生煎包到大号的盘子里,端了过来。 长长的瓷盘上,生煎包鼓鼓囊囊,面皮上点缀着芝麻,瓷盘一角摆着两个干干净净的小味碟,老板在口袋里摸了摸,放下一颗薄荷糖。 “醋瓶和辣椒油都在桌上,自己加,包子里有汤,吃的时候小心烫。” 老板的声音清朗好听。 加班族看着薄荷糖,顿了顿,缓缓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生煎包,咬开一个口子,肉汁喷涌而出,触碰到舌尖,那是非常、非常鲜美的滋味,也是一个从小地方跑到大城市打工的打工族,许久没有吃到过的熨帖热食。 牛肉馅调得特别好,仅论口味,是加班族吃过的天花板级别的好,面皮也调得好,上面的白面皮韧韧的,很有嚼劲,下面油煎的部分吃着酥酥脆脆。 “好吃。”加班族喃喃,看向老板,见对方从餐车里拖出馅料,正坐在高脚凳上,速度极快地包新的生煎,而在旁边的木板上,已经包好的生煎躺得整整齐齐,个个鼓鼓囊囊,充分显示老板的实在。 这不是预制菜,是真的手工做的早点!又便宜又大份,而且比那些几百信用点才能吃到的大餐厅还好吃! 加班族风卷残云般吃光所有生煎,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又含糊着嚷:“老板,再加一份生煎,一个全家福粢饭团,一个豆花,我打包带走!” “好的。”江迭放下手头的活,拍拍手起身,“豆花要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江迭打包好食物,用纸袋装好,放入青团,递给线下摊位上的第一位顾客:“您是本店开业的线下第一位客户,这个点心是送您的,感谢您的光顾,祝您生活愉快。” 加班族心想,只要老板一直维持这个口味,这个价格,他要在这个摊位吃到老板退休! 正文 16. 爆单 把价格定低对小江早餐店来说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凭着便宜的价格,加上江迭现场表演包生煎,证明这儿绝不是预制菜,在六点以后,路过的行人总会停下瞟一眼价目表。 等江迭再招呼一声“先生/小姐要吃早餐吗?好吃不贵。”没吃早饭的工薪族闻着食物的香气,就有不低的概率上前消费了。 等到7:00,线上依然是偶尔来一单的状态,江迭带来的那个4张折叠桌、16个小板凳组成的小摊却已经坐满了食客,很多人都是吃完一份再来一份打包。 江迭做生煎和粢饭团的速度快得几乎要冒火星子,才能赶得上顾客们的需求。 到了七点半,江迭就不得不把生煎和豆花从价目表上划掉,因为已经卖完了,只剩粢饭团了。 7:30,所有食材宣告耗尽,江迭非常不好意思地对大伙道歉:“不好意思,卖完了,都卖完了,要收摊了,真是不好意思……” 请走了面带遗憾的食客,江迭将地面扫了扫,拿抹布擦拭餐桌板凳,将碗碟整齐塞进餐车自带的洗碗机,斯蒂文才驾着车,带着克里斯汀和凯尼娅冲过来。 三个大人跳下车,克里斯汀左看右看:“小蝶,你出门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可以给你捧场啊!等等,客人呢?” 凯尼娅也说:“我看了监控,两点起床,五点出门,你是什么品种的超人啊?” 江迭不好意思地笑笑:“出摊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就不打扰你们睡觉了,至于客人啊,摊上的东西都卖完了,我要收摊,客人们就走啦。” “卖完了?”家长们目瞪口呆,上前一看,果然,连装糯米饭的桶底都被刮得干干净净,豆花桶也是只剩残渣。 生意这么好的吗? 斯蒂文神情复杂道:“就他那个质量和价格,的确是生意不好都没天理。” 江迭看了眼时间,说道:“你们上班去吧,我记得你们三个都要在八点前到岗打卡的,别迟到了,我也要回去补觉了。” 他一脸淡定地送走了嘴巴合不拢的家长,推着餐车回了家,清理工作交给擦擦,他躺下睡觉。 这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江迭才被闹钟叫醒,他捂着脑袋坐起来,到厨房里拿出昨晚做的芝麻菜沙拉,里面放了牛排、胡萝卜条、小番茄、鹰嘴豆泥,再煮一份青酱松仁意大利面,他坐在客厅捧着吃,顺带看了新闻。 距离上周的机械球半决赛过去没多久,hcsa的机械球决赛在本周举行,只是比赛场地从安洋会换到了燕都。 阿卡迪亚大学大角鹿队夺冠了,江迭心里分析了一下,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远藤秀夫给大角鹿队当外援,其实今年实力最强的队伍应该是止步四强的安洋大学水獭队。 但是按照如今网上最火的ccl选秀分析来看,水獭队那位被废的主力队长阿姆斯特朗,只是被媒体预测有希望在首轮前十被选中。 也就是说,ccl选秀的前三顺位,要么是能打机械球的同时,还兼职一个技术类的项目,比如骇客大赛、铁人三项,展现更多的自我素质。 更多的时候,ccl选秀状元是从机甲格斗的比赛里选出来的。 江迭有些忧愁地叹气,选秀的博|彩业可是很发达的,他原本都在想要不要去押一把,还是算了吧,他对机甲格斗还不够了解,比赛也没看几场,贸然投钱只有亏的份。 吃完午饭,江迭花了半小时做正事——计算今天摆摊的收入,做事后总结。 食材买少了,今天晚上从艾伦那儿下班后,江迭会去采购食材,到时候多备一些。 然后就是和克里斯汀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擦擦带去一起摆摊,让它帮忙擦桌子扫地,不然江迭忙不过来。 青团大受好评,有顾客提出想要购买,是否要多备一些去买呢?江迭思考了一下,决定不卖青团了,还是那句话,他忙不过来。 按照今天的经验,凌晨两点起床没有必要,四点半起来,六点出门,六点半开业更合适,去太早了没什么客人,他也没时间睡觉了。 “这么一算的话,刨去成本,只算利润,的确是很难达到每月净利润超15000的自营商业收入的起征点,但我本人是摸到5000的个人税起征点了,也行吧。” 江迭咬住笔头,他今天卖了几百份早餐出去,因价格便宜,利润低,纯赚辛苦钱,净收益是200出头。 之后多进些食材,每个月赚5千是没有问题的,这个收入和寻常工薪族比也不差了。 在地球联邦,年收入15万以内的个税是18%,税率不算低,但交了税以后就可以被医保覆盖,即生病时可以报销50%的医药、治疗费用。 江迭问过浮士德,他是未成年,满23岁之前都有医疗优惠,若有双重医保护体,以后万一出个受伤生病的意外,他也扛得住。 24世纪的人不是不会生病,只是医疗技术发达到足以治好大部分疾病,很多人突然发现个癌症,需要换器官、躺治疗舱,价格并不便宜,有医保是划算的。 江迭平时没什么花销,克里斯汀领养了他,就会包他的吃住,每个月还给发800的零用钱,作为吃住在家的高中生,他觉得这些钱很够用了。 也就是说,早餐摆摊的钱,江迭交完税就能全部存下来,虽然暑假过后,未必还能这样摆摊,但一年攒个三五万是ok的,这样一来,去火星修电脑的钱就能一年攒出来,若是情况好,连大学学费也能提前攒出一部分,减轻家里的压力。 算完账,江迭神清气爽,扛着单肩包出门,上艾伦那儿打工去! 艾伦问:“你那早餐摊生意好吗?” 江迭说:“挺好的,就是折腾睡眠。” 艾伦看江迭把电路板精准贴到操作台上,满意地点头,让他上一边看书去:“行了,这里不用你了,你去把那本机械结构看完。” 好师父想,只要早点让江迭把他的技术学走,这小子就不用赚早餐摊那点辛苦钱了。 江迭很无奈地说道:“师父,这书需要至少把高中的物理、化学、数学都学完了才看得懂,硬啃的话,我牙口不够啊。” 艾伦大手一挥,满头卷毛跟着晃:“遇到不懂的就问我,对了,没打勾的章节都是重点,你给我背下来,我下个月要考你的。” 江迭:5.8mb的文件,百万字的书,里头没打勾的章节仅有五章,在下个月之前要全部背完吗? 幸好他死记硬背的能力不差,背书时,只要认真读两遍就能记个大概了。 江迭认命地坐下,硬啃就硬啃! 此时,安洋大学附属医院,下了班的斯蒂文根据院内ai的指引,进入了位于住院楼28层的一间3人病房。 病房内的3座治疗舱有的舱门紧紧闭合,营养液里泡着沉睡的病人。 还有一个治疗舱的舱门打开,本该待在里面的病人戴着护具,面色苍白如纸,正坐着轮椅,在靠窗的位置上,用副脑看hcsa机械球的决赛。 斯蒂文敲了敲门。 笃笃。 阿姆斯特朗脖子动不了,只眼睛斜着看门口,笑着打招呼道:“斯蒂文老师。” “精神不错,医生说多久能完全康复?”斯蒂文提着水果走进去。 阿姆斯特朗回道:“伤到了颈椎和胸椎,还有一部分神经,医生说要更换这些零件是大手术,克隆那边还要过几天才能准备好新零件,在那之前我得坐轮椅。” 斯蒂文关切道:“伤到神经的话,痛吗?” 阿姆斯特朗顿了顿,诚实地回道:“痛,所以打了止痛。”他勉强抬起右手,显示留置针。 斯蒂文:“治疗的费用……” 据他所知,换颈椎、胸椎、神经这么大的手术,不管是换克隆的生物零件也好,换机械零件也罢,价格都昂贵得可怕,至少300万起步。 阿姆斯特朗平静道:“我很幸运,今年没满23岁,而且之前接代言赚了一些钱,交了个税后有了医保,可以覆盖90%的治疗费用,我自己再出40万就行了,我有这笔钱。”若是不要求康复到可以打比赛的程度,他连这笔钱也不需要出,校方事先给他买的医疗保险就够覆盖治疗费了,但阿姆斯特朗不可能放弃比赛的,因此就必须做换脊椎的手术才行。 “这样一来,你家的存款也等于清空了,你的小妹两年后就要高考,若是考上高中又不想申请学贷的话,阿姆斯特朗,你是准备康复后,明年继续打hcsa,参加后年的选秀吗?” 阿姆斯特朗肯定道:“当然了,我对星空的向往不会因为这场挫折消失的。” 斯蒂文拉开椅子坐他边上:“理性上,我真想劝你放弃,毕业后找个班上就好,ccl的风险比机械球高得多,死亡率常年维持在10%上下,但你一定不会听劝。” 阿姆斯特朗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有件事要对你说谢谢,就是你的养子在比赛结束后请水獭队喝饮料,听说很美味,就是不够甜。” 斯蒂文笑出声:“嗯,江迭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他不是我的养子,我没和克里斯汀结婚呢。”他面带一丝扭捏。 阿姆斯特朗看着他,眼中带着了然:“我知道你爱克里斯汀医生,对她的孩子视如己出,你就是这样一个人,爱一个人就爱她的全部。” 斯蒂文接道:“就如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坚强,不服输,而且明年一定能拿冠军。” 这对忘年交对视一眼,默契地笑起来。 阿姆斯特朗说:“等我做完手术以后,还得复健半年左右,但愿赶得上明年的比赛,对了,你家江迭喜欢机械球的话,改天带他来水獭队的球馆玩吧。” 斯蒂文愣了一下:“他啊,他之前只看比赛,还没实际玩过机械球呢。” 机械球是22世纪才有的运动,21世纪的江迭以前哪有玩的机会。 阿姆斯特朗爽朗道:“我可以教他怎么玩,你知道吗?我两个妹妹也会打机械球,都是我教的。” 与此同时,看完hcsa机械球的半决赛、决赛的火星游客们纷纷准备回家。 身为ccl飞空队的装备师和骇客替补,皇甫一波、庄赫都要赶紧回队里,准备下周的比赛,他们抵达了安洋会航天港,准备在此坐飞船出发。 皇甫一波问庄赫:“对了,你今天早上点的外卖特别好吃,再点一次吧,这种地球特产美食,我们回去以后就没得吃了。” 庄赫闻言,打开副脑准备点外卖,搜索小江早餐店。 他是今早晨练时准备吃早餐,又不想吃酒店的自助餐,这才打开外卖软件,避开销量最高的店(太高的销量让他觉得是刷出来的),找了一家封面显眼得可怕的店铺,随便点了几份。 没想到味道意外的好,好到让人觉得挖到了宝。 皇甫一波指挥着:“咱把这家店里所有的餐都点一遍,生煎给我来10份,还有,问问老板那个赠送的青团还有没有了,那玩意除了不甜,口感真是绝了,我们花钱多买一些,带回去分给队友们吃,豆花我也要,甜的咸的各来5份。” 庄赫看着副脑搜索的结果,面露失落,语气沉沉道:“买不了。” “什么?买不了?为什么买不了?” “小江早餐店的营业时间是早上6:30到8:00。” “啥玩意?这老板一天就干一个半小时的活?太懒了吧!还赚不赚钱了?投诉!我要投诉!” 皇甫一波骨子里是个务实派,他嘴上抱怨,实际已经左右看着,准备在航天港那些贵得要死的快餐店里找一家看得顺眼的凑合一顿了。 庄赫坐在原地,想起自己离开地球前,居然没法再吃到那汁水充沛、鲜美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的牛肉生煎,心中便升起浓浓的不舍。 他用委屈又天真的语气抱怨着:“这次来地球,吃到的最好吃的就是这家店的牛肉生煎和青团,老板怎么能不卖了呢?那么好吃的东西,应该一天24小时都有得卖啊。” 庄赫有一张轮廓深邃、雕塑似的好脸,却偏生长了双水润透亮的蓝眼,因而当他做出委屈的表情时,便令那张英俊至极的面孔变得格外无辜,十分能激发母爱,吸引了几乎所有过路女性、还有部分男性的目光。 皇甫一波嫉妒每个长得比自己帅的人,他立刻把不爽的情绪对准庄赫,在庄赫背上用力一拍:“把眼泪收回去,这里又没有富婆,你摆这幅表情给谁看啊!” 庄赫更委屈了:“我真的好想吃……”而且他没有想找富婆,他靠自己就已经很富了。 皇甫一波暴躁道:“没得吃!老板下班了!” 和克里斯汀打过招呼后,第二天,江迭和擦擦一起推着餐车,带着约等于前一天2倍的食材在六点整准时出门摆摊。 小机器人身下的轮子骨碌碌滚着,尽心尽力地在江迭旁边一起推餐车,到地方后,勤勤恳恳展开折叠桌、放板凳。 江迭看得心软,别看擦擦长得像个大号垃圾桶,它比垃圾桶萌多了。 然而这些食材依然没撑到八点,而是在7:30就又卖空了。 因为小江早餐店的回头客特别多,昨天买过的客人今天又来了不说,还有很多人拉了新食客过来,许多客人自己吃完一抹嘴,还要打包带走。 爆单了,真是爆单了,江迭包生煎包粢饭团、包得手都发酸了,连擦擦搞卫生都搞掉了整整一格电! 正文 17. 招工 “不好意思,卖完了,要收摊了,真是不好意思……” 江迭非常不好意思地和客人们道歉。 客人们纷纷抱怨:“怎么这就没了?老板你多备一点食材啊!做生意要懂得留出余量!你还赚不赚钱啦?” 江迭自然不会回顾客的嘴,只不停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明天一定多备食材。” 他当然要赚钱啦,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江迭发现一件事,那就是不仅食材备少了,他出餐速度也赶不上食客们的需求,做生煎要时间,包粢饭团也要时间啊。 擦擦只能帮他搞卫生,那小机器手做不了包生煎这么细致的动作,它连饭团都包不了,也没法帮忙打包。 江迭送走了客人们,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看着擦擦拿抹布擦自己光溜溜的脑门,终于打定主意——招个人帮忙吧。 按照早餐店现在一天近500的纯利,是支撑得起一名雇工的。 而在江迭的印象里,还真有一个人看着干净利索,脑子不笨,学会包粢饭团应该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对方很缺钱。 江迭果断先call了一位熟人,正是那位在克里斯汀领养他前,一直给他做监护人的社工王麟。 “喂,王叔,是我,江迭啊,没没没,我在新家过得很好,没受委屈,我找您是想请您帮忙的……嗯,您有周叙言的联系方式吗?” 江迭想到的预备役员工,正是出身福利院、在22号高中内成绩排名年纪前十的周叙言。 那小子先前因缺钱险些down to the sea,好不容易从歌吧离职,估计暑假期间也仍在打工挣学费,都是赚钱,去哪赚不是赚啊?到他这干份兼职,还能多学一门包粢饭团的手艺呢! 拿到了周叙言的联系方式,江迭立刻发了个视讯请求,没打通,人家不接受陌生的视讯。 江迭发了条消息过去,【我是江迭,找你有事。】 那边过了许久才回复:【你是哪个班的骗子?众所周知,江迭从不给任何人联系方式。】 江迭举起副脑,让摄像头对准自己,站在餐车前拍了张自拍发过去。 只用3秒,周叙言便拨了视讯过来。 接通以后,副脑投影出一个屏幕,周叙言站在其中,穿着简朴的旧衣,喘着粗气,背景是一家无人便利店的门口,他不敢置信地问:“你怎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的?!” 江迭理所当然地回道:“我和福利院的王叔说找你有事,他就给了啊。” 周叙言心想,江迭说要我的联系方式,王麟就给了?王麟是不是对这个家伙的人品过于放心了? 接着周叙言便自己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的,江迭的人品就是那么让人放心。 他低下头,神情有些不自在:“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江迭问道:“你现在在哪打工?工作时长是多少?” 周叙言沉默一阵,回道:“……我在郊区的垃圾场做分类,捡一些还能用的送去卖,不算打工。” 少年人说到自己在捡垃圾时,窘迫得呼吸都紧了两分,却又竭力隐藏着不愿被发现。 江迭喜道:“那正好,我这儿有份兼职,看你干不干。” 周叙言马上回道:“干,薪水多少?” 江迭:“我打算趁暑假赚点钱,就在3号线八星岭站台附近摆了个早餐摊,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八点做一个半小时,正缺人手,你来兼职的话,我每个月给你1500,包早餐和饮料,交通补贴200。” 到底是起得那么早的一份工,对方还是孤儿,江迭不好意思给太少。 周叙言干脆回道:“行,我明天过去,把定位发我。” 就这样,江老板继拥有1号员工擦擦以后,又招到了2号员工周叙言,在做大做强的道路上迈出坚实的一步。 推着餐车回去的路上,江迭和擦擦感叹:“没想到我居然有做餐饮的天赋,以前我妈和我说,我做的生煎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生煎,我还以为她在舌头上装了个亲妈滤镜呢,现在看来,我妈说的可能是真话啊,擦擦,你说是不是?” 擦擦滴溜溜跟在江迭身边,这一米二的小东西本是家务机器人,跟着江迭走上摆摊之路,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意思,听到江迭和它搭话,那光秃秃、圆溜溜的脑袋上的信号灯便闪烁起来。 江迭就当小机器人在赞同自己了。 回到家里,江迭将餐车推到观景台的角落里,让擦擦去充电,自己做了一组活动肩颈的动作,打了一杯香蕉蛋白质奶昔喝完,进卧室,拿起床头搁置的一个银灰色头盔,到客厅里的按摩椅上坐好,戴着头盔一躺。 按摩椅开始运作全身放松模式,江迭闭上眼睛,感到一缕冰凉的细丝脸上自己的两边太阳穴,在幽静的黑暗中,悠扬的女声哼唱着,由远及近,与一道白光一起,席卷着江迭抵达另一个世界。 江迭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柔软的木床上。 这是一处胶囊木屋,木质的地板,铺了白床单的木床,木质书架、桌椅,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原来连这处胶囊木屋也在树上。 这里是全息世界的精灵之森,属于日常休闲区域,精灵之森由无数参天巨木组成,每棵树都承托着数个胶囊木屋。 而胶囊木屋则是在此诞生的玩家自动拥有的初始家园。 屋中有一面全身镜,镜中映着一个10岁左右的男孩,身高一米五,身穿吊带牛仔裤,凉拖鞋,黑发黑眼。 这是全息世界里最常见的基础外形27号,清秀普通,因为体型过于娇小,连小学生拿到零花钱后,都会立刻充100信用点,将自己的全息形象调整得高大漂亮些,要么就用自己的脸模。 根据《信息保护法》,除非江迭将隐私屏蔽从100%调整到90%,否则他无法在全息网络世界里使用自己的脸模,但江迭无所谓,基础外形就很好,省钱。 打开木门走出去,眼前是数条廊道,连接着不同的树屋,巨树之下是繁华的集市,打扮成西式魔幻风格的网友们在街道上来往穿梭,有的人背着弓箭,有的人提着法杖。 24世纪真的很魔幻,既有机械球那样血液混机油的暴力运动,狂热的观众,也有很多沉浸在全息世界里的人,他们将全息网络称为“第二世界”,认为身处这个世界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而现实中的躯壳,是父母给予的、迟早要舍弃的累赘。 现实哪里有全息网络迷人,在全息网络中,一切幻想都能成真,梦想在现实世界却是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够到的天上月。 放弃现实沉浸虚幻才是那个轻松又容易的选项,即便如此,依然有无数人在拼尽全力探索星空。 江迭扶着栏杆,闭上眼睛,感受着全息网络世界中极近真实的凉爽夏风。 妈妈说的是对的,自从来到24世纪,虽然有过很多迷茫痛苦的时候,但偶尔也会有像现在这样的时刻,让江迭无比庆幸自己抵达了未来。 未来,这令人目眩神迷、眼花缭乱的未来。 江迭心念一动,手臂长的蝠翼在他背后展开,他活动着肩膀,爬上栏杆往下一跳,有无形的风托起他,而蝠翼掌控着飞行的方向,带着他向另一棵参天大树飞去。 这是他扳倒22号高中校园霸凌团伙后,有个同学送给他的礼物,一对在全息网络中使用的恶魔小翅膀,有珍贵的飞行功能。 江迭报的补习班就在这片森林之森中,29号巨树的a29-17号胶囊木屋门口。 10:00,江迭落在a29-17门口,他收起翅膀,推门而入,被布置成教室的木屋内已零零散散坐了许多形象不一的学生,有的人是女巫打扮,还有的人穿着古装女侠的衣物,但24世纪的古装在江迭看来也是不伦不类的。 江迭对讲台边上银发碧眼精灵形象的老师问好,到一个id名为“噫我中了”的同学身边坐好。 这位同学大概真的被学习折磨得够呛,他在全息网络里的形象是一坨泥巴怪,黄泥塑造的身躯上,脸部表情神似名画《呐喊》。 全班只有江迭愿意和噫我中了做同桌,在江迭坐下时,噫我中了友好地提醒江迭。 “梦核,今天学气体动理论。” 江迭在全息网络的id是“中式梦核2027”。 江迭点了点课桌,浮现出相应书籍:“谢谢噫我。” “不客气。” 继高数以后,21世纪的大学物理,简称大物课的知识,也在24世纪的高二课程中隆重登场。 老师上了1小时课,又开了一节小考,江迭学得昏天黑地,不知人间为何物,脑子里只剩麦克斯韦分布曲线、玻尔兹曼分布律。 课后,噫我中了邀请江迭:“我下午要去上油彩射击的特长班,我妈说有门特长,以后有更高的可能申请到大学的奖学金,离我上课还有两小时,咱俩一起去精灵酒吧喝杯蜜酒怎么样?” 江迭看了眼时间:“一起去玩可以等下午,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噫我,如果你还有课的话,就要抓紧时间去把午饭吃了。” 噫我中了一僵,嘟囔着:“我现实里要减肥,不吃东西也可以。” 江迭疑惑道:“现在的减肥技术不是很发达吗?哪还有胖子啊?” 不是进药店买瓶500信用点的药吃两个月,bmi就可以压到25以下了吗?江迭的同班同学里就有好几个服用这类药物。 噫我中了小声道:“我、我骨架大,脸特别大特别圆,要比别人更瘦才好看,但我妈不肯给我买减肥药。” 江迭喷笑出声:“美是一种多元化的东西,要是脸又大又圆就不好看,只有小头小脸才美,那大五官的美人该怎么办?那大气浓烈的五官硬塞到一张小脸上多局促?看着都不和谐了。” 他友好地捶了噫我的肩膀一下……说实话,江迭也不确定那儿是不是泥巴怪的肩膀。 “有一部21世纪的老电影,叫《头号玩家》,里面有句台词,‘尽管现实可怕至极,苦不堪言,但也只有在现实中,才能吃顿像样的饭。’吃饭是少数魅力比上网还大的事,别错过了,快去吧。” “我也要去吃午饭了,吃顿好的,然后咱们明天见。” 噫我中了怔怔地应道:“明天见,梦核。” 江迭已经展开翅膀飞走了,路上看到下方街道有人在互放魔法决斗,他笑了下,心想,感觉就像穿越到西幻世界一样。 这天中午,江迭再次拒绝使用料理机,而是做了水煮苦菊、洋葱炒牛肉、虾仁滑蛋。 主食是烤红薯配杂粮饭。 苦菊是一种常用于沙拉的蔬菜,煮过以后容易叶子泛黄,吃起来微苦,一大盆蔬菜煮过以后往往只剩一盘子,但江迭觉得一定要吃满满一盘子蔬菜,才有种摄入充分植物纤维的安心感……因为读书太过努力,没空上厕所,导致便秘的同学应该懂他在说什么。 人类到了24世纪也会便秘这事,是江迭到24世纪以后才发现的,因为福利院有很多孤儿都靠营养液过日子,他们常常一周不上大厕,很多人到了二十来岁,肠胃就会出问题,要去医院换新零件。 这么一想,江迭拉开副脑备忘录,给自己的早餐摊加了一样新产品,蔬菜春卷,用春卷皮将水煮的、用香油拌过的、1拳大小的蔬菜包好,价格定2信用点一份。 “我这算是做慈善了吧……”江迭嘴角一抽。 他的早餐摊的定位就是为上班族、工薪族提供一顿热气腾腾、物美价廉的早餐。 蔬菜春卷不像其他碳水类食品一样吸引食欲,除了健康没别的好处,价格定高了没人买,定低的话……安洋会的蔬菜价格也不便宜,2信用点的价格让蔬菜春卷成为早餐摊利润最低的单品。 虽然这么想,江迭也没把这款新品划掉,做生意么,多些对顾客的关怀能提高回购率,生意才能长久,人情味可是许多老字号商家延续数年的秘诀呢。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江迭觉得人还是要敢做梦,万一他把自家早餐摊开成百年老字号了呢? 那他在85岁之前都不用担心失业问题啦! 正文 18. 顾客 清晨六点,周叙言穿着自己最干净体面的一套衣物从3号磁浮线下来,抵达江迭发给他的定位。 此时这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散发微暖的光,天蒙蒙亮,环保机器人在街道上打扫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天空如蓝雾,笼着大都会最常见的超高层建筑,此刻它们就像披上蓝丝绒的无言巨人。 天微微热,周叙言靠着路灯杆子等候着,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连体工装的加班族走过来,他双眼通红,脸上胡子拉碴,和丧尸唯一的区别,就是不会在看到人后立刻狂乱地扑过来。 周叙言有点怕,往旁边挪了挪,那加班族呆滞地看他一眼,蹲在路边,没吭声。 6:15,远处传来轮子骨碌碌的滚动声,一辆餐车从街道尽头现身,是从蓝雾中现身的人间烟火。 加班族看到餐车,眼中终于显出光彩,他摇摇晃晃站起来。 江迭推着餐车到地方,很有老板范儿地对周叙言打招呼:“小周,来这么早啊。” 小、小周……周叙言被这个称呼震了一下,正要说话,江迭又问:“吃早饭了吗?” 周叙言:“吃了。” “营养液?” “营养液。” 江迭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他和身边的小机器人一起撑起大棚:“先帮我把桌椅摆好,我准备了早餐给你的。” 周叙言就这么开了工,他的眼角余光看到那加班族一直沉默地站边上,似是等候,他心想,不会吧?难道这人蹲边上这么久,就是为了到江迭的摊位上吃一顿早饭吗? 江迭却像是认识那个加班族,直接从餐车里抽出个保鲜盒来。 “吴先生,我就怕你今天又加班,来,这是我在家里就热好的生煎,这是薄荷水,您先吃着,我们这儿还出了新品,蔬菜春卷,摄入植物纤维对肠胃有好处,只要2信用点一个,您要来一个尝尝吗?” 吴先生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要,给我一个。” 江迭:“10信用点,谢谢。” 这位加班加成丧尸模样的先生等那么久,的确只是为了一口小江家的早餐。 此时价目表已经亮了起来,周叙言看得分明,小份生煎是8信用点,蔬菜春卷2点,那杯薄荷水相当于江迭白送给客人的。 吴坤付了款,接过生煎、蔬菜春卷、薄荷茶,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熟练地倒了一碟醋,用生煎沾着醋吃,热气腾腾的早餐从口腔进去,一路熨帖到胃里,薄荷水清清凉凉,微酸,细细一看,一次性的杯子里有两片柠檬。 江迭又朝周叙言招手:“来,给你员工早餐,快点吃完,我们六点半开门。” 周叙言接过一个挺大的饭盒,里面分了两格,一格装番茄肉酱意面,另一个装水煮的西兰花、胡萝卜。 江迭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早餐吃啥就给你带啥了,别介意,不喜欢吃的话,我给你整个粢饭团也成。” “不,我喜欢。”周叙言拿起筷子,拖了个板凳坐下吃。 对孤儿来说,大清早有人把热乎乎的早餐递过来,周叙言是没有拒绝的能力的,他大口吃着意面,为了尽快吃完好干活,他几乎不怎么咀嚼,然后就毫不意外地噎着了。 江迭翻出个水壶,拿杯子倒了茶递过去:“喝吧,员工饮品。” 周叙言咬住吸管,使劲吸了几口,柠檬绿茶冲刷着味蕾,是清爽又提神的滋味。 趁着员工吃早餐,江迭拖出事先包好的第一盘生煎,热油下锅,滋拉一声,面点触碰油脂带出浓郁的声响香气,迎着朝阳,一起照亮城市的清晨。 江迭又把一个餐车下方的冰柜拖出来,拿出提前调好的肉馅、面团,要再包一盘生煎出来。 冰柜里不止装了食材,还装了提前备好的蔬菜春卷,以及100份薄荷水,江迭已经下定决心要培养顾客们的“小江早餐店情怀”,守住顾客回头率,提高店铺口碑,便决心以后时不时做些不贵的限量赠品,今天的赠品便是薄荷水。 周叙言在6:25吃完早餐,江迭抓紧时间教了他怎么做粢饭团,告诉他:“万一我忙起来,你就帮忙打包,包个饭团,帮客人端个碟子,卫生不用你搞,有擦擦在。” 小机器人在江迭身边叽里咕噜地亮灯,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六点半,江迭准时开业,线上立刻有好几个单子跳出来,估计都是预约下单的客户。 没的说了,开干吧! 周叙言不知道这只是江迭第三天开业,但他知道小江早餐店的生意好得惊人! 从开业开始,线上的单子一会儿来一个,线下的客人逐渐变多,把小板凳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人在餐车前排队。 一锅又一锅的生煎被卖空,江迭专注生煎和豆花,周叙言使劲做粢饭团,动作从生涩到熟练,还要江迭时不时搭把手才能维持出餐速度。 收款码悬浮着,收钱的动静似乎没停过。 食客来来往往取走他们的早点,因着吸取了教训,江迭这次备了共一千份早点,勉勉强强撑到了7:50。 得,又是提前下班的一天。 江迭利落收摊,问周叙言:“就这个工作强度,能不能干完这个暑假?” 周叙言累得双手微微颤抖,语气却无比坚定:“能干!” 每天做一个半小时,一个月就能多挣干干净净的1500,周叙言是不会错过这样一份好工作的。 江迭欣赏这种能吃苦的小伙子,他将200的交通补贴发过去,自己推着餐车回家。 他的日程表便这么固定下来。 每日清晨四点,江迭准时起床准备摆摊的食材,吃完早饭,推餐车出门摆摊,忙碌到八点下班,回家锻炼90分钟。 十点,上全息网络去补习,十二点下线吃午饭,午饭后睡一小时午觉。 一点半出门,两点钟到艾伦的机修铺打工。 六点下班,去采购第二天摆摊的食材。 八点,上床睡觉。 克里斯汀、凯尼娅、斯蒂文都知道江迭走薄利多销的路线,赚的是辛苦钱,但看他拖回家的食材一日比一日多,最终固定在每日准备一千五百份的食材,就知道这孩子没少挣。 如此风雨无阻拼搏了一个月,月底,江迭给周叙言发了工资,又用副脑登录政府的交税平台,把本月的税交了。 令他惊讶的是,周叙言居然也登录了交税平台。 江迭对这位并肩作战了一个月、又同是孤儿的同学也有了些战友情,便夸道:“行啊,小周,看来你也赚了不少。” 周叙言闷闷不乐:“18%的税太高了,而且起码要交满8个月,才能享受一年的医保覆盖,感觉挺不划算的。” 江迭便安慰他:“可以交税是好事,说明收入超过了起征点,这就和很多人都渴望补税一样,因为只有年收入超过百万的人才需要考虑补税的问题。” 周叙言有些哭笑不得:“好,你说的有道理,要是我哪天混到能补税的地步,一定请你吃饭。” 江迭大大咧咧:“我以后要是年收入破百万了也请你吃饭,顺带买个铺子,雇几个阿姨,把咱这店长长久久的开下去。” 周叙言心想,还阿姨呢,老板看到八十多岁的客人都喊姐,他口中的阿姨少说也是奔100岁的人了。 他心里觉得好笑,只是手上工作不停,因为此时是7:30,还没到收摊的时候。 就在此时,一辆悬浮车从高空落下,周叙言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战马汽车集团新出的型号——hunter green,价值45万,属于中档的时尚小跑。 而从车上下来的是一名女性,她身穿一身纯黑无袖连体衣裤,外面罩一件白风衣,黑色短发,碧绿眼眸,嘴唇涂得鲜红。 她用副脑扫码,下单了两份全家福粢饭团,两份咸豆花,打包带走,本人并未排队或是靠车等候,而是如同女王般在小江早餐店巡视起来。 