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年代,从摆摊开始赚到10亿》 正文 第一章:重生 云州市,顶级vip单人病房。 医生宣布了沈琰先生突发心脏病离世的消息。 “2023年,5月21日10点10分,沈琰先生死亡……” 消息一出,各媒体争相报道,众人哗然。 一代枭雄沈琰,属于他的时代彻底落幕。 沈琰灵魂飘在病房的半空中,看着那毫无温度的尸体,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拉扯搅拌一般,疼得他无法呼吸。 “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安静的病房里,是不知从何处发来的声音,直击他灵魂深处。 沈琰神色一愣。 他有些木然的望着虚空。 心脏剧的痛感慢慢褪去,那些被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在这一刻涌入脑海中。 一大两小的身影慢慢随着光幕,逐渐在他眼前浮现。 遗憾么? …有的。 他沈琰白手起家,财富榜前十名,谁人不艳羡。 可他却有一个埋藏在心底的遗憾。 沈琰嘴角勾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这辈子,风光无限,却独独对不起妻女……”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心脏仿佛被尖厉的匕首一层层剖开。 所有人都很奇怪,沈琰有那么多钱,却从来不找女人,也没有儿女。 甚至有人传,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沈琰在年轻的时候有过妻子,也有过孩子。 是一对非常可爱的双胞胎女儿。 那年他才刚刚二十岁,只顾着自己潇洒快活,哪里懂得责任两个字。 八二年,他整日游手好闲,丝毫不顾家里过得有多艰难。 双胞胎女儿果果糖糖那时候才不到三岁,每天吃不饱,饿得面黄肌瘦:。 妻子苏幼雪不得已,趁着夜色偷了邻居家的鸡,想要给孩子补一补。 没想到被当场抓着。 沈琰听到这消息,他选择不管不问,躺在家里睡大觉。 等他晚上醒来,就发现屋里躺着三具尸体。 一大两小,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神色安静,就像睡着了一般。 苏幼雪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沈琰学会了成长。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 内心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无法控制,让沈琰痛不欲生。 “我可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他咬紧牙龈,含泪骂道。 下一秒,光影流转,他整个人就被拉进了漩涡中。 ** “麻麻,果果好饿饿,想要吃饭饭。” “糖糖也好饿,想要次肉肉,想要次馒头。” 耳边传来软软糯糯的声音。 声音好熟悉,仿佛在哪听到过。 沈琰想,他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还能感觉到小腿有些疼?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小女孩软糯的声音中带着祈求。 女人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哽咽。 “果果糖糖乖,妈妈明天就给你们做肉肉吃。” 苏幼雪蹲下身子,瘦弱纤细的手在两个小奶娃脑袋上揉了揉。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掉下来。 孩子已经饿了两天了,本就瘦弱的孩子连走路都开始摇摇晃晃。 为了孩子,她没什么不能做的。 听到妈妈说明日给她们做好吃的,两个小家伙都开心地拍起手。 躺在破败木板上的沈琰这会儿已经睁开了眼。 此时茫然地看着结着蜘蛛网的房梁,这房梁看着好熟悉。 忽然,他猛地坐起来。 看着面前无比熟悉的三个人影,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他希望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会痛。 他瞳孔剧震,似是想到什么,手掌都不自觉地握紧成拳。 “苏,苏幼雪?” 沈琰哑着声音,喊了一声。 这声音—— 不是老态龙钟,而是充满青春的声音。 沈琰低头,看了眼自己。 满是布丁的灰色上衣,洗褪色的藏蓝色裤子。 这……这不是他年轻时候的穿着么? 脑海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猛地从床上站起来,朝着前面的三个人影走去。 苏幼雪听到沈琰喊自己,刚转身,就看到他朝自己走过来,她下意识伸出手将两个小奶娃娃往身后一揽。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氤着害怕,她声音带着颤抖:“沈琰,你要做什么!” 这声音让沈琰顿住了脚步。 一团浆糊的脑袋逐渐清明起来。 是啊,这时候的他是个混吃等死,全村都唾弃的浑小子! 他站在离三人只有五步的距离,看着颤抖不已的苏幼雪和两个骨瘦如柴的小奶娃。 他嘴角扬起的同时,热泪也瞬间滚落下来。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他有太多太多话想跟她们说。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现在的他还很混,根本不顾家,已经深入人心的印象,又怎么会三言两语就改变? 沈琰眼眶发红,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停下来,他蹲下身子,朝着躲在苏幼雪身后的两个小奶娃看去。 “果果,糖糖……” 他喊出了那个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名字。 “来,到爸爸这里来。” 他好想抱抱两个孩子。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的骨肉啊! 然而,苏幼雪却警惕又惊惧的眼神看着他。 从孩子生下来,从来没抱过孩子的沈琰,现在说要抱孩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会是想要卖孩子吧! 想要到这,苏幼雪揽着孩子往后退,直到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沈琰,我告诉你,收起你那些脏心思,你敢打孩子的主意,我就跟你拼命!” 苏幼雪咬牙切齿说道。 沈琰愣了下,瞬间明白过来她误会了。 正要开口解释,然而,话在嘴边还没吐出来,突然就想到刚刚浑浑噩噩的时候苏幼雪和两个小家伙说的话。 等等—— 她刚才说是明天给孩子吃肉? 现在家里一穷二白,别说是肉了,连个鸡蛋都找不出来。 沈琰怔愣住了。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现。 他紧紧盯着苏幼雪,尽量稳住语气,轻声开口询问:“家里都没吃的,明天你怎么给孩子做吃的?” 苏幼雪没想到他突然转了话题,反应过来后躲过沈琰疑惑的视线,咬牙道:“你不用知道!” 沈琰深吸一口气,已经可以确定。 他重生到母女三人自杀前一天! 正文 第二章:你别做傻事 这个时候的苏幼雪还没做傻事。 他还有赎罪和挽救的机会,他站起身,盯着面前的妻子一字一句道: “苏幼雪,咱们违反纪律的事情可不能做。” 苏幼雪脸一红,像是被戳中心事的心绪。 她咬了咬唇,想要出声反驳,却不知想到什么委屈的眼眶开始发红,垂在身侧的手也狠狠地攥紧。 她看着沈琰,通红的眼眸中带着恨意:“纪律在我心中也没孩子重要,反正我和孩子饿死也和你没任何关系!” 沈琰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此时不管说什么,苏幼雪都不会相信他。 屋外,阳光明媚,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多的样子。 估摸了一下时间,苏幼雪大概会趁着夜色大家都睡着的时候才去做傻事。 他抬腿往外走去,“你在家好好带孩子,等我回来。” 话落,眼前已经没了沈琰的身影。 屋内恢复安静。 苏幼雪和两个孩子这才齐齐松了口气,一个个后背都被冷汗给打湿透了。 两个小奶娃子伸出手,扒拉着门框探出小脑袋,看着那距离她们越来越远的身影。 果果歪着小脑袋,有些疑惑。 “麻麻,粑粑今天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糖糖还扒着门框,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奶声奶气地开口:“对丫,粑粑都没让糖糖滚远点呢!” 两个小家伙对这样沈琰突然这样,都感觉到了陌生。 苏幼雪紧抿着唇没说话。 她想到刚刚沈琰看她们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包含着失而复得的激动,没有一点儿之前的淡漠。 总觉得他睡了一觉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或许。 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改变就改变。 沈琰来到家门口的泥巴地。 不远处,就是一片稻田。 落云村是一个在山坳里小村庄。 八二年分田到户后,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农田,可以种自己想种的粮食。 家里能够干活的全部到农田里干活。 农田里,好几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弯腰正哼哧哼哧地拔着地里的草,刚支起身子休息一会儿,就看到沈琰站在那,立刻扯着嗓门大喊。 “琰哥!又去上山吗!带我一起啊!” “琰哥,我想吃烤野鸡!琰哥带我一起!” “我会用弹弓打野鸡了,可厉害了!” 几个孩子欢喜地嚷嚷着。 下一秒就被揪着耳朵继续拔草! “乱喊什么!这样好吃懒做的人也喊哥!赶紧干活!偷懒晚上没你饭!” 大人们怒斥声传来了。 在这阳光明媚中,一瞬间让沈琰脑袋清醒过来。 野鸡! 对! 他可以到山上抓野鸡! 沈琰掉头就往山上跑。 而此刻,村民们看着跑远的沈琰,纷纷嫌弃地摇摇头。 “老沈家兄弟姐妹十个,各个都很勤快,老大家的大儿子还是个大学生,都是一样姓沈的,他怎么如此废!” “是啊!一个是沈家要飞出去的金龙,一个是败家子,你们没看到他媳妇儿带着两个女儿,天天只能吃一顿饭,还吃的是糠咽菜,饿得骨瘦如柴的,撑不了多久了就得饿死!” “烂泥扶不上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咱们还是赶紧干活吧!” 对于沈琰一家,他们也管不了也不想管。 自家一亩三分地能管好就不错,谁能管得了她人生死。 三十分钟后。 沈琰跑到山上。 这山为野猪岭,曾经发生不少野猪伤人事件,轻的残疾,重的五脏六腑都被野猪顶了出来,从那以后,村民都宁愿饿着也不愿到山上猎野味。 沈琰年轻的时候,只要不让他干活养家,他什么都愿意干。 就好比这捉野鸡,野兔。沈琰一个人瞎混,几天几夜不回家,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会抓各种野味,自给自足。 山上边缘位置到处都是遍野丛生的杂草,能吃的野菜早就被村子里的人挖完了。 不过都不敢到后山深处。 也不知道是沈琰运气好,还是怎么的,他居然遇到了一只野鸡。 他手脚麻利,从地上捡起不少泥石子,朝着野鸡迅速扔去。 虽然他扔泥石子技术不怎么样,但架不住他石子多啊,还没等到野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 沈琰兴奋地跑过去,迅速扯下芦苇叶子将野鸡爪子绑在一起。 正准备走的时候看到时候还有三个野鸡蛋,沈琰更高兴了。 小心翼翼地将鸡蛋装在裤子口袋里。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夕阳西下,山下袅袅炊烟升起,村里充满了烟火气,这是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了。 沈琰赶紧提着鸡跑回了家。 屋里没有灯泡,连煤油都是省着用,做饭都是在院子里草棚下做。 沈琰回到家的时候,果果和糖糖正在院子里玩竹蜻蜓。 看到沈琰回来,两个小奶团子立刻冲着屋里奶声奶气地喊。 “麻麻,粑粑回来鸟!” 果果和糖糖都还是不记事的年纪。 知道自己父亲不喜欢她们,但转眼就会忘记,说到底,还是血缘的羁绊。 尤其看到沈琰手上提着的野鸡时,立刻松开手中的竹蜻蜓,朝着沈琰跑了过去。 昏暗的屋里。 苏幼雪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发愁。 家里一点儿米都没了。 之前算工分分配粮食,沈琰不干活还占着一张嘴,分到的粮食压根不够一家四口的。 今年更是分田到户,自己种粮食,多劳多得。 这对苏幼雪来说却是雪上加霜的事情。 田是分了,这是她有两个孩子要带,哪里顾得上种田。 家里只剩两个窝窝头,明天…… 真的是最后一顿了。 想到两个孩子营养不良,瘦得跟麻杆一样的小身板,眼眶顿时就红了。 她咬咬牙,下了决心,明天说什么都要让孩子吃上肉。 “蹬蹬蹬——”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两个孩子的声音。 苏幼雪连忙吸了吸鼻子,转身擦了擦眼泪,然后扬起笑脸,温柔地看着两个小奶团子:“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说完话,苏幼雪拿着两个窝窝头,准备到外面生火热一起。 却没想到,看到沈琰正拿着一把干草,从外面借火回来。 看到有些怔愣的苏幼雪,他笑道:“你带孩子玩一会儿,我做饭。” 说完,沈琰就去生火了。 生火? 苏幼雪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琰熟练地掏灶膛,生火…… 她脑袋有些发懵。 正文 第三章:再相信我一次 他……真的要做饭? “麻麻!” 果果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苏幼雪的手,小声道:“粑粑说,今晚给我们炖鸡汤喝。” 糖糖咽了咽口水,指着不远处的瓷盆,那里放着沈琰宰杀洗净的野鸡,旁边还放着三个鸡蛋。 看着那些东西,苏幼雪第一反应,沈琰是不是要趁这个机会将她们迷晕,然后卖钱! 苏幼雪让两个孩子去玩儿,而后走到沈琰面前,皱着清秀的小脸,沉声问道:“沈琰,野鸡从哪来的” 灶膛的火刚刚燃起,听到苏幼雪的话,沈琰抬头看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山上的,今天运气不错,碰到一只野鸡,还有三个鸡蛋。” 苏幼雪知道沈琰会抓野鸡野兔。 但是以前他抓到野兔野鸡之类的都是和狐朋狗友一起吃,根本想到她们母女三人是不是还在饿着肚子。 别说是野鸡了,鸡毛她都没见过! 苏幼雪没说话,皱眉看着面前的男人,坚定的神色第一次出现点动摇。 或许! 真的可以浪子回头金不换? 铁锅已经烧热了,沈琰用了锅铲勺起一勺菜籽油,浇到锅里。 苏幼雪看得直心疼。 “家里就这一罐油了,你这一大勺下去够我们吃好几天的了。” 沈琰心一阵抽抽的疼。 他将油罐子放下,认真地看着苏幼雪。 “苏幼雪你相信我,以后我一定让家里吃喝不愁。” 明明还是那个沈琰。 可为什么看人的神情或者说话的语气,就连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让她惊讶极了。 苏幼雪咬了咬唇,没说话。 沈琰这会儿已经拿来了葱姜蒜。 准备野鸡一半红烧,一半清炖。 沈琰将分好的鸡肉下锅,刺啦一声,瞬间香气飘满整个小院! 两个奶娃娃玩竹蜻蜓玩得开心,这会儿闻到香味儿,顿时吭哧吭哧跑了过来,垫着脚趴着灶台上看着了。 “哇,这是鸡吗?好香呀!” “好香香!糖糖要吃肉!” 沈琰心一软,看着两个奶娃子,柔声道:“等熟了咱们就可以吃鸡肉了。” “好。”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沈琰准备做四个菜。 一道红烧鸡肉,一道炖鸡汤和炖鸡蛋。 野鸡不小,鸡肉比家养的还要好,用来炖汤最适合小孩子补充营养了。 最后一个就是院子里种的韭菜。 新鲜的韭菜,打入一个鸡蛋,撒点盐,一个韭菜饼出锅了。 “果果糖糖,洗手吃饭了!”沈琰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两个小家伙早就等不及了,跑到水缸旁,互相舀水洗手。 “你也吃饭吧。” 沈琰把四双碗筷摆上桌。 苏幼雪这会儿还在处于震惊中。 听到沈琰喊她,她才缓过神。 一张老旧木头做的四方桌,一间破旧的土房子,这就是沈琰分家得到的家产。 沈琰给两个小奶娃夹了鸡腿。 剩下的两个鸡翅和鸡腹部的嫩肉全夹到苏幼雪碗里。 苏幼雪太瘦了。 细胳膊细腿,感觉一捏就断。 见沈琰给她夹了这么多鸡肉,苏幼雪连忙摆手:“都给孩子们吃,我……” “不行。” 沈琰知道她不舍得吃,想把一切都留给两个小奶娃。 他盛了一碗鸡汤,碗里还放了不少鸡肉放在她面前。 “你要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更好地照顾果果糖糖。” 沈琰认真地看着她:“你不用担心,从今往后,我一定会让你们母女三人吃饱饭。” 苏幼雪心尖泛着酸。 看着摆在面前的鸡汤,热气腾腾,眼眶一热,差点儿落下泪来。 沈琰……真的改变了吗?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如果是梦,她希望永远不要醒。 ** 农村夜晚,大家没消遣的娱乐,早早都睡觉了。 两个小奶娃难得吃了饱饭,此时睡得格外香甜。 苏幼雪和沈琰是分床睡的。 两人之前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基础,苏幼雪是下乡的知青,当年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和沈琰就发生了关系。 一次中奖,有了两个小奶娃,苏幼雪为了果果和糖糖,没有选择返乡,而是留在村里。 两人之间隔的不是一层纱,还是一层难以跨越的高山! 苏幼雪觉得沈琰用了脏手段,对他态度那叫一个冷淡,上辈子的沈琰也不是个东西,对苏幼雪非打即骂。 这会儿重生,沈琰心里很明白,很多时候,两个人在一起除了爱情之外,还有责任。 果果糖糖是自己的孩子,苏幼雪是自己的妻子。 她们就是他的责任! “哗啦——” 只有月光照映的黑暗中,传来声响。 原本就眯眼休息的沈琰立马惊醒,生怕苏幼雪去做傻事! 这会儿听到声音,他赶紧起身到外面看去。 打开门的瞬间,他就愣住了。 小院子里,苏幼雪……正在洗澡。 家里的大水缸是放在厨房里,苏幼雪经常等孩子睡着了,用小盆在水缸旁装水擦身子。 月色倾洒而下,照映在苏幼雪身上。 她本身就长得极美,眉眼温婉,带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衿贵。 皮肤更是白皙,明明下乡了好几年,家里和地里的活计都是她在操持,可一点都看不出粗糙,细腻得不像话。 沈琰眼皮子跳了跳。 就在他准备关上门的时候,苏幼雪似有感应回头,没想到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苏幼雪吓了一跳,连忙用毛巾遮着前面。 “沈琰!你,你流氓!” 她又气又羞,大大的眼睛怒瞪着沈琰。 沈琰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听到声音出来,是怕你做傻事!” 苏幼雪小脸染上了红,小声道:“我能做什么傻事?” “白天听到你要给孩子们吃肉,那时候开始我就有些担心,幼雪,为了一顿吃的,搭上自己的人生,不值得。” “而且,我保证,以后你和孩子都不会再饿肚子了。” 沈琰目光灼灼,说得认真又坚决。 苏幼雪看着他,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可是,咱们家已经没食物了……” 今天的野鸡最多够明天一顿,后天…… 沈琰其实说得没错,她已经下定决心去做违反纪律的事情。 她不想看到孩子饿得半夜起来嗷嗷直哭。 沈琰叹了一口气,忽然朝着苏幼雪在了过来,将她揽在怀里。 正文 第四章:挣钱!让老婆女儿过上好日子 苏幼雪震惊地望着沈琰,月儿眼睁得圆圆的,樱口也微张,露出白白的小牙,身体僵硬。 他! 他怎么能突然抱着自己!? 在苏幼雪不知所措中,沈琰低沉又认真无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天,明日我就去赚钱,保证你和孩子不会在饿肚子!” 他抬手在苏幼雪消瘦的后背轻轻拍了拍,而后松开她。 夜色如墨,小院没有任何光亮,沈琰自然没看到苏幼雪苍白的小脸儿变得通红通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你,你,先做到再说吧!” 苏幼雪强自镇静,努力藏起声音里的那点颤音,快步回到屋里。 今日的沈琰真的很奇怪,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她穿好衣服在两个孩子身边躺下,夜里又静又黑,她脑子里乱乱的。 一个人岂能说改变就改变的? 苏幼雪抿了抿唇,对沈琰说的话并不抱有任何希望。 ** 天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响起了打鸣声,沈琰麻溜地起来。 洗漱好之后,将昨天剩下的鸡汤里加了点水和青菜在锅里热着。 昨晚还有两个窝窝头,也一起放在屉子里热了,做好这一切他拿着一个尼龙袋子和菜篮子出门去了。 实际上,从重生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沈琰都在想着怎么赚钱。 不论是上山打猎还是到田里干活,都能有吃的,不让母女三人饿着肚子。 可这样,太慢了。 吃饱是最基本的,可他想要她们母女三人过上好日子,可远远不只是填饱肚子这么简单。 他带着是后世的信息,回到黄金遍地的八十年代。 他有信心,能够改变现在的一切! 能让她们过上最好的生活! 而他也很明白,现在面临最困难的,就是如何挣第一桶金! 他现在身上身无分文,想要赚第一桶金,就要利用一切现有的资源。 落云村背后大山,植被繁多,他昨天猎野鸡的时候,发现山上长着不少蘑菇和木耳。 如果将木耳和蘑菇摘下来,带到二十里地外的落云县城去卖,那绝对是最受欢迎的紧俏山货! 镇上有纺织厂和食品厂,那些工人都住在那一片的家属楼。 沈琰心里清楚,第一桶金就要从这个地方开始。 沈琰飞快地摘着蘑菇和木耳。 他手脚麻利,天光破晓的时候,他已经摘了满满一尼龙袋子的蘑菇和木耳,还有一些青枣。 野蘑菇营养价值高,味儿正,炖汤能鲜掉眉毛。 县城里的人都爱吃这样的野味。 沈琰将尼龙袋往肩膀上一扛,拎着装满半个篮子的青枣朝着县城走去。 二十里路,脚步快的话也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县城。 早上八点,沈琰找到了纺织厂家属楼。 这会儿,都是上班上学的点,送完孩子上学的家庭主妇们都出来买菜了。 沈琰直接在家属楼旁边的马路牙子旁边坐了下来。 他将菜篮子中的青枣倒进尼龙袋里,之后抓了一把新鲜带着露珠的蘑菇和木耳放在篮子里。 他摘的有榛蘑,杏鲍菇,鸡腿菇,都是可食用的蘑菇,营养价值很高。 沈琰所在的位置好,来来往往的人一眼就瞧见篮子的东西。 “你这菇不错。” 沈琰还没来得喘口气,就见一个穿着白底黑点的连衣裙走过来。 沈琰笑着道:“这是一大早去山上采的蘑菇,用来做小鸡炖蘑菇,那叫一个鲜香。” 中年女人低头看了一眼。 “还有木耳啊,真不错。” 那可不! 这是他天不亮就去摘的,老新鲜了! 见对方神色,沈琰眉眼含笑:“大姐,这是我一大早去山上摘的,市场上卖的都没我这新鲜,山里的菇子所含物质较全,营养较高,味儿正,你看这杏鲍菇,用孜然爆炒,味道又鲜又好,比猪肉还好吃。” 中年女人点点头,指着那几种菇问:“这些多少钱一斤?” 沈琰道:“七毛一斤,我也不亏您,我没带秤,一手抓,您回去秤一秤,少了您来找我,少一两配二两,多了就算我送您的!” 七毛一斤。 中年女人有些犹豫了。 “猪肉也才不到两块一斤,你这都赶上猪肉一半的价格了!” “我这是深山里的野蘑菇,您瞧瞧我这榛蘑菇,杏鲍菇,鸡腿菇,都是市场紧俏的货!营养价值不是猪肉能比的!我一大早忙着摘这些东西,都没吃饭,就挣个辛苦钱,你回去爆炒和炖汤尝尝,保证您吃了还想吃。” 沈琰上辈子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就是靠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 加上他长得清秀,嘴巴甜,大姐听着舒心。 “好好!看你说得这么好,那我就买一点回去尝尝,每一种菇子都给我来一点。” 说着,中年女人就把自己菜篮子递过去。 沈琰一点也不含糊,从尼龙袋里抓了一把蘑菇,做生意那么多年,只凭感觉就能知道手里抓的是多少斤的东西。 满满当当的蘑菇放进篮子里,还送了三颗青枣,中年女人拿了一颗青枣擦了擦,咬了一口,唔,好甜,顿时心花怒放。 “大姐,我送你一些木耳,回家用醋和酱油凉拌,很开胃。您帮我介绍下生意,下次再来,我给您优惠。” 没人不爱贪小便宜。 而且这些山货更难得。 中年女人笑着付了钱,答应帮他介绍,只说回头多给她几颗青枣,这青枣又脆又甜,家里小孩肯定爱吃。 第一桩生意做完了,后面就顺畅多了。 毕竟这蘑菇和木耳太吸引人了。 尤其杏鲍菇,鸡腿菇。 通常想吃都要找好久才能买到。 近两个小时候,之前那走了大姐带了几个姐妹过来,指着沈琰道:“就是那小伙子,我的蘑菇都是从他那买的,我买回家就做了鸡蛋炒蘑菇,我家丫一口气把那盘菜都吃完了,直呼好吃。” 瞬间,一群女人围了过来。 “小伙子,给我来一斤!” “我要两斤!一定要给够秤啊!” “我也要一斤!” 几分钟后,闹渣渣的人群散开,沈兰篮子里和尼龙袋里的蘑菇和木耳都卖光了,还有几颗青枣,是他特意留下来给两个小奶娃嗒嗒嘴的。 正文 第五章:供销社 他盯着空空如也还沾着露珠的尼龙袋,口袋里装着鼓鼓的一叠零钱。 沈琰吁出一口气。 第一桶金到手了。 他将尼龙袋子折叠起来,放在篮子里,而后走到一旁的绿荫树下,避着热闹的大街,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鼓鼓的零钱,细细清点起来。 这尼龙袋不大,满打满算也只能装三十斤左右的东西。 沈琰提着的时候对这东西的重量就有了数。 果然。 这会儿数了数,一共是二十一块三。 看着一叠叠零碎的毛票,沈琰心里五味杂陈。 他用力攥紧手里的毛票,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一定要让母女三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沈琰扭了扭脖子,把钱贴身收好,拎起菜篮子准备走。 刚走几步就被几个大婶喊住。 “哎,小伙子,你等等!” 听到声音,沈琰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人:“婶子,怎么了?” “刚刚是你在这卖菇子的吧?” 几个大婶瞅了眼空空无也的篮子,有些傻眼了:“卖完了?” 沈琰笑着点点头:“今儿赶巧了,买的人多。” 沈琰一说完,刚才喊住他的大婶猛地一拍腿,有些懊悔。 家里宝贝孙子尝了一口隔壁邻居家的爆炒鸡腿菇,回来后闹着让她出来买。 “那你明天还来不?”大婶问过,其他围过来的人也都纷纷开口:“明天我们都要一点。” “我家孙子馋得很,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蘑菇,让我给他做小鸡炖蘑菇吃!” “真可惜,我去了趟肉联厂,回来就没买成,你明天还来不?” “你不来,我们就不要那么鲜的蘑菇了,市场上卖掉都没你那个新鲜。” 沈琰愣了几秒,他是知道蘑菇好卖的,加上是山货,紧俏得很。 若是找到稀有的菇子,那价格可比肉贵多了。 但没想到这么好卖。 不过,转念一想,这边是家属楼,纺织厂工人现在可是最吃香的,工资也不错。 这山上的野味不多见,所以都稀罕着。 沈琰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行,那我明早六七点左右就到,你们想买的话就尽早过来。” 几个大婶这才满意地离开。 沈琰离开后直接去了供销社。 现在的供销社就相当于后世的大超市,什么都有。 这会儿正是上班的时间,供销社的人很少。 沈琰看了眼琳琅满目的商品,价格表就挂在柜台后面,一目了然。 他扫了一眼,精细粮,米面之类的要用粮票,想要购买一斤大米就要一斤粮票和一毛二分钱。 若是不用粮票,价格就会高出很多,要一毛七分钱才能购买一斤米。 粮票和米面票都是村子里按户人口发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几张票出来。 村里主食以红薯为主,勤快点的种的红薯够一大家一年吃的。 像他们家田里没种东西,那一点红薯压根不够吃。 家里又没钱,自然用不到粮票。 大米一毛二一斤,富强粉一毛四一斤。 沈琰递了四张票和五毛二的毛票过去,买了两斤米,两斤富强粉。 售货员秤好后,用油皮纸包装好递了过来。 家里没什么调味料,沈琰买了一些花椒八角等,花了五毛钱买了葱和蒜。 最贵的是白糖,三块钱一斤,他买了一斤的。 之后又买了一些煤油,还有一个五瓦的灯泡。 落云村虽然偏远闭塞,但因为距离县城不远,因此也早早通上电。 但家家户户哪里舍得用电,都还是以煤油灯为主。 一到天色黑了,就早早上床睡觉。 沈琰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拎了满满当当两个大麻绳的东西。 走出供销社将篮子里的尼龙袋拿出来,将两大袋麻绳的东西都放进去。 准备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的韭菜煎饼。 他买了三个,两毛一个。 回家路上,经过肉联厂的时候,恰巧看到猪肉铺在收摊,板上还有一些没卖完的猪肉。 沈琰心下一动,“老板,这猪肉怎么卖啊?” “有没有肉票?” 摊主停下手中正在收拾的东西,抬头看向沈琰。 沈琰摇了摇头。 肉票他还真的没有。 摊主沉默了片刻,看着那些猪肉:“瘦肉一块五一斤,肥肉两块,你要不要?”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省得很,肥肉买回去,能炼猪油炒菜,能够吃猪油渣,用处多,自然也就比瘦肉贵一些。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沈琰真的不喜欢吃肥肉。 他道:“那要两斤瘦肉,一斤肥肉。” 果果糖糖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对身体好。 今天在供销社没看到牛奶,那些上工的工人一早就去供销社排队,把一些好的蔬菜和牛奶都买完了。 “好勒!” 摊主拿出收起来的刀,刀起刀落,手法利落,一下就切好了猪肉。 用油纸包起来递给沈言。 “一共五块。” 沈言拿出五张一块钱递给摊主,接过肉,转身离开。 一个半小时后。 近十二点,沈琰回到了家。 他忙乎了一上午,一口饭也没吃,饿的饥肠辘辘,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推门门。 院子里,果果糖糖正在玩斗,鸡,听到开门时,两人同时放下腿,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是粑粑!” “粑粑回来咯!” 还没等沈琰反应过来,两个小奶娃一股脑扑到沈琰怀中求抱抱。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尼龙袋和篮子,弯下腰一手一个抱着小家伙。 “粑粑,果果想你啦,你去哪了~” 果果在沈琰怀里蹭了蹭。 糖糖大眼睛泪汪汪的,可怜兮兮的看着沈琰,奶声奶气,说话的时候鼻涕泡泡还冒了出来,“粑~粑坏,粑~粑不疼糖~” 果果和糖糖是双胞胎,因为糖糖是妹妹的缘故,加上营养不良,语言表达能力上比果果就稍微差一些。 小家伙更瘦,风稍微大一些都能被刮跑。 沈琰抱了抱她,还没有今天采摘一尼龙袋的蘑菇重。 心里像是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搂紧两个小家伙,柔声道:“爸爸去给你们买好吃的了,你们来看看。” 正文 第六章:他是真的改变了? 两个小奶娃低头看着地上鼓鼓的尼龙袋,纷纷好奇睁大眼睛。 下一刻,果果哇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转身就往屋里跑。 小奶音软软糯糯的:“麻麻!麻麻!粑粑买了好多次滴!” 沈琰愣了两秒,旋即揉了揉糖糖的小脑袋。 “妈妈呢?” 回来后只看到两个小奶娃,没看到苏幼雪。 “屋里~干活~” 沈琰站起身,一手牵着糖糖,一手提着篮子和尼龙袋子,快步走进屋。 屋里干活? 沈琰有些疑惑。 他一直脚刚迈进屋里,就跟被果果拉着往外走的苏幼雪撞个正着。 “你在干什……” “你买了什……” 两人同一时间开口,话没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琰嘴角上扬几分,道:“你先说。” 苏幼雪看了眼上衣汗衫几乎湿透的沈琰,又看了一眼他手上提着的尼龙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扯着自己的心脏。 “你都是你买的?” 沈琰点点头。 “哪来的钱?” 苏幼雪下意识皱眉,家里一贫如洗,哪来这么多钱买东西? 说实话,她第一反应是这钱来得不干净。 是偷还是抢的? 她此时心里已经开始在想,要如何跟人家道歉。 她的心思几乎都浮在脸上,沈琰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 他弯腰将尼龙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我一没偷二没抢,这钱是我自己挣来的。” 东西摆放在桌上。 有肉,灯泡,煤油,白糖,盐,酱油,醋等等。 全是家里最缺的。 随着他拿出来的东西越多,苏幼雪眼睛瞪得越大。 她震惊的片刻,好半晌才听到自己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 “挣钱?你从哪挣的钱?” 从哪能挣这么多钱,买这么多东西? 是不是抢了别人的东西去卖了钱? 想到这,苏幼雪掌心都冒了一层汗。 这事,在以前沈琰也干过。 沈琰兄弟姐妹五个。 他排行老小,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 大哥叫沈军。 两个小姑子嫁到城里去了,二哥也到城里上班。 家里就沈军和沈琰住在一起。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可老沈家的几个孩子都很勤快。 除了沈琰,满脑子占便宜,混吃混喝。 老大沈军是个勤勤恳恳的庄稼人,上至地里的活计全部包了,下至养鸡养鸭。 想努力挣钱早点娶到媳妇。 没想到的是。 三年前沈琰为了买牛皮腰带和尖头皮鞋,直接偷走沈军耕田的牛去卖。 那可是家里唯一能干活的牲畜! 沈父知道这件事后,直接气晕了过去。 沈军也一气之下,带着爹妈住到了村尾,发誓要远离沈琰,就当家里没他这个人! 想到这,苏幼雪小脸煞白煞白的,她一紧张,脸上就特别容易泛了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该如何道歉,如何解决这件事。 然后,沈琰这会儿已经把东西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将三个油皮纸包着的韭菜煎饼拿了出来,两毛一个,现在还有些温热呢。 “今早我去山上采了一些榛蘑,杏鲍菇,鸡腿菇,还有木耳,青枣,拿去县城卖了。” “这些深山里的蘑菇是紧俏货,可好卖了,七毛一斤,一共卖了二十一块三。” “买了一些猪肉,白糖调味料和饼子等东西,一共花了九块五,还十一块八毛钱。” 沈琰拿出口袋里的小手帕,里面鼓鼓囊囊,都是一些零碎的小毛票。 看着那些钱,苏幼雪愣住了。 她是知道沈琰天不亮就出门了。 但她以为和往常一样,是去鬼混了。 怎么也没想到,真去挣钱了。 苏幼雪紧抿着唇,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她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二十年的男人,说改变就能改变? 沈琰看了她一眼,笑着道: “你和果果糖糖先吃点煎饼和青枣垫垫肚子,我去烧饭。” 说着,就把手里的韭菜煎饼分别递给早就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果果和糖糖。 有了吃的,两个小家伙可开心了,奶声奶气地齐齐开口:“谢谢粑粑~” 沈琰笑着在两人小脑袋上揉了揉。 而后,将最后一个煎饼递给苏幼雪。 后者思绪还没缓过神,下意识接了过去。 沈琰提起肉,拿着各种调味料去了厨房。 家里没有粮食,母女三人经常饱一顿饥一顿的,现在他重生了,一定要她们好好吃饭,好好养一养这些年亏损的身体。 两个小家伙瘦得跟麻杆一样。 三岁的年纪,应该是奶呼呼圆圆的才是。 可她们身上都没几两肉,头发枯燥发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沈琰越想越觉得之前真不是个东西! 一天三顿饭,起码一顿要有肉。 必须要补回来。 等这段时间,挣到更多的钱,每天在给她们加一杯牛奶,是件更好不过的事情了。 沈琰心里盘算着,手上的活计也没停。 他先在锅里倒了清水。 等烧热的途中,将肥肉洗净,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迅速放入水中。 水烧沸腾,撇去血沫,将猪肉过冷水洗干净,控干水后开始煎猪肉熬猪油。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缺荤油。 淳厚浓郁的油香味四处弥漫。 两个小家伙啃着韭菜煎饼,迈着小短腿来到厨房,趴在灶台上,好奇地看着锅里。 果果指着锅里刚煎出的猪油,软软糯糯开口:“粑粑,这是什么吖?好香哇~” 糖糖咬了一口手里的煎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油锅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她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抓沈琰的衣摆,撒娇地摇来摇去,“糖糖要吃~” 像馋嘴猫似的的模样逗乐了沈琰。 “现在还没好,还要等一会儿,” 糖糖乖巧地点点头,很听话地坐在一旁木凳子上,继续啃着煎饼,但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 等猪油块缩小了,变硬了浮在透明的猪油上,赏心悦目的金黄色渐成焦黄色的猪油渣。 这个时候的猪油渣,通体金黄香而不腻,且清脆可口。 沈琰找来破了一个口的瓦罐,反复清洗干净,又用抹布擦干。 将熬制好的猪油盛在瓦罐里,剩下的猪油渣放进自己从供销社买来的搪瓷罐里。 正文 第七章:饿得手都发软 然后拿来白糖,在猪油渣上撒上一层。 “这叫猪油渣,你们尝尝喜不喜欢。” 他买了一斤白糖,本来想买大白兔奶糖的,但是太贵了,要五块钱一斤。 只能先买白糖就乎着。 这年代白糖对于家家户户来说,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看着那猪油渣,两个小家伙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沈琰将沾了白糖的猪油渣放到两个小家伙嘴里。 “好次,好好次!” “甜甜的,果果喜欢~” 瞬间油香气伴随着甜甜的香味在两个小家伙口腔中弥漫开。 果果吃完,舔了舔嘴唇,指着自己的小嘴巴:“粑粑,果果还想次。” “糖糖也想要。” 糖糖期待的看着沈琰。 沈琰心里泛着酸,这贫穷的八十年代,猪油渣都是好东西。 他牵着两个小奶娃走到院子里,将搪瓷罐放在小板凳上。 “你们在这吃猪油渣,但是不能吃多了,吃多了有可能会闹肚子,而且等会就要吃饭了,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馋得不行,连连点头。 沈琰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家里一共就两个柴锅。 这年头,村里人多多少少都会养一些家畜。 养几只鸡,保证有鸡蛋吃。 条件好点的,年头买只猪仔,养到年尾卖掉。 一头猪卖掉的钱就是一家往后一年的收入。 买日用品,上学看病等。 全都指望这头猪了。 因为家里都会额外在堆砌一个灶台,专门煮猪食。 家里现在有两口灶台,那是以前父亲和哥在的时候起的。 分家之后,他一块钱都拿不出来,更别说买只猪仔养了。 于是家里另外一口锅,就用来烧水了。 将买来的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 买了两斤米,但应该够吃几天的。 等明天去的时候再买几斤回来。 还在茫然状态中的苏幼雪走到院子里,看到两个小家伙在吃猪油渣,当下瞪大眼睛,快步走向厨房。 刚要说话,见沈琰把米煮上,她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震惊了,不敢置信地开口:“这……这是米?” 沈琰抬头看她,“嗯,今天在供销社买的。” 看着那白花花的大米下锅,苏幼雪禁不住鼻头发酸。 觉得自己真的很惨。 自从下乡当知青后,她已经不记得到底多少年没吃过这样的精米了。 在落云村当知青,不管在苦在累,她都坚信,她们有返城的那一天。 当真接到消息可以返程的时候,她太高兴,在大队长举办的欢送会上都喝了不少。 之后,就稀里糊涂跟沈琰过了一夜。 一个月后。 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想着那是她的孩子,她不忍心不要她们。 于是,苏幼雪选择留下来。 想着沈琰勤快一点,上进一些,她们总能把日子过下去。 然而,现实狠狠打了她两巴掌。 沈琰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什么都不做。 别说精米了,就连红薯都很难吃到。 两个孩子生下来就没吃好过,和村里同龄人小孩比,又矮又瘦又小。 这一直是苏幼雪恨沈琰的主要原因。 现在这个男人,突然开始顾家,开始挣钱了? 给孩子买了韭菜煎饼,还买了猪肉,精米。 苏幼雪怔怔地看着沈琰,见他额头上全是汗水,衣服更是从回来到现在都还是潮的。 看着他认真生火的模样,苏幼雪深吸一口气,看着锅里的大米,轻声道:“加点红薯吧,掺着吃能吃得久一些。” 沈琰笑了笑。 “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不算浪费。” 沈琰把柴火放进去,右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认真道: “你别担心,从今往后,咱们家顿顿都吃精米!有我在不会在饿着你们母女的。” 那眼神太过直白,苏幼雪微微扭头,避开他的视线。 “你能做到再说吧。” 苏幼雪应了声后就坐下来帮沈琰烧火。 她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韭菜烧饼。 从落云村到县城,少说有二十里路。 走路过去的,起码要走一个多小时。 回来的时候看他后背衣服都湿透了,累得嘴唇发白。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将昨天剩下的鸡汤热了留给她们。 他自己肯定什么都没吃。 她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煎饼。 他只买了三个煎饼。 想到这,苏幼雪咬了咬唇。 不对。 沈琰不是这样的人。 按照沈琰的性子,肯定是吃饱喝足才回来,怎么舍得饿着自己? 可—— 他若是吃饱了,怎么还累得很虚弱的样子? 苏幼雪忍不住抬头,看着忙着在切菜的男人,开口道:“你吃了吗?” 沈琰正在切姜。 家门口的小菜园种的姜。 这年头,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个小菜园,可以种些东西。 沈琰把切好的姜放进锅里,一瞬间,姜香味扑面而来。 “没呢,回来和你们一起吃,我不饿。” 说不饿那是假的。 天不亮就起来了,忙乎了一上午,来回走两个多小时路。 天知道,他看到韭菜煎饼的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觉得自己能一口气吃五个! 可是他想省钱。 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会儿饿得拿锅铲的手都有些发软。 苏幼雪不傻,不是没看出来沈琰是在逞强? 忽然觉得手里的煎饼有些烫手。 很快,第一道菜做好了。 就是爆炒猪肉片。 上辈子,苏幼雪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教会了沈琰成长。 孩子妻子死亡后,他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做菜,只要生活技能他全都学会了。 爆炒猪肉片,用姜蒜,切好的薄厚均匀的瘦肉,最后加入调料,辣椒,迅速爆炒。 大铁锅炒菜就是香。 尤其放了刚炼制出来的猪油。 刹那间,浓浓的肉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找了一圈,才发现家里连个盘子都没有。 他只好拿了两个还缺口的碗,将爆炒肉盛好。 家里院子的菜篮子里还放着今早采的木耳。 特意留下来的给两个小奶娃吃。 沈琰正准备将洗干净的木耳下锅炒的时候,忽然一道阴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沈琰愣了几秒。 而后看清挡在自己面前的东西。 是半个煎饼。 抓着煎饼的是苏幼雪操劳有些粗糙的手。 她的手很修长,因常年干农活,手上长了厚厚的一层茧。 那本该是握笔杆子的手。 想到这,沈琰眉眼沉沉,心里像被尖刀刺了一般。 正文 第八章:疯了吧!他们家怎么能吃得起肉 “我吃不了这么多。” 苏幼雪小脸微微涨红。 她真觉得自己疯了! 明明沈琰就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二混子! 明明他才像模像样当了一回父亲! 可她看到沈琰洗木耳手都在颤抖时,她该死的居然心软了。 苏幼雪深呼吸一下。 这煎饼是沈琰买的,她不能吃独食。 沈琰笑了笑,倒也没矫情,接了过来吃了起来。 唔。 韭菜馅儿的。 又香又好吃。 最关键是这饼还热乎着。 “谢谢。” 沈琰笑着道。 苏幼雪慌乱低下头继续烧火,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怎么突然这么有礼貌了?” 突然之间变化这么大,她真的很惶恐。 以往有吃的都不舍得给两个小奶娃一口的沈琰,居然天不亮就爬起来到县城做生意。 最最最关键的是,沈琰三句话有两句话带着脏话。 现在居然跟自己说谢谢? 苏幼雪觉得太不真实了,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 中午,阳光明媚。 隔壁院子,堂婶王玲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剁猪草。 年头刚开春,家里就买了一只小猪仔。 这头小猪仔现在是家里的小祖宗。 吃得比人都好。 到年底全靠这猪仔卖钱,养活一大家人了。 王玲是沈琰的堂婶。 沈琰的奶奶沈向东,生了五个女儿,五个儿子。 老太太生了这么多孩子,自然会出现厚此薄彼的现象。 最疼小女儿和大儿子,小儿子。 大儿子沈建军,也就是王玲的老公,是村子里生产队的大队长,家里条件比其他兄弟都高出一大截。 最让两人在村里和其他几个兄妹前挺直腰杆的是,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女儿嫁到了城里,老公是给单位当司机的,每个月不说工资,就拿到手的油水都够他们过的很滋润。 大儿子沈国华,是沈琰的堂哥,今年二十三岁,比沈琰大两岁。 至今未婚。 在农村,到了这个年纪还不结婚会被家里长辈念叨的。 但沈国华不一样。 在77年恢复高考后,沈国华每日每夜的读书。 终于在去年考上了大专。 他是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瞬间轰动了十里八乡。 沈建军高兴地张罗了一次酒席,把家里唯一养到快三百斤的猪给杀了。 而沈琰的奶奶李翠花,看着自家出了个金龙,加上她本身就偏心老大家,当即下了命令。 沈国华的书本费,饭钱,由十个兄弟姐妹均摊。 不管是嫁出去的女儿,还是条件不太好到了三十多都没娶到媳妇的儿子,人人都要出钱。 沈老太太李翠花一直跟小儿子住在一起,也就是老九。 然而,因这个原因,她愣是住到了老大沈建军家。 媳妇王玲自然不乐意。 但丈夫沈建军的话点醒了她。 家里那么多小辈,也就自己儿子国华出人头地了。 上大学虽然都是国家公费,不收个人学费,但书费,饭钱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只要老太太住在他们这,那四个儿子,五个女儿,谁不得送钱过来。 一个老太太能吃多少东西? 合着饿不死就成。 再说,老太太身体硬朗得很,下地干活有可能不行,那打扫院子,喂喂鸡鸭,洗洗衣服总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想,怎么都是赚了。 老太太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其他几个兄弟没吱声,那几个女儿更不会开口表示不满。 王玲的小日子别提过得多滋润了。 院子里的房子是老爷子没离开之前让盖的。 他们住的是最大的房。 她虽然和沈琰住的紧挨着院子,也是大伯娘。 但。 这么多年,她不仅没帮过一分一毫,甚至还在村里埋汰他们,将沈琰说的那是一分不值。 沈建军是个粑耳朵的,听媳妇这么说自然也觉得沈琰是个没出息的,不如自己儿子好。 今日清早,她去地里打了一些猪草回来,心里盘算着这猪仔养到年底能卖多少钱?给儿子买两身衣服。 想着想着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王玲愣了愣。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支起身子,拼命地嗅了嗅。 “哎?真的是肉香。” 王玲嘀咕着,想着不会是自己闻错了吧? 这个时辰谁家在做饭? 香的都飘到自己家院子里了。 这肉香让王玲直咽口水。 好香,太诱人了。 她第一反应是隔壁老李家。 老李头的岳父是隔壁村杀猪的。 这不年不节的,能吃上猪肉的除了他们家还能有谁? 王玲砸吧了嘴。 羡慕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自家男人是生产队队长,偶尔能捞点油水。 但大家都穷的情况下,那点油水勉强塞牙缝的。 更别提吃肉了。 想到过年的时候,嫁到城里的女儿给他们送来一大块猪肉。 更是馋的口水直分泌。 猪油拌饭,加一点酱油,那简直是人间美味。 王玲想着,再熬两年。 等儿子大学毕业,出来能吃上公家饭。 到时候还缺肉吃? 别说猪肉了,就是牛肉,羊肉他们都能天天吃! “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王玲回到位置,继续跺猪草。 然而,刚跺一会儿,就看到老李头拿着锄头从自家院子门口经过。 这样子,像是要下地干活的。 王玲呆愣了。 下意识开口:“老李哥,你家不是在做饭吗?怎么不吃好饭在去?” 老李头扛着锄头在门口停下,扭头看过了过来,露出那一双被烟熏黑黄的牙齿。 “吃饭?吃啥饭?十点多的时候才吃了早饭,这个点在吃饭,不是浪费粮食吗?” 说完,扭头走了。 王玲皱眉。 吃猪肉的不是老李家? 那是谁烧的猪肉,香味都飘到她院子里了。 她又反复嗅了嗅空气中的肉香,确定自己是不是闻错了。 疑惑间,目光落在隔壁院墙上。 一墙之隔。 沈琰和苏幼雪的家。 这念头才冒出来就被王玲狠狠掐灭在摇篮里。 疯了吧! 隔壁一家四口,穷得就要饿死了,前两天还问自己来借红薯吃呢。 怎么可能转眼就吃上肉? 王玲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有这种想法。 继续剁猪草。 就在那些猪草即将剁完的时候,隔壁院子响起了沈琰的声音。 “果果糖糖,来吃饭了!” 王玲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侧头看向隔壁的院子。 正文 第九章:是想吓死谁! 她是不是听错了? 吃饭? 真是沈琰那废物家吃饭? 难不成真吃上了肉? 越想王玲心里就像长草一样,好奇地想要去看看。 当下放下猪草,小跑到过去,听墙根。 可惜,她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一定是我大白天见了鬼,梦到隔壁吃肉!” 王玲冷嗤一声,自言自语起来。 虽然这样说,但心里仍旧跟扎了根刺似的,难受的她抓心挠肺。 隔壁院子里。 沈琰正在给两个小奶娃盛饭。 一碗晶莹剔透的米饭,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那可是一点红薯都没掺! 果果和糖糖先一人吃了一个韭菜煎饼,但之前饿太多,这会儿看到香喷喷的米饭,馋得不行。 怕两个小家伙吃多积食,沈琰只给两个小家伙用小碗盛了半碗。 摇摇欲坠的木桌子,有一只腿还垫着石子。 桌上放着一碗爆炒猪肉,小炒木耳。 香喷喷的猪肉和大米饭。 馋的两个小家伙直流口水。 “粑粑,果果想次饭饭!” “糖糖也想次~” 沈琰笑着点头:“快吃吧。” 话落,两个小家伙迫不及待地拿着小木勺,一人挖了一口白米饭吃了起来。 呜。 好香的白米饭。 两个小奶团子双眼顿时亮晶晶的。 “粑粑~饭饭好香!” 果果笑得眯起了眼。 看到两个孩子开心,对沈琰而已无比的幸福。 “吃饭吧。” 沈琰看着苏幼雪,笑着道。 苏幼雪看着碗里的大米饭,米饭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眼眶一热,禁不住鼻头泛酸。 旋即赶紧低下头,拿起筷子,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饭。 浓郁香喷喷的大米饭。 这是她嫁给沈琰后,吃的第一口大米饭。 真的很香。 苏幼雪吃着吃着,泪水就情不自禁滴落下来。 她害怕两个孩子看见,偷偷用指腹擦掉眼泪。 “麻麻,大米饭好不好吃吖?” 果果歪着小脑袋,笑嘻嘻地看着苏幼雪。 苏幼雪点点头。 而沈琰在吃饭呢,忙乎了一上午,实在太饿了,没注意到苏幼雪的异常。 下一刻,一个小木勺颤巍巍地举到自己面前。 骨瘦如柴的小手举着。 木勺里是一块瘦肉。 沈琰愣住了。 抬头顺着木勺看过去,就看到糖糖可爱的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粑粑,这肉肉,香,粑粑次。” 糖糖声音奶声奶气的。 见沈琰没接过去,皱着小脸支起身子往前探。 勺子离他更近了一些。 “粑粑,次丫。” 软软糯糯又带一丝焦急的声音,将呆愣的沈琰理智唤回。 沈琰鼻头泛酸,眼眶泛着红。 这是上辈子多少个午夜梦回想要的场景。 温柔漂亮的妻子,可爱懂事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吃饭。 前世期待向往的,重生一世,真的实现了。 沈琰用力深吸一口气,那喷薄想要汹涌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露出一个大大笑脸,就着糖糖的勺子,吃了那一口瘦肉。 肉质细腻滑嫩。 这年头的猪肉都是土生土长的,特别香。 弥漫在唇齿间的肉香,孩子们可爱天真的笑脸。 还有坐在自己身边的苏幼雪。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不是做梦,是真的回来了。 沈琰那颗从重生以来,一直悬着心随着那一口炒肉,一并落回胸腔里。 “粑粑,好次吗?” 糖糖歪着头,期待地问着。 沈琰点点头:“好次,果果和糖糖要多吃一些,这样才能长高高。” ** 夜色降临之际,万家灯火紧随着熄灭。 两个小奶团洗漱好在床上玩耍。 一盏煤油灯点着豆大的火苗,照映着整个屋子。 看见沈琰进来,两个小家伙开心地闹着要玩。 “粑粑抱~” “粑粑,果果想骑马马~” 说着,两个小家伙就扑到沈琰怀里。 沈琰一手一个接住。 揉了揉两人的小脑袋:“等一会儿好不好?爸爸先把灯泡装一下。” 灯泡? 两个小奶娃同时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个词两个小奶娃压根没听过。 将两个孩子放到床上,沈琰从口袋里拿出灯泡。 15瓦的。 虽然不是很明亮,但比点煤油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今这个年代,落云村里能用上灯泡的家庭,用手指都能数的过来。 毕竟一拉灯,那电费哗啦啦的跑。 大家都是土里刨食的,都吃不饱肚子,谁舍得在这上面花钱? 沈琰重生回来,什么他都能忍,唯独没灯不行。 以现在家里的条件,只能先装一个灯泡,等以后挣了钱,在慢慢把所有房间都装上。 先把这屋子里灯泡装上,不然半夜上个厕所什么的,磕着碰着了,那可不划算。 ** 隔壁王玲家,沈建军忙乎了一天,饿的难受。 锅里还剩三个红薯。 虽然红薯味道不错,但也架不住天天吃啊。 沈建军叹了口气,但又饿的难受,只好拿起来吃。 黑漆漆的厨房里,忽然一阵窣窣声,沈建军朝声音发出来的地方望过去,只见突然冒出一颗头。 “建军,你怎么才回来?” “你怎么在那窝着,还不出声,是想吓死谁!” 沈建军吓得一哆嗦,手上拿着的红薯都差点掉地上。 王玲扯了下嘴,嘀咕:“一个大老爷们,胆子也就小拇指那么大。” “大老爷们也架不住你这么吓!” 沈建军今天忙乎了一天,脾气也不好,说话格外的冲。 村头二狗子两兄弟因为用谁家的牛耕地吵了一天。 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缠了他一天,家里的田都没来得及育苗。 回来连一口热乎的饭都没有。 心情能好吗? 王玲本来就憋了一天的不满,听沈建军语气不对,顿时火气蹭蹭往上冒,立刻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你就有本事对我冲,有本事冲你那侄子去!你觉得吃红薯委屈了!你有本事也学你侄子去吃肉啊!让我也跟着你这大队长沾沾光!” 听得沈建军一愣一愣的。 “哪个侄子吃肉了?” 他下意识问道。 他侄子可多了,兄弟姐妹那么多,生的孩子也多,谁知道她说的谁。 王玲冷笑: “除了你邻居侄子沈琰,还能有谁?那香味都飘到我们院子里了!他家门口小菜园里种的姜和辣椒都摘走不少!” “一个不学无术的二混子都能吃上肉,你好歹是村里的大队长,连一口肉都吃不上!” 沈建军有些懵。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吃肉,你怕是馋肉了!他家能吃得起肉?做什么梦呢!” 正文 第十章:受伤,担心他 沈建军没了好脸色。 “他家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两个丫头都快饿死了!吃的红薯都是借的!还吃肉? 好歹是当大伯娘的人,一张嘴天天跟没把门似的,什么话都往外喷!” 王玲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反驳,但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没证据! 总不能说是她闻到隔壁传来了肉香吧? 实际上,她也觉得这事儿不太可能。 只不过,今天看沈建军给她摆脸色,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明天我去趟县城买点头,让你解解馋!” 沈建军啃了一大口红薯,还没水喝,差点噎死他。 想到肉,他也馋了。 把那口红薯咽下去,抬起头就看到王玲眼睛都冒光了。 “瞧瞧你这馋样,可别叫别人瞧见了去,别给咱们家儿子丢人!” 王玲这会儿听到明日可以吃到肉。 气也顺了。 哼了一声,“咱们村里人谁见了我不羡慕,我才不会给儿子丢人呢!” 提起沈国华,两人齐齐露出笑脸。 管人家吃香喝辣,只要有沈国华在,那就是他们沈家的荣耀,也是村里的荣耀! 他们硬气着呢! ** 电灯泡亮起来的那一刻,果果糖糖开心极了,玩的一点困意也没了。 沈琰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总算将她们哄睡着了。 “我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儿回来,不用担心我。” “……”苏幼雪看了他一眼,“谁会担心你?” 沈琰笑了笑没接话,找了件薄外套穿上后才开口:“把门锁好,我带着钥匙呢。” 话落,他就提着煤油灯准备出门。 他是准备去摘蘑菇。 抓紧时间,能多摘一些是一些。 这样的话,明天早上就省了上山采摘的时间,早点出发到县城。 见沈琰提着煤油灯出门,苏幼雪大致猜到他是要到山上采蘑菇。 等沈琰走到院子门口,苏幼雪连忙快步追过去,轻声道: “山上有野猪,别往深山里去,注意安全。” 落云村三面环山。 山里野猪很多,甚至还有野狼。 村里大多数人都不敢往深山去,只在山外围采采野菜之类的。 沈琰回头冲她笑了笑。 “我知道,你放心吧。” 说着拎着煤油灯出门了。 苏幼雪站在门口呆了好一会儿,而后有些气恼地咬了咬唇,转身回房间。 她担心这男人做什么!? 这可是落云村,他土生土长的地方,不比自己熟悉? 总不至于真往深山里钻。 然而,沈琰还真是这样做的。 今天早上蘑菇采摘得差不多了,往深处去应该会有更多的蘑菇。 野猪岭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落云村的老人说,这座山有不少野猪。 各个凶猛,遇到它们,非死即残。 白天到山里还好。 夜深人静的晚上,是真的危险。 但。 沈琰还是选择了冒险。 毕竟能摘到更多的蘑菇,这样的话收入也能翻倍。 为了赚钱,冒险一次是值得的。 沈琰提着煤油灯就开始摘蘑菇。 蘑菇很多。 沈琰不敢停下来,手上动作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两个尼龙袋就装得满满当当。 他将蘑菇收好,又往山脚下的竹林走了走。 这个季节香椿芽和苦竹笋出来了。 都是难得的美味。 县城里基本没卖这些东西的,都是属于紧俏货。 但采摘香椿芽并未易事,它长在高长又布满荆棘的香椿树顶上,采摘时要格外小心。 可它又很美味,用它来炒腊肉是一道非常美味的农家菜。 还有苦竹笋,虽然个头小,但它的笋香却不亚于毛竹笋,口感甜脆,对大人小孩来说,都是一道难得的开胃菜。 走进竹林,果然就看到了新鲜冒头的苦竹笋。 他一喜,赶紧蹲下身子开始挖苦竹笋。 约莫挖了四五棵后,正准备支起身子准备离开。 忽然身后传来哼哧哼哧,和密集的奔腾声音。 是野猪! 还是成群的野猪! 趁着夜色下山到农田里祸害庄稼。 静谧的夜色中,这奔涌的声音格外刺耳。 沈琰愣了好一会儿,在后世他啥时候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都脑袋空空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脑袋里像是炸开了花。 特么的! “凸(艹皿艹)野猪!” 沈琰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手里拎着的尼龙袋和篮子都不要了,直接往地上一扔。 他几步用尽全力,拼命地往竹林外跑。 五分钟后。 沈琰蹲在农村小道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是密密麻麻的汗,后背是火辣辣的疼。 幸好自己现在年轻,身强体壮的,铆足了劲儿跑。 要不然小命就交代在那了。 两袋蘑菇和一篮子苦竹笋,一点儿香椿芽都扔在地里了。 沈琰现在是不敢回去了。 谁知道野猪有没有离开。 等到明一大早在过来拿。 沈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起身,后背就传来钻心刺骨的疼。 估计是疾跑的时候被什么刮伤了。 他咬紧牙,捡起地上已经熄灭的煤油灯,趁着月色抹黑回家。 ** 房间里,苏幼雪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这还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失眠。 失眠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担心沈琰。 她之前就听村长提起过,天暖和了,山上的畜生都活跃起来。 还有的野猪会袭击庄稼。 更有不伤人被野猪伤了。 那可是青天白日啊。 而现在可是晚上,沈琰他…… 苏幼雪翻了个身,换了个位置,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越是这样越是脑袋清明得很。 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猛地睁开那没一丝困意的眼睛。 赶紧坐起身,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是沈琰。 她是从脚步声分别出来的。 可他脚步声有些乱,呼吸有些急促,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原本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窗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听出他好像是走到了厨房。 接着水声响起,随之而来的闷声冷抽气的声音。 苏幼雪眉心一皱。 她立刻穿衣下床,拉开电灯,朝着厨房走去。 “你怎么了?” 借着窗户传来的微弱灯火,瞧见了站在厨房里的男人。 她心尖猛地一缩。 正文 第十一章:狰狞的伤口 沈琰后背都是刺目的血。 这会儿沈琰已经脱了上衣,拿着水瓢往后背浇水。 他不知道自己后背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只好先用清水洗一洗。 伤在后背。 手摸不到伤口。 冷水落下,穿心刺骨的疼袭来。 “吵醒你了?” 沈琰别过身,不想让她看到后背的伤。 “我没事,后背被树枝刮伤了,清洗一下就行。”沈琰脸都疼得泛着白:“时辰不早了,快去睡吧。” 苏幼雪没动,神色复杂犹豫地站在那。 若是之前,看到沈琰受伤,她才不会管她死活。 可是…… 想到这两天他的改变,苏幼雪无法无视眼前的一切。 她犹豫了几秒,指了指里屋,开口道:“你进屋我帮你擦,伤口若是发炎还得花钱看病。” 对,一定是她心疼钱,不想在雪上加霜花钱看病。 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沈琰听的。 沈琰眨眨眼,他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苏幼雪恨自己。 但没想到,此刻她会主动关心自己。 咧嘴一笑,露出白灿灿的牙,他捞起顺手扔在一旁的衣服,跟着走进屋。 “……”看到他的笑,苏幼雪暗暗翻了个白眼。 就应该让他在疼一会儿才是。 走进屋。 果果和糖糖睡得香甜。 苏幼雪端来一盆水,借着灯光,沈琰后背的伤也一览无遗。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些伤口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道足足有成年人巴掌大的伤口,在后背上狰狞地翻转着。 露出血红的口子。 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伤了。 伤口里明显可以看到不少木刺。 她没由来觉得眼眶一热。 “采蘑菇的时候遇到了野猪,我跑得快,当时没注意被什么东西刮着了。” 沈琰背对着苏幼雪语气轻松,倒是对那伤口不以为意。 苏幼雪没说话,拿起沾了些水的毛巾,避开卷翻的肉,将旁边的污血清理干净。 又拿出绣花针,一点点挑出肉里的木刺。 之后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包了一些灶膛灰将伤口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沈琰一声也没吭。 “好了。” 苏幼雪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知不觉中自己也紧张的出了这么多的汗。 沈琰站起身,试着扭动一下后背,对着苏幼雪咧嘴一笑。 “不疼了。” 说着就往外走。 苏幼雪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鼻头热热的酸酸的,心坎又胀又涩。 怎么可能会不疼? 他脸色都苍白没任何血色了。 当她傻吗? 翌日,五点。 沈琰几乎一晚上没睡着,后背的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疼。 鸡鸣声响起,沈琰就麻溜地从床上起来。 他先到厨房烧火,将昨晚剩下的米饭给娘三个煮粥喝。 谁知,火还没升起来,就听到木门咯吱的声音响起。 他一扭身回看,就看到苏幼雪牵着果果糖糖站在门口。 两个小奶团子哈欠连天的。 显然还没睡好。 沈琰支起身。 “这才五点,怎么醒这么早?” “昨晚她们两个听说你要进城,听到大公鸡叫就起来了,非得闹着和你一起去。”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在家也没事,和你一起去,也能帮帮忙。” 打着哈欠的果果+困的眼皮还没彻底睁开的糖糖,默契地愣了一下。 明明是麻麻把她们摇醒的!! 不过,听到说要去城里,原本还很困的两人,立刻清醒了。 两人迈着小腿朝着沈琰扑过去,嘴角咧着大大的微笑,扯着他的衣服撒娇。 “粑粑,带果果去吧,果果也想去县城里转转。” “糖糖也去,想,想吃饼饼~” 面对两个撒娇的小奶娃,沈琰哪里舍得拒绝。 他哭笑不得地在两人小脑袋上揉了揉。 “行,带你们去。”沈琰看着苏幼雪道:“你带着她们先洗漱,我去把蘑菇和苦竹笋带回来,顺便借着板车!” 说完,沈琰就赶紧出门了。 苏幼雪也抓紧时间带两个小家伙洗漱。 沈琰先去了野猪岭,很快找到扔在那的蘑菇和苦竹笋。 咚咚咚的敲门声就在外响起。 住在村口沈正生这会儿已经起来了,农村人晚上为了省煤油,都睡得早,起得早。 尤其这个时节,起早干活最舒服。 听到敲门声,沈正生抽着旱烟,有些纳闷地朝着院门走去。 谁这么大早过来? 不用干活吗? 沈正生打开门,当他看清楚站在外面的人时,一口旱烟呛得他离去世就只剩一个呼吸的距离。 “咳咳!沈老六的儿子?你怎么来了?” 沈琰从来不下地干活,那张脸长得那叫一个细皮嫩肉,村里的姑娘们都比不上。 又是村里有名的二混子。 大名鼎鼎,沈正生作为大队长自然也认识。 懒得跟沈琰说什么,刚想打发走,就听见对面的人开口了。 “叔,我找你有事!” 作为同姓,作为长辈。 沈琰喊自己叔,倒也没什么不对。 可这声叔,他不太情愿听。 这么喊自己,准没好事啊。 沈正生脸色拉得老长,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啥事儿?” “你家是不是有一辆板车?” 好家伙! 沈正生一口旱烟堵在喉咙里,这下离原地去世就差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这浑小子感情是盯上自己的板车了! 他心里一千个拒绝,沈正生彻底不想搭理他了,准备关门! “没有!我这没有板车!” 只是这门就像被焊住一般,怎么也关不上。 他低头一看。 嚯! 沈琰拿脚抵着门口呢! 他脸上笑容灿烂。 “叔,我瞧见了,院子里放的那不就是板车吗?” 沈琰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柿子树下的板车。 沈正生:“……”他今儿是造了什么孽! 他知道自己家这板车是被这浑小子盯上了。 他耷拉着脸,旱烟也不想抽了,正准备劝是沈琰,说自家板车有问题,轮子不好。 结果就看到沈琰从口袋里一掏。 “叔,你那板车能不能卖我?要是不能的话,我租也行,租一天,我付租金!” 沈琰的手里,拿着一叠毛票。 其中里面还有一张大团结。 好家伙! 正文 第十二章:再做生意 这一叠起码有十几块钱吧! 沈正生眼睛都看直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沈琰是不是去偷了。刚要开口,想着这小子盯上自家板车了。 万一被这二混子搞坏了,那可就一点都不值钱了。 到时候别说三块了,就是三毛他都捞不着。 “这车值三块钱,你要想买,我就卖给你。” 沈正生咬咬牙直接开价。 沈琰闻言,咧嘴一笑。 “行!谢谢叔!” 说着,他直接点了三元毛票出来,递给沈正生。 而后,在沈正生非常肉疼的神色中,拉着板车就跑。 沈正生:“……”有什么想哭怎么回事? ** 将两个尼龙袋的蘑菇和一篮子苦竹笋放上去。 回到家,苏幼雪已经带两个孩子洗漱好。 这会儿已经五点半了。 沈琰将两个小奶娃抱上板车,准备让苏幼雪也坐上去。 苏幼雪小脸一红,怒瞪了他一眼。 “我坐上去像什么话?”她抿了抿唇,“我自己走。” 沈琰没强求。 当下把板车前面的绳子放在自己肩膀上。 一个使劲儿,板车就顺着力道动了。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空气清清爽爽的。 ** 约莫六点半。 一家四口到了落云县城。 径直去了纺织厂家属楼那边。 昨天的蘑菇大家都很喜欢,觉得肉质厚实,味道香甜,口感鲜美多汁,口耳相传,大家也都知道今早那个卖蘑菇的小伙子还会过来。 因此,沈琰刚把板车停好,将果果糖糖抱下来后,远处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看到他,连忙过来。 “哎呦,你来这么早!” “我看看!这是摘了新鲜的菇子吗?” “还有没有木耳?或者野菜?我想多买一点。我家那口子爱吃野菜。” 短短几分钟,沈琰就被一大群人围着了。 果果和糖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吓得连连往沈琰身后躲,只敢悄悄探出半个头看着面前穿着时髦的大婶们。 “呦,这是你家双胞胎啊,真可爱。” “可不是么,长得真水灵,就是太瘦了,是不是有些挑食啊?” 几个大婶过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瓜。 小家伙们没感觉到对方的恶意,这才怯生生地从沈琰身后走了出来。 “来,吃糖。” 一个大婶从兜里摸出两块糖,还是大白兔奶糖。 两个小奶团子从来没吃过这东西,也不认识,谁也没敢伸手去接。 沈琰笑容温和:“这是奶糖,很好吃,果果糖糖可以拿,但要谢谢姨姨。” 听到沈琰的话,果果糖糖这才怯生生地接了过来,同时奶声奶气地开口:“谢谢姨。” 软萌的小奶音让大婶笑开了眼。 “哎!好孩子!” 她笑了笑,之后让沈琰给自己装些蘑菇和香椿芽。 “香菇来两斤,香椿芽我看你这不多,都给我吧,我家那口子爱吃。” 沈琰没有秤,全部靠手抓。 他这双手比秤还准。 昨儿买回去的大婶们不相信,找来秤称了称。 发现。 居然只多不少。 因此。 今天又来买蘑菇的大婶们,见沈琰用手抓,没一个说话的。 沈琰将尼龙袋口袋口往下卷了卷,露出新鲜又饱满的蘑菇。 散发着一股子属于蘑菇的鲜香。 蘑菇可是好东西。 野生的蘑菇更好。 野生蘑菇炒着吃,炖着吃都有祛风散寒、活血通络、舒筋止痛的作用。 可也不是所有蘑菇都能吃的。 还有很多是毒蘑菇。 为了保险,他采摘的,是他在后世经常看到的香菇,松茸,鸡腿菇之类的。 所以对于想吃山货的城里人,那是真的喜欢。 这会儿你要两斤,她要四斤。 板车上,眨眼间苦竹笋,香椿都卖光了。 蘑菇也眨眼间就卖掉半个尼龙袋。 苏幼雪一直站在一旁。 实际上,她今日说来帮忙,其实是有目的的。 想看看沈琰这些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而现在。 一切疑惑全部消散了。 心里悬着的石头也彻底落下来了。 看着沈琰熟练地做着生意。 甚至还熟络地跟这些大婶们交谈。 苏幼雪总有一种不太真实,像是飘在云端上的感觉。 一个人。 真的在一夜之间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 苏幼雪脑袋里乱糟糟的,有些想不明白。 大约七点多的时候,太阳出来,阳光照耀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时一个尼龙袋已经卖空了。 来买蘑菇的人越来越少了。 沈琰把剩下的大半袋尼龙袋口一扎,抬头对着苏幼雪母女三人道:“走,咱们换个地方卖。” 苏幼雪点点头,一手牵着一个奶团子跟上。 跟着沈琰,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停了下来。 苏幼雪抬头一看。 门口挂着‘供销社门市部。’ 探头往里面瞅,里面有几个玻璃的排货柜。 供销社人员身后空白墙壁上,贴着方方正正的红色纸。 红底黑底。 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几个大字。 “教育与生产相结合。” 这是沈琰来买过东西的供销社 供销社这一条街是主干道,周边热热闹闹地开满了店。 五金店,裁缝店,小吃店应有尽有。 自从允许可以私营后,不少人出来开店。 但有一些东西还是从供销社买最划算。 最重要的是,虽然允许私营了,但不少人思想还没转变过来。 对于做生意多少有点想法,但不敢行动。 若不然。 要是在后世,卖野山货这种事,哪里还轮得到沈琰来捡钱? 沈琰将板车停好,又将尼龙袋从板车上拿下来,袋口卷开,露出里面新鲜的蘑菇。 “蘑菇!山上新鲜的蘑菇!今早刚才山上摘的野生蘑菇!” 沈琰一点也不尴尬,吆喝声一声比一声大。 这一吆喝,顿时就吸引了不少人。 这年头做生意,大家都还放不开。 甚至还偷偷摸摸的,有人从摊子面前经过,都不知道摊主卖的是什么东西。 沈琰这一高声吆喝,效果爆炸。 一群从供销社出来的大婶们,听到声音立刻围了过来。 盯着尼龙袋里的蘑菇,双眼放光。 “哎,这蘑菇很新鲜啊,多少钱一斤!?” “七毛一斤!” 沈琰笑着道:“我昨天是在纺织厂家属楼开始卖的,今早也在那,都说七毛一斤! 这不是眼瞅着中午了,老婆孩子跟着我也受累,想着到这赶紧卖完!这野山菇子口感鲜嫩,您看看要不要来点?” 正文 第十三章:她们是我的福气 “这是我一大早去山上摘的,可新鲜着呢。” 沈琰说完,还没等大婶开口,他身边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奶娃子,却有样学样。 “可新鲜着呢~” “可新鲜着呢~” 说着话的时候,还摇晃着手臂。 软软糯糯,可可爱爱的。 围观的大婶们听着笑乐了。 “这双胞胎真喜人。” “你可真有福气,有这么可爱的一对双胞胎。” “这才多大一点,就知道帮忙做生意了,好懂事啊!” 沈琰也没想到,反应过来,笑着揉了揉两个小丫头的脑袋瓜。 “是啊,有她们是我的福气。” 大婶们笑呵呵的掏钱买蘑菇。 爆炒蘑菇,那味道不比肉差。 大半袋子的蘑菇,转眼销售一空。 看着空空无也的尼龙袋,沈琰长长吁了一口气。 “粑粑,都卖完了嘛?” 果果探着小脑袋瓜,看着那已经空空的袋子。 糖糖一直坐在板车上,忽然伸出自己小小的大拇指。 “棒棒,粑粑棒棒,姐姐棒,糖糖也棒棒!” 软萌的举动简直让沈琰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他凑过去在两个小奶娃脸上亲了亲。 “走喽!咱们买些东西吧。” 他们本来就在供销社门口,现在东西卖完了,加上有板车,必须多买一些东西回去。 精米,富强面之类的。 天气越来越热,农村晚上蚊子多,没个蚊帐什么的,孩子晚上也睡不安生。 见沈琰牵着两个孩子往供销社走,苏幼雪下意识开口:“家里说没有,别浪费钱……” 她是真的不舍得。 好不容易挣到了钱。 钱在口袋里都还没捂热乎呢。 现在挣钱多难啊! 这些钱可以细水长流,慢慢算着花。 沈琰侧头看着她,笑容和熏:“你没听到婶子们说,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吗?” “她们太瘦了,要多补补。” 话说到一半,沈琰突然停下,他看着面前的苏幼雪,语气轻柔:“你也是,多补补,我会挣钱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的。” 话落,一大两小走进供销社。 身后的苏幼雪听到他的话,鼻头酸涩得难受,眼眶也不争气的开始泛红泛热。 她用力抽着气,想要把那酸涩的感觉给强行吸回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她抬手把流淌下的眼泪抹掉,却怎么擦都擦不完。 ** 供销社里。 沈琰走到没人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一大叠钱,稍微清点一下今日挣的钱。 今天卖的可比昨天多多了。 一叠钱里还有两张大团结。 也就是十元。 清点结束,沈琰露出大大的笑容。 “四十四块三。” 在后世四十四块钱,怕是只够一顿的钱。 然而,在现在的82年,却能买到好多东西。 但挣钱也是真的难。 昨天想要买很多东西,但手上都没券,他最终没舍得买。 今天挣了四十多,加上昨天剩下的,他觉得多少可以奢侈一把。 “果果糖糖,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想要什么跟爸爸说,爸爸买。” 两个小家伙长这么大,没来过供销社,大眼睛好奇地在柜台前看来看去。 有刚刚吃过的大白兔奶糖,还有芝麻糖,灯笼型硬糖。 红糖,白糖,暖水瓶等等。 应有尽有。 沈琰要了二十斤的精米,二十斤的面。 外加毛巾,暖水瓶,刷牙杯,煤油等一些生活必需品。 小奶团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大白兔奶糖前停了下来。 萌萌的蓝白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小白兔,是刚才姨姨给她们吃的糖果。 “粑粑,果果想吃这个,好甜甜~” “糖糖也喜欢。” 沈琰点点头,称了一斤。 这年代的糖是真贵。 大白兔奶糖居然要五块一斤。 在后世,多少小孩不屑吃这种糖。 在82年却吃不起。 满满当当的东西放在柜台上。 就连供销社的柜员都有些羡慕。 一口气买这么多东西。 真有钱! “等一下。”柜员算完钱,沈琰正准备结账的时候,突然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沈琰扭头,就看到苏幼雪红色脸,将自己手心攥着的东西放到柜台上。 看到柜台上的东西,沈琰微微一愣。是棉签和碘酒,还有包扎要用的绷带。 沈琰感觉脑门像是充血了一般,看着她那褐色的眼眸中清清亮亮的,一闪闪的,看得他心也跟着颤了两下。 苏幼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眼神慌乱地看着别过去,不愿意跟自己对视。 沈琰勾唇笑了笑。 他转头转对柜员道:“结账吧。” 他此刻心里暖暖的,上辈子孤苦无依,被人一刀刀剖开鲜血淋漓的心在在一点点被治愈。 “一共二十九块五。” 柜员算好账,对沈琰道。 这一下就花了大半的钱。 可沈琰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上辈子,自己发家致富,成为一代枭雄,拥有的钱越多,他就觉得越寂寞。 那些钱,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冰冷的数字,没有一丝温暖。 然而,他现在重生回来了。 看着手里零零散散的钱。 当他看到孩子们开心的笑脸,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钱不是一个冰冷冷的数字。 是温暖又鲜活的。 沈琰接过东西,看着两个小家伙,笑着道。 “咱们走吧!” 苏幼雪不自在地避开沈琰的视线,牵着两个正在吃糖的小奶娃跟在后面。 沈琰推着板车,朝着热闹的街道尽头走去。 刚走一半,就听到嘈杂热闹的声音传来。 “老板,来一碗面!” “给我多加些葱花!” “我的不要辣,一点辣都不行!” 随着这些声音,还有钻入鼻尖浓郁的面香。 沈琰眼睛亮了一下。 那饥肠辘辘的肚子也开始叫嚣。 早上出门没吃东西,又推着板车又忙乎一上午,这会儿被香喷喷的面唤醒,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将板车放在不远处的路边,拉着两个小奶团子走到面馆,对着正忙乎的老板道:“老板,来三碗面。” 苏幼雪连忙走过来。 “两碗就行了,我和果果糖糖吃一碗……”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沈琰笑吟吟地开口:“这样的话,两个孩子有可能吃不饱。” 正文 第十四章:别丢沈家的人 沈琰弯腰看着两个小奶团子。 “果果和糖糖想不想吃面呀?” “想!” 两人闻着味道就已经直咽口水了。 “那能吃多少呀?” 听见沈琰这么问,果果用短短的食指抵着脸颊,还真思索了起来。 最后认认真真的用小手在面前划了个大大的圆。 “这么多。” 沈琰看了一眼那圆,就跟平日里吃饭碗差不多大小。 然而,目光落向糖糖的时候,他险些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见小家伙使劲地咽了咽口水,很艰难的才把视线从大骨头汤上挪了回来。 而后,那细瘦的胳膊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圆。 “这么多,糖糖能次,可以次这么多!” 好家伙! 好大一个圆。 比家里洗脸盆都大。 沈琰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好好好!等会儿让果果糖糖吃饱饱的!” 两小只开心的跟上。 苏幼雪无奈地也跟着坐了下来。 “您的大骨头面好了!” “辣椒醋都在桌上,需要的自己加!” 老板娘很快端了三碗面上来,很快,又送来两个小碗和勺子。 四四方方的桌子上,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大骨面。 沈琰将其中一碗放在两个小奶娃面前。 随后又递了筷子过去。 果果糖糖虽然很小,才三岁,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很小就学会自己拿筷子拿勺子吃饭了。 “你吃,我照顾她们。” 苏幼雪拿来一双新筷子,将一碗汤平均的分成两份,然后温柔的叮嘱。 “汤有些燙,你们俩个吃的时候要吹一吹在吃,知道吗?” 两个小家伙眼睛落在汤面上,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 见两个小家伙开吃了,她加了一些醋和辣椒,也开始吃面。 沈琰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热乎乎的面送进嘴里。 呼! 好吃! 这一瞬间,沈琰觉得自己的味蕾被满足了。 这年头,不管男女老少饭量都很大。 常年起早贪黑地干活,体力消耗大,自然就饿得快。 说实在的。 这样的一碗面,他若是放开来吃,能吃三碗。 苏幼雪这边也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放过。 再看两个小奶娃,也是吃的心满意足。 “果果糖糖,你们吃饱了嘛?” 沈琰拿出手帕,伸手将她们嘴上沾的汤汁擦干净。 两个小家伙笑的灿烂。 “饱饱。”果果和糖糖都默契的打了个饱嗝。 沈琰在糖糖小脸上轻轻捏了捏。 “糖糖不是说要吃那么多的面吗?” 他比了一个大大的圆。 小家伙瞬间不好意思了,小脸红扑扑的。 “大姐,一共多少钱?” 沈琰走过去结账。 “六毛一碗。” “一共一块八!” 面用的是精细粮,加上熬制的大骨头汤和小肉块,六毛一碗倒也没那么贵。 听到这数字,苏幼雪有些心疼。 沈琰付好钱,回头就看到苏幼雪皱着眉头的模样,笑着打趣:“心疼了?” 苏幼雪紧抿着唇没吭声。 能不心疼吗? 一块八能买好多糙米了。 现在只能吃三碗面,她是真的心疼。 “那下次咱们不出来吃了,我做给你吃。”沈琰笑着安抚。 苏幼雪只当面前人是在逗自己。 但是从未吃饱喝足的满足感,让苏幼雪一时之间,安慰了不少。 当一家四口准备离开的时候,沈琰不知道,他已经被人认出来了。 这家面馆离供销社不远。 附近村里的人基本都会来这里采购。 沈建军是来买肉的。 顺便到供销社买些煤油。 昨晚回去的时候,家里煤油正好用完了,黑漆麻乌的,自家婆娘突然冒出来,差点被她吓得魂儿都没了。 所以先去肉联厂称了肉,然后来供销社买了煤油。 准备回去的时候,路过面摊,想着吃饱再回去。 没想到居然看到沈琰带着孩子和苏幼雪往外在。 他那板车在街道中打眼得很。 板车上放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他离地有些距离,而且用尼龙袋装着的,也不清楚是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沈琰和苏幼雪,带着两个孩子来这吃面了。 沈建军站在那,有些懵圈了。 好半晌才回过神。 他沉思着一会儿,朝着面摊走去。 “同志,我想问下那个座位是刚才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吃的吗?” 沈建军指着沈琰坐过的位置问道。 大姐正好过来收拾碗筷,听到沈建军的话,笑着点头:“他们那对双胞胎女儿,长得真漂亮,就是有些瘦了。” 这下,沈建军确定了。 真是的沈琰! 村里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偷奸耍滑的二混子! 破天荒地带着一家人来吃面! 他从哪来的钱!? 沈建军要了一碗面,就坐在沈琰刚才坐的位置。 越想越觉得离谱。 要说沈琰自己出来吃面,还有几分可能。 他结婚前和结婚后没区别,没有点责任心,老婆孩子都快饿死了,也没见他管过。 相比于沈琰吃面。 他觉得那他侄子带老婆孩子一起过来吃面。 更让人他觉得惊恐和惊讶! 这混球保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沈建军紧皱着眉,想着沈琰也是沈家的孩子。 要是真做出丧尽天良,卖孩子卖老婆的事。 丢的岂不是沈家的脸!? 更重要的是! 他儿子大学毕业之后,可要吃公家饭的! 要有这样一个亲戚,难免会让人背地里戳脊梁骨。 越想,沈建军越觉得自己担忧得对。 就在沈建军心里弯弯绕绕的时候,大骨头面端上来了。 他一边索口面,一边想。 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提点提点那混不吝的。 实在不行,就让他爹出面! 打定主意,就开始大口吃面。 ** 两个小时候后,一家四口回到家。 沈琰累得大汗淋漓。 板车上买的东西不少,再加上两个奶团子,着实有些超负荷了。 将板车推到院子里,将两个小奶团抱下来。 果果糖糖开开心心地拿着糖去玩了。 沈琰热的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找瓢勺水喝。 又热又渴。 喝了一大口水后,才发现苏幼雪拿着新买的瓷盆站在一旁。 “怎么了?” “接水烧水。” “烧水?” 沈琰目露疑惑。 正文 第十五章:大手笔 现在不用做饭,也不用洗澡。 烧水做什么? “…一身汗容易感染,用水擦洗擦洗。” 苏幼雪抿着唇,神色有些不自然。 沈琰闻言,咧嘴一笑。 “谢谢。” 这是第二次跟她说谢谢,苏幼雪垂下眸,拿着瓷盆的右手,指尖微微一缩。 她只是担心那伤口沾了汗发炎。 昨晚只简单清理,用锅炉灰止了血。 今日买来碘酒和绷带,消毒之后包扎起来,更稳妥一些。 沈琰看了眼天色,见时辰还早,看了眼在接水的苏幼雪道:“我去摘点蘑菇回来,晚点儿咱们也做个爆炒蘑菇吃。” 见沈琰提着篮子就大步往外走,苏幼雪忍不住开口叮嘱:“小心一点。” 沈琰挥了挥手:“好咧!” 沈琰走在田埂上,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插秧。 育苗可是头等大事。 看到沈琰这混不吝的风风火火走着,当下有人开了腔。 “还是沈琰舒服啊,什么活不用干,不也活得好好的?不像咱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苦啊!” “你跟他比?”有些不屑冷嗤一声。 “人家只顾着自己潇洒,老婆孩子饿死都能不管的人,有本事你也学他啊!” 众人听到呵呵大笑。 “前几日我经过他们家的时候,他那两个女儿饿得直哭,你说说他还能是个人?” 众人说话声不小,还有的故意拉高了分贝,故意让沈琰听到。 只是。 他懒得去理会,这些人跟自己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再者。 他们说的也没错。 前世的自己,这个时候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浑蛋。 沈琰按照前世的记忆走到一条小河边,他朝着河里看了几眼,眼尖地就发现了河里的鱼。 鱼是有了,可怎么抓鱼却是个技术活。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突然眼前一亮,直接折了一根稍微粗一些的长树枝,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 把树枝一头削尖。 裤腿一挽,拿着树枝缓缓走到河里。 他刚走了几步,就发现有鱼儿竟然自个儿朝着这个方面游过来。 看到游过来的鱼儿,沈琰笑得合不拢嘴。 这年头河里鲫鱼居多。 家家户户觉得鲫鱼刺多,吃得费劲,处理不好的还带着一股子腥味儿。 不过,对于沈琰来说,鲫鱼熬汤确实最好不过了的。 他眼疾手快朝着河里扎去,瞬间一条两斤的鱼被扎在木枝上。 接着又是蹭蹭几下,很快,那根木棍上已经挂上了三条鱼。 心满意足地回到岸边,将鲫鱼放在篮子里,这才朝着野猪岭走去。 不知是沈琰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刚上山没多久,就见到一片蘑菇。 没多一会儿,就收获满满。 沈琰也不贪心,采够一家四口吃的就收手。 回去路上,经过村头的时候,看到不少大婶们齐齐在往一户人家里张望。 浓郁的血腥气随着夏风扑面而来。 沈琰挑眉。 这么重的血腥气,难不成是在杀猪。 他下意识脚步拐了个弯,朝着人群走过去。 “婶子,这是在杀猪吗?怎么现在杀猪?” 村里的猪都几乎养到年底或杀或卖。 沈琰旁边的大婶听到这话,头也不回地道: “这是李大柱家,他儿子今年要考大学,算好吉利日子杀猪祭祖宗,大家伙都等着他祭祖后买点猪肉回去呢。” 沈琰这名声在外。 但实际上只闻其声不知其人。 能认得沈琰的人不多。 尤其沈琰经常不着家。 要说沈琰的名字,大家都认识。 这会儿对着这张脸,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来他是谁。 也因为,那人才这么有耐心地解释。 沈琰闻言,说了声谢谢。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有烧水在烫猪毛的,有在磨刀的。 还有一个大盆里,都是满满当当的猪血。 一个穿着围裙的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着杀猪刀在猪身上比画着,看拿到下手比较合适。 沈琰没走,他也想买点肉回去。 今儿上街虽然买了不少东西,但回来的时候肉联厂已经收摊了,没买到肉。 这会儿碰到有人杀猪,还是土生土长的农家猪肉,怎么说也要买一些回去。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 李大柱吧嗒了一口旱烟,粗哑着声音对外喊道:“哪个要猪肉的,价格和县城一个价。” 紧接着,大家一拥而上,全部进去买肉。 买肉的人不少,但买的肉都是三两,半斤的买。 很多人是为了买一些肥肉,回家熬炼油。 最后轮到沈琰的时候,肥肉早没了,只剩一大片瘦肉。 沈琰有些哭笑不得。 他是喜欢吃瘦肉的,肥肉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沈琰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 “叔,你这瘦肉怎么卖?” 坐在旁边抽旱烟的李大柱,抬头看了一眼。 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就是没想起来是谁家的。 他敲了敲烟杆,“这瘦肉你要是要,一块五一斤!新鲜的猪肉,好吃着哩!” 一块五。 和县城肉联厂的价格一样。 沈琰心思活络起来。 这年头,农村家里养的猪都是拿来卖的。 到年尾还好卖一些。 现在天气这么热,买多了放在家里一顿吃不掉也是坏了。 加上也没人舍得买瘦肉吃。 大家顶多就买点肥肉回家熬油。 李大柱算好了吉利日子,为了保佑儿子能考上大学,不得不杀。 这些肉能卖掉最好,不能的话也只能剩着。 沈琰目光落在那一堆猪肝上。 这年头,内脏都不好卖。 没有那么多调料,加上爆炒费油,炒出来的味道还泛腥苦。 说来说去,就是做法费时费钱。 吃它不划算。 “叔,我要五斤的瘦肉,这些猪肝能送我吗?” 李大柱抽旱烟的动作一顿。 心中大喜。 刚才他还担心这些瘦肉卖不出去呢,结果来这么一小伙子。 一开口就要五斤! 至于那些猪肝,他原本就想看看哪个亲戚愿意要。 这会儿小伙子开口要。 他可不就顺势送了! “行,看你这么爽快,这些猪肝就送你了!” 说着起身,拿起一旁的杀猪刀,从旁边挂着的猪身上割了一大块猪肉下来。 肥瘦相间,但瘦肉居多。 上称一称,刚好五斤多一两。 “多的就当送你了。” 李大柱笑的开心。 这五斤猪肉卖出去,可给他省了不少心。 李大柱找来油皮纸,将五斤猪肉包起来,又找来另外一张油皮纸包了猪肝,一并递给沈琰。 正文 第十六章:不速之客 沈琰从口袋里拿出七块五递了过去。 他买这么多肉,是有打算的。 这么大手笔,一口气买了五斤肉,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后面排队的人都齐刷刷看着他。 总有一两个认出他的。 “哎!这小伙子我怎么看着像是沈老六家的啊?你们看看是不是?” “难怪我看着他眼熟呢!好像叫?沈琰?” “不是吧?听说他媳妇女儿都快饿死了,他哪来的钱一口气买五斤肉?” “谁知道用什么歪门邪道!” 一群人在背后叨叨个不停。 沈琰两耳不闻窗外事,权当听不见。 快步回到家,就看到家院子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沈建军。 苏幼雪皱着眉站在那,身后果果糖糖怯生生地躲着,不敢看。 “这浑小子从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偷的还是抢的?” 沈建军的话越说越难听。 “咱们老沈家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就因为一只臭老鼠,导致我们在村里都跟着丢脸!” “他不出去工作也不下地干活,你怎么不知道劝劝?” “看看你们把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两个小女娃被你们养得瘦了吧唧的,你们就这样当爸妈的?!” 沈建军越说越来劲。 他大儿子上大学去了,小儿子觉得自己还小,没考虑娶媳妇的事。 瞅着这两个双胞胎女儿,他也眼热啊! 谁不想儿孙绕膝。 这会儿正好借着由头来说教,心里爽得不行。 刚要开口继续说教,耳边传来脚步声。 他一回头。 就看到沈琰神色不耐,将手中篮子重重放在地上。 然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里的火气仿佛要挣脱出来,灼得沈建军有些害怕。 他抖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 自己可是他的长辈! 这小子在浑,在怎么横,还能横到自己头上来!? 瞬间,沈建军有了底气,来了气势。 他挺直腰板,从鼻孔里哼了声: “你还知道回来!你的大名可在村里响当当的!二十出头的人,地里活不干,怎么天天就知道鬼混!咱们老沈家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沈琰冷嗤一声。 打断他的话。 吊儿郎当的开口:“大伯,我这名声又不是坏了一天两天的,我不在乎!” 沈琰发现有了这层浑小子的名声,自己做事凭着心意做事。 就算哪天不爽,打了别人一顿,在别人眼中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个大伯,从小就不喜欢自己。 在他小时候就经常在老太太面前说他的闲话! 沈琰以前有些怕他。 十岁那年,沈琰去沈建军家玩。 不小心打翻了沈建军的水杯。 结果,沈建军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呼了上来。 下手很重,他当时被打得耳朵嗡嗡直响。 从那以后,沈琰就再也没去过他家。 虽然两家就一墙之隔。 但关系比陌生人还淡漠。 看到沈建军,他就知道没好事。 呵! 老东西,这是到他家耀武扬威来当长辈了! 沈琰走到苏幼雪面前,他笑着对娘三道:“你们先进屋,我跟大伯说会儿话!” 苏幼雪眉心微蹙,神色带着些担心。 沈琰温声安抚:“没事儿,放心,进屋去吧。” 见他很淡定的模样,苏幼雪这才带着两个孩子进屋。 沈建军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院子。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露天的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剩下的爆炒肉。 还有一罐熬制的猪油。 地上放着新的瓷盆,暖水壶等一些生活用品。 一看就是从供销社才买回来的。 尤其刚刚沈琰带回来的篮子,肉眼可见那油纸包了两大袋东西。 油渍都渗透了油纸。 油滋滋的。 那里面包着的是猪肉! 沈建军脑袋有些发懵了。 他来这里是要对沈琰提点提点,让他收敛一些,别丢了老沈家的脸。 怎么没想到会看到这些东西! 沈琰挑眉,也没说话,让沈建军好好打量个够。 “你,你,你是从哪儿来的钱!” 沈建军缓过神,眼神沉沉地盯着沈琰。 他心里疑惑加深。 满脑子都是不想让沈琰发财。 但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 沈琰能发财?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村里人谁不知道,这小子烂透了! 也没听说去干活之类的事儿! 从哪来的钱? 答案只有一个。 这些东西,是沈琰不知从哪儿偷的! 沈建军越想越心惊。 这是偷了多少东西啊? 他担心沈琰被人抓了,留了案底,对他儿子有影响! 想到这,沈建军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个混不吝的二混子,可千万不要去做违法的事!被抓起来,是要吃花生米的!” 沈建军呵斥:“到时候咱们老沈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 “你现在把这些东西从哪拿还哪去!给人家下跪认错,大伯也不训斥你什么了!” 呵! 瞧瞧! 说得多义正言辞啊! 要不是沈琰清楚他这大伯心里什么歪歪绕绕,什么嘴脸,怕是都要信了! 前世。 苏幼雪带着两个孩子自杀,闹得村里人都知道了,影响很大。 他急于撇清关系,联合沈家长辈,将他赶出落云村。 后来,他知道自己做生意有钱了,又舔着脸过来,指着他说,他有义务给自己养老! 一个人是有多不要脸,是多没有底线,才能如此无耻!? 沈琰咬紧牙关,差点没把胸腔中的那声愤怒给吼出来:闭嘴吧!你这该死的老东西! 但他知道,沈建军是村里的生产队的队长,手上权利很大。 他自己一个人怎样都行,呆不了,就离开落云村。 可苏幼雪和两个孩子不行。 他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不为身边的人考虑。 这一世,家人,钱,面子,口碑他都要一点点挣回来。 “大伯,你消消气。” 沈琰前世好歹是站在巅峰的人,铺天盖地的怒意很快被他压了下来。 他嘴角扬笑,走到灶台旁,拿着缺了一角的杯子给沈建军倒了杯水。 “大伯,瞧瞧你说的,我就这么混不吝的吗?” 沈琰继续道:“这些东西可都是我花钱买的。” 沈建军不信,眼里盛满了狐疑。 “买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娘给的。” 沈琰说谎说的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 正文 第十七章: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心里很清楚,这年头刚开放做生意,大家心里虽然有想法但不敢实施。 这就是为什么都说,八零年代遍地黄金了。 谁稍微心思活络一些,倒卖一番,都能挣一笔钱。 要是沈建军知道自己做生意挣了钱,肯定会时时刻刻盯着自己,还会想方设法地抢自己生意。 他现在才刚刚起步。 等积累到自己的人脉和生意,谁也抢不走的时候,再说出来也不迟。 “你娘给你的?” 老六媳妇? 六弟媳妇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我娘她做了几双鞋,拿到县城去卖来。” “钱分给我和我哥,一人一半。” “大伯,我现在醒悟了,想要好好过日子。” 沈琰俊脸上满是真诚。 “我准备好好工作,好好下地干活,走上勤劳致富的道路,绝对不拖咱们村的后腿!” 这一番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话,唬得沈建军一愣一愣的。 听他说得这么义正言辞,沈建军当下打消了疑虑。 “大伯你放心吧,我以后重新做人,坚决不丢咱们老沈家的脸!”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建军若是还找麻烦,那就说不过去了。 他抓紧手中的破杯子,心里五味杂陈,水也喝不下了。 他有些嫉妒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老六媳妇是个能干的,家里的活计都是她包的。 但绣几双鞋就这么好卖? 铺天盖地的嫉妒席卷全身。 沈建军坐不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沉声交代:“我先回去了,你可不能惹事啊!” 说着,匆匆忙忙地走了。 这么挣钱的活计,必须让自己婆娘也做几双拿到县城去卖! 瞅瞅那一堆肉,他活了大半辈子,吃肉的次数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沈建军离开后,苏幼雪才带着怯生生的两个奶娃子出来。 刚才的话她在屋里都听到了。 有些不解地询问:“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咱们这些是挣来的?” 苏幼雪心里有些不高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拉扯着她。 脑海里居然浮现,一个令她都诧异的念头。 她居然,不想看到沈琰被人瞧不起,被人贬低…… “现在只是刚起步,钱还挣得不够。” “山上的蘑菇也是有限的,这两天我琢磨着换个生意,若是告诉他,他肯定要日夜盯着我,不方便!” “可是,他肯定会到处说你,你就不在乎吗?” 苏幼雪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沈琰。 “怎么会不在乎。”沈琰摊手,有些无奈地笑着:“你觉得,我说钱是我自己挣的,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苏幼雪咬了咬唇。 是啊。 不会相信。 就连自己也不相信,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会认为这些东西是沈琰偷抢来的。 “等咱们挣到钱了,过上好日子了,谣言自然也会被攻破。” 沈琰看得通透。 见他一副淡然坦荡的模样,苏幼雪也被感染了,嘴角扬起了笑容。 是啊,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粑粑~” “粑粑你去哪里了?” 两个小奶团子扑到沈琰面前,抱着他的大腿,软糯糯的问道。 沈琰弯腰一手一个,将她们抱了起来。 “爸爸去抓鱼,采蘑菇了啦!” 沈琰指着地上的篮子。 两个小家伙听到沈琰捉到了鱼,开心地让沈琰把她们放下来,蹭蹭地跑过去,想要将篮子拎过去。 果果盯着篮子研究了一会儿,然后抓着菜篮子。 “哎呦!” 小家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然而。 那沉甸甸的菜篮子分毫未动。 “姐姐糖糖,帮你~” 糖糖也伸出手。 姐妹俩一人一边抓着菜篮子。 两人用力到小脸都憋红了。 要知道这菜篮子里放着五斤瘦肉,猪肝,还有三条鲫鱼,蘑菇,野菜。 加在一起,起码有八九斤。 两个小家伙真的拎不动。 菜篮子稳稳当当在原地,甚至晃都没晃一下。 果果糖糖委屈地撇着嘴。 “粑粑,帮忙~” “呜呜,果果拎不动~呜呜。” 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是真的觉得委屈了。 沈琰看着两人那可爱又萌的傻样儿,忍着笑意,赶紧走过去,轻而易举地将菜篮子拎起来。 “果果和糖糖你们要多吃饭,这样才有力气。” 姐妹俩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点点头。 将菜篮子放在灶台上,然后一一把东西拿了出来。 看着那一大块猪肉,苏幼雪瞪大了眼。 “怎么买这么多猪肉?” 天气炎热,买这么多猪肉放久了容易变臭。 还有猪肝。 腥味太重,不好吃。 苏幼雪皱了皱眉头:“这猪肝不能要,猪肉也退了吧。” 沈琰摇了摇头,将蘑菇放在灶台上后,偏头看着她。 “明儿咱们包猪肉饺子吃,然后在给爸妈送过去一些。” 提起父母,沈琰心就像被针扎在心窝上。 扎得心密密麻麻地疼。 前世,自己亏欠二老太多了。 得知苏幼雪带着两个孩子自杀,父母悲伤过度,一夜白了头,心里内疚愧对她们母女三人。 从那以后父母也对他彻彻底底地失望了。 重活一世。 别的人和事他可以不在乎。 但父母,妻子,孩子,还有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亲人。 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听到沈琰的话,苏幼雪有些羞愧。 虽然沈琰之前一直混吃等死,扶不起的二混子。 可公婆对自己对孩子是真的不错。 苏幼雪点点头:“行,那咱们下午包点饺子,给爸妈送一些过去。” 两点左右,一家四口吃上了午饭。 奶白鲫鱼汤,爆炒香菇,香椿煎蛋,还有昨晚剩下的爆炒猪肉。 四个菜。 饭菜的飘香,让人口水直流。 若是在三天前,苏幼雪想都不敢想。 那会儿只求不饿肚子就行。 可。 三天后。 她不仅吃饱了,还吃上了肉和精细米。 “多吃一些,今天走了很多路,辛苦你了。” 沈琰夹了一块鱼肉递过去, 苏幼雪看着大米饭上鱼肉。 肉质细腻,香味扑鼻。 她抬头看向沈琰,轻声道: “谢谢……” 说句掏心窝的话。 仅仅几日就让她完全相信沈琰。 那是不可能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嫁给沈琰整整四年。 他偷过自己辛苦攒下来给孩子买吃的钱,去和狐朋狗友去玩。 也骂过自己,对自己动过手,也打过孩子。 这一切,都不是梦,是四年来真真切切发生的。 痛苦难熬的四年,和短短三天。 并不足以让苏幼雪放下一切防备。 正文 第十八章:变个法子想对她好 可她心里更清楚,这两日沈琰变化特别大,对她对女儿都用了心,值得自己说一声谢谢。 沈琰笑了笑,看着她道:“要是想谢我,那就多吃一点。” 苏幼雪小脸微热,几不可查的应了一声,而后吃了一口鱼肉。 这怎么能算感谢呢? 得到好处的还是她。 她心里有些复杂。 鲫鱼汤好喝得几乎鲜掉眉毛。 两个小奶团哼哧哼哧地喝了一大碗。 要是担心两个小家伙吃不下米饭,她们还准备继续喝一碗。 “先吃米饭和鱼,不然很快就饿了。” 沈琰将剥好的鱼肉放到她们的碗中。 果果糖糖还想再喝,但也是懂事乖巧的,点点头,开始吃饭。 沈琰吃完饭,就开始准备包饺子。 他先将面粉和清水混合,揉成面团后盖湿毛巾,静置一小时左右。 两个孩子吃完饭就犯困,苏幼雪哄两个孩子睡午觉。 等出来的时候,就见沈琰已经在跺猪肉馅了。 “孩子睡着了?” 见苏幼雪从屋里出来,沈琰手上动作没停。 “嗯。”苏幼雪走过来:“我来帮忙。” “不用。” 沈琰抬头看她:“肉馅剁得差不多了,你去旁边坐着休息。” “……”这人以为自己是在养猪吗? 让她吃好睡,睡好了吃? 自从沈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家里的家务活全都由他承包了。 苏幼雪想做点什么,一旦闲下来,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正寻思要不要去田里育苗,结果看到墙角放的苦竹笋,眼睛顿时亮了。 扭头问沈琰:“那竹笋是用来包饺子的吗?” 沈琰点点头。 她走到墙角边,将苦竹笋拿了过来。 又从厨房拿了把菜刀,用了几分巧劲儿,在笋尖处扭几下,把上面的笋扭松,然后把笋尖分成两半,用手指或者筷子卷其中的一半,一直向外侧翻卷直到笋壳掉落。 很快,苦竹笋就剥好了。 看着她麻利的一连串动作,沈琰忽然笑了起来。 他侧头看她。 阳光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长长如海藻般柔润的头发落在后背上,衬得皮肤莹白,嘴唇饱满泛着光泽。 他感觉到自己那颗颗心不受控制却又鲜活至极地跳动着。 “怎么了?” 似是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就正好对上沈琰还没收回的目光。 她伸出手背,在脸上擦了擦:“是沾上什么东西了吗?” 沈琰神色慌乱地收回视线,轻轻一笑:“没有。” 但其实是有的。 苏幼雪的美貌,就连后世那些明星都比不上。 苏幼雪:“……” 那他干嘛一直盯着自己? 让人…… 感觉有些不自在。 “都剁好了。” 苏幼雪下乡这么多年,早就被锻炼得动作麻利。 沈琰接过去,将剁碎的苦竹笋放在烧开水的锅里煮熟。 然后捞出沥干水分和肉馅放在一个大盆里,之后又剁了还剩下的一点蘑菇,连同青葱,盐,胡椒粉等调料一起放进去搅拌均匀。 “好了。” 沈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算做完一切准备工作。 这时,苏幼雪把小桌子抬了出来,清理干净后又在桌上铺了一层干净的薄膜塑料袋。 沈琰将两个盆端出来。 俩人开始包饺子。 阳光很好,空气清新。 沈琰护负责擀面皮,苏幼雪负责包饺子。 两人明明之前都没有这么和气坐在一起,更没有一起做活过。 但这一刻。 莫名的很默契。 ** 隔壁家。 王玲一大家也在包饺子。 今儿的肉馅儿足,而且肥肉相间,都是好肉。 她一想到包好的饺子,弥漫着浓浓的香气。 那味道儿,倍香。 八仙桌上,奶奶李翠花也在帮忙包饺子。 家里人多,这一次足足买了六斤的面粉。 她也不好意思让王玲一个人抱圆了。 当下也一起帮忙包着。 捏饺子最后的一步,李翠花不会,好在会擀面皮。 李翠花在沈建军家住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沈建军是老大,有赡养自己的义务,让她去其他几人家里,她还不乐意呢。 她就稀罕沈国华这个宝贝金孙子。 舍不得这名头哩! “妈,今儿咱们剁了整整一斤的猪肉呢!” 王玲叹气,开始装模作样地诉说日子过得不容易。 “那是建军心疼你,别人家哪能吃得上肉馅的饺子呀?你看看,建军多孝顺啊!” 老太太笑得心满意足。 “那可不,我儿建军是个有本事的!不枉我这么疼他,就是不知道我那大孙子有没有饺子吃。” “主要国华在京都读书,太远了,要不然就让同村的帮忙捎过去了,读书可辛苦了。” 王玲见老太太心疼自己宝贝儿子,顿时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一斤猪肉一块七了,建军工资拿到手就那么点,咱们家自己吃都要省着。” 说着,又微微叹了口气。 “咱们省点没关系,就是不知道国华怎么样了。他也是的,没钱也不知道跟我们说,电报也不舍得花钱发一份。”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 像是想儿子似的。 这话一说,老太太可就受不了了。 她生了十个孩子。 就这一个大孙子最有出息考上了大学。 那可是十里八乡的人都羡慕啊。 这要是都没钱吃饭了,说出去可丢了老沈家的脸面! “这哪行啊!咱们可以苦,可以穷,但我金孙子不能饿着苦着!” “明儿我就让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拿点钱过来,给国华寄过去。 “王玲你回头发个电报,就说让他不要省,咱们家有钱,让他吃好喝好! “哎!” 王玲顿时笑开了眼。 “我指定儿告诉国华,说这生活费是娘你给的!” 这番话,又让老太太开心了一番。 两人聊得正欢快着呢,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是沈建军回来了。 王玲今儿吃到了肉,再加上老太太说让其他兄弟几个掏钱给儿子,心情好得很呢。 结果就看到沈建军耷拉着一张老脸。 那模样,像是别人欠了他一百块钱似的! “建军回来了啊。”老太太放下手中的饺子,朝沈建军看过去。 沈建军嗯了一声,走过来,对着王玲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正文 第十九章:丢老脸的事,他宁死不从! 王玲愣了一下。 嘟囔着站起身。 “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我包完饺子再说?” 她站起来,埋怨道:“真是大老爷们一张嘴,不知我们操劳得有多辛苦!” 王玲这张嘴就是得理不饶人,爱唠叨的那种。 这要是平时,沈建军高低要跟她吵上两句。 可今儿,他是一点心情都没有。 他觉得。 沈琰这件事,已经超出他承受范围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跟自家婆娘商讨一下才行。 两人走到一旁,沈建军脸色沉沉问道:“你昨儿是不是说闻到肉香了?” 王玲点点头,“是啊,怎么了?”这问题问得她有点懵圈。 这问题是有多舍不得,还是咋啦,还特意把她喊到一旁问。 “那味道还真是咱们隔壁传出来的。” “老李头说不是他……” 王玲疑惑的话才冒出一半,似是想到什么戛然而止。 她缓了缓,问道:“你是说沈琰那浑小子?” “你声音小点,生怕别人听不到还是咋滴!?” 沈建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旋即压低声音,将今儿所见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王玲惊讶的张大了嘴。 “真的假的?!” 王玲皱着眉,“指不定用什么邪门歪道的手段呢!卖几双鞋哪能买得起那么多东西?!” “我也是不相信的。”沈建军深深叹了口气,”我回来之前特意到村里转了一圈,咱们整个村都没人丢东西!“ “这件事,指不定是真的!” 这一次,王玲没说话了。 两人沉默了半晌,沈建军看了眼自家婆娘: “你不也会做鞋吗?你做几双,到时候我去县城的时候带你一道,要是真能挣这么多钱,那咱们家不得天天吃肉啊!” 听到沈建军这话,王玲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嘟囔着:“你让我去卖鞋子?那你怎么不去?让我站在路边卖鞋子,这种事我不好意思。” 八零年代虽然可以私营做买卖,但在农村他们消息闭塞,思想更是没转变过来。 更何况,她们还都是经历过计划经济的时代。 就在几年前,要是出去做生意,被抓到那可是要被处罚的! 这会儿沈建军让她到县城卖鞋,她是一百个不乐意的。 “我去卖??” 沈建军脸色也难看起来。 “我可是村里的生产队队长,这要是被村里的人看到,要怎么笑话我?!” 早几年的时候,他可是抓了不少在黑市做生意的人游街呢! 要他去卖东西?丢老脸的事情,他宁死不从! 两人商量了好一会儿,还是王玲妥协。 要是卖几双鞋就这么能挣钱。 她这脸面不要也罢! ** 果果糖糖睡了没多久就醒来了。 两人睡眼惺忪出来的时候,沈琰和苏幼雪已经把饺子包好了。 饺子滑溜溜,胖乎乎,好似一个个的银元宝。 放到滚烫的水里,银元宝就在水中翻滚,很快浓郁的饺子香飘荡在院中。 见果果和糖糖光着脚丫子出门。 在烧锅的沈琰看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朝两姐妹走过去。 “醒来之后要记得穿鞋,要不然会着凉,知道吗?” 他把两个小家伙抱到板凳上坐着。 自己去房间,把两小奶娃的鞋子拿出来。 看着破了几个洞的布鞋,沈琰心中一痛。 鞋子也明显小了。 且穿的鞋子左右还不一致。 应该东捡一只,西捡一只凑出来的。 沈琰走到两个小奶娃面前,才注意到,两人的衣服也都是补丁和破洞,大小也不合适。 他眼眶发热,努力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蹲下身子将鞋给她们穿上。 “等爸爸在努力挣点钱,就给你们买衣服买鞋穿。” 听到买衣服买鞋。 两人大眼睛直冒光。 “粑粑,果果想穿带花花的裙子,可以吗?” “糖糖也要,要裙裙~” 沈琰笑着揉了揉她们的小脑袋瓜。 “好好,只要是你们喜欢的,爸爸都买。” 听到沈琰这话,果果糖糖可开心了。 穿好鞋,两人就开心地跑到厨房,看着锅里已经浮上来的饺子。 果果指了指大柴锅:“粑粑~这什么东西丫,好香~” 果果和糖糖从来没吃过饺子。 包饺子需要的精面她们买不起。 果果嗅了嗅,小脸蛋满是好奇:“这东东好香啊。” 这会儿饺子已经煮的差不多了。 沈琰笑着道:“这叫饺子,你们过来一些,小心热气烫着。” 小奶娃听话的往后退了几步。 沈琰找了干净的瓷盆和两个小碗。 拿起勺子,每人碗里盛了几个饺子。 “爸爸在蒸一些饺子,果果糖糖乖乖坐在那吃饺子,好不好?” 两人齐齐点头。 沈琰将两个碗放在小桌上。 两只小奶团子开开心心地坐在桌子旁,拿着勺子,勺起一颗饺子,然后鼓起小腮帮子,呼呼吹了几口。 等有些凉的时候,一口咬下去。 热气腾腾的笋香,和鲜美的肉香充斥着口腔中。 两个小家伙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饺子。 大口大口地吃着,嘴里包着饺子说话含糊不清。 “好次!太好次了!” 果果伸出两只手,对着沈琰竖起了大拇指。 糖糖则是甜甜的说道:“粑粑,糖糖最喜欢粑粑了。” 沈琰心里被温暖包围着。 苏幼雪刚才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约半个小时左右,天色也微微暗了下来,苏幼雪才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小奶娃抱着碗站在锅灶旁边,眼巴巴地等着沈琰给她们在盛几个饺子。 苏幼雪眼里漾着笑意。 “果果糖糖。” 小家伙们一听到苏幼雪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她,甜甜地喊着:“麻麻~” “麻麻来次饺子!好好次的饺子!” “麻麻次!” 瞧见两个小奶娃端着碗朝自己走过来,苏幼雪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 沈琰给她盛了一碗饺子:“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去村长家了。” “沈正生家?” 沈琰疑惑地看着她:“找沈叔有事?” 苏幼雪抿了抿唇,开口道:“我想找他借点秧苗。” “若不然到了交公粮的日子,咱们没粮食交。” 话落,沈琰也明白了。 正文 第二十章:你是在道歉吗? 这年头,农村户口和商品粮的区别,就在于要不要交公粮。 交公粮那都是按照人头交上去的。 村里村民,每户每家都有交公粮指标,然后剩下的才是留给自家吃。 交公粮是每年年底。 苏幼雪一直惦记这件事。 马上育苗都要结束了,可家里没有秧苗,就没办法下田。 她是真的挺急的。 沈琰问道:“沈叔也没有?” 若是沈正生有,苏幼雪就不会一直皱着眉头了。 苏幼雪抿了抿唇。 “沈叔说他们家地才刚刚够种,说帮忙去问问能不能借到……” 沈琰心里也很明白。 落云村家家户户都要育苗,都会多备一些,宁愿多了也不可少了。 那些多出来的育苗,也够沈琰家的三亩地了。 只是沈正生说帮忙去借,并没有肯定说一定会有。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沈琰名声在外,村里人压根没人愿意借。 沈琰倒也不气。 毕竟之前自己啥样,自己还是清楚的。 那都是自己做出来,造的孽,怨不得别人。 沈琰把手中的碗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你别担心,育苗的事我会想想办法的。” 要是在三日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沈琰会去想办法解决这事儿。 但现在! 她居然开始相信他了。 苏幼雪嗯了一声,接过碗,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清香的笋味,浓郁的肉香,好吃的简直鲜掉眉毛。 苏幼雪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你吃了吗?” 沈琰正将蒸好的饺子放进笼屉里,闻言头也不抬都回道:“等忙好我再吃。” 苏幼雪脸色复杂地看向沈琰。 一家四口。 她和两个小丫头都吃上了饺子。 唯独沈琰。 从早上开始就在忙活,一直没休息。 他却一口饺子都没吃。 苏幼雪走了过去,夹了一个饺子递到他面前。 “你也吃一个吧。” 苏幼雪抿了抿唇,声音有些闷:“忙活一天了,你也尝尝味道如何。”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情绪在不断翻涌着。 这男人,什么时候变这么笨了。 沈琰笑看了她一眼,就着她递过来的筷子,一口吃掉。 味道果然很好。 晚饭他们吃的饺子。 吃完饭,苏幼雪抢着把活做了。 两个小奶团子在院子里玩沙包。 苍穹上挂着一个圆圆的月轮,沈琰抬头望去,漫天繁星,漂亮极了。 苏幼雪做完活计,然后从房间里拿了一个东西走了出来。 皎洁的月光照下来,她的侧脸半遮半掩,氤氲着月光,漂亮又朦胧。 苏幼雪挨着他身边坐下来的时候,他才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原来是口风琴。 口风琴大概巴掌大小,结构简单而精巧。 它由一个金属的琴齿片组成,每个琴齿片上都印有一个音阀。 见沈琰目光落了过来。 苏幼雪浑身一僵。 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纤细的手指紧紧扣着口风琴,紧张地解释:“我不是要吹,只是想拿出来看看。” 沈琰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慌乱起来。 正要开口询问时,脑海里,一段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袭来。 他僵住了。 似乎,因为这口风琴他对苏幼雪动过手。 苏幼雪是下乡知青,骨子里带着城里人的傲气。 从京都那边,辗转来到这穷乡僻壤的落云村,后来又稀里糊涂和自己发生了关系,生了孩子。 苏幼雪也在努力融入现在的生活,可过去的生活,也是她无法忘记的。 和沈琰结婚后,苏幼雪最在乎,最宝贝的就是她这个口风琴了。 那是她最喜欢,也是最擅长的乐器。 心情低落或者苦闷的时候,她就喜欢拿口风琴吹一吹。 她喜欢吹一些苏联小调,可以抒发一些情感。 可后来,沈琰听到后,觉得自己从心底瞧不起他,吹这个就是为了膈应他。 让他看清楚,农村人是配不上她的。 于是。 当时还怀着孕的苏幼雪,被他狠狠甩了两巴掌。 这巴掌也彻底将她心里那抹希翼的光,彻底打灭了。 今天,苏幼雪也不知为何,心里情绪翻涌得厉害,想拿出来吹一吹。 甚至忘记了沈琰当初因为这个打过她。 居然就这么当着沈琰的面,拿出了口风琴。 一瞬间,那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着她。 她下意识缩了缩身体,将手折到背后。 “你别生气,我不是要吹,就是看看,我这就放回去。” 说着,她就匆忙起身,想要将口风琴藏起来。 苏幼雪有点害怕,但又有点难受。 她怕因为这个,让那个如同梦魇般折磨她的沈琰又再次回来。 这几天好不容易才看到了一点生活的希望,不希望因为这个而再次湮灭。 就在苏幼雪起身经过沈琰身边的时候,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抓着了自己的衣摆。 “等一下。” 是沈琰的声音。 她侧目看向沈琰,整个人如坠冰窖,有那么一刹,思维都像是僵持了一般。 “过来。”沈琰声音温和。 他清晰地感觉到苏幼雪内心深处的害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沈琰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当初的自己简直就不是个东西! 苏幼雪浑身上下乃至呼吸都在颤抖,如血液逆流一般,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掌心紧紧攥着口风琴,咬紧牙关:“你要是打完,我求你能不能别让孩子看见。” 沈琰心痛无比。 “对不起。”他低沉真挚地道歉:“若是你觉得不解气,可以狠狠打我一巴掌。” 沈琰的话让苏幼雪猛地一愣。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间脑袋里都懵懵的。 “你,你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仍控制不住声音里带着的颤抖。 “你,你是在道歉吗?” 沈琰点点头。 “为过去的我道歉,因为自卑,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总是找你的麻烦。” “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媳妇是村里长得最漂亮的,又会吹口琴,不说落云村就连整个县城都找不到这么厉害的媳妇。” 沈琰极其认真地看着她:“幼雪,你能吹一次给我听吗?就吹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吹的小曲。” 苏幼雪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正文 第二十一章:她在说谎 这么多年了。 这是苏幼雪第一次感受到被尊重。 沈琰拉着苏幼雪,一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她极其珍重地将口风琴拿了出来。 似乎是不敢相信,她侧目看了看旁边的男人。 “你真的要听?” 沈琰咧嘴笑着:“当然。” 这首曲子虽然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却在苏幼雪带两个孩子自杀后,在往后的几十年里,夜夜在他梦里出现的曲子。 苏幼雪收回目光。 她拿起口风琴,轻轻放在唇边。 悦耳的音乐开始回荡在夜色中。 一点一滴都是记忆中的旋律。 那些午夜梦回的日子里,他经常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幼雪的场景。 那年他十八岁。 跟着爹娘在地里干活。 身上沾的全是泥。 中午在田边休息的时候,他听到一道悠扬的音乐声响起。 他顺着声音响起的地方,找了过去。 看到不远处的晒谷场谷堆旁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女孩子五官精致漂亮。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漂亮。 那时的她光芒万丈,和满是泥泥,狼狈不堪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思绪回笼,一首曲子结束。 两人都没说话。 沈琰缓过神来,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真的很好听。” 苏幼雪也如释重负地笑了。 随后起身准备回屋哄孩子睡觉,刚走两步,她忽然停下,转身看向沈琰。 “等会儿记得进屋。” “嗯?” “今天没换药,等孩子睡了,我帮你清理一番再换药。” 沈琰笑着点点头。 翌日。 早饭吃的是用花生油煎的煎饺。 这年头的花生油都是自家种植然后炸出来的,味道很香。 用小火慢煎,顿时香喷喷的煎饺出炉了。 两个小奶娃每人都吃了五个煎饺。 苏幼雪和沈琰吃了八个。 吃完早饭,沈琰带着母女三人准备去村尾找大哥沈军。 重生回来,他还没见过自己的哥哥。 这一次,他带着买的新鲜的肉和蒸好的饺子。 沈琰想去看看。 沈琰家住村头,想要走到村尾要走好长一段时间。 足足走了四十多分钟。 村尾比较偏,住的人也少。 自从和沈军闹翻后,他印象中,自己就来过两次。 每次都是没钱了,来找母亲要钱。 凭着记忆,来到两间小泥房,这就是大哥沈军的家了。 只是,大门紧闭。 没人在家? 沈琰走过去,发现大门都落了锁。 苏幼雪带着两个小奶团也走了过来,透过门缝,往里张望。 “怎么没人呢?这个时辰沈浩应该还没上学,在家吃早饭呢。” 沈浩是大哥沈军的儿子。 比果果糖糖大三岁。 沈琰抿了抿唇没说话,他四处张望,“我们在这等会吧。” 果果糖糖毕竟还是小孩子,只要出来有的玩就很开心。 约莫有四十多分钟了,沈琰准备下午再过来一趟的时候,忽然拐角处走出来两道人影。 是大嫂吴娟带着沈浩走了过来。 吴娟低头似乎在跟沈浩说什么。 “大嫂。” 沈琰连忙喊道。 吴娟是沈军的媳妇儿,比自己大七岁,当初真的把自己当亲弟弟照顾。 是自己太不知好歹,总觉得大嫂生了孩子之后,对自己没以前那么好了,总是变个法儿地折腾她。 重活一世。 沈琰才发现自己当初是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吃醋。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吴娟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沈琰的时候,眼底快速闪过一抹隐晦的神色。 “小琰,你怎么来了?” 吴娟有些紧张地攥紧沈浩的手。 她心里很忐忑,“这两天爹和你大哥都没挣到什么钱,嫂子也实在没什么钱了……” 吴娟第一反应就是沈琰没钱了,来问自己要钱来着。 这段时间家里有点事,非但没有挣到钱,还借了不少。 今日,沈琰借不到钱,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吴娟浑身上下都紧绷着。 “大嫂,我不是来借钱的。” 沈琰看着躲在吴娟身后的孩子,这孩子有些怕他。 沈琰移开视线,对吴娟道:“大嫂,我是来给你们送肉和饺子的。” 啥? 吴娟愣住了。 下意识瞪大双眼。 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出现幻听了? “你来,来干啥?” 吴娟喃喃道:“送肉和饺子?” 沈琰点点头。 怕吴娟不信,还举了举手中用油纸包好的猪肉,还有菜篮子里的饺子。 这饺子一看就是用不少料包的。 各个都像元宝一样饱满。 有的还冒着油水。 看起来好吃极了。 沈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都不记得,最近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他是真的馋了。 “妈,我想吃。” 沈浩轻轻拽了拽吴娟的衣服。 吴娟正准备训斥他,却见苏幼雪走过来,从篮子里拿了两个饺子递给沈浩。 苏幼雪笑着道:“吃吧。” 身边,果果糖糖也跑过来,看着沈浩,奶声奶气地说着:“哥哥~一起玩儿。” 沈浩接过饺子,赶紧吃了一口。 呜呜,一口咬下去,沈浩眼里都在放光。 “妈!这饺子太好吃了!里面好多肉!~” 吴娟还没来得及出声,沈浩就牵着果果糖糖去玩了。 没法。 吴娟只好打开院门,让两人进去。 说真的,她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沈琰来送肉,还有满是肉馅的饺子? 这一次,他来居然不是来要钱的? 三人进了院子。 吴娟连忙给他们倒了杯水。 沈琰扫了眼院子,发现晾晒的衣服只有吴娟和沈浩的。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下地一天身上衣服都能被汗水浸湿。 回来家必须要先洗个澡。 衣服也是必换的,要不然第二天衣服能臭得熏死人。 “大嫂,我爸和大哥去哪了?” 吴娟端着水的手一抖。 水沿着杯子洒出来一些。 她赶紧放下杯子,心里有些紧张,说出的话磕磕巴巴的。 “爸和你哥有点事,出去办事了。” 这个借口看似没问题,但沈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已经被赶出了村子,对于家里的情况也不了解。 只是偶尔能听到零星的一点儿消息。 沈琰问道:“去多久了?” “就今早才走的。”吴娟说话时,眼神闪躲。 沈琰默不作声,上辈子站在顶端,阅人无数,是不是在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他没有揭穿。 她若不想说,自己在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正文 第二十二章:愿意花钱买 自己多打听打听,也是能打听到的。 几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沈琰起身,将猪肉和饺子放在桌子上,对站在那有些无措的吴娟道: “大嫂,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等过几日再来看爹和大哥。” 吴娟目光直直看着那一大块肉。 还有半一篮子蒸饺。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你带回去给果果和糖糖吃。” 且不说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就冲两个小奶娃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她也不能要。 沈琰摇了摇头,“大嫂,我之前做错了不少事,也亏欠了你们很多,这些东西真的不算什么。” “大嫂,你先忙,我们走了。” 话落,沈琰拉着苏幼雪,又喊了两个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奶娃,一家四口离开了。 直到人走了很久,吴娟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盯着那油纸包的肉,怎么都有些不敢相信。 伸出手,带着怀疑的神色将那油纸打开。 真的是猪肉! 肥瘦均匀,沈琰特意将肥肉多一些的那一块肉拎过来。 货真价实的猪肉! 儿子沈浩洗了手跑过来,眼馋地看着篮子里的蒸饺,使劲咽了咽口水。 “妈,我还想吃两个。” 吴娟没说话。 沈浩自己伸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 等吴娟缓过神,皱眉瞪了他一眼。 “不要吃了,剩下的明儿一早给你爷奶送过去。” 沈浩又拿了一个,虽然还想再吃几个,但也没继续拿了。 “知道了。” 吴娟叹了口气,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件事儿,还是明天跟自家男人还有爹妈说一说。 沈琰变化太大,让她有点震惊。 这样想着,吴娟将篮子拎起来,准备放到厨房。 却发现篮子下压着一张大团结。 吴娟手一抖。 差点没把一篮子饺子打翻在地。 大团结!? 这是…… 沈琰给的? 今儿才打扫的卫生,吴娟也记得很清楚,这桌子她早上才擦过,绝对不会有钱! 那只能是沈琰给的! 一时之间,吴娟更加六神无主了。 ** 把母女三人送回家,沈琰连一口水都没喝,脚不沾地的就直接去了村长沈正生家。 沈正生刚刚从村委那开会回来,刚到门口,就看到一道身影站在那。 一看是沈琰。 他头皮一麻。 在家门口站着,他想漠视也漠视不了啊,硬着头皮,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哎呦,沈琰啊,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正生也就是客套客套。 那满脸可都挂着警惕呢! 然而! 沈琰非常配合地点点头。 “是的,叔,我确实遇到困难了。” 他俊脸满是凝重和认真。 “作为村里的一份子,我不想拖累咱们村的后腿,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我都要咬牙坚持下去!” “那必须的!” 对于沈琰思想觉悟的提高,沈正生很满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琰啊,你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思想觉悟提高了!你说,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只要村里能坚决的,肯定会帮你的!” 沈琰这才道:“叔,也不是特别大的困难,还是秧苗的事,家里要等着育苗呢!” 他开门见山,也没弯弯绕了。 沈正生愣了愣。 他想起来了。 昨天沈琰的媳妇儿苏幼雪,还来了一趟,就是为了秧苗的事! 沈正生有些犯难了。 “沈琰,不瞒你说,今儿在村委开会,我还提了这件事,家家户户都没多的……” 沈正生想了想,又开口道: “你要是真的想要,我下午再去帮你问问,不过能要来多少,我可不敢保证。” 村里人一听沈琰的大名,都退避三舍,谁愿意帮忙啊。 沈琰笑了笑,“叔,我也不让你为难,这样,我也不白要大家的,大家手里若是有多余的,可以卖给我。” 沈正生一愣。 他刚犯愁,吸了一口旱烟,听到他这话,一口旱烟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 呛的难受。 他猛烈地咳嗽几声,等缓过劲儿的时候,一脸惊讶地看着沈琰。 “你要花钱买?” 沈琰点头。 “我手上没多少钱,只是让大家知道,我沈琰不会白要大家的东西,这点钱我还是愿意出的。” 沈琰这话是真的。 他手上真没多少钱了。 之前杂七杂八的花销,又买了五斤猪肉,再加上给哥哥嫂嫂留的十元钱。 他现在。 手头上只有三块六了。 这笔钱,是他下一笔生意的启动资金。 不过,买秧苗也没那么快,他还来得及挣钱。 “我家有三亩地,我先付一块钱定金,等到全部收完了,我再来付余下的钱,你看成吗?” 见沈正生还有些犹豫。 沈琰顿时一脸悲痛。 “叔,作为村里的一份子,我怎么也不能拖了咱们村的后腿啊! 我这好不容易提高了思想觉悟,难道就要在第一步倒下了?” 一顶顶帽子压了下来。 沈正生手上旱烟一敲。 “行!这事儿,叔来帮你!秧苗家家户户都有,我去说说,他们应该愿意卖!” 沈琰咧嘴一笑:“那谢谢叔。” 从村长家出来,沈琰直接去了后山。 他心里很清楚,少量的蘑菇在县城街道上卖还行,量大的话,他一个人可做不了。 必须需要人一起帮忙。 沈琰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三个半大小子正在半山腰准备爬树捉天牛。 这会儿大人们都忙着插秧,孩子到处撒野了玩儿。 这年头,多数孩子都是不上学的。 尤其农忙的时候,学校会放假,让孩子们回来帮忙做农活。 看到沈琰后,一只穿短裤和背心的小子跑了过来。 “琰哥,你怎么过来了?”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小伙伴,沈琰心里五味杂陈。 东子,狗娃,大强,前世他们都碌碌无为一辈子,混得好的也就在县城开了个间理发店。 可即便如此,他们对自己却很讲义气。 在沈琰被赶出村子前几年,是他们找到他,处处帮忙。 尽管沈琰发达后,也曾帮助过他们,但比起那份难得可贵的兄弟情义,沈琰觉得自己那些物质帮助实在不算什么。 这一世,他不仅要父母,妻子女儿过上好日子,也想带这些兄弟们一起飞黄腾达。 正文 第二十三章: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沈琰笑了笑,摸了摸大强的脑袋:“把他们都叫过来,有事儿找你们。” “好勒!” 很快,另外两个就被叫到沈琰面前。 东子很兴奋:“琰哥,这次要带我们去哪玩?是去掏鸟蛋,还是去抓鱼?” 沈琰摇了摇头:“这次咱们做别的,你们想不想挣钱?” 挣钱? 三个半大小子一脸好奇。 大强挠了挠头:“琰哥,怎么挣钱?要是能挣到钱,我可以去买个弹弓玩。” “你们知道这山上有很多蘑菇吗?” 大强点点头,但有些不解:“琰哥,你要那东西干什么?那蘑菇又不好吃,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其他两个孩子也点点头。 那东西炒着吃好苦。 实际上。 是他们炒的时候不舍得放油和辣椒,炒的火候没掌握好,会导致炒出来的蘑菇干不拉几地,还泛苦。 但是。 这几年县城里可不少人爱吃这玩意儿。 他前几日才靠蘑菇挣了第一桶金。 沈琰笑了笑,“你们只管采就行,我会付你们酬劳的。” “松口蘑,鸡枞菌,牛肝菌都要!”沈琰道。 大强问道:“那啥时候要?” “最好今明两天。” 大强立刻道:“那咱们别抓天牛了,现在就去林子里摘,到天黑前能摘不少。” “琰哥,那我们用什么东西装?” “我拿了两个尼龙袋,你们看着装。” “好勒!” “对了,天黑之前一定要下山,摘好送到我家,我请你们吃饭。” 天黑之前必须回村儿,这里有野猪,战斗力还很强。 “好勒!” 后山距离村里有两里地,等太阳西下的时候,冬子,大强,狗娃已经摘了不少蘑菇了。 几乎两个尼龙袋都装满了。 三人提着满满两大袋蘑菇,浩浩荡荡向沈琰家走去。 等他们回村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沈琰单手拎起其中一个尼龙袋。 用了力气才能拎起来一点。 好家伙! 这一尼龙袋少说有三十斤左右。 两个尼龙袋就等于快六十斤。 三个小子也太能干了。 “明儿等这些蘑菇卖了钱,就把酬劳,现在你们先去洗洗脸,洗洗手,就来吃饭。” 说着,他就去厨房掀开热气腾腾的大锅。 他从瓦罐里挖了点猪油出来,往锅里一搅合,又撒了一把葱花。 一瞬间,汹涌的香味儿顺着空气飘进三人的鼻里。 他们三人压根不在乎沈琰讲的酬劳,只当在帮琰哥的忙。 毕竟从小就跟着他一起玩儿。 但此刻闻着饭香气,他们忍不住了。 “琰哥,这也太香了。” 到底还都是半大的孩子,不怕人看到嘴馋的模样。 沈琰锅里熬的是猪肝汤。 猪肝汤先用黄酒,米酒,白糖,红薯粉腌制了半个小时。 期间不能放盐,一放盐猪肝就不嫩了。 腌制半个小时候后,下热锅,最后放入葱姜。 快出锅的时候,再放一勺猪油和一把葱花。 不仅没有一丝腥气味儿,还会爽口弹牙。 喝一口猪肝汤,简直能鲜掉眉毛。 这还是前世的时候,他去德城做生意的时候,学的当地一种猪肝的做法。 好吃又滋补。 这三个半大孩子也瘦得跟排骨似的,正好喝这个补补血气。 猪肝煮汤用了一半,还剩一半他腌制起来了。 满满当当一大锅,够几个孩子吃饱。 沈琰笑着:“灶膛那边有碗,你们拿来盛汤。” 听到这话,三个孩子立刻跑过去拿了三个碗。 沈琰也非常舍得。 给他们盛了很多猪肝。 盛好就喊两个小奶娃过来,一人一碗放在桌子上。 大强走到墙角边,不顾还烫的,迫不及待吸溜一口。 一瞬间。 糯糯的口感加上一点鲜甜,在口腔里炸开。 三个孩子喝了一口。 都是一脸惊奇。 “琰哥,这猪肝也汤也太好喝了!” “我印象中的猪肝又腥又硬,这样的美味的猪肝还从来没吃过,太好喝了!” “太好喝了!回去我也跟妈说一声,让她下次也给我做猪肝汤喝!” 很快,一大碗就见了底。 沈琰又给他们盛了碗。 果果糖糖在院子里小板凳坐着,此时也吃得香甜。 “粑粑~果果还要次!” “糖糖也要!” 两个小奶娃奶声奶气的,齐齐举起手里的小碗。 碗里干干净净。 沈琰走过来,给两个孩子又盛了碗,还多盛了一些猪肝。 猪肝可以补血。 沈琰希望她们多吃一点。 大强,东子,狗娃吃饱后,开开心心离开了。 沈琰刚把三个碗洗干净放好,就见苏幼雪回来了。 苏幼雪咬着下唇,看着沈琰有些内疚轻声开口:“对不起。” 沈琰正准备将锅里的猪肝装进汤盆,忽然听到这三个字。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向苏幼雪。 “我没借到牛。” 她神情沮丧,“明日你带孩子,我去下田。” “田里野草太多了,不耕的话,就算种了秧苗,也长不出稻子。到时候还是没办法交公粮。” 苏幼雪也不知道脑子抽了哪根筋,居然开口让沈琰在家带孩子。 几天之前,苏幼雪可不敢这么说。 可是…… 这几日,沈琰的改变她看在眼里。 说完,她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他。 谁知。 沈琰却摇了摇头。 苏幼雪心顿时难受地抽了一下。 沈琰放下手中的瓷瓶,走到她面前,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这些都是我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你别担心,三天内,我一定会解决咱们家三亩地的问题,好吗?” 许是他目光太过温柔真挚,苏幼雪点点头。 沈琰满意地扬起嘴角。 “来喝汤。” 他转身回到大锅旁边,拿起一个大碗,给苏幼雪盛了一大勺猪肝。 满满都是偏宠。 “这边还有米饭和蒸饺,你先喝点汤。” 见她还呆在原地,直接走过去牵着她走到桌子旁坐下。 “味道很不错的,尝尝看。” 一系列的动作让苏幼雪压根来不及反应 等缓过神,就看到面前的猪肝汤。 “这是……猪肝?” 能好吃吗? 她漂亮的眉眼看向沈琰。 “嗯,你尝尝看,真的很好吃。”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玩耍的两个小奶娃:“果果糖糖可是喝了两碗呢。”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原本在玩小石子的两个小奶团,当下扔掉小石头哼哧哼哧跑了过来。 “粑粑~” “麻麻,你肥来啦~” 不用沈琰问,就见两个小家伙目光已经落在猪肝汤上面了。 那猛咽口水的模样,告诉了她,味道真的很好。 两个小奶娃眼巴巴的,咋才吃完,又感觉到饿了呢? 正文 第二十四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糖糖眼巴巴的看着那碗猪肝。 张了张嘴,做了个可爱的咀嚼动作。 苏幼雪没忍住笑了出来。 拿起勺子,分别喂两个小家伙一口猪肝。 看着她们满是笑容的小脸,苏幼雪心也跟着暖起来。 “次,麻麻次~” “好香,好次~” 两个小家伙吃完,就推着长长的手肘让她吃。 苏幼雪没办法拒绝,只好拿起勺子勺了一口猪肝,送进嘴里。 一瞬间,软糯的口感在口腔中弥漫看。 没有一丝腥臭的味道。 “味道如何?”沈琰笑着问。 苏幼雪点点头:“好吃。” 她将嘴里的猪肝咽下,“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猪肝可以做的这么好吃。” “喜欢就多吃一点,锅里还有不少,用汤泡米饭也很美味。” 他说着起身,去看尼龙袋里装的蘑菇。 今天大强,东子,狗娃三人摘的蘑菇真不错。 苏幼雪也看到了。 “明早还要去县城吗?” 沈琰点头。 “手里的钱不多了,明天去看看有哪些国营饭店能收了这些蘑菇。” 但这蘑菇生意肯定也做不了多久。 被人发现蘑菇可以卖了挣钱,山上的那些蘑菇哪还会等着他再去摘。 不过,沈琰不在乎这个。 他重生而来,这辈子不过是避开前世走过的坑,将如何成功的路线再重新走一遍而已。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八十年代,商机无处不在。 只要你敢闯,就能抓住机会。 苏幼雪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沈琰清隽的眉眼笑了起来。 “明天我会买一些布回来,给两个孩子做几身衣服。” 孩子长得快,衣服鞋子什么的都很紧缺。 买几尺布应该可以暂时应应急。 苏幼雪惊愕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这件事她没好意思开口。 毕竟都是沈琰在挣钱。 可两个孩子的衣服实在穿不得了。 “你放在床头存的布票我都看到了。” 沈琰也没瞒着:“我拿了六张布票。” “你看看家里还缺什么?” 苏幼雪连忙摇头:“家里什么都不缺了。” 说着,她鼻头却有些发酸,不由捏紧了瓷碗。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再次像她袭来。 眼看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肝汤。 院子里是吃饱开心玩耍的两个奶团子。 还有……为了这个家在努力改变的沈琰。 就连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都不敢做这个梦。 而现在却真真实实地出现了。 苏幼雪红了眼眶,察觉到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她赶紧低下头,大口喝了一口猪肝汤。 真的很好喝。 ** 翌日,天蒙蒙亮,沈琰就起床了。 蘑菇不能见到太阳,被一旦被暴晒过水分就会大量蒸发。 因此,沈琰决定早点出发。 他洗漱好就开始做早饭。 照例蒸了饺子。 又熬了一锅粥。 沈琰喝了一碗米粥,吃了五个饺子,早饭就算完事了。 推着板车走在半路,他耽搁了二十分钟。 田埂上一片新鲜的黄花菜。 到达县城差不多七点半左右。 重活一世,沈琰脑海里清晰的时间规划出现在脑海里。 这个点,正是他上辈子被赶出村子,开始创业的时候。 因此,他对县城上一些事物都记得非常清楚。 他这次没有选择到家属楼卖蘑菇,这么多蘑菇在那根本卖不掉。 而是根据记忆来到国营饭店。据他所知这几年国营饭店都会到处收新鲜的蘑菇。 上辈子他就误打误撞到国营饭店卖了不少蘑菇。 这一次,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大多老百姓都没吃过蘑菇,还是喜欢吃各种肉片子。 能买点少量尝尝鲜,想大卖是不可能的。 但国营饭店就不一样了。 来高级国营饭店的多数来自z/f机关,国有企业或者富裕阶层。 普通老百姓多数会选择街边的国营小餐馆。 相对来说,高级国营饭店价格偏高,请客吃饭一次可能花掉大半个月工资。 他这次去那边决定碰碰运气。 到了国营饭店,差不多九点左右。 将板车靠着杨树放好后,沈琰就向饭店里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穿白大褂的女服务员拦下来:“同志,我们还没到营业的时间。” 沈琰微笑道:“你好,我是隔壁村的,听说你们招待所最近在收蘑菇,所以来问问。” “收蘑菇?”服务员疑惑地皱眉:“没听说啊。” “没关系,你要不问问你们领导?要是你们不收的话我就离开。” 服务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看着是个面善的,看了看风尘仆仆的沈琰,又看了看他不远处板车上的两个尼龙袋,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她让沈琰坐在大厅等一会儿,还客气地给他端来一杯热水后,快步跑到楼上。 不到三分钟。 服务员带着一个身穿新潮灰色西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来到沈琰面前,中年男人开口:“同志你好,我叫孙博文,是饭店的负责人,听说你来卖蘑菇?” “嗯,正宗山货松口蘑,鸡枞菌,牛肝菌。” “能让我看看吗?” “好。” 说着,沈琰快步走到板车那,将两大袋尼龙袋提了过来。 解开尼龙袋的束口,露出那些蘑菇,菌子后。 刘博文有些惊讶。 这些蘑菇娇艳欲滴,还散发着浓郁的大山深处原生蘑菇香气。 来到他们国营饭店卖蘑菇的人不少,但他们带来的品质都不怎么好。 还有的都蔫吧了。 “你这多少钱一斤?” “您愿意出多少钱收?”沈琰反问道。 刘博文想了下:“目前市面蘑菇大概七毛一斤,上下互动不会超过两毛,你这蘑菇不论品质和新鲜度都不错,我给你八毛一斤,如何?” “可以!” “那秤一秤吧。” 随后,在国营饭店两个工作人员帮助人,两大尼龙袋过秤称重。 三十七斤。 一共:二十九块六! 刘博文也是个敞亮的人,直接给了三张大团结。 沈琰小心收好,又说了声谢谢,才转身离开。 三十块钱,这里面还有收购蘑菇的钱。 剩下的钱也没多少。 但对于沈琰来说,确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正文 第二十五章: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挣钱 因为刚刚离开前,刘博文说了,若是以后还有这种品质的蘑菇,他都收了。 这是他真正开始了赚钱的第一步。 等积累到一定资金,他就能将目标转到更挣钱的生意了! 供销社。 沈琰看着柜台上放着的各种布料,精挑细选着。 这年头是有裁缝店的,但是成衣比较贵,而且款式统一算不上好看, 加上,有钱人家的姑娘是通过看电视剧,里面的衣服早就成为追捧的对象。 几乎,这年头的姑娘都是自己买布料,然后在提供款式,让裁缝店加工。 他认真在一匹匹布料上选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款小碎花的布料。 淡黄色的印染,布料上点缀着小小的雏菊。 这布料是纯棉的,算是在这个年代已经顶好的布料了。 要是苏幼雪在这,肯定会拦着不让沈琰买。 但是,想到女儿开心的笑脸,他就觉得这钱花的值。 “同志,这碎花布,多少钱一尺?” 柜员看着那一堆里面最显眼的碎花布,道:“这匹布是上好的棉布,有布票的话就一块一尺,没有的话是一块三一尺。” 沈琰将布票从兜里拿出来。 六张布票。 买了六尺布,也就刚刚够两个孩子各做一身衣裳。 沈琰付了钱,就赶紧往回家走。 来回走几个小时,饶是强悍如沈琰,也觉得腿肚子抽筋发酸。 他推着板车,回来时候顺手在路边田埂上摘了些野菜。 回到家,将板车推进小院子里放好,就迫不及待地走到水缸旁边,用水勺勺了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屋里,苏幼雪带着两个孩子在摘菜,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两个小奶团子立刻朝外跑了出去。 “粑粑,你肥来啦~” “糖糖,想粑粑了~” 小奶团子奶声奶气的,一左一右抱着沈琰。 苏幼雪朝外看了眼。 看到沈琰手中拿着的水勺时,下意识皱紧了秀眉。 “瓷缸里有凉白开,别喝生水,不安全。” 沈琰笑着应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水勺,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奶娃的脑袋。 “粑粑,麻麻说果果和妹妹要有新衣服穿啦。” 果果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沈琰怀里蹭了蹭,撒娇的软萌模样柔化了沈琰的心。 “糖糖想穿裙裙~” 果果这两天吃得不错,干瘦蜡黄的小脸蛋也逐渐圆润了起来。 沈琰在她小脸上捏了捏,“果果和糖糖是不是想要穿花裙裙?” 两个小家伙一听有裙子穿,眼睛一亮,抱着沈琰的腿直撒娇。 “想要穿裙裙~” “糖糖也是~” 沈琰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点头:“好,好,那果果糖糖闭上眼睛,爸爸说睁开的时候你们在睁开哦。” 两个小家伙立刻闭上了眼。 沈琰走到板车前,将用报纸包着的六尺布拿了出来。 六尺布放到现在差不多是五个平方米左右。 两个孩子,一人做一身衣裳,应该够用了。 沈琰拿着布走到两个小奶团面前。 两个小家伙正乖巧伸着小手捂着眼睛。 然而,实在太好奇了。 偷偷从指缝中露出一条缝。 “粑粑~可以了嘛?” 果果奶声奶气问道。 沈琰走到两人面前,嘴角上扬:“好了。” 两个小家伙闻言,立刻松开艘 一块漂亮的小碎花布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个小家伙看呆了。 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碎花呢。 “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太好看了!” “糖糖也喜欢,好漂酿!” 两个人欢喜得很,伸出小手想要在小碎花布上摸一摸,却又怕弄脏了布。 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沈琰鼻子一酸。 他声音温柔:“让妈妈给你们做裙子穿,好不好?” 苏幼雪摘好菜,这会儿也走出来了,看到沈琰手里的碎花布,有些心疼。 “这料子一看就是纯棉的,一尺不少钱吧?” “孩子们长得快,买这么贵的布料浪费。” “只要孩子们喜欢,这钱就花得值。” 沈琰知道苏幼雪心疼钱,但也看得出,她也满意这布料。 毕竟,谁不喜欢漂亮的衣服? 而且这么漂亮的衣服还是给自己孩子穿的。 “可惜,没能给你也买些好布料,让你也做一套裙子穿。” 沈琰突然的话,让苏幼雪有些不知所措,她脸颊微微一热。 “不用,我有衣服穿……” “你穿起来肯定很漂亮。” 还没说完的话被沈琰打断。 他笑吟吟地看着苏幼雪,那双惑人的褐色眼眸中像是盛放着星星,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是温柔,看得她的心忍不住颤了两下。 脸颊也开始滚烫起来。 “我等会儿去村头的张婶子家借缝纫机。” 苏幼雪赶紧转移了话题。 沈琰嗯了一声,走到一旁拿起毛巾这才有时间洗了把脸。 洗好脸他径直去了厨房。 之前买的猪肉还没吃完。 这么热的天放不住的。 很容易坏。 所以沈琰直接将那些猪肉用盐腌制起来。 切了一块肉下来,放在清水里仔仔细细洗干净,这才开始做菜。 他路上摘了一些野芹菜。 野芹菜炒肉,然后又炖了碗水蒸蛋,还有昨天剩下的一些饺子和猪肝汤。 最后煮了满满一大锅白米饭。 他才重生回来几天,凭这几天挣的钱,想要顿顿上次新鲜肉还是有些困难。 这个家之前太穷了。 像是破口的茅草房,方方面面都需要钱。 沈琰倒也不急。 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挣钱。 他总能让母女三人过上好日子。 吃完饭,两个孩子就犯困,苏幼雪哄着孩子睡着后,跟沈琰打了招呼,就拿着布料去了村头。 村头张婶子他是知道的。 当年,苏幼雪作为知青刚下乡的时候,就是住在她家。 张婶子有个女儿,和苏幼雪差不多年纪。 现在在小学教书。 算是吃上公家饭了。 去年买了台缝纫机,羡煞了整个落云村的姑娘们。 几乎每天都有人到她家排队看缝纫机。 这年头,结婚讲究三转一响。 三转是:自行车,缝纫机,钟表。 一响:收音机。 这可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张婶子家女儿买了缝纫机,听说是县城里对象给她买的。 好像还是个万元户。 沈琰不懂女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只叮嘱苏幼雪小心。 孩子们在家睡觉,他也没办法到山上采蘑菇。 三点左右的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等沈琰闻声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站在自家门口。 正文 第二十六章:村民找上门 乌泱泱的人头站在家门口。 带头的人是大强。 大强身后,站着七八个半大的孩子,每个人手上都提着柳条编织的小篮子。 “琰哥,你看看我们采了多少蘑菇!” 大强笑呵呵的,对着沈琰邀功似的说道。 看着东子,狗娃手上提着满满两大箩筐新鲜蘑菇,再加上那些半大孩子篮子里的,沈琰估摸着少说有八十多斤。 按照今天八毛一斤出售,这些蘑菇的收益差不多有六十多块钱。 心情大好的沈琰也不废话,当即说道:“你们过来,我有话说!” 待东子,大强,狗娃围过去后,沈琰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毛票。 然后说道:“昨天你们采的蘑菇已经卖了,你们都有功劳,所以收益你们都有!” 说着,沈琰抽出一张一元纸币,递给大强面前。 “琰哥……这,这是给我的?” “对,每人一元!” “琰哥,这……这也太多了吧!”大强有些结巴。 沈琰之前讲给他们酬劳,他们觉得最多也就一毛,两毛的。 没想到给了一块钱! 要知道在城里吃公家饭的工人,一个月就三十多块钱工资。 一天也不过一块左右。 他们昨天就忙乎了两个多小时,就有了一块钱的收入,这让他实在太震惊了! “拿着,这是说过给你们的酬劳!”沈琰道。 大强使劲咽了咽口水。 一元对他来说可是巨款啊。 他们长这么大,也就过年的时候能有个一毛钱的压岁钱。 这笔巨款对半大小子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看着沈琰认真的神色,大强伸出手,“那琰哥,我,我就拿着了。” “这些你们劳动所得,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接过沈琰手中的一块票子,大强瘦黄的脸上满是激动。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挣到钱,这种成就感和满足感,实在太好了。 有了大强带头,其他两人也怀着激动的心接过一块钱 看着玩伴脸上都是激动的神色,沈琰是心里也非常高兴。 一块钱不多,毕竟早上那些蘑菇他可是卖了30块钱呢。 但对于这三人来说,已经算不小的数字了。 沈琰更重要的目的,是想让他们知道,在别人眼中调皮捣蛋的孩子也是能靠自己双手挣钱的。 当然,沈琰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我看你们带了不少玩伴过来,他们手上都提着蘑菇,等明日卖了蘑菇后,我再给你们分钱!” “好嘞!” 七八个半大孩子看到大强他们在分钱,可羡慕嫉妒了,听到沈琰要他们的蘑菇,都高兴坏了。 几个小子开开心心离开了,沈琰把蘑菇挪到院子里的阴凉地了。 做完这些,沈琰闲着也没事,决定用院子内堆着的竹篾编几个箩筐出来。 这门手艺沈琰是无师自通的。 总的来说,除了下地干活,其余的他都多少会一些。 不是为了多个手艺多个生计,纯粹就是打磨时间玩儿。 重活一世。 虽然手艺有些生疏,但慢慢找到感觉后,竹篾是越做越好了。 编制箩筐不难,但必须要耐得住性子。 一个小时后,箩筐才仅仅打了个底。 他支起身子,刚要进屋喝口水,就听到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还有孩子们委屈的哭声。 沈琰一楞。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家院子外,狗蛋被揪着耳朵,一脸眼泪鼻涕地被拽了过来。 “沈家小子,都是一个村的,你自己不学好,也不能带坏我们家孩子啊!” 狗蛋耳朵被揪得通红。 看见沈琰在那,咬牙挣脱开。 “娘!我都说了,琰哥真的没带我做坏事,这钱是我靠劳动挣来的!” 狗娃又委屈又生气! 他歉意地看着沈琰,“琰哥,对不起,我娘她不信我的话。” 紧接着,狗娃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他们从沈琰家回去后,狗娃皮了一天,满身都是汗。 回家就立刻冲澡。 正好他母亲黄翠花从地里干活回来。 顺手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衣服。 没想到一块钱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一块钱,对于村里人来说,那可是不小的一笔钱。 黄翠花连忙去自家放钱的红布里看了看。 一分没少。 这钱不是家里的。 黄翠花顿时怒火上涌。 直接将还在洗澡的狗娃拽了出来,指着他鼻子一堆臭骂。 自家男人也从地里回来了,两人一顿混合逼问后,狗娃才将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沈琰的名字。 夫妻俩更怒了。 沈琰给他们摘蘑菇的钱! 怎么可能! 他可是村里有名的二混子。 自己媳妇孩子都要饿死了,怎么可能会有钱给他们! 当下,黄翠花就觉得沈琰带着自己孩子没干好事。 这肯定是偷鸡摸狗来的赃款! 于是拎着狗娃的耳朵,凶神恶煞地冲过来了! 非要沈琰给他们一个说法不可。 黄翠花叉着腰,气势汹汹:“你们都来瞧瞧,自己不学无术,不学好,居然还要带我家孩子一起学坏!” 她扯着大嗓门,顿时引起了不少村民们的好奇。 住在隔壁的都纷纷探出脑袋。 一看是沈琰家,纷纷摇头。 “瞧瞧,又是沈琰!一天到晚混吃等死,家里的也不管!估计是带那些孩子去偷鸡摸狗了吧!这要是以后,非得拉出去吃花生米!” “前几天我还看到他买了很多东西,还称了好几斤的猪肉,该不会是咱们村子里谁家被偷了吧!?” “你没听见黄婶子的话吗?还带着她儿子一起干坏事呢!真是缺德冒烟儿了!” 一群农村妇女们干完了手上的活计,都出来看热闹。 王玲在家里院子里正纳鞋底,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连忙往外看。 一瞧。 又是沈琰家。 被人堵在家门口了,心里莫名的畅快。 她就说嘛。 这布鞋哪有那么好卖?哪有这么挣钱? 肯定干了缺德事儿了! 这不! 被人堵家门口了,要不然今天就要被抓走吃牢饭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沈琰气定神闲,出这个事,在他预料之中。 “婶子,你先别生气,听我说一说,狗娃没说谎,这钱确实是我给他的” 他指着放在避光角落里的几个尼龙袋子:“这是他们摘的蘑菇,你们瞧。” 众人这会儿都站在院子里。 听到沈琰的话,一群人朝还未束口的尼龙袋里瞧一瞧。 正文 第二十七章:吓哭了 这一瞧。 还真是。 四个尼龙袋,满满当当装的都是蘑菇。 看样子,起码有七八十斤! 黄翠花紧皱着眉:“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让他帮着你做坏事,你没安好心!” 沈琰皱了皱眉。 “婶子,这件事我没必要说谎,蘑菇确实是我收来卖的,今早到县城刚卖一批,我要是真干了偷鸡摸狗的事,早就被派出所的同志抓起来了,还能在这好好站着?” 众人一愣,觉得他这话说得多少有点道理。 “我以前混账,但我醒悟了,重新改过了。都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我现在就是想踏踏实实挣钱,从你们手里买些秧苗,把我们家三亩地给种上呢!”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问狗娃,我收的蘑菇,可不止他一个孩子的,八九个孩子都卖给我了,我要是真干什么坏事,带这些半大小子,不是累赘吗?” “我现在醒悟,重新做人,村长都说我现在思想觉悟高,真不骗你们!” 一番话说下来,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黄翠花也愣了,觉得沈琰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就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又碎又乱,显然来人不少。 黄翠花回头,就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好几个孩子被揪着耳朵,来到沈琰的院子里。 “英婶子,你也来找沈琰?” 黄翠花看着身后的妇女,她就住在自己家隔壁。 被揪着耳朵的叫海娃子,是她七岁的孙子。 海娃子泪眼汪汪的,显然刚刚挨了打。 另外一只手紧紧攥着还没吃完的麦芽糖。 “是啊。这小子说大强请他吃了糖,钱是沈琰给的,这么小就开始说谎,非得狠狠揍一顿不可!” 陶英气得不行。 说完,才发现黄翠花脸色有些不对劲。 陶英见缩在一旁捂着耳朵的狗娃,当下问道:“怎么?你家狗娃也被带着做坏事了?” 这一次。 黄翠花没说话。 倒是后面几个一起来的妇女开口说:“我家东子说是卖了蘑菇,沈琰给的钱!还说明天等在卖一波蘑菇,他们还有钱拿!” “可巧了,我家大强也是这么说的!给了一块钱呢!” 众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说着自家的情况。 一合计。 今天有小十个孩子摘了蘑菇。 昨天就狗娃,东子,大强摘得,所以先给了他们三人钱。 大家面面相觑。 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明白了。 要是说谎,也不可能小十个孩子这么统一口径。 而且,几个孩子都喜欢到半山腰去玩,还摘了蘑菇,他们都看到了。 再看看沈琰院子里那满满当当的蘑菇。 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众人脑海中。 沈家这小子,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他居然收蘑菇去卖? “各位婶子,等明儿我把这些蘑菇卖了,给这些孩子们结了钱,你们就知道我真的没有骗人。” 人群后,有人惊疑开口:“你真收蘑菇啊?多少钱一斤?” “靠不靠谱啊?” “要是收蘑菇我也能去采。” 沈琰一一回答。 “婶子们,我真的收蘑菇,两毛一斤!” “野生木耳,金针菇,各种野生的菇我都要。” “你们可以让自家孩子跟着干,赚一些钱补贴家用。” 言外之意,就是不上学的孩子可以干,但大人采摘的他不要。 他也想越多越好。 只是大家都去到山上采摘上货了,那地里的田谁耕? 另外,他之所以找到大强,东子,狗娃他们,一方面是自己确实需要钱,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赚钱。 村里不管老人们,大人们都进山采摘,还有这些小孩子们啥事。 所以沈琰说,今天收货,明天结账,大人们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过来。 大强赶紧道:“琰哥说话算话,昨天的蘑菇钱今天就给我们了!” 众人心思活络起来,两毛一斤,那要是多摘一些,岂不是挣的钱更多!? 也不耽误时间,让孩子们赶紧上山多采一些。 没人纠结沈琰会不会给钱,毕竟摘蘑菇又不需要出本钱,几个小时就能挣几块钱,谁不愿意? 一群人来去匆匆。 没一会儿功夫,沈琰院子的人就散得干干净净。 王玲还看明白咋回事呢,就见一群人乌泱泱的又走了。 本来还哭哭啼啼的几个小子,这会儿脸色漾着得意。 王玲有些懵圈。 这一会儿功夫,发生啥事了啊? 院子里,沈琰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件事对他还是有利的,能收购蘑菇,还能赢取村民们对他的信任。 为他以后做生意,奠定基础。 沈琰转身,准备在编织一会儿箩筐,就看到不知何时醒的两个小奶娃,扒拉着门外,一边一个,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害怕。 “果果糖糖?” 沈琰心一紧,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两个奶娃娃什么时候醒的,光着脚站在那多久了。 看着沈琰走过来,憋了好久的两个小奶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们醒来好一会儿了,看到院子里满是人,两人害怕极了。 以前家里也来过这么多人。 都是来找沈琰的。 打架,吵架,砸东西什么都有。 她们害怕极了。 以前。 每一次妈妈都将她们挡在身后,护着她们。 而现在,妈妈不在,小家伙们又惊又怕,躲在门后,不知该怎么办? 这会儿听到沈琰的声音。 小家伙们才缓过神。 大大的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簌簌滚落 “粑粑~果果好怕~” 小奶音颤抖着,沈琰听得心都要揪在一起了。 糖糖伸出小胳膊,小身板一下接一下抽噎着:“粑粑,糖糖怕,抱~” 沈琰鼻头酸涩的难受,眼眶也不争气的开始泛红泛热。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之前是多么的混账,给两个孩子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他蹲下,伸手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入怀中。 在她们后背轻轻拍打安抚:“果果糖糖不怕,爸爸会保护你们。” 一遍一遍又一遍。 父亲宽阔的肩膀温暖,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两个小奶娃这才止住了眼泪。 正文 第二十八章: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果果糖糖以后都不用害怕了,那些婶婶们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只要爸爸在,就会永远保护你们。” 这话是说给两个孩子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告诫自己,这一次绝对不能重蹈旧辙。 两人孩子在父亲的安抚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沈琰找来鞋子,抱着她们穿好鞋,又带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 他发现小朋友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会儿已经开开心心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了。 这才放心地继续编织箩筐。 一个小时后。 三分之二的箩筐编织完成。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赶紧生火做饭。 下了油,沈琰将剩下的饺子全部煎了。 还有中午剩下来炒咸肉,又切了一些咸肉加进去。 门口菜园里摘了一些野葱,决定和鸡蛋一起炒。 最后从缸里抓了一点腌酸菜,配着辣椒炒了一盘。 酸菜吃不完,可以明天早上配粥喝。 实际上,就算没有任何配菜,只吃大米饭,都吃能两大碗。 精米可比窝窝头,糙米之类的香多了。 做好菜,沈琰让两个小奶娃先吃了。 夜色降临,沈琰清隽的眉宇微微皱。 苏幼雪还没回来。 村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不好走。 沈琰决定等两个小奶团子吃完再去找人。 约莫十几分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起身朝院子外看过去。 看到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夜幕下,苏幼雪提着布袋,娇俏的小脸神色难看。 然而,还没等沈琰开口问什么的时候,见到两个小奶娃,苏幼雪立刻扬起了笑脸。 仿佛刚刚那一切不过是沈琰的错觉。 “麻麻~” 两个奶团子看到她,甜甜地喊了句。 苏幼雪举了举拎着的布袋子,语调欢快。 “果果糖糖,你们看,这是什么呀!” 原本还在吃饭的小奶团当下哼哧哼哧从凳子上爬下来。 “果果想看看是什么吖!” “糖糖也要看~” 一左一右,抱着苏幼雪的胳膊。 苏幼雪的心瞬间就暖了起来。 “你们看。” 苏幼雪边说边从布袋里拿出来。 是两条精致漂亮的小碎花裙。 淡黄色的小雏菊点缀在裙摆上。 漂亮极了。 沈琰看到这两条小裙子后,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媳妇儿,这裙子太好看了。” 前世,他事业板块里就有一块是做服装产业。 他的眼光自然毋庸置疑。 这是一条背带裙,肩膀处用松紧打了个褶皱,腰部收缩,往下是蓬松的裙摆。 俏皮又漂亮。 他也明白苏幼雪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现在这裙子可以单穿。 等到天气凉一些的时候,就在背带裙里面加一条打底衫或者厚毛衣。 一条裙子,可以从夏天穿到春秋。 孩子长得快也不怕。 肩带处用松紧设计的,长高了就可以加一些松紧,还能继续穿。 心思剔透玲珑。 沈琰忍不住出声夸赞。 苏幼雪忍不住露出笑脸。 两个孩子看到裙子的时候,也忍不住鼓掌欢呼:“麻麻~裙裙好漂酿~果果好稀饭~” “糖糖要穿,麻麻换~” 两个小丫头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穿过新衣服。 以前苏幼雪为了补贴家用,常常帮人做衣服,但从来没有一件是自己孩子的。 都是谁家孩子不穿了的衣服,捡回来缝缝补补,要么就是捡大人不穿的衣服回来,改小的给她们穿。 她们身上的衣服,永远是破破烂烂,缝缝补补的。 一头枯黄的头发更像杂草一样。 四肢纤细消瘦,就像长不大的豆芽菜似的。 然而,这段时间,明显可以看出两个孩子脸色圆润起来。 身上也涨了一些肉。 看起来可爱又漂亮。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好,妈妈现在就给你们换上。” 说着,她牵着两个小奶娃去房间。 两个小奶娃换上小裙子,看起来朝气蓬勃,漂亮可爱。 沈琰夸赞:“果果糖糖真漂亮!” 两个小奶娃嘻嘻笑着,可开心了。 不过,这个天早晚温差大,单穿裙子还是有些冷。 等明天再给孩子们添置厚长袜子才行。 开心过后,沈琰又重新给两个小奶娃盛饭。 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米饭,吃着肉和鸡蛋。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吃完饭,苏幼雪烧水给两个小奶团子洗澡。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陪着玩了一会儿,两个小奶团子才沉沉睡去。 苏幼雪从屋里出来,准备洗漱。 却发现沈琰坐在门槛上。 苏幼雪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沈琰忽然开口。 “幼雪。” 苏幼雪停下脚步,转身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沈琰直接开口,他支起身,深邃的眸光看着她的眼睛。 她今天回来的时候情绪很不对劲。 一开始,沈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吃饭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小脸紧绷着。 他猜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 苏幼雪下意识摇头,抿了抿唇道:“我只是有些累了。” 说着又对沈琰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看,我没事。” 若是有镜子,可以让她看看。 自己脸上的笑是多么的僵硬。 沈琰见她不想说,也没继续逼问。 “要是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有事一起解决。” 苏幼雪手指颤了颤,嗯了一声后快步离开。 ** 翌日。 天还没亮,沈琰就起来了。 他是起来处理那些菌菇的。 由于昨天采摘的比较杂,既有木耳,银耳,也有各种菌菇。 他细心地清理泥沙,顺便将一些烂地,太小的都挑选出来。 然后按照顺序摆放在箩筐里,整个颜值都提升了好几倍。 相信不管谁看到,都谁觉得沈琰的山货要比其他人山货品质高。 并将全部东西全部装上板车。 接着给孩子做早饭,他煮了一些粥。 但是应该还是太单一。 心里考虑早上给孩子多喝点奶和鸡蛋。 还是和昨天的流程一样,沈琰到了县城直奔高级国营饭店。 那些菌菇去皮称重之后,四大筐菌菇一共七十六斤,合计:60.8元。 孙博文依旧和昨天一样,给了他61元。 正文 第二十九章:不是骗的,真给钱了 将钱放在兜里,沈琰就推着板车离开了。 今天比昨天还累,饿得前胸贴后背,四肢肌肉都开始战栗。 实在熬不住了,走到一家卖煎饼的摊子旁,坐在小马扎上。 沈琰看着油锅里炸得滋滋作响的煎饼,问道“同志,这煎饼怎么卖?” 卖煎饼的是一位中年大叔。 大叔正在和面,听到声音,爽朗开口:“韭菜鸡蛋馅二毛,萝卜丝肉馅的三毛。” “要啥口味的?” “那给我两个韭菜鸡蛋的吧。” “好嘞!” 大叔放下手中的活计,拿着油纸包给沈琰包了两个韭菜鸡蛋煎饼、 他饿得全身无力,接过来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吃着。 胃得到满足,脑袋也开始思考起来。 只送菌菇挣钱是不行的。 他必须想想更多挣钱的门道。 两个饼下肚,沈琰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起身准备付钱。 大叔正在忙乎。 他看到大叔拿着油壶正在往煎饼锅里倒油。 透亮喷香。 一闻味道就知道这是纯正的菜籽油。 这时,一个念头闪过沈琰脑海中。 “大叔,你这油都是自己榨的吗?” “我是拿自家种的菜籽到北城晚榨油厂榨的。” 沈琰没说话了,若有所思。 等大叔忙乎完,付了钱,沈琰推着板车直接去了一处小巷子。 这里聚集的都是穿着时髦的年轻人。 沈琰往巷子里瞅了瞅,顿时脸上露出笑容。 他将板车放在一旁树下,朝里走去。 录像厅外,几个年轻人正聚着一起抽烟。 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男人,正四处打量着。 沈琰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猴子,红棋子有没有?什么价格?” 被唤猴子的男人一愣。 狐疑的打量着面前人。 “咱俩认识?” “别人介绍过来的,上次别人在你这买个货,说这一片就猴子最厉害,什么货都有。” 沈琰当然是胡诌的。 这人叫猴子。 行话都叫红塔山香烟叫红棋子。 不少年轻人做倒卖香烟的事儿。 沈琰上辈子也多少接触过,听过猴子这个人。 就是结局挺惨的。 说是倒卖被举报,逃走的时候摔断了一条腿,最后还是被抓了。 沈琰这一次是来买烟的。 这年代,香烟简直就是稀罕货。 没门路,根本买不到。 买烟需要指标,这些土里扒食的泥腿子,怎么可能会有指标。 有的连香烟什么样都没见过。 大多数都是自己做的烟枪,往里塞一些土烟草。 吸一口,能把肺都辣痛了。 而沈琰买香烟自然是要求人办事。 这年头,两手空空,谁会搭理你这泥腿子。 前世,沈琰做了那么多生意。自然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两包烟换长久合作。 这钱,他还是舍得花的。 猴子原本还在警惕。 这会儿听对方各种彩虹屁。 被吹得那叫一个飘飘然。 “嘿嘿,你可说对了,这县城里没人比我手上货更多了。” “要是在我这买不到,别的地方你更不用想了。” 猴子一边说着,一边撩着自以为帅气的长发。 一脸得意。 “说吧,你要多少?” 沈琰想了想。 “要三盒吧?” 两盒送人,一盒放在自己口袋里留着散人。 一听三盒。 猴子震惊了。 要知道来买烟的人,几乎都是一根一根地买。 这年头都穷。 兜里比脸还干净。 像在录像厅这地方,多数是男的追女孩子,打肿脸充面子买的。 很多人甚至只抽一口,然后掐灭之后在继续抽。 眼前这人,居然开口就要三盒。 大气! 他今日碰到大老板了! 这么大的客户必须要重视起来。 “红棋子最低两块五一包,其他地方都是两块七一包,我这是看你买的多才给你便宜的,你可不能说出去啊。 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会骂我打乱市场价。” 沈琰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笑着从兜里拿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猴子也是爽快的。 从身后的背包里拿了三盒红棋子取来。 “呐,三盒,这是找你的零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琰将零钱和三盒红棋子都放在口袋里,然后转身离开。 见时辰不早了,沈琰打算先回去,明天在到各个厂探探情况。 这纺织厂离他现在的地方一南一北,来回要一个多小时。 等他回去的时候肯定迟了。 家里没剩什么菜,孩子们和苏幼雪也会担心。 更重要的是,村里人肯定早早等着他回去结收购菌菇的钱。 他一时不回去,又不知道会怎么想了。 买了菜,回到家。 果然看到狗娃,大强,东子等十几个孩子坐在地上等了。 外围还围了一圈大人。 将沈家里里外外围满了。 沈琰将板车推到院子里,连口水都没喝,擦了擦脸上的汗,就从兜里掏出一叠零钱,然后说道: “昨天大家采了不少菌菇,每个人可以分到一块四毛钱。大强你把钱分给他们吧。” “好嘞!” 有了昨天的经验,大强接过钱,一一对应发下去。 分完钱,沈琰笑着开口道:“村子里若是还有其它孩子也要跟你们一起采菌菇,你们就一起带着吧,但七岁以下的不要。” 太小的没有安全意识,要保证他们采摘的同时也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明白。” “还有你们采摘的时候尽量清理以下菌菇上面的杂质,菌菇数量太多的话我没时间弄。” “好嘞!” “琰哥你放心,我保证他们完成任务。” “好,时间不早,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每个人拿了钱脸上都扬起笑容。 跟着的大人们面面相觑。 还真给钱了。 看到孩子们拿到钱,这些人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胸腔里。 他们震惊地看着沈琰。 怎么也没想到二混子,不学无术的沈琰真的开始挣钱了。 孩子们拿到钱了。 真正的毛票。 于是,村民们奔走相告。 让自家孩子们都跟着上山摘蘑菇。 那玩意儿能挣钱。 沈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其实他收这么多是有用处的,多一些人手也是好的。 毕竟城里人都喜欢山货。 是新鲜紧俏的东西。 若实在卖不掉的话,还可以将他们晒成干,冬天卖,用来炖粉丝,煮锅子都是极好的。 而且晒干后的这些山货,更值钱。 正文 第三十章:她被看的心都乱了 “天哪,我赶紧回家,让孩子多采摘一些卖了贴补贴补家用!” “乖乖,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母猪也会上树了,沈老六家的儿子居然开始做生意了!” “真是稀奇啊!” “我让我家儿子赶紧去,免得被摘没了。” 等人全部散去,沈琰累得坐在自家院门口的门槛上。 这么多人到自己家,苏幼雪带着孩子在屋里,怕两个孩子吓着。 等到外面嘈杂人声散去后,她才赶紧朝院子里看。 一眼就看到上衣几乎被汗湿透,坐在门口歇气的沈琰。 她连忙拿了毛巾,端了一盆温水朝着沈琰快步走去。 拧干毛巾朝着递了过去:“擦一擦,别闪着汗了。” 沈琰笑着接过来,随意在自己身上擦了擦,“等在多收购一些,果果糖糖鞋子和你的衣服就有着落了。” 听到他的话,苏幼雪觉得自己心脏被什么捏了一下。 每日从县城来回。 累得拿毛巾的手都在发颤,就为了给孩子和自己买衣服和鞋子。 苏幼雪心里阵阵发酸。 她咬唇看着沈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沈琰倒是没注意到苏幼雪情绪的变化。 他实在太累了。 用温水擦了擦身子,又连续喝了三大碗苏幼雪递过来的水,才缓过劲儿。 苏幼雪看着他因为累和晒而通红的脸,终于没忍住,开口道:“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不用这么辛苦。” 苏幼雪都没察觉到这些话里含着心疼。 沈琰起身,脸上是清浅的笑容,定定地瞧着她,神色真挚温柔: “之前是我混账不懂事,让你和孩子吃了那么多苦,那种日子不是人过的。 现在我醒悟了,我说过,会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沈琰眼神火热的让她吃不消。 被他看得心都要乱了。 “你休息休息,我去做饭。” 苏幼雪慌忙转身,不敢直视他。 见她娇俏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绯红,沈琰心里也升起了一抹奇异的情绪。 他前世站在顶峰,见过妖艳的,清纯的,性感的等无数女人。 却没有一个人,能像苏幼雪一样,轻易就能拨动他的心弦。 沈琰心里也很清楚。 之前自己太混账,这么多年的伤害其实短短几日就能抹灭的。 想要苏幼雪轻易接受自己。 怕是痴人说梦。 不过。 重活一世,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算过程曲折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最终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 沈琰追上她,轻声道:“我来做饭,你带两个孩子玩一会儿,” 苏幼雪点点头,也没拒绝。 在做饭这方面,她确实不如沈琰做得好吃。 沈琰从板车上拿出买的豆腐。 这年代的豆腐都是用自家种的小黄豆。 又白又嫩,凑近了闻那是满满的黄豆香。 是前世豆腐不能比的。 重活一世,沈琰吃过野菜,吃过野鲫鱼,独独这清香浓郁的豆腐还没吃上一口。 院子箩筐里还放着他捡出来的蘑菇和木耳。 他用清水洗一遍,在切成片放在瓷盆里。 香菇用来打汤,野生的香菇鲜美味道和大棚培育的香菇是两种味道。 这样中午的菜就有了。 油煎豆腐,凉拌木耳,金针菇和香菇鸡蛋汤。 果果糖糖玩好出来,就嗅到了满院子的香气。 两个小家伙大眼睛亮晶晶的。 欢喜地朝着沈琰跑过去。 “粑粑,这是什么丫,好香!” 果果踮起脚朝锅里探着小脑袋。 锅里这会儿正在煎豆腐。 用了不少油,油亮的油汁一点点渗透进豆腐里。 沈琰正在切葱。 看到两个小奶团子,立刻扬起笑脸。 “这叫豆腐,是用豆子做的,等会煎好我们就可以吃了。” 两小只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豆腐,惨的嘞。 果果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豆腐,好奇盯着那豆腐看。 沈琰怕她们离火太近危险,煎好一些后就给两个小奶娃各装两块豆腐。 小家伙们这才端着小碗,高高兴兴坐到桌子上去吃。 白白嫩嫩的豆腐,外面刷上一层蛋液,大火一煎,鲜香滑嫩浓郁,吃上这一口不比肉差。 “呼呼!” “吹吹!烫烫!” 两个小家伙鼓起腮帮子。 认真吹着勺子里还热气腾腾的豆腐。 吹了好久,总算没那么烫了,小奶娃们才敢小心翼翼地将豆腐送进嘴里。 入口即化。 浓郁的豆香在唇齿间弥漫。 “唔!好好次!” “糖糖也稀饭!” 显然这豆腐对上两小奶娃的胃口。 开心地吃了起来。 见小家伙们吃得满足,沈琰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此刻。 隔壁院子里,王玲将沈琰家的事儿也打听清楚了。 在沈琰家发生的事,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 好家伙。 原以为她们昨天是上门找麻烦的,没想到最后演变成做生意? 沈琰那二混子居然收购菌菇? 最最重要的是他兜里有钱! 她早上特意留意了一下,沈琰天不亮的时候就推着板车去县城了。 那板车上可是四大尼龙袋的菌菇。 一直到中午才回来。 刚刚她隔着门缝偷偷瞅了眼,她瞧得清清楚楚,板车上空空如也,全没了! 这肯定是都卖掉了啊! 王玲这会儿嫉妒得心里直冒酸水。 他沈琰,是村里公认的二混子,烂泥扶不上墙,怎么突然就想起做生意了? 他有什么能耐做生意? 不怕赔本啊? 又哪里的钱做生意? 莫不是,老六家偷偷挣了钱?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王玲脑海中浮现。 这个点,家家户户都没开锅,就等着下午4点那一顿了。 唯独沈琰家不同。 这个时间点居然在做饭! 这香味一闻就知道用了不少油。 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王玲又嫉妒又馋得很。 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沈建军回来了。 她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门口。 只见沈建军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看着就让人上火气。 “你不是去县城卖鞋子了吗?怎么也不知道顺道带些吃的回来?” 王玲不停抱怨:“跟你这么多年,伺候孩子又伺候老人家的,家里我全照顾好,你怎么不舍得买块肉给我吃。” 沈建军脸色阴沉沉的。 正文 第三十一章:他怎么可以过的比自己好 他怒瞪了王玲一眼,然后粗鲁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王玲很眼熟。 不就是她早上用麻绳捆好,准备让他带到县城去卖的两双黑布鞋吗? 她愣了愣。 “咋?没卖出去?她们嫌价格高了?” 说到这,沈建军心里全是气。 “什么价格高了!压根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沈建军越想越气。 太丢脸了! 他站在县城热闹的农贸市场门口,手上拿着两双黑布鞋,在那站了半个多小时,愣是没敢开口叫卖。 他寻思着,老六媳妇来这卖过,应该大家都认识,按理说不用他叫卖也会有人来买才是。 然而,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站了一上午,一个来问的人都没有。 他手上拿着两双鞋,来来回回的泥腿子都好奇的朝他多看了两眼。 那眼神就如同看傻子似的。 简直是把他老脸摁在地上摩擦。 沈建军村里一直是生产队队长。 村里人敬着他,怕着他。 享受着被人捧的高高在上。 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当下脸比锅底还黑,气冲冲地走了回来。 “肉,肉,天天就知道肉,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馋嘴!” 沈建军把布鞋扔在地上,气到:“你看你这做的什么鞋,连弟妹一半手艺都没有,人家瞧也不瞧一眼!” 王玲被一顿数落,反应过来气的肺都快炸了。 “这鞋子可是你让我做的,说能卖出去,现在还怪我手艺不好,人家问都没问你怎么不说,是人家压根看不上!” “你八成是被你那侄子给骗了!什么他母亲做生意卖了鞋,明明就是他自己做生意!” 王玲一股脑,小嘴叭叭的把沈言卖菌菇的事情说了一边。 沈建军皱眉:“真的?” “那可不!要不哪来钱天天吃香喝辣的?你要不信,你自己去瞧瞧! 天天就知道数落我,你有本事也挣钱回来让我也吃些好的啊!” 王玲性子泼辣,是个不会吃亏的主。 本来沈建军就烦,被她又这么说着,顿时气的一巴掌就想呼在她脸上。 手还悬在半空中,就听王玲捂着脸,呜呜哭着跑回屋。 “娘,你要为我做主啊,沈建军要打我!” 沈建军:“……” 凸(艹皿艹) 他还没碰到呢! 几分钟后,李翠花气冲冲的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老大,你咋回事!有话不能好好说!动什么手!” “国华要知道你们俩个在家动手,肯定会担心,一担心书就念不进去!” 李翠花满心满眼都是她大金孙子。 听到李翠花护着自己。 王玲顿时挺直了腰杆。 “妈,我没动手!” 沈建军沉声把刚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王玲也不干了,觉得委屈,放声大哭。 “妈,我跟着沈建军就没享过一天福,家里有点钱都给国华寄过去了,我天天在家饿的勒紧裤腰带,我为的是谁!? 我就嘴馋想吃点东西,怎么了!?” 王玲边哭边捶胸口。 李翠花一听都是为了她大金孙子,心就软了。 “哎,你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娘都知道。” 说起沈国华,李翠花就来了精神。 “老大,其他几个兄弟姐妹的钱,都拿到手了吗?” “也好些时日了,这些钱都是给国华读书用的,可耽误不得啊!” 提到儿子。 沈建军冷沉的脸色好了一些。 “拿到了一些。” 沈建军道:“不过,老六家还没给,我去他家,发现大门紧锁,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沈建军刚说完话,王玲顿时不哭了,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连忙开口。 “娘,找不到老六没关系,他小儿子不是住在咱们隔壁吗? 您是不知道,这沈琰现在可厉害了,做生意挣了不少钱,每天都大鱼大肉的!” “他不想着咱们这些做叔叔婶婶的,可您是他奶奶啊,也不见他想着你一点儿,这就太过分了!” 要说挑拨离间,王玲绝对是个中翘楚! 果不其然。 老太太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 “还有这事儿?” 沈建军动了动嘴皮子,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说,索性也不说了。 再者。 自己媳妇儿也没说错。 他们这些当叔叔婶婶的,吃不到没关系,可娘是沈琰的奶奶啊! 一墙之隔! 自己偷偷在家吃好的,居然也不想着老太太。 大逆不道! 老太太冷哼一声,对着沈建军道:“也不管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二混子做的什么生意,既然赚了钱,就应该为老沈家出力,咱们老沈家就指望国华出人头地了。” “这样,你去沈琰家,他爹不在家,那这份钱就应该他来出!” 闻言,沈建军还没说话呢,就听见自家儿媳妇笑着:“谢谢娘,你这么疼国华,他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等咱们国华毕业出来吃公家饭,肯定第一个孝顺您。” 这甜言蜜语,逗得老人家直乐呵。 沈建军也挺直了腰板。 是啊。 他们整个沈家,谁有他家儿子有出息! 家家户户出点钱,怎么了? 供养一个大学生,那不是应该的么! 要是他们女儿儿子也能这么有出息,他肯定也出钱! 可惜啊! 整个沈家,有出息的只有他儿子沈国华一个! 想起沈国华。 沈建军堵在心中的一口气也顺了。 浑身哪哪都通畅了。 他儿子才是最优秀的,才是老沈家的希望! 沈琰会做生意又如何? 还不得出钱养他儿子?! ** 吃完饭,沈琰还没得及喘口气。 就见一波村民拎着自家孩子过来。 手里提着尼龙袋。 “嘿!沈琰,来,看一看,刚摘的新鲜菌菇,秤一秤多少斤。” “我家也摘了不少,你也看看多少斤。” “我家孩子也摘了不少。” 端着一碗水还没下肚的沈琰:“……” 于是,一直忙乎到晚上六七点,家家户户都孩子都往沈琰这里送菌菇。 称重,等明天卖出之后结款。 有了今天的结账,大家对沈琰的信任度,一下翻升了好几倍。 最后一个半大小子离开后,沈琰累的坐在小板凳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果果糖糖见没人了,这才跑过来。 两个小奶娃伸出小粉拳,贴心的在沈琰后背轻轻敲着。 正文 第三十二章:上门要钱 “粑粑,果果给你按摩~” “糖糖也给粑粑敲敲~” 四只小手,在沈琰后背敲敲捏捏的。 说实话。 两个小奶团子能有多大力气? 说是三岁,不管是身板还是个头都和两岁孩子差不多。 瘦胳膊瘦腿的。 小手在他背后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是。 沈琰心里还是觉得无比的温暖。 他点点头,一副十分享受的神情。 “果果糖糖敲得真舒服啊。” 沈琰对两人露出大大的笑脸:“谢谢你们,你们真棒!” 顿时让果果糖糖脸笑得像朵花似的。 “吃饭吧。” 沈琰忙乎了一下午,苏幼雪是将中午的饭菜热了一下,这会儿饭菜上桌了,喊父女三人吃饭。 沈琰应声:“来了。” 他起身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小奶团子朝方桌走去。 “走喽,我们去吃饭喽~” 院子里没有灯。 苏幼雪把屋里灯打开,灯光正好照耀在门口方桌上。 橘黄色灯光混合着皎洁的月光,是整个院子温馨极了。 叩叩。 院子外传来敲门声。 两人都默契地放下手中筷子。 “谁?”沈琰高声问道。 “是我,你大伯。” 门外传来沈建军的声音。 这个点,村里人为了省煤油,早早洗漱上床休息了。 现在大伯过来做什么? 沈琰可没有那么天真,觉得沈建军会送什么东西过来。 若是对方上门找麻烦,他也不惧。 他安抚地拍了拍苏幼雪的手,而后起身,走到门后将门栓打开。 “大伯,这个点了,找我有啥事?” 门一打开,沈建军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 太香了。 这要用什么油才能炒得这么香。 一想着自家娘们说沈琰天天在家吃香喝辣,在闻到这些饭菜的香气,沈建军只觉得嘴里口水都在疯狂分泌。 他心里隐隐有着一丝期待。 怎么说自己也是长辈。 他们在吃饭,也不会不招待自己吧? 他正好顺嘴说着忙了一下午,还没吃上饭…… 沈建军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然而,沈琰只是站着,招呼都不打。 沈建军:“……” 这混小子,咋一点礼貌都没。 “吃饭呢?” 沈建军探头往里面瞅了瞅,他眼神好,看到桌上摆着好几道菜呢。 他咽了咽口水,更馋了。 “是啊。”沈琰笑吟吟道:“大伯家四点多就吃饭了,现在肯定还没消化完,我就不招呼你。” “……”他晚上又是吃的红薯! 沈建军心头像憋着一口老血,脸色也带着阴沉。 他睨了沈琰一眼,干脆越过他,朝里面走去。 双手负在身后,老脸拉着,一副长辈要训话的姿态。 沈琰挑眉,也不知道这大伯父今日又抽错了哪根筋。 不过,他还真不怕沈建军上门找麻烦。 沈建军进了院子,就看到了院子里满满当当好几大袋菌菇。 还有好几个箩筐里装的也是。 整个院子里都飘着浓郁饭菜香。 沈建军这时才相信家里那婆娘说的话。 他这不学无术的侄子,真的挣到钱了。 沈建军心里更堵了。 他清咳一声,装模作样地开口。 “你大哥国华在京都上大学,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你看看你都开始做生意挣钱了?卖菌菇?挣多少钱?” 一开口就想套话。 还真把他蠢货看了? 沈琰差点气笑出来:“大伯,我就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没挣多少钱。” “……” 你看他信吗? 还没挣多少钱!? 没挣多少钱,能吃这么好? 看看两个小丫头新裙子都穿上了! 他又来回扯了几句。 沈琰回答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说话比村长沈正生还圆,就像泥潭的黄鳝抓都抓不住! 沈建军彻底黑了脸。 “你这孩子,我是你亲大伯,咱们可是一家人,怎么跟我说话还藏着掖着啊!” 话语间带着怒气:“我今儿过来本来是关心你们和两个小娃子生活的,既然不领情就算了!” 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表明来意。 “我这次来,是你奶奶交代的。” 说起沈老太太,沈建军觉得说这话腰板都直了。 老太太可是沈家的主儿,谁敢不听她的话? 他沈琰在怎么混账,不还得喊一声奶奶! 那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家人! 是长辈! 果然,提起老太太,沈琰先前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了些许变化。 他问:“奶奶找我有事?” 沈建军:“也没大事,就是你们家要出二十块钱,寄给你大哥,他在京都念书,需要花钱的地方多。” 沈琰眉头紧皱,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想起来。 前世这个时候,沈家出了个金龙。 那就是沈国华。 他考上了大专。 在这个年代,考上大专的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奶奶,李翠花,自从那时候就跟老大家的一起住了。 开口闭口都是她金孙子。 话里话外,那叫一个骄傲。 仿佛别的孙子孙女都是别人家似的。 还让其他九个兄弟姐妹出钱给沈国华交学费,生活费,各种开支。 就算嫁出去的女儿也得把钱交出来。 有几个家境好的叔叔姑姑,不在乎这个钱,给就给了。 但他沈琰的父亲沈荣强土里刨食的,凑出来的钱都是从牙缝中省出来的。 自家几个孩子都顾不过来呢。 最后还得到处借钱给沈国华上学。 前世,沈琰没为这件事跟沈荣强吵架。 可架不住沈国强愚孝啊。 心里不爽,只要老太太一句话,还是咬牙把钱凑齐了。 再后来,他们父子关系恶化,他也被赶出了村子,和这边没了联系。 后来什么情况,他就不清楚了。 今日,沈国华上门问自己要钱。 憋屈两世的火像火山要爆发一样蹭蹭往外冒。 他沉着脸,嘴角微微抿着,眼里冒着阴戾的火气。 沈建军说完话,见沈琰直盯着自己不说话,那眼神冰冷像带着锥子。 嘴角勾着,似笑非笑,似怒似嘲讽的模样,让沈建军吓得眼皮子一跳,心脏也嘭嘭直跳。 这小子! 怎么这幅表情! 怪吓人的! 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他沈琰是小辈,在混账也不敢对长辈动手。 但沈国华被这眼神看的心慌意乱又心虚。 正文 第三十三章:差点被气吐血 他连忙开口解释:“这钱是你奶奶要的,不信你去问她!” “本来这钱该你爹出的,不是这两天找不到他人嘛,你现在做了生意,手上有钱,怎么也应该尽尽孝,替你爹出出力!” “国华也是你大哥,还是咱们老沈家唯一一个大学生!他要是念书毕业有了体面的工作,咱们老沈家都倍有面子……” 后面的话,沈琰懒得听。 车轱辘话反复地说。 呵! 面子? 那是他沈建军和沈国华的面子,跟他们有一毛钱关系? 沈琰心里更在意的是,刚刚沈建军说他爹这几日都不在家。 原本沈琰想着只是暂时出去几日。 可从目前来看,显然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他打算明天过去一趟看看。 这一次,必须了解清楚到底发生了啥事。 沈建军唠唠叨叨说得嘴都干了。 无非就是给你洗脑。 等他说话,发现沈琰还是没拿钱的动作。 沈建军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蚊子。 刚要继续说,却见沈琰目光清冷地瞥了过来。 话语间带着冰渣子:“大伯,别说二十块钱,就是两毛我都没有。”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也有老婆孩子要养,你儿子读书,就一张嘴吃饭,我家可是四张嘴吃饭。” “我家之前什么情况大伯难道不清楚?” 沈建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连老太太都搬出来了,沈琰还敢拒绝! “你居然连奶奶的话都不听,你……” 沈建军气得攥紧拳头:“实在太不孝了!” 沈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那也看听什么话。” “奶奶这是摆明的偏心,沈国华又不是我亲哥,让我出钱供他念书,说给整个村子人听,都站不住理。”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也不怕有人拿这件事说我,大伯,你回去吧!” 沈建军被气得头顶冒烟。 这是拿全村人威胁他啊。 他心里明白。 要是问老六要钱,还能有些道理。 可要问小辈要钱给自己儿子上学用! 这要让村里人知道,他这大队长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脊梁骨都能被些人戳弯! 再者,他也不缺这个钱,他就是看沈琰这个二混子挣到钱了,心里不爽,想要占点便宜。 所以他才等来送菌菇的人都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过来。 他怕人听到,丢面儿。 本想借着老太太的名头,向沈琰要一笔钱。 万万没想到! 沈建军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黑,跟个调色盘似的。 半晌咬牙蹦出一句话。 “我回去告诉你奶!连她话都不听!太不孝顺了!” 说完,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大伯再见!” 沈琰礼貌地说了一句,就见沈建军身形一晃,差点没摔倒在地! 这浑小子! 气死个人! 沈建军离开后,小院也恢复了清静。 果果糖糖两个奶娃子都爬在苏幼雪怀里,见人离开了才敢探出小脑袋。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气氛不太对。 苏幼雪让两个小奶娃继续吃饭。 随后,目光落在坐在那一言不发的沈琰身上。 “你在担心爸?” 沈琰抬头看她,朝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明天早上我去找嫂子,问问清楚,你别担心。” 沈琰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来。 苏幼雪居然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大伯那边……奶奶会生气吗?” 苏幼雪顿了顿,继续道:“要不然我现在去送给他?” “若是大伯把这件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你这才刚开始做生意,不孝的名声传出去,村里人又指定不知道怎么编排你。” 说到底,还是担心这件事对沈琰有影响。 沈琰走过去,将两个奶团子抱在怀里,又在她们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我不在乎。” 沈琰慢声道:“她是我奶奶,我自然会孝顺,但她不一定想要我这孙子。” “她的眼里只有金孙子沈国华,好事想不到我们,出钱就想到我们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这件事,大伯比我更在乎名声,他不会传出去,退一万步说,就算传出去,我也不在乎,更不会影响我做生意。 “都是地里刨食的,谁会跟钱过不去?” 沈琰的话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这话,让苏幼雪安心不少。 她内心也是不愿意给的。 且不说老太太对果果糖糖怎么样,这每一分,每一毛都是沈琰辛辛苦苦挣回来的。 但是。 她心里也知道,换做以前的沈琰早就把钱给了。 以前的他,是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 然而现在…… 显然沈琰已经想好了应对。 苏幼雪:“时辰不早了,吃完早点睡觉,明一大早我就去问问。” 沈琰点点头。 ** 沈琰起来后就直接去了村长沈正生家了。 沈正生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沈琰来,赶紧将手里的烟杆敲了敲。 “哎,沈琰,你来得正好,我今天正准备去找你呢。” 沈琰笑着问:“叔,你找我啥事?” “年纪轻轻的记性就不太好,你不是托我帮你买秧苗吗?” 沈琰闻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这两天忙糊涂了,叔,秧苗有人愿意卖了吗?” “那可不!昨晚就有人来找我,说他家有多余的秧苗,愿意卖给你。这人才刚走,我都准备睡觉了,又有人敲门,来了好几个,都说要卖秧苗。” “我说你要买,钱估计要过几天才能给。他们也都愿意,真是奇了怪了!” 沈正生也一头雾水。 搞不明白为什么。 前几日他找村里好多个人问,没一个愿意卖的。 结果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都天黑了,还找上门要卖秧苗! 嚯! 让人疑惑! 沈琰笑了笑,心里多少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沈正生。 “叔,这些钱,你帮我先给他们结一下。” “剩下的叔留着,最近总是来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求人先做人情。 沈琰上辈子白手起家,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沈正生正点着烟杆抽了一口,听到这话直接一口呛在喉咙里。 “咳咳!不,咳咳!不行!” “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沈正生咳得脸都红了,连忙摆手。 说句实在的,他沈琰能改过自新,他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这钱。 他是不敢收的。 正文 第三十四章:新的发财路 沈琰硬塞到他手里,继续道:“叔,你要不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我今儿来是有事儿想找叔帮忙的……” “……”夭寿啊。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狼崽子盯上了。 十几分钟后。 沈琰拎着两个箩筐,脚步轻盈地从沈正生家里出来。 额。 这两个箩筐是自己买的。 用的就是那十块剩下的钱。 不管沈琰怎么说,沈正生都不愿意收那钱。 于是,干脆买了两个箩筐。 一举两得。 沈正生勉勉强强把钱收了。 直感慨沈琰变化大。 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沈琰回到家,将各种菌菇装车。 这一次,沈琰大致算了算,菌菇估计有两百多斤。 一共五个尼龙袋,两个箩筐,全部用麻绳整整齐齐捆放在板车上。 他喝了一碗红薯粥,这才抬起板车朝着县城走去。 沈琰寻思。 是时候买条驴了。 每日大量体力消耗,时间短他还能撑一撑,时间一长,他怕是身体撑不住了。 ** 沈琰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孙博文站在国营饭店门口,东张西望的,似乎在等人! 看到熟悉的身影和板车,孙博文大步迎上去。 “哈哈哈,沈琰兄弟你可终于来了!” 沈琰有些诧异,心中有些疑惑,问道:“文哥,你是在等我?” “那可不,我在这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孙博文朗声笑道。 沈琰是个脑袋瓜聪明的。 “有啥事儿文哥你直接吩咐就成,哪用的您这个大经理在这等我。” “不瞒沈琰兄弟你,这两天市里来了个大领导在咱们这是视察,每天都咱国营饭店吃饭,吃了你这几次送来的菌菇,那位领导相当满意,希望咱们也能给市里的国营饭店供应一批新鲜的菌菇!” 沈琰内心欣喜,这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他还在想怎么扩大菌菇销路呢。 但他心里也十分清楚。 山上菌菇也就那么多,不一定有多余的货给市里提供。 “文哥,你也知道这种野生类的菌菇,产量不固定,我可以让人先到其他村子看看有没有各种菌菇,若是有的话,供应应该没问题。” 孙博文点点头:“行,你先到别的村子看看,对了,若是有其他山货也可以一起送过来。” “没问题!” 说完,两人随即将沈琰带来的五个尼龙袋,两个箩筐的菌菇称重算钱。 192斤。一共一百五十三块六! 一如既往,孙博文给了一百五十四! 拿着钱走出国营饭店的时候,沈琰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虽然前世身价几百亿,但对于沈琰来说,那些就只是银行账户上冰冷冷的数字。 完全没有现在百十块钱带给他的成就感。 他推着板车离开国营饭店。 沈琰现在手上的钱差不多有两百块左右。 他居然赚到两百块钱了! 可这钱,沈琰不敢多动。 他先去供销社买了十斤米,七尺布。 最后到肉联厂买了三斤肉。 将这些东西放在箩筐里安置好,沈琰推着板车直接去了北城的榨油厂。 快走到榨油厂的时候,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油香味。 这是花生油的香气,这个季节基本上家家户户的花生都供给供销社拿来卖了。 他推着板车到了榨油厂。 看门的是个中年男人。 这会儿懒懒散散地直打哈欠。 看到沈琰推着板车过来,顿时来了精神。 “停停停。你来这干啥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琰清隽的眉眼笑成月牙儿,走上前递了一支烟。 “叔,我能问个事吗?” 门卫看到递过来的烟,顿时两眼都直了。 好家伙。 这不是……红塔山吗? 乖乖! 稀罕物啊! 门外原本还有些严肃的脸顿时露出笑脸。 他接过烟,笑得见牙不见眼。 “说吧,想问啥事?” 沈琰:“叔,咱们是榨油厂是榨的花生油吗?” 门卫点点头。 “是啊,菜籽还没熟,榨的都是花生油。” 说着他往沈琰板车上瞅一眼,看到两个箩筐。 “你是要榨油吗?” 沈琰摇摇头。 “不榨油,我是想问你们榨花生油剩下的渣饼卖不卖?” 油渣饼,就是花生榨油的过程中,花生经过压榨后,油分离出来,剩下的固体部分。 菜籽油炸出来的叫菜籽饼。 不过,菜籽饼不能给家畜吃。 吃多了会中毒。 但花生油榨留下的废料可就不一样了。 花生油炸出来渣饼可以喂猪。 完完全全纯天然的高蛋白。 每天拿出来一点和猪草一起喂给猪吃。 就等于在给猪贴膘。 村里哪户养猪的,不希望自家的猪养得肥一些。 所以。 周围几个村的村民都会卖渣饼喂给猪吃。 这玩意儿见效很快。 喂一周,就能涨圆一圈。 可惜,村里的大多数种的都是菜籽。 种花生的少。 因为,家家户户都可稀罕花生渣饼了。 沈琰是昨天买饼子的见大叔倒油时动的心思。 他每次从心里来县城卖菌菇,回去都是空着板车回去。 若是买了这些渣饼回去卖给村里人,那就来回都能挣到钱。 听到沈琰要买油渣饼,门卫大叔笑了笑:“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厂里是有不少,但不卖给散户。” “之前也有不少人来买,每次都是要个十几二十斤的,厂里的人嫌麻烦,干脆就不对外卖了,攒在一起卖给养猪场更方便。” “不卖了?” 沈琰皱眉,多少有些失望。 他想了片刻,又递了一根烟过去。 “叔,我家猪养得多,也买得多。麻烦帮忙问问能不能卖我?” 沈琰神色认真。 不卖给散户,确实是个大麻烦。 这年头自家养猪的,就算买也买一次买不了多少。 加上,这榨油厂在县城,从村子里大老远跑来就为了买油渣饼,不划算。 门卫见沈琰又递了一根红塔山,他笑了笑:“你小子还真会做人。” 他接过烟:“你在这等会儿,我去帮你问问。” 沈琰嘴甜得很:“谢谢叔!” 拿人手软,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至理名言。 门卫大叔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意。 沈琰一看,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知道这事儿成了。 正文 第三十五章:没想到这么好卖 “叔,咋样?愿意卖吗?” 门卫笑着点头:“领导说了,最低一百斤起卖,你要真想买,四分钱一斤,买三百斤以上,就三分钱一斤,小伙子,你看看你要多少斤。” 沈琰一听这价格,心里一喜。 村里人来这买油渣饼都是一毛钱一斤。 他若是买三百斤以上,那就是三分钱一斤。 这利润,可是七分钱啊! 他脸上带着几分欣喜,对着门卫大叔道:“那就来三百斤。” 门卫闻言,看着沈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比刚才多了一丝赞赏。 他刚刚可瞧见了,这小伙子是推板车来的。 用板车拉三百斤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伙子不错,我这就带你去装。” 门卫带着沈琰去了仓库。 油渣饼之前都已经按斤分开放好。 每块渣饼是十斤。 三百斤,那就是三十个油渣饼。 油渣饼整整齐齐摆放在板车上。 沈琰拿出毛票,双手递了过去。 “一共是九块钱,您拿好。” 双手递钱,这动作让跟过来称重结账的会计,心生不少好感。 “好的。我给你开票。” 拿了发票,沈琰背好背带,一个用力,板车抬起来的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很沉,但还在自己承受范围之内。 沈琰推着车,沉甸甸的脚印落下地上,逐渐消失在榨油厂门口。 往日回家,沈琰步程快的话要一个小时左右。 今日整整用了一小时四十分钟。 三百斤的油渣饼,就像一座小山压在沈琰肩膀上。 他咬紧牙关,硬是坚持到家门口。 苏幼雪正在做饭。 听到声音连忙跑了出去,看到沈琰累虚脱的坐在地上,身上衣服全被汗水浸湿。 目光落在板车上那么多东西的时候,她紧皱着秀眉,有些心疼地开口。 “这东西这么沉,你就这么推回来的?” 沈琰刚喘口气,嘴唇累得发白,刚要说话,就见老陈家领着着自家孩子抬着篓子走过来。 走到院子门口,手中的篓子刚放下,就瞧见板车上放的东西。 他眼神一亮。 “哎,沈琰,你这是花生油渣饼?” 沈琰支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闻言点点头:“对,刚刚从县城运回来的,累得连口水都没喝。” “是辛苦,这么多!那你这些准备卖吗?” “卖啊,一毛钱一斤。” 老陈叔:“要,家里养了三头猪,下半年我家大儿子要娶媳妇,要杀猪,正愁怎么涨肥膘呢!我家那口子让我去买花生油渣饼,问了一圈,根本没人卖!” “你这一共多少斤,我要买两百斤,够不?” 沈琰闻言,顿时觉得全身肌肉都不酸痛了。 “有的,我这是三百斤的油渣,你要两百斤足够!” “这一块油渣饼是十斤,我给你用尼龙袋装二十个。” 沈琰手脚麻利,很快就装好二十个油渣饼。 买到油渣饼,老陈叔很高兴。 现在大家伙都忙,忙着育苗,根本没时间搞花生油渣饼卖。 榨油厂人家也不卖散户。 老陈叔从口袋里摸了两张大团结出来,递给沈琰。 沈琰将他们带来的菌菇称了重后,他才带着自家小儿子离开。 沈琰将钱收好,看着眨眼功夫就卖了三分之二的油渣饼,当下人忍不住嘴角上扬。 啧。 这一下,就二十块钱进账。 起码这油渣饼还能一段时间,挣一段时间的差价。 苏幼雪端着一碗水站在旁边,小脸惊愕。 她刚刚去倒水了,回来就见油渣饼少了一大半。 油渣饼这么好卖? 眨眼间就挣了二十块钱! 她虽然不会做生意,但可以出力气。 总不能让沈琰一个人为了家这么辛苦。 把手上的碗递给沈琰。 沈琰接过,就一口气闷了。 他渴得口干舌燥。 不一会儿,一群人快步走了过来。 “哎呦!沈琰,我刚听老陈说你这有花生油渣饼卖?” “我今年养了两头猪,到现在一个油渣饼没买到,愁死我了。!” 沈琰笑着道:“是的。这花生油渣饼,给猪吃是在好不过的东西。我刚从县城拉回来的,一毛钱一斤,婶子,叔,你们要不要?” 好家伙! 必须要啊! 他们听到油渣饼,那比见了白米面还亲。 “给我来两块!” “我也要三块,这玩意儿真是稀罕货,榨油厂压根不卖散户,家里养的猪过年只剩瘦肉,都卖不动,现在买了这个,家里的猪贴一些肥膘了!” “给我留三块,我也要!” 一窝蜂地人朝着板车涌过去。 沈琰正想说,晚点在卖,他得喘口气。 实在累的很。 只见苏幼雪搬了一张小板凳,让两个小奶娃坐在板车上。 自己站在那,态度不卑不亢的开口:“一块饼子一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饼。” 众人一愣,顿时笑了。 村里人思想多少有些迂腐。 半开玩笑的调侃:“女人在家做饭带孩子就行,哪有女人做生意的!” “一个饼子一块钱,多买几个你会算多少钱吗?” “就是,沈琰媳妇儿快别凑热闹。” 