有擦擦在,小江早餐店的卫生状况傲视所有街头小摊,女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江迭身边那盆肉馅,眯着眼看了许久,硬是没发现任何不新鲜的痕迹,又转头打量起江迭。 江老板出摊时永远戴着口罩,但依然看得出他有一副极端优越的眉眼,只是穿着打扮很随意,便宜的t恤运动裤,还有黑皮凉鞋,即使如此,也能看出他身形挺拔,腰背直得能用尺子去量。 江老板头也不抬地说:“803号的女士,您的餐好了。” 等女士拿着餐食上车离开,周叙言才不爽地嘀咕:“江迭,她刚才用一种很挑剔的眼神盯了你好久,江迭?” 江迭抽空给斯蒂文发了条消息。 【斯蒂文,你女儿的车牌号是不是all106?】 斯蒂文立刻回了好几条消息。 【没错,莲诺去你那了?】 【江迭,我保证,无论她说了什么都是没恶意的,真的,虽然她和凯尼娅的初次见面不太愉快,她就是警惕任何不熟悉的人,现在她和凯尼娅关系不错。】 【她没为难你吧?我先替她向你道歉。】 斯蒂文的一双儿女都随母姓,因为他们的名字很独特,江迭只听凯尼娅说了一遍就记了下来——千莲华、千莲诺。 江迭一直觉得这两个名字像修仙文主角。 江迭回复:【别担心,她只是从我这里买了早餐,取了餐就走了。】 斯蒂文:【那就好那就好。】 江迭:【我猜她只是好奇爸爸的女友的养子厨艺如何,她很礼貌,先付款再取餐,不过她点了两份餐。】 斯蒂文:【……那莲华应该也在车上偷偷观察你。】 江迭也看出那辆hunter green上面还坐了个人,他忍俊不禁,并未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只当自己是和不熟悉的亲戚打了照面。 “在那对兄妹眼里,斯蒂文就像是随时会被骗走所有身家的痴情傻白甜,我和妈妈就是欺骗他的大坏蛋,我上高中的时候,他们特意跑到我家,把我从外表到成绩挑剔了个遍,直到我把他们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不过混熟以后,他们人还行啦。” ——凯尼娅语。 如果连凯尼娅那个战五渣都能按着千家兄妹打一顿,那江迭面对他们时也无法生出任何紧张的情绪。 凯尼娅还说过,那对兄妹的学习非常好,哥哥是安洋大学的化学系博士,妹妹更不得了,广寒大学生物系博士,两人如今供职于赫赫有名的宇衡集团,而宇衡的招牌产品,便是与军方合作,采用从ccl窗中世界得到的技术制作的生物甲。 宇衡是军|工行业的龙头,薪水福利应该相当不错吧? 而江迭至今还没想好自己以后学什么专业。 他确信自己没凯尼娅那么好的耐心接收来自各路心理病人的负面情绪,做不来心理医生。 他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所以也不想和克里斯汀一样学医。 如果能选一个可以接触到窗内世界科学技术的专业,似乎也是不错的选项? 江迭对传说中的窗内世界是好奇的,那可是当他在冷冻舱里睡觉时,都能托梦到他跟前说话的大魔方们留下的世界,世界内藏着人类冲出太阳系的秘密。 但江迭从没考虑过打ccl,进入ccl的难度太高是一回事,主要还是因为ccl早年的死亡率高达10%,300人不到的联盟,每年居然要死10%,比职业机械球联盟还残酷得多。 虽然听说随着人类对窗内世界的探索,ccl近年死亡率已有所下降,那能让人42.5岁就退休的伤病也够吓人的。 7:50,一辆载满了鲜活肥猪的大货车驶来,猪猪们活力十足的叫嚷着,隔得老远都能听见。 这类运牲畜的大货车如今还是走陆路居多,很少有让悬浮车、飞船空运的。 大货车在离早餐摊还有200米的街边停下,防止气味扩散到不远处的早餐店,影响老板生意。 车上跳下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双马尾少女,她穿着迷彩运动背心、五分裤,雪白的跑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小江早餐店。 她喘着粗气:“老板,我要四个大份生煎。” 江迭回道:“生煎只有两份了,可以把其中两份换成全家福粢饭团吗?还送你四份豆花。” 食材快卖完了,江老板准备收摊。 双马尾少女爽快道:“好啊!” “豆花要甜的咸的?” “甜的!” 周叙言立刻开始包粢饭团,江迭则铲好生煎,舀起豆花。 送走了这位小客人,江迭开始收摊,顺带又问斯蒂文。 【阿姆斯特朗的妈妈是不是经常开大货车送猪进城?】 斯蒂文:【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江迭将阿姆斯特朗家的运猪大车的背影照发给了他。 过了一阵,斯蒂文回复他:【阿姆斯特朗今天要转院,救护车转院太贵了,他妈妈特意开车来送他。】 江迭了然,他在看hcsa机械球半决赛的时候,曾看到过阿姆斯特朗受伤后,他的妈妈、两个妹妹追着担架哭,江迭本就记性好,今天一眼就认出自己的最后一名顾客是阿姆斯特朗的小妹。 既然那个小妹买了四份早餐,那等她们送完猪以后,应该还会去医院看望阿姆斯特朗吧。 如此想着,当江迭收摊回家,上完10:00到12:00的网课,发现克里斯汀给他发了条信息。 【小蝶,能麻烦你做七份午餐送到青少年疗愈中心来吗?】 江迭回复:【我1小时内能到,有忌口或者过敏的吗?】 克里斯汀:【吃什么都没问题的,辛苦你了。心心.jpg】 江迭的副脑一震,显示克里斯汀给他发了个300的红包。 正文 19. 考试 江迭掂量着副脑,轻蔑一笑,让他用300信用点准备七人份的餐,开玩笑吧? 小江老板可是每天餐饮业冉冉升起的新星,100信用点够他做十人份的餐食了! 考虑到自家人口有限,克里斯汀点七人份的餐肯定有其他人吃,为了不给养母丢份,这一餐也不能做差了。 江迭在厨房中激情四射地挥舞大勺,快速整出三荤两素配米饭,拿保温盒装着,乘坐磁浮线赶到c区第一青少年疗愈中心。 这栋超高建筑在白天看去就像一个巨大的菠萝,颜色鲜艳,矗立在高楼大厦间,堪称建筑界的显眼包。 作为市内最大的疗愈中心,为数众多的家长小孩聚集于此,采血处传来幼儿的哇哇哭声。 江迭正准备乘电梯上楼,一看发来的定位,9层,神经外科917号病房。 “怎么不是凯尼娅工作的51层?” 电梯里被病人和家属、医护满满当当,江迭有丰富的住院经验,知道医院的电梯都是一层停一下,慢的很,他脚步一转,选择爬楼梯。 神经外科,斯蒂文和阿姆斯特朗聊着:“克里斯汀自称她的人体器件更换手术在地球不算顶尖,只是普通的一流水准,但是据我所知,她的手术量在整个亚细亚都是顶尖的,很多冷冻人出舱时,浑身已经没几个好地方了,从器官到骨骼都要换一遍。” 阿姆斯特朗安心道:“所以我决定请她做飞刀,真的非常感谢克里斯汀医生给我这么便宜的价格。” 克里斯汀靠坐在不远处,看着今日用青少年疗愈中心的仪器做的检测报告,闻言只挥了挥手。 “安洋大学附属医院的检查单子我也看过了,你的情况不严重,保守治疗也可以重新站起来,换脊椎是为了将运动能力恢复到巅峰状态吧?” 阿姆斯特朗回道:“是的。” 他的母亲、妹妹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克里斯汀的脸色,直到克里斯汀点头,说了句“没问题”,她们都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很多人到医院治病,最怕的不是花钱,而是花了钱也治不好,最后人财两空。 至于为何要把阿姆斯特朗的手术挪到青少年疗愈中心做么,自然是因为他今年还没满23岁,还可以享受青少年的医疗福利。 相应的,他的住院、手术、复健都得在疗愈中心完成。 阿姆斯特朗的妈妈,奥利安娜感激道:“医生,趁着现在大伙都在,我请你们吃饭吧。” 克里斯汀看了眼时间:“不用,我不爱吃外头的东西,已经叫我儿子送饭过来了。” 阿姆斯特朗家为了做这场更换脊椎的手术,账户里恐怕剩不下几个钱了,所以克里斯汀事先和斯蒂文说好,决不让这家人再破费,不给他们请吃饭的机会,外卖也不点了,让江迭送饭过来。 就在此时,江迭提着两个大袋子,挎着好几个大水壶大步进了病房。 “克里斯汀,我来了。” 斯蒂文连忙去接:“辛苦了,外面那么热,劳烦你跑这么远。” “没事,区区40度。”江迭爬楼爬出了一层薄汗,他左右看着,“东西放哪啊?” 奥利安娜女士连忙提着折叠桌过来展开,江迭把饭盒放上边,一一打开:“我做了黑椒牛排,彩椒炒肉,虾仁滑蛋,橄榄油煎芦笋、蘑菇炖菜心,天气太热,我没做汤了。” 他将身上挂的水壶卸下来:“不过我榨了果汁,羽衣甘蓝加苹果加柠檬,要快点喝,不然氧化了。” 克里斯汀关心道:“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江迭风风火火,“我下午还要去打工,先走了啊。” 他扭头就走,看见熟悉的双马尾小妹妹睁圆眼睛看着自己,他客气地点了下头。 直到江迭离开,克里斯汀自豪地介绍:“那是江迭,我家小儿子,今年16岁,是不是长得很帅?” 奥利安娜正要跟着夸两句,突然见小女儿指着病房门口叫道:“妈,阿姆,阿妮卡,他是那个生煎做得超好吃的早餐店的老板!” 奥利安娜将她的手压下去:“阿丽萨,这样不礼貌。” 阿丽萨激动道:“真的,我没认错人!我之前就和阿妮卡说那个老板的眼睛特别好看!没想到摘了口罩是这——么大的帅哥!” 她双手画了个大圆,仿佛不这么做就不能表达出江迭的颜值有多么震撼人心。 二妹阿妮卡上身后仰:“他就是那个超好吃生煎的老板?上了安洋会暑期美食攻略的那个小江早餐店?” 安洋会暑期美食攻略是由安洋会所有爱好美食的博主发起的活动,他们要在7月到9月挑选自己觉得好吃的安洋会本土美食写成安利报告,发布到网络上,请网友们进行投票,做出美食店的排名。 就在上周,一名粉丝10万的上班族博主突然发了千字长文,怒夸一家位于安洋会3号线八星岭站的早餐摊,先夸餐品,再夸价格,又夸卫生,最后还夸了老板声音好听,以及长腿晃得人眼晕。 【……这家的生煎绝对是安洋会第一!如果能早点去的话,还可以抢到开店前30名顾客才能有的老板手工特制爱心赠品,有时是饮料有时是点心,吃到就是赚到!!!!! 但是想吃这家早点的话必须起早,因为老板总是干到7:45就因食材耗尽下班,这家店说是开到八点,实际上没一次撑到八点整,老板天天提早下班。】 ——不想上班的贪吃助 首次出现在该博主文中的五个感叹号,足以证明这家早点的含金量。 攻略贴一经发出,下面就有数位八星岭附近的网友点赞附和,更有一名加班族表示自己已经连续一个月第一个进店,天天都能吃到老板的爱心赠品。 【目前已经在老板那吃到了雪媚娘、绿豆糕、泡芙、柠檬茶……全是免费的,而且绝对手工制作,超好吃,老板做的甜品口感很好,唯一的缺点是他不爱放糖,不过都免费赠品了,能吃就是万岁。 老板人真的超好,感觉这家早餐店已经是我加班生涯里唯一的曙光了,又便宜又好吃,我要吃到退休!】 ——口天日宣 经过一众八星岭上班族的努力,小江早餐店成功被投进了安洋会暑期美食攻略的前50名,而在这份名单里,小江早餐店的价格是最便宜的。 这才是奥利安娜今天送猪进城时,还特意绕路去买早点的原因。 自从大儿子受伤后,家里两个女儿便再也不提暑假要外出旅行的事,成日里只待在家里复习课本,直到前日,两个女儿说起网络上看到的美食攻略,提了一嘴想去吃安洋会最好吃的生煎。 奥利安娜立刻答应了,不就是生煎吗,吃! 她得让女儿们知道,家里再没钱也不需要她们小心翼翼的过日子,该吃吃该玩玩,而且阿姆斯特朗的治疗费用并没有动用到家里最重要的一笔钱,也就是奥利安娜的伤残补偿,那是两个女儿的大学学费,至于旅行的钱……周边游也是支持得起的,大不了奥利安娜多加加班。 但是等她带着儿女们一起吃了小江家的早点后,一家四口得出一致结论——小江家早餐店的实力如此强劲,只排进榜单前50名是屈才了,要是老板肯延长开店时间,吸引更多食客进店,杀入前10也只是时间问题。 如此便宜的顶级美食是不存在缺陷的! 克里斯汀囧了一下:“小蝶的早餐店这么有人气啊?” 阿妮卡用副脑投影了小江家早餐店的相关词条:“何止是有人气,他简直是八星岭早起打工人心目中的光!” 阿丽萨在一旁连连点头。 克里斯汀一眼就看到点赞最多的评论。 【小江家的老板太懒了,天天那么早下班,差评。】 克里斯汀:捂脸。 斯蒂文坚定守护江迭的名声:“我澄清一下,江迭和懒字不沾边,他赶着回家是为了上网课,因为他打算考大学,所以学习特别努力。” 听着大人们的对话,阿姆斯特朗倒了一杯饮料,一饮而尽,捏着杯子,低头一笑,说道:“那江迭以后考安洋大学吗?” 克里斯汀面露尴尬:“这个嘛,我正在劝他考我的母校,不过他还没想好,主要是我女儿,一直拿安洋大学的外形说事。” 同为安洋大学学子的阿姆斯特朗面色沉痛起来:“我懂了。” 托校方当年扩建时找了个大脑结构神奇的设计师的福,蟑螂已连续20年在“安洋大学最不能提的词”排行榜上位列第一。 对江迭来说,去医院送饭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更要紧的是,艾伦曾经说过,要他把《机械结构》这本书在一个月内背下来,他要考的。 一月之期已到,今天就是考试之日,江迭提前抵达机修铺,就见艾伦搬着把竹椅坐在店门口,吊着二郎腿,嘴里叼牙签,手里握着把崭新的戒尺,旁边地上躺着才拆的包装袋,显示这是他专门为了江迭网购的新玩意,此时那戒尺一下一下敲着门框,发出啪啪声响。 江迭擦掉额头的汗珠,脸被太阳晒得发红:“摆这么大排场?” 艾伦故作邪魅地哼笑:“谁叫你是我唯一的徒弟呢,为师肯定要对你严厉一点,来吧,第一个问题,在高度为250公里的近地航行的机械中,与最大误差值有关的计算公式,全部默写出来。” 他一拍身边的机器人助手啵啵,啵啵头上的投影仪一闪,在江迭面前投出一个写字屏。 江迭:来真的啊。 艾伦对他真够狠的,江迭查过资料,《机械结构》这本书是广寒大学机械工程系大四的本科教科书,里很多内容脱胎自1962年成书的《星际航行概论》,在24世纪的确是机械工程行业的必修。 所谓的天才就是,人家在1962年拿出的东西,成为了24世纪所有航天级交通工具的理论基础,所有高等学校相关专业的学生都必须学,学不好不给发毕业证。 但问题又来了,除非人类哪天集体基因进化,族群平均智商升到150以上,不然能完全看懂《星际航行概论》的人类总是少数。 江迭心中叹息,学生们真是一代比一代压力大,幸好他的发根十分坚强,然后不假思索地写下答案。 艾伦意外地看着那串公式,自己原本只是让江迭先把《机械结构》里的内容看眼熟了,之后再慢慢教的,并不指望江迭真背完一本书,今天只是想在门口显摆下师父的威风而已。 这小子不会全背下来了吧?他来真的啊? 师徒俩同时严肃地看着对方,只觉得自己碰上硬仗了。 艾伦拿戒尺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大腿。 “再来,在可以进入太空作战的机械甲中,发动机的喷管喷射速度至少要达到超声速,最低活动速度是亚声速,教科书中有一款基本的机械甲发动机结构图,你应该把那张图也背了吧?” 见江迭点头,艾伦严肃道:“画出这张图,并写出喷射管的流量公式,给你20分钟。” 江迭:“师父。” 艾伦坐直,矜持道:“撒娇没用,想学我的本事,这些知识是必须掌握的。” 江迭:“现在是13:00,太阳正好在我的头顶上,气温是40度,让我在这样的环境里考试,大众一般将这种行为称为虐待未成年。” 这个老头玩够了没有啊?外面真的好热啊! 艾伦:“咳咳,那什么,你进来考。” 经过2个小时的考试,艾伦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江迭的记性真的很好。 这小子刚来机修铺的时候,他的理科水平甚至不如寻常中学生,但他只用了半年就把自己的知识补到了高中生里都算得上优秀的水准,当然了,这些知识仍不支持江迭理解《机械结构》,但他又只用一个月,就通过死记硬背的方式,将《机械结构》硬生生塞进了自己的大脑。 记忆是学习的门槛,知识进了脑子,要理解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考试结束后,江迭揉着太阳穴,慢吞吞起身进机库,和啵啵一起维修一辆车载精灵崩溃的悬浮车。 他用机修铺的副脑连上悬浮车的系统,开始重新编程,编一段就要停下来,翻这个年代的专业书,基本是一边工作一边学的状态。 一般这种江迭编的程序,之后都要让艾伦检查一遍,防止客人提走车辆后,车开到一半哐当掉地上,那就是事故了。 而艾伦还坐在他的竹椅上,一页页翻着江迭的考卷。 他有些不解,江迭在他看来绝对是个聪明小孩,而且勤恳用工,记性好,理解能力也不差,很多地方一点就透,为什么之前会像个古代人一样,连很多初中基础知识都不懂呢? 联想到江迭是孤儿,艾伦一顿,这孩子好像是近一年才成为孤儿的,看他的教养和做派,他家里的条件应该不错,估计原来有家长惯着,没把心思放学习上,遭逢大变后才懂事了吧。 艾伦从不问江迭的身世,怕戳中他心里的痛处,这么一想,又觉得这孩子如今的勤快让人心疼,要不是没得选,谁不愿意躺父母掌心做宝贝,而是16岁就摆摊打工养自己? 这时江迭的声音从机库传来:“师父,这辆车里有病毒,把咱们的副脑黑了。” “什么!”艾伦一跃而起,“什么病毒能突破老子的防火墙!” 正文 20. 期盼 艾伦冲到机库一看,就见一个小丑图案的卡通人在悬浮车和自家副脑的屏幕上叽叽怪笑。 奔七中年恼火道:“是曼蒂亚自治区那边的小丑病毒!车主是下了什么鬼东西,才招来这玩意啊?” 即使是他混迹松花路多年的老油条,有时候也会被顾客们闹出的各种各样的事故整到无语。 江迭面无表情按了几个键,一阵劲爆的、充满脏词、妞儿、票子的说唱响起,还有数个容貌相似的男女投影出现,在说唱中扭着腰臀,扭着扭着,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劈开,金属零件混着机油顺着躯壳的裂缝中滑落到地上。 场面变得恐怖起来,但这还不是江迭在机修铺里看到过的最变态的车载投影视频,机油佬再变态也变态不过血肉佬。 艾伦满头黑线:“让让,我教你怎么彻底消杀这些病毒,曼蒂亚自治区是火星联盟都管控不了的太空非法地带,那上头的疯佬玩的程序和地球这边的有点差别,常规杀毒软件搞不定,得用些骇客的手段。” 他拉过转椅坐下,取出一个纯黑的颈环戴好,教导江迭。 “手指敲代码属于常规操作,但在机甲操纵、骇客大战等尖端领域,都是戴脑机接口用思维编码,这对专注力有很高的要求,在骇客大战中,思考速度、反应能力是重中之重,很多骇客为了提高脑速,还会吃一些让大脑超频的药,不过只是杀个毒而已,常规脑速够用了。” 艾伦的目光专注起来:“先进入车载系统的源代码。” 说着,艾伦前方的屏幕代码出现多个窗口,里面流淌着数据的河流,属于艾伦的副脑连接上了车载精灵和机修铺副脑,随后那些代码汇聚而成的河流冲入其中,形成一面面墙壁包围住了小丑卡通人的代码。 艾伦先将这些病毒困住,接着剥离、销毁,一系列动作流畅精准,充满了未来科技的美感,数据流是他思维的延伸,也是他在信息世界里的肢体,灵活更胜人类的五指。 处理完病毒,救回自家的副脑和客户的车载精灵,艾伦摸了个新颈环丢给江迭:“原本想等你把大学的信息技术学完再教你这些,现在教好像也行,戴上,然后用你的思维给这辆车编新程序。” 江迭学着艾伦的动作戴上颈环,随后便感觉一股微妙的电流涌入自己的大脑,将他的思维和广阔的信息世界连接起来。 庞大的数据流即将涌入他的大脑,又被艾伦的防火墙拦在外面。 “新手最不适应的东西有两样,一个是防止太多信息流把脑子冲到晕,没我看着,你还不能独自戴脑机接口。” 艾伦维持着对江迭的保护,将一个编程窗口摆江迭面前:“现在开始编新的车载程序。” 江迭盯着那个窗口,脑子里划过诸多念头,窗口上也浮现他的念头。 【那个小丑是谁画的,好丑。】 艾伦看到这行字,忍不住大笑出声:“这就是第二个新手不适应的地方了,专注,江迭,你必须集中思维,摒弃杂念,只想着程序,把吃的喝的别人家的八卦没做完的家务统统抛开。” 听到艾伦的指导,江迭闭眼深深呼吸,努力放空大脑,随后睁开眼。 在他的意识调控下,窗口上浮现一行代码。 艾伦欣慰地想,这就对了,做骇客也需要天赋,而江迭的天赋毋庸置疑。 新人骇客们第一次用脑机接口时,总是会有诸多不适应,但只要适应以后,使用思维在信息的海洋中畅游、建设、毁灭,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网络世界里的上帝。 江迭不仅有骇客天赋,他的天赋应该很不错,光是他目前使用脑机接口时展现的专注度就非常好,只要把知识短板补起来,最好将数学、信息知识补到至少是硕士的程度,他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骇客了。 这一下午连考试带工作,对江迭来说,身体上倒是不怎么疲惫,大脑却像是跑了场马拉松。 等编完程序后,他拆掉颈环,盘腿坐在地上晕乎了一阵,艾伦递给他一根能量棒。 江迭知道这些能量棒都是糖、巧克力、坚果的混合物,拒绝道:“太甜了。” 艾伦道:“是减糖版本,主要是巧克力,知道你口味淡,但你必须吃这个,不然你的脑子会很难受,吃吧,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养生就是护脑,别的零件都能换,脑子可换不了。” 江迭这才接过能量棒,撕开包装纸,低头咬了一口……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能量棒。 居然是奥利奥口味,这款诞生于1912年的饼干居然也活到了24世纪。 他咬下一口,机械咀嚼着,咽下,又低头咬一大口。 其实江迭真的是甜党,只是适应不了24世纪的甜度,但是这会儿,他无比思念起麦x劳的奥利奥味麦旋风。 艾伦坐在江迭身边,打开一瓶加糖果汁仰头一口气灌完,满足地哈气:“对于学习计算机技术的人来说,糖类食物就是最重要的补充品,以后只要你准备戴脑机接口,手边最好放一块糖,最好是放一瓶葡萄糖,没有这些东西就准备香蕉、营养液。” 江迭应道:“嗯。” 艾伦看得好笑,揉揉他的脑袋:“行了,今天就到这里,走吧,师父请你下馆子去。” 松花路后街是典型的夜宵排档一条街,充斥着香辣、麻辣、酸辣的诱人香气,艾伦自称吃遍了这条街所有的炒饭。 他带着江迭到徐姨的排档坐下,点了两份炒饭,还有一大盆水煮鱼,百来串烧烤。 江迭拿着勺子,慢吞吞往嘴里塞米饭,问艾伦:“师父,你又懂机械又懂骇客技术,以你的本事,如果当初没有犯事进去,应该可以成为探险者小队的成员吧?” 艾伦愣了下,笑道:“好像是这样的,我水平还不错,当年对ccl的成员也不会要求一定要有大学学历,只要肯为了全人类冒生命危险去探索窗内世界就行了,我是有希望进去的。” 江迭说:“现在还活着的初代探险者在退役后有的从政,有的回军队成了军官,都混得很好诶,你要是以前没冲动就好了。” 艾伦心平气和:“我要是没冲动,成功加入了探险者小队,说不定就直接死在窗内世界了,再说了,人这辈子总有些东西是放不下的。” 他垂下眼眸,“比如火星朝我老家投下的那枚导|弹,让我老妈倒下的那片火海,再比如我那些死去的战友,那么多人命,要我想开也难。” 他并不后悔自己当年的做法,只是面对江迭,艾伦却换了种释然的语气,哪怕他从未真正释然过。 “当然了,有时候人放下一些东西的确会更好,更轻松,你还年轻,这些问题对你来说好像深了点,可你又是个思想很成熟的小孩,让我忍不住和你说这些。” 江迭看着艾伦言不由衷的表情,附和道:“是啊,这些问题我会慢慢想的,嗯,看来我跟着你这个市井高人,能学到的不只是技术,还有人生经验。” 艾伦开玩笑:“为师乐意与你分享人生经验,不过我今早才看到你搞的早餐摊荣登安洋会美食推荐榜了,要是你以后专注餐饮,暗地里做一个技术高超的装备师和骇客,那你也可以成为市井高人,对了,你还可以去打hcsa,以后进ccl,我觉得你有这个潜力。” 仔细一想,艾伦发现江迭还真是潜力惊人,这小子体力好,天天锻炼,上下班都是用跑的,刚认识的时候还是干枯细瘦的长条人,现在已经练出了薄肌,打架也厉害,才来松花路那会儿狠狠打了几场群架,在松花路混出“盾战小江”的名号,江湖地位没那么高的,看到他都得喊江哥。 而且江迭才16岁,就有185公分的身高,这意味着他离ccl的平均身高191公分并不遥远,好吃好睡再嗑点钙片,指不定就冲上去了,要是参加选秀,他也不会因为个子太矮而被星探扣分。 小江的学习能力强,好好跟着艾伦学,起码能成长为水准不低的装备师和骇客,而ccl选材最重视的就是选手的综合能力,越是全面成熟、最好是一进ccl就能拿出即战力的选手,越是被星探们青睐,历届ccl选秀的前三顺位,都是综合能力强的。 甚至于,江迭还有一张很适合为战队招商引资的脸! 艾伦觉得就算摘掉自己眼眶里的师父滤镜,江迭也比目前公认的ccl第一帅哥庄赫要强,庄赫长得太风流了,还是星二代,谁都知道那是个欺骗少女心无数的花花公子,哪有他们小江这么端庄典雅,美丽高贵,洁身自好,他要是高奢品牌就找江迭代言。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天生的ccl苗子啊!他要是考个在hcsa里有强势项目的体育强势的大学,到时候奖学金拿着,比赛一打,优势一露,星探肯定前赴后继地涌过来了。 端庄典雅的江迭大口撸串,吃得猫嘴通红:“我更想找个平稳点的工作,以后活个天长地久,不辜负我妈给我的这条命,l都有生命危险,有碍长寿,我坚决不考虑!” 他想了想,说过自己唯一认真考虑过的职业倾向,“其实我小时候想过做老师的。” 艾伦仰头大笑:“不会吧!你?做老师?你怎么会想干这么需要耐心的行业,我不是说你耐性差,可你有那么多的善良把耐性给熊孩子吗?” 就江哥这脾气,要是真让他考到教师资格证,再把他丢到一所风气不够好的学校,怕不是一个月不到,学校里下到熊孩子,上到校长,都要被他捶个遍。 江迭:因为在我被生父从25楼扔下的时候,接住我的干妈就是初中老师啊,小孩子崇拜救了自己一命的长辈很正常吧? 说起干妈,他又想起干妈家的猫,自从在24世纪醒来,他做了好久没有猫主子的野人了。 在充斥着冲鼻香气的排档里,年轻的男孩第一次谈起他对这个未来的期待:“艾伦,如果将来我找到一份稳定高薪的工作,在我养母养姐住的小区也买一套房子,然后养个缅因猫,巨型贵宾狗,交几个能一起打游戏的朋友,周末拉你去我家吃火锅,好像也蛮好的。” 听到徒弟这美好又透着股踏实的对未来的期盼,艾伦面上戏谑褪去,笑意柔和下来。 “那是挺不错的。” 艾伦拧开一罐电解质水,倒入杯中,分给江迭一杯:“来,干一个。” 师徒俩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艾伦笑道:“你学东西快,肯吃苦,等你把知识底子再攒厚些,我就教你正式的骇客技术。” 江迭抱怨:“现在不能教吗?我在全息网络里玩的时候,就有同学说他们在网游里玩信息潜入玩得可好了。” 艾伦挑眉:“你也说了那是网游了,网游里的潜入游戏,就是让玩家用模拟角色闯入一个信息迷宫,潜入到一半还和病毒肉|搏吗?那都是噱头,想在现实里做骇客,必须有扎实的知识做基础。”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酒吧,一个有着机械双臂的汉子被撞了出来,松花路并不常见,但偶尔会发生的义体人战斗出现。 艾伦按了下耳垂,眼前出现一面光镜,数据流在其中流动着:“一个义体化20%,另一个18%,小江,现在我就给你看看现实里的骇客技术运用。” 说着,艾伦丢给江迭一个黑色颈环,江迭连忙戴好,感受到属于艾伦的防火墙包围住他,下一瞬,他的大脑“看”到了眼前庞大的信息流。 在松花路这座还有着21世纪古韵的街道上,无数电子信息在其中穿梭,那是与安洋会重合、却又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另一个世界,江迭睁大眼睛,惊叹地看着这一切。 而属于艾伦的信息流正穿入其中最大的两股信息流,那两个义体人就像是被什么干扰了神经,齐齐摔倒在地。 “在这个时代,网络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孪生子,而骇客是立于网络世界顶端的存在。”艾伦转头看江迭,挑眉:“想学吗?” 江迭毫不犹豫地回道:“想!” 正文 21 开彩(一更) 8月初,阿姆斯特朗躺上了手术台,由克里斯汀主刀,进行了更换脊椎和部分神经的手术。 术后,阿姆斯特朗被泡在治疗舱里躺了三天三夜。 术后一周,阿姆斯特朗被允许下地走动,但在双足碰到地面的第一时间,他就重重摔了下去,被护工机器人架住。 克里斯汀告诉他:“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新的神经系统,这个阶段通常需要半年到一年,你的复健课程已经被录入青少年疗愈中心的康复AI南丁格尔,跟着AI的指令做训练就可以了。” 阿姆斯特朗感激道:“谢谢您,克里斯汀医生。” “复健的时候不要太急,你要给自己的身体时间,放宽心,完全康复对你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克里斯汀笑了笑,转身离开病房。 听到她的话,阿姆斯特朗心下一松,他开学后是大四,这是他在大学里的最后一年,也是最后一次进入CCL的机会。 阿姆斯特朗的神情坚定起来,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恢复巅峰期的运动能力,然后在最后一年的HCSA拿出好的表现,参加CCL选秀! 这世上大抵没有不艰苦的复健,好在阿姆斯特朗绝不缺毅力,而他的妹妹阿妮卡、阿丽萨每天会早早进城,七点前抵达小江早餐店,买到好吃的早餐抵达疗养中心,陪阿姆斯特朗一起吃完,再携手去附近的机械球馆练球。 经过两周复健,8月中旬,阿姆斯特朗终于恢复了行走能力,只是他能感觉得到,要让身体恢复巅峰期的平衡能力、协调能力、反应速度,必须要进行更加专业的训练,也就是说,他应该回归机械球馆了。 阿姆斯特朗决心给大伙一个惊喜,他提前办了出院,提着机械球的装备乘坐磁浮线抵达安洋大学,又坐校内巴士抵达机械球馆。 暑假时的安洋大学并非空无一人,参与科研的教授、研究生、博士生在暑假期间也不会闲着,有些学生则会提前一到两周返校,因而校内的街道上依然能看到许多熟人。 靠近安洋大学机械球馆的时候,阿姆斯特朗能听见场馆内的动静,那是一股少年人聚在一起时特有的喧闹活泼劲儿。 步入球馆,阿姆斯特朗就发现场馆内聚集了大约30个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还有陪同他们的家长。 而安洋大学校队的教练符严,正在球馆的角落里与副队长赛丽聊着什么。 阿姆斯特朗上前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好多陌生人。” 赛丽不耐地挥手:“都是来参加夏令营的,嗯?阿姆!” 她惊喜地看着阿姆斯特朗,“你怎么在这?” 阿姆斯特朗笑着回道:“出院了,想到球馆训练一下,不然都要忘记滑行是什么感觉了,我记得平时这个时候,大伙都要提前返校,进行恢复性训练了才对,其他人呢?” 赛丽上前用力抱了他一下:“我们是要做恢复训练,不过队里的训练时间定在下午,球馆上午用来举办机械球夏令营。” 符严教练笑呵呵地打量着阿姆斯特朗,解释道:“这是我和校方提的,在暑假期间,招募社会上有意接触机械球运动的青少年来参加夏令营,我会和水獭队的正式球员带他们一起学习机械球,说不定能凭这个活动接触到更多好苗子。” 赛丽吐槽:“我是觉得如果不在高中前就接触机械球,是很难和那些从小就练的小孩媲美啦,但教练很坚持,说是暑假有两个月,夏令营是两周一期,他狠狠办个四期夏令营,怎么也能捞到一两个好苗子。” 阿姆斯特朗问符严教练:“那你在这个暑假有挖到好苗子吗?” 符严温和一笑,随后面露颓然:“没有。” 赛丽又补充道:“教练不是每年下半年都会去看高中联赛吗?虽然高中赛事会把滑行时速限制到60以下,但多少看得出天赋,可惜去年展现出潜力的那几个苗子,已经被其他大学的教练拿高额奖学金提前哄走了,他们甚至还给了降分录取的福利!” 而安洋大学身为地球区排名前20的名校,是不允许做出任何降分录取的事的,只拿钱去砸人的话……那符严也得恰好碰上能打机械球,成绩也够得上安洋大学分数线的苗子,这钱才砸得出去。 符严又露出温和的微笑,话语中透着浓浓的丧气:“暑假夏令营眼看是捞不到人才了,要是今年下半年的高中联赛也哄不到好苗子的话,等阿姆、赛丽你们这一届毕业后,水獭队只剩白颂椒,就算青黄不接了。” 阿姆斯特朗嘴角一抽:“也不用如此悲观……” 话说到这,阿姆斯特朗想起自己也是在高中联赛被符严教练发掘,才得以拿着奖学金进了安洋大学。 HCSA的赛事人气极高,如机械球这样的热门赛事,能撬动的经济效益能达到百亿以上,因而体育稍微不那么差的大学,都会催促校队的教练们努力招人,这也是教练们的绩效。 赛丽看阿姆斯特朗也不知如何安慰教练,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咱们这一期夏令营已经是最后一期,斯蒂文家的小孩也来参加了。” “斯蒂文家的?江迭吗?” 阿姆斯特朗忙转头在球馆里寻找起来,那可是他在住院期间的美食供应商。 江老板的伟大无需多言,就在昨日,小江早餐店正式杀入了安洋会美食排行榜前30名,那可是大伙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正经民选榜单,阿姆斯特朗一家就给江老板贡献了4票。 很快,阿姆斯特朗就看到了江迭的身影,这孩子生得显眼,非常好找。 纤瘦秀丽的高挑男孩穿着今早摆摊时穿的黑T恤、运动裤,正坐在长凳上,在斯蒂文的指导下佩戴一套护具。 机械球新手的球鞋有限制,让他们在训练时滑不出40以上的高速,这是对新手的保护,因此江迭不需要穿专业级的防护服,只戴入门级的护具就够用了。 符严凑近阿姆斯特朗的耳边,八卦道:“那小孩开学后就高二了,听说之前一直在全息世界里上网课,最近网课结业,他考了理科满分,他姐就奖励了他一笔零花钱,原本想让他在安洋会周边旅游玩的,谁知他天天在家睡觉,他姐看不下去,就给他在我这报了班。” 阿姆斯特朗哭笑不得:“小孩子要睡觉也正常吧?” 长身体的孩子本来就睡得多,何况江迭天天凌晨起来摆摊赚钱,他那都不叫睡懒觉,是补觉啊。 等等,阿姆斯特朗反应过来,如果江老板每日都要出摊的话,那难怪他没空去旅游了,不然食客的天就塌了啊! 赛丽吐槽:“除了睡觉就是学习的日子才叫地狱吧?我看让小孩多运动一下,有点课外活动挺好的。” 此时斯蒂文对江迭伸手:“来,扶着我的手站起来,玩这个需要一点平衡性。” 江迭看他一眼,自己站起来,稳稳当当,一点打晃的迹象都没有:“我在2019年就能踩着轮滑鞋花式过桩了。” 斯蒂文愣了一下,心算,小祖宗是2012年出生,他在2019年是7岁,等等,21世纪有轮滑鞋吗?搜一下。 副脑里的搜搜AI曰:有。 江迭则已经在场内滑了起来。 300年的沉睡居然也没让江迭的身体遗忘如何玩轮滑,而磁吸轮鞋在普通的平地上与21世纪的轮滑鞋差别不大,江迭滑了一阵,自觉不难,便朝着训练场地滑去,这才察觉到其中不同。 训练场内有一股吸力,这股吸力不算强,江迭将脚一抬就可以挣脱,但若是他不有意挣脱的话,这股吸力就会将他牢牢拉在地上。 “机械球的专业场地铺了一层特殊涂料。” 斯蒂文也换上磁吸轮鞋,站在江迭身边,他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大回环。 “这种涂料与你们的磁吸轮鞋产生的磁吸力,足以让你倒吊在大回环里。” 江迭眨着眼:“没有磁吸力的普通轮滑鞋,只能在平地和向下的斜坡滑行,但是这种磁吸轮鞋就能冲刺上坡,对吧?” 就像远藤秀夫,他曾拉着阿姆斯特朗冲上一处大斜坡,然后在斜坡顶端向下冲,冲到最后给阿姆斯特朗的颈椎来了一记黑脚,轰动了坐了10万人的球馆。 斯蒂文颔首:“没错,但是向上滑行需要一些技巧,硬冲需要很强的肌肉力量,等等,江迭!” 斯蒂文伸手,却没拉住朝着大回环滑去的江迭。 江迭满脸好奇,他以前坐过连过7个大回环的超刺激过山车,靠自己的身体去过大回环却是从没有过的。 据他所知,过山车的平均时速是80以上,当过山车爬升到最高处,再向下俯冲时,借助重力势能,时速能达到200以上。 也就是说,冲大回环的时候越快越好对吧?江迭在副脑上按了几下。 “啵啵,解除这双鞋的限速。” 他换了个新副脑,外壳是在艾伦机修铺里随手翻的纯黑磨砂材质,内里的零件则由艾伦一手改装,艾伦身为精通骇客技术的机修师,铺子里必备高等AI进行辅助,这个高等AI便是啵啵。 只是啵啵并非陪伴型AI,而是功能型,每个月同样要艾伦支付3万以上的电费和算力费。 身为艾伦唯一的徒弟,作为江迭本月成功背下一本《量子通讯概论》的奖励,艾伦让啵啵放了一个子系统在江迭的副脑里。 师父当时是这么说的:“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以后被不法分子绑架关起来,你就用啵啵开锁偷溜,算是给你加一重安全保障了。” 然而艾伦不知道,江迭是那种敢在天台上跳芭蕾的性格,对这种胆大包天的青少年来说,有些时候,江迭生命中的危险反而来自他本身。 此时在机械球馆里,所有关注着江迭的大人都被吓了一跳。 阿姆斯特朗喝道:“那小子第一次玩机械球吧?时速已经冲上80了!谁给他解除的限制?” 赛丽果断向着江迭冲去:“我去救人!” 然而江迭此时已经来到了大回环的前置斜坡,就像那些冲到顶端的过山车一样,他踩着斜坡开始借重力势能加速。 极高的速度让他的瞳孔兴奋到紧缩,呼呼风声刮过江迭的耳侧,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时速是多少,只是上身前倾,顺着这股冲出去的势头滑入大回环,在正圆形的回环里过了一圈。 而他冲出去的势头此时还没用完,以至于江迭离开大回环时,双足已离开地面,整个身体飞了出去,赛丽跟在后面努力伸长手,想要接住这个少年,防止他摔断骨头。 谁知江迭在空中一个旋身,落地时双膝微曲,又滑了一段作为落地缓冲,什么事也没有。 此时赛丽也跟着落地缓冲,她终于追上了江迭。 这点滑行距离不能消耗水獭队的副队长的体能,赛丽却心有余悸,她喘着粗气,瞪着江迭怒道:“谁给你解除的时速限制?” 斯蒂文也冲了过来,大喝一声:“江迭!” 江迭本能地缩了缩,有点初二时去尝试跳伞,落地时看到江女士的惊悚感,他看看斯蒂文,决定还是先回答眼前水獭队副队长的问题。 “我自己解除的……” 赛丽不敢置信:“你自己?” 江迭指着副脑:“我会破解一点小程序。” 赛丽深呼吸,一手拖着江迭的手腕,把他提到场地边缘,无比严肃地开启机械球安全规则教育。 已经是最后一期夏令营了,赛丽决不能让符严老头的教学过程出现安全事故。 江迭老实听训,心想,机械球的规矩还挺多,但还是认真将这些规则记在心里。 根据江迭的经验,很多规则后面,大概率藏着至少一个出事故的熊孩子。 而就在不远处,阿姆斯特朗用胳膊肘捅了下符严教练:“你这四期夏令营一共招了多少学生?” 符严回道:“前三期的话,每期都招了40个学生,这是最后一期了,人少点,20个。” 阿姆斯特朗了然:“也就是说,目前你在夏令营里捞到好苗子的概率,是一百四十分之一。” 两人同时看向江迭,那小孩正老老实实低头站着,听着赛丽和斯蒂文的联合训斥。 江迭今年16岁,但在低着头的情况下依然不比赛丽矮,说明身高基础很好,除此以外,这小子胆大心稳,滑行天赋绝佳,还有短短几秒内就解除磁吸轮鞋时速限制的电子技术。 符严教练摩挲着下巴:“这不仅是机械球的好苗子,还是CCL的好苗子啊,他今年高二?年纪也不错,一般想进CCL的人,从高中开始做专业训练,在大二的时候正好上场打比赛,吸引星探的关注。” 摸了140张彩票,竟真让符严开出了一张好彩! 正文 22 新手(二更) “不许再解除轮鞋的时速限制!新手不许乱来!” 赛丽训完了江迭,请家长们离开球馆,拍手召集现场的20个青少年列队,带他们开始练习机械球的基础——滑行。 对HCSA级别的机械球运动员来说,这只是一场热身运动。 一群小孩排好队,跟在赛丽身后绕圈滑行。 他们很快就发现赛丽的速度相当快,基本是压着40这条新手的时速上限。 磁吸轮鞋只是能和比赛场地产生吸力,要将速度提起来,还得看滑者本身的滑行技巧。 打个比方,21世纪的冰上项目——短道速滑的世界级运动员,就能将他们在冰上的时速提到40以上。 而磁吸轮鞋在球场上的阻力更小,因此力量足够、滑行技术高明的存在,可以将平地时速提到60以上,若是进入下坡地形,借着重力势能,便是将速度提到100以上也不是问题。 然而高中生的体能终究有限,很多人只能勉强跟上时速40的赛丽,跟着赛丽滑完一圈,已有许多人心跳加速、额头出现大颗汗珠,只是都不肯掉队,咬牙拼命跟着罢了。 别看水獭队今年止步HCSA的四强,在大众眼里,能打进前16强的学校都被视为体育强校,因此来参加安洋大学机械球夏令营的学生里,不乏自小学习机械球的资深球手。 这些孩子来此的目标清晰明确,就是在水獭队的教练面前展示自己的机械球水平,争取获得入队的机会,好在考入这所大学后争取到奖学金。 江迭也发现了,队伍里有很多人的滑行技术相当熟练,基本不存在滑都滑不稳的真正新手。 只有江迭,他是队伍中唯一一个第一次接触机械球的人。 然而滑到第二圈时,江迭已经顺利抵达这支队伍的第一梯队。 有个和他一样位于第一梯队的棕肤男孩微微喘气,还有余裕和江迭搭话:“嗨,我叫巴诵.苏帕拉,7号高中的,开学高三,你呢?” 江迭看他一眼,觉得这小伙从名字到外形都很像泰国人。 “江迭,22号高中的,下学期高二。” 22号?巴诵心中浮现异样,序列在20号以后的公立高中,只有家庭条件很差的小孩才会愿意去的吧? 他面上依然带着笑意:“你刚才过大回环的技术不错,平时在哪个机械球馆练球?我是星云机械球馆那边的。” 江迭诚实道:“我以前没学过机械球。” 巴诵愣了一下,没当真,只当江迭在装逼,嘴上附和着:“你今天第一次接触机械球?哇,好厉害哦。” 江迭理所当然地回道:“这不就是初学者的夏令营吗?” 斯蒂文就是这么和克里斯汀、凯尼娅说的,让江迭先到夏令营里学会怎么打机械球,要是江迭觉得机械球好玩,家长们就给江迭找家机械球馆办卡,让他以后多个交同龄朋友的地方。 巴诵看着江迭的神情,干笑一声:“你和我吹牛吧?真的第一次接触机械球?” “和你吹牛有钱赚?”江迭好笑,说话间,他很自然地向左微微倾身,跟着队伍过弯。 巴诵想,无论怎么看,这个人都不像初学者。 可刚才他也亲眼看到了,江迭需要家长的指导,才能佩戴好护具。 他紧紧盯着江迭的侧影,沉下心,俯身认真滑行,滑行是机械球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只要展现出足够的速度,教练们才会看到他做冲刺者的潜力。 机械球里最重要的两个职位,冲阵的冲刺者,以及为冲刺者开辟道路的开拓者。 巴诵的身高只有178,在机械球的领域,个子长不到185以上的运动员,是无法朝力量型的开拓者发展的,摆在他面前的也只有冲刺者这一条路。 所以他必须保持自己在第一梯队的位置才行! 然而现在想要抵达第一梯队的少年却不止一个,所有新手轮鞋的最高时速都是40,想要超过前方的人,加速从外圈超过这个方法没法用,那就只能用其他招数了! 巴诵感受到腰间传来一股拉力,他用眼角余光瞥去,就见后方的少女拉住他的衣角,小麦色的结实手臂将他往后一拉,少女本人却借着巴诵后退的势头,成功越位抵达了第一梯队! 巴诵气恼道:“你!” 少女对他吐了下舌头,俏皮道:“谢啦。”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人,其他后方的青少年们也纷纷动了心思,有上手想将前方人推出滑道的,还有同样想扯衣角的。 江迭头也不回地一巴掌拍到即将伸到自己衣摆上的手,回头丢下一句平静的话。 “莫挨老子。” 到底是在松花路混了大半年,江哥身上自带杀气,他冰冷的眼神吓得伸手的男孩一个机灵,立刻缩回去了。 符严看了一阵,对阿姆斯特朗说:“看到没有,滑行加速的步法是压步,别人都要踩至少四次压步才能加速到时速40,江迭只需要两步就能到这个速度,但凡磁吸轮鞋没有限速,他绝对能轻易加速到60,爆发力非常好!” 而滑行时速达到60,不仅是高中联赛的上限,也是进入HCSA级别机械球赛事的门槛。 达不到这个速度,就没有资格去和对手争夺时速100的机械球,更别提在一群猛人的围殴下成功冲阵了。 阿姆斯特朗也看出来了:“18岁前的运动员都不会刻意增肌,怕练过头了长不高,江迭看起来那么瘦,应该连增肌器械都没上过,但他的爆发力非常好。” 这意味着什么,稍微有点运动常识的人都明白。 如果说其他人的基础属性是10,经过增肌等训练能达到20的话,江迭就是光基础属性就有30多。 要是再让这小子接受专业训练,天知道他的上限多高! 等到三圈滑完,球馆内大多数人都已气喘吁吁,心率最低也有130以上。 江迭却是深呼吸几下,便将呼吸调整过来,他这半年专攻有氧,用长跑提升心肺功能,这点滑行还不能把他怎么着。 巴诵双手撑膝,在江迭身边微喘着:“江迭同学,你真的是第一次玩机械球吗?” 江迭淡定道:“是啊。” 巴诵:“那你怎么不流汗呢?” 江迭说:“因为球馆里的冷气打得足啊。” 他是畏寒不畏热的体质,在有冷气的地方活动一下,身体微微发热,他还舒坦一些呢。 赛丽回头打量着直挺挺站在那的江迭,心中也是一叹。 阿姆斯特朗和她在同一年打的高中联赛,当时两人还是对手,赛丽被阿姆斯特朗在赛场上压得死死的,等两人分别位列C区高中联赛的冠军、季军后,符严教练便领着他们进入了水獭队。 时至今日,这些夏令营里的少男少女们在江迭身上感受到的天赋,就像赛丽当年在阿姆斯特朗身上感受到的一样吧。 符严这时也提着装机械球的箱子走到场地中央,他今年82岁,距离退休已没有几年,看起来四五十岁,个子不高,却很壮实。 老教练面带和蔼笑意:“欢迎大家来到安洋大学的机械球夏令营,我是水獭队的主教练符严,在接下来的两周,我会教你们学习机械球。” 说着,他打开球箱,数颗网球大小的小型机械球静静躺在其中,符严俯身按住球箱上的红色按钮,里面的20颗小机械球便躁动起来。 “所谓机械球,发源自22世纪的A区,即老北美洲,结合了橄榄球、轮滑、速滑等多项运动的精髓,20个球员分为两队,在球场上争夺一颗机械球,夺球成功后,就可以开始冲击对手球队的阵线。” 符严站起来,扫视着前方的少年们:“你们现在是高中生,高中赛事的机械球时速不会超过60,但如果你们有在两三年后,接触大学赛事的想法,就要学会捕捉时速100的机械球!这意味着你们要拥有更高的滑速,更快的反应力。” “夏令营时长是两周,而在第一周,我们的训练就分为滑行技术,还有体能,等到第二周,你们才会正式接触机械球的对抗赛。” 符严一脚踩上球箱,20颗蠢蠢欲动的小机械球腾的一下飞起,开始在场内进行无序运动。 赛丽介绍道:“现在我们将小型机械球的速度调整到了60,请大家开始捕球,捕球完成的即可到我这开启下一项训练。” 以40的时速去捕捉60的球,以慢追快,这是所有HCSA级的机械球员都必须熟悉的锻炼项目,而对高中生来说,这就是一项挑战了。 18岁以下的、身体还未发育成熟的小孩子只要能在10分钟内抓住这种训练用的小型机械球,都可以视为有参加HCSA赛事的潜力,这是公认的机械球选材条件之一。 赛丽举起手:“我数3、2、1,开始!” 她话才落,场地内那些少年们纷纷行动起来,向着各自看中的机械球冲去,他们也知道10分钟内抓住机械球,必然能让教练对自己高看一眼,因此绝不肯放过这次表现的机会。 而江迭站在原地,用手指抠了抠脸,滑到符严面前:“教练,我渴了,想喝水。” “……”符严心说这孩子估计是全场最不着急的人了,他指着不远处的饮水机,“去吧,喝完去做捕球训练。” “好的。”江迭翩然滑到之前穿装备的地方,从长椅下面拖出自己的单肩背包,从里面摸出一个大水壶。 小江自己在家用玉米须、枸杞煮了养生茶,他叼着吸管吸溜几口,收好水壶,才不紧不慢回到场内。 符严看着江迭的身影,和赛丽道:“我有预感,这小子比你和阿姆有性格。” 赛丽:“我也看出来了。” 江迭威胁别人不许拽自己衣摆的时候,语气平静中透着恐怖,赛丽在前边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是个社会人儿。 阿姆斯特朗已换好防护服,也站到了场地中,他对符严道:“教练,给我一箱球,我去副馆单独练。” 符严挥挥手,让他自己提球箱去副馆,这点小事不要问他。 就在此时,他们看到江迭突然开始在场内加速,那是他在之前绕场滑行三圈时都没有表现出的全力冲刺的姿态。 靠着这股爆发出来的劲儿,江迭硬生生冲上大跳台,踩着大跳台45度的斜坡向下俯冲,又在跳台尽头整个人腾空而起。 赛丽倒吸一口凉气,斯蒂文曾经说过江迭是彻底的新手,之前从未接触过机械球,刚才的滑行时,她也注意到江迭一直模仿着自己,滑行姿态有一个从生涩到熟练的过程。 而此刻江迭所展示出来的滑法并不是赛丽展示出来的,而是……远藤秀夫在HCSA的半决赛,对付阿姆斯特朗时用的滑法! 江迭在空中转了几圈,抬手一抓,将一颗机械球握在手中,又调整着姿态落地,只是到底接触磁吸轮鞋没多久,他没能落稳,脚一滑屁股着地,整个人坐着臀部护具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哇——” 等江迭终于停住旋转的势头,单手撑地爬了起来,拍着裤子上的灰尘,心中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是穿黑裤子出的门,耐脏。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瞪着江迭。 1分钟,这是江迭挑中要抓住的机械球,并将之握在手中的时间。 而江迭若无其事地滑到赛丽面前,将那颗机械球递给她:“我抓住球了,下一个训练项目是什么?” 赛丽看着他,许久,才接过机械球,不经意似的问道:“刚才那种上坡滑法,你看过多少次?” 江迭不明所以:“一次啊。” “就HCSA半决赛现场观赛那次吗?” 江迭眨了眨眼,对赛丽微笑道:“是啊,让我印象深刻,呃,没有冒犯到你们吧?”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当着阿姆斯特朗的面用这种滑法,好像有点不礼貌。 他对阿姆斯特朗道歉:“对不起。” 阿姆斯特朗看着他,面上带着似是不爽又似是欣赏的神情:“没关系,你的学习能力很强,教练,既然江迭第一项训练做完了,就让他跟我到副馆做第二项训练吧,可以吧?” 江迭暗叫不好,这小子不会是要给自己穿小鞋吧?他忙看向符严,却见符严上下打量着自己。 “江迭是吧?你父母身高是多少?” 江迭面露不解:“啊?” 老头突然问他爹妈的身高是要干嘛? 符严重复:“回答我,你的父母身高分别是多少。” 江迭沉默一阵,回道:“……生父190,妈妈172。”他的生父曾是国际超模,妈妈则是出身鲁东的大美女,个子也高。 符严哦了一声。 在所有对身高有要求的体育项目中,教练们选材都要先看父母身高,如果父亲身高超185,母亲超165,二人身高加起来超过350这条线,孩子再注重一下营养,成年后身高达到185的希望就会很大。 而江迭的父母身高加起来超过了360这条线,这意味着这小子绝对有冲190的潜力,也就是说,江迭既有做冲刺者的潜力,等他的身高长成,再稍微增肌练一下力量,做开拓者也绝对没有问题。 符严对江迭扬下巴:“行,你跟着阿姆走吧。” 江迭应了一声,有点蔫巴地跟在阿姆斯特朗身后,乖巧地滑着走了。 等他们两个的身影消失在主馆内,赛丽拍着手,示意场馆内的青少年们别发呆,赶紧抓球。 巴诵看着江迭的背影,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刚才那个拽过他的女孩路过,小声说道:“江迭要是高考分数能过线,符严教练一定会给他申请奖学金的。” 巴诵低声道:“是啊。” 最可怕的是,江迭还是新手,巴诵已经看出来了,江迭连基本的落地步法都没练过,从大跳台下来时纯靠身体平衡能力落地,他以前的确没有经历过机械球的训练。 所以江迭刚才做到的一切并非经年累月训练的结果,仅仅只是他的天赋已经满到溢出来了而已。 正文 23 舞者(三更) “那个,阿姆斯特朗先生。” “叫我阿姆就可以了。” 阿姆斯特朗回头看着江迭,见小孩面带心虚,不禁好气又好笑:“知道我因为那一招吃了大亏,你还用出来。” 江迭小声回道:“其他小机械球都有人在追了,我不想和他们挤一团,就那颗位置高的球没人碰得到。” 为了拿到那颗球,江迭自然就用了他记忆里唯一可以冲到那么高位置的滑法了。 阿姆斯特朗叹息一声:“你只看过一次就学会了?” 江迭回道:“我运动基础还不错,所以学动作比较快。” 阿姆斯特朗并不意外江迭有运动基础,只随口问道:“你以前是练什么项目的?” “芭蕾舞。” “芭、芭蕾?跳舞吗?”阿姆斯特朗惊讶地上下打量着江迭,“我对舞蹈了解不多,跳舞需要你这么高,这么有力气的吗?” 江迭:“芭蕾的男舞者有托举动作的,所以个子要高,力气也要练啊,总不能在托举的时候还把女伴摔地上吧?” 阿姆斯特朗摇头:“不,我的意思其实是,以你的身体条件,跳舞有些屈才了,你明明可以尝试更具挑战性的运动项目,比如攀岩、铁人三项、机械球这些极限一些的运动。” “芭蕾太小众了。” 用“小众”这个词语已经是阿姆斯特朗在尽力委婉了,自从全息世界成为现实世界的镜像,人类的大部分娱乐时间被全息世界带走,现实里很多艺术直接沦为“难以传承的非遗”,芭蕾就是其中一项。 由于减肥药的诞生,舞蹈的健身、瘦身属性也被大众忽视,在这种时候,会去练舞的便是以下三种人居多。 第一种最正经,练好舞蹈装逼泡男人/女人,为了提高求偶成功率去练习什么技能不算丢人,还有人是为了方便参加上流社会的宴会才练了舞蹈; 第二种是想去做网红或明星,而在这些人里有那么一部分,与想爬权贵床的人,是重合的; 第三种,则是松花路前街那些特殊服务者,为了红久一点,也会练舞作为自己的特色。 这三种人有一个共性,就是他们都不会去练芭蕾,而是选择更有社交属性的社交舞。 纯粹的职业舞者已经很少了,他们多是自小练舞,长大后进入有编制的舞团,平时只接官方的表演任务,再巡演一些舞剧。 很多爱好舞蹈的观众在看完职业舞者的表演后,若是地球公民,就找艺术类的高级AI潘朵拉搜古早视频看,火星联盟的爱好者则去翻天狼星的库存。 阿姆斯特朗知道江迭家里是什么情况,那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工薪家庭,江迭不需要去上流社会跳社交舞,他也进不去。 要求偶的话,就江迭这长相,在这个打|炮如吃饭喝水的开放时代,他看上谁了只需要直接伸手说一句“给我联系方式”即可,审美正常的人都拒绝不了他。 至于其他目的,江迭在社交网络上开着100%的隐私屏蔽,每天清早去摆早餐摊,要说这样一个正经人想要靠跳舞去换取什么,那也太不合理了。 所以江老板练舞是为了……装逼?他不是舞蹈世家出身,这年纪要拜师也晚了,肯定走不了职业舞者路线就是了。 江迭也知道芭蕾在24世纪是什么情况,他目视前方,简短地解释自己练芭蕾的原因:“我喜欢艺术。” 阿姆斯特朗立刻释然:“原来如此。”原来江老板是舞蹈爱好者啊,这爱好也挺优雅的了。 江迭笑了笑,平静地接受了时代变迁带来的种种变化,他不接受也没用,江迭不过区区16岁少年,他改变不了时光带给世界的一切。 两人进入副馆,阿姆斯特朗打开球箱,里面整整齐齐列着20个小机械球:“我才出院,身体行动力大不如前,正好要练滑行捕球这些基础项目,既然你以前没练过机械球,不如跟着我一起捕球。” “以你的学习能力,机械球所需要的滑法,你应该很快就能学会了。” 说着,阿姆斯特朗一踩球箱上的按钮,20颗机械球飞射而出。 江迭往下一蹲,躲开一枚差点砸他头上的机械球:“这些球的时速是多少?” 阿姆斯特朗爽朗一笑:“80。” 江迭果断道:“那我把轮鞋的限速给去了。” 开什么玩笑,拿40的鞋子追60的球已经够折腾人了,让他拿那慢吞吞的速度去追80的球?你看江哥长得像不像球! 阿姆斯特朗见江迭一拍副脑,顷刻间便解除了限速程序,心想,这孩子既然在学骇客技术,应该是有意CCL的。 大学是难进更难出的地方,毕业难度大到许多人大呼“在大学的4年本科生涯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7年”,延毕的同学们一大堆,若非有CCL在前边吊着,阿姆斯特朗宁肯选轻松点的专业,而不是和机械工程这破专业死磕。 骇客所需要的专业是信息技术,难度比机械工程只高不低。 思考间,阿姆斯特朗也朝着小机械球们滑去,然而他在滑到一半时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横着飞出了场地。 而且很快就有一颗在做布朗运动的机械球冲着阿姆斯特朗的脸飞了过来,时速80的玩意砸到身上已经能要命了,阿姆斯特朗佩戴了头盔,被砸一下也要被震得头晕眼花的。 江迭冲过来,抬手将球一捞,又把阿姆斯特朗拽起来:“你的神经系统还没恢复过来吗?” 阿姆斯特朗被江迭全力冲刺的速度惊住,他缓缓回道:“是,我还在复健。” “小心点。”江迭抛下这句,用副脑调出机械球的滑法教程视频,一边看一边活动肩颈,向着其他机械球滑去。 隔着护具,阿姆斯特朗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确定这个少年没有丝毫慌乱,他观察了周遭一阵,很快行动起来。 这少年身上有着罕见的冷静,以及,强大实力带来的非凡自信。 阿姆斯特朗深呼吸调节好心情,也冲入“球雨”之中。 夏令营第一天,其他参与训练的小孩们跟着赛丽练完滑行和捕球,又跟她进了训练室,直接用器材对平衡能力、滑行能力进行专项强化。 若是这些孩子的资质别太拉垮,这么练上一周,在解除轮鞋的限速后,他们的滑速怎么也能达到60了。 而江迭则是穿着不限速的鞋,直接和阿姆斯特朗抓了一天的小机械球,期间不慎被球砸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做完一上午的训练,少男少女们精疲力尽地再次于主场馆集合。 待赛丽宣布解散,大家可以回家时,所有人都舒了口气,而江迭则回到旁边的长椅脱护具、换鞋。 斯蒂文掐着时间跑进来,问江迭:“小蝶,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江迭道:“还行吧,健身效果不错。” 他这一早上跑跑跳跳没停过,身上各处肌群都被锻炼得很到位。 斯蒂文关切道:“觉得难吗?” 见江迭摇头,斯蒂文放心道:“那好,你先在这学两周,等你把基本的滑法和规则都弄懂了,我带你去球馆玩。” 江迭打了个哈欠:“随便,我好饿。” 斯蒂文有些好笑:“那咱们先走吧,安洋大学附近有不少好馆子,我带你出去吃。” 他和符严教练打了招呼,领着自家孩子去吃饭了。 符严教练和赛丽对视一眼,一起去了副馆。 此时副馆的场地上铺着20颗机械球,而阿姆斯特朗双手大开,平躺在地上。 赛丽蹲在他旁边,给他额头上拍了一下:“醒醒,你没睡着吧?” 阿姆斯特朗睁开眼睛,对她苦笑一下:“我没睡,只是被打击到了。” 符严双手背负身后,低头问道:“怎么样?感觉身体距离巅峰状态还有多少?” 阿姆斯特朗哀怨一叹:“只剩巅峰期的20%了,我的灵活性和反应力大不如前,换了一套神经系统,很多条件反射和运动习惯都要重新建立了。” 符严又问:“江迭呢?他和你练得怎么样了?” 阿姆斯特朗沉默一阵,缓缓说道:“教练,我想,你这次摸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大奖。” “江迭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掌握了机械球需要的所有滑行技巧,而他在捕球训练里展现出的速度、反应能力,已经比水獭队的首发球员还强了,不,他的反应能力是我见过最快的。” 赛丽发出惊叹:“不会吧?” 阿姆斯特朗双手捂脸:“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天赋碾压,麻烦让我静静,谢谢。” “也就是说,小江只要再掌握一些格斗技巧,确保他在正式赛场里不会被人撞飞出去,就已经能作为即战力使用了是吧?” 符严得出结论,摇了摇头。 “真不得了,要是高中联赛里出现这么一个怪物新人,全地球的体育强校都会争着抢着要他的。” 与此同时,斯蒂文也在和江迭聊天“你今天下午还要去打工吗?” 江迭拿副脑扫码点餐,要了一份牛排,一份蔬菜沙拉,头也不抬:“师父去外地进货了,我今天下午去看店。” 说是看店,其实工作内容很少,江迭只要对啵啵位于地下室的机房进行维护就可以了。 江迭低头敲了敲副脑,一只外形像彩色皮球的机修辅助AI在其中滚了一圈,屏幕跳出一个弹窗。 啵啵提示:【小蝶,你早上吃综合补血剂了吗?】 “没有。”江迭晃了晃头:“难怪我今天有点注意力不集中,贫血真麻烦,少吃一颗药都会疲劳乏力。” 斯蒂文看着江迭苍白的脸色,才想起这孩子出冷冻舱不过一年出头,血液系统的缺陷让江迭很容易疲惫,如机械球这样的高强度运动,对江迭来说还是负荷太重了。 他将劝江迭往后好好打球,争取参加高中联赛的话咽回去,只笑着说道:“你毕竟冷冻了300年,身体需要一个时间来恢复,机械球的话,你就打着玩吧,强身健体即可。”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迭单手支额,感受着补血剂带来的精力回升,轻轻回了一句。 他曾感到遗憾,明明自己具备超凡的天赋,在21世纪也可以大有作为,为何命运偏偏将他送到24世纪,让他错过了至亲的一生,也错过了波澜壮阔的21世纪。 然而手中的综合补血剂总是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江迭,抵达未来就是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 无论他在沉睡中错过了多少,失去了多少,终究只有未来的医疗技术,才能支撑他去追逐渴望的人生。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透过模糊的水中倒影,仿佛能看到已经很遥远的母亲。 只有活着,我才能拥有一切,对吧? 正文 24 好友 全息网络,精灵之森,江迭扑扇着恶魔小翅膀飞着,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听见前方雀跃的呼喊。 “梦核!这里!” 是噫我中了的声音,江迭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壮实少年站在不远处的树冠上冲他招手。 江迭一个愣神,便一头撞上了18号巨树首饰店悬挂在门前的宣传横幅上,翻滚着落进了人家的店里。 “哇!” 幸好全息世界里的数据一旦损伤都可以申请恢复,江迭和店主道了歉,走到首饰店门口,正好看到国字脸少年在门口探头探脑。 江迭打量着对方:“噫我,你换皮肤啦?” 噫我中了不好意思道:“没换,我直接用了现实里的形象建模。” 江迭由衷地赞叹:“你这个样子比泥巴怪好多了。” 噫我中了面带羞涩,解释道:“那不是泥巴怪,是全息网络魔灯乐园里的著名反派贝威斯,梦核,你不认识贝威斯吗?那可是所有一零后的童年回忆啊!” 江迭:“我不认识贝威斯,你认识熊大熊二吗?” 噫我中了:“熊大熊二是谁?” 江迭:“也是一零后的童年回忆。” 说话间,他们一起到了精灵酒吧,两个未成年像模像样地和酒保要了蜜酒,要在全息世界里品尝酒水的滋味。 推杯换盏,两个学生自然而然地说起他们在网课结业后的境遇。 噫我中了对着江迭大吐苦水:“我最近根本没空减肥了你知道吗?我妈把我塞进了北风大学的油彩射击夏令营,这一届的HCSA油彩射击冠军就是北风的,夏令营都改名叫冠军营了,championinsummer!” “大学生的训练强度真是要苦死我了,像我这种柔弱少年,根本就不适合拿着油彩枪,和一群人骑着悬浮摩托在丛林里射来射去!” “油彩枪打身上虽然不会致死,但冲击力和橡皮子弹也差不多,被打中了也是很疼的!我昨天差点疼得从摩托上掉下去,当时我在30米的高空啊我天!太危险了!” 诉苦了一阵,噫我中了关心着小伙伴:“梦核,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迭将杯中蜜酒一饮而尽:“别提了,我家里人也把我塞进了机械球夏令营。” 噫我中了一个后仰:“梦核,你也要走体育降分路线吗?!” 江迭苦恼道:“不,我看中的大学没有一所愿意对体育生开放降分录取的,所以我根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体育上,我家里人也只是想让我有个地方锻炼和交友。” 他自我介绍道:“别看我在全息世界活蹦乱跳的,其实现实世界里的我是一个不吃综合补血剂就无精打采的人,练体育纯粹是为了强身健体,就我这样的体质,这辈子除非穷到过不下去了,不然宁肯摆摊也不会考虑用体育赚钱的。” 噫我中了面露同情:“原来你身体不好啊,那你之前上完网课后要去打工,不累吗?” 江迭解释道:“就是因为没有健康,才要尽可能攒钱,这样万一以后出点什么事,我还有躺治疗舱的钱垫着,人生不至于down到谷底。” 噫我中了听了,越发觉得中式梦核2027在现实世界是个小苦瓜,一想到对方在全息世界里也老是使用一米五出头的基础体型,该不会梦核在现实里也是瘦瘦小小的,习惯了这个身高的视野了吧? 他心中怜意大生,一把按住江迭的肩,宽慰道:“没关系的,梦核,现实里的身体如何,我们自己决定不了,但全息世界的身体由我们完全掌控,走,我带你去玩油彩射击!” “就凭咱俩的交情,今天,我就将我在夏令营学到的射击技术都传授给你!” 说着,噫我中了便拉着江迭结账离开酒吧,两人去了游戏里的模拟竞技场玩。 江迭就这么在噫我中了的指导下,学会了如何驾驶悬浮摩托,开枪打移动靶,两人还交换了现实里的地址,打算互相寄特产。 噫我中了紧紧握着江迭的手:“梦核,你是我在网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你等着,我给你寄最好的牛肉干!” 江迭回道:“那我也给你寄安洋会最美味的生煎。” 噫我中了也是江迭在24世纪的网络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要请这位朋友尝尝自己的手艺。 …… 清晨,江迭爬起来准备食材,用副脑下单,让邮递机器人过来接他用密封保鲜盒装着的生煎,他寄的是急件,这盒生煎在半日内便会抵达北风大学所在的城市——苍茫原。 接着,江迭便推着餐车出门摆摊。 见到周叙言的时候,江迭打了招呼,先摆好桌椅,请第一个进店的吴先生坐下吃饭,哥俩才一人一条板凳,坐在那包生煎。 