沈琰原本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敛,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些人只是思想迂腐,本质上没什么恶意。 但他怕苏幼雪当真。 谁知。 他低估了苏幼雪的承受能力。 她站在板车面前,眸光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众人。 “各位叔婶子,别的我不敢说,但算账这件事我还是可以的。” 苏幼雪看着人群中的某人。 “王叔,我刚下乡的时候,是你带着我改造的,你忘了?” 这话一说。 村民们才想起了。 苏幼雪可是个知青啊。 是个文化人。 还不等众人开口,她接着又道:“如今时代变了,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妇女能照顾好家里也能挣钱养家,这油渣饼我能卖!”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本来有些担心的沈琰,嘴角浅浅一笑。 此时的苏幼雪身上笼罩着自信的光芒。 那是前世在她身上消失殆尽的自信光芒。 叫人移不开眼。 听见苏幼雪这番话。 众人没在嘲笑她了。 站在最前面的老李头嘿嘿一笑。 “还是沈家小子媳妇儿有出息,当过知青的人,思想和说出的话都很有觉悟!” “给叔来二十斤油渣饼!” 正文 第三十六章:爸爸不喜欢我们了 苏幼雪秀美的脸上露出微笑。 “行,一个十斤重,李叔你要二十斤,那就是二块钱,你拿好。” 啧。 还真不愧是知青,真会算账! “好嘞,这是两块钱,你收着!” 老李头接过油渣饼。 两个奶团子对着他挥挥手,奶声奶气地道:“李爹爹慢走~下次还来~” 这两个小奶娃的话都是听沈琰说的。 见过做生意说过几次,小孩子有样学样,就记下来了。 老李头愣了一下,片刻后就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好嘞!下次爹爹还来!” 说着,开心地拿着油渣饼走了。 老李头一个人就买了二十斤,他们看到板车上一共也没多少块了。 “沈琰媳妇儿,给我来二十斤。” “我要十斤。” “这是两块钱,给我来两块!” 油渣饼比想象中还好卖。 这边沈琰把收菌菇的钱也顺便结了。 有些想买没买到的人,唉声叹气道:“沈琰啊,明天还有油渣饼吗?我家有两头猪,年底想卖呢,没买到油渣饼,愁人。” 沈琰闻言,笑着道:“明天还有三百斤,你们趁早来,先到先得。” 众人一听明天还有,而且还是三百斤,心里顿时安心多了。 “行,我让我家小子多摘的菌菇。” 说着,转头跑着离开了。 众人也高兴地离开。 卖了菌菇挣了钱,又有钱买到最难买的花生油渣饼,家里的猪可以涨肥膘了。 心情那叫一个舒爽。 小院子总算安静下来。 “粑粑~” “粑粑~抱抱~” 两个小奶娃刚刚去洗了手,此时张开小手臂朝着奔了过来。 沈琰一身的汗,衣服都湿透了,被突然抱个满怀。 他赶紧伸手,将两个小奶娃推开。 “爸爸身上都是汗水,等……” 然而,他个推开的举动让两个小奶娃子愣了两秒。 果果那圆圆的大眼睛盛满了水光,委屈巴巴地抿着唇。 “哇~粑粑不喜欢糖糖了~呜呜~” 晶莹的泪花从糖糖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粑粑也不要果果了~呜呜~” 爆哭二重奏。 给沈琰整懵了。 两个小奶娃一直都很乖巧懂事。 从重生到现在,就算肚子饿得嗷嗷叫,也没像现在这样哭过。 这会儿两个小奶娃哇哇直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沈琰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办? 怎么办? 沈琰急得脸上好不容易干的汗,又冒了出来。 “怎么哭了?” 苏幼雪忙好后就回屋摘菜看,这会儿听到两个奶团子哭得撕心裂肺,吓得心都紧了。 连忙放下手中的菜快步走了出来。 “果果糖糖怎么了?” 苏幼雪一出来,就看到两个奶团子眼泪啪啪往下落。 而沈琰蹲在两奶娃子面前,急得满头大汗。 听到苏幼雪的声音,他赶紧站起身,指了指两个奶团子,又指了指自己。 “哭了,她们哭了?怎么办?” 他心慌,没哄过小奶团子,不知该如何哄。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走过去,还没出声安慰,两个奶团子就委屈巴巴地告状了。 “麻麻,粑粑不喜欢果果了,他都不愿意抱果果了~呜呜~” “呜呜~粑粑也不抱糖糖了,还把糖糖推开~呜呜……” 越说越伤心。 眼泪花冒得更多了。 苏幼雪先安抚两个小奶娃的情绪,而后,疑惑地看向沈琰。 “怎么了?” 沈琰有些无奈,“我这一身汗,臭烘烘的,两个孩子要抱我,我怕汗水沾到她们身上,就没抱,然后就哭了。” 他要知道两个小奶娃会哭得这么伤心,肯定不会推开她们。 听到这个原因,苏幼雪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在两个小奶娃脑袋上揉了揉,然后温柔擦掉她们脸上的泪花,耐心说着: “爸爸今天忙了一天,很累,身上衣服也都被汗湿了,他是不想把果果糖糖的漂亮裙子弄脏呀~” 小家伙们的哭声顿时小了些,抽抽噎噎的。 苏幼雪继续哄着。 “果果糖糖这么漂亮的新裙子,弄脏了就不好看了。” 话落,她对着沈琰撇了撇头。 沈琰当下只觉得找到了救星。 “粑粑现在就去洗澡,洗好就来抱果果糖糖好不好?” 说着,急匆匆就朝水井跑过去。 这水井还是哥哥沈军和爸爸没搬走时候挖的。 青石头垒砌,水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有个缠着粗麻绳的桶。 是最老式的水井。 这年头,压水机只有村书记家有一个,其他人家要么去河里挑水,要么找人挖一口井。 总之,是个需要出力气的活。 沈琰抓起绳子,拿着木桶往下倒扣。 咚的一声。 井水和木桶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抓着绳子一个巧劲晃悠,一桶井水就满了。 能打满桶水,也是个技术活。 沈琰很快打好三大桶水。 那边,苏幼雪提着暖水壶过来。 “井水凉,兑些热水,别着凉了。” 苏幼雪轻声道。 身上出了那么多汗,几桶冷水一洗,肯定得感冒。 沈琰点点头,接过暖水壶,找来个瓷盆就冲澡了。 不得不说。 井水真的比一般河水刺骨。 一壶水倒盆中,混合井水浇在身上,还是冷的他打了个激灵。 沈琰准备洗头,才发现家里只有洗衣粉,他咬咬牙,直接就那么用了。 洗完澡,回房间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小奶娃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 沈琰深呼吸一下。 前世跟大领导见面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蹲下来,俊逸的脸上扬起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面前两个奶团子。 “那个……果果糖糖还在生爸爸气吗?” 沈琰软着声音,“爸爸真的是因为身上汗多,不想弄脏你们的新裙子,爸爸……” 沈琰话还没说完。 两个小奶娃直直朝着他扑了过来。 软软糯糯的小身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沈琰怀里蹭来蹭去。 “果果喜欢粑粑~” “糖糖也喜欢~” 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说出的话还带着哽咽。 沈琰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将两个小奶娃紧紧搂在怀里。 是鲜活的,有温度的。 不再是前世午夜梦回时,怎么抓也抓不住的梦境。 沈琰亲了亲两个小奶娃的额头,眼眶忽然就有些发涩。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义正言辞怼大伯娘 忙乎半天,他们就简单吃点青菜面。 沈琰上午买了肉,切了一块下来,剁成碎肉沫,然后将余下的香菇切成丁。 做了个香菇肉酱,盖在青菜面上。 顿时,喷喷香。 两个小奶娃今天也出力了,此时也已经饿的不行。 乖乖坐在桌子旁,看着那香菇肉酱面直咽口水。 “快吃吧。” 沈琰话音刚落,两个奶团子立刻拿起筷子,吸溜溜起来。 她们之前没吃过拌面,小家伙们一口面条,一筷子香菇肉酱沫放在嘴里。 鲜美的味道让小奶团子直舔嘴。 沈琰觉得好笑又心酸。 他拿双干净的筷子,细心的将面条和香菇肉酱搅拌均匀后才将面条递了过去。 “这样搅拌均匀后,你们在尝尝味道。” 两奶团子看着碗里的面条都均匀的裹上香菇肉酱汁儿,比刚才更加诱人。 齐齐拿起筷子夹起一点面条,送进嘴里。 唔! 一刹那,精细粮的面条香气,混合着香菇肉酱的鲜香,美味的口感让两个奶团子眼睛顿时亮了。 “唔!太好次了!” “好次!” 糖糖塞了满嘴,含糊不清的说着。 沈琰宠溺的笑了笑。 正准备吃面的时候,看到自己面前用盆装的面条,顿时有些苦笑不得。 “幼雪……这面条……” 沈琰话还没说话,苏幼雪正好朝他看了过来,秀眉一挑:“不够吃吗?那我再去下一些。” 沈琰:“……” “够了,够吃了。” 沈琰赶紧出声。 他一边拌着面条,一边问道:“你早上见到嫂子和爸妈了吗?” 沈琰总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劲。 苏幼雪摇了摇头:“早上我带两个孩子去了一趟,嫂子和孩子都不在家,问了他们隔壁的邻居,说好像去县城了。” 她话音顿了一下,“沈琰,爸妈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们?” 沈琰低着头没说话,半晌后才开口:“晚上我过去一趟,家里总要有人回来。” 听见沈琰这么说,苏幼雪嗯了一声。 一家三口吃好饭,又哄两个小奶娃睡一觉。 睡醒后,村里半大小子陆陆续续都来送菌菇了。 沈琰收了一些菌菇后,问苏幼雪:“你会写字算账?” 苏幼雪点点头:“会一些。” 沈琰知道这会一点是谦虚了。 “中午回来的时候,在村口听村里人说隔壁村在赶集,我去看看有没有牲畜买,不然天天推着板车去县城,来回几个小时,太影响效率了。” 苏幼雪扬起笑脸:“是要买,不让你太累了。” 沈琰说着就准备走,刚睡醒的在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小奶娃哼哧哼哧跑了过来。 “果果要去~” “糖糖也要去~”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抱着沈琰的大腿。 沈琰无奈笑了笑,一手牵着一个小奶娃,对苏幼雪道:“家里麻烦你了,我带她们过去。” 苏幼雪应了声,又叮嘱两个奶娃娃不准乱跑,要听爸爸的话。 沈琰将两个奶娃子放在板车上坐在,推着板车出门了。 经过沈建军家门口的时候,王玲正在剁猪草。 她院门没关。 一眼瞧见沈琰推着板车,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 她中午听说村里不少人都从沈琰这买了花生油渣饼。 猪吃草,得喂多少草才能涨一斤。 不像花生油渣饼。 每天喂一点,那长肥膘的速度简直不是猪草能比的。 沈琰这浑小子是哪拉回的这种好东西! 听说明天还有三百斤。 她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哎!沈琰啊。” 王玲一声喊。 沈琰停下脚步看她。 “大娘?喊我有事?” 他神色的淡漠,没有一丝热络。 沈琰心里门清儿。 比起大伯沈建军,他这大娘更是心毒。 颠倒黑白,挑拨离间她绝对称得上第一。 “沈琰啊,你明天是不是还卖花生油渣饼啊!” 王玲笑着道:“这东西猪吃了特别好,蹭蹭涨肥膘!” “昨晚事儿,你也别忘心里去,我也跟你大伯说了,这国华读书的钱应该是你爸给,哪能让你出这个钱,你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呢!” “还是你有本事,这么难买的油渣饼都让人你买到了。” 沈琰心里冷笑。 拐弯抹角,谁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沈琰根本不接她话头,皮笑肉不笑地道: “是啊,这东西难买,我也托了关系才买到一些。” “大娘,你是要照顾我生意吗?一毛钱一斤,明天我拉三百斤回来,先到先得!” 王玲:“……”一口老血差点哽在嗓子眼里。 让她花钱买? 那是想要她的命! 昨晚,沈建军找他没找到钱,她可记在小本本上呢。 她主动提起昨晚的事儿,就想让沈琰明白自己的错误,给她认个错,在给她说明日送两块油渣饼给她。 现在好了。 钱给拿到,油渣饼没蹭到便宜,反倒还像她上杆子照顾他生意的了。 王玲气的胸口起伏。 这要是别人来卖,她二话不说就买了。 可一想到让沈琰挣自己的钱。 她就心堵的厉害。 王玲扯了扯嘴角,不死心地继续说。 “这油渣饼好像进价没这么贵吧?” “咱们是一家人,你挣大娘的钱,说出去肯定会让人指着鼻子说三道四的。” “一家人咱们不说两家话,你这多少钱进的,大娘就多少钱买,你看怎么样?” 沈琰心里呵呵。 不怎么样! 他一路背着三百斤的渣饼回来。 三百斤,他肩膀都被磨破了。 居然还想进价买! 这算盘珠子都打在他脸上了! “大娘,这我可不能卖!大伯可是生产队长,要是传出去让村里人知道他找我用进价买了,这让大家伙怎么想大伯?” “肯定说他不以身作则,怎么还走后门!” “我这人皮实,被人说三道四惯了,我大伯的名誉可不能受一点损啊!” 沈琰义正言辞:“对大伯不好的事,我可不能做!” 一番话说的王玲脸色跟调色盘似的。 气的咬紧了后牙槽。 这小子!就是不想卖给她。 他若想卖,偷偷给她两块,谁会知道? 沈琰说完,没等王玲继续说,就推着板车走了。 他还要带两个小奶娃赶集呢。 王玲气呼呼的回了院子,拿着剁刀用力剁着猪草! 等沈建军回来,一定要告状! 正文 第三十八章:他爸出事了 沈琰离开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有人来沈家送菌菇。 苏幼雪准备好草纸和细木炭做好的笔。 下乡之前,她就接受着良好的教育,识字算数是她都会的。 收菌菇,称重,计重量,她都做得有条不紊。 ** 沈琰推着带着两个奶团子,足足走了四十多分钟才走到隔壁村。 这年头村村都是泥巴路。 不下雨还好也就灰尘多一些,一旦下了雨,一脚踩进去都是泥巴,推车去县城更费时费力。 隔壁村子正在赶集,聚集了不少人,问了一下人,才找到卖牲畜的地方。 这牲畜交易在村子里是可以用其他东西置换的。 总体来说,就是驴,骡子,牛这三种劳动牲畜置换。 农田边上,不少浑身是泥巴的牛,尾巴一甩一甩地赶着苍蝇。 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一头壮实的驴。 两个小奶团子手里拿着长长的狗尾巴草,去逗驴。 “啊——呃——! 驴发声的声音逗得两个奶团子咯咯直笑。 “大哥,这驴怎么卖?” 大哥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满是补丁的上衣,一双解放鞋和裤脚上全是泥巴,裤脚高高卷起,露出黝黑精瘦的小腿。 一张脸晒得黑红黑红的。 “你要买?”大哥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年头直接来买驴的少,都是用牲畜交换。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一下:“可以换牛,你有牛吗?” 沈琰:“…这驴子换牛怕是有的难吧?” 牛能耕地能拉货,那可是土里刨食的心肝宝贝。 一头驴能干啥? 顶多磨磨,拖货,想换一头牛,还是很困难的。 大哥咧嘴一笑,“我是想换小牛犊的。” 沈琰点点头。 用一头正值壮年的壮驴一头小牛犊子,有的人家还是愿意换的。 沈琰:“我没有牛犊子,我想买你的驴,你开个价?” 闻言,周围人都跟着起哄。 “哎呀,你咋这么笨!人家要买驴,你要什么牛犊子,有了钱还愁买不到牛犊子?” “是啊,你卖了这头驴,再去买牛犊子,指不定还能剩几块钱呢! “你赶紧出个价吧!” 中年男人眉头皱着,心里犯了难,他没卖过驴啊。 等了片刻,他搓搓手,对着沈琰道:“我去问问多少,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男人转身去问别人一头驴能卖多少钱了。 沈琰倒也不急。 他打量着面前这头驴。 正值壮年,四条腿肌肉鼓鼓的,没少干农活。 沈琰很满意。 “啊——呃——” “啊啊啊——呃——” 嗓子一扯着叫,这会儿见主人走了,叫得更欢快了。 没一会儿中年男人回来了。 他黑红的脸上洋溢着兴奋。 “我问过了,一头驴价格差不多是85块钱!” 中年男人显然也没想到一头驴这么值钱。 一头刚出生没多久的牛犊子,也不过八十块左右。 他还能剩下不少呢。 这个价格也符合沈琰心里价位。 他原本以为要近一百块钱呢。 沈琰笑着点头:“行,成交。” 他从口袋里拿出八张大团结,又拿了五元零散的毛票,递给面前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也不含糊,收了钱,又送给沈琰捆驴子用的麻绳,将驴套在沈琰推来的马车上系好。 末了还拍了拍自家驴子的屁股。 算是他们一种告别方式。 炉子还挺倔,开始怎么都拉不动它,不愿意走。 沈琰实在没法了,又从旁边又买来一些胡萝卜,给它塞了两根,这才哄着它走了。 穿过集市的时候,沈琰花了两毛钱,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 快到集市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蹲在外围,面前放着一个尼龙袋,袋子里放着几根新鲜的毛竹笋。 沈琰仔细看了几眼,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他走过去,喊了一声:“有根叔。” 陈有根,和沈琰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陈有根听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识抬头。 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你是荣强家的老小?” 沈琰点点头。 陈有根探头朝着沈琰身后看了眼,就看见一辆驴车,板车上坐着两个可爱漂亮的双胞胎奶娃子。 果果糖糖见他看过来,当下甜甜开口:“爷爷好!” “爷爷好丫~” 见到这么有礼貌的小奶娃子,张有根顿时乐了。 沈琰从口袋里掏出红塔山,递了一根过去:“叔,抽烟。” 是香烟! 好家伙! 陈有根向来都是抽旱烟的。 只见过城里人抽香烟。 那香烟抽起来那叫一个舒服,不像旱烟那么冲人、 陈有根兴奋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接过香烟,小心翼翼地挂在耳朵上。 “叔也没啥给你的,这笋你拿回去炒一炒,可好吃了。” 张有根从尼龙袋里拿了一根笋递了过去。 沈琰本来是不想接的,但他心里清楚若是不接的话,有根叔怕是不好意思抽这根烟。 他接了过来,正准备问自己家父亲的事情。 就听陈有根叹了口气,开口道:“我这心里难受得很,你爹摔断了腿,我也没帮上忙,你去看你爹的时候,帮我捎句话,就说让他好好治,钱的事儿我会想办法帮他借!” 沈琰脑袋顿时嗡嗡作响。 “叔,你说我爹摔断腿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 陈有根一听,感情这小儿子还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半个月前那天下大雨,你爹要去上山背木头,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经过大雨淋过的木头那得有多沉啊,下山的时候被石头崴着脚,木头直接砸在了腿上!” “唉,这一下腿断了,也不知道啥情况,天天疼得受不住,然后沈军那小子借了点钱,把你爸送到县城医院去了。” “你咋不知道这事儿?” 沈琰如遭雷劈。 半个月前就摔断了腿。 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爹是对他有多失望,连摔断腿这件事都不告诉自己。 沈琰心里悔恨无比,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他忽然想起来。 前世自己好不容易做生意挣了钱,鼓起勇气回来接爸妈和哥一起去住。 结果发现沈荣强一条腿没了。 裤管空空荡荡的。 见自己回来,就靠在床上,一言不发。 一条腿对一个庄稼汉来说,那就是要命的。 等于从今往后,什么活都不能干,还要依靠别人才能做一些事。 这对于沈荣强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正文 第三十九章:天价医药费,简直要了他的命 沈荣强六十出头,本该享清福的年纪人就没了。 整日郁郁寡欢坐在家里,眼里没了光,他常常说,“我的腿还在的时候,一天能扛三吨木头,可惜啊!腿废了,不中用了!” 沈琰脸色苍白如纸。 耳边全都嗡嗡嗡声。 甚至于,陈有根说了什么,他都听不清了。 行尸走肉似的赶着驴车往回家走。 浑浑噩噩地将驴车停在门口树桩上拴好。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幼雪收拾好菌菇准备做饭。 吃的还是剩下的香菇肉酱。 农村人没那么讲究,不可能顿顿都换着菜烧。 苏幼雪烧开水,煮了面条。 面条上铺了满满当当一大勺香菇肉酱。 “沈琰!” 她摆放好碗筷,果果糖糖也已经乖乖坐上桌了。 然而,沈琰依旧低垂着头,坐在门槛上。 见没应声,苏幼雪侧头看去,见他整个人陷在昏暗的灯光下。 橙黄色的灯光洒在他侧脸。 他低垂着头,瞧不见神情。 苏幼雪蹙了蹙眉,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当下转过头,看向果果糖糖,轻声问:“果果糖糖,发生什么事了?爸爸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两个奶娃子虽然人小,但很多事情也都懂了。 果果看了眼低着头的沈琰,她皱了皱眉想了想:“麻麻,有个爷爷跟爸爸说,有个人摔断腿了。” “好像是爷爷。” 糖糖也跟着点点头,她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听到这个,粑粑就不开心了。” 虽然两个小奶娃有些口齿不清。 但苏幼雪还是听懂了。 她有些担忧地走过去,“爸?摔断腿了?”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楚沈琰眼睛里一片赤红。 显得极为可怖。 苏幼雪心里一紧。 见沈琰这样,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捏着,捏着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琰……” 她说出口的话带着颤音。 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爸的腿……” “我真是个浑蛋!” 就在苏幼雪准备安慰的时候,后者先开口,打断了她要说出口的话。 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里蹦出来。 “爸的腿摔断了,他都不告诉我!” “是啊!像我这样的混账玩意儿,只知道伸手要钱,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沈琰用力搓了搓脸。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更多的悔恨和内疚。 微风带着苏幼雪轻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可你现在可以帮上忙了呀。” 苏幼雪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咱们今天收了五百六十斤的菌菇,明天把菌菇卖了,在卖些油渣饼,手里就有钱了。” “爸的腿,咱们给他治。” 苏幼雪轻声安抚:“爸要是知道的,你现在做的这么好,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琰愣住。 一刹那,堵在脑海里的那团迷雾也开始烟消云散了。 混沌的脑袋恢复了清明。 是啊。 往事再怎么悔恨,那都是他前世的事情了。 这辈子。 他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补偿这一切的么? 他要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 不让错误蔓延。 幸好。 一切都还不算晚。 “谢谢你!” 沈琰伸手,用力攥着苏幼雪的手,仿佛这样他才更有勇气。 “不,不用谢。” 夜色下,月光混杂着橘黄色灯光,映在沈琰眼里。 目光灼灼。 看得苏幼雪心都开始砰砰乱跳了。 ** 翌日。 公鸡还没打鸣的时候,沈琰就醒了。 昨夜居然睡着了。 沈琰想明白了,爹这会儿应该在医院里,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一个字——钱。 他不知道沈荣强腿伤的情况。 但不管如何,他现在要做的是去医院,亲眼瞧一瞧才好。 要是县城治不好,那就去省城。 省城治不好那就去京都。 他一定要治好爹的腿,坚决不让爹郁郁而终! 打定主意,沈琰天蒙蒙亮就起来了。 将五百多斤菌菇打包好,又去山上摘了野菜,离开前将早饭煮了。 这两日沈琰都没摘野菜了。 这会儿,能挣一些是一些。 大概六点多的时候,两个奶团子醒来了。 沈琰扛着一麻袋野菜回来,早饭也好了。 走进院子,将麻袋放在板车上,看见在扎辫子的奶团子,露出了笑脸。 “粑粑,你回来了~” 糖糖扒拉着灶台,指着冒热气的锅,咽了咽口水:“糖糖想次~” 沈琰洗干净手,走过去,将锅盖掀开。 锅里煮的是红薯粥。 香甜软糯的红薯混着大白米,煮出来的粥又香又甜。 一家四口吃完早饭,又将院门锁好,沈琰这才赶着驴车带着母女三人进县城。 ** 直接去了国营饭店,五百六十斤的菌菇,过了秤,去掉一些品质不太好的。 一共五百四十二斤,四百三十三块六。 净赚的三百二十五元。 沈琰点了点头,口袋里之前买驴还有要进油渣饼的钱,他能动的,一共四百二十二元三角。 苏幼雪见沈琰的神情,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没事的,咱们先去医馆看看,看需要多少钱,不够的话明天咱们再去挣。” 沈琰点点头。 他将野菜背到家属楼全卖了。 又入账十三元七分。 看着自己手里那些毛票,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两个小奶娃:“走,咱们去看爷爷奶奶。” 小奶娃们点点头。 沈琰赶着驴车,直奔县城医院。 这医院是去年刚建立的,上面是白墙,下面三分之一刷的是绿漆。 来来往往的通道上,是摆放着好几张木椅子,这会儿坐满了人。 打听后,知道沈荣强住在27号病房。 病房里摆放着三张床,全都是断了腿的。 这年头都是土里刨食的,腰伤腿伤都很常见。 沈荣强坐在最里面靠窗户的那张病床。 一条腿半挂在半空中。 母亲胡爱芬坐在一旁抹眼泪。 相比于其他两床的热闹,沈荣强的病床,死寂得可怕。 沈军坐在小马扎上。 双手合握,脸色阴郁。 沈荣强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 刚才来查房的医生检查了一番。 说了一番判了他死刑的话。 “你这腿有一块骨头碎了,得取出来,装一根钢筋在里面。” “这种大手术只有在省城能做,你要想做就抓紧时间去,若是碎掉的骨头在里面感染了,那就要截肢了。 ” “具体费用,你们要去省城才知道,不过这手术怎么也得要两千左右。” 说完,医生就走了。 但这番话,让沈荣强彻底没了声音。 两千块钱,对于沈荣强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正文 第四十章:沈琰来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两千块。 这数字对沈荣强来说,那可是天文数字。 他在村子里,靠着背木头挣点钱。 一天下来,拿到手的钱也不过十二块。 这还是收入最好的时候。 这种日子一个月也就那么四五天。 其余时间,要么下地干活,要么谁家盖房子,他过去帮忙做小工。 这钱更不多了。 大家都住在一个村子里,大多讲的是人情,有的甚至不给钱,就记着帮了多少忙,下次你有事需要帮忙的时候在还回来。 总之。 别说两千块。 他现在手里连两百都没有。 大儿子沈军虽然有力气,但这年头力气是最不值钱的。 挣的钱也就够维持温饱。 家里别说还有要上学的孩子。 两千块! 是要他的命啊! 胡爱芬坐在一旁直掉眼泪。 农村女人,没本事没文化,遇到事情只知道掉眼泪。 一条腿。 对于庄稼汉来说,简直就是在要他的命! 原本胡爱芬和沈军想着要是几百块钱,他们就咬咬牙到村里借一借。 怎么也要先把腿治好。 腿还在,钱慢慢还。 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居然要两千块! 别说借了,就算去抢,他们也抢不到两千块啊! 沈军双眼猩红,咬牙道:“爹,娘,我回村里求一求村长,总能想到办法的。” “能想到什么办法?” 病床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沈荣强开了口。 “这可是两千块啊,村子里谁能拿出这么多钱?就算能拿出来,谁愿意借这么多给咱们?” “这腿不治了,你也别哭了,就知道哭!你男人没了一条腿,照样能下地干活!” 沈荣强冷声道。 话里带着赌气和绝望。 他心里清楚。 他这条腿是废了。 这辈子,一条腿也能活。 总比欠两千块钱,拖垮自己孩子一辈子强! 胡爱芬听到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隔壁两床的病人都在聊天,这会儿听到胡爱芬的哭声,聊天声音立刻小了。 半晌,有人忍不住开口:“大妹子,你家男人腿到底咋回事?这两天医生来了好几趟,都没说怎么治疗,到底啥个情况?” 说话的约莫七十多岁的大娘。 胡爱芬这会儿满心伤痛无处宣泄,这会儿被人一问,当下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这话,隔壁两床的人顿时都安静了。 两千块啊! 可不是吃药能解决的。 对于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来说,这钱就是要命的钱。 众人也纷纷唉声叹气起来。 沈荣强看着打着石膏的断腿,红着眼眶,不说话了。 如果有的选择,谁想当残废? 此刻。 医院走廊。 沈琰和苏幼雪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朝着骨科病房走。 这年头,医院小,很容易找。 一路来到27病房。 站在病房门口,就听到他妈胡爱芬的哭声。 边哭边说自己命苦,以后日子可咋过。 沈琰心一紧,他抱着果果,深吸一口气。 一路找到这里,此刻站在门口,却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身后的苏幼雪在他背后拍了拍:“没事的,咱们进去。” 苏幼雪将果果接了过去,两个孩子她一左一右的牵着。 沈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病房。 病房原本就不大。 这会儿见有人进来,顿时吸引了一群人注意。 一个男的,年轻帅气。 身后跟着漂亮媳妇儿还有两个可爱的双胞胎女儿。 很引人注目。 就在大家都在疑惑,这是谁家的家属,就看到沈琰直直朝着最里面病床走过去。 “爸,妈,大哥。” 沈琰开口声音平静,但若是留心,就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狠狠握着。 病床上,沈荣强正躺着。 他的模样,比自己记忆中还要年轻许多。 头发不是花白。 不是拄着拐杖,骨瘦嶙峋的模样。 他的眼神这会儿虽然黯然,但还有光。 看到来人,沈荣强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你来干什么?” 胡爱芬是疼小儿子的。 见到沈琰来了,胡爱芬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抓住沈琰的手臂:“你爹就这个臭脾气,出了事也不让我和你说,小琰你也别多想,你爹是不想你担心。” 沈琰点点头没说话。 坐在角落里的沈军,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沈琰心里明白,也没去触沈军霉头。 他轻声道:“妈,我知道。” 紧接着,身后果果糖糖走过来,喊了声爷爷奶奶。 胡爱芬这才看清。 两个原本瘦得跟小豆芽菜似的,这会儿居然圆润了不少,蜡黄的小脸也粉嫩了许多,又大又黑的眼睛水润润。 粉雕玉琢,就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 漂亮又可爱。 胡爱芬蹲下身子,将两个小家伙拉到身边。 她心里有些奇怪。 自家儿子怎么会来医院,儿媳妇和两个孩子居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两个孩子长得圆润了,连苏幼雪也都圆润了一些。 沈琰走到病床前,看了眼沈荣强的腿:“爸,你腿,医生怎么说?” 提到腿,胡爱芬鼻子一酸,双眼一红,眼泪珠子又往外掉。 正准备说话,沈荣强瞪了她一眼。 “能有啥事儿,腿扭伤了,打了石膏!” 沈荣强这才扭过脸看他:“明儿我就出院了,你来这会儿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孩子往这跑!” 沈荣强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沈琰抿了抿唇,若是前世的自己,估计还真信了父亲的话。 若是真的扭伤这么简单,上辈子又怎么会截肢? 他转身对苏幼雪说道:“你在这带着孩子,我出去一下。” 这种事,从他们嘴里是问不出来。 不如直接问医生最准确。 见沈琰出去,两老都没当一回事。 他们这小儿子,一直是村里的人人讨厌的二混子。 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 这会儿指不定要去哪儿玩了。 沈荣强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腿,又想到沈琰那不成器的儿子,他只觉得压抑得快喘不过气来。 沈琰走出病房,直接来到医生办公室。 找到主治医生,沈琰赶紧递了一支烟过去。 “你是27病房3床沈荣强的家属?” “是,我是他儿子。” 主治医生接过烟:“他来好几天了,腿被树砸了,检查了一番,发现里面一根骨头断了,要把碎骨头拿出来,再打钢筋,现在情况不太乐观,他们拖的时间太久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镇上的医院没这技术和设备,要做这手术要去省城。” “这手术可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这腿发炎感染,那就要截肢了!” “费用有些高,保守估计要两千左右。” 沈琰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刹那落了地。 两千块。 不管两千还是三千,就算是两万,三万,只要还能治,就是对沈琰最好的消息。 他和医生道了谢,快步走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后背衣服已经被汗浸湿。 走进病房,大家伙都在逗两个奶团子玩儿。 看到沈琰回来,两个奶团子跑过去抱住了他。 “粑粑,你回来啦~” “不带糖糖一起,糖糖要生气气~” 见两个小家伙对沈琰如此亲近,让沈荣强,胡爱芬和沈军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怎么回事? 两个孩子之前可是最怕沈琰的,见到他都要躲起来。 现在怎么如此亲密? 还有就是,沈琰没走? 没去玩? 那他去做什么了? 沈琰把两个奶团子哄好,走过来,对着沈荣强道:“爸,我问过医生了,你这腿要去省城做手术,再拖下去,有可能要截肢。” 闻言,沈荣强脸色难看起来。 胡爱芬又捂着脸大哭起来。 沈军咬紧压槽。 他这弟弟到底来干什么的! “你这腿必须治,今天下午你们就去省城,做最早的长途汽车去。” 这话让沈军憋着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站起来,双眼猩红地看着沈琰,像一头控制不住情绪的狮子。 “你说得轻松,你知道爸做这个手术要多少钱?没钱做手术,去省城有什么用?!” “你赶紧走,别在这惹人烦!” 胡爱芬连忙哭着劝。 “军军,你别说了。” 她又看向沈琰:“你哥这是着急上火,你爹这腿手术要两千块! 咱们去抢也凑不齐两千块啊!” 说着,胡爱芬眼泪就哗啦啦地掉。 沈琰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钱,“这里是四百三十六元。” 沈琰开口道:“我知道还不够,但我会想办法凑齐。” “大哥,你下午就带爸去省城,省城看病也不是一次性缴费,我会在爸做手术前把所有钱送过去,爸的腿不能再拖了。” 整整齐齐的毛票,四大捆用皮筋捆好的大团结。 这是前几日挣的钱,还有今日菌菇结账和卖野菜的钱。 实际上。 沈琰身上还留有一些钱。 除了进油渣饼的钱,还有给那些村里人结账的。 这钱,他不能动。 做生意讲究以一个诚信。 只要他还在做收购菌菇的生意,就必须每日按时结账。 一叠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顿时整个病房安静异常。 原本还在哭的胡爱芬惊诧得连哭都忘记了。 这,这可是四百多块钱啊!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沈荣强愣了几秒,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脸上满是滔天怒意。 盯着沈琰,怒骂出口:“你又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你想吃花生米是不是! 老子就是这条命没了,也不会用你这些钱!你赶紧把这些钱从哪拿,还哪去!” 沈荣强骂完又看向沈军。 “老大,你盯着他,让他必须把这些钱还回去!” “你特么不要命了!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个混账畜生儿!” 沈军皱着眉,看着那些钱,不得不说他是心动的,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他知道,这些钱若是不还回去。 这个弟弟真的会吃花生米的。 沈琰无奈开口:“爸,你放心,这些钱都是干干净净的,都是我做生意挣来的,我绝对没做偷鸡摸狗丢老沈家脸的事!” 沈荣强冷眼睨着他。 对于他说的话,那是半个字都不信。 沈琰很是无奈。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但若是不解释清楚,以爸和大哥那倔脾气,是肯定不会要的。 沈琰叹气:“我说的话你们不信,那幼雪说的话你们总要相信吧?”话落带着两个往后退了几步。 这钱怎么来的,苏幼雪讲出来要比自己讲出来可信度高多了。 在胡爱芬和沈荣强,沈军三人震惊下,苏幼雪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当然,提及沈琰收购售卖菌菇的各种操作,她略过没说。 毕竟,这里不是只有沈家一家人。 她要是肆无忌惮把沈琰挣钱的销售方法都说了出来,被人听了去,这不是断了沈琰的财路吗? 苏幼雪心细着呢。 “爸,妈,你们不相信沈琰,也应该相信我。” “毕竟没人比我更希望他能改掉以前的坏毛病,浪子回头。” 这话说完,胡爱芬和沈荣强不说话了。 这话没毛病。 她之前过的什么日子,两个奶娃子过的什么日子,自己儿子有多混账他们都是清楚的。 犯不着来骗他们。 “大哥,沈琰知道错了,以前他做错的事现在也在努力弥补。” 苏幼雪认真地看着沈军: “大哥,不管你心里如何气沈琰,但这钱你得拿着,一切把爸的腿治好再说,多耽误一天,爸的腿就多一天的危险。” 沈军的神色明显有些松动了。 他心里想,这钱不管是沈琰挣的还是抢的。 先把爸的腿治好再说。 以后一大家子一起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爸腿废了。 “嗯。” 沈军沉沉应了声。 他扭头看向沈荣强, “爸,咱们下午就去省城。” 沈荣强心里也犹豫了。 之前大儿媳妇带着大孙子沈浩来过一次。 拎着篮子蒸饺,还有一张大团结。 说这些都是沈琰给的。 沈荣强听到后,气得把大儿媳妇骂了一通。 谁知道这浑小子哪弄来的钱,怎么能拿这脏钱! 沈军自然也狠狠说了自家媳妇一通。 后来大儿媳妇带着孩子回去了,后来就没来过。 而现在,沈琰带着四大捆大团结来了,还有一些零碎的毛票。 说是自己卖菌菇挣来的。 沈荣强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愿意相信又不敢相信。 半晌后,他对沈军道:“你下午跟你弟回去一趟,收拾收拾一些衣服,在来接我去省城。” 说着,又招了招手让沈军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沈琰就站在不远处和胡爱芬说着话。 沈琰不傻。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爹肯定是不相信他的,说让大哥回去收拾衣服,不过是想让大哥回去验证自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正文 第四十二章:大哥震惊,这就赚了七十块? 沈琰吁了一口气。 他不怕沈荣强让大哥去验证,他怕的是,父亲连去验证的机会都不给他,一棍子打死,那叫冤上加冤。 讲完话,沈军走了过来,“啥时候回去?” 这是沈军生气带着爹娘和自己分家后,说的第一句话。 前世的自己干了很多蠢事,大哥都能容忍他,是他偷偷卖了沈军的牛后,沈军从那以后就和自己掰了。 沈军是个直性子。 非黑即白。 独独在自己这个弟弟身上,一味忍让。 走的时候说尽了狠话,可他还是隔三岔五没钱就去大哥家要。 每次都能要到一两块钱。 这钱每次都是大嫂吴娟给他的。 沈琰心里清楚。 大嫂一个女人,天天在家带孩子,没有收入,哪来的钱? 还不是沈军给的? 只是大哥爱面子,当时气得说了一大堆狠话。 沈琰也是个不服软的,于是兄弟两个就那么一直僵着。 后来,被赶出村子,加上他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挣到钱了,有出息了,喜欢在沈军面前炫耀,总觉得这样才能出气。 想着沈军开口求自己。 结果,大嫂子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那么艰难的时候,沈军都没开口求过他。 后来,沈琰回过一次老家,在家后山看到一座小小的坟。 问了母亲之后,才知道那坟是嫂子的。 嫂子死后,沈军就带着儿子去了京都念书,再没回村子。 之后的事情沈琰就不知道了。 如今重生一次。 心里只有悔恨。 “走不走?” 沈军皱着眉,这都什么时候,这小子还在走神? 思绪回笼。 沈琰咧嘴笑了笑。 “大哥。” 他忽然喊了一声。 情真意切。 从来没被沈琰这么喊过,沈军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别喊我哥。” 沈军闷声回道,他心里还有气。 “赶紧走吧,别耽误时间,省的坐不上去省城的车。” 沈军说着,越过沈琰走在前面。 沈琰也不在乎自己大哥冷淡。 他这大哥,跟他爹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爸,妈,我们先回去了,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我肯定会解决的。” 话落,沈琰看了眼又在抹眼泪的母亲, “妈,别哭了,你还要照顾爸呢,等过两日我就带着孩子去省城看你们。” 话是这样说,胡爱芬的眼泪还是哗哗往下掉。 她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 从小家里教她的就是家庭和谐,父慈子孝。 出了这么大事儿,她满心无措,除了哭她还不知道能做什么。 沈琰并不怪她。 这个时代的女性都是这样。 沈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胡爱芬的肩膀。 “妈,我走了。” 两个奶团子也奶声奶气的跟爷爷奶奶挥手再见。 “爷爷再见,奶奶再见~” “爷爷一定会好起来哒~” 小家伙跑到病床旁,伸出小胳膊拉着沈荣强的手,“爷爷好起来,让粑粑做好吃的,粑粑做饭,香香~” 小家伙的话让沈荣强眼睛顿时红了。 “哎,我的孙女儿懂事,等爷爷腿好了,给果果糖糖买糖吃。” 果果糖糖点点头,笑着跟沈琰和苏幼雪走了。 胡爱芬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好半晌才回到病房。 “哎,你家是有福气的,两个儿子都这么孝顺,小儿子出钱,大儿子出力,你这腿肯定会好的。” “我听你的话,你小儿子之前是个二混子?我和你说,你要相信浪子回头金不换,我那大儿子之前也是混账得很,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家里孩子都是我们老两口帮他养。 今年就突然改变了,天天到田地干活,挣钱养家,若是之前我是做梦都不敢想这事!” “就是,你就安心治腿,这可是你小儿子一片孝心那!” 病房里,其他两床的人瞧着那四百多块钱,眼热得很呢! 一口气就能拿出这么多钱,得多豪横啊!? 听说是做什么生意赚的钱。 他们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当下想套套沈荣强的近乎,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 听着这话,胡爱芬手里紧紧攥着钱,心有些定了。 有了钱,她男人的腿就有救了! 她眼睛红红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哽着声音开口: “孩子他爹,等老大回来,咱们就去省城治腿,你这腿一定能好。” 沈荣强紧抿着唇没说话。 他刚才跟沈军交代了一番,要他跟着沈琰走一趟,看看他到底用了什么挣钱法子。 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要是…… 要是这小儿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着调,满嘴跑火车,歪门邪道的挣钱路子。 他这腿,宁可废了也不会去治! ** 沈琰让母女三人坐在驴车上。 他想了想,自己也坐上去了。 “哥,接着。” 沈琰也不客气,直接将赶驴的小鞭子扔了过去。 “我赶驴技术不行。” 他可不是偷懒,而是说得实话。 赶驴也是门技术活儿。 想要驴儿往哪走,全靠小鞭子指挥。 沈琰虽然是重生回来的,但重生并不代表是万能的。 前世自己不会的话儿,重生回来依旧还是不会。 沈军没说话,接过鞭子,熟练地赶着驴走在路上。 这年头都是泥土路,上面铺了一层石子儿。 驴车一路颠簸,颠得两个小奶娃上下眼皮直打架。 路上见到卖烧饼的摊子,沈琰下午买了十个烧饼。 刚好两块钱。 沈军见沈琰买烧饼,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你都不知道挣钱有多难挣,还买烧饼吃?” “省下来钱可以给爸治腿。” 沈琰笑着把烧饼递给苏幼雪和两个奶娃子。 一人一个。 自己吃一个。 剩下的全部递给沈军。 “大哥,吃一个垫垫肚子,剩下的你等会儿回家带给沈浩和嫂子吃。” 沈琰道:“哥,几个饼花不了什么钱,再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挣钱。” 沈军拿着滚烫的烧饼。 香味扑鼻。 他这几天下来,也瘦了一大圈。 舍不得吃,舍不得用。 满脑子都是爸的医药费。 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饼子,他朝沈琰看了一眼。 听到自己语气不好,还凶他,他居然没生气? 正文 第四十三章:这个弟弟真的不一样了 反而让自己带饼子回去给吴娟和浩儿吃。 沈军闷闷地拿了一块烧饼咬了一口。 韭菜鸡蛋馅地。 很香,很好吃。 “哥,咱们去榨油厂。” 见大家都吃好了,沈琰对着沈军道。 重活一次,沈琰比谁心里都明白。 很多时候,一味蛮横说狠话只会把身边的人越推越远。 前世,他就和沈军硬碰硬。 谁也不肯低头。 到最后,自己即使成为一代枭雄,有数不清的财富。 可他心里仍然是孤独的。 父母,妻子,女儿,兄弟姐妹。 没有一个人陪着他。 重生后,他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沈军吃完一个饼子,也有了力气。 虽然不明白好端端的去什么榨油厂,但这一次他跟着沈琰一起,就是为了看沈琰挣钱这回事,到底是真还是假。 沈军应了一声。 拿起鞭子在空中一甩。 一道漂亮的鞭花炸个响亮。 “好手法!” 一行人,很快来到榨油厂。 门口的守卫看到沈琰过来,立刻露出了笑脸。 沈琰非常上道,笑呵呵走过去递了一支烟。 门卫笑着过来打开门:“今儿还买油渣饼?” “是哪,这次要一千斤。” 两人聊了会,沈军瞧出来了。 沈琰和这大爷熟悉,看来不是第一次过来。 “呦,今天牵了驴过来了,这要是天天三百斤往回背,就算身体再强悍,时间长了也吃不消的。” 门外朝着驴车看了眼,一眼就看到了高大哥的沈军。 一脸木讷站在那,一看就是老实的庄稼汉。 “那是你哥啊?你们兄弟长得还挺像!” 他说着摇了摇头:“就是瞧着,你哥是个老实的,性子倔的,不如你活络。” 沈琰笑笑,又和大爷唠嗑一会儿,就让沈军赶着驴车去装货了。 沈军一言不发地造作。 到了仓库门口,浓郁的花生油味道扑面而来,就知道这仓库里放的都是花生油渣饼。 他这才出声,“你这是准备装花生油炸饼回去卖?” 沈琰点点头:“之前用板车只能装三百斤,一斤进价是三分钱,拖回去能卖一毛钱,一趟能挣二十一块。” “现在有了驴车,起码能拉一千斤,一趟就能挣七十块钱呢!” 虽然买了这头驴也花了高价。 但从长远考虑,还是划算的。 听到这数字,沈军脸上掩饰不住惊讶。 七十块!? 一趟就能挣七十块? “那么多人想买花生油渣饼,厂里都不卖,为什么愿意把油渣饼卖给你?” 沈军问出心里的疑惑。 沈琰笑着道:“大哥,做生意讲究心思要活络一些。” 说着,将手放在口袋里,把红塔山盒子一角露出来给沈军瞧了瞧。 “喏,这香烟就是本钱。” “……”沈军抿了抿唇,这小子就没个正型儿。 他心眼儿实在,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干脆去搬油渣饼吧。 吃了一块韭菜鸡蛋饼,虽然只有三分饱,但力气还是有的。 沈军是做惯农活的,一口气搬个小百斤的东西不在话下。 二十分钟左右。 驴车上满满当当都是油渣饼。 一共一千斤。 沈琰拿出三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沈军累得一身汗,直接来到水龙头处,直接对着水洗了脸,就着水龙头喝了个水饱。 之后又把水壶装满水。 这年头,庄稼汉喝水没那么讲究。 有水喝就成。 特别是下田干农活的时候,没水喝直接就着小沟里的水喝。 很多庄稼汉动不动有头疼的老毛病,多数都是因为喝生水喝的。 喝了水,洗了脸,沈军也缓过劲来了,拿着小鞭子继续赶车。 驴车拖着一千斤重的油渣饼,苏幼雪让两个孩子坐在驴车上,她在一旁跟着走。 到家的时候,院门外已经站了不少村民。 看见沈琰过来,众人连忙走上前。 “我就说,咋今儿回来迟了,今儿我老婆家侄子也都带了,带了不少菌菇呢!” “我是来买油渣饼的,家里养了两头猪,准备贴贴肥膘,我家今年要是考上了大学,就宰了它庆贺一下。” 一大群人站在自己家门口。 沈军牵着驴站在那,看着围着的一群人。 有不少村里的熟悉面孔。 还有一些生面孔,应该是隔壁村的。 一个个提着箩筐和尼龙袋,那里面装的都是新鲜的菌菇。 看见自己牵着驴车站在那,对着他咧嘴一笑。 苏幼雪已经过去开门了。 两个小奶娃趴在油渣饼上,正睡得香甜。 沈琰踩上去,小心地抱了一个下来。 苏幼雪开好门,也赶紧跑过来抱另外一个。 沈军刚把驴车牵到院子里,那些村民就一窝蜂地挤进来。 叽叽喳喳地站在一起聊天。 苏幼雪连口水都没喝,就摆桌子拿本子拿木炭做的笔。 沈琰将卖菌菇要结的款放在桌子上,由苏幼雪全权负责。 紧接着,一群人排队结款的结款,交货的交货。 不得不说,苏幼雪一整套下来,井井有序,丝毫不乱。 沈琰爬上驴车,哼哧哼哧地把油渣饼往下扔。 沈军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连忙爬上去:“我来帮忙。” 他身手矫捷地上了驴车,一拿就是六七块油渣饼,往下递给村民。 动作麻溜,那可不是沈琰能比的。 沈军力气可大着呢。 有了沈军的帮忙,沈琰顿时轻松不少。 他只需在一旁收钱就行。 有没钱的也可以用采的菌菇抵。 跟沈琰和苏幼雪说一下,在每个人名字后面备注一下就成。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 闹哄哄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一千斤的油渣饼也卖光了。 这种紧俏的商品,一开始是最好卖的。 自从沈琰收菌菇,隔壁几个村子也都知道了,纷纷去采菌菇来卖,之后又看到油渣饼,顺手就买了几块回去。 还有不少是帮亲戚朋友带的。 一买就是几十斤。 一车油渣饼卖完,利润赚了有七十块钱。 沈琰一分钱没留,全给了沈军,他擦了擦脸上的汗,道: “这钱拿着给爸治腿,剩下的钱,我会尽快凑齐送过去的。” 看着手里一曡毛票,沈军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他看着面前的沈琰,比印象中清瘦不少,也黑了不少。 可那身上流里流气的感觉没有了,反而多了一些稳重。 正文 第四十四章:维护大哥自尊 沈军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口嘴里憋出一句话:“要注意休息。” 沈琰点点头。 沈军也没耽误时间,先回了趟家。 上次因为沈琰给了一张大团结的事情,劈头盖脸把吴娟骂了一通,把媳妇儿都骂哭了。 经过今天的事情,他确实是错怪她了。 今天就要带爸妈去省城,两老的衣服都要收拾好。 幸好家里的田都已经插秧完了,要不然现在肯定急得他焦头烂额。 沈军动作很快,收拾完衣服差不多两点左右,过来和沈琰说一声。 却见院子里来了不少半大小子。 都是来送菌菇的。 一箩筐一箩筐地送。 沈军想,自家弟弟的菌菇生意,应该做得挺大。 “我现在过去,就带爸妈去县城。”沈军看了眼满院子的菌菇,交代着:“你踏踏实实做生意,别走那些歪门邪道。钱你也别担心,我和你嫂子说了,让她回娘家看能不能借一点,凑一凑,怎能行的。” 沈军说完转身就要走。 却见沈琰叫住了他,拉着他一起走到厨房灶台旁。 掀开盖子,沈琰端了一大瓷盆炒饭出来。 “大哥,人是铁饭是钢,吃完饭再走,不急这一时。”沈琰笑着道。 沈军看着一大瓷盆的炒饭,有些发愣。 这是…… 大米饭。 他脑袋里嗡嗡作响。 自己长这么大,好像只吃过一两顿大米饭。 除此之外,一直吃的都是红薯窝窝头土豆。 这一碗炒饭显然是用猪油炒的。 油亮亮的,里面还掺着香菇丁和肉末。 那浓郁的香味,直直往自己鼻子里钻。 他今天一天就吃了一块煎饼。 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见沈军在发愣没动,沈琰端着碗直接递到他面前。 “哥,快吃。”沈琰道:“我去收菌菇了。” 沈军缓过神,也不矫情了,当下接过一大瓷盆的炒饭,还有一把铝制的勺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这米,这肉,这香菇。 简直香迷糊了。 除了过年的时候会买一些猪肉,都还紧着爹娘和孩子吃。 沈军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炒饭。 一大瓷盆炒饭,很快下肚。 沈军吃得心满意足。 说实话,自己看到瓷盆里滴粒未剩,都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沈琰却什么都没说,只让他赶紧去医院,别耽误时间。 沈军这才赶紧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 若是前世的沈琰,铁定会当着他的面,问他够不够吃,好不好吃,没吃饱要不要在来一瓷盆这样诛心的话。 不为别的。 就为了自己那颗虚荣心。 重活一世。 沈琰也懂得,小心翼翼维护家人们的自尊。 还是他这个爱面子,玻璃心的大哥。 ** 沈军脚底生风,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半个小时。 到了病房,就看到沈荣强一手拄着拐杖,一只脚站在地上,累得满头都是汗。 胡爱芬红着眼睛站在一旁,直掉眼泪花。 沈军吓得赶紧跑上前。 “妈,爸这是咋了?” 听到沈军的声音,两人齐齐抬头朝他看过去。 “哎呀,小军,你可回来了!”胡爱芬擦了擦眼泪: “你爹不听劝,性子比驴还倔,让他躺着,他非得站起来,怎么说都不听。” 沈荣强皱着眉,瞪了自家媳妇一眼。 “天天就知道躺躺躺!我这腿要是废了,那能躺一辈子!” 沈荣强本来就因为腿的事情心烦气躁,此时忍不住发了火。 他扭头看向沈军,状似随意地问:“咋样,看到没有?” 这话像是不经意问的,但沈军心里明白,他爹肯定紧张得要命! “看到了。” 说实话,跟沈琰回去这一趟,他心里松快不少。 原本两千块医药费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翻不了身。 但是,沈琰一下拿出四百三十六元,回去一趟卖油渣饼的功夫又赚了七十元。 他手上,还有之前来看病,问村里人借的一百多。 这几日在医院花了不少,还剩五十多。 也就是说,他们手上已经有五百五十六了! 虽然距离两千块还有一大截,但是沈琰还在挣钱,那菌菇一箩筐一箩筐的,估计能挣得更多。 他还让自己媳妇回娘家去借点儿。 这两天自己来回多跑跑,帮沈琰多卖几趟油渣饼。 两千块,就不像怎么都翻越不过去的高山了。 沈军当下全都说了出来。 跟着沈琰这一趟下来,怎么挣钱,挣了多少钱,村子里的人怎么卖菌菇,怎么买油渣饼。 全说了个遍。 “爸,沈琰这钱,是他自己挣的。” 沈军:“我仔细观察了,这钱挣了有好几天了,就连隔壁村都摘菌菇来卖,不像是假的。” 沈荣强听到这些话,脑袋里嗡嗡作响。 驴车那一趟就七十块利润? 还有那菌菇,八毛钱一斤? 那玩意儿,这么值钱? 沈荣强有些不明白了。 但自己大儿子什么性子,他还是很清楚的。 之前闹得那么僵,是绝对不可能帮着小儿子隐瞒的。 一时之间,胡爱芬的眼泪花又掉下来了。 “这孩子,这年头做生意多乱啊,他怎么也不跟咱们说一声。” 胡爱芬边擦眼泪边哽咽着道: “那可是三百斤的油渣饼,用板车拉,他都没干过什么重活,哪能拉得动?这小子,不要命了?” “大男人出点力气算啥?”沈荣强皱眉,看了她一眼:“他能洗心革面,做生意挣钱养家!累就累点了,总比像以前一样胡混得好!” 沈军汇报完就去收拾东西了。 “爸,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先去省城看你的腿,可千万不能再耽搁了。” 医生的话,他记得清楚。 耽搁下去,还有会发炎的危险。 到时候就真的迟了。 胡爱芬也不哭了,摸了把脸也赶紧过去收拾东西。 他们东西一共就那么点,一个布袋子就能装下来。 沈军从家里还拿了个扁担过来。 将所有东西都拴在扁担上后,又赶紧去办了出院手续。 之后胡爱芬挑着扁担,沈军背着沈荣强,三人赶去汽车站买票去省城。 ** 夜色降临,晚上七点多。 沈琰又从村民那买了几个箩筐回来。 今天收的菌菇比前几日都要多。 除去那么品质不太好的,粗略估计的有七百多斤。 正文 第四十五章:我真有事儿求你 卖一趟,净收入能有四百多。 再加上运一些油渣饼回来卖。 一天的利润有五百左右。 这也就意味着,差不多三天的时候,就能凑齐医药费了。 到医院里,先要检查一番,再安排手术时间。 三天时间,足够了。 这样一算,沈琰心里也稍微定了一些。 他把箩筐拿到水缸旁,然后一勺一勺清洗干净。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高温多雨季,野生蘑菇也会进入生长旺盛期。 他现在要多收菌菇,卖不掉的就晒干做成干货,留着冬天高价出售。 在别人发现这个商机之前,尽可能挣足第一桶金。 咚咚。 这时传来敲门的声音。 沈琰一愣,这个时辰是谁过来? 放下水勺,支起身向门外走去。 “谁呀?” 沈琰开口问道。 “是我!” 是村长沈正生的声音。 沈琰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叔?咋啦?” 沈琰打开门,就看到沈正生拿着旱烟站在门外。 “你这小子,就不能让我进去说?” 沈正生挑眉看了挡在面前的沈琰一眼。 沈琰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让开。 沈正生走进院子,满院子放的都是满满当当的尼龙袋和箩筐。 还有板车。 这板车,他可太眼熟了。 准确地说,是他被逼‘卖’给沈琰的。 “你还真做菌菇生意啊?” 沈正生很惊讶。 他好歹是村长,这几日没少听说,沈荣强的小儿子,居然开始做菌菇生意。 两毛钱一斤。 家里有不上学的半大小子,大清早就去山上了。 大人都眼馋地也想卖,但沈琰说只收半大小子摘的。 所以,他们干完活都偷偷帮忙自家孩子多摘一些。 有些家里没孩子的,还去亲戚家拉了几个过来。 原本以为沈琰就是做点小生意。 结果来这一看,这哪里是小生意了? 这分明就是大生意! “你这菌菇得有六七百斤了吧?” 沈正生看着满院子箩筐和尼龙袋,震惊开口。 沈琰点点头,笑着道:“叔,我就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之前混惯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抗地,只能做点小生意。” 沈正生一口旱烟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又怕咽下去把自己呛死。 好小子! 几百块钱的生意。 叫小生意?! “你这菌菇生意准备做多久?”沈正生皱了皱眉:“你那田,不准备种了?” 听这话沈琰眼睛一亮。 “叔,秧苗买到了?” 沈正生将那一口旱烟劲缓了过来。 “是啊,买到了,钱也给你付清了。” “秧苗我都扔你田里去了,不过你那田得找头牛耕一耕,不耕的话,种下去也白种,稻谷结不出来。” 沈琰点点头。 他也知道,自家的荒地太久了。 长的都是野草。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没用农药。 杂草生命力极强,你拔出来,随便扔在哪里都能活。 非得用犁耙,来来回回耕几遍,把杂草埋在泥巴洞里的根给灭了,再种秧苗,才能有好收成。 这年头,下田干活是真的辛苦。 面朝黄土背朝天,还要时刻注意着蚂蟥。 它们都藏在水泥里。 敷在身上,吸血都吸得浑身发亮。 秧苗碰到皮,更是全身红痒,一天一个澡都不管事。 也就庄稼汉能吃了这份苦。 沈琰之前都是浑浑噩噩过日子的,基本没下过地。 这会儿重生,虽说家里有三亩地,但要自己停几天生意去种地。 他是不愿意的。 尤其是现在。 他爹沈荣强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 沈琰看了沈正生一眼,从口袋里抽了一根红塔山过去。 沈正生看到红塔山,眼睛顿时放光。 这小子! “叔,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一说。” “什么事?你说。” 沈正生接过烟,放在鼻尖深深嗅了嗅,然后才挂在耳朵上。 “这田,估计暂时种不了。” 话落,就看到沈正生皱起了眉头,面色不善,沈琰见此,赶紧道:“叔,你别生气,我是有原因的。” 当下,沈琰将沈荣强生病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两千块钱,更是强调了好几遍。 沈正生看着沈琰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好小子!你爹最希望的就是看到你走回正道!” 沈正生伸出手,在沈琰肩膀上拍了拍,感慨道:“你爹这腿,咱们村子按理说都应该伸手帮一把。” “等明儿我去跑跑腿,看看村里能不能凑到些钱,你拿到去给你爹,也算是咱们村委会能帮上个忙……” 沈正生话还没完,就见沈琰摇了摇头。 “叔,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是万万不能要的。” 沈琰心里清楚,村委会全部家当加起来,不一定有个三十块钱。 沈琰道:“叔,你要真想帮我,我真有事儿要求你。” 沈正生点点头:“你说!” “我这段时间想尽办法挣钱给爹治腿,这田也不能荒着,毕竟废了老大功夫才买回的秧苗。” “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请几个人,把我家三亩地给种了,这工钱该怎么给,要请几个人我心里没谱。” “叔,你是村长,你找的人我放心。” “这钱该给多少,我是一个子都不会少的!” 沈正生一听,刚准备抽的旱烟也不抽了。 他看着沈琰:“你瞧瞧你都说的啥话,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找人帮忙把你家田给种了!” “我和你爹是一个公社的,还是本家,他摔了腿,没钱还能出不了力气吗?” 沈正生语重心长道:“别的不说,你这思想进步了,知道上进,那叔怎么也要帮你一把。” 沈琰脸上漾着笑,心里暖烘烘的。 二话不说,又递了一根烟过去。 沈正生接过烟。 心里一个感慨啊。 这小子自从思想升华后,那叫一个会来事啊! 也不枉自己愿意帮他一把! “叔,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多少人,多少钱,你都帮我记着,到时候一块儿结账!” 沈正生点头应了下来。 临走之前,又说隔壁几个村都在问沈琰收菌菇的事。 这事儿,想做大,单靠他一个人确实有点难。 沈正生离开后,沈琰就在思索这件事了。 一个人挣钱,利润高是高。 但总归是有限的。 就比如开店。 那当然是开连锁店,薄利多销。 给别人开工资,让别人帮你挣钱才行。 沈琰准备明天回来找大强,狗蛋,东子说一下。 沈琰将剔出来品质不合格的菌菇放在一旁。 而后就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 正文 第四十六章:我舍不得 他放下水勺。 转身去看。 是苏幼雪。 她穿着一件单衣,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见沈琰还在忙乎,她轻轻蹙了蹙眉:“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晚上不早点休息,身体根本吃不消。 “马上就去睡了,隔壁村送来的菌菇是没清理的,我要清理一下。” 沈琰刚要继续清理,想起这事儿得告诉苏幼雪一声。 “对了,咱们家三亩地问题解决了,秧苗买到了,我让村长帮忙找人下田插秧,你别为这个事担心了。” “找人下田插秧?”苏幼雪眉头一皱:“明儿你跟村长说一下,找人帮忙,把一把犁耙,把田过两遍,其他事儿我可以做。” 插秧不需要技术,也不需要体力,就是要吃点苦。 苏幼雪虽然是知青,但到村子后,她就接受现实,努力适应,努力生活,她坚韧地生活着。 就像田埂里春风吹又生的杂草。 下田插秧的话她能干。 没必要浪费钱。 沈琰抬头看她。 银白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她的肌肤仍然白皙。 五官精致漂亮的像放在橱窗里的娃娃。 有着其他人都没有的灵气。 沈琰摇了摇头,声音轻柔:“不可以。” 原本准备去洗漱的苏幼雪,闻言不解地看着他。 娇俏的小脸满是不解。 “为什么?” “爸的腿要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请人是花不了多少钱,但能省一点是一些。” 苏幼雪想到他可能是误解自己的意思了,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去插秧,不是让你……” “因为我不舍得。” 沈琰直接打断她的话,抬头看着她,潋滟眸光如春色。 他说的话太过直白。 以至于苏幼雪怔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足足呆了好几息,她秀眉拧紧了:“什么舍不得?” 实际上。 说完这句话,她就反应过来了。 皎洁的月光下,她睫毛轻颤着,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察觉到面前人目光太过直白落在自己身上,苏幼雪微微侧开了脸。 这人…… 怎么突然冒出这种话? “爸的手术费,这两天应该就能凑齐,再在不行,明日我再去隔壁村转一圈,钱总归是能挣够的。” “田里虫子多,我舍不得让你下田插秧。” 是啊。 舍不得。 舍不得看她再为生活奔波。 前世的时候,他曾无数次想过,若是自己重生,自己会做些什么? 如何改写自己的人生轨迹。 直到,真的重生了。 他才知道,自己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让苏幼雪和孩子们,自己的亲人们都过上好日子。 仅此而已。 别说下田插秧了。 就连让苏幼雪做饭,他都不舍得。 一番突如其来,没有丝毫掩饰的话,让苏幼雪娇俏的小脸瞬间滚烫,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几分热度。 面对这个变化极大的男人,她有些紧张,但又不知为何心里还带着几分隐秘的欢喜。 “那就不下田。”她不敢直视沈琰的眼睛,半垂着眼眸道: “明日的菌菇我可以收,油渣饼我也可以卖,你去隔壁村收菌菇,这样能快一些。” 说完,不等沈琰回话,就回房了。 没一会儿,房间里的灯也灭了。 躺在床上,苏幼雪睁着美眸,脑海里不断出现这几年的片段。 自从知青可以返乡后,她动了无数次要回家的念头。 可是,她舍不得两个孩子。 随着沈琰的改变,她想在这苦闷的日子里,是不是会出现一点甜? 她不贪心。 只要一点点就好。 ** 翌日,天蒙蒙亮。 沈荣强的腿需要做手术,家里总归是有些紧张感的。 为了防止天气热,强光暴晒,使菌菇表面干燥,变黄,导致品质下降。 沈琰早早起来了。 煮了白米粥,蒸了两了三个红薯。 赶车驴车出门的时候,天光才破晓。 他将热气腾腾的红薯拿在手里,边赶驴车边吃。 国营饭店的人早跟沈琰混熟了,看到驴车后,立刻开门迎接。 他们心里可清楚了,刘经理是有多看重这年轻人。 一如既往的称重,结算。 当沈琰从国营饭店出来的时候,那一筐筐,一袋袋的菌菇全还成了大团结。 去掉他昨晚剔除出去不合格的,一共690斤,入账五百五十二元。 沈琰回去的时候买了两斤肉,两块白嫩的豆腐。 又拉了一车油渣饼回去。 到家的时候,两个奶团子已经醒了,在院子里追蝴蝶玩儿。 苏幼雪刚刚给来送菌菇的人记了账,这会儿洗干净手正准备做饭。 “回来了?” 啊啊呃—— 听到驴叫的声音,苏幼雪抬起头就看到拉驴车进院子的沈琰。 果果糖糖也不追蝴蝶了,立刻伸开小手臂朝着沈琰飞奔而去。 “粑粑~” “粑粑~抱~” 两个小家伙一头扑到沈琰怀里。 自从有了驴车,沈琰轻松多了。 不像之前回来的时候,满身大汗,累得脸都苍白。 他蹲下身将两个小奶娃抱在怀里,挨着在两人小额头上亲了亲。 “今天中午粑粑给你们做好吃的。” 沈琰笑着将油纸包的东西在两个小奶团面前晃了晃。 “哇~是肉肉~” 果果欢喜极了,拍着小手蹦蹦跳跳。 “糖糖也爱次肉肉~” 苏幼雪正在洗锅淘米,闻言朝他们三人看了过去。 “怎么买肉?咱们随便吃点就行。” 她主要想着省点钱给爸妈送过去。 早点凑够钱,爸的腿能早点治疗。 “想着做一些给嫂子和爸妈送过去。”沈琰站起身,洗把脸就朝着灶台走过去:“你去休息,忙乎一上午辛苦了。” 苏幼雪听说要给爸妈和嫂子送过去。 顿时不心疼了。 做手术是要多补补。 苏幼雪自动让出位置,毕竟她做饭是真的没沈琰做的好吃。 这个时间点不少人过来买油渣饼。 苏幼雪安排两个孩子去玩,自己飞快地做着生意。 院子里的草棚处,一直传来浓郁的肉香。 油香加上肉香,让人忍不住去嗅一嗅。 乖乖。 是红烧肉的味道。 这也太香了吧! 这年代,家家户户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顿顿红薯土豆。 一天也就两顿饭。 干完活,过来买几块油渣饼。 结果满院子都是红烧肉的味道。 馋得让人直流口水! 正文 第四十七章:这明晃晃的,当自己眼瞎呢 大家伙多多少少觉察到。 沈琰这小子,最近几日肯定赚了不少钱哩。 做完饭,沈琰让苏幼雪把院门关上。 他没有想要炫耀或者露财的心思。 但也没必要故意藏着掖着。 实际上,沈琰也早有准备。 大家伙迟早都会知道他倒卖菌菇的事儿。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加快速度收购菌菇。 中午烧的红烧肉。 里面配了豆腐和煎鸡蛋。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沈琰分了三份, 苏幼雪端起一份:“你们先吃着,我去给嫂子送过去。” 说着就要离开。 沈琰拦住了她。 “等会我去。”沈琰边盛了两碗米饭放在小奶娃面前,边道:“下午我去趟隔壁杏花村,那边菌菇多,多跑两趟应该能凑齐了。” “家里下午肯定有人过来送菌菇和结账,你带着孩子在家就行。” 苏幼雪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瓷盆。 沈琰吃得很快。 然后将装红烧肉的瓷盆用棉布打结装好,放在驴车好。 之后就牵着驴车出门了。 沈琰走后没多久,沈军就来了。 他来跟沈琰知会一声,住院手续啥的已经办好了。 可沈琰不在家。 只瞧见苏幼雪在院子里收菌菇,卖油渣饼。 院子里围了一群人,沈军连忙走过去帮忙卖油渣饼。 好不容易人少了,苏幼雪连忙倒杯水给沈军。 “大哥,沈琰去杏花村收菌菇了。” 她又端了一个瓷盆出来,轻声道:“这是红烧肉,你带过去和爸妈一起吃,补补身子。” 装红烧肉用的是家里最大的瓷盆。 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红烧肉。 沈军一瞧,皱紧了眉头。 “这肉得花不少钱,太费钱了!” 苏幼雪笑着道:“爸要做手术,身子要补补,你和妈辛苦照顾也要补补,你端着,不然沈琰肯定和我生气。” 沈军这才接了过去。 他顿了一会儿才道:“今天上午医生来检查了,说最迟明天下午就要做手术,手术之前要把钱凑齐了。” 还差一千多块钱。 沈琰能在明天下午之前凑齐吗? 虽然知道沈琰做生意,但沈军心里面一直在打鼓。 这不是一百,二百。 是两千。 今明两天内能凑够一千多吗? 这钱哪有那么好挣? “大哥,这事儿等沈琰回来我就跟他说。” 苏幼雪安抚着:“明天一定会把钱凑齐送过去,你告诉爸,让他别担心,好好休息。” 沈军点点头。 他准备先回家一趟。 问问媳妇儿有没有借到钱。 ** 沈军往家走。 路上遇到正扛着锄头准备回家的沈建军。 沈建军老远就瞅见沈军了。 “唉!站住!咋滴,看见大伯都不知道打招呼喊人的吗?” 沈军停下脚步,看了沈建军一眼。 他性子直,嘴巴笨。 知道沈建军喊自己定没好事,但仍然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大伯。” 沈建军瞅着沈军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臭得跟欠他钱似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六家的孩子,个个都什么德行! “你爹去哪了?” 沈建军也没耽误事,沉声开口:“这都几天没见到人了,你奶找他呢!” 沈军绷着脸,没说话。 他爹断腿这件事儿,爹不让说。 他奶口袋里的钱几乎都给大金孙子了。 就算说了,也借不到钱,还让他奶跟着担心。 沈军心里一直窝着一把火。 这把火烧了他好几年。 奶每次来找沈荣强,都是为了大金孙子上学读书的事。 沈军就纳闷,念书需要这么多钱? 这会儿他爹摔断腿,他没去找奶借钱,怎么大伯还主动找上门? “奶找我爹有啥事?”沈军闷声问道。 沈军一直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看不出来有啥不对劲的。 沈建军板着脸:“这都月初了,国华这个月生活费你们还没给呢,就你爹没给了,可不得找他问问嘛!” 沈建军说着,突然目光落在沈军端着的瓷盆上。 瓷盆上面用四四方方的布巾盖着,但还是露出边边角角。 仔细看能瞧见里面是个啥! 沈建军眼多尖那,瞧见了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肉。 白白嫩嫩沾着酱汁的,那是豆腐。 那黄灿灿的是啥? 似乎是煎鸡蛋? 好家伙! 这么丰盛! 浓郁的肉香味儿直往自己鼻子里钻。 沈建军一脸懵和羡慕。 老六家的儿子,最近都咋了? 连肉,豆腐,鸡蛋都吃上了。 难不成发财了? 他馋得咽了咽口水,可身为大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吃的。 装作不经意地瞅了一眼:“呦,你那端的是啥啊?” 沈军绷着脸:“没啥。” 沈建军:“……”你咋一点都不上道呢! 他又不眼瞎,那么多肉! “孙子辈的,有口吃的,总要想着奶奶的。” 沈建军又忍不住朝着红烧肉瞥了眼:“你奶最近总惦记着好久没吃肉了,你这盆里装的可不就是红烧肉吗?” “吃这么好的东西,也不惦记着你奶,你奶这辈子也没吃过几次!“ 沈军只是嘴笨,但脑袋瓜不笨,自然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若是平日里,他分一点也就分一点了。 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奶,有口吃的不能藏着掖着。 但这次,沈军心里很生气。 心口闷闷的,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愣是当做没听懂沈建军的话。 “大伯,这东西不是我吃的。”他也不想跟沈建军多说,直接断了他的念头:“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走了,我还赶时间。” 沈建军:“……” 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回事! 果然一个窝里生不出两种人! 坏透了! “没其他事,就是这生活费的事儿,你跟你爹说一下,我家国华等着吃饭呢!别一到让拿钱,就躲着不见人,你奶可气着呢!让他这几天就送过来!” 那压着心头的火烧的更加旺盛,沈军气得咬紧了后牙槽。 找不到他爹,怎么不想想他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村里那么多人都知道他爹去县城看病了。 他要是关心,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沈军气得双眼都红了。 沈建军见他这副模样,就像被拔了胡须的老虎。 头皮直发麻。 这兄弟两个怎么看人都一样。 怪让人害怕! 正文 第四十八章:扩大生意 “没有!”沈军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一个子都没有!” 若沈建军碰到的是沈琰,沈琰高低地怼他一怼。 说完就端着一盆红烧肉走了。 沈建军扛着锄头站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 “好小子!” 沈建军气得跳脚:“这王八犊子,连奶的话都不听了!老六的儿子都怎么回事!?没家教,没大没小!一点都不知道孝顺,这要在以前都要吃花生米!” 他骂骂咧咧地往家走。 沈军快步回了家,儿子沈浩中午放学,正好见爹回来,欢喜地拉着他往家里走。 刚踏进屋里,就闻到阵阵肉香。 他愣住了。 循着味道来到灶台旁,才发现是自己媳妇儿正在做饭。 锅里蒸的红薯,旁边放着一锅红烧肉。 沈军一瞅。 和自己抱着的这盆,一模一样。 “你回来了?” 吴娟没注意到沈琰手里抱着的东西。 她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高兴地道:“你回来得正好的,小琰送来的,我刚热了一下,赶紧趁热吃!” 沈军疑惑。 “谁送来的?” “小琰啊。” 吴娟走过去拿了碗筷出来,给沈军装了一碗红薯:“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家家户户有半大小子的都在摘菌菇卖给小琰,一斤两毛钱,能补贴不少家用呢!” “等过几日我跟小琰说说,我去摘的话他收不收,不过,咱们村后山的菌菇都被摘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能摘多少……” 吴娟叨叨的。 主要是沈琰放出了话,不收大人摘的菌菇。 沈浩还要上学,她不可能为了钱不让孩子上学而去摘菌菇。 沈军没说话,看了眼锅里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他这个弟弟。 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 沈琰一路赶着驴车来到杏花村。 他身上还带着今天挣的五百多块钱。 原本打算将这些钱给沈军让他带过去。 但是,他想了想,到隔壁村收菌菇,肯定是收多少结多少。 不可能跟自己村子一样,今天收,明日结。 不知根知底的,谁愿意上山费功夫给你摘菌菇啊。 费了功夫,东西给你了,你不给钱,岂不是完蛋? 沈琰打算现场验收,现场结算。 他出发前,特意去村子里的代销点,换了足够多的零钱。 杏林村距离县城更远。 来回都要五六个小时。 很穷,电都没通。 背靠深山,应该菌菇更多。 沈琰赶着驴车过来的时候,差不多三点左右。 家家户户都才吃完饭,出来干活。 沈琰可一点都不拘谨。 他赶着驴车来到土路旁,放眼望去,山脚下,大家都在插秧。 “收菌菇咯!” 沈琰大嗓门一喊。 “二毛钱一斤!菌菇拿来就能换钱,现金现结!” 这一嗓门喊的。 顺着广阔的洼地,层层回荡。 原本大家都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插秧呢。 听到这声喊话,纷纷支起身子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他在喊啥?收菌菇?” “没听清楚。” “菌菇?” 一农村汉子指了指边上放的一个篓子。 他早上才从山上摘下来的:“这玩意用水煮不好吃。” 沈琰接着喊。 “收菌菇,两毛钱一斤!现在收,一手交菌菇一手交钱!多少都收!” 他站在驴车上,双手握成喇叭状,继续大喊着。 这下好了。 本来杏林村就被深山围绕着,此时声音更是一遍遍来回回荡着。 “收菌菇!” “二毛一斤!” “现收现结!” 好家伙! 刚刚还很嫌弃菌菇有腥味不好吃的庄稼汉一愣。 顿了片刻,第一反应就是摘了半个箩筐的菌菇。 起码五六斤呢。 他赶紧拍了拍自家儿子。 “二狗子,你去问问,收菌菇是真的假的?” 二狗子和大强他们差不多大小。 十五六岁。 晒得黝黑。 二狗子被自家爹拍了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的。 庄稼汉手重。 这一下,没差点把他拍到地里吃土。 “我去瞅瞅。” 二狗子在水沟里洗洗脚,穿上破了两个洞的解放鞋,提着箩筐朝对面小路奔过去。 几分钟就跑到沈琰驴车旁。 沈琰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来干啥的?” 二狗子有些警惕地看着他,这人俊得不像村里人,也没村里人黝黑。 生怕他是拍花子。 “我买菌菇。” 他指着二狗子手里提着的箩筐,又指了指自己板车上的箩筐。 “呐,菌菇卖给我,两毛钱一斤。卖不卖?” 沈琰耐心道:“你手里的菌菇差不多有五斤多,能卖一块多钱呢!” 一块多! 对于半大小子来说,一块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嘿! 也只有过年的时候,爹娘才会给个几分钱! 二狗子眼睛蹭蹭亮,盯着沈琰:“真的假的?你有钱吗?给我瞅瞅,不然我不卖给你。” 沈琰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毛票。 又从板车的箩筐里拿出一杆秤。 这是出门的时候专门找村长借的。 出来做生意,别人可不管你手法准不准。 有个秤,才公平。 二狗也不孬。 这可是他们杏花村。 他一个外村人,想跑能跑到哪里去? 二狗子把手里的箩筐递过去。 “五斤三两。”沈琰飞快地算给半大孩子听。 “五斤三两,一斤两毛钱,也就是一块零六分。” 沈琰看着他:“对不对?” 二狗子也上过一年学。 这会儿正掰着手指头算。 算了半天,才算清楚。 “对,钱数对的!” 当下。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会儿大家伙都朝这边看呢。 二狗子拿了钱,远远就冲着自家爹娘挥了挥。 “爹!娘!菌菇卖了一块钱多钱呢!” 好家伙! 有人立刻也动了起来,顺手撩起河边的水,洗洗手上的泥,好奇地朝着沈琰走了过去。 “收菌菇?多少钱一斤?” 沈琰正四处张望观察着呢,听到有人问,转身过来对那人咧嘴一笑。 “是啊,两毛钱一斤,有多少收多少!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这人听了,顿时就起了心思。 看着拿着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二狗子。 他点点头:“行,山上很多,你在这等着,我现在就去山上摘!” 说完,就快步走了。 生怕慢了摘得就少了。 沈琰不急。 这事儿,就得耐得住性子,慢慢来。 接下来,就会越来越多。 正文 第四十九章:好家伙,还藏了一把镰刀 等庄稼汉和自家婆娘去山上摘了十斤菌菇过来的时候,还真卖了两块钱。 热乎乎的。 是真的两块钱! 杏花村的村民被深山环绕,出村的路就一条,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来回一趟去县城,很不容易。 也就过年的时候宰了家里的猪,才能有进账。 平日里,想要赚点钱也是用家里鸡蛋卖。 这会儿拿到钱,天知道有多高兴。 插秧? 这插秧明天也能干! 今日非得动员全家一起上山摘菌菇! 于是。 原本还在观望的杏花村村民,这下彻底反应过来了。 沈琰是真的来收菌菇的! 一斤菌菇两毛钱! 也就费点时间,比下地干活轻松多了,赚的也多。 “臭小子快去上山摘菌菇去!” “咱们快去,我知道哪地方的菌菇更多!” 夕阳西下。 天色渐深的时候,沈琰终于将整整九个箩筐给收满了。 行情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一些。 他临时在杏花村买了三个箩筐和一辆驴车。 否则,一个板车根本装不下。 这里又花了有九十块钱。 不过都是必要的支出。 沈琰花一块钱雇了一个杏花村的村民,帮忙赶另外一个驴车回家。 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路。 不远。 两辆驴车到了家门口,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自己家院子亮着橘黄色的灯光。 沈琰跳下驴车,付了钱,准备敲门。 手刚放在门上,就听见咯吱一声。 月光照映下,是苏幼雪那张娇俏的脸。 在看到沈琰那一刻,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轻声道: “你回来了。” 沈琰点点头,指了指外面的驴车。 “杏花村的菌菇多到出乎意料,我买了几个萝筐,又买了一辆驴车才能把那些菌菇拉回来。” 沈琰说着,就把两辆驴车拉进院子拴好。 “我给你留了饭,现在吃吗?” 苏幼雪问道。 “我还得出去一趟,等回来再吃。” 沈琰清洗干净手和脸,继续道: “明天不亮就要赶驴车去县城,我一个人赶不了两辆驴车,这是技术活儿,得找个会的人才行,我去找村头的陈叔问一问,明儿能不能腾出些时间来。” 村头陈叔以前在公社是负责看管牲畜的。 驴羊猪啥的,都归他管。 很在行的。 沈琰赶一头驴都已经很吃力了。 再来一头,怕是连家门口都出不去。 苏幼雪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点。” 说完,沈琰转身就要走。 苏幼雪连忙喊住了他。 “煤油灯拿着。” 沈琰接过来,叮嘱她别等自己,早点睡,而后拎着煤油灯,去了村头陈叔家。 苏幼雪看了眼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自从家家户户可以做生意后,就有些不安全了。 实际上。 苏幼雪担心的也没错。 要说什么年代最开放。 还得属这个年代。 脱离计划经济,迈入市场经济。 一些胆子大的,做了生意发家致富起来,就会被一些村霸路霸盯上。 也是沈琰尽量不露财的原因。 即便村子里有人知道他卖菌菇赚了钱,但具体赚了多少,没人知道。 苏幼雪之前在广播里听说了几件这事儿。 虽说,那些都发生在大城市。 距离他们小乡镇还远着呢。 可是。 她这颗心总是不安稳。 ** 沈琰效率很快,和老陈谈妥了。 一趟五块钱。 老陈年纪也大了,下田弯腰的活他做不了。 但是赶驴车,他还是没问题的。 五块钱,足够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沈琰提前付了钱,和老陈商定好具体时间,然后就拎着煤油灯走了。 然而。 家里自从用了灯泡,煤油灯就用得少了。 煤油还是他被野猪攻击那天之后加的。 这段时间忙,沈琰又忘记了买。 走到一半的时候,煤油灯彻底熄灭了。 好在沈琰胆子大一些。 这会儿月光皎洁,能看清楚路。 沈琰快步往回家走。 从村头走到自己家,脚程快一点,不到十分钟就能复杂劳动 现在没有什么能准确知道时间的东西。 沈琰是靠着月亮位置,粗略估算了一下。 估摸九点左右的样子。 不算太晚。 回去简单洗漱一下,再吃个饭,等到的鸡打鸣就起来。 沈琰心里盘算着的时候已经走到家门口。 他离开之前特意交代苏幼雪别栓门。 这会儿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夜色人静,吱呀的声音格外情绪。 院子里,静悄悄的。 月亮这时躲进云层,没了月光的照映,院子里陡然漆黑一片。 沈琰并不害怕。 苏幼雪和两个孩子估计已经睡了。 沈琰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三人。 然而—— 他不知道,苏幼雪正趴在屋檐下方桌上,睡着了。 一是担心沈琰的安全。 还一个就是,沈琰离开后,才想起来大哥今日过来交代的话,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沈琰。 于是,干脆坐在院子里等。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的声音。 她白天搬菌菇,卖油渣饼,记账忙乎了一天。 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会儿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她顿时惊醒。 睡得迷迷糊糊的,她眼角余光在看到一抹身影正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 一刹那。 她冷汗袭上了后背。 第一反应就是院子里菌菇。 这是沈琰忙乎了一天收回来的! 是爸做手术的医药费! 夜色漆黑,只有莹莹一点光。 村子里,一个女子带着孩子,家里没有男人撑腰,是会被欺负的。 因此,生下孩子那几年,苏幼雪都自己坚强,保护自己,保护孩子。 看到这一抹偷溜进来的身影,她第一反应悄悄从一堆茅草里,拿出一把镰刀。 屏住呼吸。 静悄悄地朝着那抹身影走过去。 这几年,小偷小摸也多了起来。 苏幼雪常年带着孩子在家里。 早就做好了防备。 没想到,她藏了这么久的镰刀,今儿终于派上了用场。 那身影动作很轻,径直朝这边走来。 夜色下,只能看到一抹淡淡的轮廓。 瞧着那人距离越来越近。 苏幼雪握着镰刀的手心紧张的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正文 第五十章:你这是要谋杀你男人啊 就在那身影伸手推开门的时候,苏幼雪准备冲出去。 “媳妇儿?” 那身影推门的动作停下,轻声开口。 苏幼雪顿时愣住了。 这声音。 除了沈琰,还能是谁? 月光从被遮掩的云层中探出头。 沈琰:“……” 好家伙! 此时看得清了,看到自家媳妇儿站在门口。 手里高高举着一把……锋利的镰刀。 冰冷冷的。 这架势。 刚刚若不是看到身边有人,及时开了口。 估计这会儿已经躺在地上,血流不止了。 “你,你这是要谋杀你男人啊……” 饶是他心理素质在强大,这会儿也心有余悸。 苏幼雪也缓过神来了,娇俏的脸上满是懵圈。 立刻将手上拿着的镰刀扔在地上。 镰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我以为……”苏幼雪赶紧解释:“我以为是来偷东西。” 说着,她抬头看了眼沈琰,咬了咬唇:“我不是给你煤油灯了吗?你怎么没用?” 沈琰有些无奈:“没油,灭了。” 苏幼雪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心脏砰砰的直跳。 刚才。 若不是沈琰出声,她一镰刀砍下去。 她不敢想…… 苏幼雪咬着唇,自责无比地小声道:“对不起啊。” 沈琰实际上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前自己到处混的时候。 家里她一个女人家带两个孩子。 平日里没少被欺负。 她这么防备。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渣。 “没事儿。”沈琰道:“你怎么一个人在外……” 说着,他伸手,牵着她的手进屋。 这才发现,她掌心里都是汗。 凉的可怕。 沈琰的话卡在嗓子眼,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侧头看她:“你在等我?” 刚才思绪全都在那镰刀上了。 这会儿缓过神,忽然反应过来。 夜深露重的。 她没进屋,反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可不就是在等自己吗? 苏幼雪点点头。 “你做生意,周围村的人都知道,一个个眼红着呢。”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温暖的泉水,润着沈琰的心。 “我不放心,就在这等着,想着你若是回来的迟了,我就去找村长。” “没想到趴在那就睡着了……” 苏幼雪小脸窘迫。 差点酿成大错。 见她自责的小脸,沈琰心都在颤着,麻着。 在这个有些微凉的夜色里。 院子外满是虫鸣声。 苏幼雪一头黑发未束,落在肩头,精致漂亮的眉眼染上淡淡的月光。 一双眼睛灿烂如天上星辰,仰头紧紧看着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内疚和自责。 这般鲜明的人儿,不再是梦里冰冷虚无。 她在关心自己,等着自己回家。 沈琰心跳得厉害。 那种隐秘的,失而复得喜悦在这一刻笼罩着自己。 苏幼雪眨了眨眼,总算察觉到沈琰有些一点儿不对劲。 他好像…… 一直在盯着自己? “沈琰?” 苏幼雪轻轻喊了一声。 然而,话音刚落,沈琰牵着她的手一个用力,另外一只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身。 整个人往前一扑,落在他的怀里。 “真好。” 沈琰笑着开口。 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像是失而复得,找回了自己最重要的珍宝一般。 欣喜极了。 苏幼雪一脸疑惑。 她微微抬头看去,只看见月色下,他上扬的唇角和优雅的颈线,起伏的喉结。 苏幼雪的小脸,忽然发烫。 这人。 到底在高兴什么? 翌日。 公鸡第一遍打鸣的时候,陈叔就来了。 陈叔全名陈胜利。 六十二岁了。 年轻的时候全奉献给公社了。 公社里帮忙讲了个媳妇,近四十岁才结束。 后来生了个一儿一女。 可惜。 那时候人都重男轻女。 生了儿子后,更是冷落女儿。 后来一年夏天。 儿子贪玩,到河里洗澡。 再也没出来过。 他媳妇儿在河边洗衣服,看到儿子半天在河里没出来,急急忙忙下去捞。 这一捞。 两个人都消失在河里。 没了踪迹。 找到尸体,已经是八九天后了。 天气热,一大一小的尸体,顺着河流飘到了别的村。 从那以后陈胜利一蹶不振,再也没娶过媳妇儿。 女儿倒是个争气的。 前两年去县城安了家,就再也没回来过。 大抵也是生她爹的气。 陈胜利在村里就等于孤家寡人一个。 大家都说他是太偏心,遭了报应。 昨晚,沈琰去找他赶驴车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 六十二岁了。 地里活是干不了了。 赶一趟驴车,五块钱,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早早起来,公鸡打一遍鸣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沈琰家门口。 沈琰开门,看到人也是吓了一跳:“陈叔?你怎么来这么早?” 陈叔弓着腰,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嘿嘿笑着:“老喽,觉少,也怕来迟了耽误事儿。” 沈琰赶紧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陈叔,你先进来,我还得有一会儿。” 陈胜利弯着腰赶紧走了进来。 进来一瞧。 满院子箩筐和尼龙袋。 他心里惊讶,却也不敢问。 沈琰倒是边做早饭边向他介绍。 “这些都是要送到县城的,咱们就是送菌菇。” 沈琰动作麻利地将柴火送到灶膛里。 “只能一大早就出发,晚了,日头起来,太阳一晒,得干巴不少。” 陈胜利点头附和。 “是是是,这玩意经过太阳晒就容易干燥,变黄。” 沈琰没接话了,他在做早饭。 就算他早上不吃,也要想着家里一大两小。 他可舍不得她们饿着。 两口大锅。 一个锅熬着稀饭。 另外一个锅,沈琰准备下面条。 陈胜利想帮忙,但不敢动。 生怕自己过去帮忙主动烧锅,会让人家认为自己图他那早饭。 于是在院子里干站着。 沈琰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 笑着开口:“叔,你来帮我烧个火,咱们吃了早饭就走。” “哎,我帮你!” 陈胜利快步走过去,低头帮忙烧火,压根不看锅里在烧什么。 沈琰给自己和陈胜利下了两碗面。 苏幼雪和两个孩子则是红薯稀饭,还有三个鸡蛋。 煮面是因为不用费时间。 再一个是上次还剩下一些香菇肉酱。 刚好够两碗面的。 这天气热,放时间久就会发霉变质。 正文 第五十一章:手术费,凑够了 等水沸腾起来,沈琰拿来两个大瓷碗捞了起来。 每个碗里都浇上香菇肉酱,撒上一把小葱。 沈琰又用勺子挖了一大勺猪油,放在陈胜利碗里。 这段时间,自己和孩子肉都没停过。 不馋这一口。 但陈胜利不一样。 人家来给自己帮忙。 总要人家吃饱喝足不是。 沈琰端了两碗面上桌。 转头喊陈胜利:“陈叔,过来吃饭了,吃好我们就走!” 陈胜利一愣:“那个我吃过早饭了,你吃就好!” 他连忙推脱。 但是眼睛忍不住还是往桌上瞥了一眼。 这一瞧。 乖乖! 整个让他惊住了。 白白的面条,上面还放着一大块猪油。 碗里黑漆漆的东西他没看清楚,但隔着老远,都闻到了诱人的香气。 精细粮! 这可是白面啊! 陈胜利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精细粮了。 自从老婆孩子不在后,他都是胡一口是一口。 有心想和女儿和好,但女儿根本不见自己。 他想着,这日子吃啥不是吃。 只要能活着就成。 他甚至以为,自己早对吃的无所谓了。 然而…… 当香喷喷诱人的精细粮出现在自己面前。 陈胜利肚子里被藏起来很久的馋虫,苏醒了。 他瞧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 然后心里的馋虫总是往外冒。 沈琰走过来,拉着他走到方桌旁坐下。 “叔,不用不好意思,你都帮我的忙,我管你一顿饭,没啥。” 沈琰将碗筷放在他面前。 见陈胜利还是坐在那不动。 沈琰故意虎着脸。 “叔,赶紧吃,面凉了就坨成一坨,口感差不说,还耽误进城的时间。” 听到沈琰这么说,陈胜利这才道了谢,拿了筷子。 他这时才敢仔细瞧着碗里的面。 那黑漆漆的,原来是香菇和肉做的酱。 拌均匀后,夹起一口入嘴。 白米面喷香,猪油混合着香菇肉酱面,好吃的差点舔筷子。 两大爷们吃面。 几分钟就搞定。 沈琰问道:“叔,吃饱了没?锅里还有火,不够再下一些。” 陈胜利连忙站起身,帮忙将碗筷收拾到灶膛那。 “饱了饱了。” 他摆了摆手,顺手用手背擦擦嘴。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沈琰面下的分量十分足。 他也吃饱了。 浑身都有劲儿了。 沈琰咧嘴一笑:“行,那咱们走!” 陈胜利虽然六十多了。 但这个年纪,在村子里还是干活的老把式。 两辆驴车,约莫一千多斤的菌菇。 大大小小的箩筐和尼龙袋,都摆放好了。 两人架着驴车出发。 有了老把式,驴车都快了不少。 沈琰赶着驴车跟在后面,跟以前相比那可轻松多了。 两人抵达国营饭店的时候,饭店还没开门。 大约三十分钟左右,才看见大门打开。 负责人看到沈琰,连忙迎了过去。 “一共一千一百八十斤!” 总重量出来,连沈琰都惊讶了。 杏花村那地方,菌菇多得超乎他想象。 再加上自己收的,利润实在太可观了。 沈琰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这一趟,挣了九百四十四元! 再加上昨天挣的钱。 沈琰手里,差不多有一千六百多块! 回去的时候,再买两千斤花生油渣饼回去,净利润就有一百四十块了! 也就是说,这两天挣的,加上之前给的五百多。 他爸的手术费,够了! 拿了钱,沈琰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里。 这会儿天还早。 沈琰准备去一趟供销社。 下午的时候把钱送给爹,顺便给他们带些东西。 买衣服啥的,暂时还没这个条件。 沈琰手里的余钱,也就够给村里人结算,和买一些肉之类的东西了。 不过。 他不急。 明天还会有新钱进账。 等在挣一些钱的时候,再给爹妈做些衣服。 陈胜利拿了五块钱,也跟在沈琰后面。 他准备买点洋油啥的。 精细米面,他舍不得买。 这钱得算计着慢慢花。 沈琰买了面粉和肉,又买了红糖,鸡蛋,蜜枣和一斤大白兔奶糖。 奶糖是给两个奶娃子买的。 上次买的糖,小家伙们早就吃完了。 馋了很久、 这会儿带一斤回去,肯定开心坏了。 看着沈琰买这么多东西,陈胜利心里羡慕又惊讶。 这几日听村子里说,沈老六家的小儿子突然开窍了,也不混了,还做起了生意。 没想到是真的。 出手阔绰,又是肉,又是糖,又是精细粮的。 陈胜利心里可羡慕了。 他跟在沈琰身后,下意识感慨了句。 “你爹是个有福气的,有你这么争气的儿子。” 沈琰笑着回道:“叔,你女儿不也在县城,咱们要去看见吗?” 提起女儿,陈叔低着头。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 沈琰是小辈儿。 不知道他和他女儿的关系。 用老死不相往来形容也不为过。 见陈胜利摇了摇头,双眼赤红。 “不去了,去了还惹人嫌。” 看来关系很僵。 沈琰瞧出来了,没再说话。 陈胜利的女儿,他大致有些印象。 听说在县城开了家小吃店。 手脚麻利,脑子也灵活。 后来抓住机遇,又开了饭店。 总之,日子过得不错。 倒是没听过陈胜利的消息。 沈琰没再提。 人家的家事。 他也不好多问。 买完东西后,沈琰又带着陈胜利去了榨油厂。 买了两千斤油渣饼回去。 回到村里的时候,才九点多。 今天下午要去省城,当下决定就在村口卖起了油渣饼。 他将驴车停好,喊陈胜利帮忙看着。 自己回家和家人说一下。 到了家里。 苏幼雪正在洗衣服。 果果糖糖的裙子已经脏的不像样子了。 沈琰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在灶台旁。 “咱们下午去省城,我在村口卖油渣饼,晚点回来。” 苏幼雪应了一声。 两个孩子刚开心地跑出来,还没来得及跟沈琰说话,就见他急匆匆地走了。 果果撅着嘴,大眼睛泪汪汪的。 委屈。 好委屈。 糖糖背对着沈琰离开的方向,哼唧了几声。 生气。 糖糖生气气! 看到两个小奶娃这副模样,苏幼雪失笑。 “等妈妈洗好衣服,就带你们去找爸爸。” 这次可是两千斤的油渣饼。 哪有那么好卖的。 要知道,一般的养猪场都不敢一次进这么多油渣饼。 沈琰心里也明白,这油渣饼生意差不多也到头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就看你们的了! 沈琰心里明白,这油渣饼的生意也差不多到头了。 家里的猪每天吃油渣饼,采购回来的油渣饼都能够卖掉。 但这油渣饼,在周围村里已经逐渐饱和。 这年头,家家户户最多养两头猪。 油渣饼买回去,顶多掰一点下来,混在猪草里给猪贴贴膘。 哪里舍得把油渣饼顿顿给猪吃。 那吃下去的可都是钱啊! 谁舍得? 一年贴一次膘就行了。 他们人也要用钱。 别的不说。 就沈琰从这几次拉回来油渣饼卖出来的速度就能看出来。 卖的越来越慢。 别的地方沈琰不清楚。 落云村的村民们,家家户户买的油渣饼应该够了。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最多一个多月。 榨油厂就不榨花生油了。 开始榨菜籽油。 菜籽油这玩意儿,猪吃了会中毒。 都是拿到田地沤肥的。 谁会花钱买? 沈琰倒不是不舍得这个生意。 做生意就是这样。 尤其现在,大家思想转变没那么快,做生意是难上加难。 就单单地皮而言。 后世要开公司,直接购买地皮,然后建立厂房就行。 现在,建立公司必须要和g企挂钩。 简单来说,就是得借着名头。 否则的话。 那可算是投机倒把。 要开店铺做生意,也是一个道理。 街边小摊小贩啥的,倒是不用。 若是正正经经的大店铺,都得从‘正经’企业里租。 要找不少关系。 现在沈琰手上没那么多钱不说,也没什么人脉。 说开店啥的。 对他来说,还太远。 一步步,脚踏实地地来。 赚到钱,落在口袋里,那才是王道。 ** 十点多的时候,两千斤的油渣饼卖得还剩一半。 在落云村怕是不好卖了。 他喊来陈胜利,帮忙将自己的另外一辆驴车赶到他自己家看着。 沈琰赶着另外一个驴车,去别的村转悠一圈。 陈胜利应了下来,赶着驴车离开。 这边,沈琰刚准备离开,就看到苏幼雪带着两个小奶娃走了过来。 “沈琰!” 苏幼雪喊了一声。 这段时间吃的好,两个小奶娃明显肉乎了不少。 看见自己也不喊爸爸,小嘴撅着,一看就是不高兴了。 沈琰眨了眨眼。 他好像没惹到两个奶娃娃吧? 下意识看向苏幼雪。 “咋生气了?” 果果糖糖闻言,悄悄的看了沈琰一眼,又赶紧扭过头去。 哼哼! 是丫是丫! 果果糖糖可生气着呢! 要哄哄抱抱才行! 看着两个奶娃别扭的样子,苏幼雪忍着笑。 她牵着果果糖糖朝着沈琰走去。 “可不是么,看到你回来,没搭理她们。一直在生气着呢!” 沈琰闻言,笑着看向两个小家伙。 “果果糖糖生气啦?” 他十分诚恳地道:“爸爸道歉。” 两个小家伙默契的哼了哼。 只道歉没用。 还气气呢! 必须好好哄一哄! 沈琰忍着笑。 他故意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 过了一会儿,故作惊喜的发出一声‘呀!’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呀?” 沈琰看向苏幼雪:“这好像是糖哎,幼雪你吃吗?” 糖! 听到糖这个字,两个家伙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没等沈琰继续说话,两个小家伙赶紧踮起脚朝着沈琰手上看去。 呀! 奶白色,圆柱形,糖纸上大白兔的图案。 可不就是大白兔奶糖么! 看到奶糖,也不生气了。 嘴也不撅的能吊酱油瓶了。 开开心心地露出笑脸,眼巴巴地朝着沈琰看。 “粑粑~果果好久没吃糖糖了,好次~” “糖糖也想次~好甜甜~” 两个小家伙们,小脸红扑扑,圆润润的,沈琰没忍住。 在两人小脸蛋上都捏了一把。 “张嘴。” “啊~” 沈琰一人投喂了一颗。 吃到糖了,可满意了。 也不用哄了。 两个小家伙开开心心地迈着小短腿,爬上驴车。 “我们跟你一起去。”苏幼雪看着沈琰,轻声道:“两个人总会快一些。” 经过昨晚。 两人之间的气氛略微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 苏幼雪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她只知道,每次沈琰看自己那种眼神,太过炙热,总让她下意识地闪躲。 “那行,你也上驴车,我们去杏花村,顺带收菌菇。” 最后一班去往省城的汽车,是四点半。 这就意味着,收菌菇的时间要大大减少。 好在医药费凑够了,沈琰倒也没那么急了。 苏幼雪上了驴车。 村子里都是泥巴路。 晃晃荡荡的,乡间清风拂来,带着野草的清香。 让人心旷神怡。 苏幼雪在这晃晃悠悠中,忽然想起来大哥交代的事儿。 “对了,大哥昨个回来了。” 苏幼雪紧张得手心冒汗。 “啊。”沈琰回头看了一眼,问道:“说了什么?” “省城医院说,爹的腿能治疗,最迟明早要手术,今儿就要把手术费交齐。” 苏幼雪娇俏的小脸满是紧张:“怎么办?咱们卖菌菇的钱能凑够吗?” 沈琰闻言,刚要说话。 两个吃完糖果的奶团子就凑了过来。 “粑粑,妈妈说,爷爷生病了?” “粑粑有钱钱吗?” 两个小家伙们也是一脸担忧。 沈琰笑了出来,“喏,把车上的油渣饼都卖了,就够治病的了。” 他笑着逗两个小家伙:“等会,果果糖糖要加油啊,就看你们的了!” 果果糖糖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儿。 要加油! 要争气! 卖油渣饼! 一路上,就听两个小奶娃奶声奶气地喊。 “卖油渣饼喽~好香香的油渣饼~” “猪猪吃,能长胖胖滴,比果果还胖~” 沈琰和苏幼雪笑了一路。 ** 油渣饼卖完,回到家才两点出头。 沈琰和苏幼雪也没休息,赶紧和面包饺子。 给爹娘和大哥带去。 早上醒的早,两个奶团子回来路上就睡着了。 沈琰和苏幼雪麻利地干活。 和面,擀面,包饺子。 有条不紊。 包的是香菇白菜猪肉馅儿的。 买的三斤肉全部包完了。 煮好的饺子捞出来,控干水分,全部放在新买的大瓷盆里。 瓷盆上用一层塑料膜给盖严实,外面又用一圈绳子捆了好几道。 期间陆陆续续有半大孩子来送菌菇。 沈琰全部搞定。 两个小家伙们也醒了。 时间差不多三点半。 沈琰看着满院子的菌菇,估摸着也有八百多斤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到了省城(求票) 他思索了一会儿,又装了一碗饺子出来,给陈胜利送过去。 喊他跟着自己再去一趟县城。 把这些菌菇交给高级国营饭店。 他们今天去省城。 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些菌菇放在院子里,不安全。 还不如现在就卖给国营饭店。 这一趟。 沈琰给了陈胜利十元。 回来的时候,还得麻烦他把两头驴放在他家,帮忙照顾。 多给点钱,沈琰也放心。 一家人收拾好,陈胜利已经在院外等着了。 果果糖糖很有礼貌。 甜甜地喊了一声:“陈爹爹~” 陈胜利高兴得不得了。 手来回搓了搓,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身上没糖,没钱买。只能应了下来。 帮着沈琰将菌菇都抬上板车,两个孩子也在驴车上乖乖坐着。 苏幼雪锁好门,和沈琰走在驴车旁边。 几人朝着县城走去。 一路来到国营饭店。 一共八百零三斤。 利润是四百八十一块八毛钱。 沈琰给了陈胜利一张大团结。 陈胜利激动得双眼赤红。 一天就赚了十五块。 这可是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啊! “这两头驴我一定帮看好好的,你放心就是!” 陈胜利拍着胸脯保证。 沈琰笑着点点头。 当下。 陈胜利赶着两辆驴车回去了。 沈琰带着一大两小前往汽车站。 这年头的汽车站的汽车,几乎都是开往省城的。 去远一点的地方,那就是要去省城坐火车。 还要开介绍信。 一家四口站在车站口。 看到一班前往省城的长途车出来了,沈琰带着苏幼雪和两个奶团子上了车。 “小孩不用买票,大人票两块钱一张。” 售票员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布包,手里拿着一块小木板。 木板上是用夹子夹着的一叠票。 售一张撕下来一张票。 沈琰买了两张票。 他和苏幼雪一个人抱着一个奶团子坐下来。 小家伙们还没出过远门呢。 好奇的东张西望。 从县城到省城,坐大巴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大巴摇晃颠簸。 窗外的景色飞快地掠过。 看着窗外从山峦到拔地而起的二层小楼。 省会,云城,到了。 相比县城,省会繁华程度明显更上一层楼。 但毕竟跟时代有关。 除了中心位置,外围都是一大片农村荒地。 在后世这些荒地可都是南二环,北二环。 这会儿省会人口密集的地方,也属家属楼。 稍微再繁华一点的地方,就是百货大楼了。 云城有一个骆岗机场,还有一个大型的纺织厂, 相比于县城做生意还有偷偷摸摸的,云城,做生意已经开放了不少。 到处都可见沿街卖东西的小摊贩。 要说最最热闹的,就是劳务市场。 各个农村县城来的讨活的外来人口,都挤在这儿。 看着这座城市,沈琰感慨良多。 后世,他也是一路打拼到云城有了落脚之地。 在城隍庙倒卖衣服,拿到了第一桶金。 这会儿重活一次,看着这些熟悉的老街区,他难免颇有感触。 他抱着果果。 伸手在外面指了指。 “那是百货商场,等爷爷腿好了,爸爸带果果和糖糖还有妈妈去买衣服,好不好?” 果果立刻点点头。 她喜欢漂亮的花裙子。 果果伸出手,戳了戳自己妹妹的胳膊。 “妹妹~粑粑说给我们买衣服。” “在哪儿~” 汽车缓缓开过。 透过窗户,可以清晰看到挂在橱窗里的漂亮衣服。 沈琰瞅了一眼,这些衣服款式,他觉得都一般。 苏幼雪见两个家伙开开心心地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有些疑惑的开口,“沈琰。” 沈琰正抱着果果往外看,听到媳妇喊自己,下意识应了一声。 “嗯,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百货商场的?你好像对这……” 苏幼雪漂亮的眉眼间全是疑惑:“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沈琰一窒。 忽然来到熟悉的地方,一时之间脑海里模糊了时间线。 他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道:“之前和朋友来过几次,不然你以为我那皮鞋从哪儿买的?” 那双皮鞋。 就是把大哥沈军牛卖了后买的。 皮鞋买回来后,沈琰就穿出去过一两次。 皮鞋足足二十六块钱呢! 村里都是泥巴路。 特别下雨的时候,穿出去一趟,鞋上沾的全是泥巴。 那双牛皮鞋买回来后,沈琰就穿出过去几次,泡发得不成样子,娇气得很。 还要保养。 村里人哪会这个。 后来那双皮鞋就闲置了。 农村都是土路,不如解放鞋穿着舒服,耐操。 苏幼雪虽然心有疑惑,但也却说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倒也没再追究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汽车站。 这会儿已经夕阳西下。 这座老旧的省会城市,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橘黄的光辉。 一家四口走出汽车站。 汽车站外挤满了黄面包三轮车。 靠着人力踩,遇到上坡的话,还得整个人站起来使劲地蹬。 沈琰瞅着时间不早,决定先去云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把手术费交给大哥。 之后再去招待所。 一家四口坐上面包车。 半个多小时才到。 之后带着一大两小,拎着一个大瓷盆,朝着住院大楼走去。 住院大楼一共五层。 沈琰找了护士,一路问到骨科住院部。 三楼三零五。 病房内,医生正在给沈荣强腿部检查。 “明早的手术,八点前把所有费用交齐就成!这钱可不能省啊!” 医生皱眉,他这腿拖的时间有点久了。 再拖下去,怕是要废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沈荣强没说话,坚强的庄稼汉子,这时眼也赤红赤红的。 胡爱芬一直在哭。 眼泪啪啪地往下掉。 “两千块啊,太多了太多了!这得干多少活儿才能挣到!” 她越想越绝望。 自己大半辈子,跟着沈荣强没享过什么福。 婆婆平日里瞧不起他们一大家子。 大哥沈建军有个上大学的儿子。 婆婆那可是打心眼里疼,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其他兄弟姐妹几个都混得比他们好。 每次婆婆伸手要钱,多多少少都能要到一些。 不像自己家。 一家子都是泥腿子。 还生了个沈琰败家的混小子。 一大家子人,都被瞧不起。 正文 第五十四章:你攥够了?(求票) 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唠嗑,就让她一个人做活。 这会儿沈荣强腿要是治不好…… 今后的日子,胡爱芬压根不敢想该怎么过! “我这个命苦的啊……” 她呜呜哭着。 沈荣强心里也烦,正准备骂她几句。 独独沈军不说话。 他看了眼已经彻底沉下来的天色。 不知为什么。 两千块对他们来说是巨款,是他这辈子都触摸不到的天文数字。 可是。 他这次莫名地对沈琰有信心。 医生出声安抚:“家属同志,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还是赶紧想办法筹钱吧,最迟明早八点之前交上就可以!” 胡爱芬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 沈荣强脸色难看,呵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儿?大不了腿不治了!回家照样能干活!” 胡爱芬被吓得不敢哭了。 只默默地在一旁擦眼泪。 沈荣强见了越发的心烦。 这娘们。 简直太给自己丢面了! 他还准备骂几句。 就听到门外传来蹬蹬的脚步声。 “爷爷~” “奶奶~” 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在烦躁的病房响起。 一瞬间,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两个粉嫩可爱的奶团子,扎着小冲天揪揪,开开心心地蹦跶进来。 两个小家伙肉乎乎的,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瞧着就像年画里的娃娃。 喜人得很。 “哎呦,这谁家的孩子?养得可真好!真俊!” “是啊。瞧着太可爱了,圆嫩嫩的!” “还是双胞胎,真招人喜欢~” 胡爱芬一看两个小家伙,顿时不哭了。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伸出手拉着两个奶团子的手。 “哎呀,果果糖糖来啦?” 胡爱芬第一反应是有没有什么吃的,给两个小家伙吃。 然而。 他们这什么都没有。 来这看病,一分一厘都要省着。 别说好吃的了。 他们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一顿饭。 还是昨儿沈军带来的红烧肉。 想起红烧肉。 胡爱芬眼睛一亮。 她牵着两个奶团子,悄摸摸地来到病床边,将搪瓷罐解开盖儿,从里面捏了两块瘦肉出来。 “来,吃,红烧肉!” 这是胡爱芬没舍得吃悄悄留下来的。 原本是打算给沈荣强吃。 但这会儿两个孙女来了,那肯定是紧着孙女儿吃。 然而,两块肉递到果果糖糖面前,两个小家伙却摇了摇头。 “奶奶次,我们次过了!次的香菇猪肉饺子~好次~” “粑粑也带来给爷爷奶奶次呢!奶奶看!” 果果挥舞着胳膊,拽着胡爱芬往刚走进来的沈琰手里指了指。 乖乖! 一个大瓷盆。 上面盖着一层布。 苏幼雪手里还提着红糖和蜜枣。 这逢年过节都不舍得吃的东西。 胡爱芬连忙将手上捏着的肉塞到沈荣强嘴里,顺手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油。 “哎呀!怎么花钱买这些东西,多浪费!” 这红糖! 这蜜枣! 手上没有票的话,那得花多少钱啊! 她可太心疼钱了。 “没几个钱。” 沈琰笑了笑。走到里面,将提着的大瓷盆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 然后喊了声:“爸!” 沈荣强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回应:“来了啊。” 沈琰点头。 沈荣强就这性子。 明明心里可高兴了,半晌憋不出几个字。 沈琰前世就不喜欢沈荣强这样,经常和他吵架。 而现在当了父亲之后,他也算明白了那颗为孩子别扭的心。 “哎呀,好福气啊!儿子带着孙女来看见你,可真孝顺!” “是啊,我家儿子,他爸腰扭伤了,到现在都没来看一眼,这兔崽子!” “人比人气死人啊!同志!两千块咬咬牙借一借,能还清,你俩儿子这么孝顺,肯定筹钱给你做手术!你放心,你福气在后面呢!保住腿最重要!” 胡爱芬听到这话,心里又高兴又难过。 两千块,怎么能拿得出来! 高兴的是,沈琰这混小子,终于懂事,知道操心他爹了。 这时,沈琰已经将大瓷盆上面的布掀开了。 “妈,这是我们下午包的饺子,有点凉了,你们先吃着,我去打一壶开水来。” 大瓷盆里。 满满当当都是饺子。 别说三个人。 就算六七个人吃,也都绰绰有余。 胡爱芬和沈荣强都吓了一跳。 啧! 白面饺子! 香菇猪肉馅儿的! 这是过年才能吃上一次的好东西! 这饺子油滋滋的,肉肯定没少放! 就算是过年,也没人舍得放这么多肉。 沈荣强脸一沉,正准备训斥沈琰。 否则已经拿了他用的搪瓷罐子,给他装了满满当当一大罐饺子过来。 “爸,明天做手术,要吃得有营养一些。” 沈琰又分别给胡爱芬和沈军都装了一碗。 “我先去交手术费,大哥,今晚还得辛苦你照顾一下,明儿一早我就过来。” 不是沈琰不想留下来照顾。 是这年头,住招待所非常麻烦。 太迟的话,人家不收。 沈琰先把手术费交了,明儿一大早就赶过来。 沈荣强接过饺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等等! 沈琰刚才说,交手术费? 沈军嘴里还咬着一口饺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 眼睛瞪大,盯着沈琰,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攒够了?” 沈军紧张地打哆嗦:“一千六百块,你攥够了?” 自己兜里还剩一些。 手术费,今天下午他去问了。 一千九百三十三元七角。 交齐了才能安排手术。 沈军愁得在医院走廊里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虽然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沈琰现在厉害了,能挣到钱了,两千块,肯定能凑齐。 但是! 一想到,那可是天文数字,两千块啊! 就算做生意,哪能挣这么快呀! 这会儿看见沈琰又是饺子,又是红糖蜜枣地拎过来。 沈军愣是不敢问有没有凑齐手术费的事。 胡爱芬也懵的。 怔然站在原地,看着沈琰,差点以为自个人听错了。 交手术费! 她小儿子,刚刚是说去交手术费? 她男人的腿,有救了! “嗯。这两天运气好,收了不少菌菇,我又买了一辆驴车。” 沈琰笑着道:“爸,大哥,妈,你们放心吧!” “明天安心做手术,一切都等好了以后再说。” 正文 第五十五章:带媳妇住招待所(求投资) 胡爱芬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抹着眼泪,心里又感动又欣慰。 呜呜。 她男人的腿有救了。 是她儿子出的钱! 她胡爱芬的儿子有出息了,不会再被人瞧不起了! 天色这会儿已经暗了下来。 沈琰他们在不走,再迟一点,会被人举报的。 孤男寡女,牵个手都有可能被说成流氓罪。 严重一点,那可是吃花生米的大问题! 跟三人打了招呼,沈琰先去交了手术费,之后带着苏幼雪和两个孩子们离开医院。 沈琰前脚刚走。 胡爱芬眼泪花又冒出来了。 看着搪瓷盆里精面包的饺子,还有放在床头的红糖和蜜枣。 她忽然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沈荣强吃着饺子,不满地骂道:“你看你个出息的!高兴也哭难过也哭,老子儿子有出息,那是天大的好事儿,你怎么哭得跟老子要废了似的!” 沈军也出声安抚:“妈,爸的腿有救了,你别哭了,做完手术,咱们就回家!” 胡爱芬伸出手背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点点头:“对!做好手术咱们就回家!” ** 这边,沈琰带着一大两小直奔医院旁边的招待所。 这年头,住招待所也是要有技术的。 住招待所的,一旦发现不是夫妻关系,那绝对立刻带走调查。 还要各种打证明解释。 非常麻烦。 招待所是医院单位建的。 门牌上挂着‘云城医科招待所’的字样。 沈琰和苏幼雪推门进去,只有一个招待员在前台。 “提供夫妻证明,身份证明,孩子出生证明。” 招待员抬头瞥了一眼,声音冰冷。 苏幼雪愣住了。 她没住过招待所,不知道要提供这么多证明。 正准备要询问的时候,就见沈琰从随着带着的军绿色挎包里,拿出几张纸。 他摆放整齐地递了过去。 “同志你好,这是我们的证明,您看看,我们要开一间房间。” 苏幼雪没住过招待所。 可前世的沈琰住过。 现在,出门做生意还没那么方便。 必须各种证件全乎了才行。 一旦被查到,那就是投机倒把,抓‘zb’尾巴,是要被抓进去的。 因此,出门的时候,沈琰把各种证件全部带着了。 整整齐齐地放在包里呢! 招待所的女同志,仔细看了一番,然后从身后墙上挂着一排大钥匙上拿了一串小钥匙下来。 “二楼202,住一晚是两块钱,先交钱。” 这年头,在招待所上班,那可是吃公家饭的,态度冷淡,爱住不住。 和后世服务态度完全一天一地。 沈琰也不计较。 递了两块钱过去,拿了钥匙,抱着孩子上楼。 苏幼雪也牵着果果跟上。 走到202房间。 开门,进去。 说不上脏乱差,就简单的家具,床,顺带一个卫生间。 和后世没法比。 两个小家伙中午就吃了点饺子,现在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 果果憋着小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沈琰。 糖糖不说话,抱着他的裤腿直撒娇。 沈琰乐了。 蹲下身子,在两个小家伙圆润的小脸上捏了捏。 “饿了?” 果果看着自己扁扁的小肚子,点点头。 “粑粑,摸摸,扁了~” 委屈屈~ 果果饿极了,想次饭。 糖糖奶声奶气开口:“粑粑,肚子都叫了,次饭饭~” 沈琰被逗乐了。 一家四口出发前,吃了饺子。 不过,饺子是苏幼雪盛给两个小家伙的。 估计想着给爹妈多留点,因为两个小家伙都比往常吃得少。 孩子越大,胃口越好。 正长身体着呢。 饿得快! “喝点水,洗洗睡觉就不饿了。” 苏幼雪准备哄一哄两个孩子。 这举动,差点让沈琰笑出声。 “你们休息,我去买面。” 沈琰先去洗了手,然后道:“医院外面有不少小摊,我去去就回来,注意安全,别乱给别人开门。” 沈琰洗好手,顺便将身上挎着的包也拿了下来。 这个年代,混乱得很。 没有那么先进的技术手段,那就是罪恶最猖獗的时候。 不暴露一点钱财,这是最重要的。 沈琰快速下了楼梯,来到医院外小摊前,买了三碗面。 现在还不流行打包盒。 卖面的老板也是个爽快人,直接拿了个托盘,让沈琰端着三碗面回去。等明儿在给他送过来就成。 一碗牛肉面七毛钱。 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油和牛肉块。 实在! 沈琰端着三碗面回了招待所。 一家四口,吃饱喝足。 招待所也没电视机,那是奢侈玩意儿。 果果糖糖吃完在床上玩了一会儿后就开始犯困。 两孩子洗漱干净后,苏幼雪轻轻哄哄就睡着了。 看天色,差不多是晚上九点多。 等沈琰洗漱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幼雪俏生生的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这屋子。 只有一张床。 床只有一米五。 那他睡哪儿? 现在招待所的地都是水泥地,他总不可能在水泥地上睡吧? 这要是睡一晚,估计第二天自己就要住进医院了。 沈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拿着毛巾,擦了擦脸。 见苏幼雪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小身体显得很紧张,紧绷着。 他咧嘴一笑,指了指不远处小沙发。 “这床太小,你带孩子睡,我睡沙发就成。” 一米五的床。 一家四口。 那铁定是人挨着人。 苏幼雪抿了抿唇,漂亮的眉眼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脑袋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实际上。 她以前对沈琰,是真的一点好感也没有。 那次知道知青可以返乡,她高兴地喝了点酒。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和沈琰睡了。 睁开眼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哭了一天后,她重新振作起来,她不是有着传统封建思想的女孩子。 发生了关系,总不能为了这件事寻死吧? 只是没想到…… 仅仅一次,就让她怀孕了。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要是不和沈琰在一起。 不仅沈琰要被抓起来吃花生米,自己一辈子名声也就毁了。 尤其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就要被各种嫌弃,被人瞧不起。 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于是。 在村长的见证下,她和沈琰去县城打了证。 两人就那么凑合着过日子。 谁知结婚后,沈琰暴露出本性。 不仅懒和混,还暴力。 这让苏幼雪心里彻底绝望。 她那会儿想,凭着自己也能带大两个孩子。 只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养活两个孩子,比她想象中还要难许多。 其中艰辛和苦楚,纸书难表。 而现在…… 沈琰的改变,她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亮堂。 见沈琰真准备在单人沙发就乎一晚。 那沙发是木头的,上面啥都没有。 一个大男人,缩手缩脚地睡在那。 怎么能舒服? “那个……” 正文 第五十六章:媳妇你在摸什么(加更,求投资) 苏幼雪没忍住开了口。 “怎么了?” 沈琰抬头看她。 “你上来睡吧。” 苏幼雪顿了顿,开口道。 她别开头,不去瞧沈琰,只是侧过身子,将两个奶团子往自己这边努力地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位置来。 “挤一挤,明天起来得早,现在还有点凉,要是着凉生病了不划算。” 沈琰没说话。 他朝着苏幼雪看去。 只瞧见她的耳垂粉嫩得快要滴出血。 橙黄色的灯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勾得人心痒。 “来不来?” 苏幼雪即便是低着头都知道沈琰在看她。 她缩进被窝,避开了沈琰的视线。 “再不来,我关灯了。” 这语气。 要是沈琰再不去,怎么都有一点儿恼羞成怒的味道了。 他咧嘴一乐。 “来来来!” 有床睡,他不睡才是真傻呢! 沈琰手脚麻溜,也跟着钻进了被窝。 只是两个奶团子睡相不太好,横七竖八地睡着,一只小肉腿,翻了个身,直接照着自己肚子来了一脚。 沈琰:“……” 哎。 这两只小兔崽子! 他默默地往外再挪了挪。 动静不大,但是苏幼雪还是感觉到了。 她压根也没睡着。 “糖糖踹你了?” 苏幼雪问道。 自家孩子什么睡相,苏幼雪心里清楚。 果果是姐姐,端庄稳重不少,睡觉的时候也老老实实的。 睡着的时候板板正正,早上掀开被子,还能躺得笔直。 糖糖就不行了。 这小家伙。 睡觉横七竖八,喜欢拱来拱去,时不时翻个身就能把被子踹了。 苏幼雪一晚上不知道醒来几次。 这会儿沈琰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她原本就睡得不沉。 沈琰一动,她就醒了。 伸出手,下意识地探过去,想要将奶团子给抱过来。 然而…… 手一伸。 没想到直接落在了沈琰的胸膛上。 硬硬的,带着一点儿韧劲儿。 沈琰整个人都绷紧了! “媳妇儿……你想摸啥?” 他记不清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沈琰也是个正常男人。 尤其是重生一世,看着苏幼雪,他越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喜欢的女人,大半夜,摸自己。 他要是没点儿想法,那就是有问题! 苏幼雪指尖仿佛被火燎了似的。 当下赶紧缩了回来。 “我,我把糖糖抱过来。” 她顿了顿,说话有些结巴。 一向冷静的苏幼雪,这会儿也懵了圈。 她将糖糖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而后故作镇定地将手给收了回来。 “睡觉吧。” 沈琰:“……” 好家伙。 摸了不认账啊这是! 只是,还能咋办? 沈琰叹了口气,默默地闭上眼,脑袋里开始数绵羊。 ** 好在奔波了一天,没一会儿沈琰和苏幼雪都睡着了。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养成的生物钟让沈琰睁开了眼。 他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给母女们买早饭了。 还是那个摊子,昨天的三个空碗,拿下去又端了三碗面上来。 一家四口吃完,沈琰带着三人退了房,之后就去了医院。 八点钟的手术。 沈荣强虽然嘴上说着不紧张,但是手脚冰凉。 胡爱芬红着眼,用手背抹着眼泪,一遍遍地求着医生要治好他。 医生皱着眉头,“病人家属,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们都会努力治好病人的。” 沈军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胡爱芬:“妈,别拦着了,爸还要做手术。” 胡爱芬这才恋恋不舍地让开了路。 沈琰眼疾手快。 眼见着医生要进手术室了,他赶紧笑着上前,握住了医生的手。 “医生,我爸的腿,就麻烦你了。” 掌心里是一张大团结。 这个年代,都是靠关系。 没有关系,就用钱。 总归的有一样。 沈琰不敢赌,送了钱,他心里安心。 在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异物后,医生朝着沈琰看了一眼,态度也好了不少。 “放心吧,你们病人家属要对我们医生当心,都是为人民服务,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 医生将手揣进口袋。 而后转身跟着病床进了手术室。 沈琰转身,见胡爱芬又在默默掉眼泪,他无奈走过去。 “妈,别哭了,不然到时候爸的腿好了,你眼睛又坏了,这可不划算!” 胡爱芬点点头。 啜泣了两声,又小声念叨自己命苦。 沈琰没继续劝。 胡爱芬这是发泄情绪。 没必要拦着。 ** 手术很顺利。 两个多小时后,沈荣强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小护士喊道:“沈荣强的家属!谁是沈荣强的家属?” 沈琰沈军还有胡爱芬三人齐齐快步上前。 “这里!” 沈军赶紧道。 沈琰问道:“怎么样?手术成功吗?” “手术非常成功,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回去静养,半个月后来拆线就可以,具体的等会儿查房护士会告诉你们,先把病人推回去吧!” 沈琰的一颗心,这才倏地落了地。 他下意识地朝着病床上的沈荣强看了一眼。 皮肤黝黑,手掌皲裂,一张脸上满是雨打风吹的痕迹。 这年头全麻很少,主要是因为贵。 没特殊说明全都是局部麻醉。 沈荣强估计是这会儿慢慢缓过来,疼醒了,额头上都是汗。 看见胡爱芬又在哭,他眉头拧成疙瘩。 “你这婆娘,天天掉眼泪干啥?我还好好的在这儿呢!” 沈荣强说着,努力想要抬头看一眼自己的腿。 然而他压根上半身动不了。 沈琰抿了抿唇,走过去,伸出手,轻轻地将沈荣强抬起来了一些。 “手术很成功,养几天就能回家去了。” 沈琰道:“别担心。” 沈荣强一顿,抬头瞧了一眼沈琰,半晌又别开头,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担心啥担心?就是一条腿,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荣强说着,不服气似的想要挪一挪他的腿。 然而。 裹了纱布,又刚开了刀,麻药刚退,这一动,他疼得呲牙咧嘴。 大哥沈军将沈荣强推回了病房。 做完手术后,一家人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 沈荣强睡着了,胡爱芬则是忙里忙外,又是洗衣服又是打开水。 沈军站起身,对着沈琰道:“你回去吧。” “家里的生意不能丢,在这里你也耽误时间,我看着爹妈就行。” 沈琰没矫情。 正文 第五十七章: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一针见血? 想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挣钱才是最要紧的。 他叮嘱了沈军一些事儿,又从口袋里,将剩下两捆大团结摸了出来。 沈军皱着眉头就要拒绝。 沈琰却塞给了他。 “哥,爸刚做了手术,要吃点好的,有营养的,别省这个钱,到时候亏了身体就不好了。” “妈也瘦得不像话,医院里处处都要用钱,你拿着吧,我回去做生意,下午还能收不少菌菇,明天就有钱了。” 听见沈琰这话。 沈军这才接了过去。 沈琰带着苏幼雪还有两只奶团子离开了医院。 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两张车票,回到了县城。 钱比想象中容易花得多了。 沈琰揉了揉眉心,决定这几天说什么都要多收点菌菇。 ** 回家之后,日子照常进行。 买了两头驴子后,沈琰每天收菌菇的量从一千斤增加到了一千三百斤。 而运回来的油渣饼也增加到了两千斤。 这样一来一回,他每天的纯利润就在九百二十元。 做了三天生意后。 村里下了一场大雨。 这天沈荣强也刚好出院了。 沈琰这一次没让苏幼雪和两个奶团子去。 他一个人去了省城,和沈军还有胡爱芬把他爸沈荣强带回了村里,苏幼雪在家收菌菇。 回来的时候沈琰特意花两元钱,买了一个担架,两兄弟走了二十里地,把人抬了回来。 商量了一下,决定这一次,让沈荣强和胡爱芬跟着沈琰住。 沈琰寻思,爸妈跟着自己住,总能吃得好一点。 果果糖糖陪着,热闹一些。 而他大哥的儿子沈浩要上学,嫂子也要忙活地里的事儿,照顾不了爸妈。 胡爱芬则是想着沈琰这会儿做生意了。 她能过来帮忙洗洗衣服打扫打扫卫生。 总之这事儿就定了。 将沈荣强抬回家里的时候。 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 村长沈正生在村子里宣传了一番,号召大家帮帮忙。 然而一直到沈荣强从省城回来,都没凑齐两元钱。 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全村人都知道,沈荣强压断了腿,医药费要两千块哩! 就在村民纷纷猜测,这沈荣强肯定是没钱治腿所以才一直没回来时,没想到沈琰和沈军两人,就抬着担架,将沈荣强给背了回来。 村子里不少人都站在路边看热闹。 瞧见胡爱芬一大家子人回来,沈荣强坐在担架上,手里拿着一把蜜枣,边吃边吐核。 他腰杆挺得笔直。 这模样,好像不是出去做手术,这是去省城耍了一圈啊! 众人一个个看着沈荣强,好奇又疑惑。 “哎?沈老六,你不是摔断了腿去省城动手术啦?” “是啊!听村长说要两千块哩!你哪里来的钱?你这腿,有救没救啊?” “啧!你这咋还吃上蜜枣了?两千块的手术费呢!你咋凑齐的?” 一大群人,叽叽喳喳的。 沈荣强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 “两儿子凑的!哪儿止两千块!省城医院去一趟,好家伙,直接给我扒了一层皮!现在看病可真贵!哎!真是看不起!” 沈荣强活了一辈子。 从来都是低头做人。 曾经因为沈琰,挨家挨户去道歉,又是赔笑脸又是赔钱。 如今。 他小儿子出息了。 做了生意,挣了大钱,手术费都能凑齐了! 他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 “哎呀,你可生了两个好儿子!卖菌菇挣了不少钱吧?!” “就是,这种福气,我们想都想不来!你以后可以好好快活快活了!” “我们这种苦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村民一阵客气话里,沈琰和沈军总算是抬着沈荣强回到了院子里。 没想到,一开门,就瞧见院子里坐着的沈建军和王玲。 两人瞧见沈琰和沈军回来,当下赶紧站起来。 “哎呀!老六!你瞅瞅我!每天地里忙得晕头转向,都不晓得你出了事!” 王玲赶紧道,说着又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你这孩子,大娘就在你家隔壁,你爹腿受了伤,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沈琰:“……” 如果没记错的话,村长沈正生都在村子里开了广播吧? 他这个大娘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军的脸色也不好看。 自家大伯大娘那点儿花花肠子。 他心里清楚。 沈军沉着脸不说话,像是个闷葫芦。 沈琰却笑着道: “这种事我哪里好说?村长说他挨家挨户上门筹钱了,估摸着正生叔知道大伯大娘家里堂哥要念书,开销大,所以没去你们家吧!” “改明儿我去问问他!” “你们好歹是爹的哥哥嫂嫂,正生叔怎么漏也不能漏了你们家,给别人说了闲话不是?” 沈建军差点儿没被这话噎死! 他当然是故意的! 那天沈正生挨家挨户上门,他愣是躲在家里不吱声,甚至还提前把他娘送到隔壁村去了! 自家兄弟摔断腿,他又是当大哥的,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出钱不是? 这要是假装不知道,到时候就有理由了。 没想到的是,沈琰压根就不背这锅! 王玲干笑了两声。 扯着哈哈。 “你正生叔也是好心不是?他是知道我和你大伯日子苦哩!” 王玲又开始卖惨。 沈琰懒得搭理。 倒是沈荣强,皱着眉,原本想问沈国华这个月生活费的事儿,然而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嫂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沈荣强沉声道:“不过我得有两个月不能干活了,国华的生活费,暂时拿不出了,你们体谅体谅。” 沈建军一怔。 差点儿没脱口而出! 拿不出! 你儿子拿得出啊! 沈琰这小子,天天做生意,驴车都买了两辆了! 这会儿医药费都能给你凑齐,那可是两千块! 做生意指不定挣了不少钱呢! 怎么就二十块钱都拿不出了? 然而话在嘴里憋着,愣是说不出口! 王玲转了转眼珠子,朝着沈荣强看了一眼,道: “哎呀,老六,你还不知道吧?你儿子,小琰,现在可有出息了!在咱们村做生意,卖菌菇,卖得老好了!” “你这手术费就是他给你凑齐的吧?两千块呢!” “咱们都是一家人,都盼着你好呢!你命好啊!你儿子都在身边,能享福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兄弟一起做生意 “哪里像我和你哥!妈年纪大了要照顾,走不脱身,国华又在念书,一家子都要靠着我两人撑着,哎!” “我日日和国华念叨,要知道报恩,老六,弟妹,你们对国华的好,他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呢!” “以后毕业了,肯定孝顺你们!” 王玲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一副苦不堪言的可怜模样。 胡爱芬性子软。 眼见着就要跟着掉眼泪去安慰她,估计说着说着就要劝沈琰掏钱了。 沈琰却比她还快。 “大娘,哭啥?” 沈琰笑着道:“堂哥可是大学生!出来以后吃公家饭,一个月工资得好几十!铁饭碗!你们是他亲爹亲妈,他肯定第一个孝顺你们不是?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不急于一时!” 王玲:“……” 她酝酿的情绪卡死了。 这小子。 说话怎么……这么一针见血? 实际上。 王玲和沈建军一贯的套路,就是哄。 爹娘哄着,兄弟和嫁出去的姐姐也是哄着。 大致意思都是,你们现在给沈国华出学费。 以后沈国华毕业了,参加工作,那可是铁饭碗!国家分配的单位! 肯定惦记着你们的好! 孝敬你们! 如此啥的。 这话说多了,就和洗脑似的。 一家人都紧着钱凑一凑,给沈国华送去。 这会儿沈琰这话,无疑是点破了王玲。 他沈国华可是王玲和沈建军的儿子! 就算是参加了工作,能孝顺别人爹妈? 自己辛辛苦苦每个月拿钱凑着给沈国华念书,到时候,他毕业了,第一个念着报答念着孝顺的,不是他自己爹妈王玲和沈建军,还能是谁? 他们这钱,简直就是活生生往外掏,半点回报都没有! 果然。 沈琰这话说完。 王玲脸色变了变。 她悄悄的朝着沈荣强和胡爱芬看去,果然就看见两人微微皱了眉头。 王玲意识到,这会儿他可不能再待下去了。 沈琰这小子。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忽然就老道了不少,总是噎得人说不出话来! “那个,老六,这天也晚了,我和你哥还得去把妈接回来呢!” 王玲赶紧给沈建军使了个眼色。 沈建军一直没说话。 他这会儿多多少少有些内疚,毕竟是自己亲弟弟。 婆娘发了话。 沈建军只能磕磕巴巴地应付了两句,之后跟着王玲赶紧离开了。 他的脸火辣辣的,面子上总觉得挂不住。 尤其是沈琰,瞅着自己的眼神,像是把自己那点儿小心思瞧得透透的。 沈建军被王玲匆匆拉走。 胡爱芬送到门口才走回来。 之前沈琰就总因为给沈国华拿生活费的事儿发脾气。 沈荣强和胡爱芬也就没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瞅着自家儿子好不容易改邪归正。 总不好这时候再去点火。 这家里原本就是之前一大家子一起住的。 院子里的另一边还有泥土房。 接沈荣强回来之前,沈琰就和苏幼雪商量过这事儿。 苏幼雪赶在他们回来之前,将房子收拾出来了,虽然简陋了点,但是睡觉的床还是有的。 只是下面铺的是干茅草,上面盖的是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补丁的棉絮。 好在现在天气不冷,凑合凑合都能睡。 沈军临走前,沈琰喊住了他。 “大哥,你和嫂子也回来住吧。” 沈军愣了愣。 “再过一段时间,挣够了钱,咱们把房子给起了,你村头的土房,瓦都没盖,每年都要换新茅草,一下雨又潮又漏,住着对身体不好。” “你回来,咱们一起挣钱,给爹妈盖大房子,红砖房,咋样?” 沈军心动了。 他做了一辈子的泥腿子。 原本想着这辈子,勤勤恳恳,总能养活爹妈和媳妇儿孩子。 这一次,沈荣强断了腿,对他打击很大。 他发现,每天土里刨食,勉强养家糊口,多余的钱一分都没有。 沈荣强要做手术。 他东拼西凑,去求了自己岳父岳母,才凑了二十块。 二十块和两千块。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差距。 “明天上午我从县城回来,就赶驴车去接你,把你和嫂子的家当都接过来,下午咱们一起去收菌菇。” 沈琰笑着道。 沈军闷闷的应了一声。 夜色下看不清他的情绪。 沈军离开。 沈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天空中高悬的明月。 唔。 格外的圆。 ** 翌日。 沈琰照旧请了陈胜利和自己跑一趟。 将菌菇送去国营饭店,沈琰买了不少吃的。 陈胜利这一次也跟着买了一点精细粮,小心翼翼地捆扎好,揣在自己的怀里,生怕撒了一粒米。 两人去装了油渣饼,回来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沈琰笑着问道:“陈叔,你女儿是不是在县城开了一家餐馆?” 这几趟下来,陈胜利话也多了不少。 他赶紧点头,应道:“嗯,开了有一年了,都是听别人说的,生意还成,不过我没去看过,不晓得她过得咋样。” 陈胜利不知道的是,他这个女儿,沈琰知道的比他还要多。 这陈胜利的女儿,叫做陈美云。 念了几年书,做了开了餐馆之后,她也算是苦命运气好。 跟着学厨艺的师父生了病,一身的本事只能传给她了。 陈美云因此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她借了点钱,一年前顶着投机倒把的罪名,悄悄在县城开了一家饭店,心思又玲珑。 做出来的东西大家都喜欢吃。 后世更是开始做饭店生意。 一度去了省城发迹。 沈琰赶着驴子,看了一眼陈胜利道:“赶明儿我去餐馆的时候,看看她过得咋样,再回来告诉你。” 陈胜利一听,赶紧应了两声,而后侧过头去,悄悄抹了抹眼泪。 ** 沈琰赶着驴车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大哥沈军已经将家里东西搬过来了。 板车上就是一些基本的物件儿。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想搬家,基本上一个板车就拖完了。 沈琰回来的时候,沈军正把东西往空屋子里搬。 那原本就是他住的地方。 “家里还有一些红薯,我全都背过来了,放在后院。” 沈军见沈琰回来,抬头低声道。 沈琰知道他还在别扭,当下笑着道:“背那些东西过来做什么?家里以后吃米吃面。” 顿了顿,他又道:“你要是舍不得就留着,以后煮粥也成。” 胡爱芬高兴得不行。 正文 第五十九章: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里里外外都走了一圈。 这是家里的老房子。 面积大,前面后面都有院儿。 正门前还有一块菜地。 打理得当,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鲜菜。 沈荣强虽然没说,但是他这会儿拄着拐杖,靠在墙角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盯着这院子,一言不发。 哼。 那墙角堆着的,还是自己从山上扛下来的枫木呢! 沈浩中午放了学,吴娟接他回来。 他本来就还是孩子,这会儿有了两个可爱的小妹,一回来就高高兴兴地带着果果糖糖玩耍。 满院子跑。 苏幼雪正在菜地里摘蔬菜。 见沈琰回来,她支起身,对着他露出笑脸。 “回来了?” 她拎了拎手里的菜篮子,“地里长了不少荠菜,我摘一点中午煎鸡蛋吃,大哥大嫂搬家过来,带了不少鸡蛋,老母鸡也跟着过来了。” 沈琰点头。 他将驴车牵进院子,卸下板车,又拴在牛棚里。 沈荣强原本在抽旱烟,看见沈琰回来,手里牵着两头驴,当下旱烟一敲。 “嗨呀!你小子,做生意了还这么毛毛躁躁?这驴绳打结怎么能这么打?” 沈荣强板着脸道:“驴一拽头,越拽越紧!” “下地牵驴的活儿,还得我来!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沈荣强说着,杵着拐杖就要单脚跳过来。 沈琰一愣。 赶紧阻止了他。 “爸,你别动,刚做了手术,医生都让你躺床休息!” 沈琰赶紧转头喊沈军:“大哥,你来栓驴,我去做饭!” 沈军闻言,不发一言走了过来,接过了沈琰手里的驴绳。 沈琰这才去做饭。 中午回来的时候,买了肉和豆腐。 地里有菠菜,沈琰又去摘了一把。 一大家子人吃饭,菜的种类可以少,但是分量得多。 沈琰做了一大盆红烧肉炖豆腐。 还有一盘炒菠菜,荠菜炒鸡蛋,油爆辣椒。 最后将收回来质量不太行的菌菇清洗干净,也下锅爆炒了。 都是新鲜的。 就是长得不太好看。 柴锅盖一掀开,顿时米饭的香味扑鼻而来。 整个院子的小风一吹,饭菜香瞬间喷香扑鼻。 连在小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果果糖糖还有沈浩都巴巴着跑了过来。 两个奶团子玩儿得满头大汗。 小脸蛋红扑扑的。 这会儿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瞧着沈琰,一脸的小馋猫样儿。 “粑粑,果果饿了~” “糖糖,想次,想次~”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扒拉着沈琰撒娇。 他没忍住在两个小家伙脸上捏了一把。 “去喊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大娘吃饭。” 听见沈琰的话。 两个小家伙又哼哧哼哧地去喊胡爱芬和沈荣强。 又扭着小屁股,蹦跶到了沈军和吴娟身边。 “大伯伯~” “大娘~” “吃饭饭啦~” “粑粑做饭好吃,香香~爷爷快来吃呀~” “哥哥也来~” ** 两个小家伙,简直就像是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家里多了人。 小孩子也热闹兴奋起来。 沈琰将饭菜端上桌子,又将家里全部的碗筷都拿了出来。 一人满满当当一大碗饭,瞧得胡爱芬心疼得不行。 “哎呀!我这两天都没下地干活,哪儿吃得了这么多?” 胡爱芬皱着眉头,端着碗,想将碗里的米饭倒一半回锅里。 沈琰赶紧拦住了她。 “妈,锅里还有不少,够吃的!” 他道:“以后咱们家天天吃白米饭,地里活儿少不了你的!” 沈琰这话当然是和自己开玩笑。 胡爱芬心里清楚。 她手里的碗,滚烫烫地冒着热气儿。 精细粮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眼睛一酸,又簌簌地往下掉眼泪。 胡爱芬赶紧点头,坐回了桌子上,悄悄地用手背抹。 沈荣强黑了脸,呵斥道:“吃个饭掉什么眼泪?咱们家现在过上好日子,应该高兴才是!” 他瞅了一眼面前的白米饭。 却也顿了顿。 神情略略有些感慨。 “都吃饭,下午老大跟着你弟弟去收菌菇,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个挣钱的活儿,都别闲着,地里的事儿就交给你妈,老大媳妇儿和幼雪,你们两带孩子就行!” 到底是一家之主。 两个儿子如今都走上正道。 还挣了大钱。 沈荣强心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只是他面子薄,说不出夸儿子的话。 吃了两口饭,他又抬头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半晌才开口:“你小子,可算是让你妈省心了,以后好好做,我瞧瞧村子里,谁还敢说我沈老六小儿子没出息!” 沈琰心里一暖。 他冲着沈荣强咧嘴一笑。 “知道了,爸。” 沈荣强一愣,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声。 他总觉得,自己这小儿子,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 吃完饭,胡爱芬闲不住下地去了。 家里那些秧苗往下种,听说请了人,她赶紧要去帮忙,沈琰说什么都拦不下。 果果糖糖吃饱了就午睡。 沈浩也去上了学。 沈荣强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瞧着陆陆续续来家里送菌菇的村子里人,只觉得脸上倍儿有面儿! 以前大家伙见到自己,谁不故意提一嘴儿他那不争气的小儿子? 再要么就是告状。 这一次好了。 家家户户都在田里抓菌菇,上门赶着卖给沈琰呢! 瞧见自己,客客气气地招呼一声。 沈荣强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沈琰和沈军出门收菌菇去了。 两辆驴车,全都出门,在附近各个村子转悠。 两毛钱一斤,驴车前面挂了个铃铛,叮叮当当一响,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就知道,沈琰沈军两兄弟来收菌菇了。 每天收的菌菇,斤数不确定。 七天后,下了一场大雨。 几个村子都是在山坳里。 这个时候上山采菌菇不安全。 等雨停了,山上的菌菇是最多的时候。 沈军沈琰两兄弟也休息了三天。 这日下午,天刚刚放晴一会儿,天边还厚厚的一层乌云压着呢,沈军就皱着眉,霍的站了起来。 “我去杏林村看看,马上就回来!” 三天没出门收菌菇。 沈军心里着急得不行。 他这性子就是踏踏实实的庄稼汉。 又闷又急。 没等沈琰开口,他就已经赶着驴车出去了。 沈琰:“……” 这次,估计沈军的受挫。 正文 第六十章:大哥和人打架 实际上。 沈琰心里早有准备。 再过几个月,天气冷了,蘑菇就无法生长了。 而且,不仅仅是天气问题,更多的,是人。 这年头。 家家户户都穷。 分田到户之后,意味着挣的钱,种的地,都归自己了。 谁不铆足劲儿想挣钱? 之前是没门路,也不敢,毕竟刚开始步入市场经济,那投机倒把的罪名还压着呢! 谁敢吃第一只螃蟹? 结果。 沈琰出来了。 这以前整个村子里公认的穷小子,小二混子,开始带头在村子里倒买倒卖菌菇。 而且,还是卖给国营饭店! 那可是公家单位! 沈荣强摔断了腿,去省城动手术,那可是足足两千块哩! 那大儿子沈军,和他们一样都是泥腿子,哪里来的钱? 去之前还问自己媳妇儿娘家借了不少钱呢! 这钱,肯定就是沈琰卖菌菇挣来的!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人去县城。 稍微打听打听也就出来了。 沈琰这是把菌菇运到国营饭店去卖呢! 也就是跑一趟的事儿。 他能收。 其他人为什么不能? 沈琰重活了一辈子。 心里有数。 雨停后,山上的蘑菇会疯涨。 这菌菇他要趁这几个月多收一些,晒成干货。 菌菇之类到了冬天没法长了,那就得靠干货维持了。 莫约两点多的时候。 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 眼见着沉闷闷的乌云压了过来,大雨即将倾盆。 沈荣强抽着红塔山,皱着眉,瞅了一眼院子外。 “小琰,你大哥咋回事儿?这不是说出去看看?下雨了怎么还没回来?” 这天气,一下雨就打雷。 虽然天气逐渐热起来了,但是浑身湿透生了病也够呛。 沈琰看了一眼天色。 “我去看看。” 他说着,顺手从木头上挂着的斗笠蓑衣给拿了下来。 刚穿好准备出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吆喝声。 是吆喝驴子的声音。 他大哥沈军的。 沈琰赶紧拿了个斗笠跑出了门。 刚出门就看见沈军赶着驴子回来了。 低着头,不说话,见沈琰递了一顶斗笠出来,沈军顺手一接。 “大哥?” 沈琰瞅着那伸出来的手,眉头一皱。 那上面,豁了好长一道口子。 伤口上的肉外翻着,狰狞又恐怖。 而沈军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琰就看见了他眼眶下的一道淤青。 好家伙。 这下可以肯定了。 “大哥,你和人打架?!” 沈琰赶紧道,说着将驴车牵进了院子里。 这一进院子,摘了斗笠,脸上的淤青就更明显了。 这明显是和人动了手。 沈军抿着唇,拳头攥紧,脸色愤怒而隐忍。 “这帮龟孙子!” 沈军咬着牙道:“居然也跟着我们收菌菇!” 沈琰一楞。 “你是因为这个才和人家打起来的?” 沈军看了沈琰一眼,愤怒道:“这可是咱们先做的生意!杏林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混小子,居然挨家挨户去收菌菇!我去的时候正好被我撞见了!我气不过,和他打了一架。” 沈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赶紧让嫂子吴娟拿了上次买的碘酒和棉棒来,先处理处理伤口再说。 沈荣强站在一旁,闻言眉头拧成疙瘩。 “这帮小狗畜生,年纪没多点大,居然抢生意抢到咱们家头上来了!” “老大,你收拾收拾,下午咱们就去喊人,你那几个和爹一起搬木头的叔,力气都大!以前我没少帮他们忙,这次你都喊上!下午咱们就去收拾那几个小兔崽子!” 沈琰:“……” 好家伙。 感情大哥这虎性子,是遗传了爸! “这件事,我不同意。” 避免两人敲定主意,沈琰赶紧开口阻止。 沈军和沈荣强,齐齐转头看着他。 “你小子,咋回事儿?以前一点破事儿都要干架,现在这会儿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咋没声儿了?” 沈荣强皱着眉头,将手里的烟头搓灭,“你非得气死你老子!” 沈军虽然没说话。 但是显然也一脸愤懑和不甘。 这菌菇生意。 他跟着做了几天。 发现是真的挣钱。 这来钱的速度,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 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沈军这性子,也幸好当时手里头没使得上的家伙事儿! 否则非得出事儿不可! “做菌菇的生意,谁规定了只能咱们一家做?” 沈琰认真和两人解释。 “人家瞧着眼红,打听一下就知道,咱们是把菌菇卖到哪了,这也就是跑一趟的事儿,能挣这么多钱,谁不做谁是傻子。” “这生意,咱们在村里做一做也说得过去,可你要是去杏林村,其他别的村子收菌菇,那就是个外村人,谁愿意得罪人,卖给一个外村人不卖给自己村的?” “打架能解决什么事儿?难不成出来一个打一个?那不成村霸了?” 沈琰有意说严重一些。 他板着脸,沉着声道,“村长正生叔说了,这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果然。 这话成功将沈荣强和沈军镇住了。 胡爱芬刚从屋子里出来,打耳就听见了吃花生米三个字。 当下一愣,猛地一拍大腿,蹬蹬噔地跑过来。 “啥?!啥吃花生米?!犯法的事儿咱们可千万不能做啊!” 眼见着她眼睛一红,就要掉眼泪。 沈荣强又气又无奈,转头瞪了她一眼。 “娘们家家的,哭啥?!老子好日子刚过上,吃什么花生米?!” 胡爱芬又站在一旁,悄悄抹眼泪不说话了。 沈军也怔住了,半晌才憋出几个字眼来。 “那怎么办?” 到手的生意就被抢走了。 谁也不好受。 尤其是,刚刚吃到卖菌菇的甜头,沈军哪里舍得? “就这么办啊!” 沈琰笑着道:“别的村子菌菇我们就不去收了,以后在家里收就成,咱们在家里,有人上门就收,攒够了再送到县城去卖,家里日常开销肯定是有的,放心。” 他早就盘算好了。 菌菇生意现在步入正轨。 出来抢生意的也就那么几个。 他大哥沈军,刚好手里没别的事,倒买倒卖菌菇,是个不错的行当。 至于他…… 当然是走别的路子。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下来。 每天到处跑,收的菌菇总共有七千斤出头。 正文 第六十一章:新生意 再加上回来的时候每天都背的油渣。 沈琰算了算,他这一个礼拜,一共到手了五千六百七十三块五毛六分。 这就算是自己的第一笔发家致富的本钱。 沈琰见沈军不说话。 他笑了笑,走进屋子里,拿了一捆大团结出来。 “大哥,这钱你拿着。” 沈军一愣,皱起眉头看着沈琰。 “这么些天,这是你应得的。” 沈琰笑着道。 沈军沉着脸:“说的啥话?!这生意是你做的,我就是帮个忙,哪儿能要这么多钱?!” 这打眼一瞧,可足足有一千块了! 这得自己不吃不喝多少钱才能存到? 这些天,家里吃喝拉撒基本上都是沈琰负责。 顿顿吃肉白米饭精细粮。 自己那精瘦的儿子,都胖了一圈,个头噌噌噌往上长了不少。 沈军哪儿好意思要这么多钱? “大哥,这钱是家里的开支,爹妈还得吃喝呢!” 沈琰解释:“接下里我可能会经常往县城跑,家里都得你照顾,爸的腿还没好,还得买药吃,我照顾不到,这家里做菌菇买油渣饼的生意,都得交给你了。” “咱们兄弟,你要和我这么客气,我可就真生气了。” 沈军盯着这钱。 到底是伸手接了过去。 “你要去县城做别的生意?” 沈军问道。 “嗯,想挣大钱,就得去外面闯一闯,等挣到钱,年前把咱们家的房子起一起,你和爸妈换个大点的地方住,这土房子住着,夏天还成,等冬天就冷了。” 沈军看着沈琰。 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似乎从上一次见面开始,就隐约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些。 他说不上。 但是。 他心里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 今后,这村里,应该是容不下沈琰了。 入夜。 屋子里。 苏幼雪刚刚洗漱完毕。 院子里一共三间房外加一个牛棚。 这些都是以前沈荣强造房子的时候提前造好的。 两个儿子一人一间,他和胡爱芬住一间。 每一间里面都有了两个小房间,简单用木板隔起来的。 其中一间是准备给孩子住的。 这会儿沈荣强和沈军回来了,家里做饭下地,基本上都是胡爱芬在干。 沈荣强和胡爱芬和别的农村里的婆婆公公不同。 两人吃苦肯做。 对儿媳妇也十分不错。 尤其是沈琰走上正道后,胡爱芬和沈荣强两人那是觉得哪儿都有劲儿。 怎么看沈琰都顺眼。 苏幼雪换了拖鞋,看了一眼房间里昏暗的灯泡。 她脑海里,想起了今天白天沈琰说的话。 他…… 似乎是不打算在村子里做菌菇生意了? 去县城做生意。 那果果糖糖呢? 还有…… 自己呢? 苏幼雪的脑袋里有些乱。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户是用塑料皮蒙起来的。 破了一个洞。 仰头看去,能够看见极淡的一点弯钩月,悬在夜空。 她忽然听见了极淡的脚步声。 是从自己门口传来的。 这一次。 她听出来了,是沈琰的脚步声。 苏幼雪顿了顿,开口道:“沈琰?” 她声音很轻。 两个奶团子在睡觉,苏幼雪生怕吵醒她们。 果然,片刻后,门外沈琰的声音响起。 “是我,你还没睡吗?” “还没。” 苏幼雪说完,轻手轻脚下床,将门的插销给打开了。 拉开门,漆黑的夜色里,她只能够看见沈琰极淡的轮廓。 “怎么了?” 苏幼雪看着沈琰,轻声问道。 黑暗中,沈琰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想来拿煤油灯。” 他道:“我有点用。” 苏幼雪一怔。 心里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淡淡的……失落?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苏幼雪被自己吓了一跳。 “你,进来拿吧!” 她轻声道。 只是,这会儿天空中的月亮只剩下一轮弯钩。 不开灯压根就看不见东西。 苏幼雪想了想,决定还是把灯打开。 橙黄色的光照亮屋子的那一刹,她看见了沈琰手里拿着的东西。 是一张草纸,另一只手里,是一块黑色的木炭。 苏幼雪愣住了。 “你这是……?” 沈琰晚上不睡觉,拿着草纸和木炭做什么? “想看看?” 沈琰卖了个关子。 见苏幼雪疑惑看着自己,他一乐,走了过去,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将草纸和木炭放了上去。 而后,在苏幼雪一脸好奇的视线下,他手里的木炭开始在草纸上勾勒起来。 十几分钟后。 泛黄的草纸上,木炭笔勾勒得很粗糙。 但是,苏幼雪仍旧能够一眼看出来,那是碗和筷子的形状。 只是,不同的是,每个碗筷上都画有简单的花纹。 苏幼雪心思玲珑。 一瞬间就明白了沈琰的意思! “你是准备去县城做小吃?” 沈琰闻言一笑。 “嗯,有这个打算。” 他并没有瞒着苏幼雪,大致解释了一遍。 这年头,消息闭塞。 仅有的消息来源就是看报纸,听广播,大部分都是文字信息。 能够看得见图片信息来源的,那大部分都是万元户了。 “现在大部分小摊都是拉面,饼子之类的,吃的种类很少……” 沈琰上辈子,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就是做美食赚到的。 做凉皮来县城卖。 一斤白面1毛6,可以做出六张凉皮。 六碗凉皮成本只需1毛多,配菜和辣椒自己家菜园种的都有,不要钱。 一碗价格凉皮两毛五卖出的话,那利润就是2毛2。 别看这利润没有菌菇利润多,但他面对的人群可是纺织厂和糖厂。 纺织厂和糖厂在这个年代都是铁饭碗,只糖厂工人就有七八百名工人,更不要说纺织厂了。 不过,那时候他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重生一世,苏幼雪和果果糖糖都在。 他不再是一个人。 因此。 这种单枪匹马已经不适合自己了。 他上辈子做生意做了七年,才累积到第一笔可观的资产。 这一世,他大可以利用上辈子的积累,加快进程。 更重要的是,再过几个月会有更多个体商户试点,极大地刺激了市场活跃度。 他要从县城开始试水,把餐饮做大做强,最后在京都发展起来。 “不过,这做碗的竹筒倒是个麻烦……” 竹林里的野猪让他产生了心理阴影,加上大哥每天要去收菌菇和油渣饼,爹的腿还没好,他也没时间不说,砍竹子也是个力气活。 怕一上午他也砍不了几棵。 直接买新碗的话,价格不便宜不说,还容易破碎。 所以他才想到了用竹筒代替碗。 正文 第六十二章:让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好 苏幼雪想了想,“我之前去张婶子家做衣服的时候,看到她家院子里放了很多粗大的竹子。” 沈琰眼睛一亮:“那明天麻烦你去一趟,问问张婶子愿意卖不?” “好。” 听见苏幼雪答应了自己。 沈琰顿时露出笑脸。 他看着手里的草纸,又看了一眼苏幼雪。 当下没忍住,伸出手轻轻虚揽了她一下。 “那行,你早点睡,我再画几件裙子,给两个孩子在做一身衣服。” 两个小奶娃的裙子也被穿脏得不像样子,两件轮换着穿更好。 沈琰轻声道。 他说着,起身,拿起煤油灯就准备离开。 身后苏幼雪忽然喊住了他。 “煤油灯太费眼,你就在房间里画。” 苏幼雪道:“我能睡着。” 沈琰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他从外面搬了一张小板凳,席地而坐,认认真真地画起了线稿。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炭头摩擦在草纸上的沙沙声。 苏幼雪盯着沈琰的背影。 她的心,莫名的安宁。 沈琰这段时间的改变,她看在眼里。 他就像是忽然间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不管是眼力,见识,还有手段,都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脑海里的思绪翻涌着,伴随着寂静夜里的沙沙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 一个小时后。 沈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 起身将草纸小心翼翼地叠放好放进口袋。 转身的时候,就看见躺在床上的一大两小。 安安静静,睡得安稳。 他一愣。 这画面,几乎是条件反射在脑海里,和某个不敢触碰的画面重叠。 嗡的一声。 他的耳朵炸了。 嗡嗡嗡的响。 沈琰手脚发凉,他哆哆嗦嗦地走到床前,伸出手,下意识地去探果果糖糖的鼻息。 幸好。 是温热的。 是有呼吸的。 两个小奶团子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缩到了墙角去睡了。 他仿佛固执的要一遍遍确认。 “幼雪……幼雪?” 沈琰牙齿发颤。 他颤抖着,喊了苏幼雪的名字。 苏幼雪闭着眼,睡得正熟。 长长卷翘的睫毛在淡淡橙黄色的灯光下,投下一片狭长细密的剪影。 就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迷迷糊糊之中,仿佛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冰凉的手,带着细密的汗,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苏幼雪的眉头微微拧起,小声嘤咛了一声,而后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正对着的沈琰的脸。 在这个略略还有些凉意的夜里。 沁了一头的汗。 他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名字。 直到自己睁开眼,他才终于止住了声音。 “……沈琰?” 苏幼雪一愣。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支起了身,盯着沈琰,“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着凉了?” 苏幼雪自责道:“我不该让你坐在地上的,这个天气,到半夜肯定冷,山里头湿气又……” 只是。 她还没说完。 忽然一双手朝着自己伸了过来。 而后。 她落入了沈琰的怀里。 “你怎么……” 苏幼雪眸子微微瞪大,下意识开口想要问一问。 只是,还没等她话说完,头顶上就传来了沈琰闷闷的声音。 “让我抱一会儿。” 沈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幼雪,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 几个恍惚的片刻,他忘记了自己重生的事情。 两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苏幼雪和果果糖糖。 一刹那。 巨大的恐慌挟裹着梦魇朝着自己汹涌而来。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要确认,确认母女三人,还活着。 怀抱里的苏幼雪。 身上还有着淡淡的馨香。 身体温热又柔软,抱在怀里,亲密接触,将他即将崩溃的理智一点点拉回笼。 是真的。 是活的。 都还在。 真他妈的,太好了! 苏幼雪静静的没说话。 她震惊又疑惑,但是,此刻的她敏锐地察觉到,沈琰的失态急需安慰。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 几分钟后,沈琰才终于放开了她。 “抱歉,我有点失态。” 沈琰轻声开口。 白炽灯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但是嘴角已经有了笑意。 眼睛里也不再是恐慌和无措。 苏幼雪抿了抿唇,她想问清楚,却到底是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她看着沈琰,轻声道:“没事,你早点睡,明天还得去县城。” 沈琰点点头。 走出门前,又没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一头黑发如瀑。 五官浅浅淡淡在昏暗的灯光下勾勒出一张极美的脸蛋。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在看她。 苏幼雪抬头,对着沈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怎么了?” 她的声音混杂着夜色。 温柔又妩媚。 沈琰顿了顿,摇头。 “早点睡。” 他笑着道。 ** 翌日。 天亮。 沈琰一大早就跟着沈军起床了。 嫂子吴娟已经做好了早饭。 见沈军沈琰起来,她叮嘱道:“吃了早饭再走,驴子我都喂饱了,走路有劲儿,能快不少,不用急。” 沈琰点点头。 洗漱完,他坐在桌子上,喝了一碗红薯粥。 这年头的红薯粥,香甜软糯,香味十足。 又在桌子上剥了一个鸡蛋,扔进嘴里。 自从挣到钱后,沈琰就开始要求家里人每天吃一个鸡蛋。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好的蛋白质来源了。 大哥沈军等人一开始还舍不得。 后来吃了两天,发现身体的确有劲儿了不少。 再一个,自家养的鸡,现在挣了钱,鸡蛋不用往外卖,自家人吃倒也不心疼。 吃完早饭,哥俩出发。 现在每天收的菌菇一辆驴车就能够装下了。 两人到了三岔路口,沈琰跳下车,对着沈军笑着道: “大哥,我去供销社一趟,等会儿咱们就在这里集合!” 沈军点头,赶着驴车离开。 沈琰朝着供销社走去。 沈琰买了10斤面粉,和一些油盐酱醋。 从供销社出来,沈琰转头去了百货公司。 这是年头刚刚建立的,里面几乎囊括了各种东西。 类似于一个更加全面的大型供销社。 一些需要特购券的商品,基本上都被放在这里面售卖。 蝴蝶牌缝纫机,永久牌自行车,等等。 都是只有发放了特购券的人才能凭券持钱购买。 否则有钱都买不着! 沈琰走进百货区。 正文 第六十三章:你还怕没事做? 买了一些记收卖菌菇用的铅笔和本子。 正准备离开,眼睛却忽然看见了一个湛蓝色的书包。 是牛仔布的布料,双肩包的款式。 后面用黄色和红色的字母,印了个“beijing”的字样。 售货员赶紧走过来,对着沈琰道:“这可是洋货!进口来的布料,好看着呢!同志买一个?小孩子肯定喜欢!” 这年头,牛仔布布料的确是洋货。 沈琰道:“那就拿一个吧。” 这是给大哥儿子沈浩买的。 沈琰印象中,沈浩的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上辈子大哥沈军为了这根独苗念书也是费尽心血。 念书能改变命运。 这孩子懂事,沈琰当然要鼓励鼓励他。 “这书包七元钱一个,同志你确定要吗?” 售货员问道。 沈琰点头。 这年头,洋货贵。 半大的孩子念书,基本上都是家里不要的碎布头,缝缝补补就是一个斜挎包。 有些农村里的孩子,更是直接用尼龙袋随便做一个。 即便是县城里面,用的最多的也是军绿色的斜挎包。 正中间还有一个五角星,明艳艳的红,这都是顶洋气的。 这七块钱一个的进口书包,也就一些万元户能舍得下血本了。 “嗯,麻烦你全都给我装起来,一起算钱。” 沈琰说着,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没一会儿又出来,将两对绣着蝴蝶纹样的布鞋也一并递了过去。 “这个也要。” 两个奶团子还没到上学的年纪。 书包不用买,但是礼物不能少。 不然肯定得委屈巴巴找自己闹。 售货员一件一件仔仔细细的将这些东西用油纸包好,捆扎完毕递给了沈琰。 “同志,一共是十一元六角三分钱。” 沈琰接过钱,道了谢,点好钱递了过去。 “收据拿好,欢迎下次再来。” ** 和大哥沈军会面的时候,沈军已经将油渣饼都装好了。 满满当当一大车。 沈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大哥,你这驴也不能当牛用呀!这起码得一千二百斤了吧?” 这么多的油渣饼,按照现在的售卖的速度,起码得两天才能卖完。 沈军闷声道:“多拉点,我下午多跑几个村。”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仓库里也没多少了,门卫大爷说下个星期厂子里就要开始榨菜籽油了。” 沈琰闻言,点头笑道:“第一批菜籽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冒头了,咱们油渣饼的生意是该放一放了。” 见沈军一脸不舍的模样,沈琰走上前,将身上背着的东西全都放在驴车上。 而后松了松身子,走到他身边,耐心道:“做生意就是这样,机遇这东西,来来去去,不用放在心上。” “挣钱的法子很多,油渣饼不能卖,大哥你就卖菌菇,其余时间忙活忙活地里,爸的腿还得修养着呢!到处都是活儿!” “你还怕没事做?” 沈琰咧嘴一笑,逗沈军道:“就怕你到时候叫苦呢!” “这有什么苦的?” 沈军板着脸,吆喝着驴车往回走,一本正经告诉沈琰,“真正的苦,是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服,爹腿断了没钱看,那才是苦。” “你还小,寻得了挣钱的法子,来钱快,不知道钱有多难挣,以后……” 沈军破天荒的和沈琰说起了道理。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沈琰已经靠在后面的油渣饼上,昏昏欲睡了。 昨天晚上实在是睡晚了。 驴车颠簸着,沈军的叮嘱,还有掠过脸颊微热的风。 沈琰终于沉沉睡去。 ** 回到家,刚好十一点。 胡爱芬正在做饭。 吴娟在洗衣服。 沈荣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竹子做的痒痒挠,正有节奏的“吧嗒吧嗒”的反复敲着他的腿。 沈军赶着驴车回来。 一眼就瞧见了沈荣强的动作。 他皱着眉头,将驴车拴好,快步走过来道:“爸,你这是干啥?腿都还没好呢!” “你懂啥?” 沈荣强瞪了沈军一眼,“这叫敲一敲,懒经消,腿能好得更快!” 他说着,又嘟囔道:“这都多少天了,腿还没好,照着这速度,秋收了我都下不了田!” “咱们家一共可有七亩田呢!我要是腿不好,靠你一个人去打稻谷?” “累死你个牛犊子!” 沈军闻言不说话了。 沈琰从驴车上跳下来,道:“爸,说什么呢?” “家里的稻子刚种下去,起码三个月才熟,你这腿,再过两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就算你不下地,我也拖着你去!” 沈荣强闻言,顿时笑骂了一句:“小兔子崽子,胆子肥了!敢拉着你老子做事!” 有了沈琰这话,沈荣强的心也松快了不少。 他拿着痒痒挠,给自己挠着背。 沈浩也从学校放学回来了。 他挨个喊了一声,模样看起来还是有些拘谨。 沈琰知道。 他以前连沈浩这小子的零花钱都骗过。 他估摸着还心有余悸呢! 沈琰抿了抿唇,笑着道,“沈浩回来了?” 沈浩点点头,走过来,悄悄抬头看了沈琰一眼,小声喊了一句,“小叔叔。” “嗯,学校功课念得怎么样?” 沈琰说着,朝着他背着的书包看了一眼。 是用编织袋随便缝起来的。 针线走几圈,能装东西就行。 边缘一圈都被磨得开了线,一片都是碎毛毛。 “小叔叔,老师说我很用功,念书也很好玩儿,我喜欢念书。” 沈浩赶紧回答。 生怕小叔叔不让自己念书。 他年纪虽小,但是很懂得察言观色。 家里自从搬回来后,基本上都是靠着这个小叔叔挣钱。 他能吃上肉。 都是小叔叔挣了钱哩! 沈琰笑着道:“你这书包都破了。” 他说着,探起身,从板车上伸手将自己买的一大袋东西拽了下来。 “这个,拿去。” 沈琰将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朝着沈浩递了过去。 后者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接了过去。 等缓过神来,他忸怩着不好意思,抬头道:“小叔叔,这是啥?” 沈琰还没来得及说话。 沈军就走了过来。 “这是谁给的?” “小叔叔……” “你怎么给他买东西?又乱花钱!” 沈军说着,皱起眉头回头瞪了一眼沈琰。 正文 第六十四章:怕他又和人家打起来 后者咧嘴一笑,道:“给我大侄子买点东西怎么能叫浪费钱?” “沈浩,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沈浩有些忐忑。 他抬头朝着沈军看去,等着他发话。 “拆开吧。” 他看着沈琰,叮嘱道:“下次别给他买这些东西,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有口饭吃就行了,咱们村这个年纪别的孩子,谁能顿顿吃得上精细粮?” 说归说。 沈琰知道,沈军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那边沈浩拆开了油纸,顿时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到底是孩子。 这会儿看见里面放着一个漂亮又时髦的书包,顿时高兴得不行。 “书包!是新书包!” 沈浩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咧嘴对着沈琰一笑:“谢谢小叔叔!” 沈军一看见这书包,心里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他想说沈琰几句,心里却又明白,这小子肯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沈军闷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他这个小弟。 压根没法儿管! 随他去! 自己接下来好好卖菌菇,拉着油渣饼多跑几趟,家里开销应该不成问题。 沈军心里盘算好。 对着沈浩板着脸道:“这书包可得好好用,要是弄坏了,看我不揍你!” 沈浩宝贝似的捂在怀里。 “才不呢!下午上学,铁柱他们要摸我都不给他们摸!” 说着又跑到厨房,去和吴娟还有胡爱芬炫耀去了。 沈琰一转身。 就看见自家两个奶团子,站在自己身后,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委屈。 特别委屈。 “粑粑,不给果果买东西,果果不高兴了!” “糖糖要哭了,呜呜,粑粑,坏,坏~”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团子。 在自己面前落泪。 谁顶得住? 沈琰赶紧伸出手,给两个小家伙擦眼泪,又从袋子里,将给两个小家伙买的蝴蝶布鞋拿了出来。 “你们看,这是什么?” 两个小奶团子眼睛一亮。 “鞋子!” “鞋子~是带福蝶的鞋子~” 小家伙们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这会儿费劲儿的伸出小短腿,迫不及待的想要穿新鞋。 沈琰笑着挨个给她们穿上。 一人一双。 小短腿跑来跑去的时候。 “耶!果果喜欢新鞋子!真好看!麻麻你看!” “糖糖,漂酿!新鞋子漂酿~” 两个小家伙高兴地满院子跑。 没一会儿就听见门外胡爱芬和吴娟喊吃饭了。 两人出门。 坐在桌子旁,胡爱芬已经将每个人的饭都盛好放在了面前。 “你们吃,我等会儿……” 胡爱芬习惯最后一个吃饭。 这年头女人地位低,尤其是沈荣强是一家之主,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别的不说。 往前几年,在公社里做工分的时候,男人的工分比女人的工分要值钱。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辈人重男轻女的主要原因。 有劳动力,就能多挣工分,家里才能吃饱穿暖。 只是,胡爱芬刚刚转身准备去把锅碗先刷了,就看见沈琰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碗,装了满满当当一碗白米饭。 胡爱芬一怔。 “妈,吃饭是头等大事,yl上都说了,咱们人民同志,第一奋斗目标就是填饱肚子。” “家里事情这么多,不吃饱怎么干活?” 沈琰笑着道:“先吃完再做事,一点都不耽误。” 胡爱芬顿了顿,嘴巴嗫嚅了两下没发声儿。 她知道。 这臭小子,心疼自己呢! 眼睛又红了,吸了吸鼻子,又悄悄抹了一把眼泪,而后跟着沈琰坐在饭桌上吃饭。 一顿饭吃完。 嫂子吴娟抢着洗碗。 “我啥也不会做,你们都歇着!” 吴娟赶紧笑着道:“幼雪,你不是要去村头的张婶子家吗?” 苏幼雪点点头。 她和沈琰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出发去了张婶子家。 沈琰下午准备和沈军出去收菌菇。 虽说昨两天别的村子里已经有人收了。 可是沈军不死心,今天非得再去瞧瞧。 沈琰不放心。 怕他又和人家打起来。 当下将两个奶团子也带着,坐在驴车上,晃悠悠地跟着沈军离开家。 ……………… 沈军面子浅,拉不下脸吆喝。 倒是沈琰和两个奶团子。 一路收菌菇一路吆喝。 两个小家伙站在驴车上,驴车晃一晃,风一吹,小碎花裙子裙摆也摇曳起来。 “收菌菇!菌菇!菌菇咯!” “两毛~两毛钱一斤~糖糖粑粑给钱~” 稚嫩的小奶音,配合着沈琰的一声:“现金结算!” 悠长又浑厚。 沈琰沈军两兄弟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这个点出来收菌菇。 一些老村民,见过几面,沈琰递过几次烟的,这会儿都愿意将菌菇卖给他。 “还是你们实在!不少秤!我就愿意卖给你们两兄弟!” 老大爷笑着道,顺手递过菌菇。 沈军一言不发,将菌菇放在秤上过了一遍。 “一斤三两。” 沈琰笑着道:“大爷,你们都是老顾客了,这菌菇呀,以后给你们两毛一分钱一斤!” 实际上。 沈琰定了个两毛钱的价格后,不少后面跟着一起收菌菇的人都是两毛钱收。 但是,和他们比起来,沈琰实际上挣得更多。 别人一斤净利润是四毛。 但是,沈琰的净利润是六毛钱。 沈琰就算是让出一分钱的利润,那也比别人多。 况且,沈琰心里明白。 这年头,一分一厘都是钱,让出一分钱,能够迅速稳固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村民思想。 很划算。 果然。 听见沈琰的话后,老大爷简直是又惊又喜。 他搓了搓手,高兴道:“哎呀呀!还是你们两兄弟好,上门收菌菇,我们这些腿脚不方便的老头子也能帮着家里做点事儿!” 见沈军还在点钱。 老大爷赶紧转身回到自家院子里,从盖着的锅盖里面摸了两个红薯出来,在身上擦了擦,递给了果果糖糖。 “呐,吃,上午煮的,小孩儿吃!” 果果糖糖回头看了沈琰一眼。 见沈琰点头,两个奶团子这才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爷爷~” “爷爷长命百岁~” 两个奶团子,一个比一个嘴甜。 顿时让老大爷笑得合不拢嘴。 沈军将钱递给了老大爷。 “大爷,一共是两毛九分三厘,算你三毛钱,你拿好。” 沈军这段时间跟着沈琰的身后也算是学到了不少。 正文 第六十五章:生意的小小拓展 虽说一开始舍不得那点儿小零头利润。 但是,他发现,这点小利润能够吸引更多的人过来卖菌菇后,沈军也就不心疼了。 结完账,沈军将菌菇倒进箩筐里,而后熟稔的赶着驴车,朝着道路尽头走去。 杏花村和落云村衔接的地方是一座土拱桥。 听说历史悠久。 沈琰小时候就喜欢在上面往下蹦,水不深,噗通下去砸个大水花。 驴车到桥头的时候,有两个穿着的确良短袖和西装长裤的年轻人忽然从柳树下窜了出来。 “站住!干什么的?!” 沈军一把拉住了驴子。 往前头一瞧,好家伙,真是冤家路窄! “是你!” 他黝黑的脸上顿时气得通红,从驴车上一跳,盯着最前面的那个寸头青年。 “你又来收菌菇?!” 寸头青年显然也认出来了沈军。 他撇了撇嘴,盯着沈军沈琰道:“别来我们村收菌菇了!我们杏花村的菌菇,我们自己卖!你要是还想动手,别怪我喊人!” 这年头,村村抱团。 要是沈军来真的,对方肯定能喊来不少人。 沈军也是个暴脾气。 当下气得袖子一捋就想上去。 沈琰眼疾手快,赶紧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拉住了他。 “大哥!等等!” 沈琰赶紧开口喊道。 他这会儿庆幸,自己幸好跟着过来了!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沈琰过来,伸出手,在沈军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嫂子还在等咱们回去,你可别让她担心。” 听见吴娟,沈军的情绪这才冷静了下来。 他咬着唇,瞪了那寸头青年一眼,干脆又爬上了驴车,一言不发的就这么看着。 他不能多说。 说两句就忍不住动手。 寸头青年这会儿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特么的。 这人。 火药桶么一点就炸? “别介意,我哥脾气比较爆。” 沈琰笑了笑,看起来和顺不少。 寸头青年哼了一声,也没说话,一旁梳着一个三七分的小年轻也赶紧笑着打圆场站了出来。 “哎呀,都是做生意,讲究一个地道,我弟这脾气,也是一点就炸,但是他没啥坏心眼儿!” 那年轻人笑了笑,又道:“杏花村的菌菇我们自个儿收了,你们落云村的菌菇,我们肯定也不插手,咋样?” “成!” 沈琰爽快应了下来。 估计是没想到沈琰居然就这么应了,两人都有些蒙圈。 “我叫沈琰。” 沈琰笑着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哥,沈军。” 两人:“?????” 不是。 本来都想好打一架了,怎么这忽然还自己介绍自己了? 两年轻人虽然有些蒙圈。 但是还是也跟着学了样,自报家门了。 “哥哥张龙。” “弟弟张虎。” 沈琰心里感慨。 这名字,还真是霸气! 沈琰又笑着和两人简单交谈了一会儿,大致也就是问问怎么也跟着卖起菌菇了。 交流了一会儿,算是半熟。 “对了,你们村子,有没有山鸡?” 结束话题前,沈琰忽然开口问道。 张龙一愣。 “要那玩意儿做啥?” 他下意识嘟囔了一声。 张虎却眼珠子一转。 “怎么的?你收?” 沈琰笑了笑,道:“野兔,山鸡,野鸭子等等,你们要是有这些,都可以拿过来卖给我,我都收。” “多少钱一斤啊?” 张龙看着沈琰问道。 “野兔一块三,山鸡和野鸭子,带毛称,都是一块六一斤。” 沈琰道:“咋样?不比菌菇值钱?” 这价格。 要知道,这年头,猪肉也都才一块多一斤! 他说的野兔这玩意儿,满山上都是。 随随便便放个夹子或者做个陷阱都能抓着不少。 一块三一斤,还是连毛一起称的。 简直不要太挣钱! 张龙张虎心痒痒。 两人当即点头应了下来。 沈琰这才又爬上了驴车,和沈军往回走。 一直到走过桥头,确定两人听不见自己说话了,沈军这才皱着眉头,扭头看沈琰。 “咋回事?你准备收别的东西了?” 见沈琰点头,沈军又愤愤嘟囔:“收东西怎么和他们说?他们指不定又抢我们生意!” 沈琰顿时就乐了。 “大哥,做生意被抢很正常,想要挣大钱,就要不拘小节。” 沈琰笑着道。 他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张龙张虎两兄弟,能够跳出来跟着自己后面吃螃蟹。 能够说明两人的思维肯定要大胆先进的多。 他收野兔山鸡这些,单单落云村是不够的。 但是想要从杏花村收的话,就绕不过这两兄弟。 与其让他们千方百计阻挠自己收东西,倒不如让他们帮着自己收。 沈琰自认为价格给得够高。 他们没道理不心动。 沈军听见沈琰解释了一番,当下也不说话了。 他顿了顿,忽然道:“那他们万一又抢生意咋办?!” 这两个混球。 肯定卖给他们一段时间后,就又自己另起门户了! “这个我能解决。” 沈琰笑着支起身,在沈军的身后轻轻拍了拍。 “等他们收到拿过来再说,放心。” 沈军虽然疑惑。 但是沈琰现在不说,他也不好问。 当下两兄弟赶着驴车,又去别的村挨个收菌菇。 幸好拦在村口的也没几个。 一下午下来,两人还是收了六百多斤菌菇。 这些菌菇的利润,足够家里支撑一段时间了。 果果糖糖这会儿趴在驴车上睡着了。 沈琰将自己带过来的外套披在了两人的身上。 让沈军带着两个小家伙回家。 经过村口的时候,他往下一跳,朝着沈军挥挥手。 “大哥!你先回去,我去接苏幼雪!” 沈军点点头。 赶着驴车走了。 沈琰顺着一个下坡走下去,尽头就是张婶子家。 张婶子家应该是落云村最富裕的一家。 家里男人是村书记,这两年政策开放后,听说是在县城找到了门路,这两年发迹起来。 家里盖了新的大瓦房,下雨天再也不用上房顶补稻草了。 也买了需要凭票供应的蝴蝶牌缝纫机。 这年头,姑娘们结婚最有面儿的彩礼就是三转一响。 找结婚对象,第一个条件就是看看对方家里能不能买的起三转一响。 总之三转一响在这年代的女性心中,那就是一等一的奢侈品。 莫约半个小时候,就看见里屋的门开了,苏幼雪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 正文 第六十六章: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低着头。 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 似乎是没看见沈琰。 正越过沈琰准备要走,却没想到下一刻,沈琰喊住了她。 “怎么了?” 沈琰看着她,眉头皱着,“哪里不舒服?” 苏幼雪一愣。 她抬头看着沈琰,缓过神来,赶紧摇头,而后慌乱别开了视线。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她说着,露出一个笑脸,指了指身后张婶子家。 “等会张婶子就把竹子送到咱们家。” 沈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点点头,旋即没再说话。 “先回家再说。” 他道。 苏幼雪应了一声,快步朝前走去。 沈琰回头朝着里屋看了一眼,而后跟上。 他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之前帮果果糖糖做裙子的时候了,沈琰就发现那天从张婶子家回来,苏幼雪就脸色不好。 今天就更别说了。 沈琰寻思,自己问她肯定不会说,回去问问嫂子,看看嫂子知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两人前脚刚到家,后脚张婶子就让人把一板车的粗大竹子送了过来。 沈琰结了钱,就让他们卸到院子里。 这时,嫂子吴娟已经做好了饭菜。 胡爱芬也刚从地里锄草回来。 大哥沈军在清点菌菇,沈荣强则是拄着拐杖,站在驴车旁边,扯了个大嗓门和来家里买油渣饼的村民讲价。 见沈琰和苏幼雪回来。 吴娟赶紧擦擦手,笑着道:“小琰幼雪回来啦?赶紧吃饭!就等你两了!” “我来端菜。” 苏幼雪去厨房帮忙。 吴娟正准备跟着去,沈琰赶紧喊住了她。 “嫂子,等等,我有事儿想问问你。” 吴娟疑惑点头,跟着沈琰走到一边。 “咋啦?发生啥事儿了?” 沈琰道:“就是村头张婶子家,苏幼雪之前去做过衣服,加上这次,一共去了两次,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太对劲,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他皱着眉头,又朝着端菜的苏幼雪看了一眼。 吴娟顿了顿。 她看着沈琰,道:“是有缝纫机的张婶子家,是吗?” 沈琰点头。 吴娟搓了搓手,半晌才叹口气。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这事儿,村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 吴娟甚至以为,沈琰也知道的。 当初苏幼雪下乡的时候,住着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张婶子家猪圈改造的棚子。 劳动使人光荣,让这些知识分子的思想能够得到升华。 那会儿是真的苦。 张婶子家那会儿条件不咋样。 苏幼雪在她家住着,处地还不错。 张婶子的女儿,叫做邓翠红,和苏幼雪差不多大的年纪。 那会儿天天挣工分,后来和苏幼雪年纪相仿,玩到一块,苏幼雪就边改造边教她一些文化。 两年多的时间。 邓翠红算是聪明伶俐,学了不少文化。 后来居然考上了中专,去县城教书了。 再后来就发迹了。 找了个县城的老公,也是教书的,家里吃公家饭,总之有点关系。 后来张婶子家就迅速富裕了起来。 蝴蝶牌缝纫机也是邓翠红拿了缝纫机票给她买的。 哒哒哒一响。 不少村子里的姑娘都过去看,眼巴巴地羡慕邓翠红这是翻身了。 按照道理说。 邓翠红翻身了,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苏幼雪。 村子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伸出手拉苏幼雪一把。 然而。 截然相反,邓翠红上县城教书后,压根就没回来过,就算是难得回一趟娘家,都从来不见苏幼雪一眼。 也幸好苏幼雪并不在乎。 只是后来生活困难,她偶尔会去张婶子家借用缝纫机补给两个孩子改一改衣服,补一补衣服口子。 张婶子打心眼儿里不高兴。 这年头,缝纫机多精贵? 哪里是随便借给别人踩的? 但是她心里明镜儿似的,这苏幼雪对自家有恩。 因此也不说不借。 但是每次只要苏幼雪去了,就免不了一些难听的话。 一开始还遮遮掩掩地说。 后来嗓门大的门外都能听见。 要是按照苏幼雪的性子,她肯定不会再去。 只是。 为了两个孩子,为了这个家,她也只能够当做没听见。 每次咬着牙,眼泪和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那邓翠红也不知道咋回事,往日里瞧着挺好的一个小姑娘,也是个不知道感恩的。” 吴娟叹了口气。 说完后,朝着沈琰看了一眼,正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她却忽然愣住了。 沈琰的脸色…… 实在是可怕。 腮帮子咬紧,眸光黑沉,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唇角死死抿着。 吴娟吓了一跳。 下意识开口喊了一声:“小琰?咋了?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沈琰沉默片刻。 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又松了开。 他忽然笑了笑,道:“嫂子,我能做啥傻事儿?日子刚刚好过,我珍惜还来不及呢!你放心吧!” 吴娟心里突突地跳。 虽然沈琰这么说,但是吴娟却总觉得沈琰的表情不对。 就像是…… 一只隐忍的狼。 吓人着哩! 吴娟左右没办法劝,当下只能又去厨房帮忙了。 沈琰蹲在院子门口,盯着外面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看了一眼。 有些事可以忍。 但是,有些事,他不想忍,也不能忍。 不过。 冲人家门口去吵架这种事,他不会干,也没必要。 邓翠红。 沈琰摸了摸下巴,眸光微微一暗。 这名字。 耳生啊。 当初他做生意做到县城的时候。 县城的那些女老师,自己一个个都眼熟得很。 可从来没听过什么叫做什么邓翠红的。 倒是奇怪。 “沈琰?” 思绪还没梳理整齐。 院子里,苏幼雪探头朝着沈琰又喊了一声。 “怎么了?在想什么?吃饭了。” 沈琰闻言,应了一声,而后站起身朝着院子走去。 他笑着道:“来了!” 吃完饭休息会,接着就是制作竹筒碗。 拉着沈军一起,用锯子将竹子全部锯成12厘米高低的竹筒,然后用锉子将里里外外打磨光滑。 随后,沈琰找到刻刀,在竹筒上刻一些简单的花纹。 一个下午过去,等到夕阳西下。 沈琰暂时做好了六十个竹筒碗以及七十多双筷子。 一番准备后,餐饮事业第一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和你做个生意 沈琰来到厨房,按照前世的记忆,拿出面粉,与水2:1的比例加入水和面。 揉成面团后,放在一旁,等着醒面。 想做好面皮,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洗面。 就是把醒好的面皮放在水里洗。 目的是为了把面筋和面浆洗出来。 这个过程是最费时的。 足足耗费了沈琰二十多分钟。 洗好面皮后,将面筋放在一旁继续醒发,这个过程需要半个小时。 然后面浆过滤后静置,分层后,撇去上层清水。 接着沈琰把家里好久不用的铁质大茶盘找了出来。 反复清洗干净,刷油,倒入面浆,然后就上锅蒸。 凉皮蒸五分钟,面筋蒸十分钟。 面皮出锅,将面皮切成均匀的长度。 沈琰做了九张面皮。 家里一人一份尝鲜。 凉皮好不好吃,最关键的就是汤料的调配和配菜。 沈琰调料准备得充足。 将一些干辣椒捣碎,然后用热油淋浇。 一份凉皮如何能让食客食指大动,全靠辣椒油。 做好这些,沈琰从菜园里采了一些鲜蔬,切细后当配菜。 很快,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面皮就完成了。 单吃凉皮还欠缺了点什么。 想想凉皮配餐除了汽水,就是肉夹馍。 这年头,汽水是个奢侈品,加了肉的肉夹馍是价格也会涨上去不少。 这个以后在安排。 先安排薄饼倒是可以的。 相比于做凉皮,饼子就简单多了。 很快,十几张巴掌大小的白面饼子就做好了。 “好香啊~” “粑粑,好香香~” 两个小家伙闻到味道就跑出来了。 蹭蹭的跑到沈琰面前,垫着脚,伸着小脑袋看着大锅里的东西。 沈荣强坐在板凳上,勾着脑袋往厨房瞅,那奇异的香味,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把面皮盛到碗里,放到方桌上。 在沈琰的招呼下,家里九口人全都上桌了。 然后一人拿起大碗,吃了起来。 油泼辣子的香味混合着凉皮的清爽。 第一次吃凉皮,他们都没人说话,恨不得一根配菜都不放过。 太好吃了! 两个奶娃子更是吃了足足一大碗。 ** 翌日。 清晨。 沈琰早早就起来了。 有了昨天傍晚的经验,沈琰轻车熟路地将十斤面粉和好,然后做出50多张凉皮后,带上调配好的料汁,洗净切好的配菜,和沈军一起赶着驴车去了县城,岔路口告别后,他驾着驴车去了县郊,直奔小饭店。 这年头,大部分人都是舍不得去饭店的。 一些有钱人家的,要是去也是选择国营饭店。 但,这条街的饭店不一样。 沈琰来到一个岔路口拐弯处就停了下来。 这里正对面是矿区家属楼。 另外一边是糖厂,侧面是纺织厂。 人流量非常大。 拐角的位置就有一家小饭店。 而且,是陈胜利的女儿,陈美云开的。 沈琰将驴车停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稍稍盘算了一下客流量,半个小时后才走进去。 “同志?想吃什么?” 陈美云笑着迎出来。 沈琰笑了笑,摇头道:“我不是来吃饭的。” 陈美云却也丝毫不意外。 刚才这人在门口打量了半个小时。 要是吃饭,早就进来了。 她一个人在县城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看人的功夫一流。 “同志,那你有啥事儿?要是有能帮上忙的,你说!” 沈琰心里对陈美云难免再次高看几分。 心思玲珑活络。 在这个年头,绝对是做生意的好材料。 “我来和你商量一桩生意。” 沈琰笑着道。 陈美云一愣,“啥生意?” 沈琰没说话,转身出去。 片刻后,提着一大堆东西进来。 将做好的凉皮以及各种配菜调料全都放在桌上摆好。 她一愣。 眸光微微一亮。 “这是……?” 这调料味道很香。 陈美云这两年来,没少研究各种菜谱。 她做出来的菜,便宜又好吃。 厂里不少工人都很喜欢。 而眼前,这东西的做法是自己压根就没有见过的。 清凉美味的味道,让她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打算怎么和我做生意?” 沈琰一直没说话。 陈美云没忍住先问出口。 沈琰顿时笑道:“不是什么大生意。” “我这些凉皮放在你店里卖,不要粮票,一碗凉皮卖三毛,你拿一毛,其余两毛是我的,咋样?” 陈美云吓了一跳。 啥? “三毛?一份凉皮卖三毛?!” 陈美云惊了。 她想过沈琰说的和自己做生意。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来卖凉皮的! “你这价格有些高的,谁会买来吃?” 陈美云皱着眉头。 沈琰道:“这凉皮我就放在你店里卖,卖出去一份,就是一毛钱的利润,咋样?” 陈美云叹了口气。 “成!” 她道:“我是没啥损失,就是这么热的天,你这东西放时间长了,怕是会坏了!” 沈琰笑了笑不说话。 他走进店里,把竹碗拿出来,在每个碗里都放切好的凉皮和素菜。 就摆在显眼的位置。 “这凉皮,卖的时候在拌上各种调料和辣椒油。” 沈琰和陈美云详细讲解拌凉皮的步骤。 陈美云一边点头应着,一边又朝着那些凉皮看了一眼。 可惜啊! 这么多要浪费了! 和陈美云商量好后,沈琰告别。 他想了想,朝着县城一中旁边的家属楼走去。 这年头,彼此都眼熟,想要打听个人,基本上站在单位门口问几个人就知道了。 沈琰在家属楼门口停了半个小时。 拉住了几个中年大妈,往她们手里塞了点儿糖果子,随意扯了个谎言,就说自己过来找亲戚。 结果问了一圈,都没问到一个叫做邓翠红的。 “啥?邓翠红?我们县一中压根就没这人呀!没听说过!” “小伙子,你肯定是找错了!咱们县城一中压根就没叫邓翠红的老师!” “我可不骗你,我就在食堂烧饭,里面几个老师我门儿清!绝对没有叫邓翠红的!” …… 一连问了几个。 沈琰倒是能够确定了。 自己的记忆肯定没出错。 接着他又去初中和小学分别问了一圈。 也没有叫做邓翠红的。 他摸了摸下巴,倒是越发觉得这事儿有意思起来。 正文 第六十八章:铁公鸡拔毛! 回到岔路口时。 沈军站在大树下一言不发。 他的身边放着几个油纸袋子包着的东西。 应该是去过供销社一趟了。 沈琰一乐。 快步走了过去。 “哥,难得啊,你居然还会买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拔毛!” 两兄弟现在关系好了不少。 沈琰也会逗一逗沈军。 沈军没说话。 接过沈琰手中的驴鞭,拽着驴子掉了个头。 “明天是咱妈生日。” 他道。 “下碗面,放点肉,日子好过了,不能叫咱妈继续吃苦。” 沈琰一楞。 生日?! “明天是啥日子?” “初六。” 沈琰闻言,一拍脑袋。 “啊呀!我都不知道五月初六是咱妈生日!” 他咧嘴一笑,“那赶明儿我来县城一趟,一碗长寿面哪里够?” 沈军没说话。 赶着驴子往家走。 沈琰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驴车,“哥,我还没上车呢!” …… 两兄弟回了家。 沈琰直接让嫂子吴娟将沈军今天买回来的肉给做了。 全都是白花花的大肥肉,就那么一点瘦肉疙瘩。 果果糖糖跟着沈琰身后顿顿吃肉,小脸蛋也红扑扑圆鼓鼓起来。 这会儿撒着娇,闹着沈琰陪她们去玩儿。 沈琰无奈。 原本打定主意,下午去县城找人。 可是女儿开口。 他也不想拒绝。 当下应了下来。 “好好好,下午带你们去村头的小桥下面摸鱼,好不好呀?” 沈琰笑着道。 两个小家伙开心得不得了。 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哼哧哼哧就在院子里跑了一圈。 “果果抓鱼!果果喜欢吃鱼鱼!” “糖糖,螃蟹,啊呜~啊呜!” 两个小奶团子,在院子里找了两个小篮子,用自己肉乎乎的小胳膊挎着,又跑到了沈琰的身边。 “去嘛去嘛~” “现在就去~” 沈琰熬不过。 拿了一个大盆,又拿了一个菜篮子,转身和苏幼雪知会一声。 “我带孩子去桥头捉鱼,你在家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行。” 见苏幼雪答应。 沈琰这才带着撒着娇的果果糖糖出门去了。 父女三人,直奔村头。 ** 即将步入夏季。 又是农忙的时候,村子里下河捉鱼的人还真不多。 村里的河水不深。 浅浅的刚过膝盖。 远远就看见一条波光闪闪的小河哗啦啦地流淌在山脚下。 河滩边都是鹅卵石。 顺着村里的小路走,就是一座小小的石拱桥。 空气清甜,入眼是漫山遍野的绿。 “鱼~抓鱼~!” 果果奶声奶气喊道。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朝着小河里一指,小短腿哼哧哼哧就往河里冲。 糖糖也赶紧跟着。 沈琰倒也没阻止。 笑着在两人身后跟着。 “慢一点,在河滩旁边,不能走远,听见没有?” 沈琰喊道。 两个小家伙乖乖应了一声。 在河边脱了鞋,赤着脚丫下河撒欢去了。 沈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之后开始拿菜篮子去水草里兜鱼去了。 鱼很多。 一篮子下去,基本上都能够捞着一层底。 沈琰将这些小鱼养在了盆里。 莫约半盆左右。 他找了个干净的地儿,随地一坐,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两个小家伙在的河里玩儿。 莫约半个小时后。 他听见脚步声。 侧头一看,眸光微微一闪。 来人不是别人。 是张婶子。 她家里这两年富裕起来,顿顿吃上精细粮,眼见着富态不少。 尤其是家里买了缝纫机后,走路都挺直了腰杆,那叫一个得意。 她是来洗衣服的。 桥头边之前有人搬了几块青石板压在水边。 专门用来洗衣服的。 这会儿已经有两个村子里的妇女在用木槌捶衣服了。 嘴里唠着家常。 张婶子走到青石板边,将一篮子衣服往青石板上一放。 这年头有钱就有底气。 旁边一人赶紧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笑着道:“张婶,你来这里洗,这里水干净!” “这洗衣服,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张桂娥捶了捶腰,道:“我听说啊,现在那些个大城市里,那些个有钱人家的姑娘,从来都不用自己洗衣服!” “都用那个洗衣机!” 正捶着衣服的两人一愣。 “啥?洗衣机是啥?” 张桂娥将衣服倒进水里,笑道:“就是帮洗衣服的呗!老神奇了!我闺女说,衣服丢进去,肥皂啥的往里一扔,轰隆隆转几圈,这衣服就洗好了!” “她说啊,瞅着我年纪大,可怜,以后也帮我买一台哩!” 其余两人顿时明白了。 瞧瞧! 这又是来炫耀女儿的呢! “张婶,你福气好啊!女儿争气,自己考了老师,在城里教书,每个月工资都往家里寄,都不用你操心了!女婿也有本事!吃公家饭,不像是咱们!只能一辈子过苦日子了!” “是啊!我家那个也不争气!瞅着就不是读书地料!等过两年年纪大了,多种一亩田也是好的!” 听见人家夸自己女儿,张桂娥心里顿时美得不行。 她开始洗衣服,嘴里就没停过。 都是炫耀自己在县城女儿家看见的那些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什么进口的糖果,外省的糕点,还有那辆新买的二八杠永久牌自行车。 两人听着羡慕归羡慕。 可天天听,难免心里不舒服。 当下也就顺嘴搭腔几句,之后就自顾自洗衣服了。 不过张桂娥说得也尽兴了,手下的木槌抡得飞起。 沈琰笑了笑,隔得不远,开口喊道:“张婶子,你福气这么好,翠红妹子在哪儿教书啊?” 张桂娥下意识开口:“县高中啊!” 说完她一愣。 下意识的抬头朝着沈琰看去。 看清楚是沈琰后,张桂娥脸色变了变。 她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起来。 “有你啥事儿?” 张桂娥哼了一声,道:“你难不成还去念书?” 她就是随口一说。 沈琰乐了乐,双手枕在脑后,吹了一声口哨。 “我没啥文化,念啥书?” 他瞥了一眼张桂娥,笑着道:“不过,我媳妇儿有文化啊!她可是知青呢!当初下乡的时候,不是在张婶子你家住着的?” 张桂娥顿时不做声了。 他媳妇儿是谁? 是苏幼雪。 一起洗衣服的两人瞬间支棱起了耳朵。 正文 第七十章:能赚多少利润,她想都不敢想! 猴子吓了一跳。 他赶紧压低声音,道:“三条?你确定?” 沈琰点头:“对,三条红塔山,和我上次买的一样的那种。” “有是有。” 猴子搓了搓手,将自己面前放着香烟的盒子给盖了起来。 “不过我这里现在没有这么多红棋子,得明天才有货,我得去找我表哥,咋样?等不等得了?等不了就算了。” “明天就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分不少你。” 沈琰笑着道。 猴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这会儿还有些不敢相信。 再次朝着沈琰确认: “是三条红棋子?一条二十五块,三条可是七十五块钱了!” 沈琰被他逗乐了。 “是三条!” 听见沈琰确认。 猴子感慨。 这人还真是不可貌相! “对了,猴子,我还想问个事儿。” 沈琰道。 猴子点头:“你说!” 他嘿嘿笑了笑,拍拍胸脯道:“这县城你要说道上的,那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沈琰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红塔山,递给了猴子。 “我想搞工业券,还有缝纫机票,你搞不搞得到?” 猴子接过烟,挂在耳朵上。 闻言抬头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工业券?” 他想了想,又挠了挠头,道: “这玩儿我得去问问我表哥,不过听说黑市有的卖,价格不低,你要是要,我就帮你问问看,咋样?” 猴子这人。 好意气。 沈琰做生意爽快,对他的胃口。 就说这烟。 他原本就是卖烟的,极少有人递烟给他。 这种感觉,猴子很喜欢。 因此,沈琰喊自己帮忙,他当然不会拒绝。 沈琰闻言,当下露出笑容,又掏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这事儿成不成都谢谢你!” 沈琰笑着道。 猴子当下接过烟,感慨地在沈琰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放心!就冲这烟,我也一定能给你搞到!” 这年头。 缝纫机,自行车,还有收音机等等。 这种物件儿,没有指标和工业券,压根就买不到。 有钱也不成。 而这些大物件的券,往往都是公职单位发放。 二十元才能发放一张工业券,得攒够了拿着工业券和钱去国营商店购买大物件儿才行。 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等等。 全都需要工业券和票。 沈琰知道猴子有人。 不然也不会因为这事儿进去了。 “那行,就多谢了!” 沈琰笑着道。 和猴子告别。 沈琰心里瞬间放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知道张婶子家的事情后,他就一直盘算着给苏幼雪买一台缝纫机。 这年头。 家家户户结婚,哪个姑娘不想要一台缝纫机做彩礼或者嫁妆? 那都是倍有面儿的事儿! 沈琰欠苏幼雪的。 这会儿托人办事,他总觉得心里有了慰藉。 傍晚。 陈美云的小吃店算得上是县城里第一家开的。 去年刚刚有改革经济的苗头冒出来的时候,陈美云就抓住了这个风口,开了第一家小吃店。 因为心思玲珑,厨艺不错。 她家的生意总是最好的。 不少工厂的员工们都是她的老顾客。 这不,刚下班。 三五成群的糖厂工人们就过来了。 几人走进店里。 看见陈美云,笑着喊了一句:“美云姐!” 陈美云实际上年纪也就二十五六。 但是看起来有些成熟,再加上行事老练,因此常常忽略了她的年纪。 “哎!来啦?” 陈美云笑着应声道。 她说着,探着身子,“今儿你们想吃什么菜,天气热,我这炖了绿豆汤!” “锅在旁边,你们喝自己拿碗盛!” 工人们笑着过去盛着绿豆汤喝了几口。 清凉又解暑。 很快,大家就注意到桌上摆的面皮和各种调料和配菜,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人开口问道:“姐,你这是什么呀?之前都没见过。” “这叫凉皮,是夏季解暑神器,保证你吃了第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陈美云按照沈琰教的话说道。 “咋卖呢?” “带配菜,小料,一份儿三毛钱!”“三毛钱?这么贵!” 陈美云也觉得价格贵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 “这凉皮是用白面做的,而且还加上各种调料和配菜,卖这价格贵吗?” 那人想了想,然后开口道:“那行,给我来一份尝尝!” “好嘞!您稍等!” 凉皮都是切好的,拌上各种调料就成,最后又在面皮上淋了一小勺辣椒油。 将竹筒碗递了过去,并顺手递给他一双竹制的筷子。 小伙子也拿出了三张一毛的毛票递了过去,然后坐在桌上开吃了。 刚吃两口,那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姐,你这凉皮味道太棒了!” “都说这么热的天能吃到凉皮,那是给肉都不换的!”陈美云笑着道。 “味道真这么好?给我一份尝尝……” “我也要一份……”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沈琰放在这的五十多份凉皮,全部售罄。 火爆程度让她这个小店外都排起了长龙。 约定好之后还会有的时候,工人们才纷纷离开。 小店里也终于安静下来,陈美云将竹筒碗和筷子都清洗干净后,才数了数收的毛票。 一共五十二份面皮,一份三毛钱,那就是15.6元。 这收益简直逆天了! 她做这么多年小吃店,一眼就能瞅出来,这一份凉皮成本不会超过五分钱。 虽然利润算不上极其诱惑。 但是,它简单方便呀! 加上周围两个工厂和家属楼,只工厂的工人就有千把人。 一天能卖多少凉皮,能赚多少利润,她想都不敢想! 天色黑沉沉的。 他心里敞亮。 仿佛也不知道饿,一路顺着泥路往家走。 走到村口的小桥,就看见苏幼雪拎着煤油灯站着。 头顶月光温柔落下。 落在她的身上,轻轻柔柔一层纱。 煤油灯昏暗的烛火跳跃着,衬得她眉目温柔极了。 “苏幼雪!” 沈琰心情愉悦,开口喊了一声。 他笑着快步走过来,道:“你怎么来了?” 说是这样说。 可苏幼雪分明就在他的眼里瞧出了几个大字——“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抿唇,盯着沈琰,愠怒道:“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明天出去不行吗?家里爸妈都很担心,大哥这会儿也没进屋,就等你呢!” 沈琰嘿嘿一笑。 正文 第七十一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接过煤油灯。 顺手揽着她的肩膀。 “咱们回去吧。” 沈琰笑道。 说着又侧头看了苏幼雪一眼。 她的耳垂泛起一点点的粉色,衬着橘黄色的煤油灯火,看起来格外漂亮可爱。 ** 翌日。 “美云姐,你们凉皮还没开始做啊?” 几名工人一大早就过来了。 “昨天他们都说你这凉皮特别好吃,我们一大早还没上工就过来,就为吃这一口。” 听了这几个小伙子的话,陈美云顿时笑了。 “我也不骗你们,这些凉皮是别人做好放在我店里卖的!” 陈美云道:“他今天肯定要来,等他来了,我再跟他说说让他多放一些凉皮在店里。” 几人只好回去上工了。 而接下来,令陈美云惊讶的是,连纺织厂的姑娘们都过来问中午能不能吃到凉皮。 一番保证下来,转眼就到了九点多。 陈美云探着身子,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忍不住朝着街角看去。 奇怪了。 这人怎么还没来? ** 沈琰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帮着沈军送完菌菇,到达县城的时候,才刚刚七点。 这会儿开始做生意的基本上都是摆摊卖早饭卖菜的。 沈琰先是去找了猴子,拿了昨天定好的三条红塔山。 猴子说缝纫机票和工业券还在问,让沈琰再等一会儿。 沈琰付了钱,又转身去肉联厂旁边,称了两斤猪肉。 要的都是厚厚的大油膘,又称了一个大猪蹄,连着蹄髈上面一层肉的那种。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一共是十二块六。 沈琰付了钱,拎在手里,抬头朝着大街上看了一眼,找了个方向,而后拎着装着东西的菜篮子,朝着尽头走去。 莫约二十分钟。 沈琰停了下来。 他的面前,一家胜利饭店正关着门。 正中间的玻璃窗户上,用红色的油漆笔写了繁体的“欢迎光临”四个大字。 四处环视一圈后,沈琰径直去了后厨。 这会儿后厨忙乎着。 木门虚掩着。 传来霹雳啪啪的声音。 应该正在忙活。 沈琰走过去,轻轻叩了叩门,放轻了声音:“请问李老哥在吗?” 霹雳啪啪的声音停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扒在门外往外探出半个脑袋,疑惑地看着沈琰。 “李哥不在,你找他有事吗?” 看长相是个半大小伙子。 沈琰扬起笑脸。 “我找李哥有点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沈琰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根烟递了过去。 稀罕货红塔山。 小伙子眼睛一亮。 他从门后走了出来,接过烟,笑着点点头:“那你等会,我去问问!” 说着又回了屋子,还不忘把门关上。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门又开了。 一个大约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上衣,下面穿着黑色工装出,嘴角下有个大大的黑痣。 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沈琰笑着道:“李哥,我找您有点事。” 李广民见面前人眼生的很,皱了皱眉头:“饭店还没到开门的时候,你要有事,直接去找前台接待的地方,找我做什么?” “这事儿只能找您。” 沈琰道:“地上能跑的,水里爬的,天上能飞的,都是好玩意儿,这个找别人,怕是没人识货,李老哥,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很隐晦。 可有人一下就听明白了。 他抬眼仔细瞧了瞧面前的人,又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把门打开一条缝,让沈琰进来。 “进来说。” 李广民。 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这期间,那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沈琰前世的时候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这李广民是怎么发家致富的,沈琰心里门清儿。 这年代,虽然县城以下都还过着节衣缩食,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但往上瞧一瞧。 有些爱闯的,胆儿大的,都已经富裕起来了。 吃好喝好穿好,已经逐渐成为头等大事。 一些省会城市,那些大的饭店,餐馆,里面的菜单,都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野味了。 山鸡,野鸭,野兔,甲鱼,那是响当当受欢迎的。 肉质紧致,入口鲜香,那味道一个字:鲜美! 受到不少有钱人的喜欢! 这李广民手里头有些势力。 要不他怎么能在县城开这么大的一个胜利饭店。 比起国营饭店更上一筹。 说开的饭店,实际上做的是倒买倒卖的行当。 他有一个弟弟,在县城混的,跟着他的人都是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没几年,就吃了花生米。 李广民倒是没参与,但是他认识不少小喽啰,顺带认识了一些上面的大人物。 借着开饭店的便利,做着自己的生意。 暗地里收野味。 低价收,高价卖到大城市去。 来回挣个差价,挣到了第一桶金。 沈琰记得,李广民最后生意做得非常大。 一些普通的野味已经瞧不上眼了。 开始倒卖一些濒危的动物。 最后被举报。 落得惨烈的下场。 当然,这些都不是沈琰要考虑的。 今儿一大早,杏林村的张家兄弟就带着三只野兔一只山鸡和一只甲鱼过来。 沈琰也全部带来。 放在自己的篓子里。 篓子上用是用布盖着的。 两人走进厨房,李广民警惕地看着沈琰,低声问道: “卖东西?” 沈琰点点头,半蹲下身,将手中的篓子放在地上。 “李哥,这些都是我从村里那边收来的,正宗的山货,麻烦你掌掌眼。” 说着,他掀开篓子上盖着的布。 露出篓子里的山鸡,野兔,还有一只大甲鱼。 李广民不动声色地瞅了眼。 他没吱声。 这年头,往省城送的东西,都要格外小心。 尤其这些野味。 万一被哪个眼红的看到举报,他准要栽个大跟头。 见他没说话,沈琰也不急,他将放在另外一边的肥肉,和两条红塔山拿了出来。 “李哥,我叫沈琰,是落云村的。前几年不争气,天天混吃等死,眼瞧着孩子都大了,没钱吃饭,所以想着做点生意养家糊口。” 沈琰道:“奈何没点手艺傍身,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只能做点小生意, 我这好一番打探才找到李哥,希望能跟着李哥挣点小钱。“ 他咧嘴笑着。 “李哥,都是挣钱养家糊口的,没人会把挣钱的机会毁了,是不是?” 沈琰心里门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正文 第七十二章:跟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主动自报家门,模样诚恳,顿时让李广民疑虑消了几分。 李广民能走到今天,不是简简单单的倒买倒卖。 他没接话茬,朝着在一旁站着的人招了招手。 当下,那个半大小子立刻走了过来。 李广民在那半大小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没一会儿,沈琰就见那小伙子跑出去了。 李广民没接话头,反而和沈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别的。 约莫四十分钟左右,那小伙子跑了回来。 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 对着李广民俯耳说了什么。 肉眼可见的,李广民脸上警惕立刻消散了。 他朗声大笑。 走过来,在沈琰肩膀上拍了拍。