江迭和小周商量着:“你现在已经能自己包生煎、馄饨、饭团了,各类点心也会做,待会儿我再把采买食材的市场,熟悉的店家联系方式都发给你。” 周叙言不解道:“你把这些告诉我,我自己都能摆摊了啊。” 这老板怎么一点也不怕员工独立呢? 江迭道:“就是要让你可以自己摆摊啊,我在放假的时候还可以摆摊打工一起来,开学以后就只能兼顾打工那边了。” 艾伦那边说是打工,其实是学艺,江迭是绝不可能放下和市井高人进修的机会的,因此只能舍下摆摊这边了。 周叙言一愣:“那、那你以后不来了吗?” 江迭平静道:“放假的时候,我会去安洋大学那边摆个分店,总店这边就交给你了。” 他鼓励着,“小周,摆摊赚钱的能力还可以,你好好干,争取早点把大学学费攒出来。” 周叙言闻言,略有些狼狈地别开脸,轻笑一声:“要你说,我肯定会好好攒钱。” 江迭语重心长:“攒钱归攒钱,别太亏待自己,起码每天要吃个蔬菜春卷,只喝营养液的话,你二十出头的时候就要去换肠胃了,而且不吃蔬菜的人,容易有口腔异味。” 周叙言有气无力道:“老板,看在我好歹是个帅哥的份上,咱能别提这事了吗?” 江迭不满:“为什么不能提?我是在关心朋友的健康啊!” 听到江迭吐出朋友二字,周叙言如遭重击,随后低头认命,他想,真是服了这个人了,算了算了,肠胃也好,口腔也罢,江迭爱说什么就说吧。 这天收摊后,江迭一脸郑重的,将陪伴了他大半个暑期的早餐车交给了周叙言:“交给你了。” 周叙言严肃道:“交给我吧。”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也可以招人,这方面多问问王麟,他能给你介绍。” “嗯!” “别忘了,员工入职前要先带人去医院办健康证,要规范经营,按时交税。” “明白!” …… 交接完餐车,江迭带着擦擦回家,洗漱一番后,就提着个保温盒,坐斯蒂文的车前往安洋大学,开启今日的机械球训练。 对于江迭,水獭队以及夏令营的所有人都挺有话说的。 因为在他们看来,江迭实在是个怪人。 “天才都是有怪癖的。”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练到一半去吃东西的。” 巴诵和其他学员们一边练习滑行,一边窃窃私语。 夏令营的训练从八点开始,而在夏令营开营的第二天起,江迭就会带他的加餐一起到球馆,训练到十点时,江迭会专门停半个小时,坐在场边吃加餐。 江迭此时压根没有通过打机械球来获取奖学金的想法,所以他也没有在符严教练面前挣表现的必要,自己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了。 于是在其他人在场上哼哧哼哧练滑行的时候,江迭坐在长凳上,打开保温桶,拿着勺子滋溜滋溜地喝猪肝瘦肉菠菜汤。 他的想法很朴实,命是妈妈砸30亿保下来的,如今妈妈不在了,他必须多疼自己一点。 光吃综合补血剂只是保证江迭不再疲劳,他和斯蒂文这位有营养师证的家人交流了一番后,又在斯蒂文的指导下网购了对贫血人士有好处的叶酸,并整理出一张适合他的饮食清单。 符严教练也是服气了,斯蒂文特地和他打了招呼,说江迭的造血系统不太行,医生说要多给他补补,符严心想,江迭潜力那么高,让他好好长身体是大事,这才给了吃加餐的特许。 但他以为江迭只是喝营养液啊! 谁晓得那小孩天天带不重样的美味又滋补的膳食喂自己! 饭菜还做得那么香,别说那群经过高强度训练又还在长身体的青春期少年闻了要流口水,老教练闻了也想点外卖! 符严默默安慰自己,还好,今天的猪肝瘦肉菠菜汤没昨天的滑蛋牛肉那么诱人,忍忍算了。 而江迭花10分钟时间吃完加餐,收拾好餐具,又不紧不慢去了副馆,这又是他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其他学员跟着符严和赛丽训练,目标是早日将滑行时速拉到60以上,丢到高中联赛算个小强手,就算符严对得起学员的爹妈给的学费了。 而江迭起步就能轻松飚到60以上,因此被丢给阿姆斯特朗,直接上HCSA级别的训练。 今天阿姆斯特朗便将副馆的场地调到最复杂的等级,在江迭吃完加餐回来的时候,他已在起起伏伏的场地里追着20颗时速100的小机械球滑了十圈。 江迭则在场边铺好瑜伽垫。 他是那种才吃完东西后就立刻激烈运动,会当场吐出来的体质,因此餐后起码要歇20分钟,给肠胃一点消化的时间。 但这20分钟他也没闲着,而是跟着副脑投影的教程做了一些拉伸、活动关节的功能性训练。 阿姆斯特朗用眼角余光看到江迭,见这小孩轻易地将自己拗成个极需柔韧性的姿势,偷偷翻了个白眼,然而等江迭真的开始投入到训练,他又不得不欣赏起江迭来。 江迭很爱护自己,但他在训练时也相当能吃苦,这小子性子要强,只要是阿姆斯特朗能做的运动,江迭也一定会跟上。 而阿姆斯特朗的训练强度,不夸张的说,对任何未满18岁的青少年来说,都是地狱级的! 等两人完成对40颗时速100的小机械球的捕捉,阿姆斯特朗用球箱将它们锁起来,对江迭说道:“你的滑行技术、捕球技术都没有问题了,我相信就算把你放在赛场上,你也能为队伍争取到球权,现在我们就能进入下一课了。” “江迭,我问你,球权到手以后,你能带球冲阵吗?” “或者我换个说法,你在冲阵时一旦判定自己被敌队球员围攻,能否瞅准时机传球给合适的己方球员?如果冲阵,对手的开拓者来阻拦你,你能冲过去吗?” 阿姆斯特朗踩开另一个球箱,一颗大小约等于橄榄球的机械球静静躺在其中,随着程序启动,球箱解锁,它嗖的悬浮起来,在空中不安地弹动着。 阿姆斯特朗对江迭勾勾手指:“来一场1v1,如果你取得球权,就由你来冲我的阵线,我取得了球权,你就要防止我冲过你的阵线,如何?” 江迭面色古怪:“你和我,1v1?” 阿姆斯特朗挑衅道:“怎么?不敢?” 江迭:“不好吧?” 据他所知,机械球在互相冲阵时,是将暴力推搡、摔跤、格斗动作都视为符合规则的,阿姆斯特朗可是才出院没多久。 江迭满脸诚恳地说道:“万一我把你打坏了怎么办?” 阿姆斯特朗被他气得一乐,这位HCSA的资深名将俯身,压低重心:“就凭你,还想把我打坏?区区一个跳芭蕾的,你可真够会想啊。” “不要小看舞者的战斗力啊。”江迭看他动了真格,也跟着俯身,做出冲刺的预备动作,语带无奈,“行吧,咱俩斗一场。” 正文 25 冲阵 随着那颗机械球以100的时速开始在球场上无序飞舞,江迭和阿姆斯特朗同时向球滑去。 捕球是他们这几日做得最多的事情。 阿姆斯特朗凭借更丰富的经验率先夺下球权,不料江迭紧随其后,在快要冲到阿姆斯特朗身边时,他直接变化滑行姿态,单腿扫堂直攻阿姆斯特朗的下盘。 “攻击性真强啊。”阿姆斯特朗笑着说了一句,跳起避开江迭的扫堂腿,在落地时却被江迭单手拽住脚腕。 砰!阿姆斯特朗重重趴地上,江迭一骨碌爬起来,捡起球就开始冲阵,因前方压根没有能阻挡他的人,阿姆斯特朗奋起直追,也没有阻拦江迭冲过他的三阵。 那小子冲阵成功后,还得意地回头问阿姆斯特朗:“我记得,冲一阵是1分,二阵是2分,三阵是4分对吧?” 他竖起四根手指:“我领先4分。” 阿姆斯特朗用鼻子喷出一口气,俯身紧盯他,江迭则将怀中的机械球朝上一抛,那颗球再次开始进行布朗运动。 这次江迭运气好,机械球直接向着他在的方向冲来,江迭轻松抢到球权,而阿姆斯特朗直接从后方用手臂圈住江迭的脖子,准备把人撂倒了再抢球。 孰料江迭双手一松,先将球放开,让其继续飞,然后他小腿向后一勾,连带着阿姆斯特朗倒在地上,且刻意在落地时拿阿姆斯特朗垫背,又趁着阿姆斯特朗落地手松的一瞬,江迭握拳,以肘在阿姆斯特朗的腹部重重一击,江迭也借着这股攻击的力顺势起身,朝机械球滑去。 阿姆斯特朗捂着肚子爬起来追,不敢置信地问:“你会摔跤?” 江迭已经夺得球权再次开始冲阵,阿姆斯特朗竭力阻拦,却没拦住江迭再次拿到4分。 江迭两只手竖起四根手指,答道:“我不是乖小孩,偶尔会打打群架。” 阿姆斯特朗:“……真看不出来,你长得还挺文静。” 准确的说,江迭的相貌让他笑起来完美符合“明眸善睐”这个古代形容美人的词语,自带浓浓亲切感,整个人散发着教养温和的气息,如同一名出身高贵的小王子,令人难以想象这孩子会打架。 江迭:“以貌取人要不得。” 他将机械球单手抛了出去,这一次,阿姆斯特朗再不敢小瞧江迭,竭力抢下球权开始冲阵。 在没有队友一拥而上进行围堵追逐的情况下,阻拦一个开始全力冲阵的滑行高手非常艰难,阿姆斯特朗刚才两次没拦住江迭,这一次江迭也没拦住阿姆斯特朗。 但阿姆斯特朗发现了一点:江迭很清楚他追不上自己,但他依然会追。 就像刚才阿姆斯特朗拼命滑行,想要阻拦江迭冲阵成功,亦或者在江迭冲到三阵之前,就赶紧把这小子拦下来。 这种全力滑行也要紧咬每1分的倔强,背后必然有强烈的求胜心支撑。 阿姆斯特朗冲阵成功,看江迭站在他背后微微喘气,略一挑眉:“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做职业运动员?” 江迭好笑:“我吗?我知道我大概有点天赋傍身,但我不想为难自己。” 阿姆斯特朗将球抛出,开启新回合,冲出去前丢下一句:“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江迭紧随其后:“如果我这天没有进行高强度的体育活动,即使不吃综合补血剂,我也顶多是打不起精神。” “嗯哼?”阿姆斯特朗跳到加速道,这是赛季机械球场地特有的特殊地形,高度2米,要踩着轮鞋上去有点难度,宽度仅12公分,若滑行技术不能保证直线滑行,运动员随时会在滑行时坠落。 阿姆斯特朗问道:“如果你运动了会怎样?” 江迭回道:“会头疼!” 江迭的白血病好了,基因缺陷导致的再生性造血障碍却难以治愈,他的骨髓生成血细胞的功能瘸腿,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都不足。 一个人要是没有足量的红细胞运输氧,全身器官包括大脑在内都会有供氧不足的问题。 平时江迭注意一些,即使不吃药,也顶多苍白乏力,要是在不服药的情况下激烈运动,头疼、耳鸣、心悸、气短都会找上门来。 而缺乏白细胞会免疫力不足,缺少血小板的话,一旦江迭受伤,他的愈合速度会远低于常人,最差的情况是愈合不了。 江迭现在吃的综合补血剂就有促造血的功能,他还尽力练习有氧,提高心肺机能,基本能做到与常人无异,但他并不打算从事任何竞技运动。 阿姆斯特朗俯身一跃,在空中抓住机械球,随后被扑过来的江迭撞出去三米远。 两人一起重重落地,机械球脱手,重新开始自由弹跳。 阿姆斯特朗看着球馆的天花板:“你猜怎么着?如果是我拥有你的天赋,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兑现这些天赋,好把自己送入CCL。” 江迭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CCL那么危险,阿姆,你是很想成名?还是想赚大钱?” 阿姆斯特朗胸腔震动着,笑得无法抑制:“因为去那里能探索魔方文明留下的世界!那可是外星人留下的世界,江迭,你不好奇吗?” 江迭单手撑地,坐了起来,俯视着这个宁肯换脊椎、神经系统,也要让身体恢复到全盛时期的青年。 “我好奇啊,可我不想去。” “你绝对有过想去的念头,我早就发现了,你的好奇心和猫一样重!在来这里的第一天,你就借着上厕所的名头,把这的主馆、副馆摸了个遍。” 阿姆斯特朗的语气笃定。 “我不讨厌猫,但我不喜欢任何人拿猫形容我。” 江迭伸手,将阿姆斯特朗拽起来,阿姆斯特朗借着他的力气站好,江迭只当自己没听见阿姆斯特朗的话,若无其事地问。 “对了,既然是1v1,咱们比几局?有彩头吗?” 阿姆斯特朗单手比了个9。 “9局,输了的人请吃饭。” 江迭哦了一声,直接借着握阿姆斯特朗手的姿势,给了对方一个过肩摔。 阿姆斯特朗被摔得七荤八素,气得大叫:“我靠!谁家好人追球前先把对手撂倒的?!” 江迭嚣张的声音渐渐远去:“规则又没说不能先撂倒对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其实身为机械球的新手,经验不足的江迭还没强到能和阿姆斯特朗对抗的程度,毕竟阿姆斯特朗要是没撞上远藤秀夫,今年就该在HCSA夺冠了,是妥妥的本项目在大学赛场的第一人。 但好就好在阿姆斯特朗现在的技术和反应都才恢复到巅峰期的60%,协调能力也大不如前,而江迭的反应速度,按高级AI浮士德的说法——得和猫坐一桌。 靠着反应力与速度的优势,以及阿姆斯特朗在开局轻敌丢掉的分,9局比完,比分5:4,江迭成功赢下这哥们一顿午饭。 阿姆斯特朗唉声叹气地去翻自己的运动包,准备换衣服带小孩去吃饭:“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你为什么会怕CCL嘛。” 江迭坐在一边脱护具:“在几个月前,我在青少年疗愈中心碰到过一个应该是CCL选手的人,他好像才吃了不少辐射,要用那边的治疗仪器。” 阿姆斯特朗:“嗯?是有这回事,窗内世界的辐射很大,而且那里面的射线听说和外界的射线还不一样,但是还好吧,CCL也有很多运动员在退役后活到正常人的岁数。” 江迭又道:“你见过哪个健康有缺陷的人,会成天惦记着往辐射大的地方跑?” 他又不是生怕自己的白血病不复发了。 就算24世纪的医疗技术已经攻克了癌症,谁家好人又乐意反复得癌呢? 白血病带来的疼痛很可怕,随着骨髓腔的压力增高带来的骨骼疼痛,连吃止痛药都难以压下去。 江迭将护具叠好收起,神情黯淡一瞬。 他畏惧白血病,在癌痛发作最狠的时候,江迭曾近乎哀求的请医生给他用最好的止痛药,他知道那些高效止痛药有成|瘾|性,可他都快疼死了,他不在乎了,他只想舒服点死去,他感觉自己在癌痛面前根本无法保留尊严。 之后,妈妈就将他送进了冷冻舱。 冷冻舱里的记忆更是不堪回首,江迭问过其他解冻人,好像大家都是眼睛一闭,一睁就解冻了,只有江迭,在舱内时不时清醒过来,连做梦的时候,他都是清醒的。 清醒梦一做300年,他真的还算16岁吗?其实他骨子里已经是316岁的老人了吧?没疯真是太好了。 “江迭,江迭!” 江迭抬头,就见阿姆斯特朗单膝跪在他身边,面带担忧地伸手推着他的背。 见江迭回神,阿姆斯特朗露出爽朗的笑:“你喜欢吃什么?” 江迭眨了眨眼,身为甜党,他下意识回道:“我喜欢吃甜的。” 阿姆斯特朗:“啊?你吗?可你做甜品都不放糖的!”托两个妹妹清早去小江早餐店蹲守的福,阿姆斯特朗是吃过江迭手工制造的芋泥麻薯的。 江迭勃然大怒:“我放啊!哪个造谣的说我做甜品不放糖?我是那种舍不得放料的黑心商家吗!是你们摄入的糖分太多,把味蕾都吃钝了!尝不出我放的糖!” 阿姆斯特朗:……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种不肯放糖,还反过来指责客人味蕾不好的商家。 到底自觉年长几岁,阿姆斯特朗顺着江迭的话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甜品不甜也是很好吃的。” 这也算阿姆斯特朗的心里话了,小江家的甜品吃多了,他真的觉得甜度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重要。 听到他的话,江迭立刻有了好脸,他给阿姆斯特朗捶了一拳:“你小子有品,走,请我吃意面去。”今天斯蒂文要开会,他的午饭本来也要自己解决,有人请客最好了。 江迭除了爱吃甜品,就是爱吃意面,还有各类肉食。 阿姆斯特朗在安洋大学混了好几年,对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心里门清,他带江迭去和符严、赛丽打招呼,骑着他去年赚到第一笔代言费时购买的悬浮摩托,带着江迭去吃饭。 谁知悬浮摩托才飞起来,赛丽也骑着摩托跟了过来。 高空快速道上,阿姆斯特朗戴着头盔,直接连接与赛丽的通讯频道,无奈问道:“赛丽,你也要我请客吗?” 赛丽神情复杂,仗着江迭应该听不见通讯频道里的话,她解释道:“是符严教练让我跟上来的。” 阿姆斯特朗:“老符让你跟着我?为什么?” 赛丽语气微妙:“阿姆,你还记得自己是校园风云人物,而且最近校内有好多人已经提前返校,球馆附近还有你的球迷时不时来围观吧?” 阿姆斯特朗不解:“我当然知道我是风云人物!这和我带江迭吃饭有什么关系……我天!” 见他终于反应过来,赛丽幽幽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校园风云人物带着一个比娱乐圈的洛研还好看的美少年一起去吃饭,会在校内网络引起舆论的对吧?你还记得江迭今年才16岁对吧?你还记得你要是跟他传出点什么流言,斯蒂文会找过来对吧?” 阿姆斯特朗十分感激:“谢谢你过来!赛丽!我会请你吃饭的!” 就在此时,两人背后的江迭像是被口水呛到一样咳了起来。 两个大学生沉默一阵,随即心头巨震。 等等,江迭是不是会骇客技术?这个好奇心很重的猫小子刚才没有在偷听他们的对话吧? 江迭的声音及时在大学生们的头盔内响起。 “两位,你们能先别聊天,专注驾驶吗?注意一下交通安全啊,出了高空快速道,车道上是有其他车的。” 阿姆斯特朗、赛丽:…… 正文 26 八卦 江迭、阿姆斯特朗、赛丽三人坐在一家位于70层的餐厅里。 为了让地球能容纳近180亿的人口,如安洋会这样的大城市内向来超高层建筑林立,而高层餐厅也因此不再稀奇,反而走起了平价路线。 阿姆斯特朗选定的餐厅是一家意式餐厅,这里号称拥有最地道的意面、披萨,还有各类水果蛋糕的自助。 阿姆斯特朗说:“我记得所有参加过骇客大赛的人,都会被浮士德做特殊标记,因为这帮人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法制咖。” 赛丽说:“而在我们面前,却有一个还没来得及参赛的漏网之鱼,大部分骇客进入这个领域时起码得是个大学生,你一个高中生怎么积累起做黑客的知识量的?高三数学题会做吗?” “经过一个暑假的补习,我已经会做高三数学题了,我学得头晕眼花,现在看到枕侧落两根头发都胆战心惊的。” 江迭划拉着餐桌投影出来的菜单,嘀咕:“这个要标记,那个要监视,我难道是生活在什么反乌托邦的高压社会里吗?” 阿姆斯特朗开玩笑:“很遗憾,你要经历反乌托邦社会,得早出生150年,还得生在史宾森家族的地盘,就是A区的俄勒冈。” 赛丽也笑起来:“是啊,别看现在高明的骇客们能操纵别人的义体,但人类的能力是有限的,时间再往上返150年,那会儿人类最怕的是史宾森家族指挥着AI,让AI控制人类繁育。” 控制繁育事件——发生在2177年,有一个以高科技起家的财阀家族为了获取更多人矿,不惜用AI控制麾下义体化够高、但保留了生殖功能的人类采取生殖细胞,再植入女性体内繁育。 再后来,他们发展出了将大脑电子化、直接控制电子脑化人类的思维的技术。 义体化、电子脑化一度被认为是不可逆的历史进程,因为在22世纪没有电子脑,就像在21世纪没有手机,无法使用微信,不能刷app,然后被时代抛在脑后。 而人类的身体自主权、思考、记忆在22世纪都不再属于自己,他们成了资本眼中可供挖掘的矿,人体器官移植手术也在那个时代彻底成熟。 做下这件事的财阀领袖,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接近终产者——即拥有一切生产资料的资本家的终极形态——的凯威.史宾森,史宾森家族曾控制整个俄勒冈,并对A区西海岸有巨大影响力。 控制繁育事件发生的第二年,俄勒冈就被内部革|命者,以及外部军队联手摧毁,史宾森家族的下场和罗曼诺夫家族一样,全员被突,无人存活,在那之后,AI也成了被严管的存在。 包括帮助人类击败史宾森家族下属高级AI“雅威”的诺兹,作为地球当时最高等级的AI,祂受到了人类最严厉的约束与监控,并服务人类至今。 江迭眉头一跳,神情有些微妙:“看来我能生活在24世纪,还是一种幸运。” 24世纪的阿姆斯特朗会劝江迭从校园频道转到竞技频道,而22世纪的时代背景能把江迭一脚蹬进军|事|频道。 以小江的性格,要是苏醒在22世纪,八成也会去和那些控制他人的强权干仗。 说话间,江迭点了一份蒜香奶油虾意面,一份彩椒沙拉。 阿姆斯特朗要了油炸披萨,赛丽要了米兰烩饭,然后两人就起身去拿甜品,吃自助就要有吃自助的原则,不吃到扶墙出去便是亏。 江迭去拿了一盘蓝莓、草莓、猕猴桃回来,他吃水果从不蘸酱,坐在周围的食客都要蘸点巧克力酱、蛋黄酱。 吃饭的时候,江迭和两个大学生犯嘀咕:“不知道是不是我落后时代版本了,为什么这年头好哥们一起吃个饭也要被人看出暧昧的意思?阿姆,是不是你以前当过花花公子,所以只要你和好看点的人走一起,别人都会误会你啊?” 阿姆斯特朗十分自信地说道:“在体育生里,我算洁身自好的。” 赛丽呵呵一笑,和江迭八卦:“但他终究是个体育生,还是个有希望进CCL赚大钱的潜力股,赛后的球馆外,总有一群男男女女争着被阿姆宠幸,他前前任是因为吃醋到砸阿姆的轮鞋被分的,到了前任连醋都不敢吃,但是在阿姆被远藤击败后,对方就提出了分手。” 阿姆斯特朗无语道:“难道你没谈过恋爱吗?赛丽,别在小孩面前说这个!” 赛丽:“有什么关系嘛,江迭长这个样子,就算他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只要他勾勾手指,就有一群人蜂拥而上,何况他还很优秀,我不信他还是virgin!” 江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赛丽和他对视,半晌,她低下头将一口烩饭塞到嘴里,双目圆睁,感觉全身心都被江迭无言的回答震撼了。 阿姆斯特朗也惊讶地看着江迭:“我的天,你、你还没有吗?我是说,在全息世界里发生关系,也是能算脱离virgin身份的!至少在我这算!” 江迭依然没表情。 两个生于24世纪的零零后大学生在心中高呼:天呐,看看江迭那神颜,他居然还是个virgin! 赛丽深呼吸,问江迭:“需要我帮你介绍对象吗?如果你不介意一夜|情,我也可以的。” 阿姆连连点头:“我也是!保证技术娴熟,体验绝佳!” 这两人表现得似乎virgin是什么很耻辱的身份,这难道也是开放时代的特征吗? 江迭不能理解,他低头道:“我要告诉浮士德,你们在x骚扰我,想占我便宜。” 阿姆斯特朗、赛丽齐齐伸手:“不要!” 他们真的没恶意啊!同为年轻人,出于友情帮人脱离virgin之身这种情况很普遍啊!他们只是纯义气性质的随口一问啊! 江迭听到两人的解释,忍不住叹气:“我自认适应力不错了,但还是受不了你们这种过于开放的社会风气。” 阿姆斯特朗小心翼翼地问:“呃,你是有什么信仰,或者是别的原则,所以要婚前守贞吗?” 江迭陈述自己的立场:“敝人是唯物主义者,支持有情人情到浓处的结合,顺带一提,我也没有virgin情结,真的爱一个人的话,我不会在意对方的过去,我更不是保守派。” 赛丽谨慎措辞:“那你怎么还单着呢?恕我直言,18岁前的virgin并不罕见,但你不一样,以你的外貌,高中前就应该谈过至少5个了,而你在全息世界里都没有和人谈过,甚至连任何边缘行为都没有,这太不可思议了,你要面临的诱惑应该是常人的数倍啊!” 要是算上江迭的谈吐、教养、仪态、智力带来的魅力加成,他就算谈10个都很正常。 江迭没法解释21世纪的校园不许早恋,何况他在高中前忙着抗癌,人都快疼疯了,哪有空恋爱?他只能说出另一句大实话:“我没有心动的对象。” 阿姆斯特朗、赛丽倍受打击——所以这小子对他们两个魅力四射的明星球员也没有丝毫心动咯! 江迭插了块彩椒塞嘴里:“别一副被打击的表情,作为运动员,你们的精气神不错,身材也还行,收拾收拾算中上吧,我对你们的外形没有意见,只是单纯不喜欢放荡型的。” 阿姆斯特朗激动起来:“我们才不放荡!你这是很过分的指控!我和赛丽从不参加群体派对,平时专注学习和训练,恋爱只当做生命中的小插曲在谈,谈过的对象都没到两位数!” 赛丽也高声抗议:“没错!我们是体育生里的禁欲系,至少要到庄赫那个级别才能算放荡吧?” 庄赫? 江迭想起那个蓝眼珠子:“哦,那个星二代状元.” 阿姆斯特朗点头:“对,就是他,他爸爸以前是摇滚红人,他爸的骨肉皮在他14岁的时候就说睡过他。” 这下轮到江迭激动了:“那还不报警!” 两个大学生心里赞了一句,这孩子真是个道德感达标的正常人。 阿姆斯特朗忙道:“报了报了,庄赫的妈妈当时就把那个骨肉皮告了,对方立刻道歉,说自己只是口嗨,然后赔了十多万,不过大家都说这是欲盖弥彰,因为当时还有很多其他很多星二代也说和庄赫有过关系,对了,你看,这是他最近的对象。” 阿姆斯特朗投影了一个营销号的文章,小编不断吹嘘这位CCL明星运动员庄赫的近期女友,赞其冷艳高贵,时尚感极佳,在与庄赫传出恋情后,这位模特迅速获得数场大秀的offer。 江迭看了一眼:“男才女貌,挺好的。” 起码看起来是庄赫的同龄人。 赛丽凝重道:“加上这个,庄赫绯闻恋人正好三位数,这种级别的才叫放荡,懂吗?” 江迭面露疑惑:“都是绯闻?他没有公开的正式恋人吗?” 赛丽摇头:“没有,他好像从来没有正式公开过恋人,他的极端粉丝还说他是清纯的virgin呢,这年头除了追星的小孩子,谁信这种话啊?” 阿姆斯特朗理性分析:“庄赫有很多颜粉,为了商务也不会轻易给粉丝认嫂子的。” “他是运动员吧?运动员还讲究嫂子不嫂子?这一套是怎么延续到24世纪的?” 江迭感到好笑,他迅速做出判断,要么这些绯闻都是媒体、营销号为了流量编的,要么庄赫是个没种的人,有了恋人都不敢认。 就连江迭的人渣生父,在和江女士结婚的时候也是发了官宣照的,当时还掉了10万粉呢,后来想想,那个王八蛋似乎很在意这个事,和江女士的感情从结婚起就埋下了隐患。 但庄赫如何和江迭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并不熟悉,江迭只是在吃饭时听了场明星运动员的八卦而已,但他也不是庄赫的粉丝。 如果江迭未来真的要追运动员的话,只要对方不犯法,好好打比赛,江迭也不在乎对方谈多少恋爱。 江迭自己是舞蹈生,他很清楚颜值高身材好的那帮人是什么德性,对体育生的品性也没有任何期待。 吃完这顿饭,机器人侍应生过来结账。 赛丽对江迭说:“我觉得你应该猜到了,符严教练很欣赏你的天赋,除了你,夏令营里没有其他人和阿姆一起训练。” 江迭回道:“我知道,但我觉得我无法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 “因为血液病吗?这倒是个问题。”赛丽沉吟几秒,“符严教练托我问你,能不能适应现在的训练强度。” 江迭理性地回道:“在按时吃药的情况下,我的极限是现在运动强度的1.5倍,不过出于养生考虑,我一般不会把自己逼到极限。” “开什么玩笑!” 赛丽控制不住地吐槽:“你这几天的训练强度和阿姆完全一样,虽然他在康复期,那训练菜单也绝不是普通高中生能受得了的!没运动基础的人这么练已经横纹肌溶解加肾衰竭了,你居然还没到极限?你小子是什么品种的超人啊!” 这什么人呐!赛丽受不了了,她翻着白眼站起来,要趁还没出餐厅大门,再去倒一杯热巧克力喝。 阿姆斯特朗也受不了了,他说要再去塞个蛋糕安慰自己。 江迭默默跟着起身,扫视周遭,得出一个结论——这儿的意面没他自己做得好吃。 之后赛丽回去训练,而阿姆斯特朗尽职尽责地把江迭送到了松花路。 悬浮摩托落到地上,阿姆斯特朗皱着眉打量周遭:“你怎么在这打工?” 如果说以安洋大学为中心的大学城是一座城市中最光鲜亮丽的部分,松花路就是老实一点的工薪族们都不愿意来的地方。 会来这里的人,要么是松花路前街的顾客,即不老实的那种人,要么是在松花路前街有不体面兼职的特殊行业从业人员,还有一些在底层做些灰色工作的帮派。 一个正常的未成年绝不该在这里打工。 江迭摘下头盔还给阿姆斯特朗,随口道:“因为只有这里的高人才愿意教一个高中生骇客技术,把你的表情收回去,我师父对我很好,而且他的能力足够在这里罩住我了。” 阿姆斯特朗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几个生得凶神恶煞的义体人路过,见到江迭,他们齐声打招呼。 “江哥好。” 江迭头也不回地挥手:“下午好,你们几个干什么去?” “讨债去!” “那你们忙吧,阿姆,谢谢你送我上班,你回大学训练吧,我也要去打工了。” 说着,江迭转身开跑,准备去机修铺做今天的工作,留下阿姆斯特朗在原地保持目瞪口呆的表情。 小江这孩子,在松花路这等险恶之地,似乎混得出乎意料的好。 江迭在靠近自家机修铺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的目光瞥向角落的垃圾桶,那是艾伦安装的隐蔽摄像头,然而此时江迭的副脑已经感应不到那个摄像头的存在了。 摄像头附近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来人不是刻意破坏机修铺的监控,但附近一定有干扰装置。 还有旁边的铺子,那儿往日售卖一些二手的家电,真正的业务是武器销售,此时里面静得不正常。 看来是隔壁店的老板夜路走多了,遇上了“鬼”呢。 江迭不动声色,十分自然地小跑着进了自家机修铺,打开静音层,低声呼唤着。 “啵啵,调取监控。” 正文 27 秘警 啵啵调出监控视频投影出来,而江迭从工作台下方拖出一个箱子,取出其中的装备开始整理。 投影视频显示,在12:30:24,三个穿着便服的成年人出现在巷口,他们的脸非常普通,丢在人群里恐怕都会找不见。 江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些人背后有骇客。 “他们的脸部数据被替换了。” 江迭盯着那三张普通脸,巧合的是,江迭在第一次进入全息世界时,曾花时间将所有的标准脸模都看了一遍,最后选择了基础外形27号,而这三个人的脸,分别是12号,17号,20号,妥妥的假脸。 假脸三人组随后进入了隔壁家的二手家电铺子,在20分钟后离开。 江迭盯着画面:“啵啵,确认他们都离开了吗?” 啵啵回道:“无法确认,如果是职业骇客的话,手头会有与我同级的辅助AI为其做数据乔装,因此监控视频里的每一帧画面都不能确认是真实的,江迭,根据艾伦留下的安全守则,你不能再追查这件事了。” “以你的技术,现在去追查一名成熟的骇客,有99%的可能被对方反追踪,如果你感到不安,我可以为你指引离开这里的道路,护送你先回家。” 江迭:……技术不行真是对不起哦。 他不爽地用鼻子喷气,将装备箱中的光学作战仪戴到肩上,腰间挂上高压弹,将一把电磁枪挂用战术带挂背上,起身进入地下室,开始为啵啵的机房做维护。 看江迭不打算回家,啵啵开启机修铺的自动防御机制,操纵着小机器人滴溜溜地跟在他身边,看江迭为制冷仪添加液氮,在江迭操作过程中,细声细气地提醒江迭要安全操作。 直到下午15:00,一团透明的风落在机修铺大门口,随着车载光学仪被关闭,隐身状态被取消,一辆小型悬浮货车显出身形。 艾伦哼着歌下车,单手搭在车窗外,正要吆喝几声,就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从腰包里扔出一枚钉子甩出去,钉子落在地上,砰的爆开,水银雾气似的气体弥漫开来,巷子里有几处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那无形的、对他家监控的干扰彻底消失,艾伦轻快地跳下车,从腰间摸出一把电磁匕首,一边把玩着一边进了二手家电铺。 江迭此时已经做完了机房维护,打扫完了整个机修铺的卫生,正带着一身装备认真做题。 啵啵接收到信号,告诉他:“主人回来了。” 下一瞬,车库打开,悬浮货车飞进来,停稳,驾驶座的大门向上移开,艾伦滑溜下车,夸张地趴在地上,颤巍巍爬了几下,抬手哀嚎。 “饭!快给我饭!诶?徒弟,你这是干嘛?” 江迭一脸惊恐地举着电磁枪对准师父,见他说话还有逻辑,深呼吸一下:“我还以为你要变异成丧尸了!” 他刚才差点就扣扳机了! 江迭骂骂咧咧地抛下武器,解掉一身装备,大步去了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冷好的米饭,热锅下油。 艾伦看着江迭扔地上的装备,略一挑眉,看着啵啵:“他也察觉到外面不对劲,然后戒备到现在?” 啵啵道:“是的。” 艾伦好笑:“一个从没上过战场、没接受过战术训练的小孩子,居然有这么敏锐的危机意识。” 滋拉一声,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艾伦立刻飘逸到厨房门口,扶着门框用力吸气:“啊,这是我最爱的蛋炒饭的香气!” 江迭快速做了炒饭,又水煮了蔬菜,一起摆在艾伦面前,语速极快道:“隔壁出事了你知道吗?动手的人背后有骇客!” 这可是松花路诶!帮派云集的地方,他们隔壁是不是出了什么仇杀啊! 艾伦拿着筷子先塞两口蔬菜,接着扒了两大口饭,闻言含糊着回道:“没呢,是秘密警察在办事,放心,他们这帮人做事还算讲规矩,不会波及到无辜的。” “秘密警察?!”江迭脑子里立刻划过k|g|b、f|b|i、盖世|太保、黑客帝国等一串词语。 艾伦咽下米饭,示意江迭坐下:“别担心,不管是地球还是火星都有秘警,他们成立于2288年,隶属于两方的最高统领,主要使命是维护内部治安,进行反恐、反托拉斯、以及情报战线的作战,对守法公民来说,他们不是坏人。” 江迭微微放松:“那他们到隔壁干什么?” “隔壁老板犯事了,他的武器渠道里混了不干净的货,估计要进去坐几年。” 艾伦呼噜噜吃饭。 