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小子好样的!” 沈琰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生意算是成了。 “没办法,家里孩子老婆都要吃饭,还有爹妈要照顾,得亏李哥多多照顾。” 沈琰再次将篓子递了过去。 这一次,李广民没拒绝,收了。 他拧了拧那肥肉。 满满厚实的油膘。 有两斤重。 还有两条红塔山。 这小子会来事。 是个不错的。 李广民招了招手。 那半大小伙子又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进货单。 “这是物价表,你看看。” 李广民将物价表递了过去,笑着说道:“这玩意儿,城里人都爱吃,每个月都会涨一些钱。” “你放心,跟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沈琰道了谢。 接过物价表看了一眼。 野兔山鸡野鸭子这些价格是一样的。 都是两块七一斤。 甲鱼要贵一些,四块八一斤。 还收一些其他玩意儿。 蛇啥的都收。 “这些东西,在那几个大城市,好销售得很!” 李广民看出了沈琰的惊讶,当下颇为有些得意地开口:“这些东西你有多少,我收多少,越是稀有的,越是价格高!” “绝对让你轻轻松松一年挣个千把块钱!” “做生意胆子就要大一点!” “省城做这些的人多了去了,那些人顾不上咱们!” 李广民让小伙子出去,就是打探沈琰的事儿。 县城就这么屁颠大的地方。 沈琰说自己是个只知道吃喝的二混子。 稍微打探一下,有没有人知道这号人就成。 只要身份没问题,在这县城里李广民就不怕他翻出多大的浪! 再说,他手里头是真缺这些山货。 这小子也会来事儿。 单单两斤肥肉和两条红塔山,就让李广民非常满意。 送到嘴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沈琰笑着说接了话。 “我就知道跟着李哥干准没错!” 他又顺势恭维一番。 李广民让小伙子拿来了秤。 当着沈琰的面称重。 沈琰从口袋里抽出一盒烟,从里面拿出一根递给李广民。 “李哥,抽烟。” 李广民笑着说接了过去。 沈琰又赶紧拿出火柴为他点上。 “咋啦?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这小子,实在太会来事了。 李广民对他的好感那是直线上升。 “是这样的……” 沈琰将自己之前收菌菇生意说了一遍。 “李哥,总共就那几个村子,我这二道贩子也不容易做。” 沈琰递过去一根烟。 李广民能在白黑两道混那么久,自然也是个聪明人。 立刻明白了沈琰的意思。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的,片刻后开口:“这个事儿你放心,我这人做事谨慎得很,不是什么人来找我,我都收的。” 李广民笑得意味深长:“这做生意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得慢慢来,我不贪那些小钱!” 听到这,沈琰就知道,事儿成了。 这会儿那小伙儿也秤好了东西。 “李哥,野兔和山鸡一起七斤八两,甲鱼五斤三两。” 小伙子拿着算盘,那是打的啪啪响。 “一共是四十三块八!” 说着,将手里的算盘递给了李广民。 后者摆摆手,笑着说:“以后收这些东西,就认准沈兄弟这张脸,别人来,谁都不收,懂吗?” 小伙子叫罗生。 罗生点点头:“知道了李哥。” 罗生拿了钱当场给沈琰结了款。 给了四十四块。 送沈琰出来的时候,沈琰递给罗生一包红塔山。 “你这是……” 罗生惊讶。 “以后还得劳烦你多多照顾。” 沈琰笑着说道。 罗生从小就跟着李广民。 相当于半个儿子。 他对李广民非常衷心,李广民手上的生意几乎都是交给他去做的。 这一包烟,给的值。 罗生那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他还是第一次收到烟呢,还是一包烟! “行!以后有事找我,咱们这结账都是现金结,我就认准你了,谁来都不好使!” 他美滋滋地把烟放进口袋。 沈琰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 来这一趟最主要的,是为他大哥铺路子。 大哥性子太过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太过死板,这性子不适合做生意。 不过,沈琰也没想让他改变。 自己帮他打理好关系,做点小生意,他以后生活也不用发愁了。 自己那小侄子又是个学霸。 等在赚点钱,重新买个宅基地,盖个红砖房。 他就不用担心大哥大嫂的生活了。 沈琰满脑子都是家人以后的生活打算。 很快,来到录像厅门口。 猴子靠着墙,在那等着。 老远看到沈琰,立刻支起身,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 “哎呀,你终于来了!” 说好的九点见,这会儿都快十点半了! 沈琰笑着说递了一支烟过去。 “有点事,耽搁了。” 沈琰道:“事情咋样?” 这年头,自行车和缝纫机,手表都非常难买。 想要弄到一张缝纫机票,还得有十张工业券,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很多人存个一年也不知道能存多少工业券。 然后抢到缝纫机券,才能去国营百货买。 那都是吃公家饭的人才有购买机会。 像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干活的泥腿子,那得找好几道关系才能买到。 “必须成啊,也不看看我是谁!” 猴子傲娇地拍了拍胸脯。 他往自己口袋里摸了摸。 “这些东西弄来都是花了不少钱的。” 猴子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券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绿色缝纫机券。 工整整的字体印刷。 正中间是缝纫机图案。 正文 第七十三章:真的是太好卖!你要发财了! 左下角写着——“每券壹架,过期作废”。 右边盖了落云县城百货公司的公章。 后面一沓就是工业券。 猴子道:“这工业券好弄,可这缝纫机券是真的难搞。” 他啧啧感慨两声,将一沓券递给了沈琰。 “点点看,一共一张缝纫机券,十张工业券!” 沈琰也不含糊。 接过来,清点了一下,数量没错。 他道:“多少钱?” 猴子道:“工业券一块钱一张,这缝纫机券,得这个数。” 他说着,举起了一只手,张开,翻了翻。 沈琰眉头一挑:“十块?” “是啊!我这可是蝴蝶牌的缝纫机!可不得这个价么!” 猴子道:“那些蜜蜂牌,还有牡丹牌的,我可都瞧不上,你要缝纫机,那我肯定给你搞最好的券!” 他这人讲义气,实在。 这年头,缝纫机牌子也有几个。 最好的肯定就是上海生产的蝴蝶牌缝纫机。 其他牌子的缝纫机,在县城当地价格在一百二十块左右。 而蝴蝶牌缝纫机,价格会高个十五元。 售价是一百三十五块。 那可真的是一票难求。 也就是县城人均工资不高。 这缝纫机券还能花点手段搞到。 要是在云城,这十块钱一张缝纫机券,她们也舍不得卖! 沈琰点点头。 他拿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了猴子。 “这事儿多谢。” 沈琰一共买了三条烟,给了李广民两条,剩下的一条他拆开给了罗生一包。 沈琰又拿了一包出来,递给猴子。 “拿着。” 猴子一楞。 他盯着面前的红塔山,有些蒙。 “给我抽的?” “不然呢?” 沈琰被他这反应逗乐了。 他顺手塞进了猴子面前中山装的口袋里,道:“你帮了我,这情我记着。” 猴子被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烟隔着一层上衣,滚烫烫的。 “猴子,问你个事儿。” 沈琰笑了笑,道。 “又有啥要买的?” 猴子这会儿是真的拿沈琰当兄弟了。 他从小就在街上混,家里兄弟姐妹四个。 他是老小。 不争气,没出息,吊儿郎当混日子。 这都是他身上的标签。 之所以卖香烟,走这种投机倒把的路子,那也是被逼的没办法。 这两年挣到了钱。 他自己也没舍得花多少,全都给家里了。 爹妈哥哥姐姐们拿了钱,嫁人,娶媳妇儿,哪一件事自己没出力? 可惜了。 猴子原本就处不来兄妹之间的关系。 这些年下来,钱出了,和自己几个兄弟姐妹似乎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甚至后来被知道自己在倒买倒卖香烟。 都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如今遇见沈琰。 居然还能给自己递上一颗烟抽抽。 每次都和自己道谢。 猴子觉得。 这种朋友,值得交! “这次不买东西了。” 沈琰笑着道,“我想打听个人。” 猴子听见打听人,顿时也来了劲儿。 “这事儿简单,你说说看,有名儿就成!我认识的朋友多,帮你问问,这包烟就能搞定!” 他咧嘴笑道。 “叫做邓翠红。” 沈琰顿了顿,道:“说是说在县城高中教书,但是我问了一圈也没找到。” “但是的的确确有这个人,而且就在县城里,从落云村出去的。” 落云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找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猴子仍旧拍拍胸脯保证了下来。 不过这次要了三天时间。 沈琰也没多问。 又和猴子扯了一些别的话,沈琰和猴子告别,直奔陈美云的小店。 ** 陈美云差点儿没等得焦头烂额。 看见沈琰从街角走出来的时候,她着急地赶紧从店里走了出去! “哎呀!你可算来了!” 陈美云皱着眉头道:“这都十一点了,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一上午了!” 沈琰笑了笑,就说自己有事耽误了。 抬头看了一眼店里桌子上。 自己昨天那些凉皮都不见了。 他心里顿时了然。 “凉皮都卖出去了?” 陈美云赶紧点头:“可不是么!你可不知道,那凉皮火得很。” 陈美云颇有些感慨。 “真的是太好卖!你要发财了!” 沈琰也跟着笑了。 “呐,这是十五块六毛!” 陈美云说着,将一张大团结还有五张一元,六张一毛地递了过来。 沈琰一顿:“不是说好给你一毛的利润?” 陈美云笑道:“我不是那种贪财的人!你这凉皮往我这里一放,我也没宣传,卖出去是你自己凉皮好吃,和我有啥关系?” 陈美云心里不少打算。 沈琰的凉皮这么好卖,就往店里一放,短短五分钟吧。 就卖光了。 可不是捡钱么! 她心里明白,这是沈琰租用自己的店铺卖凉皮呢。 但是,都说长久生意最挣钱。 这种蝇头小利,她看不上。 沈琰的凉皮,能放在自己这里卖,也能自己卖。 他要自己卖,根本不用给她利润。 她想的是,以后吸引的人多了,还能给自己带来客流量。 怎么算都是自己划算。 正文 第七十四章: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那行,就谢谢美云姐了。” 沈琰伸手接过钱。 陈美云看着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咋样,今天有凉皮吗,你做好了吗? “最快也要到明天。” 沈琰道:“明天上午我过来,尽量早点。” 陈美云也只能遗憾点头。 “那成!” 沈琰笑了笑,点头,又和陈美云寒暄了一会儿,之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今天上午耽误了不少时间。 大哥沈军还一直在岔路口等自己。 沈琰加快步子。 莫约半个小时后,就看见了坐在樟树下的沈军。 这会儿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阳光正烈。 沈军这是在躲太阳。 “大哥!” 沈琰远远喊了一声。 沈军闻言,抬头朝着沈琰看了一眼,而后拍拍屁股起身。 看见两手空空的沈琰,他顿了顿,一脸的欲言又止。 嘴唇动了动,到底是咽了回去。 “走吧。” 他开口道。 说完之后沈军就跳上了车,沉闷着一言不发。 沈琰一怔。 实际上。 沈琰在看见沈军的一刹那,他就想起来了。 今天是胡爱芬的生日! 昨天这会儿,沈军买了肉,准备给胡爱芬今天下面条用的。 结果被沈琰吃了,说是他今天买多些。 现在倒好。 沈琰直接两手空空回来。 沈军有心想说,但是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当下只能压在了心里。 寻思着下午他收菌菇卖油渣饼的时候,在周围几个村转悠转悠,看看有没有人家杀猪,能弄点猪肉就成。 “大哥。” 沈琰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车。 驴车沉甸甸地被压了一点下去。 沈军赶紧稳住绳子。 “咋了?” “我今天有点忙过头了,忘记买肉了。” 沈琰笑着道:“不过你也别着急,下午我还要出来,到时候再买肉给妈下面条也不迟,成吗?” 沈军一愣。 他这会儿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兄弟俩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下来。 沈军想了想,还是闷闷着补充了一句: “我没着急,我准备下午去别的村看看,有人家杀猪的话就买点,没有的话,素面条煎两个鸡蛋也一样。” 沈琰一乐。 “我下午出来就行!” 两兄弟边聊天边往家里赶。 十二点多,两人抵达家中。 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送菌菇的。 苏幼雪帮着算了一会儿账,收拾完后,嫂子吴娟已经做好了饭菜。 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 饭后。 两个小家伙缠着沈琰陪她们玩儿。 苏幼雪走上前,开口问道:“那些凉皮都卖出去了吗?” 沈琰抱着果果,放在自己腿上逗了逗,糖糖这会儿也闹着要上来。 听见苏幼雪的话。 他看着她,笑道:“嗯,很好卖,五十多份,几分钟就卖光了,今天还有人问有没有凉皮呢。” 重生回来。 做生意这件事,沈琰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自己摸索。 效果显然很不错。 苏幼雪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整个人一瞬间妩媚漂亮极了。 “那我们要多做一些碗筷吗?” “这个不急。” 沈琰将赖在自己身上的果果糖糖给抱了下来。 他站起身,伸出手,从自己口袋里将那一沓工业券和缝纫机票拿了出来。 “今天下午咱们就去县城。” 沈琰笑着道:“妈今天生日,咱们买点肉,还有这缝纫机,一起买回来吧。” 苏幼雪愣住了。 手里的一沓券,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起。 落在自己的掌心,滚烫烫的。 她有些不敢相信。 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瞧了瞧。 确认最上面的一张券是缝纫机券无误后,她总算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沈琰这是…… 要买缝纫机了?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券?” 苏幼雪盯着沈琰,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券一张张的点了又点。 一张缝纫机供应券。 其余十张是工业券。 刚好能够从百货大楼买一台缝纫机回来。 “托关系找人买的。” 沈琰笑着道。 他倒也不含糊,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这年头,私下里工业券交易已经很常见了,你不用担心。” 他以为苏幼雪是担心这些工业券和缝纫机券的来源。 只是,话刚说完,苏幼雪就皱着眉头,略略心疼开了口:“太贵了,这几张券,要二十元钱,能买不少东西。” 沈琰闻言一乐。 起身,轻轻握住了她拿着缝纫机券的那只手。 而后,包住她的拳头握紧。 “钱还能再挣。” “缝纫机也不能少,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咱们一样都不能缺。” 沈琰的语气温柔又认真。 他的眸光细碎得像是铺开了一层潋滟的光。 苏幼雪的脸蛋忽然一热。 她低着头,抿着唇,匆匆忙侧开了眸子。 “怎,怎么忽然说这个?” 她轻声嘟囔。 只觉得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滚烫得可怕。 ** 下午,胡爱芬又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沈军赶着驴车,一个人出门收菌菇卖油渣饼去了。 沈琰和沈荣强打了声招呼,也牵了一辆驴车出来,抱着果果糖糖上去,苏幼雪这一次没拒绝,也跟着坐了上去。 “坐好咯!咱们去县城!” 沈琰笑着扭头喊了一声。 两个小家伙当即端端正正地挺起了小胸膛。 “好~粑粑,果果认真坐~果果不怕~” “糖糖乖乖!听话!糖糖喜欢,去县城玩儿~” 两个小家伙显然极其兴奋。 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沈琰一个人去县城。 两个小家伙又没念书。 哥哥沈浩在家的时候还能陪着两个小家伙玩一玩。 然而沈浩去上学后,果果糖糖就只能呆在家里看蚂蚁。 这会儿沈琰带着两个小家伙上县城。 两人高兴坏了。 一路坐在驴车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歌。 一个多小时后,一家四口终于到了县城。 沈琰赶着驴车到了百货大楼的外面。 找了一棵老树桩,将驴车拴在了上面。 给看门的大爷递了一支烟。 这年头,虽然在公家单位面前偷驴车的少。 但是递了烟,沈琰放心些。 “下来吧,咱们进去看看。” 苏幼雪点点头。 小心翼翼地从驴车上下来了。 而后和沈琰两人,一手一个,将果果糖糖抱了下来。 “买东西~” 果果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百货大楼。 “买糖糖吃~糖糖想吃~” 糖糖吸溜了一下口水,奶声奶气道。 沈琰笑着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走吧!给果果糖糖买好吃的!” 一家四口进了百货大楼。 如今随着逐渐宽松起来的经济政策。 这年头就是,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 那些倒买倒卖做起生意的,口袋里都有钱。 小小县城里,万元户不少。 正文 第七十五章:只要你喜欢就行 百货大楼基本上都是高档货。 能来的,手里不说富裕,但是宽松不少。 沈琰带着苏幼雪和果果糖糖,直奔二楼。 因为有缝纫机的指标名额,因此基本上都是一对一的。 发放几张缝纫机券,就运送几台缝纫机进百货商场。 实际上。 在省会城市里,经常出现排长队购买的情况。 因为发放的缝纫机券多,运送过来都是分批次,排队越早越先拿到。 上辈子沈琰做生意到云城的时候,见识过几次排长龙的队伍。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沈琰带着苏幼雪走进百货商店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排着队伍的长龙。 估计是县城地方小,一台缝纫机都是一百往上。 能够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的人不多。 货柜上商品琳琅满目。 都是比较高档的货物。 沈琰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店铺最中间的缝纫机。 黑色的外壳,鎏金的花纹勾勒在上面。 崭新漂亮。 他回头去看苏幼雪。 就看见苏幼雪的眼睛都亮了不少。 她到底是这个年代的人。 对于缝纫机这种所有女孩子都渴望的东西来说,她也丝毫没有抵抗力。 “喜欢吗?” 沈琰抿唇,笑着轻声问道。 苏幼雪回过神,看着沈琰,轻轻地点点头。 “嗯。” 她应了一声,眼神落在那蝴蝶牌缝纫机上,又咬了咬嘴唇,颇有些心疼。 “就是太贵了。” 沈琰闻言一乐。 “只要你喜欢就行。” 他说完,伸出手,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奶团子,朝着商店内走去。 “要买什么吗?” 这年头的百货商店售货员是吃国家饭碗的。 手里拿捏着不少资源。 鼻孔看人。 见沈琰进来,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没有立即过来。 倒也不是瞧不上。 就是不热情。 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爱买不买。 沈琰也没计较。 这年头,大部分售货员都这样。 他带着两个孩子还有苏幼雪,径直朝着缝纫机走去。 “缝纫机怎么卖?” 沈琰问道。 售货员一愣。 终于探头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啥牌子的?” “蝴蝶牌。” “蝴蝶牌的?” 售货员拉长了音调,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总算是走到了沈琰的面前。 “蝴蝶牌的缝纫机凭票供应,一张缝纫机券一台,还得有十张工业券。” “牌子不一样,缝纫机价格也不一样,蝴蝶牌可是最贵的!要一百三十五块!” 这年头,缝纫机都分个三六九等。 蝴蝶牌是上海那边过来的,质量最好,价格最高。 多少姑娘梦寐以求呢! 沈琰也没多说。 他从口袋里将十张工业券还有一张缝纫机票给拿了出来。 “票和券都在这里。” 沈琰道:“这是钱。” 他又拿了一百三十五元钱,递了过去。 票券和钱,三样俱全。 售货员也终于稍稍热情起来。 “等会儿,我去开个发票,等会儿找一个男同志一起帮你搬下去!” 售货员开发票去了。 苏幼雪站在面前这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面前,略略有些失神。 眼前的缝纫机,是沈琰买的。 自从和沈琰在一起后,能够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这种事,苏幼雪连做梦都不敢梦见。 可真漂亮呀! 黑色和鎏金,那么搭配。 右侧的轮盘用手轻轻一转,这缝纫机就带动起来了。 底盘踩上去前后压下的时候,会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苏幼雪的心里,欢喜又愉悦。 她忍不住侧头去瞧沈琰。 “谢谢……” 她轻声开口。 “谢谢你,沈琰。” 沈琰走过来,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诚挚又温柔。 “夫妻之间,不说这个。” 他盯着她,认真道:“我说过,你喜欢就好。” “你忘了?” 沈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奇打量缝纫机的果果糖糖,眸光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他又回头瞧着苏幼雪,一字一句道:“我说过,我会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苏幼雪脸颊一烫。 她低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沈琰原本还想说什么。 售货员已经带着发票回来了。 她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将发票双手递给沈琰。 “恭喜!” 沈琰也笑着点头回应。 没多久又来了个男性工作人员。 和沈琰两人一起,将这台缝纫机给抬了下去。 一路上。 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视。 无不羡慕感慨。 “哎呀,瞧瞧,又有人买缝纫机了!我啥时候才能有一台呀?!” “这年头,缝纫机太难搞了,每年就那么几张票!咱们哪里有渠道呀?!” “啧,别说了,就算是能弄到票,咱们这钱也凑不齐呀!一百三十多块呢!” …… 周围人的声音叽叽喳喳传来。 沈琰没在意,和一起帮忙的男同志将缝纫机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驴车上。 这年头,一台缝纫机可是实打实的用了材料,不轻啊! “谢了!” 沈琰递过去一颗烟。 对方一看是红塔山,当下赶紧伸手接了过去,又道了谢。 苏幼雪带着果果糖糖过来了,沈琰让三人上了驴车,转身和门卫大爷等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赶着驴车离开了。 ** 主干道上。 驴车拖着缝纫机,上面还有顶漂亮的两个奶娃娃和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长得极为漂亮。 杏仁眸子,水灵灵的,皮肤白皙细腻。 两个小孩也机灵可爱。 白嫩嫩,圆滚滚,像是两个年画娃娃。 沈琰驾着驴车,带着三人去供销社买了面和米,又给两个小家伙称了一斤八宝糖。 零零碎碎的家庭生活用品都买了一点。 正准备离开,苏幼雪却忽然走到最里面,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这个也拿一串吧。” 苏幼雪轻声道。 沈琰一楞。 朝着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看了一眼,顿时哑然失笑。 是一挂爆竹。 还是那种老式的挂爆竹,淡红色,不是那种后世的满堂红。 “嗯。” 沈琰从她的手里接了过来。 递给了供销社的售货员,“这个也要一挂。” “成!一毛钱一挂!这里一共五元六毛三分钱!” 售货员将单子递给了沈琰。 付完钱,沈琰拎着一大串油纸包着的东西走出了供销社。 最后,赶着驴车从肉联厂那边称了三斤肉回去的时候,夕阳已经挂在山顶了。 ** 落云村。 胡爱芬站在门口,探着脑袋,朝着外面看了又看。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回来?可不是在路上出了啥事儿了?!” 她话说完。 身后沈荣强猛地敲了敲旱烟袋。 脸色一沉。 “瞎说什么呢?嘴上不把门的!” 正文 第七十六章:这群嘴碎的! 沈荣强骂道:“天都没黑!能出啥事儿?再说了,你儿子那是去做大生意了!挣大钱!你说这些丧气话干啥?!” 胡爱芬缩了缩身子,没吭声。 一旁的吴娟安慰她:“妈,小琰现在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为这个家了,不会出事儿的,肯定是去办事儿了,不用担心,指不定这会儿就快到了!” 胡爱芬点点头。 虽然一颗心还悬着,但是这会儿也只能搓了搓手,准备继续回去等。 饭菜都用菜盘子倒扣盖着放在灶台上。 应该不会冷。 正寻思着,刚转身,就听见远远的路上传来一声吆喝。 这声音让正在给驴子喂草的沈军猛地一抬头。 “回来了。” 沈浩这会儿写完了作业。 当下蹦蹦跳跳就往外跑。 “我去看看!” 自从沈琰给沈浩买了一个新书包后,沈浩就对沈琰特别亲。 每次沈琰一回来,他就小叔叔喊着。 对果果糖糖也特别好。 胡爱芬一颗心落回胸腔里。 她松口气,道:“浩浩啊,你去瞅瞅,你这小叔叔咋现在才回来,吃饭都赶不上趟子!” “好!” 沈浩跑了出去。 嫂子吴娟赶紧准备将菜端上桌子。 没想到盘子刚刚掀开,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 “奶奶!奶奶!” 是沈浩的声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度。 吴娟吓了一跳。 “咋了?发生啥事儿了?!” 吴娟赶紧将菜盘子放下,转身就往外跑。 胡爱芬和沈军也赶紧跟着出去了。 沈荣强原本靠在屋檐下坐着,听见沈浩的声音,当下又急又忙地准备站起来。 “一个个都怎么回事?大惊小叫的?来个人,把我扶出去啊!这群指望不上的!” 他边说着边杵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挪。 而门外,沈浩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 他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缓缓出现的驴车,又蹦又跳。 “奶奶!缝纫机!好大一台缝纫机!” 胡爱芬:“????” 啥? “咋回事?念书念的话都不会说了?啥缝纫机?!” 吴娟呵斥道。 沈浩伸出袖子,擦了擦一头的汗。 脸蛋通红,一脸兴奋。 “妈!小婶婶和小叔叔,拖了好大一台缝纫机回来哩!真漂亮!和我老师家里的一模一样!” 胡爱芬这次算是听明白了。 缝纫机?! 她的小儿子,沈琰和儿媳妇苏幼雪,赶着驴车,拖着一台缝纫机回来了?! 胡爱芬赶紧跑出门。 一眼就看见了正从前面赶着驴车往家里走的沈琰。 见到胡爱芬,沈琰咧嘴一笑。 他探着身子,朝着沈军喊了一声。 “大哥!” 沈军听见声音,以为是喊自己有事儿。 他刚走出门,迎面一样东西就朝着他扔了过来。 下意识的伸手一接。 他一看。 乖乖! 这不是挂炮吗?! 这是…… “大哥!放炮呀!咱们家买缝纫机了!” 沈琰笑着喊道。 这年头。 三转一响,那都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和后世买车买房一样。 谁家买了这四样,那都是要放鞭炮庆祝的! 沈军缓过神来。 赶紧急急忙忙转身去厨房拿洋火。 眼见着驴车要走到自家门口了,沈军终于将挂炮挂在了竹叉子上,用洋火点燃了。 果果糖糖赶紧捂着耳朵,赶紧转身朝着苏幼雪的怀里钻。 “噼里啪啦……” 一串爆竹不长。 但是足够响亮。 几秒钟的事儿,但是却足够家家户户听见了。 当下又是大家伙儿从地里回来的时候。 听见爆竹声,就知道谁家有大喜事。 当下赶紧推开门到处看。 这一看,就看见了沈琰家门口停着一辆驴车。 驴车上,一台崭新的缝纫机端端正正地放着。 缝纫机的转轮上,还绑了一朵大红花。 乖乖! 这可是,缝纫机! 还说蝴蝶牌的! “哟!沈老六,你家这是买缝纫机啦?!厉害啊!缝纫机票都能搞到!” “还是蝴蝶牌的呢!我听说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要一百三十多块呢!老贵了!” “真好看啊!沈老六你们家现在大儿子小儿子都出息啊!居然连缝纫机都买了!赶明儿也让我摸一摸!” ………… 此刻。 王玲院子里。 她正悄悄从门缝里扒拉着往外看。 这一看,简直是让她心惊肉跳! 门缝外,驴车上,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 王玲手脚冰凉。 她朝着沈琰看了一眼,又仔仔细细地瞧了瞧。 当下呆不住了。 “建军!建军!你快来!” 王玲压低声音,扭头喊道。 沈建军这会儿听见爆竹声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咋回事儿?大大咧咧的?” 沈建军走出来,看见王玲,问道:“哪里放鞭炮?怎么听着像是咱们家门口?” 王玲气不打一处来。 “咱们家门口?!你要有那个钱买缝纫机,我也给你放鞭炮!放十挂都成!” 自家婆娘说话的本事,沈建军是知道的。 他走过去,皱着眉头道:“谁家买缝纫机了?” 王玲哼了一声不说话。 让开到一边。 沈建军走过去,凑着门缝看了一眼。 “老六家买的?!” 沈建军差点儿没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就买缝纫机了? “咋回事儿?不是前段时间还说卖菌菇不挣钱吗?!” 前段时间,村子里不少人都在悄悄说,有人和老六儿子抢生意。 隔壁几个村,都没有人卖菌菇给沈军沈琰了。 沈建军心里还舒适了不少。 干活都有劲儿。 结果没想到,这才几天? 缝纫机都买了?! “不挣钱?!不挣钱能买一台缝纫机?!” 王玲酸溜溜道。 她想起自家女儿,结婚的时候,因为家里穷,没有缝纫机,婆家总是不待见她。 后来还是儿子沈国华考上了大学,这才好些。 这事儿一直都是王玲心里的梗。 如今瞅见沈琰买了缝纫机,她心里怎么着都不是滋味儿。 和针扎了似的! 沈建军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群嘴碎的。” 他嘟囔了两句。 又想起来这两月老六沈荣强连自己儿子的生活费都没给。 沈建军攥紧拳头。 一把拉开了门。 “我瞅瞅去!” 正文 第七十七章:你歇一会儿成么? 鞭炮放完了后。 村民们不少人都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崭新的缝纫机,夕阳照耀下闪闪发亮。 苏幼雪已经带着两个孩子从驴车上下来了。 这会儿有人胆子大,伸手摸了摸。 哟! 冰冰凉! 顺溜着呢! “沈琰,你这缝纫机,多少钱啊?” “我听说买缝纫机要工业券和缝纫机票的吧?!你从哪儿搞来的?” “是啊!还是蝴蝶牌的,老贵了!” …… 大家都是一脸羡慕。 挨个摸了摸,七嘴八舌地问着一些问题。 沈琰一一笑着回答了。 莫约十几分钟后,众人才终于让出了一条路来。 沈琰将驴车赶着进了院子里。 “以后你们要是需要缝缝补补,来我家就成,只要缝纫机空着,我肯定借!” 缝纫机这玩意儿。 越用越趁手。 沈荣强这会儿杵着拐杖,站在驴车边,朝着那缝纫机看了一眼。 悄悄地挺直腰杆。 “买这败家玩意儿干啥?有几个钱都给你糟蹋了!” 沈荣强猛地抽了一口旱烟,吧嗒吧嗒地吐了一团烟雾出来。 他对着众人道:“年轻人,挣了几个子儿都要往外花,非说不听!我也是年纪大了,腿好没好,不然我非得揍这臭小子一顿!” 说是这么说。 但是沈荣强的脸上,哪里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啧!沈老六,你瞅瞅你的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这话一说完,人群顿时爆发了一阵笑声。 实际上。 沈琰做生意以来,一开始还会有人觉得嫉妒。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大家伙发现这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自己送到县城去,路途遥远不说,自己手里菌菇也就那么几斤,太耽误事儿了。 这会儿刚开春。 田地里都要照顾着。 谁有这个时间? 最要紧的是,这万一被查,那就是投机倒把。 他们不愿意冒这个险。 沈琰发了财,也没用鼻孔看人,甚至连收菌菇的本钱都给提了一分钱。 这混小子,走上正道,人好着呢! 这来来去去一个月。 沈琰和村子里的人关系迅速热络了起来。 小孩子也一口一个琰哥。 运气好了,沈琰还能给他们分糖。 尤其是这会儿买了缝纫机,不像是村头张婶子家。 藏着掖着不舍得借人。 去借用一次,能明里暗里给你摆脸色,叫人不舒服。 人沈琰直接就撂下话。 只要有需要,都可以去用。 就这。 谁还嫉妒? 只有羡慕! 沈荣强杵着拐杖站着,抽着旱烟,和村民们聊了好一会儿。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的时候,众人这才散开了。 苏幼雪走到了胡爱芬身边,笑着喊了声:“妈。” 胡爱芬这会儿激动欢喜得不行。 指了指缝纫机,又转身看着苏幼雪道:“哎呀,怎么突然就买缝纫机了?还是蝴蝶牌的,这得多贵呀?!” “买了缝纫机,咱们家里也能用得上,一大家子的衣服都要缝缝补补的,能方便不少。” 苏幼雪笑着应道。 她知道胡爱芬打心眼里是高兴的。 吴娟也站在一旁,看着缝纫机,虽然羡慕,但是也为苏幼雪高兴。 “小琰是真的长大了,也知道心疼媳妇儿了。” 吴娟有些感慨地看着苏幼雪,轻声道:“弟媳妇儿,你的好福气终于来了!” 苏幼雪点点头。 朝着正在栓驴的沈琰看了一眼。 心里头有些复杂且隐秘的高兴。 果果糖糖正拉着沈浩在院子里玩儿。 沈荣强指挥着沈军和沈琰将缝纫机从驴车上抬下来。 “格楞子玩意儿,小心点!净买这些贵的!磕着碰着怎么办?!” “哎呀!混小子,这边!这边!撞柱子上了!” “气死我了!你两就是瞅着我腿脚不利索!不然我自己上!” 沈军和沈琰两人将缝纫机抬了下来。 实在是没忍住,沈军回头看了一眼沈荣强。 “爸,腿还没好,你歇一会儿成么?” 沈荣强:“????” 沈琰一愣,赶紧先撤退:“我去做饭。” 说着就赶紧朝着厨房走去了。 沈荣强懵圈。 缓过神来,他顿时黑了脸。 “你这混小子!想造反是不是?!过来!看老子不踹死你!” 沈军闷声不说话,喂驴去了。 沈琰则是赶紧去厨房生火做饭。 胡爱芬跟着过来,见到沈琰生火,她一愣,赶紧道: “咋回事儿?饭菜已经做好了,都在在灶台边放着呢!” 说着胡爱芬就准备去端菜。 沈琰赶紧阻止了她:“妈,等会儿,我先煮个面。” 胡爱芬:“煮面干啥?饭都煮好了!” “妈。” 沈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胡爱芬是真的想不起来。 这年头,农村女人的思想是真的封建固执。 嫁了人。 那家里的男人就是一片天。 家里事事都以男人为先。 胡爱芬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女人。 嫁为人妇,就为自己这个小家庭无私付出。 这会儿沈琰告诉她,今天日子特殊。 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都没能想起来今天究竟是个什么日子。 自家男人,孩子,甚至连老太太都想了一遍。 “小琰啊,到底啥日子啊?” 胡爱芬皱着眉头嘟囔,“我咋个想不出来呢?” 沈琰心里微微有些泛酸。 大火舔着锅底,铁锅里的水冒出细密的小泡。 沈琰一边将面条放进去一边侧头看着她。 “妈,生日快乐。” 沈琰轻声道。 胡爱芬一怔。 这个后知后觉,想起今日是自己的生日。 她为了这个家操劳了大半辈子,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也是第一次听到生日快乐。 胡爱芬嘴唇嗫嚅着。 “生日,这玩意儿有啥好过的,费这个钱……” 说着说着胡爱芬的眼睛就红了。 她哽咽着话说不出口。 揉了揉眼睛,赶紧去帮着烧火了。 几个人一起干活,效率很快。 另一个锅也烧旺了。 倒入油和肉丁,煸出油后,又将切好的香菇丁放进去。 自己家腌制的黄豆酱。 挖一勺,放在滚烫的荤油里一翻滚。 滋啦啦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浓郁的香味也迅速散开。 沈荣强鼻子嗅了嗅。 虽然心疼钱,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两个儿子都有出息了,当下又欣慰又自豪。 “老大,你过来。” 正文 第七十八章:你过来,我不揍你 沈荣强杵着拐杖,不好下台阶,当下对着正在喂驴的沈军喊了一声。 沈军一顿。 走过来。 瞥了一眼沈荣强的拐杖,又往后退了一步。 “咋了,爸?” 沈荣强:“老子不揍你!过来!站那么远干啥?!” 沈军:“……” 讲道理。 沈荣强实在是算不上一个十分合格的爹。 自己孩子吃穿都供不起的时候,他还在想方设法为了隔壁沈国华念书凑钱。 沈军瞅了沈荣强一眼,到底是走过去了。 “有啥事儿?” 沈军问道。 沈荣强瞪了他一眼,“一个个小子,都没良心,今天你娘生日,去煮点面条吃吃!” “天天惦记着挣钱,啥也不记得。” “另一个就知道给媳妇儿买缝纫机,就这点出息!” 沈荣强哼道。 沈军:“……” 他看着沈荣强,半晌才闷声应了下来。 “知道了。” 说着转身去了厨房。 沈琰这会儿面条已经下锅了。 足足买了四斤面。 这年头,个个都能吃。 沈琰想了想,还是将这些面全都下了。 看见沈军走过来,沈琰疑惑问道:“大哥,怎么了?驴喂完了?” 沈军应了一声。 “我帮你烧锅。” 说着往锅里递了一根柴。 沈琰虽然疑惑,但是也没说话。 四斤面可不少。 咕嘟嘟的一下去,水一开,冒起来一大锅。 这面条,得过两次凉水才好吃。 沈琰舀第二勺水的时候。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六!是我!” 众人齐刷刷侧头去看。 就看见了沈建军站在门外。 “老大?” 沈荣强撑着拐杖,往前挪了几步,瞅着沈建军咧嘴一笑,道:“你来得正好!吃面!等会儿给爹妈端一盆去!” 沈建军脸色难看。 这老六。 咋回事儿? 现在过得春风得意的,是不是把要给国华念书的钱给忘记了? 沈建军走过来,朝着热气腾腾的厨房看了一眼。 “老六,你这腿咋样了?” “没啥事儿,过一个月就能去拆石膏了,不疼不痒的,就是碍事儿!” 沈建军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才回来。 动惯了。 这会儿天天在家歇着,瞅着两个儿子为了挣钱忙前忙后,可把他憋坏了。 沈建军又瞅了一眼院子里摆放着的缝纫机。 崭新锃亮。 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蝴蝶牌缝纫机啊!? 一台可要一百多块钱呢! 沈建军到底是没忍住。 他皱着眉头,开口道:“老六,不是当哥的说你,这都一个多月了,你咋还没凑出钱来?娘都问了好几次了!” 沈建军是真的生气。 这一开始,刚做完手术回来,沈荣强说缓一缓。 他也就算了。 可是这都多久了? 大半个月过去,隔壁院子天天传来肉香。 精细粮,荤油大菜,隔着一道墙,那味儿直往自己院子里钻。 虽说知道是沈琰沈军挣的钱。 但是他沈建军好歹是两人的爹! 要个二十块。 不是轻轻松松? 沈建军觉得。 这六弟,就是不想给! “老大,我回来的时候不就说了么?我这腿,连下地干活都够呛,更别说上山搬木头了。” 沈荣强压低声音,悄悄朝着厨房那块地方看了一眼。 “过两月,我腿好了,出去挣钱了,我肯定想着法儿凑钱。” 沈荣强虽然一根筋,脾气犟。 但是也知道哪个是手心哪个是手背。 沈琰以前没少因为这事儿和自己吵架。 大儿子沈军虽然不说,但是沈荣强知道,他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以前和小儿子决裂。 他干脆也就破罐子破摔。 如今沈琰终于走上正轨,还把自己接回来住,家里也顿顿吃上了精细粮和肉。 要沈荣强开口问沈琰拿钱给沈国华念书。 沈荣强心里门儿清。 到时候肯定又得吵架! “老六!” 沈建军脸色难看了起来,“你现在家里有钱,村子里谁不知道?两个儿子挣了钱,总不能一分不给?”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拿出来!” 沈建军这话就算是撕破脸了。 沈荣强眉头皱起。 “大哥,你咋这么说话?” 沈荣强的音调不自觉地提高了不少,“我这腿治病都没问你们要钱,这会儿我缓两个月给国华钱咋了?” 沈荣强也来了气。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 只是有点愚孝。 这会儿沈建军开口说话不好听,他一气之下也怼了回去。 厨房内。 沈琰煮好面,找了个大瓷盆,装了满满当当一大碗面。 面上又铺了一层香菇烧肉酱。 油滋滋,亮汪汪,喷喷香。 “大伯?吃面?” 沈琰笑着走过来,道:“可不敢巧儿了么?今天我妈生日!吃碗面再走!” 沈建军一愣,抬头。 “今天是弟妹生日?” 农村里。 基本上,过整岁的生日都是要随礼的。 沈建军两手空空过来,一听见生日,当下赶紧别开头,走过去,从沈琰的手里接过了一大盆面。 “你奶总惦记着吃面,那我就不留了,趁热乎,端回去给你爷给你奶吃一口!” 沈建军说着,端着一盆面,又瞅了一眼沈荣强,而后赶紧离开了。 沈军这会儿脸色难看。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沈建军肯定是来要钱的。 自己和沈琰所做生意以来,家里吃喝用的都是两人直接买了带回来。 沈军就是故意不愿给沈荣强手里拿着钱。 不然的话。 准贴给隔壁大伯家。 “这两天爹一直悄悄地让妈给大哥隔三岔五地端点菜过去。” 沈军闷闷对着沈琰道。 “妈不让我告诉你,知道你要生气。” 沈琰应了一声。 他将锅里剩下的面条装起来,勺了满满一大碗的香菇肉酱。 又煎了两个鸡蛋,最后盖在了面条上。 “妈,先吃面。” 沈琰笑着对胡爱芬道:“长命百岁。” 胡爱芬这会儿是又高兴又担心。 她接过面。 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爹脑袋一根筋,你别和他计较。” 沈琰笑着点头。 给沈荣强装了一碗面,走过去。 又扯了一张长凳,将面放在上面,找了个板凳,让沈荣强坐下。 后者这会儿脸色略略不自然。 低着头,不说话,旱烟倒是一口接一口的猛抽。 “爸,有些事儿,说清楚比较好。” 正文 第七十九章:偷亲媳妇儿 沈荣强抬头瞅了他一眼,脸色沉沉。 “啥事儿?” “沈国华的事。” 沈琰不紧不慢道。 沈荣强抽了一口旱烟,“吧嗒”一声敲了下烟杆,就算是应了。 “沈国华去京都念书,哪儿用得了这么多钱?爸,你想过没想过?” 沈琰一针见血。 他笑得神色淡淡,略略有些讥讽。 沈荣强一愣。 “每个月都拿几十块,这些都快赶上咱们之前好几个人的生活费了。” “他去念书,又不是去享受,一个月几十块,比人拿工资的都高!凭啥呀?” “语录上说,艰苦奋斗,劳动光荣,他沈国华去念书,就应该吃吃苦,多忍耐,可不兴铺张浪费!” “咱们给他钱,那就是害了他!” 沈琰看了沈荣强一眼。 继续道:“爸,我可打听过了,县城里那些个去念大学的,每个月顶了天就是十块钱生活费!为啥他沈国华就要这么多?” 沈荣强闻言,皱着眉头抬头看了沈琰一眼。 “真的?十块钱?” 沈琰点头:“嗯,十块钱!你要不信,下次我带你去县城,你自己问!” “老大明明和我说,京都啥东西都贵,吃个饭都要一两块哩!” 沈荣强嘟囔。 旋即缓过神来,将手里的旱烟在地上敲了敲。 “你个小辈管这些事儿干啥?” 沈荣强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反正不要你出钱!你安你的心!” 沈琰笑道:“我这是关心大哥!” “爸,不这些了,先吃面!” 他递了筷子过去。 沈荣强接过去,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 ** 入夜。 沈琰走进屋子里,苏幼雪的房间还亮着灯。 就看见果果糖糖被缝补好的衣服。 抬头看着苏幼雪,皱起眉,“你先睡,明天再做,这么晚还补衣服,对眼睛也不好。” “没关系。” 苏幼雪笑着道。 淡淡的橘色灯光下。 她笑得温柔又漂亮。 “家里有了缝纫机,方便不少。” 她顿了顿,又道:“你明天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一包缝纫机的专用针头,还有线圈回来。” 缝纫机的针头容易断。 之前张婶子不愿意借人用就是这个原因。 也不怪她。 毕竟换一根针,脚踩下去,线圈一转,那都是钱,谁愿意这么大公无私? 沈琰点点头。 他知道苏幼雪的性子。 倔。 “那你早点休息。” 沈琰说完,又叮嘱她早点休息。 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 刚刚转身,忽然眼角瞥见了放在针线篮里的一样东西。 似乎是…… 书本? “幼雪?这是什么?” 沈琰走过去,顺手拨开压在上面的针线。 就发现是一本针线装订起来的作业本。 还是泛黄的草纸。 上面第一二页用铅笔写了一些作业。 苏幼雪闻言朝着沈琰的手里看了一眼。 她顿时一笑。 “那是浩浩的作业本。” “还不是果果糖糖,浩浩做作业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捣乱,把他本子扯散了,我帮他缝起来。” 苏幼雪笑着道。 她走过去,伸出手,指了指上面用笔圈起来的题目,道:“他这几题都不会做,让我教,我今天晚上没时间,准备明天再教他。” 念书。 这两个字,忽然窜进了沈琰的脑海里。 他看着苏幼雪,一个念头没由来地冒了出来。 “幼雪。” 沈琰顿了顿,忽然开口喊道。 苏幼雪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上大学?” 这话说完,苏幼雪愣住。 “上……大学?” 苏幼雪怔怔然,重复了一遍。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 窗外虫鸣蛙叫,伴随着床上果果糖糖浅浅的呼吸声。 奇妙的融合涌入了苏幼雪的耳朵里。 她的大脑,有过一瞬间的空白。 实际上。 这个想法,在之前,已经出现过了无数次。 高考恢复,在某些程度上来说,算是给知青返乡提供了一条路。 苏幼雪一起改造的几个同伴,其中几人就是通过高考回去的。 回到熟悉的环境。 知识和书本的温床。 她做梦都想。 但是…… 苏幼雪朝着床上看了一眼,果果糖糖翻了个身,踹了被子。 她走过去,细心将两个小家伙的被子盖好,而后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看着沈琰。 眸色温柔又认真。 “不瞒你说,以前会,做梦都在想。” 苏幼雪笑着道:“但是现在,有了果果糖糖,也能够为这个贡献自己的力量,我很知足了。” 沈琰沉默着没说话。 “快去睡吧,明天你还有一大早起来做面皮。” 苏幼雪笑着道。 “嗯。” 沉默良久,沈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苏幼雪没有看见的是,转身的刹那,沈琰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坚定。 ** 翌日。 天还没亮,沈琰便把大哥薅醒了。 今天沈琰准备做三百张凉皮。 好在凉皮这玩意儿做着不难,就是费点时间。 用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将五十多斤面都做完了。 一共做出三百二十张凉皮。 将配菜切好,并将全部东西全都装上驴车后,沈琰回了趟屋。 推开门就发现苏幼雪趴着睡在了缝纫机上。 沈琰一顿。 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将她抱了起来。 苏幼雪很轻。 即便是这段时间伙食改善,她也还是纤细瘦弱。 缩在沈琰的怀里。 她睡得很香。 头靠在沈琰的颈窝里,轻轻呓语。 沈琰将她放在床上。 一头黑发如同瀑布般散开。 他起身,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眼神却落在了她精致的脸蛋上。 沈琰想。 知青下乡,对于苏幼雪来说是一场磨炼,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却是天大的幸运吧。 他俯身,轻轻地在她的嘴唇上吻了吻。 ** 陈美云刚开门的时候沈琰就来了。 他将三百二十张凉皮和配菜,调料搬到店里。 “赶了三个多小时才做好。” 陈美云点头,她看了眼那些切好的配菜和凉皮。 “你该不会一个人又切又洗又做的吧?” 每一刀都切得非常细腻。 她们都是老行家了。 基本上一眼就能够瞧出来,这凉皮和菜都是出自同一人的之手。 沈琰笑着点头:“瞒不过美云姐你的眼睛。” 陈美云闻言,皱起眉头。 “你这样可不行啊。” 陈美云道:“一个人得做到什么时候?这县城就这么大,不抓紧时间多卖一些,到时候被别的店有样学样儿了去,你这凉皮的生意,可就到头了!” 沈琰笑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谈第二次合作了么?” 陈美云眼睛一亮。 “说说看!” 沈琰道:“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抓住商机。” 他慢条斯理,和陈美云分析了一番。 实际上,不管任何一个年代,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词——风口。 这件凉皮,刚刚在县城冒头,那么接下来的一个月,就是最火爆最好销售的时间。 接下来,巨大的市场将会被跟风者瓜分。 这一点,是任何年代都无法避免的铁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迅速抓准风口。 挣到最丰厚的第一笔金! 陈美云越听眼睛越亮。 “年纪不大,魄力不小!” 陈美云朝着沈琰赞赏地看了一眼。 “这供销社的面粉也没那么多。” 陈美云做小饭馆生意,大致摸清楚了供销社上货的规律。 的上报,审批,等等一系列流程下来。 面粉要是卖完的话,供销社继续供应的话,起码得十天左右。 “想要垄断一个月的时间,就得将这种精面全部购买下来。” 沈琰抿唇笑道。 陈美云一愣,面露难色。 “全部购买下来?” 她为难道:“这得不少钱!” “而且还得算上用掉的配菜和调料,没有大几百,肯定下不来!” 陈美云飞快地拨了一下算盘。 这么多的精白面,肯定是没有票的。 成本就往上跑了一大截。 一斤白面一块六。 能够做五张凉皮。 再加上用掉的配菜和调料,也就是说,一碗凉皮成本只需1毛多。 若是每天售卖出七百份,那可就是二百多块啊! 这个年头,绝对是一笔巨款! 陈美云掌心微微有些出汗。 开店到现在,她一年的利润也就是几百块浮动。 “资金我出,你出人。” 沈琰简洁了断。 “每份凉皮利润在二毛五左右。” “制作凉皮很简单,你负责找人制作成品,一份凉皮,一毛钱的提成,咋样?” 陈美云闻言,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一毛钱提成! 也就说,若是一天能卖七百份,那她就是七十块钱! 她心里清楚,若是中午晚上都卖的话,何止能卖七百份。 再者这凉皮制作简单,又不用油,炸又不用烹饪,实在是太节约时间了! 自己净赚七十多块。 实在是比天上掉馅饼还香哩! “成!” 陈美云似乎是生怕沈琰反悔,当下赶紧应了下来。 “我出人,你出钱,一毛钱一份提成!” 陈美云露出笑脸,“你说是啥就是啥!” 沈琰松了口气。 他笑道:“那行,美云姐,你喊两个人,咱们现在就去买精面!” 这年头,一口气买下全部的精面,太扎眼,容易惹人怀疑。 陈美云当然清楚。 她赶紧点头,道:“你等等,我去找人!” 正文 第八十章:你可真是好样的 这两年美云也开始招学徒了。 陈美云收了三个徒弟。 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小姑娘。 这会儿正在后厨摘菜,洗碗呢。 陈美云赶紧走到后厨,喊了三人出来,指了指沈琰。 “你们三个跟着他去买精面,买完以后找门口的老马,把精面扛回来!” 三个小姑娘年纪不大。 扎着两个麻花辫,低着头,看起来怯生生的。 “走吧!” 沈琰笑着道。 他走在最前面,三个小姑娘跟上,直奔供销社去了。 ** 这年头,供销社的生意相比之于七十年代,要空闲上不少。 随着这两年经济开放以来。 悄悄做生意,早就成了大家伙儿秘而不宣的事情了。 售货员无聊地站在柜台后面。 是不是来两个风尘仆仆从附近村庄里赶过来的村民,买点儿洋火煤油之类的。 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抬头,是个模样清秀帅气的男同志。 “同志,我要买精面。” 来人正是沈琰。 他指了指那些布口袋装的精面,对着售货员道:“这里多少精面呀?我都要了!” 售后员吓了一跳。 “都要?这里可是有足足两百斤精面呢!” 她面露狐疑,盯着沈琰:“你要干啥?” “送人。” 沈琰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精面好吃,家里人口多。” 听见沈琰这么说。 售货员这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她点点头。 “那成,我给你拿!” 售货员说着,起身走到柜台旁, 这种布口袋装的精面是50斤袋装的。 足足四大袋! 售货员拿起算盘,飞快地拨弄了起来。 “一共是八十元!” 沈琰点点头。 之后又买了一些酱油醋盐干辣椒。 从口袋里拿出钱,清点清楚,递给了店员。 “谢谢。” 他礼貌道谢。 抱着一大堆东西从供销社里走了出来。 接下来,这一下午,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过来购买精面。 都是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姑娘。 低着头,也不说话,只说要买精面。 售货员虽然疑惑。 但是想想这也不是自家东西,有人来买,总归是好事儿。 于是一股脑的全都卖了。 接下来的两天。 如法炮制。 一时之间,供销社内,所有精面销售一空。 悄无声息,无人发现。 两天后。 陈美云店里,一堆堆面粉堆放整齐。 沈琰站在一旁,看了一眼。 他摸了摸下巴,道:“凉皮做完之后,给我留两百份。” 陈美云是个聪明人。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沈琰的想法。 “你想自己拿去卖?” “嗯。” 沈琰点头,“货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市场也是要靠自己去找的。” 沈琰心里明白。 这年头,买东西,更多的是像义务鸡毛换糖那种模式,走街串巷卖东西。 网络不发达,电商还没行起。 一起都要靠自己跑。 “你放心,这手工费我不会少你的,一份一毛钱,你点清楚就行。” 沈琰对着陈美云道。 后者一愣,旋即板起脸:“沈同志,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你带着我做生意一起发财,我怎么可能计较那些钱?” 陈美云这话是真心的。 她看人很准。 眼前这小兄弟,想法超前,经商理念更是让自己惊讶。 她隐约觉得,这凉皮肯定只是他随随便便拿出来试一试。 指不定,他还能做出更多美味的东西哩! 自己要是悄悄制作凉皮。 那不变相是和沈琰闹翻了么? 今后这种一份凉皮一毛钱利润的事儿,去哪找? 陈美云不笨。 她知道。 跟着沈琰,准能吃肉! 语录上都说了,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 沈琰又和陈美云叮嘱了一些事项。 之后,他去供销社买了一些米面,顺道称了两斤肉,这才回家了。 ** 刚刚回到家,沈琰就看见苏幼雪从屋子里出来。 看见沈琰回来,苏幼雪站起来,对着他露出笑容。 “沈琰!” 她笑着道。 随后快步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瞧!这是什么?” 沈琰这才发现,她的手里还拿着东西。 沈琰扫了一眼,疑惑道:“这是……布袋?” 是碎花布料。 看起来清新又可爱,还有些眼熟。 “对!” 苏幼雪露出笑脸。 “这些都是给果果糖糖做裙子剩下的边角料,扔了太可惜了。” 苏幼雪道:“我上次去县城,看见好多小姑娘都喜欢背一个布袋子,所以也给果果糖糖各做了一个!” 她说着,将手里的布袋递了过来。 沈琰接过来,仔细瞧了瞧,神色是掩不住的惊喜。 这些布袋,虽说是用碎布头拼接起来的,但是一点都不难看。 相反。 白色的走线在碎花布料上,就像是一张密布的网,将这些小碎花给拼接了起来。 看起来别出心裁,美丽俏皮。 “怎么样?好看吗?” 苏幼雪这会儿有些紧张。 “好看。” 他看着苏幼雪,竖起大拇指:“幼雪,你可真厉害!” 被沈琰忽然夸赞。 苏幼雪脸颊忽然就泛起了一丁点儿红晕。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没什么啦!这些碎布头扔掉也是浪费。” 沈琰笑了笑,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一揉。 “媳妇儿很棒。” 这话说完。 苏幼雪一愣。 她略略瞪大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琰刚才…… 喊自己媳妇儿? 他以前都是喊自己的名字,可,可是刚才…… 苏幼雪这会儿脸色涨红。 心脏噗通噗通地跳。 等到缓过神来,抬起头,朝着沈琰看去的时候,后者已经走到里屋了。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刚才他怎么称呼自己。 “这人……过分。” 苏幼雪小声嘟囔。 揉了揉自己涨红的脸,干脆不再去想。 果果糖糖看见沈琰回来,也开开心心地缠着他在院子里玩儿。 第二天。 一早。 沈琰将苏幼雪喊了起来。 本来是不打算带这两个小家伙上县城的。 毕竟今天去卖凉皮。 而且起得又早。 没想到的是,苏幼雪刚刚从被窝里出来,两个小家伙就揉了揉惺忪睡眼,也跟着从被窝里一个骨碌哼哧哼哧地爬了起来。 “粑粑~你要去干嘛?” “果果,果果也去~” 四只肉乎乎的小胳膊,就这么伸出来抱着沈琰。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上面蹭了蹭,声音软软地撒着娇。 “糖糖也去,也去~” “果果要跟着粑粑~” 得。 把这两个小神兽吵醒了,沈琰无奈,也只能赶紧和苏幼雪两人帮着她们穿衣服。 “那等会儿果果糖糖要乖乖,要听话,知道吗?” “好~” “等会儿梳头发,就不扎小辫子了,姐姐先扎,好不好?” “好~” “等会儿吃饭,能不能乖乖自己吃?” “能~” …… 好家伙。 说到要去玩儿。 两个小家伙那叫一个乖巧。 吃完早饭,沈琰自己赶着一辆驴车,将小家伙抱上去,苏幼雪也跟着上了车。 驴车晃悠悠地朝着县城走去。 直奔美云小店。 ……………… 八点半。 沈琰一家四口抵达美云小店。 陈美云老远一看见沈琰过来,当下赶紧快步迎上前。 “哎呀!沈琰!你可来了!” 沈琰将果果糖糖抱了下来。 两个孩子也懂事。 看见陈美云,笑得甜甜,喊了句: “阿姨~” “阿姨好~” 陈美云有些蒙。 “这是……你孩子?” 沈琰点头。 “嗯,三岁了。” 陈美云看着两个小丫头,伸手下意识在自己口袋里掏。 片刻后,有些略略窘迫。 她没孩子,身上当然也没带孩子的零食。 沈琰一乐。 “刚吃了早饭过来的,不饿。” 陈美云这才尴尬地搓了搓手。 她朝着果果糖糖身后看了一眼。 苏幼雪也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美云姐。” 她温柔笑道。 陈美云瞧见苏幼雪,心里又是一惊。 俗话说得好。 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从她的脸上就能够看出来了。 这段时间的滋养下来,苏幼雪整个人就像是那流光的美玉。 越发柔美漂亮。 一头黑发,黑亮柔顺。 五官绝美精致。 看着人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蕴含着两团盈盈秋水,带着妩媚的笑意。 陈美云又低头看了两个孩子。 圆乎乎,胖滚滚,像是两个年画娃娃。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抿了抿唇,开口道:“你肯定是个好爸爸,两个女孩,都能够养得这么可爱水灵。” “沈琰,你可真是好样的。”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沈琰却听懂了。 他看了一眼陈美云,笑着道:“在我眼里,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流淌着我的血,没什么不同。” “不过,美云姐,我觉得就算被区别对待也没关系,路是自己走的,人是活的,不是吗?” 陈美云诧异地抬头瞧了沈琰一眼。 她这会儿缓过来了。 脸上又带了笑意。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 陈美云说着,转身将堆放在柜台上面的凉皮搬了过来。 “这里一共是二百份。” “你看看,你要拿多少份去卖?” 沈琰沉吟片刻,道:“先拿一百份吧。” 当务之急,就是要先做宣传。 这年头对宣传没什么具体的标准。 陈美云将凉皮装了一百份出来,又将碗筷和调料配菜都放在沈琰板车上。 沈琰和苏幼雪和陈美云告别,之后带着果果糖糖,赶着驴车,朝着县城高中走去。 正文 第八十一章:还准备和老子翻脸不成!? 整个县城就这么一个高中。 随着这些年高考制度的恢复。 每年参加高考的人数都在迅速增长。 随着“知识就是力量”的口号兴起,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教育的重要性。 老师这个岗位,也逐年增加。 八点多。 正是上班高峰期。 现在上学还是比较自由。 每天七节课,早晚自习都是随心来随心去。 遇见农忙时分,甚至还有旷课回家收稻子收玉米的。 作为唯一的一座县高中。 老师们都是分配了宿舍的。 结婚了的,就分配家属房。 统一在学校正对面的大街上。 这一块就被称为教师家属楼。 沈琰将驴车赶到了教师家属楼前。 一出门就是一个大操场,穿过操场旁边的林荫小道,才能走到县城高中。 也就是说,这一条路,是教师们上班下班的必经之路。 沈琰找了一棵树,将驴子拴好。 果果糖糖蹲在驴车上,陌生环境总归是有些紧张。 两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看来看去。 胆子小的糖糖甚至挪了挪自己的小身子,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拽住了苏幼雪的衣摆。 “麻麻,糖糖,害怕~” 小家伙声音软糯糯的,发着颤儿。 苏幼雪低下头,伸出手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揉,轻声道:“没事的,妈妈在,乖,糖糖不怕。” 苏幼雪的安抚很快就让两只小家伙安静下来。 沈琰将做好的凉皮以及各种配菜调料全都放在车上摆好!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从面前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终于开口道:“正宗凉皮,三毛钱一份儿,先到先得!”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凉皮美味又解暑!” “三毛钱你买不到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买一份清凉美味的大凉皮...” 这声音在一片卖早饭的小商贩中很是突兀。 不少人都下意识走了过来,瞧着车上摆的凉皮以及各种配菜调料后,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中年人对着沈琰说道: “小伙子,你这是什么呀?我一从来没见过。” “哥,这种美食叫凉皮,清爽可口、酸辣开胃,保你吃了第一次就想吃第二次!” 沈琰笑着回答道。 “咋卖呢?” “带汤带料,1份儿三毛钱!” 中年人也是个喜欢吃的,觉得不便宜,但这凉皮看起来实在诱人,“那给我来一份尝尝!” “好嘞!稍等片刻就好!” 沈琰熟练地拿出一份面皮,然后切成条,最后拌上各种调料和配菜。 装入竹筒中递给了过去。 中年人递了三毛钱过去,就开始站在驴车一旁开吃。 刚吃了两口,中年人忍不住赞叹道:“太好吃了,我在要两份,留中午和晚上吃。” “好嘞!”沈琰笑着说道。 “这么好吃吗?给我来一份尝尝。” 很快,沈琰带来的一百份面皮,销售一空,火爆程度让苏幼雪站在一旁都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美眸。 最后还有十几人过来问,沈琰说中午凉皮在美云饭店还有。 之后赶着驴车,带着妻子孩子收摊。 ** 沈琰去供销社,买了一个腰包,将这段时间全部的资金和本钱全都放了进去。 又给着果果糖糖买了一点吃的,这才晃晃悠悠地赶着驴车回家。 一路上,阳光正烈。 沈琰把纸伞撑开,给母女三人撑着。 半路上,苏幼雪递过来一壶水。 “累了一上午,喝点水。” 苏幼雪道。 沈琰点点头,接过去,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这一上午他基本上一直忙乎着。 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苏幼雪递了一壶水过来,他才察觉到口干舌燥。 “谢谢。” 沈琰道。 苏幼雪接过来,小声嘟囔:“这么客气做什么?” “下午你在家里带孩子,我要去村子里的铁匠铺一趟。” 沈琰道,“家里的一些农用工具都生锈了,得换一批新的,大哥要收菌菇,爸的腿还没好,我得跑一趟。” 苏幼雪点头。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果果糖糖的。” 驴车晃晃悠悠回了家。 嫂子吴娟今天下了面。 沈荣强哼哧哼哧地吃了一大碗,又拿着小竹耙子敲腿去了。 胡爱芬扛着锄头下地。 说是要去山脚下开荒一块地出来,种黄瓜和韭菜。 果果糖糖吵着要睡觉。 苏幼雪带着去了房间。 沈琰掩好门,想了想,朝着沈荣强走了过去。 “爸。” 沈琰坐在台阶上,喊了一声。 “干啥?” 沈荣强瞅了一眼沈琰。 “不是让你去找铁匠打家伙事儿么?咋还不去?” 沈琰道:“不急。” 沈荣强没说话。 将手里的竹竿子放了下来,拿出旱烟,从铁皮盒里抽出烟丝,在指腹里碾了碾,塞进了烟斗里。 “啥事儿就说。” 沈荣强闷声道,“你爹我听着。” “是沈国华的事。” 沈琰道:“我知道你之前给沈国华生活费,是为了指望他以后能帮咱们一把。” “但是,如今咱们自家有钱了,我和大哥挣的钱,一个月比他们吃公家饭的一年还多,你还指望他干啥?” “别人家的不如自个儿的亲,你老了,我和大哥肯定会孝敬你,喝酒吃肉,有烟抽,不用愁,我要是和大哥对你不好,活该被村民戳脊梁骨骂死!” “你老了,难不成指望着沈国华来照顾你,给你端屎把尿?” 沈荣强:“……” 这臭小子。 说啥呢?! “我性子直,有啥说啥,大哥虽然不说,但是他心里肯定不高兴。” “因为外人,影响咱们家里人之间的感情,犯不着。” 沈荣强难得沉默没说话。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 半晌才闷声道:“你奶到底是……” “我知道。” 沈琰打断了他的话。 “你孝敬奶奶,我和大哥肯定不会说半个不字。” “但是,奶奶是奶奶,大伯是大伯!” 沈琰说着。 神色略略正色了起来。 “爹,丑话说在前头,我话说到这个份上,咱也就开门见山了。” “对奶奶好,我没意见,你要是再胳膊肘往外拐给大伯一家接济,那我到时候,可就真的翻脸了。” 沈荣强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你个臭小子,还准备和老子翻脸呢!” 正文 第八十二章:瞅见好东西了 沈荣强嘟囔,“还真以为我那么笨?啥胳膊肘往外拐?!那是你奶奶在老大家!不然我咋把吃的送过去?!” “你瞅瞅你说的是啥?还指望明帆端屎把尿?老子没生儿子不成!” “你和你哥死了不成?” 话糙理不糙。 沈琰听见沈荣强这话,咧嘴一笑。 他知道。 沈荣强这是听进去了。 “那我去铁匠铺了!” 沈琰一乐。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想了想,又回了头。 “呐!你儿子孝顺你的!接着!”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来,朝着沈荣强扔了过去。 沈荣强一愣。 下意识将拐杖一松,接住了沈琰扔过来的玩意儿。 “哎哎哎!” 没了拐杖,脚下顿时重心不稳。 他赶紧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才稳住了身子。 “你个混小子!想摔死你爹!?” 沈荣强气得骂骂咧咧。 瞅了一眼掌心里的东西。 顿时不说话了。 是一包红塔山。 还没拆封的。 他顿时没了声儿,心满意足地将烟揣进了口袋里。 “你小子,有点良心,赶紧滚去铁匠铺!给老子打把大锄头回来!等老子腿好了,非得抡个圈给你瞧瞧!” 沈琰已经走远了。 ** 铁匠铺在村西边。 铁匠姓张,开铁匠铺有些年头了。 这年头基本上都是农耕时代,开荒下田,全靠一把锄头。 锄头有大中小的型号。 铲子也是。 还有那种扒稻谷的铁犁耙。 总之,要说小村子里最旺的铺子,就是铁匠铺了。 沈琰走到铁匠铺的时候,小小的铺子里站了不少人。 炉子里,风箱一拉,呼呼呼的火焰升了起来。 把铁坯烧红,然后夹出来,用铁锤一下接着一下捶打。 “哐当哐当”的敲击声,极其富有节奏感。 张铁匠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 光着膀子轮着铁锤。 黢黑健壮,肌肉线条紧实,看起来比后世那些靠吃增肌粉鼓起来的肌肉漂亮太多。 “老张!来生意了!” 有人喊了一声。 张铁匠闻言,抬头瞅了一眼,一眼就瞧见了沈琰。 “哎呀!沈老六的小儿子!你咋来了?” 这段时间。 沈家两兄弟一直在收菌菇,沈琰改邪归正的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村里。 谁还不知道沈琰? 这会儿沈琰一来,顿时不少人都跟着笑。 “沈琰,还是你兄弟俩实在!这菌菇的钱给得多,不然咱们这一年到头,就知道在土里找食儿,谁知道菌菇能卖钱不是?” “是啊!可惜了,就是这天气要是冷了,菌菇就没什么了!” “听说你还收别的,是不?野兔要不要?山鸡收不收?我咋听你哥说,你还收鳖那玩意儿呢?” …… 沈琰一一笑着回应了。 “对,现在基本上什么都收,你们要是有,尽管往我家里送,我要是不在家,我媳妇儿肯定在!”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肯定不能将叫你们吃亏!” 沈琰这话一说。 当下一众人都开心得咧嘴乐呵。 农村庄稼汉子,心眼儿少。 钱给得够,就实在。 张铁匠这会儿忙完了,拿着毛巾擦了擦汗,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琰,你要打啥?我这儿有现成的,你看看,要是一些特殊的家伙事儿,你得和我说说,我的起炉灶另外打。” 沈琰笑着道:“叔,别忙活,我就买几把锄头,家里的锄头都烂完了,你看看。” 他说着,将自己随身背来的尼龙袋打开。 里面的锄头用了有些年头。 上了不少的锈。 这会儿背过来,给张铁匠,买新锄头的时候,能抵掉不少钱。 张铁匠瞅了瞅。 “成,你放着,我称一下,你去挑挑看,锄头都在那边墙角根摆着呢!” 沈琰点头,走过去,按照沈荣强的吩咐,大中小都挑选了一把。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需要锄头。 在吃饭的家伙事儿上,村民们舍得花钱。 最大的锄头,五块钱一把,要是拿旧铁可以抵掉一块。 三个型号分别是五块,三块,两块。 大小不一样,用途也不同。 最大的基本上用于开荒。 沉重锋利,一锄头下去,一些坚韧的小树根都能挖断。 中间型号的用于田间翻土。 而小型的则是用来挖坑种菜,轻便省力。 沈琰挑了三把锄头。 抵扣掉三块钱,沈琰从口袋里摸出了十块钱,递给了张铁匠。 “张叔,钱给你。” 张铁匠赶紧接过来。 一瞅是大团结,他赶紧道:“我去里面拿钱给你找开,你等等啊!” 说着往里走。 沈琰点头,拎着尼龙袋在门外等着。 几个村民坐在门口抽着旱烟,互相聊着天。 沈琰凑过去听了一会儿。 大致听明白了。 似乎是前几天隔壁村有人在上山打死了一只老虎。 抬着去县城挂红花,绑红布,领奖去了。 奖金三十块。 给众人羡慕的不得了。 几人正旱烟抽着,小牛皮吹着,忽然就听见有人吆喝。 “张铁匠!张铁匠!出来收东西了!” 这声音音调很高。 这一声顿时齐刷刷的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沈琰也侧头一瞧。 发现来人赶着一头驴,拉着一辆车,后面满满当当堆满了东西。 “哎呀!收破烂的,你咋来了?这几天来一趟,又来挣咱们张铁匠的钱!” “就是就是!你都收啥呀?给咱们瞧瞧,城里有啥好东西!” “你别说,城里人不要的玩意儿,咱们也不会用!要那玩意干啥!” **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 那收破烂的笑眯眯走过来,也不说话,直接就着门前的柱子往下一坐。 “混口饭吃!这天天风吹日晒雨淋的,苦着哩!” 那人开口乐呵道,“我是没婆娘,要是有婆娘,谁愿意出来受这个苦?捞不着几个钱,还费劲儿,吃力不讨好!” 他啧啧两声。 摸出旱烟,捻了一小团烟丝塞进去,点燃,美滋滋地吸了两口。 沈琰站在最外面。 他听了一会儿,又下意识地朝着驴车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愣住了。 那驴车上…… 沈琰放下手里的尼龙袋,朝着驴车走去。 正文 第八十三章:怕你出事儿! 一摞摞垒起来的,好像是书本? 都是一些泛黄的书本。 胡乱码放在驴车上。 一些新一点的,就用麻绳捆起来,再旧一点的,直接堆放在角落里,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厚厚的一层灰,上面还有手印。 估计是胡乱扔过来的。 沈琰扫了一眼这些书,眼睛越来越亮。 “那个,请问一下,你这些书,卖吗?” 这会儿张铁匠出来了。 他正朝着沈琰走过来,将三元钱递给他。 听见沈琰的话,他扭头朝着破破烂的喊了句——“哎!齐根群,喊你呢!买东西!” 那原本坐在地上的齐根群这才抬起头,懒洋洋地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沈琰这才算是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一件蓝色工装,沾满污渍,下面长裤上都是斑驳污块,裤脚卷着,缝隙里都是泥巴。 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估计是刚从别的村子过来,鞋底厚厚的一层黄色的泥。 露出来的小腿黢黑发亮。 估计有些日子没洗过了。 他戴着一顶解放帽,帽檐歪的,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了的牙齿。 “来嘞!” 他将抽完的旱烟放在地上敲了敲。 起身朝着这边走来。 “今天铁不多,你看看!” 齐根群踮起脚,从码得老高的驴车顶拽下一个尼龙袋来。 里面铁器碰撞,发出铮铮响声。 这年头,收破烂基本上都是走街串巷。 齐根群今年四十出头。 二十多岁就开始收破烂。 这活儿计,不体面,肮脏邋遢。 没小姑娘愿意跟他。 拖着到现在,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收破烂,基本上都是那些没人去的村子里走一圈。 啥玩意都收。 那些村子里闭塞,没铁匠铺,烂了的铁器只能拿来卖。 齐根群收过来,卖给铁匠铺子,再去县城走一圈,收一些县城里的破烂玩意儿,自己拾掇拾掇,修好了再卖到村子里。 总之也是倒买倒卖的活儿。 不过挣的钱不多,就是混口饭吃。 再加上家里没个婆娘,浑身上下邋邋遢遢,不少人瞧见了都害怕。 张铁匠伸手从齐根群接过尼龙袋,拎了拎,道:“成,等会儿给你算钱。” 他说着,指了指沈琰,“这是咱们村沈老六的小儿子,有本事着呢!” “刚才是他要买东西,我也不知道买啥,你问问看。” 这就算是介绍认识了。 沈琰笑着递过去一支烟。 “齐叔。” 他喊道。 齐根群一愣。 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被人看低了一辈子,这会儿被一个年轻后辈恭恭敬敬喊一声叔,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啥叔不叔的,这么客气做啥?” 齐根群咧了咧嘴,又搓搓手,“我抽不惯那玩意儿,有旱烟就成!” 沈琰只是笑,仍旧举着手,“抽一根尝尝。” 齐根群这才接了过来。 手掌上裂纹布满,粗糙纹路里,全都是黑色的淤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接过烟,挂在耳朵上,又顺道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 沈琰道:“叔,这些是书吗?” 齐根群朝着驴车上看了一眼。 “是啊,别的村收来的,都是前些年知青留下的。” 齐根群解释道:“这玩意儿,太沉,那些个城里来的知青,想回去得紧,这些东西带不回去,全扔在村子里,我顺道收来,一毛钱能收一大摞!卖给城里那些教书先生,能卖出去一点,剩下的就当废品卖,勉强挣点辛苦钱!” 沈琰了然。 前些年知青返乡热潮兴起的时候,大批知青几乎是连夜收拾东西。 轻装返乡,归心似箭。 别说书本了。 连一些贵重的东西,不好带的,全部扔在这了。 沈琰想起苏幼雪,心里难免轻轻触动。 为了这个家,为了果果糖糖。 她做出了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感同身受的艰难决定。 “这些书,能卖给我吗?” 沈琰侧头看着齐根群,道:“有多少我要多少。” 齐根群一愣。 他诧异抬头看着沈琰:“你确定你要这玩意儿?” 这些书,有些甚至都泛黄破烂了。 卖给回收站都被挑拣一番。 沈琰点点头,道:“要,你开个价。” “哎呀,这,这书你要是要……” 他手搓了半天,干脆道:“我拿来给你看看,你确定你要不要!” 这些书。 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要是别人,齐根群也就赶紧上赶着捡便宜卖了。 但是,沈琰这一口一个叔喊着,又给自己递了烟。 齐根群昧不下这个良心。 他伸出手,一把将几摞麻绳捆着的书给拽了下来。 “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挑几本,送你也成!反正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齐根群喘了口气,道。 沈琰没说话。 他蹲下身子,顺手从里面抽了两本出来。 《延河在召唤》,延河协作组,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是1975年5月。 另一本是《映山红》。 作者是岚晨,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日期是1975年7月。 这书被翻得很多次,边边角角都卷了起来。 但是保存的依旧很完整。 沈琰将书放了回去,又往里面翻了翻,眼睛忽然一亮。 一本泛黄的小说出现在他的眼前。 《边城》。 封面是一片白色,周边用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圈方正的装饰线条。 由上到下,从右往左。 分别写了——“边城”“沈从文”“上海生活书店发行”。 最下面印着——“中华民国二十三年十月”。 这是最初版的《边城》。 还是中华民国时候的小说。 文学大家沈从文创造力最鼎盛的年代。 这书早就绝版了,就连阅读顺序都是从右往左,印的还是繁体字。 这书保存得极好。 书页泛黄,却并没有破损。 见沈琰拿着这本书,面露惊喜。 齐根群赶紧道:“这是从上海那边过来的一个知青留下的,隔壁水洼村收的,听说是个文化分子,傲着哩!” 沈琰心里欣喜。 这些书籍,除了绝版,后世身价暴涨之外。 更多的,是让他在这落后封建的年代,第一次产生了后世繁华文化交融的错觉。 “这些书,我都要,你出个价吧。” 沈琰将手里的书小心翼翼放了回去,对着齐根群道。 见沈琰是真心想要。 当下,齐根群道:“那成,我就有话直说了啊!这些书,你全拿去,给我一块钱,咋样?” 这价格简直是低廉到令人哭笑不得。 见沈琰似乎是犹豫。 齐根群又指了指一堆散乱的书信,道:“那这些,我也全送你好了!你看成不?” 沈琰知道他是误会了,当下赶紧应了下来。 “行行行,一块钱就一块钱!” 沈琰道。 见沈琰答应了。 齐根群也咧嘴笑了。 “那我现在就给你搬下来!” 他说着,将驴车上的书籍全都搬了下来。 莫约三十多本。 其余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类似于书信一样的纸张。 沈琰扫了一眼。 大多数是下放知青无聊时候的随笔。 很多的字都极其漂亮。 遒劲有力,力透纸背,笔锋锐利。 沈琰全都装进了自己的尼龙袋里。 齐根群道:“你全拿去!省得再压车上!” 沈琰摸出一元钱递了过去。 又抽出一支烟。 齐根群不肯收,沈琰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叔,以后你这些书,全都卖给我,半个月我来收一次,成不?” 沈琰问道。 齐根群点头,“成,反正都是不要的玩意儿,你要是要,下次就按斤称,两分钱一斤!” 沈琰咧嘴一笑。 这才扛着麻袋,另一只手拿着草绳捆着的三把锄头,朝着家走去。 ** 回到家。 果果糖糖已经醒了。 沈荣强正在和胡爱芬说话。 看见沈琰回来,胡爱芬赶紧快步走过来,将他身上背着的锄头给接了过去。 “怎么才回来?你爹着急死,生怕你出了啥事儿!” 胡爱芬担忧道。 沈荣强扯着嗓子骂道:“瞎说啥?!谁担心他了?这么大岁数,去买个锄头都能出事儿,那是他活该!” 沈琰只是笑。 “妈,能出啥事儿?这么点路,我是有点事情,耽误了。” 沈琰将沉甸甸的尼龙袋放在了地上。 胡爱芬皱起眉头道:“你是不知道,五谷岭那边山脚下,打死了一头老虎哩!” 沈琰:“……我听说了。” 刚才铁匠铺那边,可不就在说这个事儿么。 八几年,山上猛兽多,的确是危险。 “那人家里好不容易下了四只小猪仔,要拿去卖钱呢!结果就被老虎拖走了。” “两家人合伙养的猪,家里大大小小几个顶梁柱全都追去了,把那老虎给打死了!” “可惜了,猪崽子也死了,能卖不少钱呢!” 胡爱芬嘟嘟囔囔。 “你以后天色擦黑了别出门,危险!” 胡爱芬说完,沈荣强闷声骂道:“管他呢!被老虎叼走吃了才好!一个个不省心的!” 要是上辈子的沈琰,指定不耐烦。 但是这会儿重生了,为人父,他明白胡爱芬和沈荣强的唠叨。 “知道了,妈,我下次一定早些回来。” 胡爱芬这才松口气。 “那我去烧饭!” 沈琰拎着尼龙袋,朝着里屋走去。 果果糖糖刚好从门口跑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沈琰。 “粑粑!” “粑粑你回来啦?!” 两个小家伙,像是两枚小炮弹,朝着自己飞奔过来扑进怀里。 正文 第八十四章:亲吻,很紧张 沈琰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乐,伸出手,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揉。 “果果糖糖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两个小家伙扒拉着沈琰的裤子,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地蹭。 “听话听话!果果最听话!” “糖糖也听麻麻的话!糖糖,乖乖~” 两个小家伙这会儿小脸蛋圆滚滚,胖乎乎。 手指捏捏脸蛋,弹弹得可爱极了。 沈琰没忍住,捏了两把。 苏幼雪刚好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了,皱着眉头嗔着看了他一眼。 “小孩子脸蛋别捏,会流口水。” 沈琰一乐。 “媳妇儿,你还信这个?” 苏幼雪:“这都是村子里的老人说的,是真的!” 她似乎是有些着急,蹙着眉,看了沈琰一眼。 柳眉弯弯,杏眸水润,这一眼,风情万种。 沈琰抿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下。 他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揉,道:“去和哥哥玩儿,乖。” “好~” 两个小家伙蹬蹬噔地跑出了门。 沈琰走进门,将尼龙袋往地上一放。 苏幼雪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背着的尼龙袋。 “这是什么?” 她疑惑道,俯下身子,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这是……书?” 方方正正的形状隔着尼龙袋透了出来。 沈琰点头,弯下腰,将里面的书一本本拿了出来,整齐码放在缝纫机上。 “我刚买来的,你喜欢不喜欢?” “送给你。” 沈琰笑着道。 苏幼雪嘴唇动了动。 不可置信地盯着沈琰,又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封面,下一刻又猛地缩了回来。 “你怎么……” 余下的话,她鼻子微微发酸,却再也没说出口。 当初,自己下乡知青开始,也是带了书来的。 其中一本就是沈从文的《边城》。 在无数个挣扎的夜色里。 是书里一个个鲜活生动的人物慰藉着自己的心。 在那死寂而黑暗的夜色里,倏地亮起的一颗火苗。 温暖着自己。 她怎么能不喜欢? 可是后来,遇见沈琰。 他厌恶自己。 言语间都是“知识分子特有的恶臭”。 吹口琴,看书,甚至于写字。 都成了他最憎恶的地方。 苏幼雪一点点的妥协。 她拔掉自己的羽毛,掐灭自己的烛火。 眼睛逐渐失去光彩,麻木不仁。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沈琰将自己的书扔进灶膛焚烧掉的那一刹那,她站在一旁,亲眼看着她的炙热一点点湮灭。 送给你。 沈琰,买书送给自己。 麻木死寂的心开始苏醒。 她的鼻尖开始发酸,眼眶发烫。 当看见沈琰将一本《边城》抽出来,递到自己的面前时,她豆大的泪珠开始滚落了下来。 “拿着,瞧瞧,看看喜不喜欢。” 沈琰笑着道。 眼泪滚落在地上。 苏幼雪手忙脚乱地伸出手背擦去。 她低着头,吸了吸鼻子,终于缓过了神。 “谢谢。” 她闷闷道。 伸出手,接过了沈琰手里的书,仔仔细细地凑在眼前看了看。 熟悉的封面,熟悉的质感。 甚至连印刷的字体都那么令人欢欣鼓舞。 “对不起。” 沈琰盯着她,忽然开口。 虽然两人都没明说,但是,彼此心里都明白,这句道歉为什么而说。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苏幼雪擦干眼泪,对着沈琰笑了笑。 她小心翼翼地将书本护在怀里,抬头看着他:“再说了,你烧了我一本书,不是还给我一大堆么?我可不亏。” 她抿唇笑了笑。 黑白分明的杏眸里,还残留着几颗眼泪。 笑起来的时候,细碎闪烁,眼底一片盈盈光晕。 沈琰的呼吸忽然沉了沉。 他盯着苏幼雪,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一点点也跟着变得滚烫炽热起来。 “媳妇儿。” 他忽然开口暗哑地喊了一声。 苏幼雪正蹲下身子准备看这些书。 听见沈琰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她仰头的刹那。 细碎的光晕在她的眼睑里散开。 鼻梁挺翘,嘴唇漂亮饱满。 带着超脱这个年代的美。 “没什么……” 沈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想要压抑住这汹涌的冲动。 但是。 显然他失败了。 眼前一片阴影陡然间放大。 随之而来的,是沈琰压下来富有侵略性的吻。 “我只是,想吻你。” 他轻声道。 苏幼雪的瞳孔,一瞬间瞪大。 她蹲着身子,仰着头,呼吸的鼻腔中,全都是沈琰的气息。 心跳彻底乱了。 ** 翌日。 一大早。 沈琰起早,准备去陈美云的小店拿凉皮去县城小学售卖。 没想到刚出门,就看见陈胜利蹲在门口。 他一愣。 “陈叔?咋了?这么一大早就过来?” 沈琰疑惑问道。 陈胜利手里拎着几斤菌菇,递给沈琰,又低了低身子,从背后拎了一个大甲鱼出来。 用草绳子编织成的网兜兜着的。 这会儿躲着脑袋在壳子里,露出一双绿豆眼。 “我来卖东西哩!” 陈胜利说着,将东西递给沈琰,“你手准,抓一抓,看看多少重。” “菌菇存了几天,年纪大了,不好到山上,这土鳖是今早上田里放水的时候捉着的,脚一踩,咬了我一口,死活不肯松开。” 陈胜利嘿嘿笑了笑,将脚后跟扒拉着给沈琰瞧了一眼。 沈琰就看见一个牙印子,破了皮,周围泛着紫。 “上点药,这口子不好恢复。” 沈琰说着就回去拿了药。 陈胜利一愣,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 沈琰拿的是碘酒和棉花球。 在伤口擦了擦,就算是消毒。 陈胜利眼眶都红了。 赶紧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呀!” 沈琰笑道:“有啥使不得?你卖东西给我,让我做生意挣钱,我得谢谢你才是。” 这段时间,沈军每天收菌菇的时候连带着那些野味一起收。 陈胜利自从上次跟着沈琰往县城里跑了一趟后,整个人就像是活了过来。 他年轻时候就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家里还有土铳。 在沈琰这里挣了点钱,吃得好起来后,身子也跟着壮实不少。 半夜拿着土铳上山,多多少少有点收获。 全都一股脑地往沈琰家里拿。 别人都说这东西在县城能卖更多钱,让陈胜利自己去卖。 可陈胜利丝毫不听,全都给沈琰送过来。 沈琰心里明白。 他这是在感谢自己。 “叔,你这菌菇和甲鱼,一共四块二毛八分钱,我给你四块三。” 沈琰从口袋里摸出钱来,递给他。 陈胜利赶紧接过来,弯着腰,点头说谢谢。 沈琰将东西装好。 转身放在了沈军赶出来的驴车上。 正准备上车出发,却见陈胜利搓了搓手,看着自己,嘴唇嗫嚅了一下,又给咽了回去。 沈琰挑眉。 他探身朝着陈胜利道:“叔,你是不是有啥事儿要说?” 陈胜利抬头,瞧了他一眼,这才讪讪笑着,从自己的身后拿了一袋东西出来。 “沈琰,你最近是不是什么在县城卖啥吃的呀?” 沈琰点头,倒也没打算瞒着。 “嗯,做点凉皮在县城卖,咋了?” 陈胜利闻言瞧了沈琰一眼,而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举了举自己手里的东西。 “这是米粉饺子。” 陈胜利道:“一中旁边有一个美云小吃店,你知不知道?” 见沈琰点头。 陈胜利神色隐约有些骄傲:“那陈美云,是我女儿哩!” 沈琰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那米粉饺子,心里隐约猜到了。 “美云姐是你女儿,是吗?” 沈琰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陈胜利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是啊,她今天生日,大姑娘了,我远远瞧过几次,都没去打招呼,怕她生气。” 陈胜利举了举手里的米粉饺子,道:“我今天要上山收套索,没村子里也没人去县城,只能来求求你了。” “你就说是她大舅给她的,别说是我,过生日,吃点米粉饺子,平平安安不生病!” “成不?” 沈琰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很复杂。 本能告诉自己,这种事别掺和。 但是如今头发花白斑驳,弯着腰低着头的陈胜利站在自己面前,紧张又期待。 拒绝的话,他很难说出口。 沈琰盯着那米粉饺子,到底是接了过来。 “就说是美云姐大舅送的,是吗?” 陈胜利赶紧点头,咧嘴笑了。 “对对对,就说她大舅送的,可千万别说是我!真是麻烦你了!” “没啥麻烦的。” 沈琰笑了笑,当着陈胜利的面,将米粉饺子放好。 又和陈胜利道了别,这才让大哥沈军赶着驴车离开了。 ** 一路到了陈美云店里。 看见沈琰来,她赶紧从店里走出来。 “啊呀!你可来了!” 沈琰闻言一乐。 “美云姐,你瞧瞧。” 沈琰将手里拎着的米粉饺子递给了陈美云。 “美云姐,这是你……大舅给你送的米粉饺子,今天在路上看见了,他让我带过来。” 沈琰笑着道。 他脑海有一瞬间的犹豫。 但是。 理智战胜了冲动。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别说他还只是一个局外人。 陈美云闻言低头看了一眼那米粉饺子。 似乎没有半点意外。 “大舅又给我米粉饺子了?” 陈美云伸手,接了过来,笑得弯起眉眼。 正文 第八十五章:哪个姑娘抵挡得住? “大舅真有心,还记得我生日,每年都托人送过来。” 陈美云心里暖洋洋的,抬头看了一眼沈琰,热情道:“你也吃一个!米粉猪肉馅的,可好吃了!” 沈琰顿了顿,诧异地朝着整个人鲜活起来的陈美云看了一眼。 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米粉饺子,或许是陈胜利最后的执着吧。 “谢谢美云姐,我不吃了。” 沈琰笑着道:“我还得去卖凉皮,赶早呢!” 陈美云闻言点点头。 也就不再多劝。 她张开袋口,朝着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米粉饺子看了一眼,脸上笑意更深。 大舅是上湾村人。 当年妈妈还在的时候,他偶尔会来看自己。 后来她孤身一人出来闯荡。 在县城开了店后,大舅忽然就开始托人从村子里带东西给自己。 东西很碎,不值几个钱,更多的都是自家晒的菜干。 只有过生日这一天。 雷打不动的米粉饺子。 米粉做成的皮,里面包裹着剁碎的红薯粉丝和肉沫,往里面放一点碎辣椒,那就更香了。 这是陈美云最喜欢吃的。 她心里暖洋洋。 拿着米粉饺子走进店里和自己几个学徒分享去了。 沈琰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万事最复杂,莫过于人心。 沈琰将两百份凉皮整整齐齐叠放好,朝着县城第一小学走去。 ** 八点出头。 沈琰抵达了县城小学外的大街上。 这会儿正是上班高峰期。 沈琰将凉皮摆好,开始放声吆喝。 他胆子大,心思活络,笑脸迎人。 再加上,这两天不少人都对凉皮味道赞不绝口。 顿时让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这会儿沈琰一开口吆喝。 那叫一个注目! “哎呀!那不是昨天我吃过的凉皮吗?味道顶呱呱,太好吃了!” “我来尝尝!” ………… 一大群人,围着沈琰的摊子。 都是一些十几岁的小姑娘,小伙子。 生活的重担没有压在肩膀上,正是最青春的年纪。 三毛钱对他们来说很便宜。 一个小时后。 沈琰的凉皮就销售一空了。 他将钱仔仔细细放进自己的腰包里。 这几天做生意,基本上都没有清点进账。 沈琰决定等这一批生意做完,再一起盘点。 他将碗筷子收进尼龙袋里,又把东西送回陈美云店里。 见时间还早,他觉得决定先去找猴子。 大哥沈军估计去供销社买布了。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沈琰就让沈军去供销社买点布。 准备给家里人都做一身新衣裳。 半个多小时后。 他走到了郊区录像厅。 猴子脖子上挂着装香烟的柜子。 老远看见沈琰,顿时踮起脚,对着沈琰挥手:“哥!这里!” 沈琰没忍住一乐。 这猴子。 虽说有些自来熟,但是也不令人反感。 而且,他的确是比自己小两岁。 “你终于来了!” 猴子喜滋滋地笑着。 他将脖子上的绳子拿了下来,顺手将香烟盒子一关,扣上锁扣。 “怎么样?查出来了?” 沈琰一见猴子这模样,当下就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估计是有眉目了。 他掏出红塔山,递给了猴子一支:“别卖关子,好好说。” 猴子原本还想卖弄一番。 正文 第八十六章:她以前是你对象? 见沈琰一颗烟递过来,他顿时老实了。 “哎呀!沈哥,我不瞒你,你找的这人,我是真的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猴子点了烟,吧嗒抽了一口,对着沈琰说了一遍。 原来,那天沈琰托猴子查这件事后,猴子还就真的认认真真去查了。 可惜。 自己认识的关系网还不够,问了一圈,都没听说过一个叫做邓翠红的。 猴子这人,有点认死理。 按理来说,事情到这里,他就该撒手了。 毕竟超出了范围不是? 他却偏偏不。 愣是自己出钱,拿了一包红塔山,往上找了自己的大哥。 结果这一问,还就真的问出来了。 原来前些年,的确有个叫做邓翠红的是从落云村出去的。 模样水灵,灵活漂亮。 嘴甜得不行。 长得漂亮就惹眼,没用多久就认识了一个人。 “就是咱们县城城南那边的李弘业,沈哥,你听没听说过?” 猴子吐了个烟圈,一脸感慨地看着沈琰问道。 李弘业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 沈琰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在稍微搜索了一番这名字后,总算是出来了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准确来说。 他是从报纸上看见的。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 市场经济兴起。 很多人开始做生意。 很多老板出门做生意的时候都是带现金。 李弘业的名字,就是九几年的时候,沈琰做生意忙里偷闲,在报纸上看见的。 这十几年的时候,李弘业那混的叫一个‘好。’。 最后上了报纸的头条。 沈琰印象特别深刻。 算算时间。 这年头的李弘业,应该是风光的时候。 手里有钱,背后也有人脉。 “啧!都说那邓翠红,眼睛瞧你一眼,让人神魂颠倒哩!” “李弘业喜欢得不得了,又是给钱又是送东西,哪个姑娘抵挡得住?” 猴子感慨。 都说女人最大的武器就是容貌。 这一点,不管是任何年代都很适用。 邓翠红长得漂亮,嘴巴又甜。 那李弘业虽然有钱有势,但是这偌大的县城,愿意跟他的漂亮姑娘是真没几个,一直孤家寡人。 毕竟都想找个稳定工作的。 结果邓翠红这小姑娘恰恰相反。 总算遇见个“大英雄”。 有钱有本事哩! 对自己也不赖!舍得花钱! 于是这一来二去,没出一个星期,邓翠红就和李弘业在一起了。 李弘业比邓翠红大八岁。 模样矮小精瘦,的确是算不上好看。 见邓翠红愿意跟着自己,也是真的崇拜自己,他别提多高兴。 托人找关系。 让邓翠红去教书。 还给她搞来缝纫机券和工业券,买了一台直接送到她家里。 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那都是尽可能满足,要多高调就有多高调。 走在街上,谁还认得出来这是当初村里那个土里土气,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土丫头? “沈哥,你打听她干啥?” 猴子抽完烟,顺手将烟蒂扔在了地上,啧啧感慨道:“咋滴,她以前是你对象呀?” 沈琰:“……” “别瞎说。” 沈琰道。 他眉眼间掠过一丝晦暗的光。 这事儿。 变得有些复杂。 正文 第八十七章:护短的很,见不得媳妇儿被欺负 “还有红塔山吗?” 沈琰朝着猴子看了一眼。 猴子闻言咧嘴一笑,赶紧将自己的烟盒子打开。 “最近红塔山买的人不少,瞧瞧,都是!” 沈琰看了一眼。 果然。 满满当当一面都是红塔山。 “给我来两盒。” 沈琰道。 “好嘞!” 猴子手脚麻溜地拿出了两盒红塔山递了过去。 沈琰顺手揣进口袋里,而后递了一张大团结过去。 “别找了。” 沈琰道:“剩下的你拿着,这事儿不好打听,肯定耽误你做生意了。” 猴子眼睛一亮。 他有些不好意思,旋即却又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谢了沈哥。” 他咧嘴一笑。 沈琰转身欲走,忽然想起身了,回头朝着猴子看了一眼。 “打算一直卖这玩意儿?” 沈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猴子一愣。 “啥?” 他挠了挠头,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不卖这个我也不知道做啥,家里爹妈年纪都大了,指着我挣钱回去呢!” 猴子笑了笑。 每年都拿钱回去,他早就习惯了。 原本和家里人关系就处不好,这要是再断了钱,估计家里人都要把自己给忘了。 他没别的心思。 不管是歪路还是正路。 只要能挣钱就成。 等过几年,家里起了房子,他再娶个媳妇儿,这辈子,也就没啥了。 沈琰沉默了片刻。 “早点想想别的路子。” 沈琰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家里人是家里人,你要先为自己想。” “有人才有钱,这歪路,走不长。” 猴子顿了顿。 点点头,没搭腔。 沈琰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重生回来。 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历史的洪流。 不亚于蚍蜉撼树。 但是。 如果能够改变那么一两朵小浪花的方向。 他想,那也足够。 ** 带着沈军去送了甲鱼等野味。 兄弟俩回了家。 胡爱芬看着车子上放着的一大摞布,心疼得不得了。 反反复复念叨着自己有衣服穿,让沈琰沈军省下来自己的布料,给果果糖糖和沈浩做一件小夹衫。 沈军沈琰两人直接选择了忽视。 沈琰进了屋子。 苏幼雪正在踩缝纫机。 听见沈琰的声音,她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回来了?” “嗯。” 沈琰随意找了个凳子坐着。 看着苏幼雪,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说完,苏幼雪看着他,略略皱着眉,神色有些释然。 “难怪了,上次她回张婶子家,我见她完全变了个模样,原来如此。” 自从顶替了别人教书后,邓翠红就极少回家。 主要是怕太招摇,惹人注意,曝光了自己的事儿。 沈琰盯着她:“你不生气吗?” 苏幼雪一愣,诧异看着沈琰:“我为什么要生气?” “当初你教了邓翠红,可是如今她当了老师,对你态度天差地别,张婶子也总说不好听的话。” 沈琰顿了顿,瞧着苏幼雪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盯着她:“你不生气?” 苏幼雪“噗嗤”一声笑了。 她摇了摇头。 “当初教她文化,那是我自己乐意,日子烦闷,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她心思活络,自己好学,说到底都是她自己长进。” “张婶子的性子一直都是那样,缝纫机金贵,她不乐意借很正常,求人嘛,哪里有轻轻松松的?” 苏幼雪的语气平淡轻松。 沈琰瞧着她,的确不像是说假话。 他的心里,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豁达通透了。 实际上。 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想。 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护短得紧。 见不得苏幼雪受委屈。 结果没想到将这事儿告诉苏幼雪,她却显得如此豁达。 胸怀一下就宽广了。 苏幼雪回过味来,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瞧他。 “你是要揭发她?因为……觉得我受了欺负?” 沈琰只是笑。 苏幼雪见他眼神看着自己。 漆黑的眼里两团炽热的火苗隐约跳动。 脑海里没由来想起了那天的那个吻来。 她下意识地僵了僵身子。 却没想到沈琰点了点头。 “嗯。” 沈琰应了一声,定定地瞧着她,眸色真诚温柔,“我护短,见不得你受委屈,查了半天,没想到倒是我心胸不宽广了。” 苏幼雪一愣。 她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只是觉得,胸口跳动着一团火焰。 炽热而欣喜。 “没,没有。” 她半晌才磕磕巴巴开口,低下头,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沈琰。 “我……我很高兴。” 苏幼雪的声音,柔软得像是细密的雾气,钻进沈琰的心里。 真是,要命。 “对了。” 苏幼雪见沈琰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她赶紧站起身,脸蛋红红对着他道:“我给你瞧样东西。” 沈琰面色平静:“什么?” 苏幼雪逃也似的站了起来,朝着屋子里走去。 片刻后,她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是一个信封,泛着淡黄色。 “这是什么?” 沈琰问道。 苏幼雪递给他,总算是缓了情绪。 “是信。” 沈琰一愣。 “……信?” 自家媳妇儿忽然拿出来的信,倒是让沈琰起了些许好奇心。 哪儿来的? 他顺手接了过来,这一瞧,顿时瞳孔微微一缩。 是民邮的邮票,盖了戳,后面的火漆已经拆过了。 让沈琰蒙圈的是,这寄信人的一栏。 简简单单的三个繁体字。 “沈从文。” 沈琰:“……” “昨天那本《边城》里面的,夹在最后面,我今天早上才看见。” 苏幼雪道:“应该是哪个知青留下的。” 沈琰打开,瞧了瞧,发现还真是写给好友的。 大致就是一些鼓励的话语。 这让沈琰有些哭笑不得。 一封沈从文的亲笔信。 落到自己的手里。 这算啥? 意外之喜? ** 一个星期后。 凉皮的售卖逐渐走上了正轨。 今天沈琰也带了苏幼雪过来帮忙。 两个奶团子搬着小板凳,吃着八宝糖,瞪着圆溜溜眼的眼睛,乖巧地坐在一边看着。 和面的,切菜的,配置调料的。 几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来来来!喝口水!不着急不着急!” 陈美云拿来几个杯子,一人倒了一杯水。 三个小姑娘很是勤奋。 喝完水就继续去干活了。 沈琰接过来,顺手递给了苏幼雪。 “媳妇儿,休息一会,别累着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狠狠抱住,我好高兴 苏幼雪抬头朝着他看了一眼,抿了抿唇小声嗔道:“调配料而已,哪儿有那么累?” 陈美云见状也跟着乐了。 “沈琰这是关心你呢!啧!这小子,心疼媳妇儿,知道疼人,大妹子,你福气好啊!” 苏幼雪脸蛋微微一红。 沈琰拿起水,又挨个喂了果果糖糖两个小家伙一口。 他这才将剩下的水喝完了。 “沈琰,来,这是账本,你瞅瞅看。” 陈美云将账本递了过来。 沈琰倒也没矫情,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他又将账本递了回去。 “我这儿一共卖了两千九百份,后来又加了一千份烙饼,一毛一个,我也全都配套卖了,一共是九百七十元,咱们之前说好的一份面皮一毛钱的费用,我拿了两百九十元走,这里是六百八十元,你点点!” 陈美云说着,拉开抽屉,递过来一沓钱。 她笑得灿烂。 这短短十天,两百九十元钱进账。 再加上别的工人客户来小店吃饭,她这小店这十天下来的利润,可足足有一百多块哩! 这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 “成,没错。” 沈琰当着陈美云的面将这一沓钱清理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又给了十块钱,是烙饼的钱,凑够了三百,这才塞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叫人欢喜。 这十天以来。 加上他自己在外面摆摊卖的凉皮。 一共卖掉了三千七百份凉皮。 扣掉配菜和配料,精面的成本,还有美云姐的费用,共加在一起的费用成本是一毛五。 也就是说,卖掉一份面皮,他能够有一毛五的纯利润。 虽然和卖菌菇没法比,但是沈琰心里清楚,这只是刚开始试水,餐饮是挣大钱的日子在后头。 “美云姐,问你个事儿。” 沈琰忽然开口问道。 陈美云赶紧咽下嘴里的水,点头道:“啥?你说!” 沈琰笑了笑,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这县城有啥地儿,能接切菜的散活?” “我准备去隔壁济市买精面。” 陈美云是个聪明人。 一听见沈琰这话,顿时就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了! 她赶紧朝着外面瞧了一眼,旋即压低声音,惊疑道:“你这是要扩大生意规模?从别的城市买精面?不怕被上头逮住,说你投机倒把?!” 沈琰抿唇,眯了眯眼,“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不怕。” 做生意,哪儿有不冒风险的? 再说了,尺度只会越来越松。 这十天里,县城里的几个店,不少人都想着法儿地买精面。 几个已经打上了隔壁县城的主意。 沈琰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吃下最后一波的红利! 陈美云见沈琰定了主意,当下也不再继续劝。 她神色凝重,想了想,点头道:“你要是真的能弄来那么多精面,我就能帮你把这活儿分发下去做了。” “这切菜,做凉皮没啥难度,你真要弄来这么多精面,这做凉皮和烙饼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沈琰闻言,笑着道:“那就多谢美云姐了!” 定了主意。 沈琰也稍稍放下了心。 实际上。 去济市买精面,是沈琰早就计划好的。 济市是地级市。 发达程度虽然不及省会城市云城,但是却远远比落云县这个小县城要高得多。 济市有一个第一面粉厂。 供应着包括落云县城在内,附近六个县城的所有面粉。 在八十年代这个一切靠关系的背景下。 不说大砍价。 能便宜一毛两毛,那都能够省下一笔不小的成本。 沈琰打定主意。 心也落回胸腔里。 他抬头,情不自禁地朝着苏幼雪看了一眼。 她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配着调料。 小家伙果果糖糖这会儿也哼哧哼哧地过来帮忙。 “麻麻,给你,给你~” “这个,醋~给麻麻~” 肉乎乎的小胳膊,递到苏幼雪的面前。 她笑着接过来,认真地和两个小家伙说了声“谢谢”。 正午的阳光热烈而灿烂。 一如眼前人。 ** 入夜。 苏幼雪还在踩缝纫机。 哒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琰收拾好东西,起身朝着苏幼雪的屋子里走去。 “笃笃……” 他轻轻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进去。 “这么晚了还不睡?” 沈琰皱着眉,“早点睡,爸妈衣服不急,太晚了,别把眼睛熬坏了。” 苏幼雪头也不抬:“得快点做好才行,等天亮了,果果糖糖肯定要闹腾,我安不下心。” 沈琰闻言,朝着凳子上放着的布料看了一眼。 沈琰道:“你别熬夜,太伤身体了。” 苏幼雪闻言,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沈琰已经走了过来,将自己放在缝纫机旁的煤油灯给吹灭了。 她没开灯。 怕浪费电,也怕亮着已经睡熟了的果果糖糖。 因此点的煤油灯。 虽然暗了点,但是能看清,不碍事儿。 沈琰忽然将煤油灯一灭,苏幼雪顿时停下了动作。 她一愣。 黑暗中僵住了身子。 “沈,沈琰?”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灭了灯?” 眼睛在一瞬间进入黑暗的时候,会有短暂的极暗时刻。 黑暗中,两人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 沈琰只能够听见从身边传来的浅浅呼吸声。 略略急促慌张,挟裹着夜色,钻入他的耳朵里。 “你总是不听话。” 沈琰轻声道。 黑暗中,他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做得比说的来得实在。” 苏幼雪:“……” 她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驳。 现在灯也灭了。 总不好再点燃。 自己的性子倔,沈琰不遑多让。 她抿了抿唇,略略有些赌气。 轻轻哼了一声,苏幼雪道:“那行,我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这会儿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了。 尤其是窗外。 这会儿月亮从乌云之中探出来,落下莹莹光辉。 沈琰瞧着她,心里头复杂又无奈。 “明天我就要出门了,怎么不说点别的?” 沈琰无奈道:“早点睡?这样我哪儿睡得着?” 心里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想一想,自己吹灭了灯,让苏幼雪休息。 她答应了自己,让自己也回去睡觉。 这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 他就莫名其妙心里头不高兴。 明天自己要出门了。 他媳妇儿,让自己赶紧睡觉。 沈琰略略郁闷。 苏幼雪将布料借着月光收好。 夜色的遮掩下,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沈琰的不对劲。 只是收拾完毕,起身正准备睡觉,没想到一抬头,差点儿撞上了沈琰。 她吓了一跳。 整个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琰?” 苏幼雪音调略略高了些,“你怎么还没走?” 沈琰:“……” 好家伙。 他更郁闷了。 “我睡不着。” 沈琰再次重复了一遍。 咬字重了一些。 苏幼雪这一次也总算是察觉到了沈琰的不对劲。 “睡不着?” 她怔了怔,“为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苏幼雪仰头看他。 沈琰:“……” 都说自家媳妇儿是知青,文化知识懂得不少。 但是,这情商怎么感觉一窍不通呢? 他叹了口气。 夜色里,漆黑的眸子中跳着两团滚烫的火焰。 两人对视了片刻。 沈琰到底是叹了口气。 “没什么,你早点睡。” 说着他转身,准备离开。 却没想到,刚走出两步,身后的苏幼雪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等等,沈琰。” 他停下来,“怎么了?” 苏幼雪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轻声道:“明天出门,注意安全,小富即安,我对大富大贵没有奢求,我只希望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 一家人。 这三个字眼忽然就触动了沈琰。 家,这是沈琰上辈子做梦都不敢触及的字眼。 可如今。 苏幼雪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称呼自己为“一家人”。 他眼眶滚烫。 鼻子发酸。 心里一瞬间掀起波澜,汹涌而剧烈。 沉默片刻。 他忽然快步朝着苏幼雪走了过去,而后,伸出手,揽住她和她身上停落的月光,一并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苏幼雪心跳一瞬间剧烈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一点点勒紧。 鼻尖全都是沈琰的气息。 他的喉结在夜色里飞快地滚动了一下。 而后是他压下来落在自己发间的吻。 “我好高兴。” 沈琰一字一句道,语气微微上扬,像是个吃了糖果的孩子。 “我真的好高兴,谢谢你,媳妇儿。” 不知道是不是苏幼雪的错觉。 她似乎,听见了头顶上的声音,隐约哽咽。 ** 翌日。 天色放明。 沈琰早早就起来了。 沈军吃了早饭,赶着驴车,准备去收菌菇。 现在每天送来东西,山里的野味开始多起来。 沈琰带着沈军去罗生那边走了一圈。 罗生也认了沈军的脸。 村子里收东西的这块生意,沈琰是能够彻底放手了。 “大哥!带我也去!” 沈琰见沈军转身赶着驴车准备出门,他赶紧抓了一个馒头,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驴车。 “你去干啥?” 沈军疑惑回头看了一眼沈琰问道。 “有事儿!” 沈琰咧嘴一笑。 吃着馒头,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沈军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当下也就没多问。 正文 第八十九章:命和钱,孰轻孰重? 赶着驴车离开了家。 驴车赶到了村口大槐树下。 这会儿不少村子里的妇女们都坐着休息。 身边放着竹篮子,里面堆满刚洗好的衣服,淅淅沥沥的水流淌了一地。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村子里的长舌妇,更不是白叫的。 今天谁家吃了肉。 明天谁家开了荒。 甚至于,哪个姑娘谈了对象。 都能说上个好几天。 这会儿看见沈琰过来,几个扎着辫子的妇女顿时笑着和沈琰打招呼。 “沈老六家的小子,这是又出来收菌菇啦?!可惜了,你们这天天收菌菇,菌菇的老子儿子都被你们收完咯!” “是啊,我家这存了两天都没几斤重!这钱不好挣了!” “你脑子活,人也聪明,有没有啥别的法子挣钱的?一两分也是好的啊!” …… 几人边说边笑。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 却没想到这一次,沈琰还真的就从驴车上跳了下来。 “婶子们,别说我发财不带你们,我这儿还真的有活儿干。” 沈琰朗声笑道。 这一声,顿时让七八个农村妇女眼睛一亮。 “啥活?我们能不能做?!” “就是!说来听听!挣一点算一点,总比没有强呀!” “沈琰,你赶紧说说,要是有钱,我一定干!” …… 一大群人,当下齐刷刷朝着沈琰涌了过来,将他围在了中间。 沈琰一乐,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我家里有不少时蔬,你们帮忙清洗干净,然后切成丝,切一斤三分钱,多劳多得!” 三分钱一斤。 这年头,她们帮人做个千层底儿的鞋底,也才两分钱呢! 将时蔬清洗干净切成丝,不要太简单! 家里半大的孩子都会切! “三分钱,做多少得多少!这会儿地里农活不忙,挣几个钱,买点儿啥不香?!” “沈琰,你这挣钱的法子好呀!咱们妇女也能挣钱了,能顶半边天!” …… 一群妇女们顿时唧唧喳喳地聊了起来。 沈琰抿唇一乐。 “婶子们,你们晚些再去我家里拿!” 一人朝着沈琰瞅了一眼,打趣道。 “咋了?现在不能去?你家啥好吃的藏着掖着呢!” 沈琰笑道:“婶子,我媳妇儿在睡觉,让她多睡会儿呢!谢谢婶子们了啊!” 啧! 好家伙! 这小子! 浪子回头,挣了钱,居然还这么疼媳妇儿! 一大群妇女们又聊了起来。 沈琰和众人打了声招呼,而后跳着上了车跟着沈军离开了。 这会儿时蔬不多。 也就是三百多斤。 村子里的女人们手脚麻利,干活快,估计两三天就能做完。 沈琰走到岔路口,和沈军告别,他则是转身走回去了。 回到家,苏幼雪已经起来了。 她正在梳头,准备扎辫子。 见沈琰来,她抬头冲着他露出一个笑脸。 “回来了?” 沈琰点头。 他走过去,盯着她的头发。 她头发不是很长。 肩膀往下一寸。 刚重生那会儿枯黄又蓬松。 这会儿吃得好了,加上心事放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乌黑浓密了起来。 “怎么没留长发?” 沈琰随口问道。 见苏幼雪准备编发,他起身,走过去,顺手从她的手里接过了一截棕色的毛线。 这年头,皮筋是个稀罕玩意儿。 农村女人的头发也有讲究。 没结婚的豆蔻女孩,基本上都是两根麻花辫,用红绳子绑着。 而结了婚的,直接编一根麻花辫,垂在身后,绑着的毛线颜色也要浅上不少。 苏幼雪也没在意。 她随意编着头发,道:“去年过年的时候,剪掉了。” “卖了点钱,给果果糖糖过年买了肉吃。” 苏幼雪笑了笑,神色温柔了起来。 “这两个小家伙,就喜欢吃肉,馋。” 沈琰盯着那整齐的发尾,心中微微一酸。 他沉默片刻,把玩着手里的绳子,忽然开口。 “怎么不用皮筋?” 他上次从县城带了一包回来。 果果糖糖高兴得不得了。 苏幼雪笑着道:“孩子的东西,我用什么?” 她这会儿头发编好了。 转身看沈琰:“毛线呢?” 沈琰双手揣进兜里,起身道:“等下。” 他说着走进屋子里,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皮筋,道:“用这个吧。” 苏幼雪一愣,拒绝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嗯。” 她接过来,顺手绑好,正准备起身,就听见身后沈琰开了口。 沈琰道:“过两天回来,我给你带发簪。” 苏幼雪一笑,点点头。 ** 下午两点。 沈琰乘车从县城出发了。 隔壁济市距离县城距离不远也不近。 按照距离来说,远远没有云城那么远。 但是,因为距离省会城市远,因此路上管控不严。 上了长途汽车,沿路就会一直停。 时间也从原本的两个小时就能到,硬生生拉长到三个小时。 两点出发。 五点左右才能到。 莫约四点半的时候,汽车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听见司机吆喝:“吃饭了!吃饭了啊!五点钟了!吃饱了出发!赶紧下车!” 车子里一车人,顿时有几个不服气的。 “什么五点?明明才四点半!我不吃饭!不饿!就在这里等!” “对呀!路上吃饭得好多钱呢!我就在车上等就行!” …… 司机熄了火,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笑着瞅了这些人一眼。 “我是真心为你们好,下去吃个饭,大家都平安。” 他说着,吐了个烟圈,“老子就提醒一次,做个聪明人!” 长途汽车上,挤挤挨挨的都是人。 地上坐着的,坐位上挤着的,全都是出门讨生活的。 济市有面粉厂和最大的纺织厂,这两年经济发展得很快,需要不少劳动力。 因此县城里,不少人都是往城里跑,讨生活的。 兜里都没几个钱。 谁愿意下车吃饭? 大家僵持着都不肯下车。 沈琰上车的时候就坐在靠近门的位置。 他站起身,道:“让一让,我去吃饭。” 众人都朝着沈琰瞧了一眼。 眼神疑惑又不解。 沈琰下车后,司机这才咧嘴笑了。 “瞅瞅!这才是聪明人!” 众人还没疑惑这到底是啥意思的时候,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靠近窗户的人往外一瞧。 当下吓了一跳! “有好多人!拎着钢棍!这是要挨揍啊!” 果然。 没一会儿那一群人就上了车。 一共三个人。 手里拎着钢棍,赤着上身,凶神恶煞。 手里的钢棍敲在车身上邦邦响。 “下车!” 最前面的人吼道,蛮横又凶恶。 “赶紧进去吃饭!最低都给我消费三元才能出来!不然的话,别怪老子不客气!” 身后跟着的五人也都噼里啪啦地敲着手里的钢棍。 一个小年轻,看起来第一次出远门,当下梗着脖子,闷声道:“我就不……” “砰!” 话没说完。 那光头手里的钢棍就落到了他的大腿上。 小年轻顿时疼得脸色一白,满头大汗地哀嚎了起来。 众人吓了一跳,顿时整个车内鸦雀无声。 他这腿,断估计没断,但是也足够疼上十天半个月了。 “赶紧的!别怪老子翻脸!” 光头再次沉声一吼。 这一次,车厢内,大大小小三十多人,全都赶紧起身下了车。 命和钱。 孰轻孰重? 他们心里清楚。 沈琰点了一碗骨头面。 坐在桌子旁吃着。 桌子上累积了厚厚的一层污渍,瞧着让人倒胃口。 所谓的骨头面,一碗三元钱,里面面条倒是满满当当一大碗,放着葱花,但是要说骨头,是没有的。 一点肉末飘在上面,面条里夹着两根青菜。 沈琰吃了没一会儿,就看见刚才自己乘坐的那辆大巴上的乘客也都进来了。 一个个抱紧自己身上的包,探头朝着墙上挂着的价目表看着。 “哎哟!这么贵!这不是打劫么!” “一碗面,三元钱,这也太贵了!” “就不能不吃么……” …… 一群人说着。 门口那拿着铁棍的三个大汉再次走了进来。 铁棍在大铁门上猛地一敲,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所有人顿时齐刷刷地闭了嘴。 “最低消费三块钱,就一碗面的事儿!把票单给老子拿好!出门给我看看!” 光头男人吼了一声。 “大家花点钱,做个朋友,别小气!” 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年头,地头蛇最多。 尤其是这种长途车,只要沿路停了,不消费都不让你出去。 当下众人只能挨个点了一碗三元钱的骨头面。 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难免有人小声抱怨。 不过这会儿钱花了,嘟囔几句也不至于挨打。 司机就坐在沈琰的面前吃饭。 也是吃的骨头面。 不过用的是瓷盆,里面满满当当放着三四块卤制好的大骨头。 热气腾腾,那叫一个香。 周围人顿时投去艳羡的视线。 沈琰起身,拿着小票,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将小票交给门口守着的光头看了一眼,后者扬扬下巴,示意他出去。 沈琰走出门,没上车。 这会儿车门肯定是锁着的。 不花钱,不消费,连车都不给你呆着! 正文 第九十章:挨过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 司机和饭店合伙,把车开到这里来,每个吃饭的人头都算钱的。 沈琰上辈子性子倔,不愿意吃,被揍过两次。 重生一世,学乖了。 钱哪里有命重要? 站在车子旁边等了一会儿。 陆陆续续人都从里面出来了。 一个个脸色难看,怯怯弱弱。 哪里像是进去吃了饭? 司机打开车门,让众人上车。 他也不急,吃饱饭,一支烟慢悠悠抽完,这才启动车子离开。 车子内,一众人神色萎靡。 沈琰坐在座位上,侧头朝着躺在地上的小年轻看了一眼。 那小年轻脸色苍白,抱着腿,一言不发。 车上他是唯一一个没有下去吃饭的。 挨了揍,腿疼得走不了路,只能在地上坐着。 沈琰想了想,还是站起身,对着他道:“你坐在我位置上吧,地上硬,腿不好放,更疼。” 小年轻闻言,抬头朝着沈琰看了一眼,眼睛顿时就红了。 “哥,谢谢你。” 他说着,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沈琰又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坐好后,沈琰又低头将他裤脚卷了起来,朝着挨了一棍的腿上看了一眼。 “没啥大事,就是伤了肉,得疼个几天,骨头没事儿。” 沈琰道:“去买个红花油擦一擦,不用担心。” 小年轻这才安心不少。 “谢谢哥!” 他高兴又激动。 挨了这一棍,疼得他差点儿没以为自己腿断了。 “哥,我叫吴卯明!你叫啥?!” 吴卯明道:“你把名字告诉我,我记着,以后等我念完书,挣到钱了,肯定来感谢你!” 沈琰被逗乐了。 他朝着这小伙子看了一眼。 年纪不大,估计也就是十八九岁上下。 一头头发剃了个平头,看起来粗茬又浓密。 脸上还有几个青春痘,五官稚嫩朝气,一笑就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身上穿着一件中山装,腿上是工装裤,脚上一双解放鞋。 这会儿一脸感激地盯着自己。 沈琰笑着道:“沈琰。” “你是去念书的?” 沈琰乍一听吴卯明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 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 他索性不再去纠结。 吴卯明点点头,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装了不少东西。 “我马上念高二了,我哥在济市一中念高三,我去和他一起。” 沈琰点点头。 “哥,你去做啥?” 吴卯明看着沈琰,疑惑问道:“你咋知道那些人会揍人?” “去济市逛一逛。” 沈琰没说自己去做生意。 这年头,还没完全步入市场经济,做生意小打小闹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做大了,要么就去挂个公家的名头办厂,要么就是被扣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总之。 小心为上。 “之前被揍过。” 沈琰笑了笑,道:“挨一棍子,半个月动弹不了,还是花钱比较划算。” 这话说完,吴卯明也跟着乐了。 这会儿距离济市也不远了。 半个小时后,长途汽车驶入了汽车站。 沈琰起身,扶着吴卯明下车。 他疼得呲牙咧嘴。 沈琰见状,又将他身上的包给拎了过来。 “哥,可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铁定完了!” 这一口一个哥喊着。 沈琰总不好将他扔在路上。 出了车站口,外面一片都是打黑车的。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倒是没那么嚣张揍人了。 沈琰找了一辆人力黄包车,将吴卯明扶了上去,问了车夫去济市一中多少钱,又将钱付了。 吴卯明眼眶红红。 手背抹着眼泪,临走前认真地和沈琰道:“沈哥,我一定感激你!以后报答你!” 沈琰挥挥手,“好好念书!” 实际上。 沈琰上辈子并不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 能将生意做得那么大,他怎么可能是个善茬? 但是,重生一世,活了第二辈子,他忽然发现,重要的东西不仅仅是钱。 更是自己的良心。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那才是沈琰秉持的标尺。 自己挨过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 一车人看着你,没有任何人伸出援手。 沈琰不想让吴卯明这个小伙子也品尝一次。 那是能够冷到骨子里的寒冷。 沈琰调整了一下情绪。 他拦了一辆黄包车,直奔第一面粉厂。 沈琰在面粉厂外的街道上停了下来,付了钱,一下车,就听见面粉厂内传来的下班铃声。 铛铛铛声音响了三遍。 就看见大门一开,夕阳印染的大道上,面粉厂的女工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戴着帽子,系着围裙,彼此说笑着走了出来。 沈琰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直到黑下来的夜色,他转身朝着面粉厂旁边的招待所走去。 ** 面粉厂旁白的招待所,也是面粉厂的产业。 接待员是个小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模样算不上是漂亮,但是挺清秀。 沈琰去的时候,小姑娘正在看书。 听见有人进来,她赶紧将书本合上,抬头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住宿。” 沈琰笑着道。 实际上。 面前这小姑娘,他认识。 倒不是别的。 上辈子沈琰做生意的时候,面粉厂来过好几次。 不过按照时间线来说,那都应该是几年后了。 这年头,最受欢迎的几个工作,其中之一就是招待所的接待员。 拿着固定工资端着铁饭碗。 这事儿还清闲呢! 不少姑娘挤破头往里钻。 因此,想要当上接待员,十有八九都是有关系有背景的。 眼前这个小姑娘叫做林梅梅,她爸是面粉厂的销售科科长林贵福。 时间线往后推个十年,就是沈琰第一次和她爸林贵福打交道的时候。 而他,也是沈琰这一次来济市要找的人。 “同志?” 林梅梅敲了敲桌子,诧异地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证件拿出来。” 沈琰思绪被拉回,他将证件递给了林梅梅,笑着道:“麻烦你了。” 林梅梅伸手接过去,检查一番后递了钥匙过来。 “两元钱一晚上,这是你的房间钥匙。” 沈琰付了钱,又接过了钥匙,上楼前朝着林梅梅那小心翼翼拿在手里的书本看了一眼。 《巴黎圣母院》。 果然。 这姑娘的爱好,一点没变。 他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正文 第九十一章:这姑娘,是真的没啥心眼儿 翌日。 沈琰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将自己的腰包背好,放在衣服里面,又拿了几张大团结出来,放在了中山装的口袋里。 出门吃了一碗面,直奔济市百货大楼。 济市算得上是一个地级市。 因此繁华程度更上一层楼。 百货大楼门前,来来往往不少都是穿着打扮时髦的姑娘。 沈琰观察了一会儿衣服款式,而后走了进去。 他直奔三楼。 三楼基本上都是一些洋货。 都是从国外进来的。 身价暴涨。 一楼二楼人多,但是到了三楼,人明显少了三分之二。 打眼瞧去,穿着时髦富贵,显然手头宽裕,家庭阔绰。 沈琰抬头瞧了一圈,而后走进了一家书店。 “同志,请问要买为什么?” 一进门,售货员就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到底是地级市,服务态度也好了不少。 沈琰道了谢,只说自己看看。 他走进去,眼睛一亮。 半个小时后。 结账出来。 沈琰的手里,满满当当拎着十本书。 用牛皮纸包裹好,麻绳捆扎结实,压在手里沉甸甸。 这些书就是沈琰今天的目的。 这个年头,求人办事,总不可能两手空空。 而想要打通林贵福这一条线…… 据沈琰所知。 林贵福没有别的爱好和弱点。 为人平日里踏实勤劳,抽烟喝酒更是一样不沾。 唯一的弱点,就是溺爱女儿。 他妻子早些年生产的时候难产而亡。 那会儿还在乡下生产队里,条件刻苦。 林贵福和妻子是自由恋爱,这在他那个年代,实在是比大熊猫还珍贵。 因此他是真的爱妻子。 后来妻子死了,他一个人带大女儿。 不可谓不艰苦。 沈琰到现在还记得,上辈子林梅梅结婚,他过来送礼。 林贵福一个人蹲在树底下,哭得不能自已。 往事浮现,沈琰揉了揉眉心。 他回到了招待所。 ………… 林梅梅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 虽然年代艰苦,但是林贵福却极其呵护她。 念书啥的,一概不缺。 她长大后,又靠着林贵福的关系,进了招待所。 每天的任务就是管管钥匙开开房间,轻松得不得了。 闲暇时候,她就喜欢看书。 尤其是国外那些名著,情情爱爱的,小姑娘简直是看得入了迷! 招待所没人来,她就拿着书趴在柜台上看。 这会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她赶紧合上书,正准备抬头问人要证明,结果就看见了沈琰走了进来。 “你好,这位同志。” 沈琰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梅梅狐疑地瞧着他:“有事?” “同志,我的房间被套弄脏了,能不能请你帮我换一下?” “或者找人帮我换一下也可以,我一个男同志,对这些实在是不太懂。” 林梅梅闻言,点头露出笑脸。 “成!那我现在就喊桂姨帮你换!” 林梅梅说着,将书本小心翼翼放好,又跑到了后勤部去喊人。 没一会儿,她满头是汗地又跑了回来。 “同志,好啦!” 她笑着道:“等会儿桂姨就去帮你换!” 沈琰闻言点点头,道了谢。 站在柜台前,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巴黎圣母院》?同志,你喜欢看国外名著?” 两人这会儿也算是稍稍熟悉了一点。 林梅梅点点头,看了一眼书,眼睛亮晶晶的。 “对,喜欢,国外不少书我都喜欢!” 林梅梅看着沈琰,“你也看吗?” 沈琰点头。 话匣子这就被打开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越聊越尽兴。 沈琰上辈子和这丫头接触过几次,知道这就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没吃过苦,心思单纯,很容易信任别人。 沈琰见时机聊得差不多,顺手将自己拎着的书本往柜台上一放。 “这是什么?” 林梅梅疑惑问道,她仔细看了看,抬头看着沈琰:“这是……书?” 沈琰笑着点头。 “是啊,来济市有点事要办,顺带买点书回去。” 他边说着,边将最外面包着的油纸拆开。 顿时,里面一本本包装精美的书籍就出现在了林梅梅的面前。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哎呀!这,这是《战争与和平》!是我一直想要的!” “这是……《大卫,科波菲尔》!可难买到了!” “还有这个……” 沈琰买的十本书。 五本翻译的作品,五本则是原著。 全都是当代小文青最喜欢的著作。 翻译过来的书籍会比较便宜一点,而最贵的,就是这五本从国外引进的原版。 每一本的价格都是十块钱,五本可就五十块了! 这可是将近两个月的工资了! 谁舍得买? 林梅梅做招待员,这伙计虽然轻松,但是每个月也就是二十元钱的工资。 吃穿够了,可是额外用来买书的钱,都是她爸爸林贵福从工资里给她省下来的。 买国内普通的翻译本都要一元多呢! 这会儿看见这些书都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书籍。 林梅梅顿时羡慕极了! “你很喜欢?” 沈琰笑眯眯问道。 林梅梅眨了眨眼,点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 “是呀,我最喜欢看书了,可是百货大楼的书都很贵,这些国外的原版我更是瞧都没瞧过呢!” 她说着,一脸期待地看着沈琰:“沈同志,你能给我看看吗?” 沈琰:“当然可以。” 他说着将手里的书全都搬了过去。 林梅梅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自己身上擦了擦,这才接过去,翻开了书本。 精致精美的印刷体,凑近了还能够闻到淡淡的油墨香。 小姑娘简直是喜欢的不得了。 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沈琰也不提醒,只是笑着在一旁等。 一直到桂姨换好了被单下来,通知她一声,林梅梅这才缓过神来,她居然就这么看着书,压根把沈琰给忘了! “哎呀!沈同志,实在是对不起!” 她一脸内疚地将书本小心合上,恋恋不舍的又多看了两眼。 “我一下子没注意……” “没关系。” 沈琰摆摆手,笑道:“你要是喜欢,这些都送给你好了。” 林梅梅惊得一楞。 “啊?” 她眼睛溜溜圆,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琰,“送给我?” 见沈琰点头,她赶紧摆摆手:“不不不,这我可不能要!这些书实在是太贵重了!咱们俩才刚认识,我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琰笑道:“同志,实不相瞒,我是想来面粉厂找人的,你要是能帮帮我,找到人,这些书我送给你就顺理成章了。” 见林梅梅神色挣扎,似乎还是有些犹豫。 沈琰抿了抿唇,笑着道:“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帮点小忙,送一点礼物,不是很正常吗?” 林梅梅闻言,又朝着那一堆书看了一眼,显然是松了口。 “那行,你说,要是能帮忙,我肯定帮你!” 沈琰道:“是这样,我准备搞一个小店卖点小吃,听说济市的面粉厂面粉很好,所以就想过来看看,可是我对济市不熟,找不到领导,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他说着,叹了口气,一脸希冀地看着林梅梅。 “林同志,咱们两这么投缘,你要是能帮我找到一个能够说得上话的领导,我可就再感谢不过了!” 林梅梅一听。 顿时松口气,露出了笑脸。 “哎呀!你说的是这个忙呀!” 林梅梅顿时松了口气。 她眼睛眨了眨,歪着脑袋,看着沈琰,试探性道:“那个……科长,可以吗?我爸他叫林贵福,是咱们面粉厂的销售科科长,你要是想见他,我回去就帮你介绍一下!” 沈琰:“……” 啧。 咋说呢。 这姑娘,是真的没啥心眼儿。 正文 第九十二章:乱喊什么,谁是你叔 沈琰一笑,露出真诚的表情,一脸感激道:“那可真的谢谢林同志你了!” 两人一拍即合。 沈琰这才回了招待所。 ** 下班时间到了。 林梅梅走出招待所,直奔面粉厂。 面粉厂虽然被称为第一面粉厂,但是这规模,员工,还有机器。 那可都比老厂要好上不少。 林梅梅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林贵福过来了,厂里不少老员工也都是干了十几年的。 这林贵福的女儿,他们当然都认识。 一路上挨个喊了叔叔婶婶。 林梅梅总算是在办公室里找到了林贵福。 “爸!” 林梅梅笑得天真无邪,朝着林贵福跑了过去。 这年头,干部们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基本上都是一间办公室好几个人共用。 林贵福的位置靠窗户,光线最好。 他这会儿手里正在整理销售报表。 听见自家女儿的声音,他赶紧将手里的报表放下,抬头看着林梅梅。 “梅梅?你下班了?怎么来找我了?” 林梅梅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爸。” 又说着自己今天工作多累多难。 林贵福当然知道她这是在撒娇,当下只是安抚跟着笑。 紧接着,林梅梅就切入了正题。 她将自己今天遇见沈琰的事情说了一遍。 还认真补充道:“爸,这位沈同志可真的是个好人!那些书可贵了!他都舍得送给我,这个朋友我很喜欢,你可一定要帮帮他呀!” 林贵福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这闺女,心思单纯。 被人卖了还帮他点钱呢! 这天底下哪里有掉馅饼的事儿? 他原本想要好好教育一下林梅梅。 然而见她那一脸高兴的模样,顿时欲言又止。 “……好。” 林贵福神色凝重,点点头,道:“爸答应你,和他吃个饭。” 女儿将那个人当真朋友。 他总不好当着女儿的面揭穿他,让女儿伤心。 林贵福决定去和对方吃饭。 看看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爸!你真好!” 林梅梅顿时开心得不得了。 “他现在就住在招待所里,我带你去找他!” ** 沈琰在房间里等。 夕阳斜斜下沉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琰起身,理了理衣服,门一响,他就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年轻姑娘林梅梅和比记忆中年轻不少的林贵福。 沈琰露出一个笑脸。 “这是我爸!” 林梅梅道:“沈同志,你有啥困难,就和我爸说!我爸肯定会帮你的!” 林贵福:“……” “那就谢谢林同志了。” 沈琰道:“叔,现在时间不早了,不然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他说着,又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林贵福嘴角扯了扯。 他摆摆手,冷着脸拒绝了,“我不抽烟。” 这年轻人,嘴倒是挺甜,会来事儿。 关键是,谁是他叔? “嗯。” 林贵福倒是没拒绝。 只是林梅梅原本也想跟着去吃饭,但是林贵福没答应,直接打发她去吃食堂了。 三人走出招待所,林梅梅委屈地撅了撅嘴,转头去面粉厂的工人食堂了。 沈琰知道这会儿林贵福生气呢。 他装作没看见,笑着带着林贵福往外走。 两人穿过面粉厂家属楼外面的几个小巷子。 七拐八拐地进了一家饭店。 国营饭店都要票。 如今小巷子里也开起了这种私营饭店。 不要票,味道好,就是价格贵一点。 饭店里摆了五六张桌子,看起来虽然不咋的,但是还算是干净。 这会儿到了饭点。 已经有两桌人在吃饭了。 见有人来,服务员赶紧出来招呼。 “两位,吃点啥?” 沈琰坐下,点了一瓶牛栏山。 看了看菜单,又点了一盘爆炒野兔肉,一份甲鱼汤,再有一份酸辣白菜。 “叔,你还吃点啥?” 林贵福看人很准。 沈琰这一路上,会来事儿,对人也算是真诚。 “够了,这么多菜,浪费可耻。” 沈琰点头。 没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 三个菜,一瓶酒,兔肉是先小火大料煨过,再捞出来切块爆炒。 入口喷香,兔肉滑嫩。 味道实在是不错。 这家店,沈琰上辈子来吃过几次。 全都是记忆里的味道。 后来社会进步,各种饭店兴起,但是他却再也没有尝过这好吃的味道了。 他有些感慨。 问老板要了两个酒杯。 没一会儿来了个半大的孩子,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搪瓷罐子。 “叔,喝酒。” 沈琰知道林贵福酒量不咋的,也没倒多,自己也倒了一点垫垫底。 林贵福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就这么瞧着他。 直到搪瓷罐子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林贵福这才开口,盯着沈琰,沉声开口:“这位同志,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沈琰一乐。 这人,还是这么直啊! 一点场面话都不会说! “叔,这杯我敬你,我道个歉!” 沈琰拿起搪瓷杯子,对着林贵福举了举,而后一口喝完。 他咽下去,反手倒了倒杯底,示意他喝完了。 “我通过林同志找你,实在是没办法了。” 沈琰道,“要不是实在是没法儿,我也不会这么干。” 爽快人说爽快话。 和林贵福打交道,遮遮掩掩他反倒讨厌。 沈琰打的牌就两字儿——真诚。 果然。 林贵福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他拿起搪瓷杯子,示意性地抿了一口。 “说吧,找我啥事儿。” 他道:“不违背组织和纪律,我一定帮你。” 沈琰一乐。 “叔,你放心,绝对不是啥大事儿。” “叔,这精面咱们面粉厂,是不是有不少存货啊?” 沈琰笑着,一字一句道。 林贵福一愣。 “你咋知道?” 沈琰笑了笑。 “来的时候,我看见咱们仓库堆积了不少面粉。” “往外销售不出去,存货积压多了,肯定亏本。” 林贵福这会儿看着沈琰,眼神之中颇为赞赏。 “你这年轻人,倒是会观察。” 林贵福啧啧了两声,叹口气,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酒。 他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头。 “这面粉,可真让人愁啊!” 林贵福将事情原本,都说了一遍。 沈琰越听,眼睛越亮。 原来,这事儿,说来是真的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这两年来,面粉市场的萎缩,销售收入受到影响,经营难度加大。 一个月的销售下来,连总量的十分之一都没销售出去! 大家都是拿死工资的,精面没精米好卖,卖不动也没几个人操心。 谁愿意免费出去跑销售? 这可愁坏了林贵福这个销售科科长。 他有心想帮忙,却又半点法子都没有。 林贵福说完后,一杯酒也干完了。 可见他是真的愁。 “叔,我有一个销路……你要不要?” 沈琰见状,笑着开口问道。 林贵福正吃着一口兔肉。 闻言赶紧咽下去。 干辣酱的呛味儿钻进气管,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你,你说!” 林贵福赶紧咳了两声,脸色涨得通红,“啥办法?!要是真的有办法,我,我……” 林贵福着急得想要说点什么。 然而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感谢沈琰。 他干脆站了起来。 拿起自己面前的搪瓷杯子,对着沈琰举了举,满脸通红道:“我代表我们面粉厂全体员工,都感谢你!” 说完后,没等沈琰应声,他咕咚咕咚就干掉了杯子里的牛栏山。 沈琰:“……” 好家伙。 他知道,林贵福这是上头了。 沈琰赶紧伸手将桌子上放着还剩下的半瓶牛栏山给收了起来。 喝酒助兴,上头就没法谈事儿了。 沈琰道:“叔,你先坐下,有事儿慢慢说,这忙,我肯定帮你!” 林贵福这才打了个酒嗝儿,坐了下来。 虽然在吃菜,但是眼睛是实打实的落在沈琰身上的。 “这精面,我买了,你看咋样?” 林贵福一口兔肉差点儿又没呛着。 “你买了?” 他惊讶得瞪大眼,盯着沈琰,“咱们仓库存着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这精面。 生产了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也往外卖了一点,但那些都是小头。 沈琰笑着点点头,道:“嗯,仓库里的精面,我全要了。” 林贵福这会儿被惊得酒醒了一半。 “仓库里的那些,前两天咱们面粉厂还清点过,可足足有一万五千多斤!” 林贵福说着,叹了口气。 一万五千多斤! 全部挤压在仓库里。 日子久了,对于面粉厂来说就是一笔巨大的经济损失。 面粉厂员工们的过年的奖金,可都压在这里呢! “一万五千多斤……” 沈琰重复了一遍,眯了眯眼,盯着林贵福,道:“林叔,这精面,我可以全要,但是,这价格方面,我也就直说了。” 他说着,拿起搪瓷杯子,对着林贵福举了举。 “您能给出的最低价是多少?” 见沈琰是真的想要买精面。 林贵福也终于正色起来。 他伸出手,在脸上用力地搓了搓,而后道:“这精面从咱们面粉厂出去,九分钱一斤,这一万五千多斤,怎么着也得1350。” “如果你要是要,我去和厂长谈一谈,零头给你抹了,1300全给你,应该可以!” 沈琰笑了笑,却摇了摇头。 “叔,太贵了。” 沈琰慢条斯理道:“来去运输费,还有承担的风险,全都压在我自己手里,一千三不是个小数目,花这么多,不划算。” 林贵福:“……” 他皱了皱眉头,闷了一口酒。 “那你要多少?” “一千二。” “这是我能给出最高的价格了。” 林贵福咬了咬牙,片刻后抬起头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成!我去帮你说!不过具体成不成,还得看咱们厂长!” 沈琰顿时露出笑脸。 事情敲定。 沈琰将剩下的半瓶牛栏山给拿了出来。 他和林贵福一人一半分了,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起来。 正文 第九十三章:认购协议 夜色逐渐降临。 小院内,蒸腾缭绕的烟火气息伴随着两人的畅聊声喧嚣尘上。 好不融洽。 ** 翌日。 沈琰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 昨天喝了酒,早上起来脑袋还有些胀胀的疼。 他洗了一把冷水脸,简单洗漱完毕。 刚下楼,就看见林梅梅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自己下来,她对着自己咧嘴一笑。 “你起来啦?” 林梅梅对着沈琰一笑,道:“我爸说了,你要是起来,就让你去厂里找他!他已经和门卫打过招呼了!你就说你是买精面的就成!” 沈琰闻言,顿时一喜。 “好,谢了!” 他露出笑脸,朝着门外走去。 林梅梅见沈琰要走,当下喊住他:“哎?沈同志,你早饭吃了没?” 沈琰摆摆手,头也不回道:“不饿!” 说着就走出了门。 他说的是真的。 昨天晚上和林贵福两人居然直接吃完了三个菜。 这年头,给的分量很足。 吃得肚子饱饱,十分满足。 沈琰走到面粉厂门口,门卫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买精面的!” 沈琰道:“我和林贵福科长约好了!” 门卫当下点头放行。 沈琰一路轻车熟路,直奔林贵福办公室。 这面粉厂。 自己上辈子来过了好几次。 林贵福的办公室自己更不用说。 一路走到林贵福办公室,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谁啊?” 沈琰笑道:“林叔,是我!” 办公室内,林贵福一愣,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朝着门外走来。 他拉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的沈琰。 “哎呀!小伙子酒量不错啊!这么早就起来了?” 都说酒桌上最好交朋友。 昨天一瓶牛栏山下肚,林贵福只觉得沈琰简直是太合自己胃口了! 自己说啥,他都知道,甚至连一些自己心里的想法他都和自己不谋而合。 林贵福笑容开怀,他将沈琰迎进来,道:“来来来,坐,办公室里人都去上工了,随便坐!” 沈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和林贵福简单寒暄了几句,而后开门见山。 “林叔,喊我来是不是精面的事儿?” “弄好了?” 沈琰笑着问道。 林贵福当下乐道:“你还真是聪明!” 他说着,走到了自己桌子上,拿起一张订购协议。 “这可是我今天一大早就找咱们厂长开来的单子!你瞅瞅!” 沈琰接过订购协议单。 果然。 一个面粉厂的公章盖在上面。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咱们就签字!” 林贵福只觉得放下了胸口的大石头。 实际上。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林贵福是怎么睡都睡不着。 想来想去大半夜十二点,还是穿着衣服去对面楼敲响了厂长的门。 于是,晚上和厂长商量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敲定认购协议。 也难怪沈琰刚才一打眼瞧见林贵福,就发现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和下巴上的一圈胡茬。 “多谢林叔。” 沈琰笑了笑,却没有立即签字。 “怎么了?” 林贵福一愣,问道,“还有问题吗?” 沈琰道:“叔,昨晚上忘了说,这货款的事儿,是按照规矩来,先付百分之三十,对吧?” 这年头,业内的普白行规就是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 剩下的尾款,再商定好时间付清就行了。 林贵福点点头,道:“对。” 他说完,又道:“不过厂长之前提过一嘴,这剩下的尾款不能超过一个月。” 林贵福说着,抬头看了看沈琰,“你能缴纳清吗?” 沈琰笑了笑,拿起笔,飞快地在认购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了一个手指印。 这认购协议,就算是完成。 “叔,走吧,咱们去财务处交钱!” …………………… 沈琰出门之前盘点过自己身上的钱。 之前卖菌菇一共挣了两千七百多元钱。 后来给了大哥沈军一千,作为家里的开支。 再就是卖凉皮。 纯利润八百三十元。 不过沈琰来之前,又投了一笔成本下去,再加上自己平日里开销之类的,有出有进。 沈琰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就清点了一下自己全部的财产。 还剩下九百七十二元六角六分。 这批预订货款,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三百六十元。 剩下的钱,他得留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跟着林贵福去结算了定金。 从财务室出来的时候,两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叔,这精面,我得在这里存放一天,我要明天才回去,行么?” 沈琰问道。 林贵福笑着点头,“这叫什么帮忙!你帮我们面粉厂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琰又和林贵福约定好了明天过来拿货的时间。 他这才转身离开了面粉厂。 ……………… 出门第一件事,他就找了个地方吃了一碗面。 滚烫鲜美的骨头面下肚,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 这话诚不欺他。 沈琰结账,起身,拦了一辆黄包车。 中年男人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扭头问道:“客人,去哪儿?” “济市百货大楼。” 沈琰道。 “好嘞!” 中年男人快速踩下三轮车,叮嘱:“您坐稳咯!” 二十分钟后。 三轮车抵达济市百货大楼。 沈琰下车,付了车费,朝着百货大楼隔壁走去。 实际上。 济市作为一个地级市,随着经济开放。 不少“倒爷”出现。 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 八十年代,不少“倒爷”靠着从沿海城市地方倒卖发了财。 百货大楼里面东西全,洋货多,不少家里有点底子的姑娘都喜欢来这里买东西。 久而久之,一些“倒爷”带着各种东西从广州那边回来,就在百货大楼旁边悄悄售卖。 一些心思活络一些的,附近县城里的“小倒爷”,都会从这个头头的手里拿货。 准确来说,就是类似于批发市场。 沈琰这回不是来谈生意的。 是来观察一下市场的。 上辈子来这个地方都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就怕这地儿和自己想象中的有偏差。 他拐过一个小巷子。 一抬头,就看见街道对面,一个半开着的大门。 这大门是最老式的那种。 水泥地上挖出凹槽,然后用一块块木板放进去,充当大门。 门内光线有点暗。 隐约能够瞧见里面有几个身影。 沈琰走过去,就听见传来小姑娘的声音。 “平哥,我们天天来你这吃饭,你这菜也换个花样。” “是呀!天气那么热,我们想吃点清凉解暑的。 …… 几个姑娘唧唧喳喳的,将一个叫做“平哥”的男人围在最中间。 平哥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我的姑奶奶们,这些菜我都跟在广州那边学的。” 平哥道:“这三十多种菜呢,你们在看看。” 几个小姑娘闻言,又选了选,都没自己想吃的,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平哥倒也不急。 跟着走出门口,点了一支烟,吧嗒吧嗒地抽着。 看见沈琰站在门口,他抬着眼皮瞧了一眼。 “干啥的?来吃饭的?” 沈琰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红塔山,递给了平哥一支烟。 “来看看。” 平哥见沈琰这么上道,当下也就没多心。 他接过烟,挂在耳朵上,微微一侧头。 “自己进去看看,想吃什么菜你说,我这可是地道的广州菜。” 沈琰笑道:“谢谢平哥。” 他说完,朝屋里走去,逛了一圈,出来。 他笑着走出来,和平哥告别。 “平哥,那我先走了。” 平哥挑眉看他,“没你爱吃的?” 沈琰点头,道:“嗯。” 平哥没多说。 沈琰转身,离开巷子,直奔百货大楼。 买的都是一些家里的生活用品。 出来的时候,他看见门口摆了几个小摊子。 是卖小饰品的。 下面用木板隔开的一个个小方格,里面放着一些皮筋还有发夹之类的。 都是当下最流行的花样。 沈琰原本想要买一些金银首饰,结果找了一圈才想起来。 82的之前,所有金子都是用于生产的。 把控十分严格,基本上都是上报才能够批准申请使用。 一直到今年的九月份,才登了报纸,允许金子交易。 在沪市城隍庙,摆了两个小柜台。 算得上是既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了。 “同志,这些都是外面带回来的,很时髦的小玩意儿,义乌货呢!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买点回去送老婆孩子,她们肯定特喜欢!” 卖货的是个年轻姑娘。 脸蛋黢黑通红,一看就是天天出来跑摊子的。 沈琰没说话,仔仔细细地沿着一个个小盒子里面看了看。 忽然,他眼睛一亮。 “这簪子,怎么卖?” 簪子? 姑娘顺着沈琰的视线看去,当下打开玻璃盖子,将那一根簪子给拿了出来。 这簪子通体漆黑,拿在手里沉甸甸,表面泛着细腻的光。 一看就是好东西。 凑近鼻尖闻,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这可是的好木头做的哩!我家那边老木匠做的几只,我帮着带着卖,同志,你要不要?” 沈琰看着这发簪,越看越喜欢。 正文 第九十四章:被抓起来?沈琰犯啥事儿了? 当下,拿了起来,又顺手捡了一些小玩意儿,一并让姑娘帮着结了账。 “一共是三元六角三分!你给我三元六角就行!” 沈琰付了钱,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他这才转身离开。 ** 晚上,回到招待所。 沈琰刚进门,就见林梅梅笑着对自己招招手。 “沈同志!” 沈琰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 林梅梅就继续道:“我爸说,让你去我们食堂吃饭!我们厂长听说这件事了,都说要感谢你呢!” 好家伙。 沈琰正好有事儿找林贵福帮忙呢! 他一听,当下一笑,“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面粉厂食堂。 食堂大师傅炒了几个菜,额外给沈琰等人开了一桌。 吃饭免不了喝酒。 几圈酒下来,大家互相也就熟了。 林贵福挨个给沈琰介绍。 来的人不多,但是都有分量,厂长赵德全,副厂长王庆,还有一个是出纳员。 酒过三巡,大家都表明了对沈琰的感谢。 沈琰也就笑着谦虚应下。 酒喝得差不多了。 他抬头朝着厂长赵德全看去。 “赵厂长,有件事儿,我还想麻烦您一下。” 赵德全道:“你说!你帮了我们厂一个大忙,我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这精面我买了,但是得运输回去,这运输公司没有介绍信是不会接单子的。” 沈琰笑着道:“我要是买了精面运不回去,那可真是闹了大笑话了。” 赵德全一听,顿时乐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赵德全道:“沈同志,你放心,我等会儿吃完饭就去给你开一封介绍信!价格方面也就按照我们面粉厂的运输价格来!绝对给你优惠!” 沈琰一笑,站起身,朝着赵德全敬了一杯酒。 “谢谢赵厂长!” 赵德全也极其爽快的和沈琰碰了杯。 ** 翌日。 一大清早,沈琰就起来退了房。 他先是拿着赵德全给自己开的介绍信,去了运输公司,找了一辆大东风,又请了几个人,帮着自己去面粉厂将精面全都装车好。 沈琰挨个递了烟,又和林贵福打了招呼,之后带着自己的行李上了副驾驶。 和林贵福告别。 沈琰一路乘坐大东风回了落云县城。 车子开到落云县城,司机就不认识路了。 他扭头看着沈琰,问道:“去哪儿卸货呢?” 沈琰思衬片刻,道:“叔,这样,我额外给你五块钱,你帮我送到落云村成不?不远,就二十里地,开车一会儿就到。” 五块钱。 这可是额外的灰色收入。 司机当下咧嘴就乐了。 “成!你指路,我来开!” 沈琰闻言也不含糊,当下从自己的腰包里就拿出了五元钱塞进了司机的上衣口袋。 “叔,往这里边开!” ** 此刻。 落云村。 沈家院子里。 果果糖糖两个小家伙正在捉蚂蚁玩儿。 屋子里是苏幼雪踩着缝纫机,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两只小家伙很懂事。 知道这会儿苏幼雪正在忙着干活,不能打扰。 想了想,果果糖糖站起身,朝着沈荣强跑去。 “爷爷~” 果果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从沈荣强的手里接过了小竹棍儿,“果果给你敲敲~” 沈荣强笑得牙不见眼。 “哎!好好好,我沈荣强孙女儿就是孝顺!比你们老子孝顺得多!” 沈荣强说着,嘟囔愤愤道:“瞧瞧你们那什么爹?出去这么些天了,也不托人带个话回来!瞧他回来,我不揍他一顿!” 胡爱芬从地里回来,洗洗手准备做饭。 她听见沈荣强的话,眉头皱着道:“也不知道幺儿现在咋样了,听说去济市了!那地儿多远啊!也不报个信,路上万一……” “住嘴!” 胡爱芬这话还没说完,远处沈荣强就瞪了她一眼。 “瞧瞧你的嘴!说不得一点好听的!” 沈荣强骂道:“好事儿都要被你说成坏事儿了!那兔崽子是出去做大生意了!啥报信不报信?他忙着赚钱,哪儿有空?!就你闲得慌!” 胡爱芬不说话了。 她套上围裙准备做饭。 吴娟也从门口摘了菜回来。 沈军正在喂驴。 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紧接着,就听见门外到处都是脚步声。 沈军一愣。 “我去看看。” 他说着,放下手里的草,走到院子门口,将院门拉开。 一探头,就瞧见了大路尽头,一亮威风凛凛的大东风正开过来。 泥土路上扬起几米高的灰尘。 大轮子轰鸣着碾压过,两边跟着一大群光着屁股的小孩儿。 “大车子!爹!快出来瞧瞧!好大的车子哩!” “真气派!这是公家的车吧?怎么来咱们村了?!哎哟,可真吓人!” “这是那啥车?大东风吧?!我在县城见过两次,车子一响,后面都是黑黢黢的气!” 落云村虽然靠近落云县城。 但是村子总体来说还是一个落后的小村庄。 在这个八十年代初期。 村子里连自行车都没见过,这会儿忽然来了一辆大东风。 那简直就是油锅里下了开水,全村沸腾了! 有些在地里干活的庄稼汉子,这会儿也都纷纷直起腰,好奇地朝着大东风盯着。 乖乖。 这大东风,去谁家呀? 可太气派了! 沈军盯着那大东风直奔自家门口来。 他一愣。 回头看了一眼。 沈荣强皱着眉头,拄着拐杖朝着门边走过来。 “咋回事儿?外面闹闹哄哄的?!” 见沈军没说话,沈荣强急了,“一棍子下去都闷不出一个屁!” “走开!我去瞅瞅!” 沈荣强说着就准备走出门。 沈军伸手揽他,没等沈荣强发脾气,他闷声开口道:“大东风,好像是来咱们家的。” 啥? 院子里,胡爱芬和吴娟都懵了圈。 大东风是这年头到处跑运输的车子。 她们虽然没见过,但是听村子里外面回来的人提过几嘴。 这车,老大老气派哩! “来咱们家?” 胡爱芬疑惑看了一眼沈军,半晌一拍大腿,焦急道:“哎呀!那可是公家的车!可不是小琰……” 话说到一半,她下意识地朝着沈荣强看了一眼。 后者果然脸色黑沉。 她缩了缩脖子,嗫嚅着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我去瞧瞧,瞧瞧!” 她说着着急忙慌就朝着门外走。 没等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砰”的关门声。 紧接着,沈琰的声音响了起来。 “妈!爸!我回来了!” 沈琰笑着大步走进院子。 胡爱芬一瞧,还真的是沈琰,门外大东风还没熄火,发出嘟嘟嘟的轰鸣声。 “哎呀!小琰,你可回来了!这都两天了,咋不给家里来个信儿?你这孩子!” 她伸出手,一把拉住沈琰的胳膊,朝着外面瞅了一眼,小声道:“咋样?没事儿吧?公家的车咋跟着你一起回来了?” 沈琰闻言,笑着在胡爱芬的手上拍了拍。 “妈,没事儿,今天多做几个菜,有客人。” 见沈琰这么说,胡爱芬也稍稍松了口气。 大东风熄了火。 司机打开车门,跳了下来,道:“沈琰,找人卸货?这一车的精面,得抓紧时间啊!” 沈琰点点头。 他转头对着沈军道:“哥,在门口找几个人,帮着卸货,一人五毛钱,等会儿我管饭!” 沈军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这会儿沈琰开了口。 他二话不说就准备去喊人了。 没走两步,沈荣强伸出拐杖,拦住了他。 “门外人你喊得动?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谁听你的?” 沈荣强哼了一声,“在这等着!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说着。 杵着拐杖走到门口。 众人见沈荣强出来,当下呼啦啦的围了过来。 “沈老六,咋回事儿啊?这一大车子,都是啥?!你小儿子还坐着公家的大东风回来的哩!气派!” “难怪了!沈老六!你家儿子生意能做起来,肯定是沾了公家的光吧?!你家两个小子,都有出息哩!” “这大东风坐起来啥感觉呀?!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阔气!” …… 一大群庄稼汉子。 裤腿高高卷着,裸露在小腿上都是泥巴。 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或者胶靴,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都是瞎鼓捣的玩意儿,我哪里管这些事儿!” 沈荣强咧嘴乐,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拆开,挨个递了一支烟,道:“大家伙儿来帮个忙,那小子不知道从外面鼓捣了些啥回来,要下货呢!” “搬完都在我家吃饭!饭菜管够!” 村子里的庄稼汉。 一个个质朴真诚。 要说钱,那都是见外。 帮个忙,吃顿饭意思意思就行,下次他家需要,你也去帮个忙,就算是还了人情。 “好嘞!别的活咱不会干,这出力气的事儿能有啥?!” “赶紧把身上的泥擦擦,别把人家东西弄脏了!” “哪儿有水?让开让开!我洗洗!” …… 农村人,最是质朴。 人情关系往来,热络又叫人感动。 五六个庄稼汉子,站在大东风后面,眼见着司机爬上去,一把拉开了车门。 一袋袋精面全都整整齐齐堆放在车厢里。 “哎哟,这一袋可有五十斤呢!”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就看见两个庄稼汉子上了车,其他汉子站在车下,一袋精面往后背一放。 五六个汉子,干起活来毫不含糊。 沈军这会儿也跟着出来了,愣是站在一边,丝毫插不上手。 沈琰走过来,侧头看了一眼沈荣强那打开了的红塔山。 啧。 这还真舍得。 “我去地里摘点菜。” 沈琰道,“爸,这些精面让叔叔伯伯们搬到院子里。” 沈荣强搭了一声。 “人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一点精面,咋还能给你搬坏了不成?” 他说着,抽出一支烟,闻了闻,又给挂到了耳朵上。 “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一袋精面都坏不了你的!” 沈琰笑了笑,走回院子里去了。 苏幼雪这会儿也听见声音,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刚一走出来,就看见一人背着一大袋精面,走进自家院子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准备堆上去。 胡爱芬赶紧摆手,大声道:“等等!我去找个东西来垫着!可千万别弄潮了!” 她说着,赶紧跑到后院牛棚里,将红蓝白三色的塑料皮给拿了出来。 苏幼雪见状赶紧去帮忙。 沈琰比她动作更快。 “你在这里等,我去。” 他说着,快步过去,和胡爱芬两人帮着撑开了塑料皮垫在地上。 众人陆陆续续的背着精面进来,小心的压在了塑料皮上。 大家伙儿干活风风火火的。 约莫一个小时不到,这大东风里的货就卸车完毕了。 司机原本要走。 沈荣强赶紧拦住了他,怎么着也要留人吃饭,不然不像样子。 司机也不好拒绝,刚好也是饭点的时间,当下也就留下来了。 沈家院子里,这会儿好不热闹。 大家伙儿都在围着沈琰问东问西。 沈琰就挑着能回答的回答,不能说的直接搪塞了过去。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村长沈正生的声音。 “听说公家来了人?哪儿呢?在哪儿呢?” “咋回事儿?!” “沈琰犯啥事儿了?!” 沈正生原本还在地里忙活准备种点儿菜呢! 结果就听见有人在喊,说是公家派了一辆车子来,把沈老六的小儿子给抓了! 吓了一跳。 当下一身沾了泥巴的衣裤都来不及换,赶紧就跑过来了。 这几个月。 村子里沈家两兄弟收菌菇,带着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挣了不少钱。 沈正生心里明镜儿似的呢! 听见沈琰被抓了。 第一反应就是过来说情。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沈正生就抓着旱烟冲进了院子。 “哎呀!公家同志,这里面肯定有啥误会!沈琰是个好孩子,他改过自新了!可千万不能抓他呀!” 司机正在喝茶。 被沈正生吓了一跳。 沈荣强顿时反应过来,朝着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啐了一口。 “呸呸呸!都瞎说啥?谁被抓了?一个个嘴上积点德!要是被老子知道谁瞎传的这些,非得给你一巴掌不可!” 正文 第九十五章:怎么了,是不好看吗? 沈荣强骂完。 又赶紧回头和沈正生解释。 “村长,啥呀,都是没有的事儿!这不是公安,是司机同志,帮着老小装车回来的!” 沈荣强露出笑容,顺手扯了一支烟出来,递给沈正生。 “村长,来支烟!中午就在我家吃了!人是从济市来的,咱们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识不了几个字儿!还得老哥你陪着才行!” 沈正生一愣。 知道闹了个笑话,当下臊得不行。 “哎呀呀,也不知道是谁乱说的!” 他说着,又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这一身,赶紧摆摆手,道:“我回去换个衣服先!” ………… 又过了二十分钟。 饭菜烧好了。 吴娟和胡爱芬两人赶紧招呼着端菜。 家里桌子不够,又从隔壁几家借了两张桌子来,顺带借了碗筷。 拢共两桌人。 帮忙的庄稼汉都带着孩子过来吃饭。 家里的女人都没来。 这年头,吃饭就是意思一下,总不好拖家带口去的。 孩子们不上桌,端着小碗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拉着大人的袖子让帮忙夹菜。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 上面摆满了菜。 前段时间家里腌的咸猪肘,还有爆炒菌菇,甲鱼汤,重油的红烧野山鸡肉等等。 都是现有的食材。 手艺算不上多好,但是肯下料。 油,葱姜蒜各种调味品。 尤其是那咸猪肘,放在大搪瓷盆里,放点盐,隔着水大火一顿。 油汪汪的,看着叫人喜欢的不得了! 大家伙吃得满嘴流油。 从村头小零售部里打来的散称酒,也喝得满脸赤红。 小孩子们每人吃了一大碗白米饭,肚子圆鼓鼓,吃饱了之后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沈琰找了个借口,躲了不少酒。 喝了几口就说自己头晕,吃饭吃菜去了。 填饱肚子,他喝了一杯水,起身走到厨房。 从碗橱里拿了一个碗出来,里面放着一块用刀切好的咸肘子。 还有别的菜,都挨个夹了一点出来。 沈琰装了一碗饭,又拿了筷子,朝着屋子里走去。 ……………… 缝纫机还在“哒哒哒”的响。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幼雪停下,回头,瞧见沈琰,她露出了笑脸。 “吃饱了?” 沈琰点头,走过去,将饭菜放在了缝纫机上。 “你先吃饭,吃完再忙。” 自己回来之后,卸货,招呼客人,忙活到现在。 他几次想要和苏幼雪说话,却发现后者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踩缝纫机了。 “你怎么端菜过来了?” 苏幼雪一愣,她抬头瞧着沈琰,轻声道:“等会儿我出去……” “出去什么?” 沈琰道,“外面都是吃剩下的,等你出去,菜都没了。” 他到底是个心疼媳妇儿的。 这年头,农村女人地位低。 家里来客人,忙活一上午,做完饭,先是一群大老爷们吃,孩子站在一旁也能蹭点。 独独女人,最后才上桌吃剩菜。 刚才做饭的时候,沈琰让胡爱芬和吴娟两人先从锅里装一点儿出来先吃了。 没想到还挨了一顿骂。 “这像什么话?!我们等会儿吃没啥!” “是啊!小琰,你们快去吃,别管我和妈,菜还没做完呢!” 沈琰:“……” 固有思想不好改变。 沈琰也执拗不过,当下干脆给自家媳妇儿留出饭菜就行。 苏幼雪心里暖暖的。 她看了一眼饭菜,点头,从沈琰的手里接过了筷子。 “谢谢。” 她轻声道。 沈琰双手环着胸,站在她身边,看着苏幼雪扎起来的辫子,他忽然伸出了手。 “嗯?怎么了?” “别动,我给你绑头发。” 沈琰阻止了她的动作。 苏幼雪当下乖乖地继续吃饭,僵住身子,任由沈琰将自己扎好的辫子拆了。 头发穿过指缝,柔软又顺滑。 沈琰从口袋里摸出簪子,想要将苏幼雪的头发给绾起来。 然而……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对于沈琰这种直男来说,上辈子女人都没怎么接触过。 别说是簪子了。 就算是拿着一根皮筋让他扎,估计都够呛。 沈琰笨手笨脚,一根簪子拿在手里,放在苏幼雪的头发间扭了半天都没成功。 倒是将她头发拽下来几根,疼得苏幼雪一缩。 “那个……” 苏幼雪终于放下筷子,转头,黑白分明的杏眸看着沈琰,轻声道:“不然,我自己来?” 沈琰:“……” 尴尬。 着实是尴尬。 他伸手握拳,假装咳嗽了两声,而后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簪子递到了苏幼雪的面前。 “呐,你看看怎么回事,怎么弄不上去……” 上辈子,他虽然没和女人相处过。 但是看过不少女人直接拿起筷子就绑头发。 他特意买了个簪子。 有样学样。 然而事实证明,这东西真不是有手就行。 苏幼雪接过簪子。 这簪子通体乌黑透亮,泛着一层细腻的光,造型也古朴好看。 拿在手里,温润光滑如玉。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 “喜欢么?” 沈琰问道。 他假装不经意道,“顺手买的,本来想买个金首饰,没想到压根连金铺都没有。” 顺手买的。 苏幼雪没忍住笑了。 她细细抚摸着这支簪子,而后,双手举起,穿过头发,稍微扭了一下,换了个方向,直接将簪子插牢。 一头黑发就被盘起来了。 光洁的颈项,细腻修长。 鬓边也垂着几缕发丝。 穿堂风轻柔吹过,发丝微微拂动。 苏幼雪这会儿忽然有些紧张。 她低着头,没敢抬头去瞧沈琰,只是轻声问道:“怎么不说话?不好看吗?” 沈琰顿了顿。 “不,很好看。” 他说着,补充了一句,“是真的很好看。” 重生回来。 入眼的全都是大麻花辫。 看久了就容易审美疲劳。 自家媳妇儿模样漂亮,但是扎着麻花辫的时候,总是让沈琰有一种时代的疏离感。 甚至于恍惚之间,他会将上辈子的苏幼雪和面前的女人重叠。 如今她换了簪子。 柔美又有气质。 低头浅笑的时候,让人简直移不开眼。 “我,我吃饭了。” 苏幼雪轻声道。 实在是沈琰看着自己的视线太过于炙热。 她有些不自在,耳垂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粉色。 正低头的瞬间,沈琰忽然俯身,伸手落在了她的肩上。 “嗯?” 苏幼雪一愣,抬头看他。 这一看,却撞进了他幽深的眸子里。 “怎么……?” 话没说完。 沈琰的吻就落了下来。 正文 第九十六章:全村动员 细密,温柔,一点点地吻住她的嘴唇。 苏幼雪的眼睛一瞬间瞪大。 “外,外面……” 她支吾着,话没说完,就被沈琰以唇封缄。 “我关门了,放心。” 他轻声笑道。 ……………… 一天忙碌下来,那些个帮忙的庄稼汉终于走了。 沈荣强意气风发,这一下午好听的话听得叫人心里舒坦极了。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 他沈荣强,以前在村子里都是低着头走路,巴不得别人瞧不见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美滋滋地坐在椅子上,将一直挂在耳朵上的红塔山拿了下来。 “老大?啥眼力劲儿?还不来给你老子点烟?” 沈军:“……” 他没说话,走过来,擦了一根火柴,凑过去给沈荣强点烟。 后者皱起眉,骂道:“咋用洋火?这浪费!那灶膛里的炭头夹一个过来就成!” “一个个败家的,非得等老子腿好了,再来收拾你们!” 沈军没说话。 他起身,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回头道:“爸,奶说了,让你腿好了去一趟。” 沈荣强抽着烟,顿了顿,又猛地吧嗒了一口。 “嗯,晓得了。” 他说着,嘟囔着叹了口气。 跟着自家儿子这段时间。 他多多少少也算是想明白了。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再说了。 有钱挣,有肉吃,有烟抽,这才是真正的快活日子。 虽说沈国华念了大学,光耀门楣,但是说到底是他大哥的儿子。 他自己也有家要顾呢! 沈荣强打定主意。 下次再见到李翠花,非得将这事儿说清楚不可。 ……………… 翌日。 清早。 沈琰起床,准备去安排凉皮。 还还没来得及洗漱,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 原本应该在梦想里的两个小奶娃已经醒来了,探着小脑袋瓜偷偷看自己。 “果果糖糖?” 沈琰一愣,将手里毛巾放下,转身瞧着两小家伙。 “怎么不睡觉?” 这才几点? 两个小奶娃怎么起这么早? 两人没说话,伸着小手臂蹭蹭地朝着沈琰跑了过去。 两双嫩白的脚丫子,踩在地上,让沈琰吓了一跳。 他三步并两步,连忙把两个小奶娃揽在怀中,将两个奶娃子小脚丫擦干净。 又回房间,就两人的鞋子拿出来穿好。 “粑粑。” 果果终于开了口。 她揉了揉眼睛,盯着沈琰,问道:“粑粑又要出门吗?” 糖糖委屈巴巴的,小奶音里带着哽咽:“粑粑不喜欢糖糖了嘛?偷偷出去都不带糖糖。” “想哭。” 糖糖说着,眼睛红红,盯着沈琰,“糖糖要哭!” 沈琰一愣。 缓过神来。 估计是这两日不在家,孩子没见到自己,心里委屈了。 那天早上,自己也是一大早就走的。 他心里愧疚又心暖。 挨个将两个小家伙抱在怀里,轻声道:“下次出门,爸爸告诉果果糖糖,好不好?” 他笑了笑,又道:“带你们一起去。” 两个小奶娃欢喜极了。 “真的吗?” “粑粑,带糖糖,也去!” 沈琰笑着点头,又和两个小家伙拉钩钩。 穿好鞋,又坐在椅子上,抱着两个小家伙轻轻拍着。 两个奶团子居然又睡着了。 他将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奶娃放在床上。 出门正准备继续处理凉皮,就听见院子外有人敲门。 “沈家兄弟?有人在家不在?” 沈军这会儿已经起来了。 他起身,去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几个婶子。 “我们送菜来了!都在里面!你瞧瞧!” 一人笑着道。 她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底下垫了一层塑料薄膜。 里面放着切好的菜。 都是切成丝。 漂亮整齐。 其余两个婶子也都一样。 都是昨天领回去,一早起来切的,生怕切早了,蔬菜不新鲜了。 沈军扭头朝着沈琰喊了一声:“婶子们送菜过来了!” 沈琰快步走过来,笑着挨个清点了一遍,将这些菜称重按照三分钱一斤的价格给她们结了账。 “沈琰,还有没有菜要切的?这切菜简单,咱们几个都会做!挣点钱也容易!真是谢谢你!” 沈琰道:“婶子,这两天暂时没有。” 见三人神色有些失望。 他又笑了笑,补充道:“不过,我这儿有新的活要干,你们愿不愿意看看?” 三人眼睛顿时一亮! “啥?!容不容易?你说说看!” “婶儿,你们要是有空,就来我院子里帮着做凉皮,没啥难的!” 沈琰也不含糊,做了个示范。 他走过去,倒了一些精面出来, 按照做凉皮的流程,把洗面筋和面浆,摊凉皮的步鄹做了一下。 的确是没什么难度。 “呐,就是这样。” 沈琰笑道:“做十份凉皮,算两分钱,咋样?” 这做凉皮比切菜还简单。 一天几百张不是问题! 三个婶儿眼睛顿时就亮了。 一个个高兴得不行。 “成,我们回去把饭做了就过来干活。” “我也赶紧去把衣服晾起来!这年头挣几个钱不容易!” “是啊,我也回去把家里几个丫头都喊过来!挣点算点!” …… 三人和沈琰结了账,赶紧回去了。 没一会儿就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多了两人。 三人手里都拿着铁质大茶盘,另外两人拿着瓷盆。 他一笑,道: “婶子你们赶紧进来,我这会儿抓紧时间,你们能做多少做多少,我都给你们算钱!” 当下五人赶紧进了院子。 一时之间,和面声,摊凉皮柴火烧的滋滋声音响起在院子内。 这会儿院子门敞开着。 不少来往的村民们都瞧见了。 一个个过来问了问,当下也赶紧回家拿了家伙事过来。 问了价格,当下一家老小就开始干活。 临近晌午的时候,沈琰家的院子实在是容不下这么多人了。 他打了个招呼,又和苏幼雪两人开始拿着本子铅笔记账。 干脆让他们将一袋面带回去做。 一袋白面是五十斤。 一斤白面可以出6张凉皮。 也就是一袋白面刚好做出三百张凉皮。 一天下来,院子里的白面就清空了三分之一。 这速度沈琰十分满意。 正文 第九十七章:还是我大哥好 毕竟,他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付清尾款,那么就必须要抓紧时间。 ** 翌日。 沈琰起了个早。 沈军已经起来了,吃了早饭,正在往驴车上抬箩筐。 “哥,还有一辆驴车呢?” 沈琰边喝红薯粥边问道。 “这里。” 沈军侧了侧身子,让出了里面的一头驴。 这段时间国营饭店不需要那么多菌菇了,基本上两三天才拉过去一车。 不过沈琰跑通了罗生这条路,因此挣到的钱也足够家里开支。 于是沈军基本上就是两头驴子轮流用。 “今天这头驴我得用。” 沈琰道:“我送凉皮去县城,等会儿你直接回来,不用等我。” 沈军点头没说话。 十分钟后。 沈琰喝完了红薯粥,又和沈军两人将凉皮装上车。 之后赶车去了县城。 八点。 美云店开门。 看见沈琰,陈美云一愣,旋即笑道:“哎呀!你可算是出现了!我不知道咋找你!这路子我都帮你跑通了,就等着凉皮呢!” 沈琰一乐。 “美云姐,我这是去买面了,这买到不就给你运过来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驴车,道:“凉皮我都运过来了,配菜也切好了,美云姐,你看看。” 沈琰揭开了盖着的塑料皮。 陈美云探头一瞧。 果然。 凉皮和配菜堆放在驴车上,就差配料和烙饼了。 “那行!” 陈美云赶紧招呼着店里几个学徒,将凉皮和配菜给抱了下来。 陈美云说着,抬头看向沈琰,随口问道:“对了,沈琰,你这次买了多少白面呀?” “一万五千多斤。” 沈琰道:“去掉烙饼的话,大该七万多张凉皮。” 陈美云一愣。 猛地一抬头。 “多少?” 她差点儿没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万多张凉皮。” 沈琰看着她,抿唇笑了笑,“美云姐,一个月,能不能完成?” 陈美云:“……” 她还以为,这一次沈琰出去买凉皮,顶多也就是去隔壁县城买个几百斤。 没想到的是,这居然一口气买了一万五千多斤回来?! “一个月卖完?” 陈美云平复了一下心跳,她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七万多张凉皮还不加烙饼?” 沈琰点头,道:“对,七万多张凉皮,烙饼的话估计也有1万5左右,一个月内卖完,所以工钱之类的,全都得重新谈一遍。” 陈美云是个聪明人。 这要是没多少活儿的情况下,一份凉皮一毛的费用。 毕竟总共就那么几件,挣到的钱有限。 可是。 这要是七万多…… 就算是一份凉皮七分钱,那也能够挣不少! 陈美云当下咬咬牙,心里迅速定了下来。 “成,一份凉皮,就七分钱一份!” 陈美云对最近凉皮受火爆的程度很自信。 不用开火,就简单卖一下,有时候切点配菜和炸一下辣椒油。 她一天下来,五百份轻轻松松。 这一天几十,一个月可就是小千把! 抵得过自己两年还多了! 沈琰闻言,顿时也露出笑脸。 “美云姐果然是实在人!” 沈琰笑道:“那我明天继续送凉皮过来!” ** 时间过得很快。 七天后。 这段时间,沈琰每天往美云小店里送凉皮。 沈琰每天都清点凉皮件数然后记账。 七天下来,一共做了8900份凉皮。 烙饼和切菜则是村子里的婶子们做的。 好在人多,5000份烙饼也差不多。 “明天出门的时候可千万要小心呀!要是遇见些不要命的,你可千万得顾着安全……” 胡爱芬站在沈琰的身边叨叨。 知道明天沈琰要出门,她今天一天都担忧得不行。 沈荣强抽着旱烟,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皱眉头道: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一天天的,能不能盼点好的?妇女就是妇女,头发长,见识短!” 沈琰没搭腔。 他转头看着胡爱芬,安慰道:“妈,没事儿的,我明天就去送货,过两天就回来,已经跑过一趟了,路上不会有事儿的。” 胡爱芬仍旧拧巴着一张脸,嘴里叨叨着。 沈琰知道她性子就这样,当下也不再多说。 沈军给驴子喂完草。 见沈琰准备回房,他快步走了过来。 “等下。” 沈军喊道。 沈琰一愣,回头看他,“哥?怎么了?” 沈军没说话。 他走过来,伸手在口袋里一掏,将厚厚的一捆大团结给拿了出来。 “这个拿着。” 沈军闷声道,“在外面,要用钱的地方多,家里不用你操心。” 沈琰一愣。 正准备将钱推回去,“我有钱,大哥,这钱你就留在家……” “拿着。” 沈军皱着眉,瞧了他一眼。 沈琰心里顿时一暖。 他知道自家大哥的脾气。 这钱,要是不拿,估计他能一直和自己置气。 “成。” 沈琰咧嘴一笑,“那我就拿回来了,还是我大哥好!” 沈军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上注意安全。” “好咧!” ** 第二天。 一大早,沈琰收拾东西起来了。 他去房间,准备去喊苏幼雪和果果糖糖。 两个小家伙昨天晚上听见沈琰说要去济市,就一直惦记着。 沈琰走进房间,还没开口,就看见床上两个小家伙,在床边滚了滚,而后骨碌碌地爬了起来。 两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瞧着沈琰,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两个小鸡窝。 “粑粑,果果睡醒了~” 奶团子认真地眨了眨眼,指着自己,“果果也要去~” 糖糖跟着点点头。 肉乎乎的小手掌揉了揉脸。 “糖糖,也睡醒~啊~” 然而。 一句话没说完,小嘴一张,哈欠就差点儿没出来。 果果赶紧捂住了妹妹的嘴巴。 “醒啦醒啦!糖糖妹妹也醒啦!” 糖糖一个哈欠憋回去,小肉脸蛋涨得通红。 她一个劲儿点头,好半晌才缓过来。 “醒啦!” 糖糖鼓起肉肉的小包子脸,吸了吸鼻子,“糖糖醒啦!” 沈琰被逗乐了。 他走过去,顺手将两个奶团子抱起来放在床边坐着。 “爸爸给你们穿衣服,咱们先洗脸去,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这会儿高兴了。 正文 第九十八章:这是吃醋了? 乖巧的穿好衣服,又穿鞋下地,跟着沈琰出门。 果果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幼雪。 “粑粑,不喊麻麻吗?” 沈琰柔声道:“让妈妈再睡一会儿,等会儿吃饭再喊她。” 沈琰想让她多休息会儿。 七点半的时候,嫂子吴娟做好了早饭。 沈琰进去喊苏幼雪,就见她一脸慌张焦急的下了地。 “怎么了?” 沈琰一愣,问道。 “你怎么不喊我?” 她急急忙忙开口,看着沈琰,“果果糖糖在外面吗?” 沈琰点头。 他走过去,笑着将掉落在的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递给她,“别着急,嫂子已经把果果糖糖的的头发扎好了,你洗漱一下,吃个早饭,咱们就出发。” 苏幼雪胡乱点头。 她一头黑发垂在肩头,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薄的单衣。 套好外套,顺手将头发用簪子别好,正准备低头穿鞋,就看见沈琰半蹲着,手里拿着一只丁字坡跟鞋。 苏幼雪一愣,吓了一跳。 见他伸手,她赶紧将自己的脚一缩。 “你,你干什么?” 沈琰一乐。 “给你穿鞋啊!” 他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应当。 “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吓了一跳。 赶紧弯下腰,从沈琰的手里接过了鞋子,自己胡乱套上。 “走,走吧!” 她说着,赶紧越过沈琰,匆匆忙走了出去。 沈琰无奈起身,朝着她背影去看的时候,只能够看见她泛起粉嫩的耳垂。 哎。 沈琰想。 他这追妻路,啥时候是个头啊? …………………… 沈琰等人抵达济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照例在半路上吃了饭。 不过下车的时候,两个奶团子就饿了。 沈琰带着三人在面粉厂附近的小巷子里吃了饭,之后就直奔面粉厂招待所。 林梅梅一眼就认出来了沈琰。 “沈同志!” 她高兴道:“你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看见沈琰身后跟着的苏幼雪和果果糖糖时,她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这是我妻子,这两个是我的孩子。” 沈琰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笑着介绍。 “你好。” 苏幼雪笑着伸出手,落落大方自我介绍,“我叫苏幼雪。” 往往女人和女人之间才能看出点儿那点细微的情绪异样。 林梅梅心里酸酸的。 她看了苏幼雪一眼。 可真漂亮啊! 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段,都甩了自己一大截。 最关键的是,沈琰看着她的时候,是真的很温柔。 不像是对待自己,只有礼貌和疏离。 好在林梅梅也是个拎得清的主儿。 一开始不知道沈琰结婚,她有点心动,不过这会儿知道他结婚了,林梅梅虽然难过,但绝对不会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她也做了个深呼吸,露出笑脸,伸出手,和苏幼雪握了握手。 “你好,我叫林梅梅。” 沈琰这会儿将证件什么的全都放在柜台上。 林梅梅接过去,检查了一下,开了一间房,又递了一把钥匙过来。 “走吧!” 沈琰回头对着苏幼雪道。 他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 上楼梯的时候还不忘记回头叮嘱。 “楼梯陡,上来小心一点。” 苏幼雪唇角溢出温柔的笑。 “嗯。” 她应声道,而后拉着果果糖糖上了楼。 只是…… 沈琰顿了顿。 总觉得苏幼雪的这笑容,似乎是哪里有些别扭? 下午两个奶团子在招待所里睡了午觉。 沈琰则是将自己带来的东西进行了简单的整理。 明天他要去百货大楼旁边的巷子里找平哥。 “媳妇帮忙把这个菜切一下。” “媳妇,在放点辣油。” 苏幼雪则是在一旁帮忙,全程一言不发。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才终于将带过来的一百份凉皮搞定。 夕阳西下。 早就睡醒了的两个奶团子这会儿在招待所里跑来跑去玩儿呢! 见沈琰苏幼雪忙完了,两个奶团子这才哼哧哼哧的跑过来,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沈琰的怀里蹭了蹭。 “饿,果果饿了。” 小家伙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 “糖糖,也饿饿……” 奶团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包着两包泪。 “粑粑,摸摸,糖糖肚肚!” 沈琰哭笑不得。 当下伸出手在她的小肚子上摸了摸。 “啧!都瘪啦!” 沈琰在她的鼻梁上轻轻刮了刮。 “那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忙活了一下午。 沈琰也饿了。 他起身,将腰包背在身上,稍微将衣服整理了一下,之后扭头看着苏幼雪。 “媳妇儿,吃饭去!” “嗯。” 苏幼雪应了一声,没说话,走过来将果果糖糖牵着就往外走。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沈琰。 沈琰:“……” 得。 沈琰这一次就算是再怎么后知后觉,也总算是明白过来,苏幼雪这是生气了。 他顿了顿,赶紧跟上。 一路上,仔仔细细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联系起来想了一遍。 从出家门的时候开始,一直到进招待所,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思索间。 脚步迈进小巷子里的饭店的那一刹那。 沈琰眼睛一亮。 是了! 今天一天,要说特别,就是进招待所的时候见到了林梅梅! 沈琰不笨。 这会儿缓过神就知道,苏幼雪这是吃醋了! 想明白的沈琰有些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吃的哪门子的飞醋? 自己之所以一直没往这方面想,就是因为沈琰觉得自己行事坦荡荡,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需要藏着掖着。 因此就忽视了。 这估计是不少男同志的通病。 沈琰伸出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现在,比填饱肚子还重要的,就是得哄媳妇儿啊! 天大地大,媳妇儿最大! ……………… 走进院子,照着墙上的菜单,点了三个菜一个鸡蛋汤。 酱肘子,干煸虾米,土豆丝儿。 都是家常菜。 两个小家伙高高兴兴的跪坐在长条凳上,自己用筷子夹菜吃。 沈琰想了想,又招了招手。 一个半大的孩子,穿着开裆裤,留着一条长辫子,跑过来,探头问道:“你要什么?” “三两酒。” 这年头,酒这东西,整瓶的也有,散称的也有。 正文 第九十九章:笨拙又认真的吻 小孩儿应了一声,又跑到厨房,拿了个搪瓷缸子,装了三两酒,还有两个空杯子。 “呐!客人您喝!” 说着将东西全都放在了桌子上。 苏幼雪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 “你……喝酒?” 沈琰点头。 叹了口气。 “是啊!” 他说着,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口酒,仰头喝了一口。 苏幼雪:“……” “媳妇儿,你要不要来一点?” 沈琰吃了一口菜,将杯子朝着苏幼雪面前递了递。 “抿一口,很好喝。” 苏幼雪一愣。 很好喝? 她长这么大没喝过酒,独独除了那次被灌醉。 然而那次太混乱,她压根都记不清了。 有人说这东西好,有人说它是罪魁祸首。 村里要是有女人喝酒,铁定被自家男人一顿揍。 可是,沈琰居然问自己要不要喝酒? 她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沈琰心里有数,倒了一点,递过去。 苏幼雪好奇的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 顿时。 一股子绵长辛辣的味道,顺着自己的喉咙一瞬间往下汹涌。 “媳妇儿,赶紧吃口菜压一压!” 沈琰赶紧给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这会儿苏幼雪也顾不得那么多,就着吃了一口,总算是缓过神来。 脸蛋上绯红一片,连带着颈脖都泛起细密的粉。 “好,好辣。” 她用手扇了扇风,看了一眼沈琰。 杏眸里泛着潋滟的水光。 沈琰吃了口菜,笑着道:“缓一缓,这是粮食酿的酒,不上头,放心。” 苏幼雪没说话。 “那个林梅梅,是面粉厂销售科科长的女儿……” 沈琰慢条斯理,将自己上次来济市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幼雪。 包括自己故意接近林梅梅。 给她买书之类的。 全都说了一遍。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互相隐瞒。 尤其是这种事。 沈琰眼神坦荡荡的看着苏幼雪,又喝了一口酒,笑着道:“媳妇儿,还生气吗?” 苏幼雪一愣。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琰这是在解释给自己听? “谁,谁生气了?” 她哼了一声,瞧了沈琰一眼。 但是唇角却微微抿着,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甚至还抿了一口酒,又吃了一口菜。 “呼……” 她小小的喘了一口气,发现这酒喝了一口后,倒也没那么难以入喉。 “她可是销售科科长的女儿。” 苏幼雪看着沈琰,“而且……她应该也挺喜欢你。” 沈琰:“……” 这一瞬间。 心里警戒线瞬间拉满,红灯亮起。 他知道。 再纠结这个话题下去,估计能扯出一堆事儿来! “咳咳……!” 沈琰赶紧低头咳嗽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顺带将苏幼雪的杯子里也倒了一点。 “媳妇儿,来,我们干一杯!” 见沈琰一脸窘迫的模样,苏幼雪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这会儿脑袋有些轻飘飘的。 脸颊滚烫。 她拿着杯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端着杯子,和沈琰的杯子轻轻一碰。 “干杯。” 她轻声笑道。 这一刹那。 昏暗的夜色下,院子里挂着的白炽灯被微风吹得微微摇曳。 橘黄色的灯光轻轻晃荡,将苏幼雪投落在地上的影子给映得明暗摇曳。 她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细碎的光,定定的看着自己。 微微扬起的唇角,衬着她嘴唇上沾着的一点水光。 让沈琰的心,疯狂跳动起来。 一家四口吃完饭走回招待所。 果果糖糖吃的小肚子圆滚滚,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如今的济市尚且没有后世那么多的汽车。 主要出门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 二八大杠一响,铃声叮叮当当,顺着小巷穿梭。 沈琰一只手牵着一个,又要顾着往来的行人,满头是汗。 “慢点,看着路,果果乖,牵着爸爸的手……” 他第一次知道带孩子是这么麻烦的事情。 两个小家伙看什么都新鲜。 瞧着有人在下象棋,也要凑上去好奇的瞅一瞅。 苏幼雪跟在沈琰的身后,傍晚的凉风轻轻吹着,她也终于清醒了不少。 好不容易走回招待所。 沈琰浑身上下都汗湿透了。 他回头,瞧了一眼苏幼雪,却见对方笑着看着自己。 沈琰叹了口气,推开门,让啃着糖的两个小家伙进去。 苏幼雪正准备跟着进去。 沈琰却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她。 “嗯?” 苏幼雪一愣,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沈琰抿着唇,凑过去,在她的嘴唇上飞快啄了一口。 苏幼雪吓了一跳。 条件反射就朝着屋子里看去。 “你干嘛?” 这人。 怎么忽然就亲自己? 沈琰下巴扬了扬,朝着屋子里的两个小家伙看去。 “带孩子太累了。” 他轻声道,“我才带了一路,提心吊胆的,你一个人带孩子这么久,真的是辛苦你了。” 苏幼雪顿了顿,没说话。 沈琰顺手关上了门。 “啪嗒。” 关门声传来。 苏幼雪的心也跟着轻轻跳了跳。 一个人带孩子的困难和艰苦不必言表。 可庆幸的是。 她熬过来了。 在最黑暗的三年,那些见不到光的日子,她一个人带着果果糖糖,一步一个脚印走了过来。 她也终于等到了。 等到沈琰浪子回头的这一天。 苏幼雪心跳有些乱,鼻子有些酸。 她稍稍做了个深呼吸,淡淡的酒气混着她的体香,一点点钻入了沈琰的鼻尖。 沈琰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 只是。 这一次,没等自己主动,他的嘴唇上就传来了一个略带酒气的吻。 苏幼雪一点点,笨拙却又认真的吻住了自己。 他一愣。 嘴唇上微微一凉,苏幼雪却又松开了他。 沈琰低头。 撞入了她泪水盈盈的眼。 只是她却扬着唇角,笑得认真又温柔的看着自己。 “谢谢你,沈琰。” …………………… 翌日。 沈琰起了个大早。 苏幼雪估计是喝多了,早上沈琰起来的时候,动静不小,她都没有听见。 两个奶团子也睡得正香。 沈琰稍稍洗漱,出门买早饭去了。 回来的时候母女三人终于醒了。 一家四口,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番,直奔百货大楼。 今天是双休。 不少女职工们都结伴出来逛街。 百货大楼前人来人往,进出都拎着不少油纸包。 正文 第一百章:合作达成 远远走到平哥的店时,就瞧见里面坐了不少人。 头发盘起,精致时髦,小脸娇俏低头看菜单。 “平哥?这几道是什么菜啊?” “我看了下屋里其他人点的菜,感觉不怎么好吃的样子,隔壁街的赵哥有一道马蹄糕味道非常不错。” “真的?那咱们去尝尝。” …… 一大群姑娘坐在四方桌上,唧唧喳喳地围着。 平哥站在门外,抽着烟,吧嗒吧嗒。 “这几道新菜可是我新研究出来的!绝对好吃,不骗你们!” 几个小姑娘看了好半晌,都没决定要点菜。 “那咱们去赵哥那看看!” “走吧!一起去!” …… 平哥一愣,见一群姑娘是真的不准备吃了,他这才急了起来。 “哎呀!这几道菜真的很好吃?!” 几个小姑娘脑袋直摇,赶紧拉着同伴离开了。 沈琰笑了笑,走过去,抽出一支烟递给平哥。 “平哥。” 沈琰道。 平哥这会儿正心情烦躁呢! 见有人喊自己,给自己递了烟。 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是你啊?” 平哥一眼就认出了沈琰。 这小子,前几天来过一次,长得不错,看起来也会来事儿。 他接过烟,瞅了他一眼,“啥事儿?” 沈琰笑了笑,道:“生意不好?” 平哥:“……” 这小子,瞅见了还说啥? “我是来给平哥带生意的。” 沈琰道,说着将自己拎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放。 平哥瞅了一眼。 眼见着沈琰把东西摊开,露出了里面凉皮和配菜,配料。 “这是啥?” 平哥来了劲儿,将烟挂在了耳朵上。 他瞅了一眼,只觉得这凉皮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一愣,愣是什么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自己做的?” 平哥一眼就瞧出来了。 沈琰点头,“嗯,县城运过来的,没销路,所以找平哥你一起合作。” 平哥顿了顿。 说实话。 他虽然一直在开店,但什么菜好吃,什么菜不好吃,他还真尝不出来。 平哥摸了摸下巴,眼瞅着又来了几个姑娘,他当下指了指,道:“合作不合作,得看看这凉皮好不好卖。” “不好卖的东西我也不敢往下卖不是?” 平哥摊了摊手,嗤了一声,笑着道。 他心里明白。 沈琰估计是搞了个小加工厂,自己做东西卖。 他手里有人脉。 附近几个县城的大小饭店都有他的人。 几个和自己关系都不错,跟着自己屁股后面吃饭的。 沈琰笑了笑,也没多说。 他找了个桌子,将里面凉皮用竹筒碗摆了出来,而后,又将配菜和调料放在一旁。 天气炎热。 这清爽的凉皮,几乎是瞬间吸引了几个姑娘的视线。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清爽好吃。” “是啊,闻着好香。” “这叫凉皮,清爽解暑神器,吃了一次还想接着吃第二次,第三次!” “那这凉皮多少钱一份?” 沈琰笑着道:“凉皮五毛。” 卖得比落云县城要贵了两毛钱。 一来是一来一回成本提高了,二来则是要给平哥让出利润。 况且,济市属于地级市,五毛钱,绝对舍得吃。 果然。 在听见五毛后,站在最前面的姑娘当下点点头,道:“那行!给我拌一份!”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姑娘,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过来。 “我也来一份!多给我拌点菜,我喜欢吃素菜!” “我也要一份!” …… 来来回回,半个小时的功夫,平哥见他店里的人从来没这么多过。 带来的凉皮和配菜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 他愣了半晌,直到人稍微少点的时候,他才走过去,用手在沈琰的肩膀上一拍。 “你小子!可以啊!这凉皮居然这么好卖?!” 沈琰没说话。 他笑了笑,指了指凉皮,道:“我手里,有八千多份,你要是想合作,一份凉皮我给你一毛钱的利润。” 一毛钱的利润,对于平哥来说,绝不是利润最大的。 但是。 架不住这数量多啊! 一份凉皮一毛钱利润,那八千多份凉皮…… 平哥的呼吸都稍稍急促了起来。 “再等等。” 他伸出手,做了个深呼吸,将挂在耳朵上面的烟给拿了下来,点燃用力吸了一口。 “你这还有小百份,我看看多久能卖完。” 沈琰倒也不急。 这一份巷子,不少人都开着门,基本上都是和平哥一样,开店的。 不过平哥手下的小弟最多。 这也是沈琰来找他的原因。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人流量达到了顶峰。 剩下的一百多份,一份接着一份。 平哥目瞪口呆。 一份凉皮,那可是五毛啊! 他起码带来有小两百份凉皮。 这一下子,就是一百块到手了?! 他做生意这两年,虽说挣钱,但是亏了不少。 这眼睁睁地看着沈琰,一小时不到,小两百份就卖光了。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水。 凑上前,看着沈琰,“这凉皮,我要了。” 他这会儿激动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沈琰回头,就看见他递了一支烟过来。 “来,兄弟,抽根烟。” 沈琰顿时一乐。 “我不抽烟。” 他笑着道。 平哥一愣,顺势又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啥,我抽支烟,冷静冷静。” 八千多份凉皮。 意味着他能有八百的利润。 而且绝对受欢迎! 且不说济市吃不吃得下。 他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小弟,好几个县城呢! 八千多份。 绝对没问题! 一支烟抽完。 平哥冷静下来,之后就和沈琰商定了一下具体的交易事宜。 沈琰下午又回了一趟招待所,将剩下的一千份凉皮全都拿了过来,按照四毛一份全都卖给了平哥。 这一下午。 一千份凉皮出手。 瞬间回本四百元钱。 …………………… 凉皮销路打开,苏幼雪和沈琰都轻松不少。 一家四口打算赶明天早上的车子回去,当下从小巷子里出来,转身就进了旁边的百货大楼。 这里面东西很多。 因为是地级市,因此东西比落云县城要丰富不少。 兜里有钱,就有底气。 沈琰带着三人从一楼逛到了三楼。 直奔书店。 苏幼雪也喜欢看书。 虽说从收破烂的手里能够买到不少书本。 但是那都是看运气,而且也不一定对苏幼雪的胃口。 这会儿挣到了钱。 让苏幼雪自己挑选喜欢的书,意义不一样。 两个小家伙也认认真真地挑选着小画本。 苏幼雪则是眼睛亮晶晶地在书店里逛来逛去。 沈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正准备进去看看,忽然就听见书店另外一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哥,我不买书,看你的就好了!太浪费钱了!” 这话说完,一个略微低沉一点的声音响起。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多少能发一笔横财 “卯明,书是我们的良师益友,你得多看书,才能丰富思想,调动积极性,让你在学习的路上走得更远,这样才能为咱们国家做出贡献!” 听见这名字,沈琰一愣。 谁? 卯明? 该不会是…… 他脑海里冒出了一张略微有些青涩的脸。 沈琰起身,一回头,果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在长途大巴上遇见的小年轻吴卯明,还能是谁? 这会儿吴卯明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身铁锈红的衬衫,里面一个白色的工字背心,老旧西装裤,腰间系着一份腰带,脚下踩着一双老旧布鞋。 他正准备去拿书,身后的吴卯明死死拽着他。 “哥,太贵了!太贵了!我不要!” 说着就拉着那年轻男人准备出来。 没想到刚一回头,刚好和沈琰对视了一眼。 他一愣,旋即眉头舒展开,露出一脸惊喜的神情来! “哎!沈哥!沈哥!” 吴卯明赶紧伸出手,拼命地对着沈琰晃:“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吴卯明身边站着的叫做吴卯青。 是他亲哥。 这会儿听见吴卯明喊沈哥。 他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这就是你说之前帮了你的那个人?” 吴卯青问道。 吴卯明拼命点头,回头看着吴卯青一脸兴奋:“是啊是啊!我坐大巴过来,挨了一棍子,要不是沈哥帮我,我可就完了!” 吴卯青闻言,将手里的书本放下,一脸严肃认真地朝着沈琰走了过来。 而后。 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沈琰的手,用力晃了晃。 “同志,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沈琰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他握得生疼。 他赶紧点点头,干笑了两声,将自己的手给抽出来了。 “咳咳,没事,没事,顺手帮忙而已。” 一旁的吴卯明兴奋的介绍。 “这是我亲哥!吴卯青!” 沈琰闻言,也笑着赶紧做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沈琰,上次的事情……” 然而。 话说到一半,沈琰忽然顿住了。 他脑袋里,忽然想起来了! 上次,听见吴卯明的名字时,他总觉得耳熟。 这会儿他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耳熟了! 准确来说,他熟悉的不是吴卯明这个名字,而是吴卯青! 这会儿才八二年,恢复高考没多久。 但是就这短短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重视了! 考上大学,出来包分配工作。 那可是妥妥的铁饭碗! 因此,高考,成为不少人关注的点。 沈琰没记错的话,八二年夏天,高考结束,他第一次来济市卖凉皮,刚好就看见满街都在贴大红色的喜字报。 他好奇瞧了瞧。 发现是整个济市出了个高考状元,上了北大! 这可是一件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儿! 于是济市上下都在拼命宣传。 沈琰想不知道都难。 那状元的名字,叫做吴卯青,沈琰终于想起来了。 “沈哥?” 吴卯明见沈琰愣在原地,当下疑惑喊了一声:“咋了?” 沈琰缓过神,假装咳嗽了两声,“咳咳,没什么。” 他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吴卯青。 啧。 状元郎果然不一样! “你哥成绩肯定很不错吧?” 沈琰问道。 吴卯明顿时一脸骄傲。 “那当然!我哥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老师很看重他的!” 吴卯青闻言,顿时皱了皱眉。 “卯明,说话切不可过满,我没有那么厉害。” 吴卯青说着,又看着沈琰,“我弟弟年纪不大,说话有些不着边,您请见谅。” 沈琰一乐。 他盯着两人。 脑海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你今年就要高考了,对吗?” 沈琰问道。 吴卯青点点头,道:“嗯,今年高三,卯明高二。” “这是一毛钱。” 吴卯青从口袋里摸出一毛钱,递给沈琰,“上次的车费。” “卯明的事情很谢谢您,还请您务必收下。” 沈琰想了想,伸手接了过来。 “念书挺费钱的,尤其是买书。” 沈琰笑了笑,顺口道。 吴卯明一听,赶紧点头。 “是啊是啊!太费钱了!沈哥,你是不知道,这些书太贵了!我哪里买得起!” 吴卯明抱怨道。 吴卯青这一次没开口说话。 因为的确如此。 “我有个事儿,想求你们帮忙,不知道行不行?” 沈琰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虽说不知道沈琰怎么忽然这么快就换了话题。 但是吴卯青还是认真的点头,看着沈琰,道:“可以,您说,要是帮得上忙,我肯定帮您!” 沈琰闻言笑了。 “就喊我沈哥吧!和卯明一样,不用见外。” 沈琰笑着道,而后对着吴卯青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想问你买你手上做过的试卷,成么?” 吴卯青一愣。 他怎么都没想过是这个! 见他有些蒙圈。 沈琰赶紧补充。 “就是简单的卷子,什么题目都行,你做过的就成!” 他指了指店里正走出来的苏幼雪,压低道:“我媳妇儿是知青,很想念书,可惜之前一直没路子,这不遇见你和卯明了,我就想顺带买点习题,回去做一做,让她自己琢磨。” “那你应该买教材。” 吴卯青想了想,认真道:“这样,我家里有不少教材,还有习题,我都保存下来了,沈哥你要是要,就拿走,都给嫂子。” “念书是一件好事,今后能够为咱们祖国建设添砖加瓦!沈哥,你对嫂子真好,很有远见,我很佩服你!” 沈琰:“……” 咳咳。 这小伙子估摸着是个上纲上线的。 他虽说想要买来给苏幼雪是真的,但是,想用这个挣钱也是真的。 这年头,高考恢复了,但是各种信息可没流通。 尤其是在试卷题目这一块。 稍微富裕一点的地级市和省会城市里的重点中学,已经开始摸索着出习题锻炼学生了。 而县城里的高中,则是够呛。 别说是练习习题了,就连像样的教材想要弄一套来,都是难上加难。 沈琰寻思。 如果将一个状元郎的练习习题打印出来,放到落云县城一中的门口去卖…… 多多少少能发一笔横财!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改变主意,想帮他们 苏幼雪从店里出来就看见沈琰和吴卯青在说话。 果果糖糖肉乎乎的小胳膊也拿着两本小画本出来,看见吴卯青兄弟二人。 小身子往沈琰的身后缩了缩。 “买完了?” 沈琰见苏幼雪出来,问道。 “嗯。” 苏幼雪点头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面前两人,疑惑看着沈琰。 “他就是我和你说在车上遇见的小伙子。” 沈琰笑着又做了个介绍。 “这是我妻子,这是我的孩子,果果糖糖。” 两个小家伙怯生生的探了个脑袋出来,喊了一声:“大哥哥好~” 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沈琰就带着苏幼雪跟着吴卯青去拿书了。 实际上。 两兄弟之前都是落云县的。 但是爸爸因为工作调动,来了济市,两兄弟也就跟着过来在这里念书。 走进狭小的筒子楼,整个楼层都是公用厕所和厨房。 到处都是街坊邻居互相聊天的声音。 看见两兄弟回来,几个婶子顿时笑着打招呼。 “卯青卯明回来了啊?!” “婶子今天做了炒腊肉,等会儿来吃点!” “卯青啊,你家放在洗衣池里的衣服,我帮你洗了啊!你回去和你妈说一声!” …… 筒子楼里的邻居。 关系亲热,都是一个厂里上班分配过来的。 不是家人胜过家人。 卯青卯明两兄弟很懂礼貌。 挨个点头道谢。 走到两兄弟的家,是一楼最里面的一间。 一推开门,一股略略有些闷馊的味道传来,各种复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有些令人不适。 “那,那个,沈哥,我忘了告诉你……” 吴卯明有些窘迫的抬头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我妈她腿前两天年上工的时候被机器压坏了,所以家里照顾得不好,我家有点脏,你……你还是站在门口,别进去了吧?” 吴卯青也没说话。 他站在门内,回头看沈琰,似乎是等他做出决定。 沈琰在这一瞬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拨。 他露出笑容,在吴卯明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这有什么?” 他大大方方的走进去,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贫穷和困苦不会让别人瞧不起你,只有懒惰和自暴自弃才是。” 沈琰又在吴卯青的肩膀上拍了拍,“你们都很棒。” 吴卯青嘴唇抿了抿,眼眶瞬间红了。 屋子里传来一个略略沙哑的女声。 “卯青卯明?是你们回来了吗?” “怎么我听着还有别人的声音?家里来客人了吗?” 这声音。 应该是两兄弟的妈妈。 吴卯青手背一把擦掉眼泪,而后快步走了进去。 “妈,你在床上躺着好好休息,起来做啥?” 沈琰回头朝着苏幼雪看了一眼。 后者温柔对着他一笑,点点头。 沈琰这才跟着走了进去。 “阿姨,我是卯青卯明的朋友。” 走进屋子内。 原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放满了各种杂物。 铁制的弹簧床,中间已经往下陷下去不少。 床上的被褥虽然缝缝补补,看起来用了很长时间,但很干净。 看得出来兄弟俩人很照顾母亲。 这会儿床边靠着一个身形枯瘦的女人。 天气越来越热了,她身上还套着一件毛毛衣。 皮肤蜡黄,手脚枯槁,而她左腿空空荡荡的,另外一个脚穿着厚袜子,袜子被脓水浸湿,看起来像是发炎。 屋里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道,看着叫人心里一沉。 这女人叫做李芳梅。 是卯青卯明两兄弟的妈妈。 “是卯青卯明朋友啊?” 李芳梅很久没见过生人了,这会儿有些窘迫。 她拿来毯子,将自己的腿藏了藏。 赶紧喊吴卯明去泡茶倒水。 沈琰原本想拒绝。 但是想着这种时候最礼貌最好的做法就是大方接受。 他笑了笑,道:“谢谢阿姨。” 吴卯青道:“妈,这是沈哥,上次卯明来的时候,就是他帮了小弟,今天也是碰巧遇见的。” 李爱梅一听,当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吴卯青赶紧扶住了她。 “妈,你坐着!你的腿发炎了还没好,别站起来了!” 沈琰也赶紧摆摆手。 “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让卯青帮忙的,你别见外,上次也是举手之劳,真的不算什么。” 李芳梅用手背抹着眼泪。 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吴卯明刚好泡茶过来,沈琰接过来,喝了几口,这才站起身。 吴卯青对着吴卯明道:“你照顾妈,我带沈哥去拿书。” 吴卯明点点头。 沈琰跟着吴卯明走了出去,径直走进了对面的房间。 这房间小一点,看着里面的摆设,应该是两兄弟的房间。 房间虽小,东西却也塞得满满当当的。 吴卯明走进去,将铁架床下的一个老旧木箱子给拖了出来。 他打开,里面全都是书本和试卷。 “沈哥,这些都是济市一中这一年来出的试卷,我都没扔,你看看。” 吴卯青说着,将试卷拿了出来。 沈琰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这些题目比后世那些教导材料要简单直白不少。 数学物理之类的他看不太懂。 但是英语,他倒是能全看明白。 倒不是别的。 上辈子沈琰生意做大了,外贸这一块必不可少。 他那会儿为了省钱,基本上都是靠摸索比划和外国人打交道。 听得多了,说得多了,也就会了。 他扫了一眼英语试卷。 发现这真的是最基础的习题了,甚至还出现了不少语法错误。 “沈哥,这些你都拿去,嫂子应该用的上。” 沈琰点点头,盯着这些试卷看了一会儿,而后想了想,又将这些试卷整齐摆放好,放回了箱子里。 吴卯青一愣。 “沈哥?怎么了?试卷不好吗?” 他皱着眉头,道:“济市一中是一所很好的高中,我从落云那边过来的,他们那边的资料什么都没有,嫂子想要学习知识的话,这些试卷和教材……” 只是。 吴卯青话还没说完,沈琰就笑着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 沈琰道:“这些试卷很好,这些教材也让我很惊喜,但是,我暂时改变主意了。” 吴卯青疑惑看着他。 “你把卯明喊来,我有事情要和你们两兄弟商量一下。”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一场新交易,两兄弟感动的落泪 吴卯青虽然不知道沈琰要做什么,但还是去房间,把吴卯明喊来了。 两兄弟站在沈琰面前,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沈哥?怎么了?我哥说你喊我?” 吴卯明问道。 沈琰拉了一张板凳,坐下来,笑了笑,看着两人。 “这些试卷的题目,在落云一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琰慢条斯理的将他的打算说了一遍。 实际上。 之前他并不打算告诉两兄弟的。 但是。 在踏进这个家的那一刹那,沈琰改变了主意。 说他泛滥的同情心也好,说他装圣母也罢。 但是,他是真的想帮两兄弟一把。 风雨飘摇的家有很多,他遇见了,对胃口,那能帮一个算一个。 有句话这会儿十分应景。 但行好事,莫问行程。 “卯明,你哥要高考,咱们别耽误他。” 沈琰道:“你抽一抽时间,把试卷题目工整单独抄一份,然后把你哥的答案抄一份,送到落云高中拐角的美云小吃店。” 吴卯明和吴卯青这会儿还惊得没缓过神。 吴卯青反应过来,顿时皱着眉,想要拒绝。 念书这种事,在他看来是高尚且神圣的。 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 “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实际上我一开始没打算告诉你。” 沈琰盯着吴卯青,道:“可是,你念书多,也应该明白,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 “阿姨的腿,再烂下去的话那只腿也可能保不住了。” “天气越来越热,越拖越难治。” 吴卯青僵住了身子。 “再说了,这算什么投机倒把?” 沈琰道:“不过是资源流通罢了,这些只能算是教材习题流通,对于落云高中那些学生来说,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我只是顺带挣点钱罢了。” “如何?” 吴卯青沉默了。 吴卯明却越听越激动。 “沈哥,我干!我干!” 他这会儿眼眶通红,伸出手背,抹去眼泪,腮帮子咬紧。 “我来抄,我要挣钱,给我妈治腿!” 他说着,没等吴卯青说话,就拿起试卷趴在桌子上抄题目去了。 吴卯青咬了咬牙,低着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 一个小时后。 吴卯明抄完一张数学试卷和相对应的题目后,天色已经略略擦黑了。 “沈哥!” 吴卯明站起来,放下笔,小心翼翼的将两张纸递给沈琰。 “你看,这样行不行?” 沈琰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吴卯明字体工整,清晰有力,十分漂亮。 “行。” 沈琰笑道。 他接过来,小心翼翼折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两兄弟走出门的时候,发现苏幼雪带着果果糖糖正在房间里和李芳梅聊天。 果果糖糖亲亲热热的拉着李芳梅的手,一口一个奶奶喊着。 苏幼雪拉着板凳,坐在她的面前。 笑容浅浅又温柔,杏眸里潋滟着星光。 “谈好了?” 苏幼雪见三人从对面屋子里出来,当下站起来,看着沈琰问道。 李芳梅很久没有这么开怀笑过了。 看见两兄弟出来,她这才招了招手。 “卯青卯明,你们等会儿送他们出去啊,这里天黑了路不好走,巷子又多,你们两兄弟都去送,送到他们上三轮车了再回来啊!” 两兄弟点点头。 沈琰道了谢。 又和李芳梅聊了几句,这才带着苏幼雪两个奶团子,和她告别,转身离开。 吴卯青吴卯明两兄弟很听话。 一直送着沈琰等人到了筒子楼下。 沈琰见两人还要送,当下赶紧道:“卯明送就行了,卯青,你回去,阿姨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 吴卯青还有些犹豫。 沈琰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好了,快去,卯明一样认得路。” 吴卯青这才点了点头,严肃的嘱咐了吴卯明两句,转身回家了。 吴卯明手里拎着一个尼龙袋。 沉甸甸的装着的都是教材。 沈琰想要自己拎着,吴卯明说什么都不让。 一直走到巷子口。 喊了一辆三轮车,沈琰苏幼雪母女三人上了三轮车后,吴卯明这才将尼龙袋放在了三轮车上。 昏暗的夜色下,街道两边投出浅浅的一层橘色的灯光。 吴卯明笑得真诚又干净。 “这个,拿着。” 沈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天色黑,吴卯明没看清,下意识接了过来。 “啥?” 他下意识的借着灯光一瞧。 顿时一愣。 好家伙。 一张大团结! 这对于吴卯明来说,可是巨款中的巨款了! “沈哥!这钱太多了!太多了!” 他急得满头汗,赶紧想要还给沈琰。 沈琰笑着跳上了三轮车。 “拿着!一张试卷十元钱!这些教材就当送我的了!谢了!” 他说完,又赶紧喊三轮车车夫离开。 回头离开巷子口的时候,沈琰又没忍住,扭头冲着吴卯明喊道:“好好念书!记得去美云小吃店找我!” 吴卯明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一张试卷,十元钱。 他就算是再神经大条也知道,这肯定是沈琰又帮了自己。 他擦了擦眼泪,又将十元钱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里,转身回家了。 回到家,吴卯青见了这十元钱,心里顿时复杂极了。 他知道,沈琰肯定是知道自己不会收,所以才在楼下把自己支走了。 他这个小弟,大大咧咧。 吴卯青想了想,又将这件事告诉了李芳梅。 她眼睛红红,感动得眼泪直掉。 “都是好人啊!他也好,他媳妇儿也好,不嫌弃我这腿臭,还陪我聊天,你两可真是遇见贵人了,以后念书出来,一定要好好报答,一定要报答,听见没?” 两兄弟也跟着落泪。 吴卯青攥紧拳头,哽咽道:“妈,我会的,我一定会报答他的!” “妈,你的腿,终于能治了。” ** 翌日。 一家四口起了个大早回落云县。 去的时候带着的凉皮。 回来的时候,这凉皮全都售卖出去了,一身轻松。 在县城的供销社,沈琰买了不少东西,和苏幼雪和两个奶团子在岔路口的樟树下,等了一会儿。 莫约十点多的时候,果然等到了大哥沈军。 沈军赶着驴车,车上放着几个空了的箩筐。 远远瞧见沈琰,他赶紧拉了一把驴车,跳下车来。 “小琰?” 沈军喊了一声。 沈琰顿时一乐。 “咋的?大哥?年纪轻轻眼神就不好啊?” 他笑着道。 果果糖糖已经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朝着沈军跑过去了。 “大伯伯~” “好吃的!肉肉!回家,让大娘做肉肉吃!” 两个小家伙馋得不行。 沈军弯下腰,将果果糖糖一手一个抱了起来。 他掂了掂重量,眉头微微皱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沈国华回来了 抬头瞧沈琰:“下次别带她们出去了,出去一圈,怎么瘦了不少?” 沈琰:“????” 大哥什么时候学会昧着良心说话了? 这两天,都是跟着自己下饭馆吃饭,两个小家伙简直是脸都圆了一圈! 他忽然隐约觉得。 自己和大哥,都是女儿奴的潜质? 那…… 他爹呢? 沈琰头皮一麻。 他低低咳嗽了两声,将自己和苏幼雪手上的东西全都放在了驴车上。 “走吧!大哥!咱赶紧回家去,妈少不得又要担心了。” 沈军将两个奶团子放在了驴车上,又回头朝着跳上车的沈琰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片刻后又给咽了回去。 “坐好,走了。” 沈军喊了一声。 而后又扬起小鞭子,吆喝了一声,一辆驴车,慢慢悠悠的朝着村子走去。 一路上,苏幼雪带着两个奶团子小憩。 沈琰翻了个身,往前挪了挪。 “大哥。” 他喊了一声。 沈军正在赶车,没回头,应了一声:“咋了?” “你有什么事儿要和我?” 沈琰道:“咱们两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军顿了顿,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他没想到的是,沈琰都瞧出来了。 沈军甩了一个鞭子,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次回去,咱们做生意的事儿,得收着一点了。” 沈琰挑眉。 他没开口问。 等着沈军继续往下说。 “沈国华回来了。” 他闷闷道:“昨天回来的,一回来就发现咱们在做生意,估计是和奶奶说了啥,奶奶这两天上咱们家好几趟,把爹骂了一顿。” “你回去,装作不知道就成,他回来应该是过端午节,等端午节过了,咱们再做生意就成。” 沈国华。 这三个字,入耳的一刹那,沈琰一瞬间绷紧了身子。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难以抹去的阴影的话。 那么,沈琰的阴影,就是沈国华。 他比自己大一岁,可以说是年纪相仿。 从小到大,他沈国华迎着光而生,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成绩好,会说话,哄得奶奶高兴得找不着北。 而他沈琰。 每每提起,都是被用来贬低的那个。 不堪,顽劣,不成材,没教养。 诸如此类。 而他沈国华…… 沈琰抿唇,笑了笑,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了驴车上。 都说沈国华正直善良,勤奋聪明。 可是,大概只有沈琰和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人究竟如何了。 重生一世。 他可以释怀无数情绪。 但是,独独沈国华。 一提起来,他始终胸口闷得难受。 或许。 这个坎儿,压根就过不去。 “沈琰?” 似乎是没听见沈琰应答。 沈军皱着眉头,喊了一声:“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 沈军是真的担心。 沈琰虽然这段时间的改变一家人都看在眼里。 但是。 沈国华一回来,这事儿就拿捏不准了。 “听见了。” 沈琰懒洋洋笑着应了一声。 枕在脑后的手背,硌着木板,有些生疼。 他眯了眯眼。 迷迷糊糊睡着了。 ……………… 一个多小时后。 驴车进了院子,停了下来。 沈军下了驴车,回头喊了一声,“小琰?到了!” 他说着,走过去,将已经睡醒了的果果糖糖给抱了下来。 两个小家伙到底还小。 压根就没察觉到院子里的气氛不对。 以往热热闹闹往家里跑的村民们压根就不见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 那些堆放在塑料皮上白面全都被盖了起来。 胡爱芬坐在门槛上,眼睛红红,悄悄的用手背抹眼泪。 沈荣强则是坐在了柴垛上,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 沉着脸,一言不发,脸色黑如锅底。 果果糖糖下了车。 朝着沈荣强跑去。 “爷爷~爷爷~果果回来啦~” “糖糖,想爷爷了~” …… 两个奶团子,一左一右,扒拉在沈荣强的身边。 沈荣强赶紧将旱烟放在一旁,将两个小家伙抱了过来,原本想一只腿坐一个,然而自己另一只腿还打着石膏呢,只能作罢。 “哎呀,爷爷的两个宝!” 沈荣强咧嘴一笑,打量了两个奶团子一眼,眉头顿时一皱。 “咋回事儿?” “出去玩一圈,咋瘦了这么多?” 沈荣强瞪了一眼正从驴车上跳下来的沈琰。 “你这臭小子,自己肥了一圈,咋给老子两个孙女饿瘦了?!” “你过来!老子非得揍你一顿!” 沈琰:“……” 好。 他知道了。 女儿奴果然是遗传的。 沈琰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去上赶着挨揍。 他走到胡爱芬的手边,拿了一块手帕给她。 “妈,咋的,奶奶又来了?” 胡爱芬抬头瞧了一眼沈琰。 眼睛肿得像是核桃。 沈琰一看心里就明白了。 这两天。 估计没少哭。 他叹了口气,坐在一旁,道:“奶奶咋说的?” 一提这个,胡爱芬就又想要落泪。 沈琰赶紧摆摆手,认真瞧着她,道: “妈,说好了啊,咱不许哭,这事儿没啥大不了的,我回来,就让我来解决,你别哭,叫外人看了笑话!咱家现在要钱有钱,要口碑有口碑,有啥好哭的?!” 沈琰的这番话,句句在理。 胡爱芬一瞬间只觉得胸口一暖。 是啊。 她小儿子回来了! 村子里现在出去,谁不说自家儿子好? 她不怕! 可不能哭了! 胡爱芬点点头,手帕擦去眼泪,做了个深呼吸。 “还不是说咱做生意的事儿。” 胡爱芬吸了吸鼻子,开口道。 做生意? 沈琰大概想到了什么,笑了笑,看着胡爱芬。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开口:“是不是说这年头做生意不好,影响咱们沈家的名誉之类的?” 胡爱芬一愣。 “你咋知道?” 沈琰笑了笑,耸了耸肩,并没有接话。 他又安慰了胡爱芬两句,而后起身,朝着沈荣强走去。 后者这会儿正在陪两个孙女儿玩儿。 “果果糖糖,去,和哥哥一起玩儿。” 沈琰指了指刚刚放学回来的沈浩。 两个小家伙点点头,乖巧应了一声,跑去和沈浩玩儿了。 沈琰拉了张板凳,坐在沈荣强面前,笑着开口:“爸,你咋说这事儿?”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沈琰VS沈国华,堂哥,你怎么不说清楚 沈荣强又抽起了旱烟,吧嗒吧嗒的吸了两口。 抬头瞪了一眼沈琰。 “咋的?老子还不知道你?” 沈荣强哼了一声,“肚子里的那点儿花花肠子,一眼就能瞅出来!” 沈琰闻言一愣,旋即乐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塔山,递给了沈荣强。 后者伸手接过,揣进上衣口袋,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你奶来了好几次了,我都给搪塞回去了。” 他闷声道:“影响声誉倒是没啥,村子里现在谁不说咱好话?” “就是人国华也来了,说是济市有个投机倒把的,卖洋货,被抓起来吃花生米儿了!” “最近上头抓得紧,咱们是得注意注意。” “这段时间就停一停,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沈荣强说着,又看了沈琰一眼。 “国华好歹是大学生,知道的比咱们多,他也是好心,你不喜欢他也得听一听!” “他还能害咱们不成?” 沈琰闻言,笑了笑,没搭腔。 实际上。 如果不是活了两辈子,他怕是真的要信了这话。 上辈子,他和沈国华从小一起长大。 两人不管做错了什么,那一定是他的错。 是他沈琰带的头,带坏了他沈国华。 以至于他后来破罐子破摔,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沈琰衣锦还乡那年。 出现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儿。 他二伯沈福顺的儿子,沈成材。 为了讨好自己,一直在自己旁边嚼耳根子。 抱怨沈国华对他的如何如何不好,怎么欺负他之类的。 沈琰那会儿才知道,原来沈国华和沈成材两人早就在一中旁边开始合伙做小生意了。 沈国华后来在京都混得不错。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小生意挣到了不少钱,给他打通了一点人脉。 沈琰虽然不喜欢沈国华。 但是。 有一说一,他的确有点头脑。 算一算时间。 这会儿他们那个文具店已经开了有几年了吧? 沈琰乐了乐。 他低头看着沈荣强,摇了摇头。 “爸,这事儿,我不答应。” 沈琰慢条斯理道:“生意,我还要做,而且,还要加快进度。” 沈荣强一愣。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沈琰继续开口道:“别的不说,就说这菌菇生意,做了没多久,就被人跟着挣钱了,爸,做生意这事儿,不能停。” “否则,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断了咱们的财路。” 这话说完。 沈荣强顿时就闭了嘴。 这事儿一直都是他的痛点。 自家两个儿子挣钱的路子被人断了,他气得恨不得抡锄头和人打一架! 这会儿好不容易开始做凉皮生意,挣大钱了。 这要是被人再断了路子。 他能气吐血! 沈荣强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旱烟。 抬头,盯着沈琰:“你小子,胆子大,不怕被人举报?” 沈琰一乐。 “爸,你治腿的时候,咱们不是去过省会城市了?” 沈琰道:“那么大的云城,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都在做生意,这要真的有事儿,难不成全都吃花生米儿?” “你放心好了!这天真的要塌了,你还有两个儿子撑着呢!” 沈荣强闻言,气得拿起拐杖就照着沈琰腿上来了一下。 “瞅瞅你这嘴!和你妈一个样儿!没门把的!” 他将烟杆在地上敲了敲灰。 “这要真的出了事儿,就说我让你两这么干的!老子一把年纪,啥饭都吃过,就是没吃过牢饭!吃个新鲜!” “轮不到你两!” 沈琰心里一暖,也跟着笑。 ** 沈荣强松了口,沈琰如法炮制劝了沈军。 翌日,天色刚刚蒙蒙亮,村里的拎着竹篮准备去河边洗衣服的村妇们,忽然看见沈老六家的院子门开了。 当下一个个,松了口气,高兴坏了! “哎呀!这沈老六家的院子门可算是开了!昨儿个我去,门关着,怎么都喊不开,可把我愁坏了!” “是嘛?!我瞧瞧!还真的开了!我等会儿也去送菜!可不是么!这关门两天,我都着急得上火!好不容易找点挣钱的路子,不容易啊!” “走走走!我可等不了了!这眼见着就端午节了,我得换点钱,买肉给我家男人补补身子!” …… 这一个个说着,当下大家伙儿衣服都不洗了,拎着篮子就半路往家赶。 天色稍稍亮透一些的时候。 沈家院子里,挤满了人。 沈琰将八仙桌搬了出来。 上面放着纸笔。 密密麻麻记着各家各户拿回去做的活儿计。 “张婶,这是你的,五角一分钱。” “这是刘二婶的,三毛六分钱!” “这是……” 苏幼雪有条不紊的算钱。 沈琰则是和沈军两人清了一间房间出来,将配菜和干辣椒之类的放在里面。 胡爱芬和吴娟原本正在做早饭。 这会儿也不得不派一个人出来帮忙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 沈琰正将沈军从美云小吃店运回来的调料拿出来。 就见刚刚结账的张婶赶紧走了过来。 “哎?沈琰,你家这是还准备做凉皮,是不?” 沈琰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做啊!怎么不做了?!这凉皮还要做很多呢!我还嫌做的人少!” 张婶闻言,顿时拔高了音调。 “哎呀!做就好!做就好!” 她搓了搓手,高兴得直乐。 “这两天你们家关了院子门,不让咱们进来了,村子里都在说你倒霉被抓了,不让做生意了呢!” “咱们都是农村妇女,没啥本事,就指望挣点钱!” “我就说,你这可是做好事,公安才不会抓你呢!” 张婶看着沈琰,道:“沈琰,婶儿和你说,这要是有人说你这样做不对,婶儿肯定帮你说话!” “这带着咱妇女一起挣钱,有啥不对?!” “咱们不管那些大道理!能带着我们吃肉,那就是理!” 张婶说完,对着大家伙道:“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好家伙。 这一次,沈琰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一呼百应。 “张婶,我知道了,谢谢各位婶子嫂子了!” 沈琰提高声音,笑着道:“咱们不干投机倒把的事儿,但是,谁也别想拦住咱们挣钱不是?!这凉皮,可足足有七千多份呢!保准各位每天都有的忙!” 这话就算是给大家一个保障了。 众人原本悬在胸腔里的心顿时落了回去。 一个个赶紧结了账,又来拿白面和干辣椒。 当下热火朝天。 ……………… 此刻。 隔壁院子里。 王玲起早喂完猪,这会儿整个人扒拉在院子墙壁上,仔仔细细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沈建军走出来,瞧见她这样,脸色难看道:“用得着这么听么?这么大的动静,屋子里都听见了!这老六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又开始做生意了!” 王玲这会儿一口气闷在胸口。 “简直是一家都钻到了钱眼儿里!” 王玲走进厨房,生火准备做饭。 “国华都说了,济市那投机倒把的可直接枪毙了!” “那可是为了他们好,才让他们别做生意的!” “可你瞧瞧你这弟弟!” “歇了没两天,这一大早又开始了!” “真活该他们吃花生米儿!” 王玲心里复杂极了。 又希望他们继续做生意,最好被抓着才好。 可看着沈琰一家子,天天大把大把的钱往口袋里装。 她又不平衡极了。 这会儿口不择言。 刚好就被走出来的李翠花听见了。 “说啥呢?!” 李翠花气得脸都黑了。 “嘴上话能瞎说?!” 李翠花虽然喜欢老大一家子。 但是隔壁好歹也是自己小儿子。 就算不喜欢,那也不能听着王玲说这些。 王玲吓了一跳。 也缓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当下缩着脖子烧锅不说话了。 屋子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奶奶,消消气,妈只是担心小叔叔,说错了话。” 这声音,带着一点儿京腔。 才出去念书一年而已,这都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来人走出来,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西装裤,大头腰带。 手腕上别着一块刚表,脚上穿着一双崭新发亮的牛皮鞋。 头发也是当下最时髦的三七分,抹了头油,整个人的肤色都比村里的人白了不少。 这一看,就有了城里人那味儿! 不是沈国华还能是谁?! 见沈国华出来。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李翠花虽然生王玲的气。 但是这个金孙孙,沈家未来的希望,她可是绝对打心眼儿里喜欢的。 “国华?你咋起来了?念书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放假回来一趟,多睡会儿才好!” 王玲探起头,赶紧道:“你再回去睡会儿,等会儿饭好了妈再喊你!” 沈国华笑着道:“妈,早起时光不可浪费,我起来看会儿书,精神好。” 这话说的。 几人欣慰极了。 李翠花脸上怒气也消了。 哎呀。 她这金孙孙,就是努力,懂事啊! “奶奶,隔壁小叔家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多人?” 沈国华朝着隔壁看了一眼。 李翠花神色顿了顿,啐了一口。 “你那小叔叔,白活了一把年纪!” “真是要气死我了!” 李翠花别看是个女的,但也是个老烟枪了,当下掏出旱烟,猛地抽了几口,脸色铁青。 “等会儿我再去一趟,这一个个不怕死的,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沈国华闻言,想了想,道:“奶,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小叔叔可能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等会儿我和他说。” 李翠花闻言,叹了口气,抬头瞅了一眼沈国华。 “还是我乖孙孙懂事啊!” …… 原本李翠花想着等到隔壁院子人走的差不多了她再去。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隔着一堵墙。 放个屁都能听见响。 李翠花趴在墙上,仔仔细细的听了听,确认没人后就往外走。 沈国华也跟着去了。 沈建军刚刚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见此也赶紧将锄头一放,就跟着去了。 三人前后脚走到沈琰家。 李翠花敲门。 带了怒气,敲得“砰砰”直响。 “六伢,开门!” 这是土话的称呼。 沈荣强一听就知道是自己老娘李翠花来了。 他眉头一皱,正准备杵着拐杖去开门。 沈军却比他更快。 “我去。” 沈军应了一声,而后快步走到了院子门口,将门打开了。 他一眼就瞧到了外面站着的三人。 沈军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这一次,沈国华和沈建军也来了。 李翠花气得瞪了他一眼。 “让你老子出来!” 她说着,径直朝着院子里走进去。 而这一进去,李翠花的眼皮子就是一跳。 整个院子里都飘着红烧肉的香味儿。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肉了! 厨房里传来咕嘟嘟的沸腾声。 热气一阵阵飘。 红烧肉的香味儿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院子旁边,两头驴车拴着在,正在吃草。 果果糖糖两个小丫头和沈浩在一边玩儿。 三个孩子都穿着新衣,脸蛋圆了不少。 这会儿看见自己过来,三人几乎是齐齐往后缩了缩,显然是害怕自己。 李翠花虽然生气。 但是儿女心也是重的。 这会儿知道自己脸色应该吓着三人了,当下稍稍缓了缓。 “娘。” 沈荣强坐在凳子上,撑着拐杖站了起来,闷闷喊了一声:“你咋来了?” 李翠花瞪了他一眼,气道:“刚歇了没两天,你这又开张了,我能不来么?!” 沈荣强没说话。 而厨房里,沈琰笑盈盈走了出来。 “奶奶,大伯,堂哥。” 他走出来。 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白衬衫的沈国华。 啧。 “堂哥,这半年没见,你倒是越来越像是城里人了。” 沈琰笑着道。 沈国华一愣,旋即微微一笑: “小琰,哪儿的话?咱们都是一脉传承的,往上三代都是赤农,我不过是念了书,运气好,去城里接受更高的教育罢了,哪儿什么城里人不城里人的说法?” 沈琰没接话。 就见他弯下腰,鼓捣了一阵,而后就端了一瓷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了出来。 油汪汪的酱红色,散发着一阵阵的热气儿。 香极了! 端出来的一瞬间,就连沈国华都忍不住多瞧了一眼。 “我觉得也是。” 沈琰将红烧肉放在了八仙桌上,拿起手,捏了一块扔进嘴里。 “我不管什么赤农也不管啥城里人,我就想挣点钱儿,吃肉,填饱肚子才是正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气的脸黑,沈琰的算计 沈琰看着沈国华:“堂哥,你说是不是?” 沈国华一愣,旋即微微皱了眉。 “填饱肚子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但是做生意是最不可取的一种。” 沈国华道:“小琰,你不知道,隔壁济市……” “堂哥,你咋没和我奶说明白?” 沈琰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他那是从国外运东西回来卖,性质可是被划为走私了!那可不是投机倒把啊!” 沈琰道:“要是做生意都被判定成投机倒把的话,那云城,咱落云县里,那么多做生意的,不都得枪毙?” “吃花生米能吃得过来?” 沈琰说着,又捏了一块红烧肉扔进嘴里,吃得心满意足。 沈建军跟在最后面,馋得直咽口水。 他可是自从过年吃了一次肉沫子,就再没尝过这肉味儿了! 这小子! 见自己站着,也不问自己吃不吃! 李翠花闻言皱着眉,扭头看着沈国华。 “小琰说的是真的?是走私被枪毙的?” 沈国华这会儿也有些惊讶。 实际上。 的确是走私被枪毙的。 但是。 那可是济市判得罪,落云县城知道的都没几个。 他沈琰怎么知道是走私不是投机倒把? 沈国华心里惊异。 总觉得沈琰似乎哪儿不一样了。 这会儿见李翠花问自己。 沈国华总不好再坚持。 毕竟要真是较了真,吃亏的是自己。 沈国华当下对着李翠花道:“奶,这事儿也怪我没仔细去问问,不过就算不是枪毙,做生意投机倒把去吃牢饭,那也有不少。” 李翠花心里有些松动。 但是不至于怀疑沈国华。 她皱着眉,脸色严肃的看着沈琰,道: “你堂哥那也是为你好!这年头,做生意,到底是不安全!万一吃牢饭,果果糖糖咋办?你媳妇儿你爹娘咋办?为了一点钱,你要真进去了,一点都不划算!” 沈琰道:“奶,这事儿我有把握。” 他说着,又笑了笑,装作不经意道:“上次来的大东风,你忘记了?” 大东风。 李翠花一愣。 想起来了,上次直接开到沈琰院子里的那部车。 那是…… 公家的车?! 李翠花惊讶瞪大眼,一脸恍然大悟:“你是和公家做生意啊?!” 沈琰没搭腔,只是模棱两可的笑了笑。 “奶,公家要不支持我,怎么可能开大东风来?” 沈琰道:“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好家伙。 说的再多,都不如一句公家。 李翠花这会儿顿悟了。 难怪了! 沈琰闹这么大动静,沈正生那家伙也没说啥,还支持他。 感情都是和公家做生意! 那不是走私,就不会枪毙。 和公家做生意,那钱来得堂堂正正,谁来抓他?! 李翠花这心,还就真的落回了肚子里! “你这小子!之前不着调!现在看来也不是个不成材的!” 李翠花走过来,在沈琰肩膀上拍了拍,“你记得,这私人生意可千万不能做,要和公家做生意,那奶奶就支持!” 沈琰一一笑着点头。 此刻,沈国华和沈建军的脸色简直是黑如锅底。 两人压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沈建军原本是想过来看热闹,顺顺气儿的,没想到更堵了! 肉也没吃着! 当下就拉着沈国华回去了。 ** 莫约天色擦黑的时候,一张八仙桌上,李翠花端端正正坐在了正上方的主位。 桌子上摆满了饭菜。 叫她看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她一直知道小儿子一家挣到了钱,倒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挣到了这么多?! 大鱼大肉,还有精细粮白米饭,就连青菜上面都飘着一层厚厚的油! 她在梦里都不敢这么吃啊! “娘,吃饭!” 沈荣强这会儿挺直了腰杆,笑得满面红光,伸出手就在沈军胳膊上一拍。 “赶紧去给你奶装饭!愣着干啥?!” 沈军闻言,正准备起身,吴娟就端着满满当当的白米饭过来了。 “奶奶,吃饭,锅里还有很多,吃完了我帮你盛。” 李翠花咽了一口口水。 这白米饭,她这辈子也没吃过几回。 吃上红烧肉的时候,沈琰又拿了个杯子,给李翠花倒了一杯酒。 “奶,喝点酒,解腻。” 李翠花赶紧接过来,抿了一口。 这会儿,她的脑海里,没由来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是不是,跟错儿子了? 念头一直在脑海里打着转儿。 席间一直交流。 李翠花发现,沈琰这个小孙子,和自己记忆中完全变了个样儿。 她喝了点酒,脸色发红,活了一辈子,第一次吃这么好的饭菜,难免感慨。 “奶,明天我带你去县城转转?” 沈琰忽然笑着道。 李翠花一愣,喝了酒,舌头都大了。 “去,去那儿干啥?” 沈琰笑道:“带你去看看新鲜!顺带去供销社,买点布回来,明天端午,给你做一身新衣裳!” 他说着,又笑了笑,给李翠花倒了一杯酒。 “奶,做生意这事儿虽然比不上念书,但是好歹能挣钱吃饭!” “不过像我堂哥,投机倒把这种事儿,他肯定不会做!他以后可是要吃公家饭的!要是做生意投机倒把被发现,那可不得了!” 沈琰说完,李翠花顿时涨红了脸。 “那肯定!你堂哥,心里有数儿,他可是要当大官的!咋可能做这事儿?!” 沈琰笑着搭腔:“是啊!奶奶,堂哥出来可是吃公家饭的,这要是做生意被知道,以后罪名可不小!” 沈琰说着,又给李翠花倒了一杯酒。 “来,奶奶,喝酒!” 李翠花喝美了。 抿一口酒,吃一大口肉。 李翠花吃了一口,抬头朝着沈荣强瞧去。 后者嘿嘿直笑,脸色通红。 “娘,吃慢点,饭菜管够!” 沈荣强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娘,吃肉!这段时间天天吃饭,我都吃腻歪了!明儿个端午,我让爱芬包两大肉粽,给你送去!那才香呢!” 李翠花一听,皱着眉: “哎呀!咋花这个钱?粽子里放啥肉?放点儿黄豆就成!” 沈荣强嘿嘿直笑。 又去给李翠花敬酒。 一顿饭吃下来,沈琰早早下了桌,沈荣强还在和李翠花喝着。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带奶进城,让她亲眼目睹 入夜。 沈琰将清点好凉皮和配菜,还有搭配的烙饼。 这两天就将凉皮送到平哥那去才行。 “沈琰?” 身后忽然传来苏幼雪的声音。 沈琰一愣。 下意识回头,就看见苏幼雪站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 沈琰支起身子,走过去,道:“这么晚了?还不睡?果果糖糖呢?” “她们已经睡了。” 苏幼雪道,“刚才和妈一起把糯米泡好了,明天端午节,得包粽子用。” “那行,忙完了就赶紧睡,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辛苦了。” 沈琰轻声道。 苏幼雪点头,旋即顿了顿。 她盯着沈琰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没走两步,却又转过身,微微抿着唇盯着沈琰。 “沈琰。” “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沈国华?你今天好像一直都不开心。” 苏幼雪忽然开口道。 沈琰一愣,旋即扬起唇角定定瞧着她:“怎么这么问?” 片刻后,苏幼雪摇了摇头。 实际上。 她也只是直觉罢了。 沈琰和沈国华之间的事情她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今天的沈琰,有些不对劲。 就像是,一只竖起刺的刺猬,警惕又防备。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苏幼雪笑了笑。 夜色下,桌子上的煤油灯轻轻爆了一个油花。 光线明灭的一刹那。 她的眉眼温柔极了。 “那我走啦!” 苏幼雪对着沈琰道,“明天早上……” 只是,苏幼雪的话还没说完,面前一道阴影就朝着自己快步压了过来。 沈琰伸出手,将她囫囵揽进了怀里。 小小的身子,纤瘦却娇软。 “是有一点不高兴。” 他笑着道。 旋即,脑袋埋进了她的发间。 嗅着她的发香,感受着她肩颈上传来的温度,沈琰只觉得心里的那一点儿阴郁全都消散了。 “但是现在,我开心了。” 他勾结滚动了一下,笑着道。 ** 翌日。 天空泛起鱼肚白。 李翠花起了个大早。 昨天晚上吃了一肚子肉,她回来之后跑了三趟厕所。 大儿子沈建军气得大骂。 说是沈荣强这是纯心要害她。 李翠花没吭声。 她寻思,这要是吃肉是害自己的话,她宁愿被害一辈子哩! 李翠花咂咂嘴。 坐在门槛上。 公鸡打鸣第二遍的时候,就见沈国华起来了。 “奶奶。” 沈国华走出门就看见坐在台阶上的李翠花。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李翠花没好意思明说自己在等沈琰过来带自己进县城。 当下搪塞着就说自己睡不着。 “你咋的?起来念书呢?” 李翠花顿了顿,疑惑看着沈国华,“不对啊,大孙子,你这是要出门啊?” 沈国华这一身打扮,牛皮鞋都穿起来了,头上也抹了头油。 看样子就是要出门。 “奶奶,我去县城有点事。” 沈国华道,“家里墨水用完了,写字的笔也没有了,我去买点。” 李翠花一听,恍然大悟:“哎呀,那可耽误不得!念书是头等大事!那你是该起早去,等会儿还要回来过端午呢!” 她说着,想起什么,又赶紧道:“哎!你小叔叔家那沈军,每天早上都要去县城卖东西,不然你跟着去,坐他的驴车,轻松些!” 沈国华闻言,摇头笑道:“奶奶,不用,我们知识分子也该锻炼锻炼身体,这二十里路,一个多小时,能行,我不能念了书忘了本分,要是走路都要坐车,那给村子里人见着了,肯定笑话我忘了本!” “奶奶,你放心,我肯定中午前就回来!” 这话简直是哄得李翠花心花怒放。 哎哟。 这个乖孙孙。 又知道念书,又知道不忘本。 李翠花心里美滋滋了。 沈国华洗漱完毕,又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赶紧出门去了。 莫约过了一个小时。 沈琰这才坐在驴车上,和沈军二人走到门口。 “奶奶!” 沈琰坐在驴车上,身子靠在装满野味的箩筐上,斜斜靠着透着一股子懒劲儿。 他喊了两声。 还以为李翠花没起来呢,正准备去敲门喊。 结果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动静。 李翠花走了出来,抬头瞧了两兄弟一眼。 “咋回事儿?这么早就起来了?还真的要带我去县城啊?” “我这还没准备好呢!以为你和奶开玩笑呢!” 沈琰闻言一乐。 “奶奶,这说好的事情咋能反悔呢?” 沈琰笑道:“咱就去县城逛逛,割点肉,称点儿酒,再不行,看看人也热闹呀!今儿个端午,街上人多,咱去凑凑热闹呗!” 这话听得李翠花越听越心动。 她拿起旱烟,想要搓一团烟丝塞进去。 没想到越搓手越抖。 沈琰跳下来,干脆递了一支红塔山到她嘴里。 又拉着李翠花上了驴车。 年纪大了,费了好大劲儿才弄上去。 沈琰也出了一身的汗。 “哥!走吧!” 他扭头,对着沈军喊了一声。 驴车晃晃悠悠的朝着县城走去了。 ……………… 一个多小时后。 驴车抵达县城。 沈军沈琰两兄弟倒也没打算瞒着李翠花自己做生意的事儿。 两人直奔国营饭店。 “这可是公家单位!” 李翠花一眼就瞧出来了,这是公家单位。 她虽然不识字儿,但是挂在最外头的红色大字帖——“为人民服务!” 李翠花还是知道的。 “是啊!这是国营饭店,咱们收来的这些菌菇,全都是卖给公家的!” 沈琰指给李翠花看,道:“奶,投机倒把的事儿咱们不做!你放心!” 李翠花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这是公家开的国营饭店! 正规着呢! 一趟走下来。 驴车空了。 三人又去供销社,买了布料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李翠花挑了一身暗色的棉布,穿起来舒服。 “这布料带回……” 沈军拿着布料,放到驴车上,正准备开口喊两人回去。 却没想到话没说完,就被沈琰打断了。 “哥,家里现在忙活不开,这些布料就送到裁缝店去,找裁缝给奶奶做一身合身的!” 沈琰开口道。 沈军一愣。 有些没摸清。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奶,堂哥,咋好像在做生意? 找裁缝? 家里虽说忙活不开,但有缝纫机啊。 媳妇儿吴娟,他妈胡爱芬,虽说比不上手艺精湛的裁缝,但是做一身夏天穿的衣衫,那是没问题的。 这有啥? 找裁缝,又要浪费钱! 沈军皱着眉头,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沈琰却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微妙。 到底是两兄弟。 这一看,沈军顿时明白沈琰这是有别的打算。 沈军虽然不清楚。 但是还是顺了沈琰的话。 “去哪里?” 沈军问道。 沈琰笑道:“就去那个一中旁边的裁缝铺吧!那家裁缝手艺不错!” 李翠花不知道两兄弟之间的幺蛾子。 就听着沈琰要给自己做衣服,当下那叫一个高兴! 她喜滋滋的坐在驴车上,叨叨了一路。 总算是到了地方。 “奶!你慢点儿,我扶你下来!” 沈琰和沈军两人扶着李翠花下了驴车。 又将驴车拴好,直奔裁缝铺。 裁缝带着李翠花进去量尺寸,做衣服。 一系列操作下来后。 李翠花心满意足的从店里走了出来。 她这辈子,做新衣服的次数一只手都能够数得过来。 想想跟着大儿子沈建军生活了这么些年。 肉没吃着,新衣服也没穿着。 如今这才短短两天。 吃了一辈子都没吃过的那么多肉,也做了一套新衣裳。 她心里越想越美。 只觉得这之前不成器的小孙子,似乎也没那么差劲儿。 李翠花站在店门口,摸出旱烟,正准备美滋滋的来一口。 忽然就听见原本一直站在店门前的沈琰开了口。 “咦?奶,我咋好像看见堂哥了?” 李翠花头也不抬。 “你国华堂哥啊?他今天来县城,说要买文具呢!” 李翠花点了烟,吸了一口,快活极了。 沈琰当然是故意的。 实际上。 他今天原本打算直接进店里,抓到沈成材。 这小子性子弱,墙头草,稍稍威逼利诱一下,肯定会将沈国华一起招了。 而没想到的是,自己运气居然爆棚。 直接就看见沈国华在店里做生意! 这小子。 手还挺溜。 卖东西,收钱,直接揣进口袋。 啧! 沈军原本一直站在驴车旁边。 听见沈琰的话,他也下意识地跟着抬头朝着对面瞧去。 而这一看。 他就看出了不对味儿来了。 “奶?” 沈军走过来,指了指对面,“堂哥买东西?我看着咋好像是做生意呢?” 李翠花这会儿总算是抬了头。 她眉头一皱,瞪了沈军一眼:“说啥呢?!哪儿?我瞧瞧?!”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啥做生意不做生意?!你堂哥那出来那是要吃公家饭的!” 她说着,抬头朝着斜对角看去。 果然就看见沈国华正在文具店里。 今天端午,学校没课,满大街都是扎着麻花辫的学生。 这会儿几个小姑娘,正走进店里。 三人都穿着碎花裙。 上面乔其纱长袖,一条碎花裙,脚上穿着搭扣黑色坡跟布鞋。 看起来青春蓬勃,朝气十足。 三个姑娘一眼就瞅见了沈国华。 这一身打扮,那可是最时髦,最洋气的! 而且这男人皮肤白,手上还带着钢表,那可是真正大城市里人才戴的时髦玩意儿! “同志,这铅笔怎么卖呀?” 最前面的小姑娘怯怯的瞧着沈国华,脸蛋通红,显然是少女心思萌动,害羞极了。 沈国华笑着道:“二分钱一支。” 其余几个小姑娘听见他话里的一点儿京腔味。 顿时眼睛一亮。 “你是从首都来的吗?” “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是呀!我经常听广播,只有首都那边,他们才这样说话呢!” …… 三个姑娘一脸崇拜的神情让沈国华心里愉悦极了。 他挣扎了一辈子,就为了跳出这穷乡僻壤。 如今去京都念书,努力学京都腔调。 出来更是包分配工作,注定是吃公家饭的人。 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他沈国华,注定就要成为人上人! “我在京都念大学。” 沈国华对着三个姑娘笑得礼貌又温柔。 这模样,将三个小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 当下又是发出一阵崇拜的惊呼声。 大学生。 那可太稀罕了! 沈琰蹲在这边瞧着。 心里对沈国华的认识再次多了几分。 这小子。 别的不会,把妹倒是挺溜。 李翠花这会儿脸色已经有些隐约不好看了。 她虽说不相信沈国华在做生意。 但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和三个女学生聊得这么火热。 实在是有些扎眼。 这要是被人举报了。 定个流氓罪。 可真完蛋了! 李翠花这会儿有些慌了。 她将烟杆子在地上敲了敲,皱着眉头就准备朝着对面走去。 她这金孙孙。 可千万别被这群小狐狸精给迷住了! 沈琰赶紧给沈军使了个眼色。 后者站起来,拦住李翠花。 想着再拖一拖时间。 没想到的是,李翠花脸色一沉,正准备开口骂人,下一刻,她脸上的神情就僵住了。 就看见那三个姑娘,一人买了十支铅笔。 一个个从背着的碎花布包里拿出了淡绿色的二角钱,递给了沈国华。 后者笑着和三人说了些什么。 之后…… 将那钱,揣进了口袋。 李翠花的脸色,就像是噎住了一口屎。 脑袋里猛地炸开了一团火,又惊又气,她身子开始发抖,眼睛瞪得溜儿圆,枯老如树皮的手,下意识左右胡乱抓着,想要稳一稳身子。 啥? 她,她,她看见了啥?! 李翠花震惊的当口。 又来了几个小姑娘。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又成交了一笔生意。 沈国华甚至还对着她们笑得十分开怀,叫人刺眼极了! 沈军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皱着眉,开口道:“奶,别气坏了身子!” 虽然李翠花偏心。 但是沈军心里清楚,他奶这一辈子的希望都在沈国华身上了。 如今亲眼瞧见沈国华做生意,对于李翠花来说,没气死都算是好的! 沈军扶住李翠花。 忽然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后者仍旧是一副笑着的模样,只是,无端令沈军生了个念头出来。 他这弟弟。 咋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奶,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做生意 只是。 沈军还来不及细想。 李翠花就气得颤抖着身子,抓着沈军,“带我去,带我去瞧瞧!这臭小子,他疯了吗?!” 沈军心里复杂。 到底是带着李翠花朝着街角对面走去。 片刻后,走到文具店。 沈军瞧了一眼。 眼皮子一跳。 成材文具店? 这名字…… 李翠花这会儿已经冲进店里了。 “国华!” 她怒道,“你在干啥?!” 李翠花气得抬起手就要打,但是看见自家金孙孙那白嫩嫩的脸,到底是没舍得打下去。 沈国华这会儿也懵了。 他震惊的盯着面前的李翠花,那素日里冷静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抹惊慌。 “奶,你怎么来了?你……” “我不来?!我要是不来看看,咋知道你是来做生意的?!” 李翠花痛心极了,嘴唇哆嗦着,盯着沈国华, “你咋回事?你咋能在这里做生意呢?!你可是要吃公家饭的啊!糊涂!糊涂啊!” 沈国华这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抿了抿唇。 原本脸上的那一抹惊慌瞬间消失。 “奶,你别生气,你听我说。” 沈国华看着李翠花,开口道:“你误会我了,我压根就没做生意。” 李翠花闻言,骂道:“没做生意?!你当我眼瞎?!老子在街对面就瞅见你把小姑娘买铅笔的钱往兜里塞,你这还叫没做生意?!” 她简直是痛心疾首! 这可是她一辈子,最乖的金孙孙啊! 怎么做出这种事儿来?! 李翠花还想开口劝。 就看见沈国华一脸平静的将自己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整整齐齐的叠放好,放在了柜台上。 “奶,我真没有做生意,我在这里,是帮忙的。” 沈国华道:“这是成材开的店,今天我过来买文具,他说他今天端午节要去帮着大叔叔称肉,所以让我帮忙卖一卖。” “不行您瞧。” 沈国华道:“这店名字就叫做成材文具店,我不骗你。”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落落大方。 沈琰刚好走到门口,一字不漏的全听见了。 啧啧。 他心里感慨极了。 自己这个堂哥,做事儿果然留了一手。 估计着,上辈子开店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万一要被发现,就说是沈成材一个人开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 果然。 李翠花闻言,脸上的怒意终于消散了一点。 “哪个?” 她闷闷瞪了一眼沈国华:“帮哪个?哪个成材?” 沈军:“……” “奶,是二伯的儿子。” 沈军没忍住,开口提醒了一下。 说实在的。 沈军也是被蒙在鼓里。 而且,对于沈国华,他虽然不喜欢,但是沈国华做生意这事儿,他也是打了一头问号的。 况且这店,也的确是叫做成材文具店。 这事儿不假。 李翠花顿了顿。 她常年呆在村子里,不怎么出来,二儿子来了县城教书后也很少回去。 几个孙子里。 就二儿子生的孩子沈成材和自己最不熟悉最不亲热。 因此这猛地提起来。 她差点儿没想起来! “这是成材文具店?” 李翠花狐疑抬头看着沈军,“你打小老实,和奶奶说实话,这招牌上写的啥?” 沈军也没打算撒谎。 “成材文具店。” “奶奶。” 沈国华心下松了口气。 “我和二弟这么一年没见过几次面,他喊我帮忙,我总不好拒绝。” 沈国华认真道:“我怎么可能做生意呢?奶奶,你误会我了。” 李翠花这会儿觉得自己这一颗心,差点儿没过度跳动晕去过! 那啥? 感情自己是真的误会了? 李翠花动了动嘴唇,刚准备说话,就见门外一直站着的沈琰一步走了进来。 他笑得灿烂。 先是和沈国华打了个招呼。 “堂哥,做生意熟练啊!做的不错!” 沈琰笑着道。 沈国华脸色一变。 “我没有做生意,我只是帮二弟……” 他开口。 准备继续解释。 却没想沈琰仍旧笑吟吟的看着他。 而后。 伸出手,朝着外面一指。 “呐!好巧!二哥来了!” 沈国华一愣。 下意识地朝着沈琰指着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脸色顿时沉了。 街道尽头。 一个瘦矮身子的年轻小伙子朝着这边走过来。 竖着个三七分头,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一件衬衫,也不嫌热。 下面还穿着一条开了叉的喇叭裤。 脚上踩着一双皮鞋。 走路吊儿郎当的,那叫一个时髦。 这人,正是沈成材。 沈成材走进店里。 一抬头就看见了正盯着自己的沈国华。 他对着自己皱着眉头,又朝着李翠花看了一眼。 “成材。” 沈国华道,“奶奶来了。” 他说着,使了个眼色。 然而…… 沈成材只是顿了顿,压根没看明白。 “奶奶!” 沈成材赶紧喊了一声,身子都跟着缩了缩。 他长这么大,和李翠花不太亲,小时候回村,在院子里玩儿捏死了一只小鸡仔儿,被李翠花捆起来揍。 他哭嚎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从那之后。 沈成材就怕了李翠花。 这会儿见到李翠花,头皮发麻,缩着脑袋,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沈国华气结。 他原本想给沈成材使眼色,没想到后者压根就不敢抬头! “成材,这文具店,你告诉奶奶,是不是……” 沈国华沉了沉声音。 准备先下手为强。 然而。 话没说完,就察觉到眼前一暗。 是沈琰走了过来,直接横在了自己和沈成材身前。 他双手环胸,笑眯眯的盯着沈成材,指了指李翠花道: “成材哥,堂哥可都告诉奶奶了啊!说你吞了文具店的钱,不分红给他,还到处说这文具店是你的财产,你一个人开的!” “是不是啊?!” 沈琰的话。 说得虽然慢条斯理,但是却清楚又快准狠。 这话说完,就连沈国华都懵了圈。 他脸色一黑,太阳穴猛地一跳。 赶紧想开口打断沈琰的话。 然而。 沈琰的话一说完,沈成材顿时就急了! 他猛地一抬头,盯着沈琰和李翠花。 “奶!我可没有啊!我哪里敢吞大哥的钱!” 沈成材又惊又怕。 沈家谁不知道奶奶李翠花,那可是把大孙子沈国华放在手心里疼! 这要是说自己吞了沈国华的钱,还把两个人开的店自己据为己有。 奶奶铁定能又把自己捆起来打一顿! 他一脸急切的盯着李翠花,就差举起手指头发誓了! “奶奶,这文具店,绝对不是我一个人开的!这是我和国华哥一起的共同财产!国华哥最聪明了!还是他找我合伙的!奶奶!这文具店能挣钱,那都是国华哥的功劳!” “我压根就不算老板啊!这一年下来,分红我更不敢吞!全都按时给国华哥!” “不相信的话,咱们就查账本!” “奶奶!你可千万要相信我啊!” 沈成材的话。 说的又快又急。 压根就没注意到李翠花涨得黑红的脸。 沈国华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脸色黑得可怕。 李翠花这会儿就算是再笨,也听出来,她这好大孙子,一直都在骗自己! “一年?!” 李翠花气得身子都在哆嗦。 她一把将沈成材攥着领子给揪了过来。 “咋个回事?!你这店,还开了一年?!” 沈成材原本就是棵墙头草。 风一吹,雨一打,干脆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他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捅了干净。 原来这文具店。 就是一年前沈国华还在念高三的时候,喊他合伙开的。 沈成材名字叫做沈成材。 实际上完全相反。 他爸沈福顺在小学教书,原本指望这儿子成龙成凤。 结果成了个只会打洞的老鼠,满大街浪荡混。 后来沈国华在录像厅找到沈成材,让他合伙开文具店。 就说是以后念高中的学生会越来越多,开文具店准能挣钱。 进货的路子,资金,全都是沈国华出。 他就出个人,看看店,一年拿两成分红。 这会儿奶奶李翠花找上门。 又听见沈琰这么一说。 沈成材只以为沈国华是连那两成的分红都不想给! 当下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朝着李翠花看去:“奶!我这一年下来,没功劳也有苦劳啊!看店多辛苦啊!我就挣两成!大哥沈国华,一边念书一边还能拿八成呢!这样的好事儿去哪里找啊?!” 沈国华终于忍无可忍。 快步走到了沈成材的面前,怒斥道:“蠢货!乱说什么?!” 沈成材被吓得一缩脖子。 一抬头,就看见沈国华阴沉的脸。 李翠花气得大喘气。 沈琰和沈军两人一边一个搀扶着。 沈军一脸隐晦的震惊。 盯着面前两人看。 而沈琰则仍旧是笑吟吟的模样,盯着两人。 “堂哥,你这也太糊涂了,我和我哥都是泥腿子,不当官,做生意没啥,就算被抓了,也就是吃两年牢饭。” 沈琰慢条斯理盯着沈国华道:“你可不一样,你出来,那是要当大官的,吃公家饭!怎么能做生意呢?!” “奶奶还有咱们整个沈家,可都指望你仰仗呢!” 这话越说越让李翠花生气。 她牙齿碰着嘴唇,气得发抖。 沈国华也从来没想过居然被发现了。 他皱着眉,压着心里的火,朝着李翠花道:“奶奶,我的确是做了生意,但是……” “啪!” 正文 第110章:这一巴掌下去,脸都肿了 沈国华一句话没说完。 一个巴掌声就响了起来。 庄稼人,干了一辈子农活,手劲儿别提多大。 李翠花这一巴巴掌下去。 不仅仅是沈国华,就连沈琰和沈军都愣了愣。 沈琰想过李翠花生气。 但是没想到居然能够直接动手。 要知道,这辈子沈国华都没挨过李翠花的打! 沈国华白皙的脸上,顿时冒出了五个手指印。 他瞪大眼,生平第一次挨了巴掌,直接被打蒙圈。 奶,奶奶,打他? “我要打醒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李翠花怒骂,眼眶都红了。 “咱老沈家,上上下下都给你凑学费,拿钱给你念书,你倒好!来做生意!” “给你凑的那些钱是用来干啥的?!做生意的?!” “你回来,擦头油,穿皮鞋,还戴钢表,这幅资本主义做派,奶都不说你了!只当你去了京城,学了些洋人的玩意儿,也是你们知识分子的新鲜劲儿!” “可是你倒好!咋想的?!居然跟着做生意!” 李翠花越说越气。 她有多爱这个金孙孙,这会儿就有多失望。 痛骂了一通,李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气儿。 沈国华怔怔然捂着脸,许是被打蒙了,一言不发站在原地。 沈成材总算是后知后觉察觉过来自己做错了事儿。 他瑟缩着,往后悄摸摸的退了几步,低着头不说话。 心里直打鼓。 他,他这好像是,把堂哥沈国华给无意间卖了? 实际上。 当初开店的时候,沈国华就和自己知会过。 要是这开店做生意的事儿被发现了,就说是他开的。 毕竟他出来要吃公家饭。 不能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 然而…… 刚才被沈琰一说。 他全忘了。 光顾着吓李翠花揍自己了。 沈琰原本还打算煽点儿火。 这会儿见李翠花一副快要气晕过去的样子,当下也就闭了嘴。 片刻后。 他给沈军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 “奶奶,咱先回家,这门口人来人往,要是有人进来问,不好说。” 沈军凑在李翠花的耳边轻声道。 李翠花攥了攥拳。 半晌站起身,又回头瞪了一眼沈国华。 这才跟着沈军沈琰两兄弟走出了文具店。 实际上。 说到底还是心疼大孙孙。 这要是被人进来多问几嘴儿,沈国华做生意的事儿被发现。 他可真的完了。 三人离开文具店。 店内的气氛阴沉了起来。 沈成材悄悄的抬头朝着沈国华看了一眼。 后者沉着脸,不说话,一张脸肿的老高。 他头皮发麻,喊了一声:“堂哥,这事儿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啊……” 沈国华一个眼刀子扫过来。 他顿时没了声儿。 “今天端午,你等会儿和我回去一趟,就说这店是一个老师硬要盘给我俩的。” 沈国华冷冷道,“钱是我借来的,以后这店,明面上就归你了,不管谁来,老板都是你,听见没?” 沈成材眼皮子直跳。 他这会儿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知道了,知道了!” 沈成材赶紧点脑袋。 ……………… 一路回家。 李翠花的脸色黑如锅底。 在沈建军家门口下车的时候,沈建军正好扛着锄头回来准备吃饭。 看见李翠花过来。 他放下锄头,瞅了瞅李翠花手里拎着的芝麻糖。 他有些馋,咽了咽口水开口道:“娘,你咋知道国华爱吃芝麻糖?他馋了老久了!” 沈建军说着,走过来,伸出手就准备接过芝麻糖。 然而。 手还没伸过去呢。 李翠花就一脚踹到了沈建军的腿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李翠花怒骂。 她舍不得打孙子,但是儿子是自己生的,往死里揍。 一脚踹完,不解气,又给了一脚。 好家伙。 这稳稳当当的一脚下去,沈建军直接趴在地上,脸滚泥土。 他懵了。 想起沈军沈琰两兄弟还在看着,他脑袋一炸! 他,他竟然被小辈看了笑话! 他一骨碌爬起来。 赤着眼,瞪着李翠花。 “娘,你咋打人呢!” 李翠花气得不行。 抬脚就想继续踹,“打的就是你!自己儿子都教不好!有啥用!?” 一旁。 沈军沈琰两人下意识的互相看了一眼。 “走吧。” 沈琰道:“哥,咱们回家。” 沈军点点头。 他抿了抿唇,想问点什么,却到底是没问出口。 “嗯。” 他应了一声。 两兄弟赶着驴车,回家了。 ……………… 一回家,就见沈荣强杵着拐杖,从门口费劲儿的走过来。 他抬头,朝着外面瞅了瞅。 就听见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伴随着王玲的尖叫声响起。 从门口移到了隔壁院子里。 “咋回事儿?” 沈荣强皱着眉问道,“是不是你俩?” 沈军闷闷抬头瞧了沈荣强一眼。 “爸,你就不能想点我两好的?” 沈荣强:“你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和你爹打哑谜呢?!找打!” 说着就抡拐杖。 沈军也不躲。 “是沈国华。” 他道,又抬头瞧了一眼沈荣强,心思有些复杂,“沈国华做生意被奶奶发现了,奶奶给了他一巴掌。” 沈荣强原本抡起来拐杖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他眼睛瞪得溜儿圆。 “啥?你说啥玩意儿?谁做生意被发现了?!” 沈荣强实际上听见了。 但是。 脑子没反应过来。 沈国华这名字,从来都是知识分子,读书人,老沈家的金孙孙。 做生意这事儿,在这年头,还是很拿不出手的。 泥腿子做做生意倒也罢了。 被抓到就是两年牢饭的事儿,总比饿死强。 但是。 他沈国华,那可是大山里的金龙啊! 出来就是吃公家饭的! 家里每月按时凑钱给他念书,咋就昏了头,做生意了?! “不然他的皮鞋,钢表,哪儿来的?” 沈琰笑了笑,一语点破,“爸,现在念书,国家都有补贴生活费的,别人都够,怎么就他沈国华不够?” “他那一身手表和鞋子,还有那上好涤纶料子的裤子衬衫。” “一身可得有百十来块!” “他的钱,不是做生意来的就是你们从牙缝里抠下来给他寄过去的。” 正文 第111章:隔壁传来鬼哭狼嚎 “这下信了没?” 沈荣强杵着拐杖,站在原地,听着隔壁传来王玲的鬼哭狼嚎,第一次沉默了。 下午天色擦黑。 胡爱芬送了肉粽子过去。 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 沈荣强一问。 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王玲躲在角落里一直在哭。 沈国华在堂前跪着,半边脸肿得老高。 而李翠花估计是气得不轻,回家之后就躺床上去了。 见胡爱芬送粽子来,她拉着胡爱芬哭哭啼啼的说了好久的话。 到底是一家人。 沈荣强坐在院子里直叹气。 而此刻。 屋子里,苏幼雪正在整理东西。 这段时间家里堆满了东西。 乱糟糟的。 小家伙们长得快。 衣服全都不能穿了。 这会儿沈琰进来了。 果果糖糖当下从被窝里骨碌碌的爬了起来。 “粑粑!” “要抱抱!”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的扑进了沈琰的怀里。 沈琰赶紧伸出手,抱住了两个沉甸甸的小肉墩墩。 “哎呀,两个宝贝又重了……” “别说!快别说!” 沈琰还没感慨完。 苏幼雪就赶紧放下了手里的衣服,朝着沈琰走来,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小孩子小气,不能说长得重养得好这种话,不然肯定会生病的!” 苏幼雪秀眉微蹙,盯着沈琰,认真道。 然而…… 沈琰这会儿却压根没听进去苏幼雪的话。 她这会儿捂住了自己的嘴。 掌心软软的。 带着一股子馨香。 他忽然脑海里冒出了个念头。 而后,用嘴唇轻轻触了触她的掌心。 “呀!” 湿漉漉的触感,吓了苏幼雪一跳。 她下意识的收回了手。 她一转念就明白过来,这究竟是什么。 “沈,沈琰,你干嘛?” 这会儿两个孩子可都还在呢! 苏幼雪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去看沈琰那笑吟吟的眼。 “好玩。” 沈琰笑道。 苏幼雪抿了抿唇,抬头杏眸嗔着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开口。 却忽然看见两个小家伙,原本一手一个趴在沈琰的怀里。 在听见了沈琰的话后,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仰头费劲儿的垫着脚尖探着。 “什么好玩的呀?” “果果也想玩儿!” “糖糖,也要!也要!” 两人说着。 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朝着沈琰的嘴唇探去。 沈琰也十分配合,挨个在两个小家伙肉肉的小掌心亲了一口。 痒痒的,热热的,惹得两个小家伙咯咯直笑。 苏幼雪:“……” 她为什么会觉得掌心越来越烫? 脸蛋也是? 父女三人玩了好一会儿,果果糖糖又是闹着要骑马又是要举高高。 总算是玩累了,两人横七竖八的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琰也出了一身的汗。 他轻手轻脚准备出门。 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朝着苏幼雪看了一眼。 “媳妇儿,你等会儿睡,我去洗个澡,然后给你拿点东西过来。” 苏幼雪闻言,点点头,黑白分明的杏眸在月光下温柔如水。 “嗯,我等你。” 她轻声道。 沈琰这才出门冲澡去了。 ………… 十五分钟后。 沈琰洗完澡,换好衣服,又回了房间,拎了一个尼龙袋去了苏幼雪的房间。 “媳妇儿?” 他敲了敲门,轻声喊了一声。 而后,推门进去,就看见苏幼雪正就着昏暗的灯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他扫了一眼就发现了。 那是《边城》。 “你来了?” 苏幼雪见沈琰进来,她合上书本,又一眼看见了沈琰手里的一大摞尼龙袋。 “这是什么?” 她打量了几眼,眼睛顿时一亮。 “书?” “你又买书了?” 沈琰一笑。 “嗯,你看看。” 他边说着,边打开了尼龙袋袋口,“这一次的书有些不一样,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实际上。 沈琰并没有告诉苏幼雪他从吴卯青吴卯明两兄弟手里拿回来的书是什么书。 这段时间。 村子里那个走街串巷卖废品的隔三差五就会送书过来。 要是自己在家,她就收了。 如果两人不在,那就是大哥沈军给钱。 一家人,不计较这些。 这袋尼龙袋,她也以为装得都是一些知青留下来的零碎书本或者信件罢了。 她站起身,探头朝着尼龙袋口看了一眼。 而这一看,她就愣住了。 只看见尼龙袋里,一本本教材叠放整齐。 书虽然翻得很旧了,但是仍旧很完整,看得出来主人十分珍惜。 高一教材,高二教材。 还有一些习题。 当这些书放在苏幼雪面前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出现了短暂而又大片的空白。 “这是……高,高中教材?” 苏幼雪轻声道。 沈琰点点头。 “从吴卯青吴卯明两兄弟手里收来的,吴卯青今年高考了,这些书用不上,我只说拿来给你,他很大气,全都送给我了。” 苏幼雪一愣。 她抬头看着沈琰:“我……我要用?” 沈琰看见了她眼睛里逐渐氤氲起来的水汽。 唇角的笑意越发温柔。 “好好说,怎么还掉眼泪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珠,道:“你不适合呆在这里,念书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沈琰又抓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瞧瞧这双手,拿着口琴,拿着笔,那才是最漂亮的,做农活这事儿,不适合你。” 第一次见她。 她像是一朵百合。 漂亮而干净,淡淡的眼神扫过,叫他一辈子都烙印在脑海里。 这双手,曾经也该是拿着笔杆子在纸上肆意挥洒,书写人生的。 而不是用来洗衣做饭,皲裂长茧子的。 他知道。 她爱读书,热爱知识,喜欢文化。 曾经能够抓着书本看一天的小姑娘,怎么就成了下地干活的农妇呢? 他知道。 生活所逼,被他的浪荡所迫。 而现在…… 沈琰的心里,悄悄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笑着伸出手,一点点的抚摸过她手里的老茧,眸光温柔得不像话。 “媳妇儿,好好念书,做你最想做的事。” 他盯着苏幼雪,眸光熠熠,“我和果果糖糖,会永远陪着你,只要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苏幼雪的鼻尖酸的可怕。 正文 第112章:沈国华走了 胸口翻涌。 眼睛里,又酸又涩,泪水疯狂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小声的,呜咽着哭了出来。 将这么多的委屈全都倾泻而出。 “沈,沈琰,我真的可以念书吗?” “可以。” “那,那考上大学,你也会一起去吗?” “会。” “那,我们还是夫妻吗?” “永远都是。” 沈琰说着。 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她的耳朵,贴在了沈琰的胸膛上。 只听见里面的心脏,蓬勃有力的跳动着。 他的温度,隔着衣服,炽热滚烫。 …………………… 端午节的第二天,沈国华就走了。 李翠花到底是心疼孙子的。 沈成材昨天下午过来请罪。 只说是自己想要逃避责任,又说那文具店,是一个老师硬逼着沈国华要转让给他的。 总之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通。 总算是将这件事给糊弄了过去。 李翠花心里头有了疙瘩。 要说全部消散掉,那压根不可能。 但是,要说直接和这个金孙孙断绝关系。 那她也做不到。 毕竟这可是他们沈家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啊! 往上三代都是泥腿子! 这是唯一一个金凤凰! 做错了事儿,改正就好。 难不成直接一棍子打死? 美云小吃店。 沈琰和沈军赶着两辆驴车停在了门口。 两人将东西从车上拎下来,陈美云原本在店里忙乎,看见两人过来,当下赶紧走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 陈美云又转身去喊:“美欣,倒两杯水来!” 天气越来越热。 这一路上走来,肯定口渴。 两人也没推脱,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完,手背一擦。 爽快! 沈琰笑着拎了几个粽子出来,递给陈美云。 “呐,美云姐,你大舅让我带来的。” 陈美云低头一看,顿时露出笑脸。 “这两年没挣到什么钱,一直没好意思回去。” 陈美云伸手接了过来,笑了笑,道: “等今年过节了,我去给大舅拜个年,这些年,要不是他,我真撑不下来。” 她说着,抬头,看着沈琰,“下次看见大舅,帮我谢谢他!” 沈琰顿了顿,神色略微有些复杂的笑了笑。 “对了,美云姐,你知道哪里能复印东西吗?” 沈琰问道。 他盘算了一下。 距离面粉厂交付尾款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月。 平哥那边的凉皮,应该暂时还没销售完。 他过两天准备再送一趟。 刚好将带回来的试卷,复印出来,放到文具店里去卖看看效果。 陈美云一愣,“复印店?” 她想了想,道:“你说的是印刷一厂吧?” 这年头。 想复印,那都得去国营企业。 “不过你要去复印的话,那得有介绍信才行!不然印刷一厂肯定不接你的单子!” 陈美云道。 沈琰点点头。 他旋即绕过了这个话题,指了指后面的东西。 “美云姐,这些都是烙饼!” 陈美云闻言一乐。 “行,大家吃凉皮配着烙饼,美味的很嘞!” 送完东西。 两兄弟离开。 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沈琰让沈军先回去。 沈军点头,赶着驴车,走出去没两步,又返回来,皱着眉头盯着沈琰:“你要复印啥东西?” 沈琰一乐。 “哥,你别担心,就是一点辅导教材资料,那可是公家的企业,我还能做啥犯法的事儿不成?” 沈军闻言,迟疑着点了点头。 实际上。 自从昨天的事情发生后,他回家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总觉得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于凑巧。 尤其是沈琰。 就好像是提前知道似的! 他心里悬着,七上八下。 “好了,哥,你先回去!我心里有数儿!” 沈琰道。 沈军这才一步三回头,赶着驴车离开了。 沈琰牵着驴子,买了个两个肉馅儿烧饼,边啃着边牵着驴,掉头往回走。 直奔成材文具店。 ……………… 沈成材正在清点这两天的营业额。 就听见门外进来了人。 “买啥?你先挑!等会儿我过来结账!” 他扯着脖子喊了一声。 没想到喊完后就没听见动静了。 他心里一个咯噔。 咋回事儿? 大白天见贼了? “好小子!敢偷东西?!看我不……” 沈成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结果就瞧见沈琰双手环胸,笑吟吟的看着他。 “成材哥!” 他打了声招呼。 沈成材一愣。 要说兄弟几个,他最熟悉的就是沈琰。 以前都是一起浪荡,虽说算不上是掏心掏肺,但是好歹也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这会儿看见沈琰。 沈成材猛地就想起了昨天的事儿。 他昨儿个回去又被李翠花狠揍了一顿,现在身上还疼呢! “你来干啥?” 沈成材狐疑的瞧着沈琰。 后者一乐,道:“成材哥,都是兄弟,这么见外干啥?” 沈琰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沈成材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接了过去,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啧! 真香! “说吧!” 沈成材道:“到底啥事儿?” 沈琰也不再绕圈子。 他笑道:“成材哥,我记得二伯在印刷厂,有个好兄弟,是不是?” 沈成材一愣。 “你说的是钱叔啊?” 沈琰一笑,点头:“对,钱福明!” 要说钱福明。 算得上是沈成材他娘沈福顺的贵人。 当初两人是同班同学,钱福明在县城家境不错,后来恢复高考的政策一出来,他当年就辞了工作,考上大学。 成为第一批享受包分配的大学生。 毕业就被分配到印刷厂当办公室主任。 可谓是风光无限。 他和沈福顺是同学,也是好哥们。 于是就给沈福顺铺了路,找了找关系,让沈福顺又考到县城小学教书去了。 也算是脱离了泥腿子。 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沈家都知道。 沈成材盯着沈琰。 半晌才算是明白了重点。 他眼睛微微一瞪,一脸惊愕盯着沈琰:“你想找钱叔办事儿?” 沈琰点头。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复印一点东西。” 沈成材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沈琰,真不是我不想帮你,这要是别人就算了,这钱叔,我是真的没法子啊!” 提起钱福明。 沈成材对他的恐惧绝对不亚于李翠花。 正文 第113章:他这是造得什么孽?! 自己没念书这事儿,就被钱福明在沈福顺的耳边一直念叨。 沈福顺没少揍自己。 沈成材是真的怕! “沈琰,这事儿,你找别人吧,我真不行!” 沈成材一脸愁容。 沈琰抿唇笑了笑,瞧着他,“我二伯怕还不知道你和沈国华开店做生意吧?” “你说,这要是知道了,二伯会不会生气?” 沈成材:“……” 他这是造得什么孽?! “成材哥,我就是想见钱叔一面。” 沈琰笑了笑,又将手里剩下的烟塞给沈成材。 “不然,下午我去求二伯帮忙,那也成!” 沈成材顿时头皮一炸! “别别别!” 他赶紧接过烟,揣进兜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着沈琰。 “这点小事儿,就别找我爸了!我来安排!我来安排就成!” 沈成材对着沈琰赶紧道。 ………… 不得不说沈成材这小子,办事效率挺高。 中午,沈琰在国营饭店吃完饭,走出门就看见沈成材从巷子口走进来。 “沈琰!” 沈成材赶紧招手,“这里!” 沈琰走过去。 这会儿天气正热呢! 沈成材还是套着那件皮外套,额头上都是汗。 他没忍住,道:“不脱衣服?” 沈成材挺了挺腰板,眉头一挑,“人小姑娘现在就喜欢这一身!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没个对象,我爸揍我好几次了!这衣服,时髦!不脱!” 沈琰:“……” “事儿办好了?” 沈琰问道。 沈成材点头,带着他往外走,“我可说好了啊!我这就帮你搭个桥,钱叔能不能答应,我可真说不上话!” 沈琰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了。 沈成材带着他走到印刷一厂前。 门卫瞅了沈成材一眼,没拦他。 两人走进去,一路走到办公室。 印刷一厂的办公室主任,那可是一把手。 相当于厂长的秘书,整个复印厂的大管家,那绝对说得上话。 沈成材越走脚越慢。 他苦着一张脸,见沈琰准备敲门,他赶紧伸手拽住了他。 “哎,等会儿说好,你俩说啥话题,都别往我身上带,成不?” 沈琰被逗乐了。 他点点头,“你放心吧!” 说完后就敲了敲门。 “笃笃……” 敲门声响起第一遍的时候,门内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进来吧。” 这声音,威严且冷静。 沈琰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沈成材一提到钱福明,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 他开门进去。 沈成材低着脑袋,跟在沈琰后面,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了下巴,下巴都快缩进胸口了,压根不敢喘大气儿! “钱叔好。” 沈琰走进去。 第一时间就礼貌笑着打了声招呼,又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沈琰,是成材哥的堂弟。” 沈成材缩了缩脑袋。 !!! 说好不提自己的呢! 他讪笑着,也支棱起了脑袋,小声的喊了一声:“钱叔。” 钱福明人到中年。 厂里的一把手。 方头大耳,不怒自威,看人的时候,习惯性盯着对方的眼睛,十分具有压迫力。 “嗯。” 他应了一声。 打量了面前的沈琰一眼。 今天沈成材找到自己,说是他有个堂弟相见自己,求自己帮个小忙。 他当然不同意。 结果这小子又是掉眼泪又是哀求,就差没跪下了!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子,又是老兄弟的独子。 他也就答应见一面。 这会儿见着了。 态度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比沈成材这小子,不知道强多少倍! “找我什么事?” 钱福明看着沈琰,问道。 沈琰也不多话。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纸,走上前,递给了钱福明。 “钱叔,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什么坏事。” 沈琰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钱福明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试卷?” 沈琰点头。 “对,这是济市一中的试卷。” 济市一中。 单单这个名头报出来,分量就足了。 因为是地级市,再加上当地经济发展较好,因此对教育这一块,重视的多。 自从恢复高考以来。 周边这几个地级市,要说考上大学人数最多的就是济市一中。 足以可见教学质量多高多优秀。 钱福明是个聪明人。 当下就知道了沈琰的想法。 “你想印试卷卖?” 钱福明问道。 沈琰笑着点头,道:“钱叔,语录上说,教育才是第一生产力,咱们县,这几年来,考上大学的没几个,就是因为教育落后。” “我不否认我卖试卷是为了挣钱,但是,我也是想为咱们县的教育出一份力。” “我从济市弄试卷过来,也费了一番力气,可不轻松啊!” 钱福明盯着沈琰,没说话,眼神锐利带着打量。 沈琰倒也不在意。 继续道:“再者,咱们印刷厂这两年经济效益也不是很好,接点散活儿,能够提高一下咱们厂的经济效益,不说提高多少,总归能够年节的时候多给点福利,那也是好的。” “叔,你说呢?” 沈琰一番分析下来。 钱福明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两年厂里的经济效益的确不怎么好。 每逢过年过节,都拿不出多少钱来补贴工人发福利。 为此,没少被别的国营单位笑话。 这年头,各个厂都有自己的小金库。 肥不肥,一过年就知道了。 钱福明是个聪明人。 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利益。 他总算稍稍正色起来,支棱起身子,盯着沈琰,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伙子,年轻有为。” 钱福明道:“喝茶。” 沈琰笑着接过来,道了谢,抿了一口。 “谢谢钱叔。” 沈成材在一旁。 看得直发愣! 啥? 这就,这就给沈琰泡茶喝了? 自己长这么大,只在钱福明的手底下吃过爆炒栗子,能疼上好几天! 什么时候喝过钱叔泡的茶?! 沈成材郁闷了! “这试卷,你要多少份?” 钱福明问道。 沈琰想了想,道:“一百份。” 钱福明眉头一皱:“一百份?太少了,这活儿不好接。” 沈琰一乐,道:“叔,别嫌少,这就是一套卷子的数量,接下来每个星期都有卷子送过来,而且每一门都有,数量绝对不会少。” 钱福明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开。 正文 第114章:太腹黑,你能别坑我么? “既然你开了口,那我也要说清楚。” 钱福明盯着沈琰,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第一,你不是兄弟单位,也没有介绍信,我答应帮你印刷,已经违反规定了。” “第二,你原本就要盈利的,所以,这印刷成本,我们印刷一厂要提高不少。” 沈琰眉头一挑。 “多少钱?” 钱福明伸出手,“四分。” 沈琰见此,一乐,站起身,伸出手握住了钱福明的手。 “成交!” 实际上。 这个价格在自己的预料之内。 按道理来说,这年头,印刷厂的价格在两分钱一张。 不过这是兄弟友情价。 他这是私人上门,印刷的数量又少,也没有介绍信,因此价格得往上翻不少。 不过四分钱一张,尚且在沈琰的接受范围内。 重点是钱福明答应了这笔生意! 事情谈成。 钱福明神色也松了下来。 他脸上有了笑意,又和沈琰聊了聊。 越聊越欣赏。 不管是眼光,还是这经商头脑,都让他惊讶无比。 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了一旁低着头,畏首畏尾的沈成材。 他眉头一皱。 “成材?” 沈成材一愣。 赶紧抬头看着钱福明,“钱叔?咋啦?要喝茶吗?我给您倒水!” 说着赶紧走过去。 钱福明气不打一处来。 他瞪了沈成材一眼,“一天到晚也不琢磨挣钱的事儿,瞧瞧你那点出息!” “都什么日子了?还穿这玩意儿?!不伦不类!脱了!” 沈成材:“……” “我这就脱!” “你看看你这个堂弟!年纪轻轻,比你聪明有作为多了!人家也不念书,怎么也没你活得这么窝囊?!” 钱福明是真的恨铁不成钢。 他没儿子。 就一个女儿。 原本想着要是这沈成材有出息,撮合撮合成自己女婿也行。 没想到这小子,小时候挺聪明的一孩子,怎么越大越窝囊? 说两句,就低着头,唯唯诺诺。 男子汉,动不动就掉眼泪,也不知道像谁! 沈成材:“……” 咋回事儿这是? 说得好好的,又骂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命苦,命苦啊! ………… 从印刷一厂出来,沈成材就像是打了霜蔫儿了的白菜,无精打采。 沈琰跟着他回店里。 “成材哥。” 沈琰喊了他一声。 沈成材一个激灵支棱起了脑袋。 “啥?喊我啥事儿?” 沈琰一喊自己,他就害怕。 “别紧张,我就是问你点事儿。” 沈琰道。 “你,你说……” “这成材文具店,真的是你一个人开的呀?” 沈琰笑着问道。 沈成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昨天自己在李翠花面前就是这样说的。 总不可能又反悔? 不然沈琰向李翠花告状,自己岂不是又要挨一顿打? 指不定沈琰这就是代替李翠花过来检验的呢! 沈成材脑袋转了一圈。 稍稍正色,一本正经点头:“对,这就是我一个人开的店!之前我都说了错话!这店,和国华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一个人,能做主,是不是?也不用请示沈国华吧?” “那当然!这我一个人的店!当然我做主了!谁我都不用请示!” 沈成材拍拍胸脯,一脸认真道。 听见这话。 沈琰顿时笑了。 沈成材心里没由来一个咯噔。 咋,咋回事儿? 他怎么越来越觉得没谱儿呢? “那就好。” 沈琰道,盯着他,拉长了音调,笑眯眯道:“那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沈成材:“???!!!” 啥? 又要帮忙?! 他这会儿脸色顿时垮了。 简直快要哭出来。 “啥,啥忙?” 沈琰忍住笑。 “没啥。” 他道:“明天卷子就印刷好了,我去拿来,放在成材哥你的文具店卖,成不?” 沈成材:“……” 天呐!不成!真的不成! 国华哥肯定不答应! 他虽然不对自己动手,但是一个眼刀子过来,他就怵了啊! 沈琰笑眯眯:“怎么了?成材哥?你不愿意啊?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求求二伯,他心眼儿好,肯定乐意帮我。” “还是说,这店实际上是国华哥开的?你做不了主?” 沈成材:“……” 这两个选项。 他都不选。 成么? 沈成材心里飞快权衡。 这要是不答应,沈琰这小子扭头去和自己爹告状。 他回去就能挨一顿血揍。 可要是答应了。 放在店里卖。 自己不和国华哥说,他应该发现不了。 “那成,明天卷子好了,我就拿过来放在店里卖。” 沈成材蔫儿吧唧道:“不过,我可说好了啊,这卖不卖得出去,我可不管!” 沈琰顿时笑了。 “成材哥,我就知道你好!谢谢你啊!” 沈成材:“……” 他咋觉得,沈琰这笑容这么不真心呢? ……………… 落云高中是一所老牌高中了。 教学质量一直不怎么样。 上面不拨钱,没有精力研究。 再加上,高考恢复没多少年,全部都还处于一团乱麻的时候。 他们压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今天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讲的都是一些书本上的知识,照本宣科,再加上一些从课本里摘取下来的例题。 一节课下来,老师没教多少,学生也不知道学了多少。 张青是落云高中的数学老师。 今天上午上到第三节课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 皱着眉头,盯着下方的学生,拿起木棍,敲了敲黑板。 “赵大头,你干啥?上课不专心,和周围几个围在一起说什么呢?这二次函数,你懂了吗?一点都不专心!” 被张青点名。 赵大头赶紧支起脑袋。 他已经二十岁了。 家里人催着结婚,他顶着压力,过来念一年书,就为了高考。 眼瞅着要高考了,他脑袋里还一团糟,这会儿正急得不行呢! “张老师,我这没不专心,我在和同学一起研究题目呢!” 赵大头道。 “题目?” 张青抓着教材,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例题我不正在讲?不认真听我讲解,你研究什么题目?!” 赵大头闻言,将一张卷子从课桌里抽了出来,递给张青。 “呐,老师,你瞅瞅,这是数学题,听说是济市一中的题目!我做了做,发现好多我都不会呢!这些题目,出的可真好!” 张青闻言有些懵。 数学题? 济市一中? 将信将疑接过来。 大致扫了一眼。 当下越看眼睛越瞪越大! 啥?! 还真是数学题! 而且都是总结性的题目,涵盖面非常广,简直是全面极了! 一些题目,他乍一看都做不出来,那可都是压轴的题目啊! 张青一瞬间就明白了这试卷的分量。 他激动的手都在哆嗦。 “大头,这卷子,你在哪儿买的?我咋从来没见过?” 正文 第115章:沈国华确实不简单 赵大头道:“就在咱们学校门口的成材文具店呀!五毛钱一张!可不便宜呢!” 卷子有价,可是知识无价! 五毛钱一张,虽然很贵,但是,这些能来念书的孩子,家里谁不是有点家底的? 这五毛钱,他们还是出得起的! 当下。 见张青没生气。 又有几个同学举起了手。 “老师,我也买了。” “我也是!” “这卷子,还有一份答案呢!我们都不知道对不对,您帮着看看呗!” 张青这会儿手都在哆嗦。 “别,别着急,我看看再说!” 他说着。 拿起手里的卷子,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不管是题型,还是这题目的质量,那都是极其有水平的! 起码,自己出不出来这种题目! “这卷子,在哪儿买的?” 张青按捺住激动,问道。 赵大头松了口气,“在学校门口那个成材文具店!” 见张青还有迟疑。 赵大头道:“老师,我带您去!” 张青当下眼睛一亮! “成!” 于是。 下课铃声一响,张青就赶紧跟着赵大头去了成材文具店。 远远就瞧见一大群人围在了那里。 “这数学卷子!给我也来一张!不,来两张吧!我给我朋友也带一张!” “哎呀,这马上就要高考了,老师都让我们自己找题目做!我正愁呢!” “对对对,这可是济市一中的卷子!听说这答案可是年级第一名写的!跟着人家锻炼,肯定没错!咱们也能考上大学,沾沾光!” …… 张青顿时一愣。 “都是买试卷的?” 赵大头点点头,道:“是啊!今天一大早就看见牌子挂在门口,说是有数学卷子卖,还有配套的答案,是济市一中的年级第一名解答的呢!” 张青心里一个咯噔。 当下高喊道:“让开让开!我也来一份!” 说着赶紧挤进了人群,也跟着买了一份。 一百张卷子,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抢购一空了。 试卷和答案就印在正反面。 一张售价五毛钱。 沈成材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上午才拿来,中午还没吃口饭呢,就卖光了?! 这么好卖?! 人群都散开的时候,沈琰正在清点销售额。 结果就看见门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认真照着卷子计算的张青。 他一愣。 还以为是落云高中的学生呢。 “这位同学,卷子已经……” 话说到一半。 张青就抬了头。 沈琰顿时打住了话头。 这老师,他认识。 上辈子在落云高中卖凉皮的时候,见过几次。 “您是落云高中的老师?” 沈琰露出笑脸,问道。 张青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一脸激动的走过来,一把握住了沈琰的手。 “对对对!我叫张青,是落云高中的数学老师!” 张青说着,举起手里的卷子。 他刚才买到试卷就让赵大头回去了。 他上午没课了。 干脆就顺手又买了一支铅笔,坐在门前写起了试卷。 结果,越写越震惊! 这份试卷,肯定不是一个老师出的! 那肯定得各个学校的精英教师,才能出得一手如此好题! 他坐在这里,算了半天,发现他的水平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学生! 好几个填空题,他都做错了! “请问,你这是从济市一中买回来的卷子吗?” 张青指了指卷子,小心翼翼的将铅笔放进口袋里问道。 沈琰笑着点头。 “对,是济市一中年级第一名的学生的卷子,您应该也看得出来。” 张青点点头。 他沉吟片刻后,道:“这卷子,你有多少?学科种类全不全?” “涵盖整个高三。” 沈琰道:“每一科都有。” “真的?!” 张青激动了,“你这卷子,对于高三的学生帮助绝对很大!” “这样,我回去,和教导主任还有校长请示一下,一定要购买你手里的卷子!到时候,你卷子一出,能不能先留出我们县高中的数量?” 沈琰一愣。 这算啥? 上赶着上门的生意?! 他一乐。 点头道:“没问题!您要多少,提前和我说一声就行!” 沈琰朗声笑道。 实际上,一上午的销售下来,沈琰发现一百张试卷并不够。 一中的高三学生数量就在一百左右。 沈琰却低估了,这不少年纪大一点的人,都是在家复习准备高考的。 两人讲定。 张青一脸神色激动道:“那行,这就说定了,我下午就去打个报告!” 沈琰点头,送走张青。 一旁的沈成材终于没按捺住。 他走过来,盯着沈琰,一脸惊疑开口道:“这可是落云高中的老师!他也来问你买试卷?” 沈琰笑着点头。 他这会儿也清理完毕了。 一百张试卷,五毛钱一张,一共进账五十元。 而且,照着目前这情况看,他下次可以加印到一百五十份。 “这也太好卖了吧?!” 沈成材一脸震惊,“而且比铅笔啥的,挣钱多了!” 沈琰笑了笑,没说话,顺手从这五十元钱,抽出了一张五元钱递给了沈成材。 “成材哥,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能叫你吃亏。” 沈琰笑道。 沈成材一愣。 盯着这钱,惊讶极了。 “给,给我的?” 见沈琰点头。 他一脸激动,接过来,又欢欢喜喜的塞进了口袋。 “哥,这文具店,应该挺挣钱吧?” 沈琰笑着问道。 沈成材这会儿心里高兴,当下顺嘴应道:“可不是么!一年能挣一千块呢!可惜了,到我手里……” 话说到一半,他就反应过来,赶紧生生的将话头给咽回了肚子里。 沈成材脸色涨得通红。 心虚的瞧了一眼沈琰,道:“你问这干啥?” 沈琰也没戳穿他。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 沈琰笑眯眯看着他,“当初这店,想要盘下来,估计得好几百吧?” 实际上。 之前沈琰就问过。 这落云高中附近的店面,都是清一水儿的国有资产。 想要开店,首先就是关系这一块,得打通了。 不然,人凭啥租给你? 再一个,就是房租。 这属于黄金地带。 一年的房租没有四百块拿不下来。 他沈成材…… 不。 准确来说,他沈国华。 那会儿还是个高三刚毕业的学生。 正文 第116章:是个女的帮国华的,贼漂亮 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这也是沈琰一直疑惑的事情。 也幸好沈成材没啥太重的警戒心。 听见沈琰这么问,沈成材虽然害怕说漏嘴,但是还是硬着头皮,想了半晌才搭腔。 “这店,是当初国华一个老师盘给他的,他说他不能做生意,就盘给我了……” 沈琰似笑非笑。 “是么?” “那,那当然是了!” “那一个月房租多少?” “……” “哪个老师盘的?叫什么名字?” “……” 沈成材顿时泄了气。 好家伙。 他总算是想明白了,感情沈琰一直都知道这店是沈国华开的! “沈琰,你可别告诉奶奶,不然我铁定被揍死!” 沈成材低着头,嘟囔道。 沈琰笑了笑,摸出烟,递了一只给他。 “没啥,我就想知道,这盘店的钱,沈国华从哪儿来的?” 沈成材接过烟。 顺势蹲在门口,点了烟,抬头瞧了沈琰一眼。 “这事儿我也不清楚,那会儿说盘店,沈国华去问了一圈,要好几百块呢!” “沈国华没啥钱,问我借,我也没有啊!” “后来好像有人借了他钱吧!” “一个女的!给钱的时候我远远瞧过一次,脸蛋没看清,但是穿着旗袍高跟鞋,身材那叫一个极品哩!” “我估摸着是沈国华的对象?反正瞧着应该挺有钱,我也就没问。” 一个女的? 身材极好? 沈琰愣了愣。 他倒是没想到,一向老老实实念书的大学生沈国华,倒也是个情场高手。 沈琰在脑袋里搜索了一遍后,无果。 干脆也就不再去想了。 “成材哥,这试卷,明天你帮我去印刷厂加印五十份,成么?” 沈琰笑,“回来我请你抽烟。” 沈成材嘿嘿一笑。 挠了挠头。 “成!” ……………… 翌日。 到了和平哥约定送第二批凉皮的日子。 凉皮这会儿做好了一大半,全都堆在了陈美云的小吃店里。 沈琰这一次一个人出门。 带着一千多份凉皮,直奔济市。 坐的是上午的长途大巴。 原本十一点半就能到,但是路上‘被迫’吃了一顿饭,抵达巷子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平哥站在店门口。 正低着头,抽着烟,点了两下没点上,又气得甩了甩洋火,皱着眉,朝着巷子口看了又看。 “平哥,咋回事?人还没来?” “是啊!咱们哥几个还赶着下午的大巴车回去呢!这凉皮,带回去,没两天就卖完了!都上赶着点名要吃呢!” “咱就是说,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还从来这么好卖,这么受欢迎的吃食” …… 平哥身边站着的都是几个跟着他混的小弟。 前两天沈琰带了凉皮过来。 平哥就一人一两百份的分了出去,自己留了四百份。 好家伙。 结果平哥手里的凉皮,不到两个小时就卖完了! 几个小弟在县城里也都是有老主顾的。 结果短的半天,长的一天,全都卖了个干净! 昨天就来问货了。 结果平哥这儿更着急! 济市的市场更大,他更供不应求啊! 平哥总算是点燃了一支烟。 狠狠地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出来。 “一个个的,想挣钱,就把心安回肚子里!瞅瞅你们这样!急啥?!” “猴子偷香蕉呢!” 几人顿时不说话了。 一个个按捺不住,在小巷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朝着巷子口瞧上两眼。 终于。 一人眼尖的瞅见了朝着这里走来的沈琰。 “嘿!平哥!瞧!瞧!是不是那人?!” 平哥猛地一抬头:“哪儿?!” 他一抬眼就瞧见了沈琰。 一千多的份凉皮,还有配菜和调料等东西,这重量,可不轻啊! “还不赶紧去帮忙?一个个的,在这里等着钱送到你面前?” 平哥气得抬脚就朝着正面前一人的屁股踹了过去。 “赶紧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那人反应过来,赶紧抬脚就朝着沈琰冲了过去。 “大兄弟!站着别动!我来帮你!” 周围几人一瞧。 也赶紧跟着跑了过去,生怕跑慢了抢不着。 “我也来!” 于是。 没两口气的功夫,沈琰手里的东西全都被拎走了。 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对着平哥摆了摆手:“谢了!” 平哥赶紧走过来。 走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赶紧走回自己店里。 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沈琰身边,递过来一个玻璃瓶。 “沈兄弟,你不抽烟,你喝口饮料,歇口气儿!” 平哥嘿嘿一乐,“北冰洋汽水儿!稀罕玩意儿,我托人弄来的,味道好着呢!” 沈琰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道:“谢谢平哥。” 大家都是明白人。 沈琰当然知道平哥这么殷勤的原因。 他笑了笑,道:“怎么样?凉皮卖的不错?” 已听见沈琰起了这个话头。 当下,平哥立刻就来了劲儿! 嘿! “这哪儿能叫不错啊?!这可是相当不错!” 平哥当下说着,一伸手,指了指一个个整整齐齐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弟。 “沈兄弟,你瞅瞅,这些可都是指望着跟着你混饭吃的!” 平哥话说完。 几人顿时猛的站直了身体,齐刷刷道:“沈哥好!” 沈琰:“……” 咳咳。 他摆摆手。 这可真不至于!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关于凉皮的话题。 平哥指了指尼龙袋,问道:“你带了多少条凉皮来呀?” “一千多份。” “才一千多份?” 平哥搓了搓手,略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可有点少啊!这几个兄弟,一个个开口都要大几百份的,压根不够卖呀!” 沈琰一乐。 “平哥,你放心,既然销路好,我这凉皮肯定供应上。” 沈琰沉吟片刻,道,“这样,这两天我多跑几趟,多喊几个人,把凉皮给你送过来。” “你看成吗?” 平哥闻言,赶紧点头。 “那当然成!不管你送多少!我都收!只要你送来,这钱,绝对不是问题!” 两人当下签订了合同,将这一千多份凉皮给结算清楚。 一条凉皮四毛。 一共四百元。 厚厚的一叠毛票进了口袋,沈琰小心的装进腰包,贴身放好,这才和平哥道别。 半下午的时候,去了吴卯青吴卯明两兄弟那里。 见到沈琰来,李芳梅哭着感谢了许久。 前两天沈琰留下了十元钱。 两兄弟第二天就带着李芳梅去了医院。 正文 第117章:撩拨,差点忍不住失控 开了药,吃完后舒服了不少,腿也不疼了,脓水也不淌了。 这两天的功夫。 吴卯明抄了三张试卷。 分别是英语,数学,语文。 沈琰留了三十元钱准备离开,然而这一次吴卯青说什么也只肯收二十元。 他执拗不过,只能答应,叮嘱两人好好读书。 拿着钱。 他直奔车站,买了四点钟的车票回县城。 抵达县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沈琰原本考虑着在县城里找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去。 然而…… 想了想。 果果糖糖两个小家伙早上出门的时候就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粑粑,要早点肥来,果果想你。” “呜呜,糖糖,糖糖也想和粑粑一起去。” 两个小家伙,又大又黑的眼睛里含着两包泪。 委屈极了。 思绪至此,沈琰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捏。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色。 一轮明月正明。 也就是一个小时出头。 他心里做了决定,快步沿着大路往家走去。 ………… 农村里的家家户户总是熄灯得格外早。 沈琰连走带跑,走进村口的时候,整个落云村已经一片漆黑了。 他擦了一把汗,喘口气,走到家门口推了推。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和沈军打了招呼,晚上别栓门,他有可能要回来。 果然。 院子门被推开。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 临近夏季。 夜晚的小院子里,只有一声接着一声的蟋蟀鸣叫声。 苏幼雪的屋子里,灯是亮着的。 沈琰原本想进去,然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一身的汗。 他去房间拿了衣服,在院子里冲了个凉,这才轻手轻脚朝着苏幼雪的房间走去。 “笃笃……” 寂静的夜色里。 敲门声响起。 却没有得到回应。 沈琰一愣。 下意识的推门进去。 木门“咯吱”一声响起,他就看见趴在缝纫机上睡着了的苏幼雪。 她的面前,放着一盏煤油灯。 烛火燃烧跳跃。 她趴着,睡得正香,身子下还压着一本教材。 头发用他送的乌木簪子别着,鬓角垂下几缕碎发,映衬着她白皙细嫩的耳尖,漂亮极了。 “这妮子……” 沈琰无奈,揉了揉眉心,盯着她的侧脸叹了口气。 “也不怕着凉。” 沈琰轻轻将她的身子扶起,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将她娇小的身子给拦腰抱起。 她真的很轻。 脑袋靠在自己的颈窝,氤氲的热气落在自己的喉结上,令他不自然的滚动了一下。 沈琰的心,忽然加速跳动了起来。 脚步也变得有些僵硬不自然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贴着的胸膛越来越烫。 苏幼雪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她将脑袋埋得更深。 鼻尖似乎满满当当都是沈琰身上的味道。 她顺着颈项钻了钻,嗅着味儿,混沌的脑海里总算是有了一丝清明。 “沈,沈琰?” 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印入眼帘的就是他线条起伏分明的喉结。 昏暗的煤油灯下。 火光跳跃,一切显得不那么真实。 沈琰难捱的低头瞧了她一眼。 正走到床边想要将她放下。 却没想到下一刻,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喉结。 柔软细腻的指腹。 一点点抚着他的喉结,描绘着起伏的线条。 唔。 “梦里也这么真的么……” 她梦呓了一声。 而后,缩回手,又躺在自己的怀里,香甜的睡着了。 沈琰:“……” 他这会儿整个人像是在热水里泡了一圈。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将苏幼雪放在床上,忍住冲动,轻手轻脚的将她的被子盖好。 而后,站在床边,盯着她恬静绝美的脸蛋,揉了揉眉心,苦笑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 都是自己上辈子欠了她的! “晚安。” 他轻声道。 凑过去,在她的额头上,眼睑上,鼻子上,都一一落下了一个吻。 最后。 停在了她漂亮的嘴唇上。 柔软又馨香。 ……………… 翌日。 公鸡打鸣第三遍的时候,她忽然惊醒。 昨天最后记忆就是自己在看教材。 她似乎…… 趴在缝纫机上睡着了? 好像,还做梦了? 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昨天晚上做梦的情景。 她梦见了沈琰。 好像,他还抱了自己。 然后…… 沈琰好像还亲了自己? 嘴唇上的触感还仍旧栩栩如生。 她抱着膝盖,抵着脑袋,没由来的抿唇笑了起来。 都多少岁了? 怎么还做这种梦? 而且,居然还是梦见了沈琰! 她揉了揉脸。 只觉得害羞,也庆幸幸好是个梦! 起床,用簪子挽好头发,苏幼雪轻手轻脚走出门,准备洗漱。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沈军正在喂驴。 她走过去,喊了一声:“大哥。” 沈军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苏幼雪还没绕过去呢,就见驴车上,放着的箩筐后,忽然探出了一个人影来。 叼着根茅草,笑盈盈的瞅着她。 “媳妇儿,早啊!” 苏幼雪一愣,杏眸瞪大。 “沈,沈琰?” 沈琰一乐。 一只手撑在驴车上,翻身一跃,跳下地。 他拍了拍手,将茅草吐了出来,笑得越发灿烂。 “怎么了媳妇儿?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苏幼雪这会儿有些懵。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今天早上回来的?” 她说完就意识到不对了。 从济市到县城,哪里有这么早的长途大巴车? 也就是说。 沈琰是昨天晚上回来的! “你怎么,怎么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苏幼雪的脑海里,一个念头浮了出来。 她脸蛋微微涨红,盯着沈琰,“什么时候到家的?我怎么没听见声音?” 沈军这会儿意识到两人之间有些不对。 他面无表情,往后退了一步,“我去厨房,帮你嫂子做饭。” 说着沈军就离开了。 沈琰双手环着胸。 笑吟吟的看着她。 唔。 自己媳妇儿果然漂亮。 “就昨天晚上。” 沈琰看着她,摊了摊手,“我去你房间了,你不记得了?” 苏幼雪:“……” 她整个人,往后又退了一步。 盯着沈琰,杏眸浑圆,耳垂泛起一点点细腻的粉色。 正文 第118章:洗了冷水澡,全身都不舒服 也就是说。 她昨天晚上,不是做梦?! 她伸手,摸了沈琰? 而沈琰,也亲了自己? 苏幼雪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自己今天早上,是在床上醒来的! 她还以为自己半夜自己去床上睡着了。 没想到…… 是沈琰抱着自己过去的?! 苏幼雪抿了抿唇,又抬头瞧了沈琰一眼。 后者仍旧笑吟吟的,只是走过来,看着她,指了指自己喉结。 “媳妇儿。” 沈琰道。 苏幼雪往后一退,瞧着他:“怎,怎么了?” “这里,不舒服。” 苏幼雪的脑海里。 没由来就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做的事。 半睡半醒间,原来并不是梦。 她盯着沈琰,涨红着脸,半晌才小声开口:“就摸了一下……怎么就不舒服了?” 沈琰笑眯眯道:“这里不舒服,然后,全身都不舒服。” 他昨天晚上。 可是又冲了个冷水澡! 苏幼雪眼睛水亮亮的,嗔着看了他一眼。 这人。 感情是在逗自己呢! “我去洗漱。” 苏幼雪别开头,不去看沈琰,快步走到水井旁边,正准备舀水洗脸,沈琰就已经拎着一个热水壶走了过来。 “用热水。” 沈琰道:“早上冷。” 苏幼雪点头,心里一暖。 天色这会儿已经亮了。 天空中泛起鱼肚白,几缕橘黄色的光线跳跃而出。 苏幼雪洗漱完。 吴娟和胡爱芬也已经做好了早饭。 一家人吃早饭,果果糖糖还没起来。 “昨儿个下午,沈浩带她俩满村子跑,估计是玩儿累了!” 吴娟笑着道。 胡爱芬喝了一口粥。 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苏幼雪,“哎?幼雪啊,今天是啥日子?” 苏幼雪一愣,想了想,道:“妈,今天是十三了。” 这话说完,她也想起来了。 胡爱芬一乐,脸上露出笑容。 “哎?!我咋记得,俩丫头就是这月生的吧?” 苏幼雪点点头。 “嗯,十八就是果果糖糖生日了。” 沈琰正在喝粥。 听见两人的话,闻言顿时抬起头。 “果果糖糖生日?” “嗯,妈不说,我都给忘了。” 苏幼雪顿了顿,笑着轻声应道。 沈琰喝完粥,擦擦嘴,心里盘算了一下,旋即抬头看向沈军。 “哥,我有事儿和你说。” 沈琰道。 沈军抬头,问道:“啥事儿?” “这两天咱们多跑几趟,在村子里找几个信得过的,帮我带凉皮去济市。” 沈琰道:“找几个年轻点,脑瓜子灵活些的。” 沈军闻言,沉思片刻,点点头,“成,我去找找看。” 凉皮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够全部做完了。 他算了算。 要他一个人跑的话,估计够呛。 交付尾款的时间只有半个月了。 他得尽快将这些凉皮送到济市才行。 要是能够赶在两个小丫头过生日之前,那就再好不过。 吃完早饭没一会儿,两个丫头起床了。 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沈琰。 看见沈琰正在和沈军整理驴车,两个小家伙顿时朝着沈琰跑了过来。 “粑粑!” “糖糖想你啦!” 两个小身影,张开肉乎乎的小胳膊,直接飞奔进了沈琰的怀里。 他一手一个,囫囵抱了起来,道:“小懒虫起床啦?” 说着在两个小家伙的鼻梁上轻轻一刮。 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 苏幼雪无奈过来,带着两个小家伙去洗漱梳头发。 沈琰跳上驴车,跟着沈军出门去了。 国营饭店那边最近对野味的需求越来越大,沈军每次跑一趟,利润都十分可观。 “这里!” 驴车走到杏林村村头的桥边时。 沈琰就看见两兄弟站在桥边。 他们的脚下,放着各种竹子编织的笼子和尼龙带,里面鼓鼓囊囊的,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 “呀,今天你咋来了?” 张龙打眼就瞧见了沈琰,当下喊了一声。 这段时间,过来和他们做生意的,都是沈军这个闷驴子。 一杆子下去打不出几个屁。 憋死人了。 哪里像他弟弟? 会来事儿,是个人才! 沈琰一乐。 翻身从驴车上跳了下来。 “这段时间忙,咋了?我哥可不能少了你们钱吧?” 张龙也跟着笑。 走过来,从口袋里掏了半晌才掏出一盒烟来。 是红塔山。 只是烟盒皱巴巴的,放在裤兜里不知道磨了多久。 递过来一看,烟碎子也掉了不少。 沈琰心里明白。 都是挣点小钱,哪里舍得自己抽香烟? 这都是用来递给别人抽的! 沈琰摆摆手,道:“我不抽烟。” 张龙倒也不觉得有啥,笑着又将烟给塞了回去,扔进口袋。 “哎?是你啊?!” 张虎拎着两个大尼龙袋过来,瞧见沈琰,略略有些郁闷。 “你这野兔啥的,到底怎么卖的?我去人家咋不收呢?” 张虎是个直性子。 有话就说。 实际上之前收菌菇的时候,他们就是跟着沈琰沈军一直去了县城,才发现收菌菇的。 而这一次。 沈琰又开始收山货。 两兄弟又跟着去瞧了瞧。 是送到胜利饭店。 两人信心满满,当下第二天,从村民手里也收了几只山鸡野兔就送到胜利饭店去了。 没想到进去一圈。 东西没卖成,讨了一顿骂,灰头土脸出来了。 俩人这才算是明白,他们这些货,只能卖给沈军沈琰了。 之前沈军每次来。 都板着脸,闷着不说话,只称重,付钱,走人。 毕竟动过手,两人也不好多问。 这会儿看见沈琰。 张虎实在是没憋住。 沈琰闻言一笑。 “都是做生意的,你们也是聪明人,难道不知道?” “做生意,什么时候只靠钱了?” 人脉。 才是重中之重。 张龙瞬间就领会了。 他笑了笑,见张虎还要问,当下伸手推了推他。 “我明白了。” 他道:“我和我弟也没啥想法,就是想挣点钱,不管啥活都行!” “以后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告诉我俩一声,肯定到!” 沈琰闻言,顿时乐了。 “这可不赶巧了么!” 他笑道,“我这儿刚好要送一批东西去济市,你两要是能帮忙,一人一趟两块钱,干不干?” 这两兄弟。 尤其是哥哥张龙。 心思活络。 会来事儿。 正文 第119章:你认识沈国华吗?这人心眼不咋地 又年轻力壮,是个干活的好料子。 “干!” 张虎赶紧点头,“你这工钱划算!就说啥事儿?我和我哥刚好闲着呢!” 张龙点头,示意自己也没问题。 沈琰当下将运输凉皮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龙闻言一愣。 “六千多件?咋这多?” 他惊愕道:“你这要是送到济市去,可不得一辆大东风才啊?” 毕竟靠人运输,那没两三天,可下不来啊! 大东风,一车就够了! 沈琰闻言,顿时无奈摊手。 “我知道。”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东风。 然而,县城这边得开介绍信。 运输公司他没有认识的人,开介绍信又要跑关系,十分麻烦。 他还不如费点钱,多找几个人,一两天照样能送完。 “沈兄弟,这人,我认识啊!” 见沈琰一脸无奈。 张龙顿时明白了。 他嘿嘿一笑。 “我和我弟,以前有个大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后来找了关系,直接安排进运输公司了!这小子,油水捞的足足的!和我两关系不错!” “你要是需要跑运输,下午我就带你去找他,咋样?” 沈琰眼睛一亮。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无心插柳柳成荫! “成!” 他搓手,笑着道:“这事儿要是成了,我请你俩吃饭!” 张虎心里也激动。 实际上。 从这事儿开始,他心里就已隐约意识到,这沈琰,绝对不是啥普通人! 跟着他做事儿,指定能真正挣大钱! ……………… 下午。 张龙和沈琰约好在县城见面。 “沈哥!这里!” 张龙从供销社出来,见沈琰手里拎着东西,他一愣。 “这是?” 沈琰提了提,给张龙看。 “肉,糖。” 实际上。 沈琰原本打算买烟,但是,他盘算了一下,买烟的话超出预算。 毕竟等会儿还要给运输费。 肉和糖,足够了。 “还是沈哥想得周到!” 他一笑。 带着沈琰朝着一个小巷子里走去。 “我那兄弟早些年就从杏林村搬出来了!就住在这里!” 张龙道:“我上午就来问过了,他下午休息,刚好在家!” 沈琰点头,跟着他走进巷子最里面的平房。 敲了两声,门就被拉开了。 一个壮实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沈琰的面前。 “来啦?” 他稍稍打量了一下,眼皮子微微一跳。 这男人,这身形和肌肉,可不像是普普通通的司机能有的啊! “嘿嘿,你小子!日子倒是越过越好了啊!” 张龙笑着走过去,在男人的肩膀上锤了一下。 旋即转身和沈琰介绍。 “这是杨啸伟,我兄弟!” 张龙又指了指沈琰,“沈哥!我和我弟,最近就跟着他收野味呢!” 杨啸伟给两人让开路。 见沈琰手里还拎着东西,他当下笑道:“小龙朋友就是我朋友,咋还拎东西过来?太见外了!” 沈琰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嫌弃就成。” 他说着。 跟着张龙走进屋子。 一间不大的平房,桌子上摆着剩菜。 鱼,肉,还有一碗排骨炖萝卜。 而且…… 杨啸伟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钢表。 沈琰心下顿时有了判断。 这人。 估摸着也不是啥普通人。 果然。 接下来的事儿验证了他的判断。 就见杨啸伟嘿嘿一笑,道:“今儿个我休息,睡到刚醒,昨天喝了酒,这身衣服穿不出去,你俩等着,我去院子里冲个澡!” 说着。 他起身,走到院子,直接脱掉了身上的衬衫。 沈琰眼皮子一跳。 就看见他的身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刀疤。 最长的一条,甚至蜿蜒到了腰腹下的位置,看起来极其狰狞恐怖。 “我兄弟,道上混的。” 张龙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工作还是他上面那人找关系把他弄进去的,他跟着混的老大,对他挺不错。” 沈琰了然。 那可不是么。 照着这一身看,估计也是个敢拼命的主儿。 “沈琰?” 杨啸伟胡乱冲了个澡,硫磺皂在身上打了个圈儿,顺带连头发都一起洗了。 “落云村的吧?” 杨啸伟问道。 沈琰应了一声,“对。” “嘿嘿,那沈国华,你知不知道?” 杨啸伟压低声音,嗤了一声,道,“就去年,你们村子唯一一个大学生呢!听过没?” 沈琰心里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道:“听过,怎么了?现在不是说去京都念书了?” 落云村沈是大姓。 估计杨啸伟压根就没想到他和沈国华是一家。 “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模样倒是挺不错。” 杨啸伟冲了水,顺手拿起挂在院子里的毛巾擦了擦,哼了一声,道:“可惜心眼儿不咋地。” “说到底,也是个吃软饭的,不过他也算是识相,早早收了手,不然被我们老大知道了,少不得断条腿卸掉一只胳膊!” “管他是不是什么大学生!” …… 沈琰是真的吃了一惊。 他原本也就想着当个八卦听听。 完全没想到居然还真的听见这些! 杨啸伟这人。 脾气虽然冲了些,但是也讲义气。 洗完澡,和沈琰聊了聊,就答应明天下午带着沈琰去济市了。 一趟费用,来去十元钱。 绝对的友情价。 事情敲定。 沈琰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又拿出五元钱和一包烟,递给了张龙,就算是介绍费。 后者感激的接下了。 从杨啸伟家里走出来。 他去了印刷厂。 将昨天从济市带回来的三张卷子和答案全都去复印了。 莫约两小时后,复印完成。 整整四百五十张试卷,沈琰捆扎完毕,带着去了文具店。 沈成材原本坐在凳子上。 看见沈琰过来,他赶紧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咋来了?!” 沈成材一眼就瞅见了沈琰手里一大摞卷子。 他赶紧站起来,惊讶的盯着沈琰。 “你咋又弄来这么多试卷呀?” 沈琰一笑,道:“这些是另外的卷子。” “对了,张青老师昨天下午来过了。” 沈成材才想起来,赶紧道:“他说一中一共七十五个学生,让你每份卷子留七十八份出来!有三份他们老师用!” 沈琰闻言点头。 他蹲下身子,将试卷全都在整整齐齐的分开好,而后每一科目的试卷清点了七十八份出来。 正文 第120章:几人惊讶的一逼 “剩下的放在这里卖,我拿到学校去。” 沈琰道。 沈成材见沈琰没喊自己帮忙,他松了口气,当下笑道灿烂无比。 “哎呀!你去!这剩下的试卷就放在这里卖!我帮你看着!” 沈琰抱着试卷,直奔一中。 ……………… 一中算得上是老牌高中了。 附近的村镇里的学生想要考大学,全都得来这里念书录个学籍才行。 沈琰抱着卷子,和门卫打了声招呼。 这年头还不像是后世那么严格限制出入。 在门卫大爷这里登记一下出入信息。 沈琰就抱着卷子进去了。 他直奔教师办公室。 问了一圈才找到张青。 后者这会儿刚刚下课回来,看见沈琰,顿时眼睛一亮! “哎呀!你可算来了!今天带了试卷来了?” 他惊喜道:“我瞧瞧!” 张青赶紧走过来。 “都在这儿了,新出的三张卷子,英语,语文,数学。” 沈琰道。 张青一听见还有自个儿的数学试卷,当下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 “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同志!” 张青拿起试卷,凑近了瞧了瞧,越看越觉得激动! 这试卷的质量,简直是太高了! “赵老师刘老师,你们快来看看!这里有语文试卷和英语试卷!” 办公室另外一个角落。 在听见声音后,两个女老师顿时赶紧站了起来。 “哪儿呢?我看看!真的有济市一中的试卷?” “我看看!我看看!” 赵楚红走过来,赶紧探头来看。 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的英语卷子。 “哎呀!还真是英语卷子!” 她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只是这一看,顿时脸色越看越难看。 说实话。 这年头,最缺的就是英语老师。 尤其是这种小县城,这些英语老师估摸着连音标都弄不全! 更别说这些单词的意思了! 想要吃透一张英语卷子。 他们估计还得查阅各种英文字典。 “这答案,为什么是这个选项?我怎么没弄明白?” 英语答案当然就是简单的abc。 总不能指望吴卯青把注释都写上吧? 气氛略略有些尴尬。 张青也皱着眉,想了半晌,嘟囔道:“赵老师,咱们学校,就属你英文最好,这你要是都弄不明白,这英语,也只能放弃了。” 赵楚红咬了咬牙,没说话。 放弃英语。 这个年代不是常态吗? 打眼瞧去。 这几年高考恢复以来,多少人在英语这一块基本上都是交白卷的? 打堆的都是一二十分。 没别的。 封锁了好长一段时间,忽然开始考一门外语,谁会? 气氛略略有些僵硬。 赵楚红盯着卷子,抿着唇,眼睛都微微有些红了。 身为一个英语老师。 她连卷子都看不明白,那种无力感简直是令她难受极了。 沈琰站在一旁。 顿了顿。 大致弄清楚了怎么回事。 “咳咳……” 沈琰实在是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不然,我来看看?” 三人闻言一愣。 齐齐回头瞧着他。 “小同志,你会吗?” 赵楚红有些狐疑,“我们说的,可是英文卷子呀!” 沈琰闻言,一笑,道:“我看看。” 他没打包票。 卷子拿回来,他忙着挣钱,都没扫过几眼。 赵楚红这才将卷子递了过来。 沈琰一看,眼皮子一跳。 倒不是别的…… 而是这卷子,也太容易了吧? 基本上都是最简单的题目。 往后推个几十年,也就是初中的英文水平。 对于后世外贸生意做得很大的沈琰来说,真的是……小儿科。 他飞快将卷子扫了一遍。 发现整张试卷是真的没什么难度。 只是这动作落在三人的眼里,顿时叫三人失落极了。 谁能这么快扫一遍英语卷子呀? 估计连几个单词都不认识吧! 赵楚红正准备说话。 沈琰就已经将卷子放在桌子上,而后抬起头,看着张青,道:“张老师,能借我一支铅笔吗?” 张青一愣。 旋即缓过神,赶紧道:“行行行!在这儿!给!” 他说着递了一支铅笔过来。 沈琰接过来,一题一题扫下来,而后飞快填写出了正确答案。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赵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都不用查字典的吗?! 他咋知道这是啥意思? 该不会是乱写的吧?! 一个个念头冒出在几人脑海里。 二十分钟后,沈琰就已经将卷子做完了。 而且。 照着吴卯青的答案一对比。 尴尬的是,这堂堂高考状元,妥妥的学霸,也在英语上面吃了瘪。 沈琰目测。 这张卷子,吴卯青满打满算也就是四十多分。 啧。 这也幸好自己看了一眼。 不然可就闹笑话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答案?” 赵楚红震惊的盯着沈琰问道:“你该不会是乱写的吗?这句子的意思,你明白吗?” 英语卷子究竟有多难。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尤其是这个年代。 英文对于高考生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一道天堑。 他一个卖试卷的,能在半小时写出来? 赵楚红不信。 沈琰笑了笑,也没去辩解。 他道:“呐,老师,你看这题。” 他指的是一段英文翻译的题目。 “这里就是问路,这人提出想要去超市,问的是一个老太太……” 沈琰一点点,甚至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挨个翻译了。 这一段。 听得赵楚红眼睛越瞪越大! 啥?! 他,他居然还真的翻译出来了?! 而且,自己虽然词汇量不多,但是,这段话里面自己看见的,认识的,沈琰全都翻译出来了! 这简直是让赵楚红惊讶极了! 张青和刘梅也站在一边。 他两对英文一窍不通。 见赵楚红这模样,当下有些憋不住。 “哎呀!赵老师,这位小同志翻译得对不对?你给个话呀!” 赵楚红也被问的懵圈。 “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咬了咬唇,当下道:“你们等一下!我去把字典拿来!” 赵楚红说着,赶紧起身去自己的办公桌上将字典抱了过来。 厚厚的一大本。 沈琰倒也不着急。 站在一旁,等着她查字典。 莫约半个小时后。 赵楚红将字典合上,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沈琰,“居然全都翻译对了!你咋知道这么多英语单词?!” 正文 第121章:撩拨,知道你肯定会来 沈琰笑了笑,随意搪塞道:“之前自学的。” 赵楚红闻言,只觉得越发惭愧。 自学都能够学得这么好,亏她还是个当英语老师的! 连个卖试卷的都比不上! “哎,赵老师,那教材……” 张青忽然猛地一拍脑袋。 转头看着赵楚红道:“那教材之前你不是一直都吃不透吗?!可以拿出来,让这位同志帮我们翻译翻译啊!” 赵楚红闻言眼睛又是一亮! 之前学校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终于弄来几本教材。 然而里面涉及的生单词太多,这都马上要高考了,赵楚红都没能摸明白。 如今虽说英语分数只占据百分五十,可是往后可就说不准了! 早点吃透。 自然是好的! 三人一脸希冀的看着沈琰。 后者眼皮子直跳。 不是。 翻译倒是没问题,可是,这难免耽误时间啊! 也幸好张青等人是个聪明的。 他一见沈琰似乎有些犹豫, 当下赶紧道:“小同志,你放心,咱们高中绝对不会让你白费时间!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副校长,打批条!申请资金!” 说着没等沈琰缓过神来。 张青就已经转头跑远了。 赵楚红急急忙忙,站在原地,转了两圈后,搓了搓手,着急道:“我也去看看!” 说着也跟着跑远了。 沈琰:“……” 好家伙。 这算啥? 临时当一把翻译官? 莫约两小时后。 张青和赵楚红终于赶回来了。 两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张青手里还拿着一张批条,对着沈琰扬了扬,笑道:“小同志!成了!” 他走进来,赵楚红也赶紧抱了三本教材过来。 两人停在沈琰面前,赵楚红将三本教材放下。 “小同志,这事儿,我请示过副校长了,副校长也十分重视咱们的教育工作,这不,批条都给我了!” 张青说着,笑了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沈琰,“只是,实在是有些抱歉,咱们学校刚刚恢复教学工作,资金有限,这教材的事儿……” 他说着,顿了顿,试探性的朝着沈琰看了一眼,“一本书,给十元钱,成吗?” 张青是个好教师。 沈琰大致也知道一些。 当年也算得上是个知识分子,后来下乡,成为知青,在这里扎根到现在。 因为在落云县城成家立业,后来知青返乡,他也就没回去,干脆留校当老师了。 一腔热忱扑在教育事业上。 这两年,学校恢复不久,百废待兴。 到处都需要用钱。 沈琰大概也知道。 他笑了笑,接过批条,道:“成,十元钱一本就十元钱一本。” 张青顿时松了口气。 他激动得不行,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哎呀,真谢谢你了小同志!太耽误你时间了!” “我们落云高中的学生,肯定都感激你!” 赵楚红这会儿眼睛都红了。 她是又内疚又高兴。 当下连着说谢谢。 沈琰将三本教材拿好,又接过批条,和两人约定一个礼拜后过来送教材,这才转身离开了。 实际上。 沈琰也是有私心的。 他之前低估了这个年代英语的教学匮乏。 如今这么一看,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教材到手。 第一件事,先将自己媳妇儿教会了再说。 虽然83年高考,英语考分只取百分之七十。 但是要是在一堆一二十分里面拿了个高分,那绝对是占了大优势的。 ……………… 沈琰回到家。 天色压了下来。 暗沉沉的一片,估计是要开始下雨了。 走到村头大榕树下的时候,就看见苏幼雪撑着一把伞,焦急的朝着这边张望。 这年头。 基本上都是桐油伞。 看见沈琰回来,苏幼雪眼睛一亮,赶紧迈开步子迎了过来。 “怎么才回来?” 她轻声道,“妈做了饺子,就等你回来下锅,这都下雨了,你又没带伞,要是淋了雨生病了怎么办?” 沈琰闻言,抿唇一乐。 他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桐油伞。 抬头看了一眼。 这估计是大哥沈军新买的。 散发着一股子桐油味儿。 竹子做伞骨,缠绕着细密的黑色棉线,将整个伞身都收拢而进。 纸张用桐油浸泡过,而后上下两面粘贴在一起,将伞骨包裹进去。 一把桐油伞就做好了。 “我不会淋雨的。” 沈琰笑着道。 说话的当口,滴滴答答的雨水已经从天而降。 落在伞面上,跳跃着打着滚儿又落下地面。 苏幼雪愣了愣。 “为什么?” 这都已经下雨了。 自己要是不来,他指定得淋雨回来! 沈琰撑着伞,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揽过了她的肩膀。 而后。 两人一起并肩朝着家里走去。 “因为……” 沈琰笑了笑,微微拉长了音调,凑过去,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媳妇儿会来接我啊!” 雨声淋漓。 天边的乌云层层叠叠压了过来。 落在伞面,清脆而又动听。 沈琰微微上扬的语调,混合着这山间湿润的雨气,一并钻进了苏幼雪的心里。 她仰头。 去看沈琰。 只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和侧脸利落的线条。 她的心,没由来的迅速跳动了起来。 …………………… 回到家。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大雨滂沱。 胡爱芬和沈荣强等人坐在屋檐下,沈军正在驴棚里照顾驴。 吴娟正认真的盯着沈浩写作业。 听见开门声。 吴娟当下探头对着胡爱芬道:“妈!小琰和弟妹回来了!” 果果糖糖顿时高兴得从屋子里跑出来。 “麻麻!” “粑粑!” 肉乎乎小胳膊,张开着要抱抱。 果果糖糖如今马上三周岁了。 按照村子里别的小孩儿来说,不管是说话还是个头,都比别的小孩儿发育的慢了一些。 沈琰心里清楚。 这是在娘胎里亏了底子。 这年头怀双胞胎,原本就不是一件什么容易的事情。 再加上生下来之后,一直都没吃到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因此发育一直比较落后。 如今沈琰重生回来。 满打满算三个月。 想要靠着这三个月的时间追赶上同龄人,还是有些勉强了。 不过。 沈琰不在乎。 小孩子,聪明也好,笨拙也罢。 到底都是他的女儿。 正文 第122章:他就是暴躁,一点就炸 重生一世,他不求果果糖糖有多么聪慧多智。 他只求,两个孩子健康就好。 再贪心奢求一点的话…… 在自己身边快乐成长,他就别无所求了。 “来!” 沈琰收了伞,快步走过去,将伞靠在墙上。 又将自己怀里抱着的三本教材递给了苏幼雪。 这才笑着弯下腰,一手一个,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啧啧!爸爸的果果糖糖又长高了!” 两个小家伙,沉甸甸的压着胳膊。 比刚重生回来的豆芽菜简直是大变样儿。 两个小家伙高兴得直笑。 “下雨啦!果果想玩儿!” “糖糖,想,伞,打开!” 沈琰算是明白了。 两个小家伙是想撑着伞去雨里走两圈呢! 小孩子似乎都喜欢这样。 下雨喜欢撑伞去外面走一走才好。 沈琰笑着将伞撑开,递给两个小家伙,“去吧去吧!小心一点,别摔跤了。” 果果糖糖顿时开心的接过伞跑到了院子里。 胡爱芬正站起身子来,准备去厨房生火下饺子。 见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开心得直乐呵,当下担忧道:“哎呀,新买的伞呢,弄坏了可费不少钱呢!” 沈琰还没来得及说完。 沈荣强就吐了口烟,拿着旱烟在地上猛地敲了敲。 “你这娘们,咋这小气?孙女儿撑伞跑两圈咋就能跑坏了?!” 沈荣强骂道,“赶紧做你的饭去,话咋这多?又不用你挣钱!” 胡爱芬没说话了。 低头赶紧烧锅去了。 沈荣强挪了个位置,又心满意足的捻了一团烟丝塞进烟杆里。 借着点儿火星,猛地抽了几口,烟圈美滋滋的吐了出来。 “乖孙女儿哎!慢点跑!别摔着了!” “地上可疼!” “哎哎哎!别往屋子里跑,在屋子里打伞,长不高!听见没听见?” 沈琰默默移开了眼。 他老子但凡是对他和大哥沈军有这一半的耐心。 两人也不至于走了极端。 他上辈子性子暴躁,简直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他哥则是个闷葫芦。 啧。 真是一言难尽。 “沈琰?” 身边苏幼雪忽然轻声道:“这是什么?英语教材?” 她指了指自己怀里抱着的三本书。 这是刚才沈琰递给自己的。 沈琰侧头看了一眼,顿时笑着点头。 “对,走,进屋说。” 两人当下进了屋子。 走到房间。 将教材放在了桌子上。 沈琰又把灯给点亮了。 “这是今天我去一中的时候,英语老师给我的英文教材。” 沈琰说着,走过来,拿在手上随意的翻了翻。 “看样子这两本是他们从别的县城弄来的,这一本,是他们自己出的。” 这年头国家还没有统一英语教材。 都是老师们自己胡乱找资料教导。 尤其是在这种小县城里。 能够完整背下整个英文字母表,都算是佼佼者了。 万事开头难。 小县城这些地方,简直是地狱级别。 沈琰打开教材,简直是一言难尽。 别说是语法了,就连好几个音标都写错了。 也幸好当初自己为了学外贸。 抽空报了班,系统学习过一些基础的英语知识。 一些基本的语法还是知道的。 虽说忘了不少,但是那在这个年代来说,足够了。 沈琰拿起铅笔,翻开教材,将一些基本的错误点都标注了出来。 一些生僻的英语单词,也都被他标注上了意思。 他做得很自然。 然而。 这一幕,落在一旁苏幼雪的眼里,顿时让她的杏眸越瞪越大! “这些教材拿出来教学生,教出来的也都是半桶水。” 沈琰无奈道。 他说着,抬头正准备问苏幼雪,却见后者征用一种极其震惊的神情看着自己! 沈琰:“……” “媳妇儿?怎么了?” 沈琰故作平静问道。 苏幼雪眉头蹙着。 想了半晌,又开口,“你,你怎么会英语?而且……还知道得这么多?” 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说实话。 沈琰弄了这些教材给她。 语文这些,苏幼雪基本上大致扫一遍都知道了。 毕竟下乡之前,她曾经在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写作文章之类的,不成问题。 触类旁通。 政治历史之类的,她都能够快速记下来。 然而。 独独英语。 她是真的一头雾水。 这会儿忽然学英语。 饶是苏幼雪,也无法根据一本简单编订的教材而自学成才。 她这几个晚上。 天天熬夜看书,基本上都是在啃英语。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教材翻烂了,她不懂的还是不懂。 这会儿没想到的是。 在她这里难如天堑的英语,如今…… 沈琰居然会? 而且还这么精通?! “英语实在是太难了,我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开始学习,也不知道如何获取单词的意思。” 苏幼雪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琰,杏眸里的光亮得逼人。 “沈琰,你是怎么学的,能告诉我吗?” 沈琰:“……” 他要咋说? 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活了六十年,学会了? 还是说,无师自通? 他这会儿有些头疼啊! 沈琰伸出手,轻轻掩住嘴唇,咳嗽了两声。 “那个,媳妇儿,我这英语,是跟着录像厅学的。” 沈琰一本正经撒谎,脸都不带红的。 “自学的?” 苏幼雪狐疑。 “是啊!之前我不着家那会儿,在录像厅里看电影,都是些外国片,英语说的那叫一个溜!听多了就会了。” 沈琰一本正经。 “媳妇儿,其实英语这东西,不难,多听,多看,就会了。” 沈琰说着,拿起笔,在白纸上随意写了一行英语。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苏幼雪低下头,仔仔细细的盯着那行英语看了一眼。 而后,神色略微落寞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沈琰笑着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别灰心,跟着我念就行。” 他说着,清了清嗓子,神色微妙的看了她一眼。 “i……” 他缓慢发音,笔尖指着第一个单词。 苏幼雪不知道为什么。 仿佛这会儿开口说英语,十分艰难似的。 叫人看了笑话。 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了沈琰一眼,见他一脸认真带着笑意的看着自己。 苏幼雪稳了稳心绪。 艰难开口跟着念:“i。” “love。” 第一个单词开口。 后面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她继续尝试着开口,音调微微上扬,试探的盯着沈琰,“……love?” 沈琰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漆黑的眼睛里,柔光越来越浓。 盯着苏幼雪,他点点头,鼓励的意味更浓。 “you。” 他落下最后一个单词的音调。 苏幼雪受到鼓舞。 激动得脸色都微微有些涨红。 她开口,盯着沈琰,字正腔圆:“you。” 音调极其标准。 沈琰又哄她,轻声笑着道:“那现在,完整念一遍。” 苏幼雪点点头。 她拿起纸,正准备念一遍。 却见沈琰忽然伸出手,抽去了她手里的纸。 他抿唇笑了笑。 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对着我,念一遍。” 苏幼雪虽然紧张,但是并未怀疑。 毕竟发音得看口型。 苏幼雪点点头,对着沈琰,一字一句开口:“i.love.you。” 这一瞬间。 明明心里清楚知道,苏幼雪只是在念这句英文而已。 但是他的心里,却仍旧无法避免的翻涌起了小小的波澜。 昏暗的灯光下。 苏幼雪并没有察觉到沈琰隐藏在眼眸深处那团隐晦燃烧的焰火。 正文 第123章:告白,撩得受不了 她伸出手,指了指纸,认真问道:“沈琰,这是什么意思?” 沈琰笑了笑。 凑过去,朝着她的嘴唇轻轻压了下去。 “我爱你。” 他啄了啄她的嘴唇,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 翌日。 一大早,张龙张虎两兄弟就来了。 两人都是讲义气的。 昨天和沈琰约好帮忙,那就得过来。 况且沈琰给了一包烟,还有五元钱,十分够义气了。 沈军虽然是个闷驴,但是也知道两人实际上没啥坏心眼儿。 开门,让两人进来,没多说什么,只是让老妈胡爱芬多蒸两个馒头。 胡爱芬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眼瞧见院子里坐着的两个小伙子。 蒸馒头。 两个哪里够? 这半大的小伙子,就和牛犊子似的,得多蒸几个才好! 来家里做事。 工钱方面她不负责,但是这吃得,指定得管够! 半个小时后。 两大蒸屉馒头出锅了。 热腾腾的往桌子上一放。 “来,你们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胡爱芬道,又一人一碗粥递了过来,连带着还有腌制的小菜。 张龙张虎眼睛顿时就亮了! 乖乖! 这可是白面馒头! 喷喷香! 这还有白米粥呢! 张虎也不是客气的。 搓了搓手,又对着沈军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沈大哥,我先吃了啊!” 说着拿起一个大白馒头,啃了一口,香得他眯起眼,腮帮子胀鼓鼓得嚼得心满意足! “香!真香!” 他含糊不清。 沈军:“……” 这家伙。 还真不客气! “赶紧吃吧。” 沈琰洗漱完毕,走出来,对着三人道:“等会儿咱们就要去县城了,装车可是个力气活,都吃饱了再走!” 张龙这才笑着道了谢。 桌子底下又赶紧踹了一脚自己那就知道吃的弟弟。 后者一愣。 反应过来,赶紧抬头看了沈琰,嘴里塞着馒头,说话都不利索。 “哥,谢,谢谢啊!这馒头,真好吃,你就是我亲哥!” 张龙气得又给了他一脚。 这小子。 饿死鬼投胎呢! 沈军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他拿起馒头,也跟着吃了起来。 馒头,还是热气腾腾的好吃。 四人吃完。 又和沈荣强交代了几句,之后齐齐朝着县城走去。 因为赶时间,因此就没赶驴车了。 四人连走带跑,总算是一个小时后到了县城。 远远地看见了岔路口,停着的一辆大东风。 这年头,跑运输的车基本上都是大东风。 三四万一辆。 私人运输车基本上只有京城那些大城市才有。 这些小县城。 只有国企运输公司才能配备几辆。 不过平日里都是空闲的多。 因此司机有时候会在休班的时候接一些私活,只要不被发现,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啸伟正在抽烟。 见四人远远过来。 他打开车门,跳下去,道:“咋这着急?我今儿个没啥事,不赶时间!” 沈琰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笑着应声道:“能节约一点时间算一点,总不好叫你在这里等。” 他说着。 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红塔山递了过去。 杨啸伟看着沈琰,心里略略有些赏识。 会来事儿。 不错。 “都上来吧,坐后面。” 杨啸伟将烟挂在耳朵上,回头对着几人道:“去美云小吃店,是吗?” 沈琰应了一声。 而后纷纷爬上了后车厢。 杨啸伟启动车子,大东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声,朝着美云小吃店驶去。 二十分钟后。 车子抵达美云小吃店。 威风凛凛的大东风,让整个街上不少人都朝着这边瞧过来。 陈美云也赶紧从店里出来。 她笑着道:“哎呀!你们来的可真准时!只是我店里都是些女徒弟,手脚没那么利索,这会儿还有不少没打包完呢!” 沈琰道:“没事儿!美云姐,我这里刚好来了几个人,和你一起打包!” 张龙张虎这会儿吃饱了,力气足。 当下就走了进去。 陈美云指挥几人将配菜用塑料薄膜包好。 到底是四个男人。 干活麻利迅速。 没一会儿功夫就打包完了。 打包完毕,装车。 两万五多张凉皮,一辆大东风足够了。 车后的位置还有空余。 四人一身大汗,赶紧上车。 “美云姐,等我回来再给你算工钱!” 沈琰笑着道。 陈美云赶紧摆摆手道:“哎呀!不急不急,你我还信不过么!” “你们路上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沈琰笑着和陈美云挥挥手,又让沈军回家去了。 毕竟家里还得收东西,没个人不行。 打点完毕,确认车门锁好。 杨啸伟踩下油门,挂挡,离开落云县城。 昨天下了雨。 通往济市的路上一片泥泞。 路上不少车子陷入泥洞,大东风马力足,幸好杨啸伟一路上开的小心,一路上有惊无险,总算是下午一点赶到了济市。 见到沈琰来。 平哥和一众人都高兴得不行。 “哎呀!你可算来了!” 平哥远远看见沈琰从大东风上跳下来,当下扭头喊道:“赶紧去帮忙!” 顿时。 七八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喇叭裤,衬衫,留着三七分的甩发,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张龙张虎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过来抢货的。 当下就差没抄家伙冲上去了! “没事没事,都是熟人!” 沈琰赶紧哭笑不得阻止。 两兄弟这才忍住了。 几人上来,赶紧帮着拎货。 “沈哥!我来帮忙!” “沈哥!你坐着就成!我们来!” “对对对,挣钱的事儿,咱一点都不嫌累!” …… 沈琰眼皮子跳了跳。 今天这一趟来。 他又看见了不少新面孔。 平哥叼着烟,站在不远处冲着沈琰乐。 “沈哥,今儿个指望你吃饭的人可越来越多了啊!” 他说着,朝着车厢里看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 乖乖! 这么多凉皮! “两万五千份,我全给你拿过来了。” 沈琰笑着道。 平哥叼着烟,差点儿没被烟呛着。 “这么多啊?” 他原本想着,七八九千份就差不多了,没想到沈琰一口气全拿来了! 正文 第124章:完了,遇到事了! 平哥抽着烟,顿了顿,抬头瞧着沈琰,面露难色,“这个,沈兄弟,你这两万五千份,得吧?” 沈琰笑了笑。 “我知道,这年头做生意难,挣点小钱容易,大钱靠命。” 沈琰道:“平哥,你别急,这一块,你能拿出来多少?” 平哥松了口气。 “咱也不瞒你,你这凉皮,好卖,我周边县城几个兄弟全都过来了,跟着虎哥的几个小弟也全都来我这儿拿凉皮来了。” 平哥看着沈琰,掸了掸烟灰,笑道:“我心里明白,这是挣大钱的机会,你能给我挣,那是看得起我,这绝对没话说!” “这样,我去理一理,看看有多少家当,这些年挣了不少钱,花也花了,但是剩下来的怎么说,五六千也是有的!” 五六千。 沈琰的心顿时一松。 他咧嘴一笑,又递过去一支烟,“成,平哥,我等你。” 众人将东西全都搬到了平哥的小平房里。 全都是年轻小伙子,凑在一起天南海北的聊着。 莫约十五分钟后。 平哥满头大汗跑回来了,手里揣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儿,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眼睛都在发亮。 “呐!” 平哥走到最角落里,找到沈琰,拎了拎手里的塑料袋儿,松口气道:“幸好!还有不少,你点点!” 沈琰接过来。 发现里面满满当当拎着的全都是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十块钱的面额。 厚厚的十大摞。 “多的我真没了,这六千块,还是我娘给我压箱底存着,给我娶媳妇儿的!” 沈琰没有直接清点。 这里人多。 怕人眼红。 他找了个借口,说要上厕所,就和平哥去了里面的小房间。 而后。 将这整整齐齐的十大摞大团结拿出来,挨个清点了一遍。 “整整齐齐六千块。” 沈琰笑着道。 他说着,又从随身带着的腰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了一份订购协议。 大致内容为,甲方沈琰出售给乙方张平。 一共两万五千份凉皮。 全部交付完毕。 已经支付六千货款,余下四千货款一月内交付完毕。 沈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平哥接过来,大致瞅了一眼,而后笑着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瞒你说,这凉皮我有兄弟拿到省城去卖了,好家伙,带去二十分件,十几分钟就卖光了!尤其是城隍庙那块儿,特别好卖!” 平哥感慨。 这年头。 拿出几千块钱出来做生意,那可真是下了血本! 这六千块钱,他辛辛苦苦攒了三四年呢! 平哥也算是个有眼力劲儿的。 他心里清楚。 这一次的生意。 他指定能挣大钱! 拿到其他市卖,别说五毛,那就是六毛七毛,也能卖一卖!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不过这都不是沈琰考虑的了。 这整整六大摞钱,太惹眼。 沈琰让平哥帮看着,他跑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件宽大的中山装和一个斜挎军绿色的包,顺带又去街边的小商铺,买了一点塑料薄膜。 他将这六大摞钱全都用塑料薄膜包裹好,整整齐齐的缠绕在身上捆好。 斜挎的军绿色包里,随意买了点儿小玩意塞着。 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十分扎眼。 他松了口气。 这才走出来。 张龙张虎等人这会儿正在喝橘子汽水。 两人还是第一次来济市。 繁华迷人眼。 两兄弟又被几个小青年一口一个哥喊着,免不了有些飘飘然。 平哥正拉着杨啸伟吹牛批。 货到了。 那就相当于钱到账。 他心情不错。 笑着道:“今天晚上我请客吃饭!” 杨啸伟侧着头,嗤了一声,又点了一支烟,道:“哥,不是弟不给你这个面子,明儿个我要早起开车,明天是我的班,今晚上得回去,天黑,路不好走。” “害!啥好走不好走?晚上吃个饭!” 他说着,又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钢表,道:“那这样,咱们现在就去吃饭!不喝酒!吃完就走!赏个面儿!” “我知道一家兔肉火锅,贼好吃!” “这才两点多!早着呢!就当中饭吃了!” 杨啸伟眼皮子跳了跳。 他回头看向沈琰,后者看了一眼天色,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 “成,给个面儿,吃完咱们就走。” 两点多点。 吃完饭回去,天将将擦黑,应该没事。 听见沈琰松了口气。 张虎也乐了。 “刚巧!我也饿了!这一路就早上吃了一顿饭!走走走!” 一大群人,当下蜂拥着去吃饭。 沈琰则是和众人打了招呼,他坐了人力三轮车,去面粉厂,找到林贵福,将剩下的尾款结算了。 林贵福激动得不得了,说要请沈琰吃饭。 他笑着推脱下次。 赶回来的时候,整整两大桌人都快吃完了。 沈琰干脆私下结了账。 这顿饭,足足吃掉了三十三块六毛钱。 老板抹了个零头。 平哥去结账的时候被告知已经结过了,当下他见着沈琰,感慨极了。 只觉得这小子,实在是太会做人。 “走吧!赶紧走,不然回家天就晚了!” 杨啸伟见着时间差不多。 催促几人动身。 沈琰又喊了张虎张龙,两人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菜,这才齐刷刷跟着沈琰上了大东风车。 车子轰鸣声响起。 平哥远远从巷子口跑来,拿着一个饭盒,飞快递给沈琰。 沈琰一愣。 “炒面!路上填一填肚子!一路顺风!” 手里的饭盒滚烫烫的。 沈琰一笑,摆摆手。 大东风启动,轰鸣声伴随着黑色的尾气。 一路朝着落云县城开去。 车厢内。 沈琰吃着炒面。 吃完后,他将饭盒放好塞进斜挎包里,又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大团结没问题。 他松口气。 走到车厢后,透着缝隙朝外面看了看。 发现一路泥泞。 车子走的很慢。 他又回去靠着车厢闭眼休息。 迷迷糊糊打盹儿。 车厢里,汽车的轰鸣声和两兄弟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他也在两辈子的梦境里交织着。 “咚。” 就在沈琰意识有些漂浮时,一阵响声忽然响起。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惊醒过来。 张龙张虎两兄弟也醒了。 两人睡得正香,这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也惊得两人一颤,赶紧睁开了眼。 “咚咚……” 声音再次响起。 三人这才发现,是杨啸伟下车关车门的声音。 而后就听见开门声响起,下一刻,门被打开了。 杨啸伟脸色不好看,看着三人道:“下来帮个忙,车陷入泥洞里了,打滑,出不来。” 刚才三人睡觉的时候,下了一点小雨。 再加上回来的时候重量不够,方向盘有点飘。 这一不小心,就陷入泥坑了。 油门一踩,泥巴飞溅,愣是没法儿! 沈琰一听,眼皮子就猛地一跳。 “现在到哪儿了?” 他下意识问道。 杨啸伟脸色难看,“小峡口。” 这名字一出。 张龙张虎两兄弟都跟着蹦起来了。 二话不说,直接就跳下车,找东西开始垫轮胎。 沈琰也赶紧下车帮忙。 一颗心,直沉谷底。 正文 第125章:特么的!大东风!肥羊! 小峡口。 顾名思义,是两山之间的峡口,翻过去,就是落云县城。 但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八九十年代的时候,不少路匪就在这里打劫绑架。 沈琰想起自己身上带着的六千块钱。 他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轮胎陷入泥潭。 压根使不上劲儿。 沈琰也不含糊,赶紧让两兄弟去路边的水稻田里摘了几把青稻回来。 混着点儿干草,全都塞进轮胎底。 杨啸伟上车踩油门。 然而。 一脚油门下去,大轮子压根吃不上劲儿,这会儿大有继续下雨的架势。 沈琰脸色难看极了。 杂草不管用,两兄弟又去搬木头。 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将大东风从泥洞里救出来了。 三人浑身上下全都是泥巴,就剩眼珠子在转。 “上车上车!” 也来不及打趣,三人赶紧上车。 大东风轰鸣声响起。 三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趟可够折腾的!去的时候顺顺利利,哪里想到回来的时候出这事儿!” 张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咧嘴笑道。 张虎搭腔,拍了一把大腿,“可不是么!这也幸好刚才吃了一肚子肉!否则哪儿来的力气!” 他说着。 看着沈琰。 “哎?沈哥,你啥时候买的中山装?这新买的衣裳,弄得这么脏兮兮的,怪叫可惜……” 然而。 这一次。 张虎的话还没说完,大东风就再一次停了下来。 三人一愣。 “咋的?又陷进去了?” 张虎站起身,正准备看看啥情况。 就听见一阵胡乱钢棍敲打着车厢壁的声音响起。 “特么的!大东风!肥羊!” “下来!都下来!老子看看!有多肥!” “哈哈!还是咱落云县的!下来聊聊呗!交个朋友!” …… 这声音。 三人齐齐愣住。 沈琰的心也彻底沉入谷底。 他心里明白。 这是,遇见“绿林好汉”了! 他这会儿,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幸好将纺织厂的尾款结算了! 不然损失可就真的大了! 外面敲打声越来越大。 三人缩在角落没说话。 直到车门被打开。 这会儿天上下起了雨,哗啦啦的,外面乌漆嘛黑的一片。 就看见三个举着火把的。 这火把用松木油泡过,又洒了汽油,就算雨水落下也不会灭。 光线不亮。 但是能够看清人脸。 三人一下车。 就看见对方七八个人围着。 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儿。 长刀,钢筋棍儿。 甚至有两个,还拿着火铳。 这彻底让张龙张虎两人打消了硬刚的想法。 这要冲上去,不是找死么? 带头的是个中年壮汉。 络腮胡,工装衣裤,牛皮鞋。 脸上有道疤,看着狰狞而恐怖。 男人看了一眼两人,吐了口唾沫。 “看起来不咋肥啊?” 三人刚刚弄完车。 身上都是泥巴。 好不容易干了,这会儿雨水一淋,又变成了泥巴,湿哒哒地糊在身上,连个脸都看不清。 当老板的,哪个不是风风光光的? 哪里像这三人? 看起来身上没有三两油。 “司机呢?” 男人侧头问道。 没一会儿杨啸伟就被两人反扣着压了过来。 “这儿呢!” 一人道。 “威哥,就是瞅着有点眼熟啊?” 那人小声嘟囔。 脚步声响起。 三人在威哥面前停下。 威哥顺手抄起一把火把,凑近了晃了晃,这一瞧,两人都愣住了。 杨啸伟顿了顿,“威哥?” “你咋在这?” 威哥也懵了圈。 “小伟?咋个是你?” 好家伙。 这一看。 两人都懵圈了。 “威哥?你不是去隔壁县城了?老大说隔壁市有肥羊,让你去蹲一蹲?你咋……” 杨啸伟眉头皱着,“你咋来小峡口了?” 威哥有些尴尬。 他没说话。 回头见正准备搜身的几人,骂道,“没看见是自己人么?搜啥搜?!滚一边儿去!” 几人齐刷刷退开。 威哥嘿嘿笑了笑,挠了挠头,道:“刚回来这不是,晚上李哥才找人,我这儿顺带干一票!” 杨啸伟:“……” 沈琰三人:“……” 接下来的事儿就很微妙了。 杨啸伟开车。 威哥坐在副驾驶。 车厢后,呼啦啦地挤进来了一群人。 火铳,长刀,钢棍,噼里啪啦响。 哈哈笑着交谈浑话满耳朵。 沈琰蹲在最里面,自始至终没说话。 枪打出头鸟。 车子朝着落云县城驶去的时候,他也总算是弄明白了。 感情这杨啸伟和威哥,都是跟着李弘业混的。 前段时间,隔壁市有个出手阔绰的大老板,李弘业听着心动,让威哥去隔壁市瞧瞧,摸一摸他常跑的路线。 威哥今天回来,晚上在小峡口这边的饭馆子吃了饭,手痒顺带就想干一票,捞点油水。 没想到阴差阳错。 误打误撞拦住了杨啸伟这个自己人。 沈琰的耳边,充斥着血腥暴力和哈哈的笑声。 他头皮发麻,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重生一世。 知道这个年代混乱,但是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这次,也算是吃个教训。 人算不如天算,得给自己留出充分的后手准备才行。 车子驶入落云县城。 一直到了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威哥!送你到这!” 杨啸伟下车,又将车门拉开,车里一众人呼啦啦地下了车。 人走完后,杨啸伟顿了顿,道:“你们三在车里呆着,别出来,我去和李哥打个招呼就回来。” 到老大家门口,不进去一下总归不像话。 三人齐刷刷点头应了。 开玩笑。 这可是狼窝! 谁敢下去? 一群人走了后,外面一片黑夜,还有空气中漂浮着湿漉漉的气味儿。 只是三人都没说话。 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彼此都缩着身子,气氛紧绷着。 莫约几分钟后。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的是高跟鞋的声音。 片刻后。 在车边停了下来。 一盏马灯摇曳着,映衬出女人漂亮姣好的脸蛋。 头发被烫得精致漂亮,盘在头上。 细细的柳叶眉,鲜红的嘴唇,衬着一身牡丹花的旗袍。 黑夜里,妩媚又漂亮。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一只手撑着桐油伞,另一只手将马灯举起来,往前探了探。 然而奈何车厢里太黑。 压根就看不清。 她道:“听说你们是从落云村来的?” 沈琰眼皮一抬。 “有没有?” 那声音有些急了。 黑暗中。 沈琰稍稍压沉了声音,应了一声:“有,怎么了?” “这个,拿去!” 女人说着,朝着这边扔了一个小铁皮盒子,而后急切道:“你拿去,给沈国华,就是去年落云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问一问就知道了!” “里面有十块钱,就给你了!” 女人说完,又补充道:“记得帮我送过去啊!” 正文 第126章:吓得腿软,钱没命重要 她说完后。 两层小楼里,似乎有人喊了一句什么。 她扭头应了一声,又拎着马灯,身姿摇曳的离开了。 张龙张虎两人虽然疑惑。 但是这会儿也没问。 毕竟,沈琰和他们一样,啥也不知道不是? 估计是找个传话的吧! 沈琰将铁皮盒子拿过来。 揣进口袋,心里一个猜测隐约冒了出来。 ……………… 片刻后。 杨啸伟出来了。 他关上车门,发动车子,笑着喊道:“给你们吓着了吧?” “咱们这也是运气好,遇见自己人,这要是换了旁人,指定留下点什么!” 杨啸伟也是个讲义气的。 这事儿说起来也怪他。 要不是耽误了一会儿,也没这事儿! “我送你们回去!” 杨啸伟笑着道。 二十分钟后。 车子抵达落云村。 在村口就停了下来,天黑不识路,再往里面就不好开了,怕绕不开。 到了熟悉的村子,三人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下了车,沈琰将车费付了。 而后摸着黑往家走。 夜晚的大山,还有些冷。 细碎的雨夹杂着冷风扑面而来,他的脑子越来越清醒。 这一趟。 虽说虚惊一场,但是也足够他惊出一身冷汗。 钱财身外之物。 他怕的。 是真的留在那里,永远回不来了。 他还有妻子。 还有可爱的果果糖糖。 胸腔里的心在跳动,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沈琰稳了稳心绪,干脆抬脚一路跑了回去。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漆黑一片了。 沈琰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告诉苏幼雪自己要回来。 大哥沈军照旧给他留了门。 沈琰推门而进。 他的心很慌,很乱,这会儿被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欣喜感缠绕着。 他脚下有些不稳。 一路进了屋子。 苏幼雪听见声音,瞬间被惊醒,她赶紧起身,开灯,一眼就瞧见了门外站着的沈琰。 “沈,沈琰?!” 她吓了一跳。 甚至都忘了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你,你怎么了?” 眼前的沈琰。 浑身上下就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湿漉漉的。 蓝色的中山装,混满了泥巴。 头上淋了雨,脸上也沾了泥。 然而,独独那双眼,赤红着,盯着自己。 他拳头死死攥着,片刻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来。 “媳妇儿,我回来了……” 也直到现在。 沈琰才发现,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走过去,想要抱住苏幼雪,然而身上太脏,他手伸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苏幼雪手脚发凉。 她不敢想象沈琰究竟遇见了什么。 见沈琰收回手。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而后,伸出手,绕过他的腰,用力的抱住了他。 单薄的身子,在这个下雨的夜里,温暖又馨香。 “别怕,没事的,你回来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沈琰的背,放低了音调,“沈琰?你回家了。” 心脏逐渐平复。 沈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幼雪。 两人相拥良久。 沈琰喉结滚动了一下,而后伸出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媳妇儿。” 他轻声道。 而脑海里。 一个念头也逐渐冒了出来。 他想。 重生一世,总要做点什么,才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 三天后。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沈琰没告诉家里人。 怕他们担心。 苏幼雪问过,他含糊搪塞了过去。 但是心里隐约有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个时代。 想要保命,安稳挣大钱,单单靠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 他必须做点儿什么才行。 这日。 晌午的时候,胡爱芬是红着眼回来的。 她推着板车。 板车上,沈荣强坐着,一只手扶着腿,另一只手抓着拐杖,嘴里正骂骂咧咧的骂着什么。 沈琰沈军两兄弟,刚好从县城回来。 沈琰将这段时间的帐和陈美云结算了一下。 一回来,就听见胡爱芬劝沈荣强。 “你咋和人吵起来了?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下次见了咋办?” 胡爱芬道,“老张头对咱家也不错,就是说话难听了些,你这性子……” “闭嘴!” 沈荣强气得拐杖猛的一敲,“你个女人家,知道啥?那老张头,说话不中听,我还不能和他说两句了?” “这老不死的,就是看老子家两儿子有出息了,心里不顺畅!” “他那儿子,算个啥?不也就念了个初中?显摆啥?” “一天三顿,他能像老子一样吃肉?个没见识的玩儿意!” …… 沈军赶着驴车进来。 见到两儿子回来。 胡爱芬顿时赶紧给沈荣强使眼色。 “瞅老子干啥?!” 沈荣强坐在板车上,正在气头上,脸色黑沉黑沉的。 见胡爱芬朝着自己挤眉弄眼。 他越发来气。 “你也是!女人家,没眼力劲儿!老子和他吵架,你咋还拖着我?!净是拖后腿!” 沈琰跳下车。 走进院子。 “咋了?” 他笑着道,“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沈琰的声音,沈荣强一愣,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见两个儿子进来。 他这才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红塔山,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大孙子,去给你爷夹一块炭!” 他闷闷道:“你爷今儿个,能抽红塔山了!叫他们眼红去!” 沈浩点点头,跑到灶膛前准备用铁钳夹炭。 沈琰一乐。 “爸,浩儿才多大?不怕没夹稳啊?” 沈军没说话。 朝着自家儿子看了一眼。 后者顿时不动了。 沈军走过去,摸出洋火,给沈荣强点烟。 后者一愣,正准备骂他败家子儿,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就用洋火点!一根火柴几个钱?老子用得起!” 沈荣强抽着烟,总算是缓下来了。 沈琰走到胡爱芬身边,见她一脸愁容。 “咋了?妈?” 胡爱芬小心翼翼的朝着沈荣强看了一眼,而后压低声音,小声道:“就是老张头……” 原来是今天,胡爱芬去田里下肥。 沈荣强实在是憋在家里闲得慌,这才让胡爱芬推着他去田间地头呆着。 他坐在板车上,挺着腰杆儿,和几个村民侃大山。 自从两儿子挣了钱后,沈荣强走路都是打着飘儿的。 正文 第127章:泥腿子就是不如人家沈国华,是个金凤凰 自豪着呢! 然而谁又盼着你好? 老张头见他那嚣张嘚瑟样儿,实在是没忍住。 说话带了刺。 明里暗里就说沈军沈琰两兄弟没文化。 再挣钱,又有啥用? 说到底还是个泥腿子,不稳定,哪里比得过沈建军的儿子沈国华? 人家出来,吃公家饭! 大学生,金凤凰! 祖坟冒青烟! 这一下子就给沈荣强气着了。 当下就就和老张头吵了起来。 沈荣强性子急。 估摸着要不是这条腿还打着石膏。 他都能冲下去和人干仗! “啥金凤凰不金凤凰?” 沈荣强嗤了一声,“就算是考上大学,不也照样悄悄摸摸做生意?金贵得到哪里去?之前还要老子给他生活费呢!” “说到底,还是得有钱!哼!老子没文化,照样顿顿吃肉!” 沈琰笑了笑,没说话。 沈军沉默了片刻,对着沈浩招了招手。 “过来。” 沈浩点点头。 乖巧的跑了过来。 “爸。” 沈军应了一声,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 “你好好念书,听见没有?” 沈浩点点头。 沈荣强抽完烟,咧嘴一乐。 “大孙子,你要是考上大学,爷给你买两串大鞭炮,放在门口,放上一天一夜,叫他老张头听一天!” 胡爱芬见沈荣强总算是消了气。 走过来,准备扶他下来。 沈荣强瞪了她一眼。 “娘儿们家家的,胳膊肘往外拐!” 他又回头喊:“你这咋当儿子的?!过来背你老子下去!” 沈军:“……” 沈琰走进屋子。 苏幼雪正在看书。 他顺手拿起一本教材,翻了几页。 “媳妇儿?咋样?” 苏幼雪看着他,笑着道:“还行。” 沈琰心里有数。 自家媳妇儿,大城市来的,接受过良好教育,不然也不会被知青下乡了。 沈琰抿了抿唇。 脑海里在这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念头。 实际上。 从上次遇险开始,他就一直在想。 想要保护自己,保护这个家,单单靠做生意,靠有钱,是不够的。 他需要的,是人脉,是一张足够有分量的关系网。 否则,再有钱,也只能被说成暴发户,泥腿子,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 而这年头,想要堆积人脉,最快的捷径就只有一个。 念书。 纵观历史。 接下来的这几十年里。 位居高官的,全都是从京都那几个大学出去的。 沈琰上辈子发迹得比较晚。 到了后面真正挣大钱,那也得二十多年后了。 那会儿钱和权的地位,已经稍稍能够抗衡。 然而。 如今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初,基本上只认关系不认钱。 要说那晚过后。 念书的念头隐约冒头的话。 那么今天,刚才沈荣强的事儿,就让沈琰再一次坚定了他的想法。 “沈琰?” 见沈琰没说话。 苏幼雪轻声开口喊道。 “你……是有什么事儿要说吗?” 沈琰回过神。 他笑了笑。 沉思片刻,而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幼雪的手。 “嗯。” 他点头。 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幼雪。 “我想念书。” 沈琰一字一句道,“和你一起,考大学。” 苏幼雪瞳孔微微一缩。 她盯着沈琰。 半晌才算是缓过神来。 “你,你说是,要和我一起考大学吗?!” 她的脸色,微微涨红,情不自禁的支起身子,杏眸泛着光,瞧着沈琰,熠熠生辉。 “是不是……很异想天开?” 沈琰笑了笑,摇摇头,道:“就算考不到很好的学校,哪怕是一个大专,也是好的,有了这个身份,做什么事都会轻松很多,我知道这很难……” 他敢说。 就不怕苏幼雪会嘲笑自己。 只是。 沈琰这话没说完。 就见苏幼雪赶紧摇了摇头。 她有些紧张。 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纤细瘦弱的手指,用力握紧沈琰的手,道:“不难,一点都不难!只要你愿意!我,我教你!” “文科很简单,只要你愿意学!你的英语又这么好,肯定能拿不少分!” 苏幼雪急切而激动。 她甚至脸蛋都涨红了,眼睛盯着沈琰,生怕他又说不念了。 事实上。 从沈琰让自己看书开始。 苏幼雪的心里就一直有着隐秘的担忧。 她去念书。 即便沈琰也跟着去。 但是,如今的沈琰,彻底和记忆中变了个样儿。 她害怕。 害怕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终有那么一日,维系两人之间的纽带,就只有孩子了。 那是苏幼雪不愿意看见的。 而现在。 如果沈琰和自己一起念大学…… 沈琰有些惊讶她的反应。 当下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知道。” 他笑着道。 “不过赶不上今年的高考了。” 今年的高考,只剩个把月了。 他原本还想着去学校找关系,给苏幼雪录个学籍,让她今年就去参加一下摸底考试。 只是现在…… “那就明年!” 苏幼雪眸光熠熠的看着他。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沈琰的身影。 “我和你一起。” 和他一起。 一起去京都! ………… 眨眼就到了果果糖糖的生日。 沈琰一大早,跟和沈军去县城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买了不少东西。 过生日,就要吃长寿面。 胡爱芬和吴娟,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家里如今挣了钱。 沈荣强张罗着要办得热闹些,叫村子里人好好瞧瞧! 他沈老六,阔着呢! 念书有啥用? 能顿顿吃肉? 能有他两儿子孝顺?! 一大早沈荣强就让胡爱芬拉着板车,推着自己,去村子里几个沾亲带故的亲戚家里走了一遍。 七大姑八大姨,还有隔壁村的几个亲戚都喊了一遍。 临近中午的时候。 人差不多都来了。 一个个拿着鸡蛋,红糖,全都来了。 沈荣强左右逢源,口里穿着沈琰给的红塔山,见人就散烟,笑得满面红光。 沈军从村子里借了两张八仙桌。 都是中午准备吃席用的。 十二点。 整整三桌子,摆满了饭菜。 沈荣强坐在主位上。 胡爱芬平日里操劳惯了,今天也被拉着和沈荣强坐在一起。 紧张得僵着身子,别人敬酒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 沈琰知道沈荣强这是挣面儿。 费不费钱,他都不在乎。 只要老头子高兴就成! 正文 第128章:忽然出现的女人 “哎呀!沈老六,你福气好啊!两个儿子这么会挣钱!瞧瞧!三餐顿顿有肉!阔气!” “是啊!精细粮!白面儿!真叫我开了眼!” “啧!这油汪汪的肉下了肚,真叫人舒畅!” …… 沈荣强哈哈直笑。 又挨个敬酒敬了一轮。 李翠花也来了。 坐在隔壁桌。 和沈建军坐在一起。 席间不知道谁喝高了。 忽然就叹了口气。 “沈老六这两儿子,是真能挣钱,也孝顺!就是可惜了,没念着书,这年头,还是公粮稳当,咱就是再多钱,也是个泥腿子……” 话没说完。 就赶紧被人打断了。 “喝高了吧你?赶紧吃菜,吃菜!” 沈荣强没听见。 李翠花原本吃得正高兴,闻言也叹了口气。 可不是么。 沈琰沈军两兄弟,说到底也是她孙子。 喜欢也总归是喜欢的。 尤其是这两月,挣了钱,顿顿吃肉,面儿有光,对自己也不差。 上次,还给自己做了身新衣裳呢! “可不是么?” 李翠花闷闷的叹了口气。 “就是没念书,这要是也念了大学,我老沈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沈建军原本心里正堵。 他原本不打算来,毕竟来这里,不就是给自己添堵么! 然而李翠花一顿骂。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怎么着也该来吃顿饭。 他这才和王玲来了。 两人坐在长凳上,听着众人拍沈荣强的马屁,那叫一个扎眼。 这会儿听见这话,沈建军一口气当下顺了! 身边的王玲,原本啥都吃不下。 这会儿心里忽然就顺畅了起来! “可不是么?” 她朝着自家男人看了一眼,眼睛白了白,“听见没?再挣钱,也是个泥腿子!” 等过两年。 她儿子沈国华毕业回来吃公家饭。 她也摆三桌,风风光光叫亲戚来吃饭! 不! 得摆六桌才行! ………… 一顿饭吃完。 沈荣强挣足了面儿。 喝的醉醺醺的,挨个送走了亲戚。 果果糖糖今天过生日,穿了一身新衣裳,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正和沈浩玩儿得正开心。 碗筷收拾完毕。 沈军拿着草喂驴。 这个当口,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爸!妈!” 紧接着。 就看见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波点乔其纱衬衫,黑色长裤,丁字皮鞋,扎着一根麻花辫,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瞧了瞧。 沈琰原本坐在椅子上,看着果果糖糖和沈浩玩儿。 听见声音。 他愣了愣。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院子外,站着的,不是别人。 是沈沁梅。 他的二姐。 亲二姐。 重生一世。 他脑海里的记忆有些恍惚,那张青春蓬勃的脸,和面前这个脸色蜡黄的女人,好半晌才联系起来。 “二,二姐?” 沈琰顿了顿,开口喊道。 沈军猛地一回头。 脸色剧变。 “谁?谁回来了?!” 沈荣强正在打盹儿。 听见门外有人喊。 他迷迷糊糊抬了眼皮子去看。 “喊哪个啊?你……” 余下的话,忽然卡在嗓子眼儿里,再也说不出口了。 胡爱芬听见有人来。 赶紧擦了擦手,也跟着跑出来。 “谁来了?要不要泡茶?” 这一出来,看见门外站着的沈沁梅,胡爱芬顿时瞪大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院子里,短暂的寂静过后。 就听见胡爱芬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喊道:“沁梅啊,你,你咋才回来?你这些年,咋都不回家瞅瞅啊?叫妈担心坏了!” 沈沁梅眼泪唰唰直落。 走进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低着头,眼泪婆娑的看着沈荣强和胡爱芬,又看了一眼沈琰沈军。 声音哽咽着道:“爹,妈,女儿对不住,才回来看你们……” 胡爱芬跑过去,哭着上下打量了一遍。 两人痛哭着抱在一起。 沈荣强没吭声。 但是。 沈琰看见,他抽烟的手都在哆嗦。 关于沈沁梅。 沈琰的记忆不多。 上辈子,她十八岁那年,沈荣强和胡爱芬帮她相中了一门亲事。 然而沈沁梅不答应。 毫无预兆的在三天后留下字条就跑了。 沈琰那会儿才十五岁。 后来才知道,沈沁梅是有了喜欢的人,连夜私奔了。 沈荣强气得大病了一场。 然而到底是亲生女儿。 这些年,虽然消了气,但是到底是怨的。 胡爱芬不敢提。 沈荣强也压着憋在心里。 上辈子直到自己挣了大钱回乡,沈琰也都没有这个二姐的消息。 以至于重生回来后。 隔了两辈子,他甚至都快忘了二姐沈沁梅的脸。 母女俩哭了好一会儿。 沈荣强也抽完了两支烟。 “回来了就回来了,哭什么哭?” 他闷声道,“赶紧擦擦眼泪,多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沈沁梅赶紧擦着眼泪,小心翼翼的抬头瞧了沈荣强一眼。 “爸……” 沈荣强一顿。 别开头,眼睛瞬间红了。 …… 沈沁梅坐在桌子旁。 吴娟下了一碗面,煎了两个鸡蛋,放在她的面前。 “慢慢吃,不够还有。” 沈沁梅点点头,道了谢,接过筷子开始吃面。 “妈,爸,这些年我过得挺好的,外面忙,就一直没回来,这些年阿贵对我很好,你们别担心。” 她轻声道。 沈荣强抽着烟,没吭声,胡爱芬红着眼,道:“对你好就好,我和你爹这些年也想明白了,当初是不该逼你嫁人,你这日子过得好,我和你爹也就放心了。” “二姐,你现在和姐夫,在哪儿呢?” 沈琰问道。 沈沁梅抬头瞧了沈琰一眼,心里有些感慨。 “这些年不见,小弟都长这么大啦?” 她笑了笑,道:“在云城!你姐夫养家,我带孩子,你要有空就过来玩儿!就在火车站那边!” 沈琰点点头。 没说话。 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沈军。 两兄弟视线交汇。 彼此都心领神会。 沈沁梅吃完面,被胡爱芬拉去聊家常了。 许多年没见,母女俩有说不完的话。 果果糖糖已经睡了。 沈浩也在写作业。 院子里。 沈荣强和沈琰沈军三人坐着,沉默片刻后,沈荣强开口道:“你两,等会儿拿点钱出来,沁梅走的时候塞她包里,别叫她知道。” 沈军抬头,诧异的瞧了沈荣强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是沈荣强知道他啥意思。 “你当我眼瞎?” 正文 第129章:老子非揍死他不可! 沈荣强闷声道,又抽了一口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眼里阴郁又烦闷。 “瞧瞧她的手!都赶得上你妈了!身上没有三两肉!” “出去的时候,水灵灵的一姑娘,重活老子都不舍得给她做!” “这一趟回来,瘦成啥样?!” 沈荣强越说越气。 “那小子,咋没跟着回来?老子非揍死他不可!” 沈军点点头。 “我手里有不少,等会儿……” 话没说完,沈琰就伸出手,在沈军的手背上拍了拍。 “哥,我给。” 见沈军还想说话,沈琰摇摇头,阻止了他。 这段时间,凉皮的生意,刨除成本,人工,还有一些开销,这段时间他足足挣了两万块,还有一半面粉没有用完。 再加上自己原本的三千多块。 他现在,已经有一笔不少的积蓄了。 而现在。 既然决定要去京都念书。 那么他还有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内,他要将这一家子安顿好。 起码能够做到衣食无忧,就算自己离开,也能够过得富裕快活。 “爸,这两天,找人将咱们家房子起了吧。” 沈琰看着沈荣强道。 说完后,又扭头看向沈军。 “等这段时间忙完,咱们带着爸去省城把石膏拆了,顺带去省城瞧瞧,做点长久生意。” 沈琰顿了顿,又道:“浩儿是个念书的料子,要是去云城落了根,那才是最好的。” 沈军顿了顿。 他狐疑的瞧了一眼沈琰。 总觉得他这话有些不对劲儿。 “那你呢?” 沈琰一愣。 旋即一乐。 “我当然是要干大事。” 沈荣强瞪了他一眼。 “啥大事儿?别净想些不着调的!” 沈琰笑了笑。 看着两人。 “爸,大哥,我准备念书,明年考大学。” 他一字一句说完。 沈荣强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落了地。 “啥,啥?” 沈荣强眼睛瞪得溜儿圆。 盯着沈琰,好半晌才缓过劲。 “你说你要干啥?!” “考,考大学?!” 沈军也懵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听错了?! 沈琰笑着再次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个想法,明年考不考得上还说不定,你们别往外说就成。” “万一考不上,丢面儿。” 沈琰笑着道。 沈荣强缓过神。 哆哆嗦嗦的弯下身子,在地上摸了半晌才把烟杆捡起来。 他抽了几口烟。 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念书好,念书好啊!” 沈荣强狠狠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你有这个心就够了,我沈老六的儿子,不孬!” 沈军顿了顿,没说话,朝着沈琰看了一眼,又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家里的事儿交给我就成,你安心念书。” 沈琰笑了笑,点头。 “知道了,哥。” ………… 翌日。 沈沁梅大清早就起来了。 她帮着家里劈了柴,又给驴子喂了草。 看见沈军沈琰起来。 她笑着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道:“起来啦?” 沈沁梅排老二。 “二姐。” 沈琰笑着喊了一声。 对于这个二姐,他印象不多,只记得她性子唯唯诺诺,不太爱说话。 但是模样是一等一的好。 当年也是不少小伙子喜欢的。 只是如今…… 沈琰朝着沈沁梅看了一眼。 脸色蜡黄,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眼里当初的神采磨灭了不少,如今看着自己和沈军,笑得有些生疏。 沈沁梅应了一声。 又看了一眼沈军,道:“大哥,我今儿个就走了,回来瞧一瞧,爹妈过的都不错,你和小弟都有出息,我就放心了。” 沈军盯着她。 “二妹,你过得咋样?” 沈沁梅神色略略闪躲。 片刻后又笑了开:“挺好的,阿贵对我不错,我那孩子上学了,这会儿在省城念书,下次我带他们回来,给你们瞧瞧!” 沈军没说话,脸色略略有些阴沉。 三人又聊了几句。 沈沁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胡爱芬和沈荣强也都出来了。 知道沈沁梅要走,胡爱芬泪眼婆娑。 沈荣强不说话,一下接着一下猛抽烟。 “爹,妈,我回去了啊!” 沈沁梅落着泪,声音哽咽:“你俩照顾好自己,我没啥事儿,过得好着呢!不用担心!” 她又笑着,看向沈琰沈军两兄弟。 “我给家里买了点吃的,果果糖糖还有浩儿我也不知道做多大的衣裳,干脆就买了布回来,你俩瞧着,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裳。” 沈琰点点头。 “二姐,我送你。” 他说着,招呼几人,“爸,妈,大哥,我送二姐去村口,你们不用担心。” 沈沁梅擦去眼泪。 背着斜挎包,和沈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一路无话。 走到村口。 沈沁梅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她笑着打量沈琰,柔声道:“小弟,见你有出息了,改邪归正乐,我是最高兴不过的。” “你长大了,晓得好坏,别再让爹妈操心了。” 沈沁梅说着,伸出手,在沈琰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她这个弟弟。 幼时和自己不亲。 后来浪荡得整个村子都知道。 大哥又不爱说话,她从小虽说不受欺负,但是和两兄弟也说不上多亲热。 倒是这次回来。 见着两人都和记忆里大变样,沉稳了不少。 如今要走。 她忽然不舍极了。 到底是血浓于水。 沈沁梅眼圈红了一圈,悄悄侧开头,用手背抹去眼泪。 “你赶紧回去吧,我自个儿回去就成……” 她哽咽着道。 只是,话没说完,就见沈琰笑着看着她。 “二姐。” 他打断了沈沁梅的话。 “你说你现在在云城?” 沈琰问道。 沈沁梅一愣,点点头,“是啊,云城火车站,铁道局旁边,你姐夫在那儿做做活,我们就在那边平房租了个小房子,咋了?” 沈琰摇头。 “没啥,就是想着过段时间,去看看你。” 沈沁梅神色有过一瞬间的僵硬。 旋即又透露出笑脸。 “来!带着爹妈一起来!二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道:“云城可好玩儿哩!到处都是商铺,到时候二姐带你们去买新衣裳!” 沈琰心里有些暖。 他点点头。 想了想,又盯着沈沁梅道:“二姐,日子过得不好,就回来,受欺负了就找我和大哥,家里现在挣了钱,底子足够,别说是你一张嘴,你就算再生个十个八个,家里也是养得起的!” 沈沁梅原本还红着眼。 被沈琰这话说得破涕为笑。 “你有这个心,二姐就足够了。” 她抿了抿唇,又红着眼和沈琰告别,“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去了,再耽搁,午饭赶不上了。” 沈琰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斜挎包。 “那我走了。” 他道:“你路上小心。” 两人分别。 沈沁梅转身离开,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回来。 谈何容易? 正文 第130章:别拖累家里就成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说了,当初那也是自己的选择。 如今孩子也生了。 总不能让孩子没有爹? 如今回来瞅一眼,爹妈还有两个兄弟过上了好日子。 那她就安了心。 这日子。 熬一熬,总能过去的。 若是熬不过去…… 总归别拖累了家里就成。 ………… 日子过得很快。 上次沈琰提了起房的事儿。 没两天就提上了日程。 沈荣强喊了人,乡里乡亲的都过来帮忙。 一天两块钱的工钱,管吃。 这年头各家各户的院子都大。 沈荣强原本打算就起一层红砖平房就成。 就这,在落云村也是一等一的好了。 不过沈琰当然没答应。 重生一世,他比谁都明白,在村子里,房子就是面子。 房子越气派越阔气,面儿就越足。 他拿着稿纸,画了一张图,大致标明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甚至还设计了冲厕。 找人专门从落云县城买了抽水泵,从院子里的水井里抽水。 因为新房得造在老房子的屋基上。 因此得推倒重做。 一大家子人,全都暂时搬到了沈国华后来造的屋子里去了。 这期间,沈荣强去县城将石膏拆了。 虽说还干不了重活,但是起码能走路了。 他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十几个圈,美滋滋的抽起了红塔山,恨不得第二天就下田干活去。 几天后。 一切安稳下来。 沈琰带着苏幼雪和两个奶团子,出发去了云城。 ……………… 如今的云城虽然是省会城市,但是在这八十年代放眼望去,基本上全都是宽窄巷子和一层小平房。 最热闹的要属几个国企旁边的家属楼和百货大楼前的两条街。 沈琰这一次来,是找新商机的。 准确来说,是心里大致有了个判定。 这年头,做生意,小打小闹容易。 但是。 想要做大做强,没有关系和人脉,挂上国企的名头,那都纯属上赶着进号子。 按照沈琰目前的能力。 他倒是想搞一个大型餐饮店,最后交给沈军打理。 思绪涌动间。 沈琰的衣摆忽然被轻轻拽了拽。 他一愣。 下意识侧头,就看见果果眨了眨眼,伸出小胳膊,指了指街边的一个小摊贩。 沈琰定睛一看。 是棉花糖的摊子。 机器转动间,滋滋啦啦的响个不停。 小贩拿着一根木签子,在里面转了一圈,没一会儿就看见一大朵白色的棉花糖做好了。 他顺手插在稻草扎成的棒子上。 那棉花糖,软绵绵,甜滋滋,馋得两个小家伙直流口水。 “果果,想吃棉花糖。” 小家伙咽了咽口水。 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沈琰。 糖糖也跟着点头。 指了指自己刚刚吃饱圆滚滚的小肚子。 “糖糖,饿了,好饿呀!” “想吃棉花糖~” 沈琰被逗乐了。 他在两个小家伙的鼻梁上轻轻一刮。 “在这儿等着,爸爸去买。” 沈琰笑着道。 他走过去,问道:“多少钱一朵?” “二分钱!便宜着哩!小伙子,要几朵?小孩儿最喜欢吃了!” 沈琰扭头看了一眼一大两小。 “来两……”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三朵吧。” 他笑着道。 小贩赶紧摘了三朵递给沈琰。 他付了钱,拿着三朵棉花糖,转头朝着苏幼雪三人走去。 “呐,果果糖糖,拿着吧!” 两个小家伙开心的踮起脚尖,从沈琰的手里一人接了一朵过去。 开开心心的吃着。 “怎么买了三朵?” 苏幼雪道,“她们两人一人一朵就够了,人小,吃不完,就是嘴馋。” 沈琰乐道:“谁说给她们吃的?” 苏幼雪疑惑:“那是……” “拿着。” 沈琰笑着递了过来。 他盯着苏幼雪,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我的小朋友,可不止两个。” 苏幼雪一愣。 脸色顿时红了起来。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这都多大了? 还小朋友呢? ………… 吃完棉花糖,沈琰又带着苏幼雪和小家伙在百货大楼里面转了一圈。 买了点小玩意儿和书本,沈琰带着三人直奔招待所。 “你带着果果糖糖在这里等我,我出去逛逛。” 沈琰笑着道。 苏幼雪知道他这一次来有事要做,当下点点头。 见沈琰走出门,她没忍住,轻声开口喊道:“沈琰!” 沈琰回头,笑着瞧着她,“怎么了?” “小心一点。” 她抿了抿唇,杏眸潋滟而漂亮,“我等你回来。” 沈琰对着她摆摆手,“放心。” 说完后,这才离开了招待所。 直奔百货大楼。 实际上。 今天到了云城后,沈琰就一直在百货大楼这一块转悠。 重生一世,记忆比较久远。 他得多观察多看,才能将零碎的片段串联起来。 沈琰在百货大楼旁边的主街道转悠了一个多小时。 本来他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铺,做做餐饮生意。 结果发现眼下这条街和记忆中的还是有些差别。 最主要的是,眼下的房子都是以居住为主,门面少之又少。 就算有,面积也差不多只有一二十个平米,根本满足不了沈琰。 眼下这条主街道并没有多少家店铺,就算有少数的,大多都是国营性质的。 私下小心翼翼做点小买卖还是可以的,不敢太过于明目张胆。 但这两年有些人弄些鸡蛋到火车站附近卖,都能挣到不少钱。 只要胆子大,基本上干啥都能挣到钱。 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就权当看不到! 转着转着,走进了百货大楼。 走到三楼衣服店的时候,看着那里显然的碎花裙子,突然眉梢一挑。 有意思。 “买裙子?” 售货员见沈琰盯着碎花裙子看,当下笑着道:“这可是最时髦的款式了!今年最流行了!纯棉的料子,你摸摸,舒服着呢!” 他伸手摸了摸,道:“这碎花裙子的确时髦,不知道哪里来的货?料子不像是纯棉的呀!靠不靠谱?” 售货员被沈琰这一问。 当下急了。 “这可是咱们云城服装三厂出来的衣服!绝对纯棉的料子!你再摸摸看!” 服装三厂。 这名字一出来,沈琰就眯起了眼。 要知道。 这年头,想把东西卖进百货大楼,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百货大楼,属于国企,里面卖的东西当然都是国有企业生产出来的。 若是公然推销到百货大楼来。 那可不就是上赶着蹲号子么?! 而这碎花裙的来路他在前世的时候可太清楚了。 问题就出在这服装三厂上。 沈琰上辈子,和这个服装三厂的过交道。 云城服装三厂,它本质上,并不是国企。 但是避免被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因此花钱找关系打通人脉,挂一个国企的招牌。 正文 第131章:想和自己做生意?痴人说梦! 每年往上面交钱就成了。 这服装三厂的老板,陈东尔,就是个中翘楚。 眼光锐利,抓住机遇,服装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八十年代家家户户都还勉强挣扎着温饱的时候,他就已经小富一方了。 “同志?这碎花裙?你还要不要了?” 售货员的声音将沈琰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笑着点头,道:“多少钱一件?” “十七块!不还价!” 啧! 真黑! 沈琰道:“那给我来一件吧!” 他付了钱,将衣服装好,离开了百货大楼。 …… 傍晚。 云城国营饭店。 今儿个被几个小老板包了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哎呀!陈总!来来来,再喝一杯!这一个月,咱们厂子效益翻倍,今年指定能过个肥年!都是咱们陈总眼光独到啊!” “就是!附近几个地级市,百货大楼都问咱们拿货!说是碎花裙子好卖得不得了!厂子里机器连轴转,我看啊,咱们得多买几台缝纫机了!” “陈总!我敬您一杯!感谢陈总对咱们生意的照顾!” …… 陈东尔坐在主位上。 红光满面。 这一个月来,厂里新制了一款碎花裙,出奇的好卖! 往百货大楼里一挂,一上午不到的功夫就卖完光了! 他眼光辣。 心思独到。 当即拍板决定,立立刻赶制碎花裙子。 这半个多月,销量暴涨,虽说最近有饱和的趋势,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挣得盆满钵满。 腰包鼓鼓,厂子里效益暴增,今年整个服装三厂的工人,都能过得滋润惬意。 陈东尔志得意满,酒又喝了一轮。 等到散了场,天色已经黑了。 外面下了雨,他走出来,秘书打着伞,搀扶着他朝着院子外面停着的一辆波罗乃兹走去。 这年头,私人敢开车的极少。 生怕被人举报。 不过陈东尔的车子,挂在服装三厂名下,也算是公家车。 他又是厂长,当然能坐。 陈东尔喝高了。 醉醺醺的。 跟着秘书走着,还没到车子前,秘书就忽然停了下来。 “咋,咋回事儿?” 陈东尔眼皮都没抬,“停下来干啥?” 秘书赶紧道:“陈总,好像有人找你。” 陈东尔一愣。 这才抬了眼皮,朝着自己车前看了一眼。 就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剃着寸板,穿着一件的确良短袖衬衫,黑色工装长裤,一双牛皮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站着。 精神面貌极好,站的笔直,撑着一把桐油伞,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这人。 不是沈琰还能是谁? 他从百货大楼出来,就去了服装三厂一趟。 递了烟,问了一圈,才知道陈东尔带着厂里的几个心腹来国营饭店吃饭了。 开的是一辆波罗乃兹。 挂的公家牌照。 他也不含糊。 当下就找过来了。 站在外面,等到现在。 “你哪个?” 陈东尔稍稍清醒了一些,皱着眉,看着沈琰,“找我干啥?” 沈琰举了举手里的布袋。 碎花裙。 陈东尔眼皮子一跳,再次清醒了几分。 “陈总,我想和您谈一桩……” 沈琰开口。 然而。 这一次,话没说完,陈东尔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胡乱摆摆手,瞪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秘书。 “怎么干事的?!” 陈东尔怒道,“这人谁?报备了吗?怎么知道我在哪儿?这要是有人害我,可不是一害一个准?!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吃的?!” 他脸色沉沉。 秘书顿时赶紧弯腰道歉不敢说话。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陈东尔说着,也不顾淋雨不淋雨了,当即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了车。 这秘书也是司机。 赶紧上了驾驶位置,见沈琰还站着,他只能打了打喇叭。 寂静的雨夜里。 这喇叭声格外刺耳。 “让一让!” 秘书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陈东尔也瞥了沈琰一眼。 个没见识的玩意儿。 如今三厂。 整个云城一家独大。 他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伙子,就想和自己做生意? 痴人说梦! 车子离开国营饭店的门口。 沈琰的身影,在雨幕里越来越小,逐渐消失不见。 十分钟后。 沈琰沉默着收了伞,走进国营饭店,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在雨里站了足足一个小时。 他衣服淋湿了不少,虽说现在入了夏,但是还是有些冷。 滚烫的面条混着热汤入肚。 沈琰的脑袋,一点点的清晰了起来。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 和陈东尔合作,他会设计,出一些衣服设计图,他拿提成,挣到第一笔足够的钱,日后去京都念书然后租一间大的门面开餐饮营生。 然而。 今天见到陈东尔,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如今云城一共有三家国企服装厂。 服装三厂一家独大。 陈东尔这会儿如日中天,手里有钱有权。 就算自己今天真的和他谈了生意,估计想要拿到提成也够呛。 甚至于他算计自己一手,拿了设计图翻脸不认人,也不是没可能。 总而言之。 他并不是一个最好的合作对象。 沈琰的脑海里。 上一世的记忆开始一点点筛选着。 最后一口面汤下肚的时候。 他的眸光,微微一亮。 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了脑海里。 有了! ……………… 第二天。 沈琰下午就带着苏幼雪拎着大包小包回家了。 沈荣强正在监工。 远远瞧见沈琰带着孩子回来,顿时将烟杆子敲了敲,灭了火,一把塞进了裤腰里。 “啊哟!爷爷的乖孙女儿回来啦!?” 沈荣强走过来。 蹲下身子,挨个将自己的胡子在两个小家伙的脸上扎了扎。 果果糖糖顿时被逗得缩成一团。 “痒痒!爷爷!痒痒!” “爷爷坏!坏!” 沈荣强顿时哈哈直乐。 胡爱芬正在做点心。 这年头,家里帮工,那都是要给做点心吃的! “回来了?来!妈多下点面!肯定饿了!” 胡爱芬往沸腾的锅里下面条。 没一会儿就一人一碗端了出来。 吃饱喝足。 沈琰蹲在一堆红砖旁边,看着村子里的石匠木匠忙活。 “咱们村子,能起红砖房的有几家?!” 沈荣强哼了一声,摸出烟杆,又塞进了嘴里。 “你老子,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还能住上红砖房!” “叫他们眼红去!” 正文 第132章:畜生 沈琰没吭声。 他看了一眼沈荣强。 见沈荣强烟抽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捻了一团烟丝儿,递给沈荣强。 “爸,我给你续。” 沈荣强一愣。 将烟杆子往前递了递,一脸狐疑瞅着沈琰:“你小子,咋回事儿?” “今儿个还知道给你老子续烟?” “还真是小刀扎屁股,给老子开了眼了!” 沈琰:“……” “到底啥事儿?” 沈荣强瞅了一眼沈琰,道:“大老爷们,说话利索点!” 他吐了个烟圈出来,一脸惬意。 沈琰眯了眯眼,换了个姿势道:“爸,咱们村,是不是有个叫做于自清的?” 沈荣强一愣。 斜睨了一眼沈琰:“你啷个知道?” 沈琰一乐。 “好奇呗!” 他道:“我好像在云城见着他了。” 沈荣强一口烟呛住,脸色顿时涨红了。 “谁?!” 他微微拔高了调子,道:“于自清?村头那家的于自清啊?” 实际上。 沈琰知道于自清,还是上辈子闲暇时候听沈荣强提起过。 只是听了个大概。 似乎是八十年代初,他就从落云村出去了,去云城做生意。 搞的就是服装。 办了个小加工厂,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 然而赔了个倾家荡产,裤兜都不剩。 八二年底,大年夜上门逼债,又是泼油漆又是恐吓谩骂。 第二天,大年初一。 所有人都在喜气洋洋迎接八三年新年的时候,于自清和妻子两人服毒自杀,死在爆竹声声的除夕夜里。 这事儿还上了当地报纸。 上辈子沈荣强提起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你这叔,就是命不好,人也是个实心眼儿。” 沈荣强半晌才算是缓过神。 抽了一口旱烟,闷声道。 “这要是早几年……” 沈荣强边抽烟边说。 沈琰也总算了解了个大概。 时间线往前推几年。 七几年的时候,正是‘z’紧张。 于自清祖上是落云村的d主。 家里成f最不好。 因此。 不管是推荐念书的名额还县城厂里来招工,都没他于家的份儿。 于自清上面还有一个姐姐。 长得漂亮又水灵。 75年年底。 县城下了个通知,说制衣厂要招个女工。 就一个名额。 于自清姐姐,大小就跟着村子里一个老裁缝学得一门好手艺,按理来说,胜券在握,于情于理都应该招她才是。 然而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于家成玢不好。 队里怎么着都不会给她报上去。 后来于自清的姐姐不服气。 第二天就去大队里要个说法。 没想到那会儿的队长,见她长得漂亮,又是一个人过来的,当下兽性大发,玷辱了人黄花大姑娘。 后来事情暴露。 他反咬一口,说是于自清姐姐为了制衣厂的名额来故意诱惑自己。 姑娘是个性子烈的。 村里流言蜚语还没冒出来,她转头就跳河自杀了。 当天夜里。 于自清告别父母,蹲在那队长门口,见他哼着小曲儿回来,窜出去狠揍了一顿。 下了死手。 要不是被队长婆娘发现,尖叫出声。 估计当场人就没了。 可惜。 畜生命大,没死成。 于自清连夜就逃走了落云村,从此没回来过。 后来零星听见点儿消息,据说是做了生意。 有人说他发迹了。 也有人说他早就病死了。 沈荣强叹了口气。 “他啊,命不好,再熬两年,不也快活了?” 沈荣强道:“这会儿分田到户,他家虽说人不多,分不了多少,但是好歹饿不死不是?” 沈琰闻言,脸色微微有些沉。 “他现在过得咋样?” 沈荣强抬头瞧了一眼沈琰,道:“他小时候还抱过你哩!” “挺……挺好的。” 沈琰笑了笑,搪塞了过去。 沈荣强原本还想说点什么。 那边,似乎是石匠遇了事儿,喊了一声。 沈荣强赶紧站起身,应了一声,走过去了。 …… 翌日。 沈琰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于自清。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沈琰拎着一个菜篮子,里面放着米肉还有一些吃食,直奔村头。 村头紧挨着以前大队开会的院子。 零星几户人家。 沈琰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子。 是木板搭建起来的。 最外面原本用黄泥土和石块堆砌起来的围墙,这会儿也倒了大半。 他探头,朝着里面瞧了瞧。 结果这一抬头,就看见了刚好从屋子里出来的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盘扣长袖,下面是一条黑色打满补丁的长裤,脚还是缠足,走路起来脚步碎而缓慢。 眼珠浑浊,动作迟钝。 这人。 就是于自清的娘,唐秀英。 “你找哪个?谁家的孩子啊?” 唐秀英杵着拐杖,走过来,疑惑的瞧了沈琰一眼。 “奶奶。” 沈琰笑着喊了一声,他举了举手里的菜篮子,道:“我是于叔的朋友,我来看看你。” 唐秀英一愣。 浑浊的眼里亮起了一点光。 “自,自清吗?” 她呢喃,赶紧哆嗦着伸出手给沈琰开门,“自清去哪儿啦?他现在咋样呀?”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孩子,爹死了咋都没回来瞧瞧……” 沈琰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某些时刻。 他从于自清的身上瞥见了一点儿自己曾经的影子。 走进院子。 将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米倒进米缸,油也倒进油罐里。 沈琰又帮着劈了柴。 唐秀英一直在念叨着。 沈琰做完活,又陪着唐秀英说了一会儿话,道:“奶奶,别担心,于叔在外面过得好着呢!做生意了,挣了大钱,再过几天指定回来陪你!” 唐秀英抓着拐杖的手都在哆嗦。 她抬眼,浑浊的眼珠子里,总算是亮起一簇火苗。 “真,真的吗?” 唐秀英伸出手背,悄悄抹了抹眼泪。 “要他挣啥钱?这孩子,出去这么些年,咋也没个消息?你和他说,回来看一眼就好,我知道他活着就成。” 沈琰点点头。 起身要走的时候,唐秀英撑着拐杖,费劲儿的朝着沈琰走了过来。 “这个,这个你给他。” 正文 第133章:被坑破产 唐秀英伸出手。 干枯满是裂纹的掌心里,是一枚平安福。 沈琰伸出手,接了过来,郑重的放进口袋。 “奶奶,我会给于叔的。” 他一字一句,认真道。 …… 三天后。 云城。 一处胡同尽头。 三个花衬衫的男人正蹲在一扇铁门的门口。 最中间的男人摸出一支烟,旁边的小弟赶紧递过去,点燃。 “山哥,这老东西,肯定是不敢出来了!咱们都蹲了两天了!可别死在里面了!” “是啊!我觉得也是,估摸着不在家吧?这都两天了,总不可能饭都不吃吧?” “不然,咱们明天再来蹲一蹲?’ …… 三人是道上来追债的。 蹲在于自清家门口两天了,都没见着人影。 踹门,塞恐吓信,甚至往屋子里扔炮仗。 结果两天了。 屋子里都没人。 最中间的山哥抽完烟,神色阴郁的点点头。 舌头舔了舔上颚,冷哼一声,站起来,又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姓于的!我告诉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给你三天,要是不还钱,老子就带人砸了你的狗窝!” 山哥说完,转身朝着两人歪了歪头。 “走!” 特么的。 顿了两天。 饿死他了! 还有最后三天,到时候再不还钱,非得冲进去砸了他的狗窝不可! 三人离开。 巷子里一片死寂。 那紧闭着的红色铁门仍旧没动静。 旁边有人探出头,吓得直拍胸口。 “哎哟,吓死人了!这谁欠了钱啊?咋还不还钱?搞得咱们担惊受怕的!” “都连着来了三天了!听说是那个老于,欠了一屁股债!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欠债?多少呀?能还得清吗?” …… 一片唧唧喳喳的细碎交谈中。 屋子里,于自清正坐在沙发上,胡子拉碴,顶着黑眼圈,听着屋子里面传来细碎的呜咽啜泣声。 他腮帮子咬紧,额头上青筋冒起。 地上一地烟头。 屋子里也都是烟味儿。 “别哭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人都走了,你咋还哭?” 屋子里。 周亚梅终于踉跄着冲了出来。 她的眼睛肿成了核桃。 两天没吃东西。 她脑袋发晕,如今猛地闻了烟味,她更是难受得干呕了半天。 “都怪你!” 周亚梅好容易缓过来,半晌才哭着道:“当初都说了别搞啥制衣厂,就安安心心上班挣点钱不好吗?!你看看咱们现在!欠了一屁股债!那可是一万多块!一万多!你叫我怎么活?怎么活呀?!” 她哭着。 整个人在地跌坐在地上。 于自清咬紧腮帮。 眼睛里布满血丝,可怕极了。 他看着空了的烟盒子。 半晌从地上捡起烟屁股,叼在嘴里,狠狠咬了咬,又吐了出去。 “我不是想挣点钱,去京都看看么……” 于自清瞧了周亚梅一眼,“你一直想要个孩子,咱们年纪大了,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周亚梅一愣。 当下不说话了。 低着头,抱着脸,开始呜咽哭了起来。 周亚梅原本是在云城服装一厂做临时女工的。 一个月二十块的工资。 于自清从落云村逃出来的第二年就遇见了她。 两人恋爱,于自清直接入赘,跟着她在服装一厂做临时搬运工。 两人日子还算是和和美美。 但是美中不足的是,两人结婚六年了,一直都没有孩子。 查了查,似乎是周亚梅有问题。 需要一大笔手术费,而且还得去京都才靠谱。 无奈没钱。 于自清原本胆子就大。 见三厂的陈东尔挂着国企的名声,私人腰包迅速胀鼓起来。 他动了心思。 干脆拉着周亚梅一起辞职,到处借钱,也在云城旁边的镇子里挂了个名头。 办了个制衣厂。 就叫做青青制衣厂。 每年交点钱,又能带动镇子里的就业问题,皆大欢喜。 好不容易走通了公家的路子。 又买了一批缝纫机,费了不少钱和力气,甚至花大价钱,配备了一个大烫台。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 人工费,关系费,还有最贵的成本费,足足花了一万多。 原本野心勃勃想要大干一场。 没想到被陈东尔的价格战,给打得节节败退。 都在亏损。 但是。 陈东尔底子足,亏得起。 而他于自清,那可是掏出了所有的家底。 别说是亏一个月。 那就是亏一天,他都直接一败涂地。 蚍蜉撼树,后果可想而知。 现在厂子里的女工,全都跑光了,就连当初周亚梅苦口婆心劝来的几个朋友,也全都离开了。 现在工厂也关了门。 于自清的心,沉入谷底。 他心里明白。 这会儿别说是带着媳妇儿去京都看病了,那就是借来的钱,他都还不上。 他这些年,在云城打拼,也结识了不少路子。 这会儿倒好。 欠了钱,全都败了个精光。 “亚梅。” 于自清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起身,朝着周亚梅走去。 “别担心了,等这批缝纫机卖了,咱们就能还上大部分的钱,到时候,再喘口气儿,争取年前还清。” 他说着,勉强露出了笑脸。 然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万多块钱! 即便卖了那三十台缝纫机,他也还不上! 更何况,人家债主催得紧,想要一口气卖掉这么多缝纫机,谁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于自清胸口闷极了。 他不敢去看周亚梅那泪水涟涟的脸。 当下。 他站起身,道:“我去院子里站会儿。” 说着于自清起身,朝着院子外走去。 他出来的时候从地上捡了一把烟屁股。 这会儿蹲在门口台阶上,一个接着一个挨个又点了一遍。 抽两口,扔掉,又点上。 整张脸笼罩在雾气缭绕的烟里,有些模糊不清。 “咚咚……” 就在于自清准备起身回去再捡一把烟屁股的时候,忽然就听见铁门被敲响了。 他吓了一跳。 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就准备往屋子里跑。 铁门有缝。 要是被看见他在家里就完了! “于叔?” 门外一个声音响起,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家乡亲切的口音。 “你在家吗?” 那声音又道。 于自清愣住了。 他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这口音…… 和记忆中重叠,他害怕自己听错了,又害怕是要被抓回去蹲号子。 正文 第134章:有事儿求你 当下站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是奶奶让我来的,她给了我一个平安福,说是你从小戴着的,你瞧瞧?”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沈琰。 那年的报纸。 他也看了。 因此知道具体位置。 沈琰从口袋里,将护身符贴在了门缝里。 于自清惊得掌心冒汗,瞪大眼,挪着步子到门前,悄悄探头一看。 熟悉的平安福。 是他娘在自己出生的时候,问路过一个化缘的和尚求来的。 从小自己就带着。 偏偏那天晚上,他给落在床头了。 从落云村逃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 于自清知道。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即便后来政策变了,他也不敢回家去瞧一瞧。 这么些年。 他只求别连累爹娘,只当没自己这个儿子才好。 看见平安福。 于自清的眼泪顿时就滚落了下来。 他赶紧打开铁门,一把抓住了沈琰的胳膊。 “进来说话!” 他沉声道。 沈琰进去,他又赶紧将铁门给关上了。 离乡这么多年,于自清压根就记不得村子里的面孔。 只是瞧着沈琰有些面熟,他拉着沈琰,赤着眼,盯着他手里的平安福,半晌才开口。 “你是落云村的?” “嗯。” 沈琰点头,笑了笑,“沈荣强,是我爹。” 沈琰道:“于叔,你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还带着我玩儿过呢!” 于自清今年三十六。 和沈荣强关系还算不错。 他为人老实,沈荣强每次都乐意和他分一组挣工分。 半大的小伙子,干活勤快,谁见了都喜欢。 于自清瞪大眼,嘴唇蠕动了半晌,才算是挤出了几个字眼儿来。 “六,六哥的儿子?” “小琰?” 沈琰笑着点头。 之前觉得眼熟。 这会儿知道了,反而觉得越发像了。 “叔,你拿着,这是奶奶让我给你的。” 沈琰将平安福放到了于自清的手里。 于自清小心翼翼接了过来。 又赶紧扭头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句:“亚梅!快泡茶,来客人了!” 周亚梅实际上这会儿已经站在门口了。 瞧见沈琰,她有些诧异,但还是赶紧回屋子里去泡茶了。 周亚梅一回屋子,烧水泡茶,赶紧扫地。 沈琰进来的时候虽说简单收拾了一下。 但是还是能闻到满屋子的烟味。 两人坐下来。 于自清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他给沈琰倒茶,又问了一些落云村的事儿。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已经彻底热络了起来。 沈琰见时机差不多了。 当下笑着道:“叔,我这次来,实际上是想有事儿求你的。” 于自清赶紧道:“你说!叔在云城有几个认识的人,你有啥事儿要帮忙?!” 沈琰递了一支烟,道:“我想办个制衣厂。” 他开门见山。 “这年头,刚刚试点开放搞经济,我想试一试,挂个名儿,搞个乡镇制衣厂,这样的话,货能卖到百货大楼里,能挣不少钱。” 沈琰笑着道。 于自清原本接过烟想点燃。 听着沈琰的话。 他一愣,划燃的火柴直接落在手上,疼得他一个激灵。 周亚梅这会儿也在一旁。 听见于自清的话,她脸色一白,赶紧道:“别!小弟!听婶子一句劝!可千万别开制衣厂!你叔……” 周亚梅话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呜咽着,捂着脸,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这会儿衣服兜里,还揣着两封恐吓信。 外面院子里被人扔的垃圾还没清扫。 她甚至连门都不敢出!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制衣厂! 于自清总算是又点燃了烟。 他猛地吸了两口,赤红着眼,自嘲一笑,掸了掸烟灰,对着沈琰疲惫开口:“侄,听你于叔一句劝,干啥都好,千万别做生意。”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千万别干服装生意。” 于自清叹口气。 大致将事情说了一遍。 “要不是这服装厂……” 于自清说着,摇了摇头,将烟屁股摁灭。 抿了抿唇,长叹了一口气。 “这日子,也是快活的。” 虽说没孩子。 却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被人堵在门口,连家门都不敢出。 沈琰心里有些发酸。 如果说上辈子,看见于自清的名字,是在报纸上,是在沈荣强的叙述里。 但是,重生一世。 如今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叔,我知道生意难做。” 沈琰笑了笑,又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但是,你信我,我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儿。” 沈琰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您瞧瞧就知道了。” 于自清有些狐疑。 伸手,接过那张纸。 这些天他一直在家里猛抽烟。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都被熏得蜡黄。 接过来,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图纸上,是一条喇叭裤的设计图。 低腰短裆,裹紧臀部,裤腿上窄下宽,从膝盖以下逐渐张开,裤脚的尺寸明显大于膝盖的尺寸。 于自清一直都在服装厂干活。 再加上最近一直都在搞服装。 因此,这尺寸精细的设计图一出来,他就愣住了。 仔细瞧了瞧,总觉得这图顺眼极了。 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于自清盯了半晌,皱起眉,看着沈琰道:“你这不是喇叭裤吗?” 喇叭裤,在这个年代已经有人开始穿了。 不过是八二年。 穿的人极少。 都被看成不正经的象征。 再加上一个蛤蟆镜。 那妥妥就是妇女口中的二流子。 “大侄子。” 于自清认真道:“你要真做这喇叭裤,我可就真的要劝劝你了,这喇叭裤,可不时兴啊!” “正经人,没人穿这个!你要真的做了,可真要全砸手里了!” 沈琰一乐。 这话说的的确没错。 八十年代开始流行喇叭裤。 但是,在云城的八二年,相对比较保守,喇叭裤有人穿,但是并没有彻底欢迎起来。 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但是…… 沈琰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叔,你仔细瞧瞧,我这喇叭裤,和你见过的喇叭裤,可不一样。” 不一样? 于自清皱着眉。 仔仔细细拿着纸看,每个数据和线条都看了一遍。 他总算是瞧出来了不对劲儿! “你!你这喇叭裤!尺寸不一样!” 于自清惊讶道。 沈琰点头。 “对,这是改良版喇叭裤,穿起来,精神笔挺,时髦极了!” 他笑着道:“而且,配短袖很好看,天气热了,沿海那边开始流行,不出一个月,咱们云城满大街的青年男女,都会穿喇叭裤!” 沈琰目光灼灼的看着于自清。 自己印象中。 八二年,羊城那边,因为受到外来文化冲击,喇叭裤开始流行起来。 不少人倒买倒卖,从羊城拿货,然后到云城摆摊售卖。 那会儿就摆在百货大楼门前,十块钱一条,利润差价能够达到一半! 重生一世。 相比之于冒着风险当倒爷。 沈琰更愿意脚踏实地,设计款式,挂一个公家的名头,做安心挣钱的生意。 于自清沉默着,抽完一支烟。 他虽然心动。 也知道商机转瞬即逝,但是,这两个月来,一直在亏钱被追债,他已经怕了。 于自清看着沈琰,将烟头摁灭。 他用了力气,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大侄子,我不是念着你不好,只是这云城搞服装,还有一座大山……” 正文 第135章:都是血泪得来的教训 于自清决定最后劝说一遍。 只是话没说完。 沈琰就笑了。 “于叔,你说的是陈东尔的服装三厂,是不是?” 于自清一愣,诧异抬头瞧他。 “你晓得?” 沈琰点头。 “叔,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沈琰伸手,将口袋里剩下的半盒烟全都递给了他。 “你说的这些,我全都考虑过了。” 沈琰笑着道。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合作?” 这就是沈琰来的目的。 他在云城没人脉。 想要挂个公家的牌子办厂,估摸着没有半年下不来。 等到厂子办起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如今于自清有现成的服装厂,手续齐全。 要么合作,要么一口气买下。 他会设计,剩下的就是招工人做衣服。 方便利落。 于自清有些懵。 他抓着烟,瞪大眼,盯着沈琰,半晌才缓过来! 于自清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无比诧异道:“啥?合作?你说和我合作?” 见沈琰点头。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摇头了! 苦笑着想要摸出烟点上,可是手哆嗦得不像话。 “侄子,叔不坑你,我这服装厂,这会儿给人扣着,为了办服装厂,叔欠了一屁股债,这会儿连吃饭都成问题!哪儿还能和你谈合作?” 于自清叹口气。 又朝着眼睛肿肿的周亚梅看了一眼。 “我认命了。” 他颓然笑了笑,轻声道:“这两天我就准备卖厂子,能还一点算一点。” “你啊,还年轻,闯一闯也没啥不行。” 于自清道:“不过,有一点,你要是真的把我当叔看,就听叔一句劝。” 他抓住沈琰的手。 用力得手背上青筋都冒了起来。 眼睛里的血丝,猩红得可怕。 “千万别被陈东尔牵着鼻子走!要是他打价格战,你别和他耗,厂子开小点儿,挣一点就撤!听明白了吗?” 字字都是血泪得来的教训。 沈琰心里暖和。 他点点头。 朝着周亚梅看了一眼。 “谢谢叔婶。” 他道。 顿了顿,又跟着笑:“叔,你要卖厂,是吗?” 于自清这会儿总算是缓了不少。 他点点头,扯了扯嘴角,“一屁股的债,也就指望那三十台缝纫机能卖点钱了。” 沈琰沉吟片刻。 下了决定。 实际上。 原本自己这一趟来,是打算和于自清合伙的。 但是,现在看来,他已经畏首畏尾,没了那股子闯劲儿。 说到底是怕了。 沈琰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他当即看着于自清,道:“叔,不然,你的厂就卖给我好了。” “办厂挂公家的名头,还得跑关系,费不少功夫。” “你的服装厂,刚好现场的,关系和各种证明都办好了,刚好卖给我就成。” 沈琰神采奕奕,“这样的话,随时都能动工!” 沈琰说完。 空气中有过一刹那间的沉默。 周亚梅和于自清,差点儿没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 买厂子? 问自己买?! 理智告诉于自清。 他要拒绝。 这是个火坑,他不能推沈琰下去。 但是,他缺钱。 极度缺钱。 于自清没吭声。 他低着头,闷声不响的抽烟,最后,一支烟抽完,他狠狠心,掐灭烟头,抬头瞧着沈琰。 再次将所有的利弊都和沈琰分析了一遍。 包括自己被陈东尔价格战给打得一败涂地等等。 说完后。 于自清哑着嗓子道:“大侄子,你确定还要买?” 沈琰仍旧噙着淡淡笑意,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要。” 一锤定音。 于自清也不再劝。 两人进入商业谈判模式。 亲兄弟都明算账,这一点,两人也不含糊。 于自清拿着纸笔,将自己办厂这段时间的开支,包括各种购入的本钱。 全都罗列了出来。 “加上我和你婶子这些年存下的钱,一共搭进去一万六多千块。”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看着这些数字。 于自清都觉得触目惊心。 “你要是真的要盘下来,就给我一万三。”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着沈琰,“我不挣你的钱,这一万三,我还债还差一点,不过高利贷能还清了,我和你婶子也能歇口气儿。” 催债的都是高利贷。 不还钱,睁开眼就是利滚利。 把高利贷还了。 剩下的钱都是问一起上工的同事借的。 慢慢还没事儿。 于自清说完。 掌心冒了一层汗。 见沈琰不说话,他有些紧张。 搓了搓手指,烟瘾又犯了,他忍住冲动,踌躇着试探性开口:“大侄子,你要是觉得多,那就少……” 沈琰闻言。 当下回过神,知道于自清这是误会了。 他赶紧摇了摇头。 “叔,这个价格合适。” 沈琰笑了笑,道。 “只要你没问题,咱们什么时候都可以签字。” 百分之百的股权转让。 实际上。 沈琰是赚了的。 原本按照想法,他甚至想好能够做出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让步。 但是现在,用一万三千块买下这个厂。 他绝对稳赚不赔。 听见沈琰的话。 于自清猛地一个哆嗦。 他几乎是瞬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亚梅!” 他情不自禁喊了一声。 原本苍白的脸上,涌出一团红晕,于自清搓了搓手,激动得朝着周亚梅走过去,狠狠的一把抱住了她! “你听见了没?!一万三!一万三千块呐!” 赤红的眼泛起湿润。 自从欠债以来,他彻夜不眠,也没掉过眼泪。 这一次。 当听见沈琰答应要买制衣厂,那笼罩在心口的阴霾拨开。 浑身上下的枷锁也彻底卸了下来! 周亚梅喜极而泣。 抱着于自清哭了起来。 “咱能还钱了……” 周亚梅呜咽着道:“能出门了!” 两人相拥良久。 沈琰静静的等着没有说话。 莫约十分钟后。 于自清总算是平静了情绪,他伸手,抹去眼泪,脸上终于带了笑意。 “大侄子,让你笑话了。” 于自清道:“叔欠你人情,你要有啥事儿就说!叔指定帮你!” 沈琰也不客气。 “叔,这客气话我也不说,云城我不熟,以后肯定需要你带带路子。” 沈琰看着于自清道。 “没问题!” 于自清咧嘴一乐。 两人接着又签订了买卖协议。 沈琰这一次来云城。 身上带了六千块。 厚厚的一大摞,全都是一捆捆的大团结,用布袋子装着,捆在腰上。 点钱的时候。 于自清眼睛都直了! 这小子。 居然还随身带了这么多钱?! “叔,这些钱,算是定金,剩下的我还有一批货款没结算,过两天结算了我再给你带过来,成吗?” 剩下的货款,当然就是平哥那边的账了。 还有几天就到月底了。 算算时间,也该结账了。 于自清见着这些钱,激动得脸色涨红。 正文 第136章:买厂,做大做强 他搓了搓手,赶紧点头:“成!有啥问题?!别说是过两天,下月给都成!” 钱不是一笔借的。 他先把最紧的还上,能喘口气都是好的。 签字,拿钱。 于自清中饭都没吃,转头就跑出去还钱了。 周亚梅顶着两个桃子眼,看着沈琰,感激得无与伦比。 “我,我去买菜!” 她道,“等会儿中午……” 沈琰一乐。 他知道这会儿两人口袋里窘迫着呢! 怎么可能让周亚梅买菜做饭? “等于叔回来,咱们出去吃。” 沈琰笑着道:“街口那家面馆不错,吃完我让于叔带我去看看厂子!” “哎……” 周亚梅应了一声。 鼻尖又开始发酸。 “真是谢谢你了。” 她哽咽着道。 ………… 青青制衣厂。 两个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的年轻男人蹲着。 一人叼着一支烟,刚抽了没两口。 就看见远处山哥三人走了过来。 长头发青年吐了个烟圈,使了个眼色给同伴。 两人跟着站起来。 “山哥?来啦?” 山哥点头,脖子扭了扭,示意两人去吃饭。 “这老东西,躲起来不见人,我瞅他能躲多久!” 山哥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将牙签在嘴里转了一圈,神色阴郁。 两人吃饭去了。 山哥三人继续蹲在制衣厂门口。 青青制衣厂是大铁门,外面挂着两把锁。 一把是于自清的,另一把是追债的债主买的。 不还钱? 那好。 谁也别想进去! 莫约下午一点多的时候。 山哥正靠着墙壁昏昏欲睡。 身边的小青年忽然伸出手,推了推他。 “哥!瞧!那不是于自清那老东西吗?!” 山哥一愣。 猛地一抬眼皮,朝着巷子尽头看去。 嘿! 还真是! “你特么的,老东西!还钱!看你这次能躲哪里去!” 山哥顺手抄起靠在旁边墙壁上的钢棍,沉着脸正准备冲过来。 没曾想于自清非但没走,反而快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拿去!” 于自清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大叠大团结。 山哥是其中一个债主雇来讨债的。 一共欠了三千二。 是最大的一笔债了。 于自清就是被他追了一个礼拜。 这会儿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 “三千二,一分不少,你点清楚,可别回头又说我没付清!” 看见钱。 三人一愣。 山哥咧嘴一乐就准备伸手过来接。 沈琰却稍稍往前一站。 山哥脸色一沉,正准备开口骂人,沈琰淡淡道:“欠条。” 于自清一愣。 是了。 自己一下子激动得忘记欠条这事儿了! “对对对!欠条!把我写的欠条拿来!” 山哥嗤了一声。 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字条,递给沈琰。 “小年轻,有两把刷子,心挺细!” 沈琰接过来。 展开,给于自清看了一眼,问道:“叔,是这张吗?” 确认无误。 于自清将钱递给了山哥。 连本带利,总算还清。 于自清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沈琰将欠条拿过来,当着三人的面撕了粉碎。 见山哥三人点了钱,心满意足要走,于自清朝着大门看了一眼,猛地想起什么。 “等等!” 于自清赶紧跑过去,拦住三人。 山哥眉头一挑,“还有啥事儿?” “钥匙。” 于自清指了指身后的青青制衣厂。 “大门钥匙。” 山哥不耐道:“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他又从裤兜里摸了一把钥匙递过去。 之后这才带着两人离开。 于自清拿着钥匙,朝着沈琰快步走过来。 他咧嘴一笑:“走!我带你去瞧瞧!” ………… 青青制衣厂。 一大块竖直的木板,刷了白漆,黑色的底字。 挂在了铁门边。 打开两道锁链,红色铁门推开,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瞧瞧,三十台缝纫机,还有烫台熨烫机!我都备齐了!” 于自清道:“仓库里还堆着一点布料,线头和针头都有不少!能帮你省一笔!” 这简直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一些。 沈琰笑着点头:“嗯,去看看。” 这个时候,搞工厂这块还是比较严格的。 小打小闹可以。 但有规定的人数限制。 青青制衣厂虽然有牌子,但没资金。 厂里有三十台缝纫机,已经是于自清的极限了。 一共山间大平房,地皮钱一年给个三百块就成! 于自清一一介绍道。 三间平房,有一间是当做仓库用的,有一间发的是布,另外一间就是缝纫机的车间。 不得不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而且这一批缝纫机的质量十分不错。 沈琰走了一圈。 发现不少缝纫机上还有做了一半的布料。 沈琰拿起来。 看了一眼。 “这是前段时间最流行的波点乔其纱!” 于自清神色一黯,有些复杂,叹口气道,“本来想着靠这布料发一笔财,没想到……” 做生意就是这样。 暴富和灾难,谁也不知道会先到。 这是红色波点的乔其纱料子。 拿在手里,柔顺又贴肤。 料子十分有光泽又好看。 “这些料子,还有多少?” 沈琰忽然开口问道。 于自清一愣,半晌才缓过来。 “你来瞧瞧。” 他说着,带着沈琰去了仓库,一把推开门。 沈琰眼皮子顿时一跳。 好家伙。 他现在倒是知道,于自清怎么会亏损这么多钱了! 这种红色波点的乔其纱布料,一匹匹的堆在仓库一角。 沈琰大致扫了一眼,估计得有一千多尺。 “这布料,这会儿过时了,不过你要是降价卖,应该也能卖点钱!” 沈琰心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摩挲着手里的料子,笑了笑,道:“先留着。” 之后。 两人又将青青制衣厂转了一圈。 沈琰心里有数,也十分满意。 两人走出来,锁上门,于自清将钥匙放到了沈琰的手里。 “这制衣厂就是你的了!” 于自清颇有些感慨:“这名字,你好好想想,我和那镇长秘书熟,你想到啥好名字了,就知会我一声,我去帮你改了,也就是走走流程的事儿,几包烟就解决了!” 沈琰点头,道了谢。 于自清想留沈琰吃饭。 然而后者执意要回去。 正文 第137章:哥,担心我啊? 他送着沈琰到了汽车站。 眼见着沈琰要走进去了,于自清到底没忍住。 他快步走上前,红着眼,道:“大侄子,我爹娘……现在咋样啦?” “村子里呢?没人欺负他们吧?” 于自清知道他不孝。 这年头,农村里,没有儿子的家庭,那就是处处受人欺负。 但是。 回去了,蹲号子,出来之后更是连累一家子! 出来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受煎熬。 “叔。” 