江迭单手托腮:“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些呢?我觉得这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艾伦?” 艾伦一顿,见江迭用他那双简直是艺术品的琥珀眼直勾勾看着自己,俨然是不得答案誓不罢休。 他抓着头发:“就……你也知道秘警是有作战任务的,早些年会从军队里抽人去帮忙,我用骇客技术支援过他们一两次,哦,对了,我有个老战友是初代CCL成员,也就是探险者小队的,她说有些CCL成员也会支援秘警小队。” 艾伦唏嘘着:“毕竟太阳系内有数座容纳了数十万人的大型空间站,名义上还属于政府,但宇宙太大了,它们挪个方位,开个隐蔽,政府就找不见了,然后上头的环境就会逐渐变烂,什么乌托邦、反乌托邦、寡头的究极享乐地、蟹脚、叛乱、太空海盗,那叫一个乱。” “太空作战、特殊环境作战都是CCL那帮人最擅长的,有些CCL成员退役后,要是身体状态还行,却没有去当战队的教练、助教,反而销声匿迹,很可能就是在秘警部门再就业,专门做太空业务了。” 江迭听到这话,想起渴望进入CCL的阿姆斯特朗,心中微微摇头,阿姆肯定是做不了秘警的,太憨了。 艾伦宽慰道:“别紧张,如果来的人真的很危险的话,啵啵会尽全力给你传递消息,让你不要靠近松花路的,我设定好了,你的安全等级比我这破铺子所有财产加起来还高呢。” 江迭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站起身:“知道了,我去给你加个肉菜,只吃那点炒蛋,你蛋白质不够。” 艾伦双手高举欢呼:“徒弟万岁~” 看着江迭进了厨房,艾伦低头看着副脑,里面是他的老战友,CCL战队熊猫队的战队经理萨莉亚传来的信息。 【你的邻居和玛门空间站有联系,他出卖了数家重要的生物甲资料给玛门空间站,这次要多谢你的提醒了,艾伦,西里斯统领让我问你,是否愿意进入秘警部门服役,统领是初代探险者小队的上级,从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老部下。】 艾伦闭了闭眼:【不了,萨莉亚,我现在的日子很平静,不缺钱也不无聊。】 萨莉亚:【因为收了个资质很好的弟子吗?我用藏在地板上的虫型监控看到他了,那孩子警觉性非常好,我怀疑他发现了我的虫型监控,只是当做没看到,防止坏人把他灭口,不得不说,他真是太美了,简直是油画上的美神在三次元复活,腿也好长……】 艾伦:【大妹子,人家才16岁。】 收起副脑,艾伦微微叹气,在民间混了这么多年,他不是不怀念一线作战时的刺激、紧张到加速的心跳、为守护后方太平而自豪的使命感。 然而如秘警部门这样的特殊之地,必然也有其难以掩藏的黑暗。 艾伦不想牵扯其中,这么一想,他的徒弟不愿意去打CCL也是好事,不然在他试训的时候,他那帮还在CCL里工作的老战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悄咪咪围观。 江迭爆炒了一大盘鸡腿出来,看艾伦吃得西里呼噜,啵啵操纵叉车将他出差进的货卸下来,江迭也去帮忙整理。 这次艾伦进了许多悬浮汽车、悬浮摩托的改装零件,还有一些明显是黑市里采购的武器。 江迭肯定地想,黑市的存在绝对是很多人默许的,像艾伦这种有老战友在秘警部门工作的,说不定还会给那些秘警传递情报呢。 他心中感叹,24世纪也是个复杂的时代,听艾伦说那些大型空间站里的乱象,怕不是爱泼|斯坦岛、缅|北的加强版了。 自己苏醒后能平安至今,也是多亏了徐姨、艾伦、克里斯汀等大人们的维护。 就在此时,江迭在货车最里面看见一个超大号的大箱子,预计有2个立方,江迭问:“师父,最里面的箱子装了什么啊!” “那个啊,是机械甲。”艾伦扒干净盘子里最后一粒米,跑过来,指挥着啵啵卸箱子,将之打开,就见其中躺着散碎的黝黑的机甲零件。 “暗夜U型,我蹲监狱之前,这玩意还是军队的新款,现在已经落伍了,如今流行十多米的大型战甲,这种只有3米的小战甲,也就是收藏家和混帮派的才会当宝。” 艾伦怀念地看着这副机械甲:“不过既然你要学习机械工程,还是得有个教具才方便教你,我在黑市进货的时候看到这具机械甲,八成新,维护得不错,就带回来了。” 江迭看着艾伦,问道:“价格多少?” 艾伦比了个数:“80万,本来卖家叫价100万的,让我给砍下来了。” 江迭哦了一声,看来这副机械甲真的是落伍款了,还没克里斯汀的房子贵。 “行了,啵啵,去洗碗,我带江迭认识一下暗夜U型。”艾伦拍了拍手,“争取让我们小江1个月学会驾驶机械甲,半年认清楚结构和运作原理,1年内能维修上面的任何故障!” 江迭:“……师父,正常的军校机甲系学生要学会驾驶机甲,也需要起码2年吧?”1年就让他学会驾驶机甲,是不是太苛刻了点? “你不是一般的聪明小孩,师父相信你肯定能达到我的要求!”艾伦对江迭竖起大拇指,心里却在质问自己。 艾伦啊艾伦,你传授给江迭的这些东西,都是奔着让他走上不俗人生的道路去的,这其中固然是不舍让江迭浪费他的天赋,可是这么做的话,会不会有朝一日,让江迭离他向往的平静生活越来越远呢? 随后艾伦就心一横。 不管了,人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有多种选择,先把一身本事传出去再说!不然就这小孩的脸,万一他哪天走路上被人强取豪夺了,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那不是更坑! 正文 28 外卡 自从江迭告诉赛丽,阿姆斯特朗目前的运动强度远没到他的极限后,符严教练就决心亲自上阵,探探这小子的底。 这老头够狠,在夏令营的最后一天,他直接让阿姆斯特朗和赛丽一起上,2v1,和江迭互冲阵线。 在2v1期间,水獭队的成员们都已经成功返校,听说队长和副队要联手对付一个高中生,兴致勃勃地集体蹲在副馆里围观江迭。 斯蒂文、克里斯汀一起举着摄像头在旁边拍摄,因为凯尼娅接了大企业的委托,坐飞船去采矿空间站,给那些天天看黑漆漆宇宙的太空矿工们做心理疏导去了,但她也要看江迭的机械球学习成果! 江迭感觉自己就像过年亲戚聚会时被迫表演才艺的那个孩子,他抗议道:“我没有防护服啊,万一他们把我冲撞坏了怎么办?” 符严大手一挥,阿姆斯特朗就掏出一件防护服:“来来来,这是我大一的时候穿的防护服,那时候我才185,放心,洗得干干净净的。” 江迭接过衣服,低头闻了闻,确认上面只有洗涤剂浅淡的香气,才慢吞吞地去更衣室,待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盯着小江。 小江是完美符合芭蕾舞选材注重的“三长一小”的,即胳膊、腿、脖子修长,头小,这样一副黄金比例的骨架子,外头套了层薄肌,穿上黑蓝色的机械球防护服,身材优势显露无疑,加上他本就有185的身高,踩上轮鞋,视觉效果直奔190。 水獭队好几名队员蠢蠢欲动,想在比赛结束后去找江迭要联系方式。 江迭则坦然接受所有目光,滑到场地正中,看着对面的阿姆斯特朗、赛丽,微微点头,做出速滑赛事中,选手起跑前的预备姿势。 符严教练一踩球箱上的按钮,机械球如一道激流喷出,射向场内,阿姆斯特朗第一时间向江迭扑去,赛丽转身去捕球,两人打得是一人限制江迭、一人带球冲阵的主意。 江迭却像是早就料到了阿姆斯特朗的动作,俯身闪开对方的进攻动作,立刻开始在球场上冲刺。 另一名副队长白颂椒看着手中仪器,惊叹道:“好厉害的滑行,明明他是这个夏令营才开始学机械球的,从起步到加速到和赛丽相当的速度需要的时间,却比赛丽短了0.8秒。” “天赋怪嘛,真是让符老头捡到宝了。”另一名冲刺者安迪蹲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江迭,“他的滑行技术其实一般,但是腿部力量很惊人,靠爆发力硬冲出来的速度,啧啧,要是被这种可以加速到90以上的腿踢一下,肯定要躺治疗舱了。” 在众人聊天时,江迭已经和赛丽同步冲到了机械球前,两人同时争夺球权,江迭毫不犹豫地朝赛丽伸腿,打算把人绊倒,却不料阿姆斯特朗从后方追上,一头撞江迭身上,把人撞飞出去五六米! 赛丽夺得球权,她开始冲刺了! 江迭也完全不顾摔倒的疼痛,一轱辘爬起来,毫不犹豫地追着赛丽,然而没来得及,赛丽冲阵成功。 “噢耶!”赛丽和阿姆斯特朗重重击掌。 而江迭站在不远处,眯起柳叶眼打量他们,转身回到球场正中,准备开启第二局。 符严在副脑上记录着:好胜心极强,不怕挫折,非常适合做运动员。 然后在第二局开始的时候,江迭第一步就是将赛丽扛了起来,对,185的身材纤瘦的小江冲到赛丽身前,俯身把身高180公分体重70公斤的赛丽举起来,直接扔阿姆斯特朗身上了! 阿姆斯特朗下意识接住赛丽,两个人一起在球场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场边也响起一片单音节。 “噗!” “艹!” “靠!” 这小子是什么品种的超人啊!怎么力气这么大? 江迭的思维十分清晰直白,既然对面两个人会碍事,那就先把碍事的放倒,这两个人一起倒下了,江迭就能安心捕球冲阵。 第二局,江迭轻松拿下,他站在阿姆斯特朗、赛丽共同守的阵线尽头,用大拇指撇了下鼻子,整个人拽得不行。 克里斯汀看得直笑:“诶诶,平时看他挺老成的,原来在球场上也会挑衅对手嘛。” 凯尼娅的声音从副脑音响中传出,她通过视讯看到江迭把对手扔出去的姿势,吐槽道:“报复心还挺强,说真的,他真的不想去做职业运动员吗?” 克里斯汀回道:“他说不想,今天他到球馆报到的时候,好几个水獭队的找他要联系方式,还挑逗他,就这样。” 克里斯汀单手抱肩,另一只手比划成枪,做了个射击的动作,嘴上配合地发出“啪”,然后发出暧昧又做作的“啊”的中枪的声音。 凯尼娅:“江迭好像把这种人叫做油腻的傻帽对吧?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我也要起鸡皮疙瘩了。” 斯蒂文关心道:“在空间站的工作如何?” “不如何,这里的工人们不缺娱乐,就是这种封闭环境里,男女、男男、女女关系会有点乱,他们最担心的是安全事故,如果被太空病毒感染的话,有些病毒会直接攻击免疫系统,甚至让基因崩溃,一旦出事,他们根本出不起治疗费。” 凯尼娅低头翻着资料:“总的来说,95%的人的心理测评都是过关的,至于经济、健康导致的负面情绪,老实说,我帮不上忙,还不如让他们多放点假,去全息世界里下几个副本。” 大部分工人的心理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但凯尼娅也是工薪阶层,富不到哪去,她过来工作的主要目的,是政府要求她对这批工人进行观测,确认没有谁因为心理问题皈依了非法信仰。 说话间,江迭已经又和阿姆斯特朗、赛丽对了一局,这次三个人都没去管球,直接在场上互殴成一团,江迭朝两人脸上哐哐砸拳头,等他打够了想要去捕球时,被赛丽抱着大腿一拖,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最后是白颂椒带着人上去把他们分开的,这一局算平手。 第四局开启,三人可算回归了球赛频道。 符严要求他们比五局,等到第五局时,江迭有一局成功冲阵,输掉了三局,一局平手。 然而现场没有一个人敢小瞧江迭,因为这是2v1的比赛,对江迭本就不公平,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有好几次突破了阿姆斯特朗的阻拦,险些扭转了赛丽的冲阵,抢回球权。 这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符严记录着资料:“有极强的格斗能力,面对被包夹的困局时,首选强行突破,而且突破成功,缺乏技巧,唯一的缺点是手不够大。” 在球类运动中,手掌的大小也可以被列入天赋,打个比方,有些大手可以轻松而稳定地单手持球,而小手却一定得两只手一起上,才能稳定持球。 而江迭的手掌算不上大,手指倒是很长,手掌轻薄,美观度可以打满分,握力如何还需要看体测数据。 不过看他可以和阿姆斯特朗、赛丽打成一团,想来身上有关战斗的各项数据是没有拉垮的。 江迭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光是打球对他的体力消耗不大,反倒是和阿姆斯特朗、赛丽打架费了他不少力气。 他将自己甩到长椅上,喘着粗气,拧开自带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将微湿的额发往后捋,浑不在意周遭水獭队球员敬畏的目光。 凯尼娅的投影凑到他边上:“小蝶,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刘海都能遮住眼睛了。” 江迭回道:“嗯,我头发长得挺快的,一个暑假没剪,下午去修一下。” “不剪也可以啊。”凯尼娅开玩笑,“现在留长发的男生很多,我觉得你留长发会很合适。” 江迭果断拒绝:“打理起来太麻烦了。” 就在此时,符严坐在他身边,吐出一个词:“12万。” 江迭愣了一下,看向符严。 符严继续说道:“安洋大学是一所以化学、材料学、机械工程、信息工程、医学闻名的工科类大学,在地球联邦的所有大学中,排名第17位,机械工程的评价A+,每年学费12万,如果你能获得奖学金的话,就能将学费减免到每年2万。” “水獭队的每个成员都能获得奖学金,而他们获得奖学金的途径,就是在高二、高三的时候,在高中联赛打出名气,然后将比赛录像发到我的邮箱里。” 江迭看着符严:“如果没空参加高中联赛呢?” 符严伸出两根手指:“获得奖学金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在高中联赛打出成绩的,还有一种是参加大学联赛常规赛,在每年的下半年的10月开始,C区会举办大学间的常规赛,这是C区关注度较高的机械球赛事。” “身为水獭队的主教练,我可以给并未参加高中联赛、但展现出潜力的高中生一张外卡,在持外卡者常规赛出场,在大学级的比赛展现出一定的能力,同样可以申请奖学金。” 符严问江迭:“我可以给你外卡,如何?要试试吗?你可以在大学毕业后从事与机械球无关的工作,但在大学毕业前,通过比赛赚点学费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的确是个令人心动的邀请,江迭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只是打比赛吗?” 符严道:“在开学后,你每周末都要来和水獭队的球员们一起训练,培养你们的团队合作,你的训练录像也会被纳入考核范围。” 他给江迭传了一份文件:“在这期夏令营里,你、巴诵.苏帕拉、中岛静子都表现得不错,你们三个都可以获得外卡,愿意的话,就填好这张表格发给我。” 江迭收好表格,和符严、阿姆斯特朗、赛丽等人打招呼,告辞离开。 回程路上,江迭慢吞吞地填着表格,看到表格上的出生年月日一栏时,他直接填“16岁,1月生的”。 克里斯汀拿出消淤青的愈合凝胶涂到他下巴上:“打机械球是好事,这项运动对你来说不算难,还有奖学金赚,不过江迭,你确定不想转学吗?” 斯蒂文也说:“私立学校的学习任务可能会更重一些,但是本科率也更高,我认识博信高中的校长,他们的本科率有80%,现在联系他们还来得及。” 江迭填好表格发送出去:“我觉得22号高中还行,该教的知识老师们都会教,而且我的时间会更自由,可以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学习的话,我会在全息世界里报补习班。” 克里斯汀温和道:“好吧,尊重你,不过我希望你再看中什么补习班的话,直接来找我报销,我是你的家长,不是吗?” 江迭看她一眼,微微点头:“好。” 克里斯汀又开玩笑:“说真的,你不留长发吗?我也觉得会很好看。” 江迭再次拒绝:“NO,我又不靠外表赚钱,不留那么麻烦的东西。”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江迭在下午打完工后,就立刻在松花路后街,找路边剪发的大姨剪了头发。 “不了,我不想锡纸烫,也不要卷发谢谢,也不染发,谢谢。” 剪发期间,他数次拒绝大姨给他设计造型的好意。 大姨十分遗憾:“20信用点,谢谢光临。” 江迭顶着一头清爽的发型,用副脑投影照了照,满意点头,对嘛,这才是正经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8月底,暑假结束,各大学校开学,江迭在斯蒂文的陪同下去报了到,正式成为一名高二生。 正文 29 特产 在从卡西亚空间站返回地球的飞船上,凯尼娅摆弄着副脑,连接上飞船网络,靠着运行在太阳系内的卫星,飞船行驶时也能接到一些信号,视频开不了,文字信息传递却很顺畅。 她告诉母亲自己的航班落地的时间。 凯尼娅:【应该是地球C区时间下午17:00到航天港,然后坐摆渡机回到地面,不延误的话,落地时间是17:30。】 大型飞船一旦进入地球大气层,因引力的关系,需要耗费更多资源才能平稳落地,航天公司为了节约成本,干脆让这些飞船都停靠在太空的航天港中,用空天飞机将乘客送回地球。 克里斯汀:【我们去接你。比心心.jpg】 家里养着个21世纪青少年的好处之一,就是他们家现在都学会比心了,凯尼娅低头一笑。 坐在她对面的秘警硕罗说道:“凯尼娅,辛苦你完成这次的心理评估。” 地球联邦秘警第九支队调查一批待处理的路上被“失踪”的核废料,最终查到了极端环保组织“鼹鼠”的头上,这些极端环保组织平日里只是顶多有点碍事,一旦他们将手伸到核相关的事情上,立即引起了地球数个安全AI的警报。 经过追查,这批核废料的最后一趟转运,由最暴利的产业——太空矿业里的巨头之一,卡西亚矿业公司麾下一艘资源船完成,因此借着这些大企业给员工们做心理评估和疏导的时候,有秘警跟着凯尼娅一起混了进去。 而凯尼娅到底是心理医生,她很快发现自己身边的这个自称心理评估员的男人,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然而在行动中,凯尼娅无意间得知眼前的秘警硕罗是为了找核废料才上的空间站,那没的说了,帮忙吧。 不然万一哪天鼹鼠组织联系到了靠谱的科学家,从那批核废料里提取出还能用的元素,制造出大杀器,再随便往地球上的某处一丢,那个某处恰好学名“安洋会”……事儿就大发了。 总之,他们成功找到了负责那批核废料转运的卡西亚员工。 硕罗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只要签署这份秘密协议,就能回归日常了。” 凯尼娅点了点头,将眼前协议看了一遍,签了自己的名字,往后一靠:“这次我的工作只用了10天就完成了,剩余的那2天我都在陪你做调查,我妈还以为我那两天在逛卡西亚,要我买特产带回去呢。” 那些大型空间站就像人类为太空增添的小星星,凡是对外开放的,都会做些纪念品销售,但问题就在这里,凯尼娅哪有空去买特产! 她理直气壮地伸手:“我拿来交差的特产呢?” 硕罗微微一笑,从座位下拎出一个包装袋:“都给你买齐了,你家三口人,你的母亲可以用这条围巾,由矿物提取的化工合成品制成,环保美观耐用,你母亲的男朋友是食品工业的教授,我们为他购置了这瓶卡西亚特制合成肉。” “至于你弟弟,这是卡西亚的纪念币全套,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收藏。”硕罗面露八卦,“听说他是个比洛研还美的超级大美人,真的吗?” 洛研是地球娱乐圈的top美人,选球花时能拿45%的票、其他美人均分另外55%的那种选美界权威,而江迭嘛…… 凯尼娅面露复杂:“这个啊,我觉得各人审美不同,我家小蝶的面部骨量比较足,该怎么说,他长开以后应该和幼态不沾边,他的脸就像20世纪的电影海报,洛研以前像洋娃娃,现在像青春不老的精灵,咱们24世纪要选球花的话,还是洛研赢面大。” 硕罗:“完了,听到你这么说,我好想以你同事的身份上你家拜访,近距离欣赏一下你弟弟!” 凯尼娅呵呵一笑:“你不许上门,我答应帮你的时候,咱们就说好了,我们这次接触只是偶然,你得和我往后的生活隔开。” 硕罗得遵守秘警纪律,因此也只是说说罢了。 江迭地面机场等了好久,看到数个等离子引擎拖着蓝色的光尾,带着机体向天空飞去,想起艾伦新入手的那架暗夜U型也是等离子引擎。 暗夜U型飞起来时也会有蓝色光尾吗?它可以飞到太空里吗? 在江迭思考的时候,一艘隶属于安洋航天公司的摆渡船落在机场上,乘客们下机,货舱门打开,行李箱自动行驶出来,跟随导航滴溜溜跟到主人身边。 凯尼娅和硕罗告别,带着她嫩黄色的行李箱行走在人群中,行李箱上有着全息世界儿童著名ip《魔灯乐园》的女主小绵绵、男主pumpkin的卡通形象。 到出站口时,她左右看了看,就听到母亲的呼喊:“这里!” 凯尼娅看去,就见克里斯汀、斯蒂文、江迭都等在那儿,她欢呼一声跑了过去,拥抱了妈妈,又捏了下江迭的脸:“怎么还是把头发剪了?好可惜。” 江迭郁闷:“别纠结头发的事了,回家吧,我给你整一桌好的。” 斯蒂文笑道:“他今晚和机修铺老板请了假,专门去买了1000信用点的菜,准备给你做接风宴。” “接风宴?”凯尼娅拿起副脑搜索关键词,得知这是欢迎回归者的一种宴席,顿时激动起来,“第一次有人为我准备这个!这个宴会要做得很隆重吗?1000信用点呢!” 江迭:“还好啦。” 24世纪基本达成了所有海鲜全养殖的成就,加上蔬菜肉类,合计300信用点,便很够一家人吃了。 最贵的食材是沙虫,这是一种对环境要求偏高的虫类,口感脆爽,饲养难度相当高,而且必须吃最新鲜的,哪怕冷冻半小时,那股能把舌头鲜掉的超绝鲜味以及口感都会大打折扣。 一斤沙虫就要700信用点,根据江迭的经验,这玩意用韭菜炒一炒,装盘时也就剩一小撮,一家四口尝个味儿就差不多了。 啧,等他有钱了,一定要砸个大几千,专门搞一桌沙虫宴满足味蕾! 江迭也是把食材提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只有斯蒂文认识沙虫,而克里斯汀还得用副脑搜沙虫是什么东西,她一开始还分不清海肠、土笋丁和沙虫的区别,觉得这三种虫类美食是一个品种。 克里斯汀在回家路上和凯尼娅说起沙虫:“没想到小蝶会处理这种高端食材。” 凯尼娅很不好意思:“我只是出个差而已,不用这么隆重吧?” 江迭解释:“不,从价格来说,沙虫不算高端食材,只是吃的人比较少。” 至于真高端的食材嘛,江哥在21世纪吃过的高端食材,如今已经通过养殖变得便宜了,还有些则是灭绝了,再有些高端食材,江哥买不起,要么就是不忍心吃,比如熊掌。 小江为养姐准备的接风宴是七菜一汤,八个大碗,酒糟鹅掌、八珍豆腐、虾茸白菜、八宝葫芦鸭、烧桂鱼、清蒸螃蟹、香菇菜心、鱼头豆腐汤。 凯尼娅站在餐桌前,目瞪口呆,但身体还能本能地接过江迭递过来的热毛巾擦手擦脸,擦完以后,看着接毛巾的江迭,她觉得自己成了古装剧里的太太或老佛爷之类的角色,一下就尊贵了。 她兴奋地问:“小蝶,你以后是打算做厨师吗?”凭小蝶这能耐,搞餐饮肯定会火爆的! 江迭淡然道:“不,我只是单纯的在厨艺方面有点天赋,稍微翻一下食谱就能复刻出一道菜,然后有段时间沉迷给我妈做饭而已,她总是在忙事业,不怎么回家,我想靠吃的吸引她的目光。” 后来他发现还是极限运动更能吸引江女士的目光,只是风险有点大,容易被江女士拎着耳朵骂。 还是跳芭蕾安全,只要他参赛,江女士无论如何都会来观赛,她会扛着专业的摄像头在下边拍摄,再把视频妥善保存起来。 啵啵此时已经摆好碗筷,江迭为凯尼娅拉开椅子。 凯尼娅盛赞:“你真是一位绅士,我猜你只要勾勾手指,就有一群人为你称臣,最近有恋爱的打算吗?” 江迭干笑一声:“没有,我对小自己太多的人没兴趣。” 想起这家伙的实际出生年龄,三个家长沉默一瞬。 问题就在这了,到现在为止,所有21世纪的冷冻人都已经完成解冻,江迭是最后一批,也是这批解冻人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也就是说,他是实质意义上的“活人里最古老者”。 小江啊,你难道还能找到和自己同龄的对象不成?真抱着这样的念头,这孩子得打一辈子光棍了吧? 凯尼娅八卦地问他:“那抛开年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是喜欢瘦一点的?白白嫩嫩的?还是小麦肤色野性十足的?” 江迭想了想:“没有诶,我觉得我不会在乎我的伴侣是什么外貌,脸在我这里没有意义,身材的话,丰满一点会比较好吧?最好能把我的怀抱塞得满满的,我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点什么,还有就是吃饭要香,从身到心都健健康康的。” 三个家长同时面露意外,江迭的择偶标准意外的一点也不严苛。 要说吃饭香的话,就江迭这厨艺,谁还能吃得不香吗! 克里斯汀转移话题:“那小蝶有看中的职业吗?你现在是高二,可以开始考虑这些了。” “我还在想,班主任最近也问了我们这个问题。”江迭给自己舀汤。“也许我会读不止一个专业。” 为了考取机械技师、信息工程师的执业证书,江迭也要把机械工程系、电子信息系的本科学业修完才行。 凯尼娅呲牙咧嘴:“现在的大学很难毕业的,我读书那会儿就差点延毕了,兼修专业的挑战性只会更高。” 有关这点,江迭已经有所觉悟,这年头的高中学业想要顺利读完就已经很难为人了,22号高中虽然有学业排名,但很多人考试时甚至是不合格的。 而他比较幸运,在读书方面恰好有点小天赋,如果按着艾伦的规划提前把部分大学知识学完的话,以后是有余力去兼修的。 一顿接风宴吃得一家三口都要吃消食片,只有江迭,他晚上通常只吃八分饱,饭后,他吃下综合补血剂、微量元素补剂,提着个小哑铃在露台上做飞鸟,锻炼自己的肱三头肌。 斯蒂文看着江迭锻炼的身影:“像他这种择偶标准很低,是个人都能够得到,却又一直不脱单的人,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还有隐藏标准。” 凯尼娅赞同:“是这样没错。” 克里斯汀挑眉:“说不定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条隐藏标准是什么呢?爱情这种东西,最终看的还是生理性的喜欢吧?” 与那个命中注定的人见面时,心跳会加速,血液在血管中汩汩流动,携带着大脑激素遍布全身,荷尔蒙催促着“去吧,吻他/她。” 克里斯汀认为自家小儿子说不定就是那种很看感觉的人。 时值初秋,露台上的桂花开出满台香气,热烈袭人,江迭一边锻炼一边点开副脑。 他将自己今天准备七菜一汤的过程全部拍了下来,发到了小江早餐店的直播号上,标题为《江老板为姐姐准备晚饭》。 此时视频下的评论区一群人在发“弟弟,饿饿”,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占老板便宜,谁是他们的弟啊。 江迭刷着评论区时,发现居然有评论的IP地址在火星3号城,也不知道是去火星出差,还是火星本地人。 江迭只是记起来,火星3号城正好是赛璐璐大厦的所在地,他以后肯定要去那里修电脑的。 火星老哥的ID是“泰坦之子”,发的评论是“饿饿,想吃”,附了个让江迭很眼熟的表情包,好像是魔灯乐园里的角色。 江迭盯着那个【pumpkin水汪汪大眼.jpg】,或许是这个人物的表情很滑稽,他被逗得笑了一下。 正文 30 高二 pumpkin是英文单词,翻译成中文是南瓜,他是一个留着长发鲻鱼头的黄发男孩,眼睛是大大的,蓝汪汪的,身材细长,手持一根南瓜魔杖。 据说pumpkin会穿梭在所有好孩子的梦里,击退不怀好意的噩梦兽,又在那些好孩子长大后,在梦里指引他们/她们寻找到真爱。 噫我中了曾说过,魔灯乐园是地球、火星所有00后、10后的童年回忆,以其精美的制作、奇思妙想的剧情,还有全息世界里恢宏的主题乐园闻名太阳系。 江迭用副脑搜索着魔灯乐园的关键词,发现魔灯乐园在今年签下了庄赫作为火星区宣传大使。 从眼睛的颜色来说,这个蓝眼珠子的确挺合适的。 魔灯乐园的官方号发了以庄赫为主角的广告片,顶着鲻鱼头、头发正在留长的蓝眼青年穿着pumpkin的标志性吊带牛仔裤,提着魔杖活泼地蹦到镜头里,笑得露出尖尖虎牙。 “嗨,小朋友们,我是你们的庄赫哥哥,欢迎来到魔灯乐园,准备好进入梦幻世界了吗?” 庄赫抬起手臂握拳,做了个很中二的姿势,扎着弓步。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现在和我一起进入梦幻的旅程吧!” 说完,庄赫爬进一个超长的炮管里,砰地一声被发射了出去,撞入一团棉花糖似的云朵。 江迭看得笑起来。 “这什么跟什么啊?” 为什么一个身高两米多的人可以做出这么孩子气的表情?居然还有虎牙。 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明明声音华丽低沉得和金属一样,颇有质感,也可以说是性感,在儿童乐园的广告里居然特意把嗓子捏成BabySounds,知道的晓得他是哄观看广告片的小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哄情人。 广告片里的庄赫和江迭初次见到对方时留下的印象完全不同,那会儿庄赫还凶巴巴地让江迭离他远点呢,不过现在想想,对方当时才从高辐射环境出来,不靠近江迭反而是一种友善。 江迭看到魔灯乐园@了庄赫的账号,庄赫-Dennis,便顺手点了个关注,用搜搜AI看起庄赫的资料。 他难得对一个人升起这么多的好奇。 庄赫的父亲是著名摇滚乐手安德森.赫夫曼,赫夫曼是典型的日耳曼裔相貌,金发蓝眼,内双眼皮,面孔棱角分明,有点像饰演漫威电影雷神的那位锤哥,高大俊美,只是全身上下除了脸,就没哪个地方没纹身。 不过赫夫曼已经不是一线歌手很多年了,也就数年前带8岁的庄赫上综艺翻红了一次,其后不温不火,靠脸和唱功维持着二三线的热度。 他的母亲是知名演员庄悦,她曾是模特,现在改行做了演员,演技尚可,是好几款火星游戏的指引NPC,外号“接引姐姐”。 庄悦的五官柔和而精致,很符合24世纪偏爱娃娃脸精灵的审美,值得一提的是,她在娱乐圈里基本没什么绯闻,有很多人猜测庄悦是火星军官家庭出身。 看得出来,庄赫的面孔结合了父母优点,青出于蓝,而他的父母早年是罕见的在24世纪结婚的人,号称真爱情侣,但这段真爱最终以安德森出轨宣告破灭,他们曾试图修复感情,去找心灵导师,尝试开放关系,然而在庄赫9岁那年,他们还是离婚了。 此后赫夫曼又恋爱了几次,给庄赫添了异母的一弟一妹,庄悦在离婚后销声匿迹了几年,又以一款热门网游的接引NPC的角色复出。 广告片是魔灯乐园的官方号发的,有数位庄赫的绯闻对象点赞,包括他最近的绯闻女友,也就是那个冷艳的超模。 至于这支片子的评论区,该怎么说呢,立刻就把江迭对庄赫才升起的那点好感打回去了。 ============== Chuda #我就是庄先生的小朋友# 80129红心 评论区 Reb:啊啊啊!庄先生好帅!(共4200条回复) 暗夜系机甲是最棒的:庄哥魅力太阳系第一,无人可挡!(共2888条回复) 全息气球:老公你就是我心头宝!(1997条回复) Lilly:我又复习了庄哥小时候参加综艺的节目,他拿着南瓜魔杖祈祷pumpkin带他去喜欢的人身边,结果他爸爸告诉他pumpkin是虚拟人物,他还哭了呢,超可爱的!话说庄哥的初恋到底是谁啊?(共9714条回复,全是吵架说庄赫没恋爱过的) …… 七月有爱:那个贱婢又蹭我们庄哥热度了,她不会把绯闻当真了吧?到底蹭够了没啊?【我要磨刀霍霍她.jpg】(共21735条回复,基本是相约一起去屠那个冷艳超模的评论区的) ============== 江迭看着回复最高的那条评论,心想,这味儿够正的,险些把他干回21世纪。 江迭对这种氛围犯怵,他的精神状态也决定了,出于自保,他会喜欢令人愉快的事物,并主动避开负面情绪太浓的地方,哪怕他知道对任何群体都不能一概而论,每个群体都有好人坏人。 破茧关注了庄赫-Dennis。 破茧取消关注了庄赫-Dennis。 江迭想,就算以后要看CCL的比赛,也不要看这种明显饭圈氛围浓厚的偶像派的比赛,找找其他实力派的视频会更好吧,起码事少。 不然到时候带着期待想去比赛的评论区看看讨论赛事的干货,却只看到饭圈打架,那便样衰了。 虽然他并不讨厌庄赫啦。 他关掉副脑,转身对客厅里的三个大人喊道:“等我高考完,我们一起去燕都的魔灯乐园怎么样?听说那是魔灯乐园在现实里的唯一一家主题乐园,我还没去过呢!” 回应他的是三支比着ok的手。 凯尼娅拉长声音道:“我最喜欢魔灯乐园了~” 因着今天不去打工,江迭在睡前进入了全息世界,扑扇着恶魔翅膀飞到了精灵大剧院,花了2信用点进入了一个包厢,看着AI用程序模拟的舞者,在舞台上表演时长2小时30分钟的《睡美人》。 这的确是一个不需要舞者的时代了,江迭曾经想要为之付出青春的事业,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前途。 江迭莫名惆怅,这一夜睡得也不是很安稳,睡醒时有些头痛,赤着上身站到镜前,只见一身皮肤苍白不见血色。 镜中的少年面无表情,想起这阵子很多人和他提过的恋爱话题,突然想起,如果有人追他的话,他大概是愿意谈一下的,因为太寂寞了,他也是处于对爱、性好奇的年纪,如果紧密的拥抱、人体的挤压能宽解寂寞,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如果不能和理解自己的人在一起,结局是加深寂寞也说不定。 许久,江迭拿起剃须刀,压在手臂上轻轻一按,细微的疼痛提醒他一切是真实的,这不是冷冻舱内的梦境。 “很好。”江迭在皮肤流血前松开剃须刀,将镜子推开,从后方的柜子里取出一份药物,仰头吞了进去。 这是凯尼娅给他下单综合补血剂时顺手开的另一份药,处方药,副作用极小,可以调节情绪,提振精神,最重要的是,可以护脑。 “小蝶,如果你真的在冷冻的300年中不停做梦,时不时醒过来,我只能说,你没疯是一个奇迹,我也理解为何你的精神状态会存在一些小问题,你的勇敢和坚韧是奇迹,谢谢你坚持撑到解冻,来到我身边做我的家人,我向你保证,我能看护你健康成长,也请你相信,这个新世界不会令你失望。” 那个时候,凯尼娅是这么对江迭说的,她想治好江迭,江迭也相信她能做到,因为他的确感觉自己险些被冻坏的脑子在近两个月状态好多了。 他的思维更敏捷,精力更充沛,仿佛在逐渐回到白血病之前的巅峰状态。 人类真有意思,既有到处发泄戾气搞二元对立的蠢货,也有这种灵魂熠熠生辉的好人。 江迭合上镜子,将额头贴在冰凉的镜面上,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一捶胸口,给自己打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乘坐磁浮线进了22号高中,高二以后,学校重新分班,将成绩最好的40人扔到了一个班里,以确保他们不会受学校里滥情、八卦、追星的其余学生的影响,专心冲刺。 这40个人就是22号高中的种子选手,江迭也和周叙言蹲一个班,江迭因为长得高坐最后一排,靠窗的好位置,周叙言坐他前边。 江迭如今的学习进度已经远超校内,因此只低头刷题,主要是做各类题的变形、进阶、综合,还有就是背近代史。 24世纪的近代史指——22世纪、23世纪,很不幸,江迭从没有学过。 背到南亚次大陆近200年的历史时,江迭面露痛苦,总觉得世界史这门学科是来折磨他的,书里有些地区干出的奇葩事,让他好想学小约翰可汗做个盘点吐槽,可是不行,现在这么干是破坏地球联邦团结。 小周到校的时间比江迭晚10分钟,江迭好奇地问:“你还在每天出摊啊?” 周叙言喘着气坐下:“是,都是王叔介绍的福利院里的弟弟妹妹,我们三个的大学学费就指着这个了,歇不得。” 江迭好心递给他一瓶水:“辛苦。” 周叙言一看,柠檬味的电解质水,价格与营养液持平,也不和江迭客气,拧开就喝,咕嘟咕嘟好几口,才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分店?很多顾客都很想你,说我们几个除了赠品甜点够甜,味道还是江老板最正宗。” “配方都原样给你们了,有什么不同的?分店啊,那个等周末再说吧。” 江迭趴在课桌上,“敝人的学习任务过于繁重,机修铺的师父经常给我丢几个mb的文件让我背,啊,我的头好痛……” 他嘟囔着:“就算要开分店,我也不想做生煎了,搞点限量的餐点,卖完我就收工,挣点零花。” 其实江迭主要是不想抢主店那几个孤儿的生意,大家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他这个有人肯给奖学金的幸运儿经济压力小一些,就不想抢别人的利。 周叙言听出言外之意,垂眸注视着江迭的耳垂,那肌肤白细,耳肉饱满,古人都说,长这样耳垂的人会很有福气。 江迭这一生肯定有很多福气的,他那么好。 周叙言嘴上说道:“客人们会哭的,他们都很想你的手艺,你的生煎可是安洋会第一。” 江迭趴在桌上闷笑一声:“安洋会那么多厉害的厨子,轮得到我第一?我只是这个价位里的第一而已。” 周叙言双手叠在椅背上,靠着手背打量江迭,在江迭坐直前,他转身去拿书本。 “你暑假使劲补课,看来是把高二的知识点都搞定了?” 江迭从抽屉里摸出一本笔记摇了摇:“都搞定啦,这是我补习时凝聚出的智慧精华,要不要?叫声江哥就给你。” 周叙言不敢置信地瞪他:“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做手工笔记,买纸不费钱吗?” 江迭理直气壮:“我觉得还是要有个手记的过程才能对知识点记忆深刻嘛。” 这可是正版古人的学习小秘诀啊小周同学。 江迭又摇着那本笔记:“要不要?高二数学知识全部梳理完毕,学透以后,对高三进阶也有助益哦~” 周叙言干脆道:“江哥万岁,求你借我笔记。” “哇,你好果断!” 江迭将笔记递过去,他以前读初中的时候要是对同学这么口嗨,八成会得到一句“爬”作为回应。 周叙言呵呵一声:“你是不知道你这份笔记可以赚多少钱,知道很多普通家庭为了让孩子考高考,去找大学生家教的费用是多少吗?” 江迭不知道1对1的家教价格多少,但他知道上全息世界的网课是40节课8000信用点,这还是便宜的,老师上课速度还飞快,一节课就能过一大堆知识点。 那种细细教来的家教,肯定是更贵的吧。 他好奇地问:“小周,福利院里有希望考大学的学生有几个?” 周叙言头也不抬:“加上我有十来个,不过好几个只有考普通大学的把握,毕业以后的就业也不好说,与其背学贷去读,还不如去职业学院,怎么了?” 江迭道:“那你觉得我的笔记质量怎么样?” 周叙言一顿,回头看江迭:“非常好,知识点清晰,结构完整,傻子都能靠你的笔记涨至少20分,老实说,很多人不是不想往上走,但是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大家就听不懂了,这时候能继续往前冲的,除了你这样的天才,就是家里有资源去补习的,你的笔记把难点讲得很透,所以很有价值。” 那些肯背学贷但有点啃不动知识点的学生要是得到这份笔记,大概能起到改命的效果吧,能把笔记做得这么好,可见江迭的学习能力的确很强。 “我就知道我超棒的!”江迭一拍桌子。 老师一走进教室,就看到自家班草在活蹦乱跳,她一捶老腰。 “江迭,能站起来欢迎老师是好事,老师感激你,那你顺便去帮老师搬个人体模型进来,老师刚才忘拿了,生物结构还是要有实体模型才好教啊。” 班上响起一阵笑声,江迭一点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地去教师办公室扛了人体模型过来。 今日是晴天,走廊的窗打开,一簇鲜艳的一串红伸进来,江迭用副脑拍了照,才一路跑进教室里。 当他在走廊中奔跑的时候,很多教室的学生转头,透过玻璃窗看他风一样的跑姿,似骏丽的白马。 不知是谁在小群里发了条信息。 【他好像另一个世界来的王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又有人回复了一句。 【别想了,我们都不同班。】 江迭此人脑子聪明,入学时是学渣,学期末就成了学霸,长得堪称绝色,随便看场比赛都能被大屏幕捕捉,从而在网络上拥有“球草预备役”的名号,要不是江迭自己开了100%的隐私屏蔽,这热度便能令他大赚特赚。 无论怎么看,江迭都能轻易地飞出22号高中的世界,前往他们摸不到的阶层,若是离开羊水时没能看到满堂富贵,这辈子就连肖想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不过是一群连大学都难上的底层家庭的小孩而已,靠着社会福利,这辈子姑且饿不死,还有全息世界作为现实的镜面给予他们充足的娱乐,现实里普普通通的他们,可以在全息游戏里做击败魔王的英雄,却连和江迭同班都做不到。 然后在当晚,江迭登录了校内网,上传了他做的高一、高二、高三的全科目学习笔记,附数套刷题用的卷子,数个他在网络上搜罗到的免费教学视频,并将这些学习资料汇总。 最重要的是,这套学习资料也完全免费,不限传播,资料集锦名为“学渣逆袭计划”。 除了这套资料,江迭还整理了数家大学、职业学校的优势和分数线,而这些学校的共同点只有一个——很多专业在就业方面很给力。 学渣逆袭计划下方有个倒计时小程序,是江迭自己编的程。 【距离高考还有620天,要不要一起向未来冲刺一把?】 这是货真价实的、来自江哥的、感天动地的同学爱。 上传完这些,江迭往后一仰,开始琢磨起周末的安排,就在此时,他收到一条通讯。 符严【周末有和外校的友谊赛。】 江迭:【收到。】 正文 31 碧天 周日清早,椰树风格的招牌上,“小江早餐店安洋大学分店”几个大字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江迭穿着订制的“奋斗青年”黑T恤,七分裤,脚踩新网购的20信用点2双的人字拖,戴着口罩,吹着小风扇,在餐车后面刷题。 价目表上,肠粉、煎饺、溏心蛋、叉烧包、蛋挞、烧麦等广式早点排列整齐,不过除了肠粉,其他餐点后面都挂着“限量”二字。 因着便宜的价格,时不时有客人来光顾,买一笼早点坐下吃,吃了一口便眼前一亮,要了一笼又一笼,吃饱才肯走。 若有人要吃肠粉,江迭就起来舀米浆放肠粉盘上,往肠粉机里一捅,米浆熟成粉皮,用刮板刮下来,加蒜油、小辣子、酸豆角,浇淋汤汁送过去。 若客人要的是那些一笼一笼的早点,那就更简单了,江迭给擦擦编了新程序,现在小机器人可以自己识别不同的早点,并将之端到客人面前。 碧天大学的海蚌队乘坐巴士前往安洋大学,碧天位于琼崖岛,安洋会需要两个小时的悬浮车程,一众球员为了早点到地方适应场地,都是清早就起来坐车,早餐只草草喝营养液、啃面包了事。 待巴士停下,海蚌队众人跟在教练身后涌下车,看到这早餐店人来人往,纷纷有了光顾的心思。 教练一看他们的表情,挥挥手:“去买点吃的吧,不然打球都没力气。” 一众牛高马大的机械球豪杰齐齐应是,蜂拥而上。 那老板淡定地喊:“排队啊,想吃点啥?” 球队队长王雪妮站在队伍第一个,看着价目表上一溜美食,咽了下口水:“我、我要全家福肠粉,一份烧麦、奶黄包、核桃蛋挞,谢谢。” “在这吃还是打包?” “在这吃。” “扫码付钱,自己找位置坐哦。”老板哐哐做肠粉,旁边的小机器人已开始端餐点了。 运动员都是大胃袋,庞大的消耗让他们可以吃下比常人更多的食物,江迭剩下的那几十笼早点都被这帮人一扫而空,到最后除了肠粉,其他餐点在价目表上的色泽都黯淡下去。 就算是肠粉,江迭也成功在8:00之前卖完,他一抖毛巾,和擦擦一起将各处擦拭干净,准备收摊走人。 碧天大学一群人还依依不舍:“诶老板,您上线外卖了没啊?” 托发达的交通网络、保鲜技术的福,只要运送的餐点在3小时内能到,食客也肯加送餐费,远在琼崖岛的食客也能吃到安洋会的美食呢。 江迭挥挥手:“主店有上外卖,我这个分店好多餐点都是限量的,只在线下卖,不然忙不过来了。” 碧天大学的球员们纷纷发出长长的“诶——”。 连教练匡至恩都说:“去琼崖岛再开家分店嘛,我们碧天大学好多搞水系运动的体育生,都可能吃了。” 江老板呵呵笑着,也不回答,推着餐车带着小机器人走了。 碧天大学众人摇头叹息,感叹安洋会作为大城市还是卧虎藏龙啊,随便一家地摊都这么好吃。 等到了机械球馆,海蚌队众人正经起来。 匡至恩与符严见面握手,各自球队的正式球员在他们背后站成两排,氛围肃穆起来。 匡至恩沉声道:“排除外援的实力,在上一届HCSA的机械球赛事中,水獭队才是当之无愧的真冠军,能够在常规赛开始前与你们进行一场友谊赛,是我们的荣幸。” 符严谦虚道:“不,输了就是输了,我们止步四强是事实,而海蚌队走到了第二。” 匡至恩身后的王雪妮冷哼一声:“大角鹿队的外援打球太脏了,我们看不上。” 符严身后的阿姆斯特朗微笑着说道:“远藤在赛场上展现的不是自己作为球员的素质,而是他为了进CCL可以做什么,肯定和我们不一样的,真进了CCL,会他那一套的人可不少。” 王雪妮呵道:“阿姆,别一副你输得心甘情愿的表情!我知道你才是最不甘心的那个!但如果你因此堕落成远藤秀夫那款选手,别怪姐们瞧不起你!” 阿姆斯特朗从容地回答王雪妮的话:“不会的,我有我的原则。” 众人说完话以后,便在主球馆里开始热身。 没人敢小瞧这场比赛,海蚌队也是机械球传统强队,而且碧天大学的附近便是CCL地球区知名战队海鲸队的总部。 历届海鲸队成员不乏碧天大学的毕业生,碧天的大学生们偶尔能得到海鲸队成员的指导,实力自然不同凡响。 巴诵、中岛静子在角落里给年长的球员们灌水壶,准备毛巾,海蚌队那边也有明显是高中生的少年球员过来和他们一起接水,双方露出友好的笑意。 其中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男孩对巴诵伸手:“我是新垣恒次郎,冲绳第7高中的。” 另一个短发女孩笑道:“阳花月,琼崖岛4号高中。” 巴诵和中岛静子也介绍了自己,但他们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甚至对彼此的面孔都有记忆,原因很简单,大家都在高中联赛出场过,算得上高中机械球界的强者。 只是他们这批选手还有一个共性,就是都没能在身高方面冲到180以上,他们不够强壮,从外表来看身体天赋有限,因而需要持外卡展示更多实力,才能争取到心仪大学的奖学金。 和正式球员比起来,他们只戴了高中赛事常用的护具,身材更加瘦小,面孔青涩。 过了一阵,江迭匆匆跑进来,他将餐车停在符严教练的办公室外,还是人字拖加奋斗青年T恤的打扮,只是摘了口罩,露出整张脸来。 他跑到高中生这边放下一个饭盒:“早上好,不好意思来晚了。” 巴诵道:“什么晚了?你这不是提前来了嘛。” 江迭早在昨天就提前说过,要9点才能到,现在8点出头就到球馆里,的确是早到了。 中岛静子看着饭盒:“这是什么?” “雪媚娘,请你们吃的点心。”江迭伸手叠起毛巾来,催促着,“快吃,不然里面的奶油化了。” 巴诵想拦他:“我们做就行了。” 江迭一抬胳膊将他架开:“三个人做更快,你们也有可能上场,要空出时间热身,不然运动时容易受伤,先吃东西吧。” 他做起事来很麻利,只是新垣恒次郎、阳花月都认出他来。 新垣恒次郎指着他惊吓道:“你是那个早餐摊的老板!” 阳花月将他的手按下去:“这样不礼貌,老板,你怎么也在这啊?!” 江迭很自然地说:“我也是要申请奖学金的高中生啊,所以拿了水獭队的外卡,给他们当外援来了,你们好,我是江迭。” “你、你好。”新垣恒次郎、阳花月讷讷,四颗眼珠子齐齐盯着江迭的脸,内心不断惊叹,这哥们实在太帅了,往那一坐便是视线焦点,挪都挪不开。 中岛静子将一枚雪媚娘塞进阳花月的口中:“别看了,这家伙是著名的难追,暑期夏令营的时候一群人找他要联系方式,都没拿到。” 直到符严教练把三个高中生拉近水獭队的小群,中岛静子才知道江迭的网络ID是破茧。 阳花月下意识嚼了嚼:“好吃!” 就在此时,一旁热身的海蚌队球员也有数人认出了江迭,他们纷纷指着江迭惊呼。 匡至恩斜了江迭一眼,对符严说:“你们队的球员也是多才多艺。” 符严谦虚道:“好说,好说。” 职业运动员的热身时间都是20分钟起步,大多会热身半小时左右,时间到了,水獭队与海蚌队便纷纷在球场上列为两队,做出正式比赛的架势。 对面都是往常在HCSA的16强以内才能碰上的强队,直接按顶级大赛的强度来打就对了! 符严站在中间,一踩球箱,时速100的机械球喷射出去,两队球员纷纷扑了上去。 那王雪妮不愧为队长,她在赛事最初就直冲阿姆斯特朗过去,两名队里的开拓者在前行时顺手撂倒敌对球员数人,撞在一处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姆斯特朗后退时一个趔趄,被王雪妮抓住机会,一击扫腿放倒! 然而就在此时,白颂椒夺下球权,带队在球场上开启冲刺,她的视野极好,身形灵巧,一边滑行一边矮身躲过数人的阻拦,开始冲阵,队员们纷纷为她掠阵,开辟道路。 王雪妮却已如猛虎般冲到了白颂椒面前,身形强健的海蚌队队长目光沉凝,如一片寂静深海,是与她方才表现的火爆脾气截然不同的冷静。 她的目标很直接,阻挡白颂椒冲阵,因而就站在那里,任何想要将她推开的水獭队球员都被海蚌队的其他球员阻拦。 白颂椒心下一沉,知道情况不妙,1对1的话,她绝不是王雪妮的对手。 下一瞬,王雪妮已直直滑了过来。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白颂椒飞了出去。 江迭站在旁边啧啧摇头:“这运动太暴力了,诶,那个王队是不是和阿姆一个层次的强者啊?” 巴诵凝重地介绍道:“对,她是碧天大学的机械球王牌,近战和阿姆差不多,而且阿姆还没恢复巅峰实力,王雪妮可是一直在巅峰且不断进步的,她还是碧天大学海洋机械的学生,会驾驶数种大型器械,参加机甲格斗大赛的时候也拿了前三。” 江迭了然:“也就是说,她是CCL的种子选手之一。” 巴诵:“没错,王雪妮开学大四,最近已经开始参加试训了,她大概率会在选秀的首轮前8位被选中,只是海鲸队今年战绩不错,在CCL积分榜上排前8,在选秀时就没有靠前的签位来选王雪妮了,不知道她最后会去哪个战队。” 不论如何,王雪妮都是HCSA的顶流选手,绝非普通运动员能比! 果然,接下来的赛事中,王雪妮率队取得了极大优势,阿姆斯特朗有试图阻拦这位曾经的劲敌,却总是在反应、力量反应被对方反制,白颂椒和赛丽数次冲阵都不成功。 符严摸着下巴:“得有个人拦住雪妮才行啊。” 幸好,他又找到个能打的。 “江迭!”符严对江迭招招手,“准备上场,你去替齐力。” 齐力是水獭队另一位开拓者的名字,战力约等于阿姆斯特朗的30%。 江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招我的时候,说我只有185公分,适合做冲刺者,我就知道你是唬人的,上来就把我当开拓者用啊。” 符严呵呵一笑,和蔼道:“要帮阿姆成功拦住王雪妮哦,不然我们今天就被海蚌队彻底打爆了。” 江迭悠然道:“知道了。” 符严当即站起叫了暂停。 “水獭队要换人!9号球员齐力换下,11号球员江迭上场。” 而那之前才用一笼笼早点、美味多汁的肠粉征服了海蚌队众人味蕾的江老板就这么施施然滑入场中,和作为队长的阿姆斯特朗击掌。 然后他看向海蚌队,友好的挥手。 “嗨——” 海蚌队:“嗨……诶!” 为何球赛打到一半,厨子也上场了! 正文 32 热力 海蚌队里除了匡至恩教练、队长王雪妮外,其他人看到江迭上场时都完全没有警惕的感觉。 因为江老板太好看了,他的摊位卖的早点还那么美味,这深黑的防护服一穿,肩宽腰细腿长,还冲他们漫不经心的“嗨——” 一群荷尔蒙充沛的体育生们看到这样美貌的厨子,魂儿都快飞了,满心都只有两个不正经的念头——江老板还是不是单身啊?不是单身的话能挖墙脚吗? 王雪妮却是和阿姆斯特朗从高中联赛一路打到大四的老对手了,她擅长分析阿姆斯特朗,连带着对带阿姆斯特朗的教练都很了解。 她清楚地看到了,在江迭上场时,阿姆斯特朗的神情松弛了一些,也就是说,在阿姆看来,江迭是具备让水獭队从劣势中翻身的能力的! 王雪妮绝不让自己被美色迷惑,认真打量着江迭,身高不错,但似乎是高中生外援,也就是还没长到可以上增肌训练的年纪,难怪看体型不是力量型的。 他是冲刺者吗?不,符严换下的齐力是开拓者,可开拓者必须拥有力量,才能为冲刺者开辟道路,在充满暴力的机械球赛场存活。 江迭拉着阿姆斯特朗,靠近他的耳朵说道:“我对团队作战还不熟,不过帮你拉住王雪妮应该没问题。” 阿姆斯特朗沉声道:“好,她就交给你了。” 比赛再起,江迭站在阿姆斯特朗身侧,目光扫视海蚌队的10名球员,缓缓俯身,做出冲刺的预备动作。 砰! 机械球高高跃起,两队冲刺者齐齐出动,开拓者开始为冲刺者开道,顷刻间便有许多人撞到一起! 海蚌队一名球员特意滑到江迭面前,双手蠢蠢欲动,准备给这位美人来一击摔跤,两人好好亲密接触一番。 既然是友谊赛,那抽空撩一下对手应该也没关系咯。 江迭见到个壮汉迎面冲来,他不闪不避,照样朝前滑,且滑速越来越快。 场下的新垣恒次郎担忧道:“郑叶叶的力气很大的,他会不会受伤……” 随着一声巨响,江迭轻易将眼前的壮汉摔了出去,一脚把人踹开,丢下一句“别挡道。”继续向王雪妮加速滑行。 新垣恒次郎默默闭嘴。 巴诵这时才解释道:“其实江迭接触机械球的时间不长,是在这个暑假夏令营才开始的,但他很能打。” 王雪妮眼角余光注意到江迭的动作,吹了声口哨,“漂亮。”她的判断没错,这小子果然是个战斗型的! 女子面露嚣烈笑意,也不客气,准备给这个冲自己过来的不知死活的高中生一点厉害瞧瞧! 球场之上,两个身高185以上、以接近80的滑速冲刺的球员立刻撞到一起,江迭到底体重略逊一筹,是被撞飞出去的那个,但他飞出去前一个拧身,勾着王雪妮的腿把人也掀翻在地。 随后两个球员同时爬起,再次厮打在一块。 科技的增长,让成年的运动员已经可以使用无副作用的药物辅助训练,男女的体能差距也在药物的发展下被填平。 江迭很快就意识到光比蛮力,他是赢不过眼前这位强壮的王队的,但他一点不气馁,因为他有一项优势其他人都比不了,那就是他的反应能力! 在反应速度为30毫秒的江迭眼中,大部分人的挥拳都像慢动作,他可以轻易地预判对方的攻击,轻松闪躲然后予以反击。 只要他的身体跟得上自己的反应速度,他就不会在单对单的打斗中输给任何人! 江迭在王雪妮挥拳时从她手臂下钻过,一肘敲上她的背,再踹膝窝,看她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江迭停住朝王雪妮的头来一腿的冲动,转身向又一次抢到球权的赛丽滑去。 他嘴上说自己不擅长团队作战,实际上是有自己正身处团体运动的自觉的,冲刺者需要开辟者的援护。 场边的匡至恩略一挑眉,对符严说道:“他的打法很干净。” 符严摸着下巴:“还行,在大学生比赛里,这个程度就够了。” 要是到了CCL,江迭方才的收手会被视作心慈手软,但那小子说过不考虑职业运动员的路子,现在的打法对他来说便刚刚好。 能和王雪妮对位的江迭,在对上海蚌队其他开拓者时简直势不可挡,他迅速在球场上建立起比还在康复期的阿姆斯特朗更强的威慑力,仅仅护在赛丽身边,也能让对方的球员忌惮不已。 王雪妮自然不会放任这么一头危险的小野兽欺负自己的球员,她迅速赶到,想要越过江迭阻拦赛丽的冲阵,不料阿姆斯特朗竟是直接和江迭联手了! 赛丽是顶级的冲刺者,只要她能放开冲阵,海蚌队好不容易拉开的分差便会被迅速拉平,甚至反超。 王雪妮骂了一声:“该死的水獭!”随后迎难而上。 身为队长,球场哪里的局面最艰苦,王雪妮便会去哪里,这是她的责任! 江迭第一次上机械球赛场,他穿了全套防护,从头盔到防护服将自己包得紧紧的,对机械球的野蛮却依然有了新的认识。 这群机械球员在打起来时会毫不犹豫地撞飞眼前一切,又或者连续五六个人冲过来压制对手。 带着热力的身体挤挤挨挨,把还很瘦的江迭挤得头昏脑涨,差点把早饭吐出来,手肘不知往哪儿一捅,先破个口子连滚带爬地逃出去,回头才发现被他肘击的是另一只水獭。 这就很尴尬了,江迭默默回去救人。 然而竞技运动自带的充满热力的氛围,终是将江迭的状态也带动起来。 江迭能感觉到自己骨子里始终萦绕不散的冰寒缓缓散去,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这种感觉很好,高强度运动时,他终于不那么冷了。 江迭低头一笑,随后一个加速撞开眼前的大汉,粗野地嚷道:“闪开!” 然后他对即将被海蚌队包围的冲刺者白颂椒举手:“传球给我!” 白颂椒果断传球,江迭接过球,畅快大笑着开始冲阵,那笑声简直嚣张。 此时江迭的前方畅通无阻,谁也没想到江迭居然也会冲阵,一着不慎,便让他冲过了三阵。 电子屏幕滴了一声,为水獭队添加新得的4分。 江迭抱着球站在三阵,高高举起2根手指。 “我们领先了,2分!” 下一瞬,他便被冲过来的水獭们围成一团,七八只手伸过来拍打他的肩背。 大哥大姐们纷纷赞扬着。 “江迭,干得好!” “你小子真行啊!” “小江哥扭比!” 王雪妮站在不远处愤愤道:“我靠,他们从哪挖来的高中生?” 她在高中联赛的比赛里压根没看到过江迭的影子。 副队长站在王雪妮身边喘着粗气:“别说,他要是进了水獭队,这帮水獭至少4年都不好对付了。” 强大的球员不仅在战术上好用,在战略上也能威慑敌人,他们站在哪里,哪里就是赛场的核心,这就是王牌的作用。 江迭是一张过于年轻的牌,年轻到近两年内,符严都没法将他打出去,可他是未来,是一支球队梯队建设的保障。 此时再没有人想要泡江迭了,面对强者时,人们心中想要亵|玩那份美貌的冲动会被那份强大无限压制,敬畏、恐惧和向往会被放大,而向往有时会带来更加纯粹的暧昧。 江迭活动起来的样子,就像苍白的人偶有了生气,更加鲜活、鲜艳,有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魅力,他的滑行极为流畅,如一把刀劈开前方一切阻碍。 站在场边的阳花月下意识举起副脑想要拍摄,却被提醒江迭开了100%的隐私屏蔽。 江迭不愿在这个有着成熟AI技术的时代轻易留下自己的影像,那是他在亲历了22号高中的校园霸凌与AI换脸后,对他人恶意的极致忌惮。 阳花月有些遗憾地放下手,轻轻一叹。 江迭却没能在场上待到比赛结束,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很注意健康,训练时也不会轻易把身体逼到极限。 太久没触碰极限的身体,在野蛮的赛事中适应不良,明明江迭的反应还跟得上,但他的脚踝却在一次滑行加速中突然泄力,致使江迭整个人扑在地上,横躺着滑出去老远。 他捂着右脚踝,嘶嘶地吸着凉气。 “受伤了!”符严立刻站起,比赛再次暂停。 教练和球员们都围着江迭,符严为江迭检查了右足:“韧带受伤,还好,去医务室上一次治疗仪,歇两天就好了。” 在21世纪会留下后遗症的韧带拉伤在24世纪成了和擦破油皮一样的小伤,治愈以后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江迭呼了口气,立刻放松下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白颂椒蹲在江迭身边:“这是小事,很多运动员在训练时都会有韧带拉伤、应力性骨折的,比如阿姆和雪妮,他们为了进CCL,谁没在器械室断过骨头?你这算好的了。” 刚才被江迭换下去的齐力跑过来,蹲在在江迭身前:“走吧,我背你去附属医院,校医院处理不了。” 江迭很自然地爬上他的背,离开球场前还挺乖的和大伙告别。 “拜拜。” 一群大学生哭笑不得:“拜拜拜拜,好久没见过你这种滑个行都能拉着韧带的菜鸟了。” “你小子真的才接触机械球没多久啊?” 江迭被背着上了悬浮巴士,悬浮巴士的终点站就是安洋大学附属医院,虽然脚踝疼得很,他还有心情刷副脑,充分显示出手机儿童抵达24世纪后进化出的全新形态。 他睁圆了眼睛看着一个滑行教学视频:“原来滑行时要用膝盖,光用脚踝容易受伤,啧!” 齐力在一旁叹气:“你连膝盖都没用上,就已经滑得这么快了啊。” “因为我的关节很灵活,所以光是脚踝的灵活度就够我用了。”江迭郁闷地用额头抵着椅背,“要是我注意点,今天就能打满全场了。” 齐力注视着他,转头嘟哝一声:“居然还是个热血少年。” “不,我是冷血老年。” 江迭讲了个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冷笑话,冻了300年,可不就是全身都冷冰冰的老年人嘛。 齐力哼笑一声:“真是的,我从小到大都在练机械球,从初中打到大学,才上大一就被你替下场了,我都没抱怨呢。” “怪我哦?”江迭还靠着椅背。 齐力没想到这个生得一副高贵又气质清寒模样的男孩子居然是这样的性子,赛场上激情四射,活力十足,下了场也会和人斗嘴,一点亏也不肯吃,还挺可爱的。 他莫名想笑,靠着椅背不再做声。 江迭郁闷了一阵,也坐起来继续刷副脑。 待抵达安洋大学附属医院的跌打损伤科,江迭才发现自己根本排不上号,因为其他病人都是断了胳膊腿才过来的,身为其中少数不血淋淋的病人,江迭都不好意思和他们站一块。 为什么每个年代的医院都有这么多人啊。 江迭指挥着:“齐兄,咱随便找个有治疗仪的地方挂号算了。” 齐力拿着副脑给他挂号,最后把江迭送到了……儿科,医生看到185的儿童也十分淡定,单子一开,再给一瓶外伤喷雾。 “上完治疗仪后,一天喷两次,这两天少运动,下一个。” 江迭就这么被打发了,他的脚被塞到治疗仪里,被温热的促伤愈射线照了半个小时,就能自己走着离开医院了。 自然,治疗费用是将医院的付费码,让远在球馆里的符严去付,然后老头去找学校报,这也是拿到水獭队外卡的好处之一,运动损伤的治疗费用只要不超过1学期1万,就可以让学校报销。 江迭神奇地看着自己的脚,这就不痛了?他蹦了几下,被齐力阻拦。 “这两天注意点,你的韧带才长好,原先撕裂的地方现在是脆的,要给它一点时间。”受伤经验丰富的职业运动员提醒着。 江迭哦了一声,又和齐力回到安洋大学,此时比赛都结束了,球员们正聚在一起,在两位教练的指导下进行训练,江迭坐在场边观看着,本以为自己今天的戏份导致为此。 不想等到海蚌队准备走的时候,两支球队分成两列,相对而站,水獭队叫了江迭,让他站在阿姆斯特朗身边,大伙齐齐伸出手,与对面的海蚌队握手。 江迭面前是个有点陌生的壮汉,他握江迭手的方式很绅士,略一握紧,又松开。 “江迭。” 江迭看着对方,以为这哥们要遵循竞技番规律,对自己发表一番期待下次交手的讲话,也正色地应道:“嗯!” 壮汉深呼吸:“你真的非常好看,能请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想追你。” 江迭果断拒绝:“不给!” “那我呢?”又一位大姐指着自己。 江迭:“不给!” 看到他的反应,水獭队一众纷纷笑开。 “小江才不会便宜你们呢!” “就是哈哈哈哈,我们都不知道谁追得到他。” 海蚌队众人也是24世纪常规体育生,谈恋爱如流水那种,因而被拒绝了也不恼,纷纷耸肩,感叹这种级别的大美人果然不好追,又对江迭表示,期待我们下次交手,你真的是个很棒的球员。 江迭都没想到话题还能绕回热血竞技频道,只能干巴巴应着:“……嗯,哦。” 看着这群来自琼崖岛的大块头们上了悬浮巴士,又要启程回去,江迭站在球员里注视着他们。 符严问他:“打球的感觉还行吧?” 江迭看这老头一眼,笑起来,点头:“还行,比我想象的开心。” “那就好。”符严背负身后,“学生时代的体育赛事和工作不一样,工作是你再不喜欢,也要硬着头皮干到85岁,运动的话,只有喜欢,你才能心甘情愿从高中打到大学毕业。” 江迭感叹道:“就算是工作,也要进入喜欢的职业才干得长久,这么一想,我以后还是去做老师吧。” 听到这话的符严、阿姆斯特朗、赛丽等人猛地扭头,上下打量着他:“老师?你?” 为什么每个听到江迭梦想的人都是这副反应啊? “别瞧不起人,我觉得我要是做老师的话,一定会是帮到很多学生的麻辣教师。” 江迭面带笑意,让人看不出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两手插裤兜,转身道:“机械球很有趣,我愿意一直打下去,外卡球员的常规训练时间是周末两天的上午对吧?我明天会过来的。” 接下来,打完比赛的江老板就要推餐车回家了,下午还要去打工呢。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赛丽一捅阿姆斯特朗:“你知道吗?当初我被老妈送到机械球教练手底下的时候,也是只用了一场球就发现自己很有天赋,有天赋的小孩能够得到良性反馈,自然就愿意为这项运动努力下去,结果越打越喜欢这项运动。” 阿姆斯特朗肯定道:“嗯,我也差不多,看来符老头将这张王牌收入囊中的日子不远了。” 悬浮巴士上,王雪妮与教练坐在一排,她将比赛时绑的紧紧的发髻拆开,发丝垂落,柔和了面孔:“阿姆恢复得不错,他会参加明年的选秀,然后在后年与我在CCL继续做对手的。” 匡至恩调侃:“这就是运动员之间的惺惺相惜吧,难为你在去CCL战队试训的间隙还跑回来打这么一场比赛。” 王雪妮悠然道:“这一场比赛打得很有价值,赛丽的表现更好了,她的素质放次轮秀里很有竞争力,我敢说,她很快也会接到试训邀请的。” 匡至恩补充道:“还有那个江迭,不知道符严从哪找到这么年轻的王牌,但他肯定能在大一就开始出战HCSA,不,说不定他在高中时期就会拿外卡给水獭队做外援了。” “过不了几年,江迭的身影也会出现在CCL联盟中。” 正文 33 棕眸 机械球在24世纪的地球,约等于21世纪的篮球、足球、橄榄球,妥妥的国民级运动。 22号高中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江迭会打机械球,有人来喊江迭打球,江迭挥挥手:“脚崴了一下,韧带才上了治疗仪,这两天没法动。” 来人很理解:“哦,新生的韧带是有点脆,那行,我们下周开始参加高中联赛,别看我们学校成绩不行,体育搞得还可以,每届都有那么一两个人靠体育拿到大学奖学金。” 虽然去的大学未必是顶级名门,但对22号高中的孩子来说,能冲进大学便是改变人生了。 江迭好奇地问:“都是靠机械球拿的奖学金吗?” 同学笑道:“不是,机械球打起来需要护具和磁吸轮鞋,我们学校的老装备质量又不行,也就20年前有一届特别神勇的学长学姐冲进了全C区16强,我们学校最强的是跑步,甭管短跑、障碍跑、长跑,统统都很厉害。” 江迭哦了一声,想起每天放学时,的确能看到操场上总有那么一批年轻人在不停奔跑,他们之中或许只有那么几个人能通过跑步敲开大学的门,但也是一条不那么吃钱的路,只看各自的天赋和努力了。 他的座位正好靠窗,此时,转头一看,就见操场上立起数个障碍,一道道身影在其中攀爬穿梭、挥洒着血汗。 江迭站起来,打开窗户,拿起副脑,对准操场,时不时抓拍一张。 周叙言问道:“你喜欢摄影吗?” “嗯,有些时刻值得用图像保留。”