沈琰顿了顿,伸手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爷爷走了两年了,奶奶现在身体也不太好。” 沈琰轻声道:“她很想你,想你回去看看。” 于自清一愣,如遭晴天霹雳,眼泪瞬间滚落了下来。 一个大男人。 三十六岁的中年男人。 在人来人往的汽车站,忽然就蹲下身子,抱着头,哭得泣不成声。 “爹……爹!孩子不孝啊!不孝!” ………… 回到落云村。 天色已经黑沉。 这会儿一家子人住着的是沈军后来建的土房。 对面就是河滩。 独门独户。 电线都没拉过来。 穿过河滩,就看见院子里亮着的昏暗煤油灯火。 他心里一暖。 快步走了过去。 推开门。 沈军正坐在院子里。 八仙桌上,放着一本账本,他正拿着铅笔,写着什么。 看见沈琰回来,沈军将本子合上。 “咋才回来?” 他站起身来,朝着厨房走去。 没一会儿端了一碗饺子过来。 “妈下午给你留的,韭菜猪肉馅儿,赶紧垫垫肚儿。” 沈琰心里一暖。 走过去,接过筷子,开始吃饺子。 吃了两口,他探头朝着沈军咧嘴一乐。 “哥,没醋,没味儿。” 沈军:“……” 他又从厨房拿了一个碗,给沈琰倒了一点醋。 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桌子上,煤油灯火摇曳。 沈军看着低头大口吃饺子的沈琰,眉头微微一皱。 “没吃晚饭?” “嗯。” 沈琰头也不抬:“太忙了,没时间吃,连走带跑回来的。” “去省城做生意,饭都吃不上。” 沈军闷声道:“以前不是精明得紧?怎么这会儿出去一趟还打秋风?” 沈琰吃了小半碗。 饥肠辘辘的胃总算是好受了不少。 他抬头,瞧着沈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咋了,哥,担心我啊?” 沈琰笑着又囫囵吃了一个饺子,“以后我肯定吃饱了回来。” 沈军:“……” 谁担心他? “对了。” 沈琰诧异道:“你咋还没睡?都这个点了?” 沈军一言不发。 他起身,将账本推到了沈琰面前。 “这是这段时间的账。” 他道:“你瞧瞧。” 沈琰一听,脑袋就大了。 自己哥哥啥性子,他心里清楚。 估摸着这段时间挣钱花钱,他都一笔笔全记着呢! 沈琰吃完饺子。 看着沈军,语重心长道:“哥,家里的生意,都是你一直在做,这账本,你也不用给我看,一大家子吃喝都是你在负责,这……” “哒。” 沈琰话没说完。 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寂静的夜色里,声音格外刺耳。 借着煤油灯,沈琰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被放在桌子上的布袋子。 布袋子用麻绳仔仔细细的捆好。 他一眼就瞧出来了。 这是钱。 “一共五千块。” 沈军道:“家里还留了两千,用来起房开销,这些,你拿去,省城不比落云县,用钱的地方多。” 沈琰愣住了。 “大哥,这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沈军皱起眉头,“怎么和妈一样?” 沈琰心里的暖意汹涌。 “哥,谢了。” 他喉咙有些发紧,轻声道。 两兄弟面对面站着,沈军神色略略有些不自然。 “别学城里人那套玩意儿。” 沈军道:“谢啥?” 他说着,顺手将账本还有笔全都一收,揣进口袋。 “生意做了,书也好好念。” 沈军瞧着沈琰,似乎是纠结了半晌,才走上前,轻轻在沈琰的上臂上拍了拍。 “努努力,考不上也没啥,到时候咱家起了房,兜里有钱,谁敢瞧不起咱们?” 沈琰点点头。 他咧嘴一笑。 心绪翻涌又滚烫。 上辈子。 他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个大哥这么疼他呢? 他总是想着处处要和沈军比较,觉得爹妈喜欢大哥不喜欢自己。 如今重活一世。 他才明白。 原来血浓于水,手足之情,不是没有道理的。 沈军回了房间,熄灯睡觉去了。 沈琰看着布袋里的钱,思绪有些飘远。 他想。 下次去云城。 可以带着爹妈一起去瞧瞧工厂。 还有,去看看二姐。 也不知道她现在咋样了。 从云城回来的时候,于自清就和沈琰提前打了招呼。 青青制衣厂改名字的事儿,他要去镇子里跑一跑关系。 还有打扫卫生等。 让沈琰等两天再去云城。 沈琰心里明白。 做衣服这事儿,着急不来。 翌日。 天色刚刚擦亮。 院子里沈荣强就起来了。 他的腿虽说拆了石膏,但是想要和以前一样干点儿体力活,那还远不能够。 沈军叮嘱他多休息。 沈荣强哪里闲得住? 一大早起来,就张罗着和胡爱芬下了地。 回来之后,天色大亮,两人又去了起房子的地儿,开始招呼各个长工。 沈军去供销社采买。 吴娟也跟着去帮忙了。 以至于,沈琰早上睁开眼,就听见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洗漱完毕。 走到厨房。 发现菜盖子盖着咸菜和馒头。 锅里还有煮好的白粥。 放了红薯,香甜又软糯。 苏幼雪和小家伙也起来了。 一家四口吃早饭。 “沈琰。” 苏幼雪抬头瞧着他,顿了顿,开口道:“那英语……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等会儿再教教我,成么?” 沈琰点头。 他笑了笑,道:“今天反正没事,咱们就好好复习功课。” 沈琰说着,站起身来准备收拾碗筷。 然而苏幼雪比他动作更快。 “我来。” 她轻声道。 “这几天你太累了。” 沈琰心里一暖,点点头。 起身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粑粑!这里!给!给你!” 果果跑在最前面,肉乎乎的小手费劲儿的抓着两本书。 糖糖个子矮一点。 哼哧哼哧的拿着书,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粑粑,看书,看书呀!糖糖也要看~” 两个小宝贝。 正文 第138章:啃他娘的老! 一前一后扑进了沈琰的怀里。 他抱了个满怀。 又香又软的小家伙,如今个子往上窜了窜。 小孩子,长的就是快。 穿着两条碎花裙,之前到小腿肚的位置,这会儿已经到膝盖了。 “呐,给,给粑粑~” “糖糖,念书,也要念书~” 这两天。 苏幼雪一直都在看书,小家伙也有样学样,虽说正儿八经的字不认识,但是却能够掰着指头,认认真真点一到十了。 沈琰带着两个小家伙坐在桌子上。 他打开课本。 是一本政治教材。 这年头的教材,不像是后世那么详细精准。 尤其是八十年代初,更是囫囵一团。 而手里的这本政治书。 却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苏幼雪的注释。 每个年份的大小事,还有一些政治主观之类的补充。 苏幼雪全都用浅灰色的铅笔,整整齐齐的写了下来。 “这是我额外补充的。” 苏幼雪走过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道:“教材上说的太少了,考试范围有点宽,你把这些全都背下来……”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琰:“肯定能考上大学!” 沈琰点头。 作为一个重生者。 他并不觉得这个年代的高考是一座多么不可逾越的大山。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沈琰认认真真的翻阅着教材。 苏幼雪则是拿着纸笔,教果果糖糖认字儿。 小家伙写的很认真。 间或抬头看一眼沈琰。 上午的阳光温暖又和煦,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家四口,气氛静谧而美好。 “这是语文书?” 沈琰拿起一本语文书。 正准备翻开。 那边,原本低着头的苏幼雪忽然想起什么,赶紧伸手过来想要阻止。 “那个,沈琰,等等!” 她赶紧喊道。 然而。 已经晚了。 沈琰拿起语文书,翻开,一眼就看见了夹在扉页的一张纸。 浅黄色的草纸上。 三个浅灰色的英文字母整齐镌写在上面。 笔迹清秀,落笔有力。 正是上次沈琰写的——“iloveyou。” 沈琰瞳孔微微一缩。 心里头,顿时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受。 这草纸。 边缘都已经磨得发毛卷翘起来了。 三个英文字母旁边,还能够看见一些细密的仿写痕迹。 那是苏幼雪的字迹。 显而易见。 这张纸。 她小心翼翼的珍藏着,且翻阅了无数次。 “那个……我只是想学英文……” 苏幼雪涨红了脸,想要解释。 她有些羞赧。 有种费劲想要隐藏的秘密被看穿的感觉。 说话间。 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沈琰。 却见后者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这个!果果认识!” 就在两人气氛略略有些微妙时。 一直低着头的果果忽然看了过来。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指了指上面的字,小脸蛋极其认真的看着沈琰。 沈琰一乐。 “是吗?” “对啊对啊!” 果果点点脑袋:“是麻麻教果果的!爱老虎油~~” 小家伙说着。 咧嘴一笑。 对着沈琰开口:“粑粑,爱老虎油~” 沈琰心口一颤。 童言童语,最是真挚。 明明是幸福的时刻,他的眼眶却有些发酸。 糖糖也笑得牙不见眼。 跪在凳子上,费劲儿的探着小身子,朝着沈琰看了过来。 “粑粑,糖糖,爱老虎油~” 沈琰鼻尖一酸。 赶紧忍住汹涌的泪意,伸手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挨个摸了摸。 “爸爸知道了。” 沈琰轻声笑着道。 这辈子,重生,值! ………… 在家呆了两天。 沈琰就实打实的看了两天的书。 实际上。 原本在听见沈琰说要念书之后,沈军和沈荣强并没有太当真。 毕竟。 念书这玩意儿,靠命。 他们觉得指不定是被沈国华或者村子里人说了两句上了头,沈琰才说要念书。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两天时间,沈琰早上起得比鸡早晚上睡得比狗晚。 天天拿着书本在看。 就连胡爱芬做了红烧肉喊他吃,都没以前长进了! 沈荣强和沈军乃至于一家人。 这才算是意识到,沈琰说要去考大学的话,是真的。 见沈琰发奋。 沈荣强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高兴的是自己这小儿子,居然知道知道勤奋努力争口气了! 可担忧的是。 这考大学这么难! 他们老沈家祖坟上冒青烟才出了个沈国华。 这祖坟,还会冒第二次青烟吗? 万一没考上。 岂不是磨灭了孩子的积极性? 以后万一连做生意都没兴趣了可咋整? 沈荣强愁。 愁得旱烟一杆子一杆子抽。 而这日早上。 沈荣强蹲在门口寻思着该咋整的时候。 沈琰就已经起来了。 他昨天去了一趟济市。 顺利从平哥手里结算了货款。 今天一早,他就准备去云城找于自清了。 是时候开工了。 抢在六月份来临前,做好第一批货! “爸,我出门了啊!” 沈琰压根不知道沈荣强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将钱整整齐齐的捆扎好系在腰上,而后边走出门边和沈荣强打招呼。 后者一愣。 猛地站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子,等等!” 沈琰停在原地,看着沈荣强,疑惑道:“爸,咋了?是不是烟不够抽了?” 他笑着道:“我买了烟,都在大哥那里存着,你要抽就找大哥要!” 沈荣强瞪了他一眼。 “老子旱烟抽得美着呢!谁稀罕你的红塔山?!” 他嗤了一声,又捻起烟丝塞进烟杆,吧嗒吧嗒猛地抽了两口,而后闷声开口道:“真打算好了?要念书哇?” 沈琰笑着点头。 “嗯,爸,你放心,去京都之前,我会把你和哥安顿好,少不了你的烟抽!” 他笑着道。 “你个玩意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说去念书!” 沈荣强瞪了沈琰一眼,没好气道:“咋不怕人笑话?!” 沈琰没搭腔。 沈荣强想了想,站起身,敲了敲烟杆,道:“念书就好好念,你爹支持你,要真挣不到钱了,也没啥,老子腿好了,能养活这一家子,听见没?” 人活一口气。 沈荣强就怕自己这小儿子,没考上大学,一口气没顺,人废了。 这些年不少这事儿。 念书都念魔怔了。 沈琰知道他爹这是关心他。 当下咧嘴一乐。 “成!我放心!反正考不上,就回来啃老!” 他说完后就走了。 沈荣强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总觉得不是个味儿! “啃老?” 他嘴皮子一碰,又重复了一遍,顿时狠狠往地上唾了口唾沫。 “啃他娘的老!” 抵达云城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日头高照。 沈琰在青青制衣厂门口和于自清汇合。 “于叔!” 沈琰笑着远远的和于自清招手。 后者眼睛一亮,赶紧小跑过来。 “你还真来啦!” 正文 第139章:他这大侄子,是疯了吧?! 虽说两人说话今天上午碰面,但是于自清回去之后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就像是……做梦一样。 这制衣厂,就像是烫手山芋,他居然真的卖出去了! “这是剩下的尾款。” 沈琰不是个含糊的人。 当下带着于自清,走进制衣厂,掩好铁门,将身上绑着的钱给卸了下来。 一摞摞的,码得和小山一样高。 于自清紧张得甚至手都在哆嗦。 “叔,这些钱,你拿去,先还清高利贷。” 沈琰说完。 于自清一愣,顿时赶紧摇头。 “不急,不急!” 他道:“这钱今天还上就成!你帮了叔这么大一个忙,总不好叫你在这里干等着!” 于自清盯着沈琰,神色有些激动,“你搞制衣厂,叔有啥能帮上忙的你就说!我这人,好面儿,不喜欢欠人情!千万别和我客气!” 沈琰点点头。 先是让于自清将钱收好,而后道:“叔,这办制衣厂,第一个缺的,就是人,我需要找些女工过来,最好手脚麻利的,让她们帮着处理一下这批乔其纱料子。” 沈琰笑着开口。 实际上。 对于这一批裤子,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原料到成品。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拿到这第一笔采购原料的钱。 如今这个年头。 正是国企繁荣的时候。 尤其是纺织厂,制衣厂等等。 养活了一大批女工。 女性消费力飞速提升,也推动了制衣厂的发展。 因此。 在布料这一块,上新速度特别快。 什么乔其纱,的确良,等等。 更别说一些图案花纹了。 波点,碎花,还有一些格子花纹等,都像是雨后春笋一样飞快冒出,争先恐后在这个年代发光发热。 这也导致了,很容易造成老旧布料的淘汰。 别的不说。 就如今青青制衣厂仓库里堆积着的波点乔其纱,那料子往前走个一个多月,可是整个云城当下最流行的料子! 出门一瞧。 全都是红白波点乔其纱衬衫。 一度卖断货! 而现在,市场基本上已经饱和了。 想要再用这波点乔其纱做衣服售卖的话,恐怕有些难以销售了。 …… 而沈琰这一次的目标,就是一批滞销的卡其布料。 他清楚记得。 云城国营纺织一厂,每年开春的时候都会倾销一批存货。 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出售。 卖的钱填充厂内小金库,给员工们发年节福利。 这也是这个年代国营企业彼此之间的默契。 沈琰之所以清楚记得这这一批卡其布料,还是他上辈子从报纸上看来的。 那会儿都已经快中秋了。 国营纺织一厂刊登了报纸。 公开销售这一批卡其布料,为了给员工们中秋节发福利等等。 价格低得可怕。 算算时间,这一批布料应该还在仓库里存着。 沈琰心里有了主意。 他这裤子的款式,绝对受欢迎,即便是单色的卡其棕色布料,也能做出最挺括漂亮的喇叭裤。 因此。 这一批货。 他必须得拿下! “大侄子?” 于自清顿了顿。 显然是才反应过来。 他盯着沈琰,又不敢置信的下意识伸出手,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你说的,是仓库里压着的乔其纱?” 于自清眉头皱的更深,“这料子,过时了,云城已经不时兴这种款式和花纹的了!” 怕沈琰不相信。 于自清补充道:“我做了衬衫,两片裙,还有连衣裙,都卖不出去!这会儿全都在手里压着呢!” 这都是后来的补救措施。 当初和陈东升价格战,就是做的衬衫。 对方将价格压得极低。 于自清赔了个底朝天。 最后陈东升总算升了价格,但是市场已经趋近饱和。 后来于自清又做了其它款式的衣服和裙子,都不太好销售。 沈琰一乐。 他笑着道:“叔,我不做衣服卖。” 沈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道:“做头花。” 于自清眼睛猛地一瞪。 “啥?” 他差点儿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头花?妇女同志扎在头上的头花?” 沈琰笑了笑,点头。 “对,头花做好,销售出去,我手里就有钱买布料了。” 于自清这会儿越听越觉得不靠谱儿。 那可是一千多尺的布料! 全都做头花?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本想多问几句,但到底是闭了嘴。 于情。 他欠了沈琰人情。 于理。 沈琰才是老板。 于自清咬了咬牙,点头,道:“成!你说,要几个人?我去帮你找找!” 沈琰伸出三根手指。 于自清松口气。 “三个?行!我这就去……” 实际上。 经过厂子倒闭这事儿。 之前靠着自己关系拉来的不少女工们都不敢再来了。 她们基本上都是趁着下班时间过来做一做活儿,挣点外快。 没想到厂子还没挣着钱就倒闭了。 不少人都没要工资就走了。 于自清哪里还有脸再去喊人? 只是这次,沈琰开了口,他总不能拒绝。 三人就三人! 他咬咬牙,求一求,总会有人来的! 于自清的脑袋里,一瞬间闪过了好几个念头。 只是。 没等他话说完。 沈琰就笑着摇了摇头。 “于叔,不是三个人,是三十个人。” 沈琰补充道。 于自清:“?????” 啥?! 三十个人?! 他这大侄子,是疯了吧?! …………………… 下午一点。 云城服装一厂门外。 两个男人站着。 一个男人看起来极其年轻,五官帅气俊朗,嘴角总是噙着一抹弧度,看起来笑盈盈的,十分令人亲近。 而另外一人。 不少人都认识。 正是之前在服装一厂当搬运工的于自清。 不少女工们见着于自清,当下就有人开了腔。 “于哥,咋了?钱还清了?听人说这两天高利贷天天追着你家门口,没事吧?” “是啊!我周姐呢?现在啥样了?辞职了也没事,让她来做临时工呀!一个月也能挣点钱,补贴一点是一点!” “于哥,你身边站着的这小伙子,是哪个?咋没见过?” …… 这年头。 每个人心思都比较单纯。 尤其是国企里的员工,没啥竞争力,这关心也是实打实的关心。 于自清脸上火辣辣的。 他没说话。 侧头瞧了一眼沈琰。 后者正转身,将身后靠在树上的一块牌子举了起来。 写在木板上的,黑色炭头写的。 字有些歪歪扭扭,但是足够大,足够清楚。 沈琰扯着嗓子开口:“招工!招女工!会踩缝纫机做衣服的过来!三元钱一天!” 好家伙。 这一嗓子,顿时让于自清都吓了一跳。 三元钱一天。 这工资,简直是高得吓人! 她们在制衣厂上班,一个月满打满算,加上各种福利,也就是六十元钱! 这三块钱一天! 也太高了吧?! 当下不少人就哗啦啦的围了过来。 正文 第140章:山穷水尽 七嘴八舌的问着。 “咋活儿啊?不犯法吧?这么高的工资?!” “对对对,做什么的?难不难?靠不靠谱啊?” “老于啊,这人你认不认识?咋要女工啊?做什么的?” …… 如今时代不同。 打的口号也变成——“妇女能顶半边天!” 沈琰笑着挨个解释。 “做衣服的,三块钱一天,是一天的工钱,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八点下班!” “要是你们是五点半下班过来做工,做到晚上十点半,能给一块五的工资!” 这些女工。 全都是云城国营服装一厂的正式员工。 手艺没话说。 如果能够在下班时间挣点外快,那是再好不过。 他到时候再去劳务市场。 招一批白天上班的工人。 刚好两班倒。 人停缝纫机不停。 这一千多尺布的头花,肯定能很快赶制出来! 听见沈琰的话。 不少人都感兴趣。 闲暇时间挣钱,还是做衣服,谁不愿意? 只是…… 几人下意识的瞧了瞧站在一边的于自清,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靠不靠谱儿啊?” 人群中。 有人开口,小声问道:“你这万一做了一两个月,一毛钱没捞着,还浪费了咱们时间,咋办?” “是啊……毕竟这年头搞服装,难!你看看老于!咱们都是老实人,就想挣点钱,可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啥都没捞着!” “对对对,我也担心这点……” …… 一群人。 说话虽然直白了点,但都是事实。 于自清的脸上火辣辣的。 他低着头,恨不得埋进地里去! 这些人,当初都是信任自己才过来上工的! 然而…… 于自清越想越觉得拖累了沈琰。 他脸色难看。 嗫嚅着抬头,看着沈琰,想要说点什么。 却见后者仍旧笑吟吟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工们。 他笑着开口:“各位请放心,工资当天结算!要是我真付不出钱,那也就耽误一天的时间!” 当天结算。 这可真是前所未有! 话一说完。 所有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嘿! 这么说的话,即便是到时候这小伙子的制衣厂撑不下去了,她们结算不了工资。 那可就是一天的时间! 一群人蠢蠢欲动。 就在所有人都还犹豫不决的时候,沈琰又朗声下了一剂猛料。 “只有三十个名额!先到先得!招满不招!” 好家伙。 这话一说完。 顿时不少人争先恐后的举起了手。 “小弟!我!算我一个!反正回家也是没事儿!我去上工!今天就去!” “还有我!还有我!五个小时一块五毛钱哩!谁和钱过不去?!” “我也算一个!挣点钱,给我孩子买肉吃!” …… 沈琰飞快拿着纸笔,将这些人挨个按照名字记下来。 并且挨个给了从一到三十的编号。 不管是工厂还是公司。 最重要的就是秩序。 挨个登记完毕。 已经到了上工的时间了。 女工们踩着铃声去上班。 沈琰将本子和铅笔放进随身带着的口袋。 他一回头,就瞧见于自清一脸欣赏的对着自己竖起大拇指。 “沈老哥的儿子,真不错!以后是个人物!起码比你叔强!” 下午三点。 服装三厂。 陈东尔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上个月的销售报表。 “这碎花裙子,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来的,不管是版型还是料子,都很不错啊……” 陈东尔感慨。 片刻后,又眯起眼一笑。 他将报表放下,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颇为得意。 再不错又能咋样? 小打小闹。 私人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还是让自己狠捞一笔。 今年的腰包鼓了,往上交钱交的足,到时候开表彰大会,上去领奖的还是自己。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东尔放下茶杯,懒洋洋道:“进来!”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留着二八甩发的青年。 一件花衬衫,喇叭裤,裤脚大得能拖地。 “咋回事儿?还钱了?” 青年点点头。 他将口袋里揣着的一大摞钱,放到了陈东尔的办公桌上。 “陈老板,这是两千块,其余的咱们兄弟们分了,你点点。” 来的人,正是山哥。 而这些钱,也是从于自清手里要回来的那一笔。 实际上。 于自清借钱办制衣厂的时候,就有人将消息放给陈东尔了。 今年年初。 制衣行业遍地开花。 不少人都瞅准了这块肥肉。 陈东尔第一个吃到螃蟹,也是腰包最鼓的那个。 他心思敏锐,眼光独到,早早就和一些势力挂了关系。 因此。 一旦有人要办制衣厂和自己抢饭碗,他就会立即出手。 于自清当初借钱,欠下最大的一笔债务就被转到了陈东尔的手里。 原本这是自己的杀手锏。 没想到于自清没撑过价格战。 这笔钱他就派了山哥去催收。 这段时间于自清一直东躲西藏,陈东尔心里大致有数。 知道这是山穷水尽了。 于是就一直没去管。 没想到的是,今天山哥居然带钱过来了。 “他哪儿来的钱?” 陈东尔眉头皱了起来。 瞧了一眼山哥,“你们注没注意?” 山哥摇头。 顿了顿,忽然又想起来了于自清身边站着的年轻男人。 “不知道,不过他带人去青青制衣厂了,是个小伙子,挺年轻。” 山哥说完。 “陈老板,没事儿我就先走了,几个兄弟还等着。” 陈东尔脸色微微一凝。 他摆摆手,示意山哥离开。 毕竟说到底对方只负责催债的事儿。 陈东尔万万没想到。 于自清居然还真的把自己工厂给卖了! 他端起茶杯。 揭开盖子,吹去浮茶,又喝了一口。 想了想,神色又缓了下来。 说到底就是一个小制衣厂。 还能抢了自己生意不成? 陈东尔摇摇头,不再去想。 ………… 傍晚。 五点半。 回家吃完饭后,陆陆续续的工人们都来上班了。 当初报名招工了三十个。 不少人都是知道青青制衣厂的位置的,当下一起结伴过来,一个不少。 沈琰站在门口,于自清手里拿着一本本子,上面夹了一支笔。 每来一个人,都用笔在自己相对应的序号后面打钩。 迟到的扣二毛钱的工钱。 第一天,无一人迟到。 沈琰满意点点头。 带着于自清跟着众人走进制衣厂。 一群女工们原本都在聊天。 看见沈琰进来,所有人顿时齐齐不说话了。 “缝纫机上都用纸贴了序号,大家按照自己的序号找到工位。” 沈琰道。 几个女工们互相瞧了几眼。 “那个,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一人疑惑,“手里没数据没样衣,我们也不知道做什么呀!” “对,老板,你给咱们一件样衣,我们一定能给你做个一样的出来。” …… 一群人开始附和。 正文 第141章: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沈琰笑了笑,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块布料来。 女工们眼尖的发现,这不是前段时间流行的红色波点乔其纱吗?! 几个来青青制衣厂做过工的,顿时认出来了! “这,这不就是老于之前做的料子吗?做衬衫用的乔其纱!” “哎呀!小老板,你,你这是想不开啊!这料子,没法儿做,现在云城早就不时兴了!” “对!这衬衫裙子,我小姑子都买了!你这再做,指定卖不出去!” 女人多的地方,总是热闹。 沈琰摆摆手,将料子展开。 他个子较高,眼神慢慢在这群女工脸上梭巡了一遍。 唇线微抿,压迫力极强。 一时之间。 三十个女工顿时齐刷刷没了声儿。 “国有国规,厂有厂规,我很好说话,但是仅限于下班的时间。” 沈琰淡淡道:“我希望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听明白我要做什么,然后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听明白了吗?” 到底是办过厂子的。 沈琰心里明白。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规章制度不能废。 这才能够有条不紊的将厂子建立起来。 否则的话,靠关系,靠嘴皮子,只能一团糟。 一群人顿时点头,不再吱声儿。 沈琰满意笑了,又道:“做得好了,到时候月末结算,我给大家发奖金。” 这甜枣给的够甜。 一群女工顿时低着头,彼此互相瞧了一眼,心满意足。 “这是我裁剪好的布料。” 沈琰稍微展示了一下。 “长十厘米,宽三厘米,一尺布能够裁剪三十块。” “这小块的布料,是用来做头花的。” 沈琰道。 他说的头花,实际上就是发圈。 这种小玩意儿,尤其女孩子喜欢。 红色波点,带点港风的味道,又是八十年代开始,靠近羊城那边,受到港圈文化的冲击,尤其追捧这种波点料子。 前段时间的衬衫,就是受此风潮影响。 这个年代,大家都将目光放在服装这块肥肉上。 但是,殊不知,对于女性来说,装饰品也算是消费主力之一。 同款的衬衫配上同款的头花。 绝对夺人眼球。 而对于沈琰而言,若是特意购买波点乔其纱的布料做头花卖的话,绝对亏本。 毕竟这料子进来就不便宜。 但是。 这些料子是库存料。 也就是说,不管卖多少,他都是挣的! 女工们似乎对于这种头花还不太清楚。 露出一脸疑惑的神情看着他。 沈琰走到一台缝纫机前,坐下来,又拿出一截皮筋和一块料子,拉长对齐,之后将这波点布料和头花缝制在了一起。 最后翻个边,首尾一连,漂亮的波点红色发圈就做好了。 这工作极其简单。 上手之后就更加迅速。 沈琰将发圈在众人面前稍稍展示了一遍,而后笑着道:“怎么样?各位都会了吗?” 她们原本就是多年的老裁缝了。 只是一开始没理解什么样儿的头花罢了。 这会儿沈琰演示了一遍。 众人顿时露出了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成!这个简单,容易上手!缝纫机裁踩两圈的事儿!” “对!拿料子,就能干活!这头花,倒是挺好看!” “现下的小姑娘们最喜欢了!小老板,你有眼光哩!” …… 女工们开始干活。 一边裁剪一边用缝纫机踩头花。 沈琰则是和于自清,去了仓库,将这些料子全都清点了出来。 “这里一共约莫还剩下一千四百多尺。” 于自清说着,叹了口气,眼神里都是遗憾。 这些料子。 可是自己当初亲自去国营纺织厂采购的。 没想到的是,被陈东尔后来居上。 这会儿看了,难免心里不痛快。 沈琰则是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 一千四百多尺布。 也就是说,一共能够做四万多朵头花。 一个头花定价在五毛钱,那么大致估算了一下,销售额就能够达到两万多块! 就算是除去成本。 他也能够挣到一万多元,到时候,就有足够资金,买下那一批滞销布料了! 心里盘算完毕。 沈琰抬头看着于自清,道:“叔,明天咱们还得去人才市场一趟,找几个人,过来忙活两天,把这些布料全都裁了。” 一千四百多尺布。 做头花上缝纫机踩两圈快是快,但是裁剪布料可真费工夫。 这年头不像是后世,还有裁布机。 厚厚的一大摞,往台子上一放,照着画好的图案推一推,布就被裁剪出来了。 这年头。 全靠手工,因此生产力低下。 于自清点头。 “成!明天早上咱们就去劳务市场!那儿人多!绝对没问题!” 他抬头瞧了一眼沈琰,眸色复杂。 实际上。 于自清到现在还不相信沈琰会挣到钱。 那张喇叭裤的设计图。 他仔细琢磨了。 发现是裤脚喇叭的开口大小,做出了不一样的调整。 现在云城市面上流行的是那种开口极大的喇叭裤。 将整个鞋面盖住,甚至鞋跟那块儿还能拖地。 因此被很多人戏称是拖地裤。 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不伦不类,不少人心里排斥。 而沈琰设计出来的这款喇叭裤。 不管是裤口大小还是腰线的位置,都做出了调整。 于自清虽然有些期待,但是要说这能挣钱,大卖,他还是得打个问号。 现在更别说是用这些滞销布料做头花了。 但是。 每次瞧见沈琰那有条不紊的模样儿,他又觉得。 似乎,这大侄子,真的和别人不同。 ………… 缝纫机一直踩到了晚上十点半。 于自清有块手表,见时间到了,他扯着嗓子,凑进车间喊道:“下班了!下班了!” 三十个女工,哗啦啦的站起来。 一群人刚走到厂门口,就发现沈琰在门外站着。 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腰包。 包口是敞开的。 抬头朝着里面瞧一眼,就能够看见一大叠花花绿绿的毛票。 “每人一块五毛钱,按照序号,一个个领取。” 沈琰提高声音道。 听见这话。 所有人顿时都兴奋了起来。 哎! 还真是! 居然还真的能够日结工钱! 女工们高兴地不得了。 一个个领了钱,拿着毛票点了又点,最后塞进贴身衣服口袋里,和同伴三三两两摸黑回去了。 厂子里很快就剩下于自清和沈琰。 “这么晚了,你现在去招待所也麻烦,不然去叔家,和叔一起挤一挤?” 于自清道。 沈琰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五元钱,塞到了于自清的手里。 后者一愣。 随后赶紧将手里的钱往沈琰的手里一丢。 “你干啥?!” 沈琰跟着乐。 “叔,这可是钱,又不是烫手山芋,扔回来做啥?” 沈琰瞧着他,道:“这是你的工资!也给你日结!一天五块钱!” 于自清猛地瞪大眼。 正文 第142章:叫他刮目相看 啥,啥? 他还有工资?! 于自清愣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来。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抿着嘴唇,盯着那钱,心里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是真的缺钱。 但是。 于自清自认,这大侄子,已经足够帮自己了。 他可不能再要人家给的工钱! 太昧良心了! 于自清摇头。 抬头瞧着沈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大侄子,你叔也是有骨气的,虽然现在日子难熬,但是你要我拿你的钱,我真干不出这事儿。” “叔知道,你想卖了头花,买布料做裤子,你那点钱,都给叔用来还债了,这情,叔还不知道怎么还呢,咋现在还用你的钱?” “到时候回了落云村,指不定让沈六哥咋说我!” “这钱,叔真不能要!” 沈琰盯着于自清。 心里叹了口气。 做生意,要奸,要精,要狠得下心唯利是图。 这才能挣到钱。 按照沈琰这辈子的行事风格来看,那绝对和这些沾不上边。 毕竟他拥有重生这个金手指,能够精准无误的抓住每一次的风口。 而于自清这样的…… 就算这一次侥幸挣到钱了。 但是,今后的长路,总有翻船的时候。 沈琰没多说。 他将五元钱收进了自己的腰包里,而后道:“叔,这样,等头花卖出去了,挣到钱了,我再给你开工资,咋样?” “还有,这可不是给你的钱,你也是要每天实打实的来厂子里干活,才能拿到的工资。” 于自清一听,终于露出笑脸。 “那成!没问题!叔等你挣大钱,给叔开工资!” 两人商定。 沈琰又拒绝了于自清的留宿。 于自清离开后,沈琰又转身回了仓库。 时间紧迫。 他能做一点算一点。 当下。 昏暗的灯光下,沈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剪刀,认认真真的顺着粉笔线裁剪布料。 一直忙到后半夜。 沈琰脚边堆着的布料已经不少了。 他实在困得很。 将烫台上的东西拿下来,又将自己的腰包压在身下,最后随意扯了点布料盖在肚子上。 眯着眼。 没多久天就亮了。 于自清敲门的时候,沈琰惊醒。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于自清带了早饭。 是用瓷缸子装着的粥,里面还放着一个鸡蛋。 于自清有些窘迫,他嘿嘿笑了笑,道:“叔最近缺钱,家里实在是没啥吃的,就只能煮点粥和鸡蛋了,你将就吃吃,垫垫肚子,等会儿咱们去劳务市场,那边有不少卖早餐的小摊子。” 沈琰赶紧接过来,笑着道:“叔,白粥和鸡蛋已经很好了,谢谢。” 他心里明白。 这是于自清给自己最好的待遇了。 沈琰大口大口的喝完了稀饭,又吃了一个鸡蛋。 吃完后,就着厂子里的水龙头冲洗了一番,他这才将搪瓷罐子放好。 于自清也瞧见了地上堆着的一堆布料。 心里当下越发感慨。 这年轻人。 吃得起苦,做事儿利索有条有紊,管起工厂来也雷厉风行。 真叫他刮目相看。 两人锁好门,又去了劳务市场。 花了三元钱一天,雇佣了三人回来裁剪料子。 都是手脚利索的大娘。 回来之后,就听见仓库里,咔擦咔擦的剪布声不绝于耳。 “叔,这白班的女工,你知道哪里能找吗?” 沈琰问道。 为了尽快制造出头花。 最好就是人停缝纫机不停。 两班倒。 时间利用到极致才好。 于自清沉吟片刻,而后眼睛一亮:“对了,咱们可以去镇子里看看!” 所谓的镇子,就是这会儿于自清的青青制衣厂挂牌子的镇。 在云城的边缘。 叫做桃花镇。 距离云城中心有点距离,因此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 “那会儿我开了制衣厂,镇子里知道消息,不少女同志都上门找镇里的书记,说她们能踩缝纫机,能吃苦,想从我这里找个工作名额。” 于自清说着,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可惜了,厂子没开几天就资金断了,我连你婶子的那几个朋友工钱都发不上,别说是她们了!” “你要是真的要找人,叔帮你去吆喝一声,再掌掌眼,肯定能凑满三十个!” “镇子上头那些人,肯定也高兴!你这是帮他们解决了不少人吃饭的问题,到时候走动走动,办起事儿来,肯定更轻松!” 沈琰闻言,点点头。 “那成!这事儿就交给于叔你了!” 沈琰道:“下午我就得回去了,上工打卡发工资的事儿,都得劳烦于叔了。” 于自清一愣。 “回去?为啥?” 他说完,又赶紧解释:“这些事儿我当然能做,只是现在不是要去供销社还有百货大楼看看到底咋卖头花吗?这头花每天产量大,得边做边卖才行呀!” 这头花的生产速度,简直是让人吃惊。 就昨天晚上那会儿。 于自清大概算了一下。 一个人一小时连带着裁剪布料,都能够做上七八个。 三十个人,五小时,那可是足足一千多个了! 更别说,现在有专门的人裁剪布料,又去镇子里招女工,那速度只会翻倍提升! 这个紧要关口。 这大侄子,怎么还掉链子要回去呢?! 沈琰挑了挑眉。 看着于自清,笑道:“我要做的,就是去找销路啊。” 于自清瞪大眼,没反应过来。 “你回落云村找销路?那小村子……” 话说到一半。 于自清就顿住了。 这些天的相处,按照他的观察,沈琰必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儿。 他沉吟片刻,眼睛微微一亮。 “你要去别的地方卖头花?” 沈琰笑着点了点头。 “嗯。” 他道:“这种小商品,去义城,才最好卖。” 他眸光微微闪烁。 实际上,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打算。 八十年代初。 义城那边是最开始做小生意的城市。 后来改变了政策,他们开始热火朝天的做生意。 如今这个年头。 相比之于别的省城小偷小摸尝试着搞经济。 义城已经开始彻底放开手脚,做出来的小商品,被各个小商贩,小倒爷,带到全国去卖了。 头花。 当之无愧的小商品。 只要啃下义城那群小批发商。 那么沈琰就相当于拥有了全国市场! 别说四万多的头花。 那就算是十万! 正文 第143章:我快等不及了,他也不是什么圣人 也能吃得下! 只是这些都是沈琰这个重生者才知道的信息。 对于于自清而言。 他甚至连义城在哪里都分不清。 想了半晌,于自清摇了摇头,抿了抿嘴唇,道:“大侄子,你放心,你去找销路,这制衣厂,我帮你看着!绝对不会出问题!” 沈琰一笑。 “叔,我信你!” 他笑着道。 ………………… 当天下午。 在给于自清留了一笔钱后,沈琰就坐着汽车,用两个大尼龙袋,将一千多朵头花压实了,再用一根扁担从中间穿过,背回了家。 回到家,天色又是黑沉沉的了。 这一次,苏幼雪没睡。 听见沈琰回来的声音,她赶紧穿鞋,朝着门外走去。 “沈琰?” 她提着马灯,探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浓重的夜色里,他身上夹杂着夜里的露珠和湿气,脚步沉重的走进来。 “你怎么出来了?” 沈琰放下尼龙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一眼就瞧见了苏幼雪。 马灯的灯光昏暗。 将她玲珑娇小的身子映衬得明灭不清。 浅黄色的烛火跳跃着,温暖又明媚。 苏幼雪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沈琰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苏幼雪一愣。 巨大的欣喜忽然落空。 她抬头,定定瞧着他,红唇微微抿着,有些泛白。 “晚上湿气重,对你身体不好,离我远一点,我洗个澡,就来找你。” 苏幼雪一愣。 这才发现他的身上被夜里的露水打湿透了。 汗水混杂着,半夜的凉风一吹,极容易感冒。 原本空落落的心脏瞬间注入活力,再次填满。 她抿唇,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一刹那,灯火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一片细碎而璀璨的星火。 潋滟极了。 “好。” 她轻声笑着应道。 沈琰洗完澡。 擦干,走进屋子里。 苏幼雪正在认认真真的在教材上做注释。 听见沈琰走进来的声音,她赶紧抬起了头。 “沈琰?” 她放下手里的教材,起身,朝着沈琰走过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回来了?明天早上回来也是一样的。” 苏幼雪轻声道:“太晚了,走夜路危险。” 沈琰却没说话。 伸出手,一把将面前的苏幼雪揽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冒出细密的小胡茬,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 “等不及了。” 沈琰轻声道。 苏幼雪一愣。 “什,什么?” 下意识抬头去看沈琰。 然而只看见他线条起伏分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旋即响起的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迫不及待,想要回来见你。” 他说着,在苏幼雪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温热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这是沈琰对着自己说的温柔情话。 苏幼雪的耳垂,一点点泛起细密的粉红。 昏暗的烛火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琰的眸光一深,低头照着她的嘴唇吻了过去。 重生一世。 他想。 只求不留遗憾才好。 两人相拥而吻。 苏幼雪很少和沈琰如此亲近。 她尚且还在念高中的时候,就被下放到落云村当知青。 青春还没来得及躁动,就贡献给了乡野。 一句——“农村是更广阔的天地。” 她自此在落云村扎根。 后来,遇见沈琰。 有了孩子。 她手忙脚乱的当了妈妈。 苏幼雪呼吸有些喘不上气。 她脸色涨红,稍稍往后靠了靠。 然而。 下一刻。 沈琰的手就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一个用力,她整个脑袋往前一仰。 一头簪子盘起的黑发,散开在肩膀上。 苏幼雪瞧见沈琰的眼睛里,细碎的火光跳跃着。 让她的呼吸都跟着颤了颤。 “媳妇儿。” 沈琰压低声音,吻了吻她的唇角。 他看见她涨红的脸。 笑着轻声道:“你放心,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你。” 沈琰又吻了一下她的眉心。 而后,伸出手,绕过她的脑后,将她的头发整理好,用红色的发圈绑上。 苏幼雪一愣。 她这会儿整个人踩在云端。 还没明白沈琰刚才的话。 她察觉到头发被束了起来,当下软着嗓子开口:“你给我扎头发了吗?” 这声音,沁了水,又软又娇。 沈琰:“……” 他也不是什么圣人。 重生一世。 老婆孩子热炕头,要是真能揽着又香又软的媳妇儿睡觉。 他想。 被果果糖糖两个小妮子踹两脚也没啥。 但是前提是,苏幼雪愿意。 沈琰揉了揉眉心。 心里叹了口气。 “早点睡吧。” 他道。 说完后,松开了扣着她脑袋的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之前在自己家的时候,沈琰和苏幼雪一人一个房间。 这会儿来了沈军家。 理所当然就睡在了一张床上。 苏幼雪心里空落落的。 她应了一声,小身子也蜷缩进了被窝里。 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睁开眼,张开掌心,借着月色看了一眼手里的发圈。 红色波点,乔其纱的料子。 柔软又细密。 很漂亮。 苏幼雪叹了口气,扯过被子盖住脸,满脑子都是刚才沈琰的话。 这人。 怎么这么叫人心神不宁?! ………… 翌日,天色大亮。 沈琰早早起了床。 他抓紧时间要去跑销路,义城距离云城有点远,下午三点的火车票,第二天早上才到。 这年头,出远门,乘坐卧铺,都要开介绍信。 沈琰直奔村部。 村部前是一块大晒场,还是七十年代那会儿留下的。 旁边一排平房,早些年都是知青的宿舍。 正对面的一排平房,就是村部。 墙壁上还刷着几个大字——“为建设社会主义而奋斗!” 白漆红字,这会儿也斑驳了不少。 沈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有人拿着石灰桶,另一只手拿着刷子,看样子是要换标语。 旁边沈正生和另外一人站着。 沈琰走进去。 远远瞧见沈正生,他喊道:“沈叔!” 沈正生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一见沈琰,他顿时咧嘴一笑。 “小琰啊!你咋来了?” 说话间。 另外一人也跟着回过头。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工字背心,肩膀上披了一件中山装。 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子。 头发黑白斑驳,胡子拉碴。 看起来普通一村民,但是一双三角眼,眯着眼打量人的时候,让人十分不舒服。 见沈琰来。 男人端起搪瓷杯子,吹了吹浮茶,吸溜了一口茶水。 “这就是小沈同志啊?” 男人打着官腔,盯着沈琰,道:“很不错,听说最近做了生意,带着咱们落云村村民,挣了不少钱,思想觉悟很高啊!” 沈琰瞧着这人眼熟。 见这架势,估摸着也是个有身份的。 他正准备开口,就听见沈正生乐呵呵介绍:“小琰,这是咱们村之前的胡队长,你家以前就归他管!” 沈琰一愣。 胡队长? 他总算是想起来了! 正文 第144章:这人怎么如此没眼力劲? 好家伙! 这不就是之前玷辱了于叔姐姐的那老畜生么! 沈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胡先来端着官架子,打着官腔,眯着眼道:“小沈同志,你想法是好的,但是,做生意还是少做,做生意,说到底是zb主义的残留!你可要当心啊!” 沈琰:“……” 他皮笑肉不笑,瞧了胡先来一眼。 这老东西。 日子过得不错啊! “谢谢胡队长提醒。” 沈琰道:“我心里有数。”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红塔山,当着胡先来的面,递给了沈正生。 “叔,我有事儿,借个地儿说?” 沈正生一愣。 这气氛,顿时就有些微妙了。 胡先来的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 这小子。 总不可能这么没眼力劲儿。 给沈正生递了一包烟,自己一根都没捞着? 他嘴唇动了动。 半晌没说话。 “哎呀,你这孩子,有事儿帮忙就说,这烟给我干啥?!” 沈正生赶紧推回去。 沈琰却顺手接过来,笑着往沈正生的上衣口袋里一塞。 “没几个钱,叔你拿着。” 沈琰笑着道。 沈正生当下也不好再拒绝,跟着沈琰去了办公室。 身后胡先来的脸色黑如锅底。 这小子。 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会来事儿?! “这要是往前走几年,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指定让他好好改造改造!” 胡先来闷声气道。 ………… 办公室里。 沈正生正在给沈琰写推荐信。 “你去义城,小心一点,这年头不太平!” 沈正生算是村子里老一辈认识几个字儿的。 祖辈往上就是教书先生。 之前被改慥,后来环境好了,他又受到村子里人的尊崇,当上了村长。 一心一意为着落云村。 瞅着当初的浪荡子这会儿知道顾家了,还做了生意,盖起红砖房,沈正生只觉得胸口的气顺畅极了。 “叔,我知道。” 沈琰笑着道。 莫约十几分钟后,沈正生总算是写好了一封推荐信。 上面还盖了村部的公章。 沈正生将信装进信封,郑重交给沈琰。 “你啊,还年轻,有闯劲儿,这是好事。” 沈正生说着,又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不过啊,这挣钱的事儿,太显眼,胡队长也没说错,你别往心里去。” 沈琰笑着点了点头。 “叔,你放心,我有分寸。” 沈琰说着,将推荐信装好,大步离开了村部。 胡先来见沈琰离开,端着茶缸子又喝了一口。 见沈正生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胡先来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的年轻人,咋回事儿?” 他闷声道:“你们一个个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这沈老六的孩子多好多好,我今儿个见着了,不也一个样?” 连一支烟都不舍得递给自己。 能有啥大出息?! 沈正生也略略有些尴尬。 他搓了搓手,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这孩子,一直都挺会来事儿的,今天估计特殊吧。” ……………… 沈琰回到家。 刚推开门,就看见两个圆溜溜的小屁股对着自己。 他一愣。 走上前,才发现是自己两个女儿趴在地上。 果果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茅草,哼哧哼哧的顺着土墙往里面掏。 糖糖则是凑过去,瞪大眼,仔仔细细的瞧。 “姐姐,抓!抓!抓出来!” 糖糖脆生生道。 说着,小胳膊还极其认真的攥紧,给果果加油。 “出不来……” 果果有些泄气。 小包子般的脸蛋团成一团。 糖糖想了想,又哼哧哼哧的将身边的小锄头递了过去。 “姐姐,给,给!爷爷说,用这个!” 果果眼睛一亮。 小肉手接过去。 而后。 撅了撅小屁股,往后蹬了蹬,跪在地上,抡起小锄头就准备开挖。 沈琰眼皮子一跳! 乖乖! 这可是土房子! 小家伙怎么照着墙角挖?! “等等!” 沈琰赶紧开口喊了一声。 他快步走进去。 果果抡起的小锄头还在半空中。 看见沈琰回来,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齐刷刷从泥土地上爬起来。 活脱脱两个小脏猴。 “粑粑!你回来啦?!” “抱!抱糖糖!” 两个小家伙,一人抱着沈琰的一只腿。 他这才看清楚了,刚才小家伙们趴着的地方,都是排着队的蚂蚁。 这会儿受了惊,齐刷刷往窝里钻。 之前果果掏的洞,已经小拇指大小了。 外面堆满了泥土还有各式各样的“作案工具”。 茅草,筷子,还有小木棍等等。 沈琰眉心的直跳,一阵后怕。 这要是自己晚来一点,小家伙岂不是要把家都给拆了?! “粑粑!果果棒不棒?!” “糖糖,帮忙了!糖糖找棍子!找棍子!” 两个小家伙。 一脸邀功臭屁的看着沈琰。 沈琰:“……” 还能怎么办? 自己生的,自己宠着呗! 他叹了口气。 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挨个摸了摸。 十分违心,挤出一个笑容,道:“真,真棒!” “咯吱。” 木门传来响声。 沈琰抬头一看。 是苏幼雪出来了。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塞着东西。 看见沈琰,她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回来了?介绍信开好了吗?” 沈琰点头。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全都在这里了,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孩子们的换洗衣服。” 苏幼雪笑着道。 沈琰今天要去义城。 一大早就通知全家了。 沈军将驴子牵出来,默默不说话,将沈琰的两个大尼龙袋放在驴车上,还有两个奶团子,也都挨个抱了上去。 “啥时候走?” 沈军问道。 沈琰一乐。 “爸妈呢?” 出门的时候还看见的,怎么这会儿要走了人不见了? 沈军道:“爸说出门没几天就要回来,不送你了。” 沈琰闻言,这才没再继续多问。 “媳妇儿,那走吧!” 沈琰扭头对着苏幼雪喊了一声。 苏幼雪点头,也跟着爬上了驴车。 黑发被红色的乔其纱发圈扎着。 妩媚又俏皮可爱。 沈琰心里一暖。 …… 驴车抵达县城,又换乘去云城。 一路上,一家四口折腾到下午两点才抵达云城。 时间紧迫,甚至来不及去制衣厂看一看。 沈琰买了三点的火车票,四张卧铺票。 实际上,按照果果糖糖的年纪,可以免票。 但是,为了安全,也为了舒适,沈琰还是给两个小家伙买了两张卧铺票。 这年头还是老旧的绿皮火车,逃票十分简单,混乱程度难以想象。 公然偷窃,抢劫,诈骗。 在这样一辆列车上全都能够上演。 人间百态。 苏幼雪原本见两个孩子浑身上下脏得和泥猴子似的,要带着两个小家伙去厕所换一身衣裳。 然而被沈琰制止了。 正文 第145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甚至,特意将苏幼雪头上扎着的发圈拿了下来,将那根不起眼的乌木簪子给她别了回去。 “等会儿上车,人多,跟着我,千万不要散开,知道吗?” 沈琰凑近她耳边轻声道。 苏幼雪点点头。 一路上,沈琰都保持着足够高的警惕,因此一路上算是比较顺利。 第二天早上八点。 就听见车厢内乘务员拿着喇叭在喊。 “前面义城的下车了啊!义城到了!” “带好自己的行李,看好自己的小孩!前面义城到了,要下车的提前做好准备!” “义城义城!到义城的赶紧准备好!” ……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沈琰则是将东西全都收拾好。 回头去看苏幼雪的时候,她已经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布包也斜斜的挎在身上了。 “等会儿跟在……” “我知道。” 这一次,沈琰话没说话,苏幼雪就对着他笑了笑。 “我等会儿会跟着你,带好孩子的。” 沈琰心里一暖。 火车到站。 不少人蜂拥而下。 毕竟如今的义城,市场经济搞得比别的城市要快得多。 欣欣向荣。 不少倒爷就是从义城出去的。 这里的人,做生意的本能仿佛天生就刻在骨子里似的。 四人下车。 入眼就能看见刷在墙上的标语。 这城市如今并不算发达。 但是胜在做生意头脑够。 从火车站出来后,放眼望去,全都是摆摊小经济。 沈琰扛着尼龙袋,带着苏幼雪和奶团子,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直奔招待所。 照例开了一间房间。 将货物放好。 沈琰和苏幼雪在小摊子旁吃了一碗面,叮嘱三人好好休息,而后一个人去了百货大楼。 这年头的义城,私下里的交易做的火热。 百货大楼的旁边就是一条巷子。 青石板路,巷子两边的街道都是木板制成的房子。 微微飘出来的屋檐下,是各家特意垫起来的台阶,而此刻,这台阶上,就放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售卖。 拨浪鼓,袜子,皮筋,针线等等。 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热闹极了。 沈琰顺着小巷子走了一圈。 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走到巷子尽头,蹲在了一个中年女人的摊位前,笑眯眯问道:“婶子,打听个人。” “谁?你说呗!” 中年女人笑着应道。 “程明清,在不在?” 沈琰开口道。 中年女人一愣。 旋即一脸狐疑的瞧着沈琰,“你找他做啥?” 沈琰抿唇,笑了笑,“鸡毛换点糖,找他拿货。” 中年女人摆摆手,努了努嘴,指了指县委大院的方向,道:“前两天进去的,现在还没出来哩!” 沈琰一愣。 “进去了?” 他顿了顿,顺手拿了一沓袜子,掏钱递给中年女人,“婶子,能说说呗?他怎么就进去喝茶了?” 沈琰买了东西,一沓袜子,能挣不少钱。 中年女人顿时喜笑颜开。 “哎呀!前段时间,被人举报了,说是投机倒把搞经济呢!也没啥!咱们都习惯了!隔三差五被请去喝喝茶,关两天出来了!” “就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挣来的钱,估摸着全都得罚光了!” 中年女人叹口气道。 沈琰沉默片刻,道了谢,起身将袜子揣进了兜里。 程明清。 沈琰上辈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伙伴。 两人是在羊城认识的。 那会儿两人第一次合作,挣到了一笔丰厚的利润。 后来生意做大,沈琰第一次跌落谷底的时候,也是程明清借了一大笔钱给自己东山再起。 总之。 这人有胆识,有魄力,有眼光,是个合作的好伙伴。 沈琰只知道他是从义城乌县这边起家的。 小摊子经济开始做起。 手底下跟着一大帮走街串巷的兄弟。 生意覆盖面及广。 只是,沈琰没想到的是,他来的不太巧,刚好赶上对方被请去喝茶。 …… 事情陷入僵局。 沈琰一路打听了最近的情况。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苏幼雪一眼就看出来沈琰的脸色不太好。 她将书本放下,站起身,柔声问道:“怎么了?不太顺利吗?” 沈琰没打算瞒她,点了点头,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他发现,义城这边,上面抓投机倒把,比云城那边要严格得多。 如今义城虽然小经济发展得如火如荼。 但是,上面政策也抓得紧。 想要卖东西,基本上都是从本地人手里拿货,成群结队抱团。 一张陌生脸孔,贸然拎了一大批货物售卖批发。 下场估计直接被举报喝茶一条龙。 最重要的是。 沈琰所要面对的市场,可不是义城这一个小地方。 四万多朵头花。 只有更大的市场才能吃得下。 他手里没人。 只能找程明清帮忙。 苏幼雪顿了顿,秀眉微蹙,她站在一旁,却什么都帮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一点点吞噬着她的身体。 她抿了抿唇,先是拦下了想要过来找沈琰玩耍的果果糖糖,而后又给沈琰倒了一杯水。 “对不起。” 苏幼雪轻声道,眼睑微微垂着,看起来令人怜爱。 沈琰接过水杯,还没来得及喝,就听见她这话。 他瞧着苏幼雪。 喉结滚动了一下,笑道:“怎么忽然说对不起?” “因为什么都帮不到你。” 苏幼雪抿了抿唇角,抬头看着沈琰道:“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着,我感到很难过。” 沈琰微微一愣。 他放下水杯。 叹了口气。 伸出手,捉住苏幼雪的手,轻轻一拉。 苏幼雪没反应过来,小小惊呼一声,整个人落进了他的怀里。 沈琰的怀抱很温暖。 他的下颚角线条很分明,唇角总是带着上扬的弧度。 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温柔而又专注。 “你能陪着我一起,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沈琰轻声笑道。 他说着,伸出手,一点点的拥住了苏幼雪的身子。 呼。 或许。 他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得盘算盘算。 ………… 翌日。 沈琰一大清早起床。 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了一夜,将上辈子程明清和自己说过关于义城的一些零碎信息,全部串了起来。 包括看到的一些关于义城发展的信息。 他逐渐梳理出了一个方法来。 吃过早饭。 他直奔县委大院。 门口保安人顿时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沈琰笑了笑,走过去,递了一支烟。 正文 第146章: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我找谢书记!” 保安一瞅,是红塔山,当下眼睛一亮。 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却没接,只是搭腔道:“找谢书记干啥?!这里外人不能随便进!” “反映情况!” 沈琰笑道:“哥,通融通融,我找谢书记真有事儿!” 他说着,又亮了亮自己的上衣口袋。 里面是一整盒还没开封的红塔山。 保安一顿。 “同志,你真要找谢书记,没必要去里面。” 保安显然是动了心,他接过散烟,挂在了耳朵上,而后道:“谢书记每天八点钟到县委大院,你就在这里等着就成。” 沈琰心下一松。 又笑眯眯的将剩下的一盒烟递了过去。 “成!谢谢哥!” 沈琰也不多废话,给了烟,就在门口找了个台阶,等着了。 他要找的,叫做谢超华。 今年年初刚刚上任县官员。 正是这位书记,带领着义城做出重大改革,提出“四个允许”政策。 首创“兴商建县”区域经济发展战略,带领义城小商品走向全国。 算是一位传奇人物。 莫约八点。 沈琰远远瞧见了一人过来。 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袖衫,里面一件工字背心,下面一条西装裤,腰间系着一根皮带。 脚上穿着的是黑色布鞋,头发黑白交杂,却十分浓密,脸型瘦长。 即便是五十一岁的年纪,看人的时候却仍旧炯炯有神。 保安低声咳嗽,朝着沈琰示意了一眼。 “这就是谢书记!” 他压低声音道。 沈琰闻言,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谢书记!” 沈琰朗声喊道。 谢超华吓了一跳。 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见对方是个年轻小伙子,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当下负在身后的双手松开,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沈琰,问道:“你哪位?找我有事吗?” 沈琰道:“我是程明清弟弟!我有事要反应!” 程明清? 谢超华一下子就想起了前天抓进来的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神色微微一变,沉默片刻,而后双手负在身后,道:“你进来吧,去我办公室好好聊聊。” 沈琰点头,跟着谢超华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刷着白漆,下面一半是绿色的底。 这会儿斑驳不堪,地面上掉落不少碎墙皮。 “你要反映什么?” 谢超华让人给沈琰倒了一杯水,抬头看着他,问道。 沈琰这会儿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打量着这位书记。 能够打破桎梏,一心为了老百姓发展,将自己的仕途抛之脑后,独创先河开辟义城的繁荣。 这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沈琰端着茶缸子,看着谢超华,道:“谢书记,我是想来给我哥求情的。” “我哥做生意,那是迫不得已,咱们义城,从古至今就种不出什么好粮食,我哥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嗷嗷待哺就靠着他一个人,他不做点生意,可怎么活下去啊?!” “我哥他天天被打击,被罚款,挣点钱全都上交了,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们这会儿还关着他,再这样下去,我嫂子可就真的不活了!” 沈琰说得十分煞有介事。 语调微微上扬,慷慨激昂。 甚至于站起身,眼眶微微发红,盯着谢超华,一副无可奈何的痛苦模样。 他之所以这么做,实际上是因为这事儿在历史上的确发生过。 不过告状拦住谢超华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叫做冯爱香。 也正是这一次。 谢超华直接允许了摆摊经济的发展。 可惜重生一世,这人换成了沈琰。 也将时间线提前了一个多月。 谢超华喝了一口茶,没说话,眉头越皱越深。 “这位同志,你反应的,我都知道了。” 片刻后,谢超华道:“你等一下就带你哥回去,还有,你们摆摊做生意的事,我同意了。” 沈琰心里一喜。 他眼睛放光,看着谢超华,道:“谢书记!真谢谢你!” 沈琰又道了谢。 谢超华喊来秘书,告诉他放人的事儿,伸出手指了指沈琰。 没一会儿秘书就走了过来。 “跟我来吧。” 沈琰起身,又回头朝着谢超华看了一眼。 这位书记,为了义城的发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真是一位好官。 跟着秘书一路走出县委大院。 两人走到了一边的平房。 平房上落了锁,铁门上还有小窗口,是用来送饭送水用的。 小生意被举报,被抓进来关两天,教育教育,还不至于吃枪子儿。 秘书拿着钥匙,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打开,朝着里面喊了一句,“程明清,你弟弟来接你回去了!” 屋子里。 传来一句骂骂咧咧的声音。 “什么弟弟?老子一根独苗!哪儿来的弟弟?!” 秘书只当程明清关糊涂了。 这人是个老油条。 这都三进宫了。 打开门秘书就走了。 沈琰靠在门上,用手扇了扇鼻子。 这大热天,在里面关着,味儿真不好闻。 程明清就穿着一件背心,下面一条喇叭裤,脚上是一双拖鞋。 被关了两天,吃喝拉撒全在里面。 味儿不大才怪。 “特么的,关老子!让老子不做生意,门都没有!” 他气得大骂。 走出来的时候,瞧见了站在门边的沈琰。 沈琰笑了笑,打量着他。 面前的程明清,三十出头的年纪,比上辈子自己见着的时候年轻了几岁。 也狼狈了不少。 胡子拉碴,满身的味儿,活脱脱一个劳改犯。 “程哥。” 沈琰笑着喊道。 程明清愣住了。 啥? 程哥? 感情还真是有人来接自己的啊? 程明清狐疑:“你啷个?我见过你没?可别乱认亲戚啊!” 沈琰一乐。 “以前跟着你做过一段时间生意,后来我去别的地方了,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沈琰摸了摸鼻子。 他笃定程明清不怀疑。 程明清和自己上辈子相差不大,是个浪荡玩意儿。 挣多少,花多少,唯一不同的是他没结婚。 因此认识的兄弟和女人,多得离谱。 果然。 程明清挠了挠头,盯着沈琰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 他胡乱摆摆手,“算了算了!谢了啊!” 沈琰松了口气。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准备走。 没想到之前那秘书又跑了回来。 “那个,程明清,谢书记要见你!” 程明清一愣。 “格楞子的玩意儿,又找我啥事儿?!” 正文 第147章:眼光毒辣,是个人才 他气不打一处来。 扭头对着沈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就跟着秘书去了大院。 沈琰想了想,决定也跟着去。 他不放心,万一说漏嘴,就麻烦了。 办公室里。 谢超华隐晦的问了一遍程明清做生意的事儿。 程明清也不算笨,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一点没说。 末了,在听见谢超华说支持他做生意,并且希望他能够带动村子里那些无业青年一起发展的时候,程明清惊得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特么的,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谢超华:“……” 沈琰也没忍住一乐。 他想了想。 走到一边的办公室里,找到秘书,借了纸笔。 在上面写完几句话后,程明清一脸春风的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啧!我的好弟弟!走!你程哥请你吃饭!” 沈琰咧嘴一笑。 “成,等一下!” 他说着,转身走进谢超华办公室,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谢高华。 “这是什么?” 谢高华一愣。 下意识的接了过来。 沈琰见他要打开,当下赶紧阻止,“谢书记,这是我的一点小建议,等我走之后你再看,好与坏,您自行评判!” 谢高华点点头。 一直等到沈琰和程明清走远了,他才慢慢舒展开了手里的纸条。 就见纸条上写了几行字。 “允许农民经商, 允许从事长途贩运, 允许开放城乡市场, 允许多渠道竞争。” “利民经济,才是真的好经济!” 谢超华看得瞳孔猛地一缩! 尤其是最后一行字! 利民经济,才是好经济! 是啊! 谢超华攥紧拳头,心里下定了主意。 他当官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够让民生经济越来越好吗? 哪怕撤了自己的乌纱帽,他也得搞好经济才是! 这年轻人,眼光居然这么毒辣,看得比自己远多了! 他却在这里蹑手蹑脚! 谢超华心里,一阵惭愧又感慨。 …………… 巷子里,酒香肉香伴随着孩童的嬉闹声。 果果糖糖正认认真真的半跪在长板凳上。 两人面前分别放了一个小碗。 沈琰给两个小家伙,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 “快吃吧。” 沈琰笑着道。 两个小家伙有些怕生。 拿起筷子,吃得又慢又含蓄。 沈琰有些乐。 他又给苏幼雪夹肉。 “你也吃!媳妇儿就要白白胖胖才好!” 苏幼雪俏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这一幕让对面坐着的程明清,顿时哈哈大笑。 “沈老弟,你这老婆孩子都有了,咋还跑出来做生意?不怕被戴帽子蹲号子啊?” 程明清喝了一口酒,只觉得浑身通透! 沈琰只是笑:“政策越来越好,抓住商机才能挣到钱,才能给媳妇儿孩子更好的生活,你说是不是,程哥?” “不错!有远见!眼光不错!” 程明清要给沈琰倒酒。 后者赶紧拒绝。 “哎呀!喝一点!” 程明清故意板起脸,非得往沈琰的杯子里倒了半杯,“这点要是喝不完,那就是瞧不起我了!” 沈琰:“……” 这人。 哪哪都好。 重义气,重承诺。 就是上了酒桌,那就是另外一个人。 沈琰默默拧了拧眉心。 他寻思。 下次说什么,都不能和这家伙一起吃饭了。 沈琰只能端起酒杯,和程明清碰了碰杯子。 “程哥,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是找你看个货。” 沈琰道。 程明清喝了酒,脸色有些涨红。 “啥货?” 沈琰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朵红色波点乔其纱的发圈,递了过去。 “这个。” 沈琰笑着道。 程明清接过来,上手一摸,“乔其纱的料子?” 这年头。 乔其纱的料子基本上都是进口。 价格昂贵。 一件衬衣,都是十几块。 虽说目前市场饱和,但是价格一直没下来,毕竟成本摆在这里。 “你小子,阔啊!这料子居然用来做发圈!” 程明清又试了试弹性。 “价格不便宜吧?” 沈琰点头,竖起了四根手指。 “四毛?” “嗯。” 程明清又喝了一口酒,想了想,道:“你这发圈,质量好,料子贵,四毛一个也说得过去,不过要是卖的话,这些穷乡僻壤可销不出去啊!” 沈琰拿起酒杯,碰了碰程明清的酒杯。 笑着道:“所以我不是来找程哥你了吗?” 义城小商贩。 靠着一双脚,走遍全国。 尤其是搞市场经济了之后,不少年轻一辈人,见识远,眼光好,早早开始做生意。 不少人就专门跑大城市,做一些倒买倒卖的活计。 其中翘楚代表,就是程明清。 他带着一批小弟一起做生意,讲究就是一个义气。 生意网将那些省会城市全部囊括而进。 程明清见沈琰破天荒的和自己碰了杯子,当下乐出声。 “你小子!肚子里的那点儿花花肠子!” 他咕咚咕咚两口,将杯子里的酒喝完,又赶紧吃了一口菜。 啧! 辣! 却又爽透彻了! 程庆明胡乱抹了一把嘴巴,道:“沈老弟,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无偿帮忙。” “做生意,咱们就讲生意上的门道,你这头花,四毛钱给我,我卖多少,挣到多少钱,那可就不关你的事了。” “还有,有多大能力吃多大碗饭,我暂时不会拿多,先去羊城沪市那边卖一卖看,要是好卖,我再来拿货,咋样?” 沈琰一乐。 “这是当然!” 他道:“不过,到时候拿货可就得劳烦程哥你亲自上门了,我在云城,桃花镇,青青制衣厂。” 程明清看着沈琰,心里感慨。 这年轻人,真是有魄力。 这可是乔其纱的料子! 说做头花就做头花了! 也不怕卖不出去! 不过,有一说一,这头花,是真漂亮,要是配上同款波点乔其纱的衬衣,应该能更好卖! 翌日。 沈琰和程明清约好在百货大楼前碰面。 沈琰扛着两麻袋的头花,见到程明清时,他的身后乌泱泱的跟着一群人。 “沈老弟!” 程明清笑着对他招手:“这里!” 沈琰挑着头花过去,放下。 “早啊!” 沈琰这话真不是客套。 这会儿天色蒙蒙亮,公鸡才打第二遍鸣。 “做生意的,哪儿有不起早的?” 程明清笑着道。 他说完后,扭头介绍:“这是沈琰,咱们这次的合作伙伴,你们今天有几个要出去做生意的?” 他说完。 呼啦啦的站了七八个人出来。 好家伙。 都是小年轻。 和自己相差不大的年纪,一身上下,各色的衬衫,喇叭裤,还有各色的球鞋。 甩发,蛤蟆镜,几乎都是标配。 沈琰忽然想起。 自己上辈子年轻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打扮。 沈琰眼皮子顿时一跳。 “头花,你们看看,每个人都带点出去卖一卖。” 程明清道,“现在就点,点完结账!” 到底是带头的。 正文 第148章: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事了 这一年多,跟着他做生意,每次挑选货物都靠着程明清掌眼。 个个都挣了一笔钱。 这会儿听见程明清的话,一行人挨个上前,等着沈琰给他们点头花。 沈琰也不含糊。 这里一共一千多个。 他带着众人找了个开阔的地方,每人点了一百朵头花。 剩下的则是程明清全包了。 一共带了一千二百三十朵。 这一次,当面结算清楚,沈琰拿到了四百九十二元。 最重要的是,他和程明清连上了线。 厂子里的那四万多朵头花,不愁出路了! 中午在义城国营饭店吃了饭。 下午两点,沈琰就带着苏幼雪和两个奶团子坐火车回云城了。 两人买了一堆东西。 在云城歇脚,第二天才回了落云村。 一路上,沈琰都在啃书本。 一开始十分困难,毕竟上辈子他早早就进了社会。 也幸好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早就过了青春叛逆的年纪。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继续。 这两天,他受益良多,从书本里文字间的波澜,窥见历史的壮阔。 …… 三天后。 青青制衣厂。 沈琰正在仓库里清点库存的时候。 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而后,于自清火急火燎的冲进了仓库。 “大侄子!大侄子!有人来了!” 沈琰回头去看。 于自清一脸的汗,他胡乱摸了一把,喘了口气,道:“有人来,买头花了!” 沈琰眸光微微一亮。 “在哪里?” “就在巷子口,问路呢!说找青青制衣厂买头花!找沈琰呢!” 沈琰闻言,当下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跟着于自清走到巷子口就发现了程明清。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 各个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沈老弟!” 程明清咧嘴一乐。 快步走过来,一脸感慨的在沈琰的肩膀上拍了拍。 “哎呀!你小子!点子多!可不得了!” 沈琰看着他,笑着道:“程哥,来得比我估算的还要早,看来挣了不少啊?” 程明清咧嘴直乐。 沈琰带着几人进厂。 当亲眼看见青青制衣厂内的三十名女工踩缝纫机时,程明清微微瞪大眼,一脸的感慨。 他们这都还在当小倒爷呢! 结果人沈琰就当了小老板! 啧! 几人进了仓库。 程明清也不含糊,他喝了一大口水,歇了口气,道:“我是来买头花的!你这多少个?我这几个兄弟,一起带回去!” 沈琰指了指仓库,道:“刚点了,一万六千二百个。” 程明清猛地一噎。 “咳咳!” 他吓了一跳,“你这不嫌多啊?一万六千多个!啷个卖得出去?!” 沈琰只是笑,不搭腔。 要是全国市场都吃不下这四万多朵发圈。 他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 程明清感慨的瞅了一眼沈琰,“也不瞒你,你这发圈,实在是好卖!尤其是在羊城!我几个兄弟一去,小摊子刚刚支棱起来,就被一群女工们盯上了!” “都说这头花好看,没见过这种款式,买回去配裙子呢!” 跟着的几人也都点点头。 “省会城市还是很好销售的,利润也可观,所以这次来,想多拿一点,成本压到最低才好。” 一个小个子青年道。 说完后,几人又聊了几句。 没一会儿。 沈琰喊来了于自清。 一大群人拿着尼龙袋开始清点头花。 因为这东西分量不沉,上次沈琰带了两个尼龙袋,一共一千多朵。 这一次,一个人拿四个尼龙袋, 也就是一个人带了两千多朵头花回去。 两个尼龙袋捆在一起,扁担一挑,前后四个大袋子,幸好不沉。 这一次,六人一共拿了一万四的头花。 接近一万的货款。 六人基本上将自己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 当面结算清。 沈琰原本想留几人吃饭,然而程明清拒绝了。 “小本生意,吃饭费钱,耽误工夫,我兄弟几个这次可都将压箱底的钱掏出来了,就指望着你这发圈大赚一笔呢!” “我等会儿就回去!赶火车!下次见面再吃饭!” “一起喝酒!” 沈琰:“……” 说实在的,吃饭可以,喝酒就大可不必了。 为尽地主之谊。 沈琰想了想,决定还是送几人去车站。 顺带买点东西,让几人带着在路上吃。 一路到了车站,将手里买的吃食递给程明清,沈琰见六人上了车后,他这才转身往回走。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来去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出了事。 沈琰刚走到巷子口,就听见一阵骚动。 他一愣。 顿时反应过来,这是青青制衣厂传来的声音。 快步走进制衣厂,就看见院子里围了一群人,都是原本应该踩缝纫机的女工。 “哎呀!赶紧,赶紧送医院去!流了不少血呢!” “这些人!怎么这么凶?要命!下手太狠了!” “是呀!一群小混混,不晓得咋回事!” …… 沈琰快步走过去。 人群见沈琰来了,赶紧让开了一条路。 他这才看清楚,那坐在地上的,是于自清。 他脑袋上正在淌血,鲜红刺目,顺着脸上糊了一脸。 触目惊心。 沈琰吓了一跳。 顾不得发生了什么,当下赶紧喊人送医院。 也幸好附近就有卫生所。 送过去,紧急包扎,而后送到大医院去。 办理住院手续,又通知了周亚梅,沈琰一直等到她来了之后,这才回到工厂。 女工们这一次都没敢走。 见沈琰回来,七嘴八舌的想要开口。 就见沈琰冷冷的眼神一个眼神扫过来。 所有人顿时没了声儿。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沈琰沉声道。 见最前面站着的一个女工想要开口的样子,沈琰当下看着她:“你来说。” 那女工显然是一直憋着。 当下听见沈琰点名自己,她赶紧道:“沈老板,可不得了!咱们老于,是被人揍了!” 沈琰听了一会儿。 这才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自己前脚刚走。 后脚就有人上门了。 说是自己也是来进货的,想看看工厂里的货。 于自清哪里肯? 上一次,自己开制衣厂的时候就是被陈东尔抄走了样品,打了价格战,导致自己亏得一塌糊涂。 正文 第149章:他爸突然抽什么风? 这次,虽说沈琰出售目标不是云城。 但是于自清还是保持了足够高的警惕。 当下直接拒绝了。 没想到对方两人当下就要往里冲。 突如其来。 于自清下意识拦在门口。 一推一搡,于自清往后一倒,直接碰到了铁门。 铁门铁皮翘着,这一磕碰,头皮被划伤了一大块,口子挺深。 于自清不知道是被吓着还是失血过多,当场晕了过去。 两人一看情景不对,也拔腿就跑。 “老板,老于咋样了?医生怎么说?” 女工终于没忍住,问道。 沈琰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了一眼众人,而后摆摆手,道:“医生说没事,就是有点失血过多,缝了针,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众人这才放了心。 当下晚班交接。 换了一批女工,打完卡,沈琰决定还是去医院看看。 …… 一路到了医院。 周亚梅红着眼睛,正在哭。 看见沈琰来,她赶紧抹了抹眼泪,站起身,给沈琰让开了位置。 于自清已经醒了,幸好精神还不错。 看见沈琰来,他咧嘴一笑,“大侄子,我没啥事儿,就是破了点皮,医生说缝了针,还给我打了破伤风针,过两天就能出院!” 沈琰放下手里的水果,眉头皱的越深。 “于叔,下次遇见这种事,等我回来处理,别和他们硬碰硬。” 沈琰坐下来,道:“医药费之类的我会搞定,你别担心,好好养病,养好了再来上工,工钱我不扣你的。” 他说着。 又从手里摸出了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于自清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一个大男人。 顶天立地。 从来没被这么关心过。 “大侄子,这钱我真不能要!” 于自清道:“你给的工资够高了!我感激你都来不及!这点小伤,没啥!你真不用给我!” 然而沈琰态度坚定。 于自清见推脱不了,当下顿了顿,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看着沈琰道:“大侄子,你这钱要真的非得给我,那我能求你个事儿吗?” 沈琰点头。 “于叔,你说。” 于自清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声音隐忍而哽咽。 “我没法回去,身上背了案子,要是被抓,连累我娘。” 于自清道:“你能把这钱,带给我娘吗?”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满目猩红噙着泪水看着他。 “你把这钱,给我娘,就说是我给她的。” “告诉她我在外面很好,挣了大钱,现在忙,等我有空了,肯定回去看她,行吗?” 沈琰没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他点点头。 心里颇为感慨。 若是自己不出现。 那个满头花白的老人,要是知道自己儿子死在了在大年夜里,该有多难过? “成。” 沈琰将钱揣进了口袋。 他起身。 听见身后病房里传来呜咽的哭声。 沈琰将钱塞给了门口站着的周亚梅。 叮嘱她好好照顾于自清,住院费方面不用她担心。 第二天。 沈琰雇佣了两个保安。 又额外雇佣了一个主管,将打卡上班之类的零碎之事交给他。 他买了点东西。 回了落云村。 ………… 经过村子口,他看见了坐在门口,正在剥干玉米的唐秀英。 这年头。 家里穷,吃不起白面儿精细粮,玉米晒干捆上叶子绑在屋檐下挂着。 干了磨成粉,能吃不少日子。 “奶奶。” 沈琰笑着走过去。 唐秀英一愣。 一眼瞧见沈琰,当下赶紧放下手里的玉米,站起身就要去给沈琰倒水。 “奶,别忙活了,我不渴!” 沈琰笑着道。 唐秀英这才停下步子。 她抓着拐杖,瞧着沈琰,一脸期待道:“你可见着你于叔了?他咋样?能不能回来瞧瞧我?” 沈琰顿了顿,旋即笑着道:“能!当然能!就是这段时间于叔忙生意,挣大钱,他说等他忙空了,再风风光光回来看你呢!” 唐秀英点点头。 直抹眼泪。 嘴里嘟囔:“哪个要他挣钱了?一把年纪,要钱有啥用?这混小子,咋还不回来……” 沈琰眼里一热。 他走过去,将一张十元钱塞给了唐秀英。 “奶奶,这钱你拿着,是于叔让我给你的,于叔说他过段时间,肯定回来,你放心!” 唐秀英接过了钱。 小心翼翼揣进了兜里。 沈琰和她道别。 这才离开。 …… 回到家。 两个孩子赶紧跑了过来。 “粑粑!回来了!回来了!要抱抱!” “糖糖也要!” 沈琰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家伙抱起来。 抱了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肩膀有些湿。 他一愣。 低头一瞧,发现是两个小家伙哭了。 泪眼汪汪的,眼睛一眨,眼泪珠子就骨碌碌往下滚。 沈琰赶紧伸手去擦:“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果果啜泣着,委屈巴巴:“粑粑出门都不带果果去,果果想你~” “呜呜,糖糖,糖糖想哭~糖糖要哭~糖糖要粑粑~”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琰心疼极了。 凑过去在两个小家伙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不哭了不哭了,爸爸今天不走,陪果果糖糖玩儿,好不好?” 听见沈琰这话。 两个小家伙这才逐渐止住了抽噎声。 院子里。 沈军看见沈琰回来。 脸色难看的走了过来。 “回来了?” 沈军道。 沈琰点头。 下意识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 发现胡爱芬和沈荣强都不在。 他下意识问道:“爸妈都去监工起房了?” 沈军脸色更黑。 “妈去了,爸没去。” 沈琰意识到事情不对。 “那爸去哪儿了?” 沈军没说话。 指了指院子。 沈琰仔细一看,这才算是瞧清楚了! 乖乖! 此刻,院子里,黑压压的堆着一堆笼子。 走进去一瞧。 全都是山鸡野兔。 活的死的一大堆。 天气热了,这味儿,简直是上头。 沈琰:“……” “爸搞来的?” 他试探性问道。 沈军闷闷的应了一声,脸色难看极了。 “前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说要做生意。” 沈军道:“就说要挣钱,以后要是我和你都挣不到钱了,家里就指望他了。” “不知道忽然抽什么风。” 正文 第150章:这个锅坚决不背 沈军说着,忽然抬头瞧沈琰。 “你和爸说啥了吗?” 沈琰:“……???”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自己和沈荣强开玩笑说他以后挣不到钱,就让沈荣强养自己。 “没有,我能说什么?” 沈琰面不改色心不跳,坚决不背锅。 沈军一脸愁容。 这些天。 沈荣强搞了一把土铳,又拉着村子里那一群老哥们,天天夜里上山搞山货。 白天上午睡觉。 下午就出门,放绳索,套野猪。 整个人不知道哪根筋开了窍。 这段时间,跟着沈军跑了一趟县城,知道收东西的门路后。 落云村的大大小小野兽就遭了殃。 天上飞的鸟,水里游的王八,草丛里的蛇,山里跑的野猪。 没一个能逃得过。 沈琰:“……” 他摸了摸鼻子。 哭笑不得。 自己这老爹,还真是对赚钱起了兴趣啊?! 说话的当口。 沈荣强就回来了。 一双黄胶鞋,裤子扎着到膝盖,上身一件穿得透了纱,烂了眼儿的工字背心,哼着小曲儿,扛着土铳,一摇三晃的进了门。 “回来了啊?” 沈荣强瞧见沈琰,哼了一声,吐掉嘴里的茅草根道。 沈琰:“……” “爸,这些东西,太臭了。” 沈琰道:“天气热了,这些玩意儿多了,就算第二天去卖,这一晚上的屎尿也够咱们受的了。” 沈荣强瞪了他一眼。 “话说清楚!啥叫这些玩意儿?!” 沈荣强扛着土铳,快步走了过去,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些飞禽走兽。 “这些都是钱!老子花了不少钱不少功夫弄来的!就指望挣一笔呢!” “你小子!手里松,半个子儿都存不住,要是老子不搞点儿,以后咱们吃啥?指望你们?天天喝西北风!” 沈琰:“……” 沈军:“……”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齐齐不再搭腔。 沈荣强将土铳放下,歇了口气,咕咚咕咚灌了两碗水,惬意的一抹嘴巴。 “你们啊,不知道这钱多难挣。” 沈荣强哼了一声,“这钱能来得这么容易,不抓紧时间挣一笔,冬天了,野兽都进深山,冬眠的冬眠,你还能抓的着?” 沈军没忍住,皱着眉头道:“这味道实在是太臭了,天天收拾院子,娟子和妈,谁受得了?” 沈荣强拿旱烟的动作一愣。 他自知理亏。 没搭腔。 拿出烟杆猛抽了两口,这一吸气,烟味混杂着院子里臭气哄哄的味道,差点儿没把他呛背过去! “咳咳!咳咳!” 沈荣强猛地咳嗽了两声。 眼前两个小团子跑了过来,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拍了拍沈荣强的背。 “爷爷~爷爷~不咳嗽~” “糖糖拍拍~” 沈荣强欣慰极了。 一抬头,结果就看见两个小家伙齐刷刷捏着鼻子。 他一顿。 “咋了?臭吗?” 果果糖糖委屈点头。 “臭,爷爷,好臭~” “糖糖,呼呼~臭臭~爷爷臭臭~” 沈荣强:“……” 这哪里忍得了? 他将烟杆子敲了敲,想了想,抬头瞧着沈琰道:“老子肯定是要挣钱的!你们要是嫌臭!就找个地方,租别人的空院!这总成了吧?” 沈荣强说着。 又有人上门送野兽。 他赶紧露出笑脸,喜滋滋的去称重收钱了。 沈军听见沈荣强松了话头,他也松口气。 当下就准备好好盘算盘算,究竟谁家有院子空着。 沈琰的脑海里,一个人名忽然冒了出来。 他朝着沈军看了一眼,走过去,开口道:“哥,我知道一个人家有空院子。” 沈军没多想:“谁家?” “胡先来。” 沈琰笑着道。 然而。 在听见这名字后,沈军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不成!” 沈军道:“咱们落云村,谁家都成,偏偏他胡先来家不成!这人,干了不少坏事!他家绝对不成!” 沈荣强收完山鸡。 走过来。 也听见了沈琰的话。 他脸色黑黢黢的,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给沈琰来一脚! “你啷个回事?上次不是和你说了?你那于叔,一家子就是被这东西给毁了的!你咋还想租他家院子?!气死我了!” “以前上工,就属他心眼最多!仗着自己大队长的身份,没少欺负咱们家!” “小时候你哥捉鱼回来吃,他都能追上门,非得说咱们偷公家资产!叫我没法儿,赔了工分又揍了你哥一顿!就这混东西,你还租他院子?!” 沈荣强烟杆子吧嗒吧嗒猛抽。 气得浑身发抖。 沈琰无奈。 他看着两人,想了想,道:“我见着于叔了,于自清。” 沈荣强一愣。 “啥?!” 沈琰倒也没打算瞒两人。 当下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 沈荣强越听心里越难过。 当年那么实在的一好小子,咋就落得如今的下场? “那你还……” 沈军闷声开口,话没说完,忽然瞧了沈琰一眼。 他知道。 自己这个弟弟,不是个拎不清的。 既然见着了于自清,还想租胡先来的院子。 那么…… “你有主意了?” 沈军眼睛一亮,问道。 沈琰顿时笑着点了点头。 “嗯,要是事情成功,到时候,于叔就可以回来了。” 租房的事情交给了大哥沈军。 沈琰中午吃完饭,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之后趁着小家伙睡着了,他起身去了落云县。 许久没来,沈琰先是去文具店看了一眼。 沈成材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个收音机,正翘着二郎腿,抱着铁疙瘩宝贝,一脸惬意的眯着眼听着小曲儿。 听见声音,他眼睛眯了一条缝,结果就看见了双手环胸,笑吟吟的沈琰。 沈成材一愣。 吓了一跳,赶紧支棱起身子,将收音机给放在桌子上,站起身,看着沈琰,道:“你咋来了?” 沈琰笑了笑,瞅了收音机一眼。 “好东西啊,哪儿来的?” 沈成材缩了缩脖子,悄摸摸的将收音机往身后放了放。 “我爸单位发的票,一百块钱呢……” 他小声嘀咕。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是生怕沈琰把他收音机弄走了。 沈琰无奈一乐,“放心,不抢你的。” 他也就是过来看看试卷卖的咋样。 沈成材也不敢耍心眼儿。 毕竟上下一合计,沈琰肯定能算出来卖了多少钱。 沈成材赶紧将抽屉柜子拉开,拿出厚厚地一叠毛票。 “这些都是这段时间卖试卷的钱,你点点看!” 沈琰之前打了招呼。 吴卯明将试卷送过来,放在美云小吃店。 然后让沈成材才去拿,帮着复印。 沈成材胆小怕事。 肯定乖乖听话。 沈琰接过钱,点了点,足足三百六十八元。 他抽出一张大团结。 递了过去。 沈成材一愣。 “啥?给我的?” 沈琰点点头。 “嗯,辛苦费。” 沈成材又惊又喜。 他赶紧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揣进兜里。 “这卖试卷的事儿,你放心!顺带的事情,交给我就成!我保证不让堂哥知道!” 提及沈国华。 沈琰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人的影子。 他随手拿起一张试卷,装作无意道:“成材哥,堂哥没处过对象吗?他好歹是个大学生,一表人才,咋没女孩子喜欢他?” 沈成材没多想。 当下道:“处过啊!就是落云村的,不过具体是哪个我也不清楚,听说念大学就分了。” 沈琰放下试卷。 心里了然,而后和沈成材告别。 正文 第151章:腹黑设陷,坑他丫的 他直接去了郊区录像厅。 结果卖香烟的换了个年轻小伙子。 一问才知道,猴子这会儿不卖烟了。 拿了钱,在录像厅门口摆了个摊子,卖瓜子花生之类的了。 沈琰走过去。 猴子正在给人装瓜子。 一兜瓜子二分钱。 看见沈琰来,猴子顿时咧嘴一乐,站起身来,拿起瓜子就准备往他兜里塞。 “沈哥!来!吃瓜子!我请客!” 沈琰见他笑得高兴。 当下心里也有些欣慰。 上次自己不过是提了一嘴,他却也听进去了。 虽说不能挣大钱,可起码不会被抓紧去蹲号子。 沈琰接过瓜子,递给他二分钱。 笑眯眯嗑着瓜子,对着猴子道:“想明白了?” 猴子挠了挠头,嘿嘿一乐:“可不是么!想明白了!挣钱没命花可不行!卖卖瓜子和小吃儿,挣得少了点,但是也不用交保护费了!日子能过!” 沈琰点点头。 他道:“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哥你说!” 猴子现在虽然不卖烟,但是人脉网还在。 沈琰道:“有没有认识的局子里的人?关系好一点的。” 猴子闻言,顿时一乐。 “你说公安啊?” 猴子点头:“当然有!管咱们这块的张公安啊!他和咱们都熟悉!人倍儿好!好说话!” 沈琰一听,就知道有戏。 当下和猴子知会了一声,又去买了一条烟,之后就让猴子带路,一路去了派出所。 站在派出所门口莫约等了二十分钟。 就看见猴子身后跟着一人出来。 穿着随意的服装,叼着烟,胡子拉碴,要不是知道这是个公安。 沈琰指定以为是进去蹲号子的。 “张公安!这就是我沈哥!人特好!” 猴子咧嘴介绍。 “这是老张!沈哥,他人特好说话!都是他罩着咱们,不然我那小摊子,指定摆不下去!” 沈琰赶紧先伸出手。 张自强见状,也伸手过去,两人握了握手,就算是打了个照面。 这年头。 都是靠关系过日子。 沈琰不含糊,张罗着要请张自强吃饭。 虽说是半下午,但是这个年代,不管啥时候都是肚子空空。 三人去了私人炒菜馆。 这个点,国营饭店不营业。 沈琰点了四个菜,都是大荤大肉,还有一瓶酒。 张自强眼睛都看直了。 吃饭间。 沈琰递了一条烟过去。 张自强笑得合不拢嘴。 直言这小子会来事儿! “有啥要帮忙的,你就说!只要不违法犯纪,啥都行!” 沈琰心里有了谱。 他笑着道:“张哥,没什么大事,就是过几天,我可能得麻烦你去落云村一趟,有些麻烦事儿,要处理一下,来去也就是一下午,成吗?” 张自强喝了一口酒,满面红光。 “那我可先说好了啊!要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可不掺合!” 沈琰赶紧举起杯子,笑着道:“那当然!我请您过去,就是想让您秉公执法!猴子说您正直!我就信您!” 这话一说。 三人都放了心,齐齐笑了开。 一顿饭。 吃得满嘴流言,叫人心里舒坦极了! 吃完结账。 张自强先回去了。 猴子也要去继续摆摊,沈琰想了想,喊住了他。 “猴子,等等。” 猴子回头看他:“沈哥,咋啦?” “你以后有啥打算没有?” “能有啥打算啊?” 猴子下意识想要笑,然而嘴角硬生生的僵住了。 末了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看了沈琰一眼。 “哥,我也不瞒你,这烟不卖了,钱拿不回去,我爹妈还有几个哥哥姐姐都不咋亲近我了,我也懒得回去。” 猴子笑了笑,“等我缓缓,过些天,挣大钱了,我再回去!” 沈琰双手环着胸,看着他。 “我在云城办了个厂子,刚好缺信得过的人,你来不来?” 沈琰笑着道:“一个月,给你七十块,干得好还能再提一提,咋样?” 猴子一愣。 眼睛瞪圆了。 “沈哥,你,你说真的?!” 猴子咧嘴,惊喜得不得了。 沈琰点头,笑道:“嗯,真的,过两天,我去云城,就把你带上。” “沈哥!” 猴子激动得不行,整个人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沈琰。 沈琰:“……” 激动可以。 抱他大可不必。 幸好猴子也只是猛地抱了一下就松了手。 他眼睛通红,高兴得不得了。 “哥,你放心,我指定好好干!你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不会的我就学!决不能叫你拖了后腿!” 沈琰拍了拍他肩膀:“成,我知道了。” 和他约定好时间。 之后沈琰回了家。 …… 沈军也回来了。 见着沈琰,他点点头。 “租好了?” 沈琰问道。 “嗯。” 沈军道:“那老东西,搬了家,原来的院子空着,房都要塌了,硬要了一个月五块钱!太黑了!” “大哥,这几天你告诉村子里的人,卖东西全去他胡先来的院子。” 沈琰顿了顿,又问道:“对了,我交代你做的事情,你做了吗?” 沈军瞅了沈琰一眼。 他是真不懂自己这个弟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说找胡先来帮忙收货?” “那老家伙,一天一块钱,高兴得找不着北!能不答应么!” 沈琰闻言,眯了眯眼,唇角抿出一丝弧度。 高兴得找不着北? 希望几天后,这老东西还能这么高兴才好。 ………… 一天后。 村口李寡妇家。 李寡妇年纪轻轻死了老公,一个人拉扯大一个孩子。 孩子有出息,去年去县城念了高中。 然而。 寡妇门前是非多。 李寡妇也不例外。 尤其是她长得貌美,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肤也不见得黑,太阳一晒,更是白得荡漾。 落云村不少男人都对她有意思。 不过李寡妇愣是一个人拉扯大孩子,没再改嫁。 口碑十分不错。 沈琰原本想私下里找李寡妇。 然而转念一想,为了避嫌,干脆带着沈军一起出门了。 他怕沈军不愿意。 出门的时候没说明去哪里。 走到一半,沈军发现不对,当下疑惑看着沈琰:“咋回事儿?路不对吧?你这不像是去胡先来家的路啊?” 沈琰嘿嘿直笑。 “哥,就当帮我一个忙,要是我一人,肯定说闲话。” 沈琰说着,一把挎住了沈军的肩膀,带着他往李寡妇家走。 沈军回过神来,顿时额头上青筋冒起。 “沈琰!!” 他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 这小子。 拉着自己蹚浑水啊这是! ………… 沈琰敲门的时候,里面半晌才传了声出来。 “哪个?” 李寡妇挎着一个篮子,打开木门,探出半个头来。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短袖,斜斜的盘扣。 胸前波涛汹涌,脸蛋姣好妩媚,在这个落云村的一众村妇里,极其惹眼。 正文 第152章:发火,两兄弟挨揍 见着沈琰沈军两人。 李寡妇皱起眉头。 她没敢轻易开门。 毕竟万一给人瞧见了,那可是说都说不清! 沈军脸色黑如锅底。 沈琰笑了笑,道:“李嫂,方便出来说话吗?” 李寡妇也知道最近沈家两兄弟做生意的事儿。 两人如今砖房都造了,手里有钱,她心里头明镜儿似的。 而且这谈话的地点选择在门外。 应该是正事儿。 “成,你两等会儿!” 李寡妇缩回身子,将篮子放下,这才将门开了,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三人就站在门前的榕树下。 李寡妇狐疑看着沈琰:“找我啥事儿?” 沈琰也不多说。 掏出了一张大团结来。 “李嫂,帮个忙……” 有钱能使鬼推磨。 更何况,是一个缺欠供孩子念书的寡妇? ……………… 然而。 没多久,院子里。 沈荣强正在给人算钱。 就见那村民朝着自己努了努眼神,一脸意味深长。 沈荣强皱起眉:“齐老五,你这家伙,打小憋不出什么好屁,啥事儿就说!别叽叽歪歪的!” 齐老五咧嘴一笑,嘿嘿道:“你家那两小子,可以啊!咱们村李寡妇,多少人她都不待见?连那胡队长都被她用扫帚赶出来!可她啊,独独瞧上你两儿子了!” “沈老六!真有你的!” 沈荣强:“????!!!” “放你娘的屁!” 沈荣强气得抬腿就给了齐老五一脚。 后者顿时往后一跳,赶紧逃开了。 “哎!有话好好说,你咋还动手呢?” 齐老五吓了一跳,“我又没乱说!咱们村里人都见着了!你两儿子,分明就是去李寡妇家了!” 沈荣强是个暴脾气。 顺手抄起扁担就要揍人了! 齐老五赶紧嘀咕着往外跑。 这沈老六! 咋这经不起逗?! 院子里。 吴娟和苏幼雪这会儿都在洗衣服。 两人愣了愣,互相瞧了对方一眼。 吴娟脸色有些白,她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弟妹,别听这人瞎说,这齐老五,咱们落云村出了名的碎嘴!净说些有的没的!” 苏幼雪抿了抿唇,点点头。 只是再洗衣服,忽然就有些心不在焉。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卖东西。 不少人都提起了李寡妇家的事儿。 说什么的都有。 沈荣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直到天色擦黑。 两兄弟回来的时候,远远就见着了沈荣强拎着扁担,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 黑着脸,绷着身子,额头上青筋一根根往外冒。 沈琰眼皮子一跳。 下意识往沈军身后站了站。 “哥,情况有点不对啊……” 沈军虽然没说话。 但是心里也直犯怵。 他爹沈荣强这脾气,两兄弟小时候没少挨打。 两人硬着头皮走过去。 沈琰嬉皮笑脸刚喊了一声:“爸……” 话音没落。 两人就瞅见半空中一根扁担猛地抡了过来。 !! 要命! 两人头皮一炸,他爹这是要往死里揍啊?! 幸好两人年轻。 反应够快,这扁担抡过来的时候,两人赶紧往后一躲。 乖乖。 这扁担,擦着耳边,生了风啊! 这要是揍在身上,可真要卧床休息啊! “爸!你听我解释啊!咋不听你儿子说明白就要揍人啊?” 沈琰赶紧道:“死也让我把话说完再死!不然我死不瞑目!” 沈军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他回头狠狠瞪了沈琰一眼,而后对着沈荣强道:“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荣强气得不行。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瞧见了!我沈荣强的两个好儿子!去了人李寡妇家!你们啷个想的?自家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沈琰:“……???” 沈军:“……!!!” 话说到这份上。 沈琰赶紧解释。 胡爱芬这会儿也赶紧出来拉着。 对着两人道:“到底咋回事儿?你俩快说!和你爸解释清楚!” 沈琰当下将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沈军也黑着脸,帮着解释。 沈荣强一张脸黑了又青,最后将扁担扔到一边。 摸出旱烟,吧嗒吧嗒的吸了一口。 “做事之前不知道和家里人通通气儿?啥脑子?” 沈荣强道:“你两婆娘这会儿在屋子里掉眼泪!赶紧进去解释!否则出来老子还揍你们!” 沈军闻言一愣。 二话不说赶紧进屋子里去了。 沈琰眼皮子猛地一跳。 脑袋里猛地想起来苏幼雪。 糟了! 沈琰一言不发,也赶紧朝着房间跑去了。 此刻。 房间里。 两个小家伙正安安静静的趴在凳子上用铅笔画画。 苏幼雪坐在一旁,一只手端着书本看着,时不时的侧眸低头看一眼两个小家伙。 屋子里点了煤油灯。 光线昏暗且跳跃。 门开的瞬间,风涌入,油花爆鸣,灯火摇曳。 两个小家伙看见沈琰进来,当下赶紧站起身,朝着沈琰跑了过来。 “粑粑,你回来啦?” “亲亲,粑粑亲亲糖糖~” 沈琰俯下身子。 在两个小家伙的脸蛋上挨个亲了一口。 想了想,他低声道:“奶奶在做饭,果果糖糖能帮奶奶烧锅吗?” “要是表现得棒,爸爸明天给你们买糖吃,好不好?” 小家伙们一听,当下眼睛亮了。 蹬蹬噔就往外跑。 “奶奶~果果来做饭~” “糖糖,烧锅!烧锅!” 两个小家伙跑远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幼雪抬头瞧了沈琰一眼,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情绪。 “回来了?” 苏幼雪道:“饿了吗?妈还在做饭,可能要等一会儿……” “媳妇儿。” 沈琰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了?” “你的书拿反了。” 沈琰慢条斯理道。 苏幼雪一顿。 赶紧低头去看,却发现书还是正的,沈琰显然是在诈自己。 “你看你,自己书拿没拿反都不知道,又哪里看得进去?” 沈琰揉了揉眉心,走过来,顺手将她的书给收走了。 手里没了东西。 苏幼雪忽然就不自在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沈琰。 “那,那我去帮妈做饭……” 说着她就要起身。 然而。 沈琰速度比她更快。 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而后,顺势一个用力,将她带进了怀里。 胸膛相贴。 她的身体温热且柔软。 沈琰叹了口气,低头看她:“吃醋了?” 苏幼雪身子微微一僵。 “没有……” 她轻声道。 沈琰见她低着头。 干脆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 这一看。 他愣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圈泛红,细小的水雾正细密的泛出来。 她白皙的鼻尖有些泛红。 泪珠子忽然就落了下来。 “别哭,别哭!” 沈琰原本脑海里想好了说辞。 然而。 在看见苏幼雪眼泪滚落的一刹那,他顿时慌了神。 正文 第153章:美人在前,可给他馋坏了! 他赶紧将苏幼雪揽进怀里。 她的泪水往下落,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沁着自己的胸膛,滚烫烫的。 “我去找李寡妇,和大哥一起去的,门都没进,就在门口!” 沈琰赶紧解释,“找她是为了让她帮忙!真的啥事都没有!” “村子里的那些人,说话都是凑热闹!你要不信,明天我就领你去李寡妇家!咱们当面说清楚!” 怀里的苏幼雪就是没来由的想哭。 听见村子里的人三三两两都来说闲话。 她和嫂子一开始都不相信。 但是。 话说多了,总归有些怀疑。 这会儿天都黑了。 两人还没回来。 转念一想。 指不定在她家过夜了。 女人的脑补能力总是很强。 苏幼雪干脆回了屋子。 带着果果糖糖画画,说是说看书,实际上,半点心思都没有。 总是抬头朝着外面看。 听见沈琰进来。 她慌慌忙忙低头假装看书。 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我才没有生气……” 苏幼雪小小的哽咽道。 她想低头,然而沈琰却捧住了她的脸,往上抬了抬。 瞧见她一脸泪痕,沈琰是又心疼又欣慰。 能吃醋。 就证明她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沈琰低头,吻了吻她的脸。 见她脸蛋红红,五官明媚漂亮,又忍不住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亲。 “没生气没生气,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是不是?” 沈琰忍住笑,语气放软,“担心我被狐狸精勾走了,不回来啦!” 苏幼雪闻言,没忍住破涕为笑,看了他一眼。 “我才没有呢!” 她嗔道。 这一眼。 眼里波光盈盈,看起来妩媚而娇俏。 让沈琰的心跟着一颤。 他没忍住。 低头吻了上去。 一点点扣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 翌日。 清早。 沈琰去了落云县,找到张自强,让他下午来落云村一趟。 莫约下午两点。 张自强一身便装抵达落云村,沈琰让胡爱芬做了一顿好吃的,招呼他先吃饭。 而此刻。 李寡妇也拎着一只野山鸡,朝着胡先来的院子走去。 “哟!秀梅,你咋也来卖野山鸡啊?” 胡先来端着茶缸子,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翘着腿。 见到门口李秀梅进来。 他顿时眼睛一亮! 今儿个的李秀梅,穿的是一件波点乔其纱的衬衣。 她原本就身材丰满,肌肤赛雪。 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条麻花辫,落在肩膀前。 衬着那漂亮妩媚的脸蛋,简直是瞬间勾走了胡先来的魂! 他这人。 这辈子。 没别的特点和爱好。 独独两字躲不掉! 好色! 年轻当队长时,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姑娘。 仗着自己的身份,没人敢说出去。 后来即便不当队长了,也没姑娘出来指使他。 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再说了,哪个姑娘不要声誉? 而眼前的李秀梅李寡妇。 素日里警惕心重,处处防备着自己。 他愣是一次没吃着! 可给他馋坏了! 李秀梅斜倪了胡先来一眼。 她走过去,将手里的山鸡递给他。 乔其纱衬衫的袖口卷了起来,露出一点儿嫩白的手腕。 胡先来眼皮子猛地一跳! 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特么的! 这娘们! 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招人? “赶紧的,称一称,我得回去剥玉米,明儿个晓刚回来,准备点干粮给他带到县城去。” 李秀梅说着。 伸出手,将垂在耳边的头发撩起。 白皙的耳垂。 眼前的波涛汹涌。 再加上院子里小风儿一吹,香风阵阵,顿时让胡先来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咽口水。 心思躁动。 接过山鸡,胡乱一称,“二块二毛钱!” 他说着。 又拿起本子记账,最后摸出了二块五毛钱,递给李秀梅。 见她伸手来接。 胡先来眼珠子一转,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胡先来?!” 李秀梅惊得身子一缩,“你干嘛?放开我!” 然而。 胡先来到底是做农活的,虽说年纪大了,但是手上的力气也比李秀梅不知道大了多少。 “好秀梅,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当初你要是跟了我,保准你现在吃香的喝辣的!” 胡先来急不可耐,拼命拽着李秀梅往旁边的空屋子里走。 李秀梅拽着桌子,死活不肯松手。 “秀梅,别啊,就一次!你就让我要一次!咱们要成了,我以后肯定处处帮你!保准不叫你吃亏!” 胡先来发了狠,眼睛都赤红了。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今天不管咋样,他都得办了她! ………… 此刻。 沈琰和张自强吃得也差不多了。 就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是沈军。 他猛地推开门,大喘气,抹了一把汗朝着沈琰道:“走,赶紧走!” 张自强一愣。 “咋了这是?” 沈琰猛地站起来。 一脸凝重的对着张自强道:“张公安,肯定是出事儿了!麻烦您跟着我们去看看!” 张自强原本就拿了沈琰东西。 再加上这一顿好吃好喝的供着,他肯定帮着办事儿! 当下。 张自强霍然起身。 脸色一沉,大步朝着外面走。 “走!去看看!” 三人冲到院子里的时候,就听见空屋子里传来呜咽着的求救声。 张自强一听,就知道肯定出了事儿。 他几个箭步冲了进去,一脚踹开了门。 “松开手!放开这位妇女同志!” 好家伙! 就见眼前,胡先来整个人压在了李秀梅的身上,下身裤子都脱了一半,挂在腿上。 胡先来显然是没想到有人来。 当下一愣。 李秀梅当即捂着被拽开的衣服,从地上连滚带爬了起来。 哭道:“救命!救命啊!你们可千万要替我做主啊!” 她缩在一旁,呜咽着哭。 胡先来回过神来,赶紧弯下腰,一把将自己裤子拽上了。 他脸色铁青,心里慌乱,稍稍稳了稳情绪,当下道:“是她勾引的我!沈家兄弟,你们可别听这娘们胡说!她可是咱们村……” “闭嘴!” 胡先来话没说完。 一声怒喝响起。 就见张自强几步上前,一把将胡先来给摁在了地上。 胡先来:“????” “谁?!你干什么?!放开我!知不知道我是哪个?” 他好歹也是当过队长的人。 落云村,谁见了自己不给自己一点面子? 正文 第154章:落网,他犯了啥事儿啊? 胡先来当下就想反抗。 然而。 张自强直接膝盖压在了他后背上,将他双手反着一拽,从裤兜里摸出手铐,双手拷上。 “我管你是哪个!有什么事,和我回派出所再说!敢当着我的面强迫妇女同志,真当我吃素的不成?!” 胡先来瞬间懵圈了。 啥? “派,派出所?” 胡先来头被摁在地上,他勉强的扭过头来,朝着张自强看了一眼。 这人,面生,显然是不是落云村的人。 “沈琰!沈军?!你俩快帮叔说说话啊!我咋可能做这种混账事儿?!” 胡先来脸都白了。 这大半辈子,干了不少坏事儿,他压根就没想过被公安同志逮个正着! 沈琰皱着眉头,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子,叹口气道:“胡叔,这人公安同志自己看见了,我们再怎么说也不管用啊!” “不过,我倒是听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能交代一些别的案子,那都是能争取宽大处理的!” 沈琰说完,扭头看着张自强:“张公安,您说是不是?” 张自强点头。 “没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是交代了别的案子,都能争取宽大处理!” 他说着,起身,一把将胡先来也给拽了起来。 后者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低着头,一直在嗫嚅着什么。 见李秀梅还在哭,张自强道:“这位妇女同志,还请你和我一起回派出所一趟,录个口供,你放心,我们公安干警,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李秀梅闻言,点点头,抹去眼泪。 张自强见此,又将自己身上穿着的长衫褂子脱了下来,递给了李秀梅。 她一愣,赶紧道了谢。 几人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大群落云村村民。 看见张自强拽着戴了手铐的胡先来出来。 一群人顿时炸了锅! “咋回事儿?!胡先来被抓啦?!他犯了啥事儿啊?” “我和沈家兄弟一起过来的!胡先来这是强迫妇女啊!你看!李寡妇出来了!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这毛病咋还没改?” “这下可好了,撞到枪眼上了!祸害了多少好姑娘,照我看,这就是活该!” …… 一群人唧唧喳喳的议论着。 远处跑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跪在地上哭。 “造孽啊!这要我怎么活?咋办啊!公安同志,求求你,我保证他下次不敢了……” 哭的这女人。 不是别人。 正是胡先来的老婆。 张自强当然没搭理。 他眼神扫了一眼几人,而后转头看向沈琰:“沈老弟,今儿个谢谢你的饭,下次我请客!你以后要有别的事儿,就尽管来所里找我,我现在就得回去了,还得一段路呢!” 沈琰点头,又和他简单寒暄了几句。 之后张自强就带着胡先来和李秀梅离开了。 一大群看热闹的人都还没散。 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着胡先来以前的那些事儿。 沈琰和沈军对视一眼,先后脚回了家。 两兄弟回了家。 第一件事就是让胡爱芬做了一桌好菜。 沈军难得去买了一瓶酒。 一大家子人,晚上坐在一起,畅快的就着月色喝了一顿大醉。 ………… 眨眼就过了一个星期。 头花销售如火如荼,陆陆续续的货款都已经结算清楚。 这日。 早上起床,沈琰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财产。 之前自己买下青青制衣厂还剩下五千多,加上大哥给自己的,包括这段时间头花的纯利润。 沈琰将最后一张大团结收好。 松了口气,露出了笑脸。 两万八千六百二十元! 第二天一大早。 沈军和沈荣强都赶了驴车,带着满满当当两车子的货去了县城。 一车装的是菌菇,另一车是野味。 沈荣强喜滋滋的哼着小曲儿,看着天空中泛起的鱼肚白。 脑袋里想起了二妮。 “你们两个。” 沈荣强叹口气道:“过些日子,去看看二妮!上次回去就没来了,也不让人捎个信儿!” 沈琰点点头。 “就这几天吧,我厂子里要开始做衣裳了,到时候需要不少女工剪线头,二姐要是愿意,就让她过来凑个数儿,我工资给她发足了。” 沈荣强哼了一声。 “你那鸟厂子,丁点儿大!挣得了几个钱?” 沈荣强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半晌才道,“不管咋样,不能亏了你二姐,听见没?” 沈琰一乐,点了点头。 “知道了爸!” 沈琰在三岔路口跳下驴车。 和两人告别,他朝着车站走去。 经过派出所的时候,沈琰想了想,转身走了进去。 见到张自强。 后者一乐,赶紧走过来,道:“正准备去你们落云村一趟呢!” “这案子差不多了,事实清楚,这胡先来,交代了不少案子,估计着是想争取从轻处罚呢!” “真没想到,居然犯了这么多事儿,糟蹋了这么多姑娘!” 张自强说着。 拿了一张大红色的字报出来。 递给了沈琰。 “你顺道带回去,交给你们村委会,贴起来!这是他的认罪书!” 沈琰点头,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当看见“于紫娟”三个字的时候。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应该算是,对于自清最好的交代吧! “谢谢张公安!” 沈琰笑着道,“有空我请你吃饭!” 张自强闻言直乐呵,“哪里的话!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下一次,我请你!” 寒暄一番。 沈琰直奔云城。 …… 青青制衣厂。 猴子来这里一个礼拜了。 一开始各种不适应,不过跟着于自清做了一段时间后,逐渐上手。 管理女工们打卡上班,还有负责一些简单的报表处理。 他脑子精明,处理事情利索麻溜。 很快就上了手。 于自清满意得不行。 “头花还能做多久?” 于自清翻看着这段时间头花的出售记录。 发现程明清等人过来已经陆陆续续拿走了三万多的头花。 厂子里库存的布料应该不多了。 眼见着夏天就要来了。 沈琰说的喇叭裤,上次自从看了一眼版型后,就没了声儿。 于自清也拿不准,他这是要继续买乔其纱的料子做头花,还是换做喇叭裤。 猴子正在将碎布头装进袋子,听见于自清的话,他顿时抬起头。 “于叔。” 他咧嘴一乐,“料子没多少了,明天再做一天就做完了!” 于自清叹口气。 正寻思着怎么和沈琰知会一声呢,就听见门外传来开门声。 “于叔。” “猴子。” 沈琰喊了两人一声。 猴子眼睛顿时一亮。 “沈哥!” 他起身,跑过去,将沈琰手里拎着的大布袋接过来,道:“你咋才来?” 于自清也快步走过来,松口气,“哎呀,你这要再不来,我可就要去村子里找你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沈琰,“仓库里的货马上就要用完了!咱们是要继续做头花,还是做喇叭裤?你给个话,我这就去采买布料!” 沈琰见于自清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当下就笑了。 “叔,不急。” 他道:“采买布料的事情,等会儿我带猴子去。” 于自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个劲搓手,“咋不急呢?眼见着盘活了服装厂,这明天就没布料了!你这还……” “叔。” 沈琰打断了他的话。 而后,将口袋里一张红纸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 于自清一愣。 狐疑接过去。 “这是啥?给我……” 话没说完,就卡在嗓子眼儿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于自清瞪大眼。 盯着那上面的认罪书,那清清楚楚写着的名字。 正文 第155章:天黑了才好办事 是他的姐姐。 于紫娟。 二十五岁,大好年纪,死在了冰冷的河水里。 死不瞑目。 而他。 自此家破人亡,流离在外,再也没能回去。 看着那认罪人胡先来的名字。 他双目猩红,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一颗颗泪水在他的眼眶里凝聚,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落在纸上,发出“吧嗒”的声音。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这一次。 于自清没能忍住。 他将红纸捂在怀里,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脸,再一次无声呜咽。 “走吧。” 沈琰对着猴子用口型道。 猴子看了于自清一眼,点点头,当下跟着沈琰离开了。 走出制衣厂的时候,猴子虽然疑惑于自清的事情,但是也没多问。 走出巷子。 猴子终于没忍住开口:“沈哥,咱们去哪儿?” 沈琰头也没回:“买布料。” 买布料? “做头花的?” “不是,喇叭裤。” 喇叭裤? 猴子咧嘴一乐。 “喇叭裤好啊!时髦极了!我最喜欢!” 沈琰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 有一说一。 猴子这身材,属实太瘦了。 喇叭裤穿在身上,空荡荡两条裤腿,实在是…… “看,哥!我这裤子好不好看?” 沈琰转头,一本正经点头,“好看。” 猴子美滋滋,跟着沈琰身后,直奔百货大楼。 如今的云城百货大楼,商品十分齐全。 两人逛了一圈,买了两瓶茅台和一些干果蜜饯。 之后走出来,又去了面摊子吃饭。 猴子实在是没忍住。 吃面的时候,朝着沈琰看了好几眼。 “沈哥?” “怎么了?” “咱们不是要去买布料吗?咋这又逛了百货大楼,又吃面?天都要黑了!” 猴子是真的着急。 一想着厂子仓库里布料即将告罄。 他哪里还有心思吃面? 恨不得现在就去纺织厂里买布料! 最好下午送到仓库里才好! 沈琰悠闲吃着面。 这红烧牛肉面,是真的香! “天黑了?” 沈琰抬头瞧了一眼天色。 果然。 太阳下山了。 天边泛起星子,月亮也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这一碗面下肚,估计天色就要彻底黑沉了。 他瞧了猴子一眼,没忍住伸出筷子在他的碗边敲了敲。 “快吃。” 沈琰笑道:“天黑了才好办事。” 猴子闻言,这才安下心来,呼啦啦的吃完了一碗面。 …… 国营纺织一厂。 整个云城的经济支柱企业。 如今的国营企业里,经济福利最好的就要属纺织一厂了。 逢年过节,纺织一厂的员工都是挺着腰杆骄傲极了。 沉甸甸的补贴就往家里搬。 没多久就要发放季度福利了。 厂里员工们各个翘首以待,甚至在讨论季度福利发些什么。 独独厂长许志耀,愁得半个月瘦了一圈。 厂子里积压了一大批布料。 日子越拖,损耗越严重。 而且越来越多的新料子出来,不管是图案还是款式,都更受欢迎。 积压着的料子想要卖出去,就更不可能了。 那可都是钱啊! 这段时间负责采买的主任向自己审批了好几次,想要批准购买季度福利。 他一看那钱,就觉得头疼! 如今厂子效益大不如前。 他从哪里去弄这批钱?! 心思沉重。 一路上不少工人和自己打招呼,他都无心应付。 拐进自家巷子的时候,他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就刊登报纸,将这批布料低价出售! 能回一点本钱都是好的! 许志耀叹口气,摸出钥匙准备开门。 忽然就听见院子里樟树下,有人喊自己。 “许厂长!” 许志耀吓了一跳。 黑漆漆的。 谁在那里? “您哪位?” 许志耀疑惑问道。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从樟树下走了出来。 手里都拎着东西,正对着自己笑得灿烂。 “许厂长,我是沈琰,这是猴子,我俩是桃花镇青青制衣厂的!” 沈琰自报家门。 许志耀想了想,发现没啥印象。 不过见两人拎了东西,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了数。 当下,他打开门,边走进去边道:“有什么事进来说。” 沈琰一听,笑意更深。 他回头朝着猴子看了一眼。 后者显然有些紧张。 “等会儿进去,你别说话就行。” 沈琰笑着对猴子道。 后者赶紧点头。 两人跟着许志耀走进他的宿舍。 他不是单身居住的。 许志耀今年三十七岁。 儿子刚上初中,十三岁的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 坐在沙发上写作业,板着脸,显然不太高兴。 许志耀瞪了他一眼。 “还在和你置气?” 郑桂仙无奈摊手。 “吵着要买收音机,昨儿个刚发的票,哪儿来的钱?我说过年给他买,非不听!真是个犟脾气!” 许志耀顿时气得瞪了儿子胜胜一眼。 “驴脾气!谁惯着你!” 这话说完。 沈琰和猴子就进了门。 郑桂仙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见两人来,下意识扫了一眼两人手里拎着的东西。 好烟好酒。 还有吃食。 虽说算数不上多金贵,但也上了道,不是空手来的。 郑桂仙摆出笑脸。 赶紧给两人泡茶。 “都是同志,来都来了,带什么礼物?” 她笑着道。 沈琰也跟着笑:“嫂子客气了,没多贵重的东西,您和许厂长别嫌弃就好!” “哪里的话!” 郑桂仙笑着走过来,将茶杯放下,“来来来,坐,喝茶。” 沈琰接过来,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站起身,似乎是无意的朝着胜胜看了一眼。 “学英语呐?” 胜胜头也没抬。 显然还在赌气。 他笑眯眯的伸手,在自己斜挎着的包里摸出了一个随身听来。 “呐,这是港货,叫做随身听,比录音机小,方便多了,去哪儿都能带着!” 沈琰蹲下身子,将随身听放在胜胜的书桌上,“看看?喜不喜欢?” 这随身听。 还是上次沈琰让程明清去羊城的时候,花了二百块钱带回来的。 不比如今国内那种大个的收音机。 这是最早一版的随身听。 用一根带子,能够绑在腰上,要多时髦有多时髦! 最受年轻人欢迎! 胜胜原本低着头。 听见沈琰的话,他顿时猛地抬起了脑袋! “随身听?!” 他凑近了猛瞧。 嘿! 还真是! “这可是我们班张大头才有的稀罕玩意儿!他说他爸从港城买回来的!可贵了!” 胜胜激动得不行,一把将随身听拿了起来,对着沈琰咧嘴直乐,“我喜欢!” 好家伙。 这送礼。 直接送到点子上。 许志耀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倒是郑桂仙,欣喜得不行,看着沈琰,只觉得这年轻实在是太会来事儿了! “喜欢什么喜欢?!” 许志耀脸色一沉,呵斥道:“给人还回去!是你的吗你就拿?!” 胜胜丝毫不搭理。 抱着随身听,蹬蹬噔的就跑到了自己房间去。 就这么一根独苗苗。 许家上上下下都宠着。 他压根就天不怕地不怕! 许志耀眼皮子一跳,顿时无奈又尴尬。 他朝着沈琰看了一眼,道:“这随身听多少钱?我给你。” 沈琰顿时笑着摆摆手。 “许厂长,见外了!这玩意不值几个钱,买来就是给小孩子的,图个新鲜!” 他笑着道,“您也别往心里去!我来求您办事,成就成,不成也没关系,何必因为一个随身听闹得不愉快?” “实在不行,下次我再有事儿来求您帮忙,不也一样?” 一番话。 说得漂漂亮亮。 许志耀心里这才舒坦了不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沈琰一眼,道:“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许厂长,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事。” 沈琰笑着走过去,抽出一支烟,递给了许志耀。 他笑吟吟道:“我们厂小,买不起什么好料子,前段时间听人说,咱们纺织一厂有一批滞销的布料,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我想买点,应应急。” 许志耀一愣。 差点儿没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他拿着烟的手一抖。 当下赶紧稳住。 抬头瞧着沈琰,假装不经意道:“你要买滞销布料啊?这滞销布料,可都是好料子啊!” 到底是厂长。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想办法抬高布价。 沈琰没接话。 他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里。 重生一世,他没抽烟的习惯。 不过做做样子还是会的。 两人之间,这会儿形成了一种略微奇妙的僵持。 沈琰叼着烟,不说话。 他心里明白。 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许志耀一支烟抽到一半的时候。 终于没忍住,抬头瞧了一眼沈琰。 “都是好料子,你要是要,价格可以谈。” 许志耀无奈开口。 眼前这年轻人,实在是上道。 沈琰露出笑脸。 他将嘴里叼着的烟摁灭。 对着许志耀道:“许厂长,真是谢谢您,我厂子里三十几号人,都等着这布料吃饭呢!” “如今服装厂不好做,我这小厂子能坚持几天是几天,不然,我也不会买滞销布料了。” 他叹了口气。 看起来十分郁闷。 许志耀这会儿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生怕对方又改口说不买。 他看着沈琰,道:“小兄弟,这料子,是的卡料子,那可是真的好料子,就是颜色暗了一点,你啊,买回去,做衣服衬衫,低价卖,绝不会亏本!” 正文 第156章: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许志耀说着,喝了一口茶。 沈琰露出笑脸。 “许厂长说的是!” 他道:“就是不知道这一批料子有多少?” 许志耀一愣:“那可不少!足足两万尺呢!” 他说完。 见沈琰没有半点吃惊的模样。 他脑袋里,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这年轻人。 该不会打算全要吧? “你这该不会打算全要吧?” 沈琰身子微微前倾。 盯着许志耀。 “那就看许厂长愿意给多少价了。” 沈琰抿唇,气势忽然微微有些逼迫。 许志耀沉吟片刻,掸了掸烟灰,半晌才看着沈琰,开口道:“这布料,之前出厂的价格就是九毛钱一尺,不瞒你说,滞销后我本来打算刊登报纸,五毛钱一尺出售,但是今天你既然找上门,咱们也算是缘分。” “你要是要的多,给你降五分钱,如何?” 两万尺。 单价降低五分。 那可就是得一千块! “一口价,四毛钱一尺。” 沈琰身子微微前倾,压迫十足,声音也沉了不少,“许厂长,你要是答应,这批布料,我全要了!” 许志耀浑身上下都绷紧了起来! 他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虽然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底线。 但是。 一番僵持后,许志耀却到底点了头。 “行行行!四毛一尺就四毛一尺!” 他无奈道,“一口气拿走,也省了不少麻烦!” 沈琰见他答应。 顿时一颗心落了地。 他坐回椅子上,又露出笑吟吟人畜无害的模样。 “许厂长真是好人!我们青青制衣厂,上上下下肯定感谢您!” 沈琰开口道。 许志耀:“……” 说实话。 这几乎就是打对折卖了! 就算是滞销布料,卖到这个价格,也是绝无仅有的。 这随身听,这烟酒,收得实在是亏啊! 不过。 许志耀转念一想,这料子出了手,也算是解决了纺织厂的燃眉之急! 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当下两人又聊了一点别的。 之后。 沈琰带着猴子起身告别。 两人走出许志耀家门后,凉爽的夜风一吹,猴子打了个激灵。 他才惊觉,自己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沈哥,你咋不紧张啊?那可是纺织厂的许厂长!” 猴子感慨,“四毛五!沈哥,你咋还敢要到四毛钱?你可太牛了!” 沈琰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夜色中,他的头发被风吹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送礼总不能白送不是?” 不然。 多跑这一趟,意义何在? 利润,总是要自己争取和谈判的,不是么? …… 第二天。 沈琰和猴子起了个大早。 两人住的房子是在找了镇子里的关系,在巷子里租的平房。 男人日子过的糙。 猴子来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了,结果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外就是一盆的烟头。 起床,洗漱,临出门前猴子还有些犯迷糊。 两人买了几个包子啃着。 直奔纺织厂。 许志耀打了招呼。 沈琰和猴子进去,问了路,就看见仓库门口,许志耀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站着。 看见沈琰和猴子来。 许志耀显然是松了口气。 毕竟一口气买下两万尺滞销布料,这肯定是上了头。 就怕回去之后一觉睡醒,忽然反应过来。 他这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许志耀咧嘴笑得灿烂。 朝着沈琰走来,伸出手,和他介绍:“这是咱们销售科科长,王贵龙!” 王贵龙也赶紧和沈琰握手。 这年轻人。 全厂上下的季度福利,就指望他了! “你好你好啊!” “王科长好。” 两人握手,打招呼,王贵龙笑得一脸开怀。 “咱们也不多说,这料子,你看看!质量绝对没话说!” 王贵龙说着,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沈琰走了进去。 大铁门打开。 一股子布料尘封的味道迎面而来。 沈琰一眼就看见了堆积在仓库角落里的湛蓝色偏黑的的卡布料。 他眼睛微微一亮。 径直走了过去。 这料子。 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这年头的布料。 全都是卷起来的卖的。 三尺宽,也就是一点零三米,做裤子的长度刚刚好。 长度的话都是一百米一卷。 不过这都是看各个纺织厂的习惯。 他原本想着,最外面接触空气的面料肯定氧化产生颜色色差。 但是这会儿一看。 沈琰发现,的卡布料果然耐用。 揭开外面一层布料,发现质感和颜色和里面的料子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挺括且有质感。 十分不错。 “怎么样?!” 许志耀走了进来,笑着道:“这料子,质量没话说吧?就是颜色暗了一点,做衣服裤子有些过时,不过我给的价格够低,你这买回去,做成成衣成裤,低价销售,绝对能回本!” 沈琰没多说,只是露出笑脸。 他清点了一下。 七十卷布。 严格算起来,这还多了莫约两千尺的布。 沈琰心里一喜。 啧! 这又是挣的! 王贵龙道:“这里一共两万一千六百二十尺,既然厂长说按照两万尺算,那就给你算两万尺的!” 他朗声道,“做生意,交个朋友!也不瞒你说,你这算是帮了我们纺织厂一个大忙!” 说完后。 王贵龙就让秘书去喊了会计过来。 算盘一打。 单子就开了出来。 那边,许志耀也写好了销售协议。 他走过来,一并递给了沈琰。 “同志你看看,要是确认无误,咱们再签字。” 沈琰接过来。 仔细看了一遍。 没什么问题。 他点头,在销售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看了一眼账单。 两万尺布,四毛钱一尺,一共八千块。 王贵龙搓了搓手。 朝着沈琰看了一眼,道:“这八千块,同志,你准备先付多少?按照咱们纺织厂的惯例,那可不能少于百分之三十啊!” 八千块。 可真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一个压根听都没听说过的青青制衣厂。 王贵龙和许志耀都说好了。 百分之三十也有两千四百块了。 足够发季度福利。 两人这会儿颇为紧张的盯着沈琰。 生怕他连两千四百块都拿不出来。 沈琰朝着猴子看了一眼。 猴子瞬间心领神会。 “科长,厂长,等等啊!” 他说着,赶紧将自己身上的衬衣脱了下来。 王贵龙和许志耀吓了一跳。 刚准备说话,就见猴子身上捆着的一捆捆卷起来的玩意儿。 两人吓得瞳孔猛地一缩!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幸好猴子动作快。 将一长条塞进塑料薄膜里的大团结给拿了下来。 “钱在这呢!” 猴子咧嘴一笑。 钱? 许志耀这才算是看清楚。 那一条长条,一团挨着一团的,是一捆捆卷起来的钱。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都有些微妙的尴尬。 “咳咳……” 正文 第157章:咱俩啥时候把夫妻生活落实了? 许志耀掩唇,微微咳嗽了一声。 而后。 他扭头对着会计道:“去点点。” 会计走过去。 猴子将钱全都拆了出来。 一捆捆摆好。 整整八千块,一个子儿不少。 “八千块!” 会计清点完,欣喜的回头对着许志耀和王贵龙道:“厂长,科长,钱结算清了!” 许志耀吓了一跳。 眼珠子都差点儿没瞪出来! 好家伙! 这年轻人,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八千块啊?! “许厂长,可以交货了吗?” 沈琰笑着问道。 许志耀回过神来,赶紧点头。 “王科长,去咱们厂找人来帮忙,将这些货搬到门口!” 这一次性交付清八千块。 让许志耀心情大好。 他笑着对沈琰道:“我去打电话给运输公司的,让他们开一部车过来,友情价,运输费你们出,如何?” 沈琰当即同意。 “那就多谢许厂长了!” 事情敲定。 没一会儿运输公司就来了人。 一车十元钱。 妥妥的友情价。 整整运了三车才将仓库搬空。 这么大的动静,也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服装三厂,陈东尔的耳朵里。 听见是青青制衣厂买的布料。 他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 “又是青青制衣厂?” 陈东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手里端着茶缸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是一直在做头花卖吗?怎么又去一厂买布料了?” 他脸色沉沉,朝着站着的人看了一眼,“买的什么料子?问了没有?” “好像是滞销布料的卡布,上次人许厂长来咱们厂问过一次,问咱们要不要,给咱们五毛钱一尺的价格。” “您说现在的卡料子不好做衣服,就拒绝了。” 那人小心翼翼道。 陈东尔的脸色更难看了。 实际上。 他不是心疼这批布料被青青制衣厂的人买走。 而是。 他现在压根捉摸不透对方要做什么! 上次他好不容易派了人去摸清楚,对方在做头花。 用的是乔其纱的波点料子。 他打听了一下。 一个头花居然四毛钱一个。 利润不高。 再一个,他没吃透对方的销售市场。 陈东尔也就没打板跟风。 没想到,就这,给青青制衣厂缓了一口气。 有了第一笔资金。 居然买下了两万尺的料子! 那积压着的布料,他能用来干啥? 的卡的料子现在虽然还在做衣服,但是不管是颜色还是图案,那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代了! 那滞销的的卡料,他也见过了。 做成衣服,压根就不好卖! 青青制衣厂,到底想做什么? 陈东尔烦躁得不行。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陈总。” 一旁站着的办公室主任忽然开了口,喊了他一声。 “什么事?” 陈东尔烦躁回头看了他一眼。 “咱们找个人,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刘主任想了想,道:“他们肯定要开始做衣服或者裤子了,到时候肯定缺人,咱们找人进去看看,要是款式好,咱们就赶紧跟着做,要是不行,那咱们就没必要担心了。”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当初就是找人去偷了于自清还没出售的成品衣出来,他才能迅速跟着备齐了布料和一系列的流程。 前后脚出售。 陈东尔点点头。 摸出一支烟,点上,眯了眯眼,道:“你去安排。” ………… 时间飞逝。 眨眼就到了三天后。 这期间沈琰去劳务市场找了人,将布料大致裁了一部分出来。 做裤子,需要的布料大约是长一米,宽一米五的料子。 也就是五尺布。 这年头什么都靠手工,费工夫。 原本踩缝纫机的女工全都自己带着剪刀过来裁布料了。 沈琰偷了个闲。 回了落云村。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琰抬头看了一眼众人道:“明天一家子都去云城吧?” “去看看二姐,顺带看看我的制衣厂。” 沈荣强啃了一口白面馒头,瞅了他一眼。 “哪个想看你的制衣厂?” 他道:“东西都买了没?空手去像什么话?你两小子,挣了钱,面子给老子充足,别抠抠搜搜的,叫二妮的婆家瞧不起咱,听见没?” “爸,放心吧!肯定给我姐把面子挣足了!” 沈琰笑着道。 “对了,于叔前些天回来了。” 沈军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沈琰。 “他说他现在给你打工,是吗?” 沈琰点头。 “嗯,于叔经验足,认识的人比我多,厂子基本上都是他在管。” 两兄弟闲聊的时候。 胡爱芬和吴娟还有苏幼雪都吃饱了。 三人去洗碗。 沈浩带着果果糖糖在院子里玩儿。 沈军顿了顿,给沈琰倒了一杯酒,道:“上次拆老房子的时候,我见你和弟妹睡两个房间?咋回事儿?” 沈琰一口酒卡在嗓子眼里,顿时猛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他赶紧瞧了沈军一眼。 自己这大哥。 今日咋了? “那个……大哥,你也知道,我之前那混账的模样,若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幼雪又怎么会留下来?” 沈军眉头皱了起来。 “这都结婚多少年了,你们两个还没培养出感情?” 他道:“都是夫妻,分床睡,算个啥?你要是不好说,我让你嫂子去说!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和弟妹都不在一张床上,咋和?” 沈琰:“……” 他哥说得好有道理,他居然无法反驳! 沈琰闻言。 下意识的朝着苏幼雪看了一眼。 哎! 他搓了搓脸。 夜色下,月光明媚。 他的脸有些微微的涨红。 沈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和弟媳说说话,培养感情才是正事,我让浩儿那小子带着果果糖糖去我屋里待会儿。” 沈军说着,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沈琰:“????” …… 厨房里。 沈军看了吴娟一眼。 两夫妻应该是聊过这事儿。 当下,吴娟赶紧伸手推了推,将苏幼雪手里的碗接了过来。 “小弟找你,你快去吧!” 苏幼雪一愣。 一回头,就看见沈军拉着沈琰,站在院子里。 见苏幼雪看过来。 沈琰赶紧咧嘴一乐。 这二乎乎的模样,顿时让苏幼雪没忍住扬起唇角。 “嗯。” 她轻声应了一声。 而后洗了洗手,擦干。 走了出去。 “怎么了?” 苏幼雪问道。 沈军面不改色。 “不知道,小弟说找你有事,你们去门前河滩上说,院子里孩子闹腾,吵得很。” 沈琰:“???” 他哥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吴娟掩唇笑得开心。 沈琰略略有些尴尬。 他朝着苏幼雪走了过去。 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媳妇儿,走吧?天气热,咱们去河滩吹吹风。” 苏幼雪脸颊微红。 点点头,跟着沈琰走出了院门。 两个小家伙原本也要跟过去。 沈浩赶紧跑过去。 “果果糖糖,哥哥带你们捉蛐蛐!” 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 “好~” ………… 夏日的河滩。 热闹极了。 此起彼伏的蝉鸣从柳树上传来。 头顶的月光温柔如水,莹莹光辉笼罩在水面上。 漂亮又妩媚。 沈琰抓着苏幼雪的手。 柔软又冰凉。 在这个夏日舒适极了。 “来,媳妇儿,坐。” 沈琰拉着她,在河滩旁找了一块大石头,柔声道。 两人坐下。 彼此挨着。 耳边是凉爽的风,吹过的时候,挟裹着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苏幼雪伸手,将耳边的碎发捋在耳后,轻声道:“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嗯。” 沈琰应了一声,侧头看她,“是有事。” “咱们明天去云城。” 苏幼雪一愣。 “去云城吗?” “嗯。” 沈琰点头,“制衣厂要开始忙起来了,我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待在云城。” 苏幼雪一愣。 “我可以带着果果糖糖在家里,爸妈……” 只是。 她话没说完,沈琰就打断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 漆黑看不见底。 唇角的弧度抿了抿,凑过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不可以。” “我会想你。” 沈琰认真道。 苏幼雪:“……” 他靠近自己的时候。 热气混杂着他身上的气息,将自己包裹而进。 她的脸蛋一点点泛起了红晕。 “沈琰……” 苏幼雪喊了他一声。 软软的嗓子。 小猫儿似的。 这声音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等回过神,沈琰就凑过来,吻住了她的唇。 明媚的月色下。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自己的怀里。 沈琰的唇上染了酒气。 让她有些脑袋发晕。 等到两人分开时,苏幼雪才发现,她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抓住了沈琰腰上的衣服。 蝉鸣阵阵。 聒噪却又甜蜜。 沈琰的后背上都是汗。 却固执的将她抱在怀里。 苏幼雪原本想要挣扎着起身,然而这一次,沈琰没松手。 她顿了顿,也就趴在了他的腿上。 “媳妇儿,过去的事,对不起。” 沈琰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道。 苏幼雪的脸蛋趴在他的膝盖上。 她笑了笑,仰头看他,“不用道歉。” “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最好的道歉。” 她知道看人不用眼睛。 而是用心。 沈琰对自己,对孩子,对这个家,是上了心的。 沈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 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水面上。 三三两两飞过萤火虫。 莹莹光辉,映衬着水面,倒映成双。 片刻后。 沈琰终于再次开了口。 “那……我们之间呢?” 沈琰将她的身子扶正,定定瞧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开口。 “这段时间,我对于你而言,还只是果果糖糖的父亲吗?” “我们之间的关系,能不能再升华一点?” 苏幼雪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了起来。 她心里隐约知道沈琰说的是什么。 却下意识开口问道:“升,升华什么?” “从孩子的父母,到真正的夫妻。” 他盯着自己。 眼睛里倒映着夜晚的月色。 温柔得一塌糊涂。 苏幼雪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简直快要溺毙在沈琰的眸光里。 夜晚的风吹着河滩。 野花香味氤氲在空气里涌动。 她的心微微颤了颤。 “媳妇儿?” 见苏幼雪没说话。 沈琰再次俯身靠了过去。 陡然间压下气息将自己笼罩,苏幼雪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摆。 “那个……” 她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漆黑的夜色下。 她的眸光又亮又妩媚。 脸颊滚烫。 不可否认。 她对沈琰动了心。 而且。 两人现在是合法夫妻。 喜欢的人,做最亲密的事,她不抗拒。 ………… 回到家的时候。 苏幼雪的神色很不自在。 她低着头。 没敢去看院子里的沈军和吴娟。 “我先带果果糖糖去洗澡。” 天热了。 一天一个澡。 小家伙喜欢玩儿水,压根没发现苏幼雪的不对劲。 当下开开心心的拿着水盆和水勺,哼哧哼哧的去院子里站着了。 农村里的小孩儿皮实。 不怕冷。 兜头冷水一浇,果果糖糖开心得直闹腾。 沈军走过来。 在沈琰的背上拍了拍。 一手的汗。 “咋样?” 沈军道:“弟媳接受你没有?” 沈琰:“……” 不是,他大哥啥时候这么直接了? “算是吧。” 沈琰点头,心满意足,“哥,谢了!” 他这话是真心的。 要不是大哥的神助攻。 他也没敢迈出这一步。 沈军松口气。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怎么遇着这事儿犯糊涂?” 沈军双手环胸,斜倪了沈琰一眼,“大胆些,咱沈家的汉子,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 沈琰:“……” 入夜。 床上。 苏幼雪见沈琰进来,顿时脸颊发烫。 见沈琰脱衣服钻进被窝,她赶紧往里面挤了挤。 “那个,沈琰……” 她抿了抿唇,模样有些窘迫,“可以再晚两天吗?” 沈琰一乐。 眼睛盯着她,目光灼灼。 “我身上还有两天没干净。” 苏幼雪小声道。 时间是真的不太巧。 刚才在河滩边,她甚至忘了自己这会儿还不方便。 沈琰叹口气。 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拥着她,躺在床上,第一次这么大大方方的抱着她。 嗅着她身上柔软又馨香的味道。 沈琰唇角笑意更深。 “没关系。” 沈琰道,“只要你愿意,再等一会儿也可以。” 他闭着眼。 下巴在她柔软的头发里蹭了蹭。 “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这些天奔波的疲倦涌了出来。 重生一世。 第一次抱着苏幼雪睡觉。 踏实又安心。 正文 第158章:咱们沈家的男人,别怂 翌日。 天色渐明。 沈荣强起了个大早,将上次沈军带着去做的新衣裳给穿上了。 胡爱芬将长辫子梳成麻花辫,盘起。 换上新衣裳,新鞋子,又把要带去的东西仔仔细细整理好放在驴车上。 没一会儿,一家子人都起来了。 因为沈浩要上学。 家里也有人要看家。 因此嫂子吴娟不去。 果果糖糖开开心心的拎着两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她们的“宝贝”。 沈琰瞅了一眼。 净是些草蚱蜢,竹蜻蜓之类的小玩意儿。 两人献宝似的,一人拿了个小玩具出来。 拽了拽沈琰的裤腿。 “粑粑,这个,给你!” 果果踮起脚,将竹蜻蜓递给沈琰,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肉呼呼的小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爷爷说,这样,飞飞!” 沈琰心里一暖。 接过来,架不住小家伙一脸期待的盯着自己。 他双手一搓。 竹蜻蜓飞了起来。 两个小家伙开心得直蹦跶。 “粑粑!好不好玩儿呀?” 沈琰无奈。 “真好玩!” 糖糖闻言,又赶紧递了一个草蚱蜢过来。 沈琰看着小家伙。 蹲下身子,问道:“糖糖,这个怎么玩儿呀?” 糖糖伸出胖乎乎的小萝卜手指,捏住草蚱蜢的身子。 鼓起小腮帮子,嗓音洪亮而绵长。 “咕嘎!咕嘎!咕嘎!” 沈琰:“???” 好家伙。 蛐蛐儿是这么叫的? 父女三人玩了一会儿。 那边沈荣强总算是准备完毕。 满满当当一驴车。 门外张胜利已经在等着了。 这两天出门。 家里的两头驴都交给张胜利照顾了。 收野味的事情也让村长沈正生帮忙看着。 原本就是本家。 再一个能够带动落云村的经济创收,又给了工资。 沈正生喜上眉梢。 当即就答应了。 菌菇则是交给强子,狗蛋负责了。 让他们把收到的菌菇全部晒成干菇。 天气冷的时候,就是干菌菇价格飙升的时候。 沈琰将两个奶团子抱上驴车。 又对着门口喊道:“张叔!进来吧!” 张胜利赶紧进来。 一众人出发,直奔县城汽车站。 ………… 抵达云城的时候刚好中午。 一大家子人没吃饭。 倒也不觉得饿。 早上出来每人都塞了三个馒头。 沈琰喊了两辆人力三轮,直奔云城火车站。 铁道局就在火车站旁。 这年头,铁路运输逐渐开始兴起,铁道局的工作也算是个肥差。 不少劳动力搬运工都在这里讨生活。 郑明贵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和沈沁梅恋爱,彼此双方家庭都不同意,他带着沈沁梅私奔到云城。 靠着在火车站搬运货物挣钱,安家落户。 因为农村里来的,年轻力壮,肯吃苦,工钱也逐渐涨了不少。 甚至聘用为长期工,手底下管着三四个人。 郑明贵回杏林村,将父母接了过来。 总算是扬眉吐气! 父母回了村,都说儿子在云城铁道局上班,吃公家饭,可风光了! 日子过了两年。 郑明贵到手的工资一个月也有四十块了。 按理来说,小日子过得富裕起来,他应该正式带着沈沁梅回落云村认错求亲才是。 然而。 在省城日子呆的越久,见过大世面和各种各样的女人。 郑明贵的心态逐渐发生了改变。 大城市女人见的多了,迷了心智。 嫌弃家里的糟糠之妻沈沁梅? “啪嗒。” 郑明贵推开门。 出租平房内,沈沁梅刚刚做好饭菜端上桌。 “回来了?” 沈沁梅道:“洗洗手,吃饭。” 两个孩子正在做作业。 看见郑明贵回来。 当下挨个喊了一声“爸爸”。 “考试了没?” 郑明贵随手将外套一扔,斜倪了两眼两个孩子。 一大一小。 大的八岁了,小的六岁。 名字起的也随意。 郑大飞郑小飞。 “考试了。” 郑大飞缩了缩脖子。 下意识朝着沈沁梅看了一眼。 怯生生的,害怕极了。 沈沁梅心疼孩子,当下道:“大飞这次有点粗心,不过我今儿个去学校,问了老师,老师说大飞很聪明……” “闭嘴!” 郑明贵瞪了一眼沈沁梅,“问你了吗?就知道惯着孩子!要你有啥用?!一天天的在家,也不挣钱,就让你管两个孩子念书都管不上!净是糟蹋钱!” 大飞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他慢吞吞将试卷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拿了出来。 郑明贵接过去。 扫了一眼。 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 “咋回事儿?!才九十五分?上次不是还考了一百分吗?” 郑明贵猛地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子吓得大飞整个人缩成一团。 “老子没日没夜干活,供你念书,你就考了九十五分?” 郑明贵说着。 猛地将卷子揉成一团,狠扔在了地上。 “去,拿来!一分一下!” “老子非得让你长长记性不可!” 这话说完。 大飞顿时就哭了。 “爸,我下次一定考好!我下次一定考一百分!” 大飞一哭。 小飞也跟着吓哭了。 沈沁梅心疼孩子。 桌子上的饭菜还热气腾腾的。 她赶紧走过去,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看着郑明贵,声音恳求道:“阿贵,吃完饭再训孩子吧?大飞下次肯定细心,肯定考一百!” 她说着。 扭头看向大飞。 “大飞,是不是?快向你爸保证!” 大飞红着眼,惊恐看着郑明贵猛点头。 “爸,我下次一定考一百分……” 郑明贵原本心里就烦闷。 想起今天搬运货物的时候,自己手下的一个小伙,找了个云城姑娘。 皮肤白嫩,水灵灵的。 小眼神一瞅,叫他眼睛都直了! 再看看自家的沈沁梅。 这才多少年? 咋就又老又黄? 郑明贵胸口烦闷极了。 瞅着沈沁梅的脸就烦。 他胸口憋着一团火,总觉得要不是沈沁梅拖累了自己,他现在指定能找个云城姑娘结婚,从此吃上了商品粮! 何必在这里受穷罪?! “叫你惯着孩子!我今儿个非得好好教训这臭小子不可!” 郑明贵气得骂道,起身从柜子后面摸出一根竹棍子。 “吃老子的用老子的,咋和你妈一个德行?!念书不用功,干脆别念了!叫你去搬货,吃吃苦,看看你爹受多大的罪!” “一个个,都和你妈学,真以为钱这么好挣?!” 郑大飞吓得抱着头哭。 沈沁梅心如刀绞。 正文 第159章:呛声,你这工资养不起她们 她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抱着两个孩子,眼眶红了一圈。 郑明贵举起棍子就要往下落。 这些年。 他记不清打过多少回了。 不管大事小事,母子三个,只要他心里不爽了,他都一起揍。 然而这一次。 竹棍子还没落下。 就听见门外有人在敲门。 “二姐?二姐在家吗?” 这声音,有些陌生。 郑明贵原本以为是别人敲错了门,正准备吼回去。 却见那原本抱着两个孩子的沈沁梅,忽然抬起了头。 “小弟?” 沈沁梅赶紧擦去眼泪。 抬头看着郑明贵。 “是我小弟来了!你赶紧去开门。” 她眼里有哀求。 站起身的时候,慌乱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将两个孩子的衣服整理好。 “阿贵,有啥事儿,咱们回头再说,成吗?我小弟好不容易才来一趟……” 沈沁梅低声道。 郑明贵脸色难看。 然而他也知道。 家丑不可外扬。 这会儿要是被沈沁梅娘家人知道她过得不好,无疑是在打自己的脸。 况且。 郑明贵有意要显摆。 当初不同意自己和沈沁梅在一起,如今可叫他们开开眼! 他在云城,日子还过着呢! 到底是他们女儿配不上自己! “眼泪擦一擦!我是揍你了还是怎么着了?动不动就掉眼泪,像什么话?” 郑明贵瞪了沈沁梅一眼。 顺手将竹棍子扔在沙发上。 而后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暗红色的铁门被拉开。 郑明贵一眼就瞧见了门外站着的众人。 他一愣。 微微一惊。 原本以为就一个小弟沈琰,没想到门外乌泱泱的站了一群人。 沈琰瞧见郑明贵,咧嘴笑着喊了一声:“二姐夫!” 沈军神色复杂的仔细打量了一眼郑明贵。 实际上。 之前自己见过郑明贵。 那会儿他和自己妹妹走得近,沈军还警告过他。 这小子。 不踏实,不是个好归宿。 可惜千防万防没防住。 还是叫他把二妹给拐走了。 沈军脸色黑沉沉的。 郑明贵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军,缩了缩脖子。 沈沁梅这大哥。 性子闷,揍人也狠,是个暴脾气。 他有些发怵。 “小弟啊?” 郑明贵赶紧笑着应了一声。 上下打量了一眼沈琰,让开身子,让几人进来。 后面沈荣强也板着个脸,倒是胡爱芬,还没进门就开始抹眼泪。 “大家赶紧进来,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沁梅去买菜!” 郑明贵道。 一众人哗啦啦的走了进来。 胡爱芬进来之后就东瞧瞧西看看。 小院子里虽然没啥稀罕玩意儿,但是也算是干净整洁。 挂着的衣服虽然旧,但是起码没烂眼儿。 她稍稍放了心。 将眼泪擦去。 迫不及待的进了门。 沈沁梅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走出来。 瞧见胡爱芬和沈荣强。 她眼睛顿时红了。 哗啦啦的眼泪落了下来,她赶紧擦了又擦。 “爹,妈,你俩咋来了?” 她声音哽咽着。 胡爱芬却说不出话。 只是一个劲儿的瞧着沈沁梅,又看着她牵着的大飞小飞。 沈沁梅将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 赶紧道:“这是大飞小飞。” 她推搡两个孩子,“喊外公外婆!” 大飞小飞很乖。 当下喊了一声。 果果糖糖就在身后,探出黑溜溜的两个脑袋来。 “大哥哥~” “小哥哥~” 沈沁梅笑着在果果糖糖的脑袋上摸了摸。 “哎呀,小弟的两个孩子都长这么高啦?” 果果糖糖还记得沈沁梅。 甜甜喊了一声:“姑姑~” 沈沁梅让大飞小飞带着果果糖糖进屋子玩儿。 她瞧见沈琰沈军手上拎着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当下赶紧道: “哎呀,爹,妈,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咋还有腊肉呢?还有这梅干菜,你们怎么都给我拎来了?家里人多,留家里吃就好了呀!” 沈荣强哼了一声。 “吃啥吃?” 他走进屋子。 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 就两个素菜。 分量连两个孩子都吃不饱。 他气不打一处来,瞪了一眼郑明贵。 “我不带肉来,你一天天就吃这玩意儿?孩子还在长身体呢!你瞅瞅你两个儿子,身上没有半两肉!” 沈荣强气道。 胡爱芬知道沈荣强这话是说给郑明贵听的。 当下赶紧伸手悄悄戳了戳他。 “咋了这是,你这说的啥呢?多吃蔬菜也没啥不好……” 沈荣强心里郁闷。 但来之前胡爱芬就千叮咛万嘱咐。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别再说了。 否则现在给郑明贵不痛快,等他们走了,受罪的还是二妮。 沈荣强当下不说话了。 坐在沙发上。 果果糖糖正在和大飞小飞玩儿。 当下一眼就瞧见了沙发上的竹棍子。 “粑粑!这是什么呀?!” 果果好奇拿起竹棍子,哼哧哼哧的在半空中抡了个圈儿。 糖糖皱着小眉头,伸手去拿。 “糖糖也要,也要!” 沈琰眼皮子一跳。 顺手拿了过来。 意味深长的朝着郑明贵看了一眼。 “二姐夫,这个……是你的吧?” 郑明贵眼皮子一跳。 当下走过来,干笑了两声。 “这是吓唬大飞小飞的,这两孩子,大小皮实,不揍不像话,念书又不长进,总叫他们吃点教训才好。” 郑明贵道,“长长记性,不然和咱们一样,靠体力活吃饭,那才叫吃亏。” 他这话说的没错。 毕竟这会儿普遍都是棍棒教育。 独独苏幼雪和沈琰微微皱了眉头。 倒是不是别的。 沈琰眼尖发现,沈沁梅的脸色有些不对。 她泡了茶。 放在桌子上。 “爹,妈,喝茶。” 沈沁梅道。 “大哥,小弟,弟妹,你们也来喝茶!都别站着,到处都能坐,别客气呀!” 沈沁梅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 但是还是挤出笑脸。 招呼众人。 沈琰拉着苏幼雪,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沈琰默默握紧了苏幼雪的手。 接下来就是唠家常。 大飞小飞玩了一会儿肚子饿了,开始吃饭。 郑明贵坐在沈沁梅身边,朗声道: “爹,妈,沁梅跟着我,我咋可能叫她受委屈?她现在可舒服了,不用出工,就在家里带带孩子,洗洗衣服做做饭,我挣了钱给她花哩!你两不用担心!” 这话说的。 明里暗里都在炫耀。 沈军瞧了他一眼,闷声道:“洗衣做饭不累?这叫啥舒服?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养两个小子够不够?” 郑明贵:“……” 他猛地一噎。 脸色不太好看。 如今自己虽然不是正式工。 但是,也算是长期合同工,吃公家饭的了! 手底下还管着几个人,算是个小领导了! 这一家子。 都是泥腿子。 咋说话还这么难听? “我在铁道局干活,一个月也有四五十块。” 郑明贵道:“这要是在村子里,一年都没几个子儿!” 他瞅着沈军沈琰,笑了笑:“钱倒是没几个钱,可总比在村子里强不是?” 郑明贵说完后有些得意。 一个月四五十。 多少正式工都没这么多钱? 他原本想着让两人羡慕羡慕。 然而没想到。 话说完。 沈琰乐出了声。 “二姐夫,这钱,确实不多啊!” 他故意叹了口气。 和沈军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云城,实在是够呛啊!” 沈军脸色严肃点头。 看着郑明贵。 “你还得多找份活儿做才行,这几个子儿,养活两个儿子和媳妇儿,实在不咋样。” 郑明贵:“????”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却又不好发作。 当下只能勉强挤出个笑脸。 “对了。” 郑明贵实在没忍住开口,“大哥,小弟,你们还在落云村待着吗?一年到头种地没几个钱,不如来云城,我给你们安排几个活儿!起码能挣上不少!” 沈军摇头。 神色淡淡。 “不用了,钱太少了,不够养家的。” 郑明贵:“……” 他差点儿没一口气噎死! 沈沁梅见三人气氛不太对。 当下拿着水壶过来。 给沈琰和沈军两人倒了水。 “等会儿我带着弟妹去百货大楼逛逛,买点衣服!再给两个小侄女也买身衣裳!” 她笑着道。 却没发现郑明贵顿时僵住的脸色。 沈琰没吭声。 沈军却瞧了沈沁梅一眼。 皱着眉头。 欲言又止。 一下午的时间飞快过去。 郑明贵早早吃了饭就去上工了。 沈沁梅带着苏幼雪和两个孩子去了百货大楼买衣裳。 只是全程都是苏幼雪自己付的钱。 期间沈琰提及了青青制衣厂的事儿,让她有空过来剪一剪线头。 要是有啥事儿,也可以过来找自己。 沈沁梅心里感动极了。 眼睛红了好几次。 临走前,沈军又塞了一捆大团结给自己。 “二妹,你要是遇见啥事儿,就去找小弟。” 沈军伸出手,在沈沁梅的胳膊上拍了拍。 认真的瞧着她道:“咱家现在有钱,起了新房,给你留了房间。” “实在不行,就回来住,男人有啥大不了的?听见没?” 沈沁梅的泪水直掉。 她点头。 送着沈军和爹妈到了车站。 沈琰带着苏幼雪和两个孩子离开前,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她的手里。 沈沁梅一愣。 “这是青青制衣厂的地址。” 沈琰笑着道,“记得来找我,我知道你为了两个孩子好,很多事都藏着掖着,不愿意让爹妈担心。” “但是,咱们也是一家人,你可是我姐。” 沈沁梅瞳孔一缩。 正文 第160章:家暴,姐,你这是怎么了? 这一刹那。 翻滚着的情绪即将汹涌。 她攥紧拳头,半晌后还是摇了摇头。 嘴角的笑容自嘲又决然。 沈沁梅道:“日子难过好过,都是我自己选的路,不该连累家里。” “大飞小飞都还小呢!他就算对我不咋样,两个儿子总归是他的种!” “咋能让你们负担?” 沈沁梅做了个深呼吸。 平复情绪。 “你们快走吧!明儿个我就去制衣厂找你!你姐没啥别的本事,这剪线头的活儿还能做做!” 她露出一个笑容,欣慰的瞧着沈琰,“我小弟,有出息了,都开制衣厂了!二姐真替你高兴!” 沈琰点点头。 没搭腔。 二姐不肯说,沈琰总不好强迫。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 回去之后。 找于叔,看看能不能查一查。 要是这郑明贵动了手,他一定千方百计都要救出二姐来! 和沈沁梅告别。 沈琰带着苏幼雪和两个小家伙喊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直奔青青制衣厂。 回去的路上。 沈琰去了供销社,将生活用品全都买全了。 一家四口暂时住在一间单间平房中。 这是沈琰从镇子里一并租来的。 推开门。 看见一地的脏乱。 沈琰有些窘迫。 还没等他动手,苏幼雪就拽了拽他的衣摆。 “你带孩子玩一会儿,我来收拾。” 她笑着道。 沈琰顿了顿,点头,倒也没多说。 夫妻之间,不争这个。 中午一家人都饿了肚子。 这会儿到了晚饭的饭点。 沈琰翻出了两个搪瓷缸子,准备去买菜带回来吃。 昨晚抱着媳妇儿睡的。 唔。 还得再长一点肉,抱着才舒服啊! “果果糖糖,走啦!跟爸爸去买菜!” 听见沈琰喊自己。 两个小家伙赶紧蹬噔噔的跑了过来。 一边手牵了一个。 两个小家伙长得很快。 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很多时候沈琰压根都听不明白,只是点头应着。 走到国营饭店。 沈琰要了四个菜,又将自己带着的搪瓷缸子递过去。 “全都装在这里面。” 沈琰道。 服务员接了过去。 沈琰带着两个孩子蹲在门外。 夏日的傍晚。 天空中飞着不少小蚊虫。 果果糖糖有样学样。 挨个靠着沈琰蹲着。 “粑粑,果果,变成小青蛙,吃虫虫!” 果果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指了指天空中的小飞虫,一脸认真。 沈琰一乐。 故意伸手在面前抓了一把。 递进小家伙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 果果眨了眨眼。 小腮帮子鼓了鼓。 “好吃!真好吃呀~” 沈琰被她逗得一乐。 扭头去看靠在自己身上,没说话的糖糖。 “糖糖想变成什么呀?” 沈琰轻声问道。 小家伙闻言,扭头看着沈琰。 肉乎乎的小脸蛋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漂亮又灵动。 “母鸡。” 糖糖奶声奶气应道。 沈琰一愣。 有些没反应过来。 旋即就乐了。 “为什么呀?” 沈琰忍住笑,问道:“糖糖喜欢小鸡吗?” 小家伙摇了摇头。 一本正经看着沈琰。 “母鸡,下蛋,麻麻喜欢吃。” 糖糖比划着。 指了指果果,又指了指自己。 “麻麻说,吃蛋蛋,长高高,姐姐也吃,麻麻也吃,粑粑也吃~” “糖糖,下蛋~” 童言童语。 最是真挚。 沈琰一愣。 心里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他靠过去,用下巴挨个蹭了蹭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而后笑着道:“好,谢谢糖糖。” ** 翌日。 天色大亮。 沈琰早早起了床。 踩缝纫机的女工们打卡进去。 猴子正在啃包子。 看见沈琰,他顿时站起来,对着他咧嘴招手。 “沈哥!咋起这么早?!” 猴子说着,冲着沈琰挤眉弄眼,“嫂子不是来了吗?你不陪着多睡会儿?” 他又啃了一口包子。 语调扬了扬。 “温柔乡哩!” 沈琰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过去。 在猴子脑袋上揉了一把。 “才几岁?以后等你找了媳妇儿就知道了!” 于自清走过来。 将手里另一袋包子递给沈琰。 “大侄子,这布料第一批裁得差不多了,啥时候能开工做裤子呀?” 于自清道:“昨天几个女工问我好几次了!就等着上工呢!” 沈琰点点头。 “今天吧。” 他道:“我手把手教她们做几条,裤子容易,上手很快,做几天就熟练了。” 于自清闻言松了口气。 转身正准备进制衣厂里通知下去。 忽然就听见身后沈琰喊他。 “于叔,等等!” 于自清停了下来。 扭头看沈琰。 “咋了?” 沈琰笑道:“咱们厂子里的女工们,做衣裤是一个人做成品还是分开的做工序的?” 于自清想了想,道:“咱们这边,普遍都是裁缝出身,一个人做全部工序都成,所以云城服装厂,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做成品的多。” 他狐疑看着沈琰:“咋啦?” 沈琰沉吟片刻。 摇头。 “咱们改方法,三十个人,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道工序就行。” 沈琰道:“锁边的,钉扣子的,踩平车和打褶皱的,全都分开。” 于自清有些疑惑。 “一人做全套,不是更方面吗?” 这样还要分组之类的。 更麻烦。 沈琰瞧着他。 稍微解释了一下。 实际上。 后世服装厂,全都是流程化管理。 服装厂内,基本上都是分成好几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道或者两道工序。 这样的好处有两点。 第一点,上手快,对裁缝的要求不高,不容易出错。 毕竟整条衣裤下来,缝纫机的用法要换好几种。 一些不是那么老练的裁缝,有可能锁边做得好,但是褶皱打得不行。 总之。 按组程序化,时间久了,熟练度更高,更节约时间。 而第二。 才是沈琰最考量的地方。 一个人,做成品裤。 各个方面的数据全都知道。 从某些程度上来说,变相的将整条喇叭裤的成品设计图人手一份。 上次于自清的事儿已经是血淋淋的教训了。 为了防止陈东尔伸手。 他必须提前预防。 每个人就负责那么一两道工序。 想要不动声色暗地里弄到成品裤子的数据。 那基本上不可能。 “于叔,等会儿按照工序分组的时候,组长务必选几个信得过的。” 沈琰轻声道:“要是有人表现反常,一定要格外注意,上次你受伤,应该就是三厂那边派的人,这一次,咱们大张旗鼓买了布料,他肯定还得让人过来。” 提及服装三厂。 于自清攥紧了拳头。 他咬咬牙,对着沈琰点头。 “你就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猴子这会儿也吃完了。 他起身,跟着走进厂子里帮忙去了。 沈琰将设计图从口袋里摸出来。 大致扫了一眼。 之后也跟着进了厂。 三十名女工,站在院子里,听着沈琰吩咐。 做裤子很简单。 裁剪布料。 前片,后片,还有腰带,门襟,裤袢贴袋等等。 将这些布料裁剪下来后。 再按照步骤全部缝制在一起就行了。 不过。 工序简单归简单。 想要一个人全部完成,还是比较费心费力的。 于自清按照从上往下的顺序,将三十人分成了六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地方的缝制。 女工们都没有异议。 毕竟相比之于做成品裤。 一道工序显然简单得多。 于自清又找了六个人,分别担任一到六组的组长。 任命完毕后,余下的人继续去裁剪布料,小组组长留下。 于自清给沈琰使了使眼色。 这六人。 基本上都是一厂来的女工,和于自清认识有些年头了。 绝对不可能是三厂来的。 简单交代了一番。 六人点点头,都表示会格外留意。 沈琰见状,起身,带着六人走进厂子里,从裤腰开始做到裤脚,他讲解得十分仔细。 “你们只需要记住你们组上要做的步骤就可以了。” 沈琰道,“作为组长,你们每天的工资额外多一元钱,到时候季度销售好的话,还有额外奖励。” 六人一听,顿时露出欣喜笑脸。 “成!小老板,你放心!这事儿咱们几个肯定给你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对!这裤子,本来上手就简单!一道工序,婶子们肯定能行!” “哎呀!小老板你可真大方!我们保证认真做!” …… 钱给的够。 不怕完不成。 六人赶紧去领人,又将各自负责的工序往下教。 半个多小时后。 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琰走回院子里,正准备回去看看苏幼雪和两个孩子起来没,结果刚出门,就看见巷子尽头,沈沁梅挎着一个小布包来了。 她穿着一件长衬衫。 领口扣了起来。 袖口也是。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远远看见沈琰的时候,她一愣,旋即露出笑脸,朝着沈琰快步走了过来。 “小弟!” 沈沁梅喊道。 沈琰看了沈沁梅一眼。 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直到她走到跟前,沈琰才终于明白那种微妙的不和谐感来自哪里。 现在正是酷暑。 可是二姐的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甚至穿了长袖。 一个念头忽然掠过了沈琰的脑海。 他脸色微微一沉。 开口道:“二姐,你不热吗?” 沈沁梅一愣。 神色有些慌乱。 正文 第161章:对付某些人,手段要阴着来 “不,不热,哪儿热了?我这两天吹了风,有点不舒服,早上送大飞小飞去念书的时候还有点冷呢!” 她说着,露出了个笑脸。 而后探头朝着青青制衣厂看了看。 “这是青青制衣厂吗?我等会儿坐到中午,再回去给大飞小飞做饭!” 沈沁梅赶紧道:“我能做多少算多少,工钱你看着给就行!” 活了两世。 沈琰一眼就瞧出来了。 他沉默着没说话。 盯着沈沁梅瞧了瞧,忽然开口,“二姐,二姐夫打你,伤得重不重?” 沈沁梅没缓过神。 下意识赶紧摇头。 “不重不重,就挨着两下,没啥……” 话说到一半。 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脸色微微一变,慌乱抬头瞧沈琰。 却见后者脸色彻底黑了起来。 “畜生!” 沈琰低低骂了一声,眉头皱起,腮帮子咬紧。 沈沁梅自知说漏嘴。 当下红了眼。 “小弟……” 沈沁梅伸手,轻轻抓了抓沈琰的衣摆。 “没啥……你姐夫就是气头上,顺手打了我两下,伤得不重,你别气,也别告诉爹妈和大哥,成吗?” 她低着头。 抹了抹眼泪。 “算二姐求你了。” 沈琰神色一窒。 胸口闷得不行。 他不知道上辈子二姐的结局如何。 但是。 这辈子。 自己重生了。 而且知道她所承受的暴力,沈琰就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不过。 他也明白。 想要解决这件事,还得彻底改变二姐的想法才行。 他得好好计划计划。 沈琰做了个深呼吸。 伸手,在沈沁梅的胳膊上拍了拍。 “嗯。” 他应了一声,眸光沉沉道:“二姐,你先去上工,我不告诉大哥和爹妈。” 沈沁梅泪光涌动。 赶紧点点头,转身进了工厂。 没一会儿,沈琰又找到了于自清。 “大侄子,咋了?” 于自清问道。 沈琰抽出一支烟,递给了他,道:“于叔,铁道局那边,你有认识的人吗?” 于自清接过烟,想了想,点点头。 “有,你嫂子他哥,就在铁道局干活,不过不是什么好活儿,就是搬搬东西,挣点苦力钱。” 沈琰眼睛顿时一亮。 “于叔,那可赶巧,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个人?” 于叔一乐。 “成!我那娘舅是个直肠子,人不错!我晚点拎瓶酒去,他要认识,指定告诉我!” 沈琰松口气。 笑道:“等会儿我去买酒,这钱不能让于叔你出。” “我要打听一个叫郑明贵的人,也在铁道局干活,好像手底下还管着两人,一打听,应该能打听到。” “于叔,我也不瞒你,这人,是我二姐夫,估计着对我二姐不咋样,你帮我仔细问问看,要是他真干了啥……” 余下的话。 沈琰没说。 只是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个略微有些痞气的笑容。 有些事。 得堂堂正正。 但是。 有些事,注定得用阴的。 ………… 两天后。 消息很快打听到了。 沈琰请于自清和他娘舅吃了一顿饭。 于自清娘舅果然是个直性子。 喝了酒,一股脑儿全说了个干净。 “那郑明贵,哪里是啥好人?” “心比天高哩!总惦记着能找个云城的婆娘吃公家饭!可谁瞧得上他?” “就咱们队里,老黄那媳妇儿!年纪一把了,可偏偏是云城本地人,就这,勾得郑明贵那家伙眼珠子都转不开!” “两人眉来眼去,不知道多膈应人!” “那家伙,天天就在咱们几个面前吹,说他揍媳妇儿,越揍越听话!” “啧!谁瞧得上他?!” …… 沈琰越听脸越黑。 如果说。 一开始,沈琰还以为沈沁梅单纯是日子过得穷,郑明贵给她摆脸色看。 他那会儿打定主意,要是两人感情好,他接济点也没啥。 但是。 现在来看。 事情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严重。 他喝了酒。 沉默着没说话。 心里头却有了主意。 一顿饭吃完,喊了一辆人力三轮将于叔的娘舅送了回去。 于自清回来,皱着眉头瞧了一眼沈琰。 “你那二姐夫,真不是东西!” 于自清道:“我这辈子,最瞧不起就是打女人的男人了。” 他闷闷的,又喝了一口酒。 抬头瞧着沈琰。 “于叔也认识些人,你要是生气,咱们找人,揍他一顿!” 沈琰闻言,放下酒杯,抬头看着于自清,摇了摇头。 他露出一个笑容。 “叔,你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二姐的性子,原本就软弱。 再加上这个年代的枷锁,出嫁从夫。 她忍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找人揍郑明贵一顿,只能出出气。 可是。 沈琰要做的,是要让沈沁梅下定决心,离开郑明贵才行。 于自清皱着眉。 “那就这么算了?这狗屁倒灶的玩意儿,白白便宜他了!” 他爆了句粗口。 沈琰笑着瞧了于自清一眼。 “怎么可能?” 沈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于自清举了举杯子。 “气也要出,事情也要办的漂亮。” “于叔,这杯我敬你,今天的事,谢了。” 于自清闻言,松口气,摆了摆手。 “这有啥?” 他道:“你二姐来的这些日子,我也算是瞧出来了,她是个好人,做事儿认真,上次上了一次缝纫机,学了两次就会了,是个心细的人。” “这样的姑娘,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沈琰点点头。 心里也下了决定。 …… 这天夜里。 沈琰揣着一捆大团结,去了铁道局,一切安排妥当。 回来的时候,他钻进被窝,将已经睡着了的苏幼雪抱进了怀里。 凑过去,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吻了吻。 心脏也逐渐平复了跳动。 似乎是察觉到沈琰回来。 苏幼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媳妇儿。” 沈琰轻声道。 “嗯……” 怀里,苏幼雪梦呓应了一声。 沈琰叹口气。 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 “做个好梦。” 他轻声道。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 一天后。 沈沁梅家。 上次父母走后,郑明贵觉得面子受损,再加上以为沈沁梅用自己的钱接济了娘家,心里一直不爽。 回来之后,没等沈沁梅解释,郑明贵就找了借口,揍了她一顿。 正文 第162章:美人主动上门,先泄火再说! 这些天。 两人没说话,一直都在冷战。 “我走了。” 沈沁梅拿起布包,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郑明贵脸色难看,瞪了沈沁梅一眼。 这娘们。 简直是欠揍! 今天自己休息。 沈沁梅出去做工,菜都没做几个。 郑明贵从抽屉里拿了钱,哼着曲儿,走出门准备去买几个花生米下酒。 他们这会儿住的都是平房。 大家伙住在一起,天天出门都能见着。 郑明贵拿着钱。 一出门,迎面就遇见了赵美荣。 见着赵美荣。 他眼睛一亮,顿时抿唇吹了一声口哨。 “啧!今儿个穿这么漂亮?给谁看呢?咱们这铁道局里,要有人有眼福咯!” 今天赵美荣穿了一件贴身的旗袍。 水红色的,下摆开叉到大腿。 一双丁字坡跟鞋,时髦又洋气。 赵美荣是黄顺生的媳妇儿。 云城本地人,家里有点关系。 两人结婚后,帮着黄顺生搞到了铁道局的活儿。 先干个几年,到时候还能转正,大家心里都亮堂着,谁不羡慕? 尤其是郑明贵。 在铁道局干了这么些年,就卡在这一步了。 他千方百计想要送礼转正,结果压根就没关系。 黄顺生是个老实人。 一杆子下去打不出几个屁。 就这。 赵美荣居然还跟了他! 郑明贵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比黄顺生强。 凭啥自己不能靠着关系转正? 不过,赵美荣也不是善茬儿。 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花枝招展,哄得男人果果转,给她花钱买些新奇玩意儿。 郑明贵和她,简直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了! 平日里极有默契,嘴上揩揩油,说笑两句占占便宜。 黄顺生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赵美荣靠着墙,嗔着瞪了郑明贵一眼。 “哪个有眼福?你现在不正瞧着么?” 见郑明贵盯着自己,眼珠子都瞪直了,她的虚荣心满足极了! “看啥看?我能有你婆娘好看?” 赵美荣哼了一声。 这郑明贵。 比自己小五岁呢! 模样也算是周正,嘴也甜,也舍得为自己花钱。 她想起昨天晚上找来的人。 还有给的那一捆大团结,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当然你好看了!那娘们,这些天还摆脸色给我看呢!哪儿有你温柔啊?” 郑明贵走过去。 笑着顺手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眼神大刺刺的看着她。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媳妇儿,做梦都能笑醒!” 郑明贵这话实际上就是顺嘴一说。 赵美荣每次都是笑着骂他两句。 然而这一次。 赵美荣却斜斜的瞧着他,双手环胸,擦了口红的鲜红嘴唇,微微张合道:“明贵,你说真的假的?我要和我家那男人离了,你娶不娶我?你要是答应,这转正的事儿,我保准能帮你完成!” 郑明贵一愣。 他眼睛猛地一亮,眼珠子都直了! 他喉咙发干。 盯着赵美荣,半晌才憋出几个字儿来。 “美荣,你这不是开玩笑吧?逗我玩儿呢?!” “谁有那心思?” 赵美荣道:“我没别的要求,你那两孩子,可不许跟着你!两小拖油瓶,能把人吃穷了!” “我也不瞒你,老黄那东西,没本事,去医院查了,压根生不出孩子。” “你要娶了我,我保准也给你生两个大胖小子!咱不缺儿子!” 赵美荣这话是真心的。 她之所以这么浪荡,是因为这些年和黄顺生压根就没怀着孩子。 去年去医院一查。 黄顺生的毛病。 她心里有气。 黄顺生也明白,因此即便是当着他的面,赵美荣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昨儿个有人找自己。 给了自己一笔钱。 说要让她挑唆郑明贵离婚。 那钱可不少哩! 正合赵美荣的意! 她年纪不小了。 再不要孩子,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郑明贵咬着牙,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院子里的蝉鸣一阵一阵,叫的人心烦。 他额头上冒了汗。 赵美荣从胸前盘扣里扯出手帕,微微俯身凑过去,伸手帮郑明贵擦额头上的汗。 香风阵阵,加上她身体的触碰。 在这个炎热的午后,瞬间带起了郑明贵心里的一团火。 这些天沈沁梅一直不让自己碰。 他心里也有气。 原本就觉得是沈沁梅配不上自己,可这婆娘居然还敢给自己脸色瞧! 这会儿有女人送上门。 郑明贵额头上青筋一跳,当下一把揽住了赵美荣的腰! 离婚不离婚。 那都另外说! 他现在,先泄火再说! 肉上门不吃,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 两人直接抱成一团就进了门。 压根就没瞧见,大院子外面,飞快跑开的人影。 沈沁梅正在去上工的路上。 从铁道局到青青制衣厂,就一条路。 结果这一次,走到一半,她迎面就看见了沈琰。 “二姐!” 沈琰笑着喊了一声。 沈沁梅一愣。 “小琰?” 她露出笑脸,道:“你咋来了?厂里有事儿吗?” 沈琰摇头。 “上次去你家,果果糖糖和大飞小飞玩儿的时候,把草蚱蜢落下了。” 沈琰道:“云城这玩意儿不好弄,哭了好几天了,非得要,没法子,我去找找看。” 沈沁梅一愣。 “草蚱蜢?” 她嘀咕,“我这些天,在家里扫地也没看见什么草蚱蜢呀?” 那天果果糖糖来玩儿的时候,她的确是看见两个小家伙拿出来玩儿了。 但是。 落在家里了? 她怎么没见着? “是不是落在别的地方了?” 沈沁梅狐疑道:“大飞小飞这两天也没捡着,不应该啊!” 沈琰一本正经摇头。 “就是落在二姐你家了,非得嚷着要我来找找。” 他道:“二姐,你家我不熟,和我一起去瞧瞧呗!厂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沈沁梅虽然笃定没有。 但是沈琰既然都这么说了。 她也不好拒绝。 两人当下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 忽然又窜了几个人出来。 跟在两人身后,吓了沈沁梅一跳。 沈琰走到沈沁梅的身前。 猴子和自己擦身而过,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沈琰心里有了数。 穿过铁门,穿过院子,就到了自家门口。 刷绿漆的木门。 有些年头了。 沈沁梅正准备伸手敲门,忽然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一些隐晦且不可描述的声音。 都是成年人。 一听就明白。 正文 第163章:他不过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更何况。 那里面的人,还是自己的男人。 沈沁梅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沈琰虽然心疼她。 但是。 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二姐?怎么了?” 他故意惊得瞪大眼,凑过来,听见里面动静,压低声音惊愕道:“这,这该不会是二姐夫吧?!” 沈沁梅浑身僵住。 脑袋里一片空白,她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畜生!” 沈琰低骂一声。 而后抬脚猛地一踹。 “砰!” 下一刻。 绿色的老旧的木门被踹开,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屋子里。 慌乱暴怒的咒骂声传来。 光线涌入。 一众人,一眼就瞧见了床上正在纠缠的两人。 赵美荣顿时惊呼一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住了。 “明贵!” 她喊了一声。 那娇羞和嗔怪,宛若一把把刀,狠狠割在了沈沁梅的心上。 眼前,是自己当初不惜孤注一掷都要私奔的男人。 她背叛父母,抛下一切,和他在云城打拼。 睡过街头,捡过别人吃剩的馒头。 自己一年到头吃糠野菜,都要给他买他最爱吃的猪头肉。 为他生了两个孩子。 为他付出一切。 可如今。 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和另外一个女人睡在一起。 沈沁梅浑身发抖。 眼眶通红。 巨大的愤怒袭来,她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郑明贵一瞬间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破口大骂。 飞快穿好裤子。 “狗娘们,回来不知道敲门?!” 郑明贵怒骂,“给老子吓坏了,咋办?!” 沈琰嗤了一声。 怒极反笑。 “你那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他大步走了进去,没等郑明贵反应过来,抬脚猛地照着他的命根子就踹了过去! 沈琰的动作快准狠。 郑明贵脸色煞白。 “艹!你,你打老子!你这狗兔崽子,你……” 他咬牙切齿的话没说完。 面前黑影笼了过来,三个他压根都没见过的人,将自己围着,硕大的拳头照着自己的身上就招呼了过来! 这些人。 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下手的地方刁钻又狠辣。 郑明贵一开始还抱着头,破口大骂。 后来已经半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趴在地上,像是一条死狗。 沈琰站在一旁。 示意了三人退后。 他走过去,慢条斯理蹲了下去,神色冷漠带着几分狠戾。 “郑明贵,今后,你再敢动我二姐一根头发,信不信我能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这种人。 就得一次打服。 郑明贵喘了两口气,呜咽了两声,算是答应了。 床上的赵美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围了一群人,一个个探头朝里面看。 “哎呀!那不是老黄的媳妇儿吗?咋光着身子,睡在明贵床上啦?” “啧!你不晓得啊?这两人,平日里上工的时候就眉来眼去的!指定有点啥!你瞧瞧!被发现了!挨揍了!” “这揍得好!这是遭报应了!明贵往日里可没少揍沁梅!这么好一姑娘,不该遭这罪!” …… 议论声压抑而兴奋。 沈沁梅站在原地。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捂着脸,呜咽着,泪水透过指缝,滚烫又灼人。 十七岁那年遇见郑明贵。 十九岁为他生孩子。 这些年。 每每挨打,挨骂,她都惦记着当初的那点甜。 告诉自己,熬一熬,就好了。 好歹将大飞小飞养大。 毕竟孩子不能没有爹。 可是。 这日子,怎么忽然就熬不下去了呢? 她辛辛苦苦奉献的家,以为能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如今带着别的女人睡在了自己买的被单上。 那上面的鸳鸯,可还是当初两人私定终身时,她一针一针绣上去的呀! “二姐。” 沈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走吧,等会儿我让人接大飞小飞去我那里。” 沈沁梅松开手。 干瘦的脸上,泪水混合着绝望。 她终于没有再看郑明贵一眼,点点头,转身跟着沈琰离开了。 屋子里看热闹的人还在继续。 总算有人反应过来,背着郑明贵去了医院。 赵美荣缩在被子里,穿好衣服,出来,理了理头发,一脸坦荡荡。 “明贵和他婆娘早就不合适了!” “我和老黄也讲定要离婚!” “我和明贵,那都是迟早的事儿!有啥热闹可看的?!” ………… 沈琰让猴子理了一间平房出来,就在青青制衣厂的旁边。 沈沁梅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大飞小飞放学的时候,猴子又将他们接了过来。 两个孩子常年被揍。 看人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 沈琰看着这两个孩子。 走过去,笑着揉了揉两人的脑袋。 “大飞小飞,你们都长大了,是男子汉了,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妈妈,听见了吗?” 两个小家伙,稍稍挺了挺身子。 瘦弱的身体,却板板正正。 “知道了!” “我们会保护妈妈的!” 两个孩子说完,沈琰带着他们去了房间。 他站在门口。 大飞小飞进去后,终于听见沈沁梅放声痛哭。 沈琰彻底松了口气。 他抬头瞧去。 天色已经到了傍晚。 最后一缕光线,顺着地平线逐渐湮灭。 他扭头,朝着窗户里看了一眼。 长痛不如短痛。 对于二姐来说。 今晚的长夜过去。 明天的朝阳,照样升起。 那才是重生。 ………… 一天后。 郑明贵从医院出来了。 揍他的人,都是沈琰特意找来的。 下手狠归狠,疼,但是没伤着要害。 沈琰原本考虑送他蹲号子,但是想着大飞小飞毕竟是他的种。 有个坐牢的父亲,在这个年代,对孩子来说,不亚于一把流言蜚语的刀子。 以后更是能背上一辈子。 揍一顿。 解解气,彻底让二姐死心。 只能如此。 沈琰带着沈沁梅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 郑明贵还以为沈沁梅是去道歉求复合的。 毕竟这年头,女人没了男人,还带着两个孩子,指定叫欺负! 沈沁梅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哪儿能离得开他? 然而。 郑明贵如意算盘落了空。 沈沁梅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收拾东西,收拾完就要走。 郑明贵梗着脖子,愣是半晌没缓过来! “你这娘们,还真要走啊?!” 郑明贵说话用了力,疼得呲牙咧嘴。 沈沁梅停下步子,回头第一次瞧他。 她的眼睛里,没了光,麻木且冷漠。 郑明贵一愣。 心里头忽然空了一块。 他嘀咕了两声。 旋即咬咬牙,腮帮子鼓起,“你可想明白了,走出这门,以后可就别想回来!” 郑明贵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做错了啥? 这辈子,她沈沁梅跟着自己,吃过啥苦头? 出去挣过一天的钱? 他辛辛苦苦这么些年。 昨天不就是偷吃了一次? 哪个男人不犯这个毛病? 正文 第164章:咋还这么上纲上线 这婆娘。 咋还这么上纲上线! 沈沁梅没说话。 她深深的瞧了一眼郑明贵。 忽然觉得这么些年,她压根就没认识过他。 沈沁梅摇了摇头。 低头,又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阿贵,咱俩好聚好散,你保重吧。” 她忽然心累极了。 到底是啥也没说。 转身拎着东西离开了。 郑明贵的心,没来由烦躁极了。 不过。 转念一想,好歹还有个赵美荣! 她可是云城本地人呢! 他不亏! ………… 生活的打磨练就了沈沁梅坚韧的性子。 沈琰原本以为她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走出来。 然而,第二天,送大飞小飞上学去后,她就去厂子里上工了。 没了男人。 日子还得过。 沈琰也就放下了心。 他又写了一封信,托人捎回了落云村。 第二天沈荣强和胡爱芬就来了。 沈荣强气得骂了一箩筐的脏话。 胡爱芬和沈沁梅抱着又哭了一顿。 这件事总算是彻底揭过。 而青青制衣厂内。 三十台缝纫机,两班倒,裤子出货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过。 沈琰没第一时间往外销售。 他又问镇子里租用了三间大平房,用来当做仓库,做好的喇叭裤,全都堆进了仓库里。 毕竟三十台缝纫机,速度有限。 一旦提前上市,被陈东尔发现,打板抄袭。 他厂子大,工人多,速度很快就能赶超自己。 倒不如存一笔货,最好一次性吃下半个云城,到时候即便陈东尔打板,时间也来不及了。 而沈琰的这个打算。 显然是让陈东尔着急得不行。 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一大早就到了办公室。 “刘其龙呢?赶紧让他来一趟!” 陈东尔端着茶缸子。 皱着眉头对门口喊了一声。 几分钟后,就听见脚步声传来。 刘其龙来了。 “陈总!” 刘其龙道,“怎么了?” 陈东尔瞪了他一眼。 “把门关上!” 刘其龙心里大致猜到是什么事儿。 他一进来,就赶紧道:“陈总,你找我,是不是青青制衣厂的事儿?” 陈东尔喝了一口茶。 脸色不悦,“知道还问?事情办的咋样?多少天过去了?咋还没见着裤子?!” 刘其龙无奈叹了口气。 “我找人去问了,可是青青制衣厂说是人满了,不招工,愣是半个人都塞不进去!” 他道:“那新来的老板,也不知道咋回事儿,防的紧!明明做了不少衣服裤子,愣是不忘外卖!我到现在都没见着!” 陈东尔暗暗骂了一声。 “看来是只老狐狸!” 他喝了口茶。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持。 “里面有没有认识的人?” 陈东尔道:“不缺人,你不会让他缺人?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咋当上办公室主任的?” 刘其龙:“……” “陈总,我马上就去办!” 刘其龙应了一声。 之后赶紧离开了。 陈东尔心情烦躁。 喝了两口茶。 脑袋里不知道为啥,忽然想起那天在国营饭店外面,等着自己的那小年轻了。 …… 在连续干了好几天后。 云城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 哗啦啦的雨水下着,顺着屋檐啪嗒啪嗒往下落。 平房里。 沈琰正在和苏幼雪一起看书。 前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活各种事情。 脚不沾地。 书本落下不少。 果果糖糖趴在桌子上,拿着铅笔,歪歪扭扭的画着线条。 窗外雷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果果伸出小胳膊,轻轻推了推糖糖。 “看看,我们去看看吧?” 糖糖点了点小脑袋。 两个小家伙跑到门口,蹲下,双手撑着头,仰头朝着天边看去。 一点光线从厚重的云层中穿透出来。 一轮彩虹,明媚而雀跃的挂在天空。 “哇!” “真好看呀!” 小家伙们惊喜的发出惊呼。 扭头就往屋子里跑。 “麻麻!彩虹!漂亮!” 果果喊道。 糖糖则是蹬蹬蹬的跑到了沈琰的身边。 鼓着小腮帮子,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抱着沈琰的腿,哼哧哼哧的将他往外拉。 “看看,粑粑也看看~” 沈琰一乐。 当下无奈只能放下书本。 “好好好,爸爸也去看看!” 沈琰笑着道。 他说着,站起身,没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媳妇儿?” 沈琰扭头。 看向苏幼雪。 “嗯?” 苏幼雪正在看书。 听见沈琰喊自己,她放下书本,抬头看他。 昏暗的屋子里。 只有窗口投射进来的几缕光。 窗外骤雨初歇。 她的眼,看着自己,波光盈盈。 沈琰的心跟着轻轻一颤。 “一起看看彩虹?” 他笑着道。 苏幼雪抿唇,点点头,正准备起身。 却见沈琰朝着自己伸出手。 “一起看。” 他加重语气。 重复了这三个字。 苏幼雪脸颊一红。 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沈琰收紧掌心。 她的手。 柔软而温热。 让他莫名觉得安定。 …… 暴雨过后。 沈琰去了青青制衣厂。 这些天,速度跟上来了,布料在持续性消耗。 裁布比较费时间。 需要耗费大量人力。 猴子和二姐,还有于自清周亚梅,以及请来的两个人,全都扎进了仓库里。 这会儿制衣厂还没回血资金。 沈琰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总不好闲着。 刚刚走进制衣厂。 于自清瞧见沈琰,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大侄子,出事儿了!” 他皱着眉头道。 沈琰一愣。 “怎么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于自清。 后者手里这会儿拿着一张纸,沈琰看了一眼,是上工记录表。 “吴美芳今天没来。” 于自清将表递给了沈琰,“可是今天早上,我遇见她了,她和你婶子打招呼,说是今天还来呢!” “咋忽然就没来了?” 沈琰想了想,道:“这样,于叔,你先临时招工,找人顶上,机器不能停,等明儿个看看情况,要是人还没来,就去问问。” 目前也只能如此。 于自清点点头。 “那成,这两天不少人问咱们招工的事儿,我现在就去找人!” 于自清说完,赶紧起身走出去了。 沈琰走进制衣厂。 大致看了一下进度。 女工们都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机器了。 看见沈琰进来。 一个个热情洋溢的和他打招呼。 沈琰点头,看了一圈,间或停下看几眼女工们的进程。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准备去仓库继续裁剪布料。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于自清往院子里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体态微胖,手里挎着一个布包,头发盘着,穿着一双布鞋,黑色长裤,棉麻短袖。 看见沈琰,她赶紧微微欠了欠身子,露出了笑脸。 “于叔?” 沈琰一愣,“你不是去招人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于自清咧嘴一笑。 “哎!真是巧!我这一出门,就看见这大姐往咱们青青制衣厂来!” 于自清道:“这大姐就是咱桃花镇的,前段时间我招工,她也想来,可惜没排上!” “今儿个说过来看看,能不能进来剪线头,这可不就巧了么!” 他松了口气,回头又瞧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胖女人。 对着沈琰笑道:“大侄子,咱赶紧让她去上缝纫机吧!时间可耽误不起啊!” 沈琰狐疑的看了那中年女人一眼。 就在巷子口? 他心思微微有些活络起来。 正文 第165章:那女人肯定有问题 走过去,打量了一眼这女人。 中年女人赶紧道:“小老板,我就是咱桃花镇的!本地人!以前也是做裁缝的,不管衣服裤子,只要是缝纫机上的活计儿,我都能干!” 沈琰不动声色。 点点头。 “成。” 他道:“于叔,你带她进去,熟悉一下流程,具体的让他们组长教一下。” 于自清带着中年女人进去。 沈琰走进仓库。 猴子正在裁剪布料,干得热火朝天,身上都是汗。 “沈哥!” 猴子咧嘴一笑。 顺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你咋才来?” 沈琰看了他一眼,道:“厂子里有点事儿,耽误了。” 他拿起剪刀,按照沈沁梅画好的线条裁剪。 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猴子,这几天,咱们厂子周围有啥情况没有?” 沈琰问道。 猴子支棱起身子。 一脸茫然。 “情况?” 他摇头,“没啥情况啊!厂子每天上工我都看着呢!也没……” 猴子说着,忽然一愣。 他皱着眉头,瞧着沈琰,半晌才继续开了口,“就是,前些天有几个人,总来咱们厂问缺不缺人,我和他们说不缺。” “结果人还骂了我一脏话!” 猴子说着。 嘟囔着也跟着骂了一声。 “然后呢?” 沈琰一乐,瞧着猴子问道。 “我哪儿能受这个鸟气?” 猴子呸了一声。 继续裁布料。 “骂回去了!要不是一群娘们,我肯定动手!真以为我是吃素的!” 沈琰闻言。 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抿了抿唇,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猴子:“猴子,过来,交代你个事儿。” 猴子闻言,探过身子,一脸疑惑,“沈哥,咋了?有啥不对劲吗?” 沈琰点头。 “今天于叔招了个大姐过来,你跟着她看看,我怀疑是三厂那边过来的……” 他也不瞒猴子。 当下将事情大致都说了一遍。 后者显然是不知道这些门门道道。 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帮狗日的!” 猴子咬牙,攥紧拳头,看了一眼沈琰,认真道:“沈哥,你放心,这两天,我指定给你查出来!” 沈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了。” ………… 猴子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就敲响了沈琰家的门。 苏幼雪过来开门。 猴子看见她,当下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喊了一声:“嫂子!” 苏幼雪抿唇一笑,侧开身子,转头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声。 “沈琰,找你的。” 沈琰端着饭碗走出来。 看见猴子,他顺手将碗里的鸡腿递了过去。 “查到了?” 猴子眼睛一亮。 喜滋滋的接过鸡腿,点头,“谢谢哥!” “查着了!” 他啃了一口,香得眯起眼,“昨天那大姐回去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 “哥,你猜猜怎么着?” “她回去都已经大半夜了,结果还见了两个人!” “我蹲的比较远,她说了半天,我一个字儿没听见。” 猴子边吃边说,又抬头瞧了沈琰一眼,一脸兴奋,“哥,那声音我没听着,但是,你猜猜怎么着?” 沈琰好笑着瞪了他一眼。 “有话快说!” 猴子嘿嘿直乐。 “那两个男人,我见过呀!” 他道:“我昨儿个不是还和你说,那天我骂回去了吗?” “其中有个大姐,就是那天和我吵架的那个!” 猴子道。 “她身边还站着个男人,我不认识,但是看他穿得都是好料子的衣服,脚上踩着的还是牛皮鞋哩!普通人肯定穿不起!” “我觉着,指定有问题!” 猴子一脸认真。 话说完。 鸡腿也吃完了。 他心满意足。 沈琰心里定了数。 正准备开口让猴子进来吃饭,就听见身后苏幼雪招呼。 “饭装好了,一起来吃。” 猴子也不客气。 当即乐出了声。 “谢谢嫂子!” 说着走进去,坐在两个小家伙旁边,端起饭碗就吃。 不大的出租屋内。 老旧的吊扇吱吱呀呀的转着。 沈琰的心里。 忽然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他和猴子大致说了一遍,又知会他将这事儿和于自清说一声。 猴子越听,眼睛越亮! “成!” 他赶紧将一口饭菜咽下,旋即一脸崇拜的看着沈琰。 “沈哥,你可真牛!” 下午。 吃完饭后,沈琰就一直在屋子里看书。 事情摸索清楚。 他心里也大致有了数。 并不慌。 眼见着马上就要高考了。 这也提醒沈琰,明年可就轮到自己了。 他抱着历史书,边看边写重点。 苏幼雪就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指出他的遗漏。 而床上。 两个小家伙翻来翻去。 最后终于挣扎着,起了身。 “好热呀~” 果果小包子脸皱成一团。 委屈巴巴的朝着沈琰和苏幼雪看了一眼。 糖糖伸出手背。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家伙的头发早就湿透了。 一缕一缕的贴在了额头上。 好热。 糖糖也好热。 她手脚并用。 哼哧哼哧的爬下了床,朝着沈琰和苏幼雪走去。 “粑粑~” 她喊了一声。 伸出手,拽了拽沈琰的衣摆。 沈琰一愣。 侧头看她。 “糖糖?” 他放下手里的历史书,探出手臂,将小家伙整个囫囵捞了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怎么了?” 沈琰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当下皱起眉头问道。 糖糖扁了扁嘴。 委屈巴巴。 伸出白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糖糖,好热,睡不着。” 沈琰低头去看。 没忍住眼皮子一跳。 又回头瞧了一眼一样趴在床上,委屈可怜看着自己的果果。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鼻尖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这年头。 不像是后世,到处都是空调。 有吊扇,那家境比之于普通人,都是一等一的强了。 在农村。 更是都靠手摇蒲扇。 沈琰每天在仓库里呆着,都热习惯了,这会儿看见两个孩子居然热成这样,他当下心里内疚极了。 他忽然将历史书一合。 苏幼雪一愣。 “怎么了?” 她道:“不看书了吗?” 沈琰闻言,伸出手在她的鼻梁上轻轻一刮。 “你看你和孩子,都热得一身的汗,我哪儿还有心思看书?” 他笑着道:“走,咱们先去买电扇!回来再继续!” “啊?” 苏幼雪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指了指外面,“可是好像要下雨了?” 今天天气的确热。 闷热。 窗外乌云一层压着一层。 空气中热气翻滚,压抑而沉闷。 看起来,应该是要下雨了。 “没事。” 沈琰已经抱着糖糖站起来了,“咱们带伞!” 果果开开心心的从床上爬了下来。 小身子哼哧哼哧的,可爱极了。 “买电扇!” 小家伙开心得蹦跶起来。 糖糖也在沈琰的怀里直蹬腿。 黑白分明的眼睛笑得弯成月牙儿。 小巴掌也拍得啪啪响。 “电扇!呼呼!吹风!糖糖喜欢电扇!” 苏幼雪无奈。 只能跟着起身。 她看了去拿伞的沈琰一眼,虽然无奈,但是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想一出是一出。 这人。 ……………… 买电风扇是需要凭票购买的。 沈琰虽然在云城没啥人际关系,但是,他却知道哪里有这种地下交易市场。 毕竟上辈子自己做生意,起家的地方就在这里。 那些搬不上台面的东西。 他门儿清。 带着苏幼雪和果果糖糖,沈琰直奔批发市场。 如今的批发市场,实际上就是云城步行街的原型。 政策松动。 不少人都干着倒买倒卖的行当。 大到从外面带回来的私货,小到一些票证。 在批发市场都能找到。 顺着小巷子里走进去,一个拐弯,热闹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道路的两边,摆满了小摊子。 上面放着各种玩意儿。 沈琰大致扫了一眼。 热卖的基本上都是服装之类的。 那些款式,云城不多,估摸着是从羊城那边进过来售卖的。 不过这些人的眼光是真不咋样。 一堆衣服,好看亮眼的款式压根就没几件。 在给小家伙一人买了一袋米棒后,沈琰总算是走到了卖票证的摊位。 摊位就是一张小桌子。 小桌子上,铺了一块布,各种票证全都挨个摆放好。 电视机购买票证。 电风扇,自行车,粮食,肉,等等。 “同志,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摆摊的是个年轻人。 毕竟买卖这玩意儿,说到底犯法。 上了年纪的,没几个人敢干这事儿。 沈琰抿唇一乐。 “我知道。” 他顺手拿起几张票证,看了一眼真假。 这年头,造假技术虽然不高,但是也有人喜欢这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 幸好这票证是真的。 沈琰放了心。 “电风扇的票,多少钱一张?” 沈琰问道。 那年轻人赶紧道:“啧!这电风扇的票也真不好弄!天气热,各个单位都紧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弄来这一张票!” 沈琰:“……” 这年头。 做生意都是一张嘴。 他道:“顶多二十五。” 年轻人嘴角一抽。 “太少了,太少了!” 年轻人赶紧摇头。 “我这从别人手里买来,都要二十呢!” 沈琰笑了笑。 “成成成!一口价给你!” 他赶紧接了过来。 将电风扇票递了过去。 沈琰接过来。 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 正文 第166章:还差最后一步 翌日。 天色大亮。 苏幼雪做好了早饭,喊沈琰起床。 吃完早饭,苏幼雪带着果果糖糖也去制衣厂帮忙。 再有一个礼拜。 就是定好的喇叭裤销售的日子了。 这七天。 是最忙碌的时候。 到制衣厂的时候,沈沁梅正窝在一堆衣服里剪线头。 看见苏幼雪带着果果糖糖进来,她赶紧站起身,对着苏幼雪招手:“这里!” 苏幼雪走过去,抿唇一笑。 “二姐。” 她喊了一声。 瞧着沈沁梅,苏幼雪也微微松口气。 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 就怕沈沁梅想不开。 如今看着沈沁梅。 状态都不错。 她也就放了心。 “这是剪刀。” 沈沁梅说着,递给苏幼雪一把剪刀,道:“这几个地方,线头多,剪掉就行了!” 她说着。 又朝着果果糖糖看了一眼。 扭头对着仓库里乌泱泱的裤子堆喊了一声:“大飞小飞!” 声音落定。 就见一片蓝黑色里,冒出两个黑漆漆的脑袋。 是大飞小飞。 今天刚好周末。 两个孩子也来帮忙。 “妈!” “怎么了?” 大飞跑过来,问道。 沈沁梅道:“带着果果糖糖去玩儿!就在院子里,别跑远了,听见没有?” 大飞点点头。 虽然才七岁。 但是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 他带着小飞还有果果糖糖去了院子里玩耍。 苏幼雪坐在了沈沁梅的身边。 也开始剪线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 沈琰走进制衣车间。 哒哒哒的缝纫机声响着喧闹而有秩序。 于自清正在监工,见沈琰进来,他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大侄子!” 他咧嘴喊道。 沈琰点点头,走过去,眼神示意了一下。 两人走出车间。 “事情弄清楚了?” 沈琰问道。 于自清骂了一声。 “可不是么!昨儿个我去问了下,吴美芳还真的进了医院!” “这些人!下手真狠!手给人家弄脱臼了!” 于自清点了一支烟。 骂道:“一群狗娘养的玩意儿!” “那大姐呢?” 沈琰道:“猴子和你说了没?” 于自清点头。 “说了。” 他道:“昨天下午,我就瞧见了,这女人,悄悄摸摸的想塞裤子带走,不过没带成,不然就完了。” “现在该咋办?” 于自清一脸愁容担忧。 “不然咱们直接开了?” 沈琰摇头。 他眯了眯眼。 看着于自清笑道:“不用。” 沈琰说着。 凑过去,俯身在于自清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后者眼睛一亮。 脸色激动了起来。 “成!成成!我这就去!” ………… 晚上五点半。 交接班,也是吃饭的时候。 陆陆续续的女工们全都打卡离开了。 只有赵英梅,拿出搪瓷缸子,坐在缝纫机旁吃饭。 她有些急。 吃着饭,有些心不在焉。 她当然是刘其龙找来偷裤子的。 可是。 这青青制衣厂,看得贼严实,她又只负责踩第一道工序。 组长和那于自清,每天都在这里来回晃荡。 她压根没法儿动手! 那边催得又紧。 赵英梅急得都上了火。 因此。 她想了法子,求了于自清,让自己晚上还能在这里上工。 不踩缝纫机,剪线头也行。 于自清答应了。 赵英梅想着。 晚班总归要松一点。 她也好有机会下手。 正想着。 大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赵英梅吓了一跳。 赶紧凑过耳朵,仔细一听。 是沈琰和于自清。 她端着搪瓷缸子,挪了挪地儿,蹲在门口,瞧着两人看。 于自清满脸通红。 浑身酒气。 沈琰无奈扶着他进来,道:“于叔,今天厂子里正忙的时候,你怎么还喝酒去了?” “马上就要开始上工了,你负责点工,喝醉了,怎么搞?” 于自清嘿嘿一笑。 打了个酒嗝儿。 “大侄子,没,没事儿!我就喝了一点!保准没大事儿!” 说话都大舌头了。 沈琰叹了口气。 似乎无意的朝着门前看了一眼。 赵英梅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有些做贼心虚。 “这是咱们裤子打版图,马上第一批货就要交了,明天我要出门,不来厂子里,你拿好,等明天酒醒了,和猴子一起仔细核对核对仓库里的货,听见没?” 于自清大大咧咧接了过来。 顺手抄进裤兜里。 他冲着沈琰一笑。 拍了拍胸脯。 “大侄子!你忙你的!我指定能行!” 沈琰点点头。 又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了。 没一会儿,女工们陆陆续续来打卡上工了。 于自清估计是真的喝多了。 靠在院子里的樟树下,小风一吹儿,开始打盹。 他就这么大刺刺的坐着。 夜色里。 裤兜里的一张白色的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仓库里。 赵英梅一直朝着这边瞧着。 眼睛都看直了! 她刚才,可是一直都在听着! 于自清的裤兜里,可是打版图! 这,这要是拿回去…… 赵英梅的掌心冒了一层汗。 她拿着剪刀,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剪线头的女工发现赵英梅的不对劲儿,当下伸出手,用胳膊肘轻轻推搡了一下。 “咋了?瞅着你脸色咋不对劲儿?” 仓库里点着灯。 光线昏暗。 赵英梅看起来脸色发白,抿着唇,攥紧剪刀,鼻子上冒了一层汗。 被身边人一推。 赵英梅吓了一跳。 瞬间打了个激灵,缓过神来。 “啊?没,没啥……” 她说话磕巴。 正准备搪塞过去。 然而,脑袋里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哎!我是有点不舒服!晚上吃饭吃凉了,肚子不得劲儿!” 赵英梅说着,站起身,回头对着女工咧嘴一笑。 “大妹子,你帮我看一会儿剪刀,我去解个手,马上就来!” 女工闻言,点点头。 “成!那你去!我帮你看着!” 赵英梅下了决心。 起身,拍拍屁股,朝着外面走去。 那话咋说? 富贵险中求! 与其偷一条裤子带回去,倒不如直接偷这打版图! 院子里。 小风一吹。 于自清换了个姿势,靠在树下,睡得更香。 他大刺刺的坐着。 整个人靠在树干上,月光下,裤兜里的纸,越发冒头。 白晃晃的。 叫赵英梅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咳咳……” 原本闭着眼睡觉的于自清,忽然咳嗽了一声。 赵英梅惊得脸煞白。 正准备掉头就跑。 然而于自清却继续换了个姿势,睡得更香。 酒气阵阵,伴随着打呼声。 赵英梅屏住呼吸。 又回头朝着厂子里看了一眼。 车间里,哒哒哒的缝纫机声不绝于耳。 仓库里,大家都在忙着为第一批上市的喇叭裤做准备。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就现在! 赵英梅狠狠心。 快步走了过去,擦着树干,蹲下身子,伸出手,拽住了那白色的纸张,轻轻一个用力,那纸张就从于自清的裤袋里被抽了出来。 得手了! 赵英梅激动得打了个激灵。 赶紧将纸张往自己的袖套里一塞。 而后,起身,趁着夜色,赶紧溜到了墙角。 进了厕所,关好门,赵英梅总算是大口大口的松了气。 她小心翼翼的将白色的纸拿了出来。 借着窗户落下的一点儿月光。 大致瞧了一眼。 嘿! 还真是! 赵英梅赶紧小心翼翼将纸条藏进了自己内裤上的小兜里。 又在厕所里蹲了一会儿,确认于自清没发现,这才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经过院子里的时候。 于自清还在睡觉。 赵英梅顿时长舒一口气。 回到车间。 一起干活的女工将剪刀递给她。 “大姐,好点没有?要是还不舒服,得搞点药吃吃啊!” 赵英梅咧嘴一笑。 “好了好了!就是肚子不舒服!咱赶紧干活吧!” 事情搞定。 她心思也定了。 当下手下干活麻利起来。 ………… 翌日。 一切果然如同沈琰猜想的一样。 早上上工的时候,赵英梅失踪了。 托人给于自清带了话。 说自己这两天生病了,不舒服,暂时不来上工了。 于自清拿着本子,画了个叉,而后扭头看着沈琰。 “大侄子,你这算得还真准啊!” 于自清越发佩服沈琰。 昨天自己喝醉,当然是沈琰和他演的一出戏。 那大姐,果然上钩了,趁着自己喝醉了,来偷打版图。 “现在总算是骗过去了!” 于自清感慨,“咱们也能好好抓紧时间……” “还差最后一步。” 沈琰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 “啥?咋还差最后一步?” 于自清疑惑问道。 沈琰道:“三厂能够在云城一家独大,不是纸老虎。” 他的手抄在裤袋里,一点点的摩挲着自己的指腹。 “于叔,这样,等晚一点,你透个风头,就说打版图丢了,怕担责任,只能私下里找。” 沈琰眯了眯眼,笑着开口,“你最好去赵英梅家找一趟,这样可信度更高。” 于自清越听眼睛越亮。 “成!” 他激动得搓了搓手,“那我傍晚点完工就去!” 这点子可真妙啊! 傍晚。 六点。 点完工,于自清直奔桃花镇。 赵英梅正准备趁着夜色去三厂送设计图。 远远就瞧见于自清一脸焦急的朝着自家门口小跑来。 她吓了一跳。 赶紧扭头就往家里跑。 没一会儿于自清就进了门。 “大姐!赵大姐在家不在家?” 赵英梅赶紧给自己老公使了个眼色。 正文 第167章:三天时间,逮着她就吃干抹净 后者一脸堆笑,赶紧出门,对于自清道:“你哪个?找我婆娘啥事儿?” “哎!我是青青制衣厂的!” 于自清一脸焦急,道:“我找赵大姐,她在不在?我有事儿要问她!” 屋子里。 赵英梅躺在床上,扯了个被单盖着,又赶紧缩了缩脑袋,扯着嗓子对外喊了一声。 “是于厂长吗?找我啥事儿呀?” 赵英梅声音听起来虚弱得不行,“老苗,让于厂长进来吧!” 于自清走进来。 就见光线昏暗的屋子里。 赵英梅躺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舒服似的。 于自清眼皮子跳了跳。 他叹口气,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赵大姐,我来也没啥事儿,就是有件事,想问你一下。” “昨天我喝醉了,在院子里睡着了,你可瞧见一张图纸落在院子里了?” “那可是小老板给我的东西,很重要,弄丢了就完了……” 于自清一脸愁容。 “就是这么大的纸,叠了几下,就放在我兜里了。” “咋睡醒就不见了?该不会是叫人偷了吧?” 赵英梅听得心惊胆战。 幸好屋子里光线暗。 瞧不清她煞白的脸。 “那个……指不定是被收破烂的捡走了!” 赵英梅干笑了两声。 “我昨晚回家的时候,还瞅见门前巷子里的两个老太太,在捡破烂呢!于厂长,你去问问看,指不定是她们捡着了。” 于自清见她这语气。 心下知道也差不多了。 当下叹口气。 又简单扯了几句家常,起身告别,“哎,为这事儿,我晚饭都没吃!叫人着急上火!” “我去找那老太太问问,你养好身体,咱青青制衣厂等你回来上工呢!” 赵英梅当下赶紧笑着应了两声。 “成,我病好了,指定去上工!” “于厂长,你慢走啊!” 于自清离开。 赵英梅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老苗走进来,对着她道:“走远了,你赶紧起来吧!” 赵英梅松口气。 起床,赶紧揣着布袋就往外走。 “我去三厂,晚点就回来,你要出去就锁好门,听见没?” 见自家男人点头应了。 赵英梅直奔三厂。 ……………… 天色擦黑。 厂长办公室内。 灯光还亮着。 陈东尔抽着烟,端着茶杯,焦躁烦闷。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站在门边的刘其龙当下赶紧拉开门。 “赵姐!你可来了!” 刘其龙笑着激动道,整个人松了口气。 赵姐走进来。 伸手将打版图捞了出来。 “裤子没搞着,但是这打版图叫我给拿来了!” 赵英梅道,“刘主任,你瞅瞅,能给多少钱!这总比裤子强吧?” 刘其龙眼睛一亮。 打版图? 他赶紧接过来,大致扫了一遍,发现居然还真的是! 裤子的各个数据,全都详细记在上面了! “陈总!您看!” 刘其龙赶紧拿着数据图递给了陈东尔。 后者接过来。 看了一眼。 “喇叭裤?” 陈东尔好歹也是搞服装的。 这段时间以来,喇叭裤从羊城那边开始,被倒爷带到云城来出售。 他找了人,盯着市场,知道喇叭裤好卖。 但是…… 他一直没敢下手。 毕竟。 穿喇叭裤的终究还是少数。 就算流行,能有多流行? 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可是。 这青青制衣厂突然出现的老板,居然购买了那么一大批滞销的卡布料,就为了做喇叭裤? 陈东尔内心在质疑挣扎。 他盯着数据图仔仔细细的看了片刻,而后道:“你确定这是打版图?不会是假的吧?” 刘其龙还没说话。 赵英梅就急了。 “陈总,你咋这么说话呢?” 她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偷来的!” 当下。 她将过程全都说了一遍。 陈东尔打听来的消息也是七天后出售。 虚虚实实的消息掺杂在一起。 让陈尔东神色松动了。 “刚才于厂长还找来了!要不是我聪明,可就被他逮个正着了!” 赵英梅的确是有些生气。 她可是冒着多大的风险才偷来的? 咋还说是假的么? “刘主任,你们该不会不想给钱吧?” 赵英梅猛地瞪大眼。 伸出手就想抢回打版图。 刘其龙和陈东尔都吓了一跳。 “陈总,赵大姐帮了我们好几次了,从来没出过错,这打版图不管是数据还是版型,都没问题……” 刘其龙面色为难的朝着陈东尔看了一眼。 后者咬咬牙。 终于定了主意。 “成!” 他点头,将打版图递给刘其龙,道:“你下去,通知采买科的抓紧时间去采布料,买不到的卡,就买涤纶!咱们厂子人多,力争七天后,这一批喇叭裤,和青青制衣厂的喇叭裤一起上市!” 刘其龙胸口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他一乐。 给赵英梅使了个眼色。 “成!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刘其龙带着赵英梅离开。 给她拿了五张大团结。 赵英梅心满意足离开了。 办公室内。 陈东尔猛地灌了一口茶。 神色有些狠戾。 他好不容易才将三厂做到一家独大。 如今一个小小的青青制衣厂,想要死灰复燃,从自己嘴里抢肉吃? 痴人说梦! *** 不比制衣厂的紧张气氛。 沈琰回家先洗了澡,然后发现果果糖糖还没睡醒。 吊扇吱吱呀呀的转着,骆驼牌电风扇也送来凉风。 苏幼雪坐在那看书,额间落下的碎发,撩动着自己的感官。 看起来又香又软。 沈琰的呼吸忽然就粗重了起来,他走上前,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媳妇儿。” 沈琰忽然开口,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苏幼雪突然被抱起来,猛地一惊。 小脸俏生生的看着他。 “嗯?” 怎么突然把她抱起来? “你,你放我下来。” 边说边要挣脱着离开。 没想到沈琰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把她放了下来。 他的大掌握在女人的细腰上,指尖的微微用力昭示着男人的克制。 她语调微微发颤,“沈琰?怎么了?” “媳妇儿。” 他的喉结翻滚,眼神迷离的靠近,声音低沉暗哑,“上次你答应我的话,还算不算数?” 这个上次。 苏幼雪有些发愣。 “河边。” 沈琰十分好心的提醒了一遍。 下一刻。 苏幼雪顿时就想起来了! 从孩子父母的关系,升华一下…… 她的脸蛋。 一点点红得快要滴出血。 “现在天还亮呢……” “天亮看的清楚。” “可是果果糖糖还在睡觉……” “不等她们睡着,难道还醒着吗?” 苏幼雪:“……” 沈琰定定的瞧着她。 漆黑的眼睛里,火焰跳跃,灼灼逼人。 苏幼雪脸蛋一红。 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弯河流,艰难的引渡大海的波涛汹涌,或急或缓的流水,最终都汇聚一处。 而沈琰终于狠狠地冲碎碾破,脱脱脱一头疾奔不停的猎豹。 体内的雄性激素分泌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攒成了汪洋大海。 …………………… 三日后。 这三天,苏幼雪足不出户。 沈琰逮着时间就吃干抹净。 有了滋润,两人感情越发的好,虽然生了孩子,但是反倒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似的。 这日。 大哥沈军从落云村来了。 嫂子吴娟和沈浩都跟着过来了。 高考结束。 孩子们也放了暑假。 家里的生意交给了老爹沈荣强,沈军带着妻子孩子过来帮忙。 到底是一家人。 见面的时候,吴娟一眼就瞧出来了苏幼雪微妙的异样。 皮肤水润润的。 白里透红。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更像是笼了一层光,潋滟又妩媚。 尤其是看着沈琰。 眼神和以前,那是天差地别的区别。 吴娟心里有了数。 见苏幼雪要洗菜做饭,她当下赶紧快步过去,笑着道:“这些天,你指定累了!我来做饭!” 这话明明没说啥。 但是听着总归有些异样。 苏幼雪红着脸,下意识地朝着沈琰看去。 后者却笑盈盈的走过来,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凑在她的嘴唇上飞快啄了一下。 “沈琰!” 苏幼雪吓了一跳。 赶紧压低声音嗔着道,“大哥和嫂子都还在呢!” 沈琰挑眉。 “都在怎么了?” 他亲他媳妇儿! 天经地义! 苏幼雪好笑又无奈。 伸手悄悄在沈琰的胳膊上捏了一把。 “没个正形儿!” 这会儿。 沈军从院子外走进来。 对着沈琰招了招手。 “小琰,过来一下,我有事儿和你说。” “来了!” 沈琰拍了拍苏幼雪的手,跟着沈军走了出去。 院子里。 沈琰笑着道:“哥,啥事儿?” “我这次来,是准备看学校的。” 沈军道:“浩儿念书成绩不错,你上次和我提这事儿,我寻思了一会儿,觉得你说的没错。” 沈军顿了顿。 下意识朝着沈浩看了一眼。 “咱们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叫孩子再吃一次。” “我这段时间在你厂子里帮忙,等事情歇一歇,再去看学校。” 沈琰心下一松。 咧嘴笑道:“哥,就等你这句话呢!” 明年他就要高考离开了。 到时候,制衣厂步入正轨。 沈琰肯定是要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相比之于于自清。 显然沈军才是他真正的亲哥。 沈军点点头。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对了,我这次来,在村子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你瞧瞧?” 正文 第168章: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沈军说着。 从怀里摸了摸,半晌才掏出来一封信。 “你看看这收件人。” 沈军沉声道:“写的是不是弟媳的名字?” 沈琰一愣。 接过。 盯着那收件人三个字看了一眼。 虽然有些模糊。 但是。 的的确确就是三个字。 ————苏幼雪。 沈琰一愣。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和苏幼雪有关的东西。 “这是从哪儿来的?” 沈琰问道。 他伸手接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 牛皮纸的信封。 看起来有些老旧了。 上面用钢笔竖着写了寄件人和收件人的名字。 邮票是最老式的邮政发行的邮票。 白绿色,几棵青松的形状,上面盖了邮戳。 “这是我在知青平房里找到的,正生叔说那平房空着也是空着,就让我去收拾一下,空出来给咱们存货。” 沈军道:“不少留下来的玩意儿,都是一些知识分子的东西,我见你喜欢这些,就随手一翻,没想到翻到了这封信。” “你拆开看看。” 沈琰摩挲着信件。 半晌没搭腔。 他仔仔细细将信件贴身放好,而后对着沈军咧嘴一笑。 “哥,谢了。” 沈军脸色微微一变。 他盯着沈琰,闷声道:“啥时候这么实诚了?” 沈琰只是乐。 他哪里不知道自己大哥的心思? 这封信。 是给苏幼雪的,他大可以直接递给苏幼雪。 但是。 他选择给自己。 不就是怕这信里写了什么东西,对自己不利么? 毕竟。 苏幼雪是知青。 她的家,不在这里。 当初知青返乡热潮兴起,她多少次想回去? 虽说后来她选择留在了落云村。 但是。 她的身份对于整个沈家来说,就是一个隐患。 沈琰转头。 朝着门前走廊上坐着的苏幼雪看去。 阳光正好。 果果糖糖正趴在她的腿上,乖巧任由她帮忙梳头。 沈琰心里微微一暖。 他想了想,走过去,顺手将两个小家伙捞起来,抱在怀里。 “嗯?” 苏幼雪看着他,抿唇笑道:“和大哥聊完了?” 沈琰点头。 又将果果糖糖放下地。 “去和哥哥玩儿。” 果果糖糖乖巧应了一声,跑到了院子里和沈浩玩儿去了。 苏幼雪见状。 合起书本。 她知道。 沈琰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怎么了?” 苏幼雪问道。 沈琰将信封从口袋里摸了出来,递给她。 “这个,你看看。” 苏幼雪有些疑惑。 顺手接了过来。 信封上,字体隽秀漂亮。 是用钢笔写的,笔锋勾勒都十分有形且婉转。 当熟悉的字体印入眼帘的一刹那。 苏幼雪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仔仔细细的盯着那字体看了许久。 她才伸出手,将信封小心翼翼拆开。 沈琰注意到,她的手都在颤抖。 信封被拆开。 里面是用钢笔写的一封信。 而上面的字体,和信封上面的字体一样。 沈琰推测,应该是一个人写的。 苏幼雪用力得指尖都在泛白。 她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看过去,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水汽开始弥漫。 “吧嗒……” 眼泪忽然落下来,砸在了纸上。 苏幼雪赶紧伸出手,将水擦去。 小心翼翼的动作,视若珍宝。 沈琰一言不发,站在一旁。 他在等。 等苏幼雪愿意将事情告诉自己。 院子里。 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扯着嗓子嘶叫。 苏幼雪原本一直低着头,压抑而又呜咽的哭。 某一刻。 她忽然仰起头,泪水满眼的看着沈琰。 “沈,沈琰……” 她小声呜咽,喊了沈琰一声。 沈琰的心脏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用力攥紧。 “嗯。” 他应声道,“我在。” 此时此刻。 对于沈琰而言,需要做的就是无条件站在她的身边。 沈琰俯身,将她抱进怀里,一下接着一下轻声哄着。 温柔而坚定的声音,总算是让苏幼雪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片刻后。 她缓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信件又再次小心翼翼张开。 苏幼雪仰头,看着沈琰,轻声道:“沈琰,这是我妈的字……” 如今的她,和沈琰已经是真正的夫妻。 有爱,有孩子,有了她想要的一切。 苏幼雪不再瞒他。 原来这是苏幼雪妈妈写的信。 当年,政策开放,知青陆陆续续返乡。 贺昭箐也希望苏幼雪能回去。 只是。 写了一两年的信。 却如同石沉大海。 信件里面,大多都是一些生活琐事。 告诉苏幼雪,家里添置了缝纫机,她今天出门买了菜等等。 信件的末尾。 总是会问她。 乖女儿,你过得可好? 可是怨了妈妈,不愿回来? 妈妈如今一切都好,勿挂念,勿担忧,只愿你能够过得安稳。 足够。 那可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妈妈。 苏幼雪趴在沈琰的怀里,死死咬着嘴唇,呜咽着痛哭。 “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信……” 苏幼雪攥紧沈琰衣服,啜泣道:“我写的信给她,也石沉大海,我以为,我还以为……” 那段难熬的日子。 苏幼雪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回去。 她写信。 攒钱挣工分,拍电报,都是为了能够和贺昭箐联系上。 可是。 一切都如同石沉大海,音信全无。 她还以为她被抛弃了。 可是。 如今看来,她还是有人记挂着的。 那种失而复得欣喜感。 笼罩着苏幼雪的心头。 沈琰沉默着,一言不发,轻轻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着。 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 沈琰拿起信件。 仔细瞧了瞧。 这落款的日期,居然是一年前的。 也就是说。 这封信,应该不是唯一。 沈琰安抚好苏幼雪。 这会儿嫂子吴娟也做好了饭菜。 一家人坐在桌子旁吃饭,沈琰看着沈军,问道:“大哥,这信还有吗?” 沈军闻言,皱起眉头,道:“我手里没有了,不过我没细找,那些知青房间里整理出来的东西,我都让人给你装家去了,你要是有空,自己回去瞧瞧,我认识的字儿不多,怕给你漏了。” 沈琰闻言,点点头,心里有了思忖。 一顿饭。 苏幼雪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饭后,她哄果果糖糖睡午觉。 沈琰带着沈军和嫂子吴娟去厂子里转了一圈,熟悉流程。 活儿不难。 当天就能上手。 出来的时候,吴娟拉住了沈琰。 “小琰,和你说个事儿。” 吴娟道。 “嫂子?咋了?” 沈琰停下来,瞧着她问道。 “嫂子嘴笨,说不出啥话来劝,但是我瞅着今天吃饭的时候,弟媳有些不对劲儿。” 吴娟叹口气,“她来咱们家,跟着你,是吃了一些苦头的,我估摸着她对那信上心的很,你要是没啥大事儿,就抽空回去一天,帮她看看,理理清楚,不然她总惦记着,饭都吃不下。” 沈琰心里一暖。 “嫂子,我知道了。” 实际上。 他正有此意。 正文 第169章:不知道节制的么! “果果糖糖你就别带回去了,孩子们还小,路上跑来跑去麻烦,耽误事儿,我和你哥这会儿在这,孩子交给我看着,保准给你养得白胖!” 沈琰露出笑脸。 “成!那谢谢嫂子!” 他不是个犹豫的人。 这会儿距离预计的出厂日子还有两天。 他带着苏幼雪回去跑一趟,马上就回来,绝对来得及。 于是。 沈琰回到家,和苏幼雪稍微商量了一下。 夫妻二人,当天下午就赶紧坐着班车回庆安县了。 ………… 到家刚好吃晚饭。 沈荣强端着饭碗,蹲在门口,见沈琰和苏幼雪回来,当下一愣。 “咋回事儿?你哥上午才去,你咋下午就回来了?” 沈荣强说着,起身,扭头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你小儿子回来了!” 胡爱芬赶紧跑出来。 双手在围裙上一擦。 “哎呀!小琰回来啦?” 胡爱芬有些激动,看着苏幼雪:“肯定没吃吧?回来这一路,肚子肯定饿了!妈给你们下面吃!” 沈琰闻言。 这才注意到,沈荣强的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里面一筷子的小咸菜。 “瞅啥瞅?” 沈荣强将碗往里缩了缩,“你老子天天吃肉,肚子生油,喝点儿粥不能够?老子这叫养生!懂不懂?” 沈琰:“……” 这老头子。 挣了钱。 舍不得花。 他叹了口气。 没再多说。 拉着苏幼雪走进来。 苏幼雪道:“妈,我来帮你。” 她说着,去帮忙生火下面了。 沈琰坐在院子里,扭头朝着自己房间看了一眼。 “爸,我哥说从那些知青房间里收拾出来的东西,全都在我屋子里堆着了?” 沈荣强喝粥。 呼啦呼啦响。 “真不知道要那些破烂玩意儿有啥用!” 沈荣强哼了一声,“用来烧锅多好?火一点,呼啦呼啦的旺!” 沈琰无奈一乐。 “我去看看!” 他说着,起身走进房间。 屋子里还有点光线。 能够看见在自己屋子的角落,堆满了书本混杂着书信。 沈琰蹲下身子。 一本本的将书本整理出来。 每本书都稍稍抖了一下,生怕书信夹杂在里面。 沈琰的这决定果然正确。 哗啦啦的书信,被知青们小心翼翼的夹在书本里。 这一抖,就和雪花一样往下落。 整理完毕。 地上堆了一大堆的书信。 “咯吱~” 门被推开。 苏幼雪走进来,“沈琰,面好了……” 她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沈琰正在整理,闻言抬头瞧她。 “媳妇儿?” 他笑着道。 顺手擦了一把汗。 这个闷热的夏日傍晚,他蹲在地上,就为了帮自己找东西。 浑身湿透。 苏幼雪的心,忽然就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走过来。 蹲下沈琰的面前,伸出手,拿出手帕,细细的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 她眸光温柔,唇角荡漾着笑意。 “先吃面。” 苏幼雪道:“吃完我和你一起找。” 沈琰原本想找完再吃。 不过苏幼雪坚持,他想想,还是跟着起了身。 “成!” 他咧嘴一笑。 起身,拉着苏幼雪往外走,“那就吃完再回来找!” 沈琰没走出两步。 身后,苏幼雪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沈琰疑惑转身,“媳妇儿,怎么……” 然而。 这一次。 他话没有说完,眼前忽然一片阴影笼了过来。 是苏幼雪。 她踮起脚。 朝着自己仰头,凑过来,在沈琰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柔软的嘴唇。 她抓着自己的胳膊,掌心的汗。 细密潮湿。 沈琰愣住了。 他第一次,露出惊愕的神情。 对于苏幼雪来说。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自己…… “沈琰。” 苏幼雪深吸一口气,耳垂涨红。 她紧张,却认真的伸出双手,穿过他的腰,一点点拥住了他。 “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和果果糖糖。” 沈琰旋即笑了。 他叹了口气。 “嗯。” 胸腔长舒一口气,下巴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摩挲片刻。 “我也不会。” 上辈子。 他体会到了离开的滋味。 一辈子,被巨大而寂寥的孤独笼罩。 这一世。 对于沈琰来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够再让他离开。 ……………… 入夜。 一直到后半夜,两人才总算是将面前的这一大堆信件给挨个寻找完毕。 然而。 可惜的是,这一大堆信件里,只找到了两封寄给苏幼雪的信件。 日期分别都是在半年前和一年前。 都是贺昭箐寄过来的。 信件内都是琐事,却足够窥见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思念。 生病,吃饭,吃药,窗外爬山虎绿的漂亮。 一桩桩一件件,让苏幼雪眼眶红了数次。 而最重要的信息在于。 贺昭箐提及了一点。 “乖女儿,妈妈每个月都给你寄一次信件,你虽没回,可我总盼着你能够收到我的信,你只需知晓,妈妈一直记挂着你。” 一个月一次。 这也就意味着,消失的信远远不止这几封。 “媳妇儿。” 沈琰沉默片刻,开口道,“当初你下乡,是一个人来的吗?” 苏幼雪眉头蹙起。 点了点头。 沪市那边过来的,就自己一个。 她似乎明白了沈琰的意思。 “你是说,是和我一起来的知青扣了我的信?” 沈琰点头。 “当初村子里认识字的人不多,每次邮差从县城往咱们落云村送,都是指定的知青去拿,然后按照信件上的地址分类,送到各家各户手里。” 他想来想去。 能够做手脚的,只有这个人了。 可惜的是。 沈琰对于当初下乡的那些知青并不熟悉。 自己家也压根收不到信件。 因此。 他居然不知道是谁送的信! 苏幼雪低着头。 秀眉微微蹙着。 半晌。 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和他们都不熟悉。” 苏幼雪道:“从沪市来的知青,也只有我一个,我实在想不出来。” 当初下乡。 她背景复杂,心如死灰,基本上处于自暴自弃的状态。 每天做的都是分内事,哪里有心思去结交朋友? 沈琰见她愁得眉头紧皱。 当下伸出手,长臂一探,将她整个捞了过来。 “好了好了不要想了。” 沈琰笑着道:“明天去问问村长就知道了。” 苏幼雪被他挠痒。 忍不住笑得往他怀里钻。 “沈,沈琰!” 她笑得不行。 腰间又痒又麻。 “我,我知道了!你别挠我呀!” 昏暗的煤油灯下。 烛火跳跃。 她的笑脸明媚且灿烂。 睫毛狭长如同振翅的蝴蝶。 啧。 沈琰的小心思,又蠢动了起来。 “媳妇儿。” “嗯?” “果果糖糖,今天不在。” 苏幼雪一听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当下赶紧挣扎着想要起身。 这人! 不知道节制的么! “你很累了,咱们今天赶紧睡觉吧!” 她说着,躲进被窝。 正文 第170章:思细级恐,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沈琰眯了眯眼。 顺着被窝就摸了进去。 捉住她的脚踝,往自己怀里一拽。 她惊呼一声,下一刻。 兜头而来的就是沈琰的吻。 “和媳妇儿,我从来不觉得累。” 他笑着,一字一句道。 ……………… 翌日。 天色大亮。 苏幼雪昨晚累着了,睡到八点多才起床。 睁开眼,她吓了一跳,赶紧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沈荣强和胡爱芬都下地干活去了。 院子里,沈琰懒洋洋的坐在椅子里,听见声音,他回头暧昧的瞧了一眼苏幼雪。 “媳妇儿?起床啦?还累不累?” 苏幼雪:“……” 她俏脸一红。 嗔着看了沈琰一眼。 这人。 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洗漱完。 又被沈琰强迫着吃了两个鸡蛋,说是补充体力。 她被说得脸蛋燥红,却半个反对的字都说不出口。 两人吃完早饭。 总算是到了村委会。 沈正生在屋子里坐着。 这段时间,因为沈琰开发出来的野味生意,让落云村村民们找到了不少来钱的路子。 沈正生欣慰又担心。 这山上的野兽,这么一直抓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过。 落云村村民们的日子,却肉眼可见的好上了不少。 “正生叔?” 门外响起声音。 “正生叔你在不在?” 沈正生一愣。 顿时就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赶紧起身。 走出门一瞧,就见着沈琰和苏幼雪站在门外。 他赶紧走出去。 “哎呀!小琰啊!你咋来啦?” 沈琰递了烟给他。 笑着道:“正生叔,我有事儿,回来一趟!” 沈正生赶紧让两人进了办公室,又给两人倒茶。 “啥事儿?是不是要我帮忙?” 沈琰点头。 当下也不瞒他。 “叔,也不是啥大事儿,我就是想问一下,咱们村子知青来的那几年,是不是村子里的信件都是他们负责分送的?” 沈琰问道。 “啊?这事儿啊?” 沈正生一愣。 他点燃了烟,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我那会儿不是村长,不太清楚,不过这里有记录,你等等,我找找看!” 他说着。 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大木柜。 沈琰赶紧走过去。 “我帮你一起!” 当下。 两人将一大叠破旧的记录纸给拿了出来。 关于知情方面的挺好找。 特殊的年代,有特殊的标记,一翻开,大致扫了一眼名单,沈琰就看见了。 “这个!” 沈正生眼睛一亮,随即咧嘴一乐,道:“你看,那会儿村子里的信件啥的,都是这个人负责,我看看,叫啥名儿?” 他说着。 低下头,凑过去眼睛,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而沈琰却已经看清楚了。 “朱启文。” 他念出名字。 “嘿嘿,大侄子是个文化人啊!” 沈正生咧嘴笑道。 沈琰道:“叔,我能看看他的资料吗?” “能啊!” 沈正生道:“不过他来之前,我们这没啥详细记载,不过到了咱们这里劳动改造,那咱们落云村都是要记得清清楚楚的!” 沈琰点点头。 到后面翻了翻,果然抽出了朱启文的记载。 翻开。 都是日期后面跟着他今天做了什么劳动改造之类的。 沈琰大致翻了翻。 眼神落到一页纸上的时候,忽然一愣。 “今日,朱启文在猪场劳动时,和村里女同志邓翠红说话偷懒,扣二分工分!” 记录员是胡先来。 日期就是下乡第二年。 邓翠红。 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沈琰的面前。 他眯了眯眼。 巧合吗? 沈琰揉了揉眉心。 扭头给苏幼雪使了个眼色。 他又将后面的记录大致翻了翻。 发现邓翠红这个名字,出现了好几次。 都是和朱启文说话,要么就是一起偷懒。 胡先来事无巨细的记录了下来。 实际上。 这个年代,年轻气盛,再加上知情的光环,村子里不少女人喜欢这个调调。 可是。 邓翠红不是和沈国华那小子有一腿? 怎么又和朱启文扯上了关系? 沈琰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 但是这会儿乱糟糟的一团,梳理不开眉目。 “叔,谢谢了。” 沈琰合上记录本。 对着沈正生笑了笑。 而后拉着苏幼雪离开了村委会。 两人出来。 苏幼雪道:“怎么了?这个朱启文,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蹙着眉。 刚才沈琰朝着自己使眼色。 显然是有点什么。 沈琰点点头。 边拉着她往回走边道:“朱启文的记录本上,我看见了邓翠红的名字。” 沈琰停下来,回头瞧着苏幼雪,“你和邓翠红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听她说起过朱启文吗?” 苏幼雪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 这件事居然能够和邓翠红扯上关系。 当年自己住在邓翠红家。 和她年龄相仿,两人也有话说。 从某种程度上,她算得上是她的启蒙老师,邓翠红也是自己在落云村唯一一个朋友。 朱启文。 苏幼雪仔仔细细的想了想。 眼睛忽然一亮。 “我想起来了!” 她语调微微一扬,“那会儿邓翠红偶然间提起过,她说有一个知青喜欢她……” “那个知青,会不会是朱启文?” 沈琰:“……” 这个结果。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沉默着思考,双手轻轻摩挲。 脑海里,一个猜想慢慢浮现。 或许。 有的人,早就布下一切。 一些巧合,都是被安排好的。 沈琰的心。 在这一刹那,如坠冰窟。 院子里。 沈荣强正在收拾东西。 胡爱芬也回来了。 “你俩今儿个要走,带点干菜和粉条过去。” 胡爱芬叨叨着,手下也不闲着,“笋干也晒好了,你带去,和你大哥二姐一起吃。” 沈琰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沈荣强,坐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了下来。 沈荣强正在抽旱烟。 眉头一皱,往旁边挪了个屁股位置出来。 “干啥?” 他瞪了一眼沈琰,“你小子,憋不出好屁,有话就说!” 沈琰咧嘴一乐。 他这个爹。 虽然刀子嘴,豆腐心,但是孩子一和他亲近,他准不习惯。 “爸,抽烟。” 沈琰递了一支烟过去。 沈荣强接过来。 哼了一声。 “要是做生意缺人,我和你妈就成,多大点事儿?” 沈荣强猛地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旱烟。 家里生意这会儿沈正生等人都在帮着做。 这小子。 在云城搞服装厂,挣大钱,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沈琰心里一暖。 笑着道:“爸,你和妈喜欢呆哪儿就待那儿,我那边不缺人,不用帮忙。” “我就是想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 沈荣强疑惑看着他。 “咱们村知青平房那边,谁负责做饭的啊?” 沈琰道:“就是村委会那边。” 沈荣强敲了敲烟杆。 虽说不明白儿子咋问这事儿,不过他还是应道:“之前做饭的就是张叔的婆娘,后来他婆娘死了,就张叔顶替了,知青平房那边还养了几头公社里的驴和马,都是张叔一并看管着。” 沈琰一愣。 “张胜利?” 沈荣强瞪了他一眼。 “你张叔是个可怜人,别把歪心眼打到他身上,听见没?” 沈琰赶紧点头。 无奈摊手道:“爸,你放心吧,我啥时候打歪心眼了?” “哼!” 沈荣强嗤了一声,“当初谁偷了张叔的鱼,谁小时候把张叔家的小鸡仔儿塞进农药瓶里药死了?就你个混小子!” 沈琰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这都是他干的? “咳咳……” 沈琰赶紧站起身。 “我去找张叔!” 沈琰说着,赶紧起身,大步走出了院子门。 直奔张胜利家。 张胜利正坐在门前。 手里拿着耗子药,捏了几个玉米团子,将老鼠药塞进去。 看见沈琰来。 他赶紧抬头,拍了拍手,道:“呀,你咋来了?” 张胜利道:“可是找我赶车?我这就去洗个手!” 他说着就要去洗手。 沈琰赶紧道:“张叔,不是赶驴车的事儿!” 他这会儿瞅着张胜利。 心里有些心虚。 自己以前,真做过这么多混账事儿? “叔,我就想来问点事儿!” 沈琰咧嘴笑道。 “啥,你说。” “那个,我想打听个人。” 沈琰说着,递了一支烟过去,“朱启文,张叔,你知不知道?” 朱启文。 张胜利接过烟,想了一会儿,旋即眼珠子转了过来,瞧着沈琰,点点头。 “我记得,是个高个子小伙,模样周正,咱们村不少女娃都相中他。” 张长胜说着,语气顿了顿,“可惜这小伙不是啥好玩意儿,我见过不少女娃从他房间里出来。” “唉,糟蹋了不少姑娘啊……” 张胜利叹口气。 人渣在哪个年代都有。 当年。 朱启文作为下乡知青到落云村。 模样周正,个子高大,还是从京城来的,不知道多少小姑娘都惦记着。 沈琰眯了眯眼。 “那邓翠红呢?” 沈琰装作不经意道:“我咋听说张姨娘家那姑娘也和他有关系?” “你是说现在去县城当老师的那邓翠红啊?” 张胜利问道。 沈琰点头。 “有啊!” 张胜利点头。 “那小子会讨姑娘欢心,邓家姑娘也和他好过,那会儿我在那边做饭,两人经常一起吃饭,有点儿什么荤肉腥子,朱启文都给邓家姑娘吃哩!” 沈琰沉默了片刻。 心里有了数。 正文 第171章:非得揍死他不可! 他起身,准备和陈胜利道别。 后者赶紧站起身,喊住了他。 “那个,你明儿个可要去县城里?” 陈胜利问道。 沈琰点头,笑着道:“是啊,叔,你是不是有东西要让我带给美云姐?” 陈胜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前段时间,我上山放野兽夹子,夹着了一头野猪,我晒了点咸肉,野猪肉香,好吃,我寻思着给她带点去。” 陈胜利说着。 赶紧洗了洗手。 走进屋子里,将用草绳穿好的几条咸肉给拿了出来。 “这两条你拿着吃,总喊你帮忙,怪不好意思的,这野猪肉我上山打的,没花钱,你不要和叔客气,成不?” 沈琰点点头。 伸手接过来,笑着道:“谢谢叔!” 沉甸甸的肉。 都是陈胜利的心意。 沈琰和他告别,回了家。 苏幼雪站在门口,瞧见沈琰回来,当下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样?” 她问道,眼神有些期待的看着沈琰。 后者抿了抿唇,俯下身子,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没问出什么有用的。” 沈琰轻声道:“抱歉。” 苏幼雪虽然有些失落。 但还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脸。 “没关系,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久远了,一时半会儿肯定问不清楚。” “我不着急,你不要担心。” 沈琰知道她在安慰自己。 当下边带着她往里走边道:“村子里的邮差问过了吗?有没有过从沪市寄过来的信?” 苏幼雪摇头。 “没有。” 气氛略略有些低落。 沈琰没忍住,又凑过去,在她脑袋上亲了一下。 两人走进院子,沈琰将咸肉放在桌子上,和胡爱芬叮嘱了一番。 之后,忽然拉着苏幼雪进了房间。 “怎么了?” 苏幼雪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沈琰扶着她的肩膀,定定的瞧着她。 “等这段事情告落,我们去沪市一趟。” 沈琰轻声道。 苏幼雪浑身一僵。 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沈琰。 “你,你是说……去,去沪市?” 她嗫嚅着。 眼眶忽然就红了。 沈琰点点头。 伸出手,一点点将她眼睛里氤氲出来的水汽抹去。 糊窗户的报纸裂开几条缝隙。 阳光明媚且热烈的照耀进来。 落在沈琰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你是我沈琰的媳妇儿,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事情陷入僵局。 在落云村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不如直接去沪市看一看。 等到自己云城这一笔生意结束。 裤子销售完毕。 他的手里就有了一笔可观的资金。 到时候。 即便苏幼雪家再富裕势力再大,他也起码有一点底气,能够让她富足幸福。 苏幼雪的眼泪瞬间汹涌。 她伸出手,穿过沈琰的腰,用力抱住了他。 “沈琰……” 她呜咽着,小声喊了一声,“谢谢,谢谢你……” …… 翌日。 两人起了个大早,直接去了陈美云的小吃店。 瞧见沈琰和苏幼雪两人来,陈美云高兴得不行。 “哎呀!你俩可算是来了!我这准备去找你呢!” 陈美云笑着道。 沈琰一愣。 “咋了?美云姐有事吗?” 陈美云道:“托你的福,这段时间我挣了点钱,准备换个店面,去对面,换个大点儿的铺子!多招几个人!” 沈琰闻言一笑。 “这是好事儿啊!” 沈琰道:“那我就先祝美云姐小吃店生意大火了啊!” 陈美云笑得越发灿烂。 “这咸肉还是大舅给我拿来的吗?” 陈美云欣喜道:“大舅可真有心,家里咸肉好吃,我就好这一口!也不知道他咋知道的!” 沈琰心里叹了口气。 递了过去。 “嗯,还是野猪肉晒的咸肉,味道很好。” “是吗?” 陈美云露出惊喜神情,旋即神色略略有些复杂。 “我这辈子,没几个人对我好过。” 她神色有些落寞。 却又飞快消失不见,“我刚好要扩店,过几天,我去大舅家一趟,领我那表妹出来做生意,也算是报答他!” 沈琰一愣。 他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是半个字都没多说。 这种事。 他总不好干预过多。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命数。 和陈美云告别。 沈琰又带着苏幼雪去了邮政局一趟。 这时候从别处寄过来的信件,都是要经过县城邮局,再分发到各个村子里的。 沈琰让苏幼雪带了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 去改了收信地址。 改成了成材文具店。 这样一来。 要是有信件从沪市寄过来,就不用送到落云村去。 事情完毕。 两人直奔云城。 下午。 两点。 抵达青青制衣厂。 远远就瞧见沈军逮着个人,黑着脸,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估计要不是旁边嫂子吴娟拉着,他就要动手揍人了! 沈琰吓了一跳。 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大哥?!” 沈琰喊了一声。 沈军扭头看他。 “怎么了?” 沈琰问道。 他快步走到了沈军身边。 一眼就瞧见了那被他拎着像是拎小鸡崽子的小年轻。 小年轻耷拉着脑袋,吓得脸色发白。 沈军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狗杂种,在这里蹲了一天了,偷摸摸想摸进仓库!被我逮个正着!” 他发了狠,呸了一声,“我今儿个,非得揍死他不可!偷东西偷到咱们仓库里来了!胆子肥了!” 沈军性子直接莽撞。 以前落云村。 抓着小偷就是往死里揍。 天高皇帝远。 谁管得着? 而现在。 这小子被自己逮着了,他非得下死手! 沈琰眼皮子一跳。 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哥,犯不着!” 他压低声音,对着沈军道,“这里在云城,不合适。” 沈军脸色难看,没多说。 一旁的吴娟已经着急得额头上冒汗。 “你哥这脾气,怎么说都不听!你可得好好劝劝他!” 沈军没吭声。 沈琰继续道:“哥,这样,咱们直接拎着他去报警,成不?” 沈军这才神色松动了。 找了人。 将吓得半死的小年轻送去了公安局。 在局子里,公安脸一黑,警棍一敲,小年轻就啥都说了。 原来是三厂那边过来的。 说是想让自己偷一条裤子回去。 好家伙。 这条大鱼显然惊得在场几人都没吭声。 沈琰心里有数。 他拉着沈军,从派出所出来。 两兄弟边往回走,沈琰给他递了一支烟。 “哥,在云城,咱脾气得改改,起码这两年不行。” 沈琰道:“现在钱有了,可是,咱们没人。” 他说着,眯了眯眼。 这年头。 有钱只是第一步。 想要真正的一路稳健发展,没有关系,无异于头顶悬刀。 沈军沉默着,没说话。 烟一口接着一口猛抽。 “过两年,我上了大学就好了。” 沈琰轻声道。 “到时候,咱们钱和人脉都全了,那才是真正快活的时候。” 良久。 沈军点点头。 将烟头摁灭。 “知道了。” 他侧头瞧着沈琰,道: “你心思比哥多,你尽管念书,这里的厂子,我帮你守着。” 沈琰一笑。 “谢谢哥!” 两人回去之后。 于自清也出来了。 见着沈琰,他笑道:“大侄子!你可算回来了!” 当下。 于自清将这两天的事情后续都说了一遍。 他们虽然没有在三厂安插眼线。 但是对方的大动作还是很好打听的。 “云城的的卡料子已经被咱们买完了,今天一大早,我就听说三厂从隔壁省城运了一车的卡料子回来!” “陈东尔还多添了好几台缝纫机哩!女工们也找了好几个!我看着,他们应该是想着和咱们一起上市!” 于自清的声音有些压不住的兴奋。 这就说明了。 陈东尔彻底上当了! 沈琰笑了笑。 心下松了口气。 “成。” 他道:“对方赶进度,那咱们也赶!” 沈琰看向于自清,“叔,把白班时间延长,每天中午让她们自己带饭来吃,愿意加班的人,每天多五毛钱工资!” 这年头,有钱不挣是傻子! 于自清赶紧去通知了。 这时候。 果果糖糖也从工厂里跑了出来。 苏幼雪在身后跟着。 看见沈琰。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呜呜~粑粑不要果果了!” “糖糖,糖糖想粑粑~” 两个小家伙,说哭就哭。 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 委屈。 好委屈。 粑粑麻麻回家都不带果果糖糖一起! 要命。 沈琰最见不得女儿哭。 小家伙眼泪一掉。 他顿时就慌了。 “哎呀,别哭了别哭了。” 沈琰赶紧蹲下身子,伸出手,将两个小家伙抱了过来。 挨个在她们的脸蛋上亲了亲。 “爸爸下次肯定带果果糖糖一起,好不好?” “等一下,爸爸带果果糖糖去供销社买吃的!行不行?” 听见有吃的。 小家伙顿时就止住了眼泪。 因为太委屈,鼻子还一吸一吸的。 糖糖可怜兮兮的凑过去,在沈琰的怀里直蹭。 “粑粑,不骗人,拉钩钩。” 沈琰心都化了。 他赶紧伸出手,挨个和两个小家伙拉钩钩。 事情这才算是翻篇。 ……………… 三厂的进度很快。 全场接近二百多号工人,抓紧时间猛赶进度。 仓库里的喇叭裤,也逐渐开始堆积起来。 不过。 陈东尔留了个心眼。 这喇叭裤,虽说是从青青制衣厂偷过来的打板图。 但是。 正文 第172章:特么的,欺人太甚! 销售前景如何,谁都没有办法保证。 他打定主意。 前期先跟着做一千条,和青青制衣厂抢占第一波市场。 到时候,即便是不好卖,又或者版型图错了,他的亏损也不会太多。 及时止损。 这就是他做生意的经营之道。 陈东尔信心十足。 自认做好了万全准备。 “笃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陈东尔老神在在的端起茶缸子,道:“进来。” 刘其龙推门而进。 脸色显然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被抓了?” 陈东尔皱着眉头问道。 刘其龙点头。 “上次赵姐从青青制衣厂偷了打版图出来后,他们就看管得很严了。” 刘其龙道:“今天让小六子去,看看能不能偷一条裤子回来,结果就被抓住了。” 陈东尔动作一顿。 “咋样?他们揍人了没有?里面通没通气?” 能在云城做到制衣厂一家独大。 陈东尔那可是黑白通吃。 要是揍了人。 正好! 直接抓来蹲号子! 出了这口气! 刘其龙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听说原本是要揍人的,结果小老板来了,没揍成,还给直接送到片区派出所去了。” 说起来都遗憾。 他们关系在市局里。 想要调动,得通个气儿。 结果。 弄巧成拙。 没反咬一口就算了,还被对方一审问,连三场都交代了! 刘其龙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六子。 脑子里是装了水么! 陈东尔脸色黑如锅底。 对方这小老板。 到底什么来路? 挺上道? 他没吭声。 喝了两口茶,而后道:“那就先收收手,你再去通个气儿,就说这事儿是误会。” “估计着没两天,他们的喇叭裤就要上市了。” 陈东尔说着,眯了眯眼,嗤了一声。 “这百货大楼的门,可不是这么好进的啊……” …… 时间飞逝。 在经过高度绷紧神经赶工后。 几个大仓库里,喇叭裤终于堆满了。 而此刻。 夏季风一吹。 潮流也被羊城那边带了过来。 蛤蟆镜,喇叭裤,还有格子衬衫,逐渐开始流行起来。 不少人看待喇叭裤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 从一开始的排斥。 到随着潮流兴起,拥有一条喇叭裤,成为了不少少男少女们的梦想。 只可惜。 羊城太远。 从那边带回来的价格又太贵。 他们只能望而兴叹。 七月二十号。 这日。 傍晚。 沈琰正在和沈军等人规划到时候出货的路线和大致的销售地点。 忽然就听见门外于自清着急的脚步声传来。 屋子里。 几人抬头。 就看见于自清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 “大侄子,不好了!” 他着急得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气喘吁吁的扶着桌子。 沈琰神色平静。 “叔,慢慢说,别着急。” 于自清喘了几口气,这才道:“我今天,跑了云城的四栋百货大楼,他们居然全都不收咱们制衣厂的裤子!” 沈琰一愣。 “手续带全了吗?” 这年头。 想要把自己衣服挂到百货大楼售卖,就得走手续。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你所售卖的东西,必须是公家单位出场的。 换句话说。 有严格的来源证明。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年代,想要把生意做大做强,就得挂名公家单位的原因。 只要手续齐全。 提前两天去审批,很快就能审批下来。 后天就要开始销售了。 沈琰特意让于自清今天去审批。 一大早就去了,这会儿才回来,关键是,怎么还没过? “带全了!” 于自清着急得不行,“手续,钱,还有咱们裤子,我都带全了,可惜人压根就没让咱们申报,就给我打回来了!” 他一脸愁容且疑惑,“这压根就不符合常理!” 在场几人。 顿时齐齐都不说话了。 沈军咬紧腮帮子,额头上一根一根青筋冒了出来。 “特么的,欺人太甚!” 他没忍住。 爆了句粗口。 沈琰看着于自清,沉吟片刻,道,“陈东尔在云城呆了这么多年,关系人脉,肯定比咱们强,估计他打了招呼,这是在给咱们使绊子。” 于自清皱眉。 “我就知道!” 想来想去,除了陈东尔,没有第二个人。 “那现在怎么办?” 沈军沉声道:“不然我去找他。” 沈琰被逗乐了。 “哥,你去找他,能干啥?揍一顿,然后去监狱蹲号子,我天天找人给你送饭?” 沈琰揶揄,“不值当。” 沈军:“……” 他哪里是这个意思? 去求一求,也比揍人强。 沈琰笑了笑。 看了一眼众人,道:“没什么好着急的。” 事情行不通。 总有第二条路。 “好料子,总归是要发光的。” 沈琰笑着道。 要说以前,自己这裤子没法儿光明正大在百货大楼前摆摊卖。 但是现在。 青青制衣厂可是挂了公家的单位。 采取农村包围城市政策,总没错。 多摆几个小摊子,一吆喝,被查了自己手续齐全,不再怕的。 就说百货大楼不让自己裤子进去卖,到时候是非对错,就由他们去定夺。 还能查到自己身上来不成? 陈东尔的裤子,挂在百货大楼售卖。 价格高,版型不对,一穿出来,哪儿哪儿不对劲。 和自己正版货一对比。 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到时候。 问的人多了,影响力大了。 这百货大楼。 还是得乖乖对自己打开大门! 七月二十二号。 一大早。 百货公司大楼门口。 三三两两的男女青年们等着百货公司开门。 随着时间线的推移和外来文化的冲击。 云城这样的内地城市,也逐渐开始接受各色潮流。 这种裤子。 最先由猫王带起的潮流,逐渐风靡海外。 而后,在《大西洋底下来的人》里,男主的打扮就是经典的蛤蟆镜和喇叭裤,配上一件格子衬衫。 潮流轰轰烈烈,港台明星们成了第一波吃潮流的螃蟹。 而后通过羊城,鹏城,开始朝着内陆冲击。 不过。 可惜的是,喇叭裤这会儿还是舶来品,从那些小倒爷手上买回来,价格不是一般的高。 很多青年男女,都是存好几个月的钱,各处抠搜点儿,才能买一条喇叭裤。 百货公司还没开门。 一个戴着蛤蟆镜的小年轻,蹲在了路边,抽着烟,四处看着。 “哎?张宏发,你不是说今天百货大楼有喇叭裤卖吗?有没有啊?我咋没听说呢?” 旁边一人跟着蹲了下来。 从张宏发的烟盒里想顺一支烟走。 然而前者瞪了他一眼,嗤道:“等不了你就走!掏我烟干啥?你要抽,两毛钱一支,不讲价!” “瞅瞅你这抠门样儿!” 那人嘀咕一声。 顺手从口袋里掏了两个一毛硬币,扔给了张宏发。 “拿去!” 他哼道。 张宏发这才递了一支烟过来,还用自己的烟给他借了火。 一起来的有三个人。 这会儿都等的有些着急。 昨儿个几人都在家里吃饭。 没想到张宏发就找上了门,说是今天一大早,在百货大楼,有一批喇叭裤售卖。 而且价格很低。 十块钱一条。 虽说对比他们平常穿的裤子,贵了不少。 但是。 要知道,要是从羊城哪些地方来的货,那可得二十往上! 还不一定买的着! 所以这一大早,大家伙就跟着张宏发来了。 结果百货大楼连门都没开! 八点。 百货大楼的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小批青年男女。 都是看见电线杆子上的小贴条,说是百货大楼有喇叭裤卖。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唧唧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八点多的时候。 百货大楼的门终于开了。 张宏发猛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 “走!咱们今儿个,说什么都得抢到一条!” 他说着就往前跑。 身后几个跟着一起来的,原本还扭扭捏捏有些顾虑。 当下,看见张宏发往前跑了。 几个人顿时也跟着迈开了步子。 “格老子的!我这一身,就缺一条喇叭裤了!赶紧去抢!不然晚一会儿,又没了!” “走走走,谁要面子没裤子!管他的!” “我攒了两个月的钱呢!” …… 前面的人跑动了起来。 后面当下一大群人就跟着懵了。 啥? 抢裤子呢这是? 于是。 浩浩荡荡。 一大群人就跟着往里面冲。 短短十几分钟,百货大楼门前就没了人。 而此刻。 于自清和沈琰等人,才慢慢悠悠的出现在了百货大楼门口。 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大个木箱子。 于自清喊了几个人,端了一些长板凳和拆下来的门板,在百货大楼前支棱起了小摊子。 自此。 青青制衣厂一直藏着掖着的喇叭裤,才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湛青色发黑的颜色。 布料是的卡布料,挺括有型,能够从夏天穿到冬天。 耐磨损,即便是过了几次水,还能够保持住原有版型。 而沈琰设计的这条裤子。 和普通的喇叭裤,是有很大差别的。 普通的喇叭裤,是那种裤脚宽阔到能拖地的款式。 沉冗而拖沓。 在不少年长一辈的眼里,简直是不伦不类! 但是沈琰手里的这条裤子。 改良过,既能够将腰部和臀部的曲线展现出来,又将裤脚的位置,稍稍缩了一点尺寸,往上提了一些。 在裤脚的裤缝上,缝制了三颗亮面扣子。 走路的时候,阳光照射在上面,折射出光芒,十分显眼好看。 正文 第173章:谁更胜一筹 “抓紧时间,把咱们摊子支棱起来,等一会人流就要出来了。” 沈琰朝着百货大楼看去。 他摸准了百货大楼上货的规律。 每天九点到十点之间,会有东风牌大货车在这里卸货。 这年头,拿着死工资,众人积极性不高。 因此,能拖就拖。 陈东尔的那批喇叭裤,想要挂到百货公司售卖,起码得十点之后。 果然。 在莫约十几分钟后,百货大楼内,之前如同潮水般涌入的人流,又再次蜂拥而出。 而这一次,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黑如锅底。 张宏发气得攥紧拳头爆了句脏话。 “踏马的,玩儿老子呢?不是说今天百货大楼卖喇叭裤?哪个王八蛋贴的条子?让我知道,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一大早就和几个朋友在这里守着。 太耽误事儿了! 身边跟着的两人也都骂了几句。 几人自以为有人犯浑,贴了纸条耍人玩儿。 正准备走呢,忽然就听见大喇叭的声音响起。 “喇叭裤!的卡料子!好穿耐磨!十块钱一条!” 人来人往的百货大楼门前。 这小喇叭声音格外响亮。 张宏发一愣。 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喇叭裤?” 他有些惊愕。 这年头,且不说做生意还是小打小闹呢,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卖东西? 不要命啦? 一大群人齐刷刷的朝着喇叭声来源的地方看去。 就看见一共四个摊子。 每个摊子都是用门板简单搭建牵起来的。 而在门板上,放着一个大木箱,木箱被打开,上面挂着一条条湛蓝色偏黑的喇叭裤。 那款式,那版型,服帖又挺括。 阳光一照。 那裤腿缝上,还有啥东西闪闪发亮呢! 张宏发眼睛都直了! “走走走!去瞧瞧!居然还敢有人直接在百货大楼前面卖喇叭裤?” 等到张宏发走过去后。 才三三两两有人陆续跟上。 这个沉闷且刻板的年代。 这一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大大方方的叫卖声,搅动了整个云城。 “还真是喇叭裤!” 张宏发拿起一条喇叭裤,看了一眼。 眼睛猛地一亮! 嘿! 这手感! 和他之前在从羊城进货过来的手感一样! 厚实,挺括,版型好看! 而且,这裤脚,看起来也有特色,屁股后面还有两个兜,侧边也有两个。 大中小三个码。 怎么看怎么合适! “这是我们青青制衣厂制作出来的裤子。” 于自清赶紧笑着道,“新款的喇叭裤,你看看,这裤脚,可是改良版的,穿起来显身材又好看,还不会被爹妈骂!” “小伙子,试一试?” 张宏发一愣。 “还能试啊?” 于自清点头。 身后,苏幼雪和吴娟指了指挂在树上的床单。 两块床单临时缝制在一起,围成一个圆圈,挂在树上,掀开就是一个简单的试衣间。 这试穿衣服的方法。 在九十年代的小摊子里特别盛行。 沈琰照搬了过来,简单方便。 张宏发是个大老爷们。 当下也不扭捏,拿着裤子就进去换。 他身材比较高大。 选的就是最大的码。 十分钟后。 他换好了裤子,走出来,花衬衫的下摆塞进了裤子里,鼻梁上夹着的蛤蟆镜标签都没撕。 走出来的时候,顿时不少人眼珠子都亮了! 乖乖! 这喇叭裤! 可真好看! 曲线完美贴合身材。 最关键的是,这裤脚,看起来没那么夸张,整个人看起来挺括有型,时髦极了! 阳光一照。 那三个亮面扣子闪闪发光。 这就是他们喜欢的裤子! “大家伙儿自己看看,这裤子,他合不合适?” 于自清笑着道。 当下。 几个围着的人赶紧点头。 “合适!真合适!张宏发,这裤子你穿起来,人都变了样儿,和你的墨镜特别搭!” “是啊!而且才十块钱一条,这价格,去哪儿找?这版型比羊城来的那些货都好看!真的!不糊弄你!” “我也试一条!穿起来肯定也好看!” …… 当下。 男男女女们,全都找了合适的码,开始钻进临时搭建起来的试衣间试穿。 换裤子。 几分钟的事儿。 一个个穿出来,心满意足! 尤其是显摆显摆裤缝上的三颗纽扣,阳光一照,闪亮亮,好看又时髦! “十块钱一条?” “来来来!我来两条,给我哥也带一条!” “我也来一条!钱给你了啊!” …… 一众人,全都带了钱来的。 原本存了二三十块,没想到这会儿十块钱就能买到一条喇叭裤! 款式时髦,模样漂亮! 简直是赚了! 一大群青年围在这里,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见做生意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忍不住多问几句。 结果人不仅是公家单位,而且各种手续一应俱全! 这下好了。 后顾之忧全都没了。 当下。 一窝蜂闻声而来的青年们齐刷刷的涌过来买喇叭裤。 销售场面,火爆得不得了! 猴子去临时市场找了两个临时搬运工。 反复从仓库搬运喇叭裤填补空缺。 忙得脚不沾地。 ………… 早上。 九点。 陈东尔总算是跟着大东风,从自家厂房出发。 后面装了满满当当一千条喇叭裤。 这几天。 从羊城吹过来的潮流风,让陈东尔心里稍微有了数。 这喇叭裤。 绝对好卖! 他啧啧了两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这青青制衣厂的小子,眼光的确独到。” 陈东尔感慨了一声。 旋即却又嗤笑了一声。 可是。 独到又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要为资本服务? 他才是最后的受益者! 大东风轰鸣着,停在了百货大楼的门口。 一共四个百货大楼。 挨个送货过去。 最后才到最繁华的一处。 一下车。 陈东尔就发现了不对劲。 喇叭的喊叫声,青年男女们高声交谈的声音。 热闹得不像话。 陈东尔一愣。 下意识探头看了一眼。 “啥事儿啊?怎么这么多人?” 几个人在下货。 陈东尔下意识侧头去问百货大楼一楼的售货员。 “卖裤子的。” 百货大楼售货员认识陈东尔。 当下应声道:“是青青制衣厂的,说是卖喇叭裤呢!” 陈东尔一愣。 好家伙! 他原本想着堵住对方进百货大楼的路子。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在百货大楼前摆摊?! 陈东尔脸色都黑了。 正文 第174章: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怎么没人去拦?街办事处的人都去哪里了?公开做生意?不合规矩吧?” 陈东尔咬牙切齿道。 “街道处的人去了,但是他是桃花镇的厂子,也算是公家单位,不好拦……” 这话是刘其龙说的。 他比陈东尔早来半个小时。 基本都了解清楚了。 刘其龙当下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陈东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他冷冷瞧了不远处一眼。 “让他先挣一点甜头。” 陈东尔转头,对着人招了招手。 “赶紧上货!都磨磨蹭蹭什么呢?!给钱不办事,信不信开了你?!” 这些人。 懒懒散散,上工都不积极,等他们上完货,挂进商店,人青青制衣厂都要卖完了! 陈东尔越想越气。 恨不得逮住人来上两脚。 刘其龙吓了一跳。 赶紧低头不说话,跟着去搬货了。 “快点!抓紧时间!” “一个个,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众人吓了一跳。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见陈东尔气场不对,一个个顿时也赶紧勤快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 四百条喇叭裤,全部下完进了百货大楼的仓库。 看见挂好的喇叭裤。 陈东尔总算是气顺了点。 “陈总,不然,咱们也去买个喇叭?” 刘其龙小心抬头瞧了一眼陈东尔,开口问道。 这会儿虽然喇叭裤挂出来了。 但是想买喇叭裤的人全都被对面的大喇叭吸引走了。 没人过来呀! “现在就去买。” 陈东尔道:“多买两个!就说咱们的喇叭裤可是服装三厂出来的正品货!听见没有?” 刘其龙点点头。 赶紧去办了。 此刻。 不远处。 于自清原本就一直在注意百货大楼的情况。 远远瞧见陈东尔的大东风停在门口。 他顿时一颗心悬了起来。 “大侄子!” 于自清赶紧回头,指了指百货大楼,“三厂的人来了!” 三厂。 他们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沈琰看了一眼,唇角抿起弧度,眼睛眯了起来。 “咱们喇叭裤卖了多少了?” 沈琰问道。 苏幼雪拿着一本本子快步走了过来。 对着沈琰道:“运了三批货,一共卖了二百一十六条了。” 苏幼雪一直在记账。 沈琰点头。 “等这一批人走完,收摊,咱们换地方。” 听见沈琰的话。 于自清等人虽然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沈琰。 “成!我这就和他们说!” 于自清说着,扭头就去招呼了。 莫约二十分钟后。 箱子一关,收摊完毕,去下个百货大楼前售卖了。 见一群人。 呼啦啦不见了。 刘其龙赶紧高兴得跑回来告诉陈东尔。 “陈总!青青制衣厂的人走了!” 刘其龙拍马屁,笑道:“肯定是看见咱们裤子来了,知道卖不过,所以才走的!陈总,咱们三厂的喇叭裤,肯定大卖!” 陈东尔瞪了他一眼。 虽然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是。 陈东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皱眉思索间。 进来了两个年轻姑娘。 “这里卖的喇叭裤,是三厂出厂,正品喇叭裤吗?” 一个姑娘问道。 穿着一件乔其纱短袖。 头发烫过,一看家庭环境就不错。 另一个姑娘也跟着笑。 “是啊,拿出来瞧一瞧!刚才我们大院里有人买了,穿在身上,怪好看的,我也想买一条!” 陈东尔顿时笑着道:“两位真有眼光!店里刚上的喇叭裤,三厂出厂,咱们老品牌,绝对信得过!你们看看!” 他说着。 刘其龙已经拿了一条喇叭裤下来了。 最小的码子。 款式偏中性,男女都能穿。 两个姑娘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只顾着看那扎眼的三颗扣子,却也没注意三颗扣子的位置对不对。 两人眼睛一亮,笑着道:“对对对,就是这条喇叭裤!穿上很显身材!” 当下。 一条裤子十块钱。 两人买了裤子就离开了。 接下来。 喇叭裤的销量显然让陈东尔惊讶不已。 心里再次感慨。 青青制衣厂的年轻小老板的确有眼光,有胆识! 见喇叭裤这么好卖。 他也松快不少。 等稳定了销量。 他再开始打价格战。 到时候应该就能和以前一样,将青青制衣厂再次挤出云城市场! “我回去了。” 陈东尔和刘其龙知会了一声。 毕竟他是厂长。 每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刘其龙在这里继续盯一会儿。 下午再回来也行。 刘其龙松口气。 赶紧送陈东尔出了百货大楼。 ………… 入夜。 青青制衣厂。 沈琰沈军,还有于自清猴子等人,围坐在仓库里。 头顶上点着昏暗的白炽灯。 地上。 一个大箱子里,装的满满当当都是钱。 大团结最多见。 毕竟一条裤子十块钱,很多人都拿的整数。 沈琰将这些钱全部倒了出来。 仔仔细细清点一番。 “一共卖了八百多条裤子。” 沈琰笑着道:“这里,八千二百三十八块钱!” 这个数字一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旋即是巨大的欣喜! 八千多块! 天呐! 这可还是一天的销售额! 一条裤子,算上布料,人工口子之类的成本,在两块五左右。 刨除成本。 这利润实在是可观! 于自清激动得不行。 虽然挣来的钱不是自己的,但是,那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巨大满足和成就感。 简直是让他激动得快要落泪! 终于挣到钱了! 于自清感慨不已,眼眶微微发红。 沈琰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可是明天就没有这么多了。” 沉默片刻。 沈军忽然开口道。 他沉着脸,心里显然不痛快。 “咱们卖喇叭裤,他也卖喇叭裤,这是摆明了抢生意。” 沈军道,“而且,三厂的名声比咱们青青制衣厂的名声要大,今天在摊子上,好几个姑娘听见百货大楼那边的喇叭声,都走开了。” 沈军一直在默默观察。 虽然他们占据了先机。 但是。 从一些人的反应中能瞧出,同样是喇叭裤,但是三厂出厂的,比他们这种地摊卖的,就是要吸引人一些。 沈琰闻言。 抬头看了沈军一眼。 “哥。” 他笑着喊道。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有些明灭不定。 正文 第175章:不好了,出事了 “我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沈琰将面前的钱整理好。 又落了锁。 “明天就知道了。” 他笑着道。 眼神之中。 隐隐约约有些期待。 今天自己在百货大楼前面摆摊,事情闹得这么大,估计惊动了不少人。 一个个这会儿急得抓耳挠腮吧? 毕竟。 按理来说,青青制衣厂挂名了桃花镇。 桃花镇靠近云城,怎么说这厂子里的衣服是能进百货大楼的。 可是。 怎么就进不去,而且摆在大楼前销售了? 这其中原因。 耐人深思。 要是往深了挖一挖…… 这。 也正是沈琰要的效果。 ……………… 而此刻。 三厂。 陈东尔和刘其龙还有厂里的销售,也正拿着算盘,认认真真的算着今天的销售额。 “陈总,四个百货大楼,咱们今天一共卖了五百六十八条裤子!” 销售科科长激动道。 这可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刘其龙也赶紧道:“陈总!这次,咱们三厂绝对又能够大挣一笔!” “咱们三厂的员工,可都是托了您的福啊!” 马屁一箩筐。 陈东尔喝茶的动作一顿。 斜睨了他一眼。 “你要有这心思在出新款式上,咱们三厂的业绩还能更上一层楼。” 陈东尔冷冷道。 刘其龙一愣。 顿时没说话。 陈东尔喝着茶。 滚烫烫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瞬间让他一个激灵。 他总觉得…… 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又说不出来。 销售科科长却已经在开始飞速打算盘了。 “陈总。” 他略略激动道:“咱们厂子里可得继续连夜生产了啊!就一千条裤子,明天都不够卖!这可是挣大钱的好时候啊!” 陈东尔没说话。 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给漏了。 他放下茶杯。 有些烦躁的应了一声。 “明天上午再看,不急。” 他闷声应道。 ………… 翌日。 天色大亮。 七点多的时候,百货大楼前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仔细一瞧。 全都是昨天来买裤子的人。 一个个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脸色都不太对。 而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条裤子。 “哎?你手里拿着的,是三厂的裤子吗?” 一个姑娘好奇的朝着旁人看了一眼。 这一看。 发现对方居然拿着的裤子和自己一样! “是啊!谁不是呢!” 那人着急道:“我一个朋友,说是在百货大楼前买了一条喇叭裤,我试了一下,版型真好看!显身材!我这才来买的!结果昨天回去一穿,感觉不对劲儿!” “和我朋友一对比,简直没法看!裤脚大得吓人,走一步拖一步!太脏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 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当下拿过来一对比,所有人都缓过神。 这,这裤子不对劲! “是啊是啊!不说长短,就是这扣子的位置也不行!我朋友用的是亮面扣儿,光一照,那叫一个好看!可是我这裤子,暗面扣,扣着的位置在脚踝上,穿起来半高不高的,难看坏了!” “咋回事儿啊?昨天我可是特意来百货大楼买的呢!听说是三厂的裤子,我才放心,咋这裤子,还没门口摆摊儿的裤子好看?” “真是越想越生气!这裤子,十块钱一条呢!也不便宜!我存了两个月的钱!” …… 人群涌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 围在百货大楼前面的人越来越多。 等到八点多,门一开,人群哗啦啦的涌进了百货大楼内。 店门一开。 售货员看见这么多人进来,还以为是来买裤子的,当下赶紧挥手。 高声喊道:“裤子够,仓库里还有,各位同志,买裤子慢慢来,不要着急!” “对对对!各位同志,买裤子请排队!别拥挤!咱们三厂的裤子有保障,质量好,绝对……” 然而。 这一次。 这声音还没喊完,就被人高声打断了。 “好什么好?!” 都是小年轻,火气旺,开口就骂,“就是瞅着你们三厂的面儿才来买你们的裤子,可是你看看你们啥情况?!这裤子,肥大又难看,一点都不显线条,哪里是喇叭裤?简直就是混账裤子!退钱!老子不要了!” 售货员一愣。 没等她开口。 一波接着一波的声浪就盖了过来。 “就是!退货!真是越想越生气!存了两个月的钱,就为了买一条喇叭裤,想着你们三厂是大厂子,所以才来你们这里买,怎么货不对板呢?!退钱!” “我一次都没穿出去过!我不要了!咱们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可不能叫你们白白坑了去!退钱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 售货员顿时懵了圈。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喊身边的店员去三厂找人。 这场面。 她压根就没见识过呀! 虽然心里发怵。 但是她还是硬着头皮,喊道:“各位同志!有话好好说!我们这就去三厂喊人了!请等到三厂的同志来了,咱们再好好商量!不要激动!” …… 三厂。 陈东尔坐在椅子里,满脑子都是昨天销售的事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让人喊来了刘其龙。 后者小跑过来,刚吃完早饭,顺手一擦嘴上的油。 “陈总,喊我啥事儿?是不是要吩咐下去,加大生产?” 刘其龙赶紧道:“估计等会儿百货大楼那边裤子就不够卖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啊!” 陈东尔看了他一眼,问道:“昨天你们有没有人去买青青制衣厂的裤子?” “对比了吗?版型一样不一样?” 陈东尔总算是想起来,他漏了哪点。 昨天他们一去百货大楼。 结果对方就卷摊子走了。 原本陈东尔下意识以为,应该是见着三厂裤子入驻了百货大楼。 他们没销量,换地方了。 但是。 刚才陈东尔忽然想起来。 青青制衣厂那些人离开的时候,摊子前明明还有很多人。 有裤子不卖? 太不符合常理了! 昨天被裤子热销的兴奋劲儿冲昏了脑袋。 晚上回去,冷静了一晚上。 陈东尔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不对。 那帮人,肯定有哪里不对! 刘其龙被陈东尔这话问的有些发蒙。 他顿了顿。 旋即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 “昨天一下子实在是太多人买裤子了,我没注意这么多……” 刘其龙瑟缩了一下脖子,小声搭腔道。 陈东尔脸色一变。 正准备开口骂。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 这声音,还有些急促。 陈东尔怒道:“敲什么敲?进来!” 门被打开。 是三厂门口的保安。 感觉到气氛不对。 他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厂长,百货大楼来了个女的,说是出事儿了,嚷着要见您呢!” 陈东尔头皮一炸。 正文 第176章:退钱,退钱,必须退钱 “让她进来!” 说完后。 保安赶紧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领进来了一个穿着百货大楼工作服的姑娘。 她急得额头上冒了一层汗,看见陈东尔,她赶紧道:“陈总,不好了!百货大楼出事了!” 陈东尔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事?赶紧说!” 小姑娘道:“今天一大早,咱们百货大楼来了一堆顾客,说是昨天买的裤子不对,要退货呢!现在全都挤在店门口,不肯走,非得退钱才行!” 陈东尔瞳孔一缩。 腮帮子一咬,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退钱?!” 他气得爆粗口,“他妈的,退什么钱?穿都穿了!退回来我卖给谁?!” 刘其龙也懵了圈。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下下意识喃喃着,又看了一眼那女售货员。 “退货?你确定是退咱们三厂的货?” 女售货员赶紧点头。 “是啊是啊!点名了就是咱们三厂!” 她急得不行,“哎呀!人可多了!陈总,主任,你们快去看看吧!” 刘其龙脸色难看极了。 他抬头朝着陈东尔看去。 却见后者猛地瞪了自己一眼。“瞧瞧你办的好事!” 他怒道,说着,大步往外走。 见刘其龙还站在原地不动,他当下回头吼他,“咋地!还要我请你去不成?!” 刘其龙当下一身冷汗,赶紧小跑跟上。 “来了来了!” …… 一众人,直奔百货大楼。 等到陈东尔到达的时候。 整个百货大楼被接近二百人,围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个别情绪激动的人,已经开始往里面冲了。 人潮汹涌。 陈东尔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情况,当下脸都白了! “陈总?” 人群外。 五里店街道处主任,郑长民此刻着急得满头大汗。 看见陈东尔来,他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才来?!” 郑长民盯着陈东尔,又生气又无奈。 他指了指人群,道:“你看看你们三厂干的事儿!卖个裤子,咋还卖得同志们不满意了?硬说你的裤子是仿品,是残次品,一个个都嚷着要退货!” “真不知道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郑长民是真的生气。 他和陈东尔,算是穿一条裤子的。 百货大楼的事儿,就是他稍微示意了一下。 毕竟陈东尔上道。 给的钱不少。 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做过。 百货大楼不让去,不是还有往下的地级市,县城? 谁知道青青制衣厂居然直接就摆摊在百货大楼门口! 而且三厂在裤子方面也没做到位。 这么多同志聚集在百货大楼门口。 影响极其恶劣! 这要是引起上面注意,他指定得出事儿! “这件事,咱们都有责任,这要是被发现了,一个都逃不掉!” “你这裤子,要是不解决,三厂的名声也得玩完!” 郑长民压低声音,凑在陈东尔耳边皱眉低声道。 陈东尔被训斥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脸色发白,难看到了极点。 “郑主任,你放心,这事儿我马上就解决!” 陈东尔朝着刘其龙使了个眼色。 后者却愣了半晌。 “陈,陈总,咱们,要咋办呀?” 真不怪刘其龙。 这种事,自己不是做主的人,陈总没发话,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做呀! 陈东尔额头上青筋直冒。 “退货!”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了这两个字眼来,“安排人,给咱们同志全都退货!” 来之前。 陈东尔压根就没想过同意退货! 毕竟,一千条裤子。 这亏损,不是个小数目! 但是。 郑长民发话了。 这件事,影响恶劣,甚至有可能影响到三厂的声誉。 那陈东尔就算是十万个不情愿。 也得退! “成!我这就去!” 得了命令。 刘其龙赶紧转身跑进百货大楼。 身后跟着的几个三厂的工人也都赶紧去帮忙。 退货很快。 浩浩荡荡的人群总算是被安抚下来。 能够攒的起钱,买裤子的,不少都是公职人员。 这块属于五里店街道办。 不少人都眼熟郑长民。 看见郑长民站在门外,正笑着安抚几个情绪暴躁的青年。 当下朝着郑长民走过来。 “郑主任!” 一人皱着眉头,问道:“咋回事儿啊?昨儿个我来买裤子,见着门口有摆摊的,我以为是哪个胆子肥的搞私营经济,结果问了一下,说是咱们桃花镇的制衣厂,怎么没进百货大楼卖呀?” “就是!” 另外一人退了钱,但是脸色也不好,气愤道:“这要不是我瞅着在门口摆摊不靠谱儿,我也不会去百货大楼买这残次品!” “我可是相信咱们百货大楼,相信三厂,才来这里买裤子的!要是总出这事儿,我以后可就不敢来了!” …… 郑长民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赔着笑。 赶紧说了一些场面话哄了众人几句。 “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下面的人没做好,我都不知道这事儿!”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实在是不应该,我等会儿回去就核实核实!” “真是对不住!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郑长民一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陈东尔也赶紧笑着解释承诺。 然而。 话说到一半。 就在此刻。 百货大楼对面,熟悉的喇叭声传来。 “喇叭裤!青青制衣厂出厂喇叭裤!十元一条!版型好看时髦,绝对正品!手续齐全,欢迎抢购!” 一时之间。 气氛僵硬。 无疑是在狠狠当面打两人的脸。 众人刚刚退了钱。 当下听着这喇叭声,顿时眼前一亮! “哎哎哎!不说了!青青制衣厂的摊子来了!我得买裤子去了!” “是啊!郑主任,你这下面人的办事效率还得加强,可不能让我们同志受了委屈!” “走走走,去买裤子!他家的三颗扣喇叭裤是真的不错!” …… 一众人说着,齐刷刷跑远了。 郑长民的脸都黑了。 他摸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几口。 朝着对面摊子看去,就看见人头攒动,全都是争先恐后买裤子的。 “郑主任……” 陈东尔讪笑着,想要递烟。 郑长民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陈总,瞧瞧你办的好事!” 陈东尔头皮一麻。 “郑主任,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抓紧时间解决!” 陈东尔赶紧道:“三厂大,我让他们加班加点,最晚三天,绝对能出来第一批裤子!” 郑长民抽了几口烟。 没说话。 良久。 他抬头朝着陈东尔看了一眼。 “这事儿已经这样了,你这都算是补救的办法。” 郑长民伸出手,在陈东尔的肩膀上拍了拍,“要是别人不知道就算了,这会儿事情闹大,要是青青制衣厂再进不了百货大楼,你我都要完蛋。” 他叹了口气。 “你做好心理准备吧!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郑长民说着,朝着对面摊位走去。 陈东尔一愣。 拿着烟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 正文 第177章:吃了个软钉子! 摊位上。 于自清和沈军正收钱卖喇叭裤。 喜笑颜开。 天知道人流从百货大楼出来后,基本上直奔自己的摊位。 这买裤子的速度,简直比昨天还快! “好好好!两条!我马上给你拿!” “同志,别着急别着急,我们裤子马上就到!” “这里,这里要一条最小码的喇叭裤!” …… 人挤人,熙熙攘攘。 郑长民在外面,愣是挤了半天没挤进去! 他心里郁闷,但是却也知道这会儿只能等。 好不容易临近中午,人群散了些,郑长民一头大汗,总算是挤到了最里面。 “同志,买裤子?” 于自清笑着问道。 郑长民:“……” 他勉强挤了个笑脸出来。 “同志,那个,我不买裤子。” 郑长民笑了笑,道。 于自清疑惑:“同志,那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郑长民搓了搓手。 想了想去,决定还是做个自我介绍。 “那个,我是咱五里街的街道办主任,我叫郑长民,你们喊我老郑就行!” 街道办主任。 说白了,相当于村里的村长,村书记。 各种事都能插上一手。 大管家。 于自清是个聪明人。 而且,今天出门的时候,沈琰就和他打过招呼,说是会有街道办的人来找自己。 啧! 这大侄子。 神了啊! “原来是郑主任!” 于自清赶紧从口袋里摸了一包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郑长民赶紧接了过来。 他将烟挂在耳朵上。 打着官腔。 “同志啊,你们青青制衣厂,怎么不去百货大楼卖你们的裤子啊?” 郑长民道:“咱们都是为人民办事,为人民服务!你们生产的裤子,可是好产品!就应该在百货大楼里,堂堂正正的卖才是!” 他拉长了音调。 朝着于自清看了一眼。 “是不是遇见什么难处了?这位同志,你告诉我,我肯定帮你走完手续!” 于自清眼皮子直跳。 啧! 这语气,这大概的内容,居然都和沈琰说的大差不差! 于自清露出笑脸。 “郑主任,哪儿有的事儿!我们不占资源!这裤子的事儿,能不麻烦就不麻烦,我们小老板说了,大家都忙,都累,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您费心!” 他嘿嘿笑着,道:“我们就在门口卖!好得很!” 郑长民:“……” 他差点儿没被自己口水呛死! 原本想着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自己也赶紧顺水推舟,让青青制衣厂的裤子进百货大楼。 免得这件事越闹越大。 结果,这就是万万没想到啊! 对方直接给自己吃了个软钉子! 郑长民脸色难看。 好半晌,他才挤了个笑脸出来。 “这位同志,你们的小老板呢?我和他聊聊,如何?” 于自清闻言一乐。 “今天厂里忙,我们小老板一直在厂里忙活呢!真不好意思!” 郑长民:“……” 他气得一口老血要吐出来! 这小老板。 昨天不是还听说在这里吗? 怎么今天就不来了? 郑长民心里膈应。 总觉得这事儿未免太巧合。 他咬着牙。 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那成,我等会儿就去青青制衣厂找你们小老板,和他聊聊这事儿!” 于自清闻言,赶紧笑道:“哎呀!真是劳烦您了!郑主任,简直是太客气了!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郑长民挤出笑脸:“不客气不客气,为同志们办事,都是应该的!” 他这话。 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 下午。 三点。 沈琰正在清点仓库里的裤子,就听见外面猴子蹬蹬噔往里面跑。 “沈哥!沈哥!” 猴子扯着嗓门喊道:“郑主任来了!” 沈琰笑着看了他一眼。 “这么兴奋干什么?” 猴子屁颠屁颠凑过来。 “沈哥!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大的官呢!” 他说的不假。 以前在落云县,他都在最底层混。 见着最大的官,就是张公安。 这会儿可是在云城! 还是街道办主任! 乖乖! 他出息了! 沈琰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来统计,我去接待这位大人物。” 他说着。 眯了眯眼,笑吟吟的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 就看见郑长民迎面过来。 这位主任,沈琰可谓是再熟悉不过。 上辈子。 两人打了无数交道。 这家伙,性子谨慎,漂亮话一箩筐,最会看人脸色。 尤其是。 欺软怕硬。 沈琰知道。 事情闹大,他肯定坐不住。 若是自己乖乖站在那里等他来找自己,答应就这么进百货大楼的话。 那么自己不就成了被动方? 还怎么谈条件? 谈判就像是钓鱼。 拿捏好筹码,绳子松一松,放一放,大鱼就上钩了。 而沈琰,不过是从被钓,变成了钓鱼的人罢了。 “郑主任!” 沈琰露出笑脸。 赶紧迎了过去。 “哎呀!您怎么还亲自来了?要是想见我,您就让人来说一声,我要是有空,肯定登门拜访!” 沈琰朗声笑道。 看见沈琰。 郑长民眼睛微微一亮。 眼前这小老板。 居然还真嫩! 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居然能够将这一手牌打得这么漂亮! 他心里感慨。 却不露声色,走过去,笑着赶紧伸出双手,握住了沈琰的手。 “哪里哪里,沈老板您是大忙人!我反正没什么事儿,上门跑一趟有什么?” 郑长民道:“我们拿人民的税钱,那都是要为你们办事的!小老板,您说是不是!” 沈琰内心嗤了一声。 这老狐狸。 还是这么爱说漂亮话。 “那当然那当然!” 沈琰露出标准笑容。 “郑主任,我当然知道!咱们五里街,您哪处不照顾着?百忙之中还来找我,肯定有重要事儿!” 沈琰道:“这样,我请您吃个饭!巷子里有家饭馆,味道正,咱们边吃边聊?” 老狐狸过招。 招招致命。 郑长民虽然没心思吃饭,但是心里大致也猜到了。 这小子。 估计在拿捏自己呢! 他的心微微一沉,面子上却仍旧笑得和蔼。 “那可就真不客气了!” 郑长民道:“成!那咱们就边吃边聊!” …… 两人来到饭馆。 沈琰点了三个硬菜。 又点了一瓶高粱酒。 菜齐了,酒满上,这谈判就算是正式开始。 两人你来我往,试探性交锋。 总算是说到了重点。 “郑主任意思是,想让咱们青青制衣厂,去百货大楼里出售喇叭裤,是吗?” 沈琰放下杯子,故作沉思,“我们青青制衣厂早就去报备过了,可惜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手续资料都全了,人就是不让我们进。” 沈琰说着。 又和郑长民碰了碰杯子。 “这件事,我知道郑主任肯定是不知道的!” 沈琰一脸沉重道:“下面的人出了蛀虫,不关郑主任的事儿!实不相瞒,我打定主意,等过两天,我就去找咱们云城日报,非得申申冤,好让咱们小老百姓,出了这口恶气!” 郑长民:“咳咳咳!!” ????!!! 郑长民一瞬间眼珠子瞪得溜儿圆! 这年轻人! 疯了吧! 想玩儿死自己啊这是! “郑主任?” 沈琰给郑长民倒了酒,一脸担心,“郑主任,你没事吧?怎么脸色看起来不太对?” 郑长民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层的冷汗。 “我没事,没事……” 他赶紧喝了一口酒压压惊,旋即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小老板,这事儿何必闹这么大?” 郑长民勉强挤出笑容,瞅着沈琰,有些忐忑,“都是下面人不懂事,你看这样,我去训他们一顿,改天请你吃个饭,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成不?” 沈琰抿唇。 露出了一个弧度,却喝了一口酒,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郑长民。 “郑主任,我这人,性子不好,睚眦必报,这要是别人,我指定不答应。” 沈琰拉长语调。 “不过,既然是郑主任这么说,那这事儿能谈。” 他笑了笑,盯着郑长民,话锋忽然一转。 “郑主任,我听说,咱百货大楼的位置,也很有讲究,是不是?” 郑长民的心里顿时就是一个咯噔。 原来这家伙,还留着后手! 这才是他要和自己谈的条件! 不过。 郑长民也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有条件。 那就说明能谈。 不至于直接上云城日报,那时候他就真的完了! 郑长民赶紧露出笑脸。 “嘿嘿,小老板,你这话说对了,咱们百货大楼,最好的就是一楼进门的位置。” 郑长民赶紧道,“这进门左右两个,算得上是最紧俏的铺子了,打眼,一眼就能瞧到,从咱百货大楼外面走过,不用探头都能看着!” “这样,咱们青青制衣厂这次的事儿,就是下面工作人员的疏忽,实在是对不住!” “那进门右手边的铺子,我让他们理一理,给咱们青青制衣厂留着,小老板,你看成吗?” 沈琰心满意足。 一个好店面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哎呀!郑主任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沈琰端起酒杯,朝着郑长民道,“来来来,我敬您一杯!这么好的铺子给咱们青青制衣厂让出来,我替我们青青制衣厂全体员工感谢您!” 他说着。 和郑长民碰杯,仰头喝了一口酒。 郑长民嘴角抽了抽,也满脸苦涩的喝了一杯。 妈的。 这酒。 他怎么喝得这么憋屈? “咱们五里街有个好领导啊!” 沈琰笑着道。 他这会儿喝了酒。 脸色发红。 正文 第178章:心里憋屈,这是头老狐狸 看着郑长民,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而后,朝着郑长民伸出手去。 “郑主任,握个手,咱们就算是朋友了!” 沈琰道,“以后咱们青青制衣厂,还得多靠您照顾照顾了!” 郑长民眼皮子一跳。 这人。 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他心里憋屈。 面子上却总要做足。 当下。 只能讪笑着,伸出手去,握住了沈琰的手。 然而。 这一握。 他就愣住了。 沈琰的掌心里。 一大团东西,硌着自己的掌心。 他也是老狐狸了。 这东西。 是钱。 而且,分量足,比陈东尔给自己的,还要多。 “郑主任?” 沈琰笑着,又开口喊了一声,“怎么了这是?要是酒不够,菜不够,咱们再点!” 说着。 他手下又用了力气。 郑长民总算是反应过来。 当下。 赶紧将钱握紧,抓在掌心里,收了回来。 “够够够!这么多菜,肯定够了!” 郑长民摆摆手,看着沈琰,脸色通红,“这要是再喝下去,我可就真醉了!” 他露出笑脸。 端起杯子,和沈琰碰了碰杯。 “那咱们就最后再喝一杯!” 郑长民笑着道,“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为人民服务!” “成!” 沈琰笑道。 “那以后,就多麻烦郑主任照顾了!” 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 那么这颗甜枣就会格外的好吃。 贸然和郑长民作对。 从他的手里拿到了最好的铺子。 他的心里也会有膈应。 这年头,经商的永远低于官权一头。 得罪一个街道办主任,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如送点钱,拉拉关系,起码今后青青制衣厂进百货大楼的路不会再堵了。 他陈东尔,想要通过郑长民使绊子,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一举两得。 他不亏。 …… 帮郑长民喊了人力三轮。 沈琰这才离开。 他双手抄着口袋,走在巷子里。 夕阳西下。 拉长了他的身影。 青青制衣厂内,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响个不停。 果果糖糖正在和沈浩玩耍。 咯咯咯清脆如同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阳光温热。 空气中带着特殊的夏季蓬勃生机的味道。 苏幼雪忽然推开门。 泼完水,手里拿着搪瓷盆,站在门口,看见自己回来,笑吟吟的对着他招了招手。 “沈琰?” 她的声音混着风,吹进他的耳朵里。 细腻又温柔。 “回来了?” 沈琰点点头。 笑着快步走了过去。 “嗯。” 他应了一声。 心里忽然就愉悦了起来。 “来了!” 他笑着喊道。 …… 有了郑长民的运作。 百货大楼很快就为青青制衣厂敞开了大门。 第二天一大早。 沈琰带着于自清猴子等人,就去收拾店铺了。 都是国营企业,租金低的吓人。 简直是白捡的铺子。 位置也是最好的地方。 从门前经过,一抬头就能看见挂着的喇叭裤。 那款式,版型,尤其是那裤缝旁边的三颗扣子,简直是漂亮极了! 裤子一挂。 人流量就往店里汹涌。 二姐沈沁梅也被沈琰带来了。 她脱离社会太久,一直在厂子里干活也不是个事儿。 还是要多出来,和人打打交道才行。 “二姐,裤子十块钱一条,很好卖的,也不用讲价。” 沈琰将大致的流程都和她说了一遍。 “你总不能一直缩在厂子里。” 他说着,指了指外面。 “日子还长着呢。” 这些天。 厂子里忙,沈沁梅一直都在剪线头。 每天吃了饭,就是干活,很多时候一声不吭。 面无表情,反而更让沈琰担心。 沈军让吴娟去劝了好几次。 可是每次沈沁梅都沉默着抿唇应对。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让沈军又气又急。 要不是沈琰拉着,他估计能冲去把郑明贵给再揍一顿! “成,我知道了。” 沈沁梅点点头。 应了一声。 恰好一个客人过来,要买喇叭裤。 沈琰看着沈沁梅做完交易。 虽然生硬。 但是好歹完成了。 他松了口气。 对着沈沁梅一笑。 沈沁梅也抿唇,露出一个笑脸。 做生意,都是开头难。 沈沁梅一开始只觉得自己的嘴巴怎么都张不开。 可是。 几个客人兴高采烈的买了裤子离开后。 她也终于露出笑脸,逐渐适应起来。 …… 而此刻。 相比之于沈琰这边的火爆铺子。 对面三厂服装店,人流量就大打折扣了。 里面都是一些三厂老款的衣服。 相比之于沈琰这边的时髦喇叭裤,压根不够看! 陈东尔和刘其龙这会儿也来了。 看见人头攒动的对面铺子,只觉得胸口又气又闷! “郑长民这老东西,居然把这么好的位置给他了!” 陈东尔脸色难看,“拿钱不办事,老狐狸!” 刘其龙从一旁走过来。 压低声音道:“陈总,别担心,咱们厂子里已经连夜生产同款裤子了,找了几个裁布工,明天第一批裤子绝对能够出来!” 陈东尔没说话。 脸色难看的朝着对面铺子看了一眼。 这些原本都是他们三厂的客人! 可是现在,全都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青制衣厂挣了钱去! 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你回去,再催催,就说今天晚上绝对要第一批货出来,明天早上,我要看见一模一样的裤子,挂在咱们三厂的店里!” 陈东尔低声道。 刘其龙应了一声。 赶紧跑了出去。 陈东尔站在店里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胸闷。 他黑着脸,准备离开。 然而。 擦着对面店面走过去的时候,陈东尔忽然一愣。 眼角忽然看见了一个身影。 他觉得,眼熟的紧。 陈东尔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正准备离开。 脑海里。 一个人的身影忽然浮现。 陈东尔一愣。 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怎么这么像当初在饭店里找自己的那个年轻人? 陈东尔很难不记得。 那个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的时候,不卑不亢。 即便被自己拒绝。 也没有露出恼羞成怒的神情。 陈东尔一直只是以为那年轻人只是心性好。 但是…… 刚才,自己没看错的话,他怎么在对面铺子里,看见了他? 商人的天性告诉自己。 这绝不是巧合。 陈东尔看了一会儿,确定就是那个年轻人后,这才走出百货大楼。 等了一会儿。 那年轻人出来了。 陈东尔赶紧站起身,迎了过去。 “你好。” 陈东尔快步上前。 主动打招呼。 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笑脸。 沈琰:“……?” “陈老板?” 沈琰停下步子。 看着面前的陈东尔。 耸了耸肩,笑道:“有事?” 陈东尔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憋了句话出来:“你在青青制衣厂工作?” 沈琰眉头一挑。 看了一眼陈东尔。 他似乎…… 还不知道自己就是青青制衣厂的老板? 沈琰笑了笑,点头。 “对。” 陈东尔眼皮子一跳。 见他答应。 又干笑了两声。 “你上次找我,有什么事?” 他道:“上次我太忙,没时间听,这会儿倒是有空了,你倒是说说看!咱们有事好商量!” 沈琰一乐。 “陈总。” 他揶揄道:“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就没必要了。” “合作这种事,讲究的就是时机。” “下次吧。” 陈东尔:“……” 他不甘心放弃。 咬咬牙,又道:“青青制衣厂给你什么待遇?你要知道,咱们云城,我的服装三厂才是最大的,你要是来,这福利待遇,我绝对只多没少!你要是诚心,待遇翻一倍,绝对没问题!” 沈琰眉头一挑。 这人。 倒是舍得下血本啊! 他笑了笑。 在陈东尔的注视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我要的,估计三厂给不起。” 沈琰摆摆手,“多谢陈总了。” 说着。 他擦着陈东尔离开了。 身后。 陈东尔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青青制衣厂,究竟给的什么待遇? 这年轻人,自己开了这么丰厚的待遇居然都不肯离开? 他愈发胸闷。 ………… 下午。 三点。 百货大楼。 公职人员这会儿都在上班,百货大楼内人少了不少。 沈沁梅见沈军一脸疲倦,当下走过去,轻声道:“大哥,铺子里面有一张躺椅,你进去,眯一会儿,等人多了,我再喊你。” 见沈军要拒绝。 沈沁梅当下柔声道:“大哥,这会儿没人,你放心,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沈军这两天的确是累了。 他一直都在青青制衣厂忙活。 搬货,上货,这会儿又来卖衣服。 几乎脚不沾地。 昨晚上为了赶货。 他又裁布料到大半夜。 这会儿是真的撑不住了。 “成。” 沈军点头,闷声道:“等会儿人多了记得喊我,千万别硬撑着。” 沈军说着就去睡了。 沈沁梅站在柜台前。 她的身边就是用衣架挂起来的一条条喇叭裤。 十分钟后。 百货大楼门前。 郑明贵和赵荣秀两人,手挽手,朝着百货大楼走进来。 赵荣秀今天穿着一件乔其纱的衬衫。 还是上次在三厂买的款式。 衣服很贵。 足足十五块一件哩! 不过是郑明贵出的钱。 不得不说。 正文 第179章:暴打渣男,姓沈的一家都是疯子 赵荣秀虽然脸蛋长得不怎么样,但是身材是真的不错。 这会儿穿着衬衫,搭配一条两片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明贵,昨天那裤子,老余他媳妇儿秀莲买了,穿起来,那叫一个时髦!” 赵荣秀撒着娇:“你也得给我买一条!我穿起来,指定比她秀莲漂亮!” 郑明贵没搭腔。 他这会儿心里在滴血。 那喇叭裤。 十块钱一条哩! 自己得干活多少天才能挣得到? 和赵荣秀在一起的这些天。 他算是明白了。 这就是个烧金窟! “郑明贵!” 见他没答应,赵荣秀当下也来了气,“我可是为了你,连婚都离了!你现在连一条裤子都不舍得给我买!你个没良心的!” 郑明贵只觉得耳朵嗡嗡嗡的响。 “行行行,买买买!你别叨叨了!” 郑明贵无奈应道。 他被赵荣秀拉着往百货大楼里走。 没由来就想起了沈沁梅和大飞小飞来。 那婆娘。 虽然不知道打扮自己。 但是十块钱要是给她。 她能把家里捯饬得干干净净好几天呢! 还能买上点儿自己喜欢吃的猪头肉。 大飞小飞现在也不知道啥情况。 两兔崽子。 这些天了,居然都没回来找过自己这个爹! 没良心的! 脑袋里乱糟糟的。 郑明贵刚刚站定,就听见赵荣秀忽然拔高的声音。 “哟!我当是哪个,这不是沁梅嘛!” 赵荣秀一眼就瞧见了正在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的沈沁梅。 “你居然还进了百货大楼卖东西!吃上公家饭了呀!” 郑明贵猛地回过神。 抬头去看。 谁? 沈沁梅? 就看见面前,沈沁梅穿着一件棉质短袖,颜色是淡黄色的。 不像是之前。 只会穿蓝色,黑色,沉闷又土气。 她这些天。 似乎吃得好了些。 脸颊都圆润了不少。 一根粗长的麻花辫,这会儿也扎成了马尾,露出纤细的颈脖。 倒是看起来…… 洋气了不少。 沈沁梅愣了足足好一会儿才算是反应过来。 她原本第一反应就是喊大哥。 然而。 却硬生生的停下了步子。 如果。 这点小事自己都不能解决的话,她还怎么能够独自带大大飞小飞? 云城就这么大。 遇见这两人,那都是迟早的事。 她总不能。 每一次都躲开。 沈沁梅脸色发白。 双手扶着柜子,挤了挤唇角,露出了一个笑脸。 “赵姐,买裤子?” 沈沁梅道:“喇叭裤,桃花镇青青制衣厂出厂的裤子,十元钱一条,大中小三个码,你要不要?” 赵荣秀皱着眉。 上下打量了沈沁梅一眼。 她拿起裤子,看了看,边看边道:“沈沁梅,你有个好弟弟啊!居然还能带着你发发小财,福气好啊!” “不过可惜了,没什么男人福,一个人带两孩子,多多少少也要吃点亏。” 赵荣秀叹口气。 示威似的挽着郑明贵的胳膊。 “明贵是个好男人,只是你们不合适。” 赵荣秀道:“处对象么,那当然是处得来的才叫处,不然的话,纯粹叫过日子,你说是不是,明贵?” 郑明贵这会儿有些心烦意乱。 他瞅了沈沁梅一眼。 却见后者从头到尾居然都没看过自己一眼。 他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 这娘们。 还真是出去了就不回头了是不是? “挑中裤子了没?” 郑明贵没接赵荣秀的话。 他拿起一条喇叭裤。 问道:“什么料子的啊?合不合适,耐不耐穿?穿起来好不好看啊?” 沈沁梅总算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脸色平静极了。 “的卡料子,男女都能穿,这料子很耐磨,能穿好久,不一样的人穿起来效果不一样,我们铺子里有换衣服的地方,你们可以进去穿看看。” 这些都是沈琰叮嘱自己的一些问题。 如今。 在面对郑明贵的时候,她能够一字不落的说完。 对于沈沁梅而言。 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进步。 赵荣秀顿觉没意思。 她拿了一条喇叭裤。 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扭头道:“明贵,你在这里等等,我去试一试!” 说着欢欢喜喜的朝着店铺里走了进去。 郑明贵见沈沁梅仍旧没愿意搭理自己,只是自顾自的低头整理裤子。 当下没憋住,道:“咋回事儿?出去这些天,不知道回来看看?大飞小飞还是不是我的种?” “我会把大飞小飞的户口移出来的。” 沈沁梅平静道。 当初她和郑明贵就没领证。 孩子出来,找了关系,大飞小飞全都上在了他家的户口本上。 离婚倒是不用去办手续了。 但是迁户口。 还是得将户口本从郑明贵那里拿来。 听见迁户口三个字。 郑明贵脸色猛地一变,顿时就就像是被踩了痛脚的猫,急得脸色都变了! “你说啥?!” 他猛地拔高了音调,“你个臭娘们,敢再说一遍?大飞小飞是我郑明贵的种,你敢迁户口?我揍不死你!” 他在家作威作福惯了。 这会儿气得眼睛猩红,卷起袖子就想动手。 沈沁梅吓得手脚发软。 但是这一次。 她却没有退缩。 “大飞小飞也是我的孩子!” 她红着眼,盯着郑明贵道:“我是不会让他们有你这样一个爸爸的!” 这一刹那。 郑明贵怒火上头,扬起手就准备落下来、 他常年干力气活。 要是这一巴掌真的落在沈沁梅的身上。 那伤害,不言而喻。 沈沁梅打定主意。 这一次。 不论如何,她都不能妥协! 然而。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 郑明贵的手,被人用力捏住了。 沈军脸色难看,反手一巴掌就抡了回去。 “砰……!” 这一巴掌。 直接打得郑明贵满眼冒金星。 沈军是用了狠的。 他个子比郑明贵高大。 这几个月来,顿顿吃肉,身子养好了不少。 一身的腱子肉。 这一巴掌下去,郑明贵的嘴角沁出了点儿血丝。 他懵了。 沈军伸手,将沈沁梅拉在身后,冷声道:“你敢再动她一下试试!” “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郑明贵蒙了圈。 捂着脸,看见沈军,脸色难看又痛苦。 沈沁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喊了一声:“大哥。” 声音颤抖。 沈军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这种狗杂碎来了,怎么不喊我?” 这会儿赵荣秀也赶紧出来了。 身上穿着喇叭裤。 见郑明贵被打。 她赶紧尖叫着跑了过来。 “明贵!咋了?哪个敢揍你?!” 沈军看见她身上穿的裤子。 又见二人这样子,当下心里明白了! “裤子,脱下来!不卖了!” 沈军沉声道。 赵荣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这人,咋回事儿?我买裤子,你不卖?!” 沈军闷声道:“不卖。” “你到底脱不脱?!” 他模样原本就凶狠。 这声音倏地一沉。 顿时吓得赵荣秀变了脸色,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有毛病!不卖就不卖!谁还稀罕你这条裤子!” 说着。 赵荣秀就赶紧去换回了自己的裙子。 出来后。 拉着郑明贵就往外走。 这一家姓沈的人,都是疯子! 正文 第180章:简直要将人往绝路上逼 郑明贵捂着脸被拉走。 身后。 沈沁梅原本一直僵着的身子,这会儿总算是放松下来。 沈军没说话。 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眉头隆得很深。 “怎么不喊我?” 沈军道:“那混蛋,下次再让我瞧见,我见一次揍一次!” 沈沁梅红着眼。 伸出手背抹眼泪。 她抬头,看着沈军,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才哽咽着,又喊了一声:“大哥……” 沈军叹了口气。 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你啥也别怕,天塌下来,还有我和你小弟撑着。” 沈沁梅点头,呜咽着哭出了声。 她这辈子。 总算是苦尽甘来。 ………… 三厂。 陈东尔回来后下了死命令。 命令三厂工人连夜赶工,一定要连夜仿制出喇叭裤。 而且。 为了和沈琰的区分开。 他将两边裤脚三颗纽扣,变成了五颗。 成本提高了不少。 不过。 对于此时此刻的陈东尔来说,显然已经失去了冷静。 晚上两点。 第一批裤子总算是生产出来了。 因为是拿着青青制衣厂原版裤子打板的,陈东尔总算是放了心,下令大批量赶制。 第二天早上。 八点。 这一批货,浩浩荡荡的出了三厂的大门。 “九元!九元!最新款,五排扣喇叭裤,九元一条!各位同志,三厂出品,不满意,可以退换!” 大喇叭一响。 一大早涌入百货大楼的人全都懵了圈。 “多少?三厂的喇叭裤,卖九元啊?这可便宜了整整一元钱!那可是一斤白花花的猪肉啊!” “走走走,去瞧瞧!听说是新款的,咱们去试试看,反正穿不好,不买就是了!” “是啊!三厂上次的乔其纱衬衫还是好看,要是这喇叭裤不错,就买一条,配起来,指定好看!” …… 当下。 一群人齐刷刷掉了个头,朝着三厂的铺子里涌了进去。 “嘿!这裤子!五排扣儿!看起来更亮!” “穿起来和青青制衣厂的没差!还便宜了一元钱呢!” “就买这条!款式时髦!真不错!” 人头攒动。 销售火爆的场面,不过是一夜之间,就掉了个头。 这边。 于自清脸色发白。 他抿着嘴唇,死死盯着对面,心一瞬间沉入谷底。 价格战。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沈军,你在这里看着,我现在就回去找沈琰!” 于自清说着。 赶紧扭头往回跑。 一路上,太阳明晃晃的落在他身上。 但是却叫他手脚冰凉。 价格战,他们青青制衣厂怎么打得过呢? 陈东尔在云城做了这么多年的服装。 资本雄厚。 他要真的想要抢占市场,他们青青制衣厂,只能够沦落得和之前一样的下场。 上次是他。 而这一次…… 轮到沈琰了。 此刻。 院子里。 沈琰正拧干了温毛巾,叠好,敷在糖糖的额头上。 小家伙昨晚上贪凉,睡觉不盖被子,电风扇一吹,着了凉。 一大早就在发烧。 这会儿靠在沈琰的怀里,病恹恹的不说话。 果果也流着鼻涕,趴在苏幼雪的腿上,眼睛一眨,眼泪骨碌碌的就滚了下来。 双胞胎之间总有莫名感应。 连生病都是一起。 “头好疼呀……” 糖糖吸了吸鼻子。 抬头看着沈琰,眼泪汪汪的。 沈琰心疼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又俯下身,脸蛋贴了她的脸蛋。 “还是好烫。” 他皱着眉头,扭头朝着苏幼雪看了一眼。 “媳妇儿,收拾收拾,咱们去卫生所!” 苏幼雪赶紧点头。 抱着果果过来,放在沈琰的身边,她去屋子里简单捡两件衣服,又拿了钱,放进自己的布袋里。 收拾完毕。 一家四口正准备出门,迎面就遇见了于自清。 “大侄子!” 于自清快步走了过来,神色紧张又着急,沉声道,“出事了!” 沈琰却仿佛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我知道。” 他点头,将怀里抱着的小家伙往上托了托。 “陈东尔,降价了多少钱?一元还是两元?” 于自清一愣。 旋即赶紧道:“他一条裤子卖九元,比咱们足足少了一元钱!” 他说着。 咬牙切齿的爆了句粗口。 “太特么无耻了!” 这年头。 大家还是一分两分的花。 而他这一降价,就是一块钱! 这简直是就是要将人往绝路上逼! 沈琰笑了笑,看了于自清一眼。 神色有些微妙。 “于叔,你有没有算过陈东尔一条裤子的成本?” 沈琰忽然冒了一句话出来。 让于自清一愣。 “成,成本?” 他下意识接了一句。 旋即。 下一刻。 脑袋里似乎什么东西猛地清明了起来! 于自清猛地瞪大眼,看着沈琰。 他嘴巴张了张,还没说话,沈琰却已经对着他侧了侧头。 “不用担心,你现在就去换价格,八元。” 沈琰笑道,“我先带果果糖糖去看病,回来之后,咱们开会,敲一下价格。” 说完后。 沈琰就带着苏幼雪,抱着果果糖糖去了卫生所。 巷子里。 于自清飞快心算着。 陈东尔做喇叭裤,料子和他们一样是的卡布料。 但是。 这的卡布料是从隔壁市,还有下面几个地级市临时收购来的。 这面料在下面几个地级市,虽说算不上多么紧俏,但是绝对不会滞销! 也就是说。 这均摊下来,一尺布料的价格,得一块二上下,即便是大量拿货,那也得一块一! 而他们青青制衣厂。 一尺布料的价格可是只有三毛! 陈东尔又加大了扣子用量。 赶工也需要提高一大截人工成本。 几分钟后。 于自清的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八元!” 他搓了搓手,激动得爆粗口,“他妈的,他陈东尔一条裤子,成本可要八元!” 而他们青青制衣厂,一条喇叭裤的成本,可才两元五角钱! 也就是说。 按照沈琰定下的八元钱的价格出售。 陈东尔就陷入了一种十分尴尬的地步。 八元钱,他拿不到利润,和青青制衣厂的价格一样,也没有价格战的优势。 而如果继续降价。 他就会处于一种持续亏损的状态。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 “小琰这小子!” 于自清感慨,“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啊!” …… 百货大楼内。 于自清回去后,青青制衣厂立刻挂了个八元的价格出来。 陈东尔顿时一喜。 在他看来。 这就是鱼儿上钩了! 只要双方持续亏损,谁先亏完,谁就输了! “七元五角!” 他大手一挥,对着售货员眯了眯眼,笑道:“你就在这里守着,只要他们继续降价,我们也跟着降!”价位卡在七块五。 之后就没变动了。 两家打价格战,喜闻乐见的当然是顾客。 一群人,又奔进了三厂的服装店,高高兴兴的买裤子。 这边。 于自清将大致的帐和几人算了算。 沈军才总算是脸色好看了一点。 他抿着唇,盯着对面瞧了片刻,半晌才道:“咱们厂仓库里还有不少裤子。” 这话说完。 几人脸上放松的神色也都冲淡了不少。 陈东尔在亏钱,的确没错。 但是。 他们仓库里的裤子也处于滞销状态。 这要咋办? 于自清神色微微一僵。 他忽然想起沈琰。 这个大侄子。 似乎从开厂开始,一步步走来,就一直有条不紊,胜券在握。 包括这一次打价格战。 或许。 他早就预料到了。 于自清松了口气,回头对着几人露出笑脸。 “放心吧。” 他道:“我相信,沈琰肯定有法子!” ………… 卫生所。 医生看了一眼温度计,又拿着木板压了压两个小家伙的舌头。 对着沈琰道:“没啥事儿,就是发烧感冒了,这两天温度下来了,小孩子贪凉,打一针小针就好了。” 沈琰松了口气。 “成,谢谢医生。” 打针的是糖糖。 果果只是感冒流鼻涕,开了药,回去按时吃药就成了。 糖糖发烧三十八度七,算是高烧了。 得打针才行。 听见要打针。 糖糖顿时害怕的抱紧沈琰。 “粑粑,糖糖不要打针……” 她眼泪汪汪的。 看着沈琰。 叫他心都化了。 “不疼,糖糖乖,一下就好了。” 沈琰抱着糖糖,坐在医院里面的长椅上。 暗红色刷了油漆的木头,坐起来硌着屁股。 没一会儿医生就出来了。 手里拿着针筒,还没走过来,就吓得糖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幼雪心疼坏了。 她赶紧走过来,蹲下身子,伸出手将糖糖的小脑袋揽过来,擦去她的眼泪。 “糖糖不哭,一下就好了,妈妈在,妈妈陪着糖糖。” 孩子一哭。 最难受的就是爹妈。 再加上糖糖现在又生了病,身体不舒服,医生过来的时候,她折腾得没了力气,趴在沈琰的腿上,小小的一只,身子蜷缩着。 幸好医生打针够快。 一会儿功夫,针打完了。 两夫妻哄了糖糖一会儿,小家伙总算是止住了哭声。 ** 从卫生所回来。 糖糖趴在沈琰的肩头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将小家伙放在床上,又抱着果果上去,叮嘱她:“果果和妹妹还有妈妈在家里睡一会儿,爸爸有事,要去厂里一趟,等会儿就回来,要听话,听见没有?” 果果乖乖点头。 沈琰凑过去。 挨个在三人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马上就回来。” 他对着苏幼雪道。 后者点点头。 看着沈琰。 此刻下午的阳光正好,他的身后,细碎的光晕跳跃在他的发梢里。 他看着自己,眉目温柔。 苏幼雪的心忽然颤了颤。 她忽然开口喊了沈琰一声。 “嗯?” “小心一点。” 她轻声道,旋即浅浅抿唇一笑,盯着他,“我等你回来。” 沈琰闻言,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下。 “好。” 正文 第181章:看谁更胜一筹 说完后,沈琰起身离开。 直奔青青制衣厂。 五点左右。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们下班了。 于自清和沈军等人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 今天一天的销售数量,简直是屈指可数。 所有人心情都不太好。 走进制衣厂的院子。 就看见沈琰双手环胸,笑盈盈的看着几人。 “怎么回事?这么无精打采?” 沈琰朗声道:“这才第一轮价格战,怎么就这么萎靡了?” 于自清无奈耸了耸肩膀。 走过来,看着沈琰,苦笑道:“大侄子,这价格战一打,简直是两败俱伤啊!咱们今天裤子就卖出去了三条!仓库里裤子每天还在做呢!天天堆着,谁还笑得出来?” 沈军这会儿也沉不住气了。 他走过来,看着沈琰,沉声道:“你和哥透个气儿,这事儿到底咋办!?再这么等下去,那些人裤子都买完了!咱们裤子还能卖给谁?!” 这裤子。 压在手里。 可都是钱啊! 云城市场就这么大。 哪里吃得下两家厂的裤子? 猴子沈沁梅两人虽然没说话,但是也是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会儿齐刷刷看着沈琰,就等他想办法。 沈琰一乐。 “所以这不是找你们开会了?” 沈琰指了指一间仓库。 里面很开阔,开个临时会议没问题。 众人不等沈琰开口。 当下齐刷刷走了进去。 沈琰走进去,顺手带上门,而后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众人这会儿也都坐着了。 沈琰捏了捏眉心,片刻后,道:“这一次,我希望你们明白,咱们的首要战场,不是云城。” 做生意。 总不能越做越死。 这几天,裤子一共卖出去了接近两千条。 也就是说,第一笔资金已经回笼了。 他有足够等空间操作。 云城是个大蛋糕,但是,相比之于全国,却又那么不够看。 “过几天,我带猴子去羊城一趟,那里到处都是全国各地的商人,那才是咱们的市场。” 沈琰笑道,“到时候,别说十块钱一条,就算是十二块,也有的是人买,还愁卖不出去?” 沈军顿了顿。 问道:“那云城呢?裤子不卖了?” 沈琰摇头。 “不是三厂的裤子正在出售么?” 沈琰一乐,“人家要亏本卖,我们拦着,像什么话?” 于自清闻言,没忍住笑出声。 “可是陈东尔是个老狐狸,咱们不和他争,他会不会瞧出来?” 沈琰抿唇,侧头看于自清。 “所以,于叔,这戏演的好不好,就要看你们的了。” 见几人一脸疑惑。 沈琰大致解释了一遍。 “所以,一开始咱们的降价,就是八元……” 这也是为什么沈琰定了八元钱的原因。 一下子降价到五六块,那不是价格战的常用手法。 一步步降价。 显得艰难又痛苦。 这样才能哄骗对方降低更多的价格。 沈琰解释完。 几人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沈军和于自清总算是放了心。 后者一脸感慨的看着沈琰,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大侄子,可真有你的!” 沈琰笑了笑。 看向猴子。 “四天后就出发,有时间没有?” 猴子闻言,猛地支棱起身子,咧嘴笑得牙不见眼。 “有!” 他大声喊道:“沈哥喊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事情敲定。 众人总算是放下了心。 …… 四天后。 清早。 沈琰带着猴子,直奔火车站。 临走前。 苏幼雪喊住了沈琰,将一枚荷包塞给了他。 上面绣着一朵荷花。 是苏幼雪这几天特意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 “我在家里会带好果果糖糖,等你回来。” 她站在门前。 天色尚且未曾大亮。 朦胧的一点晨曦混杂着早间的雾气,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 她的眼睛里,缀着两点细碎的光。 抿着唇。 鼻尖泛红。 沈琰忽然就有些不舍。 他没忍住,走过去,伸出手,将她用力地揽进怀里。 “放心,等事情一办好,我就回来。” 沈琰低头。 在她的嘴唇上吻了吻。 冰凉又柔软。 他没忍住,轻轻咬了一下。 “乖,等我回来。” 他轻声道。 而后拎起包裹,起身,朝着巷子口走去。 苏幼雪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她没谈过恋爱。 下乡之后,沈琰几乎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而现在…… 苏幼雪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脸。 转身走进房间。 她是孩子的妈妈。 也是…… 沈琰的妻子。 …… 价格战进行到第五天的事情。 双方的价格也都稳定了下来。 于自清按照沈琰的吩咐,一天降一点。 最后控制在五块五一条。 而三厂给出的价格是五块。 经过高峰期间的销售,这些天销售的速度也明显缓和了下来。 陈东尔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他走到铺子里,照例问了一下销售情况,身边刘其龙赶紧抓紧时间拍马屁。 “陈总!咱们这些天,销售数量直线上升!这出去转一圈,穿的全都是咱们三厂的裤子!” 刘其龙兴奋的搓手,“用不了多久,他们青青制衣厂的资金链就会断了!到时候,云城绝对还是咱们三厂的!” 陈东尔没说话。 他朝着对面看了几眼。 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小子怎么不在?” 刘其龙一愣,“谁?” 旋即反应过来,是上次陈东尔和自己提过的年轻人。 “不知道啊!” 刘其龙道:“估计是这几天没什么生意,来这里也没什么事儿呗!可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陈东尔的脑海里。 忽然又想起了那天自己见到的年轻人。 沉稳有序。 陈东尔没由来有些担忧。 按照青青制衣厂往日的那些手段,他们难道,真的会坐以待毙? 陈东尔心里一沉。 皱着眉,正准备好好思索这件事。 忽然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阵骚动。 “干什么?!” 一声怒吼声响起,“你疯了吗?现在要钱?你也太没良心了!” 这声音。 陈东尔很熟悉。 是于自清的。 他猛地抬头朝着对面看去。 就看见,于自清狠狠拽着沈军的领口,脸色气得发白。 他用力攥紧拳头,额头上爆起青筋。 “沈军,咱们制衣厂对你不错吧?这么些天,一天给你五块钱工资,还不够?这才多久?你就要走,你简直太没良心了!” 身边沈沁梅赶紧过来劝架。 “于叔,你放开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 于自清沉声道:“有话好好说?来的时候,咱们厂子能挣钱,赶他走都不走,这会儿裤子卖不出去了,才几天?他居然就要离开!太他妈的气人!” 沈军也来了火。 “把嘴放干净点!” 他呸了一声,模样凶狠:“没钱谁帮你干活?真以为我做好事儿呢?老子一家老小要养活,不给钱,你来养?站着说话不腰疼!放开!不然别怪我动手!” 他说着。 一把推开于自清,阴沉着脸,大步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于自清气得猛地将柜台上的衣架子往地上一砸。 “走了你就不要回来!” 于自清气得红了眼,“我就不相信,这裤子卖不出去!就算是借钱!倾家荡产,我也熬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狠狠盯着陈东尔。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于自清的面目狰狞可怕。 陈东尔心里的疑虑一瞬间打消了。 别人不了解。 但是于自清,他门儿清。 陈东尔笑了笑,顺手做了一单生意,而后走出去。 双手环胸,看着于自清,笑着道,“于老板,好久不见啊!” 于自清盯着他。 “别假惺惺的,陈东尔,这一次,不论如何,我都和你熬到底!” 他咬牙,“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于自清这模样。 典型就是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 上一次。 陈东尔也见过。 他这是,快要熬不住了啊! “那成。” 陈东尔笑了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还撑多久。” 刘其龙这会儿也跟了过来。 陈东尔道:“走吧!回去加大生产,这裤子,云城要多少,咱们就生产多少!” 于自清蓦地攥紧拳头。 眼睁睁的看着陈东尔的刘其龙离开。 他回到铺子。 沈沁梅悄悄松了口气。 “于叔。” 沈沁梅轻声道:“小弟说陈东尔这人生性多疑,他会相信吗?” 于自清笑着点了点头。 “嗯。” 他应道。 “陈东尔虽然性子谨慎,但是也很自大,他上次和我打价格战,赢过一次,这一次,他肯定以为十拿九稳。” 于自清忽然就觉得胸口的那股子憋闷散开了。 他吃了一次亏。 而现在。 总算有人能帮自己找场子! ………… 火车上。 从云城去羊城的火车,得足足两天一夜。 一路上和猴子两人睡在卧铺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为了防止被偷,两人基本上都是轮流活动。 抵达羊城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了。 下了火车,出了站,入眼就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八十年代的羊城,是全国最热闹的地方。 和保守封建的内陆不一样,这里已经开始做起了个体户小生意。 到处都是全国各地的“倒爷”。 语言以粤语为主,但是一开口,各地的口音都能听见。 沈琰和猴子两人拎着大包裹,站在站门口,几个骑着人力三轮车的本地人拥了过来。 正文 第182章:遭了贼 “靓仔,搭车啦!高第街两块钱一个人,很便宜啦!” 骑车的是个年轻小伙子。 皮肤偏黑,嚼着槟榔,头发是最流行的甩发,笑的时候露出一口被染红的牙。 穿着一件棉质短袖,喇叭裤,头上还顶着一副标签都没撕掉的蛤蟆镜。 沈琰看了他一眼。 笑着摇了摇头。 “太贵了。” 他伸出手,比了两根手指,“两个人,两块钱,高第街。” 上辈子沈琰可是这里的常客。 被坑几次,价格他们儿清。 沈琰见年轻人不说话,当下拉着猴子就要走。 “哎呀!好啦好啦!” 年轻人赶紧骑着车,往前划了几步,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车子,“上来啦!两元钱!亏本做你们生意啦!” 沈琰朝着猴子看了一眼。 “哥,我坐前面,拿东西!” 猴子说着,拎着两个硕大的包裹往上挤。 两人这一次来,一人带了两百条喇叭裤,一共四百条,挤挤攘攘的一大袋。 幸好是裤子,不沉。 沈琰往前挤了挤,好歹屁股挪了进去。 “走吧!” 他道。 年轻人这才从坐垫上站了起来,奋力往下一蹬。 车子动起来,后面就好用力气。 年轻人显然是个自来熟,一路上,一直都在和两人聊天。 沈琰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倒是猴子。 第一次出云城,见什么都新奇,尤其是带着一点儿粤语口音的普通话,更是让他觉得新鲜。 沈琰坐在车上。 静静打量着这座夜幕下的城市。 内地基本上过了晚上八点,就没人在外面晃荡了。 而羊城不一样。 八十年代,和港城对接,开放多元素融合,导致它热情又奔放。 尤其是八零年成立的高第街,是第一个做生意的档口。 几平米的小摊子,用木板或者塑料布围起来,里面挂着形形色色的商品。 一些流行的港风裙子,装饰品,等等,全都是紧俏品。 各地的倒爷纷纷涌入。 这会儿一些卖小吃的摊贩还亮着灯。 接待火车上下来的旅客。 炒细粉,肠粉,还有各色的钵仔糕。 沈琰的胸口,泛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上辈子。 他来做生意,一路上只觉得担惊受怕。 下了火车,为了省钱,连路边也睡过。 这座给予他机遇的城市,他从来没有好好欣赏,如今重生一世,再来一次,他却忽然感受到这座城市勃勃生机和蓬勃的魅力。 他的胸腔里,情绪汹涌而澎湃。 伸手摸了摸身边厚厚的一包喇叭裤。 在夜色下,他微微前倾了身子,眼里的光,灼灼逼人。 羊城。 他又来了。 …… 抵达高第街外。 沈琰付了钱,带着猴子先去招待所开了一间房间。 将四大袋裤子放进去,又额外买了两把锁,将门锁上。 猴子在一旁,一脸疑惑,“沈哥,不是有门锁吗?咱们怎么还买锁?” 沈琰笑着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在外,多个心眼总归是好的。” 他带着猴子往外走,“两把锁,没几个钱,里面裤子更重要。” 猴子闻言,似懂非懂点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当初沈琰吃的第一次亏,就是招待所被扒手偷走了东西。 这里的招待所鱼龙混杂。 多的是地头蛇小混混。 两人出了门。 直奔小摊子。 沈琰喜欢吃这边的肠粉。 又透又薄,放进蒸屉里一蒸,一分钟就好。 抽出来,酱油,虾米,再来点儿葱花,淋上点香油,香极了。 猴子第一次吃。 什么都新鲜。 两人足足一人吃了三份才填饱肚子。 这会儿肠粉便宜。 一角钱一份。 沈琰付了钱,带着猴子回招待所睡觉。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就被尖叫声吵醒了。 “完了完了!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 “怎么了?哎呀!门怎么开了?!糟了!遇见扒手了!他妈的!” “足足一千块啊!咱们两家当全在里面了!” …… 猴子一个激灵惊醒了。 赶紧起身。 沈琰的钱就绑在身上,见猴子脸色发白,他无奈掀开被子,指了指自己腰上捆着的钱。 “在这里。” 他道。 猴子松口气。 他出了一身冷汗,赶紧麻溜穿好衣服,又挪开沈琰搬过来堵住门口的柜子,这才开了门,探头朝着外面看去。 就看见斜对面的门大开,一个男人靠在门上抽着烟,红着眼,眼泪往外掉,脸色白的吓人。 另一个还在满头大汗的找。 然而门锁直接被人撬开了。 里面被翻得一塌糊涂。 一看就知道遭了贼。 屋子里有些酒气,不少人开了门,都来围观。 猴子听了一会儿,这才缩回身子,回头看着沈琰,小声道:“好像是第一次来羊城,凑了一千块,准备买衣服回去,结果被偷了。” 他神色有些唏嘘。 忽然就明白了沈琰买两把锁的含义。 沈琰没说话。 两人这会儿都没了睡意。 起身,简单洗漱,两人各自背了一大袋裤子出了门。 照例将门锁好,擦着两人过去的时候,沈琰斜倪了一眼。 两个中年男人,穿着打扮一般,这会儿瘫坐在地上,圆领短袖已经被湿透了。 沈琰和猴子离开。 胡乱对付吃了一口早饭,两人直奔高第街。 这才早上七点,高第街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高第街。 国内第一条经营服装给图集贸市场街道。 宋朝开始就存在了,其中落寞一段时间后,八零年,正式成立。 高第街牌坊上,挂着——“高第街工业品市场”的牌子。 这条街道,长五百米,宽七米左右,街道两边密密麻麻都是“车仔档”。 第一批档主,大部分是高第街的居民,待业青年居多。 因为找不到工作,干脆贩卖衣服之类的商品,成为了第一批个体户。 这会儿放眼望去。 摊子都是用简单的竹架,铁架子搭建起来的。 再要么就盖上一层塑料皮。 不过,和后世热情做生意的劲头儿不同,这年头做生意的待业青年都比较内敛。 毕竟在他们看来,在高第街摆摊,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才来的。 哪里比得上吃公家饭? 又稳当又轻松。 年纪大一点的老油条尝了甜头,一个个都上道的很。 而那些小年轻,则是一个个低着头,有些还蹲在摊子下面,就露出半个脑袋。 看见熟人来了,就躲一躲,以免尴尬。 这也导致了沈琰和猴子进来的时候,一眼望去,不少摊位开着,却看不见人,走进去一看,才发现要么蹲着要么在后面坐着。 沈琰将身上背着的大包递给猴子。 叮嘱他在档口等自己。 他这才走进来,逛了几个摊子,发现这会儿最热销的,果然是喇叭裤。 “老板?” 沈琰笑着伸出手,在摊位上敲了敲。 摊主是个姑娘,这会儿半蹲着,露出半张脸。 看见有人来,她这才站起来,瞧了沈琰一眼。 “买什么呀?” 她语调微微上扬,“最销的就是喇叭裤啦!十六块一条!要不要?” 沈琰扫了一眼。 发现她的身后,铁丝网上还挂着不少衣服。 光丝面料的衬衫,乔其纱的衣服裙子,还有一些圆领和鸡心领的波点短袖。 都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 这小姑娘,眼光不错。 沈琰摇摇头,伸出手,对着她道:“我想租个摊位,就一天,行不行?” 姑娘一愣。 支起身子,抬头瞧着沈琰:“你想租我的摊子吗?” 沈琰点点头。 他一路看过来。 这个姑娘看起来最文静,内敛,有倒爷过来买裤子,砍价,她也都接受了。 柿子专挑软的捏。 沈琰也不例外。 小姑娘抿了抿唇,神色显然有些纠结。 沈琰笑了笑,又指了指她身后的那些衣服。 “你这些衣服,我全买了,然后摊位租金,一天给你十元钱,你在这里顺带帮帮忙,如何?” 十元钱,租用一天的铺子,还买她的衣服! 姑娘心里心动极了。 沈琰见她还犹豫,当下笑着道:“挣钱有什么可耻的?靠自己的努力吃饭,最光荣。” 姑娘当下被说动了。 她点点头。 看着沈琰,道:“那行,这铺子,租给你一天,十元钱,还有这些衣服,你全都要了,是吗?” 沈琰松口气。 “对,你算算钱,我现在就给你结账。” 他说着,又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沈琰。” 姑娘喜笑颜开。 拿着衣叉,将后面挂着的衣服全都拿了下来。 “沈同志你好,我叫叶琳琳。” 叶琳琳是个心思玲珑的,当下边点衣服边算钱。 八十年代初,喇叭裤在高第街算是最热销的裤子,进价很贵,一条单件料子好一点的,都得十元钱起步。 因此要是倒买倒卖去云城,一条裤子起码二十。 不少人都买不起。 沈琰的喇叭裤在云城卖十元一条,直接卖疯了。 不过,女士的衣服倒是便宜不少。 基本上单价都在四元左右。 除了一些料子特别好的,比如乔其纱还有光丝面料,基本上都在七元。 这些衣服一共二十六件。 叶琳琳清点完毕,报出价格:“一共是一百二十六元!” 沈琰也不含糊。 当下付了钱,顺带连铺子的租金一起付了。 见叶琳琳要将这些衣服全都装起来,沈琰赶紧阻止了她。 正文 第183章: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用装,这些衣服全都挂起来吧。” 他探头朝着铺子里看了一眼,问道:“你这里还有多余的衣架吗?” 叶琳琳虽然不明白沈琰要做什么,但还是弯下身子,从摊子底下拖了一个大纸箱子出来。 “这里,都是衣架。” 她道:“你要用吗?” 沈琰一喜。 “嗯,你帮我把这些衣服挂回去,我马上就过来。” 说完,沈琰转身离开。 叶琳琳刚刚将衣服挂好,沈琰就带着猴子来了。 看见漂亮姑娘,猴子脸都红了。 他有些局促不安,搓着手,跟着沈琰站着,时不时偷偷瞧上叶琳琳一眼。 “猴子,把裤子拿出来。” 沈琰忍住笑道。 猴子应了一声。 放下包裹就开始往外拿喇叭裤。 叶琳琳一见这喇叭裤的模样,顿时眼睛一亮。 “这裤子,版型真时髦!” 她摊位生意一直不错。 就是因为她眼光好。 每次去厂子里拿货,她都能够挑中最时髦的款式。 这会儿一眼就瞧出来,这喇叭裤,绝对好卖! 猴子难免有几分自豪。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乐,“这是我沈哥做的裤子!好看着呢!” 猴子说着,涨红着脸,递了一条给叶琳琳,“你要不要买一条?穿上肯定好看!” 叶琳琳一愣。 沈琰没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一拍。 “你可真会做生意。” 叶琳琳也抿唇笑了。 “我叫叶琳琳,这摊子是我的,沈琰租了我的铺子。” 猴子一愣:“啊?” 接下来,三人又简单的聊了几句。 猴子性格原本就活络。 话说多了,也就不紧张了,和叶琳琳十分聊得来。 两人聊完,回头一看沈琰,齐齐眼睛一亮! 就看见沈琰将喇叭裤和衣服全都搭配好,整整齐齐的挂了起来。 乍一看,十分扎眼漂亮。 叶琳琳惊讶极了。 “这搭配起来,可真好看!” 沈琰回头,看着叶琳琳,笑着道,“叶同志,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见叶琳琳点头。 沈琰顺手取了一套衣服下来,递给她:“你穿上这套衣服就可以了。” 活体模特。 这年头,当倒爷的大多数是男人。 指望一个男人能多了解女人的喜好? 因此,不少人买衣服都是闷头买。 摊主说什么好卖,他们就买什么款式。 反正回去不至于亏本,顶多是挣多挣少罢了。 但是。 一旦有了真人模特,那就不一样了。 小姑娘搭配好,往身上一穿,那才叫扎眼!才叫漂亮! 叶琳琳答应了要帮忙,当下便没多想,拿着衣服裤子,转身回了自己家,没一会儿就换好出来了。 沈琰搭配的是一件鸡心领的波点短袖,一款老式畅销衣服了。 衣领稍微有点大,露出雪白细腻的颈项,往下陪着一条喇叭裤,将小姑娘漂亮的线条勾勒出来。 这喇叭裤的版型,是沈琰根据时代的审美改良过的。 即便在如今的羊城,那都是独一家! 猴子眼睛都亮了。 他看着叶琳琳,竖起大拇指,“叶同志,这一身太适合你了!你穿着可真漂亮!” 叶琳琳脸蛋有些泛红。 她照了镜子。 这一身,时髦又干练。 尤其是喇叭裤。 她原先一直不肯穿喇叭裤,就是因为自己腿部线条不够好看。 之前也试过,但是穿起来效果都不尽人意。 而现在,身上的这一条,刚好合适! 她走出来,看着沈琰,问道:“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吗?” 拿钱办事。 她心里清楚。 沈琰摇摇头。 笑着打量了她一眼,对着她道:“你站在这里就行了。” 沈琰说完,找了个布袋子,将摊子上别的裤子都收了起来,而后将自家的喇叭裤,一条条的摆放整齐。 上午九点。 高第街迎来了第一波人流高峰。 熙熙攘攘的人流开始涌入。 基本上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倒爷。 大家兜里揣着钱,用一根扁担,前后背着小箩筐,从街道口走进来。 挨个小摊位看过去,遇见自己觉得好看的,时髦的衣服或者小玩意儿,都会停下来看一看,讲讲价。 沈琰这个摊位位置不前不后。 他让猴子在里面看着,而后,走到摊位外,清了清嗓子,开口喊道:“喇叭裤!最新款最时髦的喇叭裤!大批量!有货!赶紧来瞧一瞧看一看!” 沈琰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这年头,做生意,谁不遮遮掩掩? 就算是放开了手脚,也没人能够这么放下脸皮当街喊的! 而所有人下意识朝着这边一看。 顿时就愣住了。 就看见摊位旁边,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俏生生的站着。 她穿着一件鸡心领波点短袖,头发带一点自然卷,带着一个发箍。 而下身,一条喇叭裤,挺括有型,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臀部线条。 脚上一双丁字高跟鞋,黑色绒面的。 这一身搭配起来,衬着她原本平淡的五官都惊艳灵动了不少。 一大群糙老爷们顿时围了过来。 “哎呀!这裤子!好看!显身材!比我之前买的喇叭裤版型还要好!” “是啊!我来羊城好几趟了,还从陪你过来没有见过这么版型好的喇叭裤呢!这料子,的卡的吧?下水几次都不容易变形!是个好料子!” “我瞧瞧!让我瞧瞧!这裤子怎么卖呀?拿回去,那群小姑娘们肯定喜欢!” …… 沈琰站在铺子外。 笑吟吟看着众人:“十二块钱一条!不贵!要是十条以上拿,还能降价,给你们十一元一条!” 这价格。 绝对公道。 当下,一群倒爷们就动了心! 这喇叭裤,效果人小姑娘已经穿上身了! 绝对版型好! 拿回去就挣钱,指定好卖! “给我来十条啊!这衣服还有没有?配套的我也要啊!” 沈琰指了指隔壁:“抱歉大哥,我这里衣服不多,配套的都挂着了,你看看,隔壁还有,你要是要,去隔壁拿同款的衣服。” 隔壁卖衣服裤子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见沈琰居然给自己推销顾客,他当下一愣旋即笑得牙不见眼。 “小伙子!晚上请你吃饭!” 中年男人咧嘴笑,赶紧做生意。 人总是有从众效应。 第一波人流量来了之后,接下来的销售速度比沈琰想象的还要快。 一共两百条裤子。 中午十二点不到就销售一空了。 沈琰临时买的公文包里,这会儿鼓鼓囊囊的塞满了钱。 猴子又激动又紧张。 就怕有人盯上。 “沈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猴子贴着沈琰,尽量用身子挡住他腋下夹着的公文包。 沈琰被他的样子逗乐了。 当下笑着道:“你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啥?啥三百两?” 奈何猴子没文化,听不懂。 沈琰叹口气,将公文包干脆直接塞进衣服里,下摆又塞进裤腰里,这样看起来,他就像是凭空长了个大肚腩。 “吃饭去!” 沈琰惬意道。 两人找了个云吞面馆子,一人要了一份云吞面。 这年头的羊城云吞,不像是后世那样小个,基本上个个都是婴儿拳头大小,一些当地人,又称云吞为细蓉,大蓉等。 下面码着一份竹升面,上面盖云吞。 一份下来,实惠量大,饱得不行。 两人吃完,沈琰付了钱,又带着猴子回到宾馆。 两人小眯了一会儿,下午一点半,又将剩下的两百条裤子整理好,背上肩膀,离开招待所。 出了招待所。 就看见门口坐着两人。 一个垂着头,没说话,神色萎靡。 另一个坐在门口石墩上,双手捂着脸,额头靠在膝盖上。 沈琰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今天早上货款被偷了的两人。 沈琰停下步子。 猴子也赶紧跟着靠过来。 沈琰这会儿已经和两人聊上了。 聊了一会儿,沈琰知道了个大概情况。 这两人,是堂兄弟。 一个叫齐鲁生,一个叫齐鲁名。 从绍城来的,见别人做倒爷挣钱,当下将自己多年存的家底拿出来,又借了一圈钱,这才出来做也跟着倒爷。 没想到没经验,一路劳累,到了招待所,倒头就睡。 钱被偷了,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 早上出了招待所,就在这里坐着,饭都没吃。 沈琰直起身。 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十元钱。 见二人脸色猛地一变,想要拒绝,他笑着摆摆手。 “我不是做慈善的。” 沈琰道:“这钱算是借给你们的,你们先吃饭,填饱肚子再去高第街找我,到时候,咱们再聊挣钱的路子。” 齐鲁生一愣。 猛地抬头瞧着沈琰。 “挣,挣钱的路子?!” 他激动起来,眼睛一瞬间红了。 齐鲁名也哆嗦着赶紧站起身。 大老爷们,身子发抖,愣是盯着那十元钱,眼泪直掉。 “谢谢,真是老谢谢您了!” 两人说完,带着绍市特有的腔调。 齐鲁生接过钱,两人对着沈琰又是鞠躬又是感谢。 沈琰又叮嘱了几句,之后带着猴子离开了。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猴子这才赶紧道:“沈哥,咋给那么多钱呀?万一他们不来咋办?” 沈琰笑了笑。 “钱给的够,他们才相信咱们能带他找到挣钱的路子。” 正文 第184章:谁手上不沾点黑? “还有,十元钱,买不了回去的车票,在羊城,两人顶多生活十天,拿钱跑路花完挨饿,还是来高第街找我们挣钱回家……” “要你,咋选?” 猴子一瞬间恍然大悟。 借了钱,不怕他们不还,顺带还卖了个人情! “沈哥,你可真厉害!” 沈琰伸手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笑而不语。 重活一辈子。 人心,是他看得最透的。 …… 到了高第街。 姑娘叶琳琳已经在等着了。 她以前虽然在高第街卖衣服裤子,但是从来没有这么销售火爆过。 尤其是小姑娘爱美。 穿着漂亮衣服被人夸,谁不乐意? 远远见着沈琰和猴子来,她赶紧笑着招了招手。 沈琰和猴子走过去,将喇叭裤放好。 叶琳琳道:“中午来了好几个人,问我裤子的事儿,你们可算是来了!” 猴子咧嘴挠头直笑。 沈琰则是顺手从摊子上拿了三条裤子,大中小三个码各一条,又找了个布袋,仔仔细细叠好放进去。 “下午你们看着摊子,齐家兄弟过来了,就让他等我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沈琰道。 猴子一愣,问道:“沈哥,去哪儿啊?要不我也去帮忙?” 沈琰摇摇头,笑着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在这里帮叶同志的忙,她一个姑娘家,你殷勤点,别叫人笑话你不知道照顾女同志。” 沈琰拎着布袋往外走,道:“我晚上就回来,别担心。” 说着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没了踪影。 这边。 猴子就算是脑袋再笨也听出来了沈琰的话外音。 他的脸顿时红了。 搓着手,扭头看了一眼叶琳琳。 “叶同志……这衣服裤子,你穿着真好看!” 他咧嘴笑道。 叶琳琳一愣。 旋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上午已经说过了。” “啊,啊?” 猴子旋即嗫嚅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叶琳琳瞧着这个年轻大男孩儿。 说话带点口音,不难听,反倒有点好玩。 也幸好这会儿有人过来买裤子。 猴子赶紧转头去做生意了。 ………… 沈琰拎着布袋,走出高第街后,喊了人力三轮。 顿时呼啦啦一群人围了过来。 “靓仔,哪里去呀?路我都熟啦!坐我车!” 沈琰也不挑,直接上了一辆距离自己最近的。 “天字码头。” “大老板啦!靓仔有本事!我载你去!” 中年男人站起来踩三轮,笑着道:“一元钱,算你低低价啦!” 沈琰被他口音逗乐了。 又和他聊了几句。 莫约四十分钟后,总算是抵达天字码头。 沈琰付了钱,下车,眺目远望。 天字码头,有“羊城第一码头”之称。 是航线最多的码头。 清朝雍正年间成立,专供接官,民船不能停靠,所以被称为“天字码头”。 后来改革开放,码头逐渐对外开放,这才热闹起来。 而且,随着和港城对接,一些第一批暴富起来的走私大佬,就是从此处发家。 将港城的东西通过轮渡运输到羊城,再卖给倒爷,销往全国各地。 又将内地低廉劳动力生产的产品反手卖到港城,赚取差价。 一来一去,迅速累积第一笔极其可观的资产。 而这。 就是沈琰来的目的。 上辈子,他生意一度做到海外。 港城也必不可少。 也结交了几个朋友。 他拎着布袋,朝着码头走去。 这会儿的码头远没有后世繁华。 烈日当空,热气蒸腾着水泥地面扭曲起来。 到处都是从轮渡上卸下来的货物,搬运工赤着上身,弓着腰,背着用麻袋,或者用木箱子装着的沉重货物,汗如雨下。 老式的电线杆矗立,环绕码头,路边摆着小摊。 码头边还有不少轮渡抛锚时喊号子的声音。 整齐有力。 沈琰穿过重重人群。 走到最里面的一号码头,也是位置最好的地方。 沈琰找了个卖烟的摊子,扫了一眼。 这年头,羊城最多的就是西丽和星湖的牌子。 价格都是两元钱一包。 不比内陆的偷偷摸摸。 在羊城码头卖烟已经十分常见。 “来五包西丽。” 沈琰抽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小伙子也赶紧点了五包烟出来,递给沈琰。 沈琰接过,笑了笑,开口道:“问个事儿。” “问!要有知道的,我都说啦!” 一下子买了五包烟。 可是大客户。 沈琰将烟收好,指了指一号码头,道:“西越航运公司的陈老板,基本上什么时候会来?” 小伙子一愣,旋即指了指一号码头。 “你说陈马龙先生吗?我不知他几时来呀!” 小伙子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两天他有货来,昨天傍晚就过来了,你不然守一守看?陈老板很会挣钱,人很好,很勤快的啦!” 沈琰闻言,点点头,又道了谢。 这才找了个位置,直接坐着等了。 提起陈马龙。 算是沈琰最熟悉也是最信得过的一个合作伙伴了。 年纪比沈琰大十岁,年少吃了不少苦,后来在码头当搬运工,恰巧救了个小老板,于是跟着小老板做生意。 他天资聪明,胆子大,心细,又讲义气,护着自己下边的弟兄,很快就混出了头。 当年沈琰一批货被押在海关。 他前前后后跑了一个礼拜,愣是给弄了出来。 后来沈琰登门拜谢,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沈琰这一次来找他,心里也有七成把握。 莫约三点。 一号码头响起一声长鸣。 这是轮渡即将靠岸的声音。 一艘满载货物的轮船驶入码头,与此同时,一号码头这边,一大群搬运工们围了过来,等着管事的过来招人。 沈琰也站起身。 朝着码头入口看去。 几个穿着显然干练干净一点的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而这些人的身后,跟着一群搬运工。 沈琰又等了一会儿,总算在人群里,看见了一张熟系的脸。 只是。 这脸显然比自己印象中的年轻不少。 眉目粗犷,意气风发,剃着平头,嘴里咬着一支烟。 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一条黑色长裤,脚上一双三道杠球鞋。 只是裤脚卷着,看起来随意又干练。 要不是沈琰认得他,谁能瞧出来,他是一个航运公司的老板? 见到熟人,沈琰难免心情愉悦。 他露出笑脸,穿过人群,径直朝着陈马龙走去。 此刻。 陈马龙正气得抬脚踹人。 “走路眼长天上去啦?不要就挖掉啦!干你娘的!踩老子脚!” 他被人挤在中间踩了脚趾,疼得呲牙咧嘴。 周围人赶紧往旁边挤了挤,给他让出路来。 陈马龙“呸”了一声,往前走,“算你们长眼!不然老子……” 他话没说完。 原本散开的人群忽然又挤了个人进来。 “龙哥!” 那人对着自己笑道。 陈马龙一愣。 盯着青年上下看了两眼。 “你哪个?” 陈马龙舌头舔了舔门牙,“干你娘啦!我见都没见过你!” 青年当然是沈琰。 见陈马龙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问候人全家。 他没忍住,憋住笑,对着陈马龙道:“是没见过。” 沈琰道:“但是龙哥不会和钱过不去吧?” 陈马龙又想爆粗口。 这会儿轮渡已经快靠岸了。 他瞥了一眼沈琰,道:“在这里等我啦!老子去验个货,要是让老子挣钱,回来请你吃早茶啊!” 沈琰倒也实在。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估计那批货,不简单。 这会儿走私当然是违法的,抓住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但是。 后世能够把生意做大做强的,谁手上不沾点黑? 陈马龙生意财运一路坦荡,沈琰认识他的时候,俨然亿万富翁了。 然而可惜生活方面,老婆难产死了,留了一个遗腹子,叫做陈阿星。 陈阿星性子怯懦,和陈马龙怕的强势不同,他常年呆家,保姆带着,以至于长大后出现了轻微交流障碍。 后来随着身价水涨船高,也有不少港星上赶着贴,但是没一个成功上位的。 沈琰见过陈马龙随身带着的一块怀表。 里面一直放着他过世妻子的照片。 思绪间。 沈琰面前一团阴影笼了过来。 他抬头一瞧,正是陈马龙。 他叼着烟,食指和中指夹着,惬意的吐了个烟圈出来。 “靓仔,你很勇啊,敢拦我!” 陈马龙笑了笑,眯着眼,下巴一扬,“走啊!请你喝早茶!” 沈琰拎起布包,笑着跟了过去。 “谢谢龙哥!” 有些人。 讲究的就是个眼缘。 沈琰了解陈马龙,他重义气,喜好结交朋友,很多得力干将就是他年轻时候顺手结交的。 救人于危难之际,恩重如山。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不少走私犯被抓了,但是陈马龙每次都没被供出来的原因。 沈琰跟着陈马龙,走出码头,径直走进一家早茶店——陶陶居。 点了一些吃的,陈马龙又喊老板泡了一壶茶。 沈琰也不客气。 当下拿起筷子,吃了一个水晶饺子。 饺子里面,一整颗虾仁儿,味道鲜香,吃得满足极了。 陈马龙见沈琰这样,当下就着壶嘴抿了一口茶,忍不住乐了。 “你还挺不见外!” 这小子,做事大方不小家子气。 和他眼缘! 正文 第185章:认识大佬,签下订单 沈琰笑了笑,放下筷子,道:“龙哥待人讲义气,重情义,我慕名已久,没什么好见外的。” 陈马龙一听,高兴得咧嘴乐。 “干你娘的!你们内陆人,肚子里墨水多,就会拍马屁啦!” 沈琰忍住笑。 他又和陈马龙聊了几句。 而后切入正题。 “龙哥,给你看一批货。” 他说着,将自己随身一直带着的布包给拿了起来,放在桌面上。 拉开,三条喇叭裤出现在了陈马龙的面前。 他正架着腿喝茶呢,看见这喇叭裤,他倒是没多在意。 港城那边正流行。 他这次带回来的货就有不少牛仔布料的喇叭裤。 沈琰没多说。 站起身,将裤子轻轻一抖。 顿时。 完整的喇叭裤就出现在了陈马龙的面前。 “龙哥,这裤子,版型,长度,还有喇叭口的大小,都和市面上不一样。” 沈琰道:“咱们现在的喇叭裤,都是按照外国原版打板生产的,但是咱们体型和他们不一样,这可是我改良过的,不信你找人来穿穿,效果要是不好,这顿早茶我请你吃,如何?” 他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侃侃而谈。 陈马龙看了他一眼,又唆了一口茶,似乎在考虑沈琰这话的真实性。 沈琰又笑着补充道:“我这次来,带了四百条,在高第街卖,一天不到的时间全部售空。” “龙哥,不信你可以查一查,这裤子是真的好卖,你要是批量拿走,卖到港城,我相信价格绝对卖得高。” 陈马龙眼睛微微一亮。 “你能保证这就你一家生产?” 陈马龙问道。 沈琰点头,目光灼灼盯着他,“龙哥是个聪明人,羊城这么大,龙哥稍微一查就清楚了,我这版型裤子,独此一家,你要是收了,我绝对不再卖给别人。” 陈马龙沉吟片刻。 放下茶,起身结账。 “走,跟我来。” 沈琰跟着他,走到他名下的一家裁缝店。 这里做衣服,也卖一些从港城运过来的衣服。 陈马龙找了两个体型差不多的姑娘,从港城运过来的喇叭裤里随便捡了一条,另一个又穿了沈琰带过来的喇叭裤。 当下,裤子换好出来的时候,陈马龙的眼睛彻底亮了。 这裤子的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沈琰带来的这裤子,版型很好,适合国人,穿上顿时显得腿又长又苗条,喇叭口子也开的刚好,那叫一个漂亮! 而港城运过来的喇叭裤,那就是实打实的完全照搬国外的版型。 又长又拖沓。 陈马龙扭头看沈琰,神色激动的在他肩膀上猛地一拍! “干你娘的!有点东西啊!” 沈琰笑道:“龙哥,挣钱要趁早啊!第一批货最好卖!你要是要,我这两天运几百条过来,你先走一批到对面,要是卖得好,我再大批量往这里运,如何?” 这算是双重保险。 陈马龙看了一眼沈琰,越发觉得这小年轻对胃口。 “成!我下个礼拜就送一批货去港城!你抓紧时间送个几百条过来,到时候卖得好,我们一起发财!” 陈马龙是个爽快人。 当下找了纸笔,叼着烟,顺手就和沈琰签了协议。 一共签了六百条裤子的订单。 价格方面,沈琰也不坑他,一条十一元,和批发价一样。 毕竟羊城就这么大。 陈马龙出去一打听,就知道售价多少。 到时候因为这事儿添了堵,影响以后生意,得不偿失。 协议签完。 沈琰正准备和陈马龙告别离开。 后者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龙哥?” 沈琰疑惑开口。 “不要钱啊?” 陈马龙嗤了一声,点了一支烟塞进嘴里,说完嗡嗡不清,“做慈善呐?定金拿去啦!” 这里原本就是他的铺子。 六百条裤子,一共六千多块。 陈马龙直接就点了三千元递给沈琰。 “抓紧时间来,我等你啊!” 沈琰愣了愣。 按理来说,货到了,再给定金,等他在港城卖得好了,过来给自己结算货款。 沈琰笑了笑。 当下也不矫情,接过钱,对着陈马龙扬了扬手,笑道:“谢谢龙哥!” 说着将钱揣好离开。 这会儿身上揣了不少钱。 还都是十元钱的面额。 沈琰找了一家邮政储蓄,将定金和之前卖裤子的钱,一共五千二百块,全都存了进去。 之后返回高第街。 这会儿天色已经微微擦黑了。 源源不断的倒爷正在往高第街涌入。 沈琰挤进去,总算是到了摊位。 猴子正蹲在摊位后,忽然就听见齐鲁生喊自己。 “猴子!猴子!你老板来了!” 猴子顿了顿。 猛地反应过来,他们嘴里的老板,是沈琰。 “沈哥回来了?” 他赶紧支棱起身子。 探头往外面一看,果然就看见沈琰正从人群里挤过来。 猴子赶紧跑出去,喊道:“沈哥!” 沈琰走过来。 应了一声,朝着摊位上看了一眼。 “卖完了?” 猴子点头。 “可不是么!早就卖完了!那些你从叶同志手里买的衣服也都全部卖完了!配咱们的喇叭裤,每件都漂亮!” 他说着,抽出一个纸盒子,朝着沈琰递了过去。 “钱都在这里!你点点!” 这是剩下的一百九十六条喇叭裤的钱。 沈琰接过来,清点了一下,一共两千二百三十四元钱。 他整理整齐,塞进了公文包里。 之后,又将盒子还了回去。 叶琳琳站在一旁。 沈琰走过去,将布袋子递给了她。 笑着道:“这三条裤子算是你的辛苦费,你拿着吧,看看家里有没有人能够穿得下,男女都适合的款式,最大的码子,要是你对象能穿,就给你对象留着。” 叶琳琳一愣。 旋即脸蛋一红。 “我没有对象……” 沈琰闻言,不动声色的用胳膊肘推了推猴子。 他拉长了音调:“哦?还没对象呢!” 猴子一愣。 反应过来,赶紧小声喊道:“沈哥?” 沈琰忍住笑。 “那你看着卖也成,这一次,多谢你了。” 说完后,沈琰伸手拍了拍猴子。 又对着一直站在一旁的齐鲁生和齐鲁名两兄弟道:“走吧,天晚了,请你们吃饭!” 齐鲁生和齐鲁名两兄弟这会儿心痒难耐。 刚才沈琰在说话,他俩也不敢搭腔。 实际上。 沈琰今天借钱给他们吃饭的时候,两人就在怀疑,沈琰说的话的真假。 给他们挣钱的法子。 靠谱不靠谱? 别是骗他们过来,关起来干体力活做劳工吧? 这年头。 失踪人口多的是。 两人人生地不熟,不得不防备。 然而。 身上没钱,再加上看着沈琰和猴子两人实在是不像坏人,两人一合计,还是咬咬牙,决定来高第街找找看。 结果就看见正在卖裤子的猴子。 他被一大堆人围着,忙得不可开交。 两人惊讶极了,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居然是卖裤子的! 这生意,好到吓人,简直叫两人开了眼! 于是齐鲁生和齐鲁名总算相信了,这么有本事的两人,绝对能带着他们挣到钱! 起码! 能挣到回家的路费! 沈琰带着三人直奔国营饭店。 挣了钱,吃的方面总不能抠搜。 沈琰将菜单上面的羊城名菜都点了一遍,又点了两瓶高粱酒。 见齐鲁生齐鲁名还站着,沈琰当下笑着道:“坐下来一起吃。” 两个中年汉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推脱了一番,这才紧挨着坐了下来。 “这年头,来羊城当倒爷,脑袋悬在裤腰上,钱可不是这么好挣的。” 沈琰笑了笑,道。 两人咬了咬牙,没搭腔,脸色发白。 沈琰这话没错。 羊城实在是扎眼,周边不少守株待兔。 且不说路途遥远,火车上什么人都有,都得防着,到了偏僻点儿的地方,还得提防被“绿林好汉”盯上。 即便成功到了羊城。 也不一定能够挑着好卖的衣服,买回去,不挣钱,又或者挣得少,等于白跑一趟。 要是年轻就罢了。 齐鲁生齐鲁名两人,四十多了,看样子也是个苦命的,满手茧子,背也弓着。 这会儿全部家当被偷,更是一夜白了不少头。 齐鲁生眼睛红了。 他低着头,悄悄用手背搓了搓眼睛,声音颤抖道:“也是没法子……” “上面老母亲七十八了,得照看着,婆娘走不开,下面小孙子也出世了,儿媳妇儿没奶水,要吃好的,儿子又不争气,家里就靠着我一人,真是没法子了。” 齐鲁明也揉了揉眼,低头不吭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实在是哽住喉咙开不了口。 酒上来了。 沈琰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 “叔,喝点酒,压一压。” 沈琰道,“我既然喊你们来,指定不会让你们空手回去,别担心。” 两人一愣。 旋即神色激动起来。 赶紧抹了眼泪,又道:“小兄弟,真是谢谢你了!你是个好人,是个好人啊!” 齐鲁生激动得不行,拽着齐鲁名站起来就想给沈琰磕头。 沈琰吓了一跳。 赶紧起身拦住。 “叔,这可真使不得!” 他无奈道:“商人无利不起早,我也不是……” 然而。 沈琰这话没说完。 两兄弟却弓着腰,摇摇头,往后退了两步,仍旧认认真真的给沈琰磕了头。 正文 第186章:揍死这畜生都有的多 “你救的不仅仅是我和我弟,还有我俩身后一家子人。” 齐鲁名哽咽着道,“实在没有感谢的法子了,你就受了吧。” 沈琰心思复杂极了。 他给猴子使了个眼神。 两人一起才将两人给拉了起来。 这会儿饭菜也上齐了。 沈琰赶紧道:“叔,边吃边说。” 两人这才拿起筷子,见沈琰动了筷子,两人才跟着夹菜。 “叔,其实我这活,很简单。” 沈琰喝了一口汤,道:“过两天,我有一批货要送到羊城,你俩帮我先带一批货过来,我给你两算钱,咋样?” 他说着,又补充道:“不是什么走私吃枪子的货,是一人带两百条裤子,他也跟着来。” 沈琰指了指猴子。 “跑一趟,来回大概一个礼拜,我一天给你们每人算二十元,咋样?” 二十元。 听见这钱,两人吓了一跳,筷子都停在半空中了! 这一趟,两人加一起可就是二百八十元! 也就是一个礼拜的时间! 还不等两人说话,沈琰继续道:“跑了第一趟,接下来还有,再有,到时候你们可以从我厂里拿裤子直接回绍城去卖,我这裤子好销,来回挣个差价,路比羊城近,还安全,怎么着都是挣钱的。” “到时候还了债,还能剩不少,咋样?” 夜色里。 沈琰坐在两人的面前。 昏暗的光衬着他平静的脸,仿佛在说今天的饭菜味道如何。 然而。 殊不知他这话,对于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而言,简直是救命良药! 两个中年男人再次红了眼。 手背搓了搓眼睛,激动得站起来,又想给沈琰磕头。 沈琰这次是真没法儿了,赶紧站起来,和猴子一人一个拉住了。 “叔!这可真要不得!我可算小辈,勉强接一个就算了,你这要是再磕,可就折我寿了啊!” 听见沈琰这么说。 两人这才站直了身子。 事情敲定。 四人边吃边聊,直到九点多才歇了。 ………… 翌日,天色蒙蒙亮,四人一起乘上了返回云城的火车。 两天后。 火车抵达云城。 是一个明媚晴朗的好天气。 此刻。 青青制衣厂。 制衣厂停工已经两天了。 喇叭裤的布料已经全部做完了,全都堆积在仓库里,女工们见没新的活,也都纷纷散了。 沈军坐在樟树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颈项上搭着一条毛巾。 头顶上知了吱呀吱呀的使命叫唤,吵得人心烦。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晒得人生疼。 他这会儿脸色沉沉,显然心情不佳。 沈琰眼瞅着去了一个礼拜了,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不知道销路找没找好。 百货大楼里,这么些天下来,喇叭裤销量已经趋近饱和,别说是他们压在仓库里的裤子里,就连三厂陈东尔的低价喇叭裤也没之前好卖了。 价格战打到现在,已经趋于白热化。 于自清天天在百货大楼撑着,陈东尔几次沉不住气,但是如今工厂里喇叭裤还在生产,他这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咬牙撑着。 再加上现在青青制衣厂停了工。 陈东尔一方士气大振,觉得指定是资金链断裂,撑不下去了,胜利在望! 门外。 大飞小飞前后走进来。 两兄弟这会儿瞅着情绪有些不对,眼睛红红,像是刚哭过。 沈军眼皮子一跳,对着两人招手:“过来!” 大飞小飞还是很怕这个大舅舅的。 当下低着头,怯生生的走了过来。 挨个喊了一声:“大舅。” “咋回事儿?” 他皱着眉,一眼就瞅见了两人胳膊上的杠。 那是竹条抽的,红得发紫。 沈军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拉着大飞的胳膊,声音变了腔调,“是不是挨揍了?哪个动的手?带我去!” 两人一开始没说话。 咬着牙,抿着唇,眼泪簌簌往外掉愣是一句话不肯说。 片刻后,还是小飞没熬住,当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是,是爸爸打的!是爸爸打小飞和哥哥的!” 大飞也赶紧抹眼泪。 屋子里。 沈沁梅原本正在做饭。 听见小飞的哭声,当下赶紧冲了出来。 见着妈妈,大飞终于哭出了声。 接着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现在放暑假,这年头孩子不怎么管,到处疯玩儿。 两孩子在以前铁道局也有不少玩伴,上午大飞就带着小飞去玩儿了。 没想到就遇见了郑明贵。 郑明贵原本许久不见这两个儿子,想着亲近亲近,然而两个孩子压根就不愿意搭理他。 他气得不行。 又想着沈沁梅说给两个孩子改户口的事儿,顿时就来了火。 抽起竹条就将两个孩子给一顿揍! 沈军听得怒火上涌,当下就要往外冲。 结果,走到门口,迎面撞见了回来的沈琰。 沈琰吓了一跳。 几乎是条件反射拉住了往外冲的沈军。 “大哥,咋了?” 沈琰扭头朝着院子里看,“谁又给我大哥吃炸药包了?” 沈沁梅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看见沈琰拉住了沈军,她松了口气。 又将事情说了一遍。 “大哥,你别去,为这种人不值当……” 沈沁梅红了眼,低声道:“都怪我自己眼瞎,找了这样的人,让大飞小飞跟着吃苦,你和小琰可别再被我连累了……” 沈琰也沉了脸。 没想到一回来就遇见这事儿。 他原本以为把二姐带出来,和郑明贵断了关系,就能脱离苦海了。 但是现在看来,那家伙显然不识好歹。 沈琰伸手,在沈军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大哥,这事儿我处理。” 他眯了眯眼,道:“我找人。” 沈军腮帮子咬紧,额头上青筋往外冒。 “揍死这畜生都有的多!妈的!” 沈琰点点头。 又招呼着众人回院子。 他这次回来,从羊城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当然也给大飞小飞带了。 果果糖糖原本和沈浩玩儿,听见外面响起沈琰的声音,两小家伙当下飞奔了出来! “爸爸!是爸爸回来了!” “糖糖想爸爸了!” 才一个礼拜不见。 小家伙们个子往上蹿了不少。 沈琰眼眶一热,只觉得好久没见似的,当下跑过去,将两个小家伙揽进怀里,又狠狠的亲了亲。 “有没有想爸爸?” “想~” “糖糖很想很想爸爸了~” 小家伙说着,又和以前一样,伸出手,抡了个大圆圈。 眼睛亮晶晶的道:“这么想!” 沈琰心都化了。 他赶紧将自己买的小玩意儿拿了出来。 随身听,陀螺,小发夹,还有各种小零食。 “浩儿,你把这些玩具都分一分。” 沈琰笑着道。 沈浩点点头,带着果果糖糖还有大飞小飞玩玩具去了。 沈琰站起身,朝着一群人看了一眼,当下道:“幼雪呢?” 所有人都在。 独独苏幼雪不在。 他的心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嫂子吴娟笑着道:“瞧瞧咱们小琰,这才几天,一回来就找媳妇儿啦?” 众人跟着笑。 沈沁梅有些内疚的瞧了沈琰一眼,道:“小弟,真对不住,弟妹她这两天为了我,熬夜眼睛出问题了,去卫生所看病了,估计等会儿才能回来……” 眼睛出问题了? 沈琰心一紧,下意识就想去找。 然而沈军还有猴子等人这会儿都在等着,于自清也从百货大楼回来了,当下见着沈琰,眼睛一亮,赶紧朝着他小跑过来。 “大侄子!你可算回来了!” 于自清激动道:“怎么样?找到销路了吗?” 他说着,又看见了站在一边没说话的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 “这两位是?” 沈琰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当口。 找媳妇儿显然不现实,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等着自己打鸡血呢! 他回头笑着朝着吴娟喊道:“嫂子,中午做一桌好菜!” “好嘞!” 吴娟应了一声。 沈沁梅赶紧找了围裙,跟着笑道:“嫂子!我也帮忙!” 而沈琰这一声喊完。 顿时让所有人的心落回了胸腔里。 沈军脸色涨红,伸手,在沈琰的肩膀上用力的拍了拍。 “你小子,不愧是咱们沈家的种!” 沈琰没忍住一乐。 他这大哥。 夸人都这么别扭。 和爹一个样! 一行人当下走进青青制衣厂,扎进仓库开会。 ………… “你眼睛这是上火了,可不能熬夜了,最近是不是有点焦虑?心态得平稳……” 小诊所里。 戴着老花镜的老中医扶了扶眼镜,用钢笔写下药方,又递给苏幼雪。 她这才缓过神,接过药方,又道了谢。 抓了药,付钱,她拎着一大兜中药往回走。 阳光有些晃眼,巷子有些长,道路两边都是堆放着的碎石和垃圾。 她伸出一只手遮着,脑海里,又控制不住的想起了沈琰。 已经六天半了。 他…… 还没回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心脏忽然间空了一块。 苏幼雪自己都觉得很陌生。 以前沈琰浪荡不着家的时候,她巴不得他天天不要回来。 苏幼雪以为,这一次沈琰出门,自己也和以前一样,能够带好果果糖糖。 但是…… 她发现,她错了。 每天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空空的。 他睡觉的时候,手不老实。 正文 第187章:媳妇儿,你有没有想我? 喜欢揽着自己腰,会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将她的脑袋挪在他的手臂上枕着。 会偷偷的吻自己。 甚至连说梦话的时候,都会一遍遍的喊自己的名字。 梦醒时分,孩子睡得香甜。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种巨大的失落感一点点笼罩吞噬自己。 让她忍不住找点事情做。 思绪混乱间,她走到了院子门口。 苏幼雪想起果果糖糖,脸上又有了笑意。 她将拎着的一大串药包往身后藏了藏,而后走了进去。 “果果糖糖?” 苏幼雪喊了一声。 院子里空荡荡的。 吴娟正在做饭,闻言笑着对着她道:“去厂子里玩儿啦!浩儿带着去的,说是跳方格去了,不用担心!” 苏幼雪闻言,点点头。 拎着药走了进来。 沈沁梅也看着她笑。 苏幼雪觉得气氛略微有些奇怪。 她没多想,走进房间,准备将今天要吃的药给拿出来。 而一走进房门,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屋子里的不对劲。 床铺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被压塌了一块。 桌子上自己看了一半做好标记的书也被弄乱了。 椅子移了位置,挂着的帘布也被拉了起来。 她眉头微微蹙着,叹了口气,第一反应就是果果糖糖弄乱了。 小家伙们营养足了,长得很快,这会儿也到了调皮的时候。 她走过去。 准备将乱掉的东西整理一下,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关门声。 “啪嗒……” 门锁轻轻扣上的声音。 她一愣,下意识回头,没等看清楚情况,一道阴影就朝着自己后背笼了过来。 双手穿过她的腰,扣着她的小腹,一点点,用力的将她给抱进怀里。 “媳妇儿,你有没有想我?” 他的声音,擦着自己的耳尖,温热的气息顺着她白皙细腻的耳郭打着转儿。 温热又撩人。 是沈琰。 是沈琰! 苏幼雪的小身子僵住,眼眶忽然间一下子就红了。 她鼻尖发酸,抿着唇,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媳妇儿?” 沈琰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只是用下巴在她的颈项蹭了蹭。 细腻的肌肤,柔软又顺滑,触感出奇的好。 他又喊了一声。 总算是察觉到不对劲。 伸出手,将她身子转了过来,这才看见她红红的眼睛和鼻子,还有眼眶里打着转儿的眼泪。 “你怎么才回来?” 苏幼雪的声音软软的。 她伸出手,在沈琰的胸膛上轻轻锤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声音像是小猫儿呜咽,“沈琰,你过分。” 这声音,让沈琰头皮一炸。 他眸光倏地一暗。 “媳妇儿。” 他喉结飞快滚动了一下,又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蛋。 “你是不是想我了?” 苏幼雪嗔着瞧他,脸颊绯红。 “我才没有想你!” 她这会儿撒着娇,使小性子,模样动人极了。 沈琰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又将她用力的揽进怀里。 下巴靠在她的发间,嗅着她的馨香,近乎喟叹道:“可是我想你了。” “六天半,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 “想抱着你一起睡,看见好吃的,想带你一起吃。” “羊城的姑娘不好看,没有我媳妇儿漂亮。” “媳妇儿,我可真想你。” 苏幼雪的心,这一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也顺着沈琰的腰,拥了过去。 她将脑袋埋在沈琰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 担惊受怕这么多天的心脏,总算是被安抚下来。 “沈琰。” 她忽然喊了一声。 沈琰支起身,低头疑惑瞧她。 “嗯?” 苏幼雪红着脸,双手往上移,搂住了他的颈项。 而后,踮起脚,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她语调微微上扬道。 ………… 两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了一张大圆桌。 桌子上摆满了饭菜,酒都备齐了。 看见沈琰和苏幼雪出来。 沈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开饭!开饭了!” 这架势。 让苏幼雪脸蛋一红。 大家该不会一直在等着他们吧? 嫂子吴娟笑盈盈的端了一盆米粉炖猪肉过去,经过苏幼雪的时候,她笑着道:“今天多吃点。” 苏幼雪一愣。 旋即脸蛋红到了耳根。 沈琰这会儿就像是餍足的狐狸。 眯着眼,惬意的走过来,揽着她肩膀。 “咋啦,媳妇儿?” 苏幼雪吓了一跳。 赶紧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琰。 “大家都在呢……” 沈琰没在意。 笑眯眯的拉着她往下走,“在怎么了?孩子都满地跑了,我搂一搂我媳妇儿还不行了?” 果果糖糖这会儿也跑了过来。 甜甜对着沈琰笑。 “爸爸,羞羞脸,羞羞脸~” 果果伸出食指,在自己的小脸蛋上划了划。 糖糖则是捂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月牙儿。 “要生小弟弟啦!” 她开心道。 “奶奶说,拉拉手,爸爸妈妈要生小弟弟啦!” 苏幼雪的脸蛋滚烫烫的。 她赶紧挣脱开沈琰的手,快步走过去,赶紧将果果糖糖的手牵了起来,朝着饭桌走去。 “不许乱讲话啦!” 苏幼雪小声道,“妈妈带你们吃饭!” 沈琰无奈站在原地,双手环胸,看着苏幼雪和两个小家伙。 唔。 自己这媳妇儿,脸皮还是这么薄啊! 不过。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思想局限就在这里。 她能够接受自己,能够主动一点点,对于沈琰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他惬意极了。 刚运动完,肚子空空,沈琰只觉得饿极了。 ………… 吃完饭。 一行人盘点了一下仓库的裤子。 羊城那边赶时间要货,沈琰也不含糊,直接让众人帮忙,点六百条裤子去羊城。 齐鲁生和齐鲁名两兄弟还有猴子三人今天晚上坐火车就要走,沈琰抓紧时间让三人补觉。 吴娟收拾桌子碗筷,苏幼雪在哄果果糖糖睡觉。 沈沁梅主动揽下任务。 反正晚上火车,还有一段时间,不着急。 沈琰要和于自清去百货大楼看看,当下就答应了。 仓库里。 沈沁梅拖了一大捆裤子出来,解开麻绳,一条一条清点叠放好。 偌大的仓库,光线并不是很好,又闷又热。 她压根就没注意,她的顺手边,一件暗青色的料子飞快被混点了进去。 一捆一百条。 用麻绳捆好。 那料子又薄又小,压根没注意。 整整齐齐六百条裤子,清点完,六大摞,又用尼龙袋塞好。 沈沁梅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出了仓库,又锁好了门。 …… 这边。 沈琰和于自清抵达百货大楼。 相比于半个多月前的火爆销售场面,如今的百货大楼,门可罗雀。 一楼最好的铺子,左右各一个。 青青制衣厂仿佛自暴自弃似的,价格早就回到了十元一条。 而正对面,服装三厂还在苦苦坚持。 陈东尔不是没想过将价格回调。 但是。 群众口味还是很刁钻的。 一直都在喂糖吃,这会儿忽然想喂屎。 谁肯答应? 闹过之后,这喇叭裤的价格就一直稳在了7元钱一条。 陈东尔的三厂,血亏得一塌糊涂。 沈琰走进百货大楼。 一眼就瞧见了挂满裤子三厂店铺。 他双手插着兜,走过去,笑着扫了一眼。 “同志,买裤子吗?三厂新出的喇叭裤!七元钱一条!咱们云城最受欢迎的裤子了!” 沈琰没说话。 伸出手,拿了一条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发现整条裤子不管是料子还是版型,都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除了这五颗扣子。 沈琰朝着店里看了一眼,发现陈东尔和刘其龙并不在。 他拿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买下了这条裤子。 售货员找了三元钱给他,又将裤子叠好递给沈琰。 于自清就在对面瞧着,见沈琰买了裤子,当下虽说疑惑,但是也没多问。 毕竟。 这大侄子,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沈琰和于自清知会了一声,而后在百货大楼逛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个木箱子。 看起来沉甸甸的。 “于叔,我先回去了。” 沈琰和于自清打了招呼,而后晃悠着离开了百货大楼。 他拎着箱子。 直奔东港浴场。 东港浴场,河包区著名的灰色地带。 这年头,各方势力纵横,官商界限模糊。 东港浴场就是其中产物。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做魏香梅。 穿着一身老式的修身旗袍,勾勒出妩媚的身段。 一条肉色的丝袜,雪白的玉足上穿着一双绒面绣花的高跟鞋,头发盘得极其漂亮。 抽细长的女士香烟,一张脸长得妖艳极了。 她一个女人,当然镇不住场子。 魏香梅靠着身段当了情妇。 她的背后,是河包区的副区长,那才是真正的靠山。 这东港浴场,表面上做着浴场的生意,实际上,皮肉,高利贷,都沾点边儿。 下面养着一大群小年轻。 之前于自清欠下的高利贷,就是从这里借的。 沈琰拎着箱子,刚要进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是两个小年轻,吊儿郎当的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原本蹲着,见沈琰拎着箱子,立刻站了起来。 “箱子里装的什么?” 一人吐了口唾沫,伸手在肩膀上拍了拍,“给兄弟两个掌掌眼,这里面,开了刃的玩意儿可进不去。” 另一人穿着花衬衫。 虽然没说话,但是往前走了一步,威胁意味十足。 沈琰知道这是规矩。 他笑了笑,蹲下身子,大大方方当着两人面将箱子打开了。 正文 第188章:打听一件事,再处理一个人 里面装着四条西丽烟,两瓶茅台,还有两捆大团结。 “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他笑着道,“我想找张总管,他在不在?” 年轻人顿时上了道。 他咧嘴一乐,在沈琰肩膀上拍了拍,“哎呀!陈叔!他这会儿就在里面!我去帮你找他!” 说着转身走了进去。 沈琰站在门口,等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东耀。 东港浴场的主管,手里养了几个姑娘,都是帮着拉皮条挣钱的。 姑娘们接待过不少客人。 知道的一点消息全都告诉张东耀了。 因此。 稍微打听一点的人都知道,整个云城,就没有张东耀不知道的事儿。 实打实的万事通。 张东耀里面穿着一件工字背心,外面套了一件开衫短袖。 剃着寸头,一身的腱子肉。 最显眼的就是一脸络腮胡。 看起来就一个字——凶。 “哪个找我?” 张东耀走出来,皱着眉,不耐烦的朝着外面扫了一眼。 沈琰走过来几步,笑着道:“东哥。” 张东耀瞧了一眼沈琰。 嗯。 不眼熟,估计是哪里来的小鱼小虾。 当下正准备走。 沈琰动作比他快,直接把箱子递了过去。 “东哥,我不懂行情,这些小玩意儿不知道够不够,您瞧瞧?不够我再请您吃顿饭,数量好商量。” 一边的小年轻人站在沈琰身后,拼命朝着张东耀点头,一脸的兴奋。 别的不说。 就单单那两捆大团结,就足够了! 张东耀当下心里有了数。 他抿唇一乐。 露出笑脸。 “小兄弟倒是挺客气!” 他道:“都是兄弟!进来说话!” 沈琰当下也不含糊。 跟着张东耀走了进去。 浴场内热气蒸腾,走进正门前的大厅,穿过巷子,沈琰就跟着张东耀进了一间平房。 沈琰知道。 这是张东耀专门谈事儿的“办公室”。 他大大咧咧的将自己的短袖脱下来,顺手扔在椅子上,而后点了一支烟扔进嘴里,咬着。 瞥了一眼沈琰,“问事儿还是找人?” 张东耀嗤了一声,瞥了一眼沈琰,“钱可不一样啊!” 他说着,当着沈琰的面打开了箱子。 里面东西出现在了张东耀的面前。 他一眼就瞧见了两捆大团结还有那西丽烟。 这西丽烟。 算是外省的牌子,稀罕货。 他拿起两捆大团结,捏了捏。 实心的。 张东耀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抽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出来,笑眯眯道:“事儿不简单吧?说来听听。” 沈琰也不含糊。 当下笑着道:“打听一件事,再处理一个人。” 张东耀稍稍坐直了身子。 “啥事儿?” 他问道。 沈琰道:“对东哥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我过几天要出一批货去羊城,量大,铁道局那边得空出一截车厢来装货才行。” “铁道局那边不太好谈,手续多,往上报费时间,又麻烦。” “东哥认不认识人?” 沈琰说着,递了一支烟过去。 张东耀一愣,旋即笑了开。 “我当是什么大事!” 张东耀换了个姿势,将箱子盖上,瞧着沈琰,笑道:“想送货,这事儿简单,你等会儿出门,往西边走二里路靠近郊区那里,有个盆栽园,那是叶局长的产业。” “花点钱,买两盆栽,留个名儿,到时候直接拿着发票去铁道局报到就行!” 沈琰闻言,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年头。 送钱的法子千千万。 还真讲究个人口味。 “还有一件事儿。” 张东耀说着,屈起手指,在箱子上敲了敲。 “说来听听,要是成不了,不收你钱。” 沈琰一乐。 “这人也是铁道局的,叫郑明贵。” 沈琰眯了眯眼,“想让他乖乖把两个儿子的户口转出来,顺带长点记性。” 张东耀闻言,稍稍直了直身子。 又问了几个详细的问题。 毕竟。 有些人,要真的是关系户,也麻烦。 “成!” 片刻后,张耀东爽快咧嘴笑了开。 “这事儿啊,就交给我了!你回去,把另外一本户口本拿来,我给你一条龙服务办全了!” 这年头。 办事儿关系够了就行,人到不到场没关系。 沈琰心里松了口气。 旋即露出笑脸,站起身,又和张耀东道了谢。 从东港浴场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冒了一层汗。 一阵风过,他瞬间浑身通透又畅快。 二姐和郑明贵的事儿,沈琰也想过适可而止。 但是。 事实证明,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沈琰双手插兜,喊了一辆人力三轮,直奔盆栽园。 …… 和兴盆栽园。 沈琰付了钱,从人力三轮车上下来,就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盆栽。 “有人吗?” 沈琰喊道。 几分钟后,从一个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屋子里走了个人出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弓着背,三角眼,一头斑驳的头发,皮肤黝黑。 “买盆栽?” 男人问道。 沈琰点头,道:“东哥介绍来的。” 男人露出了然的神情。 “多少货?” “大概一车厢。” 男人点点头。 旋即伸出手,指了指脚边放着的一盆景观松。 陶瓷的盆底,看起来倒也别致。 “一棵景观松,这个数。” 他张开手,又翻了翻。 沈琰瞬间了然。 这是一百元的意思。 沈琰笑着点点头,从口袋里点了十张大团结出来。 “麻烦您开一张发票,过些天我就要用。” 男人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喜滋滋的伸手接了钱,食指和中指上都是焦油的痕迹。 “这个当然!” 他吐了点唾沫在手上,点了点,确定是十张后,这才转身去屋子里,开了一张发票出来。 沈琰接过来,扫了一眼。 发现上面写的是“景观松”。 价格那一栏也是一百元。 也是。 景观松有价,艺术无价。 沈琰以前也听别人说过接受贿赂的方法,到指定的地方买景观松,老板和上面那人一起吃回扣。 这样不容易被查到。 没想到居然就被自己遇上了。 将支票收好。 沈琰正准备走,那人又叮嘱道:“你最好提前三天去预约,临时去可抢不着位置啊!” 沈琰应了一声,道了谢,这才抱着一盆景观松离开了。 回到院子。 苏幼雪正在熬煮中药。 两个小家伙已经睡醒了,正蹲在地上玩过家家。 看见沈琰回来,两小姑娘当下甜甜的喊了一声。 “爸爸~” 沈琰应了一声,将景观树放下,叮嘱两小家伙一句,而后起身,朝着苏幼雪走了过去。 “媳妇儿。” 沈琰喊道。 苏幼雪蹲在小泥瓦小火炉旁,拿着小扇子轻轻扇着里面的炭火。 看见沈琰,她笑着仰起头。 “回来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让沈琰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嗯。” 沈琰应了一声,蹲下身子,伸手从她的手里接过了扇子。 “大热天,也不怕热。” 他轻声道:“眼睛好一点没?” 苏幼雪点点头。 想了想又抬头瞧着沈琰,“你生气啦?” 沈琰没说话。 苏幼雪抿了抿唇,又朝着沈琰凑过去了一点,轻声道:“别生气啦!我眼睛没事,医生说是火气旺,过两天就好了。” 沈琰叹口气,无奈道:“我才出去几天,你就照顾不好自己,这样叫我以后还怎么放心?” 苏幼雪小小的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她的心里甜滋滋的。 沈琰这是在担心自己呢! “主要是这两天一直在熬夜。” 苏幼雪看着沈琰道:“上次在百货大楼,郑明贵找她了,二姐从那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太对。” “我就想着能不能转移一下二姐的注意力,所就带着她一起做刺绣了。” 沈琰原本正在扇扇子。 听见苏幼雪的话,他微微一愣。 “刺绣?” 沈琰侧头看苏幼雪,“你会这个?” 苏幼雪点点头,笑道:“你忘了我给你的平安福了?外面的荷包就是我自己绣的,不过很多年没碰了,手生的很。” 沈琰想起了苏幼雪递给自己的那枚荷包。 上面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 粉白又鲜活,十分漂亮。 “跟我妈学的。” 苏幼雪轻声道,“她以前是苏州的绣娘,会很多种绣法,双面绣,交叉绣,都绣得很漂亮。” 她说这话的时候。 又长又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复杂和遗憾。 片刻后。 她又抿了抿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却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而是我是真的讨厌刺绣。” 苏幼雪顿了顿,道,“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琰忽然就有些心疼。 他放下扇子,伸手一把将苏幼雪囫囵给捞进怀里。 “不喜欢就不强迫自己。” 沈琰一字一句道:“做你想做的事。” 苏幼雪的情绪也不过是那么一瞬间。 她做了个深呼吸,又伸手在沈琰的背上拍了拍。 “我知道,我只是打算教一教二姐,让她有点事做。” “二姐悟性很高,她沉得住气,性子好,学得很快。” “她要是能学会刺绣,以后靠这个养活自己,也能让二姐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 正文 第189章:到嘴的鸭子飞啦! 苏幼雪是女人。 当然更能知道沈沁梅的想法。 她如今和郑明贵分开,靠着一个男人活了那么多年,如今又靠自己的弟弟和哥哥过日子。 心里多多少少会焦虑。 想要让一个人更快的融入这个社会。 最好的办法就是帮她实现自我价值。 沈琰这才明白过来。 胸口一瞬间情绪翻涌又复杂。 他叹口气。 在苏幼雪的头上轻轻揉了揉,喉结滚动了一下,道:“辛苦你了。” …… 晚上。 要到了火车开动的时间。 猴子和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睡了个饱觉,一人拎着二百条裤子出发赶火车去了。 沈琰写了一封信,又留了个地址给猴子,叫他一下车就去裁缝铺里找陈马龙。 货款到账,直接存进邮政储蓄的存折里。 叮嘱完毕,三人离开,沈琰转身往院子里走。 经过青青制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 沈琰一愣。 下意识停下步子。 他第一反应就是遭了贼。 毕竟这厂子目前停了工,再加上里面都是缝纫机,用两把铁链锁着,总归不太安全。 沈琰沉着脸,下意识就准备冲进去。 然而,还没等自己抬脚,青青制衣厂的门就开了。 沈沁梅手里提着马灯,一脸着急忙慌的冲了出来。 “二姐?” 沈琰一愣。 下意识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沁梅眼睛都红了。 她拎着马灯,额头上都是汗,身上穿着的棉麻衣服,也贴在身上,湿透了。 “我,我料子找不见了!” 她对着沈琰道:“一块暗绿色的布料,上面绣了一朵菊花,你瞧见没?我前几天明明放在仓库里的,怎么找不见了?” 沈沁梅一直都在仓库里剪线头。 苏幼雪也就顺手在里面教她刺绣。 结果就万万没想到,今天下午在仓库里点裤子的时候,顺手堆上去了。 沈琰闻言,松口气,又摇了摇头。 “二姐,别急,明天天亮了我让大家一起找,今天太晚了,大飞小飞还在家里等你呢,你先回去吧!” 沈沁梅眼睛红得快要落泪。 那是自己跟着苏幼雪学了好几天才绣出来的菊花。 虽然手法不好。 但是也尽了心。 这会儿找不见了,她急得不行。 只是小弟说的也没错,这会儿大晚上,着急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明天来找。 沈沁梅擦着眼泪,和沈琰又说了几句,之后拎着马灯回去了。 沈琰回到家。 又和苏幼雪学了一会儿英语,复习了一下功课。 两人早早就上床睡了。 ………… 两天后。 猴子和齐鲁生齐鲁名三人抵达了羊城。 一路上三人足够警惕,下了火车,猴子浑身上下每根神经都绷紧着。 “叔,咱们去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一大早就去。” 猴子道:“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打地铺睡在门外,这样不担心有人进来。” 齐鲁生齐鲁名只觉得心里安稳。 两人点头,跟着猴子去了招待所。 实际上。 猴子心里慌得很。 第一次没和沈琰出来,他觉得责任重大。 一晚上压根就没怎么睡沉。 早上齐鲁生打呼噜的声音直接给他吵醒了。 猴子起床,见两人睡得沉得不行,当下无奈又好笑。 他伸手,将两人拍醒。 “叔,走了,天亮了!” 拍了几下。 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几乎是直接从床上弹起来的! “天,天亮了?!” 齐鲁生搓了搓手,皱着眉道:“小兄弟,我昨晚上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哪里敢睡沉!这么多裤子,值钱哩!要是被偷了可就完了!” 齐鲁名点头,打了哈欠,又揉眼睛。 “是啊!哥,我这一晚上也竖着耳朵听着!幸好这次运气好,没遇见扒手。” 猴子:“?????” 他嘴角抽了抽。 倒也没点破。 三人起床,收拾了一下东西后,退了房,直奔绿已裁缝店。 猴子拿着沈琰给的信。 正准备敲门。 没想到里面的人刚好转身,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外的猴子等人。 是个女裁缝,烫着当下最时髦的港式小卷,涂着红唇。 看见三人站在门外,又瞧见了脚边的大摞裤子。 她愣了愣,旋即眼睛一亮,扭头就朝里面喊。 “钟叔,钟叔啊?!你出来一下啦!” 里面没一会儿走出了个中年男人。 看见那大摞的裤子,顿时就明白了。 他嘿嘿一笑,道:“进来进来!我马上去喊龙哥!” 猴子点点头,和齐鲁生齐鲁名两人走了进去。 三人有些局促不安。 坐在凳子上,双腿并拢,手也缩着,低着头。 直到女店员递了茶过来,又搞了瓜子和花生,三人这才放松不少。 陈马龙很快就来了。 他估摸着刚睡醒,脸色有些阴。 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问候了猴子。 “干你娘的!” 他进来,大刺刺叉着腿坐下,“早茶吃了没啊?” 猴子显然被吓住了。 下意识摇头。 “早茶没吃,也不睡觉,就来送货?” 陈马龙气得骂了几句脏话。 “沈琰给你们多钱啦?来我这里干活要不要啊?这么勇!” 猴子:“……” 羊城老板,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叶琳琳也是羊城姑娘。 看起来…… 很温柔啊? 陈马龙朝着钟叔看了一眼。 “验验货,带这个小兄弟吃早茶去啦!” 他又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朝着那堆裤子看了一眼,“这裤子不错哦!沈琰那小子,有点本事,很得你们喜欢啊!” 猴子赶紧点头。 这会儿钟叔和那女店员已经在点货了。 六百条裤子,点起来也快。 没一会的功夫就要点完了。 然而。 点到最后一摞的时候,钟叔一眼就瞧见了绿色的布料。 这布料不大,也就比手帕大一点。 是一层乔其纱的料子,应该是过了浆,硬挺了不少。 拿在手里,有点分量。 钟叔是个老裁缝了。 在羊城,靠做衣服的手艺养活了一大家子。 后来年纪大,家里人都跟着陈马龙做活,加上裁缝铺总是要被收保护费,他干脆就把店铺卖了,也跟着陈马龙做事。 陈马龙见钟叔不对劲。 当下以为是裤子出了问题。 当下脸色一变。 “干他娘的!怎么回事?裤子不好啦?” 钟叔缓过神,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 钟叔朝着陈马龙走过来,将手里的乔其纱料子递给他。 “龙仔,你看这个。” 陈马龙皱着眉头,接过来,就瞧见上面一朵菊花。 他瞧不出好坏,只知道看起来蛮好看。 当下疑惑朝着钟叔道:“怎么啦钟叔?这花不错啦!” 钟叔着急道:“龙仔,你忘啦?上次你从港城买回来的一件旗袍啦?那一件旗袍,足足二百块!你让我做,我说做不出来!这会儿还在里面放着呢!” 钟叔说着,赶紧转身跑进屋子里,不一会儿拿了一件旗袍出来。 这是一件墨绿色的绒面旗袍。 微微的束领,斜开的盘扣,豌豆大小,是用绸线拧的,泛着淡淡的光。 线条裁剪的十分贴合身体,圆润且流畅,能够看得出来绝对下了功夫。 而这墨绿色的旗袍用色素净,整条旗袍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色。 独独除了右侧腰线上,一朵漂亮的牡丹,栩栩如生,绽放得无比妖艳。 钟叔将旗袍小心翼翼的展开。 指了指上面的牡丹,道:“这是港城那边的绣娘绣的,技术很好,我做不出来啦!” 钟叔说着,又看向那浆过的乔其纱。 “这菊花,绣工不好,但是手法足,很像苏绣!” 钟叔神色略略有些兴奋,“这要是能做,赚大钱啦!” 陈马龙直了直身子,显然是心动了。 如今的港城,繁华程度可不是内地能比的。 一件旗袍,两百元,这还是最少的。 那些个明星,富太太们,只要入得了她们的眼,几百块不是洒洒水? 陈马龙点了一支烟。 转头看向猴子。 “这花,谁绣的?” 然而。 这一次,猴子也是一脸蒙圈。 他茫然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道:“来的时候沈哥没说呀!” 陈马龙脸色难看了起来。 “干你……” 他气得爆粗口,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到嘴的鸭子飞啦!” 陈马龙有些郁闷。 他猛地吸了两口烟,又盯着那旗袍看了两眼。 心里在迅速做出权衡。 实际上。 这会儿走私抓得严,他要不是上面有关系,不知道进去多少次了。 做的都是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活。 跑一次,就冒一次风险。 而要是能够少跑几次,利润够高,他也想少冒一点风险。 陪陪阿星,尽点父亲的责任。 一支烟抽完。 陈马龙下了决定。 他将烟头用脚踩灭,看着猴子,道:“你们明天走,我把货发了,和你们去内地一趟,找点新生意做做啦!” 猴子一愣,有些蒙。 他瞧着陈马龙,半晌才猛地惊醒,伸手指了指自己。 “陈老板要和我们一起去云城吗?” 陈马龙拍拍裤子上的烟灰,站起身,懒洋洋点头:“是啦是啦!和你们跑一趟,挣点钱吃早茶!有问题吗?” 猴子:“……” 三人顿时不吭声了。 正文 第190章:计中计 一天后。 陈马龙在码头上盯着货成功出港,晚上就带着自己儿子陈阿星和猴子还有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上了火车。 足足两天的时间。 陈马龙万万没想到,他吐了个天昏地暗。 下车的时候,儿子陈阿星牵着自己。 他两眼发晕,气得骂道:“丢你老母!早知开车来啦!挣几个钱,赔半条命!” 陈马龙说着,回头看着陈阿星,脸色铁青。 “星仔,好好念书,听见没有?做生意做苦啦!” 陈阿星点点头,没说话。 猴子站在一旁,一直等到陈马龙脸色好一点,他才走过去,试探性问道:“陈老板,好一点吗?” 陈马龙脸色黑沉黑沉的。 站起身,跟着猴子去乘人力三轮了。 而几人不知道的是,陈马龙和陈阿星两人一下火车,就被不少人盯上了。 火车站,鱼龙混杂,不少势力交织。 陈马龙一口羊城的口音,再加上随身夹在腋下的公文包,胀鼓鼓的,鳄鱼皮鞋和腰带。 这就是大老板的标配! 直到陈马龙和猴子等人离开后,火车站旁才热闹起来。 “哎?刚才那两个人的口音,好像不是咱们本地人啊!” “啧!羊城来的!一看就知道是大老板了!有钱人啊!” “是啊!我前段时间去过羊城,你们是不知道,那边大老板是真的多!一个个,都好有钱!” …… 于是。 陈马龙来了一天后。 几乎是稍微有点关系的人,都听说了。 云城来了个羊城的大老板,有钱着呢! 再说沈琰这边。 猴子和齐鲁生齐鲁名有些忐忑的带着陈马龙和陈阿星回了青青制衣厂。 沈琰正在院子里乘凉,摇椅晃着正舒服。 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广普。 “干你娘的!沈老弟!你这什么鬼地方,跟我去羊城算啦!” 沈琰闭着的眼,猛地睁开了。 他一愣。 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耳朵。 这声音…… 怎么有点像,陈马龙? 思绪有些麻木没转过来,就见院子门被人推开。 剃着寸板的陈马龙最先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莫约七八岁的孩子。 皮肤很白,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眼睛。 小孩儿看起来有点怕生,都不敢抬头瞧沈琰一眼。 沈琰瞪大眼。 “龙哥?” 他赶紧站起身,惊喜朝着门口走去,“你怎么来了?” 这是真的完全出乎了沈琰的意料。 重生以来。 基本上发生的事情和时间线的推移,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如今在云城看见陈马龙,这倒着实让他惊讶了一把。 陈马龙吐了一路,脸色有些发虚。 “早知我就不来了,什么狗屁火车!比船工的脚还臭!到处都是人!” 他骂了一句,又扯了扯身边的陈阿星。 “星仔,喊叔叔啦!懂点礼貌!” 陈阿星怯生生的抬头瞧了沈琰一眼。 “叔叔。” 他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陈马龙脸色微微一变,正准备让儿子再喊一声。 沈琰赶紧阻止了。 “我听见了。” 他笑着伸手在陈马龙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小孩子怕生,很正常!” 陈阿星闻言,这才又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沈琰。 后者对着他笑了笑。 院子里来了人。 没一会儿附近几户民房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沈军等人全出来了。 吴娟急急忙忙的烧水泡茶。 沈沁梅和大飞小飞也都出来帮忙。 果果糖糖也穿着小裙子,跟着苏幼雪的身后走了出来。 瞧见院子里来了个新伙伴,当下跟在大飞小飞身后,悄悄的探头去看。 孩子到底是孩子。 没一会儿就玩到一起去了。 水烧开了。 吴娟拎着水壶过来泡茶,沈沁梅拿了几个搪瓷杯子,往几人的杯子里放茶叶。 陈马龙也不含糊。 端起杯子,呼呼吹了几口,猛地喝了一口。 而后打开公文包,将里面的乔其纱拿了出来。 “这料子,见过没?” 陈马龙将料子递给沈琰,“这花,做旗袍,港城那边能挣大钱。” “做得够好,再往外面卖,那些移民出去的人,家里更有钱。” 沈琰是个聪明人。 只是上辈子起家是在内地,因此港城那边的流行风向他抓的没那么准。 旗袍在沪市有市场,但是实际上八十年代,沪市的经济并没有羊城和鹏城发达,所以即便做出高定旗袍,也没有便宜量大的好卖。 但是。 陈马龙这一点。 他就透了。 沈琰稍稍直了直身子,眼睛眯了眯。 他接过料子,看了一眼上面的菊花,眼睛一亮。 “二姐。” 他忽然开口喊了一声,“你来瞧瞧?” 沈沁梅正在烧水。 听见沈琰喊自己,她当下快步走了过来。 借着光,她一眼就瞧见了沈琰手里的乔其纱布料。 沈沁梅顿了顿,惊得开口:“这,这是我丢了的料子!小弟,你找到啦?” 她又惊又喜,赶紧快步走过来,伸手拿了过去。 这菊花。 她绣了一半,还没收尾。 原本打定主意,慢慢绣完,再让苏幼雪帮着掌掌眼,要是能拿得出手,她就拿到百货大楼门前卖卖看。 拿回去,顺着边儿裁下来,再缝到帕子上,能挣几毛钱都是好的。 沈沁梅原本以为弄丢了。 没想到在沈琰的手里。 沈琰瞬间就明白了。 陈马龙侧头去瞧沈沁梅,见她拿着手帕,高兴得眼睛都在发光。 沈琰见此,笑着介绍:“这是我二姐,叫沈沁梅。” 陈马龙站起身,对着她咧嘴一笑。 “沁梅同志,你手艺很不错啊!有没有想法,挣点钱花花?你是沈琰姐姐,我不亏你的啦!” 他有样学样,喊沈沁梅同志。 别扭的口音逗得沈沁梅没忍住一笑。 只是,缓过神来陈马龙说了什么后,她顿时又是一愣。 “挣,挣钱?” 她惊讶道:“我吗?” 陈马龙点点头,大刺刺又坐了下去。 将做旗袍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沈琰思忖着,脑海里快速权衡一遍,觉得这件事可行。 不过。 苏绣是一门复杂的活计。 想要真正出售到港城,打响高定的牌子,还得再好好琢磨一番。 和陈马龙商量了一会儿。 两人很快就制定了计划。 陈马龙不太懂花纹,但是沈琰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绒面的料子,高级一点,越贵越好。 花纹就暂定牡丹,不用大朵,但是一定要精致,就盘在胸口的位置。 其余的具体数据,就按照陈马龙带过来的这一条旗袍打板就行。 先做五条,做好发电报给陈马龙,他让人过来取货,或者沈琰送去。 要是港城好卖,能够卖得出价格,到时候再招人,扩大生产。 两人都是做生意的好料子。 又凑在一起补充了一下细节。 一条新的商业路又冒了出来。 沈沁梅听着听着就红了眼。 她悄悄的走到一旁,抹眼泪,心里又酸涩又高兴。 苏幼雪走过去,轻轻安慰她,却也长松一口气。 ……………… 而此刻。 三厂。 一个月的总结汇报下来了。 陈东尔原本坐在椅子上,拿起纸张,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惊得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亏这么多?!” 他盯着上面的数字,呲目欲裂! 妈的! 他不相信,拿起算盘,自己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得出来的数字让他几欲吐血! “陈总……” 刘其龙硬着头皮开口,“打价格战,亏了很正常的,青青制衣厂那边已经停工了,咱们到时候等仓库里的喇叭裤卖完,就可以继续生产新款式的衣服裤子了。” “到时候,钱还能挣回来!” 陈东尔抿着唇,没说话,但是拳头狠狠握紧,气得猛地砸了一拳桌子。 这代价。 太大了! “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 陈东尔没好气道:“进来!” 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年轻。 陈东尔一愣。 “你怎么来了?” 这是东港浴场的小弟,陈东尔每年往里面送点钱。 要是和服装类有关的消息,就过来知会自己一声。 陈东尔稍稍直了直身子,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怎么了?” 他道:“云城又开制衣厂了?” 之前青青制衣厂的事儿就是他们和自己说的。 小年轻摇了摇头,而后道:“今天傍晚羊城来了个老板,应该是来做生意的,东叔让我跟着去看看,他们去青青制衣厂了。” 陈东尔一愣,猛地瞪大眼。 “去哪里了?!” 他支起身子,几步走到了小年轻的面前,差点儿没揪住他的衣领! “青青制衣厂?羊城来的老板,去青青制衣厂干什么?!” 陈东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 脑袋里被一道雷劈了。 他在云城白手起家,一路小心翼翼做到现在的规模,靠的就是自己算了又算! 但是,这一次,怎么事事都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呢? 青青制衣厂不是停厂了吗? 怎么又来了个羊城的大老板? 小年轻就是送信的。 当下话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刘其龙站在办公室里,浑身发凉,看着脸色苍白的陈东尔,他有点不太敢说话。 “陈总?” 半晌。 刘其龙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陈总,咱们现在咋办?” 沉寂的气氛被打破,陈东尔顿时像是暴怒的狮子,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瞪着他。 “你个蠢货!还不去查?!” 正文 第191章:场面混乱 他吼道:“这个月把老子的老本都亏完了!你要是再不查清楚,你就给老子滚蛋!” 刘其龙吓得脸色一白。 赶紧应了两声,飞快跑了出去。 陈东尔不傻。 稍稍冷静冷静,心里就大致明白了。 那青青制衣厂,估摸着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羊城的老板,准备做生意呢! 是卖喇叭裤? 还是做别的服装? 陈东尔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 他一定一定要抢在青青制衣厂的前头,和这个羊城的老板谈下生意! ………… 翌日。 天色大亮。 沈琰准备带着陈马龙在云城转一转。 陈马龙原本想拉着陈阿星一起,没想到这短短半天,陈阿星就和大飞小飞还有果果糖糖玩到一块去了。 陈马龙跟着沈琰出门。 前脚刚走,后脚刘其龙就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百货大楼,沈琰笑着道:“龙哥,进来看看,这百货大楼里东西可不少。” 陈马龙跟着走进去。 逛了一圈,满脸都是失望。 “一般般啦!” 他道:“港城那边比这里多多了,要什么有什么,你下次来找我,我带你去‘勾肖平’啦!” 沈琰:“……” “go……shopping?” 陈马龙点头咧嘴笑:“你们内陆人,肚子里有墨水啦!这都知道!” 沈琰:“……” 当你夸我! 而当两人走到三楼的时候,忽然迎面跑了一个人出来。 穿着喇叭裤,带着一副蛤蟆镜的小年轻,手里拎着一台收音机。 经过沈琰的时候,忽然往他身上一侧,沈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猛地一声东西落地的闷响声。 那收音机,直直落在地上,碎了一个角。 沈琰一愣。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下一刻,小年轻猛地爆发喊道:“妈的!你赔我的收音机!好几百买的!你今天不赔我一台新的,你就别想走!” 沈琰眉头一皱。 “这么宽的路你不走,非得往我身上撞,摔了要我赔?” 他冷了脸,“你长没长眼?” 小年轻显然是个泼皮。 当下将蛤蟆镜往头上一抬,瞪着沈琰,呲着牙,手插着腰,大声喊道:“大家快来看啊!这人把我收音机撞坏了,不赔钱,欺负人啊这是!” 一众人都是喜欢凑热闹的。 当下。 呼啦啦的一群人围了过来,场面顿时混乱极了。 “哎呀!你这撞了别人的收音机,就应该赔!这东西可贵了!” “是啊!就算不赔钱,那修一修总是要的!” “不是啊,刚才我瞧见了,是这年轻人往上撞的……” 人群混乱。 陈马龙忽然感觉到自己袖子被人轻轻一扯。 他顺着那股子力气,被拽出了人群。 侧头一看,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中年男人对着自己笑。 “老板?我是咱们云城服装三厂的办公室主任,刘其龙!这是我的名片!” 他说着,赶紧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这年头的名片,还是最简单的款式。 一张硬的小纸卡片,上面印了自己单位,下面是自己的名字和职位。 连电话号码都没有。 陈马龙挑了挑眉,接过来,扫了一眼。 “三厂?刘其龙?你们国企啊?找我有事啊?” 一出口就是广普。 刘其龙顿时放了心! 起码自己找对了人! 这会儿人群围着沈琰,他好不容易拖点时间出来,当下决定抓紧时间。 “老板,你是不是找青青制衣厂做衣服呀?” 刘其龙道:“你是不知道,青青制衣厂出事啦!” 果然。 这话一说完,陈马龙的脸色微微一变。 “出事?干他娘的!” 陈马龙骂了一声,道:“怎么回事?我这都准备签订单了!当我冤大头啊!” 刘其龙当下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脸上露出笑脸。 “他们压根就没资金!陈老板,我们三厂不管是工人,还是规模,那都是比青青制衣厂要大不少的!” “你不然考虑考虑我们?实在不行,我们和青青制衣厂公平竞争,看看谁衣服质量更好,做得更快!” 刘其龙信心满满。 他相信。 只要是一个成功的商人,那绝对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果然。 这话说完,陈马龙神色变了变,而后点点头。 “不骗你啦!我这货,是要往港城卖的,要最好的料子,里面要蚕丝的,外面要绒面,料子贵,是大生意!” 陈马龙道,“你们要是真能做成,一条给你们六十元的进价啦!” 六十元! 刘其龙惊得整个人差点儿没跳起来! 他搞服装,当然知道这价格究竟有多高! 就算是蚕丝和绒面的料子,那一条的成本也绝对不会超过十元! 尤其是旗袍! 刘其龙激动得搓手。 他道:“成!成!多谢陈老板!这事儿咱们就说定了!” 刘其龙目的达成。 松口气,喜形于色。 而他没看见的是,陈马龙那憋住笑的嘴角。 而这边。 沈琰脸色难看。 百货大楼的保安也围了过来。 他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而后道:“实在不行,就去派出所,我相信这么多人,总有人瞧见到底是他撞得我还是我撞得他!” 见沈琰态度强硬。 那年轻人缩了缩脖子,正准备硬着头皮上。 然而。 忽然瞥见人群外,刘其龙对着自己使了使眼色。 小年轻顿时明白了。 “派出所?” 他哼了一声,一把将地上的收音机捡了起来,“谁要和你去派出所?!老子自认倒霉!” 说完后,拎着收音机就跑了。 众人见小年轻离开了。 这会儿也出来马后炮。 “刚才我是真的瞧见了,的确是他撞的你!要是刚才去派出所,我指定帮你说话!” “是啊!这年轻人,一看就不正经!那收音机瞧着也不对劲儿!看起来像是只有一个壳!” “我就说!这年轻人不知道咋回事儿,怎么还往你身上撞!我估计啊,肯定是碰瓷儿的!” …… 沈琰黑着脸,没说话。 他侧头朝着陈马龙看去,问道:“龙哥,没事吧?” 陈马龙摇了摇头。 “没事啦!走了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沈琰点点头。 又和陈马龙离开了百货大楼。 直到回到青青制衣厂。 陈马龙才没忍住开口。 “聪明啊!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来找我?” 他啧啧两声,对着沈琰竖起大拇指。 “你心思多,比我厉害!幸好我和你合作!要是你和我作对,我就凉凉啦!” 沈琰被他逗笑了。 “过奖了龙哥。” 他道:“你明天几点的车?我送你。” 陈马龙听见火车。 脸色顿时黑了。 他这一辈子,汽车,船,都坐过。 万万没想到居然晕火车! 叫自己儿子阿星看了笑话! 丢他老母! 两人进了院子。 就看见沈沁梅正拿着一个小竹篾盘,抖了抖。 见两人进来,沈沁梅转身,露出笑脸。 “你们回来了?” 她道。 沈沁梅将手里的竹篾盘抖了抖。 就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声音,而后,沈沁梅拿了一个布袋,将竹篾盘笼了过来,东西装进了袋子里。 “小弟,你来一下。” 沈沁梅忽然朝着沈琰招了招手。 后者点点头,和陈马龙打了声招呼,而后朝着沈沁梅走了过去。 他以为沈沁梅有事找自己。 却见沈沁梅拢了拢落下的头发,低着头,偷偷的将手里的布袋往沈琰的手里一塞。 “二姐?” 沈琰一愣,“这是什么?” “陈皮。” 沈沁梅低声道:“阿星和我说他爸晕火车,这陈皮我去药店抓来的,洗干净,放进糖浆里滚一滚,味道酸甜,他应该吃得惯。” 她说着,似乎又怕沈琰误会,当下赶紧解释,“他带着我挣钱,我什么都不会,也不知道咋感谢他,这陈皮不值几个钱,他要收了,我心里也安心一点,小弟,你可千万别误会。” 这年头。 风言风语能害死人。 沈琰顿了顿,而后笑着将布袋拿好。 “知道了二姐。” 他道:“我这就给龙哥。” 沈沁梅闻言松口气,赶紧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陈马龙这会儿想着明天又要坐火车,当下皱着眉头,大刺刺的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龙哥。” 沈琰走过来。 将手里的布袋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啦?” 陈马龙疑惑,“闻起来酸甜,酿梅子啊?” 沈琰一乐。 “陈皮。” 他道:“二姐做的,吃这个对晕车好,你明天拿着路上吃。” 二姐? 陈马龙想起刚才院子里的那个女人。 他接过来,打开袋口,顺手拿了一块出来。 这陈皮,洗干净,又煮熟晒干,放进糖浆里熬一熬,放点酸梅粉,又挂一点糖霜,味儿酸酸甜甜,十分开胃。 陈马龙吃得心满意足。 又捏起一块扔进嘴里嚼着。 “不过这老陈皮,还是要煲汤才够味啦!你帮我谢你二姐,做生意,有来有往,我也是为了挣钱,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啦!” 沈琰笑了笑,没搭腔。 他看向院子外。 大飞小飞和沈浩还有果果糖糖正跑进来。 笑闹声满院子。 陈阿星也跑得一头汗。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着。 陈马龙一愣。 “星仔!来啦!” 陈阿星朝着这边看了一眼,跑过来。 “爸爸?怎么了?” 陈马龙有些诧异的瞧着面前的儿子。 正文 第192章:要挣钱,咱们就挣大钱 脸蛋红扑扑,眼睛也晶亮亮的,身上衣服汗湿了,胸膛剧烈起伏,正大口喘气。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陈阿星这么神采飞扬的模样了。 “没事!” 陈马龙低声嘟囔几句,又伸手,从口袋里摸了一张钱出来。 “拿去和你几个好友买吃的啦!不然被说小气,丢你老子的脸!” 陈阿星咧嘴一笑,接了过去。 “谢谢爸爸。” 说着就跑远了。 沈琰眼皮子跳了跳。 有些无奈。 龙哥果然是龙哥,刚才要是没看错的话,那是一张大团结。 ………… 翌日。 陈马龙带着陈阿星回去了。 回去之后,没多久,电报就发了过来。 这年头电报很贵,连标点符号都算钱。 因此言简意赅。 “好卖速发全要” 电报是沈军拿回来的。 看见上面的字,他激动又兴奋,黝黑的脸都涨红了。 “小弟!” 沈军冲进来,对着沈琰招手,“陈老板来信了!说是让咱们赶紧送裤子过去!” 他将电报递给沈琰。 转身就准备招呼人去仓库。 沈琰赶紧从摇椅上站起来,对着沈军招了招手,“哥!等一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军一愣。 “啥?” 他皱着眉头,只觉得憋得慌,“这仓库里的裤子都堆了多少天了?再不卖钱,青青制衣厂拿什么开工?” 沈琰笑了笑,瞧着沈军:“哥,要挣钱,咱们就挣大钱。” “三厂的喇叭裤,和咱们的裤子那完全是一模一样的版型,龙哥给咱们的价格是十一元一条,他陈东尔卖七元一条,这差价,不赚白不赚。” 沈琰说完。 沈军眼珠子猛地瞪大。 “你是说,咱们把三厂的裤子也买来?” 沈军皱眉,“可是陈东尔不傻,这裤子,他宁愿烂手里,也不可能卖给咱们啊?” 沈琰伸了个懒腰。 一脸惬意道:“这喇叭裤,他投了不少钱,估计大部分资金都压在这一批货里了。” “想要和咱们竞争,开启新市场,那么需要大量的资金回笼。” “这批货,就必须要出手。” 这也是沈琰上次设的局。 陈马龙的出现,给陈东尔造成错觉,以为新商机开启。 他这会儿就像是饿疯了的狼,迫不及待想要从自己的手里抢肉。 现在。 时机成熟了。 “哥,下午你和于叔都去打听一下,印染厂那边有没有上好的蚕丝绸缎卖,就说做旗袍的那种。” 沈军一愣。 “你说的是上次陈老板来的时候,要的那种旗袍料子?” 他眉头拧成疙瘩,“可是他不就是要五件吗?咱们直接从百货大楼不就……” 沈军话说到一半。 忽然停住了。 眼前,沈琰笑吟吟的看着他,意味不言而喻。 沈军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略略有些激动,搓了搓手,道:“要是陈东尔以为咱们要抢料子的话,他肯定会提前下手,到时候,就得花钱!就得卖裤子!” 沈军抬头,瞧着沈琰,神色复杂且欣慰。 “小弟,你比你大哥厉害!是块做生意的料子!给咱们老沈家挣面儿了!” “我这就去找于叔!” 说着,沈军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 下午。 三点。 云城印染一厂。 沈琰笑着递了一支烟给对面的销售科科长,道:“叶科长,这料子,对我们十分重要,你看看,手里还有多少?通融通融,降点价,做生意哪有一口价咬死不松口的不是?” 叶科长看见面前这烟。 只觉得眼皮子直跳。 不是。 做生意,讲价很正常,但是那里有人一上来就直接把两元钱一尺的价格,直接降到一元钱的? 这可是蚕丝和绒面的料子! 可贵了! 他们手里也就是六百多米,也就是将近两千尺。 本就是昂贵料子,没多少人买,放进百货大楼,买的都是持有特供布票的太太们。 压根就不愁卖呀! 这价格,实在是压得太离谱! 叶科长脸色难看。 到底是没接过这烟。 “实在是对不住,这蚕丝绒布,这价格真不能卖!都不用问厂长!” 叶科长摆摆手,眉头皱成疙瘩,“你可别再来找我了!” 沈琰没说话。 见叶科长走进去,他又将烟慢条斯理的收了回来,放进烟盒。 身后,一个小年轻飞快跑开了。 沈琰眼角的余光瞥见了。 当下抿出一个笑脸。 任务完成。 回去陪媳妇儿看书。 小年轻飞快跑到了三厂。 陈东尔正在开会,召集厂里几个干部,商量如何处理这一批喇叭裤的事。 如今。 裤子滞销已经成为定局。 陈东尔虽然足够精明,但是,他到底是被禁锢在这个时代里。 更何谈这几个厂里的干部? 一个个愁眉苦脸,大气不敢出一声。 陈东尔揉了揉眉心。 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人。 拿福利,拿工资的时候,一个个最积极。 如今裤子滞销,需要他们给法子了,却开始装死。 陈东尔脸色铁青,正准备发怒,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 “陈总!陈总!出事了!” 陈东尔一愣,旋即扭头看着几人低声道:“都赶紧给我想法子!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他说着。 气冲冲的离开了办公室。 走到门外,发现小年轻站在门口。 这人是自己派出去的,专门盯着青青制衣厂的那几个熟面孔。 这会儿他来了。 就证明青青制衣厂有了大动作。 陈东尔面色微微一变,道:“怎么回事?青青制衣厂有什么动作了?” 小年轻道:“今天他们好几个人都出门了!我跟了其中一个,看见他去印染一厂了,好像是买什么布料,不过我不敢靠太近,没听清。” 买布料。 陈东尔只觉得眼前一黑。 妈的! 又是买布料! 自己这一次喇叭裤血亏,最大的原因就是买布料! 他这些天,仔细复盘了一下这一次的价格战。 结果发现,青青制衣厂之所以不着急的原因,就在于压根就没亏本! 一条喇叭裤,他的成本就在八块多。 而青青制衣厂的成本,可比自己少了一半还多! 他即便堆积在仓库里,那也不至于亏本。 不像是自己。 基本上全部身家都被套牢在这一批裤子上。 说来说去,都是布料的问题! 尤其是自己后来,打价格战红了眼,云城买不到布料,他还花了大价钱,从隔壁市买布料。 不管是运费,还是这成本价,可都往上提高了一大截。 而这次…… 青青制衣厂又开始了新的款式。 陈东尔赤红了眼。 搓了搓手,来回踱步。 没一会儿。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片刻后,就看见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三个小年轻。 “陈总,那个个子高的去了印染二厂,我凑过去听了一下,好像是要买布料!” “对对,于自清也去了印染三厂,也是要买布料,是要买蚕丝绒面,专门做旗袍的那种!” 事已至此。 陈东尔心中有了数。 这青青制衣厂,估计这是留了最后一手,准备换生意反击! 到处问蚕丝绒面的料子,就是为了再次买空,让自己和上次一样,只能从隔壁市进货! “妈的!这群人!” 陈东尔狠狠骂了一声,额头上青筋往外冒。 要不是自己这一次聪明,提前让人蹲点,知道他们要去买布料的话,自己恐怕又会和第一次一样,落了下风! 陈东尔从口袋里摸出烟,塞进嘴里,点燃,猛吸一口。 他神色阴郁得可怕。 半晌喊道:“刘其龙!出来一下!” 这会儿的办公室主任,就和大管家一样,厂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插上一脚。 最大的角色承担,就是老总的秘书。 刘其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直觉告诉自己,陈东尔正在气头上。 他低着头,走到陈东尔面前,大气不敢出。 “陈总。” 刘其龙低声喊了一声。 陈东尔吧嗒吧嗒的吸了两口烟。 “咱们厂里的账户上,还有多少钱?” 刘其龙没想到陈东尔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道,“都是这段时间卖裤子的钱,咱们之前从隔壁市买的卡布,欠了一些货款,这些天也结算了一部分。” “我昨天看了一下咱们的账户,还有五千六百多元。” 陈东尔:“……” 他知道亏本。 但是。 万万没想到居然亏了这么多! 气氛压抑且沉闷。 陈东尔接连抽了两根烟,这才停了下来。 他看向刘其龙,开口道:“去,想个法子,问别的厂子借点钱,看看喇叭裤下面的几个地级市能不能卖点出去,价格可以再低一点。” 刘其龙惊得抬眼看陈东尔:“还能便宜?陈总,喇叭裤咱们亏得太多了!” “不然呢?” 陈东尔嘶哑着声音,冷笑了一声,“想要和青青制衣厂抢旗袍的生意,这最先要抢的就是布料!咱们吃了第一次亏,这第二次,决不能再吃一次!” “也该他们着急了!” “妈的,让我高出那么多成本,这一次的滋味儿,换他们尝一尝!” 刘其龙想起那天陈马龙说的话。 一条旗袍。 给他们五十元钱的进货价。 只要这一次,他们抢了先机,到时候利润将会十分可观! 这喇叭裤亏损掉的钱,算什么?! 刘其龙点点头。 应声道,“成,我这就去问问看!陈总,您放心,这一次,咱们三厂绝对能够赚大钱!” 陈东尔眯了眯眼,没说话,暗自攥紧了拳头。 实际上。 当一个人动了情绪后,就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判断力。 要是陈东尔稍稍稳一稳,将这件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仔仔细细的推敲一番。 就能够发现很多令人疑惑的点。 但是。 和青青制衣厂结怨。 已经叫他失去了理智。 正文 第193章:揍得不轻,以后离她远点 这一次。 他不仅要挣钱,还要彻底将青青制衣厂碾死! ………… 翌日。 天色大亮。 百货大楼,服装三厂,喇叭裤的价格变成了六块五一条。 这价格一降。 又引起了不少人的惊讶。 但是购买的人却不见得多了多少。 毕竟之前七元钱一条的时候,几乎是整个云城都引起了轰动。 那些早就对喇叭裤蠢蠢欲动的男女老少,全都过来购买了喇叭裤。 这会儿即便再降价,市场也已经饱和了。 他们也就是图个热闹罢了。 刘其龙站在门口,额头上冒了一层的汗。 怎么回事? 怎么就没人买呢?! “把喇叭给我!” 他皱着眉头,从售货员的手里接过了喇叭,而后,对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扯着嗓子开口喊道:“喇叭裤!最新款式,最时髦好看的喇叭裤!六块五一条!” 接连喊了几遍。 口干舌燥。 仍旧一个人都没有。 刘其龙脸都黑了。 要知道,这资金回不了笼,他们三厂就买不起做旗袍的料子。 这样的话,还拿什么去和青青制衣厂竞争? 就在刘其龙准备再次喊几声招揽生意的时候,忽然就瞧见了一个中年男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 脚下踩着一双牛皮鞋。 头发抹了头油,梳得一丝不苟,腋下夹了一个公文包,手腕上还戴了一块钢表。 刘其龙眼睛顿时一亮。 猛地站起了身! “老板!买裤子?喇叭裤!咱们云城三厂的裤子,好看耐穿,年轻人最喜欢穿,便宜的很!” 中年男人笑了笑,接过裤子,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你这裤子,有多少啊?” 他问道。 刘其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这,这可是大客户啊! 他激动的搓了搓手,道:“七千多条!你要不要?要是拿得多,价格咱们还能再商量!” 七千多条。 中年男人想了想,道:“我要是全拿,你能给多少价?” 刘其龙原本想一条再便宜两毛钱顶多了。 然而。 咬咬牙,他下了狠心,开口道:“老板,你要是真的想要,六元钱一条,你全拿走!这价格,绝对是最低的价格了!” 中年男人沉思片刻,显然是对这个价格在进行思考。 就在刘其龙紧张得后背出冷汗的时候,就见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咧嘴笑了笑。 “成,那这些裤子,我全要了,我先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如何?” 这一刻。 刘其龙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这些喇叭裤,压在仓库里,可都是钱! 他赶紧点头,又和中年男人就着具体的交易流程谈了一遍,之后这桩交易,总算是敲定了。 两人约好,三天后在服装三厂拿货。 拿完货,半个月之内结算剩下的货款。 当最后签下字的时候,刘其龙长舒一口气。 服装三厂的铺子也赶紧将喇叭裤全部撤下。 而这三天内。 沈琰已经悄悄的连夜送了第一批货去羊城。 第三天的清晨。 陈马龙那边来了个人,带着百分之五十的货款,顺带将陈阿星送了过来。 “星仔回羊城,天天晚上都哭啦!说要过来玩儿,想这里的好朋友。” “现在刚好放暑假,过段时间龙哥再过来接他走!” 沈琰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只能接了陈阿星,又安排他和大飞小飞住在一起。 沈琰的仓库里,一共还有三千条裤子。 全部一车皮拉到羊城。 也就是三万出头。 陈马龙将上次六百条裤子的尾款一并结算了,又付了这一车皮裤子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算了算。 这一次,沈琰入手一万六千多元。 再加上之前卖裤子回笼的资金。 沈琰清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 他手里现在能够动用的,足足有两万元。 虽说这钱不多。 但是,用来支付三厂那批裤子百分之三十的定金,足够了! 下午。 沈琰和猴子将大团结一捆捆包裹好,整齐码放在木箱子里。 两人直奔约定好的地点。 ………… 半个小时后,三厂对面的国营饭店。 中年男人从里面探出了头。 要是刘其龙在这,他指定能够认出来,面前的这中年男人,可不就是三天前在百货大楼里买他裤子的大老板吗! 只是这会儿。 这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打杂的衣服,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身上还系着一条围裙。 看见沈琰和猴子。 他顿时咧嘴一笑。 “哎呀!你们来了?!” 他打开门,让两人进来。 “我先去刮胡子!洗个头,马上就好!” 说着往自己住着的屋子跑进去了。 这人。 是猴子找来的。 也是从县城来的,和猴子打过照面,算是老乡。 给了他两元钱,让他帮个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半个小时后,中年男人出来,换了上次的一身行头,简直是改头换面! “车子之类的都安排好了,你进去,交了定金,等车子过来拉货就行。” 沈琰笑着道,“叔,真是麻烦你了。” 沈琰是个老板。 这会儿对自己这么客气,一口一个叔喊着,顿时叫他心情舒畅又感慨。 “哎呀,太客气了!咱们都是落云县的老乡,帮个忙,这有啥?!” 沈琰笑了笑,又递过去一包烟。 寒暄几句,就到了规定时间。 中年男人拎着木箱,直奔三厂。 刘其龙早早就在等着了。 这一次,陈东尔也在。 验定金,等车来拉货,运输离开。 一系列流程下来,简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陈东尔眉头皱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喇叭裤,这人买走,去哪里卖? 而且一次性将他三厂仓库里的喇叭裤包圆了,不怕亏本? 做生意,这么莽撞? 买之前不会打听打听云城喇叭裤市场如何? 各种各样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陈东尔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一团浆糊。 他脸色难看,苍白可怖。 直到刘其龙见着大东风开走了,他喜滋滋一回头,就被吓了一跳。 “陈总?” 刘其龙顿了顿,紧张道:“你怎么了?” 陈东尔摇摇头,没说话。 刘其龙松口气,道:“裤子卖了,再加上咱们三厂账面上的钱,这布料就能买了!” “陈总,我打听过了,咱们云城就印染一厂和二厂有这种料子,一共才四千尺!咱们买了之后,青青制衣厂绝对买不着!” “这料子,就算是县级市,都不常见!你就放心吧!” 陈东尔咬了咬牙。 远处的大东风载着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 总之。 现在裤子卖出去了,资金回笼,虽说勉强够买旗袍的料子。 但是。 只要自己拿到第一手货源,那么,接下来要着急的,应该就是他们青青制衣厂了! 陈东尔长舒一口气。 眯了眯眼,转头对着刘其龙道:“收拾一下,现在就去印染厂买布料!老子连零头都不给他剩!” “成!” 刘其龙也激动咧嘴一乐,赶紧去找财务调资金了。 ………… 而这边。 大东风一路朝着铁道局开去。 火车站内。 今天通往羊城的火车是下午五点的。 沈琰早早让沈军准备好发票,在铁道局排队,等着装货。 沈军蹲在站口外,探头朝外看,脸色闷闷的,时不时抬头朝着外面看几眼。 十分钟后。 一辆大东风驶进站口。 停好后,车头的门开了,沈琰笑着推开门,从副驾驶一跃而下。 “哥!” 他喊道:“登记好了吗?” 沈军眼前一亮。 他赶紧站起身,走过去,露出笑脸:“搞好了?” 沈琰点头。 “七千多条裤子,全都在这里了。” 沈琰道:“等会儿咱们就装车,去羊城,让猴子去,他熟悉。” 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已经回绍城了。 沈琰给他们结算了工钱,再额外从仓库里一人批了一百条裤子给他们。 这些裤子的利润加上工钱,足够他们填补空缺了。 “早就登记好了!” 沈军神色略微有些激动,他没忍住,朝着那大东风看了一眼。 七千条裤子! 还是三厂的! “我现在就去找人搬货。” 沈军咧嘴一笑。 猴子也赶紧过去帮忙。 搬运工基本上都是铁道局里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带动铁道局经济增收,算是约定俗成。 火车站外面的大棚里。 三三两两的搬运工们站着。 他们的手里,基本上都拿着一根扁担和套索,基本上都是抽的旱烟。 烟丝一卷,火一点,吧嗒吧嗒猛吸上两口,神清气爽。 这会儿没活计,大家都在闲聊。 说的当然都是小圈子里的家长里短新鲜事儿。 “哎,奇怪了。” 一人抽了一口烟,疑惑道:“啷个这两天阿贵没来揽活啊?他下面带着几个人,没人管,这几天到处和咱们抢活干!” 人群中,忽然一人拔高了声音。 “哟!田叔,你还不知道呢?!” 这声音顿时吸引了一群人注意力。 “咋回事儿?知道啥?你说说看啊!” “就是!郑明贵那家伙,抢了人媳妇儿,自己家那么好的沁梅媳妇儿不要了!还有两个儿子呢!也不知道咋想的!好好的日子,愣是给过废了!” 正文 第194章:又白又瘦,谁的种? “啧!这些天,估摸着日子不好过了,家里做饭洗衣,不都得他自己上?瞅着吧!他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 小声的议论声过后。 那人笑了起来。 “可不是么!我和你们说,郑明贵那家伙,绝对是活该!估计是惹了啥人,前些天,被人狠揍了一顿,被人打破脑袋,流了不少血!” “我听说啊!就连两个儿子,都被转了户口,和他媳妇儿姓啦!” 说话的这人是个小年轻,叫做赵大成。 新来的。 身强力壮,心思活络。 那天郑明贵被人揍,他刚好经过瞧见了,这会儿全都抖落了出来。