江迭拍到几张满意的照片后,回到座位,戴上耳机,开始一边听音乐一边做题。 他最近沉迷于一个叫lost的火星音乐主播,对方不知道从哪翻到了很老很老的曲库,经常放一些网络上已经找不到的古典乐,而且音乐资源是开放的,随便下载。 恰好24世纪的副脑内存特别大,于是lost放出来一首老歌,江迭便收一首。 他在这家算是小众(用户仅有9000万)的播客平台上注册的ID名是“papillon”,在法语里是蝴蝶的意思,念起来是“巴比伦”,翻译成英语则是蝴蝶犬。 江迭在评论区留了一条评论。 papillon:【主播,你有《Flymetothemoon》这首曲子吗?是一首老爵士。】 lost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线,他常常是录好一期节目放出来,然后不定时出现在评论区回复。 江迭留评后便不再管,只安心写着作业,副脑还挂着校园论坛,如果有人发帖表示某题不会的话,江迭会写好解题思路丢上去。 当晚,江迭带着他的好网友噫我中了寄过来的上好牛肉干去机修铺打工。 苍茫原是北方最大的畜牧区,出产的奶制品、肉制品的质量冠绝全球,自从江迭寄了一次生煎过去,噫我中了的妈妈便又打包了十多斤肉干发过来,希望江迭也多给他们寄些生煎。 艾伦将肉干嚼得嘎吱响,江迭凑在旁边和他一起修理一条机械腿,经过噩梦式的补课,江迭现在对付起这类精密机械也驾轻就熟。 按艾伦的话说,已经有点初级机修师的样子了。 江迭戴着微视眼镜,正操作着仪器修补机械腿内纤细如发丝的神经回路,啵啵突然提醒道:“江迭,有人在向你发送音频。” 江迭愣了一下,他意识到什么,打开播客,发现lost回复了他的评论。 【我现在没有在可以连接古代曲库的地方,找不到你要的曲子,不过有另一首节奏蓝调的曲子可以发给你。】 节奏蓝调,一种结合了蓝调、爵士、福音的黑人音乐,北美流行乐的一个分支。 江迭下载了音频,顺手点开,当音乐在堆满了金属零件的机修铺中响起,江迭惊讶地睁开眼。 熟悉的曲调,说明这首曲子大概率被翻唱成中文歌过,更熟悉的女声穿透了时光,落在江迭的耳中,引起无限回忆。 艾伦听到动静,手头的工作也不顾了,小跑过来看了一眼:“《BrownEyes》,歌名挺衬你的。” 江迭的眼睛便是浅棕色,那双浅瞳在阳光下像一枚浸泡在水里的琥珀,有着能折射夏日生机的奇妙之美。 艾伦又感叹:“好老的曲风,真好听,我以前都没听过。” 江迭垂下眼睛,微笑起来:“当然好听了。” 碧昂斯的歌怎么会不好听。 他对lost回复道:【谢谢你,我很喜欢这首歌。】 随后他便放着歌,继续投入到维修作业中。 太阳系边缘,奥尔特云中,一座容纳了数十万人的大型空间站正在缓缓转动着。 这座空间站名为尖峰号,驻守了全人类最大的太空部队,也是CCL所有战队进入窗内世界前的最后一个中转站,掌管此处的则是全人类最顶级的超级人工智能,天狼星。 庄赫正在做进入窗内世界前的最后一次休整,作为队内的骇客梅丽华的候补,他今天也未必能从教练宣布的名单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庄赫都空闲到了能和队友去地球看HCSA的比赛。 在太阳系边缘墙上的13扇窗里,有8扇被称为试炼窗,从每年的4月开始,这8扇试炼窗每周都要开启一次,每次开启都会进入2支人数为6人的CCL战队,共计12人。 这就是CCL的常规赛。 由于进入窗有人数限制,所以庄赫就像所有CCL的新人一样一直得不到上场的机会,虽然他已经以状元的身份进入CCL一年多了。 不过助理教练姜皮皮近日紧急将庄赫呼叫归队,暗示他做好上场的准备。 虽然队里的主力看起来状态良好,庄赫还是认真做着准备,他绑好自己的战术带,拿起副脑,正好看到一条回复,笑了下,也点开了《BrownEyes》。 深情的女声环绕着这间飞空队的休息室,庄赫不经意间想起那个有着浅棕眼睛的21世纪少年。 那孩子在地球上过得好吗?不知道他适不适应这个新时代。 就在此时,门外有匆匆脚步声响起,姜皮皮一把拉开门,凝重道:“庄赫,准备上场。” 庄赫站起:“是梅姐身体不舒服吗?” 姜皮皮简短道:“不是梅丽华,是玻尔。” 飞空队的队长玻尔是一名在CCL战斗了16年的老将,他的身体已经因窗内世界的辐射出现了非常严重的恶性变化。 就在去年,玻尔右半边身体的细胞化作孕育幼鱼的卵,古怪的恶疾让治疗他的医生都受到了严重的精神重创。 玻尔休息了近半年,在火星3号城最好的医院重塑了半边身体,才得以在本赛季重归赛场。 庄赫和姜皮皮跑到空间站的医务室,就看到玻尔被浸泡在治疗舱的浅绿色液体中,右半边身体再次出现了鱼卵。 这令人作呕的一幕吓不到CCL的运动员们。 医生看着仪器上的数据,回头说道:“没有上次严重,但就算上最好的治疗,他也要休息至少一个月。” 战队主教练霜巍站在一旁,沉声道:“玻尔无法出场,梅丽华,你暂任战队指令长,庄赫,你顶上梅丽华的骇客职位。” “下面,我宣布此次进入窗内世界的名单。”霜巍展开投影,本次出战的队员列表出现。 “除去刚才说的梅丽华和庄赫,装备师由皇甫一波担任,远攻手杨琪,机械甲驾驶员麦迪、生物甲驾驶员彭意。” 被点到名字的队员们互相对视着,面色都凝重起来,在玻尔养伤期间,飞空队的战绩一度下滑到CCL联盟倒数第一,这才摸到了状元签选到庄赫。 如今玻尔再次爆发伤病,梅丽华咬住下唇,这种情况下,她的首要目标甚至已经不再是完成窗内世界发布的任务,而是要确保将自己的队员们活着带出窗内世界了! 她侧身看着治疗舱内的玻尔,她的老伙计,在注射了麻醉后,玻尔便陷入沉睡中,只眉头依然因痛苦紧皱。 梅丽华心中一叹,好吧,她不仅是玻尔的队员,也是对方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此时她不把责任背起来,谁背? 她转身看着所有人,语调理性而语速极快。 “正如大家看到的,现在由我担任指令长的位置,窗马上就要开了!我们的对手灶神队一定已经完成战备,我们也不能落下,全体都有,做好准备,一起进入渡船!无论如何,我们要先完成这场比赛!” 庄赫和其他队员们齐齐应道:“是!” 这一天,属于火星区的4扇试炼窗分别在清早8:00,下午14:00,傍晚18:00,夜晚22:00开启。 分配到飞空队、灶神队的窗便是最晚开启的那一扇。 在他们的窗开启的前一个小时,江迭才完成他每天18:00到21:00的机修铺打工,在坐磁浮线回家的路上。 就在此时,他接到了网友噫我中了的通讯,江迭再次戴上耳机,接通话讯。 “噫我,怎么了?” 噫我中了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梦核,你之前不是说想看CCL比赛吗?我今天不上补习班,一起看吧。” 江迭拉开另一个界面:“唔,看哪场?” 噫我中了说:“看火星区的。” 江迭不解:“啊?为什么不看地球区的?” 噫我中了笑道;“因为今天火星区是灶神队打飞空队嘛,灶神队就是去年打到总决赛,和朗格争总冠军,还赢了的那支队伍,人家队里的总冠军戒指还新鲜热乎着呢,飞空队的队长玻尔也是很有名的名将了。” “哦,强队打强队啊,那看看也行。”江迭无所谓,进入CCL的官方平台准备观赛,顺手搜了玻尔的名字。 玻尔,2292年生,今年36岁,火星区1号城春神大学毕业,2312年以选秀状元的身份进入CCL,一打16年,总冠军没拿过,但在分区决赛数次拿出绝佳表现。 因其外表英俊,骇客技术一流,还是顶级生物甲驾驶高手,性格冷静,加上人品过硬,是CCL一帮功成名就的运动员里少数不乱搞、没负面新闻的人,因此成了罕见的在火星区、地球区都有不少粉丝的CCL名将。 总结,是一个有实力的好男人,战斗多年,已在CCL积累了一批死忠粉,路人缘绝佳。 此时比赛还未开始,CCL的观赛页面还在播放广告,接着是解说出场,聊着CCL近期的八卦,两个火星联盟出身的解说狠狠地糗了一顿地球区王牌朗格的花边新闻,感叹地球人玩得花,接着屏幕上便弹出两张表格。 解说之一笑道:“灶神队和飞空队的出战名单出来了,让我们看看,飞空队的指令长玻尔……梅丽华?” 另一名解说也惊讶道:“玻尔没出战吗?” 两个资深解说很快察觉到不对,忙转口聊起灶神队的队长,迈可森,这位就是在花边新闻方面不逊朗格的存在了,据说实力强进,犯事不断,在法制咖的边缘左右横跳,路人缘稀烂,但是灶神队财大气粗,屡屡将这人从坐牢边缘保回来。 就在去年,这位从进入CCL开始便与朗格一时瑜亮,赛场互爆的老哥终于拼下了自己职业生涯第一枚总冠军戒指,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其中一名解说道:“听说迈可森前段时间还在不屑,说飞空队的庄赫和他一比就是个没人要的光棍,他对自己的风流无比自豪,幸好,他在窗内世界就像变了个人。” “没错,迈可森在成为指令长前,是最顶级的机械甲驾驶员,在信息战、机械战里均有出色表现。” “现在让我们看看两队状态,对了,去年那个以状元签进入飞空队的人气运动员庄赫这次也以骇客的身份打上了首发。” 随着解说们的交谈,磁浮线在八星岭站停靠,江迭下了车,先顺手合上副脑,他不喜欢一边走一边刷副脑。 反正比赛是22:00开始,他先赶回家洗个澡再说。 CCL的观赛页面镜头一转,屏幕中浮现两艘飞船,这些飞船的大小与江迭先前乘坐的那节磁悬浮车厢一样大小,正在无垠的深黑宇宙中似缓实快地航行。 飞船内部的影像也随之出现。 灶神队乘坐的飞船内,船舱内放着音乐,六名成员正在低头交流。 据说天狼星拥有全世界最大的曲库,在CCL运动员乘坐渡船前往窗内世界的路上,他们甚至能向这位超级智能点歌。 迈可森选了一首节奏极快的电子乐,利索地布置完战术,伸出手,让队员们将手掌叠上去,六人齐齐一喝,氛围极好。 而在飞空队的浅蓝色渡船内,梅丽华对庄赫说道:“等我们接到任务后,记得听我的指挥,不要擅自行动,引起窗内世界生物的警觉。” 庄赫:“好的。” 梅丽华微笑道:“不用紧张。” 庄赫很诚实地回道:“我不紧张,对了,指令长。” 梅丽华应了声:“怎么了?” 庄赫面露羞涩:“我能点歌吗?” 梅丽华:……看来这孩子真的不紧张。 她宽和道:“你点吧。” 庄赫便抬头说道:“天狼星,我想听《Flymetothemoon》,一首爵士风格的老歌。” 正文 34 晚安 江迭顶着一身薄荷沐浴露、洗发水的清凉气息走出浴室,慢吞吞套上内裤和宽大的睡衣。 经过编程升级的擦擦搬来装好生姜水的泡脚桶,江迭把两只脚往桶里一放,一边泡脚一边开副脑。 他哼着歌:“我真是越来越精致了。” 噫我中了终于看到江迭重新上线,抱怨着:“你真的想看比赛吗?感觉你一点都不上心。” 江迭应着:“想看想看,比赛开始了吗?” 噫我中了说:“渡船已经准备进窗了。” 窗的大小是有限的,刚刚好能过一艘两艘渡船进去,能携带的装备和补给同样极为有限,江迭注意到渡船的内部空间与外部空间不符,内部明显小得多。 船头和船尾多出来一节,他眯眼打量了一会儿,确认这多出来的两节是以折叠状态附在渡船上的机甲。 船头那一团是明显的机械甲,但体积要比艾伦买回来的暗夜U型大得多,感觉展开以后能达到十米的高度。 船尾那一团就很奇特,没有船头的机甲那么大,外部包裹材料是一种很古怪的材质,甚至还有一个维生系统特有的大气瓶。 江迭心头一动,这玩意是活的。 漆黑的宇宙突然出现波澜,一圈一圈的涟漪在真空世界里漾开来,一个极小的空间通道在前方开启。 蓝色渡船与红色渡船一同驶入其中,所有观众的信号都因空间的变化出现一瞬间的中断,又快速接续起来。 量子通讯技术、能源技术的发展,使得人类在不顾及能源消耗的情况下,可以得到窗内世界的画面,而主管这项重要的通讯技术的AI,依然是天狼星。 庄赫第一个醒过来,他穿着完全包裹身体的黑色战术服,戴着透明的面具,他爬起来,靠近渡船大门,左手插进大门边缘的连接孔。 噫我中了介绍道:“庄赫是骇客,他要连接飞船AI,拿到飞船探测器对周遭环境情报的收集数据,你看他戴的副脑是不是很特别,我们的副脑是手表一样套手腕上的,他的副脑周围还有针,直接刺身体里了,那些针是市面上传递速率最快的神经连接器。” 江迭知道神经连接器,他和艾伦使用骇客技术时戴的颈环也是神经连接器,只是没CCL战队用的那么高级。 他了然道:“哦,情报专家。” 情报直接进入庄赫的副脑,被他的大脑通过神经连接器一秒读取。 庄赫转身:“我们进入的是覃类文明。” 窗内世界有四种文明,而进入窗前,谁也无法预判这次窗要将自己带去哪个文明,这种随机性也决定了所有CCL战队选人时,都更注重综合实力,最好是什么职位都能干、什么环境都能适应的多面手。 听到庄赫的声音,现场的飞空队成员神情平静,懂行的观众却是心中一紧。 噫我中了低声道:“完蛋了,灶神队和飞空队里的战斗人员都更擅长机械甲,他们的生物甲驾驶员水平都不高,这种配置去机械文明会很好,在覃类世界的话……啧,唯一擅长驾驶生物甲的玻尔这次还没出战,完了完了,遇到危险的死亡率上升了,这一场不会死人吧?” 江迭疑惑道:“机械甲怎么了?这个覃类文明那么玄乎?” “覃类文明是完全属于真菌生物的世界,祂们拥有智慧文明,拥有动物,甚至动物里还有巨大的怪兽,也有植物,但是一旦拿显微镜去照细胞,就知道祂们全都是真菌!” 江迭吐槽不停:“这里是蘑菇人的世界啊,那赶紧找个马里奥来踩一踩……不对,这个文明的外星人能吃吗?” 噫我中了嘴角一抽,他对副脑喊道:“马里奥是谁啊?不对!你这是什么看谁都是食材的厨子思维!乱吃蘑菇很危险的知不知道!也不对!差点让你带跑了,不能吃有智慧的东西!” 江迭揉揉耳朵,心想:看谁都是食材的那是汉尼拔,拔叔从来没有智慧生物不能吃的规矩,不过菌子的确不能乱吃,不然看见小人都算了,要是直接躺了板板的话…… 在比赛屏幕中,飞空队的六人走出渡船。 他们正身处一个地下世界。 如小山峰似的高耸树木以交错的巨大菌伞支撑起一个辽阔空间,阳光透过菌伞的缝隙落下,不远处是细细的地下溪流。 如噫我中了所说,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都是菌类,那些树木也是,只是长得高耸,外皮粗糙,和地球上的树外形有几分相似罢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异星景象! 江迭放大投影,睁大眼睛打量着画面中的一切,喃喃:“简直是个宝库嘛,所有研究演化的人都能在这找到饭,压根不愁找不到论文课题。” 根据北美生物家卡尔.乌斯的三域学说,所有的生物最终都可以划分到细菌域、古菌域、真核域。 人类、动植物都是真核域的,大家的细胞内都有细胞核,细胞结构较为复杂。 而真菌则是古菌域的。 那么假设来了,如果在演化的过程中,真核域没有进化出来,最后会是真菌域繁衍出文明吗? 如今这个假设真实的出现江迭面前。 虽然江迭不是专业的21世纪生物学家,依然感到莫名激动,就像看到宇宙中的另一个可能。 噫我中了还在解释为何覃类文明世界容易让机械类强者吃亏的原因。 真菌不仅能感染人体,细小的孢子一旦钻入机械甲,且这类孢子恰好能分解金属的话,装备是有极大概率报废的。 事实上,大自然一直都是植物负责产出、动物负责食用、而真菌分解一切,它们会将一切事物都分解成小分子用来填饱自己。 21世纪的时候,人们就发现真菌不仅能分解钢铁、石头、塑料……无论拿什么材料做机械甲,菌子们都可以分解。 相比之下,使用生物技术制造的生物甲即使被感染,也可以通过装备师随身携带的生物甲医疗器材进行治疗,不管是上抗真菌药,还是直接手术切除被感染的部分,都能让生物甲继续运作下去。 毕竟,生物甲本就是人类逆向解析窗内世界的科技技术,才开发出来的新式武器。 就在此时,巨大的魔方投影出现在灶神队、飞空队面前,祂的身躯悬浮着,感觉像是某种磁场环境极为复杂的星球上才能进化出来的生物,通体漆黑,外壳光滑,折射周遭的光。 祂开始颁布任务了。 魔方说道:“这里是亚达利尔大峡谷,附近有一支覃类文明的部落,你们继续深入可以接触到祂们,3个地球小时内抵达祂们的部落,只要有一个活人抵达目的地,就算你们任务成功。” 丢下这句话,魔方的投影消失。 噫我中了说:“啧,除了早期的CCL初代成员,现在死亡率早就没那么高了。” 江迭开了个小屏幕搜索初代探险者小队的情况,那时候人们没有渡船,没有生物甲,只是一艘大小有限的飞船加一堆武器,然后将六名成员投放进窗内世界。 探索期的前辈们死亡率非常高。 渡船的闸门缓缓滑开,飞空队六人走出渡船,梅丽华指挥道:“开启恒温系统,所有机械类装备表层升温到50度。” 大部分真菌都难以在高温环境生存,因此地球上的人类等恒温动物才不会轻易被真菌感染致病。 随着话音落下,他们的防护服表层、渡船表层都升温到40度左右,渡船两端的机甲吱嘎作响。 机械甲展开,机械甲驾驶员麦迪爬上深紫色的机体,滑入驾驶舱,随着机体直立起来,驾驶舱合拢,十米高的机甲屹立于的大地之上。 麦迪在队内通讯频道说:“机械甲已就位。” 生物甲驾驶员彭意走到船尾,手一接触,那深灰色的一团居然伸出狰狞的爪,握住彭意,将其往自己身上裂开的口子里一塞,爬了起来。 江迭一惊,这才发现这生物甲是直立后高7米的生物,形态颇像霸王龙,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它从脊椎到胸椎那一段,有一个人类。 神经连接、含呼吸在内的生理循环系统与另一个生物相连,让彭意感到本能的不适,他缓了一阵才说道:“生物甲已就位。” 梅丽华看着周围,冷静道:“向下走。” 两具机甲伸出手掌,庄赫、梅丽华都爬了上去,而装备师皇甫一波调整渡船,使渡船下方延伸出轮子,远攻手杨琪坐在渡船后段,将渡船自带的数个炮管、导弹发射口调整好。 小队开始移动。 这处由巨大菌类撑起的峡谷深度、宽度都极为惊人,甚至足以让飞机在其中飞行、降落、滑行。 就在比赛屏幕的左上角,一名解说面露遗憾:“覃类文明是窗内辐射最大的世界,这里更适合生物甲驾驶员发挥,但队员们也要时刻提防携带的生物甲在战斗中因辐射变异。” “这本该是玻尔的主场,他是驾驶生物甲的高手,上生物甲后,适应时间仅需要12秒,但他没有出赛,两队开局不利,我们没有任何顶级的生物甲驾驶员进入这场比赛。” 江迭静静看着比赛投影,在飞空队前进时,他察觉到泡脚的水冷了,拿毛巾擦了擦,在床上做拉伸运动,擦擦将水桶运走清理。 飞空队的前进绝非一帆风顺,因为他们在前进了1公里后,就立刻遭遇了覃类文明的巨大怪兽,那是一种长着翅膀的雪白生物,稍微用镜头放大一看,便能看到其身躯上由细密的菌丝组成。 若要在地球上寻找一种与这头菌兽相似的生物,那便只有风神翼龙,但这头菌兽的体型足有18米长!那些菌丝在其腹部凝结出数颗红色的眼瞳,在其背脊凝结锋利的蝠翼。 然而对于观众们来说,这是一场精彩遭遇战的开始。 机甲驾驶员们在见识到这头菌兽后,立刻判断出对方的种类、生物特征、战力。 白丝龙,覃类文明常见野外生物,拥有智能与极强的攻击性,组成其身躯的菌丝可以提取最顶级的用以治疗基因病的药物,以及,这种菌丝是制造生物甲的主材料,人类还无法自产。 梅丽华下令:“我们需要这头白丝龙。”玻尔的治疗需要白丝龙的体组织。 话音才落,麦迪便将手中的庄赫放在渡船顶端,后方引擎喷射出等离子蓝光,似乎只是一瞬便飞行到了白丝龙身前。 江迭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机甲战斗,他见过HCSA的机甲格斗比赛,和CCL级别的机甲一比,即使是今年的HCSA机甲格斗冠军,都显得有些稚嫩了。 庄赫抱怨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指令长,我觉得烫脚。” 梅丽华耐心地问:“你不是穿着防护靴吗?哪烫了?” 庄赫:“我的心告诉我应该觉得烫。” 全队:…… 梅丽华:“烫也忍着!” 江迭看得直摇头,虽然看完魔灯乐园的宣传片后,他感觉这人应该是单纯的孩子气犯了皮一下,但大部分人看到顶着那么张脸、那样声音的哥们说心里烫,都会觉得他在撩人的吧? 在机甲驾驶员们的出色发挥下,那头巨大的白丝龙很快被割断了白翼,发出哀哀嘶鸣,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了地上,踉跄着爬行着逃开。 梅丽华没有追击,只让皇甫一波操纵渡船收好那副白翼。 就在此时,庄赫沉声喝道:“有同类信号源靠近!” 同类信号源,即人类的机械特有的信号源,在窗内世界,最大的风险有时会来自同类。 梅丽华毫不犹豫道:“继续向下潜行!”然而来不及了,在人眼可见的尽头,已经可以看到一具机械甲的靠近。 迈可森亲自驾驶着机械甲赶了过来,深红机甲落地的一瞬间,没有任何交涉的意思,便先对麦迪驾驶的机甲拔剑。 迈可森没有使用枪|炮|类武器,可见不想下死手,但他的目的也非常直白,那就是他要击败对手,取得对对手的压制。 梅丽华双拳握紧,如果是比战斗力的话,飞空队今天出战的成员没有能和迈可森媲美的…… 麦迪已经落入了下风。 然而就在此时,渡船上的80mm电磁炮对准了深红色机甲,毫不犹豫地开了火! 电浆弹穿透了深红机甲的一瞬,不仅迈可森,连梅丽华都感到惊讶,她怒道:“杨琪,我没下令开炮!” 渡船上的所有远攻武器都由杨琪管理,但对对手的指令长出手这么大的事情,动手前是必须和梅丽华打招呼的! “是我动手的。”不知何时进入渡船的庄赫主动出声,杨琪站在一边面带不满,庄赫对她敬礼、微微躬身做着道歉的样子,杨琪对他翻了个白眼。 庄赫继续解释道:“梅姐,在和我们交手的时候,迈可森一定已经意识到玻尔今天没有出战了,我们在他眼里是软柿子,但我们不能沦入软柿子的境地,现在抓住机会重创他们的机甲,灶神队的装备师维修机甲也需要时间,我们才能抓住时间窗口去完成任务。” 梅丽华惊讶地看着庄赫,她很清楚庄赫说得有道理,但是,作为骇客擅自做出向另一支队伍宣战这样的事……不,她不会责怪他。 因为庄赫此刻表现出的果断,正是飞空队用状元签选下他的理由。 每一个能在CCL打出名头的人必然综合能力极强,而庄赫是飞空队选来作为玻尔的继承人培养的,他是所有老队友都认可的下一代指令长候补,他在队里的隐藏地位决定了他可以这么做。 梅丽华对副脑说道:“庄赫,你的判断很精准,做得好,全队都有,把迈可森扔这,我们先走!” 她也是勇毅之人,虽然拖着一支并非巅峰期的队伍让她顾虑甚多,但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 飞空队光速撤退,留下迈可森从已经动弹不得的机械甲里爬出来。 他不敢置信地踢了一脚旁边半人高的蘑菇:“梅丽华转性子了?她以前有这么猛?” 迈可森明明是算准了这位老对手过于顾及队员安全的心理弱点,才大胆出击的啊!这下好了,直接丢了个大眼。 就在此时,这片覃类丛林出现数道悠长的鸣叫,令身处其中的所有人类都面色一变。 这是迅疾怪鸟在迁徙时发出的声音,它们是陆生生物,群居,这意味着一群高度5米以上、通常30头一群的菌兽正在靠近,这是巨大的危险! 当巨大的危险降临时,任何团队都顾不上互斗了,他们必须专注存活和任务。 江迭看着眼前的两个屏幕。 灶神队及时赶到,将他们的队长迈可森捞了起来,防止迈可森被一群迅疾怪鸟践踏成泥。 然而迈可森的机甲却被狂奔而过的迅疾怪鸟群踩坏了。 但是根据江迭的观察,作为指令长的迈可森依然在团队中拥有不可动摇的权威,毫无疑问,灶神队是一支单核队伍。 而飞空队却仿佛拥有两个大脑,庄赫收集情报、思考策略,而梅丽华会赞同他的判断,他们成功击杀了数头危险性极高的菌兽,前行速度也没有被拖慢。 庄赫是一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人,他在做决策时眉目冷厉,面对菌兽的围堵,能毫不犹豫地命令远攻手发射渡船的所有导|弹,待危机解除,又能来上几句俏皮话,看得出,他正在逐渐成为团队核心。 虽然飞空队的实力明显不如灶神队,他们的机械甲跑到一半就因为关节部位被真菌腐蚀而失去行动能力,后期只能让生物甲驾驶员出战,但他们的生物甲驾驶员不能空战。 而灶神队的装备师迅速搞定了机械甲的伤口,迈可森重新驾驶机械甲出战,任何敢拦路的菌兽都会被他轻松干掉。 江迭能听到噫我中了在连线中大呼小叫,他对这些人的名字、擅长的技能如数家珍,看来的确是一位CCL的死忠。 还有页面上的屏幕,有关庄赫的弹幕太多了。 【庄哥出手好果断啊啊啊!太帅了!】 【老公好棒!智障飞空队之前居然一直把他压替补席上,简直不识好歹!梅老太有什么资格压我们庄哥!】 【梅姐明明很好!她接纳了庄赫的每条建议,就是超级好的大前辈啊!】 【CCL都是团体作战,在团体类项目里踩一捧一的蠢货这辈子有了。】 【啊啊啊!庄哥和装备师一起在渡船上修机甲关节哈哈哈,他原来也懂机修知识啊!好全能!】 【庄先生,我对你越来越心动了!】 江迭:……其实以后偶尔看看庄赫的比赛也行,太适合怀念21世纪了。 最终,飞空队奇迹般的领先了灶神队1公里,提前抵达了魔方口中的“部落。” 说是部落,倒更像是一座位于地底庞大的城市,恢宏不输安洋会,建筑物似乎也都是真菌组成。 江迭还未细看这座城市,就发觉眼前一变,两艘渡船再次出现在了宇宙之中,窗的入口处。 而穿着防护服的队员们有的处于渡船内,任务结束时还在渡船外的人,此时就飘在真空中,被渡船伸出的锁链一个个“回收”到舱内。 这就是魔方文明的游戏规则,只要有一人完成了他们的任务,这次探索就结束了,完成任务的人得到奖励,因此一起完成任务的人越多越好。 魔方文明的投影出现在飞空队的渡船前方:“你们表现得很好,我允许你们每人带出1个立方的窗内世界的战利品,请自行选择。” 飞空队所有人都选择了白丝龙的身体组织。 随着比赛结束,隶属于军队的星舰已行驶而来,要将他们接回到尖峰号空间站中。 噫我中了在连线中长呼一口气:“不错,一个人都没死,梦核,感觉怎么样?” “还行,特种部队大战未知世界,比机械球的比赛刺激得多。”24世纪的人类娱乐活动太多了,CCL作为其中最刺激的项目,难怪人气会那么高。 江迭看了眼时间,“比赛时间太晚了,现在都12点半了。” 噫我中了嘿嘿一笑:“也不是每场比赛都那么晚啦,其实这次我们看到的不是常规比赛的样子,飞空队全程一直避开了灶神队,要是其他比赛的话,很多队伍会在中途就厮打起来,见血是常态,断胳膊断腿都不稀罕,他们还会互相算计玩阴谋诡计。” “不过我猜,下次飞空队再出战时会增加庄赫的出场时间,梦核,你知道吗?庄赫之前都是替补的,我们正在目睹他的崛起!” 江迭侧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道:“噫我,晚安。” 听到连线对面清澈慵懒的少年音,噫我中了,真名为巴音的少年停住滔滔不绝,他忍住强烈的分享欲,低声说道:“晚安。” 正文 35 蓝调 根据探索,覃类文明的一切科技都建立在真菌系统上,即以生物科技为主,然而这个文明的窗内世界却是辐射最高的。 庄赫离开窗内世界时,几乎无法呼吸。 防护服并不是完全安全的,在局面最危急的时候,飞空队的渡船也受到了损害,庄赫必须和装备师一起冲出去对渡船进行维修,还要随时戒备着周遭。 他们一起遭到了一只小型菌兽的袭击,庄赫用随身携带的短剑杀死了那头菌兽,头部的防护罩却出现了裂缝,这导致他吸入了一点孢子。 那些孢子吸收着庄赫的血肉做养分,在他体内生长,若不是及时完成任务离开了窗内世界,庄赫很可能憋死在这场比赛中。 当他被渡船捕捞回来的时候,登船的医疗人员脸色一变:“他的肺部被真菌感染了!” “给他上外循环仪器!不然大脑要缺氧了!” “准备肺部更换手术!” “庄赫倒了,我靠!他好重!来个人扶他到担架上!” 在医护们忙而不乱的工作下,庄赫终于舒服了,他的脑子响个不停的“缺氧警报”被医疗仪器拯救,他躺在担架床上,天花板在他眼前后退,还有一盏一盏路过他的灯。 他们要把他推到急救室去,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吗?庄赫缓缓闭上眼睛。 他做了个梦,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他回到了泰坦星上空的极光号,泰坦星又称土卫六,站在极光号俯视这颗星球时,只能看到厚实的大气层。 土卫六拥有大气层,拥有甲烷形成的河流、海洋,它是太阳系中与地球最相似的星球,因此拥有极高的科研价值。 若是站在极光号的瞭望台抬头仰望,还可以看见绝美的土星环。 庄赫的姥姥曾是这座空间站的站长,她带着庄赫在这里住了7年,直到她退休,庄赫不得不离开这里回到父母身边,之后他便被家长带入了星光璀璨的娱乐圈,在镜头前接受无数人“可爱”、“等你长大”的称赞。 可庄赫总是忍不住怀念极光号的童年,仿佛一生中再也没有比那更纯粹快乐的时光,姥姥却哄他,说他在未来一定会过上更愉快的日子。 庄赫还梦到了阿波罗大学,那座位于火星3号城的军校,3号城位于塔尔西斯高原下方,不远处便是奥林匹斯山,那是太阳系最高的火山,高27千米。 庄赫曾穿上防护服去爬山,爬了好久也没有到山顶,然后日出便来了,火星的日出是蓝色的,地球上的人们将日落后的20分钟成为蓝调时刻,而火星的日出,被称为火星蓝调。 庄赫靠着山体,静静凝视着日出的方向。 不知何时,有一个人坐在他身边,哼起《FlyMetotheMoon》,庄赫甚至分不清那是男声、女声,只是渴望地想,有谁能陪我看日出? 他想要看看对方的面孔,却惊醒了过来,发觉自己被浸泡在治疗舱的营养液中,CCL成员特用的营养液是蓝色的,有缓解辐射对人体伤害的作用。 玻尔坐在治疗舱外,半边身体被包裹着,见他醒过来,欣慰道:“你醒了?我看了你在窗内的表现,你做得很好。” 庄赫半张脸被挡在呼吸罩后,身上插了数道管,他艰难地抬起手,做了个“我还不够好”的手势。 玻尔温和道:“不用谦虚,看到你如此可靠,再过几年,我就能安心退役了,对了,我们没有拆掉你的神经连接器,你现在还可以上网,看看自己的评价如何?一堆人在夸你呢。” 庄赫微微点头,用手势催促病得深重的指令长赶紧去休息,等玻尔离开,他才放松下来。 他不打算看自己在网络上的评价,他知道有很多人只是冲着他的脸来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大众心里都只有脸能看。 不过从这场比赛开始,庄赫自信能改变大众印象,他会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实力。 庄赫打开自己的音乐播客间隙,慢吞吞浏览评论区,发现那位收到《BrownEyes》的网友对他说“谢谢,很喜欢这首曲子”,庄赫弯了弯眼睛。 这种用音乐结缘的关系很浅淡,只是因对同一首曲子的喜爱在网络中擦肩而过,又能轻易断开,但足够纯粹,让他没有负担。 庄赫将《FlyMetotheMoon》发送过去,告诉对方,他已找到了对方想要的曲子。 对方的账号没有反应,看IP地址是地球C区,现在应该是……庄赫算了算,是凌晨5点,还没起床吧。 他闭上眼睛,打算休憩一阵,不知道过去多久,神经连接器显示papillon下载了曲子,并发送了两条信息。 庄赫没有睁眼,完全用神经去感知信息。 文字信息,【谢谢主播,这就是我想要找的曲子。】 一张图片,狗狗咧嘴笑举红心.jpg。 庄赫好奇地想,图片里的是贵宾狗?还是标准体型,比常见的迷你型、玩具型更大,成年体能有五六十斤,一身卷卷的厚实的毛。 火星很少有养贵宾做宠物的,它们的肠胃太脆弱,毛发打理起来很麻烦,火星人更青睐中华犬、比格犬、巴仙吉犬、吉娃娃这样生病较少的犬种,短毛狗最佳。 凌晨5:15,papillon就起床了。 庄赫也是无聊,开玩笑地问:【作为感谢,不送我一张日出作回礼吗?】 过了两秒,Papillon居然真的发来一张图片。 那是一处天台,看裸|露的混凝土墙的状态,是几十年的老建筑了,不远处是安洋会的白月港,太阳正从海平面升起,日光在海面投射出辉煌的影,货轮游在影中,像小小的玩具。 网络上随便搜一下,就能知道安洋会今天下暴雨,这张日出应该是对方往日的存货。 庄赫做着侧写,他不擅长这个,但可以确定的是,Papillon是一个住在老旧的高层,依然会拍下日出的人。 Lost:【很好的日出,谢谢你。】 他又回了一张爬奥林匹斯山时拍摄的蓝色日出,这次终于感到疲惫,闭眼沉沉睡去。 “这雨下的我要不中了,想出去晨跑都不行。” 江迭抱怨着,他只能在家做两百个波比跳当做晨练,然后请斯蒂文开车送他来上学。 周叙言用毛巾擦头发:“不中是哪儿的口音啊?我们还冒雨去出摊了呢,幸好你挑的摆摊地点比较高,不然水都要把我们淹了,但是今天连吴先生都没有来,只在网上点了一份,还有住在附近的那些退休的爷爷奶奶,他们也没来。” 面对这样的天气,大伙没办法节约那点配送费,都是线上点餐,让无人机送了。 江迭打开副脑,搜索八星岭附近有没有什么价格便宜的房子,年份久一点不要紧,因为建材行业在22世纪就有了重大突破,很多质检过关的建筑能续200年以上。 要不是22世纪打了地火大战,把很多城市的建筑都换了一遍,现在地球上还到处都是老建筑呢。 周叙言凑过来看:“你搜什么?” “房地产线上销售,年轻人的精神氮泵,中年人的麻辣鸡血,让你升起无限购买欲但就是买不了的神奇平台!” 江迭筛选着搜索条件,要价格在50万以下,大小无所谓,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就行,房龄也无所谓,结果搜搜AI显示只有一家,而且这家99年房龄、面积仅有21平的店铺就在两人的眼前被火速拍走。 周叙言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你是好意了,但安洋会不存在便宜的商铺,我们可是C区南方最大的超一线城市,商铺紧俏得很,你做什么梦呢?” 