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讨论得正欢呢,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爆呵。 “放你娘的屁!” 郑明贵刚过来就听见众人编排他。 当下气得爆了句粗口。 众人吓了一跳,当下朝着郑明贵看去。 而这一看。 所有人眼皮子一跳。 乖乖。 这一顿,揍得可不轻啊! 就看见郑明贵的头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脸上虽然消了肿,但是仍旧还有大片的淤青,看起来十分可怖。 一双眼睛里,还充斥着血丝,走路的时候也一瘸一拐的,看起来脚也受了伤。 郑明贵脸上火辣辣的。 他知道自己挨揍这事儿瞒不住,但是,家里已经没钱了。 赵荣秀这婆娘,拿着自己的钱,天天要买这买那,他家底早就亏空完了! 再不出来找活,他非得饿死不可! 赵大成也不怕他郑明贵。 当下抡开膀子就准备和他吵。 没想到忽然就听见一人喊了一声:“来活了!” 来活。 也就意味着有钱了。 一群人当下脸色一变,齐刷刷的支起身子,朝着外面看去。 “老板!这里!这里有人!” “哎呀,我们可以便宜一点!老板,什么货?我们很快就能搬好!” “我们!我们这人多!” …… 哗啦啦站起来了一群人。 生活所迫,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面子? 郑明贵伤还没好清。 走得快了,脑袋甚至一阵阵发晕。 他也跟着人群往外面挤,额头上疼得冒汗。 “我!老板!我也能行!少给一半钱都没事儿!就可怜咱们……” 郑明贵话还没说完,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他面前,那个所谓的老板,正冷冷地瞧着自己。 讥讽,鄙夷,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人,不是沈军,还能是谁? 沈军也没想到居然瞧见了郑明贵,他盯着郑明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光,像是刀子似的,简直狠狠照着郑明贵的脸抽! “郑明贵?” 沈军笑了笑,道,“日子怎么过得这么窝囊?被揍了还得出来找活干?” “真以为别人都能像我妹那样?” 他看了猴子一眼。 让猴子找人去了。 见郑明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模样狼狈,仿佛老了十岁似的。 沈军也没心思嘲讽他。 如今的郑明贵,和他们早就没了关系。 “今后你和沁梅,那啥关系都没了,你也别缠着他,要是再让我瞧见你找她,我见一次,揍一次!” 沈军发了狠,脸色一沉。 吓得郑明贵一哆嗦。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缩了脖子,赶紧往后跑。 众人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这老板,是郑明贵那小子的前大舅子啊! 猴子找了几个人,带着他们去大东风那边下了货。 等一车货装好,沈琰和沈军两兄弟则是回了青青制衣厂。 院子里,樟树下。 苏幼雪正拿着针线,认认真真的教沈沁梅绣牡丹花。 听见门开的声音。 两人齐齐抬头,朝着门外看去。 “沈琰?” 看见沈琰回来,苏幼雪眼睛微微一亮。 她将手里的针线放下,拍了拍手,朝着沈琰快步走去。 “辛苦了,累不累?” 苏幼雪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沈琰心里暖烘烘的。 他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道:“不累。” 嫂子吴娟正在做饭。 见小两口这么亲密,当下她没忍住笑道:“哎哟!瞧瞧咱们弟妹,真会疼人!小琰!你可有福气了啊!” 沈琰闻言,笑着转头看向沈军。 “大哥,你看看,嫂子这是在说你不自觉呢!” 沈军:“??” 沈琰一本正经,“大哥,快给嫂子倒水啊!累一天了都!一点都不自觉!” 沈军眼皮子跳了跳。 他面皮子浅。 和吴娟虽说感情不错,但是一开始也是经人介绍的。 这么些年下来,那就是正正经经的夫妻。 也幸好吴娟贤惠,不和他这个大老粗计较。 否则早就吵几百回了! 吴娟压根没当回事儿,笑着继续忙活做饭。 自己男人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给自己倒水? 估计这辈子都没可能! 今天做的饭菜是肉片炒青椒。 自从挣了钱,一大家子的生活都好了起来,顿顿有肉,餐餐精细粮。 青椒下锅,顿时呛得吴娟咳嗽起来。 她扇了扇鼻子,往后一退,准备等烟散了再倒黄酒。 没想到这一退,直接撞到了沈军的胸前。 他板着脸,神色晦暗不定。 吴娟一愣。 回头一看,是自家男人,她顿时赶紧将他往外推。 “哎呀,都是油,等会儿衣服上都是味儿,你赶紧过去,在这里碍手碍脚!” 吴娟边咳嗽边道。 沈军没搭腔。 被她推着往后退了两步,忽然抬起了手。 “喝点水。” 他闷声道,“一天忙到晚,不知道歇一歇,病倒了哪个帮我洗衣做饭?” 吴娟顿时愣住了。 她看着沈军手里的搪瓷缸子。 忽然眼一热。 “你这人。” 她低着头,飞快抹了一把眼泪,接了过来,笑着道:“你放心,病倒了我也给你洗衣做饭!你和浩儿,我指定照顾得稳稳当当的!” 她心里暖极了。 沈军这才手脚僵硬的走了下来。 沈琰坐在苏幼雪身边,正想开口和沈军聊一聊接下来青青制衣厂的事儿。 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有人没有?沈老六的儿子在不在?” 这声音。 一听就是落云村的口音。 沈军整个人瞬间缓过神,当下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在!” 他应了一声,拉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小年轻。 估计就是十几岁的年纪,沈军瞧着眼熟,但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你是哪个?找我有事?” 小年轻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是沈伯让我这么喊的!说是喊沈老六,你们就晓得了!” 小年轻道:“沈伯说让你们抽空回去一趟,家里房子造好了,要摆酒吃席啦!” 小年轻说完,和沈军知会了一声就走了。 他是来云城找活干的。 还的去劳力市场呢! 沈军回头看沈琰,后者这会儿对着他一乐。 “咱们是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活裤子的事儿。” 沈琰想了想,道:“现在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这里交给于叔看两天,咱们回去看看爹妈,房子摆好酒了再过来。” 沈军点点头。 当下就和沈琰敲定了时间。 ………… 一天后。 一大家子人,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全都奔向汽车站。 沈琰把陈阿星都带上了。 这几天,应该是交到了新朋友的缘故,阿星看起来高兴了不少。 一路上,坐在大巴上,挨着大飞小飞坐着,好奇的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影子。 大飞小飞也一样很紧张。 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回过落云村。 这是第一次。 大巴车下了落云县城,沈琰远远就瞧见了牵着驴车守在岔路口的陈胜利。 瞧见沈琰,陈胜利眼睛一亮,赶紧朝着沈琰招手。 “这里!大侄子!” 沈琰带着果果糖糖走过去。 笑着喊道:“陈叔?你怎么来了?” 陈胜利搓了搓手,下意识的弯了腰,道:“老六让我来的,他说你这两天就要回来,我反正也没事儿,就想着来接一接你,回去路远,孩子走路够呛。” 沈琰一愣。 “你昨天就来了?” 陈胜利点点头。 开始将他们带来的东西往驴车上抬。 “快走吧,这天不好,指不定要下雨,那可就麻烦了。” 沈琰看着陈胜利佝偻的背。 叹口气,只能招呼着孩子们上了驴车。 果果糖糖很久没回来,一路上都在开心的唱着歌儿。 陈阿星好奇地东张西望,甚至伸手悄悄的摸了摸驴屁股。 大飞小飞仰头看着沈沁梅。 后者的眼圈是红的。 ………… 一路到了落云村。 村口,沈荣强正抽着红塔山,远远瞧见沈琰等人回来,他当下一喜,猛吸几口将烟屁股摁灭。 他气得骂道:“臭小子!咋回事儿?!出去了就不知道回来了?” “老子不喊你们,你们一个个都要在外面生根了是吧?!” “瞧瞧你们这一个个!要是忘了本,老子非得揍得你们你妈都不认识!” 沈军眼皮子跳了跳。 “爸。” 他喊了一声,“这段时间厂子里忙,耽误了。” “耽误了?” 沈荣强哼了一声,仍旧不解气,“再耽误,能有老子和你娘重要?房子好了,也不知道回来瞧一眼!瞅瞅你们这点出息!” 沈军不说话了。 沈琰笑着跳下车,走过来,揽过沈荣强肩膀就往回走。 “走走走,爸,带我瞧瞧咱们家新房子!我可好奇着呢!” 沈荣强当下来了劲儿。 美滋滋的和沈琰吹了一路。 临近新家门,他才算是反应过来。 妈的! 这小子! 敢和老子称兄道弟,搂他肩膀?! 简直是,没大没小! 驴车拐了个弯,就到了新家。 看见面前的院子,沈琰的心里忽然复杂了起来。 眼前的院子,早就不是当初的破黄泥房了。 院子里被平整了一番,里面打了水泥地。 正文 第195章:他和堂哥都考上大学,这么巧? 三个方向分别造了三栋二层小楼,院子里另外造了一间小厨房。 一模一样的构造,清一色的红砖房。 外面刷了水泥,还粉了腻子,看起来亮堂又气派。 屋子里,家具都是木头造的,当下最时髦的红木柜子,玻璃推拉门的,还有配套的碗橱柜子,刷了漆的小扇木门,一拉开,里面三层小木板,能放不少剩菜,再也不怕苍蝇叮了。 院子里还有一棵桂花树。 树下放着一张竹床,竹床上有一把蒲扇。 夏天天热,上去摇一摇,凉爽着呢! 虽说这新房和后世的农村小别墅还有很大的差距。 但是。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已经是豪宅中的豪宅了。 这会儿院子外,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大家都还是泥巴糊的墙面,顶多贴一层报纸,结果沈老六家,居然就起了三栋红砖房的二层小楼了! 天呐! 这在落云村,可还是头一次呢! 瞧瞧! 多好看,多气派?! “沈老六!你可生了两个好儿子啊!瞧瞧这红砖房!可贵吧?得三分钱一块砖呢!” “还有这家具!都是最时髦的款式,村子里的齐木匠说了,这一个碗柜,都得好几十块钱!” “院子里还打了水泥地!县城那些机关大院里,才有钱搞这玩意儿!咱们沈老六,可真发达了!” …… 沈荣强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他拿着红塔山,挨个散烟。 “哎!这有啥?两个小兔崽子,挣点钱,不知道省点花!我说造一栋房就成,结果这小子,非得造三栋!” 沈荣强嗤了一声,斜瞟了一眼沈琰和沈军,“儿大不随爹,随他们去!要搁我年轻那会儿,非得把他们揍一顿!哼!” 大家伙顿时就跟着乐。 “明天都来这儿吃饭啊!一起热闹热闹!” 沈荣强道:“到时候这做饭啥的,都得一起帮帮忙了,不知道你们家婆娘有没有空?” 这年头。 村子里摆酒席,是没有专业厨师的。 基本上都是公认的好手艺自动挑起大梁。 掌大勺的要给钱,算是工钱。 其余洗菜,端菜,放碗筷之类的帮厨,那都是给一包烟就成了。 碗筷桌椅都要从别人家借。 也幸好这年头村子里办酒不多,一村子的人,这里凑凑那里挪挪,也够用。 沈荣强这烟一散。 当下一群人笑眯眯接过去,齐刷刷点脑袋! “成!明天一大早我就来帮忙!有啥需要的,你就说!我家那婆娘天天闲着也是闲着!” “老六,咱们什么关系!你放心!这些天跟着你挣了几个钱,哪儿能一天时间空不出来?” “对!这事儿,咱指定得来!” …… 下午两点多。 人群散去。 沈荣强晃进院子里。 他对着沈军沈琰道:“明天晚上吃酒,你们明天上午就得去县城买菜,还有那烟,也多买一点回来,听见没?” 沈琰点头。 “嗯,明天刚好我要去县城转转,买菜的事交给我吧。” 沈军也答应了。 明天还得摆桌子,抬东西等等。 这些体力活,他来做。 沈荣强心满意足哼了一声。 侧头瞧见陈阿星。 “这是啷个?” 他嘟囔,“又白又瘦,谁的种?” 陈阿星怯生生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琰赶紧解释:“这是羊城陈老板的儿子,喜欢和大飞小飞玩儿,所以就过来了。” 他想了想。 又凑过去,对着沈荣强耳边小声道:“生下来就没妈,性子有点问题,爸,你照顾着点。” 沈荣强一愣。 硬生生的将即将出口的脏话给憋了回去。 他瞧着陈阿星。 半晌弯下腰,挤了个笑脸出来。 “小伢,别怕,明儿个吃吃酒,个子窜一窜,老……你爷带你去抓野兔!” 陈阿星虽然还有些害怕。 但是到底是小孩儿。 听见抓野兔。 他眼睛一亮。 顿时点了点脑袋。 果果糖糖也蹬蹬噔跑了过去,一左一右,抱着沈荣强的大腿。 小家伙伸出手,踮起脚,拽了拽沈荣强的袖子。 “果果也要去!” 想了想,问道:“兔兔好玩儿吗?果果可以养吗?” 糖糖比划了一下。 眼睛亮晶晶的。 “糖糖见过兔兔!白白的!可以摸!” 沈荣强瞅见两个孙女儿,脸蛋果果糖糖的,可爱又漂亮。 他高兴极了。 美滋滋的瞧了两人,道:“野兔好吃!赶明儿爷爷上山,给爷爷宝贝孙女捉一只回来!做红烧兔子肉给你们尝尝!让果果糖糖吃了长高!不生病!” 果果:“????” 糖糖:“!!!!” 两个小家伙顿时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荣强瞬间懵了。 啥? 咋回事儿? 两宝贝孙女儿怎么忽然就哭了? ** 翌日。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色大亮了。 沈荣强昨晚上一宿没睡沉。 他这辈子,没经过几件大事。 结婚,生子,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儿,前半生因为小儿子沈琰,被村子里人笑话。 娘也瞧不上自己,甚至不愿跟着自己过日子。 胡爱芬起床,准备给沈荣强找衣。 “就拿那件的卡料子的,还有那条黑裤子。” 沈荣强道:“对了,我新做的烟杆呢?给我烤了没有?” 新做的烟杆,都要用炭火烤一烤,去了水,味儿才正。 胡爱芬哪里能不知道自家男人的心思? 她赶紧从木箱子里拿了衣裤出来。 这是前段时间新做的。 沈荣强一次都没穿过。 “烤好了,堂前桌子上,你出去就能瞧见。” 胡爱芬将衣服打开,抖了抖,递给沈荣强,“你也别凶孩子了,大军小琰还有沁梅,这会儿都当爹妈的人了,个个也有出息,你总板着脸,叫他们心里不舒服。” 沈荣强一愣,哼了一声,道:“有啥心里不舒服?再有出息,也不是老子的种?” 他穿好衣服。 往外走去。 沈琰和苏幼雪赶着驴车,正准备出门去。 沈荣强一愣。 飞快往前走了几步,喊住了两人。 “等下!” 他嘟囔道:“见着你爹啷个不打招呼?” 沈琰知道他性子。 当下和苏幼雪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笑眯眯喊了一句,“爹”。 沈荣强心满意足走过来。 瞅了一眼苏幼雪和沈琰,又拍了拍自家驴子屁股。 “路上小心些。” 他忽然道。 没等沈琰反应过来,沈荣强又从裤兜里摸了摸。 掏出一把大团结来,塞给了苏幼雪。 “爸,爸?” 苏幼雪有些懵,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朝着沈琰看了过去。 后者也愣住了。 “爸,怎么了?这些钱……” “这些钱都是你老子挣来的!” 沈荣强从小木盒子里捻出了一小团烟丝,塞进烟杆里,摸出火柴,点燃,美滋滋的吸了一口。 “你那几个钱,留着做生意吧!这些钱都是拿来买菜买烟的,不然说出去,老子像什么话?” “拿着去!赶紧的别耽误时间了!” 他说完。 又吐了几口烟,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苏幼雪瞧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着沈琰。 沈琰叹了口气,无奈耸耸肩。 “拿着吧。” 他道:“爹给的,不要白不要。” 说完后。 他扬起小鞭子,抽了一下驴屁股,之后,就见驴车晃晃悠悠的朝着村口走去。 苏幼雪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荷包里。 沈琰心里暖洋洋的。 这老头儿。 傲娇着呢! ………… 一个多小时后,驴车抵达县城。 沈琰按照昨天沈荣强叮嘱的单子,挨个采购完毕。 之后又去买烟。 买了足足四条红塔山,临走前刚好瞧见了张公安。 后者似乎是正在调查什么案子,瞧见沈琰来,他顿时认了出来。 “好巧啊!” 张公安笑着走过来,递了一支烟给沈琰。 沈琰赶紧摆摆手拒绝了,反手塞了一支烟回去。 “我不抽烟。” 沈琰道。 他想起了上次的案子,又和张公安打听了一番。 后者嗤了一声,道:“具体的判决还没下来,但是八九不离十就是死刑了。” 沈琰松了口气。 又递了烟过去,两人闲聊了一会儿。 张公安道:“最近这些天,上头不知道下了个什么命令,要查好几年前的一件事儿。” “好像和你们落云村也有点关系。” “不过时间太久了,不好查,我这天天跑,腿都要跑断了,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无奈极了。 把烟扔进嘴里,咬了咬,又点燃,猛吸一口。 沈琰一愣。 “什么事儿?和落云村有关系?我怎么没听说过?” 张公安面露无奈。 “上面下了规定,不能说,我不好透露。” 他顿了顿,似乎又觉得抽了沈琰的烟不太好,当下道:“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上头有个人,当年来了一趟落云村,后来回去了,说是要找人之类的。” “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他毕竟就是下面一个简单的小民警。 知道的不多。 沈琰听得云里雾里,当下寻思着这事儿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又聊了几句,沈琰就带着苏幼雪离开了。 临走前,沈琰带着苏幼雪去了邮局一趟。 问了一遍,还是没有苏幼雪的信。 眼见着她失望极了。 沈琰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没关系。” 沈琰伸手,在苏幼雪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再过几天,顶多下个月初,咱们就去沪市找找看。” 沈琰笑着道,“只要人在,肯定能行。” 苏幼雪点点头。 两人正准备走。 身后工作人员忽然喊住了他们。 “对了,你们是落云村的吗?” 沈琰回头,点头,疑惑道:“对,怎么了?” 柜台的女人低下头,道:“你等等!” 她说着。 飞快在身后的一个大箱子里翻了翻。 几分钟后,她抽了一个信封出来。 “这也是你们落云村的信,放这里都半年了,地址没写清楚,每次送去问半天都没这人。” 正文 第196章: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女人一脸懒散道:“你们瞧瞧,有没有这人,要是还没有,这信我就扔了啊!” 沈琰一愣。 接过来,疑惑的瞧了一眼。 而这一看,他瞳孔猛地一缩。 竖着的收件人三个字,写着“朱启文”三个字。 苏幼雪见沈琰表情不对。 当下也疑惑凑过来。 瞧见朱启文的名字时,她也怔住了。 “朱启文?” 她惊讶道:“怎么是他?” 女人一见两人这样,当下眼皮子一抬,问道:“你们认识这个叫朱启文的啊?” 沈琰敛下情绪,露出笑容。 “对。” 他点头,“朱启文就是落云村的,只是住的偏僻,地址不好找,我见这上面地址写不对,估计这才耽误了。” “不然,我帮你送去?” 女人简直是求之不得! 当下露出笑脸,“成!你帮着捎去!真是谢谢你了,同志!” 这年头。 帮忙同村的人捎个信儿是很正常的事。 沈琰将信件收好。 又笑着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他拉着苏幼雪,走出了邮局。 后者这会儿心脏悬在嗓子眼儿呢! 跟着沈琰出来,苏幼雪小小的喘了口气。 “咱们这样直接拿他的信……” 沈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有什么不对?” 他道:“他不是照样藏了你的信?” 沈琰眯了眯眼。 说实在的。 要是这信里真的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他不介意往外抖一抖。 沈琰赶着驴车。 带着苏幼雪往回走。 反正就是一条路,不怕驴子走岔了。 沈琰稍稍理了理自己的身子,将手里的信给打开了。 他刚准备看,又忽然伸出手,一把将苏幼雪给拉了过来。 “一起看。” 两人当下凑在一起,将朱启文的信展开,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 信件应该是朱启文的一个长辈写的。 是一封恭贺信。 内容如下。 “听闻侄儿考上京都大学,我尤其高兴,特写信发来恭贺,望侄儿在校好好念书,切勿荒废学业,为建设强国,做出自己的贡献!” 信不长。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 沈琰的眼神,却落在了京都大学四个字眼上。 这朱启文,居然去了京都大学? 他扭头去看苏幼雪。 却见她怔了怔,而后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时间。 去年。 也就是说,朱启文,是去年考上了京都大学? 沈琰下意识就想到了沈国华。 两人一起。 怎么这么巧? 思索无果。 沈琰索性将信折叠好,又放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不管了。” 沈琰笑着伸出手,在苏幼雪的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回家再说!” 他咧嘴,灿烂的笑着。 少年意气十足。 苏幼雪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她点点头,也对着沈琰笑了笑。 两人坐着驴车,一路回了落云村。 抵达家里的时候,新房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看见沈琰载着满满当当一车的东西回来,众人顿时赶紧迎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帮忙。 摆桌子,下菜,洗菜,帮着抬东西。 街坊邻居,还有沾亲带故的,基本上全都来了。 院子里好不热闹。 而此刻。 隔壁。 王玲正蹲在院子里剁猪草,听着隔壁热热闹闹的声儿,只觉得心里头难受极了。 “显摆什么呀?” 她嘟囔,“当初咱们国华考上大学,也没他们这么能显摆!” 沈建军刚刚换好新衣裳。 听见自家媳妇儿的话,他无奈道:“哎呀!你赶紧换好衣服,咱们把鸡蛋送过去!” “娘已经去了!咱们好歹是老大,再不去,村子里人来了,还不知道说什么呢!” 王玲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 她进屋子里,在箱子里翻了半天都没翻着一件上的了台面的衣服。 最后,才拿出了一件的确良的短袖。 下面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裤,配着一双绒面的布鞋。 她将头发又梳了一遍,这才跟着沈建军出去了。 叫王玲眼睁睁瞧着沈荣强风光。 简直是比当她面扇她还难受! 走进院子,胡乱应付一通,将鸡蛋送了,而后找了个长椅坐着,开始嗑瓜子。 来的人里也有几个和王玲关系好的。 这会儿见沈荣强发达了,自然心里膈应。 “要我说,做生意再挣钱,那可还是不靠谱儿!哪里比得过念书呀!” 一个女人忽然开口,声音略略拔高。 她笑着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老六可别生气!毕竟做声音,有钱挣当然好,要是没钱挣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不像是念书!出来以后,包分配,那可是妥妥的公家饭!” “咱们现在做点事儿,谁不拿着钱,拿着东西去求他们呀?!” “那才风光呢!” 女人是二狗子他妈。 和王玲一个村子里嫁过来的,两人平日里关系最好。 这会儿帮着说话也正常。 院子里气氛有些微妙。 沈荣强脸色难看,但是今天是进房子的好日子,他不想撕破脸。 他猛抽烟,正准备开口说话,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 就有人在院子外敲了敲。 探头喊道:“沈琰?这是沈琰家吗?” 沈琰朝外面一看,却看见了陈美云。 他旋即一乐,赶紧站起身,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美云姐?你怎么来了?” 陈美云没说话。 笑着走进来,大大方方的将用红纸包着的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当然是来庆祝你进新房啊!” 陈美云今天穿着一件乔其纱的长裙,头发盘在头顶,脸上擦了淡淡的脂粉,还抹了口红。 脚上一双黑色的坡跟鞋,搭扣的,漂亮极了! 大家都在惊疑,这姑娘看起来,怎么瞧像是陈胜利那老家伙的女儿? 穿的这么时髦,出手这么大方。 是他们落云村的? 几个有心思的正准备开口问呢,就见陈美云笑了笑,朝着二狗妈看过去。 “这位是二狗妈吧?” 她笑着道:“几年没见,你咋大变样儿了呢?老了不少!” “咱们女人,这脸可要顾好,县城最近新来了一批雪花膏,你可要让二狗叔买一瓶给你擦擦!” “才几块钱,二狗叔总不至于舍不得!” 二狗妈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几块钱,还不贵?!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几分钱花! 她平日里兜比脸还干净,要是真拿几块钱去买雪花膏,二狗能揍死自己! 二狗妈顿时不吭声了。 陈美云又笑了笑,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要我说,读书和做生意,那都好!可真要比较比较,我还是喜欢做生意!” “这三栋红砖房,咱们村,几个念书的人能盖得起来?” “我女人家,眼皮子浅,要我觉得,只要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那才是正解哩!” 陈美云一番话,大大方方,却无形中打了不少人的脸。 沈琰无奈笑了笑,等她说完,正准备拉出凳子给她坐。 却见陈美云摇摇头。 她道:“我前些天听说你要进新房,特意问了时间过来送礼钱,也真是赶巧了,昨儿个杏花村那边来了人,说是我大舅生病了。” “我难得回来一趟,刚好去瞧瞧,就不在这里吃饭了。” 说着就往外走。 沈琰:“……??” 他原本以为。 这事儿好歹能拖到过年。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段时间陈美云挣了不少钱,寻思着这会儿堂堂正正回去,总不能被说闲话了。 于是听说她大舅生了病,当下就着急往回赶。 沈琰心里顿时有些复杂。 他转头。 瞧着正在喂驴的陈胜利看去。 却见陈胜利这会儿红了眼,低着头,一只手往驴嘴里塞草,另一只手悄悄地抹眼泪。 刚才。 陈美云进来,陈胜利第一个就瞧见了。 他的闺女,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 亭亭玉立,笑起来自信又漂亮。 不像是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怯生生的低着头,不敢看自己。 每次自己一板着脸,她就抱着头躲到角落里去。 陈胜利想。 那会儿自己,可真是一个畜生。 也怨不得如今女儿不认自己。 他叹口气。 周围这会儿围了几个人过来,问刚才那个是不是他的闺女。 陈胜利哪里有心思回答? 当下胡乱的搪塞了过去。 众人唏嘘得不行。 只说他如今是自作自受。 ………… 一大群人做饭很快。 中午胡乱搪塞了一顿,到了下午四点,酒席就开始了。 不得不说,在应对父老乡亲这一块,沈荣强是真的熟练。 喝酒,散烟,聊天打屁。 沈琰怕麻烦。 全程带着苏幼雪在屋子里坐着了。 果果糖糖到了爱玩儿爱闹的年纪。 如今大飞小飞沈浩还有陈阿星都在。 当下跟着四人屁股后面跑。 到处捡落在地上的炮仗玩儿。 这还是最老式的炮仗。 淡红色的纸皮包裹着,引线又短又快。 果果糖糖又想玩儿,又害怕,当下捂着耳朵,将炮仗全都递给了沈浩。 村子里还有其它一些小孩儿。 全都凑在一起。 笑闹声不绝于耳。 沈琰看了一会儿,侧头去看苏幼雪。 却见她正在认认真真的看书。 捧着一本杂文,看的津津有味。 “媳妇儿,看什么呢?” 沈琰问道。 苏幼雪将书本封面翻过来。 沈琰扫了一眼,是孔平的——《晚霞消失的时候》。 这书他没看过。 不过扫了一眼出版年限,心里大致也明白了,这应该是知青文学。 苏幼雪作为知青,应该看得十分有感触。 沈琰凑过去,挨着她的耳边,轻声道:“好看吗?” 苏幼雪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吓了一跳。 “好多人……” 她脸蛋红红。 耳垂也泛起红晕。 “不要抱着我。” 她小声嘀咕着。 将沈琰的手从自己的腰间扒开。 正文 第197章:发现真相 却没想到后者想了想,干脆靠了过来。 “沈琰?” “我不抱你,你抱着我,总行了吧?” 沈琰一本正经。 苏幼雪被他的无赖给逗笑了。 挣扎了两下,也只能任由沈琰靠着自己。 院子里喧闹。 两人靠了一会儿后,苏幼雪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 “沈琰。” “嗯?” 苏幼雪嫩白的指尖轻轻绞着衣摆,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 “你想知道我的事情吗?” 她开口,看着沈琰,黑白分明的眼睛透亮极了。 沈琰的心,这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触。 冷静过后,是极致的滚烫。 她…… 终于愿意告诉自己了吗? 天知道他等了多久,等她终于敞开心扉,接受自己。 “我当然想知道。” 他揉了揉苏幼雪的脑袋,眼里带笑。 苏幼雪当下,换了个姿势,而后,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沈琰。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和妈妈贺昭箐相依为命。 贺昭箐是个很温婉的女人。 头发盘得很漂亮,最喜欢穿一件湛清色的旗袍,斜斜的盘扣,一直到腰。 她总是告诉苏幼雪,再熬一熬,等一等,就好了。 于是。 在苏幼雪十五岁那年,她等到了亲生父亲。 苏劲松。 他将贺昭箐和苏幼雪,带离苏州,去了沪市。 安排母女俩住进小洋楼里。 贺昭箐很高兴,每天化妆打扮,就等着苏劲松来看自己。 苏幼雪顺利在沪市念了书。 就在她沉浸在父亲出现,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苏幼雪忽然被人堵在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 被打得满脸是血。 那一日,苏幼雪才明白。 她一直尊重的贺昭箐,她那大家闺秀的母亲,居然是个第三者! 而她,也不过是苏劲松的私生女! 对于苏幼雪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于是,为了逃避现实,也为了响应号召,她一头扎进了下乡的队伍里。 最早到落云村的那些年。 她除了干活,就是沉默。 原本以为这样能够忘掉不堪。 然而,没想到的是,随着日子的推移,她却越来越想贺昭箐。 毕竟血脉相连。 只是出门前,母女俩大吵一架。 苏幼雪下乡后,一封沪市来的信都没有收到。 她以为贺昭箐还在生自己的气。 后来,陆陆续续写了信寄到沪市,也如同石沉大海。 她在落云村,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再耽误。 如今。 事情浮出水面。 苏幼雪总算是明白,原来贺昭箐早就写信给自己了。 只是被朱启文藏起来罢了。 “我实在是太不孝了……” 苏幼雪的眼睛微微泛着红,喉咙发紧。 她低着头,靠在了沈琰的身上。 头发从鬓角垂落,堪堪遮住了她漂亮的脸蛋。 沈琰摇摇头。 又伸出手,将她垂下的头发拢好。 “抱歉。” 他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耽误……这么多年。” 又或者,他没重生的话。 耽误的就是一辈子。 苏幼雪摇摇头。 眼泪落了下来,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琰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等到苏幼雪情绪安稳了一点。 他才开口。 “三天后,咱们就去沪市吧。” 沈琰道。 苏幼雪一愣,猛地抬头瞧他。 “去,去沪市吗?” 沈琰点头。 “嗯,之前不知道,怪我。” 他扶着她的肩膀,认真道:“现在知道了,总不能拖着,云城的事,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结束,咱们先去沪市瞧瞧,让你放心才好。” 这一刻。 她的心终于落了地。 温热的眼泪落下,她抿了抿唇,半晌才小声呜咽着开口,“沈琰,谢,谢谢你……” 沈琰吻了吻她的头发。 “不用谢。” 他一字一句开口,“我们是夫妻。” 一天热闹下来,直到晚上七点多,人群才终于逐渐散完。 胡爱芬正拿着扫帚清理院子。 人实在是太多了,地上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瓜子皮儿和各种零碎。 也幸好这会儿打了水泥地。 比以前的泥巴地好扫多了。 胡爱芬扫了一半。 瞅见对面陈胜利也拿着扫把在帮忙。 她当下赶紧笑着道:“老陈哥,你赶紧回去吧!这里没多少,我一个人扫完就成!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忙里忙外!” 沈荣强也走过来,伸手在陈胜利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他没说话。 却塞了一包烟过去。 “拿着抽!” 沈荣强道。 陈胜利赶紧摆摆手拒绝了。 “我啷个能要你的烟?” 陈胜利闷声道:“这些日子,要不是你们带着我做生意,我连饭都吃不上,这会儿顿顿能吃得起精细粮,日子不知道好过了多少!我都不知道咋感谢呢!” 他说着,又赶紧拿着扫帚去扫地了。 “没一点地方了,扫完我就回去!” 陈胜利咧嘴笑道。 胡爱芬和沈荣强对视了一眼。 两人无奈只能随他了。 沈琰刚刚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半条烟,准备递给沈荣强。 忽然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而后,有人敲门。 “沈琰?” “沈琰你在吗?” 沈琰一愣。 这声音,他一听就听出来了,是陈美云的。 院子里。 陈胜利几乎是下意识绷紧了身子,而后,慌慌忙忙将扫帚放到墙角。 这会儿出去显然不可能了。 他支支吾吾,朝着沈荣强看了一眼。 “我,我去驴棚里呆一呆,我闺女应该不想见我。” 说着没等沈荣强搭腔,他就赶紧走了进去。 沈琰走过去,开了门。 蒙蒙夜色里,就看见陈美云哭肿了的眼睛。 她怔怔然,一脸迷茫又痛苦。 沈琰吓了一跳。 “美云姐?” 苏幼雪这会儿也出来了。 看见陈美云,她赶紧倒了一杯热水过来,递给了她。 “美云姐,你怎么了?” 陈美云接过来,走进院子,喝了几口热水,又坐下来平复了一下心情。 院子里,孩子们正在追逐打闹。 果果糖糖见过陈美云,这会儿瞧见她来了,又笑着跑过来,一人喊了一句“阿姨好”。 陈美云总算是回过了神。 胡爱芬也赶紧走了过来,拿了两个包子递给她。 “咋回事儿啊?发生啥事儿了?” 胡爱芬忧心道:“吃点儿东西再说,饿了吧?” 只是。 此时此刻的陈美云,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去东西? 她摇了摇头,又觉得痛苦极了。 红着眼,盯着沈琰,开口道:“沈琰,我今天去我大舅家里了。” “可是,可是我大舅,年前就去了鹏城!压根就没回来过!” 陈美云越说越激动。 “你不是说,那些东西是我大舅给我送的吗?” 她声音带着哭腔,“沈琰,你咋骗你姐呢?” 对于陈美云来说。 她这一辈子,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 从小到大,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屈指可数。 自从前两年,大舅送来了东西后,对于一个人在县城打拼的陈美云来说,不亚于漂泊的灵魂找到了浮萍。 如今,她终于挣够了钱,想风风光光回来看看大舅。 只要钱给够,舅母心里也舒服。 可是。 万万没想到,今天去了杏花村,却发现大舅家的泥土房倒了一半。 陈美云以为大舅去村子里别的地方造了房子。 结果在村子里跑了一圈,问了不少人,最后去找了村长才知道,原来大舅一家早就搬走了。 去了鹏城,好几年了,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陈美云如遭晴天霹雳。 从来没有回来过? 那这两年,逢年过节,自己生日,给自己送东西来的人究竟是谁? 陈美云脑袋里乱糟糟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找沈琰。 毕竟,沈琰给自己带过几次东西,都说是她大舅带的。 沈琰怎么能骗自己呢? 陈美云的眼睛又红了。 苏幼雪下意识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沈荣强坐在门口抽旱烟,时不时的朝着驴棚里瞅上两眼。 气氛忽然有些沉默。 沈琰心里明白,事到如今,想隐瞒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看了陈美云一眼,而后道:“美云姐,谁给你送东西,你心里难道不明白吗?” “我以为你多少知道一点。” “毕竟这世界上,谁能这么一直默默关心你?” 言尽于此。 沈琰不再多说。 他伸手,轻轻抓住了苏幼雪的手。 淡淡的夜色下,她的小手柔软又冰凉。 陈美云愣怔在原地。 她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下接着一下跳动,脑海里,嗡嗡嗡响成了一片。 是啊。 谁能这么一直默默关心自己? 当初说大舅给自己捎东西,一次两次还好,可是,日子久了,她心里也会怀疑。 当初大舅对自己并不好。 咋可能连着两年给自己送东西? 她心里怀疑。 可又不愿去求证。 就怕看见自己不愿意的结果。 她红了眼。 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颗颗泪珠子落在手背上,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沈荣强实在是瞧不下去了。 他把烟杆子敲了敲,站起来,走了过来。 闷声道:“人这辈子,哪个没犯过错?陈哥这些年,吃糠咽菜,这会儿好不容易挣到点钱,他半个子儿都舍不得花,想着法儿的给你送去。” “咱们村子,哪个老头能对自己儿子这样?” 胡爱芬赶紧拉住了他。 让他别再说了。 陈美云怔怔然低着头,脑海里想起陈胜利。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那个所谓的父亲。 陈美云忽然站了起来。 抬脚就往外走。 沈琰一愣,“美云姐?” 陈美云回头,垂着眸,艰难开口,“我……回去瞧瞧。” “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 她道,“回去看看。” 当年很多事情,如今长大了,自己有能力了,回想起来才觉得自己太过于计较。 她性子倔。 轻易不低头。 出去了就没想着回来。 正文 第198章:媳妇身份不简单 现在想想,不过是为了一点儿尊严罢了。 沈琰赶紧道:“等等,美云姐。” 他说着,又朝着驴棚看去。 无奈道:“陈叔,不然你自己出来,和美云姐说清楚?” 陈美云一愣。 浑身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怔怔然一回头,就瞧见昏暗的夜色下,一个人影,慢慢的从驴棚里走了出来。 当年高大的身影已经佝偻了下去,穿着一身破烂衣衫,脚上的布鞋早就磨出一层毛边。 他头发花白,低着头,不敢看自己。 他的手,常年晒太阳已经成了棕褐色,布满裂纹,这会儿搓着手,有些局促不安走了出来。 “阿云啊……” 陈胜利紧张得喉咙发紧,嗫嚅着喊了一声。 他抬头,瞧着陈美云,露出有些讨好的笑容。 “爹怕你不肯要,才说是你大舅给的,你要是不乐意,爹以后不送了……” 陈胜利解释。 他说着,局促不安的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大侄子,叔先回去,明儿个给你送两只山鸡来。” 陈胜利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陈美云,红了眼。 这是他的闺女。 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可惜啊。 可惜自己年轻时不知道珍惜,如今老来,也算是自作自受罢了。 他低着头,转身,身形佝偻的往外走。 然而,没走出两步。 他忽然听见身后陈美云的声音,颤抖着响了起来。 “爸……” 她开口,“你回家,咋不喊我呢?” 陈美云抹去眼泪。 走过去,道:“我和你一起。” 陈胜利的身子,忽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夜色下。 他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哎……” 陈胜利应了一声,从喉咙挤出几个字眼来。 “回家,爹带你回家瞅瞅。”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沈家。 沈琰也松了口气。 实际上。 他心里明白这一层窗户纸始终会捅破。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已。 目前来看,这结局,倒也算是圆满。 ………… 日子过得很快。 新房子造好,一家人住了两天,简直不要太热闹。 沈荣强这会儿挣了钱,腰杆直了不少。 村子里谁见了他,都笑眯眯的打声招呼。 他带着两个外孙,还有自己的孙子孙女儿,顺带一个陈阿星。 赶着驴车,在村子里收野山鸡野兔之类的。 空闲时候,就带着一群小孩儿下河洗澡捉鱼。 几天的功夫,全部黑了一圈,也壮实了不少。 尤其是陈阿星。 刚从羊城那边过来的时候,瘦的就像是白斩鸡,身上没有半两肉,总是看起来怯生生,病恹恹的。 在祖国的大好河山里滚一圈。 如今也成了泥猴子了。 这日。 早上,果果糖糖还在熟睡,沈琰和苏幼雪就起床了。 两人原本打算带着果果糖糖过去。 但是想了想还是改变了主意。 一来是这会儿去沪市,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怕带着两个孩子过去有危险。 二来则是,沈沁梅这会儿在家。 大飞小飞,还有陈阿星沈浩,都在家里。 孩子多,孩子们更有伴儿。 大哥沈军和嫂子吴娟去了云城打理青青制衣厂了。 沈琰画了张图纸,让他带过去,和于自清整理一下,重新招人开工。 两人带的东西不多。 夏天换洗的衣服也少。 一个箱子整理完毕,两人趁着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离开了落云村,直奔沪市。 ………… 一天一夜的行程。 看着火车外的景色起伏延绵,最后长鸣一声,抵达了沪市站。 沈琰将行李拿好,起身去牵苏幼雪的手,却发现她手掌冰凉,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媳妇儿?” 沈琰轻声开口,“怎么了?” 苏幼雪摇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跟着沈琰走出火车。 “我就是……有点紧张。” 苏幼雪抬头,看着沈琰,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 沈琰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手。 “没关系。” 他道:“不管遇见什么,我们一起承担。” 苏幼雪点头。 八十年代的沪市,到处都是弄堂。 不像是后世那般繁华,放眼望去,青砖灰瓦,骑着自行车的行人占据了很大部分。 热闹且生机勃勃。 要说繁华的地方,还是曾经的租界。 到处都是花园小洋房。 这些洋楼,也属于沪市老一代的特色。 下了火车,走出火车站,放眼望去,不少出租车已经在揽客了。 这年头的出租车,不像是后世那般洋气且时髦。 而是三个轮子的“小乌龟”,移动缓慢,但是总算是不靠人力了。 “同志,乘车不乘车?我价格很便宜的!” 两人一出站口,就见一中年男人打开车门,探头对着两人招揽生意。 沈琰点点头,拉着苏幼雪上了车。 “去哪里?” 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带着沪市特有的口音。 “这个点,刚好吃生煎小笼!你们去不去?” 苏幼雪抓着沈琰的手,摇了摇头。 她道:“叔叔,我们去南京东路。” “南京东路?你是说英大马路啊?” 他发动车子,带着两人驶入人流,笑着道:“那地方可繁华了!人多!这会儿商店晚上都能开到八点啦!不晓得几多热闹!” 一路上。 沈琰打量着这条南京东路。 这里作为沪市最繁华最发达地方之一,即便在八十年代,也这么热闹。 南京东路,靠近外滩,当年日不落帝国的租界。 因此放眼望去,到处都能够看见他们所留下的痕迹。 车窗外,和平饭店,沪市第一百货商店,第一食品商店,服装时装公司飞速掠过。 再过去,就是新华书店,沪市绸缎商店等等。 这些店面,气派豪华,在这个年代来说,是最繁华且最大的商店了。 “这里,这里停下来就可以了!” 小车往前开着,苏幼雪的眼睛忽然微微一亮。 她赶紧伸出手,指了指车窗外。 “好嘞!”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沈琰递了钱过去,而后带着苏幼雪下了车。 他顺着苏幼雪指着的方向看去。 是几栋并排的小洋楼。 黑色刷了油漆的栅栏,如今已经斑驳了不少。 上面用木牌子,写着三个字——荣公馆。 这种小洋楼往前几十年,都是属于洋人的住所。 后来开放后,收为国有,开始被分给国家公职人员作为宿舍单位。 报社的编辑,又或者是大学的教授诸如此类。 往往好几家住在小洋楼里。 后来有人做生意发了家,手里有钱,开始收购,举家搬迁进来。 就沈琰所知,这些小洋楼,地理位置极好。 一些拆迁了的,基本上都能够在沪市分到一批房产。 那些十分漂亮的标志性洋楼,后来也被列为保护文物,身价十几亿。 比如周公馆,思南公馆等等。 “媳妇儿,你住在这里?” 沈琰开口问道。 苏幼雪点点头,踮起脚,朝着栅栏里指了指。 “那一栋。” 她道:“我和妈妈就住在里面。” 沈琰眼皮子跳了跳。 “媳妇儿,你这来历可不小啊!” 他说完,伸手轻轻抓住了苏幼雪的手,而后,带着她往里走。 她抿唇露出笑脸。 两人径直朝着荣公馆里面走去。 熟悉的藤蔓爬满花园墙壁,栅栏上都是爬山虎。 一棵梧桐树生长得又高又茂密,遮住小洋楼的大门。 苏幼雪有些紧张。 她想开口喊贺昭箐,然而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开不了口。 “媳妇儿,开门吧。” 沈琰笑着道。 苏幼雪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准备开门。 只是这一次,她尚且没来得插入钥匙,忽然听见“吧嗒”一声,面前的木门就被打开了。 门内一个老妇人疑惑的瞧着她。 “姑娘,你找谁?” 苏幼雪一愣。 她下意识以为是家里新来的佣人。 以前,自己和妈妈贺昭箐住在这里的时候,父亲苏劲松都会给她们配一个佣人。 她探头,朝里面看了看,道:“我找贺昭箐,她在家吗?” 老妇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贺昭箐是谁啊?” 她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里是我和我儿子家,我儿子去报社上班了,还没回来,不然你等他回来再来问问?” 这一刹那。 苏幼雪的笑容瞬间凝在了脸上。 这,这里是她的家? 那妈妈呢? 见老妇人要关门。 她瞬间急了。 赶紧伸出手,拉住门,急切道:“奶奶,贺昭箐,贺昭箐您不认识吗?之前就住在这里,您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老奶奶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都说这里是我家,没有什么贺昭箐!” 她说着,又用了力气。 沈琰顿了顿,缓过神来,赶紧伸出手将苏幼雪拉了过来。 “砰!” 关门声响起。 苏幼雪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沈琰怀里,怔怔然半晌没缓过神。 不在了? 妈妈不住在这里,会去哪里? 沈琰皱着眉,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沈琰轻声道:“或许阿姨已经搬走了,换个地方住,也不是没可能。” “你放心,肯定能找到,你昨晚上一晚上没睡,先休息一会儿,睡醒了我们再找人问一问。”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 苏幼雪点点头,跟着沈琰离开荣公馆。 在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了进去。 昨天晚上在火车上,苏幼雪几乎一晚上没睡着。 沈琰心里明白。 进了招待所,沈琰抱着她,哄了哄,很快她就在自己的怀里沉沉睡去。 沈琰轻手轻脚起了身,写了张纸条放在桌子上。 而后,揣了两包烟进口袋,出门直奔金陵东路。 ………… 荣公馆外,热闹繁华。 一看就知道这里是商业中心。 里面住着的人,不是高干子弟就是商业大佬。 正文 第199章:他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藏她的信 人不多,应该好打听。 沈琰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而后朝着在栅栏外,一个修鞋的摊子走了过去。 修鞋的是个老大爷。 带着一副老花镜,身上挂着一件黑色的皮质围裙,上面布满污垢。 手里戴着看不出颜色的手套,面前地上放着一台三脚架的小机器,手工摇的,骨碌一转,就能够在鞋子上打孔上线。 脚边放着锉刀,胶水等等小工具。 “大爷。” 沈琰笑着喊了一声,蹲在了大爷身边。 老大爷一愣,侧头瞧了沈琰一眼。 “修鞋吗?” 沈琰摇头,递了一支烟过去。 “我想打听个事儿。” 沈琰道。 老大爷没接烟,摘下老花镜,看着沈琰,“啥事儿呀?你还能有事儿问我?” “就是荣公馆里找个人!” 沈琰朗声道,将烟塞到了老大爷的手里。 “您抽呗!不知道也没啥,就当我请您的!” 老大爷这才喜笑颜开的接了过去。 “你说!要是我知道,指定告诉你!” 他嘿嘿笑道:“这荣公馆我熟!我在这儿修鞋二十多年了!你说说,找啥人,看看我有印象没有!” 沈琰一听有戏。 当下指了指那栋小洋楼。 “我媳妇儿下乡当知青之前,和她妈住在这里,就是那栋。” 他道:“这会儿回来,人不见了,屋子里住着别人,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大爷,您有印象没有?是个穿旗袍的女人,长得很漂亮。” 老大爷正点烟呢。 见沈琰指着的地方,当下一愣,赶紧将烟从嘴里拿了出来。 “那不是以前苏少爷的房子啊?” 老大爷道:“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姓贺?” 沈琰眼睛一亮。 赶紧点头。 “对,就是她!” “哎呀,她呀,喜欢穿旗袍,长得又漂亮,喜欢穿坡跟皮鞋,每次鞋坏了都是我修的!我知道她!” 老大爷当下也没瞒着。 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 两年前,贺昭箐就搬走了。 跟着苏劲松,坐着小轿车走的。 只说跟着老公出去做生意,具体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走的时候和我说,写了好多信给她女儿!下乡知青那么多人都回沪市了,就她女儿没回来!” 老大爷叹口气,“每天都瞧见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哭,老可怜了。” 沈琰的心沉入谷底。 他大致明白了。 这两年,贺昭箐一直在往落云村写信,可惜信件被朱启文藏了起来。 因此苏幼雪一直没有收到。 而且。 更大的可能,则是贺昭箐写信告诉了苏幼雪她要去哪里。 可惜那封信也不在了。 沈琰实在是想不明白。 朱启文为什么要藏了苏幼雪的信? 而且。 极大概率,仿造了苏幼雪的回信。 不然的话,贺昭箐不可能不来找苏幼雪。 沈琰沉吟了片刻,起身,和老大爷道了谢,又顺手在路边买了两份生煎小笼还有豆浆,回了招待所。 开门的时候,苏幼雪已经醒了。 看见沈琰回来,她赶紧起身,脸色有些焦急,“问到了吗?” 沈琰笑了笑,走过来,将手里的生煎小笼和豆浆放了下来。 “我问了门口修鞋子的老大爷,你放心,没出事儿,他说咱妈跟着爸离开沪市做生意去了。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琰顿了顿,道,“估计当初写了信过来,被朱启文拦了。” 苏幼雪瞳孔微微一缩,瞬间红了眼。 “为什么?他到底是谁?我压根就不认识他!” 强忍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崩溃。 苏幼雪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着,任由沈琰抱着自己。 她发泄完了情绪,又擦去眼泪,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沈琰。” 她忽然抬头看着他。 “嗯?” 苏幼雪抓着他的手,一点点收拢掌心开始用力。 “明年,我们去京都吧?” 她开口,一字一句道:“去京都,念大学,找到朱启文。” 她性子和善。 但是,有些事,她必须要查清楚。 沈琰笑着点点头,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好。” 他点头。 也用力的回攥了一下苏幼雪的手。 “咱们带着果果糖糖,一起去。” 情绪安抚下来,两人吃了生煎小笼和豆浆。 这一趟虽然没找到人,但是沈琰却有了其它心思。 上辈子,他最后将公司总部立在了沪市。 不过因为自己发迹较晚,加上那会儿对房产并不感兴趣,因此一些著名的洋房都没有入手。 比如严家花园,ja区的绿房子,还有应公馆之类的。 这些标志性的洋房,后世价格都是几亿往上。 而现在,也不过是十几万而已。 沈琰寻思。 捡漏,应该是重生者必做的事情之一吧? 不过奈何现在手上没钱。 沈琰感慨。 说来说去,尽快挣钱才是王道。 而且。 目测自家媳妇儿背景来历不小。 到时候,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本事,就没有底气。 他可不想上演所谓的赘婿戏码。 强强交流,又或者,准确来说,主动权往往掌握在强者手中。 ………… 下午。 三点。 虽说这一趟没有找到贺昭箐,但也不是无功而返。 知道她平安,也知道这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朱启文。 两人的心多多少少松了下来。 八十年代的沪市,极其繁华,宽阔的街道,叮叮当当响着的电车,还有人力黄包车。 苏幼雪很多年没有回来了。 她牵着沈琰的手,走在街头,穿过狭小的弄堂。 虽然马上九月份了。 但是天气还是很热。 傍晚,不少人家直接用凉席往弄堂里一摊开,坐在上面乘凉。 沈琰和苏幼雪买了不少吃食。 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瞧着,跟了跑了一路。 苏幼雪心一软,想起自家孩子,当下招呼着沈琰停了下来。 “你们想吃吗?” 苏幼雪靠着墙边站着,将袋子口打开,从里面摸出来了几颗刚买的蜜饯。 这年头,老沪市的人都喜欢吃蜜饯。 早上常常就着蜜饯喝稀粥。 甚至于放着长了虫都舍不得扔。 小孩儿们眼睛一亮,猛地蜂拥过来,伸出手,问苏幼雪讨要蜜饯。 “谢谢阿姨!” “我也要!我也要!” “我也想吃一颗!” …… 一大群孩子,闻风而动。 苏幼雪被围得水泄不通,等到好不容易从弄堂里挤出来,一大袋的蜜饯已经空了。 她无奈,扭头看沈琰。 “没事儿,再去买一袋,反正明天才走。” 沈琰忍住笑道。 实际上。 在沪市买了不少吃食,精致糕点之类的,都是准备带回家的。 没想到被孩子们围着,出来的时候已经空了。 话说着。 正对面就有一家卖蜜饯的蜜饯铺子。 三层玻璃柜台,里面放着散着的蜜饯,颜色漂亮透着蜜,十分诱人。 里面蜜饯种类很多。 金桔,杨梅,山楂,话梅,枇杷等等。 只是这会儿门前站着个人。 似乎正在和店主说些什么。 他穿着一件短袖开衫,里面是一件工字背心。 脚下踩着一双拖鞋,裤脚卷着,后背背着一个大罐子,口子封着,外面一圈塑料皮封了口,用麻绳紧紧捆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皮肤黝黑,头发看起来又脏又乱。 沈琰走过去,就听见年轻人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老板,你看一看,我带来的蜜饯,都是个顶个的好!真的好吃!我便宜点卖你啦!” 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 这会儿手里拿着一根小棍子,上面系着长长的一道红绳,边甩驱赶蚊虫,边无奈摆手。 “真不是我不买!你这蜜饯,都没有国有集体工商执照,我们没法儿买!要是被查到,那是要进去的!你就别害我了,行不行?我给你钱,你去买饭吃,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说完后,店老板赶紧朝着沈琰和苏幼雪迎了过来。 “两位同志,要买点什么?咱们这里的蜜饯,都是大牌子,沪市蜜饯厂出来的!” 沈琰笑着侧头看着苏幼雪:“你看看要买点什么。” 苏幼雪点头。 开始挑选蜜饯。 沈琰则是侧头,瞧着垂头丧气蹲坐在门口一脸迷茫的年轻人,脑海里,一段历史忽然冒了出来。 82年的时候,一个叫做周朝仁的年轻人,刚刚放下了手里的“青苗”箱子,里面装着他作为一个“赤脚医生”全部的家当。 二十四岁,失去赖以为生的行业,他的户口再次变成了农民。 然而。 田野里没有金子。 他在家蹲了半年,发现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大腌缸。 里面腌制的都是每年吃不完的水果。 潮汕地区年年水果吃不完,丢了又可惜,因此全都放进腌缸里来做蜜饯了。 可即便如此,每年还是大量的蜜饯吃不完,实在过于富足。 于是他凑了三十元的路费,又买了六十斤的蜜饯送到上海。 可惜这会儿的周朝仁,还是个莽撞的小伙子,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国营执照。 在金陵东路这边,他问了一天,没有一家食品店敢收。 当天晚上,他在金陵东路的街边坐了一宿,第二天被一个老乡发现,才帮着他卖掉了手里的蜜饯。 周朝仁也挣到了第一桶金,一百元。 这一百元,可足足是他以前三个月的工资。 从这之后,周朝仁发现了新大陆,开始大肆做蜜饯生意,从潮汕地区,将多余富足的蜜饯运送到沪市来售卖。 从这之后,开启了自己的蜜饯商业之路。 身价暴涨。 身为同龄人,沈琰上辈子和周朝仁见过几次,不过仅仅是点头之交。 这人心思敏锐,敢作敢为,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 毕竟,这个年头,敢展开手脚创业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沈琰挑了挑眉,朝着年轻人走过去,笑着递了一支烟。 “这里面,装的是蜜饯?” 沈琰笑着问道。 年轻人听见声音,当下抬头看他,赶紧站起身。 正文 第200章:这是真大佬,天下没有白干的事儿 “对对!这一大缸子,我从家里带来的!都是好果子腌的!您看看?不然买我的也行!我的便宜!一斤才八毛钱!” 这年头,蜜饯算是比较贵的小吃。 沪市这边,基本上要售卖到一元二角钱一斤。 沈琰眯了眯眼,笑着看着他。 据自己知道的,周朝仁从家乡那边收购过来的蜜饯,是四毛五一斤。 这会儿卖给自己八毛。 利润可接近一倍了。 沈琰没戳穿他。 蹲下身子,笑着道:“沈琰,云城人。” 周朝仁一愣。 当下赶紧道:“周朝仁,朝洲人!” 两人当下交谈了两句,一旁的苏幼雪挑选好了蜜饯。 沈琰起身,付了钱,对着周朝仁笑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周朝仁一听,顿时就红了眼。 他一个人来沪市,原本以为能够大挣一笔,万万没想到,这都马上天黑了,他非但一斤蜜饯没卖出去,反而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这会儿忽然冒出来一个人,说要请自己吃饭! 简直是叫他感动得不行。 苏幼雪虽然不知道沈琰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他肯定有自己的算盘。 当下,沈琰带着苏幼雪回了招待所。 将媳妇儿安置好后,沈琰和周朝仁直奔国营饭店。 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周朝仁吃得风卷云残。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是最容易饿的年纪。 他又背了几十斤重的蜜饯,饿了一天,当下足足吃了四大碗饭,连汤汁都喝了个干净。 周朝仁心满意足的喝了杯水,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伸出手背,擦了擦嘴,一脸心满意足。 “沈老板,真是谢谢你!这顿饭的恩情,我一辈子记着!” 沈琰闻言,笑着摆摆手,道,“你这蜜饯,我有法子卖出去。” 周朝仁一愣。 眼睛猛地瞪圆了! “真的吗?真的能卖出去?” 他道,“我这都走了一天了,没一个食品店敢收!沈老板,你要是真的能卖出去,这赚到的钱,咱两平分!” 周朝仁是个聪明人。 天下没有白干的事儿。 尤其是忽然冒个人出来,请自己吃了顿饭,又说要帮自己卖蜜饯。 不给钱,他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沈琰摆摆手,笑道:“这点小钱,我看不上,等这蜜饯卖出去了,我再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挣钱法子。” 周朝仁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他猛地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将自己背着的大罐子又背在了背上。 “沈老板!我,我可真是太谢谢你啦!” 说着给沈琰鞠了个躬。 沈琰眼皮子一跳,赶紧站起身,“不至于不至于!” “咱们先去把蜜饯卖了再说!” 沈琰说着,带着周朝仁离开,直奔沪市副食品运转中心。 沪市对于蜜饯的需求极大。 但是蜜饯厂却一直到九十年代初才开办。 因此,这年头,沪市的蜜饯基本上都靠附近城市的蜜饯厂进口。 稍微好一点品质的蜜饯,能够卖到两三元一斤! 蜜饯大批从附近的蜜饯厂运过来,在运转中心分拣,而后运输到各个食品店。 这些蜜饯,无一例外,全都是有国营工商执照的。 走到栅栏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这是蜜饯分包,连着包装袋扔进篓子里的声音。 沈琰让周朝仁在这里等着。 而后,他朝着食品运转中心内走去。 这会儿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了。 人群比较懒散。 瞧见有人进来,没一会儿就有个穿着湛蓝色工作服,双手套着白色袖套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干什么的?” 女人喊道:“探头探脑的看什么呢!” 沈琰顿时一笑。 “姐,我是来送蜜饯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尤其是沈琰这张脸,模样周正,穿的也板正。 大姐迟疑的瞧了一眼沈琰。 “送蜜饯?哪个蜜饯厂的?” 大姐疑惑道:“没听说今天有蜜饯厂送货来啊!” 沈琰瞧了一眼她身上挂着的工牌。 组长。 手里应该有些权利。 他笑了笑,伸手和她握手,“姐,都是些好果子,您瞧瞧?价格实惠,才一元钱一斤,您要是觉得合适,给九毛也成!” 沈琰来之前已经看过了周朝仁背着的那些蜜饯。 都是一些品质不错的。 卖个两元钱左右,完全没问题。 这样的品质,进价基本上都是一块三左右。 九毛一斤。 这其中的差价,不可谓诱惑不大。 大姐眼皮子跳了跳。 她的掌心之中,一张大团结正悄悄压着。 大姐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 轻轻咳嗽了一声,“品质好不好,瞧瞧才知道。” 她说着,跟着沈琰走出了食品转运中心。 走到门外,梧桐树下,就看见周朝仁背着一个大瓦罐蹲着。 周朝仁赶紧站起身,朝着沈琰走过来。 “沈老板?” 他疑惑看着穿着工作制服的大姐,问道:“这是谁呀?” 大姐没吭声。 沈琰也笑了笑,示意他将背着的瓦罐给放下来。 而后,小心翼翼的将上面的盖子掀开,对着大姐道:“大姐,您瞧瞧,这蜜饯的品质,绝对是精品。” 大姐是个老手。 听见沈琰这话,探头过来瞧了一眼。 果然是! 这蜜饯,色泽透亮,肉质饱满,捏起一颗的时候,糖浆也均匀裹着每一颗蜜饯。 大姐顿时咧嘴笑了。 “你这蜜饯,品质的确不错!” 她道,“这样,你去那里排队叫蜜饯,问的时候就说是王菊芬送过去的,听见没?” 沈琰朝着她说的地方看了一眼。 发现那地方,不少人背着背篓,排着队正在交蜜饯。 原来。 这年头,从别的地方收购蜜饯,价格贵,而且沪市对蜜饯要求大,供不应求。 因此。 食品转运中心间或开放零散蜜饯收购。 基本上都是附近的沪市周边的一些小郊区里的农户们送来的。 品质参差不齐,但是挑挑拣拣,也能卖上价钱。 到时候如数上报上去,这其中的差价,全都留着,等到逢年过节,就成了福利发放到每个员工的手里。 约定俗成的事儿。 全国一个样。 听见王菊芬的话,周朝仁眼睛瞪得溜儿圆。 他激动的朝着沈琰看去,后者对着他一笑。 “去排队吧。” “我这就去!” 周朝仁背着瓦罐,赶紧去排队。 莫约半个小时后,他一脸激动的拎着空瓦罐走了出来。 “沈老板!全都卖出去了!” 他走过来,将裤兜一翻,里面零碎的钱全都露了出来。 “他给我一元钱一斤,这里六十块!这么一算,这一趟,就挣了三十多元!” “这可是我以前足足一个月的工钱!” 周朝仁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似的。 晕乎乎。 要不是钱滚烫烫的在自己的手里,他简直不敢相信! 沈琰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这蜜饯,要是直接卖到食品店,一斤可以卖到一块四。” 沈琰道:“可惜你现在是零售,没路子。” 周朝仁是个聪明人。 他咬咬牙,从三十多元的利润里,抽了二十元出来,递给沈琰。 “沈老板,这一次,要不是你,我这些蜜饯肯定卖不出去!” 周朝仁道:“我不认识人,也不知道怎么做生意,你要是能带带我,这钱,咱们一起分!” 实际上。 如果不是沈琰出现。 周朝仁的生意将会按部就班。 回到朝洲,然后大肆收购蜜饯,办好各个国企商业执照,之后成批运输到沪市来卖。 因为品质好,价格利润让的高,因此迅速占领了沪市的市场。 可惜,他这一世,遇见了沈琰。 沈琰故作沉吟,而后道:“成,这生意,我们一起做!” 周朝仁一听,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他在家天天种地,吃不饱饭,穷得叮当响。 一出来做生意,没想到就碰了壁。 这会儿遇见了个好心人,不仅请自己吃了饭,还说要带自己做生意。 周朝仁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德! 沈琰道:“现在沪市想要办国营或者集体营业执照,比办理出国护照还难。但是你们朝洲那边的营业执照最好办,你按照类别,按个办理一遍。” 沈琰说着,又起身,去里面找了大姐,借来纸笔,认认真真的写了起来。 “国营执照,集体执照,还有生产类的,经营类的,这国营营业执照还能享受运输费用的优惠,你反正回去后,就按照我上面写的,全都办一遍。” 周朝仁赶紧小心翼翼接过来收好。 “沪市这边,等会儿我带你去租个房子,然后咱们雇一个沪市本地人,他的任务就是查看沪市最近哪些蜜饯好卖,再拍个电报回朝洲,这样的话,你就能随时掌握沪市这边的蜜饯市场了……” 沈琰帮他分析得井井有条。 然而。 周朝仁不知道的是,这些法子,都是当年他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 如今隔了几十年,沈琰说出来,落在周朝仁的耳朵里,却觉得震惊又激动。 “沈老板!” 周朝仁搓了搓手,对着沈琰道:“你可真有法子!这办法,我压根都不敢想!” 沈琰摆摆手。 他想了想,又起身,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了一沓钱来。 “这是三千元。” 沈琰笑着道,“作为启动资金,不过我也是有要求的。” “这挣来的利润,咱们六四分,如何?” 正文 第201章:是他们的土财神爷 实际上。 六四分,沈琰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 对于这种历史中的枭雄而言,他们能够成功,就是因为有足够的野心和魄力。 如果自己狮子大开口,要全部的利润,或者给他开工资,都不切实际。 他照样能另起炉灶。 毕竟,纵观历史上的生意大佬,谁没跳过槽,谁不是自己不断的创办公司? 沈琰说到底,就是捡了个便宜。 他真正要做的,是趁着周朝仁没反应过来的这段时间,回去赶制出自己的蜜饯才好。 毕竟,落云村包括附近的村庄,果树也有不少。 这次沈琰回去,就发现山上的野兔野鸡之类的,已经少了太多。 如今发现蜜饯在沪市的销路大好。 对于落云村和沈荣强而言,这才是长久销路。 至于周朝仁。 他心思活,长久下去,别说是四六分,就算是五五分,他也会另起炉灶。 毕竟人性贪婪。 不过。 等他真的不甘心要脱离沈琰的时候,那会儿落云村的蜜饯早就上市了。 果然。 在听见沈琰说四六分的时候,周朝仁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是,很快,他就压了下来,露出笑脸,对着沈琰点点头。 “成!你六我四!这法子,是沈老板想的!我就跑跑腿!咱们一起挣大钱!” 事情敲定。 沈琰也松口气。 …… 翌日。 早上大清早,沈琰就带着周朝仁去了人力市场,找了个沪市本地人,认识字儿的。 沈琰稍微盘问了一下,发现是个老文化人。 莫约四十出头的年纪,典型的沪市中年太太。 沈琰开了三十元一个月的工资,她立刻就答应了。 毕竟每天就拍拍电报的事儿,又轻松又简单,再要么就是出去逛一逛食品铺子。 一个月三十元钱呢! 天上掉馅饼儿! 找了人,又租了个单间作为沪市根据地。 沈琰又将周朝仁送上了火车,事情这才算是落定。 这个周朝仁是真有其人! 真有其事! 蜜饯大佬! 他和苏幼雪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回到了落云村。 一进门口,将东西放下,苏幼雪看了一圈,没发现果果糖糖。 她当下一愣,转身朝着胡爱芬看去:“妈?果果糖糖还有大飞小飞他们呢?” 这会儿都下午快四点了,家里一个孩子影都没见着。 胡爱芬正在做饭,闻言赶紧支棱起身子,无奈笑道:“天气热得很,生意没以前好做了,你爹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头一次,每天带着孩子瞎跑,这会儿应该在田里给田里放水呢!” 沈琰知道她念着孩子。 当下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而后笑着牵起苏幼雪的手,边往外走边道:“妈,我去喊爸回来吃饭!” 说着就拉着苏幼雪离开了。 两人直奔稻田。 这会儿要割稻子了。 田里多余的水要放出来,以免到时候不好下田。 田埂上,不少半大的孩子穿着开裆裤,正在放牛。 夏季草长得茂盛,牛儿吃得正欢。 隔得老远,就听见大飞小飞还陈阿星和沈浩兴奋的叫声。 “这里!这里还有一坨!” “放这里!放这里!” “果果糖糖快点走开!要炸咯!” 而后就听见两个小奶团子软软糯糯的应答声。 “好~” “走啦!走啦!糖糖害怕~” 苏幼雪一愣。 害怕? 她赶紧拉着沈琰就朝着田埂跑去。 孩子们四窜奔开。 然而,还没等苏幼雪跑过去,紧接着就听见了一声闷闷的爆鸣声传来。 之后就是一群孩子们的哈哈喊叫笑闹声。 沈琰一愣。 脸色猛地一变,没等苏幼雪反应过来,他就大步冲了过去。 田埂上,几个孩子围着,似乎是听见声音,当下齐刷刷朝着沈琰这边看了过来。 而这一看,差点儿没给他看得背过气去! 这哪里是孩子? 这分明就是一群泥猴! 浑身上下烂泥巴裹了一身,头发里面全都是泥点子。 脸上更别说了,打眼瞧去,只能够看见两颗眼珠子在滴溜溜的转! 脚上的泥厚得都能抠下来! 而在孩子们的面前,是一坨被炸得开了花的牛粪。 这会儿冒着烟,还留着几片爆竹碎屑。 沈琰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他分明瞧见,果果糖糖的身上也沾着不少这玩意儿! 几个孩子也愣住了。 似乎是知道犯了错,当下站在原地,怯生生的瞧了一眼沈琰。 倒是果果糖糖,还小,不知道沈琰生了气。 当下开开心心的张开手,光着脚丫子就朝着沈琰飞奔了过来。 “爸爸!你回来啦?” 果果开心得露出笑脸,泥巴裹满的脸上,小白牙分外显眼。 糖糖伸手,胡乱摸了摸乱掉的头发。 沈琰眼皮子一跳,赶紧伸手拦住了她。 “糖糖,别摸头发!” 然而。 为时已晚。 小家伙最近皮实了不少,见沈琰伸手过来,她当下哼哧哼哧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头发一扒拉。 认真瞧着沈琰道:“爷爷说,泥巴不脏,我们都是泥腿子!” 果果认真跟着点头。 指了指自己一腿的烂泥巴。 声音软软的,认真极了,“对!泥腿子!” 沈琰:“……” 苏幼雪这会儿也过来。 看见一群泥猴子,她愣在原地,只觉得实在是叫人哭笑不得! “过来!” 她开口道。 果果糖糖乖乖的走了过去。 苏幼雪从口袋里摸出手帕,给两个小家伙擦脸。 果果糖糖隐约察觉沈琰生了气,当下乖乖站着不动了。 沈荣强这会儿从对面田埂走出来了。 水放完,天色不早,要带着孩子们回家吃饭了。 没想到的是,一出来就瞧见了沈琰和苏幼雪。 他抽着旱烟,美滋滋的吧嗒了两口。 “回来啦?” 沈荣强道,说完后,又笑着瞧着面前一大群孩子。 颇为得意。 “这养孩子,你们哪里有我有经验?天天待家里,破了点皮都要哭,你瞧瞧,往田里一扔,个顶个皮实!回去一个个能吃两碗饭!” “你看看我两个孙女,之前被你俩带的像个啥?动不动就生病!” “当爹当妈的,啥都不懂,这孩子,就得扔田里滚一滚才叫好!” “你小时候,天不亮就出去晚上天黑才回来,一身都是泥!身子比牛还壮实……” 这些日子,沈荣强带孩子们上山下河,整个落云村都跑遍了。 尤其是果果糖糖。 因为之前早产,身子弱,苏幼雪带着的时候都是精心呵护。 带出去的时候,比同龄孩子矮了一大截,不管是语言还是运动方面,都比较落后。 而现在。 沈荣强带着这么几天,果果糖糖虽然黑了一圈,但是各个方面都提升了一截。 尤其是运动能力。 跟着几个哥哥撒丫子跑。 如今和野兔子似乎的乱窜。 沈琰瞧着两个孩子脸上的泥巴,还有身上的牛粪,加上腿上厚厚的一层泥垢。 他揉了揉眉心。 只能认栽。 “爸。” 沈琰赶紧打断了沈荣强的话。 “你可真有经验。” “咱们赶紧回去吃饭吧,妈在家里等了。” 沈荣强当下没继续说了。 抽着旱烟,扭头对着一群孩子道:“立正!齐步走!给他们瞧瞧,咱们这是要当大官的!” 当下。 大飞小飞还有沈浩陈阿星四人,还真就挺直了腰杆和胸膛,齐刷刷的跟在了沈荣强的身后往外走了。 “果果糖糖!别掉队,跟上!” 小飞板着小脸蛋,扭头对着果果糖糖喊。 果果糖糖赶紧应了一声,扭头对着沈琰做了个鬼脸。 “当大官!给妈妈还有爸爸买好吃的!” “糖糖也要当大官!爷爷说还要戴高帽!” 两个肉乎乎的小家伙,边说着边哼哧哼哧的跟了上去。 身后。 沈琰侧头,瞧着苏幼雪看去。 却见后者对着自己眨了眨眼,抿唇一笑。 “果果糖糖很开心。” 她笑着道,“这就足够了。” 夕阳西下。 暮霭沉沉。 远处的晚霞挟裹着热浪,汹涌着将这片稻田席卷而入。 孩子们整齐划一的跟在沈荣强的身后走着。 小胳膊摆动,吆喝着整齐的号子。 笑得开心而灿烂。 ………… 翌日。 沈琰去了村委会,找到了沈正生。 沈正生坐在院子里发愁,瞧见沈琰来,赶忙站了起来,露出笑脸。 “大侄子,你咋来了?” 沈琰递了烟,而后笑道:“来和叔你商量件事儿。” 他来找沈正生,当然是为了做蜜饯的事儿。 “啥事儿啊?” “咱们落云村的长久挣钱法子。” 沈琰笑着道。 沈正生的眼睛顿时一亮! “啥?!啥长久挣钱法子?你赶紧说说!这几天,我一直在为这事儿愁呢!” 沈正生说的是真的。 这段时间。 山上的野兽大大小小都快被抓绝了种,再这么下去,整个落云村的野兽就要被抓光了! 到时候,他们还拿啥卖钱? 沈正生愁得头发大把掉,眼见着要秃了。 沈琰当下笑着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这件事,做好了,那就是长久生意,咱们村子里不少人都能找到事儿做。” 沈琰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在村子里说话肯定没正生叔你好使,这蜜饯的事儿,你帮我说说,腌制的法子我到时候写出来,到时候具体咋腌,你和村子里人说说。” “啥果子都能腌,腌好了,卖给我,五毛钱一斤收,这玩意儿压秤,也能挣不少。” 沈正生一听,顿觉可行。 他搓了搓手,激动道:“成!这事儿交给我!咱们落云村,还有隔壁的杏花村,每年果子可不少!大片大片烂在山上,都没人要!这会儿要是能挣钱,咱们村子里的人指定高兴得不行!” 和沈正生这边打好招呼。 沈琰又直奔杏花村,去找张龙张虎两兄弟了。 见沈琰来。 两兄弟又是泡茶又是散烟。 沈琰一眼就瞧出来两人的心思。 “怎么,收不着野味了?” 院子里。 几个竹子扎的大笼子就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而此刻,里面的野味寥寥无几。 张龙叹了口气,无奈道:“是啊,这半个多月,已经抓不到什么野味了,山上野猪都跑没了,更别说稻田里干了,再这样下去,我两还挣什么钱?” 张虎闷着声儿没说话。 半晌才道:“挣不到钱就挣不到钱,大不了咱们去云城找点活计,大活人,还能饿死不成?顶多就是晚两年娶不着媳妇儿!” 被两兄弟逗乐了。 沈琰笑着道:“行了,别演戏给我看了,我来找你们,就是有挣钱的好路子,听不听?” 两兄弟顿时喜笑颜开! 这沈琰,可真是他们的土财神爷! 正文 第202章:大哥桃花,大嫂生气 实际上。 蜜饯生意,沈琰并不打算过多插足。 要说铺开做大做强,那肯定是没有服装餐饮生意挣钱。 而且,这生意说到底有地域局限,他今后,不可能长久留在落云村。 这蜜饯的生意,说到底是为他爹,以至于落云村和附近几个村子谋求的长久生钱路。 明年高考,他就要离开云城。 在这之前,准备工作做好。 他才能放心离开。 “你们两兄弟,我信得过,做生意心思也活络,沪市那边刚好缺人,你们一个人去沪市帮忙,一个在家里收购蜜饯,一个月,一人给你们一百元,等到日子就了,表现好,直接分利润,如何?” 两人都是明白人。 听见这话,当下心思就活了起来! 沈琰的本事,他们比谁都明白。 跟着他做,准能挣到钱! 而且,刚才沈琰也说了,日子久了,能直接分利润! 这话,简直是叫人干劲十足! “成!我们跟着你干!” 张龙当下拍板。 张虎也来了精神,眼睛发光,面色红润。 这一个月,一百块,咋不能干?! 简直是比吃公家饭还挣钱! 见两人答应,当下沈琰就和两人签订了劳动合同,而后又详细的说明了他们要做的事情,最后预支了二百元钱的工资,又敲定去沪市的日子,最后他才起身离开。 又在落云村呆了两天。 沈琰夫妻总算是和二姐沈沁梅,还有一大群孩子们回了云城。 这段时间,他又单身去了京都大学一趟,想要打听朱启文这号人。 然而,可惜了。 京都大学人太多,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琰只能无功而返。 这日。 刚回来,院子里就出了事。 沈琰刚进门,就见沈军沉着脸,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燃得很长,都没抖落。 院子里,沈沁梅正在做饭,苏幼雪拿着一件旗袍,正在刺绣。 看见沈琰回来,她赶紧站起身,走了过来,顺手将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找不到人。” 沈琰顿了顿,有些无奈道。 苏幼雪点点头,勉强露出笑脸:“我知道,那么大的京都,怎么找得着?没关系,这么多都等过来了,不急于这一时。” 沈琰拍拍她的手。 心里也打定主意。 这马上招生就要开始了,如今到了云城,一定要将两个人的学籍处理好才行。 不然的话,到时候高考都没资格。 沈琰走进院子。 又看了一眼沈军,总算是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嫂子呢?” 沈琰疑惑皱眉,“嫂子去哪里了?怎么没瞧见人影?” 往日里,做饭这种事,都是嫂子吴娟来做。 沈沁梅负责带孩子,如今又多了刺绣的活,因此吴娟早早就包揽下做饭等家务。 这会儿回来,居然没看见她? 一旁,苏幼雪忽然伸出手,悄悄扯了扯沈琰的衣摆,压低声音道:“进来说。” 两人这才走进了屋子。 沈琰道:“嫂子出事了吗?大哥怎么那个表情?” 和便秘了似的! “我知道的不太清楚……” 苏幼雪顿了顿,道:“前些天嫂子回了一趟家,说是弟弟那边要用钱,和大哥商量好,送了钱回来,回来之后,两人气氛就不太对了,嫂子就一直闷着没说话,这两天一直在床上躺着,见着我们都挺好,可是独独见着大哥就不说话了。” 沈琰一愣。 眼皮子一跳。 自家大哥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嫂子吴娟可真没话说,结婚这么些年,操持家里,管着孩子,里里外外都是一个好儿媳,好媳妇儿。 沈琰沉吟片刻,起身,大步往外走。 “哎?沈琰,你去哪儿?” 苏幼雪疑惑问道。 “找我哥聊聊。” 樟树下。 沈军准备点第二支烟。 然而还没腾出手,眼前一道阴影压了下来,而后顺手就将自己手里的烟给拿走了。 沈军眉头一皱,一抬头,就瞧见了沈琰。 “咋是你?” 沈军闷声道:“干啥拿我烟?还给我。” 沈琰将烟塞进烟盒,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好笑着瞧着他:“大哥,你咋回事儿?和嫂子吵架了?” 沈军:“……” “嫂子这些年,对家里,对浩儿,那都是勤勤恳恳,没啥好说的!” 沈琰道:“她就算不提,咱们也应该给她钱,让她往家里送一送,别叫她娘家人瞧不起她不是?咱们服装厂搞起来了,钱都会有的,不在乎这几个。” 沈军一愣。 眉头一皱,瞧着他,“你以为我会因为钱和她生气?” 沈琰顿了顿。 “你太瞧不起我了。” 沈军闷声道,“挣了钱,一个两个,能填饱肚子就行,她往她家里拿,我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沈琰:“……” “那是因为啥?” 他眼皮子跳了跳,只觉得有些尴尬。 原本以为是大嫂往娘家送钱大哥心里膈应,没想到不是。 沈军脸色变了变,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正准备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当下扭头朝着门外看去。 沈琰只看见,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水红色的乔其纱,两片裙,头发散开在肩膀上,探着头,眼睛笑成了月牙,正往里面看。 “沈大哥!” 她笑着道,“这饭盒,我带来还给你!饭菜很好吃,谢谢你了!” 沈军当下站起身,走出去,接过了姑娘手里的饭盒。 那姑娘道:“沈大哥,你晚上有没有时间?爷爷好像后背又不舒服了……” 姑娘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咬着嘴唇,一脸焦急的模样。 沈军僵了半晌,点点头。 “我晚点过去,你让大爷别着急。” 姑娘闻言,这才露出笑脸。 “那我先走啦!” 她说着,又从身后拿了一个布袋,递给了沈军,之后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 原本听见动静准备出来帮忙做饭的吴娟,看见这一幕后,当下脸色一白,转身抹眼泪又回了房间,这一次,连房门都关上了。 沈琰:“……??!!” 等等! 这不对劲! 沈琰眼皮子跳了跳,没等沈军开口,他顺手就将沈军手上的袋子接了过来。 打开,往里面瞧了一眼。 乖乖! 这里面,居然是一个枕头,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沈军大哥,这是谢礼,请务必收下。” 沈琰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当下瞬间明白了。 他冷着脸,转身看着沈军,一字一句道,“大哥,你这可是犯了原则性错误了!你太对不起嫂子了!” 沈军一听,顿时脸色就难看了! “小弟!你可别乱说!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军也是个直脾气。 当下,当着沈琰的面,就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这段时间,沈军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和于自清筹划新款衣服的事情。 就在衣服打版图分解好,沈琰准备去购买布料的路上,就出了事儿。 沈琰骑着自行车,去印染厂,没想到过路口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老大爷。 这老大爷当即倒地。 沈军赶紧送他去了医院。 医院诊断出来说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软骨头挫伤,得好好静养一阵才行。 住院的时候,老大爷的孙女也来了。 这孙女叫做齐霞飞,长得十分漂亮,年轻水灵。 关键的是,和老大爷相依为命,父母早就死了。 齐霞飞一来,见老大爷摔成这样,当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大爷摔伤了。 擦身子,换裤子,总不好叫她一个小姑娘来做。 沈军这人性子直,又怕人说自己撞了人不负责,当下干脆就每天下班的时候去照顾老大爷了。 一来二去,齐霞飞和沈军也熟悉了起来。 后来就经常往院子里跑。 隔三差五就送东西给沈军。 说是感谢的礼物,不值钱。 她说的也没错。 的确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是很多都是姑娘家自己做的。 比如手帕。 比如自己做的包子。 或者是画的一幅小画。 诸如此类。 有几次,沈军不在,这齐霞飞就直接送到吴娟的手里。 沈军性子糙,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但是吴娟怎么可能不知道? 夫妻俩顿时就生了芥蒂。 沈军这人性子一根筋,压根绕不开弯。 对于他来说。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觉得自己没做啥对不起吴娟的事儿,他就不心虚! 再加上那边。 那老大爷,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真的摔狠了。 总说自己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 总之就是变着法子将沈军喊过去。 一来二去。 事情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沈军脸色黑如锅底。 他闷声道:“这件事,我问心无愧,我没有做半点对不起你嫂子的事儿!我也没有那花花心思!” 沈琰只觉得眉心疼得厉害。 哎! 自己这个大哥! 实在是太不懂女人了! 沈琰原本想和他解释,但是想来想去,他肯定不会听。 当下,沈琰沉吟片刻,道:“这样,今天晚上,我帮你去瞧瞧这老大爷,咋样?” 这大爷。 可真精贵。 医生都说没什么大事,这一来二去,小半个月过去了,居然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再包括那小姑娘齐霞飞。 怎么想怎么奇怪。 正文 第203章:冤大头大哥 这年头的姑娘,大部分都是内敛温柔的。 即便有几个性子泼辣的,但是说到底,都是将名誉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要是不知道他大哥沈军结了婚还好。 这明明白白将东西都送到人媳妇儿手里了,怎么还这么上赶着送东西? 沈琰心思活。 尤其是活了两辈子,有些事情看得比沈军清楚多了。 这姑娘,这大爷,都不太对劲。 沈军闻言,瞧了沈琰一眼,顿了顿,道:“你真的替我去?” 沈琰一本正经点头。 旋即就看见沈军一脸如释重负。 “成,那大哥就多谢你了。” 五点。 沈琰和苏幼雪打了一声招呼,而后又问了沈军地址。 云城第一医院。 沈琰买了水果篮子,又准备了一个信封,往里面塞了两张大团结,问了路,直奔二楼住院部。 二楼住院部都是收治了一些摔伤了的患者。 放眼看去,一个个吊着绷带,哀嚎这疼那疼。 沈琰看了一眼病房号,推门而进。 一眼就瞧见了屋子里的老大爷。 这老大爷,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病服,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香蕉,啃得津津有味。 这病房还是空的。 只有他一个人。 听见有人来,老大爷转过身,疑惑瞧着沈琰:“你哪个?” 沈琰眉头挑了挑。 “齐大爷?” 沈琰喊道。 齐大爷一愣,旋即上下打量了沈琰一眼,“我不认识你呀!你找我啥事儿?” 说完后,又啃了一口香蕉,一脸心满意足。 沈琰:“……” 好家伙。 说是摔了腰,动弹不得,天天躺在床上都支不起身子,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结果坐在床边吃香蕉吃得倒是挺畅快! 他笑了笑,走过去,将手里的水果篮子放了下来。 “我叫沈琰,沈军是我大哥。” 沈琰慢条斯理道。 齐大爷猛地一愣。 差点儿没噎住! 当下,他赶紧“哎哟!哎哟!”叫唤了两声。 而后扶着床,顺着床边慢慢且僵硬的倒了下去。 “原来是小沈的弟弟呀!” 他将香蕉放在了床头柜上,而后赶紧闭了眼,叫唤起来。 “哎哟,我这腰,疼得厉害!刚才好不容易好一点起来,能坐起来吃香蕉了!吃一口疼一口啊这是!” 齐大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眉头紧皱,痛苦不堪。 这要不是刚好被沈琰撞见,他还真的就要被骗过去了! 沈琰笑了笑,没说话。 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些吃的。 香蕉,苹果,还有各种蜜饯和红糖白糖。 要知道。 这些东西,在后世不算什么。 但是。 在现在,这个八十年代,这些可都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就算是双职工家庭都没有人能够吃得起的。 自己那冤大头大哥,估计被坑了不少钱。 沈琰心里有了数。 笑着问道:“齐大爷,你这是哪里疼?我去叫医生来瞧瞧,总是这样睡在床上起不来也不是办法,这样下去,你怕不是要卧床一辈子?” 沈琰说着就要喊医生。 齐大爷一愣,赶紧睁开眼,悄悄瞧了一眼沈琰,而后赶紧伸手拽住了沈琰的衣摆。 “哎呀!不妨事不妨事!我再养两天就成了!” 他叫唤了两声,而后道:“哎?小沈呢?今儿个小沈怎么没来看我?他给我收拾惯了,我是真喜欢他!” 沈琰冷冷瞧了他一眼。 正准备起身去喊医生。 下一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就瞧见齐霞飞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 是一身旗袍。 裁剪得当,贴身漂亮,甚至还烫了个头发,盘起来,露出漂亮光洁的颈项。 一张瓜子脸,也生得水灵灵的,十分标致。 看见沈琰,她一愣,旋即快步走进来,露出了笑脸。 “你就是沈琰吧?沈哥和我说过你,你是他弟弟,对不对?” 齐霞飞笑道。 走进来,身姿摇曳,动作优美。 沈琰的心里,忽然升腾起了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 他压下心思,笑了笑,而后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齐同志,我哥他今天有事,来不了,我来照顾你爷爷。” 沈琰说着,开始干活。 擦身子,换被褥,等等。 擦身子的时候,齐霞飞肯定不好在这里看着。 她走了出去。 沈琰当下边擦身子,边假装不经意笑着问道:“齐大爷,你孙女多大了?怎么没继续念书了?” 齐大爷一愣。 脸色僵了僵,旋即打着哈哈道:“那个,也没多大,二十出头吧……姑娘家家的,念啥书?都是浪费钱不是?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真的!” “你们是云城本地人吗?听着口音,好像不太像啊?” 沈琰笑着道。 他又给齐大爷换了个边。 这会儿,齐大爷脸上那僵硬难看的神色,被他看了个清楚。 “哎,不是,我们是附近县城的,来云城讨口饭吃,这还没找到活儿干呢,就被小沈撞着了不是?” 齐大爷脸上发青。 沈琰心里总算是有了数。 他笑着又扯了扯别的话题。 总算是清理完毕。 而后。 他将东西放好,准备离开。 没想到的是,刚开门,一团水红色的身影就直直的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沈琰眼皮子一跳。 要知道。 上辈子,自己挣了钱,多少女人使用各种手段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什么故作清高的。 装可爱嘟嘟嘴的。 要么就是大胆火热,直接钻被窝的。 多不胜数。 沈琰什么样的没见过? 这水红色的身影,带着香风,朝着自己扑过来的瞬间,沈琰几乎是猛地往后一退。 下一刻。 “咚!” 一声响起,之后就是齐霞飞惊呼声混着啜泣。 “好疼呀!” 她的声音像是掺了水儿,软绵绵的,一捏水珠子就往下落。 往沈琰身上扑过来的人正是齐霞飞。 要是沈琰没躲开,她估计就直愣愣的扑进沈琰怀里了。 然而。 沈琰躲开的速度,是她压根就没想到的。 这一下子躲闪不及,她直接趴在了地上,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这会儿是真的疼了。 眼泪往下落,又委屈又愤愤。 “我好疼呀……” 齐霞飞哭着道。 说话的时候,眼睛瞧着沈琰,那泪水涟涟的模样,是个正常男人都心疼。 毕竟。 她是个年轻姑娘,脸蛋漂亮,身材好。 可惜的是,她偏偏遇见了沈琰。 “齐同志,没事吧?没事就赶紧起来。” 沈琰一本正经道:“地上凉,你要是摔着了起不来,刚好走廊尽头是医生办公室,我去喊人。”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齐霞飞脸色蓦地一白。 当下,她赶紧咬了咬牙,而后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我没事。” 齐霞飞道。 她瞧着沈琰,又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沈哥,你瞧瞧,我后背是不是摔伤了?好疼呀。” 沈琰:“我不是医生,瞧了也没用,我去办公室找医生来。” 说着沈琰就要往外走。 齐霞飞瞬间懵了圈。 不是。 这情况,似乎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见沈琰真的要去找医生。 当下,齐霞飞赶紧匆匆忙忙阻止了他。 “沈哥,我没事,可能就是擦着了,你不是要走吗?我送你回去吧!” 齐霞飞说着,赶紧伸出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好,而后擦去眼泪,又扭头冲着齐大爷打了声招呼。 之后就跟着沈琰往外走。 走廊里护士来来去去,一直走到医院门口,再往外走,漆黑一片,光线也不好了。 沈琰停下步子,回头笑着看着齐霞飞。 “齐同志,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还是赶紧回去照顾你爷爷吧。” 沈琰笑着道。 齐霞飞俏脸微微一变。 她赶紧道:“我爷爷没关系,我再送送你吧,你和沈大哥都是好人,这么照顾我和爷爷,明天我做点小礼物给你送去,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嫌弃呀!” 说这话的时候。 齐霞飞认认真真的看着沈琰。 她脸颊红红,嘴唇微抿,夜色下的眼睛又亮又圆。 这模样。 谁能把持住? 夜色下。 沈琰礼貌的笑了笑,而后摇头,“我什么都不缺,你也别送了,大晚上,对你名誉不好,而且齐大爷一个人在病房里呆着,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肯定担心。” 他说完,不等齐霞飞说话,转身大步离开了。 身后。 齐霞飞拢了拢好看的眉头,而后无奈转身回去了。 离开医院。 沈琰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转身去了东港浴场。 ………… 从东港浴场出来,沈琰获得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实际上。 刚才在医院里,沈琰就察觉到了。 这齐大爷和齐霞飞,并不是真正的爷孙。 要是按照大哥沈军的说法,这齐霞飞从小和齐大爷相依为命,两人应该十分亲昵才是。 然而。 沈琰注意到,齐霞飞看着齐大爷一身邋遢模样时,总是会露出微微嫌弃的神情。 而且,齐大爷对于齐霞飞几乎是一无所知。 甚至于。 两人说话的口音也都大不一样。 如今,从浴场出来,花钱买了消息,沈琰也算是心里彻底落实了。 这对爷孙,接近大哥沈军,肯定是另有目的。 沈琰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他叹了口气。 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正文 第204章:媳妇儿,你可别冤枉我啊! 要是普通的手段,都还好解决,但是这一次,对方是个牛皮糖,天天在家门口堵着,多少不是个事儿。 沈琰寻思着。 这件事,得和沈军好好摊牌说清楚。 回到院子。 沈军果然在等着。 嫂子吴娟显然还在生气,早早熄了灯。 沈琰走过去,笑着在沈军身边坐了下来,伸出胳膊肘,推了推他:“哥,心情不错啊?晒月亮?” 沈军:“……” “小弟,说正事。” 沈军闷声道:“你今天去了,咋说?” 沈琰笑着耸耸肩。 “不是善茬。” 沈琰沉吟片刻,道:“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三厂那边来的人。” “陈东尔这货,别的本事没有,阴招倒是一套一套的。” 沈军眼皮子跳了跳。 “那小姑娘来咱们厂好几次了,我都没让她进去,这会儿在咱们青青制衣厂的,都是老员工,估计这会儿还不知道咱们做了新衣服。” 沈军道:“不过我这段时间留意了一下三厂,陈东尔的旗袍一直在做,估计这会儿心里发慌,毕竟,这一批旗袍是他全部家当了,要没了,他命也没了。” 沈琰瞧了眼沈军,“大哥,你脑子不笨啊?” 沈军:“???” “既然知道是三厂那边来的人,咋还不去劝劝嫂子?” 沈琰叹口气,“嫂子跟了你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真是白吃了!” 沈军闷声没搭腔。 半晌才道:“我啥也没做,她自己一个人生闷气,我有啥好解释的?” 沈军一根筋。 觉得没做就不需要解释,他行得正,坐得直。 沈琰实在是无奈。 “大哥,上次也不知道是谁还振振有词教育我,这次到你自己了,怎么就犯糊涂?” 沈琰想了想,道:“这么说吧,要是有个男人,天天缠着嫂子,今天送头花,明天送衣裳,后天又送她自己亲手做的包子,你咋想?” 好家伙。 这话刚说完,沈军脸色就黑了。 他霍的站起来,攥紧拳头,“我非得揍死他不可!” 沈琰耸耸肩。 “这不就完了?” 沈琰双手环胸,指了指屋子,道:“大哥,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说是不是?” 沈军:“……” 这狗崽子! ………… 翌日。 一直到中午,沈军和吴娟才从房间里出来。 吴娟脸色红润,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 中午吃完饭,沈军带着她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手腕上多了两个沉甸甸的银镯子。 耳朵上也多了一对耳环。 吴娟更是买了一叠崭新的布料,准备给家里的孩子每人都做一件衣裳。 家里总算是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而此刻。 云城第一医院内,花坛边。 陈东尔和齐霞飞站着。 这短短一个月。 陈东尔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几乎就是皮包骨。 他蹲在花坛边,抽着烟,脸色黑的吓人。 一旁,齐霞飞双手垂在身侧,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二舅,你别生气,这事儿我肯定给你办成!” 齐霞飞缩了缩身子,小声道:“就是那个沈琰,太警惕了,我昨天想办法靠近都没成功。” 提起沈琰。 陈东尔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猛地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扔下地,狠狠碾了一脚。 “妈的。” 他开口,爆了句脏话。 陈东尔不是傻子。 这段时间,他仔仔细细的调查了青青制衣厂,结果发现,那个收购了青青制衣厂的老板,居然就是沈琰! 而这个叫沈琰的小伙子,就是那天来国营饭店找自己的青年! 那天,这个年轻人来找自己,说是要和自己合作。 那会儿自己志得意满,刚刚挣了大钱,春风得意。 厂子里做好的衣服,只要挂到百货大楼,那都是最紧俏的商品。 谁会和一个外地口音,看起来一脸穷酸的小年轻合作? 疯了不成! 结果。 事实就是,他居然买下青青制衣厂。 做头花,做裤子,摆了自己一道又一道,简直是气的自己要吐血! 而现在,对于陈东尔来说,再怎么后悔都于事无补。 他如今的身家,全都押在了这一批旗袍上。 因此,他不得不找到了自己的外甥女。 要是能够成功勾引沈琰,让他后院着火,那么一定能够影响他的生意。 找齐霞飞,倒不是别的。 而是自己这个外甥女,早早结了婚,结果老公是个不着调的,欠了一屁股赌债。 那会儿陈东尔挣了钱,帮他还干净了,相当于欠自己一个人情。 对于这个外甥女,陈东尔还是很疼的。 他起身,瞧着齐霞飞,道:“没事,慢慢来,你不用和他做到最后一步,只要给他造成困扰就行。” 陈东尔顿了顿,又道:“你记得好好保护自己,你结了婚,名誉还是要的,要是到时候他真的上了钩,就咬定是他强迫你,听见没有?” 齐霞飞露出笑脸。 “舅舅,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她笑着道。 齐霞飞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自己虽然结了婚,但是没生孩子,身材十分不错,模样看起来也水灵。 以前多少男人追在自己屁股后面? 这沈琰。 虽然长得一表人才,模样周正帅气,而且媳妇儿也十分漂亮。 但是。 家花那有野花香? 齐霞飞就不相信。 自己这朵送上门的花,他会忍住不采? 陈东尔站起身。 又从口袋里摸了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拿去买衣服穿,二舅厂子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陈东尔说完后就离开了。 齐霞飞拿着钱,心里有了主意。 当下开开心心的又回医院去了。 ………… 此刻。 院子里。 沈琰原原本本的将这件事和苏幼雪说了一遍。 苏幼雪放下书本,瞧着沈琰,“所以呢?你要将计就计是吗?” 沈琰一听,头皮顿时一炸。 “我不是我没有!媳妇儿,你可别冤枉我啊!” 沈琰赶紧摆手。 苏幼雪被他的样子逗乐了。 当下忍住笑,故意板起脸,站起身,朝着沈琰走过来,伸出手,在他的腰侧轻轻捏了一把。 “是吗?” 苏幼雪道:“那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笑起来还有酒窝,又漂亮,眼睛眨一眨,多讨人喜欢?” 沈琰越听越不对劲儿。 正文 第205章:君子只动手,晚上别求饶 他赶紧伸出手,一把捂住了苏幼雪的嘴。 “你说这都是哪儿跟哪?” 沈琰额头上冒出一层汗,“我要真想和那小姑娘有点什么,我怎么会回来和你说呢?媳妇儿,你可真的不要……” 沈琰皱着眉,认真想要解释。 然而。 话说到一半,忽然就愣住了。 他的掌心,湿湿热热的。 那是,苏幼雪调皮的舔了一下自己。 沈琰脑袋里,“嗡”的一下,炸了。 他赶紧松开,就瞧见她笑盈盈的模样。 眼里狡黠又灵动。 沈琰顿时明白了。 “媳妇儿,你逗我呢?” 苏幼雪吐了吐舌头。 “不行吗?” 她笑着道,伸手在沈琰的腰上又捏了一下,“我这是提前警醒你!要是你真的喜欢上人家小姑娘,那我可就……” “可就什么?” 沈琰当下被气笑了,截断了她的话头。 而后,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再捏,再捏我可就不客气了!” 苏幼雪被他逗得直笑。 “不客气?” 她趴在沈琰的怀里,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你要干嘛?打我吗?” 沈琰摇头,眯眼瞧她:“我带了武器,暗算你,怕不怕?” 苏幼雪来了劲儿。 “带了武器?暗算我?” 她边笑边道:“我瞧瞧?在哪里?你武器呢?” 沈琰挑了挑眉。 “真想看?” “想!” 沈琰捉着她的手腕,猛地一个用力,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头埋在胸膛上。 而后,将她的手拉着往下触了触。 苏幼雪一愣。 脸蛋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 这,这人! “不仅能看,还能摸。” 沈琰呲牙,“相信了没?” 苏幼雪:“!!!” “你过分!” 苏幼雪脸蛋红红,挣扎着就要起身离开,“不和你说了,你耍赖。” 她的声音,像是沁了轻柔的雾。 撩拨着沈琰的心弦。 他笑了笑,一把拽着她的手腕,再次揽了回来。 “门关了,窗户也关了,果果糖糖在厂子里玩儿。” 沈琰低头,压了上去。 “我们刚好做做运动,消消食,有益身心健康。” ………… 三天后。 这三天内,去医院的人从沈军换成了沈琰。 而陆陆续续关于齐霞飞的消息,也从东港浴场张东耀的手里,传达到了沈琰的手上。 俗话说得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话果然不假。 关于齐霞飞的消息,沈琰恐怕知道得比陈东尔还多。 “这姑娘,倒是舍得。” 沈琰看了一眼纸条,感慨一声,顺手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灶膛里。 一旁,沈军正在给吴娟烧锅,当下侧头道:“怎么说?不是确定她是三厂过来的人了吗?现在要怎么办?这一天天的,总是往咱们院子里跑也不是个事儿。” 这三天。 齐霞飞每天都来。 只是送东西的对象,从沈军换成了沈琰罢了。 每天送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儿,和送沈军一样。 不过,这三天,收礼物的人变成了苏幼雪。 不管姑娘送什么,苏幼雪都笑吟吟的接过来。 甚至还十分讲礼貌地说谢谢。 齐霞飞俏脸笑也不是生气也不是。 只能忍住,硬生生的还朝着沈琰多看了几眼。 那哀怨情仇,恋恋不舍。 虽说沈琰提前打了招呼,但是苏幼雪还是不高兴了好几次。 不过。 最后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不高兴,床头床尾多爬几次就好了。 再不然。 就沙发,桌子,椅子。 都能爬一爬不是? 沈琰看了沈军一眼,道:“这两天应该就能解决了。” 他眯了眯眼。 想起纸条上的内容。 只觉得这事儿要是给陈东尔知道,估计能气得大病一场吧? 毕竟。 那可是自己亲外甥女儿。 天气逐渐开始转凉。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陈马龙拍来电报,说是过两天就要过来接陈阿星。 这边,青青制衣厂的秋季连衣裙也存储了一大仓库,这批货,照样往港城销售。 而三厂那边,也越发的等不及了。 陈东尔又拿了一叠钱递给齐霞飞,叮嘱她加快进度。 这日。 齐霞飞咬咬牙,去倒爷手里买了一件连衣裙,波点的款式,裙摆开得很高,胸口也是v字形的。 这衣服,在如今八十年代的云城,简直是奇装异服! 齐霞飞穿好后,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一番,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霞飞?霞飞开开门!” 大热天的午后,秋老虎的尾巴还灼人的很。 桂花树上,几只尾蝉还在扯着嗓子嚎叫,伴随着桂花香气,一并传入出租屋内,齐霞飞的耳朵里。 她微微一愣。 听出了这声音是谁。 当下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她摇曳着走过去,轻轻拉开门,等到看见门外男人后,齐霞飞露出了笑脸。 “刘哥,你怎么来了?” 齐霞飞掩唇一笑,又对着他眨了眨眼,整个人千娇百媚。 门外站着的男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的卡短袖,长裤,牛皮鞋。 头发显然是用头油特意抹过,一缕一缕,分明又整齐。 脸上新刮了胡子,甚至还抹了点儿雅霜。 这人,不是刘其龙,还能是谁? 刘其龙从陈东尔开始办三厂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 这些年,鞍前马后,生气了就当出气筒,高兴了就给他添点福利。 总之,不可谓不忠心。 去年这个时候,齐霞飞和她老公来了三厂,哭着求陈东尔帮忙。 那会儿陈东尔刚好和青青制衣厂打价格战,正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空搭理? 还是刘其龙从自己口袋里先拿出一笔钱,给齐霞飞垫上了。 夫妻俩缓过一阵子,后来陈东尔解决掉青青制衣厂,这才帮着解决了。 可是齐霞飞和刘其龙,就这么看对眼了。 两人都是有家庭的,尤其是刘其龙,儿子都七岁了。 这一年来,刘其龙工资基本上一半都用来补贴齐霞飞了,两人在三厂后面租了个小出租屋,专门用来幽会。 “霞飞,这裙子,你穿给哪个看?” 刘其龙走进去,伸出手,一把揽过了齐霞飞的腰,猴急凑过去就想要亲她。 “哎哎!刘哥,门都没关呢!叫人看见!” 齐霞飞笑着道,当下伸出脚,轻轻带上门,两人抱成一团。 这裙子,可真美。 水红色的波点,衬着齐霞飞的肌肤又白又细腻。 他呼吸粗重了起来,凑过去,吻上她的脖子。 伸手胡乱探进裙子就要乱摸。 齐霞飞吓了一跳。 赶紧伸手拦住他。 “刘哥,刘哥,小心些!这裙子可贵了,要是把裙子弄坏了,云城可买不着第二件!” 刘其龙抬起头,眉头拧着看着她:“咋地?你这裙子,难道还要穿给别人看?” 齐霞飞闻言,抿唇一乐。 “怎么了?还吃醋?” 齐霞飞叹口气,道:“还不是那沈琰?” “不知道咋回事儿,我怎么说,他都不理我,叫人挫败!” 想起沈琰,齐霞飞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哩! 自己一再投怀送抱,这都多久了?他愣是多一眼都不看自己! 这事儿刘其龙也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支起身子,抱着齐霞飞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那是假惺惺!装正人君子呢!” 刘其龙哼了一声。 怀里的女人,摸着和剥了壳儿的鸡蛋一样,脸蛋那也是娇俏又漂亮。 哪个男人能抵得住诱惑? 偏偏他沈琰特别? 刘其龙才不信! “这身裙子,你穿在他面前,他敢说不多瞧一眼?我刘其龙三个字倒着写!” 刘其龙顿了顿,又道:“不过他沈琰能把青青制衣厂搞起来,说明这小子心思警惕,花活儿多着呢!你这样,你告诉他,不用他负责,就想和他玩玩儿,以后也绝不找他媳妇儿,你瞧瞧他还能不能把持得住!” 齐霞飞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是了。 这段时间,自己总是在他媳妇儿面前晃悠,本来是说想给沈琰造成困扰。 可是,这会儿看来,困扰没多少,倒是让沈琰心生警惕! 齐霞飞瞬间明白了。 当下松口气,露出笑盈盈的脸,而后,伸出手,揽住刘其龙的脖子,低头吻了上去。 一番热浪翻滚。 ………… 入夜。 沈琰和苏幼雪打了一声招呼,直奔医院。 天气越来越热,齐大爷在床上越发躺不住。 他热得不行,想要下来走走,没想到齐霞飞瞪了他一眼。 “大爷,给了你钱,怎么不办事儿呢?躺一躺就能挣钱,你咋总下来晃?” 齐霞飞道:“你要再这样,我可就扣钱了啊!” 齐大爷一愣,赶紧又回去躺好。 一脸无奈道:“哎哟,我说姑娘,你就心疼心疼我这个老大爷吧!这么热的天,天天躺着,没病都躺出病来了!” “就这两天!你要是再不让我出院,我可不干了!多少钱我也不挣你的!” 齐霞飞被气得站起来。 “你这人,咋回事?拿了钱……” 话说到一半。 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沈琰带着笑的声音。 “齐大爷?今天身子好了点儿没有?” 沈琰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径直走过去,压根没看一旁站着的齐霞飞。 齐霞飞:“……??”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了下来。 正文 第206章:布局,抓奸 而后露出笑脸,朝着沈琰走了过去。 “沈哥,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天天都往这边跑,嫂子肯定不高兴了吧?” 她扁了扁唇,道:“都怪我不好,没办法一个人照顾爷爷……” 沈琰闻言,侧头看她:“没关系,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照顾爷爷,本来就不容易。” 这话说完。 齐霞飞猛地一愣! 沈琰这,这是,终于和自己说话了?! 要知道,之前这些天,不管自己怎么撒娇,怎么柔弱可怜,沈琰都是给自己吃软钉子。 叫她难受极了! 齐霞飞心下一喜,只当是这衣服穿对了,当下,越发俯身过去,将自己身子往坐在床前的沈琰面前靠了靠。 她穿的是v领。 身材极其有料。 “沈哥,你别和我见外。” 齐霞飞伸出手,将自己鬓边的头发撩到耳后,轻声道:“我就是一个女人,没什么本事,这些天,你天天来看爷爷,我很感激,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吐气如兰。 叫齐大爷没眼看。 他赶紧别过身子去,闭着眼,干脆装睡觉。 沈琰眯了眯眼,唇角扬起。 “你想怎么报答?” 沈琰道。 说实话。 齐霞飞是真的心动。 实际上,她就是个女人,能够利用的也就只有自己的身子。 跟着刘其龙是跟。 和沈琰,不也一样是跟? 而且,沈琰不管是样貌,还是人品,亦或者是举手投足间,所展现出来的魅力,简直是叫齐霞飞着迷极了! 她心思越发撩动。 当下,压低声音,水亮亮的眼睛,定定的瞧着沈琰,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行吗?” “我保证,不缠着你,也不把这件事和嫂子说。” “沈哥,我是真的喜欢你,咱们就过一晚上,第二天,就当啥事都没发生,好不好?” 沈琰挑了挑眉。 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成。” 他笑了笑,道:“这样吧,就明天,我刚好有空,你说个地点,我去找你。” 这一刹那。 齐霞飞只觉得巨大的幸福感笼罩着自己! 她激动极了。 眼睛盯着沈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那成,明天晚上十点钟,我在三厂后面的平房等你,胡同巷子,21号,我在外面挂一件红衣服,你别找错了。” 她压低声音对道。 沈琰笑着点点头,眼睛里的光明灭不定。 约定好后,沈琰又和齐大爷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齐霞飞激动得不行。 当天就带着齐大爷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回去后,想了想,又狠狠心去找了倒爷,买了一件吊带背心。 这背心,就是港剧里面经常穿真丝背心。 买回来,齐霞飞试了试,又期待又娇羞。 或许。 这一次,自己如果真的能够和沈琰成了的话,她再一步步,往上爬也不是没可能。 他可是个小老板呢! 比自己那赌鬼丈夫强。 更比刘其龙强! ………… 第二天。 沈琰起了个大早。 他先去仓库里,核对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裙子。 这裙子也是他根据流行风向设计出来的新款式。 上半身是白色的衬衫设计,但是领口开得稍稍大一点,周边还有木耳边,褶皱堆叠,袖口类似于灯笼袖,稍稍一缩,外面用缝纫机踩上一圈荷叶边。 十分有型漂亮。 下半身的裙子,裙摆开得很大,稍稍转一圈,能够鼓成一个小小的喇叭口。 为了能够凸显腰身,沈琰特意在腰身设计了一条绑带。 他让苏幼雪穿给自己看了看。 纤细腰肢,盈盈一握,系上蝴蝶结,瀑布般的头发散开在肩头,风一吹,青丝浮动,她的眼睛水亮又明媚。 瞧着自己的时候,仿佛述说着万种风情。 沈琰眼皮子一跳。 没忍住。 两人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苏幼雪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沈军等人就在院子里剪线头。 瞧见沈琰出来,下意识抬头看他。 “衣服怎么样?” 沈军问道。 沈琰面不改色,抓住苏幼雪的手,稍稍用力握了握。 “质量不太好,其余还行。” 他说完。 身边的苏幼雪脸蛋一红。 快步拿着衣服走了出去。 “我,我去补补。” 她小声道。 吴娟疑惑道:“质量不行吗?不会吧?这裙子我瞧着质量挺好啊!” 她边说着,边拿起一件,放在自己面前,稍稍用力拽了拽。 质量没话说。 沈琰握拳,放在唇边轻轻一咳。 “不用力扯,应该没事儿。” 他含糊不清说道。 又喊沈军:“哥,你过来,和你说个事儿。” 沈军若有所思的瞧了沈琰一眼。 而后起身,跟着沈琰走出了制衣厂。 “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 沈军无奈瞪了他一眼,“身体要不要了?” 沈琰耸耸肩。 “哥你也不差啊!” 沈军:“……” “说正事!” 他瞪了沈琰一眼。 后者这才笑了笑,道:“人小姑娘和我约好了,今天晚上十点见面,咱们准备的大礼,啥时候往外送?” 沈军眼睛一亮。 “准备好了?” 他搓了搓手,露出笑脸,“那成,我这就去让猴子传信!” ………… 一个小时后。 三厂。 刘其龙正在忙着招呼工人将旗袍放进仓库。 忽然有人从门外跑进来,递给了自己一枝刚刚折下来的桂花。 他一愣,顿时心领神会。 他和齐霞飞好了一年,这一年里,两人每次幽会之前都会特定的小暗号。 冬天的话就在厂子门口堆个雪人。 夏天的话,就在厂子外面的樟树下,扔一点儿小玩意儿。 这会儿秋天来了。 桂花开了,折一枝桂花恰到好处。 刘其龙顿时心花怒放。 他想起来前两天,自己见到的齐霞飞。 那身衣服,那身段儿! 女人年轻就是好啊! 放得开,又够水灵,叫他知道什么叫做蚀骨。 刘其龙的心顿时痒了。 他有些漫不经心的朝着面前这群工人看了一眼。 “都小心一点啊!这些都是真丝的材料,贵着呢!要是被勾花了,你们就自己赔!” 刘其龙喊了一声。 心思却早就飞远了。 晌午。 三厂下工了。 刘其龙心痒难耐,当下找了个借口,急匆匆的就朝着三厂后面的平房跑去了。 这边。 猴子一直在等着,瞧见刘其龙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他眼睛一亮,而后转了个圈,朝着陈东尔的宿舍跑去。 陈东尔这两天生了病。 上次脑袋一热,问印染一厂买了旗袍的料子,厂子里又开始大刀阔斧的做旗袍。 结果做了一个礼拜,陈东尔就回过味来了。 这人家一没下单子,二没给定金。 他们剃头挑子一头热,直接全厂开始做旗袍,这下好了,旗袍出来了,又堆进了仓库。 陈东尔想起上次堆积在仓库里让自己血本无归的喇叭裤,他就吃不下饭。 瘦了一圈,前天风一吹,又生了病,这会儿在床上躺着,满脑子都是沈琰究竟想干啥。 齐霞飞这个外甥女,也不知道咋样了。 他交代的事儿,到底办没办好? 陈东尔是真的愁啊! “啪嗒。” 就在他翻了个身,准备起来去厂子里看看的时候,自己家的玻璃窗户忽然被人用石头子砸了一下。 那石头不大。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一愣。 当下皱着眉,气冲冲挣扎着起身,一把拉开门,冲着外面喊道:“哪个不长眼的?扔什么扔?再扔一个我试试?!” “啪嗒。” 那石头子准确无误的再次被扔了进来。 陈东尔:“????!” 去他娘的! 他这是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连个街溜子都敢欺负自己了?! 陈东尔气得就准备冲出去,没想到就听见外面一个声音在喊。 “陈总!陈总!齐霞飞说是让您过去一趟!她得手啦!让您找人,去晚了她就坚持不住了!” 这声音听着陌生。 但是说的内容简直是叫陈东尔瞬间激动起来! 说实话。 他压根没怀疑,这种事,有什么好骗的? 陈东尔当下来了精神,赶紧顺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而后道:“我这就去!” 他冲出去,想想又跑回厂子里,喊了几个员工,甚至还找了几个中年女人,急匆匆的就往三厂后面去了。 找人当然是为了做个见证。 尤其是这些中年女人,嘴巴多,一点小事,整个云城都能知道。 陈东尔打定主意。 等会儿冲进去,一口咬死了外甥女是被强迫的! 毕竟,那可是沈琰上门! 再加上自己在局子里又有点关系,到时候,是黑是白,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最好再狠一点,直接将这狗崽子送进去! 叫他一辈子别出来! 陈东尔呲着牙,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睛猩红。 “你们一个个,都跟好了!等会儿冲进去,啥也别说,先狠狠揍一顿再说!” 陈东尔大声喊道:“听见没有?!” 一听着要抓色狼。 众人那叫一个兴奋。 “成!” “居然敢欺负咱们三厂的姑娘,等会儿就往死里揍!” “对!齐同志好歹是咱们陈总的外甥女儿!怎么能叫人欺负了?!” …… 当下。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往巷子里去了。 ………… 此刻。 平房里。 齐霞飞的男人每天就在外面滥赌,一个礼拜不着家那都是常事。 正文 第207章:捉奸成双,你想死啊?! 她昨天才给了钱,今天指定不会回来。 齐霞飞换上真丝吊带,又将自己一头头发散开,喷了一点香水。 她又将自己的红裙子翻出来,准备挂在院子里。 拿着裙子刚出门,忽然就听见有人在喊门。 “霞飞?霞飞?开门呀!是我!” 齐霞飞一愣。 “刘哥?” 她吓了一跳,又怕别人听着,当下赶紧将门拉开一条缝,压低声音道:“你咋来了?今天我不方便,赶明儿个吧!” 说着就要关门。 然而。 刘其龙早就眼尖的瞧见了她身上穿着的一条吊带裙! 乖乖!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条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裙子! 肉色的,看起来滑溜,摸起来手感肯定不错! 她今天还化了妆,看起来勾人极了! 尤其是这吊带裙,露出大片大片肌肤,叫刘其龙欲罢不能! 天气热,容易燥。 刘其龙哪里肯回去? “你喊我来,这会儿又让我回去?霞飞,可不兴这样玩弄刘哥的!” 刘其龙说着,赶紧挤了个身子进来。 齐霞飞见他这么冲动,当下心里也颇为得意。 他一冲进来,直接一脚就带上了门,又猛地抱住她就开始啃。 猴急的不行。 齐霞飞也被勾起了火。 她想着。 反正晚上沈琰过来,那也是十点钟了。 而且那会儿肯定要喊上二舅。 这会儿大中午,刘其龙既然来了,她也不好将人往外推。 应该没啥事儿。 下午洗个澡就成了。 心思想到这里,齐霞飞顺手伸出手,揽过了刘其龙的脑袋,笑着凑过去亲了亲。 刘其龙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赶紧冲进了屋子里,门都来不及反锁。 大中午的,大家伙都在午睡,谁来? 十分钟后。 陈东尔带了人过来。 他凑过去,隐隐约约听见声音,心里微微一个咯噔。 咋回事儿? 他不是告诉自己这外甥女儿,做做样子等自己来就行了吗? 这是在干啥? 咋有声儿呢?! 陈东尔眉头皱着,刚准备扭头喊身后跟着来的人等一等。 没想到,下一刻,身后自己厂子里的员工就一个个拎着木棍踹开门冲进去。 “妈的!敢欺负咱们三厂的姑娘!看我不揍死你!” “把门直接踹开!揍一顿再说!” “走走走!快点!别叫他跑了!” …… 一群人。 浩浩荡荡的直接冲了进去。 刘其龙听见这声音,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赶紧弹了起来! 咋回事儿?! 怎么来了人?! “砰!” 一声巨响。 里面的门被踹开了。 光线一下子涌入,紧接着就看见一群人直接冲了过来,齐霞飞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刘其龙哪里丢得起这个人? 下意识捂住脸,朝着外面就准备冲。 奈何陈东尔这次是叫足了人。 一个个,拎着棍子,直接兜头将人堵住,挥着棍子猛揍! “妈的!揍死你!揍死你这个浪荡货!” “敢欺负咱们三厂姑娘!不要命了!” “打!往死里打!太可恨了!” …… 刘其龙直接被打蒙了。 他赶紧抱着头,感受到后背火辣辣的痛,他差点儿没晕过去! 妈的! 这时候,要命还是要面子? 当然是要命!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是我,是我啊!” 刘其龙疼得大喊。 “别打了!我要被打死了!” 他是三厂办公室主任。 这声音,一听就听出来了。 所有人吓了一跳。 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啥?! 咋,咋听着这声音,像是刘主任?! 门外。 赶过来的陈东尔也懵了圈。 整个人倒退两步,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晕过去! 他扶着门框,死死盯着面前抱着头,蹲在地上哀嚎的刘其龙,又不敢置信的朝着床上的齐霞飞看了一眼。 几欲吐血! 他到底看见了啥?! “这,这怎么是刘主任啊?” 气氛僵硬了一会儿。 一人总算是反应过来,吓得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木棍,当下赶紧伸手就想将刘其龙扶起来。 然而。 刘其龙这会儿身上光溜溜的,就套了个裤头,光着膀子,他这伸手,顿时僵在半空中,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况且,身后陈总还在呢! 那人讪讪的又缩回了手。 小声嘀咕:“刘主任,你可别记恨我啊!是陈总让咱们来的,咱们也没想到呀!” 刘其龙一听,顿时猛地抬起了头。 他顾不得疼得呲牙咧嘴,当下一眼就看见了最后面站着的陈东尔。 陈东尔显然是气蒙了。 扶着门框,大口喘粗气,赤红着眼,盯着刘其龙,一字一句从嗓子眼里挤出字眼来,“刘其龙!你最好把这件事给我说清楚!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刘其龙脑袋一炸。 冷汗瞬间出了一身! 身后,齐霞飞也缓过神来,顿时开始缩在被子里哭。 “二,二舅,你咋来了呀?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和我没关系呀!我是被强迫的!” 她连哭带说。 这年头。 女人要是主动勾引男人,那这辈子就完了。 可要是被强迫,还能稍稍挽回一点面子。 齐霞飞的脑袋瞬间就开始转了起来。 刘其龙冷汗直冒,赶紧擦了擦汗,又道:“陈总!是霞飞勾引我的呀!不然我咋敢!都是她……” “啪!” 刘其龙话没说完,陈东尔就大步上前,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住嘴!”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冒,但是,此时此刻陈东尔知道,要是自己再不堵住刘其龙的嘴,自己外甥女这辈子就完了! “这事儿,谁都别说出去!” 陈东尔回头,瞪了一眼众人,“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众人缩了缩脑袋,顿时齐齐没了声儿。 但是,后面跟着来的几个中年女人,这会儿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滴溜溜的转,就巴巴地朝着里面看呢! 天呐! 这可是陈总的外甥女和他最信得过的刘主任! 两人咋搞到一起去了?! 吃瓜的心蠢蠢欲动。 要不是陈东尔在,几人现在都恨不得围在一起讨论。 刘其龙跪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 陈东尔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穿衣服!被人看见报警,你想死啊?!” 说到底还是没舍得。 刘其龙跟着自己这么多年,办了不少事。 如今做错事,他回去再收拾,要是真的进了局子,可就麻烦了! 刘其龙回过神,慌慌张张将裤头穿好,又到处去找裤子。 进来的时候太着急,直接扔地上了,这会儿人一多,不知道踹哪儿去了。 妈的! 要命! 就在他晕头转向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刘主任?找裤子呢?我给您送进来?” 刘其龙吓了一跳! 陈东尔也懵了。 院子里,一群人齐刷刷回头朝着外面看去。 这一看,魂吓了半截! “公安!是公安!公安咋来了?!” “咱们都让让!公安来了!这事儿捅娄子了!完了!”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谁报警了啊?这下可不好收场了!” …… 门外。 两名公安冷着脸,走进来。 一人手里拿着记录本,另外一人走在前面,径直走进来。 “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强迫妇女意识发生关系,都让一让,别妨碍办案!” 陈东尔眼前一黑。 这件事,要是闹到明面上,可就完了! 他咬着腮帮子,硬生生挤出笑脸,走过去,一人递了一支烟。 然而,两名公安拒绝了,冷冷看着他。 “两位同志。” 陈东尔干笑着,道:“这事儿啊,就是个误会!什么强迫妇女意识?也不知道是谁举报的!都是假的!造谣啊这是!” 门外。 沈琰慢悠悠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条黑色的裤子。 他呲牙,冲着陈东尔笑了笑。 “刘主任,找裤子呢?” 他捏了捏,扔了过去,“料子不错啊!的确良的!” 刘其龙眼一黑。 气得爆粗口! 妈的! “是你举报的?!” 沈琰一本正经,“关爱妇女,人人有责,遇见不平的事,咱们公民要挺身而出,做社会主义的螺丝钉!贡献每一份力量!” 陈东尔气得差点吐血! 他这会儿就算是再笨,也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是你?” 陈东尔扭头看着沈琰,“这一切是你搞的鬼!” “公安同志,是他!是他故意设计的!” 陈东尔显然被气得失去了理智。 沈琰笑了笑,耸耸肩道:“陈总,当着咱们公安干警的面儿,你说话可注意点啊!不然到时候,我告你污蔑,人公安干警可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当心点儿,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么多人证物证,问一问,不就知道是不是强奸了?” 沈琰笑着朝着人群看了一眼。 这年头,每个人心思都单纯。 尤其是在面对公安的时候,震慑力十足。 两名公安环视了一眼众人。 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心虚的低下头,眼神闪烁,不敢直面公安干警。 要命。 这下咋办? 说谎话,要是被发现,可不得蹲号子?! 真是造了孽了! 这事儿,和他们有啥关系呀? “这位女同志,你说说看,他到底是不是强迫和你发生关系了?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公安干警看着齐霞飞,沉着嗓音道。 齐霞飞也愣住了。 正文 第208章:被耍了,晴天霹雳! 她伸手,攥着被单,缩在被子里,眼泪汪汪的朝着陈东尔看去。 这下咋办? 要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说是被强迫的,那刘其龙可就要进去蹲号子了! 可要是说自己是自愿的,那以后自己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齐霞飞简直要哭出来了。 “二,二舅,咋办呀?” 她开始掉眼泪。 陈东尔气急了,“你自己看看这叫啥事儿!” 这件事,要是传到自己姐姐耳朵里,他压根都不敢想! 刘其龙也回过味儿来了。 当下赶紧高声道:“公安同志!我和她可真的是自愿的啊!我都说!我全说!你们可千万不能相信她呀!” 人性本恶。 尤其是到了这个时候,谁不想着自保? 全说了,到时候大不了就是被辞退,被陈东尔揍得掉层皮。 但是要是真认了这罪名,搞不好可就是吃枪子儿了! 陈东尔眼前发黑,听着刘其龙一股脑的将事情抖落出来,他气得身体发抖,恨不得冲过去给刘其龙两个耳巴子! “我平时怎么对你的?吃我的,用我的,还当了我厂子里的办公室主任!刘其龙!妈的!你真是厉害啊!” 沈琰双手环胸站着。 猴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进来了。 瞧见面前的一出好戏,他啧啧嘴,侧头瞧着沈琰,道:“沈哥,你看看,这比看戏还好看呢!” 沈琰一乐。 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走了。” “啊?” 猴子不解,疑惑道:“为啥?还没看完呢!” 沈琰往外走,笑着道:“狗咬狗,有什么好看的?都是自作自受。” 这件事,要不是陈东尔心术不正,也不至于被自己抓到把柄。 他来的时候就猜到了结局。 刘其龙是陈东尔身边最忠心耿耿的一条狗。 要说送进监狱,他怎么舍得? 只是那齐霞飞,估计是没法子来找自己了。 估摸着从今往后,云城就呆不下去了吧。 想起这些,沈琰只觉得心情大好! ………… 这件事过去之后,三场总算消停了。 这边,青青制衣厂的第一批服装总算是做好了。 沈琰给陈马龙拍了电报。 没两天,陈马龙就从羊城过来了。 这一次来,他高调了不少。 大金链子小金表,穿着一身西装革履,脚上踩着一双牛皮鞋,身边还跟着两个保镖。 一看就是暴发户的打扮。 “龙哥!” 沈琰在火车站门口,笑着对陈马龙招手。 “好久不见啊!” 沈琰说着,上下打量了陈马龙一眼,眉头一挑,“龙哥,挣不少钱啊!” 陈马龙吐得脸色发白。 他抹了抹嘴,瞪了沈琰一眼:“是啊是啊!托你的福,老子半条命都没啦!” 妈的。 什么狗屁火车。 给他吐了半条命! 沈琰忍住笑,侧头喊了一声,“星仔!带你爸上车,咱们回去了!” 星仔? 陈马龙一愣。 下意识抬头四处看了一眼。 实际上,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下车,他就仔细四处看了看,压根就没看见呀! 这会儿沈琰喊星仔。 咋回事儿? 自己儿子也来了? 陈马龙皱着眉头,还在疑惑,忽然就瞧见一个黑漆漆的小孩儿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老爸!” 分开一个多月。 陈阿星个子拔高了一截,身子也壮了不少。 原本半长遮住眼睑的头发也剃了寸板,这会儿瞧着陈马龙的时候,目光也不再躲闪,反而晶亮亮的。 差别之大,让陈马龙差点儿没认出来! 要不是这熟悉的声音,他压根就不敢认! “阿星?” 陈马龙错愕瞧着他,“丢雷老母!你吃药啦?!是我星仔?” 陈阿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说这个啦老爸,走啦!回去,我还赶着去玩儿!” 陈马龙顿了顿。 任由陈阿星拉着自己上了车,朝着青青制衣厂跑去。 而没多久,羊城大老板来到了消息就继续散开了。 这一次,更夸张,更叫人兴奋。 大金链子,小金表,还有两个保镖。 云城这些做生意的,心里都明白,这云城,怕是要有大生意来了! 三厂。 办公室。 陈东尔气得大病三天,姐姐知道这事儿后,狠狠揍了齐霞飞一顿,又和自己断绝了关系。 连带着自己亲爹亲妈都骂了自己一顿,到现在也没联系。 至于刘其龙。 妈的。 这狗东西,连夜拖家带口跑了。 要知道,刘其龙在三厂,那就是最重要的纽带,别的不说,就单单那些基本的顾客资料,各种厂里员工的详细信息。 刘其龙基本上全都印在脑海里。 甚至于和羊城大老板对接,那都是刘其龙做的。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居然跑了! 陈东尔一气之下病倒了。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十分难看。 当羊城大老板来了的消息传来后,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 陈东尔惊道:“大老板来了!” 他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仓库里的货,堆一天,他就愁一天。 甚至于现在听着车间里传来缝纫机的声音他都觉得刺耳极了。 这些旗袍,可是自己全部家产了! 要是卖不出好价格,这三厂,他可就真的维持不下去了! 陈东尔攥紧拳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两圈后,总算是下定决心。 “走,去青青制衣厂!最好今天晚上就见到羊城老板!” 陈东尔说着,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晚上。 八点。 平房内。 苏幼雪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件衬衣照着沈琰的身上比了比。 “大小都合适。” 她道:“袖口这里,到时候再缝两颗扣子上去,就可以穿了。” 马上就要入秋了。 现在虽然天气热,但是一场秋雨一场凉,估摸着下个几场雨,这天气就彻底冷下来了。 苏幼雪买了布料,给果果糖糖还有沈琰一人做一件衣服。 在青青制衣厂里趁着工人下班的时候用了缝纫机做的。 针脚整齐好看。 而且,苏幼雪更是在衣摆的位置,用淡淡灰色的针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沈”字。 “真好看。” 沈琰毫不吝啬的夸赞自家媳妇儿。 他接了过来,顺手就套在了身上。 苏幼雪让他转一圈瞧瞧,发现穿起来果然板正帅气。 “那行,你脱下来,我明天……” 苏幼雪话没说完,沈琰就对着她眨了眨眼,而后径直朝着外面走出去了。 “明天什么明天?我今天就要穿!” 身后。 苏幼雪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男人,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和小孩子似的。 这天气穿短袖都嫌热,他穿个长袖,像什么话? 沈琰走出门。 迎面见着陈马龙。 他已经脱了西装,穿着拖鞋,背心大裤衩,手里拿着蒲扇,哼哧哼哧的扇着风。 瞧见沈琰出来,他眼皮子一跳。 “靓仔,你勇啊!这么热的天,穿长袖?不怕热晕过去哇?” 沈琰慢条斯理,低头看了一眼。 “热吗?” 他伸手,卷了卷袖口,不经意将那个小小的“沈”字露了露。 “这天气,凉爽啊!穿长袖刚刚好!” “瞧见没?这是我媳妇儿的绣工,正宗苏绣。” 陈马龙:“……” “你欺负我死了老婆啊?” 他瞪了沈琰一眼,“生你气啦!” 说着气呼呼大步走了。 沈琰走到院子里。 大刺刺的在沈军面前坐了下来。 沈军正在核对这段时间的开销账目,瞧见沈琰,眼皮子一跳。 “你干啥?” 他道:“热得一头汗,衣服不脱?” 沈琰伸手,在额头上一擦,一本正经:“这是水,大哥,你眼神不太好。” 沈军:“……” 自己这小弟,怕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 再说陈马龙。 气呼呼地走出院子门,准备去找陈阿星。 自己这儿子,来了这里后,就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最喜欢跟着自己,结果这倒好,自己来了云城,一下午都见不着人影。 他一觉睡醒,人又跑没了,问了沈沁梅,说是大飞小飞带着去打陀螺了。 陈马龙脸色不好看。 嘟囔着骂了几句脏话。 没想到刚走出巷子口,迎面一个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陈老板!” 那人露出笑脸,赶紧给自己递烟,“我们可是本家啊!” 陈马龙一愣。 这人谁啊? “干你娘的!别乱认亲戚,你是谁啊?” 陈东尔一愣,顿时被噎住了。 他讪笑了两声,而后道:“我是三厂老总,陈东尔,我也姓陈!都说一个姓氏,三百年前是一家不是?” 陈马龙摇头。 “我是羊城的陈啦!你是云城的陈!远着呢!” 他道:“你找我什么事就说啦!我忙!” 陈东尔嘴角抽了抽。 “不是,陈老板,上个月,你忘了吗?你来云城,问我们三厂订了一批旗袍,这会儿旗袍已经做好了,你看看……” 陈东尔当下赶紧说道。 却没想到,他话说到一半,陈马龙脸色就变了。 “哎哎!陈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问你们三厂订购过旗袍啦?” 陈马龙一本正经道:“我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啊?!” 这一瞬间。 陈东尔如遭晴天霹雳! 他猛地僵住在原地,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嗡响了半天才算是恢复过来。 正文 第209章:拼了命换来的,最后赌一把 “陈老板?!” 陈东尔盯着陈马龙,脸色苍白,又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上次,我们刘主任找你,你说你要订购一批旗袍,所以我们三场才买了料子来做,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没这个规矩啊!” 陈东尔是真的急了! 眼睛都红了! 妈的! 这可是他最后的一笔资金了!全都压在了旗袍上! 这人,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陈马龙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点燃,猛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出来。 “陈老板,咱们做生意,讲究白纸黑字的合同,你也是个生意人,该不会不知道吧?” 陈马龙嗤了一声,“我和你三厂签合约了?上个月旗袍好卖,我说我要买,这个月旗袍不好卖了,我就不买,怎么,有问题吗?” 陈东尔脸色铁青。 “你要是有问题,和我秘书说啦!” 陈马龙说着,拍了拍手。 没一会儿两个保镖就从拐角处走出来了。 两人身形高大,压迫力十足,尤其是盯着人的眼睛,冷冰冰的叫人害怕。 陈马龙掸了掸烟灰,一脸惬意。 “我秘书很好说话啦!” 这话。 威胁力十足。 陈东尔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像是吃了苍蝇! 他会相信陈马龙的话才有鬼! 陈东尔的脑海里,将这件事完整衔接起来,他总算是明白了! “你和沈琰早就认识了!” 陈东尔气得身子发抖,猩红着眼,盯着陈马龙,“你们是一伙的!” 陈马龙耸耸肩。 “陈老板,计不如人,愿赌服输啦!” 说完后,陈马龙招招手,带着两个保镖走出了巷子。 身后。 陈东尔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发黑。 他靠在冰冷墙壁上。 灼热的风卷着灰尘,从巷子里闯堂过。 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发抖。 陈东尔顺着墙壁蹲下去,捂住脸,脑子里念头飞快掠过。 他……到底是哪开始错了呢? 不该盲目购买旗袍原料? 不,更早一点,他不该盲目和青青制衣厂打价格战。 或许…… 准确来说。 他一开始就不该拒绝那个站在院子里,对着自己打招呼的年轻人。 可是。 谁能想到呢? 因为当初自己一个小小的失误,他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沦落到这个下场。 陈东尔狠狠的搓了搓脸。 猛地抬起了头。 月色下,他的眼睛猩红一片,决然带着怨恨。 事到如今,后悔一点用都没有。 他想。 倒不如,拼一把! 最后拼一把! “沈琰……” 陈东尔笑了笑,攥紧拳头,“想吞下我的厂子,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这个三厂,可是他拼了命换来的! 要他白白交出去,眼见着三厂倒闭。 他不甘心! ………… 翌日。 天色大亮。 陈马龙先是给沈琰结算了上一批喇叭裤的钱。 这一批喇叭裤,一共卖了十三万多。 刨除各类成本,比如人工,租房,还有运输之类的。 沈琰和沈军两兄弟大致算了算,净利润足足七万五! 看着存折上的一串数字,沈军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他这一辈子,地里刨食,就算是后来跟着沈琰做生意,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七万多,七万多元呢!” 吴娟也高兴得不行。 她这辈子,嫁给沈军,每次回娘家都叫人瞧不起。 这下好了。 没人敢说自己嫁错了人! 沈琰道:“哥,你把这里面的钱,取两万出来,作为厂里的运转资金。” “还有工人们的福利,也都一并发了,这是之前就答应他们的,别忘记了。” 沈军点头。 他小心翼翼将存折收好。 “成,我下午就去。” 他说着,顿了顿,又瞧着沈琰,“三厂那边怎么办?旗袍呢?” “时机还没到。” 沈琰看了一眼沈军,道:“旗袍原本就是费工夫的事情,先把手里的衣服卖了再说。” “三厂的旗袍卖不出去,这一下子也不可能有人出来接手。” 沈琰想了想,给出了个具体的时间。 “估计到了年前一个月,三厂要发福利和结算各种账目的时候,陈东尔就会考虑脱手了。” 沈琰心里明白。 上次从三厂购买喇叭裤的时候,大哥沈军等人吃到了甜头。 但是。 昨天陈马龙说陈东尔找了他,而且脸色十分难看。 估计短时间内,陈东尔心存怨恨,不找麻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卖旗袍? “成,我知道了!” 沈军点点头,飞快离开了。 ………… 三天后。 陈马龙带着一车厢的裙子和陈阿星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陈阿星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不舍得离开。 陈马龙实在是没法儿,只能安慰他:“过几天放假再来玩儿啦!总这么哭,像个什么样子?丢你爹的脸!” 陈阿星抹着眼泪,倔强的回头看了一眼陈马龙。 “回去你又要做生意,不陪我,我不想回去!” 陈马龙:“……” 人群中。 沈沁梅带着大飞小飞走了出来。 陈阿星看见她,眼睛顿时更红了。 “沈阿姨!” 他喊了一声,蹬蹬噔的从月台上跑下来,不说话,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我不想走。” 陈阿星眼泪汪汪的瞧着沈沁梅。 这段时间。 陈阿星一直都和大飞小飞还有沈沁梅生活在一起。 他挑食,吃不惯这边的重口味,沈沁梅就学了羊城菜做给他吃。 他晚上睡觉总爱踢被子,沈沁梅每次刺绣到半夜,就给他盖被。 刚来云城,水土不服,陈阿星上吐下泻。 也是沈沁梅大半夜背着他去看病。 陈阿星年纪虽然小,但是心思敏感。 他知道,沈沁梅是真的对自己好。 “好了,阿星,不哭了。” 沈沁梅弯下身子,拿出手帕,给他擦去眼泪。 她伸手,将自己的布袋打开,从里面拿了个小布袋出来。 鼓鼓囊囊的,塞进了陈阿星的手里。 “这个你拿着,回去以后要好好听话,等放假了,再过来找阿姨和大飞小飞玩儿,听见没有?” 陈阿星含着泪,点了点头,朝着袋口看了一眼。 竹蜻蜓,木陀螺,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和沈沁梅亲手晒的杨梅干。 陈马龙这会儿有些发愣。 自从老婆难产死了。 他一个人带着儿子,糊里糊涂的就带大了。 对于男人来说。 孩子有饭吃,有衣服穿,口袋里有钱花。 这就够了。 然而。 眼前的一幕,却叫陈马龙沉默了。 儿子陈阿星,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和自己这么亲密过。 “好了,快走吧!等过段时间过来玩儿,阿姨带你去爬山!” 沈沁梅笑着在陈阿星的脑袋上摸了摸。 眼眶也有些发红。 呆了这么久,也是有感情的,如今要走,沈沁梅也十分不舍。 陈阿星攥紧布袋,抹了抹眼泪,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陈马龙上了火车。 而青青制衣厂稳定下来后。 沈琰又和苏幼雪将果果糖糖送去了幼儿园。 两个小家伙也四个年头了。 到了上幼儿园的时候。 找了关系,在铁道运输公司子弟学校旁边的幼儿园占了两个名额。 大飞小飞也在里面上学。 沈浩也办理好了转学手续,于是,到了开学的这天,五个孩子背着书包,整整齐齐的站成了一排。 “我送他们去就行,没多少路,大飞小飞都大了,能带着果果糖糖,你们不用担心。” 沈沁梅笑着道。 沈琰刚准备点头,忽然又扭头看了一眼苏幼雪。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 “姐,我和幼雪自己送吧,开学第一天,我这当爸妈的,总不能幼儿园位置都认不清。” 沈沁梅闻言,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这才招呼着大飞小飞和沈浩走了。 几分钟后。 苏幼雪也收拾好了,拎了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水壶和几颗糖。 “妈妈!好了吗?可以去了吗?” “哥哥说迟到了老师会打屁屁哒!” 两个小家伙,背着军绿色的小五角星挎包。 穿着苏幼雪亲手做的小裙子。 扎了两个小丸子头,大眼睛黑白分明,扑闪扑闪的,可爱极了。 苏幼雪点点头,露出一丝笑脸:“走吧。” 果果糖糖第一次去幼儿园,一路上又是唱歌又是拍手。 独独苏幼雪,一直沉默着。 走到幼儿园门口,老师出来和两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幼儿园,果果要去幼儿园啦!” 两个小短腿一落地,迫不及待的就往幼儿园跑。 “哎!赶紧和爸爸妈妈说再见呀!” 老师喊道。 果果糖糖闻言,这才扭头冲着沈琰和苏幼雪甜甜喊道:“爸爸妈妈再见!” 沈琰赶紧叮嘱:“好好上学!听老师话!” “好~” “糖糖听话~” 两个小萝卜蹲儿蹦跶进了校门。 沈琰扭头看苏幼雪,却见她眼眶红了一圈。 “媳妇儿?” 沈琰喊了一声,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舍不得吗?” 苏幼雪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对于她来说,孩子几乎就是她的全部。 怀孕的艰辛,哺乳的痛苦,再加上后来带着孩子相依为命。 苏幼雪甚至都快要记不清,自己多少次想要放弃的时候,是果果糖糖那稚嫩的“妈妈”让自己坚持下去。 如今孩子大了。 开始上学,也就意味着,她们会一步步脱离自己,成长成为独立的个体。 她舍不得。 是真的很舍不得。 如今的云城,开始进入蓬勃发展的时候。 上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樟树落下,间或洒落在地上,形成一圈又一圈细小的光斑。 沈琰带着苏幼雪穿梭在大街小巷。 “媳妇儿,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都想要相守,但是只有一种爱是渐行渐远的?” 苏幼雪这会儿心情不佳。 “什么?” 正文 第210章: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至此 听见沈琰的话,她终于提起了点兴趣。 巷子里的风吹过,凉爽又惬意,顺着沈琰的声音,一起送进了苏幼雪的耳朵里。 “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沈琰轻声道。 “看着她们蹒跚学步,长大念书,最后成家立业,果果糖糖总会脱离我们的保护,会拥有她们自己的生活。” “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分别。” “你要学会逐渐接受。” 他说着,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着苏幼雪。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吗?” 沈琰笑着道。 苏幼雪一愣。 她仰头看着沈琰。 阳光穿过他的发梢,泛起细小的光晕,他的身形削瘦却坚毅。 沈琰看着自己,唇角抿出淡淡的笑意,眼睛里都是真诚和专注。 “咱们夫妻,才是一起携手走完余生的,对不对?” 沈琰轻声道。 苏幼雪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下一刻,豁然开朗。 她终于露出笑脸。 这么多天的郁郁寡欢总算是一扫而空。 是啊。 果果糖糖长大了,即便再不舍,她也应该高兴才是! 只是…… 苏幼雪轻轻咬了咬嘴唇,而后,伸出手,在沈琰的腰上轻轻一捏。 “干嘛?” 她小声道:“谁要和你一起走完余生呀?!” 沈琰心下一松。 知道她这是想明白了。 当下笑着道:“当然是我媳妇儿啦!” ……… 时间过得很快。 夏秋过后,转眼就入了冬。 这段时间,青青制衣厂有条不紊的推了两款衣裤出来,在港城的销量都十分不错。 这期间沈琰跑了好几趟沪市,为的就是蜜饯的生意。 周朝仁的野心显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 合作到了秋末果子大丰收的时候,他就彻底反水了。 找了个借口,和沈琰闹翻了,之后就自己去做蜜饯生意了。 不过也幸好沈琰提前插了一脚。 不少零售店他都给足了钱,因此也成功在蜜饯市场内占据了一席之地。 就目前的市场来说,基本上是六四开的状态。 张龙张虎两兄弟算是帮了沈琰大忙。 干了三个月后,沈琰给他们分了红,就按照净利润,每人分一个百分点。 因为是蜜饯类生意,果子不是每个季节都有的。 分完红后,张家两兄弟就回了杏林村。 临走前来了一趟云城,将最近这个月的盈利全部带了过来。 沈沁梅在院子里烧了火。 云城的位置很尴尬。 不南不北,冬天一来,又湿又冷。 “小琰,过来烤烤火!” 沈沁梅喊道,“我往火堆里扔了几个红薯,等会儿熟了你自己拿着吃,看着点儿,别烤焦了,听见没?” 她说着,赶紧将自己身上的绣线放下,道:“我去接大飞小飞他们!” 沈琰应了一声。 拿着存折和算盘,走到火堆旁,噼里啪啦的算了一通。 他在算收入。 这一个季度下来,青青制衣厂的两款衣服,一共给自己带来了十五万元的纯利润。 至于蜜饯类的生意,一共利润是四万元左右。 不过这些钱他不准备动。 毕竟这块生意一直都是沈荣强在负责。 自己这个老爹,总算是找到事情做,每次回去见他都意气风发,老来春。 沈琰决定将这笔钱存进邮政储蓄,权当给沈荣强和胡爱芬的养老钱,好叫他们安安心。 也就是说,他的手里,目前全部属于自己的活钱,一共有二十三万上下。 这个数目,在八十年代初期,可真算得上是一笔大数目。 “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琰抬头去看,是张面生的脸。 他一愣,下意识将手里的存折收了起来。 “找谁?” 那人见了沈琰,先打量了一番,而后道:“请问你是不是沈琰?我是于自清介绍来的,魏镇长想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于自清介绍来的。 沈琰恍然大悟。 前两天于自清就来找自己,说是桃花镇镇长透了风,想找自己吃顿饭。 倒不是别的。 这段时间,青青制衣厂给当地政府带来不少税收,打响名气。 这对于尚且还贫穷落后的小镇而言,简直就是龙头企业。 于是镇长魏国华就联系上了于自清,想找沈琰吃顿饭,带着镇子里的一些干部,认认脸,一起为桃花镇发展做出贡献。 沈琰当然不会拒绝,只说魏国华什么时候有空,来找自己就成。 这说了没两天,这不就找上门了。 “对,是我。” 沈琰赶紧站起来,笑着道:“魏镇长明天有空了吗?那我明天去找魏镇长!” 那人说了两句,又走进来,告诉沈琰地址,递了名片,之后就离开了。 沈琰拿起名片,瞧了一眼,眼皮子一跳。 叶敏杰。 居然还是个通讯员。 他将名片收好。 将存折也小心翼翼的揣进裤兜,转身去厨房,拿了个铁钳,将火盆里的红薯挨个扒拉了出来。 真香! ………… 此刻。 三厂。 相比之于蒸蒸日上的青青制衣厂,三厂陈东尔这边,简直就是另外一番光景。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新年了。 一到年底,就是结算工资,福利,还有各种支票报销的时候了。 陈东尔咬着牙,硬着头皮,卖了家里大大小小能卖的东西,又跑去东港浴场那边借了一笔钱。 这可是高利息。 应该是被沈琰的手段给玩儿怕了。 他再也没敢打板沈琰的衣服,而是缩手缩脚的开始生产一些中规中矩的款式。 勉强维持下来三厂的运转,但是要说盈利,也就勉强填补一下高利贷的利息罢了。 临近年关。 工人们开始躁动不安。 毕竟到时候万一三厂断了工资亦或者是发不出福利,这可直接影响到他们这个年关好不好过! 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上下班遇见几个脾气躁的,甚至还起了几次冲突。 陈东尔提拔了新的办公室主任。 叫做齐峰来,名字虽然寓意不错,但是这人却长得贼眉鼠眼,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十分膈应。 “陈总,二车间那边又有人打架了。” 齐峰来看着陈东尔,眼珠子转了转,道:“听说是因为厂子里拖延发工资的事,小组里一个女工的老公找来了,把组长打了一顿。” “什么?!” 陈东尔一愣,顿时抬起头,眉头皱着,冷冷瞧着齐峰来道:“你办的什么事?这点小事也能打起来?一点能力都没有!干不好,你趁早滚蛋!” 齐峰来讪笑着道:“陈总,我当时劝了啊!但是他们不听!你是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这大冷天,直接在雪地里就打起来了!说是再不发工资,她就要辞职啦!” 齐峰来说着,骂了两声,又偷偷的看了一眼陈东尔。 “可是,陈总,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啊,这工资延发,对您来说是小事,可是对他们来说可是大事。” “家家户户就指望这工资过日子呢!” “陈总,你看看,不然这个月的工资,咱们就按时发了?还有上个月的……” 齐峰来话没说完。 “砰!”的一声响起。 一个烟灰缸直接砸到了他的面前。 “滚出去!” 陈东尔气得眼睛猩红,对着齐峰来吼道:“一个个,就知道吃干饭!有这个心思不如去想想怎么卖衣服!” 齐峰来吓了一跳,赶紧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陈东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哆嗦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又开了窗户,冷风灌进来,他这才好受不少。 妈的。 狗东西。 当初自己有钱的时候,这些人巴巴着想要进三厂,甚至各种托关系来求自己。 看中的不就是三厂每年给的丰厚福利? 当初一个个巴巴的想要进来,这会儿自己稍微困难一点了,一个个又逼着自己拿工资,不然就威胁自己要辞职! 都是白眼狼! 陈东尔又想起来仓库里积压着的那一批旗袍。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沈琰! 入秋以来,他去贷了高利贷,想着东山再起,做出几款好款式的衣服售卖,一点点回本。 然而,没想到的是,云城的市场被青青制衣厂生产的衣服占据了个七七八八。 他只能跟着后面喝肉汤。 盈利只能够填补高利贷的漏洞。 而临近年关,各种支票报销之类的全都开始申请了,还有工人的工资,各种结算。 叫他头疼得觉都睡不着。 上个月的工资还拖欠着没发,眼见着就要到下个月了。 偏偏生产的冬衣还不好卖。 陈东尔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他只觉得胸腔里,憋了一口气,不吐不快。 陈东尔拿起皮夹克,套在身上,黑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飘起几朵雪花。 陈东尔不知不觉走到了青青制衣厂。 青青制衣厂上个月又添了一批新缝纫机,之前两班倒的女工们也都全职来了这里。 隔着一堵围墙,站在巷子口,都能够听见里面传来“哒哒哒”的缝纫机声。 绵延不绝,热闹又充满干劲儿。 陈东尔只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又冷又沉! 这一切,原本都是他三厂的才是! 可是,都怪沈琰!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正文 第211章:埋伏,杀了他! 以前那些瞧见自己,都巴不得贴上来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都恨不得早早躲开,生怕自己问他借钱! 陈东尔的眉心,突突突的跳。 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此刻。 一个念头忽然疯狂的在自己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要是,要是沈琰没了呢? 三厂是不是能恢复了? 那羊城的老板,是不是也只能够和自己做生意了?!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从这里走过,定能瞧见陈东尔那令人恐怖的疯狂神情。 ……… 翌日。 早上七点。 沈琰赖在被窝里不愿意起来,外面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足足脚踝深。 苏幼雪轻手轻脚往外缩了缩,准备起身,没想到刚一动,沈琰的手就横了过来,揽着她的腰,稍稍一用力,一把将她带了下去。 “沈,沈琰?” 苏幼雪一愣,轻声道:“我要起来,送果果糖糖上学呢!” 沈琰闭着眼,将脑袋凑过去,在她腰间蹭了蹭。 “下大雪,上什么学?小孩子多睡会儿才能长高。” 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放心好了,昨天我去接果果糖糖的时候已经和小高老师打过招呼了。” 苏幼雪:“……” 这算什么? 明目张胆的帮孩子逃课? 她有些哭笑不得。 “那我起来帮大嫂做饭,冬天饿的快,孩子又多,嫂子肯定忙不过来。” 沈琰终于睁开眼。 看了一眼苏幼雪。 “的确是饿的快。” 他低声喃喃,自言自语。 “昨晚上刚吃过,这会儿又饿了。” 苏幼雪没听清,下意识道:“什么?” 沈琰呲牙,一乐。 长臂一探,顺手将她整个捞进怀里。 “呀?沈琰?” 苏幼雪小小惊呼一声,还没说完,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小声点。” 沈琰啃了一口她的嘴角,餍足道:“要是吵醒果果糖糖……” 苏幼雪身子一僵,瞬间不敢说话。 沈琰心满意足。 唔。 冬天就是不方便。 夏天能四处开吃,到了冬天,只能局限在这方小小的床上。 实在是令他不满。 或许,这个冬天,他要开发点新地方才是。 九点半。 两人终于浑身大汗淋漓的起了身。 沈琰起来洗漱完毕,又给苏幼雪端了一盆热水进去擦身子。 沈军无奈看了他一眼。 “节制点儿,果果糖糖都四岁了,怎么还和毛头小子似的?” 沈琰似笑非笑。 “大哥,不行就别说我啊!” 沈军:“???” 这小子,说谁不行?! 傍晚,四点半。 沈琰收拾好,刚准出门,通讯员叶敏杰就已经过来喊自己了。 “沈老板?镇长让我过来接您!” 叶敏杰穿着一件中山装,下面一条黑色长裤,脚上踩着解放鞋。 他今年四十出头,家里没背景,一路从泥腿子摸爬滚打上了如今的位置,也算是出人头地。 沈琰走出门,递了一包烟给他。 笑道:“好了,走吧。” 叶敏杰赶紧挥手拒绝。 “沈老板,这可要不得,我们都是人民的公仆,不能收人民一针一线!” 沈琰一乐。 当下也没再勉强。 他跟在叶敏杰身后,走出去没两步,忽然停下来。 “等等,叶老板,我还有件事忘记和我哥说。” 沈琰说着,又回头走进院子。 十分钟后,他走出来,跟着叶敏杰去了桃花镇。 ………… 桃花镇在云城的边缘地带,发展一般,镇子里的青壮年基本上都是在云城做劳力。 都是些零工。 有活儿就做,没活儿就在地里刨食儿。 整个镇子,就一家五金厂和电子厂,都不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地方。 因此地方经济一直上不去。 这会儿冒了个青青制衣厂出来,能够在桃花镇内招取大量女工。 而且还能够为地方经济纳税,很大程度上带动桃花镇的发展。 因此,魏国华十分重视,临近年关,他挤出时间,要请沈琰吃饭。 桃花镇,国营饭店。 魏国华特意让下面的人点了一桌子菜。 甚至还摆了两瓶茅台。 见着沈琰进来,魏国华当下站起来,露出惊讶的神情笑道:“哎呀,沈老板原来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 魏国华的惊讶不是装的。 青青制衣厂和三厂之间的那些事情,他多少有耳闻。 原本以为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没想到一见面,居然这么年轻! 沈琰笑着走进来,赶紧主动伸出手,先和魏国华握了手。 商和官。 沈琰知道轻重。 “只是运气好,混口饭吃,还是多亏了咱们桃花镇和魏镇长您的帮忙,不然的话青青制衣厂哪儿能有今天?” 沈琰道:“今天我来晚了,让魏镇长等我,我自罚三杯!” 魏国华顿时露出笑脸。 这年轻人,说话不骄不躁。 的确是让人刮目相看。 虽然看起来沈琰比魏国华要小不少,但是,实际上他活了两辈子,魏国华的这个年龄段他也经历过。 因此,两人相聊甚欢。 ………… 夜色降临。 三厂。 今天上午,三厂又出现了员工暴动的情况。 原本今天应该是发工资的日子,上个月三厂的工资就一直拖着没发,工人们已经十分不满了。 一个个都带着情绪来上工。 就像是揣着火药桶,一点就炸。 当财务部通知今天暂时不发工资后,一个个员工们顿时不满了起来,涌入厂子里,说是要找陈东尔要个说法。 然而,陈东尔今天一天都不在厂子里。 他去了东港浴场。 夜幕下,陈东尔咬着烟,蹲在地上,眼神冷漠且狠戾。 “老陈?” 门内一个人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厚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鼻子冻得通红,整个人看起来邋遢极了。 这人叫做赖二茂,是云城出了名的混子。 什么不见人的事情他都插一手,胆子大,混不吝。 陈东尔这次出的钱不多,没人敢接这活儿,独独他应了。 “准备好了?” 陈东尔站起身,将手里的烟头扔下地,“走吧。” 赖二茂笑眯眯凑过来。 “老陈?咱俩好歹是旧相识,以前可是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你这活,搞不好被抓着进去可是要蹲号子的!” “都这份儿上了!烟好歹给我抽一根吧?” 陈东尔:“……” 他摸出烟,黑着脸扔了过去。 “赶紧的!等人走了,一分钱你都别想要!” 赖二茂喜滋滋接过,点上,猛吸一口,跟着陈东尔走进雪夜里。 “你瞧着吧!一个小年轻而已,放点血,这活儿我还是能干的!” 他嗤了一声,漫不经心道。 …… 魏国华拉着沈琰喝酒到很晚。 两人一见如故,不知不觉就聊多了。 沈琰多喝了两杯酒,脸色涨红,端起空掉的酒杯,打了个酒嗝儿。 “没,没酒了?” 魏国华赶紧招手,“来,来,服务员!再来……” “魏镇长!” 沈琰赶紧拦住他。 “够了够了,喝酒点到为止,再多就醉了。” 沈琰道。 魏国华见此,也不再劝,当下站起身,拍了拍沈琰的肩膀。 “年轻人,大,大有可为!”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来镇政府找我!” 沈琰赶紧起身道了谢。 之后两人告别。 魏国华对着叶敏杰喊道:“叶通讯员!送一送沈老板!” 叶敏杰走进来,应了一声,又带着沈琰往外走。 走出国营饭店,冷风一吹,沈琰瞬间清醒了几分。 “沈老板?喝多了吧?” 叶敏杰道:“我送您回去。” 沈琰原本想拒绝。 然而,话出口却又改变了主意,他盯着叶敏杰看了一眼,笑着道:“那就谢谢叶通讯员了,也怪我,一下子没控制住酒喝多了,还是咱们魏镇长太令人崇敬了,让我一不小心话说得多,酒也喝得多了。” 叶敏杰当下应声道:“咱们魏镇长为了桃花镇的确是做了不少贡献,这些年一直想法子发展桃花镇经济,解决人口就业问题……” 雪夜里,巷子里的积雪踩下去,发出“咯吱”的响声。 叶敏杰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琰闲聊。 从桃花镇的国营饭店去青青制衣厂还是有一段路程的。 尤其是这段路,基本上都是废弃了的小巷,穿过去才到了大路,就能找到人力三轮了。 “沈老板,你小心些,这里路不平,刚下了雪,路滑,等会儿……” 叶敏杰的话还没说完。 不远处,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枯枝折断的声音。 叶敏杰一愣。 当下拿着电筒往巷子口一照。 “谁在那里?” 雪夜沉沉,地上的积雪被电筒光一照,亮如白昼。 然而。 巷子尽头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只是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雪夜里听见有人踩断枯枝,但是巷子尽头空空如也。 叶敏杰心里升起些许警惕。 “到底是谁?说话!” 话音落。 巷子里卷起风,仍旧没有人回答。 叶敏杰回头看向沈琰:“可能是野猫之类的,沈老板,你走我后面。” 沈琰眯了眯眼,没说话。 野猫? 就如今的云城,雪花一落,哪里有野猫能度过这个冬天?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叶敏杰眼前忽然一黑,而后,一个人影忽然猛地从旁边的围墙里扑了出来! 这一下,来得又急又狠。 正文 第212章:受伤,瞧见了一手的血 叶敏杰的手电筒直接被撞飞了出去,他也发出一声闷哼声。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沈琰意识到不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妈的!” 黑暗中,就听见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和嘶吼。 “二狗子!你再不来帮忙!老子顶不住了!” 这话当然是赖二茂喊的。 二狗子是陈东尔的小名。 实际上,沈琰这边有两个人,这是陈东尔没想到的。 今天沈琰明明是一个人出来的,怎么回去还跟着一个? 而陈东尔为了避嫌,赖二茂在这里蹲人的时候,他远远地藏在另外一条巷子里。 因此压根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会儿听见赖二茂一喊,他赶紧赤红着眼冲了出来! 可惜。 这乌漆嘛黑,三人扭打成一团,他压根分不清! “二狗子!你他妈的站着不动干啥?!老子要被揍死了!” 赖二茂气得大吼。 陈东尔总算是听清楚了,大致认了一下位置,正准备冲上去,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举起手!别动!公安办案!” 数道电筒光打了过来。 直逼人眼。 陈东尔这一刹那,只觉得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 赖二茂是个识相的。 一听见公安干警来了,他当下放弃反抗,高高举起双手,“我投降!公安同志!我投降!这就是个误会!” 叶敏杰气喘吁吁的压住了他。 陈东尔的太阳穴,一下接着一下的突突跳着。 他不甘心。 不甘心啊! 说时迟,那时快。 当下,借着电筒光,陈东尔看清了沈琰的位置,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匕首,朝着沈琰就冲了过去! “小弟!” 沈军惊得大喊。 雪夜里。 冷风阵阵,呼啸的寒风混杂着落下的细碎雪子刮在沈琰的脸上,他一刹那眯起了眼。 眼前阴影压了过来。 陈东尔快,沈琰的反应却更快。 实际上。 准确来说,从走出国营饭店的那一刻起,他的神经就一直处于一个高度紧绷的状态。 陈东尔抽出匕首的那一刻。 他已经抬起了脚,直直的朝着他的裆部踹了过去。 这一脚,又重又狠,疼得陈东尔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晕死过去! 电石火光的功夫,公安干警已经冲过来了。 两名公安干警一左一右扣住了陈东尔。 匕首被卸下,手铐一铐,陈东尔疼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起不来了。 沈军带着猴子冲了过来,紧张道:“小琰?你咋样?有没有受伤?” 沈琰摇头。 他低头,却瞧见了一手的血。 触目惊心。 沈军脸色剧变,“怎么回事儿?哪儿伤着了!?” 沈琰之前就感觉手上湿漉漉的,他顿了片刻,猛地朝着叶敏杰看去。 “叶敏杰!叶通讯员?!” 此刻。 电筒光亮起,众人才总算是看清楚了叶敏杰的情况。 他压在赖二茂的身上,肩膀上的衣服被刺破了,正冉冉冒着血。 公安干警赶紧过来将赖二茂给扣起。 “叶通讯员?你没事吧?” 叶敏杰摇摇头。 “就破了点皮,去包扎一下应该没事。” 他咬牙道。 那边,赖二茂大喊:“公安干警!我可没下死手啊!我心里有数的!就给他放点血!放点血啊!” 公安干警一瞧赖二茂,当下气得猛地踹了他一脚。 “又是你!” 沈琰赶紧让猴子带着叶敏杰去包扎。 两名公安将两人全部铐好,之后就让在场众人一起回了公安局。 赖二茂满嘴脏话,骂骂咧咧上了警车。 擦着沈琰过去的时候,沈琰忽然侧头看着他。 眼神冰冷,威慑力十足。 “故意伤人罪,伤的还是公职人员,这事儿闹大了,可是要吃枪子的。” 赖二茂一愣。 “公职人员?” “被你刺伤的是叶通讯员,他可是实打实的干部,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陈东尔给你的钱,你还有没有命拿!” 赖二茂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啥? 那是公职人员? 他压根不晓得啊! “我,我啷个知道?也没多重的伤啊!就放点血!这就吃枪子儿了?!” 赖二茂大喊。 公安干警回头严肃警告:“住嘴!赖二茂!这次可有你好看的!居然敢伤害公职人员!” 赖二茂:“……??!!” 他当下懵了。 脑子一炸。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全招了!这事儿不是我要做的啊!是二狗子,二狗子喊我去做的!他才是主犯!我就是个从犯!吃枪子这事儿绝轮不着我!” 赖二茂慌张大喊。 “有什么事,回所里去解释!” 赖二茂就像是瘪了的气球。 咋回事儿? 不是说好就是个小老板,放了血就跑,绝对不会被抓着的吗? 怎么现在,都要吃枪子了? 而陈东尔这边,一直到上了警车,他才总算是回过了神。 “沈琰!是你!是你设计了我!” 他双目赤红,整个人瘦骨嶙峋,额头上冒气青筋,死死盯着副驾驶上的沈琰,大喊,“是你故意报警抓我,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沈琰回头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陈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可是受害者!” 他说着,又扭头对着公安道:“公安同志,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啊!” 公安干警一脸严肃。 “我们公安干警保证每一位人民的安全!” ………… 晚上十点。 沈琰和沈军从警局里走了出来。 沈军看着沈琰,闷声不说话,显然是生气了。 “哥,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嘛?” 沈琰无奈道。 沈军瞪了他一眼。 “我那会儿说让猴子和你一起过来,你非不让!你这是托大!今天万一出了什么事,要咋办吧?你让我怎么和弟媳交代?!” 沈军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要不是叶敏杰,这一刀也就落在沈琰的肩膀上了! 沈琰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烟给沈军。 破天荒的自己也叼了一只。 “哥,抽根烟,冷静一下。” 沈琰道。 两兄弟打着电筒,踩着雪往回走。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今天要是人多,陈东尔可能就不会出手了。” 实际上,沈琰早早就和张东耀通了气。 钱是万能的。 张东耀虽然收了陈东尔的钱,但是这段时间,陈东尔手里拮据,即便是问张东耀打听消息,也都是抠抠索索的给。 因此,沈琰给足了钱后,基本上陈东尔有点风吹草动,沈琰全都知道。 今天上午,陈东尔找了赖二茂,要来对付自己,沈琰就一直在布这个局了。 赖二茂这人,性子滑头,胆小警惕。 虽然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儿,但是基本上都是捞偏门,而且不伤命的那种。 他比谁都惜命。 因此,沈琰笃定,这一次,自己估计也就受个轻伤。 而有了实际上的伤,他才能抓住把柄,暗中运作一番,实打实的将陈东尔关进去。 万万没想到叶敏杰帮自己挡了一次灾。 而且,因为他是公职人员,这件事的性质更加严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帮了沈琰一把。 “哥,这个年代做生意,想要发大财,很多事情是没法躲掉的。” 沈琰吸了一口烟,没过肺,直接吐了出去。 他笑了笑,神色平静。 仿佛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的事情完全不存在一般。 “想挣大钱,成为人上人,那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眯着眼,一字一句道,神色比这雪夜还冷上几分。 “咱们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我只想安安心心挣钱,可要是有人挡了路,动了歪心思,我也不会忍气吞声。” 沈琰说着,侧头看了一眼沈军,“哥,你忘了?我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可不是什么君子。” 他性子向来如此。 这陈东尔要是不动了歪心思,他也不会设计他。 可是,偏偏撞上枪口。 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沈军一支烟抽完,脸色闷闷的瞧了一眼沈琰,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你回去,最好别让弟媳妇儿知道这事,不然的话,她肯定要担心。” 沈琰闻言,露出笑脸。 “哥,我知道。” …… 三天后。 所里有熟悉的人给沈琰带了消息。 赖二茂早早就全招了,说是一切都是陈东尔给了钱,让他故意伤害沈琰的。 不过没想到不小心刺伤了叶敏杰。 人证物证俱全,陈东尔压根推脱不了,严审了一天后,他终于承认了。 只是提了个要求,说要见沈琰。 沈军冷了脸,当下就要拒绝。 然而沈琰沉吟片刻,答应了。 他真正的目标当然不是让陈东尔吃牢饭。 故意伤害罪,可以提起赔偿,他的目标,是整个三厂。 现成的机器和工人,完整的流程设备。 这才是沈琰的最终目的。 晚上,八点半,沈琰去了桃花镇派出所。 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隔着玻璃,沈琰看见了陈东尔。 短短三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凹陷,头发也白了不少,和当初沈琰第一次见到他的意气风发,简直不可比较。 “沈琰,你能来,是为了三厂的吧?” 陈东尔嗤笑了一声,对着沈琰道。 这年头监狱比较穷,探监室里只是简单的用铁栅栏隔着。 正文 第213章:收买他,堂哥在京都做什么生意? 淡的看着陈东尔。 “你知不知道,三厂是我的命?” 陈东尔一字一句开口,眼眶猩红。 “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一样这么好命?走的每一步都这么轻松,这么成功?”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三厂,究竟付出了多少?!” “你怎么可能知道?!” 陈东尔大笑,眼泪从眼角滚落。 是啊。 谁能知道,自己为了三厂,为了出人头地,他究竟付出了多少? 他并不是云城本地人。 当年家里穷得连红薯都吃不起,他爹只会动拳头揍人,逼着自己出来做苦力赚钱挣口饭吃。 陈东尔不甘心啊! 他去浴场给人搓过澡,半夜不睡觉去扒过煤车,甚至饿极了去翻过垃圾桶。 就这样,他才一点点攒下第一笔钱,又求爷爷告奶奶,跪在云城区长家门口,求着人家给挂名办厂。 三厂刚开始成立的时候,只有三台缝纫机。 是他到处奔波,一点点做大做强,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三厂就是他的孩子! 那日,沈琰来找自己,他不过春风得意一时忘形,拒绝了他罢了。 谁能想到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陈东尔的身子颤抖,攥紧拳头,神色悲怆又懊悔。 他不甘心啊! 不甘心! “沈琰,凭你的本事,你大可以挣大钱,何必一步步逼我?难道就为了报复我当初拒绝了你,瞧不起你吗?!” 陈东尔像是濒死的猛兽,发出悲鸣。 沈琰却从头到尾极都保持着冷静的面容。 直到他问出这句话。 沈琰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他。 “我从来没想过报复。” 沈琰摇头,淡淡道,“陈东尔,你怕不是忘记了,偷图想抄袭的人是你,打价格战的人也是你,想抢我合作对象的人还是你。” “至于这一次,如果不是你动了伤人的心思,你怎么会进来?” “说到底,是你一步步把你自己送进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要说有关系,不过是你计不如人罢了。” 沈琰说完。 陈东尔怔怔然,沉默良久,忽然捂着脸笑了起来。 眼泪滚落。 他胡乱抹去。 最后终于抬头看着沈琰,道:“你要三厂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沈琰道:“你说。” “为了三厂,我一直没结婚,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 陈东尔自嘲笑了笑,“但是,我有一个母亲,七十多岁了,三厂赔给你,你拿五千块钱给她,就说是我留给她养老的。” 沈琰终于微微动了神色。 “好。” 从所里出来。 沈琰又找了人,签订了一系列的流程,和狱中的陈东尔达成了协议,将三厂以及相关的一系列东西全都赔偿给了沈琰。 沈琰出具了谅解书,为陈东尔减刑了不少年。 三厂交接的事情,沈琰让沈军和猴子去办了。 他从邮政储蓄里拿了五千元钱,去了庐阳县下的陈家村。 按着陈东尔给的地址,又问了几个村民,一路找到了田垄头。 有一名老妇,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脚上一双破了口的布鞋,连袜子都是不同的颜色。 她正在种地。 嘴里嘟囔着什么。 沈琰走过去才听清楚,她在念叨着——“下了雪才好啊!雪一压,白菜甜,给东子送点去,他最喜欢吃了。” “黄大娘?” 沈琰试探性喊了一声。 老妇人手下动作一顿,慢吞吞回头瞧了一眼沈琰。 “你找我呐?” 黄大香七十多岁的年纪了,腿脚不利索。 丈夫和她关系不好,前几天和女儿出去住了,自己一个人住在陈家村。 沈琰点点头。 露出笑脸:“是陈总让我来找你的。” 陈总? 黄大香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顿时有了光彩,“是东子啊?” 她将锄头放下,跟着沈琰走上田埂,似乎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咋回事儿呀?又给我送钱来?” 黄大香皱着眉头,可劲儿摇。 “说了多少年了,我不要钱,这孩子总不听。” “一个人在外面多苦,总是惦记着给我送钱回来。” 黄大香叹口气,嘟囔着。 沈琰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钱交给她。 “大娘,这是五千块,陈总让我送过来的。” 沈琰说完。 黄大香顿时吓了一跳。 “五千块?这么多呀?” 她小心翼翼收好,眉头皱着,心疼又感慨。 “这钱啊,我也不乱花,都存着,给我东子以后娶媳妇儿用!” 她说完,抬眼去看,却见沈琰要走。 “哎!留下来吃个饭吧!家里还有几只鸡!辛苦你跑这一趟!” 沈琰摇头拒绝。 走出没两步,身后黄大香颤颤巍巍的追了几步,他又赶紧停下。 “怎么了大娘?还有别的事吗?” 黄大香搓了搓手。 干枯的手,像是树皮一样皲裂开来。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东子说他啥时候回来呀?” 黄大香叹口气,旋即又挤出笑容,“他忙,厂子里忙,我知道。” “可是,过年总得回来呀?你回去,帮大娘和他说说,就说以后别拿钱回来了,我不缺钱,我腌了腊肉和咸鱼,还有他最喜欢吃猪耳朵,都给他留着呢!” “我别的都不图,就图他回来过个年,成不?” 话已至此。 沈琰沉默良久。 他点点头,露出笑脸,对着黄大香道:“成,大娘,我回去就和陈总说。” 见沈琰答应了,黄大香这才露出笑脸。 沈琰转身,用手指拂去眼角的些许滚烫,快步离开了陈家村。 ……… 冬天来临,云城总是格外的冷。 大雪下了几次,年关就近了。 于自清将家里的老母亲接到了云城来,过年不打算回去了。 秋天里腌制的蜜饯,刚好冬天在沪市售卖开来。 沈荣强那边,他和胡桂芬忙的焦头烂额,找人送了好几次消息过来,最后发了脾气,说再不回去他就要来云城抓人了。 沈琰和沈军,这才快刀斩乱麻,将两个厂子的事情都交给了于自清打理。 也幸好三厂接手比较容易。 对于员工们来说,不外乎就是换了个老板。 然而,拖欠的工资还有福利都补贴上了,她们高兴还来不及。 当下,交代完毕,沈琰还有沈军沈沁梅,带着一大家子赶回了落云县。 沈琰先是去了学校一趟。 之前答应帮着翻译教材,但是学校缺钱,一直都没给自己结算翻译的钱。 沈琰也不缺这些钱,只是拒绝了两次,对方不答应,他也只能接下了。 拍了电报给沈成材,让他帮自己约了张青。 回到落云县,沈琰让大哥沈军带着一大家子人先回去。 他去县城百货大楼买了两瓶酒,又顺带称了两斤大肥膘猪肉,这才去了成材文具店。 远远就瞧见张青站在门口等自己。 沈琰走过去,笑道:“张老师,等久了吧?” 张青一眼瞧见沈琰,顿时咧嘴乐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一共几十块钱的事情,拖了你这么久!” 张青说着,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大团结要递给沈琰。 后者却摇摇头,拒绝了。 “张老师,这钱我不能收。” 张青一愣。 “咋了?这不是说好的吗?怎么这会儿不肯收了?这钱可是学校给我的,你要是不收,我不得还回去?你可赶紧接着!咱们落云高中不能欠你这个人情!” 张青说着,赶紧将钱塞给沈琰。 沈琰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地上,身子稍稍往后退了退,还是阻止了张青。 “张老师,你听我把话说完。” 沈琰道。 张青当下只能停下来,疑惑瞧着沈琰:“成,那你说!你要是有事儿找我帮忙,我指定不拒绝!” “是这样,明年夏天的高考,我想和我媳妇儿报名参加,关于学籍的事情,可能要入学落云高中,你看这件事……” 余下的话,沈琰没说话。 他笑着递了一支烟过去。 张青这会儿瞪大眼,一脸不敢置信的瞧着沈琰。 他甚至以为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店内,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惊讶又震撼。 “沈琰,你要念高中?考大学啊?” 说话声沈琰当然不陌生。 他侧开身子,笑盈盈的斜倪了一眼沈成材,眉头一挑。 “咋了?有问题?” 沈琰故意吓他,“这高中,沈国华念得,我就念不得?” 沈成材吓得脑袋一缩。 “哎呀,沈琰,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沈成材讪讪着露出笑脸。 他可真倒霉。 这段时间,从京都那边,沈国华隔三差五就拍电报过来,大致问的就是关于沈琰的事情。 可惜沈琰去了省城,具体做什么事,干什么,他压根就不清楚。 因此大部分就回三个字——不清楚。 因为这,他没少挨骂。 沈成材也憋着气。 这拍电报多贵? 沈国华又不给自己报销,文具店的收入他也拿不了多少。 辛辛苦苦守一年,天天挨骂。 还不如帮着沈琰卖试卷呢! 好歹钱是实实在在给了自己的! 而且想一想,沈琰比沈国华好多了,舍得给钱,对自己也还行,起码不会动不动就骂自己。 沈成材越想越觉得是个理儿。 正文 第214章:媳妇,这东西太补了,受不住 沈琰坐下来,没说话,只是淡 当下,他顿了顿,又对着张青认真道:“张老师,这事儿应该可以吧?我听我爸说这年头只要有心参加高考,为建设祖国做贡献,那都是能办理学籍入学的!” “我听说,前些年,大批知青办理学籍返乡呢!就是咱们落云高中考试出去的!张老师您应该知道吧?” 沈琰朝着沈成材看了一眼。 心里虽然有些诧异他会帮自己说话。 但是还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张青总算是缓过神。 他点点头,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看着沈琰,想了想,点头道:“这事儿的确是有,而且前些年,咱们落云县城给了不少知青办理学籍入学,其中很多人都考上大学回去了。” “不过,那都是前几年了,去年开始,校长那边也下了命令,说是要提高要求了,不能随随便便来个人,都给办理学籍,这样的话实在是耽误咱们学校工作。” 张青面露难色。 “毕竟很多人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这办理一个学籍,需要费不少功夫,所以……” 张青的话没说话。 但是沈琰心里清楚了。 实际上。 时间线往前推几年,在高考开放之后,全国各地的知青们都开始沸腾了。 高考开放后。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开始重新申请高考。 不过。 那些大城市里,稍微有人脉的还好一点,那些早就被遗忘了的知青,只能眼巴巴的等着村子里分配办理入学学籍的名额。 毕竟这年头教育行业,百废待兴。 学校刚刚投入使用,每个县城下面那么多村庄,知青不少。 因此。 基本上都是一个村庄给一个或者两个名额下放到知青手里。 这名额得由当时的村书记推荐,上报到县城,最后确定知青名额。 之后的第二年,才能够参加高考。 而八二年知青总算能够陆续返乡。 一下子走了不少人,学校的压力这才缓解下来。 只是。 张青说的也没错。 想要念书,高考,看看更广阔的世界的人大有人在。 而且高考没有年龄和身份等等限制。 只要你想考试,都能参加。 所以这两年落云高中接到了不少荒唐要求,求着帮忙办理入学学籍的事情。 收破烂儿的,年过半百的老教师,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社会人士。 不一而足。 这也极大的浪费了刚刚新生的教育资源。 因此从去年开始,落云高中的办理学籍申请就严格了不少。 张青虽然是老师。 但是这会儿说要轻轻松松帮着办理学籍申请。 他也不好一口说定。 “没事的张老师,我知道你的难处。” 沈琰笑着道。 “办理学籍这件事,需要什么流程,什么条件,咱们一步步走,一步步来就行了,我和我媳妇儿是真的想念书,也是真的想去深造。” “咱们落云高中,肯定不会拒绝的!” 这高帽一戴。 张青直接拒绝也不可能了。 他沉吟片刻,道:“现在是寒假,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要办理学籍,明年开春,学校开学的时候你就过来,走个流程,办理个申请手续,到时候需要什么考核,我再告诉你们。”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沈琰,你是个文化人,别担心,肯定能行。” 话说到这里。 沈琰心里有了数。 他笑着将手里拎着的东西递过去。 见张青要拒绝,沈琰当下微微板起脸。 “张老师,你这要是不收,我可就生气了啊!” 沈琰道:“我这可不是白送的,就指着你明年能在校长那边帮我说点好话呢!” 张青闻言,当下也不好拒绝,只能接了过来。 不过。 说实在的。 他心里哪儿能不明白? 这能不能通过的最终决定权在校长手里,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琰这就是想给自己送东西呢! 这小子。 实在是太会做人。 张青接过东西,又和沈琰聊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这边。 沈琰走进文具店,沈成材赶紧拿了一叠钱出来递给他。 “这是这段时间卖试卷的收入,你看看!” 沈琰接了过来,大致看了一眼,而后随手从里面抽了三分之一的钱出来,递给了沈成材。 沈成材:“???!!!” “给,给我的?!” 沈成材懵了圈。 乖乖! 这一叠钱,可不少啊! “过年了,工资和奖金,你拿着。” 沈琰瞧着沈成材这模样,没忍住摇摇头,“不想要?那我……” “想要!当然想要!” 沈成材赶紧伸手接了过过去。 按捺住想要好好点一遍的心思,当下咧嘴,对着沈琰露出笑脸。 “沈琰,你咋给这么多钱?是不是有事儿要我帮忙呀?” 实际上。 沈成材也就是随口一说。 客气客气。 自己一个混不吝,胸无大志的小人物,沈琰哪儿能有事儿喊自己帮忙? 然而。 他这话一说,沈琰却笑了。 沈琰定定的瞧着他,大大方方的点了头。 “是啊,想问你点儿事,沈国华的,成不?” 沈成材:“……!” 他能说不成么?! 这一个个的,都是要逼死自己呀! 沈成材手里拿着的钱滚烫烫。 他想了想,半晌才咬牙点头。 “成!你说!要是我知道,我就告诉你!” 沈琰道:“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想问下,沈国华在京都现在什么情况?除了念书,他还有没有做别的事情?” 他说着,迟疑了一下,盯着沈成材:“比如,做生意?” 上次沈国华回来,沈琰就瞧出来了。 这沈国华,浑身上下的行头可不是单单一个文具店的利润能供应得起的。 他估摸着。 这小子,应该是在京都那边做起了生意。 日子过的滋润非常。 沈成材闻言,想了想,眉头拧成疙瘩。 而后又在脑海里,将沈国华和自己拍电报上面的内容仔仔细细的过一遍。 片刻后,他眼睛微微一亮。 “好像是说在京都那边做了点小生意。” 沈成材道:“不过他就是提了一嘴,说自己挣到钱了,究竟做的什么生意也没具体说就是了。” “沈琰,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国华心眼儿多,哪儿能告诉我呀?” 沈琰闻言,没再多问。 之后和沈成材告别,离开了文具店。 沈琰一路走回落云村。 一路上。 冷风嗖嗖,他却走得又快又暖和。 脑海里,全都是沈国华还有朱启文的事儿。 这两人之间肯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可惜的是,两人这会儿不在这里,而且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想要继续查,也十分困难。 天色逐渐阴暗下来。 濛濛细雨挟裹着冷空气落在沈琰的脸上。 叫他瞬间清醒不少。 他搓了搓脸,心里已经大致有了规划。 不管怎么说。 明年开春,去学校将自己和苏幼雪的学籍办理好,之后他就可以带着苏幼雪和果果糖糖直接去京都了。 入了学籍,没必要非得规规矩矩上课,到时候高考的时候回来考试就行了。 他先踩踩点。 顺带摸一摸两人具体的方位和底细。 毕竟…… 他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时间这东西,实在是可贵。 ………… 回到落云村。 甭管你是制衣厂大老板还是员工头头。 在沈荣强这里,只有一个身份——他儿子! 这些天,沈荣强简直将这两儿子当牛使。 沈琰和沈军两人,天不亮就起来忙活蜜饯的事儿,到处跑,找人运输,收购,算账拿钱等等。 这半个多月忙活下来,沈琰简直是累脱了一层皮! 对于沈琰而言,只有重生回来刚刚事业起步那两个月是最辛苦的。 他没有启动资金,只能靠一步一个脚印挣。 自从接触餐饮和服装生意后,他基本上就没这么累过了。 没想到这从云城回来,活脱脱瘦了三斤。 叫苏幼雪心疼坏了。 “总算是忙活完了!” 沈军也累得够呛。 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坐在驴车上喘气。 吴娟赶紧端了一碗红糖鸡蛋过来,递给沈军,又端了一碗递给沈琰。 “赶紧吃吃补一补,这些天忙活坏了。” 吴娟心疼道。 沈军接过来,瞟了一眼,这红枣,鸡蛋,红糖? 几个意思? “娟,你是不是放错了?” 吴娟一脸疑惑走过来。 “怎么了?” 沈军闷声道:“这些都是女人吃的,我吃个啥?” 吴娟:“……” “那你想吃啥?” 沈琰囫囵一口一个鸡蛋。 赶紧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红糖水,而后笑眯眯抬起头道:“枸杞,韭菜,黑豆,猪腰,羊腰……” 沈军:“???!!” “说啥呢?!” 沈军瞪了沈琰一眼,“吃你的!” 沈琰慢条斯理将碗放下。 “吃完了,哥。” 吴娟笑着又回了厨房。 沈琰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我回屋子里休息一下。” 沈琰说着,起了身,朝着房间内走去。 苏幼雪正在看书。 看见沈琰回来,她赶紧站起身。 正文 第215章:堂哥回来了,以后要娶首长女儿 “果果糖糖呢?” 沈琰问道。 苏幼雪道:“跟着大飞小飞去玩儿了。” 她说着,又转身打开大红木箱子。 “我给你找衣服,打盆水过来,你擦一擦身体,不然出了一身汗,冷风一吹肯定要感冒。” 说着苏幼雪找出衣服,转身又出去打水了。 沈琰接过衣服,忽然瞥见了箱子底的一样东西。 他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个铁盒子。 上面是精致的沪市女星画像。 这是这个年头最流行的脂粉盒。 不过这脂粉盒肯定是空的,摇晃的时候,里面叮叮当当会有声音传来。 沈琰想起来了。 这是邓翠红给自己的铁盒子。 那是自己重生以来,第一次遇险。 没想到遇见邓翠红,她给了自己这个盒子,说要自己给沈国华。 不过沈国华一直不在家,沈琰塞进箱子里,时间长了就忘了。 这会儿忽然瞧见,他总算是想起来了。 沈琰伸出手,将那铁盒子拿了过来,轻轻晃了晃。 “哒哒哒……” 盒子里声音清脆悦耳。 他稍稍用了力气,总算将盖子给掀开了。 顿时。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传来,依稀还能够看见里面脂粉留下的淡淡白色痕迹。 而在这个盒子里,有一枚小小的银戒指。 另外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沈琰将纸条拿了起来。 打开。 就看见一排隽秀的字体。 一看就是女生的字,落笔委婉,秀气又漂亮。 “华,这戒指有两枚,赠你一枚,至于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你什么时候来取?”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红”。 简简单单的信息,透露了这张纸条是邓翠红写给沈国华的。 而这戒指…… 沈琰拿起来,在手里把玩了片刻,眯了眯眼。 这应该是邓翠红给沈国华的……定情信物? 他这个堂哥,看起来伟光正,但是居然和邓翠红有一腿。 沈琰算是对他的认知更深一分。 临近年关。 估计没两天,这沈国华就要从京都回来了,这戒指他当然不能吞了,毕竟两人一通气,就知道出了问题。 目前沈琰还不能打草惊蛇。 等去了京都,慢慢查,总能揪住他的小辫子。 那话怎么说来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琰将戒指和纸条,小心翼翼叠好,又放进了小铁盒子里,盖好放进箱子里。 苏幼雪这会儿也打了一盆热水回来,找了张凳子放下。 “你自己擦一擦,我去洗衣服。” 苏幼雪说着,拿起衣服离开了。 ………… 年前七天。 落云村又下了一场雪。 大学生沈国华也终于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头油一抹,小风一吹,阳光一照。 乖乖。 发光发亮! 一双黑色牛皮鞋,锃光瓦亮,手里拎着一个小牛皮箱子,换了一块钢表,回村的时候满面春风。 自从上次被拆穿了做生意的事情后。 沈国华完全不再遮掩。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沈建军和王玲还有沈老太太全都出来迎接了。 远远瞧见沈国华,王玲眼睛猛地一亮,赶紧伸手招呼:“国华!你咋才回来?!想死妈了!” 她眼眶都红了。 这辈子,就得了这么一个独苗苗,还是个金贵的大学生! 这可是她这辈子的骄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翠花瞧见金孙孙,也高兴得不行。 但瞧见沈国华这一身派头,当下虽然略微有些不满,但到底是啥也没说。 自从目睹了沈荣强做生意的这段时间。 李翠花的思想多多少少也改了不少。 这做生意,挣大钱,能够盖红砖房,还能顿顿吃肉! 天知道每天胡爱芬在院子里做菜,他有多馋! 红烧肉,辣椒炒肉,炖猪脚,卤鸡蛋…… 李翠花天天端着碗,蹲在墙角根,越看自己这个大儿子越来气! 如果不是瞅着沈国华是个大学生,她又拉不下脸,不然早就去住新房子了! 那可是红砖房! 她这辈子都没住过! “爸,妈。” 沈国华走到门口,沈建军赶紧伸出手,将他手里拎着的箱子接了过去。 “哎呀,进屋子进屋子!外面冷!你妈给你炖了肉,都是大肉!你赶紧尝尝!补补身子!” 对于沈建军来说。 家里吃大肉,那都是一年难得几次,只有儿子回来,又或者是过年,才能奢侈一点买肉吃。 沈国华点点头,正准备抬脚走进去,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的红砖房。 整整齐齐三栋二层小楼,院子里还打了水泥地,这会儿到了晚饭的时间,香味一飘,他站在院子外面都能闻着。 “你小叔,挣着钱了!” 李翠花咂咂嘴,感慨道:“生意都做到大城市去了!你堂弟沈琰沈军,那可是在云城挣大钱呢!也算是有出息了!” 沈国华顿了顿,没搭腔。 李翠花又道,“你啊,之前做生意,奶骂了你,那是为了你好!” “你现在是个大人物了,喝的墨水多,比你奶懂道理。” “你瞧瞧你爹妈,这辈子没过过啥好日子,你要是真挣着钱,也该拿点给你爹妈花花,免得村子里有人嘴碎,说你不孝顺。” 李翠花这话憋了许久。 这段时间,她仔仔细细的想了想。 也算是回过味儿来。 不过她对这个大孙子,那可是真心疼爱,这会儿就算是话说重了,那也不过是敲打敲打他罢了。 沈国华闻言,露出笑脸。 “奶奶,我知道。” 他说着,一侧头,刚好瞥见隔壁院子里走出来几个人影。 沈国华伸手从沈建军的手里接过了皮箱子。 而后,当着几人的面打开了。 “奶奶,这些钱,都是给你们的,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绝对不会叫您和我爹妈再受了委屈。” 沈国华拿了几捆大团结出来。 转身递给王玲和沈建军,两人的眼睛顿时就红了。 他又笑着拿出一捆,递给了李翠花。 “奶,你也辛苦了,拿着钱,想买点什么吃的都成,您跟着我住,总不能叫人说我们家亏待了你们。” 沈国华将钱塞进李翠花手里, “以前怕您生气,做生意的事儿我就没告诉你,但是我们老师说了,我现在还是不是公职人员,做生意没关系,以后等毕业了就不能做生意了。” “我想想,是这个道理,我这还有两年才毕业,我趁着这段时间,挣够钱,好好孝敬您,等到时候国家给我分配工作了,我就不做生意了,绝不再碰!” 沈国华这番话。 简直是把一家子人哄得团团转,高兴极了! “哎呀!哎呀!” 李翠花激动得不行,接连哎哟两声,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她伸手,在沈国华的肩膀上拍了拍,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好孙子!真是奶的好孙子!没白白供你念大学!” 李翠花挺直了腰板,骄傲极了! 这会儿村子里不少人都凑了过来,瞧见沈国华这一身派头,羡慕又感慨。 “哎哟,叫我说,还是念大学好啊!出去念书,见了世面,沈老大这儿子,可算是脱了泥腿子!以后全家都要跟着享福哩!” “可不是么!老祖宗都说了,万般皆下品,惟有啥高?对了!唯有读书高!沈老大可有福气!瞧瞧这一身!穿起来多板正!村子里估计是没姑娘能配得上了!” “你看看你这话说的!以后沈老大的儿子肯定是要娶一个喝了墨水儿的媳妇儿的!咋可能是咱们村子里的姑娘?” 一群人开始闲聊,说起了八卦。 然而。 说着说着,忽然不知道是谁提起了邓翠红。 “哎?我记得邓家那姑娘,以前不也喜欢这小子吗?两人不知道成没成?” “不知道啊!瞧见过几次,邓家那姑娘,巴巴着看着呢!后来又说和知青搞一起去了,谁知道呢!” “别是这三个人,有啥见不得光的事儿吧?这就……” 唧唧喳喳的声音传来。 叫沈国华脸色变了变。 一旁,王玲将手里的钱猛地往沈建军的怀里一塞,插着腰就开始骂。 “一个个的,再敢乱说,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把你们舌头给拔出来?!” “家里死人了?嘴巴这么臭!见不得我儿子好是不是?” “什么邓翠红?!你们亲眼见着了还是听着了?我儿子,以后是要当大官的!能在咱们这山沟沟里娶媳妇儿吗?” “也不瞧瞧都是些什么货色!我儿子哪儿瞧得上?!” 王玲是实打实的泼。 这一开口,音调一拔,顿时呛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一个个自讨没趣,嘟囔了几句,纷纷离开了。 沈建军将钱赶紧放好,走上来,扯了扯王玲的衣摆。 “你这人,咋回事儿?国华刚回来!饭都没吃上,你就和人发脾气!瞧瞧你这样!” 王玲瞪他。 “你不帮我说话就算了,怎么这会儿还倒打一耙?说起我来了?” “听没听见这些人说什么?咱们儿子,那是要当大官,挣大钱的!要是败坏了名声,以后人首长女儿听见了,可不得生气!” 沈建军一听,顿时也不说话了。 他攥紧拳头,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儿。 正文 第216章:睚眦必报,全部讨回来 自己儿子,一表人才,瞧瞧回来这模样,那就是落云村的金龙! “走走走!” 沈建军赶紧招呼:“话说完了就赶紧回去!砂锅里还炖了肉呢!” 沈国华点点头,抬脚欲走。 谁曾想隔壁院子里,沈琰笑眯眯双手环胸探出头来。 “堂哥回来了啊?” 沈琰笑着道,“回来过年?” 王玲这会儿儿子挣了钱,又是大学生,当下别提多神气! 她挺直腰杆,抬着头,就差没用鼻孔看人了! “可不是么!” 王玲哼了一声,“赶明儿,过完年,我们也起红砖房!这红砖房能要几个钱?谁还住不上呢?!” 沈琰仍旧笑眯眯的没说话。 他看着沈国华,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 一把将铁盒子给摸了出来,在沈国华的面前可劲儿的晃。 “堂哥,我还以为你认识邓翠红呢!敢情你和她没关系啊?” 沈琰笑着道。 沈国华脸色终于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沈琰,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琰耸耸肩,食指和中指夹了小铁盒,一摇晃,当下发出“铛铛”的脆响。 “没什么意思啊!” 沈琰道:“我就多嘴问问,前段时间在县城遇见了,她让我带个铁盒子过来,说要给咱们村的大学生!我以为是给你,没想到你又不认识她,那应该是给错了!” 当着沈国华的面。 沈琰又认认真真地将铁盒子给放进口袋里。 “那没事儿了,堂哥,我回去了啊!” 沈琰露出笑脸。 王玲瞪他:“别乱说话!肯定是找错人了!谁认识她邓翠红呀!我们国华和她没关系!” 沈国华:“……” 瞧着沈琰走回去的背影,沈国华又想起了那个铁盒子。 里面…… 装的是邓翠红要传递给自己的消息。 他脸色沉了沉,没说话,转身瞧见李翠花,他又露出了文质彬彬的笑脸。 ………… 年三十。 一大早沈荣强就起来了。 他走出门,瞧见沈军沈琰还在睡着,想着今天事儿多,得把两个儿子喊出来干活。 只是这会儿儿子都娶了媳妇儿,总不好进去喊人。 当下,沈荣强从灶膛里夹了一块炭火,走到门口,拽了两个炮仗点了。 “砰啪!” 两声响起,院子里的鸡吓得一阵乱叫。 孩子们睡得沉,没听见,倒是沈琰和苏幼雪齐刷刷睁开了眼。 “天气冷,你再睡会儿,别起来,估计是爸让我和哥起来干活呢!” 苏幼雪点点头,又缩回了被子里。 等了一会儿,沈琰没走,她迷迷糊糊又探出了个脑袋看他。 “怎么了?” 苏幼雪问道。 这会儿晨曦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蛋上。 昨晚上又下了雪,冷白色的光,显得她格外的白皙。 沈琰没忍住,凑了过去,将被子拱了拱。 顿时一阵氤氲的热气儿传来。 “怎么还没走?” 苏幼雪问道。 沈琰瞧着她,伸手在她脸蛋上捏了捏。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幼雪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沈琰已经将脸凑了过来。 “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亲一下。” 苏幼雪脸一红。 她赶紧探着身子,从被窝里钻出来,飞快在沈琰的脸蛋上啄了一口。 “好啦好啦!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她轻声道:“赶紧去吧,今天过年,爸肯定忙。” 沈琰这才心满意足。 他起身,穿了棉袄,又找了一双毛茸茸的靴子穿着,走出门去。 门外冷风一刮。 他顿时清醒了。 走到院子里才发现大哥沈军也刚好出来。 两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了然。 “瞧瞧你们这一个两个!” 沈荣强从院子外走进来,黑着脸,“一个个,当了老板,长懒筋了!大过年的,给你们松松!都几点了?还不起来?知不知道今天过年?!” 沈琰面无表情。 “爸,这才五点。” 沈荣强走过来,瞪了他一眼。 “你祖宗今儿个一大早托梦给我,喊我上香,你能有他早?” 沈荣强给两个儿子一人手里塞了三支香。 “过来,拜一拜祖宗!一个个的懒得不成样儿!” “这还好我在,这我要是不在,你们俩谁还记得给老祖宗上香?” 他骂骂咧咧的。 沈琰沈军两人一听,这是连老祖宗都搬出来了,当下齐刷刷闭了嘴。 跟着沈荣强,祭拜祖宗,又烧了黄纸,之后沈军将驴车赶了出来。 “你们今天去县城里逛逛,看看有啥吃得用的,都买点回来。” 沈荣强道:“冻米糖和芝麻糖,还有沙琪玛,我都买了,瓜子花生你妈昨儿个也从摊贩手里买了一点,你们就瞧瞧孩子吃的零食就成!” 沈军一一记下。 沈琰一步跃上驴车,两兄弟这才慢慢悠悠进了城。 今天是年三十。 上午是最后的摆摊时间了。 下午家家户户都要关门闭户,做团圆饭,放鞭炮,迎接新年到来。 沈琰买了鱼和肉,又买了一点八宝糖,一些小零食之类的东西,满满当当放在了驴车上。 沈军则是去摊子上排队买对联。 这年头,对联基本上都是县城里老资历的教书先生写的。 毛笔蘸满墨水,方遒有力,泼墨挥毫,十分漂亮。 家里如今做生意,挣了钱,又造了新房子。 沈军一口气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门,甚至连驴棚都买了对联。 还有窗户上的门庆子等等。 沈军实打实的大客户。 沈琰等的无聊。 正准备继续去百货大楼看看有没有别的新鲜玩意儿给家里的孩子带回去。 忽然一转身,就瞧见了沈国华。 他站在马路对面,盯着自己。 让沈琰头皮一炸。 这人。 怎么像个鬼似的? 该不会跟了一路吧? 沈琰面不改色,露出笑容,热情打招呼:“堂哥?买年货呢?” 沈国华走过来,看着沈琰。 “你怎么认识邓翠红的?” 沈国华盯着沈琰,眸光深邃,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沈琰笑道:“都是同村的,见个面,打个招呼,没什么吧?” 他说着,瞧着沈国华,啧啧了两声。 “堂哥,你咋回事儿啊?怎么看着脸色有点不对劲?” 沈国华盯着沈琰看了一会儿,露出笑容。 “堂弟,实际上,我和邓同志是认识的,她交给你的铁盒子,应该也是要交给我的。” 沈国华笑着道。 沈琰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看着沈国华,一言不发。 这一刹那。 沈国华心里猛地一个“咯噔”。 实际上。 自己出去念书的这一年,沈国华间或回来两次,已经察觉到眼前这个堂弟,似乎和自己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了。 尤其是这会儿,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是看穿了一切。 叫他心里发寒。 “我之前不承认,是因为她好歹是个女同志,要是随随便便承认了,会伤害她的名声。” 沈国华道:“帮助妇女同志,不能给妇女同志制造麻烦,我想你应该能理解的。” 啧啧。 沈琰在心里给沈国华鼓了掌。 还真别说。 这种人,冠冕堂皇八面玲珑,去了官场,指不定还真的能成一番气候。 可惜…… 心术不正。 两人对视良久。 沈琰忽然抿唇笑了笑。 他摇了摇头,道:“堂哥,这东西,我真不能给你。” 沈国华一愣:“为什么?”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琰一本正经道,“这样,邓翠红反正也在咱们县城里,不然的话,你直接去找她,要是这盒子里有什么贵重物品,我再还给你们就是了,咋样?” 沈国华气得脸色一青。 这大过年的,他要是去找邓翠红,万一被人瞧见就麻烦了。 可是那盒子里,指定有重要的信息。 沈国华腮帮子都咬紧了。 他盯着沈琰看了一会儿,到底是一言不发,转头走了。 没一会儿沈军就买好了对联过来。 瞧见沈琰一脸春风的模样,他一乐。 “咋了?捡着钱了这么开心?” 沈琰耸耸肩,点头,双手枕在后脑勺,直接往后一躺,靠在了驴车上。 “是啊!” 沈琰呲牙道:“比捡了钱还开心!” 他这人。 重生回来,虽然顺手做了不少好事,但是本质上还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对他好的,他都能帮一把。 可是,若是欺负了他的人。 他也会全部讨回来。 ………… 驴车晃悠悠的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一进院子,热闹非常。 大飞小飞还有沈浩在院子里玩儿鞭炮。 果果糖糖开心得不行,也拿着风车,跟着三人身后追。 “哥哥!哥哥!等等我!” 果果喊道。 冷风一吹,风车呼呼的刮。 糖糖刚刚尿了裤子,这会儿刚换完,迫不及待赖着下了地,迈着小短腿追大飞。 “糖糖也要来!糖糖要堆雪人!” 奈何小家伙的腿实在是太短。 下台阶的时候,直接踩进雪里,骨碌碌滚下去,一头栽进雪里。 “哇!!” 瞬间哭开了。 沈琰一回来,就听见糖糖在哭。 他赶紧跳下车,走进去一把将糖糖倒栽葱给拔了出来。 沈琰抓着糖糖的脚,拎着晃了晃,将雪抖干净。 小家伙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正文 第217章:沈国华和邓翠红大半夜抱在一起 “爸爸,疼,疼!屁股疼疼哒!” 小家伙扭着身子喊。 沈琰将她屁股拍了拍,放下了地。 小家伙哼哧哼哧的扭着屁股,去和大飞小飞玩儿去了。 沈琰拿了一把糖,挨个塞给孩子们。 吃完饭,下午就是女人们的战场了。 沈琰靠在门边,嗑了一会儿瓜子,瞧着门前不少人走来走去。 他忽然眯了眯眼,笑着喊了人。 “哎?二毛婶,今儿个邓家姑娘回来了没?” 二毛婶就住在邓翠红家旁边。 听见沈琰的话,她将篮子挎好,道:“好像回来了吧?这姑娘没嫁人,总得回来过年的不是?不过你是不知道,这妮子,穿得那叫一个好,瞧着都不像是泥腿子了!” 二毛婶开始说八卦。 沈琰甚至给她递了一把瓜子。 说了一会儿,她陡然反应过来,“哎哟,可不能说了,我这要回去做饭了!” 沈琰笑着道:“那邓家姑娘的确不错,我堂哥都说她是漂亮姑娘呢!” 二毛婶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你堂哥?大学生沈国华啊?” 沈琰点头。 “可不是么,好像是说找她有事儿吧!” 二毛婶简直吃瓜群众第一名。 当下又多说了两句,一脸兴致勃勃吃瓜的神情。 “哎哟,我可得回去好好瞧着!昨儿个王玲还说她儿子金贵,瞧不上咱们落云村的姑娘呢!” “要是叫我瞧见!我非得好好笑话她不可!” 天色暗沉下来的时候,落云村内,家家户户都开始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今年因为有了沈琰引进的蜜饯还有菌菇生意。 落云村的村民家家户户都算是过了个肥年。 家里人多,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摆满了饭菜。 最中间的是一口铜火锅,中间长长的一个放炭口,烧红的炭往里面一扔,铜锅里的水就咕嘟嘟开了。 这年头火锅汤底,就是简简单单的两块大白肉,挖上一勺猪油,生姜和大葱扔进去,再简单调个味,就是最鲜美的汤底。 沈琰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吃这种火锅了。 随着时代的进步,他发现,其实还是留在记忆中的味道最鲜美。 最叫人难以忘怀。 爆竹声声中,小家伙们一个个站起来拜年。 沈荣强喜滋滋,给自己的孙子孙女还有两个外孙都准备了压岁钱。 一人一元钱。 这要是在以前,一人顶多只有五分。 沈荣强喝了酒。 脸色涨红,看起来喜滋滋的。 “来,过来领红包!拿了红包,压在枕头下,明儿个再花,听见没?” 沈荣强打了个酒嗝儿。 挨个将压岁钱递了过去。 这时候还没有空包,用的就是红色的字,裁剪起来的长条,将钱叠好一裹,最后用饭米子黏住。 小家伙们开开心心的接过压岁钱就去院子里捡炮仗玩儿了。 沈荣强瞧了一会儿,忽然扭头看着沈琰和沈军:“你们,过来。” 沈琰和沈军互相对视了一眼,走过去。 “爸,咋了?” 沈军道:“有啥要忙活的?” 沈荣强瞪了他一眼。 “咋把你老子想的这么坏?” 他道:“大过年的,忙活啥?再忙都留着明天!” 沈荣强嘟囔着。 边说着边伸出手,在自己口袋里掏。 结果一抽手的时候,哗啦啦掉了一地的红包出来。 两兄弟:“???” 沈荣强赶紧弯下腰,捡起来,而后拿了四个出来,一人两个塞进了沈琰沈军的手里。 沈琰一愣。 “爸,这是……” “才多大?眼睛不好使了?” 沈荣强随手抽了一张长板凳,一屁股坐了下去。 “压岁钱。” 他点了旱烟,闷声道。 “我和小弟都成家有孩子了,怎么还要压岁钱?” 沈军皱了皱眉,想将钱塞回去,“你自己拿着花,我和小弟有钱。” 沈荣强瞪了他一眼。 “让你拿着就拿着,咋事儿这么多?” “一点都不像我沈荣强的儿子。” 沈军当下不说话了。 沈荣强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又抬脚踹了踹自己面前的长凳,“坐下来,和你们说点事儿。” 沈琰瞧了一眼沈荣强,当下还是和沈军坐下了。 沈荣强吐了个烟圈,又敲了敲烟杆,而后抬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以前我和你妈被人瞧不起,手里头也没钱,从来都没给过你们压岁钱。” “这会儿有钱了,给你们补上,叫你们心里头快活些,你们如今出息了,一个个长大了,在我和你妈眼里和那几个小兔崽子一样,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他说着,又哼了一声,瞧向沈琰,“你要去京都?啥时候去?过完年?” 沈琰点头。 他笑了笑,道:“爸,我和幼雪以后要去京都念书,提前去,熟悉熟悉情况。” “到时候在京都买个四合院,咱们一大家子人都能住得进。” 沈荣强一顿,旋即嗤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还去京都念书呢!你以为大学这么好考?” 他道:“事情没做到,就别乱说,免得叫人笑话!” 沈琰点头:“我知道爸。” 沈荣强又抽了两口烟,心里头忽然有些发酸发胀。 咋回事儿呢? 自己两个儿子,如今都有出息了。 过完年,一个要去京都,一个要去云城,都是干大事儿,挣大钱呢! 他这心里头,咋就忽然不得劲儿了? 沈荣强一只手拿着烟杆,另一只手胡乱在脸上搓了搓。 “你俩记住,做事儿做人,堂堂正正,心里头敞亮,明白没?” 沈琰和沈军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点头。 “知道了。” ………… 正月里四处拜年。 到了初八这天,该跑的亲戚总算是跑遍了。 沈琰坐在门槛上。 远远就听见王玲和人吵起来了。 “还说和人邓家姑娘没关系呢!前儿个大半夜,在河沟柳树下,被我逮了个正着!王玲!你儿子不是大学生呐?瞧瞧这都做的什么龌龊事儿!” 这声音,是二毛婶的。 她性格直来直去,号称村子里头号大喇叭,但凡一点琐碎事儿,不出两天,全村人都知道了。 前天晚上,沈国华去找邓翠红,两人在河沟边柳树下,还没说上两句话呢,就被二毛婶逮住了。 马灯一照。 啧啧,两张脸,那是瞧的真真切切的。 结果第二天,村子里大家伙儿过年串门,这短短一天的功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邓翠红和沈国华有一腿! 都被瞧见了! 大半夜抱在一起呢! 王玲气个半死,当下就和人吵了起来。 这都鸡飞狗跳吵了两天了,简直不得安宁。 沈琰津津有味吃瓜。 没一会儿就瞧见沈国华走出院子,盯着自己。 “是不是你?” 沈国华冷冷瞧着沈琰问道。 沈琰耸耸肩,直面他的视线。 “堂哥,这世上有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真的和人邓同志没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沈国华眉头一皱。 “你……” 他盯着沈琰,半晌才继续开口,“听说你要去京都?” 沈琰点头,并没打算撒谎,“如何?京都天高地阔,你能去,我当然也能。” 沈国华深深的看了沈琰一眼。 “希望你今后不会后悔。” 沈国华说着,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后悔? 沈琰笑了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唔。 今天的太阳是真不错。 ………… 村子里关于沈国华和邓翠红的事情传得越发沸腾。 初九一早,沈国华就拎着箱子离开了。 坐着火车,一天一夜到了京都,他直奔一处胡同巷子。 走到巷子尽头,一处刷了红漆的木门,沈国华抬手,用力的敲了敲。 “哪个呀?大晚上不睡觉,找我有啥事儿?” 屋子里传来一个嘟囔的男青年声音。 拖鞋踢踏踢踏的声音响起,走到门口,门被打开,一个人探出头来。 是个年轻人,留着二八甩发,身上穿着一件呢子衣,黑色的长裤,一双绒拖鞋。 五官长得十分帅气英俊。 只是这会儿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他探出头来,瞧见沈国华,当下一愣。 “沈国华?你来干啥?” 他说着,皱起眉头,丝毫没有想要开门的意思。 沈国华盯着他,冷冰冰的带着一丝讥讽。 “朱启文,你知不知道,沈琰要带着他媳妇儿来京都了?” 朱启文一愣。 猛地瞪大眼,愣了半晌才挤出字眼儿来。 “什么?沈琰要来?还带着他,他媳妇儿?” 见朱启文脸色瞬间惨白。 沈国华没说话,只是抬起膝盖,用力顶开了门,擦着朱启文进去的时候,他才继续开口:“对,苏幼雪,苏幼雪要来了。” 京都的冬天原本就格外的冷。 今天白天下了一天的雪。 朱启文这会儿更是冷得一个哆嗦。 他赶紧匆匆忙将大衣裹好,四下瞧了瞧,发现没人,这才关了门,赶紧跟着沈国华走进屋子里。 这是他在京都租下的一间民房。 虽说不知道沈国华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但是眼下显然是沈琰的事情更重要。 走进屋子。 朱启文迫不及待问道:“怎么回事?沈琰和苏幼雪来京都干什么?你问清楚了吗?该不会只是巧合吧?” 屋子里烧了火炕。 沈国华脱了鞋,坐上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巧合?” 沈国华顿了顿,旋即嗤笑一声,低头,摇了摇头。 “你要是见到如今的沈琰,就不会这么说了。” 沈国华当下,将这段时间沈琰的变化,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朱启文。 “我去打听了一下,他们两人过完正月,入了学籍就要来了。” 沈国华盯着朱启文,道,“你说他们要是发现你做的事情,会怎么样?” 朱启文打了个哆嗦。 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搭腔。 “那怎么办?” 正文 第218章:阻止他来京都,不然咱们都得死 朱启文抿了抿唇,脸色难看。 “你有什么好办法?” 沈国华笑了笑,道:“京都这地方,繁华,热闹,但是也吃人不吐骨头。” “距离考大学还有半年,要是他们来了之后发现这日子不好过,到时候肯定就知难而退了。” 