就算真有那样的店铺,他也不觉得自己拿得出几十万。 江迭顿了顿,又转头去搜二手车,随后一拍手:“诶诶你看,这辆只能地面行驶的小货车,价格合适,只要3万5,稍微改装一下,我算算,8000以内就将之改成很好的餐车,比现在的手推餐车要便宜。” 周叙言:“钱的话,我攒攒是拿得出来,有个能开的车的确更方便,而且我国考地面机动车驾照的年龄只要16岁,这些都没问题,但是请问,谁能只用8000就帮我们把这辆货车改成餐车!” 江迭看着周叙言,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江迭,艾伦机修铺002号员工(001是啵啵),优秀的人类机修技工,现在已经把大学机械工程的书背掉快一半了。 周叙言盯着他,十分无奈地吐槽:“你认真的吗?江子,你才高二!你才在机修铺打了一年不到的工!你觉得你可以帮我们把货车改造餐车?你敢改我都不敢开!” 江迭什么也没说,只是竖起大拇指,再次表达了自信。 周叙言和他对视着,拿头撞了一下桌面,认命地开始用副脑搜索考地面机动车的流程,心里骂自己:原以为你是个清醒货色,合着也有恋爱脑的潜质!幸好你暗恋的是一个不可能的人…… 至少也要拿到好大学的毕业证,以后争取到几十万年薪,他才能有追对方的勇气吧。 江迭哼着歌,想起阿姆斯特朗、赛丽那酷炫的悬浮摩托,悬浮摩托的驾驶证也是16岁可考。 对哦,他可以考个证,这样以后去打工就能自己开车了,他甚至不用操心悬浮摩托的价格,因为他大可以淘个差不多的二手货,再自己改造成更好的。 整个10月,C区沿海地区都被浸入了两个大台风带来的连绵不断的大雨中。 但学生们是要照样上课的,成年人是要继续上班的。 江迭在这一个月里轻松考过了悬浮摩托的驾驶照的大部分考试,从科目一到科目三全部一遍过,只剩科目四要等下个月才能考完,充分展现了他在驾驶方面的高超天分。 然而为了借钱给周叙言买二手货车,江迭暂时没钱自己买悬浮摩托了。 周末,几个高中生去提了车,艾伦满嘴抱怨地为还没考到驾照的小孩们做司机:“这车的款式岁数都快赶上我了,你看看这个平台,连个自动驾驶的智能都装不上去,只能手动开!发动机绝对要大修,江迭,这些都你自己搞啊!” 江迭:“嗯嗯,我自己搞。” 艾伦翻着白眼:“亲师徒明算账啊,修理用的器材应该要6000到8000,人工费你倒是能省了。” 江迭摇了下艾伦的胳膊:“那谢谢师傅借我场地了~” 艾伦受不了:“行了行了你坐好。” 难得被徒弟撒个娇,他的语气倒是没那么暴躁了。 周叙言和其他几个福利院的孤儿坐在后面,对副驾驶的江迭说道:“谢谢你帮我们做改装。” 江迭大气地回道:“我是小江早餐店的创始人嘛,不用谢的。” 周叙言郑重道:“一定要谢,我知道我欠了你人情。” 江迭眨了眨眼:“那就先欠着吧,不着急还。” 他打开音乐电台,点开一首轻快的citypop,或许是连着几个雨天过后难得的日光落在他面上,周叙言看着,心情也好了起来。 就在此时,江迭收到通讯,他随意投影出视讯,屏幕里出现符严那张严肃的老脸。 “江迭,下周末的C区机械球常规赛,我们要对上中部传统强队,阿姆一个人顶不住,你也要代表水獭队参赛。” 江迭淡定道:“明白。” 然后他一脸自然地对艾伦和车后的同学们说道:“我周末有比赛,你们对机械球感兴趣的话,到时候来替我加油吗?” 正文 36 谐星 在回福利院的路上,同伴拍了下他的肩,说:“老周,放弃吧,他不是你的月亮。” 24世纪的广寒市由地球联邦、火星联盟共同管理,是两方文化交融之处,也是人类前往太空的头号中转站,因此有最好的科研基地,最好的大学,最昂贵的物价,是地面的穷孩子们向往的地方。 在一部以地球上的穷姑娘爱上月亮上的少爷的影视作品中,女主曾在结局时说“我摘下了我的月亮。”之后人们便用“我爱上了月亮”,用来形容爱上了高不可攀的人。 江迭进入机械球队的第一步就足以卡死所有福利院的孩子,那就是有能为他支付进入名牌大学机械球夏令营的家人,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对周叙言来说,江迭是他摘不下的月亮。 周叙言仰头看着今日明月:“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他摘下来,我只想飞到和他一样高的地方。” 周末,安洋大学的机械球馆珠冠人潮涌动,足以坐入8000人的场馆已经被校内的学生、市内的机械球爱好者们坐满。 票价其实很便宜,只要30信用点一张,要是买季票的话还会更便宜,江迭自己买了几张发给艾伦、徐姨,还有小江早餐店的几名员工。 艾伦在比赛当天开车将徐姨、周叙言几人带过来,在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江迭穿着人字拖小跑过来,他将几瓶饮料、几盒爆米花分发给众人。 江迭道:“这个爆米花是我自己炸的,观赛的时候不能没有零食吃。” 艾伦抱着爆米花桶:“我们马上就进去找位置坐了,你忙你的去。” 徐姨用副脑投了个影,上面是江迭的名字,五颜六色的字体飘在空中:“江迭,等你出场的时候,我们会给你加油的。” 江迭不好意思道:“还不确定能不能出场呢。” 不远处,巴诵双手放在嘴边喊道:“老江,走啦!教练喊我们集合了!” 江迭应了一声,转身向他们跑去,与巴诵、中岛静子前往选手休息室的时候,三人路过消防门,江迭突然眉头一皱,看着消防门沉声喝道:“谁在抽烟!” 门后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江迭一脚把门踹开,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冷哼一声,关门。 中岛静子凑过来,嗅了一阵:“抽烟都是多老的爱好了?谁啊,在球馆偷偷抽烟,让运动员嗅到一星半点的二手烟,都是很不道德的好不好?” 江迭冷哼一声:“肯定是对球馆地形很了解的人。” 21世纪的空气净化科技还没有24世纪发达,这就导致即使是江迭这样强壮的体格子,也不免因偶尔闻到的二手烟发过几次咽炎。 在请求地球online游戏知名玩家林则徐返场无果后,他干脆自己成为抗议二手烟的斗士。 年方15岁的小江为此做过的事,包括但不限于在电梯里贴“吸烟使人养胃”、以及在高铁站台让点烟的男人把烟掐了,那些男人多欺软怕硬,看到他高挑的个子,嘟囔几句,江迭再一凶,也就怂了。 24世纪的大家更加沉迷于全息网络,对烟酒需求降低许多,江迭都好久没收拾过烟鬼了,正有些手痒呢。 他摸出一条颈环戴上,柳叶眼一转,意识涌入数据流,沿着监控搜刮一圈,发现来人竟将自己的痕迹抹了个一干二净。 江迭呵了声:“还是个练家子!”他摘了颈环,愤愤离开。 巴诵和中岛静子面面相觑,眼中透着惊异,竟是都不知道江迭何时开始接触骇客技术。 到达更衣室时,所有人都在换防护服,在这里,一米八起步的身高、双开门肩膀、八块腹肌不过常态。 江迭反而是其中块头相对较小的,他将上衣一扒,腹肌线条同样清晰,缺乏血色的肌肤在灯光下白到反光,他一边脱衣服一边走到自己的衣柜旁。 他的新防护服由安洋大学提供,常规的HCSA级别,市价6500信用点一套,经仪器扫描后耗时3日制成,被外卖机器人从厂家发到安洋大学机械球队的教练办公室。 安洋大学的防护服是深蓝,双臂处有亮蓝的环形荧光,背部则是运动员的名字。 众球员抱着头盔,齐齐走到选手通道中,此处已能听到外界的喧嚣,而符严站在通道中,半边脸被外侧灯光照亮,另一半脸落着影。 符严对众人道:“这次我们要对上的是中西农业大学的青竹队,这帮人不光养熊猫种竹子是一把好手,机械球也打得不错,是才结束的HCSA的16强队伍。” 白颂椒举手:“教练,中西农业不是只有兽医这个专业的,他们的王牌专业还有环境保护、太空育种、太空畜牧,队长和我加过社交号,上周还发她在空间站育种室的自拍呢。” 江迭稀奇道:“这家大学不仅培养熊猫饲养员,还培养宇宙农民呐?真有意思。” 符严瞪白颂椒一眼:“就你话多!” 在这说别家大学有意思的地方,万一江迭被中西农业给吸引走了,以后不上安洋大学怎么办!符严都后悔提起熊猫这一辙了。 他咳了一声:“现在说一下青竹队的特征,他们大学离CCL的熊猫队的总部比较近,往年队里有什么出色的选手,都是优先让熊猫队选的,恰好,今年青竹队有一张好牌值得他们去选。” 投影上出现一段视频。 一名炫酷少女顶着五颜六色头发、打着鼻钉、五官立体的,穿着机械球防护服,对镜头比了个极有挑衅意味的手势。 “这是青竹队的队长阿依仙,她和阿姆、赛丽同龄,今年大四,在之前的HCSA取得了骇客大赛冠军、机甲格斗亚军的成绩,她率领的机械球队取得了16强的成绩,是本次选秀的热门人物之一。” 阿姆斯特朗悄悄对江迭说:“在我没受重伤的时候,她的选秀预测排名就比我高了,所有人都觉得她会在首轮前三被选中,说不定会是状元。” 江迭算了下:“根据选秀规则,岂不是只有CCL本赛季积分排名倒数前三的队伍才能选到她?” 阿姆斯特朗微微点头:“以前我在比赛里对上阿依仙的时候,都是我拖住她,赛丽去冲刺,单人撂翻她是不可能的,她很强,不过她的队友实力相对较弱,所以我们能占到上风,但赛丽收到了试训邀请函,现在没在队里,所以才把你叫过来。” 也是运气不好,恰好赛丽去试训了,恰好阿依仙结束试训,有空来打C区大学常规赛了,恰好阿姆斯特朗状态大跌,有可能拦不住阿依仙了。 符严说道:“就是这样,江迭,你今天要打赛丽的位置,队里所有人拿到球以后,尽可能把球传给他,让这小子使劲冲。” 江迭:“等等,她骇客技术很好哦?那她抽烟吗?” 所有人齐刷刷回道:“她抽!” 白颂椒凑到江迭身边:“听说她爸妈是做这方面生意的,她从小就痴迷烟草雪茄,就是因为这毛病,她大二就换了次肺,所以今年才在HCSA打出名堂,不然去年就该出名了……” 阿姆斯特朗安慰:“你放心,她在比赛时不抽。” 江迭:这人抽到连肺都换了,居然还能让巅峰期的阿姆都直呼难以1对1,也不知该夸她是传奇耐活王还是天赋异禀。 就在此时,符严喝道:“全体都有!” 球员们面色一肃,齐齐立正。 符严投影出首发名单:“本次比赛为C区大学体育联赛的常规积分赛,要进入128强,就必须确保我们在常规赛多挣分,少丢分,而青竹队就是少数能让我们大量丢分的强队,本次比赛,阿姆斯特朗作为队长与首席开拓者,第二开拓者……” 他一个一个叫着名字,被叫到名字的队员纷纷应声,戴上头盔,准备出战。 “首席冲刺者,江迭!” 江迭愣了下,他知道自己这次要打首发,没想到符严如此有魄力,将队伍里最重要的职位之一交给了他。 符严看着他,再次叫道:“江迭。” “明白。”江迭将头盔套上。 就在此时,悠长的鸣笛在外侧响起。 “比赛开始了,争取赢下这场比赛,我们的目标是积分榜前十!” 随着符严话落,江迭跟在阿姆斯特朗身后滑出选手通道,雪亮的灯光照得他眯起眼睛,欢呼声几乎要淹没他的听觉。 青竹队的队服是深青色,打头的是个身高188的大姐,彩色的头发从头盔里刺楞出来一缕,她的滑行姿态如一道流利的海上白浪,汹涌到阿姆斯特朗跟前,抬起手掌。 她用浮夸的腔调喊道:“阿姆~亲爱的,看到你没事真好,没想到啊,你小子打了这么多年的球,还能被人把脊椎断了,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要不要我在CCL里替你报仇?” 阿姆斯特朗与她击掌:“不用了,我自己的恩怨我自己了结。” “真自信。”阿依仙哈哈大笑。 江迭站在旁边,打断两人的叙旧,凉凉道:“刚才在走廊里抽烟的是你哦?” 阿依仙的笑声被打断,她被口水呛住,随后看向天空:“诶呀,最近签了个经纪人,他要求我在试训的时候不许碰烟,瘾头犯了嘛。” “算了,抽烟时知道避着人,也没熏到我。”江迭俯身,做出预备姿势。 阿依仙嗯哼一声,也做出预备姿势,眼睛看向阿姆:“以前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是队里的新人?符严那么保守,居然会让新手上场,也就是说。” 阿依仙的声音清幽起来:“他的能力足以顶替不在场的赛丽,对吧?” 阿姆斯特朗还未来得及回答,比赛正式开始,机械球高高飞起,阿依仙先扑向江迭,要试试这个新人的成色。 江迭也没料到对手会说动手就动手,一时不防被重重摔在地上,但他反应极快,握住阿依仙的手腕狠狠一拉。 “我日!”阿依仙连忙要撤,“关节技练得这么好?” 江迭拽着她的脚腕让人倒地上,自己要爬起来,阿依仙也不甘示弱,一脚蹬江迭脚腕上,两人又一起倒地上。 此时观众席上,斯蒂文、克里斯汀、凯尼娅一起在眯眼找自家孩子。 “江迭呢?符教练说过今天让他首发的。” “看到了看到了,就阿姆身边那个!诶呀,他好找,就是腿特别长那个!” “诶哟,他不敢上器械增肌,结果别人看着都是运动员体型,就他看着像个混进来的花样美男偶像。” 另一边,周叙言也瞪眼看着:“我找到江迭了!是站首席开拓者身边那个!” “我靠,他和阿依仙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啊!江迭没专门练过近战,阿依仙可是机甲格斗亚军,他俩现在比的就不是打架,是比谁脚黑!” 阿姆斯特朗已带着一群人冲出去抢球权,不经意间回头,发现江迭已经和阿依仙互相绊脚了近20秒,两个人都摔个不停。 观众席也笑声不断。 艾伦手里捏着的爆米花落地上:“真是奇观,我先前还以为他第一次亮相机械球比赛,会惊艳全场的。” 现在看来,惊艳全场是真的,可惜不是用滑行技术和球技惊艳的,是用摔跤技术惊艳的,这会儿江迭已经摔到第8下了。 江迭的机械球生涯居然是以喜剧风格开场的! 这就是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阿姆斯特朗打算自己对付阿依仙,让江迭去冲的,但江迭现在还忙着,那就……阿姆自己冲啦~ 解说激动地站起:“阿姆斯特朗,开!始!冲!阵!” 阿依仙翻着白眼:“你先给我闪开!” 江迭:“你闪我就闪!” 阿依仙:“这样摔下去不是办法,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闪!” 江迭:“好!” “三、二、一!日哦!” 两人都在后退时还不忘朝对面下黑脚,分开时又都摔了一跤,然后连滚带爬地远离对面那个心黑脚狠的老阴比。 阿姆斯特朗此时也成功冲过三阵,双臂一阵,咆哮出声。 他得分啦! 主场解说是水獭队自己人,这会儿扯着嗓子喊:“阿姆斯特朗——开场冲入敌对三阵,勇夺4分!水獭队抢先取得优势!” 江迭毫不留情地怒喷队友:“说好了让我冲的呢?为什么让我一个人顶对面的王牌?开拓者都上哪去啦!” 他敢肯定自己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 阿姆斯特朗咳了一声:“那什么,看你能一个人搞定阿依仙,大家就先掩护我去得分了。” 江迭勃然大怒:“我搞得定嘛我?我摔得全身都痛啊!我从没受过这样的大伤!我妈都没这么摔过我!” 小江情商并不低,架不住从没在打架时吃了这么大的亏,教养拼了命也压不过骄纵公子哥的脾气,火气上头,直接在赛场上朝着队友们大发雷霆。 凯尼娅在观众席上捂脸:“我给他做心理治疗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看起来温和礼貌,纯粹是教养好才撑出来的假象,其实他的脾气……偏火爆。” 她这火辣辣的美人弟弟哦。 而水獭队的开拓者们也发觉让一个高中生去独自应付阿依仙很不厚道,只能低头挨喷,而其他冲刺者都过来劝。 “算了算了,先比赛吧,比完赛姐姐请你吃饭啊。” “小江,等比赛结束了,哥的副脑给你用,你打开外卖平台随便点!” 哄好了他们倒霉催的首席冲刺者,比赛终于进入第二回合。 江迭再次站在阿依仙对面,待重新开球,两人默契避开对方,大家都堵阿姆斯特朗去了。 因为在青竹队眼里,水獭队滑得最快,最有得分能力的是阿姆斯特朗,江迭应该是开拓者这类打架的角色,又那么凶,还是避着他一点。 江迭稀里糊涂就被放空了。 他在内心打出一个问号,看着阿姆斯特朗再次抢下球权,举起手:“我空了,给我!” 阿姆斯特朗果断传球,江迭抱着球就冲。 阿依仙看得眼睛溜圆:“哈亚木啊!那小子是个冲刺者?小的们,给我拦他!”她老家在西北那边,哈亚木是那边骂人的口癖。 偏偏江迭这段时间别的功夫没长,主要就是在符严的指导下加强滑行技术了,只见少年如闪电一般劈入敌阵,一路冲到了二阵,才被赶上来的阿依仙从后方一个飞扑,再次摔在地上。 水獭队,再得2分! 江迭一拳头捶地上:“大姐,我今天是来和你摔跤的吗?” 阿依仙苦着脸:“我也想专心打球啊,可你小子从哪蹦出来的?又能打又能滑的。” 两人又爬起来,这次倒是谁都没再出黑脚,但是他俩刚才互绊的画面过于经典,这会儿摔一块,便再次引得观众席笑声大起。 阿依仙吐槽:“我都快进CCL了,机械球比赛是打一场少一场,临了临了,还让我开发出谐星风格了。” 江迭也吐槽:“今天可是我的出道战啊!” 两人抱怨着,继续第三回合。 在今天的比赛正式开始前,其实球迷们都默认青竹队占有更大优势,阿姆斯特朗没恢复过来,赛丽没出场,意味着青竹队的纸面实力更强。 不料符严老头突然打出江迭这张鬼牌,拉平两队实力差距,一时之间,比赛局面也变幻莫测起来。 机械球比赛分三节,每节15分钟,每节比赛之间有3分钟的休息时间。 江迭第一次出赛,打完第二节就因为体力不支被换下去休息,然而他下场时,水獭队已经领先了7分! 为了尽快让青竹队追回比分,阿依仙根本不敢休息,牙一咬,准备打完全场。 而符严却没有再让江迭上场的意思,只是对江迭说道:“接下来你就坐我边上,好好看比赛。” 江迭意外道:“不再用我了吗?” 符严道:“你是纯正的新手,凭你的天赋和身体底子,短期内你可以成为球场上的一张好牌,但很快就会有队伍专门研究你的技术特征,你的弱点,然后对你穷追猛打。” “很多高中联赛的天才球员进入大学赛事后,会撞上所谓的新秀墙,就是因为他们适应不了那些尖锐狠辣的针对。” “这种时候,球员必须学会更多战术,提升自己,才能长久地走下去,我是打算认真培养你的,所以我不会只消耗你的才华,你在这里多看比赛,吸纳养分,对你的未来是有好处的。” 符严的话很有道理,江迭默默点头。 他安静地看着比赛,记下两边主力球员的手势、如何主导和变化战术,如何尽可能的得分,渐渐品出一些滋味来。 然而遗憾的是,阿依仙的个人实力实在过于突出,阿姆斯特朗独木难支,在江迭退场后,青竹队渐渐扳平比分,直到第三节结束,水獭队以1分的分差遗憾输掉比赛。 但幸运的是,水獭队的积分足够多,这场比赛输得球也少,因此他们依然在积分榜前列,保证能够晋级。 比赛结束时,江迭终于再次踩上机械球的磁吸地面,和队友们排成一列,和青竹队握手。 经过一节时间的休息,他的心情再次平静下来,面对对手时也很淡定。 阿依仙和阿姆斯特朗两个队长握手:“接下来我先去CCL了,在那等你啊。” 阿姆斯特朗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去的,等着吧!” 阿依仙笑了下,又看江迭一眼:“还有你们那个小球员,一想到水獭队得到他后,其他队伍打你们会有多难,我就差点下黑手了,你要庆幸我的球风够干净,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我们这么干净。” “阿姆,除了教他球技,也要多教他一些自保的技巧。”女队长取下头盔,露出她那个性十足的支棱发型,还有立体的面孔。 她善意地说道:“来合个影吧。” 江迭听了,也摘下头盔。 阿依仙打了全场比赛,第一次看到江迭的脸,她猛地睁圆眼睛,对着这猝不及防砸自己眼前的美少年,情不自禁地吐出两个字。 “好顶!” 在这个万事万物都讲究商业价值的时代,阿依仙才签的体育经纪人最近催她改造型已经催到她爹妈耳边了,字里行间都是嫌弃她最爱的发色不适合接广告。 要是让那货看到江迭这么个球技、潜力、颜值兼具,还不理彩色头发,整个清清爽爽的人才,怕不是在CCL的星探们找过来之前,那货就先提前找到江迭求签约了! 正文 37 好胜 江迭暂时不需要商务价值,他在比赛期间把头盔戴得牢牢的。 就算江迭让人拍照、录影,他的面孔也被浮士德这位高级AI锁定,无法参与AI换脸、AI视频制作等活动。 这是江迭对24世纪发达的科技少有的喜爱之处,至少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脸出现在某个AI制作的瑟瑟视频里了。 不过网络上的体育直播频道也不是只播比赛,阿依仙和阿姆斯特朗都是机械球名将,两人的赛后友好来往也算不大不小的话题。 在江迭摘头盔与青竹队赛后合影时,很多人都看着他的脸,周叙言便听到后排几个女孩都发出“哇”的一声。 他还听见隔壁一个中年男人啧了一声,说了句话。 “怎么不能p啊?疯了吧,都出来打球了,还开100%的隐私屏蔽,遮遮掩掩的。” 周叙言不知道那个人到底要把江迭p成什么样,但想也知道对方不是好东西,他出声反驳:“人家是出来打球的,又不是出来卖的!” 中年呵呵一笑,油嘴滑舌:“那你卖吗?” 周叙言还没站起来,艾伦先站了,他回身撸袖子,亮出那条折射着冷光的机械臂。 “哟,哥们要打架啊,来来,我正闲着呢。” 艾伦似笑非笑,他的膀子太粗太野,老兵痞浑身洋溢着真杀过人的凶戾,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铁胳膊打人肯定比肉胳膊疼。 中年面露怯懦,又坐了回去。 艾伦呸了一句:“别人开隐私屏蔽,防得就是不要脸的狗|杂|种!” 经此一战,江迭正式在大学机械球界露了脸,至少碧天大学海蚌队、中西农业青竹队这些机械球知名球队都知道水獭队在今年的暑期夏令营捞到了宝。 而青竹队、水獭队的球迷也都认识了小江这个摔技了得的新人,他和阿依仙那互绊10余下的画面,已经有人拿去做梗图了,以后别人谈起机械球赛场的小品,必有他与阿依仙一席之地! 江迭:这出道战打得糟心。 然球赛再谐,水獭队也是整个C区有数的超级强队,球迷千万起步,江迭能在其中打上首发,以后就算机械球界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待周一上学,学校里的机械球迷看到江迭,都要格外高看一眼,觉得江迭不声不响就混到了水獭队里,往后拿着奖学金上安洋大学,提前跑到了其他学生前边。 江迭没什么感觉,他在21世纪才拿了国内芭蕾舞比赛的金奖时,学校里也有不少人拿稀罕的目光瞅他,那时他就习惯了。 他这会儿专注用副脑画货车改餐车的改造图,周叙言坐他前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惊讶地发现江迭画图与他想得不一样。 周叙言本以为江迭画图,就和美术老师一样,按着结构、光影、美三大中心打转转,江迭画得却是机械设计图,一看就知道是专业的,旁边还有一张预算表,要换的配件、预计上多少机油都算得清清楚楚。 江迭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能做事的人,出图也快,下午放学时就将图交给了周叙言,让他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又将AI根据设计图跑出来的效果图展现给他看。 按他的设计,餐车里有完备的厨房、消防、冷鲜、休息区域,车厢侧面可以打开,将折叠的木板抬起来就是一排卡座,车辆后方也可以架棚子、摆桌椅。 “可以折叠的部分不少,这样你们摆摊、收摊的时候,把东西一收就能开车走了,安全性你放心,绝对符合C区标准,到时候我写个安全操作册子给你,你还是看一下。” 江迭询问:“怎么样?觉得这版设计没问题的话,我今天就动工了。” 周叙言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份设计就很好,去别处买这样的设计估计都要花不少钱,江迭直接免费做了,他自然不会再挑拣。 江迭转手将图传给啵啵,让小AI先帮他把改装间清理出来,把配件备好。 艾伦的机修铺里有不少工作都是啵啵操作机械手去完成,比如搬运和整理。 有些百来斤的大件不是艾伦和江迭搬不动,但啵啵能比他们完成得更好,保证一个零件从一处运到另一处,途中晃都不晃一下,整理工作也是AI更有条理些。 但也不是所有活都能让啵啵做,周叙言的货车太老太破,发动机要大修,有些细节必须江迭自己动手。 他在心里把工序盘了一遍,有了成算,放学后坐磁浮线去松花路,他还是先做机修铺里的工作,期间回答几句艾伦丢过来的问题,证明他在学习时没偷懒,忙活到晚上21:00,江迭再提着扳手去机库。 艾伦靠一边说:“要帮忙吗?” 江迭说:“现在不要,但是等我完工的时候,你得来检查一遍,我怕哪儿没搞好,留安全隐患就不好了。” 不管干哪一行,安全生产意识都是最重要的。 江迭看艾伦一直蹲旁边看,出声赶人:“你厨房的锅里热了夜宵,去吃去吧。” 艾伦嘀嘀咕咕,不知道念了什么话,等他到厨房里掀开锅盖,看到里面一大碗温热蒸肉蛋饼,上头还撒了枸杞,几片天麻,不吭声了。 这时候他只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吃完以后自己把碗洗了。 艾伦越发肯定江迭是在精神和物质都充裕的家里长大的。 在节奏越来越快的时代,自私自利只想满足自己欲|望的空心人、伪人才是主流,人要是伪到一定程度,AI都比ta有人性。 像江迭这种有能力去给予他人关怀和善意的人,反而成了别人口里那种“和鬼一样,别人都说有,但我没见过”的稀罕人物。 艾伦不由得感叹,唉,要是以后有人泡到他徒弟,那真是有福了,他可得盯紧,不能让徒弟让人渣给骗喽。 江迭和啵啵操作的机器手一起做车辆改装,第一天只修了修发动机,第二天就开始换轮胎,钉吧台,第三天,网购的消防器材到了,他一气儿给装好,又给内部做装饰。 他还给餐车的车身刷漆,在上头画了热气腾腾的卡通生煎、豆花,画好以后要拍照发给交通管理局做备案——车身换皮肤是必须让交管局知道的,这点从21世纪到24世纪都没变。 艾伦在军队里干活的时候,培养了工作留痕的习惯,江迭也有这习惯,每天都把工作进度拍照保存。 如此过了一周,周叙言就带着几个员工过来提车,看到江迭改装出来的餐车,俱是合不上嘴。 江迭很得意:“怎么样?我手艺好吧?” 周叙言看着餐车外形,由衷道:“完美符合餐车的定位。”看车上那几个魔灯乐园卡通人物的画,肯定能吸引小学生的目光。 另一人说道:“江迭,你这么能干,都要让我想起我爸爸了。” 江迭好奇地问:“你爸爸也是机修工吗?” 对方肯定道:“嗯,我们这几个人的父母都是在太空采矿集团工作的,他们坐一艘船上工作的时候,让极乐空间站的人开车撞死了,我们又一起做了孤儿。” 极乐空间站是太阳系内不知坐标的非法空间站之一,具体人数多少不知道,但可以知道的是,很多富豪会上去享受一些不合法的娱乐,比如……儿童。 直到现在,周叙言他们也不知道撞死父母的是极乐空间站背后的军阀,还是上去享乐的富豪。 一个圆脸女孩耸肩道:“太空里的工作本来就是高风险,福利院里的小孩,要么是我们这些太空工人的后代,要么是底层帮派的人生了孩子不想管了也丢过来,反正父母意外死亡,留下变成孤儿的孩子这种事情,哪个时代都有吧。” 江迭看他们刻意摆出无所谓的轻松表情,也不多问,转移话题:“那我们收拾一下,拍个提车照片吧,大家买辆车不容易,怎么也得留个喜庆的照片纪念一下。” 小江跟着妈妈一起去提过车,他模仿着21世纪的汽车销售,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束塑料的牡丹花,让作为车主的周叙言抱着,几个员工和他排一列。 江迭单膝跪在他们前边,指挥着:“看镜头,笑,嘴巴咧开,八颗牙齿露出来,很好。”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江迭把照片发给周叙言,自觉了了一桩大事,又接了符严的通讯,每周日都要去加练,周日也要坐替补席,在2328年下半年的大学机械球常规赛级,他必须随时准备上场。 赛丽才结束了在O区袋鼠队的试训,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黑了一圈,这会儿也陪江迭坐替补席。 她侧头感激地对江迭说:“和青竹队打的那一场,得亏有你拖住阿依仙,不然我们肯定要大比分输掉了,多亏有你。” 江迭看着她,缓缓摇头:“我拿了外卡,上场打球是应该的,倒是你,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赛丽幽幽一叹:“让袋鼠打的。” 江迭惊讶地问:“你做了什么要和袋鼠打架?” 赛丽满脸无语:“是袋鼠队的教练说的,他让所有去试训的人都去和袋鼠打一场,看看空手格斗的水平,我不擅长这个啊!” 她面露颓然:“我看我八成是选不上了,格斗能力一般,机械甲驾驶水平也一般,机修水平完全不行,也不会骇客技术,我去参加选秀也只能做个陪衬的,估计大学毕业以后还得老老实实找工作。” 江迭安慰道:“上班也挺好的,比打CCL活得久,没有那么高的生命危险。” “赚得也比CCL少!”赛丽很郁闷,“我准备先考公,这样等我工作两年,情况稳定下来了,就可以生个孙女给我妈玩,要是考不上的话,还得先赚10年钱才能考虑养小孩。” 江迭不解:“一定要生小孩吗?” “也可以不生啊,但是生了也很有意思,反正养孩子对健康没损伤,对事业没影响,就是累点,要多备些钱。” 赛丽大大方方地和队友分享自己的人生规划:“我是想成家的,养那么一两个小孩,等我送走了妈妈,家里也有人气。” 21世纪的女人成家的方式是结婚。 24世纪的女人成家的方式是单身生育,也有进入长期恋爱关系的。 江迭最近上网冲浪时才看到地球联邦政府发布了C区生育率,居然有1.25(平均每个成年人会有1.25个娃。)这个时代的人类对繁衍后代并不排斥,或许是因为不担心生育成果会被人抢走。 像凯尼娅、阿姆斯特朗,再比如斯蒂文的子女,这些江迭比较熟悉的“同辈人”全是随母姓。 江迭果断道:“我不想生。” 他不觉得自己的基因有任何被传递下去的价值。 赛丽提醒道:“那你就要准备好买养老机器人了,不过也早,你才16岁呢,还不知道几十年后的社会能发展成什么样,如果CCL那帮人能早点攻克窗内世界,帮人类冲出太阳系的话,或许我的子女辈能吃上人类太空大开发的时代福利呢。” 她双手往后一撑,语带遗憾:“我原本以为,我也可以成为推动时代前进的人,但这次试训让我明白我的才能不够,就算这次我能在次轮被选入哪支战队,大概率也只能在替补席上坐到三十多岁,最后自己混不下去,老老实实、灰头土脸地退出CCL。” “至少也要是阿姆那个水平,才有资格去窗内世界闯荡。” 江迭平静道:“人生也不是只有进CCL这一条路,万一你考公成功了,以后又官运亨通,平步青云,说不定我哪天还要求你办事呢。” 赛丽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加油,我努力。” 赛丽觉得自己选不进CCL,在大学级别的机械球赛事还是一把好手,等她把腿养好后,江迭上场的时间就继续减少。 符严轻易不会把江迭派上场,因为他终究是外援,而非正式球员,让球员们养成遇事依赖外援的习惯可不好。 不过符严每天都会给江迭发训练菜单,比江迭自己琢磨的健身训练专业多了,江迭练着感觉挺好,腿围都涨到了55,他对此十分满意。 冷冻300年让他跳芭蕾练出来的腿部肌肉都萎缩得差不多了,平时用两条麻杆腿跑步,总是让他怪不安的,现在可算回到原有水平了。 随着水獭队挺进C区机械球常规赛的前八强,江迭才重新打上首发。 为了洗脱自己球场喜剧人的标签,江迭卯足了劲儿,不管是抢夺球权、带球冲锋、带球打架都很使劲。 然而就像符严之前说过的,江迭的优势和缺陷都太明显,他有很好的运动能力,却还没有磨练出足够纯熟的技术和战术,这让他有了可以被针对的地方。 江迭在上了赛场后,经常要面对被对方数名球员围着跑的局面,他烦得不行,拳头和冲撞、摔跤技能没少施展,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这一年,水獭队止步C区常规赛的第二名,赢下他们的是一支主力强势且团队精神过人的球队。 第!二!名! 全队一起去领奖时,江迭站在亚军领奖台上,一直死死盯着冠军队。 冠军队队长被盯得后背发麻,他悄咪咪和副队叽咕:“那个小孩待会儿不会过来赏我一记过肩摔吧?” 他在比赛里让江迭摔了好几下,可疼了。 副队瞟了眼,也叽咕道:“应该不会,比赛都结束了,他再来打我们是犯法的!犯法的球员会被禁赛,符严肯定不准。” “江迭,别盯了。”阿姆斯特朗哭笑不得,“好多媒体都在拍咱们呢,咱不能表现得输不起。” 江迭:“我就是输不起!” 阿姆斯特朗如今多少也有点了解江迭的性子了,他果断顺毛捋:“那等下个赛季,HCSA开始后,咱们一起冲击冠军。” 江迭呵了一声。 阿姆斯特朗偷偷抹汗,和赛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无奈。 江迭哪儿都好,周末摆的早餐摊物美价廉,本人球技过人,长得赏心悦目,日常相处起来也感觉是个很有情商的小伙子,唯独他性子里的那股争强好胜,已经到了阿姆斯特朗和赛丽拿亚军后来不及失落,必须先去提防着江迭发火喷人的地步。 这么一想,有一支冠军队杵在边上,吸引走江迭大部分眼刀,也算好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