朱启文一愣,旋即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可不会做!” 他如今,好不容易进了京都大学,三年后毕业出来,那就是国家包分配的工作! 堂堂正正的公职人员! 沈国华颇为无奈。 “谁让你用下三滥的手段了?” 沈国华说着,用手指了指脑袋。 “用脑子。” 他说着。 忽然稍稍支起身,俯身朝着朱启文探了过去。 一双眼,牢牢盯着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一字一句道:“不然的话,咱们都得死,听见没有?” 朱启文浑身一颤。 ………… 正月还剩两天过完。 沈琰喊了苏幼雪,买了烟酒,又拎了两条腊肉,直奔落云高中校长——吴德来家。 吴德来是最老的一批知青。 下放的时间长,和当地的人民早早生活成一片。 而且在这里娶妻生子,后来能返乡了,他回去了一趟,发现自己爹妈早早病死。 他哭着守孝三天,之后又回来了落云县城当了高中校长。 勤勤恳恳,算是真正意义上为了教育事业发光发热一辈子。 沈琰来的时候,他正在琢磨新一年的教材。 “老吴!有人找!” 妻子探头对着吴德来喊道。 吴德来应了一声,眉头皱着,嘀咕道:“这些教材,都不怎么靠谱啊……” 他盯了半天,还是叹口气,而后将教材合上,起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吴德来走出门,疑惑道:“谁找我啊?” 话音刚落,就看见门外一对年轻的小夫妻走了进来。 笑盈盈看着自己道:“吴校长!是我!” 吴德来没见过沈琰。 上下打量了一眼,试探性问道:“有事儿吗?” 沈琰和苏幼雪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而后道:“我们是想来问下学籍的事情。” 之前年前的时候张青就和自己打过招呼了。 吴德来恍然大悟,当下道:“哦!沈琰?是不是?” 沈琰点头。 吴德来赶紧请沈琰和苏幼雪进了屋子,之后又给两人泡了茶。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吴德来皱着眉,看起来有些为难。 “这会儿教育事业刚起步,咱们落云高中也是都在摸索的状态,你们想念书,想发愤图强为建设国家做贡献,这当然是好事!” “但是,恕我直言,你们若是没有基础,仅仅凭借一颗赤诚的心,那是不够的!” “高考很难,尤其是这两年,高考刚开放,你们想取得好成绩更难!” 吴德来双手交叉,认真和两人分析,“想要一步登天高考念大学,那是十分不容易的,不然这样,我给你们教材还有一些资料试卷,你们先回去,好好瞧瞧,有点儿基础了,再来提入学籍报名的事情?” “就当是给咱们落云高中一个喘气的机会,好不好?” 吴德来说的头头是道。 也十分有道理。 然而,沈琰还是摇了头。 他笑道:“吴校长,我知道您的担忧,但是,我和我媳妇儿已经复习了很久了,也是有备而来。” 沈琰想了想,道:“不然这样,去年的高考卷,您拿两份来,给我们做一做不就行了?咱们不玩那些虚架子,用成绩说话!” 吴德来眼睛一亮。 这年轻人,倒是叫人喜欢。 他咬咬牙,当下同意了。 “成!” 吴德来道:“你们有这个心,那就试试!刚好学校里有现成的试卷!我去拿来,你们做一做看!” 高考卷,那都是一高考完,他们各个学校就印刷出来用来当做高三习题的。 吴德来拿着钥匙出门,三十分钟后就回来了。 他家刚好分配在学校边上,十分方便。 吴德来拿了试卷过来,挨个递给两人,一人一份。 “你们做做看!” 吴德来笑着道。 沈琰侧头,瞧了苏幼雪一眼。 却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接过试卷,渴望的看着上面的习题。 这可是去年的高考卷。 换句话说,能够从某些方面证实,自己究竟能不能上大学! “媳妇儿,我先写咯!” 沈琰逗她。 苏幼雪笑着也看了他一眼。 “沈琰。” 她开口,眼睛弯成月牙,“加油!” 当下。 两人开始写试卷。 说实话,沈琰对苏幼雪十分有信心,但是他自己,总觉得还是够呛。 毕竟自己上辈子就没念着什么书,虽然重生回来,知道念书的重要性,在苏幼雪的督促下,看了半年的书。 但是自己始终是半吊子水。 即便重生,也不会让这半桶水盛满成一桶。 几张试卷写完。 天都黑了。 吴德来一直守着,有时候心痒难耐,他忍不住站起身,瞧一瞧两人的卷子。 实际上。 沈琰和苏幼雪的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想! 原本以为两人极有可能大字不识。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落笔,就知道有没有! 尤其是这个女娃子,这一手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 他仔细瞧了瞧。 发现这女娃子,答题的时候,有条不紊,甚至在回答某些文科题目的时候,那些答题的思路自己压根都没想过! 吴德来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吴校长?” 沈琰将写好的卷子,递给了吴德来。 而此刻,吴德来手里正拿着苏幼雪写完的政治试卷仔仔细细的看,一脸的惊讶和高兴。 “啊?!” 吴德来缓过神来,发现沈琰喊自己,当下,他赶紧伸手接过沈琰的试卷,道:“写完了?哎呀,我瞧瞧,我瞧瞧!” 他赶紧将沈琰的试卷打开。 然而。 或许是苏幼雪给他的震惊太大。 沈琰的试卷一打开,他简单的扫了一眼,却有些失落。 “怎么了吴校长?” 沈琰道:“写的不好吗?” 吴德来闻言,赶紧摆摆手,小心将试卷收好,而后露出笑脸。 “不是,你这试卷我看了一眼,尤其是英语。” “之前张青老师他们说你的英语非常棒,我刚才看了,果然很好。” 吴德来说着,顿了顿,又道:“就这么说吧,这试卷,要是没英语,你上大学可能够呛,但是加上英语分,你踮踮脚,再复习半年,我想普通本科肯定没有问题!” 果然。 沈琰没有丝毫意外。 他笑着说了声谢谢。 这会儿苏幼雪也写完了。 她将钢笔放好,将试卷交给吴德来。 “吴校长,我也写好了,您看看。” 吴德来赶紧接了过来。 他仔仔细细的瞧了瞧,越看越激动。 “哎呀,你媳妇儿这,这成绩非常好!” 吴德来心里清楚。 这年头,高考就像是矮个子里拔将军。 尤其是刚刚恢复高考没几年,这能考好的人少之又少。 这试卷,绝对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试卷! “能上京都大学吗?” 沈琰笑着问道。 吴德来搓了搓手,又认真想了想,道:“按照我粗粗的扫一眼来看,十分有可能,不过具体的答案我暂时还不能完全对上,因为不能算出具体分数。” 他说完,又赶紧补充道:“总之,这半年你们好好复习,明年都争取上个好大学!” “学籍的事情,等完年开学了我就帮你们办理!” 听见吴德来这话。 苏幼雪终于露出笑脸。 她高兴的伸出手,抓住了沈琰的衣服,用力的攥紧。 沈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两人和吴德来告别。 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临近十五,月色皎洁。 尤其是映衬着地上一层来不及化开的雪,将这夜晚照耀得如同白昼。 沈琰穿了一件军大衣,厚厚的一层棉。 他将自行车扶出来,跨坐上去。 这是沈军前几天买的。 又教沈荣强骑自行车,摔了一跤,给沈荣强气得瞪眼。 见苏幼雪准备坐在后面,沈琰当下伸出手,拎着她的领子,将她拽了过来。 “怎么啦?” 苏幼雪疑惑道。 因为领子被沈琰拎着,她整个脑袋缩在领口,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妩媚且明亮的盯着自己。 看起来十分可爱。 “坐前面。” 沈琰笑着道。 “嗯?” 苏幼雪疑惑看着沈琰。 他松开她,拍了拍面前的二八大杠,道:“坐这里。” 苏幼雪虽然更想坐后面,但是这会儿沈琰开了口,她当下老老实实的坐了上去。 坐上去等了一会儿,沈琰却没动。 苏幼雪疑惑看他:“又怎么啦?” 这语气,叫沈琰一乐。 “还不是心疼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沈琰正将军大衣的扣子解开。 囫囵将苏幼雪给捞进怀里,又用围巾系上,将她结结实实捂住了。 温热的体温夹杂着沈琰身上特有的温度。 叫苏幼雪的心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抱紧我。” 沈琰道,“不然等会儿跌下去,肯定要哭鼻子。” 苏幼雪:“????” “我才不会呢!” 她哼了一声,却也老老实实的抱紧了沈琰。 胸膛相贴。 彼此的温度传递。 苏幼雪的心都跟着雀跃起来。 正文 第219章:今晚你在‘上面’? 这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即便是当初生孩子,亦或者是知道沈琰是果果糖糖的父亲,她都没有太多的感受。 但是现在…… 她算是清楚明白,什么叫做心动,什么叫做喜欢。 心里翻涌。 苏幼雪忍不住探起头,就着沈琰的喉结,轻轻吻了上去。 “沈琰。” 她轻轻的,小猫儿似的喊他。 “嗯?” 沈琰低头看了她一眼,又吻了吻她的头发。 “我喜欢你。” 她道。 沈琰笑了笑,用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头发。 片刻后,开口道:“喜欢我的话,那今天晚上,你在上面?” 苏幼雪:“???” “喜欢一个人,要主动,明白吗?” “沈琰!” 她被这浑话逗得脸发烫。 气得伸手捏了捏他腰上的肉。 “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那你答应不答应?” “……就今天晚上!” 过完年后,沈琰将自己和苏幼雪的资料上交到了落云高中,之后的事情张青表示他处理就行。 沈琰收拾好东西,带着苏幼雪和果果糖糖先去了云城。 于自清见他来,兴高采烈的亲自做了一大桌子菜。 沈琰瞧见他满面红光,又是买烟又是买酒,全程下来都是叮嘱自己媳妇儿别磕着碰着。 那小心翼翼的劲儿,叫沈琰隐约察觉到一点苗头。 他拉着于自清出来,两人坐在门前树下,沈琰递了一支烟给他。 “叔,不能在屋子里抽烟,憋坏了吧?” 于自清当下嘿嘿挠头直笑。 “婶子怀上了?” 于自清接过烟,蹲在树下,点燃,用力猛吸一口。 “是啊,前几天厂子里忙着上新款式,我有好些天没着家,结果一回来,发现她瘦了一圈,吃啥都想吐,我带她去检查,结果发现怀上了。” 于自清叹口气,神色感慨又欣慰:“医生说是之前压力太大了,这会儿顺其自然,结果就有了,说来说去,都是我耽误了她。” 沈琰笑着说了句:“恭喜啊,叔!”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一会儿,沈琰大致将厂子里的事情规划了一遍。 之后,沈琰问道:“林通讯员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上次林敏杰帮着自己挡了一次刀子后,沈琰去看了两次。 医生说伤口不深,好好养着就没事。 沈琰送了几次钱和东西,全都被他还回来了。 他没法子,只能交代于自清去看看。 不然自己心里不安。 于自清道:“小琰,正月里我去他家拜年,顺带拎点东西去了,可惜啊,他这情况……” 他说着,眉头一皱,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当下。 于自清将事情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这林敏杰,家里实在是困难。 他算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一根独苗,上面原本有四个姐姐,抱养了一个离开,剩下的三个姐姐全都出嫁了。 可惜爹妈眼睛不亮,给她们姐妹三个找的婆家都不行。 大姐嫁了个卖猪肉的,手里有点钱,可惜性子暴躁,常年挨打。 二姐带着一个儿子守寡,住在家里。 而三姐生了一对女儿,被婆家人看不起,一时冲动,带着一双女儿投河自杀了。 家里好不容易供出一个叶敏杰。 家里的担子,沉甸甸的都压在他的身上。 明明才二十八九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多了。 按理来说他当了通讯员,和镇长十分亲近。 一些人送礼都能送到他手上,日子也不至于这么拮据。 但是。 他偏偏恪尽职守,清廉无比,不管谁送礼,他一概不收。 一个月的工资三十出头,到手就全都寄回家里,一分钱掰成两分花。 于自清叹口气:“是个好小子啊!可惜了!” 沈琰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见到叶敏杰的时候,自己每一次递烟,他从来都不会接受。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也是,明明知道有危险,他却还是挡在自己的面前。 算起来,自己欠他一个人情。 “我去桃花镇一趟。” 沈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于叔,下午让猴子帮我买火车票,明天上午的。” ………… 下午,三点。 叶敏杰正在核对这段时间桃花镇在通信上面的支出。 门外有人走进来,敲了敲门。 “叶通讯员,有人找。” 叶敏杰抬头,疑惑道:“好,我马上就到,你让他在接待室等我。” 十分钟后。 叶敏杰赶到接待室,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凳子上的沈琰。 “沈老板?” 他眼睛一亮,站起身,赶紧走过去。 沈琰伸出手,两人握了握。 叶敏杰惊讶道:“您怎么来了?” 沈琰笑着道:“你为了我挡了一刀,来看看你不是情理之中?” “沈老板这是说哪里的话。” 叶敏杰顿时严肃道:“为了人民群众安全,保护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那都是我们公职人员应该做的!” “那天就算不是你,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沈琰瞧着面前的叶敏杰。 他神情严肃,面色涨红,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握紧。 沈琰颇有些感慨。 他想了想,道:“叶通讯员,你对做生意这件事,怎么看?” 叶敏杰一愣。 没想到沈琰会提起这个话头。 当下,他想了想,认认真真的说了自己的看法。 实际上。 他对做生意这件事并不反感。 虽然这年头,都说商不如官,但是他经常在云城跑,见得多了,心里也就明白不少。 今后,个体户只会越来越多。 底层人民太压抑,渴望过上好日子,那么经商挣钱,就会成为必然的事情。 “做生意挣钱,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我觉得做生意,没什么不好的。” 叶敏杰十分诚恳。 沈琰颇为赞赏的看着他。 “明天我要去京都了,咱们祖国的首都,做大生意挣大钱。” 沈琰耸耸肩,笑着瞧着他:“叶通讯员,你有没有想法?” 叶敏杰一愣。 做,做生意? 他? 忽然的机会放在自己的面前,让叶敏杰有些发蒙。 他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琰笑着道:“你放心,我只是提个意见,来不来这件事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他说着,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捆大团结放在桌子上。 “这些钱……” “不不不!” 叶敏杰赶紧走过来,皱着眉,如临大敌般将那些钱拿起来,一把塞还给了沈琰。 “这些钱,我不能要!” 他认真的看着沈琰,凹陷下去的眼睛炯炯有神。 “谢谢沈老板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但是这些钱,我是真的不能要!” 沈琰:“……” 哎。 沈琰只能够无奈叹口气,伸手将这些钱又接了过来,扔进口袋。 “那行,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到时候要来,就去找于叔,他会和我联系的。” 沈琰说着要走。 叶敏杰忽然快步走了过来,喊住了他。 “沈老板,等等。” 沈琰停下来。 “怎么了?” 叶敏杰皱着眉,想了想,转身从桌子上拿起纸笔,刷刷写下什么。 而后,他将纸条递给了沈琰。 “沈老板,你刚才说你要去京都,是吗?” 沈琰点头,“怎么了?” “这个人,你能帮我瞧瞧吗?” 叶敏杰道:“地址和名字,都在上面了。” 沈琰闻言,打开纸条,看见上面写了一个名字,下面是地址。 “郑红霞?” 叶敏杰点头,无奈道:“这是我表奶,当年去了川蜀,后来又说去了京都,前些年,她家里人陆陆续续走了,表奶临终前找到我,说是让我找她,瞧瞧她过得怎么样。” “那是去年的事情了,可惜我那时候没钱,那么大的京都,不知道怎么找。” “上个月结果就来了电报,兜兜转转到我手里,已经大半个月了。” “我公务缠身,去不了,您刚好去京都,能不能帮我瞧一瞧?” 叶敏杰一脸诚恳的看着沈琰,道:“到时候她的情况您写信或者拍电报给我都成,这钱我一定会补贴给您的。” 这种要求,沈琰当然不会拒绝。 当着叶敏杰的面,沈琰认真的将纸条给收进了口袋里。 笑着道:“叶通讯员,你放心,我去京都就帮你找找看。” 有地址,有名字,找人不难。 听见沈琰这话,叶敏杰激动得握紧了他的手,连忙道谢。 沈琰这才离开。 ………… 又在云城度过了一晚上。 沈琰画了两张稿纸图,留给于自清。 之后将存款清点了一下。 这段时间,青青制衣厂一直都在盈利,沈琰来了之后,于自清将全部的钱都当着沈琰的面走了一遍。 现在沈琰所拥有的资产,大概十二万。 他从里面抽了七万元出来,作为自己带去京都的启动资金,其余的钱全都留在了青青制衣厂。 毕竟工厂运转,钱就是万金油,哪哪儿都需要。 沈琰将存折小心翼翼放在箱子的最底下,之后又拿出一点现金放在挎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晚上九点。 苏幼雪哄睡了两个孩子,轻手轻脚的走到沈琰身边,道:“明天要赶火车,早点睡吧。” 沈琰笑着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嗯。” 两人相拥而眠。 正文 第220章:一分钱都不能少! 翌日,天蒙蒙亮,沈琰就起来了。 推开门的时候,嫂子吴娟和沈军也都起来了。 热气腾腾的早饭做好了放在桌子上。 白粥,油条,豆浆,还有包子和鸡蛋。 吴娟见沈琰和苏幼雪出来,又瞧见果果糖糖困得睁不开眼,她眼睛当下就红了。 “快来喝粥。” 吴娟走过去,将两个小家伙搂过来,亲了亲脸。 她没闺女。 就生了沈浩这一个儿子。 瞧着果果糖糖是真的喜欢。 两个小家伙也喊了声:“大娘~” “哎~” 吴娟应声道,“大娘给果果糖糖剥了鸡蛋,赶紧吃,吃完跟着爸爸妈妈坐火车,去京都!” 她带着两个孩子,坐在桌子边吃饭。 苏幼雪和沈琰则是赶紧洗漱。 吃饭的时候,沈军闷着声没说话。 直到沈琰拎着大包小包站起身来准备走,他才大步上前,从他的手里将东西接了过去。 “大哥?” 沈琰一愣,旋即道:“我自己去火车站就……” “成什么成?” 沈军冷声拒绝了。 盯着沈琰道:“也不知道谁给你的胆子,说去京都就去京都!” “云城待着不好吗?” “咱们厂子开起来才多久?就惦记着新地方!心怎么这么大?” 他拎着东西往外走。 见沈琰没跟上,他顿时没好气扭头道:“咋回事儿?还不来?等会儿火车走了你可别后悔!” 沈琰心里暖烘烘的。 他笑着快步走了过去,道:“来了大哥!” ………… 从云城去京都,火车呜呜的行驶了两天一夜。 对于京都,沈琰上辈子待过几年。 那会儿都是往后好些年头了,做的生意当然不是现在能够仿制的。 不过,沈琰倒是不慌。 只要摸清楚时代的规律,挣钱这条路将会走得又快又稳当。 下了火车站。 入眼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四处张贴的对联和挂在树上的红灯笼。 沈琰带着苏幼雪,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走出站门口,直奔地铁站。 这年头的京都已经有了地铁。 不像是后世那么拥挤。 大部分人出行都靠自行车。 买好票,带着老婆孩子上了车,中途换乘了两次,终于到了京都大学附近。 放眼望去。 燕园这块地方如今还是各种各样的胡同巷子和四合院,混杂着矗立的小高楼。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还有街边的小摊贩,茂盛的街边树。 附近不少京大的学子,穿着军绿色的工装,黑色的长裤,腋下夹着一本书本,手里拿着报纸,边走边看。 这是一副完全和云城不同的景象。 青春朝气,蓬勃而具有生命力。 刚落脚,当务之急是找到落脚之地。 四人先是去了一家招待所,开了房间,将东西全部放进去后,这才松口气。 果果糖糖饿得不行。 眼巴巴的跑过来,抱着沈琰的腿,可劲儿的晃了晃。 “爸爸,饿了,想吃饭饭。” 果果委屈道。 糖糖也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指了指自己小肚子,可怜巴巴的瞧着沈琰,“爸爸,肚肚饿了,糖糖想吃肉肉。” 沈琰一乐。 当下将两个小家伙一手一个抱起来。 “成!那咱们现在就去吃肉!吃卤煮!” 四人走出招待所,穿过胡同,刚刚走到街边,就瞧见了西门外的一家卤煮店。 摊主是一对夫妻,支着小摊子,正在吆喝。 “嘿!卤煮!京都正宗卤煮!尝尝看看!倍儿好吃!” 沈琰走过去,点了两份卤煮。 小家伙们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不习惯这味道。 他又点了两份面,等面的时间,沈琰走到摊子旁,抽了一支烟,递给正在添煤的中年男人。 “大哥,能问个事儿吗?” 中年男人一瞧,嘿,居然是香烟! 他当下接过来,挂在耳朵上,麻溜将煤炭填好,操着一口浓重的京腔道:“客人您说!有啥事儿我知道的,绝对不瞒您!” 沈琰道:“我外地过来的,想看看四合院,不知道这燕园附近有没有得卖?” “您要买四合院呐?那这里面可多门道!” 中年男人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这一片巷子,道:“这里面,四合院多着呢!可是这大大小小,宽敞朝向,那都有讲究!” “我就住这里面,您说说看,有啥要求,我再给您推荐!” 遇见这么热情的摊主,沈琰当下也高兴。 他又递了一支烟,道:“最好是那种最宽敞,采光性好,别太拥挤,要是可以,我想买一整个院子,我带着老婆孩子,不想和人挤。” 中年男人闻言,想了想,伸手朝着东南方一指。 “那,就那块儿,有两所四合院,听说那都是以前王爷住过的!您瞧瞧看,保准您满意!” “不过就是贵了点儿,那屋子主人脾气可怪,您最好悠着点儿去问问!” 沈琰闻言,又打听了一点别的消息,之后道了谢,端着托盘,将吃食一并端到桌子上去了。 吃完饭。 沈琰让苏幼雪带着果果糖糖回招待所。 他直奔胡同里。 摊主说的胡同实际上很好找。 就在东南角上。 这两所四合院刚好就在角落里,面对面的两所。 位置,采光都十分不错。 这会儿的四合院都是暗色的大红木门,两个台阶上去,门前有道高门槛。 门上挂着门环,敲门的时候用门环撞击扣子上的金属片就行。 沈琰敲了一会儿,四合院的门没开,倒是一旁的院子里刚好有人走出来,瞧见沈琰,疑惑道:“你找谁啊?” 沈琰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番。 那人道:“你要买院子呐?这院子,是郑大娘的!她这会儿还没下班儿呢!您等着吧!” 见沈琰真的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等。 那人按捺不住了,走过来,对着沈琰道:“年轻人,要我说,你就别等了,这郑大娘,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己年纪大,资历足,净欺负人!你呀,肯定吃力不讨好!” “我只是问问买房子的事儿,应该没事儿吧?” 沈琰狐疑道。 那人哼了一声,朝着院子看了一眼。 “这院子,不少人想要,可她偏偏不肯松口!真是搞不明白,一个人,占着两个院子,不知道是什么道理!性子古怪着呢!” 那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沈琰也没多说,递了一支烟过去,这才心满意足走了。 趁着等人的功夫,沈琰在脑海里慢慢梳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事儿。 实际上。 在家里,打草惊蛇,他是有意为之。 朱启文就在京都大学里。 可惜上次他来找过,这大海捞针,他要是想躲着,找人谈何容易? 而借着沈国华这根棍子打一打草。 这蛇可不就冒出头来了? 他在西门燕园这块住下。 一来是为了朱启文找上门来方便。 二来则是为了明年的入学。 沈琰挺了挺腰杆。 他媳妇儿,可是要上京大的! 思索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五点。 胡同里的人下了班,陆陆续续回来,叮叮当当的自行车车铃声响彻。 “你是哪个?” 沈琰正蹲着呢,忽然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 他一抬头,就瞧清楚了面前这人。 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女人。 天气冷,她带着一顶破毡帽,脏的溜儿光的军棉衣,双手拢在袖子里。 她个子比一般女子都高一些,皮肤黝黑,极瘦,看人的时候有些令人惧怕。 沈琰一愣。 站起身,露出笑脸:“是郑大娘吧?我叫沈琰!” 他当下麻溜做了个自我介绍。 郑大娘盯着沈琰,皱着眉,脸色显然有些不悦。 “有事儿?” 沈琰点头,道:“我想买您的四合院,成吗?” 原本以为郑大娘会拒绝,然而没想到,沈琰说完,郑大娘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居然拿出钥匙,开了门,对着沈琰道:“先进来再说。” 沈琰走进去。 总算是瞧见了这四合院的全貌。 进口就是敞亮的院子,铺着青灰色的地砖,一条走廊绕过,两边种满绿植。 一共有三处厢房。 整齐错落的在院子里。 就连花园里的小道上都铺满了鹅卵石,十分精致漂亮。 窗户上的雕花,漂亮的小拱桥,还有铺的整齐的青石板。 一眼就让沈琰相中了。 “郑大娘,这四合院,您打算卖吗?开个价?” 沈琰问道。 郑大娘点头,道,“年纪大了,不准备守了,你要是想要,就这两个院子全拿去,一口价,三十万。” 三十万。 沈琰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现在算是明白,这么好的院子为什么没卖出去了。 这年头,虽然大家伙还不知道四合院未来会身价暴涨。 但是不少有钱人还是很喜欢收集四合院的。 尤其是这种精致气派的四合院,一口价拿走,不少人都收。 但是这三十万,两个四合院,不得不说,价格还是十分昂贵。 沈琰苦笑耸了耸肩,手一摊:“大娘,这太贵了,能便宜点吗?” 郑大娘脸色冷了下来。 “一分钱都不能少!” 她道:“我这院子,值这个价!” 沈琰:“……” 值是值。 但是,他目前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呀! 沈琰想了想,只能退而求其次。 正文 第221章:年轻人火气太大,折腾一晚上 他道:“大娘,这样成不?我虽然暂时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但是您这院子我肯定要了。” “我先付五万元的定金,剩下的二十五万,我两个月内给您,您看咋样?” 郑大娘眼皮子一跳,狐疑的看着沈琰。 “两个月?二十五万?你拿得出来吗?” 沈琰一乐。 “大娘,这白纸黑字,咱们合同签了就成!到时候拿不出来,这钱也是您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您又不亏!” 郑大娘一听,觉得的确如此。 不过她提了要求。 “这两个月里,你不能住进来,这院子都是我精心伺候的,要是被你糟蹋了,我找谁说理去?” 郑大娘道:“不过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对面这院子,刚好我住着,你要是实在没地方住,就先住对面的院子,咋样?” 沈琰一听,当下心头一松。 “成!” 他咧嘴一笑。 事情谈成。 当下就先签订协议。 只是,签协议的时候,沈琰瞥了一眼那甲方的名字。 当下眼皮子一跳! 等等! 这大娘的名字…… 怎么叫郑红霞?! 沈琰当下懵了圈。 盯着大娘瞧了半晌。 郑红霞眉头皱着,往后退了两步,摸了摸自己的脸。 “咋回事儿?” 郑红霞将自己破毡帽转了转,狐疑瞧着沈琰:“我脸上有东西?” 沈琰缓过神,赶紧从口袋里摸出纸条。 他没想过这么巧,该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郑红霞?郑大娘?” 沈琰道:“你认识叶敏杰吗?” 郑红霞一愣。 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她盯着沈琰,看了半晌才道:“你是从云城来的?” 沈琰一乐,点头。 “对!” 他当下,将事情原本都说了一遍,一问才知道,这叶敏杰给的地址,是郑红霞在京都另外一处房产。 她每个礼拜会过去住两天。 沈琰眼皮子跳了跳。 乖乖。 这郑大娘,还真是豪啊! 有了这层关系,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沈琰又和郑大娘聊了聊,之后两人敲定了协议。 这四合院,郑大娘暂时给沈琰租用。 她领着沈琰去对门转了一圈。 沈琰发现对面的四合院并没有这边精致,但是不大差不差,面积,布局,差不多。 而且因为有人居住,因此平添一份烟火气。 “租金一个月,算你十元钱,水电费另外算。” 郑红霞面无表情,拿着纸笔,认认真真的和沈琰划分院子里自己的个人物品。 “这些都是我个人的东西,你要是要用,得给钱。” 他说着,指了指院子里做饭的厨房。 “煤炭,水电,均摊,还有……” 沈琰跟着走了一圈,听得哭笑不得。 他算是明白了,这郑大娘,爱钱如命,一分一厘都能够给你算得清清楚楚。 也难怪邻里关系这么不好了。 不过。 沈琰原本也没想着占她便宜。 当下一一应了下来。 两人签订完协议,沈琰回了招待所。 而这一趟,还有一个收获。 这郑大娘,就在京都大学做门卫。 他简单问了一圈京都大学的事情,心里也有了数。 回到招待所,苏幼雪正在看书,果果糖糖趴在桌子上画画。 沈琰走进来,顺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找到住的地方了?” 苏幼雪听见声音,站起身来,将书放下瞧着沈琰问道。 沈琰点头。 将事情说了一遍,无奈耸耸肩。 “这郑大娘,脾气估计不怎么样,不过也就两个月时间,到时候挣了钱,咱们买下院子,就能单独住着了。” “明天搬过去,再给果果糖糖找个附近的幼儿园上,我每个月给郑大娘一元钱,她在京都大学西门做门卫,你到时候进去图书馆看书,她不拦你。” 苏幼雪闻言,没忍住笑出声。 “那你呢?” 她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沈琰,“你不和我一起看书吗?” 沈琰接过来,喝了两口,冻僵的身子总算是缓了过来。 “我?” 他摇头,嗤笑了一声,“按照你老公这半桶水的知识,想上京都大学,难上加难。” 沈琰道:“你放心,我有打算,曲线救国一样可以。” 苏幼雪点点头,没说话。 她相信沈琰。 一家人收拾了一番,出去吃了饭。 这会儿天色擦黑,回来的时候,小家伙们一个个冻得呲牙咧嘴。 沈琰买了两个灌热水的热水袋,扔进被窝里,拉开窗户,外面又飘起了雪。 在火车上,果果糖糖压根就没怎么睡好。 这会儿刚刚八点,两人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胸膛起伏着,映衬着窗外莹莹白雪,叫沈琰情不自禁的看了一会儿。 这年头的招待所已经通了暖气。 不过是那种锅炉烧暖的,水是载体。 通过铺设的管道通至各个房间。 苏幼雪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瞧见沈琰,她当下拿起书本,笑着塞进他怀里。 “看会儿书吧,孩子们还没看够?” 沈琰收回视线。 接过书本,低头瞧了一眼。 是一本数学书。 他侧头去看苏幼雪。 她刚洗完澡,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散发着热气儿,身上穿着贴身的毛衣,勾勒出漂亮的曲线。 一头头发,半干披散在肩头,皮肤白皙,眼睛黑白分明,漂亮的杏仁眸水灵又妩媚。 他挑了挑眉,走过去,揽着她的腰,坐在自己的腿上。 “数学书是用来看的?” 沈琰拿起书本,随意翻开,随意一指。 “你瞧瞧,都是理论知识,老话说的好,实践出真知。” 苏幼雪倒是没多想。 “你的意思,是要做题?” 她眉头蹙起,“可惜咱们带过来的只有课本,不然明天去新华书店看看有什么题比较合适……” 苏幼雪话没说完。 沈琰手下稍稍一用力,将她拉了过来。 “沈琰?” 沈琰一本正经,慢条斯理的看着她。 “今天晚上可以做别的题。” “什么题?” “你做口答题,至于我……做填空题。” 沈琰盯着她。 苏幼雪:“????” 口答题? 填空题? 什么科目的? 她正准备继续问,沈琰却已经一把抱着她,放在了床上。 而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细碎的吻,顺着她的颈项向下。 苏幼雪一瞬间抓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服,身子颤抖着,眼睛盛满盈盈水光和雾气。 “沈,沈琰?你干什么?” 沈琰终于抬头看着她。 “做填空题。” 窗外寒风呼啸,鹅毛大雪纷飞。 在这个年代,宾馆里没有任何针眼探头,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搅。 雪夜融融,春意悄然。 ………… 翌日。 沈琰和苏幼雪睡到八点才行。 果果糖糖早早就醒了。 看见沈琰起来,果果开心的光着脚丫子跑过来,兴奋的指着窗外。 “爸爸!下雪了!下雪了!好大的雪!” 沈琰揉了揉眼,抬头去看。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屋檐上挂满的冰棱,倒着垂挂,又亮又尖。 大大小小的四合院屋顶上压了厚厚的一层雪,晶莹洁白。 苏幼雪昨晚被折腾惨了。 她有些迷糊起身,被子滑落,糖糖狐疑眨了眨眼,凑过来一看,当下羞得赶紧捂住脸。 “妈妈没穿衣服!羞羞脸!” 苏幼雪脸一红,瞬间惊醒,当下惊呼一声,整个人又缩进了被子里。 沈琰一乐。 顺手将衣服捞进来,递给苏幼雪:“媳妇儿,在被窝里穿!” 苏幼雪嗔着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 昨晚上她才算知道,沈琰说的什么口答题,填空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人! 满脑子不正经! 起床,退房,吃完早饭,一家四口总算到了郑大娘的四合院。 沈琰将买来的豆浆和包子递给郑红霞。 “郑大娘,吃了没?” 郑红霞接过去,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 “年轻人起这么晚。” 她将四合院的门推开,“北面的厢房我住了,东边和西边,你自己选一个住,里面房间多,随你喜欢。” 沈琰道了谢,又让果果糖糖和郑红霞打了招呼。 “郑奶奶好~” “郑奶奶新年好~” 小家伙有模有样的鞠了个躬,之后开心的跑进了院子里。 沈琰也跟着进去了。 他没有看见的是,郑红霞微微发愣的神情。 她盯着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之后拎着包子和豆浆,在门口吃了。 吃完后。 她走进去,问道:“选好了没?” 沈琰点头。 “就东边这个厢房吧,光线好,也干净。” 之后就是搬家,打扫,又去供销社和国营商店买东西。 全部布置完,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苏幼雪买了菜回来,在院子里用一个煤炉开始做饭。 做的红烧肉和清蒸鲈鱼,最后炒菜了一碗青菜和西红柿鸡蛋汤。 在云城的大半年,苏幼雪跟着沈沁梅和嫂子吴娟学了一段时间的饭菜。 手艺长进了不少。 沈琰刚回来,就嗅到了一股子浓浓的香味。 他眼睛一亮,走进来,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媳妇儿,你这手艺越来越不错了啊!” 沈琰走进来,将桌子打开,坐下,见苏幼雪将饭菜端上来,他想了想,又起身朝着郑红霞走去。 “郑大娘?” 沈琰笑着道:“一起吃吧?饭菜做得多,凑个热闹。” 正文 第222章:让他主动找自己 “不用了。” 郑红霞摇头拒绝,仍旧双手揣在袖子里,神色淡漠。 “我晚上习惯吃面。” 沈琰也没强求。 用了个小碗挨个菜都扒拉了一点,之后端过来,放在了郑红霞的饭桌上。 “吃面也得吃菜。” 说完他就离开了。 郑红霞瞧着那碗菜,神色有些复杂。 她闷着声,不说话,瞧了一眼自己锅里咕嘟嘟煮着的白水面条,又走进屋子里,拎了一个小罐子出来,走到了沈琰的桌边。 “我不习惯拿人东西,这蜜饯,给孩子吃。” 沈琰一愣。 旋即笑着说了声谢谢。 郑红霞没搭腔,转身就走了。 沈琰摸了摸鼻子,心里感慨,这大娘,脾气实在是古怪啊! 晚上,吃晚饭,小家伙们在四合院里跑来跑去捉迷藏。 沈琰晃荡到郑红霞面前,笑着道。 “大娘,打听个事儿?” 郑红霞没接。 她将手里的放大镜放下,瞧着沈琰:“什么?” “大娘听没听过朱启文呀?” 沈琰笑道:“前年的考生,落云县城上来的。” 落云县,和云城一个省份。 郑红霞想了想,道:“好像有一个,去了地质系,其余的不清楚。” 沈琰眼睛一亮。 他笑了笑,又道:“谢谢大娘了!” 地质系。 确定了大目标,这找人就有方向了。 不过。 沈琰并不打算蹲点去找。 一来自己没那个时间。 二来,他并不认识朱启文。 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朱启文,主动找到自己才好。 入夜。 沈琰添了柴,将炕烧得暖烘烘的,他蹲在屋檐下,顺手捡起一条冰棱,慢慢在积雪里打着圈儿写字。 脑海里,他在仔细思考。 自己目前需要做的事儿。 无非就是两件。 第一就是找到朱启文。 只有找到这个人,才能够知道当年苏幼雪被藏起来的信,顺藤摸瓜找到媳妇儿的爹妈。 而第二。 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挣钱。 重生一世,沈琰心里明白这些四合院今后将会有多增值。 放着钱不捡,那是傻子才做的事儿。 而青青制衣厂虽然能够卖衣服挣钱,但是,想在两个月内挣二十多万,还是太过于勉强的。 尤其是他刚来京都,初来乍到,人脉之类的什么都没有。 那么,这个年头,在京都这种大城市里挣快钱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呢? 沈琰皱着的眉头骤然松开,而后,眼睛一亮,唇角扬起。 他想到了! 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 沈琰起了个大早,出门去了。 四点钟的京都,天上还悬着月亮。 沈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里。 他倒是不担心看不见,这里可是京都!祖国最繁华的地方! 四处都是路灯。 尤其是八零年的时候,京都这边更换了路灯的灯泡,从一开始的40瓦的高压水银荧光灯,换成了80瓦的高压钠灯。 亮度直接提升了五到七倍。 这会儿走在路灯下,亮堂堂,心里也的宽松不少。 沈琰走了没两步,瞧见有赶早的人力三轮,当下赶紧拦了下来,坐上去,冷得身子缩成一团。 “小年轻,够早的啊!去哪儿您说!” 踩三轮车的是个中年男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 这会儿开了口,隔着厚厚的围巾都嗡嗡听不清。 沈琰也不管他说了啥,当下探起身,凑过去,对着他耳朵喊道:“大爷,去立水桥!” “好嘞!您坐稳!” 中年男人接了今天第一单生意,心情不错,话也多了些。 “要说立水桥啊!可惜了!” 他啧啧两句,边哼哧哼哧踩着三轮,边和沈琰唠嗑开了。 “当年建防空洞,咱们没技术,没文化,那些个用黄土烧制出来的砖,压根就不能用!后来去安定门拆砖,我们可都是一个个用手抱回去的!” “立水桥沙子多,后来又用柳条编筐,去立水桥扛沙子,坑坑洼洼,简直没法看!” 沈琰坐在后面,胡乱应了。 莫约四十多分钟后,中年男人才总算停了下来。 借着路灯,经过立水桥的时候,沈琰瞧了一眼。 嘿。 还真是。 这立水桥下,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沟壑,土地并不平整。 过了桥头,沈琰就下了车。 给了钱,沈琰没让他找零头,这大冷天拉自己是真不容易。 中年男人高兴的道了谢,又踩着三轮车离开了。 沈琰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直奔一处胡同穿了进去。 ………… 要说这年头,大城市里什么来钱最快。 那就是倒卖电器。 八十年代,由于国家政策的扶持,鹏城电器类欣欣向荣,各种电子厂开始崛起。 什么电子表,电风扇,自行车等等。 而稍微高科技一点的空调冰箱之类的,就要靠羊城那边的走私进来。 这种风险大,利润高,干的人都是将脑袋悬在裤腰带上。 而最受大学生追捧的,莫过于录音机和电子表这类玩意儿了。 价格在五十多到一百多元之间。 咬咬牙,还是能够拿下的。 这也是沈琰这一次来的目的。 穿过狭长的胡同,又拐了两次弯儿,沈琰终于在一座四合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地方,不是熟人,压根都认不得路。 “哒哒,哒哒哒……” 敲着门环,富有节奏的声音响起。 没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探了个头出来。 “找哪个?”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 个子高壮,留着一圈青色的胡茬,浓眉大眼,声音低沉有力。 沈琰道:“拿货。” 年轻人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沈琰一眼。 这人。 瞧着面生。 “拿什么货?我们这里没东西!” 他说着就想关门。 这年头,一旦被抓住,走私可是大罪! 陌生人的货,一概不卖。 沈琰眼疾手快,赶紧一脚拦住了门,而后笑眯眯的递了一支烟过去。 “兄弟,我是人介绍过来的,行个方便?” 年轻人抿了抿唇。 接过烟,蒙蒙亮的晨光里,沈琰又递了一张大团结过去。 “咳咳……” 年轻人咳嗽了一下。 左右瞧了瞧,发现没人发现,他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暗号知不知道?” 年轻人压低声音问道。 沈琰笑着点头,“当然知道!” 他这才将沈琰放了进去。 门开了又关。 原本热闹的院子里齐刷刷回头瞧了过来。 “周铭?谁来了?” 一人直起身,警惕问道。 周铭摆摆手,顺手将烟塞进嘴里:“新人,老余介绍来的。” 老余是他们专门派出去的探子。 挑选合适靠的过的人介绍来拿货。 那人没多想,瞧着沈琰道:“天王盖地虎!” 沈琰:“……” “宝塔镇河妖。” “月色三两半!” “江心我独明。” 这暗号,带着股江湖气。 沈琰当初做生意在京都这边的时候,闲聊时听人提了一嘴。 权当笑谈。 北方这边江湖气原本就偏重。 这个年头挣到钱的,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因此才有了这些暗号。 暗号对上,一群人松了口气。 原本关掉的灯再次点亮。 四合院内,一共三盏大灯泡,长长的电线挂在竹叉子上,悬在半空中。 瓦数很亮,灯火通明。 沈琰总算是瞧清楚了,这院子里的东西。 一筐筐的柳条筐子里,装着一个个小盒子。 盒子上,印着各种电器。 大致扫一眼,电子表和录音机是最多的,靠在墙角里是一辆辆崭新的自行车。 沈琰眼尖的瞧见,屋子里,还放着几件大件儿。 那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想要点什么货?”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应该是这里说得上话的人。 他叫做齐力,算是团体里的核心人物。 齐力走过来,将衣服拢了拢,随手一指,“您瞧瞧,都是靓货,鹏城那边新来的!可都是崭新的啊!” 沈琰心里有盘算。 他笑着道:“哥,价位多少?说个数我再考量考量。” “电子表,统一三十,录音机一百,自行车男款女款都是九十。” “我可提前说了啊,拿货每样都是五件起批,不然的话那点钱,我还得担风险,不划算。” 齐力塞了颗烟进嘴里,含糊道。 这会儿鹏城那边行业蓬勃发展。 属于供过于求的状态。 因此不少人动了心思,和内地人接了头,贩卖到全国各地,价格拿得越多越便宜。 这立水桥的四合院里,这些人就是这样的一个团体。 四人轮流前往鹏城或者羊城,至于边防证之类的全都有成熟的产业链。 将货物拿回来,又进行二级分销,销往京都各地。 这其中的利润,甚至能够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即便层层分剥,那也足够丰厚。 “这样,我每一样都拿十件。” 沈琰飞快算道:“一共二千二百块。” 二千二百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能够一口气拿这么多的,算是他们的大客户。 齐力总算露出了笑脸。 他招呼道:“周铭,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人拿货啊!” 大高个周铭应了一声,赶紧走过来,推了一辆三轮车出去。 “多少货啊?咱们给他送?” 齐力道:“两千多了,问问他住哪儿,你给他送去。” 沈琰报了地址。 正文 第223章:见面,他好像没认出自己 之后又付了钱,签订认购协议,这才跟着周铭拿着东西出去了。 “这自行车一下子不好拿,我载你回去,认认地儿,等天亮了,我吃饱了有力气了再给你送去。” 周铭说完,回头瞧着沈琰,“咋样?” 沈琰笑着道了谢。 周铭身体强壮,踩车都不带大喘气儿的。 几次沈琰想要下来帮忙推都被他拒绝了。 “吃这一行饭,干这一行事儿!这点东西,又不沉,哪儿能要你推?” 沈琰当下只能答应了。 到了四合院。 天色大亮。 在街边,沈琰让他停了下来,瞧见卤煮摊子出来了,沈琰笑着道:“辛苦你来一趟不容易,请你吃顿好的。” 周铭是真的饿了。 他个子高大,吃得多,饿的快,年纪又不大。 当下见沈琰这么说,他当下咧嘴一笑,答应了。 “成!那就多谢了!” 两人当下去点了卤煮。 周铭点了一大份,呼啦呼啦吃着。 沈琰边吃边聊。 大致问了问情况。 原来周铭是齐力的表侄子。 周铭是个孤儿,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后来长大了,也没念书,常年骑着三轮车捡破烂为生。 后来齐力见他能干,就找他来做苦力,也是运运货物。 至于核心的钱,那是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沈琰心里隐约有了想法。 不过现在时机不到,他也就没开口。 周铭吃完后,和沈琰道了谢,将东西替沈琰搬进四合院内,之后骑着三轮车晃晃悠悠的回去了。 沈琰也不敢耽误。 他翻了一块大桌布,拿了录音机和电子表装进里面,打包完毕,拎着就朝着京都大学走去。 郑红霞瞧见沈琰进来,她虽然疑惑,但是也没拦。 这年头,学校里多的是参观的。 她睁只眼闭只眼就行。 沈琰走进西门,问了路,穿过燕南圆,直奔男生宿舍楼。 ………… 这年头的京都大学宿舍。 基本上都是六人床的多。 上下都是铁架床,靠墙壁放着,进门正对门的墙壁上开着一扇窗,窗边放着桌子,用来学习看书。 而宿舍内还有另外一张稍微大一点的桌子,用来摆放杂物。 至于洗澡上厕所,一个楼层一个大通厕,挂着几个水龙头,就是用来洗澡的。 此刻,2号宿舍楼,201宿舍。 “砰砰……!” 门外响起敲门声,打破了宿舍内的平静。 李国栋和王聪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显然不太好看。 今天上午他们没课,又没在图书馆抢到位置,因此在宿舍内自习。 这个年代,大家都抱着极大的热情和兴趣进来念书的,那真是每分每秒都投身知识的海洋,恨不得一分时间掰成两分花! 可惜偏偏宿舍里出了两个浪荡子。 一个朱启文,一个陈庆。 陈庆是干部家庭,据说还有亲戚是台商,家里有底子,手里有钱,出去不愁出路。 而朱启文,长得十分周正,每次打篮球的时候就是一群英文系的小姑娘围着他转儿。 这年头,包分配,他也就混混日子。 敲门声响了好一会儿,王聪才终于将手里的书本放下,起身去开了门。 朱启文打球,出了一身汗,一进门就脱了自己的棉袄外套。 “咋回事儿啊?这么久才开门?” 王聪看了他一眼,皱眉道:“启文,你每次出门都不带钥匙,一敲门,打断我和国栋的学习思路,等会儿捡起来还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你每次都这样,实在是……” “哎呀!王聪!你怎么这么啰嗦?” 朱启文不耐烦摆手,拿起毛巾,胡乱打了盆冷水,将自己脸一擦。 “不就是开个门?要了你的命吗?” 朱启文道:“要是放在口袋里,怎么打球?掉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连串蛮不讲理的反问让王聪哑口无言。 他抿了抿唇,半晌才气得转身走回座位坐下,道:“不和你说!你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朱启文简单擦了擦。 回到自己床位上,一把脱了鞋子。 热气哄哄伴随着难闻的臭味让李国栋和王聪的脸色越发难看。 两人正想说话。 门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是一阵音乐声和脚步声传来。 几人抬头,就瞧见了陈庆。 他一进门,眉头一皱,“哟!什么味儿?太难闻了!” 朱启文一见陈庆,顿时露出笑脸,赶紧麻溜将鞋子穿好了。 陈庆家里有关系有钱,他不得不讨好。 “陈庆?你回来了?” 朱启文笑着道。 他说着,眼睛一亮,站起身,朝着陈庆手里拿着东西看去,“你手里拿着什么呢?录音机吗?怎么这么小?” 陈庆瞥了朱启文一眼,得意道:“录音机,最新款的,从鹏城那边过来的。” 攀比心每个年代都有。 听见最新款的录音机,朱启文难免多瞧了两眼。 啧。 果然是最新款的,真好看啊! 外形小了一圈,喇叭也足够大,拿在手里,多崭新,多威风,多气派? 他自己也有一个录音机,平常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拿在手里,调到播放英语的频道,然后夹在腋下,在英语系楼下来回晃悠。 能够讨不少女孩子欢心。 要是换了个新录音机,指定能更受欢迎! 朱启文心里有些痒。 他道:“陈庆,你这录音机,多少钱买的?” “一百三,便宜着呢!” 陈庆道:“我前几天回去的时候,看见店里有人卖,都要一百四!这可足足便宜了十元钱!” 朱启文心一动。 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一百三,他咬咬牙,能挤出来! “你这在哪儿买的?我也想去瞧瞧!” 陈庆闻言,指了指窗外。 “就在咱们宿舍楼下啊!一个年轻人卖的,还保修一年呢!” 楼下? 朱启文顿时来了兴趣。 他赶紧起身,将自己衣服口袋里一阵摸,又将自己枕套里面的钱摸了出来。 正准备往外走,陈庆却也跟着起了身。 “我和你一起去,他那里还有电子表卖!我钱没带够,回来拿钱。” 说完后,两人这才赶紧下楼去了。 此刻。 宿舍楼下,喧闹声阵阵。 就看见道路旁,樟树下,一层层的人群围着一个摊子。 “这电子表可真好看!瞧瞧!电子显示时间,真时髦!” “是啊,比钢表洋气多了!这钢表又沉又麻烦,听说电子表还防水呢!” “我瞧瞧!还有女款的呢!” …… 一群人,一只手拿着搪瓷缸子,另一只手拎着热水壶。 一个个拼了命的往里面挤。 被围在最里面的人,不是沈琰还能是谁? 他的面前,放着一张刚刚从保卫科借来的桌子,费了一盒香烟。 上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录音机,电子表,全都是崭新的包装,十分漂亮洋气。 间或有人来问价。 沈琰全都认真回答了。 他拿起电子表,展示用法。 “电子表比钢表方便多了!看时间方便简单,而且还防水!” 沈琰说着,拿起一块电子表,指着上面的数字道:“瞧瞧,阿拉伯数字,多清晰!” 众人当下跟着笑。 “这可是鹏城最时髦的款式了!” 沈琰道:“大家都是高材生,都是识货的人!这国营商店里,这电子表价格都是八九十呢!” “我这儿,七十块,保准是最便宜的!”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动极了。 如今的京都大学,虽然寒门贵子有,但是高干子弟,京都本地人更多。 家家户户的口袋里,谁没有点儿底子? 当下有几个人就掏钱买了。 沈琰笑盈盈接过来,基本上都是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连零钱都用不找。 陈庆带着朱启文,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他道:“瞧瞧,都是好货色!你看看!” 说完他就拿起了一块电子表,仔仔细细打量着。 沈琰这会儿正低头收钱。 朱启文疑惑多看了两眼,似乎觉得在哪儿见过。 但是他没多想。 心心念念买一台新的录音机。 当下。 他拿起录音机,仔仔细细的看了包装盒,又看了一眼放在外面作为展示的那一台录音机。 心里大致有了数。 “老板,你这录音机,能不能便宜点啊?多少钱能卖?” 沈琰闻言,抬头露出笑脸。 “一百二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 然而。 在沈琰抬头的这一刹那,朱启文猛地一愣! 他瞪大眼,身子一僵,脸色剧变。 他仔仔细细盯着沈琰,脑海里,想起了年初沈国华找自己说的那番话! 这,这不是沈琰吗?! “沈,沈……” 朱启文到底是聪明人。 话怔怔然刚出口,他瞬间就闭了嘴。 沈琰似乎…… 没认出来自己? 朱启文是个心思活络的。 “一元钱都不能便宜吗?” 朱启文活生生改了口,他这会儿虽然紧张得手脚发凉,直冒冷汗,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低头假装看着录音机,避开沈琰的视线。 “实在是对不住,这录音机,我拿来也不容易,就挣一辆元钱的利润,要是再便宜,我可就挣不到钱了。” 沈琰笑着道。 朱启文这会儿又慌又紧张。 虽然沈琰看起来没认出自己,但是难免他多看几眼就想起来了。 正文 第224章:暴露了,怎么让他说出实情 “那,那成吧!” 朱启文胡乱应了两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钱,递给沈琰。 “你点点,我拿一台!” 沈琰接过来,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的清点完,旋即笑道:“对,刚好一百二!” 朱启文见他点完,当下二话不说,抱着录音机赶紧挤出了人群。 陈庆也买了一块电子表。 摊子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沈琰带来的一些电器很快就卖完了。 他将桌布收了起来,笑着道:“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今天东西卖完了,明天我再过来!” 众人这才失望的离开了。 人群散开。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落下,落在沈琰的身上,驱散了不少冷意。 他将桌子还给了保卫科。 而后走出来,找了一处台阶,随意一坐。 他的脑海里,这会儿反反复复都停留在那张脸上。 实际上。 朱启文隐藏得并不高明。 他一瞬间脸色惨白,说话的时候躲避着沈琰的视线,那一副躲躲闪闪的模样,还有那看见自己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想要喊自己名字的反应。 都让沈琰直接锁定了这人。 他就是朱启文。 而现在,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如果直接冲上去问个清楚,想必也是无功而返。 那么…… 要怎么样才能抓住他的把柄,让他将实情说出来呢? 沈琰手里随意捏了一团雪。 冰凉的寒意在他的指尖一点点融化。 日照当头。 他在一点点捋着各种线索,片刻后,沈琰的脑海里,一个念头慢慢浮现了出来。 沈琰起身,伸了个懒腰。 露出了笑脸。 ………… 他回到四合院。 孩子们在院子里堆雪人。 沈琰走进屋子里,将腰包里的钱全都倒了出来。 今天一共带了六台录音机,六块电子表出去售卖。 很快就销售一空了。 而且每一样的利润都是二十元。 也就是说,他今天的纯利润,达到了二百四十块! 他这还只是算是二级线下,利润不可谓不大! 沈琰将钱整理好,塞进箱子里,坐在桌边轻轻敲打着桌面。 想要稳定卖货,摆摊不是长久之计。 他得在京都大学旁租一间铺子才行。 这样的话,有了稳定的店铺,能够为维系长久的客源起到很大的帮助。 “哇……呜呜呜……!” “对不起……呜呜……” 就在沈琰思索着如何将生意做大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果果糖糖的哭声。 “沈筠果,沈筠糖!你们赶紧给郑奶奶道歉!” 这是媳妇儿苏幼雪的声音。 沈筠果沈筠糖…… 这是果果糖糖的名字。 重生之后,沈琰基本上没听过苏幼雪直接喊孩子们的大名。 而现在,显而易见,两个小家伙闯祸了。 沈琰赶紧起身走出去。 推开门就瞧见了站成一排的两个小家伙。 红着眼,抹着眼泪,瞧见沈琰出来,立即扭头看着他。 一脸委屈求救,软着声音喊道:“爸爸,救我!” 沈琰忍住笑。 走过去,就看见苏幼雪正在生气。 “媳妇儿,咋了?” 苏幼雪见沈琰过来,气道:“这两丫头,越大越调皮!” 当下,她将事情经过全都说了一遍,顺带将手里的东西往沈琰的手里一塞。 原来,刚刚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玩儿捉迷藏。 院子里的房间都一样。 果果糖糖玩儿上头了,居然躲到了郑红霞的屋子里。 糖糖个子小,钻到床底下,被找到的时候忘了形,不小心撞翻了床边的一个柜子。 柜子是木头做的,高处摔下,“啪嗒”一声,这柜子直接开了。 里面东西撒了一地,柜子的盖子也摔成了两半。 苏幼雪原本在做饭,听见声音才发现。 她将东西整理好,气得不行,正在教训孩子。 沈琰安抚道:“媳妇儿,没事,你去做饭,我等郑大娘回来,带着沈筠果和沈筠糖道歉!” 他说着,极其认真的板着脸。 苏幼雪又叮嘱了两个小家伙几句,这才去做饭了。 沈琰蹲下身子,对着满脸泪痕的果果糖糖道:“知道错了吗?” 两丫头委屈点头。 “知道了。” “那等会儿郑奶奶回来,果果糖糖要和她道歉,然后再跟着爸爸去买个新的箱子赔给她,好不好?” 果果糖糖边抹眼泪边点头。 沈琰这才起身,准备将手里的东西整理好。 只是,一低头,瞧清楚手里的东西后,他微微一愣。 乖乖。 只见他手里的东西,居然是一块块军功章! 这些军功章各种各样,沈琰认得不全,但是数量极多,还有一些肩带,上面扣着勋章。 地下裂开的箱子底部,还有一些证书。 沈琰仔细瞧了瞧,越看越心惊。 二等功,一等兵,各种各样的荣誉等等。 厚厚的一叠,承载着历史和一个老兵的辉煌。 沈琰心脏微微加速跳动。 虽说这时候说这话有些可笑。 但是,沈琰却是实打实的一个爱国商人。 上辈子,他个人感情一片空白,经商到一定高度后,基本上全都用来投身公益了。 一些老兵他也见过,山区里的孩子,他也定时资助。 如今瞧见真实摆放在手里的这些证书,他的心里全都是敬佩。 沈琰将东西一样样整理好,放在箱子里。 等了半个小时后,门外响起脚步声。 是郑红霞回来了。 她仍旧穿着那件军大衣,衣摆上全都是补丁。 头上的毡帽看起来有些破旧,应该是很久没有洗了。 外面的一圈毛都凝集在一起。 她脸色黢黑,极瘦,走进来的时候脸色冷漠,眼神快速扫了一眼院子里。 只有在看见果果糖糖的时候,才稍稍柔和一些。 “郑大娘。” 沈琰站起身,喊了一声。 他道:“实在是对不住,孩子调皮,不小心摔坏了你的箱子。” “不过东西都在这里完整保存着,我下午给你买个新箱子,你看成吗?” 沈琰说完,果果糖糖顿时也跟着道歉。 “郑奶奶,对,对不起,呜呜,我搞坏了你的箱子……” “是糖糖的错,糖糖钻到床底去了,呜呜,对不起……” 两个小家伙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郑红霞一愣。 一眼就瞧见了地上的箱子。 那是…… 自己专门存放重要东西的箱子! 郑红霞脸一沉,赶紧走过来,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发现里面的东西并没有损坏后,她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不少。 “呜呜,郑奶奶,对不起……” 两个小家伙说着,又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郑红霞的衣摆。 郑红霞僵了半晌,才终于尝试着伸出手,在果果糖糖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毛茸茸的手感。 软软的脸蛋。 郑红霞的心里,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 她眸光顿了顿,仿佛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时光,落在了另外一张稚嫩的脸蛋上。 只是,她却再也没见过了。 “郑奶奶?你还生气吗?” 稚嫩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 郑红霞蹲下身子,尝试着扯了扯嘴角,露出笑脸。 “没有生气。” 郑红霞道。 她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两颗话梅糖,递给小家伙一人一颗。 这是那些学生给自己的。 郑红霞年纪大了,不爱吃,因此都揣兜里。 这会儿院子里来了两个小家伙。 她的糖终于能投喂了。 果果糖糖开心的说了声谢谢,接过糖果吃了起来。 郑红霞看着她们玩儿了一会,之后才转头看向沈琰。 “她们大名叫什么?” 沈琰道:“沈筠果,沈筠糖。” “沈筠果,沈筠糖……” 郑红霞默念了一遍,点头道:“名字不错,筠是竹皮,又指青竹,亭亭修长,傲骨所铸。” 她说着,眸光顿了顿。 沈琰疑惑瞧去,却见她眼眶有些泛红。 只是下一刻就没了异样。 “筠果和筠糖四个年头了吧?” 郑红霞问道。 沈琰点头,“对,四个年头了,三周岁。” “可以送幼儿园了。” 郑红霞道,“孩子早抓早成长,切不可过于劳逸。” 接着又和沈琰说了京都大学下的附属幼儿园,教育不错,找找关系就能送进去。 沈琰倒是有些懵。 这郑大娘,脾气古怪。 今天果果糖糖将她的木箱子摔了,沈琰原本以为她肯定要生气,都做好赔钱的准备了。 没想到他破天荒的和自己说了这么多,还聊了别的。 这倒是沈琰没想到的。 而这一次,吃中饭的时候。 苏幼雪心里内疚,为了道歉,她做了一桌子的菜。 原本以为郑大娘不准备和他们一起吃。 苏幼雪甚至拿了碗筷过来,准备夹菜送过去了。 结果郑大娘居然愿意和他们一桌吃饭了。 不过吃完饭后,她递了一元钱给沈琰。 沈琰本不想要,可他性子更倔,扔下钱就走。 沈琰无奈,只能捡起放进裤兜。 下午两点。 孩子睡着了,沈琰离开四合院,直奔京都大学门前正街。 这年头的京都,繁华热闹。 街道两旁,大爷们正在下象棋,打扑克。 年轻人赶时髦,穿着喇叭裤,扛着录音机,大声的外放迪斯科。 沈琰顺着铺面走了一圈,发现这一条街下来,基本上都是经营饭店的居多。 小吃铺子,基本上都是夫妻店,合法合理。 至于卖电器录音机这种电子产品的店。 居然一个都没有! 正文 第225章:发现老物件儿 想来也是。 这种东西,进价贵,尤其是去鹏城,还得有边防证才行。 这东西十分难弄,没有关系基本上难如登天。 因此基本上都是在国营商店售卖。 啧。 都说八十年代胆子大,站在风口上,母猪都能飞上天。 可不就是这个理么? 沈琰逛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一间民房。 这里刚好在拐口的位置,人流量非常大。 要是开了店,再好好运营一番,生意绝对不错。 沈琰上前,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屋子里空荡荡的,墙面刷了白色的漆,下面是一层绿色。 只是有些年头了,墙面有些斑驳,里面堆放了不少杂物。 “大爷?这里面怎么没人啊?” 沈琰走到门前两个下象棋的老大爷面前问道。 老大爷一乐。 “仓库里,要人干啥?乱糟糟的谁没事儿在这里呆着?可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仓库? 难怪了。 这里面放着不少纸壳子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这么好的门面,居然用来当仓库,真是可惜了。 “大爷,你知道这仓库是谁的吗?” 沈琰笑着给面前两个大爷一人递了一支烟。 却没想到大爷手一摆。 “抽不惯你这玩意儿!” “不得劲儿!” 老大爷斜睨着沈琰,掏出旱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那这仓库?” 沈琰又问道。 老大爷哼了一声。 “当然是我的啊!不然我坐这儿干啥?” 沈琰:“……” “那您这仓库租吗?” 沈琰问道,“我用来开店,不做别的。” 老大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 他心思大部分都在手里的扑克上,只是分了一小部分听沈琰说话。 “租仓库?” 老大爷闻言,稍稍将身子往后一侧,探头瞧了一眼。 “小伙子,不是我不乐意租给你,这地儿,你要是想用,一个月给十块钱就成。” 他说着,又扔了一对顺子出去,见对方不要,顿时喜滋滋的。 “就是这里面的东西,你得自己清理清理,都是破烂玩意儿,你喊人来收一收,这钱到时候给我就成,咋样?” 沈琰闻言,当下答应了下来。 他刚才看了一眼。 这里面,基本上都是一些老家具和成摞的书本,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他挑挑拣拣,应该能用得上。 “这样吧,大爷,我给你十五元,这些东西全给我了咋样?” 老大爷这次总算是正眼瞧了一眼沈琰。 这里面的东西,不少都是破四旧那会儿留下来的东西。 放在手里也没人收。 这小伙子。 年纪轻轻,可惜不太识货。 就这一堆东西,就算是卖给收破烂儿的,那也就是一元钱顶天了! 老大爷想着,怜悯的瞧了一眼沈琰,活看一个大便宜。 “我要真收了你十五元,我可得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欺负你这么个年轻玩意儿。” 老大爷摆摆手,道:“就给我十二元吧!不占你便宜!” 沈琰:“……?” 年轻玩意儿? 这话,他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两人当下商定好。 沈琰找来纸笔,将租赁合同大致填写了一番。 原本还想试探着买,结果老大爷不肯卖。 沈琰当下直接签订了五年的合同,以免夜长梦多。 租金先交了一年的。 沈琰从老大爷的手里拿了钥匙,走回四合院。 刚刚到门口,就瞧见周铭在门口蹲着。 他的身边,放着一辆三轮车,三轮车旁整整齐齐码放着十辆自行车。 见沈琰回来,周铭当下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老总!” 周铭咧嘴一乐,露出雪白的牙。 “这是剩下的十辆自行车,我全都给你带来了,您瞧瞧!没事儿就签收一下,给我写个条儿,我得回去运别的货了!” 沈琰瞧了一眼,这些自行车摆放整齐,崭新漂亮,十分气派。 这年头,满大街都是自行车,这可是硬通货。 “成。” 沈琰笑着道。 他说着,从腰包里掏出纸笔,边写边道:“这批货我估计明后两天就没了,以后我订货能不能直接问你定?立水桥那边有点距离,经常跑容易被发现。” 周铭闻言一愣。 旋即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面露纠结。 “沈老总,这事儿我也想答应,可惜我说了不算……” 周铭神色暗了暗。 实际上,自己跟着表姑齐力干活,都是干苦力。 天天骑着三轮车送货,一个月给自己二十元。 这钱不可谓不多,毕竟他没文化,以前收破烂又苦又累,一个月也就这么多。 至于再核心一些的钱。 周铭就摸不着了,甚至于拿货这块防着他。 从来不会让周铭有参与的机会。 他性子爽快,北方人特有的直。 防着就防着,他也不生气,总归是表姑给自己一份活干。 周铭和沈琰道了歉,又道:“不过你放心,送货这块我指定先给你配送!你放心!你请我吃卤煮,我咋样也不能亏了你啊!” 沈琰摆摆手,笑着又和周铭说了两句,这才和他告别。 ………… 晚上,八点。 沈琰拿着手电筒,踏着雪,直奔仓库。 两个月的时间,挣够二十五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沈琰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打开挂锁,沈琰推门进去,将手电筒卡在桌缝里面。 这年头的电筒还是那种老式的,直接挂在头上,类似于照灯。 仓库里没安电灯。 沈琰借着点儿光,开始整理面前的东西。 大部分都是断桌子断腿,不过修一修,能用。 沈琰准备将散落的桌子腿捡起来,到时候方便木匠拾掇。 然而。 东西一入手,他瞬间愣了愣。 这重量。 不对劲儿啊? 沈琰捡起一根桌腿,凑近了瞧了瞧。 这些都是老物件儿,桌腿是那种方形带着雕花的,只是现在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压根看不清材质。 沈琰鼓起腮帮子一吹,飞起一层灰。 他又顺手用袖子擦了擦,凑着光仔细看。 乖乖! 沈琰惊得眼珠子瞪圆了。 这分量,这花纹,一看就是海南黄花梨的料子啊! 上辈子沈琰好歹也是个成功人士。 钱够了,品质追求也就上来了。 尤其是圈子里,不少人追求红木家具。 次一点的,普普通通的大红酸枝,往上就是小叶紫檀,沉香木,还有海南黄花梨。 就连黄花梨都有讲究。 海南产的比越南的要贵和稀有。 甚至价格和黄金对等。 沈琰对这玩意儿虽然不太感冒,但是也知道这玩意值钱,身价暴涨得比房价还夸张。 简简单单一套沙发,海南黄花梨的木材,价格几千万往上。 更别说是带了些年份的。 时间线往前走一段时间。 上面下了命令,要去除掉一切破旧的事物。 因此这种传了好些年的老家具,基本上都葬身火海了。 大堆大堆的线装书籍,还有这种老家具,都被堆在大街上焚烧。 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层浓烟里。 一些人看不下去,也藏了不少,这会儿都四处流落。 沈琰小心翼翼将桌子腿放好。 将东西整理完毕,又将那些废旧的书籍理了理。 发现都是些老书,还有一些稀有的线装书籍。 虽然一些已经泛黄,但是不至于一捏就碎。 他全都拾掇出来,分类放好,最后整理完毕,已经是十点多了。 沈琰支起身子。 在这个冷夜里出了一身的汗。 他心里头明白,这些东西,是传承,是文物,也是钱。 “明天得找好点的木匠来看看才行啊……” 沈琰叹口气。 他走出门,将挂锁锁好,这才回去了。 他,可以去篮球场,我想他现在正在篮球场上拼搏奋斗。” 沈琰一乐。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 翌日。 清早。 沈琰一大早起来,瞧见郑红霞开了门,他赶紧笑着迎了过去。 “郑大娘,早呀!” 郑红霞仍旧不冷不热。 点点头,顺手戴上毡帽就要去洗漱。 沈琰赶紧跟了过去。 郑红霞眼皮动了动,瞧着沈琰:“有事?” 沈琰道:“是啊,我刚来京都,人生地不熟,真有事儿想麻烦您一下。” “说。” 言简意赅。 沈琰当下将事情大概都说了一遍。 实际上。 这一批老物件儿,沈琰想找个靠谱的木匠师傅修复。 他刚来京都,对于这手艺人的确不熟。 郑红霞比自己靠谱多了。 果然。 听见沈琰说完,郑红霞也不含糊。 她道:“我认识个老家伙,手艺不错,晚些我喊他过来。” 说着她就要走。 沈琰几步上前,拿出钱递给郑红霞,后者却摆摆手,拒绝了。 “等事儿能成再收你钱,无功不受禄。” 沈琰闻言,心里颇为感慨。 当下应了一声。 沈琰走进屋子,果果糖糖还没起来。 他留了张字条,之后骑着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去了京都大学。 这年头。 大家伙都热情,尤其是学生。 满腔热血为国奉献,乐于助人雷锋精神。 之前只知道名字,不好打听,这会儿知道地质系,还知道宿舍楼,当下问了几个人,就问着了。 小年轻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夹着书本,一脸热忱真挚的看着沈琰。 “地质系今天上午有课,在地学楼,我带你去!” 正文 第226章:人穷志短,能有多大出息? 沈琰一愣,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同志,你一个人很容易迷路的,我带你去!” 眸光滚烫,热情真诚,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沈琰:“……那成,谢谢了!” 他说着,让小年轻上了自己的单车后座,指了路,骑着单车就往地学楼去了。 “在这里,一楼尽头的梯形教室!” 见小年轻大有一副要带着他往里走的架势,沈琰这一次赶紧拒绝了。 又谢了一番,小年轻这才夹着书本离开了。 沈琰松口气。 他将自行车停好,这才走进教学楼。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 他走进去,探头看了一眼,阶梯教室内坐满了人。 然而,大致扫了一眼,却没发现朱启文。 他想了想,猫着腰,钻了进去,直接坐在了最后一排。 这年头串专业听课都是常事。 没人计较。 沈琰进去,悄悄伸手戳了戳前面坐着的人。 “同学,问你个事儿。” 前面坐着的男人回了头,眉头皱着,显然有些不悦。 正准备开口,却见沈琰的手里拿着一包烟。 他一愣。 沈琰将烟往他手里递了递,露出笑脸。 “什么事?” 男人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当下接了过去。 “朱启文,是在你们班吗?” 男人点头,“你找朱启文啊?他今天没来上课,估计逃课打篮球去了,你要是找他,我下课了带你去。” 沈琰挑眉。 这朱启文,看来似乎不是什么爱学习的主儿啊? 沈琰摇头,笑道:“我不找他,我找他室友。” 男人当下也没多想,探起头,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旋即指了指最右边一个正在认真听课的男生。 “那个,李国栋,就是朱启文的室友,不过两人关系不太好。” 关系不太好? 沈琰眼睛顿时一亮,旋即抿唇乐了。 可不巧了么这是。 他要找的,就是这种。 沈琰道了谢。 又溜了出去。 约莫等了二十分钟,终于下了课。 人群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出。 沈琰前后盯着,没一会就瞧见了李国栋走了出来。 李国栋实际上并不年轻。 准确来说,这个年头在大学里念书的,很大部分都不是应届生。 一些是老文化人,四五十岁都有。 占据大部分的则是下乡知青。 尤其是刚下乡没多少年,心心念念回来,并没有在当地成家立业的。 那都是头悬梁锥刺骨,就为了回城改变命运的。 李国栋就是其中一个。 他二十三岁下乡,改造了七年,吃尽苦头。 如今三十岁了都还没成家,一来是没钱,二来是他不甘心。 也幸好他等到了高考的机会。 苦学一年,吃糠咽菜,刻苦学习,总算是成功上了京都大学。 每个月学校发的生活补贴,他自己只留两元钱,其余的全部寄回家里。 他发誓。 一定要努力学习,为奋斗社会主义强国做贡献,他要做那一砖一瓦,建设大厦! “李国栋同学!” 沈琰几步上前,笑着拦住了他。 李国栋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眼沈琰道:“这位同学找我有事?我不认识你。” “我还得赶去图书馆占位置。” 沈琰实诚道:“我的确是有事找你。”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李国栋没多想,当下跟着沈琰走到了地学楼后面的一处安静位置。 沈琰开门见山。 “请问你认识朱启文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 眼睛却仔仔细细的盯着李国栋,没有漏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总是最真实的。 果然。 在沈琰提及朱启文三个字眼的时候,李国栋的眼睛里闪过显而易见的愤怒。 “抱歉,我和他不熟。” 李国栋虽然生气。 但是还是十分礼貌的回道。 沈琰放下心,摆摆手,凑过去笑着道:“这位同学,我不找他,我找你。” 李国栋一愣。 “找我?” 沈琰点头,旋即将事情告诉了他。 半晌后,李国栋皱起眉,神色震惊,表情又有些纠结。 “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李国栋道:“况且我并不想以不正当的手段害他。” 这年头的文化人,是真正有风骨的。 沈琰笑着拍了拍和他握着的手背,道:“是善还是恶,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一念之间,和你没有关系。” 李国栋闻言,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我帮你。” ………… 两天后。 郑红霞找来的老木匠总算是将全部的桌子椅子修好了。 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刚好一套。 沈琰也不含糊,给了钱,又送了烟,对方心满意足,当着郑红霞的面直夸这小子会做人。 这两天沈琰也没闲着。 他拿着自己从四合院里购买来的录音机和电子表等等,每天上午背着去京都大学内售卖。 主干道,篮球场,亦或者是各种教学楼门口,他都跑了一遍。 这两三天的功夫。 他进账足足二千多元。 如今门面也清理出来了,他留了消息,留了地址,算是彻底安稳下来。 而这三天里。 朱启文魂不守舍。 实际上,每一次沈琰摆摊卖东西的时候,他都在远远瞧着。 越看越心惊。 以前在落云村的时候,他对于沈琰并没有多少留意。 只是知道有这么个浪荡混子罢了。 可是,这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不见,他怎么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做生意的时候不卑不亢。 做生意,难免和人摩擦几句,尤其是学校的保卫科,那极严格的老太婆,居然和沈琰打成了一片? 他到底认没认出来自己? 朱启文一颗心七上八下,魂不守舍。 就连寝室里的暖水壶都踢碎了两个。 中午。 打饭回来,李国栋和王聪端着搪瓷缸子,正准备吃饭。 忽然瞧见朱启文正从上铺下来。 李国栋一愣,赶紧喊道:“等一下!我脸盆还在下面!” 宿舍里拥挤。 大家东西都是挤挤挨挨放在一起的。 朱启文这两天状态明显不对,李国栋怕他踩坏了自己的脸盆,当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就准备去收脸盆。 只是,朱启文哪里听得进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了下来,径直踩到了李国栋的脸盆。 “砰……”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脸盆被他踩得凹陷了一块。 “什么东西?” 朱启文皱着眉头,下意识将脚下的盆踢开,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来。 李国栋眼皮子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将脸盆捡了起来,瞧见上面的凹陷处和掉了搪瓷的地方,心疼极了! 这可是自己唯一的一个脸盆了! “朱启文,你太过分了!” 他怒极,涨红了,半晌只能憋出一句话。 朱启文这会儿原本就烦躁。 他瞪了一眼李国栋,骂道:“过分什么?这脸盆你自己放在下面,和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不就是一个破脸盆?李国栋,你自个儿瞧瞧,你这脸盆都补了多少回了!” “就算不被我踩烂,那也得被你用烂!” “人穷志短,能有多大出息?” 李国栋脸色瞬间煞白。 一旁的王聪皱着眉头站起来,道:“朱启文,你太过分了!你必须要给国栋道歉!” “谁和这穷鬼道歉?” 朱启文嗤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录音机,大步走了出去。 寝室内,王聪赶紧安慰李国栋。 后者却抱着脸盆,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平静。 他摇摇头,低声道:“我没事。” ………… 翌日。 陈庆回到宿舍。 他手里拿着两块电子表,放在桌子上,一眼就瞧见正在吃饭的朱启文。 “朱启文,你认识学校外面那个卖录音机的老板吗?” 陈庆脱下外套,道:“他也是从落云县来的,和你一个地方!” 朱启文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他藏了这几天,到底是没藏过去。 陈庆见他支支吾吾的,当下疑惑道:“还真认识啊?咋了?你们这是有过节?” 朱启文只得点头。 “以前我下乡的时候,和他有过矛盾。” 朱启文道:“你别瞧他现在人模狗样,他以前在村子里,那可是出了名的二混子!” 陈庆一愣,显然被惊讶到了。 “还有这事?” 朱启文一脸信誓旦旦。 “绝对有!我能骗你吗?” “我那会儿帮人出主意教训了他,估计他记仇了,指不定想着怎么报复我!” 朱启文皱起眉头,一脸愁容。 陈庆闻言,顿时就笑了。 “报复你?他一个卖东西的,能怎么报复你?你可是大学生!还是咱们京都大学的大学生,他难道还能直接杀了你还是揍你一顿?” “朱启文,你的胆子,简直比老鼠还小!叫人笑话!” 朱启文一愣。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嗡的一下,开窍了! 对啊! 他为什么要吓得躲起来? 就算自己做了那些事,那又怎么了? 如今现在在京都,那又是陈年旧事了,他沈琰就算是怀疑到什么,那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自己现在办了学籍,堂堂正正入了学,可是一名京都大学的学生! 朱启文挺直了腰杆。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 他刚准备开口。 门忽然被推开。 正文 第227章:下套,善恶都在一念之间 是王聪和李国栋回来了。 李国栋手里还拿着一个新脸盆,搪瓷盆,红色的花,最常见的款式。 瞧见朱启文,李国栋眼睛暗了暗。 他停下步子,忽然朝着朱启文走了过去。 朱启文这会儿心情好,以为李国栋是来斥责自己弄坏他的脸盆的。 当下站起身,正准备讲话,李国栋却已经比他先开口了。 “朱启文,这件事不怪你,是我自己脸盆没放好。” 李国栋道,“我们都是同学,以后都要为建设国家添砖加瓦,就别为这件事闹得不愉快了。” 朱启文眉头一挑。 哟。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榆木脑袋也开了窍? 他心情好,当下摆摆手,道:“我不会和你计较的,你放心。” 李国栋没说话。 他又看向放在桌子上的电子表,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电子表吗?陈庆你买的?” 陈庆点头。 “是啊,学校门口的电器店,还是那个年轻老板。” “这人不错,买两块,给便宜五元钱,会做生意!” 李国栋点点头。 拿着电子表看了一会儿,忽然若有所思道:“那年轻老板胆子真大,前两天我看报纸,说京都北边有个个体户,私自贩卖电器,数额巨大属于走私,被判刑进去了。” “这电器,是国家管控的产品,没有手续和相对应的经营许可证,是不能私自贩卖的。” “要是一些数额大的,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李国栋说完,将电子表放了回去,而后走回了自己的床边坐了下去。 李国栋似乎就是这么随意一说。 一旁的王聪倒是没多想,走到他身边坐下,顺手拿起报纸看了两眼,开口道:“这新闻我也看了,国栋,没想到你对这种新闻也感兴趣!” 两人当下交谈起来。 一旁的陈庆咧嘴一乐,从桌子上拿起开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扔了一点茶叶进去。 他扭头,看向朱启文,颇有感慨。 “是啊,这年头做生意,一个不小心那就是走私,割资本主义尾巴!” “这年轻小老板,胆子大,居然敢来咱们学校卖东西!真不怕被人举报!” 朱启文愣住了。 他满都是刚才李国栋的话。 走私? 判刑? 也就是说,沈琰做的这生意,有风险? 他稳了稳心神,扭头看向陈庆,努力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模样。 “说的也是,这要是被人举报了,他岂不是要进号子?那老板,刚来京都,应该没这么快办好营业执照吧?” 陈庆笑着点头。 嗤了一声。 “那当然!你真以为钱这么好挣?这其中风险,大着呢!少不得就是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生意!” “而且最近办营业执照,严格起来了,我爹说,陆陆续续通过审批,要费不少周折和功夫!不是京都本地人,压根办不下来!他一个外地人,没一个月,指定不能成!” 陈庆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电子表又走了出去。 他这些天,瞧上了中文系的一个女生。 模样漂亮,身材高挑,就是有些傲。 屋子里,朱启文坐在床边,盯着绿色掉了漆的桌角发愣。 片刻后,朱启文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下午教授点到你们帮我应一下!” 朱启文走出门,又扭头瞧着李国栋,“就说我生病了!” 说完后急匆匆就离开了。 王聪脸色难看。 “又逃课!这就罢了,又喊你帮他点到!” “简直是过分!” 李国栋没说话。 他瞧着朱启文跑出的背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沈琰和自己说的话。 善与恶,从来都是自己的一念之间。 谁也逼不得。 他心里,顿时安心了不少。 ………… 朱启文一路走出了京都大学,直奔校园外。 沈琰新开的店面就在道路对面。 八十年代的京都,算是祖国最繁华的地方。 小县城里十分精贵的自行车,在这里遍地都是。 一批有头脑的,早早成为了万元户,闷声发财。 手里有权力的也都没闲着,东捞一点西插一脚,总之不会亏了自己的腰包。 沈琰的电器店,占着一个小门面,最外面挂了一个牌子,白色的油漆,红色的字。 方方正正写着——“红波电器。” 店内,沈琰正将新到的一批电子表整齐码放出来。 京都大学到底是学生居多。 卖了两天后,沈琰发现还是电子表和录音机最好卖。 这两样东西符合年轻人的需求,因此,这两天拿货基本上都是电子表和录音机。 柜台前围了不少学生,七嘴八舌的问着。 沈琰倒是十分有耐心,挨个回答。 朱启文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哎!同学!” 他见两个男生准备去店里,当下赶紧伸手拉住了两人。 “有什么事吗?” 两人停下来,疑惑看着朱启文问道。 朱启文也不多说。 当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十元钱,递了过去。 “没别的事儿,就想请你们帮个忙!” 朱启文稍微弯了弯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将钱塞进了一脸惊愕的男生手里。 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且还是十元钱。 这足够他们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什么忙?” 朱启文当下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声说了一遍。 而后道:“我们这可是捍卫一下知情权,毕竟这录音机,电子表,可都是贵重物品!” 男生闻言,当下觉得有理。 将十元钱囫囵塞进口袋,对着旁边的同伴道:“我们和他走一趟,就当做好事了!这些东西万一来路不明,那可是走私!割资本主义尾巴!咱们有义务查清楚!” 两人说着,大步朝着红波电器店走去。 走到门口,拨开人群,当下朗声道:“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沈琰正将一枚电子表从盒子里拿出来。 见三人过来,他当下直起身子,露出笑脸。 “对,是我。” 沈琰笑道:“你们是要看电子表还是录音机?自行车也有,都是最新款式,可时髦了!” 两人闻言,往前站了站。 “这些都是贵重物品,随随便便一样价值几十元,这些货,你从哪里弄来的?有没有手续?合不合法?” 两个年轻学生,义正言辞,声音激昂。 顿时不少人都停下了动作,朝着两人看去。 柜台后,沈琰神色微微一变。 朱启文就在一旁站着。 死死盯着沈琰。 见他这模样,当下心里一喜。 这事儿,十有八九成了! “就是!你开店的手续,证明,还有营业执照,都拿出来瞧瞧!不然就是买黑货!坑我们学生的钱!你这是资本主义做派!” 朱启文拔高音调喊道。 他这一声,几乎是瞬间调动了学生们的情绪。 “是啊,沈老板,你这电器从哪儿进来的?有没有合法出售手续啊?一年保修,真的假的?” “沈老板,你这电器,这么便宜,比百货大楼里的便宜多了呢!我瞧着外盒都是一样的,指不定里面是不是用了假的?你有没有营业执照?拿出来,叫我们瞧一瞧,安个心!” “对呀!瞧一瞧!不然的话你这可是违法经营!要坐牢的呀!” …… 不愧是文化人。 一口一个大帽子。 沈琰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旋即扯了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各位,各位听我说,我这店,当然是合法的,手续也齐全!” 沈琰神情闪烁,扯着嗓子道:“我也是刚来京都,人生地不熟,开个店,混口饭吃,卖东西好些天了,质量好不好,大家心里都有数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光闪躲,几乎不敢看人的眼睛。 朱启文哪儿能没看出来?! 他心里激动极了。 当下有些飘飘然。 嘿! 这是给自己抓住小辫子了! 他肯定在撒谎! 当下,朱启文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这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咱们都长在红旗下,将来都要为建设国家添砖加瓦,做出贡献的!你要是手续不全,再可怜也不管用!我们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这样!” 朱启文大声喊道:“你要是真的手续齐全!那就拿出来瞧瞧!我们绝对不冤枉你!” 群情激昂。 沈琰脸色发白。 他支支吾吾,露出讨好的笑容,想要混过去。 只是众人哪里肯答应? 这随随便便哪个罪名,沈琰都担待不起! “我真的有营业执照,就是今天不方便,不让过两天,我再挂起来,行不行?” 沈琰搓了搓手,露出央求的神情。 而这也顿时让朱启文狂喜! 他敢肯定,沈琰绝对是一时冲动买卖电器,这营业执照之类的相关手续,绝对没办好! 他肯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打蛇打七寸,要的就是现在! 朱启文高高举起右手,往店里挤了进来,大声喊道:“交出来!现在就交出来!我们不听你任何狡辩!” 一群热血青年,当下也跟着往店里涌。 沈琰脸色难看,当下只能弯下身子,从最底下的一层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来。 正文 第228章:说动手就动手 他双手拽紧,十分用力,支支吾吾道:“我真的有,就在这里面,只是不小心上了锁,钥匙忘在家里了……不然明天……” 他这模样。 让朱启文顿时越发激动起来。 他面色涨红,瞧了一眼沈琰手里的盒子。 当下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决不能让沈琰拖下去了! 朱启文当下伸手就要去抢。 沈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捂住了盒子。 “你干什么?抢东西啊?” 朱启文眼睛赤红,盯着沈琰,大声道:“我今天就要当着大家的面,戳穿你的谎言!叫大家看看,你就是一个投机倒把的蛀虫!” 他说着,冲上前去想要抢盒子。 众人也跟着惊了惊。 万万没想到这位同学热血上头,居然说动手就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 当下,沈琰匆匆忙忙往里面退。 眼见着朱启文冲过来,他当下一个侧身,也不知道是慌乱还是怎么着,整个人就往下倒了下去。 朱启文冲上前,飞扑下去,动作又快又狠。 两人扭成一团,众人压根没瞧清楚是怎么回事,忽然就听见一声大喊。 “哎呀!打人啦!京都大学的学生打人啦!赶紧报警,让公安同志来,大学生专门欺负老实人了!” 原本围观的人群一愣,齐刷刷散了开。 打人。 这个念头,一旦动手,追究起来可是很严重的! 朱启文这会儿眼睛赤红,和沈琰扭打间,只顾着抢盒子了! “我抢到了!抢到了!” 朱启文总算是抢到了盒子,当下激动得不行,猛地站起来,将盒子死死抱在怀里。 众人这才算是看清楚了被压在身下的沈琰。 他外面的棉袄被撕开了好大一个口子,颈脖那里好大一块淤青,不知道是被撞着了还是被朱启文揍了一拳。 他抱着膝盖,脸上冒出冷汗,直喊疼。 “欺负人啦!大学生专门欺负我们老实人啦!” 沈琰扯着嗓子喊。 更多的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朱启文死死抱紧盒子,脸上的神情压抑而狂喜。 他盯着沈琰,嗤了一声,得意道:“报警就报警!等公安同志来了,你瞧瞧公安同志抓谁!” 朱启文原本就打定主意。 不论如何,都要让公安同志来一趟! 他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等到公安同志一来,查清楚沈琰没有相关的手续,那绝对就要进去蹲号子了! 他越想越激动。 只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 十几分钟后,就看见一个学生骑着自行车,扭头对着身后两名公安干警道:“公安同志,就在前面!有人起冲突了!” 两名公安将自行车停好。 走过来,亮了自己的证件,而后沉声道:“怎么回事?谁打架斗殴?上面出了规定,聚众斗殴,要判刑的!定你们流氓罪!全部关起来!” 公安一来,眼神一扫,众人顿时没了声儿。 为首的是个中年公安。 他走进来,眼神一扫,眼神就锁定了躺在地上的沈琰和抱着盒子不肯撒手的朱启文。 “咋回事儿?说说?” 朱启文当下高声喊道:“公安同志!我要举报!他非法售卖电器,投机倒把!赶紧把他抓起来,好好改造才行!” 非法售卖电器? 这年头,没有相关的经营许可证,那绝对是就是投机倒把没跑了! 涉案金额巨大的,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中年公安冷了脸,瞧着沈琰。 后者这会儿还在尽职尽责的喊疼,直到小年轻公安跑过去将他搀扶起来。 沈琰一脸痛苦的看着中年公安,委屈道:“公安同志,你可要给我做主呀!我卖电器好好的,刚刚开的店,他忽然带着一群人进来找茬,硬说要检查我的营业执照!” “我遵纪守法,认真开店,手续那都是齐全的!” “哎哟!疼,疼!” 沈琰捂住膝盖,面露痛苦,“这么紧要的东西,我都放进盒子里了,可惜今天忘记带钥匙,我说明天给他们看,可是这人就是不答应!过来就抢!还揍我!” “公安同志,您瞧瞧,我这脖子,我这腿,还有我这手腕!都是被他揍的!” 他说着,面露痛苦之色,仿佛被揍得受了天大的痛苦。 朱启文一愣,赶紧道:“公安同志!他是骗人的!这里面压根就没有什么营业执照!他说明天,那就是在拖延时间!你们可不要被他骗了!” 这话一说。 中年公安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闭嘴!” 他呵斥道:“骗不骗不由你说了算!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动手!动手打人,就是错误!” 朱启文一愣。 当机的脑袋总算是转过来了些。 他盯着沈琰,瞪大眼,半晌才磕巴道:“我啥时候打你了?沈琰,你可别胡说!我,我就是抢你东西!” 沈琰不听。 只是靠在年轻公安的身上哎哟叫唤。 这儿疼,那儿疼,救命,做主等等。 朱启文当下又扭头,急急忙忙看向中年公安。 “公安同志,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一个投机倒把分子!你先把他抓走!” 朱启文到底还年轻。 容易热血上头,被人挑了情绪就容易冲动。 中年公安瞪了他一眼,“别说话,问你了吗?年纪轻轻,动手打人,还是京都大学的大学生!” 朱启文面皮一热。 当下不说话了。 “你怎么说?” 中年公安扭头看向沈琰。 后者面色苍白,似乎疼得不行。 听见中年公安和自己说话,沈琰艰难的掀开了眼皮,虚弱道:“公,公安同志,我愿意打开盒子,自证清白!” 听见沈琰这话。 不仅仅是公安同志,就连朱启文都懵了懵。 愿,愿意? 他这会儿总算是稍稍冷静了下来。 但是,想着陈庆说的话,他家里有关系,就连陈庆都说这里的营业执照难办,外地人就算办下来,也得费一番功夫。 沈琰才来多久? 他绝对不可能办下来! 朱启文给自己打了一剂的强心针。 当下,他将自己手里一直抱着的盒子放在了柜台上,道:“看就看!我身正不怕影子歪!公安同志一定不会放过你!” 沈琰道:“钥匙我真的放家里了,不然的话,公安同志你就直接撬开吧,否则我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一脸悲愤。 中年公安点点头,从外面捡了砖头回来正准备撬盒子。 沈琰忽然开口道:“等等!” 朱启文闻言,顿时一脸得意。 “瞧瞧!你们都看看!他心虚了!指定又想着法子拖延搪塞过去!” 中年公安也狐疑的瞧着沈琰。 “你还有什么事?” 沈琰强行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一脸痛苦。 “公安同志,我有话想提前问问,也叫大家给我见证见证。” 中年公安没说话,示意他快说。 沈琰清了清嗓子,道:“我从外地来的,做点小生意不容易,无缘无故被找麻烦,我好声好气说了,可惜他仍旧不依不饶。” “你们瞧瞧,我这一地被摔坏的录音机,还有我这一身伤。” 他说着,忽然伸手擦了擦眼,一脸心痛可惜,“我要是手续齐全,还被找麻烦,那简直是就无妄之灾!公安同志,你们可千万要给我做主,要把他抓起来,关监狱,叫他赔偿我的损失才行!” “你放心,我们会依法办事,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有了这话。 沈琰咧嘴一笑,“那我就放心了!我相信首都的公安同志,一定会给我一个说法!” 朱启文一直盯着沈琰。 见他忽然露出笑脸,当下没由来觉得心里一毛。 这人。 到底咋回事儿? 似乎瞧着…… 朱启文当下赶紧摇摇头,将念头抛诸脑后。 中年公安走过来,拿起板砖,哐哐两下就将那个小挂锁给撬开了。 一时之间,不仅仅朱启文,就连刚才一直站在边上的一大群京都大学的学生们,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他们都想瞧瞧,这里面究竟有没有营业执照! 盒子一开。 当下就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一叠证件。 国营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等。 大大小小,相关的,不相关的,全都办齐了。 这一刹那,朱启文只觉得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他瞪大眼,一脸不敢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失声道:“怎么可能?你才来京都多久?怎么可能办的下来?!” 沈琰一脸委屈,耸耸肩,瞧着朱启文道:“我这是在云城办理的的呀!你要看吗?我这还有卖衣服的,卖蜜饯的,开餐饮店的,要什么有什么。” 他一本正经:“我都说了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非不信,还动手。” “公安同志,你可要查清楚,办明白,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不能看他是大学生,就能欺负我一个老实人啊!” 沈琰说着。 似乎有些情绪激动,当下扯到了自己的膝盖,疼得哎哟叫唤起来。 “不行了不行,我得去医院!我的腿肯定断了!” 说着沈琰往地上一躺,彻底装死。 中年公安到底是办事老练,当下一眼就瞧出来了,这肯定是朱启文过来找事的。 正文 第229章:他背后还有人 他冷了脸,示意年轻公安先把沈琰带到医院去。 而后掏出手铐,在朱启文刷白的脸色下,将他反手一铐,大声道:“你涉嫌寻衅滋事,殴打他人,现在依法带你回所里接受调查!” “走!” 说着又让周围的人帮着将沈琰的店门给拉了下来。 朱启文怔怔然走出去两步,猛地回过了神。 不对…… 不对! 他没动手打人! 他现在冷静下来,想起来,自己刚才压到沈琰的身上,压根就没动手! 自己只顾着抢盒子了! 哪里有多余的手动手?! 回想起来,一个念头猛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朱启文脸色一白,大喊:“公安同志!我是冤枉的!冤枉的!都是沈琰!是他设计害我!” 然而。 这话对于办案多年的公安同志来说,听得麻木了。 “有什么事,回所里再说!” ………… 医院内。 年轻公安一走,沈琰就睁开了眼,双手枕在脑袋后,慢悠悠的吹起了口哨。 唔。 该说不说。 按照他的想法,原本以为朱启文上钩,起码得再过三四天。 可惜了。 年轻气盛,一点就炸。 做事还是缺乏考虑,没有瞻前顾后,十分冲动。 他不知道的是,陈庆无形之间也助攻了一把,让朱启文相信,他压根就没办好营业执照! 想想上辈子,自己年轻时候也是如此冲动莽撞。 沈琰就觉得格外庆幸。 这电器经营许可证,就是沈琰在来京都之前,在云城办理的。 这年头,各地都想发展,因此国营营业执照都好办。 不像是京都,沪市,这种发达地方,反而卡的严格。 沈琰当初打定主意就是来这里开餐饮店的,这不是有了朱启文的事在前,想着抓住朱启文的小尾巴,就先着手了电器生意。 因此提前办了,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朱启文这次进去,没有自己的谅解书,他肯定不会轻易出来。 还有那些损坏了的录音机。 都是一笔不小的赔偿数目。 沈琰长舒一口气。 自此。 抓住把柄。 他就有了谈判的底气! 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就在沈琰心里规划着如何进行计划的时候,半个小时后。 门外响起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沈琰一愣,顿时听出来了,这是自家媳妇儿来了! 他赶紧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刚将自己额头上包着的纱布拆下,门就被推开了。 “媳妇儿?” 沈琰赶紧掀开被子,准备下地。 然而,苏幼雪一推开门,见沈琰要下地,她当下红着眼睛,急匆匆走过来,赶紧拦住了他。 “你别动!” 苏幼雪道。 上下打量了一眼沈琰,见他浑身上下包了不少纱布,尤其是腿上居然还打了石膏! 她的心揪紧,眼见着泪珠子就要往下落。 沈琰心里一个咯噔,知道这玩笑开大了。 “媳妇儿,媳妇儿!别哭呀!” 沈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地,虽然脚上打了石膏,但是不妨碍他一蹦一跳到了苏幼雪的面前。 “这是假的,假的!” 沈琰赶紧解释,又顺手将自己胳膊上的纱布拆掉了。 他指着那个莫约拇指盖大小的伤口,道:“你瞧!就是被刮掉点皮,真的没事!” 苏幼雪眼里泛着水雾,凑过去看了一眼。 果然伤口不大,应该是剐蹭掉了皮。 而这样的纱布,沈琰的身上大大小小包了十几处,和狗皮膏药似的。 她一愣。 又指了指那个打了石膏的腿。 “这个呢?” 沈琰拎起来,动了动,呲牙一乐,“瞧瞧,还能抡个圈!” 苏幼雪这才放下心。 她没忍住被沈琰逗笑了。 噗嗤一声,走过去,假装生气伸手在他的腿上敲了敲。 “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沈琰顿时“哎哟!”叫唤了一声,侧身就朝着苏幼雪的肩膀上倒了下去。 “疼!” 苏幼雪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瞧他:“哪儿疼?是我刚才敲的地方吗?” 沈琰睁开眼,悠悠然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 “媳妇儿,你以后出门,可要跟紧我。” 苏幼雪:“????” “为什么?” 沈琰慢条斯理道:“因为你太好骗了。” 苏幼雪旋即反应过来,沈琰这话的意思。 “沈琰!” 她气得伸手,下意识想要在沈琰的身上落下小拳头。 然而一见沈琰这满身的“狗皮膏药”,她又硬生生的攥紧拳头,收了回来。 “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幼雪问道。 她在家里洗衣服,结果公安同志上门,告诉她沈琰被人打,住院了,需要她去照顾。 苏幼雪一瞬间脑袋空白,进了医院,第一件事就是看沈琰的伤势。 这会儿见他没事,才想起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沈琰当下靠在苏幼雪的肩膀上,将事情大致经过都说了一遍。 说完后,沈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幼雪的手,柔声道:“再熬一熬他,过两天,磨了他的性子,再去谈判,他就能说了。” 苏幼雪这才反应过来,沈琰居然是设了一个局,就为了抓住朱启文的把柄?! “他要是真的动手了怎么办?” “万一你真的受伤了呢?” “沈琰,你下次不可以……” 余下的都是夫妻之间的私密话。 沈琰一一笑着应了,显然是乐在其中。 ………… 此刻。 派出所里。 朱启文双手铐着,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水,还坐着今天抓自己进来的中年公安。 他脑袋有些发懵,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笃笃……” 中年公安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京都大学学生,朱启文?” 中年男人快速翻阅了一眼他的资料。 他叫做张柳,四十出头,是负责这一块辖区的民警。 朱启文赶紧点点头,眼眶发红,看着张柳道:“公安同志,这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设计……” “砰!” 只是,朱启文还没说完,张柳就猛地一拍桌子,皱着眉头盯着他:“进来了,就老实一些!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不然的话治你个流氓罪!” 朱启文顿时怂了。 当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事情大致说了个遍。 “你是无意的,就是冲动了些,我相信。” 张柳也算是个老油条了,说到这里,压低声音道:“可惜人沈琰不信。” “你要是想解决这事儿,可得好好道个歉,然后赔偿人家的损失,顺带医疗费交上,然后人家出个谅解书,你才能回去继续念书。” “好在你这性质还不算严重,否则的话,直接就进去了!” “要谅解书!” 张柳又强调了一遍,拍了拍桌子,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朱启文被吓了一跳。 当下脸色发白。 谅解书? 找沈琰要谅解书? 朱启文的太阳穴突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就猛地摇头。 “不行,我不能找他要谅解书!绝对不能!” 张柳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实际上,他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大致瞧出来两人之间肯定有啥事儿。 但是他性子中庸,也不愿去深究,毕竟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一点都不想掺和。 要是两人能够单独解决,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你好好想想!” 张柳猛地一拍桌子,神色冷了下来,“这要是真的走程序,你被关进去了,真的吃了牢饭,你的前途还想不想要了?你可是京都大学的学生!” 朱启文浑身一僵。 京都大学。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名额! 可是,可是一旦沈琰知道了那些事呢? 他一时之间,纠结又痛苦,抱着头不再说话了。 张柳见状,起身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说着他就要走。 朱启文忽然猛地一抬头,眼睛赤红的盯着张柳,道:“公安同志!我,我能不能托你带一封信出去?” 张柳眉头一皱。 不过犯人也有人权,何况这还简单属于纠纷,没上升到刑事案件。 他走过去,朱启文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赶紧伸出手,将自己口袋里的钱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的塞给了张柳。 张柳也是个上道的。 他不动声色将钱扔进口袋,旋即道:“我去拿纸笔,你自己悠着点。”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沈琰带着所里的年轻公安去了自己店铺里,将受损的东西全都清理了一遍,上报了自己的损失。 年轻公安拿着纸笔,认认真真记录了下来。 沈琰又赶紧递了一支烟过去。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吗?” 沈琰问道。 年轻公安顿时明白了,他接过烟,笑着挂到了自己的耳朵上,道:“好像在等回信吧,应该这两天就有结果了,这年轻人,性子犟,我说安排你们见面他也不愿意。” 等回信? 沈琰眉头一挑,心里隐约觉得咯噔一下。 正准备继续多问,门外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沈老板?” 这声音,乍一听有些耳熟。 沈琰下意识往外一探,当下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衣摆下还能够看见几块补丁,尤其是袖口的位置,更是磨得泛了白。 正文 第230章:这泥腿子,让自己吃了这么大一次亏! 他身形极瘦,站的笔直,整个人虽然眼眶和脸颊都凹陷下去,但是却十分有精神。 手里拎着一个大布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着不少东西。 这人,不是叶敏杰,还能有谁?! 沈琰一喜,喊道:“叶通讯员?你来京都了?!” 年轻公安见沈琰有事,当下和他又交代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叶敏杰露出笑脸,走进来,有些急促不安道:“贸然来打扰,实在是不好啥意思。” 他说着,顿了顿,又试探性的看着沈琰,“上次……你说带着我来京都做生意……这话还算话吗?” 沈琰顿时一乐。 他赶紧走过去,将他手里的包裹接了过来,道:“算话!当然算话!我这里正缺人呢!” 沈琰说的是实话。 想要两个月挣这么多钱,单单靠一个小店哪里够? 他心里有了主意,就缺人呢! 原本沈琰还打算招聘人手,或者把猴子喊过来。 这会儿好了,叶敏杰来了,算是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叶敏杰当下松了口气,走进来,也不闲着,当下就开始帮沈琰收拾东西。 “怎么了这是?” 他问道。 沈琰倒也没打算瞒着他,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只是省去了前因后果而已。 而叶敏杰也说了自己的决定。 原来前段时间,沈琰拍了电报给大哥沈军,他将郑大娘的事情都告诉了叶敏杰,又说自己在京都开了电器店,很挣钱。 叶敏杰当下就动了心思。 寒冬刚过,春天不紧不慢来了。 可是,家里的年迈父母,一到这个季节就开始犯病。 咳嗽,胸闷,气短。 甚至夜间厉害了还会咳出血。 家里已经没钱看病了。 叶敏杰想起不管是沈琰还是陈东尔,只要做生意,那就能够挣到大钱。 最起码,家里爹妈治病的钱能有。 于是他踏上了北上的火车,决定跟着沈琰闯一闯。 沈琰听完,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大团结,递给了他。 叶敏杰一愣,旋即赶紧摆手。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沈琰无奈道:“叶通讯员,你啊,心眼实诚,钱送到你面前都不要。” “你拿着吧,就当我借给你的,等你挣到钱了,再还给我,如何?” 见叶敏杰还有犹豫,沈琰当下硬塞给了他。 “这可是看病的钱!你拿着吧!” 听见沈琰这么说。 叶敏杰当下红着眼,接了过来。 “谢谢你,实在是谢谢你!” 沈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下道:“赶紧去寄钱吧,寄完钱,我带你去找郑大娘。” 叶敏杰点点头。 用袖子抹去眼泪,而后匆匆忙忙去邮局汇款了。 等他回来,沈琰瞧了一眼天色,已经中午了。 沈琰关了门,去供销社买了点菜,又顺道买了点熟食,这才带着叶敏杰回了四合院。 郑红霞回来的时候,没认出来叶敏杰。 直到叶敏杰眼睛红红,喊了一句“表姑”,郑红霞这才反应过来。 她一向沉稳的脸色终于出现动容。 嘴唇颤抖着,盯着叶敏杰,认了半晌却都没认出来。 “你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认不出来了,认不出来了……” 她喃喃自语,眼泪却滚落了下来。 多少年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回去了。 被管控在这里,这些年,她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如今乍一见亲人,热泪滚滚,却怎么也止不住。 叶敏杰也红了眼。 他走过去,握住了郑红霞的手,紧紧交握,用力得手背上青筋都冒了起来。 两人叙旧,沈琰没打扰,去帮着自家媳妇儿做饭了。 中午吃饭。 郑红霞难得喝了酒,脸色发红,叶敏杰让她少喝一点,然而她却不听,执意多倒了一杯。 “我这一辈子,大风大浪见多了,可惜人老了,却只能孤独一身……” 郑红霞边喝边开口,说话三三两两断了句,有些含糊不清。 沈琰侧头去看叶敏杰。 后者也无奈的对着自己摊了摊手。 自己这个表姑,他也就间或听过家里人提过一两句,其余的实在是不清楚。 吃完饭,喝完酒,今天耽误了时间,苏幼雪赶着去送果果糖糖上幼儿园。 郑红霞喝醉了,叶敏杰正在照顾他。 沈琰只能清理残局。 收拾到一半,年轻小公安就来了。 他笑着对沈琰招手:“沈琰同志,所里传消息来,说朱启文要见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去所里一趟?” 沈琰闻言,赶紧冲了手,拿起纸笔给苏幼雪留了字条,之后赶紧跟着年轻小公安去所里了。 毕竟不好叫人家等。 跟着年轻公安,骑着自行车,半个多小时后才到派出所。 停好自行车,走进派出所,张柳带着沈琰去了一间房间。 老旧的刷着绿漆的木门。 门把手都是坏的。 张柳将门推开,上下打量了沈琰一眼,“进去吧。” 沈琰走进去。 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里面的朱启文。 他没有戴手铐,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八仙桌,有些老旧,上面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显然是装了热水。 沈琰眉头一挑。 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朱启文现在应该是正在被拘留? 怎么没带手铐? 而且…… 朱启文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对。 “沈琰。” 朱启文定定的瞧着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道:“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来了?” 沈琰耸耸肩。 不置可否。 朱启文盯着沈琰,也不再伪装,愤怒极了。 “你就是故意的!” 他大声喊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沈琰闻言,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而后笑出了声。 “朱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是你来我店里找麻烦,又抢我的东西,我逼着你做的吗?” 沈琰慢条斯理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说话,可要负责的啊,否则,我告你诬陷诽谤。” 朱启文:“……?!” 不当人! 他气得猛地站起身,忽然脑海里闪过什么,却又死死咬着牙坐下了。 朱启文端起搪瓷缸子,猛地灌了几口水。 而后道:“沈琰,既然事情摊开了,那咱们就摊开了说,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给谅解书?” 沈琰眸光凝了凝。 他盯着朱启文道:“信。” “我媳妇儿她妈妈,寄给她的信,被你藏了。” 这一刹那,沈琰稍稍坐直了身子。 他整个人身子前倾,气场一瞬间变得强大起来。 尤其是一双眼睛,牢牢锁定朱启文,那摄人的气场和极其压迫的眸光,叫朱启文脑袋嗡的一下。 他眼珠子转了转,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水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琰嗤了一声。 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道:“朱启文,都摊开说了,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你既然不是诚心谈,那我就先走了。” 沈琰说着,站起身来就准备离开。 朱启文一愣。 赶紧开口喊道:“哎!等一下!” 沈琰这才又笑盈盈的坐回了来。 朱启文盯着沈琰,咬着嘴唇,半晌才试探性开口:“只要我把信给你,你就出谅解书,对不对?” 沈琰闻言,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琰的确没打算坑他。 想收拾朱启文。 他能设计一次,就能设计第二次。 而且,事情本质就不严重,即便闹大了,没有谅解书,也就是拘留几天。 若是惊动了上面,上面真的派人仔仔细细一查,他也吃力不讨好。 这年头,任何一个京都大学的学生,都弥足珍贵。 对于沈琰而言。 他现在,只想知道信在哪里。 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朱启文盯着沈琰看了一会儿,而后才道:“信都在我宿舍的箱子里,里面有个红色的袋子,都在那里面了。” 他说着,又拿起桌子上放着的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 “你拿着这个,给我宿舍里的人,他们认得我笔记,会帮你拿的。” 沈琰接过来,瞧了一眼。 大致意思就是委托舍友帮他拿东西给沈琰。 沈琰接过来。 叠好放进口袋里。 又笑着看了一眼朱启文:“我去拿信,你放心,要是你说的属实,谅解书我会给的。” 沈琰说完,起身离开。 房间里。 沉寂片刻,朱启文才扭头,朝着窗外看去。 “这样可以吗?” 他小声道,声音中充满了讨好。 窗户外,淡淡的传来了一声“哼”。 片刻后,那声音又响起道:“钱我会给你的,以后没事别来找我,遇见事儿,动动脑子,别用屁股决定脑袋。” “亏你还念了京都大学,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声音说完后就消失了。 朱启文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片刻后,张柳走了进来。 他露出笑脸,将一个牛皮纸袋子放在了朱启文的面前。 厚厚的一沓。 显然钱不少。 朱启文从里面抽出了两张大团结,递给了张柳。 后者赶紧接了过去。 朱启文掂了掂这钱的分量,神色越发欣喜。 有了钱,他就能把沈琰的赔款赔了。 再之后…… 妈的。 沈琰这泥腿子,让自己吃了这么大一次亏! 正文 第231章:太善良未必是件好事 他压根就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最重要的,只要沈琰在京都待一天,他就寝食难安! 这一次,是自己没准备,低估了沈琰,被他设计。 绝对没有下一次! 他就不相信,自己一个大学生,会斗不过一个泥腿子?! ………… 沈琰找到李国栋。 将纸条给他看了一眼,后者认出来了朱启文的字迹,当下回到宿舍,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红布袋交给了他。 “朱启文会被抓起来吗?” 李国栋皱着眉头瞧着沈琰。 沈琰摆摆手,笑着道:“他不是恶意滋事,顶多被拘留,没有主观上的恶意殴打,想蹲号子,还不够格。” 李国栋一愣。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沈琰咧嘴一笑。 “李同学,我知道你的意思。” 沈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太善良未必是件好事。” 李国栋没说话。 沈琰随意问道:“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 提及毕业。 李国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然是投身社会主义,为建设咱们国家做贡献!成为国家的螺丝钉,成为建设大厦的一砖一瓦!国家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只要有理想,遍地都能开花!” 他声音慷慨激昂。 带着这个年的蓬勃和生机。 沈琰盯着他,忽然觉得他有些眼熟。 他脑袋里,一个人影忽然飞快的掠了出来。 “你家……该不会是江溪的吧?” 上辈子自己做生意去过那里。 人杰地灵,钟灵毓秀,山水十分出色漂亮。 那边出了个了不得的父母官。 从镇长开始,一路摸爬滚打,到了京都当官。 所呆过的每个岗位上,都是功绩累累,为了老百姓做了实事。 他几次饭局上,听不少人提及过。 只是每次都是用李镇长代替,很少听见真名。 沈琰听过一两次,但是这么多年,也都忘了。 这会儿忽然瞧见李国栋,见他坚毅沉稳的侧脸,还有那熠熠生辉的眼睛,某个角度上和报纸上高度重合。 他才忽然想起来。 李国栋点点头,神色平静。 “对,江溪的,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毕业后能调回去,为攒钱供我上学的父老乡亲,做出我自己的贡献。” 和李国栋交谈完毕,沈琰回到了四合院。 一路慢慢走回去,他的脑海里,也在思索着今天的事情。 朱启文一个知青,能够单单靠藏信做坏事,几乎难如登天。 而且,通过他今天的表现,沈琰笃定,他背后有人。 可惜了。 没能一次搞定,难免有些遗憾。 沈琰走回四合院。 沈筠果沈筠糖两个小家伙已经回来了。 瞧见沈琰回来,两个孩子开心的喊爸爸。 他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摸出糖果,递到两个小家伙的嘴里。 “妈妈呢?” 沈筠果吃着糖,腮帮子鼓着,伸出手指了指屋子:“在里面,刚刚收了被子!” “妈妈说被子潮,晒一晒,晚上睡暖和!” 沈筠果咧嘴一乐,露出小白牙。 沈琰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去找郑奶奶玩儿,爸爸找妈妈有事。” 两个小家伙闻言,开开心心的背着书包就去找郑红霞了。 郑红霞虽然面冷,但是心热。 瞧着两个丫头过来,当下拉着小板凳,让她俩挨着坐下了。 又认真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即便是女孩子,也要多念书,这样才能明理通慧……” 这边。 沈琰走进屋子。 苏幼雪正在铺被。 京都这边已经开了春,温度虽然上来,但是没上来多少。 出去风一吹,照例冷得缩脖子。 不少人穿着老式大袄,盘扣对襟的,双手一缩,哆哆嗦嗦的抖着直到彻底开春。 苏幼雪和沈琰都不是地道的北方人。 这风吹来,脸干得不行。 沈琰一个男人,倒也算了,可自家媳妇儿这小脸,都裂了几道口子。 毛巾一搓,疼得她眼睛都红了。 沈琰心疼。 “媳妇儿?” 沈琰走过来,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脑袋在她的肩膀上磨蹭了一会儿,声音都跟着有些犯懒。 “回来了?” 苏幼雪道,“我今天晒了被子,晚上睡觉会暖和些。” 沈琰一乐。 “咱们院子里天天晚上都烧炕,被褥早就烤得干干的,这被子,放在外面晒,今天可还下了点毛毛雨,可不是越晒越湿么?” 苏幼雪一顿,回头轻轻捏了他一把。 “说什么呢?” 她嗔道:“烤的和晒得,哪里能……”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就见沈琰的掌心里,一瓶雪花膏安安静静的躺着。 他笑着塞进了苏幼雪的掌心,一本正经道:“北方的风太大了,混着水一吹,别的地方湿了没事,脸湿了可就裂了。” 苏幼雪:“……??” 她本能觉得这话不对。 但是仔细想想却又没琢磨过来。 沈琰哄她:“赶快收起来吧,晚上用用看,要是好用,赶明儿给筠果筠果也买点郁美净擦一擦。” 苏幼雪当下将雪花膏小心翼翼收进盒子里。 一转身,却见沈琰将一沓信给拿出来了。 苏幼雪的身子微微一僵。 这几天,沈琰做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沈琰居然这么成功的就将信件给带了回来。 厚厚的一沓。 莫约十几封,放在小桌子上。 牛皮纸的封面,上面的字体隽秀漂亮,秀气极了。 那是她熟悉的字体。 贺昭箐的。 沈琰瞧着她,想要露出一个笑脸,然而嘴角用力了一下,却没能成功。 “媳妇儿,别难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沈琰低声道。 苏幼雪眼眶发烫。 她点头,而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封。 按照时间顺序,从自己下乡开始,贺昭箐就在给自己寄信。 打开一看,全都是一些细碎琐事。 苏幼雪眼里的水雾凝成水珠开始往下落。 沈琰伸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不发一言。 苏幼雪慢慢看着,又哭又笑,她就这么窝在沈琰的怀里,靠着静静看。 莫约半个多小时后。 苏幼雪忽然身子一僵。 她稍稍往前探了探,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凑近看了好几遍,这才开口道:“沈琰?你看?” 沈琰原本就一直靠在她的肩膀上。 “嗯?” 听见苏幼雪的话,沈琰探头朝着信件看了一眼。 “怎么了?” 苏幼雪赶紧转过身子,将手里的信件递给沈琰:“你看!这信的内容!我妈……说让我上大学了……” 沈琰眼一沉。 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 “见字如面,幼雪,你过得可还好?” “国家恢复高考,得此消息,妈妈高兴得夜不能寐,你可愿回来?” “这些年,妈妈攒下不少钱,高考虽然恢复,但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肯定十分难……” …… 足足三张纸。 都是贺昭箐的心里话居多。 一个母亲,对着女儿的呓语,她知道不该通过走后门的方式为自己的女儿谋得一个大学的名额。 但是,本能却又驱使她这么做。 接下来的几封信,都是大致言明事情的进程。 过了莫约一个多月后,贺昭箐言明,既然苏幼雪答应回来,那么她就将具体的入学手续全都告诉她。 准备好,回沪市就行了。 具体的手段很简单,贺昭箐往交大捐了一笔钱,丰厚不菲,又找了人,说了情,这才答应。 后来的信件,大致都是汇报进程。 后来一切安排妥当,让苏幼雪去录个学籍,拿着一封校长手写的说明书就可以了。 沈琰心里已经了然了。 这个年头,消息不通,说明书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琰猜测。 朱启文一开始可能只是偶然间发现苏幼雪的信件里有钱。 出于贪念,他开始扣下了苏幼雪的信。 后来慢慢发现了找关系念大学的事情。 只是…… 令沈琰疑惑的事情来了。 如果朱启文真的靠着这条线上了大学的话,为什么没去交大? 反而是来了京都大学? 沈琰皱着眉头,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被自己漏掉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就见苏幼雪惊喜的抬头看着他。 “沈琰!我妈她在京都!” 此刻。 苏幼雪的手里拿着最后一封信。 她高兴的将信件将沈琰的怀里一塞,惊喜得眼睛都在发光。 沈琰接过来,瞧了一眼,发现果然如此。 最后一封信是81年年底寄过来的。 大致说的就是贺昭箐离开沪市,去了京都。 只是苏幼雪的父亲只说要做生意,并没有言明具体在哪里,到时候等到了具体位置,再写信告诉她。 苏幼雪这会儿反反复复将这些信件看来看去。 她瞪大眼,紧张又疑惑。 “没有了?怎么就没有了呢?” 苏幼雪急得眼泪直掉。 “京都这边的信件,一封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沈琰,“怎么办?沈琰,怎么办?” 他赶紧伸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应该是朱启文藏起来了。” 沈琰只好安慰她。 “你放心,朱启文在,我们就能问清楚,你别担心。” “咱妈现在在京都,这是个好消息,京都虽然大,找人难,但是信上不是说了?他们在做生意。” 正文 第232章: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这叫什么?殊途同归!只要咱们生意做的够大,就一定能遇上!” 苏幼雪伸出手背,抹了抹眼泪,又拼命点头。 不管怎么说,知道母亲贺昭箐来了京都,这就是一个好消息。 只要找,一定能找到! 沈琰又安慰了一番。 苏幼雪的情绪这才总算是安抚了下来。 天色渐沉。 她起身,出门做饭去了。 沈琰也跟着出去,瞧见叶敏杰,当下喊道:“叶通讯员?” 叶敏杰赶紧走过来。 “沈老板!有什么事儿要我做的吗?” 实际上。 他从云城辞职过来,也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这年头,公职人员和个体户,问十个人十个人都回答前者才更好。 毕竟那可是铁饭碗! 一辈子不愁吃喝的! 而叶敏杰居然能够辞职,可见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和毅力! 这会儿巴不得赶紧跟着沈琰卖东西才好呢! 沈琰也是过来人,当下一眼就瞧出了叶敏杰的心思。 他笑了笑,道:“以后就喊你敏杰吧,你也直接喊我沈琰就成!什么老总不老总的,太资本主义做派了!” 叶敏杰赶紧点头。 “你说的对!” 沈琰一乐,道:“晚上有空吗?和我出去一趟?带你走一走流程,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这里得交给你才行。” 叶敏杰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成!我一定好好做!沈琰你放心!” ………… 入夜。 晚上九点。 这会儿京都开始化雪了,天气冷得不行。 沈琰和苏幼雪打了声招呼,将钱揣好,走出院子就瞧见叶敏杰在等自己。 他穿的袄是最老式的棉袄了。 破旧得不像话。 蹲在门口,身子都在打哆嗦。 沈琰叹口气,走过去,顺手递了一件棉袄给他。 叶敏杰一愣。 当下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搓着手,看着沈琰。 “穿着吧,京都不比云城,这里是真的很冷,要是生病了不划算。” 叶敏杰眼眶一热,接过来,赶紧穿上道谢。 这袄子,可真暖和啊。 穿在身上,热烘烘的,他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暖和的棉袄。 叶敏杰第一次觉得。 自己辞职来做生意的做法,对了。 什么公职人员,什么为人民服务。 他统统不要了! 挣钱,过上好日子,让家里人也跟着享福,这才是他最想要做的! 夜色下。 两人走出院子,叶敏杰的眼睛里熠熠生辉,凉的逼人。 两人是骑自行车到的立水桥。 因为是熟面孔了,因此暗号都不用对。 沈琰走进去,齐力一眼就瞧见了他带着的新人。 “谁啊?” 齐力皱着眉头问道。 沈琰一笑,道:“我带的,帮着一起做生意。” 齐力这才没吱声儿。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又瞧着沈琰,问道,“听说你开店了?进去了?” 沈琰倒也没含糊。 将事情说了一遍。 齐力走过来,捶了一下他肩膀,塞了颗烟进嘴里。 “你小子,手段高啊,连国营营业执照都能弄到!” 他跟着几个兄弟,净想着从鹏城那边捯饬电器了,可惜没想过营业执照这事儿。 不过他这生意挂名在一个外贸公司下。 要真的查,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 就怕遇见个较真儿的,那才是真麻烦。 齐力道:“最近来了一批新货,你瞧瞧?” 他说着回头去喊:“周铭!把货拿出来!” 周铭正在搬自行车,这么冷的天,他出了一头的汗。 沈琰对他颇有好感。 见周铭忙,他走过去,递了一支烟给他,而后道:“我自己看就行。” 周铭赶紧接过来,喜滋滋的道了谢。 “瞧瞧!新来的货!叫啥,科学计算器!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周铭感慨道:“这些也就是你们这些文化人稀罕!我看都看不懂!” 科学计算器? 沈琰接过来,打开,发现居然是一块三洋电子计算器。 保修卡,说明书,一应俱全。 这三洋电子,沈琰还是有印象的。 当年在长春那边,合作了一个八二二三厂,专门生厂这些小电器。 电子计算器表,计算器等等。 都是日资合作的牌子。 价格昂贵。 沈琰将这计算器在手里掂了掂,笑道:“这进价可不便宜吧?” 齐力嘿嘿一乐,破天荒的给沈琰递了一支烟。 “您是大老板,这东西,能吃不下?” 齐力道:“我可是都听说了,京都大学那边,都是你的地儿!那些大学生,不少家里有钱的,再说了,一个个每个月还拿着补贴,这可是计算器!” “稀罕玩意儿!你只管拿去,他们保证抢着来买哩!” 沈琰抿着唇,没说话。 理是这个理。 这年头,十分流行追逐外来文化。 但凡是和港城,国外,沾点边的,就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尤其是今年,国家刊登了大大小小的报纸,透露出风声说要研究出银河计算机。 因此计算器的热潮一度被带了起来。 长春的八二二三厂就和日资三洋合作,开始生产计算器。 一度热销各个日用品商店和百货大楼。 “多少钱?直说吧。” 沈琰把玩着计算器问道。 齐力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来:“和录音机一个价!一百元!” 沈琰闻言,眼皮子一跳,差点儿没爆粗口! 真黑! 这计算器,即便是再贵也不可能和录音机一个价! 这技工的精细程度,可压根不一样! 沈琰摇头。 沉吟片刻道:“九十元,我拿二十部,还有其余的各种小电器,我也一并拿十个,咋样?” 二十部。 齐力这次从长春那边捯饬这计算器,压根就没敢进多,总共就进了三十部! 这会儿沈琰一口气拿走二十部,可谓是给他清空不少库存。 当下齐力咧嘴一乐,满口答应。 “行!九十就九十!看你是老顾客!有钱一起挣!” 齐力当下敲定。 又拿着计算器,打开,有样学样的开始摁着算钱。 不得不说,计算器就是快。 没一会儿钱就算出来了。 “刚好五千块!” 齐力笑得嘴角咧开花! 这可是大头了啊! 沈琰倒也不心疼钱。 这种时候,有舍才有得,尤其是进货,就更不能省了。 他当下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厚厚的油纸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都是大团结。 叶敏杰站在一旁傻了眼,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多钱! “敏杰,点一点。” 沈琰递了一沓钱给他。 “啊?哦!好!好!” 他终于回过神,赶紧接过钱来清点。 冰冰凉凉的纸张,在指尖划过,游走的时候发出美妙的声音。 这一切,都让叶敏杰的三观被冲击着。 五千元。 整整五千元! 自己在单位上班,一年到头总共也就是六百元上下! 这可是足足十年的工资啊! 而且还是不吃不喝全都存下来才能有的钱! 叶敏杰激动得手都有些哆嗦。 他想。 自己既然已经辞职了,那么,是该好好狠下心,大赚一笔了! 清点完毕。 齐力心满意足的将钱收好。 又扭头对着周铭道:“明天就送货,蒋老板可是咱们的大客户,你先送他的!” 周铭这会儿也有些发愣。 这么多钱。 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当下看得有些没缓过神,齐力脸一沉,就开始骂了。 “看什么看?!一点都没点觉悟!这钱是你的吗?!” 齐力骂骂咧咧。 周铭显然是尴尬极了。 他赶紧扭开了身子,没再看过来。 沈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又露出了笑脸。 东西订完。 沈琰带着叶敏杰往回走,一路上又和他说大致卖货需要注意的事项。 ……… 翌日。 天一亮。 沈琰起身就发现了叶敏杰又在院子里等自己了。 他年纪虽然看起来比叶敏杰要小。 但是实际上,阅人无数。 叶敏杰对于挣钱的这股子热头劲儿,他心里几分欢喜几分忧愁。 毕竟…… 每个人都有弱点。 可是,一旦将这弱点放大,被人抓住的话,那就是把柄。 沈琰叹口气。 简单收拾了一番,带着叶敏杰去了红波电器店。 这一大早,就有几个学生在等着了。 瞧见沈琰来了,当下几个人站成一排,齐刷刷的朝着沈琰鞠了躬。 “沈同志,实在是抱歉!我们不该冤枉你!请你务必要接受我们的道歉!” 他们说完,最前面的一个女生拎着一个大大的果篮子,递给了沈琰。 沈琰:“……” 他握拳,假装咳嗽了两声。 而后几人就说起了自己前些天有多么不应该等等。 沈琰哪里会和一班小屁孩计较? 他乐呵呵的,听了一会儿,而后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 这四人,显然家境十分不错。 其中两个脚上穿着国外进口的运动鞋。 另外两名女生,穿着健美裤,花袄,还烫了头,十分洋气时髦。 沈琰应了几声,而后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摸了摸。 “我这几天没开店,也不是身体出问题,而是去搞新玩意儿了。” 沈琰一本正经道。 他说着,掏出几个计算器盒子,放在了柜台玻璃上。 四人一愣,纷纷探头瞧了过来。 “这是啥?之前没见你卖过呀?” “让我看看!这上面好像写字了!” 最前面的男生嘟囔着,念出了上面的说明。 正文 第233章:捡钱都没这个快! “呀!居然是科学计算器!” 最前面的男生惊讶极了。 “是吗?!科学计算器?这在友谊商店都是紧俏品!你这里居然有?!” 女生显然更高兴,当下拿起来,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又摁了摁,看见上面显示的数字乱蹦。 几人又暗暗地和计算器比了比这计算速度。 当下总算是恋恋不舍的放了下来。 “你这计算器,多少钱啊?” 穿着健美裤的女生问道。 沈琰道:“一百三,和录音机一个价!友谊商店里可要卖一百五呢!这可是科学计算器,不是普通计算器!那些个数学公式,简单的,它都能用!” “要是正宗的国外货,可少不了好几百!我这一百三,那是真便宜!” 见女生还在纠结犹豫。 沈琰故意叹口气:“总共就进了几台,这东西,实在是难搞货啊!” 女生闻言。 当下赶紧道:“行行行!一百三就一百三!我找我爹报销去!” 她说着就开始掏钱。 其余三人也懵了圈。 就像是会被传染似的,生怕自己买晚了就没了。 于是。 短短几个照面的功夫。 一共四台科学计算器就被卖出去了。 叶敏杰是知道进价的。 瞧见这好卖的程度,还有简单算了一下这利润,他简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捡钱都没这个快! 沈琰将钱收好,放进小盒子里,转身对着叶敏杰道:“敏杰,你看着我怎么卖,还有大致的价格,我等会儿都会写好给你,你熟悉熟悉,两天后我要去羊城一趟,到时候这店就交给你暂时打理了。” 叶敏杰点点头。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沈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想又道:“敏杰,挣钱最讲究就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不然的话,根基不稳,心态不够坚定的话……” “大厦倾塌,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叶敏杰愣了愣。 旋即点头。 “我知道了。” ………… 两天后。 带着叶敏杰熟悉了一下具体的进货流程和买卖事宜后,沈琰收拾东西,直奔羊城。 实际上。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 想要挣到大钱,那么就要从源头进货才行。 毕竟,在羊城,他可不就认识真正的大老板么? 从京都火车站出发。 坐的是京广47特快。 这年头,羊城和鹏城试点开发,经济高速发展,不少电子产业在两地欣欣向荣蓬勃而起。 因此火车很多,用于拉货,运输旅客。 蓝色的火车头,后面拉着绿色的车厢,一节接着一节,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轰隆轰隆的轰鸣声。 沈琰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上了车。 这段路程约莫三十五小时,买车票的人太多,沈琰只抢到了一张硬座。 不过媳妇儿和果果糖糖没跟着出来,他一个男人倒也没事。 跟着汹涌的人流挤进车厢,找到位置,靠着过道坐着。 这年头,特别乱。 狭小的车厢里,到处都是人群,大大小小的包裹塞满了每个地方。 沈琰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两个乘警从车厢那头开始一个个摸索排查过来。 “把包裹拿起来,打开看一看!” 一人大声呵斥道。 有人不愿意,或者拖拖拉拉的,当下就警棍猛地一敲。 “快点!” 沈琰眉头一挑。 这年头,虽然穿着这身乘警服威风凛凛,但是也从没见过这么严格的? 似乎是见他疑惑,身旁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伸出胳膊,捅了捅沈琰。 “嘘,别瞧了,等会儿把你当成坏人毙咯!” 沈琰:“……??” 中年男人顿时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 “呀,你还不知道啊?上个月,这辆火车上,有两个杀人犯逃走啦!” 沈琰一愣。 脑袋里,这个时间点猛地闪现了出来。 八三年,他想起来了。 这会儿是三月份,刚过完春节罢了。 往前一个月。 也就是二月十五号,大年初三的时候,这辆列车的确是出了事儿。 两名乘警在车厢里检查包裹的时候,摸到了一把枪。 询问是谁的包裹的时候,两兄弟站了出来。 这年头对枪支管控没有那么严格,只要持有持枪证,就能够持枪上车。 因此乘警索要持枪证查看,高个子推醒了正在睡觉的矮个子,结果就在这时候,忽然拔枪射击,导致了一名乘警耳朵受伤,两兄弟也跳车逃跑了。 这高矮两兄弟,叫做王宗坊王宗玮,是建国以来,第一个上了通缉名单的两个杀人犯。 甚至于后来一度出了小本连环画,十分精彩。 这事儿全国都沸沸扬扬,通缉令发往全国。 沈琰也关注过很久。 当下被人这么一提,他就想起来了。 算一算时间。 这两兄弟得到九月份才在江溪被捕。 一路上,杀了不少人,被捕的时候也是发生了激烈的枪战,损失惨重。 沈琰将事情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算了算时间,这会儿是三月十九号了。 两名杀人犯在武汉砸晕女医生,朝着检查站逃走。 三月二十五号的时候,在检查站又杀了两名检察人员。 这些信息,当年被详细的记载在报纸上,沈琰当年看得惊心动魄,如今重生一世,坐上这趟列车,他才忽然间明白这些字句记录背后的沉重含义。 他心里稍稍打定主意。 乘警就已经检查到自己这里来了。 沈琰十分配合的将自己的包裹打开给他们检查了。 一张存折,其余的就是简单的生活用品。 存折还是上次在羊城的邮电局存的存单。 乘警扫了一眼,这才离开。 沈琰将包裹拉链拉好,又揣进了袄子里。 一旁的中年男人眸光微微一亮,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伙子,倒爷啊?” 沈琰慢条斯理道:“不是,去探亲的。” 中年男人一乐。 “哟!小伙子,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沈琰的袄子,得意道:“这年头,带着存折去羊城的,不是倒爷还能是谁?年,甭撒谎!我招子亮着呢!” 沈琰一乐。 斜睨了他一眼。 “大哥,倒爷有你这样自爆身份的?” 中年男人一愣。 沈琰继续道:“投机倒把,三年起步,大哥,你要当倒爷,我可和你不认识啊!” 中年男人:“……” 说话间,乘警又走回来了。 中年男人顿时闭了嘴。 检查完毕,乘警离开,沈琰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假寐。 而中年男人在老老实实了一会儿后,却又没忍住,开始凑在沈琰的耳边叨叨。 一路上,沈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终于。 到了第二天,沈琰无奈瞧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对襟老式袄,盘得油光发亮,双手揣着,瞧人的时候,习惯性会避开别人的视线。 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馊味。 下面穿着一条大棉裤,裤兜很深,胀鼓鼓的,沈琰瞥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 “第一次吧?” 沈琰吃着盒饭问道。 中年男人馋得不行。 他从自己带着的包里摸出一块馒头片,放在嘴里嚼着。 听见沈琰的话,他顿时支起身子,一脸不服气道:“咋是第一次呢?爷身经百战!随便哪个女人都嗷嗷叫!你要不要试一试啊?” 沈琰:“……” 这哥们,脑袋似乎有点转不过来啊? “大哥,说正事。” 沈琰瞧着他,“去羊城买什么?小电器?衣服?还是别的?” 中年男人这才算是回过神来。 “你说当倒爷啊?” 他咽下馒头片,又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这才道:“啥好卖进啥呗!咱不缺钱!”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 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沈琰没忍住别开了眼。 这年头,个体户低人一等,不少人为了撑面子,都是一身进口货穿在身上。 再不济,也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敞亮。 谁能和他似的,穿成这模样? 说不好听的,这样子,去了羊城,指不定都没人卖货给他。 沈琰倒也没戳破。 “沈琰。” 他伸出手,自我介绍。 中年男人瞧见沈琰居然对着自己伸出了手,他有些发愣,旋即赶紧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将剩下的馒头片赶紧塞进嘴里,又将自己的手,用力的在身上擦了擦。 “杨树龙!” 他嘿嘿一乐,握住了沈琰的手。 两人这就算是认识了。 沈琰这人,面子冷,心热。 每次瞧见杨树龙吃着馒头片,他心里明白,也不点破,只是吃盒饭的时候会多买一份。 杨树龙几次都感激得掉了眼泪。 一张嘴,侃大山,地地道道的京腔,将京都往前几百年都说了个遍。 沈琰就当听个解闷到也不错。 一路上,火车呜呜鸣叫,抵达羊城已经是两天后。 沈琰和杨树龙告别,一个人坐车,去找陈马龙。 在裁缝店里等了一个小时,陈马龙才来。 瞧见沈琰,他一愣,走上前,惊喜的拍了拍沈琰的肩膀。 “唔系你啊?不打声招呼,我去接你呀!” 陈马龙说着,指了指停在外面马路上的小汽车。 正文 第234章:乱点鸳鸯谱(两章合一章) 拉达,德系的,款式很像是现在的吉普,浑身都是白色,也是这年头最流行的款式。 “新买的,开开玩啦!” 沈琰一乐。 “驾驶证有无啊你?” 陈马龙伸手在裤兜里一掏。 “买的,一千块!你要唔要,给你搞一本玩玩啦!” 这是老式的驾驶证,红色的封面本子,里面打了钢印,不过车的款式,还有车主的名字等等,都是手填的。 “不用,等我有钱买车再搞一个吧。” 沈琰笑着还给了他。 陈马龙心情显然不错,又带着沈琰去吃饭。 两人坐上餐桌,点了一桌菜,陈马龙问道:“你这人,精明有头脑,无事不来我这里,说吧,有什么事?” 沈琰道:“当然是做生意了。” “做生意?搞服装?” 他说完,又摇了头,打量着沈琰,“服装生意已经步入正轨,你唔系为这个来啦!让我猜猜……” 陈马龙拉长音调,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 旋即忽然一笑。 “系不系搞电器啦?” 沈琰露出笑脸。 “龙哥聪明。” 陈阿龙嗤了一声,倒了杯酒给自己,“再聪明也无你们内地人聪明啦!挣钱法子一套一套的,我哪里搞得过你们?” 他喝了一口酒,想了想,道:“你要是搞电器,我可以介绍人给你,我手里的服装生意刚刚起来,电器我还没精力去搞。” 这会儿饭菜已经上来了。 陈马龙推了个罐子过来,道:“尝尝!佛跳墙!年轻人,补一补,生个儿子啦!” 沈琰差点儿没噎着。 他端过来,尝了尝。 这个年代的佛跳墙,味道鲜美,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果然好喝。 两人边吃饭,陈马龙边将如今羊城和鹏城的大致情况都说了一遍。 自从鹏城被划分为经济特区后,各种电子产业几乎是蓬勃发展。 电风扇,空调,冰箱,电子表,电子计算器等等。 面向全国国营商店运输电子类电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少厂子发现,将电器偷偷运出鹏城,卖给内地的倒爷更能够挣钱。 这就是一条灰色产业链。 经过两三年发展,早已经成熟了。 而羊城这边的电器,倒不是自己的工厂生产的,而是大多数通过中英街,从港城那边直接走私过来贩卖。 都是港城的电子厂,不管是技术,还是外观,都更加时髦成熟。 因此,在价格方面,有显著的差别。 “你准备买哪里的电器呀?我都有路子,看你要求,我给你介绍啦!” 陈马龙笑眯眯道。 沈琰慢条斯理的吃完最后一口饭。 “当然是鹏城的。” 沈琰道:“都是港商投资,普通港货和鹏城出厂的电器没什么差别,除非是真正从外国进口的高端货。” “你真是人精啊!” 陈马龙感慨,“我见过不少内地人,都没见过你这样的!聪明啊!” 他竖起大拇指。 沈琰:“……” 当你夸我。 两人吃完,又闲聊了几句,陈马龙约好时间带沈琰去见一见鹏城大发电子厂负责人。 “叔叔!沈叔叔!” 就在陈马龙起身去结账的时候。 门外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沈琰缓了片刻才算是想起来,这是陈阿星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就看见陈阿星跑了进来。 红着眼睛,倔强的咬着牙,走过来,站在自己身边,就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沈琰:“……” 他俯下身子,伸出手,在陈阿星的脑袋上摸了摸。 “阿星,怎么了?” 陈马龙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陈阿星。 “阿星!你今天要上学!怎么乱跑?赶紧回去!” 陈马龙刚说完,陈阿星就死死抓住了沈琰的胳膊。 “不去!不去!我要去云城!去找梅阿姨!我要去找大飞小飞,去找沈浩玩!” 他越说眼泪越汹涌。 陈马龙无奈揉着眉心。 “你要气死你爹!” 沈琰有些错愕。 他知道陈阿星和沈沁梅大飞小飞关系好,但是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啊! 沈琰脑袋里,一个念头忽然冒了起来。 只是想了想,就又压下去了。 他没事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 毕竟感情这种事,还是得双方奔赴才行。 沈琰安慰了陈阿星两句,又劝了陈马龙,毕竟孩子长大,还是得要一个完整的家才行,否则的话,对孩子的成长不好。 陈马龙皱着眉头应了下来,只能答应过段时间带陈阿星去云城。 两人分开,沈琰找了个招待所住了下来。 ………… 京都大学。 朱启文终于回了宿舍。 他憋了一肚子火,总觉得这件事就是沈琰给自己下的套,但是思前想后,一连串下来,压根就没有任何证据! 李国栋向来喜欢看报纸。 而陈庆就更别说了,他这人,怎么可能联合沈琰害自己? 朱启文思前想后想不出结果,晃晃悠悠又到了红波电器店。 如今沈琰已经知道了自己做的事,那么,他也没必要害怕隐藏了。 隔着马路朝着对面看一眼,发现店里居然不是沈琰? 朱启文一愣,走过去,才看清楚,站在店里的是个陌生的男人。 “新来的电器!同志,看一看?科学计算器,半导体收音机,还有电子表自行车!” 卖货的人当然是叶敏杰。 短短一天,他就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挣钱! 每一样东西的利润可都是几十块! 叶敏杰看着这些钱放进盒子里,激动得无法言语,干活都更有劲儿,恨不得连夜卖货! 朱启文装模作样的看了看。 “你这店,换老板了吗?之前好像不是你卖来着?” 叶敏杰没多想,笑着道:“那我是老板,他有事,离开几天。” 朱启文拉长音调。 又试探性的问了叶敏杰几句。 虽然沈琰临走前交代了叶敏杰一些关键的信息不要透露,但是叶敏杰到底是新手。 无形之间透露不少消息。 朱启文越听越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卖电器居然这么挣钱?! “你这些电器,都是从哪里进货的?” 朱启文问道。 叶敏杰脸色变了变,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抱歉,这个不能告诉你。” 朱启文咬牙。 这会儿有人过来看科学计算器。 当下,叶敏杰忙着招呼去了。 几分钟后,一单成交,叶敏杰小心翼翼的将收款放进了盒子里。 朱启文盯着叶敏杰瞧看了看,忽然伸出手,在玻璃柜子上敲了敲。 “同志?你还有事吗?” 叶敏杰问道。 朱启文笑着道:“你这里还有多少科学计算器?” 叶敏杰闻言,弯下身子,将柜台里全部的科学计算器抽了出来。 “还剩下三台了。” 朱启文顿时遗憾拉长音调,道:“只有三台了吗?可惜啊,我几个朋友都想要,少不得得四台才行!这可怎么办?” 叶敏杰闻言,顿时露出笑脸。 “没事!我今天就能去拿货!你要是需要的话,明天早上过来拿,怎么样?” 朱启文不动声色暗喜了一把。 这人,果然比沈琰嫩多了! “成!那你最好尽快,我同学可都等着呢!” 朱启文也算是爽快,当下直接给了钱,一百三一台,四台的话就是五百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朱启文将钱放在柜台上,递给叶敏杰。 后者顿时激动得不行。 他哆哆嗦嗦接过钱,仔细点了点,确认无误后,这才三台科学计算器递到了朱启文的手里。 “你放心,这剩下的一台计算器,我明天就给你拿过来!” 叶敏杰高兴极了。 等沈琰回来,肯定会高兴吧! 他总算是能够做出一点实事,能够独当一面了! 心里各种念头闪过,叶敏杰丝毫没有发现朱启文眼睛里闪烁的光。 ………… 入夜。 叶敏杰一直卖到八点才关门。 这年头京都,作为首都,各类产业欣欣向荣,国民的消费能力高涨。 因此,京都不少地方开始延缓商铺关门的时间。 比如西单。 已经有类似于后世夜市的街道了。 叶敏杰关了门,在路上买了两个饼子当晚饭,他甚至都没回四合院,而是直接骑着自行车,朝着立水桥去了。 夜色下,一个身影探头探脑从京都大学出来了。 骑着自行车,一直跟在叶敏杰的身后。 半个多小时后。 自行车驶入四合院,靠在门前停下,叶敏杰对了暗号,走进去后门就关了。 那身影紧紧贴在墙壁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周铭瞧见叶敏杰一个人来,当下乐道:“今儿个沈琰怎么没来?你一人来买货?” 叶敏杰道:“沈琰有事出去了,现在我卖货。” 他稍稍挺了挺身体,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 齐力正在检查进货单,听着叶敏杰要买的东西,当下惊讶道:“你小子,可以啊!我以为沈老板算能耐的,没想到你卖货比他还快!” 叶敏杰闻言,心里顿时隐约有种淡淡的自豪。 他辞职,不顾一切北上,如今最想要的就是被肯定。 被人一夸,他难免高兴。 当下,叶敏杰将进货单都报了一遍。 他又订购了十台科学计算器,自行车,半导体录音机和电子表各五台。 齐力挨个记下,又让周铭将东西清点出来,签完合同,结账。 叶敏杰找了个小框子,将电子表和科学计算器装好,趁着夜色,迎着寒风,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他走没多久。 门外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周铭打开门,是一个裹着围巾的人。 他顿时低低咳嗽了一声,门内,齐力脸色一变,赶紧拉了灯。 “我也是来进货的。” 门外站着的年轻人赶紧拉下围巾,露出自己的脸。 这人,不是朱启文还能是谁? 周铭当下没多想,以为是别人介绍过来的。 当下开始对暗号。 朱启文刚才扒拉在墙壁上,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他心里一喜,当即挺起身子,从善如流的对了口号。 周铭松口气,扭头对着屋子里喊道:“叔!对上了!没事儿!” 齐力这才又拉了灯。 朱启文稳住情绪,走进去,就看见了灯下堆放在地上的小电器。 收音机,电子表,自行车,等等! 全都是沈琰在店里卖的电器! 朱启文激动得声音隐约有些发紧。 他道:“你这些货,怎么卖?” 齐力一眼就瞧出来了,这小子,愣头青,第一次来。 “电子表,三十元,录音机和科学计算器都是一百,自行车九十。” 这报价。 朱启文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妈的! 这沈琰! 太黑了! 他当即道:“每样给我来十个!” 朱启文激动极了。 他在京都大学念书,当然知道这市场有多大! 要是自己卖东西,并且比沈琰便宜不少的话,同学们肯定买自己的东西! 这样一来,他沈琰的生意不就做不成了?! 朱启文越想越高兴。 齐力慢条斯理道:“这东西,你要是卖,最好把国营营业执照办了,不然的话,抓到就是投机倒把,悄悄的卖没事,开店我劝你别想。” 朱启文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道:“这你放心!国营营业执照,我肯定能搞来!” 他没这本事。 可是某人有啊! 这家伙,在京都混了这么多年,总不能营业执照办不到吧!? 齐力闻言,当下笑了开。 “成!” 他说完,扭头对着周铭喊道:“把货拿出来!清点一下!明天给他送去!” 在羊城呆了一晚上。 沈琰早上起来,去了邮电局取钱,想了想,还是决定拍个电报。 “二毛钱一个字,你写下来,我帮你拍!” 拍电报的是个女工作者,烫着一头精致的卷发,穿着健美裤,擦着口红,十分精致漂亮。 “地址也说清楚啊!” 沈琰想了想,道:“武汉黄孝河岱山桥头检查站。” 他说了地址。 而后一本正经的说明了两兄弟杀人犯即将闯过检查站的时间。 女工作者一愣,顿时一脸惊讶的瞧着沈琰。 “你要举报?” 这会儿全国通缉令沸沸扬扬,尤其是单位的职工人员,更是看有看报纸的习惯。 谁不知道这事? 沈琰脸不红,心不跳解释:“根据他们的犯罪途径推导,他们肯定要逃往羊城,就势必要经过检查站!” 女工作者有些狐疑。 沈琰认真的盯着她:“这位同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是真的耽误了,你和我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女工作者闻言,当下想了想,又递了一张纸给沈琰。 “那这样,你把你的地址和名字单位都写下来,到时候也好联系。” 毕竟,这年头虽说不会有人浪费钱随随便便拍电报,但是以防万一上面查起来,还是留地址和名字比较靠谱。 沈琰当下写下地址,又核对了自己的户口本,女工作者这才沈琰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 抵达裁缝店。 陈马龙已经在等自己了。 他手里拿着一件旗袍,看见沈琰来,他兴致冲冲的走过来,将旗袍递到沈琰的面前。 “这旗袍,靓啦!” 陈马龙感慨,“港城那边,就吃这套!说是手工值钱精致,我之前不相信,现在信了!你二姐,厉害!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沈琰接过来,大致瞧了一眼。 果然很漂亮。 漂亮的纹路,精湛的绣工,一朵牡丹栩栩如生。 “二姐苦了大半辈子,也算是找到好出路了。” 沈琰长舒一口气,心里头难免宽慰。 陈马龙又小心翼翼的将旗袍拿起来看了看,而后递给了钟叔。 “走啦!带你去!具体价格你自己谈,我唔系懂电器的人,没法帮你!” 沈琰道了谢,又笑着表示自己知道。 之后两人开车,直奔中山五路。 这年头的中山五路,街道两边的建筑也不过三层楼高。 正中间的街道,无轨电车,自行车,还有小汽车穿梭来往,热闹极了。 陈马龙将车子开进一处胡同,停了下来,指了指正对面的永发饭店道:“你自己去谈,我今天下午有货要出港,得去看着,就不陪你啦!” 沈琰道了谢,递给陈马龙一包烟,而后打开车门下车。 陈马龙瞧着这烟,当下无奈捡起来,塞进口袋。 沈琰下了车。 直奔永发饭店。 这会儿不是饭点,饭店里人不多,沈琰走进去就看见了坐在最里面靠窗桌子的一个人。 陈马龙来的时候就告诉自己。 这人穿着蓝色棉袄,黑色长裤,头上还戴着一顶毡帽。 沈琰走过去,坐在他面前,递了一支烟。 “赵权赵老板?” 赵权原本正在喝茶,听见声音,他当下朝着沈琰看去。 见后者朝着自己递了一支烟,他顿时露出笑脸。 “哎呀!什么老板不老板的!都是打工的!” 他赶紧给沈琰倒了一杯茶。 沈琰闻言,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这年头。 实际上往外面卖小电器的,都并不是老板。 而是下面一个主管或者仓库主管的角色。 一些港商仅仅在鹏城投资,人常年不在,用的员工和管理人员基本上都是本地的。 这就有了灰色地带。 小电器造出来,卖给国家,利润全部进了老板口袋,他们仅仅拿死工资。 可是若是从中弄点手脚,花点钱,堵住别人的嘴巴,从仓库里弄一批货物出来售卖,出货价稍微高于卖给国家的进货价的话,这样他们只需要将账面填平,就能够从中挣到差价。 反正港商老板一个月来一次,只要出货量和贩卖的价格对得上,谁会仔细查? 赵权就是其中做得最大的一个。 他所在的大发电子厂,是港商过来投资的。 生产流水线最大,产量最高,即便在鹏城,那都是数得上名号。 他是仓库主管,手中权力很大。 上下用钱一打通,这产业链就形成了。 赵权给沈琰倒茶的时候,眼睛不动声色的在沈琰身上打量着。 他卖东西,那可不是什么人都卖的。 眼前这年轻人,上道,会来事儿,递的烟价格也不差。 谈吐间,不畏畏缩缩,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 他当下放了心,笑着将茶杯递了过去,拉长音调道:“沈琰沈老板?你是陈老板介绍来的,我肯定放心啦!” 两人当下简单交谈了一会儿。 很快就到了重点。 “沈老板要拿货,多少钱能拿呀?我们大发电子厂的货,那都是业界闻名的,质量不用说!要是拿得少,我们还得担待风险,不划算!” 赵权伸出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我身后可是不少人都在跟着我吃饭,沈老板,你要理解啊……” 沈琰不动声色看了赵权的手。 那里,五根手指曲起。 这意思就是,少于五千的货他不出。 这年头,五千元,那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琰抿了口茶,道:“拿货之前,我得验验货才行,数目的话,赵老板不用担心,保证不止这个数。” 赵权一听,总算是放下心来。 当下沈琰喊来服务员,点了菜,两人边吃边聊。 基本上都是关于运货方式之类的。 从羊城到京都,最方便的就是火车运输,也是最省钱的方式。 这钱当然是沈琰出。 而赵权负责的就是将货物从鹏城带出来。 毕竟,边防证就是一道天堑。 吃完后,赵权带着沈琰去看货。 两人在胡同小巷子里穿梭,总算是在一处郊外的平房停了下来。 这是边界地带,能够看见层层高高围起来的铁丝网。 这里面就是鹏城。 日新月异的经济特区。 赵权带着沈琰走进一处杂院,里面几人齐刷刷抬头看了过来。 一瞧见赵权,几人又低下头去,手里飞快将东西分类。 就这么单单扫一眼照面。 就是电子表,半导体录音机,计算器等等。 都是当下最热销的小电器,再往里面,还有冰箱,洗衣机,电视。 那才是真正值钱的玩意儿。 不过,就沈琰目前的资金来说,还玩不转。 一口吃不成胖子。 他不急。 “东西都在这里了,你可以随便看,看完咱们再聊拿货的事情!” 赵权笑着道。 他靠在门上,伸手从裤兜里摸出香烟,食指和中指夹着,点燃,心满意足的抽了一口。 沈琰也不含糊。 走过去,挨个从筐子里随意捡了东西出来,仔仔细细的凑在眼前看着,甚至还弄了电池,安装进去,试了试功能。 很不错。 毕竟这可都是关乎钱,他不得不谨慎。 赵权抽了两支烟,颇有欣赏的看着沈琰。 “年轻人,年纪不大,做事很谨慎,是做生意的料子啊!” 赵权道:“你放一百个心,我做的不是短线生意,你从我这里拿货,我不会坑你,大发电子厂的货,绝对没话说!” 沈琰点头,将手里的东西全部装好进盒子里。 之后,他笑着看向赵权。 “赵老板,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法子不谨慎,手底下也养着一群人呢!” 沈琰将东西放好,叹口气。 正文 第235章:年轻人节制一点(两章合一章) 盯着赵权,似乎有些纠结,开口道:“赵老板,你这货,质量没话说,就是不知道价格美不美丽?大家都是顶着风险干这事儿,实在是没法了,这进货价格要是能便宜一点的话,我一次性多拿点货,省得跑多了,风险大不是?” 赵权闻言,笑着道:“沈老板这张嘴!瞧瞧!利索着呢!” “这样,电子表二十二元,半导体录音机八十五,科学计算器八十,还有冰箱的话……” 见赵权还准备报价。 沈琰当下笑着摇摇头,道:“赵老板,我第一次来,吃不下这么大的货,暂时就进这三样。” 赵权一乐。 “也成!这三样,这价格,大家都是明白人,你瞧瞧,绝对实惠!利润空间大着呢!” 沈琰抿了抿唇,叹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老板,咱们都是命苦的人,吃饭全靠腿跑,上面要是一抓,这生意做不成,全家跟着饿肚子。” 沈琰道:“这样吧,每样价格再便宜两块……” 他说着,拉长了音调,似乎是下定决心般,狠狠一咬牙,接着道:“要是可以的话,我一次性拿两万的货!你看行不行?!” 两万?! 这数字一出来,饶是赵权,都惊讶了一会儿! 这年头,虽说万元户多了,但是可没多到这个程度! 赵权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猛的吸了几口烟,而后又和院子里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色,当下点头,露出笑脸,道:“成!那就每样的价格都降低两元钱!就当交个朋友了!” 生意达成。 沈琰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至于火车拉货,这事儿少不了得找陈马龙帮忙,不过都是小事了。 事情敲定。 沈琰当即就和赵权签订协议,预付了一半的定金。 赵权也不闲着,当下和沈琰告别,赶紧回鹏城去了。 两万元钱的货,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沈琰走出杂院,拐出平房,走进一边的杂货商店,准备给陈马龙买点礼物。 他不喜欢欠人情。 “这些糖果还有蜜饯,都来一点。” 沈琰买了点陈阿星喜欢吃的。 售货员挨个称了,放在沈琰的面前,算了算钱,道:“一共十二元。” 沈琰实打实的买了一堆。 他付完钱,拎着东西走到马路边,正准备拦下一辆人力三轮离开,忽然瞧见路边一个人,连滚带爬的从巷子口出来了。 “妈的!瞧不起老子!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有钱不挣!真他妈的傻!” 那人骂骂咧咧骂了一堆,站起来,胡乱拍了拍屁股。 沈琰只觉得那人眼熟。 当下一瞧,顿时认出来了。 这不是杨树龙么? 火车上的“自来熟”,吃了自己几次盒饭掉眼泪的大哥。 沈琰想了想,走过去,笑着开口喊道:“杨大哥?怎么,买货呢?” 杨树龙一愣。 一抬头就瞧见了沈琰。 他有些尴尬,胡乱将身上的灰尘拍去。 回头看了一眼,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妈的!狗眼看人低!居然不卖给我!瞧瞧这些完蛋玩意儿!居然有钱不挣!” 一口一个国骂。 沈琰只觉得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你在这里等着。” 沈琰说完,没等杨树龙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去买了两个饼,递给了杨树龙。 葱油饼,刚出锅的。 滋滋啦啦还冒着油花。 那香味儿,啧啧! 直蹿鼻子! 杨树龙眼睛一亮,当下赶紧喜滋滋的接了过去,胡乱啃了两口,烫得他呲牙咧嘴。 “哎呀!这葱油饼,香!” 他说着,才反应过来,侧头瞧着沈琰,问道:“你小子,可以啊!还知道这里是进货的地儿!” “怎么样?这些狗崽子,狗眼看人低,没卖给你吧!?” “这样,不然我俩合作,凑一凑,一起进货咋样?” 他边吃边说。 沈琰只是笑着没搭腔。 一直等到他吃完,沈琰才道:“你有多少钱?” 似乎是问到了杨树龙的痛点,他顿了顿,支支吾吾的伸出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摸。 胀鼓鼓的一大口袋。 他一把掏了出来。 沈琰看清楚后,眼皮子一跳。 乖乖。 一毛,二毛,一块两块。 全都是零零碎碎的钱,还有不少硬币! 这一沓钱,就算是加在一起,估计也就撑死了几百出头吧? 杨树龙吃完葱油饼,似乎是看出来了沈琰的惊讶,当下,他道:“哎呀,我这也不少了!得三百多块钱呢!你有多少?咱们加在一起,不够的话再去找人凑一凑,我昨天发现大街上不少钱不够的倒爷,多找几个人,一定能……” 沈琰叹口气。 打断了他的话。 “杨大哥,这倒买倒卖的声音,水很深。” 沈琰道。 实际上,他这真不是危言耸听。 这种个体经营,如今虽然处在灰色地带,上面都是睁一只眼闭只眼的。 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调查抓一批来罚款充公。 这倒霉的,可不是那些大肥羊。 真正发家致富的人,都靠着关系洗白了。 只有这些小杂鱼,辛辛苦苦坐火车,跑来跑去,挣着一点儿填肚子的钱。 一旦被查,罚款,搞不好还得进号子。 再往后几十年,就是一个词——割韭菜。 杨树龙沉默了。 他胡乱抹了抹嘴,蹲在马路牙子上,半晌才开口道:“不挣钱,就得饿死,一天天的收破烂,能收几个钱?” “别的不说,就算是收破烂,还得打打架,流一流血争地盘呢!” “哪里的钱都不好挣!倒不如拼一把!” 沈琰蹲下身子,瞧着他,笑着道:“不然,跟我混?卖一样东西,给你三毛钱的利润,咋样?” 杨树龙一愣。 猛地抬头瞧着沈琰。 “啥?帮你卖东西?三毛钱利润?” 他嘟囔了两遍,才总算是反应过来。 旋即,眼珠子瞪得溜儿圆! “你买到货了?!” 杨树龙震惊极了! 他昨天就过来问拿货的事情了。 基本上每家杂院,推进去,一问最低都是一两千元起步。 毕竟,他们从鹏城穿过防护网运输出来也是有风险的。 这几百块钱的货物,谁愿意给你拿? 他不甘心。 今天又过来问了一遍,甚至还强行想要购买,结果被对方拿着棍子直接赶出来了。 他只觉得心灰意冷,却又不甘心。 要知道。 即便是自己口袋里的这些钱,那也是自己攒了好几年的积蓄! 这年头,收破烂,是最低贱最肮脏的活。 几分几毛钱收来,骑着三轮车卖到废品站,其中利润也就是一两分。 挣点辛苦钱。 不然,要是利润足够,谁愿意来捯饬这倒买倒卖的行当? 如今。 沈琰这一开口就是三毛钱的提成,对于杨树龙来说,不亚于兜头给他砸了一个大饼! 三毛钱! 这可是三毛钱! 杨树龙咽了咽唾沫。 他有些不敢相信,瞧着沈琰,又问了一遍。 “你说的,真的假的?帮你卖东西?卖啥?不会是违法的玩意儿吧?” 沈琰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说啥呢?!” 沈琰慢条斯理道,“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杨树龙:“……” 可拉倒吧! 沈琰当下,大致将具体的事情都杨树龙说了一遍。 “都是一些小电器,我这一次拿货,半导体收音机最多,这玩意儿在京都那些胡同巷子里最好卖,你收破烂,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咋样?试一试?” 沈琰笑着道。 收破烂,那可真的就是用脚步丈量京都。 一个个像是迷宫一样的胡同,他们进去门儿清! 谁家有钱,今儿个吃了荤菜,谁家发了工资,开开心心去外贸商店买了酒心巧克力。 等等。 要想真的卖货挣大钱,自己跑起来,将货送上门,这才是王道。 杨树龙显然心动了。 他今年四十多了。 收破烂这事儿,他干了二十多年! 谁家真有钱,谁家装阔儿! 没人比他更清楚! 杨树龙当下站起来,瞧着沈琰,炯炯有神点了头。 “成!我跟着你干!只要能挣到钱!我啥事儿都愿意做!” 这事儿定下来,沈琰又带着杨树龙去买了一身新衣裳。 和陈马龙碰面后,敲定了带货回京都的事情。 一天后。 事情安排妥当,沈琰和杨树龙就带着货物坐着火车回京都去了。 ………… 两天后。 京都,四合院内。 这会儿是吃午饭的时间。 苏幼雪做了饭菜,放在桌子上,正在给两个小家伙夹西红柿炒蛋。 郑红霞吃完饭,擦了擦嘴,一侧头就看见叶敏杰魂不守舍的坐在一旁。 风一吹,饭早就冷了。 他端着碗,拿着筷子,愣是一口饭没吃。 “阿杰?怎么回事?这都两天了,你每天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出什么事了?” 郑红霞皱着眉,沉声问道。 叶敏杰猛地被惊醒。 他赶紧摇头,胡乱扒了一口饭进嘴里,神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表,表姑,没事,我店里还忙,吃完饭还得去卖东西呢!” 叶敏杰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郑红霞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杰,若是有事,可千万不能瞒着,遇见困难,不能逃避,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才是。” 叶敏杰赶紧点头应了。 只是。 此时此刻,他压根食不知味! 满脑子都是这两天店里发生的事情! 三天前。 店里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一些原本商定好来店里买东西的学生,他还没张嘴,人就跑了。 叶敏杰第一次做生意,完全没经验。 这年头,家家户户做生意都是藏着掖着,即便是真的放下脸,出来开张了,那也基本上都是“哑巴生意”。 更别提叶敏杰这种从公职人员转行做生意的了。 他狠狠心,甚至走到店门前叫卖。 可惜收效甚微。 叶敏杰脑袋里乱糟糟的,压根不知道等沈琰回来后,这事儿要如何收场! “笃笃……” 然而。 越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叶敏杰胡乱塞下一碗饭,准备起身去店里守着的当口,门外响起敲门声。 旋即就听见沈琰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开门!媳妇儿!我回来了!” 沈琰自从重生后,很少和苏幼雪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苏幼雪惊喜站起身,还没迈出步子呢,果果糖糖两个小家伙就冲出去了。 “爸爸!爸爸回来了!” 果果跑到四合院门前,糖糖则是伸出小胳膊,费劲儿的踮起脚尖想要去开门。 可惜门栓太高,够了半晌没够着。 两个小家伙着急得快哭了。 “妈妈,开门,开门呀,糖糖想要爸爸抱抱~” 这小声音,发着颤儿,带着哭腔。 又大又圆的眼睛包着两包泪,可怜兮兮的扭头看着苏幼雪。 后者无奈,快步走过来,将两个小家伙往后带了带,这才开了门。 “咯吱……” 门开了。 巷子里的风,挟裹着春日涌动的温度,夹杂着沈琰身上阔别已久的味道。 一并汹涌进了苏幼雪的鼻腔里。 她眼一热,怔怔然没说话。 沈琰已经两步上前,迫不及待将她抱进了怀里。 “媳妇儿,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两人拥抱了片刻。 果果糖糖眼巴巴的在一旁等着。 良久,苏幼雪回过神来,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沈琰。 “好啦,院子里还有人呢!” 她轻声道。 沈琰却压根都没朝着院子里看一眼,而是凑过去,在她的脸上飞快的亲了一下。 “有人怎么了?” 他凑在她耳边道,“咱们是夫妻,合法的!” 苏幼雪当下被逗得露出笑脸。 不过沈琰知道自家媳妇儿面皮薄。 他亲一口。 权当利息了,其余的,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讨回来。 沈琰松开苏幼雪后,又蹲下身子将两个小家伙给抱了片刻。 短暂的相拥,小家伙也露出了笑脸。 果果伸出手,拽着沈琰,将他往院子里拽。 “爸爸,吃饭!饭饭很香,妈妈做的,很好吃!” 糖糖也邀功似的从桌子上用肉乎乎的小手指捏起了一块炒鸡蛋,又跑了回来,踮起脚尖,往沈琰的嘴里塞。 “爸爸,吃,你吃!” 沈琰的心里一暖。 蹲下身子,就着糖糖的手,将炒鸡蛋吃了。 “真好吃,谢谢果果糖糖。” 沈琰走到桌旁,苏幼雪已经装了一碗饭过来。 “你先吃,我去给你下面吃。” 她说着就往厨房走。 沈琰当下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笑道:“随便吃点就行,吃完我得去店里一趟,不用这么麻烦。” 叶敏杰这会儿站在一旁。 瞧着沈琰,满脑子都是店铺的事情。 见沈琰回来,他嘴唇动了动,艰难开口喊道:“沈老板,你回来了?” 沈老板? 这个称呼,让沈琰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叶敏杰。 活了两辈子,阅人无数。 不过这么简简单单扫一眼,沈琰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叶敏杰的不对劲。 他吃了一口饭,语气平缓,看着叶敏杰道:“怎么了?是店里出问题了吗?” 叶敏杰脸色猛地一变。 这会儿只觉得一阵阵的寒意从脚底开始往上窜。 他看着沈琰,拳头攥紧,松开紧咬着的牙关,一脸内疚道:“店铺……是出了点问题。” 叶敏杰知道这件事不论如何是瞒不过沈琰的。 当下,他将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莫名一落千丈的事情说了一遍。 “明明一开始生意很好,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没人了。” 叶敏杰的脸上都是要愤懑和不解。 “甚至一开始问我订购的几个学生,见了我就跑,我是真的不明白!” 他毕竟第一次做生意。 从一开始的热销到如今的门可罗雀。 强烈的落差和打击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沈琰闻言,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的吃了半碗饭,而后看向叶敏杰道:“生意是不可能忽然消失的,要是店内生意忽然变差,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沈琰,你快说!” 沈琰道:“当然是被抢走了。” 被抢走? 叶敏杰顿了顿,旋即皱眉道:“可是这段时间我也去街上转了一圈,压根就没发现有新开的铺子呀!”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甚至于昨天一天都在附近走了一圈。 但是这年头,敢开店的人少,更别说这种贵重的电器店了。 沈琰吃完饭,放下碗筷,侧头看他,“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比如有人来打听店里的情况之类的。” 叶敏杰下意识就想摇摇头。 然而,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那天来店里的年轻人! 他问了自己一些问题,但是自己应该也没多说呀! 而且还问自己订购了四台科学计算器! 仔仔细细又过了一遍脑袋,叶敏杰现在能够确定的是,这些天异常的事情只有这一件。 当下。 叶敏杰将事情大致都说了一遍。 沈琰听了听,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年轻人? 而且还是京都大学的学生? “瘦高个,甩发,眼睛很大,穿着一件蓝色的夹袄……” 沈琰大致说了一遍朱启文的体态特征。 叶敏杰闻言,当下眼睛一亮! “对对对!就是他!” 沈琰屈起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击了片刻。 而后露出笑脸。 “我知道是谁了。” 叶敏杰急得一头大汗。 “那现在怎么办?是他搞的鬼吗?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叶敏杰说着就想往外走。 他是真的不想再穷下去了。 自己辞职,放弃一切,来京都就是为了挣大钱的! 如今好不容易才看见一点希望,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挡住自己的路! 沈琰一乐,赶紧伸手拉住了他。 “等等。” 沈琰道:“你现在去,非但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叶敏杰问道。 沈琰笑了笑,道:“这两天,你照常卖,别人问你你就说这店我卖给你了……” 有些人。 非得自己给自己下个套,还往里面钻。 就别怪自己下手了。 ………… 入夜。 沈琰陪着果果糖糖闹腾了半个多小时,两个小家伙这才乖巧的睡觉了。 郑红霞睡觉前烧了炕,三个厢房都是暖烘烘的。 苏幼雪打了一盆水来,放在桌子上,对着沈琰道:“来洗一洗再睡觉,这些天坐火车肯定很累。” 沈琰没说话。 走过去,胡乱洗了一把脸。 苏幼雪佯装生气,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还有脚呢?” 她柔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脚盆。”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然而,没走出两步,沈琰就已经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稍稍一个用力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 用力的抱着。 “沈琰?” 苏幼雪开口,轻声的喊了一声,“坐火车不累吗?不然明天……” “不可以。” 沈琰慢条斯理的在她的头顶吻了一下,“别说是明天我等不及,再晚一点都不可以。” 苏幼雪:“……” 沈琰伸手,扣住她的脑袋,迫使她仰头朝着自己。 而后,用力的吻了下去。 唇齿触碰。 彼此都带着点儿干柴烈火的意思。 苏幼雪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一层细碎的水雾,顺着眼角散开。 她轻轻的喘着气,伸手抱住了沈琰的颈项。 沈琰的眼神晦暗了起来。 “媳妇儿。” 沈琰忽然开口。 苏幼雪这会儿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 她看着沈琰,声音软绵娇媚,“嗯?”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新学了个词语。” 苏幼雪不知道沈琰怎么忽然提及这个。 她抿了抿唇,摇了摇头,“什么?” 沈琰呲牙。 啃了她一口。 “软磨硬泡。” 这词语,还是这些天在火车上,杨树龙那老东西教会自己的。 不得不说。 还真是开了眼。 沈琰说完。 苏幼雪颇有些疑惑。 “这不是,早就在课本里学了吗?你怎么……” 沈琰心满意足的见媳妇儿入了坑。 这才抱着她,压在了床上。 背后是烧暖的炕,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而身上,压着的是沈琰。 暖和滚烫,叫她情不自禁的蜷缩着身子。 沈琰定定的瞧着她。 抿唇一笑。 凑近她的耳朵,轻声道:“我说的软磨硬泡,是动词。” 说完,褪去她最后的衣服。 ………… 一夜到天明。 沈琰昨晚上睡得十分安稳。 睁开眼,苏幼雪还在睡觉。 原本早上都是她做饭,可是昨晚被自己折腾的不轻,今早上做饭的任务就落到了沈琰的身上。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出院子,一眼就瞧见郑红霞正在往柴锅里下米。 瞧见沈琰起来,她似乎一愣,旋即侧开了头,闷声道:“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节制,老了有你受的。” 沈琰一乐。 走过来,打水洗脸,又顺带往灶膛里添了两把火。 “年轻的事儿年轻享乐,老了再说别的。” 沈琰笑道:“大娘,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你听没听过?” 郑红霞:“……” “哪里学来的这些混账话?年轻人,没个正经!” 她瞪了沈琰一眼,“烧锅!吃完早饭还得上工!” 正文 第236章:一击毙命 沈琰刷牙洗脸完毕,乖乖过来烧锅。 换了一块蜂窝煤,沈琰忽然瞧着郑红霞,问道:“大娘,您怎么一个人啊?” 想起那些勋功章。 沈琰觉得她身上肯定藏了不少故事。 郑红霞动作微微一愣。 旋即搅了搅锅里的粥,道:“去港城了。” 港城? 沈琰疑惑皱眉。 “怎么去港城了?” 按理来说,郑大娘这么有钱,还去港城干啥? 沈琰原本还想问,但是郑大娘显然不愿意多说。 她将粥端起来,放在桌上,又拿了一个大的搪瓷缸子出来。 这里面装着油茶。 京都的特色小吃。 郑红霞装了三碗出来,剩下的又放在了煤炉里隔着水热着。 那是苏幼雪和果果糖糖的。 “吃早饭。” 郑红霞道。 沈琰当下不再继续问了,笑眯眯的跟着过去吃饭了。 叶敏杰也起来了。 三人吃完,各自出门。 叶敏杰照例去店里守着。 而这边,沈琰直奔京都大学。 他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一会儿,没一会儿李国栋就抱着书本出来了。 “李同学!” 沈琰高兴得举起手,对着李国栋挥了挥。 李国栋一愣,旋即神色暗了暗,走过来,站在沈琰的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断了腿的眼镜。 “有事吗?” 李国栋认真道:“沈琰,上一次,我帮你并不是我想害朱启文,而是他的行为实在是欺人太甚。” “你要是现在还想找我帮你害他的话,我不会做的。” 李国栋说着就要走。 沈琰无奈,赶紧伸手拦住了他。 “哎哎,李同学,你听我说完啊!” 沈琰无奈道。 李国栋警惕瞧着他:“你赶紧说,我还要去图书馆抢位置。” 沈琰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朱启文现在是不是开始卖东西了?” “你们一个宿舍的,应该知道吧?” 卖东西? 李国栋想了一会儿,道:“他有没有卖东西我不知道,但是这段时间他的确在宿舍里堆了不少东西,他一直都拿着一块布盖着,而且不少人都来我们宿舍,十分扰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只能钻图书馆的原因。 宿舍里每隔一会儿就有人来找朱启文。 学习太吵闹了。 王聪已经气得和朱启文吵了两架。 没想到朱启文直接大骂对方乡巴佬,穷酸鬼,气得王聪直接离开了宿舍住进了同乡的寝室,说要安静几天。 沈琰嗤了一声,自己果然没猜错。 他刚想说完,忽然瞧见了李国栋腋下夹着的书本。 是一本英文书。 他眸光一亮,道:“你在学英文?” 李国栋点头,道:“英文太难了,单词背得许多,却收效甚微,我准备去图书馆,好好啃一啃,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相信……” 沈琰抿唇一乐。 “你相信什么?学习英文,可不是钻研课本背单词就行的,你们这样,叫做哑巴英语。” 沈琰道:“是不是乍一看,这些英文单词全都看得懂,但是一念就磕磕巴巴,啥也不会?” 李国栋惊愕:“你怎么知道?” 沈琰没直接回答。 当下直接拿起他手里的英文课本,翻了翻,找到了一张英文摘录,照着上面念了一遍。 纯正的发音,流畅至极的衔接口吻,仿佛这英文就是沈琰的第二母语似的! 这一切,简直让李国栋惊讶极了! 甚至于,彻底打破了他对沈琰的桎梏看法! 他原本以为,沈琰只是一个纯粹的生意人罢了,没想到他居然会英文?! 而且还这么流畅! “死读书并不是唯一出路,想要学好文化,这个年代英文必不可少。” 沈琰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李国栋抿了抿唇。 知道自己一旦点头,就相当于欠了沈琰人情。 他皱着眉头,犹豫极了。 “以善待恶,一次可饶恕,二次可原谅,三次不过是自欺欺人。” 沈琰盯着他,眼神灼灼,“李同学,说的严重些,你这叫做奴性!” 李国栋被戳了痛处。 脸色瞬间白了。 他的脑海里,想起了自从自己和朱启文一起住一个寝室以来,一年多的时间,被欺压无数次。 每次都是自己次次退让。 他知道自己没钱没势。 只是想在京都大学,这个最高学府里,学得知识。 用知识武装自己,报效祖国! 可惜。 一退再退,不是办法。 李国栋心里几番斗争后,终于点头答应了。 “好,我答应你,你教我英语,我帮你提供消息。” 李国栋道:“在不违背伤害他人的原则下,我可以帮你。” 沈琰松口气。 当下笑着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成交。” “想要学好英语,哑巴英语是不行的,发音和开口说才是你真正面对外国人交流的基础。” 沈琰想了想,道:“这样,明天我用磁带给你录音,不过你课本要借我用一下,你们的单词还有文章我都要提前看一遍才行。” 李国栋闻言,欣喜极了。 这年头,国家刚刚开放。 而且也就是沿海城市。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用英文交流,都带着浓重的口音。 如今乍一听见沈琰的英文,简直叫李国栋惊艳得无法言喻。 商定后。 李国栋也算是识趣。 “你要我做什么?” 李国栋看着沈琰问道。 “提前说好,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能做。” 沈琰被他逗笑了。 “放心,我只是想知道朱启文做生意的具体位置而已。” 偌大的京都大学,更何况朱启文东躲西藏,沈琰不熟悉,极难找到。 李国栋放了心,松口气,终于露出笑脸。 “成,我帮你去看看。” ………… 李国栋很讲信用。 第二天下午,他就在店铺里找到了沈琰。 “走,我带你去。” 李国栋皱眉道:“他居然真的在做生意!而且就这么一会儿,买东西的人不少!” 沈琰和叶敏杰打了招呼,之后就跟着李国栋一路走到了未名湖。 初春来临,乍暖还寒。 未名湖两旁的柳树的柳条上浅浅冒出了嫩芽。 中央的湖心岛上,不少学子正在散步游玩,十分惬意悠闲。 李国栋伸出手,指了指南边的石舫,道:“朱启文就在那里,昨天下午,今天上午,他从宿舍带了不少东西,都来这里了,我过去看了一下,的确是在做生意。” 他说着,面露些许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可是要进入国家单位工作!再不济也要去地方政府!怎么能学资本主义那一套,搞投机倒把的事情?!” 沈琰笑了笑,看了一会儿,道:“李同学,多谢你了,你去图书馆吧!” “对了!” 沈琰想起来什么,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磁带,递给了李国栋。 “这里是英文课本里一个单元的单词和演变的用法,还有文章的准确朗读,你自己多模仿,不懂的发音再来问我。” 李国栋欢喜接过去。 沈琰叮嘱道:“不要怕开口,实在放不下,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念出来,听见没?” “知道了!” 李国栋高兴点头,迫不及待揣着磁带走远了。 沈琰这才顺着廊道,一路朝着石舫走去。 ………… “我这里的货,绝对是最便宜的!我们可都是同学,我还能骗你吗?!” 朱启文压低的声音响起,偷偷朝着四边看了一眼。 “你买不买?不买就让开,别人还有人要呢!这可比门口的店便宜了十元钱!十元钱,够你个穷酸鬼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那人被气得够呛。 但是朱启文这里东西的确便宜。 当下无奈,还是咬咬牙,掏出钱,买下了录音机。 朱启文喜滋滋的收下钱,又掀开了身边一直盖着的布。 又抽出一个盒子,补上卖掉的收音机空缺。 沈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抿唇笑了。 这人。 怕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沈琰,现在就是个闲散社会人员,做生意,不管是投机倒把还是资本主义的恶臭。 他都可以不用理会。 可是,他朱启文不是。 既然对方将刀子递到了自己的手里。 那么沈琰得好好想想,该如何一击毙命才是。 沈琰转身,隐入人群,悄无声息离开。 ………… 下午两点。 四合院。 杨树龙来了。 他骑着小三轮,哼着小曲儿,刚刚进了院子,一眼就瞧见刚回来的沈琰。 “哎!沈琰!沈琰!” 杨树龙赶紧跳下车,朝着沈琰喊道:“可不赶巧儿了么!我一来,你就回来了!这可是好大的缘分!” 沈琰:“……” 谢谢。 并不想和你有缘。 “卖完了?” 沈琰侧头,朝着他身后空空如也的三轮车上看了一眼。 实际上。 从羊城回来的第一天,杨树龙就从自己拿了拢共二十件的东西去卖。 他家在西单那边,但是京都大学这一块宿舍多,公职人员多,意味着废纸张就多。 因此他也经常来。 算是个脸熟。 杨树龙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一脚踩在三轮车前面的轱辘上,呲牙,往嘴里扔了颗烟,一脸志得意满。 “那开玩笑?!也不瞧瞧我是谁!这京都大小胡同,甭管是谁,瞧见我,都给卖我三分薄面儿!” 沈琰听他吹牛只觉得脑壳疼。 正文 第237章:帮我收集老字画,红木桌子 “打住,打住!” 他赶紧走过去,在杨树龙面前伸手晃了晃。 “钱呢?” 杨树龙嗤了一声,吐了口烟圈。 “我还能吞你的钱不成?” 当下,他拿了一沓钱,出来,当着沈琰的面,一张张点了清楚。 “我已经拿走了我的利润,二十件,一件三毛钱,那就是六块钱!这里一共卖了两千四百块!你点点!” 沈琰接过来。 倒也不矫情,当着杨树龙的面点了点。 “咱们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这样当着面儿账面两清,总比事后诸葛要强,到时候扯皮扯不清楚,岂不是更麻烦?” 杨树龙闻言,咧嘴一乐。 “就喜欢你小子这做事的性格!一码归一码!对我胃口!” 沈琰将钱收好。 他带着杨树龙,走进了对面的四合院。 这四合院是前天郑红霞答应借给自己放东西的院子。 不过要要交租金,而且不能弄坏院子,否则得照价赔偿。 两人走进去,沈琰让杨树龙自己搬东西。 毕竟着走街串巷,到底啥玩意儿好卖,他没杨树龙清楚。 杨树龙哼哧哼哧往三轮车上搬,汗直往外冒。 沈琰瞧着他,笑着道:“杨哥,和你说两件事儿,你歇会儿。” 说着扔了一个面饼过来。 这是他刚才在巷子口买的。 杨树龙擦了把汗,停下来,一把接过烧饼,往嘴里一塞,吃得含糊不清:“啥事儿?你说!说完我赶紧去挣钱!” 沈琰笑着道:“也不是啥大事儿,这第一,我就想和你知会一声,要是有人问这货从哪儿来的,你就说你直接卖,我明年要念书,做这事儿传出去不太好。” 杨树龙一噎。 啥? 念书? 他用一种极其震惊的眼神打量着沈琰。 这玩意儿,都当大老板了,还说要去念书? 沈琰笑眯眯的看着他。 杨树龙咽了咽口水。 总算是缓过神来。 也是。 这小伙子,虽说做生意门儿清,还贼精明,可是到底才二十出头! 这年头,大学里念书的拖家带口的不少。 没道理他不能念。 杨树龙寻思着这也没多大事儿,当下答应了。 “成,这第二件呢?” 杨树龙问道。 沈琰道:“杨哥,这京都你门儿清,走街串巷,家家户户有啥玩意儿你可比我熟悉多。” “我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想弄一点老玩意儿来玩玩。” 他说着,拉长了音调。 “比如什么老花瓶,盘子碗筷,那些个手里把玩的鼻烟壶,老字画,红木桌子,甭管瘸腿还是脏了旧了,我都要!” 杨树龙一脸古怪的盯着沈琰。 “那些个劳什子玩意儿,收破烂我都不带多瞧一眼!你要是要,我就帮你收!没多大个事儿!” “那些书,几毛钱一大堆,还有那些老的碗筷花瓶,不少人都嫌死人用过,不吉利,送给别人都占地方!” “你年纪轻轻,怎么喜欢这些东西?真是奇了怪了……” 沈琰:“……” 这哥们。 要是知道几十年后,这些玩意儿都身价暴涨的话,估计能将今天说的话给吞回去。 沈琰倒也没解释。 他道:“手里有钱,就喜欢玩点儿不一样的,你负责收就成,那些钱就从你卖货的钱里扣。” 杨树龙点点头,答应了,之后搬了一车子的东西,和沈琰告别,哼哧哼哧的骑着车子离开了。 ………… 一天后。 李国栋拿着磁带,问同班同学借了半导体录音机,将沈琰的磁带放进去,仔仔细细的听了一遍。 越听越敬佩。 一个做生意,比自己还年轻的小伙子,居然英文能够念得这么流畅! 他实在是差了太多! 俗话说。 黑猫白猫抓到老鼠都是好猫! 他不该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实在是思想觉悟不高,惭愧! 李国栋心里感慨,决定老老实实按照沈琰教导自己的方法。 想要学习英语,就一定要大声念出来! 可是在宿舍里肯定不成,毕竟打扰别人,要是在图书馆前,他又放不下脸。 当下,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他拿着录音机,经过食堂的时候买了两个大馒头,抱着书就去了京都外的一片梧桐树林里。 这梧桐树就种在职工宿舍楼前。 职工宿舍楼,顾名思义,就是京都大学老师们住的地方。 按照评职称来划分宿舍单位房的大小。 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再加上梧桐树高大,因此比较隐秘。 李国栋小心翼翼打开录音机,谨慎极了。 这东西,可贵了,他可是第一次问人借东西,还是再三保证对方才答应。 可千万不能弄坏了。 当下。 李国栋放好磁带,一摁,当下纯正的英文就流露了出来。 沈琰的英文是真的好。 上辈子他为了省钱,做外贸的时候都是自己硬着头皮上。 从一开始的比比划划,到后面的能够流利交谈,他付出了不少。 尤其是后来接触到一些高科技产品,他甚至开始啃字典。 不过。 再往后,有钱了,能够聘请得起专业的翻译了,他却又将学习英语当做他百忙之中的一种消遣方式。 没想到,一朝重生,成了他的金手指。 “nomatterhowbadyourhearthasbeenbroken,theworlddoesn’tstopforyourgrief.thesuncomesrightbackupthenextday……” 录音机内。 沈琰的声音纯正优美,地地道道的腔调配合着抑扬顿挫,十分悦耳。 李国栋当下跟着大声朗诵起来。 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 逐渐听见沈琰教导了他一些发音方式后,他慢慢找到了正确的发音方法。 原本磕磕绊绊的朗诵,也终于逐渐流畅。 尤其是在听见沈琰朗诵音标的时候,他更是加大声音,一遍遍尝试他的音调。 八十年代,每个人都内敛且闭塞。 敢于大声朗诵英语,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国栋一开始也放不开。 可是看着沈琰的英文好到令他惊愕,李国栋也总算是相信,念英文,就是要大声的读出来! 此刻。 他不知道的是,宿舍楼里,一个老者正拿着放大镜,认认真真的看着面前的英文原版书籍。 窗外的梧桐树长出了新亚。 寂静的树林里,似乎有人在大声朗诵英文。 屋子内。 一人抬起头,疑惑瞧着老者,道:“老师,您听见了吗?好像有人在念英文,真是新鲜!” 这人叫做李明贵。 五十多岁了。 一身中山装,一丝不苟,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而他的对面,还有一人,叫做黄朝光。 一模一样的打扮,粗布衣裳粗布鞋,正拿着一本书,细细的研究,时不时的皱眉,翻着字典,一脸愁容。 听见李明贵的话,黄朝光抬头,也仔细听了听。 他眸光微微一亮,走到窗户旁,推开,甚至探头看了看。 “的确是在念英文!声音大得很呢!好像是跟着录音机学的,口生,不怎么纯正,不过那录音机里的声儿倒是很纯!” 两人这会儿研究遇见困难。 心思闭塞。 当下居然不知不觉就跟着这声音走到了窗户边,互相靠着,听着这声音。 林子里原本就寂静。 听着听着,两人总算是听出味儿来了。 李明贵疑惑看向身边的黄朝光。 “哎?那磁带里放的,怎么是咱们京都大学的课本?还教音标?怎么我还听着一些衍生的用法?” 两人也啃了不少英文书。 可惜到底没出过国,再加上老师年纪大了,如今八十三了,再教导他们英文也不合适。 两人说话间。 那一直伏案写着什么的老者终于抬了头。 这人,便是周沛源。 前两年实在是因为年纪大了,退休了的京大校长。 一生研究物理学,硕果累累,是国家物理学的创始人之一。 九十年代,更是以他的名字成立了基金会,专门培育人才。 如今他八十多岁了,带着的李明贵和黄朝光都是他的学生。 专攻物理方向。 而这年头,学术文化都是刚刚起步,实在是艰难,尤其是在翻译国外著作方面。 要说一些简单的外国小说都还好,国内不少文学爱好者都能够翻译出来。 可是。 一旦涉及到一些专业的词语,就变得晦涩难懂,十分拗口。 周沛源年轻时候出国留学过。 专攻物理方向,倒是能够翻译出不少著作和专业的资料。 然而,到底是年纪大了。 八十三岁。 身体各项机能都在退化。 要说翻译,也只能勉强为之,若是日夜不休强行工作,伤害了身体,那黄朝光和李明贵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周沛源耳朵不太好。 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站在窗户外听了听,却没能听清多少。 只是间或在录音机声音大一点的时候,能够听出纯正的美式发音。 他转头,看向黄朝光,道:“去看看,是哪里的人,要是咱们京大的学生就带过来,要是那些个金发碧眼的家伙,便不要搭理了。” 黄朝光一乐。 “成!我去瞧瞧!” 说着快步走了出去。 李明贵叹口气,瞧着周沛源,道:“老师,这几个月来,您都在找能帮您翻译的人,可惜咱们国家,百废待兴,不少人出国留学,本指望着他们能够回来报效祖国,可惜一去不复返,在外面落地生根……” “如今更是连个翻译著作的人都找不出来。” “老师,这一次,朝光恐怕又要落空了。” 周沛源坐在椅子上,没说话,朝着桌子上的书本看了两眼。 那是他当年留学期间,从国外带回来的大量书籍。 正文 第238章:见到这个年代的巨擘 如今国家开放,受到外来文化冲击,不少人都认为“国外的月亮圆,空气香”,受到那所谓的自由文化熏陶短短几年,就忘了本。 出国留学一百人,回来十人怕都不足。 更别说那些顶尖高端的人才。 如今翻译资料的任务压在他的身上,周沛源到底八十三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长叹一口气,浑浊的眼睛有些泛红。 伸出手,在黄朝光的手背上拍了拍,道:“朝光,我国国力如今虽尚且稚嫩,也有不少人对国外心生向往之,但是,泱泱大国,数亿人口,总有人胸怀一颗赤子之心。” “熬一熬,总能找到的。” 李明贵闻言,点点头,不再说话。 十几分钟后,黄朝光回来了。 他一推开门,就笑着道:“老师!您瞧瞧!一愣头小子!是咱们京大的学生!在学英语呢!” 周沛源走过去,上下打量了李国栋一眼,又瞧了瞧他手里的录音机。 李国栋一开始还有些警惕害怕。 在盯着周沛源看了几眼后,他猛地想起来了! 这,这不是报纸上出现过的周沛源,以前京大的校长吗?! “周校长!” 他惊喜道,“我是京大的学生,万万没想到居然能见到您!” 周沛源摆摆手,笑道:“早退休了,如今算不得什么校长。” 他说着,让黄朝光泡茶,又和他简单交流了几句。 之后问道:“你这录音机里的英文,从哪里来的?是找外国人帮你录的吗?” 李国栋闻言,顿时一愣,赶紧摇头。 “不,不是的,这是一个……年轻人帮我录的!他的英文非常好,帮我学英文,但是平常很忙没有时间,所以录音下来,方便我学习……” 李国栋将事情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但是沈琰做生意的事情,他下意识没告诉周沛源。 周沛源闻言,微微一愣。 他沉寂片刻,问道:“他是哪里人?出过国吗?家庭背景成分,你知不知道?” 李国栋万万没想到周沛源会问这个。 当下一问三不知,赶紧摇脑袋。 “周校长,您问的这些事,我都不太清楚,但是他就在我们学校西门的胡同巷子里住着,要是您想问的话,不然我帮您找他?” 周沛源来了兴趣。 他没想到,这么一口流畅英文的人,居然是国人? “好,好!” 周沛源道:“你把他带来,我且瞧瞧!” ………… 下午,三点多,李国栋就将沈琰带来了。 沈琰问了几句,对方支支吾吾,只说有重要的人要找自己。 于是沈琰就闭了嘴,跟着李国栋到了京大的单位宿舍。 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周沛源。 周沛源的身后,站着李明贵和黄朝光。 沈琰一眼就认出来了周沛源。 这个年代,他是当之无愧的巨擘,报纸上过数次,他怎么可能会不认得? 尤其是九十年代,以他名字成立的基金会,专攻学术方向,十分权威具有分量。 沈琰到现在还记得。 上辈子,大哥沈军的朋友圈,自从嫂子离开后,发过的唯一条动态,就是沈浩获得了基金会的资助。 多么荣誉骄傲。 而这一切的起源,就是面前的这位老者。 “周校长。” 沈琰稍微吃惊了片刻,旋即就恢复了笑脸。 他微微鞠躬,道:“没想到是周校长找我,真是令我惊讶。” 周沛源挥挥手,示意他坐下,颇为欣赏的看着他:“你居然认识我。” “周校长成果卓越,咱们祖国物理界的巨擘,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沈琰不知道周沛源找自己做什么。 但是。 面对如此渊博知识,且为祖国做出过重大贡献的老者,他始终保持着敬畏之心。 周沛源当下和沈琰浅聊了几句。 令他惊讶的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尚且稚嫩的年轻人,知识储备居然如此丰厚。 他的见解,都在未来的发展上,虽说和物理不搭边,却已经足够让他震撼。 两人越聊越投机。 实际上。 这是两个时代的人思想上发出的碰撞。 令沈琰诧异的是,虽然周沛源上了年纪,但是对于自己提出一些十分先进的理念,他居然都清楚。 “咳咳……” 李明贵实在是没忍住,轻轻咳嗽,提醒道:“老师,您可别忘了正事啊!” “啊?哈哈哈!” 周沛源总算是想起来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招呼着黄朝光从自己的工作台上,将一份准备好英文原稿件拿了过来。 “沈小友,实际上,今天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周沛源说着,将稿件递了过去。 “你看看,能不能翻译,我年纪大了,眼睛不是很好,实在是吃力。” 沈琰没多想。 接过来。 大致扫了一眼。 他一愣,又惊愕的抬头看了一眼周沛源。 后者仍旧笑吟吟的看着他,满头花白的头发,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微微拂动。 他忽然明白,这一张纸的分量。 “我看看。” 沈琰没多说,仔仔细细的看了,而后就这么逐字逐句的翻译。 这年头的英语语法还没被后世的那些教育机构剖析得十分清楚明白。 一些什么倒装句,各种时态,还有一词多义。 都很难精准翻译。 也幸好沈琰上辈子经常看一些文件,因为很多国家的通关条件不一样,他还得研究琢磨。 再加上无聊时候背过不少英文词典。 这约莫一千个单词的英文,他愣是翻译完了。 这初春的天,他居然出了一身的汗。 “实在是让您见笑了。” 沈琰道。 然而。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抬头,才发现站在自己对面,一脸震惊的三人。 李明贵惊愕的侧头看向黄朝光。 半晌才蠕动嘴唇,挤出几个字眼来,“朝,朝光,你听见了没?这小子,居然翻译对了?” 黄朝光点点头,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转头,朝着周沛源看去,道:“老师,您,您怎么看?” 周沛源盯着沈琰。 伸手,握紧了他的手,半晌才开口道:“沈小友,你这英文水平,实在是叫人惊艳!我们真的很缺你这样的人才!” 周沛源想了想,又盯着他。 “我手里大量的稿件需要翻译,这样行不行,你帮我抽空翻译一下这些资料,我向上报备,每一篇给你报酬,你看你要多少,我一定……” 只是。 他话没说完,沈琰就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 “周校长,钱就不必了。” 周沛源一愣。 “为何?” 沈琰道:“周校长能够将这种事交给我做,已然是对我最大的信任。” “沈琰无才,能帮一点是一点,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总归是好的。” 他说着,又顿了顿,眸光灼灼的看着周沛源。 “若真的要说个原因,或许该是我那一点深藏的,不怕被人耻笑的赤子之心吧。” 沈琰没说谎。 年纪越大,格局越大。 商业之间的勾心斗角不可避免。 他这一点深藏的爱国之心,却不怕被人耻笑。 若是能够重生一世,做出一点自己的贡献,他想,他必然是愿意的。 周沛源的眼眶湿润了。 他没说话,伸出苍老如同树皮的手,在沈琰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沈小友,你的觉悟高,是国家的人才!我感谢你,感谢你啊!” 他热泪纵横。 沈琰也微微动容。 周沛源又让黄朝光拿了原稿件,递给了沈琰。 等到沈琰和李国栋离开,李明贵才转头看向周沛源。 “老师,您会不会太早信任他了?万一……” 他没说完。 周沛源就摆了摆手。 “不必多言。” 周沛源道:“我给他的稿件,是一些无用的废稿,不打紧。” “二来,你晚些回去,向上面报备一下,找单位查一查他的背景,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只要没问题,我们再把重要的文件给他翻译。” 李明贵和黄朝光这才放下了心。 周沛源说完。 却又蓦地神色落寞了片刻。 “真是惭愧,沈小友不要一分一厘,也好帮助我们翻译稿件,这么费时费神的事儿,他已严明自己的赤子之心,可我却仍旧抱着怀疑,实在是叫我歉疚。” 可是。 为了祖国的研究,为了保证一切安全,他也没办法。 ………… 一路走回四合院。 苏幼雪正在做饭。 瞧见沈琰回来,她支起身子,看着沈琰,眼睛微微一亮,“沈琰?你回来……” 她话没说完。 沈琰忽然几步过来,伸手,一把用力的将她揽进了怀里。 “媳妇儿。” 他将脑袋靠在她的颈项,闻了闻清幽的冷香。 躁动的心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怎么了?” 苏幼雪敏锐的察觉到了沈琰的不对劲。 沈琰深吸一口气,将脑袋在她的颈项里蹭了蹭,又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开心罢了。” 这件事。 他并不打算告诉苏幼雪。 周沛源没言明,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当下还是隐藏为好。 一个小时后,吃完晚饭。 叶敏杰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沈琰。 沈琰准备出门。 瞧见叶敏杰,当下走过去道:“敏杰,怎么了?” “那个……沈琰,我能不能,预支一点钱?” 正文 第239章:设陷,让他再无翻身之地 叶敏杰脸色有些窘迫,“我爹昨天犯了支气管炎,要去医院,家里没钱,二姐拍了电报过来,说是着急得很,实在是对不住,这钱就从我的工资里预支,你看成吗?” 沈琰闻言,当下反应过来,轻轻一拍脑袋。 “哎呀!这事儿,都怪我,我忘了和你说明白!” 沈琰咧嘴一笑。 当下从口袋里掏了几张大团结出来,递给叶敏杰,道:“你来我这里,我还没和你商量工资的事情。” “你暂时在我这里干,一个月给你一百,你先干个半年,我再教你怎么做生意,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了,尤其是一些禁区和话术,都费工夫。” 沈琰道:“你看可以吗?” 叶敏杰点头,伸手接过钱,匆忙道谢。 他心里明白。 虽然遗憾不能立刻做生意,但是沈琰给自己一百元钱一个月,那也比自己之前多多了。 沈琰见他答应了,又裹紧外套,大步离开了。 ………… 半个小时后。 京都大学,西门。 一个身影裹得严严实实,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看见沈琰,他径直朝着沈琰走过来。 “明天下午,职工宿舍门前梧桐林,你只要把朱启文带过去就行。” 沈琰压低声音道。 那人点点头,抬头看着沈琰。 赫然是王聪。 这些天,王聪和朱启文已经是彻底闹翻了。 “也就是国栋脾气好,能容忍他!” 王聪咬咬牙,将手揣进口袋,道:“你放心好了,明天下午,我一定带他过去!” 沈琰笑着递了块电子表过去。 “学习就应该是一件纯粹的事情,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王聪点点头。 接过电子表,揣进口袋。 之后两人没多说,就分开了。 沈琰回到四合院。 他拿出刚刚从学校旁边新华书店买的厚厚一本英文字典,打了灯,开始翻译稿件。 遇见几个不认识的生词,或者是模棱两可的词语,他为了求真求准确,都认认真真的翻开字典仔细查阅了。 苏幼雪刚刚给果果糖糖洗完澡。 小家伙乖巧的坐在沈琰的身边,趴着小身子,仔仔细细的瞧了瞧沈琰放在桌面上的英文稿件。 “爸爸,这是阿啵呲嘚吗?” 果果伸出手,指了指字母,歪着脑袋看着沈琰:“叶老师说了,阿啵呲嘚额佛歌,我和糖糖都要背下来!” 糖糖有些小心虚。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果果,小脸蛋拧巴成一团。 “姐姐,糖糖还不会……” 沈琰闻言,笑着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揉。 “那赶紧去背一背,等明天,爸爸抽背!” 果果糖糖来了兴趣。 刚好苏幼雪走过来,笑着伸手在两个小家伙的屁股上挨个轻轻拍了下。 “别打扰爸爸干活啦!” 苏幼雪刚说完,门外郑红霞的声音响了起来。 “果果糖糖,郑奶奶买烧饼了,你们吃不吃?” 两小家伙眼睛一亮。 “吃!” “谢谢奶奶!糖糖来了~” 两个小家伙,骨碌从炕上爬了下去,扭头跑出去了。 苏幼雪无奈失笑。 “郑大娘太宠她们了。” 沈琰低头写着译文,头也不抬道:“没事儿,郑大娘这辈子没有儿女陪在身边,果果糖糖多陪她玩玩也是好的,媳妇儿,你不用担心。” 苏幼雪点点头。 见沈琰又开始翻译,她道:“今天我送果果糖糖出门,买了点荸荠,我去煮汤给你喝。” 说着轻手轻脚离开,顺带将门掩上了。 ………… 翌日。 下午。 沈琰将翻译好的稿件小心的装在牛皮纸袋里,朝着和黄朝光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而京都大学内,朱启文刚刚用一个拎着的行李箱,将一些电子表,还有半导体收音机,以及一些科学计算器放到箱子里面。 宿舍里,李国栋正在拿着笔写着英文单词。 瞧见朱启文要出门,他皱起眉头,站起身道:“你该去找一找王聪,和他道歉的,前天他不过点名来找你的人太多,影响学习,你就骂他是穷酸老,一辈子上不了台面。” “朱启文,我们都是同学,你不该这样侮辱他。” “你应该道歉!” 朱启文闻言,嗤笑了一声,一脸不屑的看着李国栋。 “我说你是不是没事儿找事?” 朱启文瞪了李国栋一眼,“他自己搬出去,是他自己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骂一句怎么了?这么精贵?人穷,脾气大,活该你们穷一辈子!” “你!” 李国栋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正准备再和朱启文理论,忽然就看见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陌生的脸孔探头进来,眼神在他们宿舍里梭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朱启文的身上。 “你是朱启文?” 朱启文转头,狐疑道:“找我有事儿?” 那人咧嘴一笑。 “你是就成!” 他挤进身子来,道:“我有个朋友,想问你买电子表和半导体收音机,你卖不卖?” 朱启文侧过身子,朝着那人身后看了看,疑惑道:“人呢?你朋友要买,我指定卖!” 他说着,又意有所指道:“这年头,念死书有啥用?挣不到钱,活该喝西北风!有钱不挣,我又不是傻子!” 那人也跟着笑着点头应声了。 “这话说的是!有远见!” 他竖起大拇指,感慨道:“我朋友可不就是想从你这里进点儿货么!所以要的量大!” 话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道:“我朋友他爹,是京大的老师,天天盯着他学习,他这会儿,被关在家里不能出来,所以让我来问一问。” “就职工宿舍,一楼,那儿不是有个小窗户吗?他就在里面。” “你喊两声,他就出来了!” “他啊,手里有钱,这会儿要这么多东西呢!” 那人说着,举起手,翻了翻。 这意思很明显了,十台。 朱启文顿时心动了。 十台?! 利润,可足足一百多元呢! 他倒也不傻。 职工宿舍那块儿自己是知道的,要是真的凑到人窗户底下卖东西,被老师抓着了怎么办? 他这京都大学的学籍,原本就来得不明不白。 再加上,这可是学校! 他一个学生,公然做生意,投机倒把的名头一扣,可就完了! 朱启文想了想,到底是没舍得送到嘴的肥肉。 毕竟不少双职工家庭的学生,都到自己来买东西了,也没出啥事儿。 他想了想,下定了决心,对着那人道:“先付定金!还有,这交货的地点,就在外面的梧桐树林里,直接去窗户底下交货,要是被发现了,咱两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闻言,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旋即从口袋里摸了两捆大团结出来。 “你点点看,他要五台收音机,五块电子表,剩下的钱,明天给你!” 那人说完,拍了拍朱启文的肩膀就离开了。 朱启文欢天喜地的将这两团大团结仔细清点了一番,塞进了口袋里。 “啧,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做生意这么好呢?!” 朱启文颇有些感慨。 之前,朱启文所有的钱都是靠着他从苏幼雪的信件里扣下来的。 少的时候一两张大团结。 多的时候甚至有厚厚的一沓。 一开始只是想偷点钱,没想到后来事情转了个弯儿,沈国华找上了自己,说是要自己盯着苏幼雪,务必不能让她回沪市。 后来朱启文发现贺昭箐居然能够走通关系,帮苏幼雪搞定入学的名额。 于是他也动了心思。 要挟沈国华,动用关系,这才上了京都大学。 他虽然是知青。 但是之前只是西北大荒那边的一个贫困中农。 家里根本就没什么积蓄。 乍到京都,花花世界迷人眼,自从认识了不少京都时髦的漂亮女孩儿,又去过两次舞厅后,他之前扣下当做学费的那些钱,就像是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没了。 一年多的时间。 他甚至还欠了不少。 朱启文为这事儿愁得不行,原本想交往一两个京都本地姑娘,帮着他还点钱,没想到他就发现了生财之道。 啧。 越想越快活。 如今好了。 他不仅把钱还了,还挣了不少,这会儿腰包鼓鼓,不少漂亮姑娘都上赶着认识自己! 走进舞厅,一亮明自己京都大学的身份,再加上口袋里的大团结。 朱启文总算是享受了一把众星拱月的感觉。 也正是如此。 他绝不可能放弃挣钱! 李国栋看着朱启文一脸贪婪疯狂的模样,欲言又止。 或许。 沈琰说的对。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李国栋没说话。 直到朱启文将东西整理好出去,李国栋才低下头,继续学习。 ………… 下午,三点整。 黄朝光站在梧桐林西侧,双手抄着口袋,来回踱步,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他忽然想。 自己那会儿恋爱时候也是这么个状态。 要是李明贵在这里,指定要笑话自己。 可是。 他是真紧张啊。 语言不通如同隔山,如果这沈琰真的能够翻译准确的话,对于他们的科研来说,不亚于一次极其重大的推动。 “黄叔!” 沈琰远远走过来,笑着和黄朝光打了声招呼。 黄朝光眼睛一亮,当下赶紧走过来,一脸惊愕又紧张的问道:“怎么样?翻译好了吗?这么快?你这该不是随口翻的吧?” 正文 第242章:上钩,你不得好死! 沈琰一乐。 “黄叔,你放心,一些不认识的,或者我自己不能肯定的,我都查了字典,您要是不放心,回去让周校长看一看。” 黄朝光见沈琰这不卑不亢的模样,当下心里也颇有感慨。 年纪轻轻,精通外语,而且最重要的是,精神觉悟居然这么高。 他想。 若是这人背景干净的话,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沈琰交了稿子。 又和黄朝光聊了几句。 忽然就听见林子那边传来声响。 “便宜?一分钱都不能少!你要是拿不出钱来,我这东西,可就不卖给你了!” 一个声音忽然拔高。 紧接着,另外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 “朱启文!你卖不卖?我买这么多,你就不能便宜点?好歹是个大学生!做生意可不能这么精明!你得对得起你的身份!” 朱启文顿时被气笑了。 “身份?我什么身份?我京都大学的学生!这又咋了?该挣的钱我照样挣,而且你就得买!定金都付了,剩下的钱,一分不少,全都给我!不然这货,你别想拿到!” 东西在自己手上,要是对方敢赖账,他指定不能给货! 对方皱着眉头,也着急生气起来。 当下跟着吵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 而这边。 黄朝光愣了愣。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当下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沈小友,你听见了没?” 黄朝光惊疑的扭头看着沈琰,“京都大学的学生,在做生意?这语气,还这么蛮横?” “这可是全国最高等的学府,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败类玩意儿?” 沈琰没说话,甚至一本正经的听了听。 旋即点头,眉头皱起。 “黄叔,不应该吧?这进了大学就是铁饭碗,况且还是京都大学,怎么可能做生意呢?” “我想,肯定是误会!” “不然……咱们去看看,也免得冤枉了别人!” 黄朝光闻言,皱着眉,看着沈琰叹了口气。 “沈小友,你就是太善良!这学生,不是在做生意又是在做什么?” “你居然还怕冤枉了他!” 黄朝光将稿件小心翼翼收好。 当下道:“走!去看看!我非得当他的面抓个正着,看看哪个班的学生,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学校外面做生意!” 说着没等沈琰搭腔,他就已经快步走过去了。 沈琰双手抄在口袋里,唇角抿出笑容,慢悠悠的跟着晃荡了过去。 …… 此刻。 梧桐林内。 朱启文气得简直差点儿没和对方动起手来! 这人! 剩下的钱不肯给,这就算了,居然还想上手来抢! 他气得不行,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居然还敢抢东西?我以后出来,可是要吃公家饭的!公职人员!” 朱启文脾气上来了,瞧着对方又是一个大学都没考上的落榜生,当下优越感就上来了。 越说越狂妄。 “闭嘴!” 就在他大放厥词时,忽然一声怒喝声响起。 紧接着,就看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个中年男人,中山装,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湛蓝色的布鞋。 身形削瘦,但是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这会儿盯着自己,怒不可遏。 而中年男人身后跟着的,是一张朱启文做梦都不会忘掉的脸! 他脸色一瞬间剧变。 朱启文瞬间整个人站起来,指着沈琰,怒道:“你,你,怎么是你?!” 沈琰见到朱启文,当下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 “朱启文?怎么是你?我真没想到啊!你这是……” 沈琰说着,拉长了音调,侧头看向黄朝光,震惊极了。 “你糊涂啊!你可是京都大学的学生!还是地质系!出来就能进入地质局工作了,怎么还私下里偷做生意?!哎!你,你这真是糊涂!糊涂啊!” 黄朝光脸色一变。 他盯着朱启文,呵斥道:“你身为京大学生,不以学习为己任,居然私下里偷偷搞这些投机倒把的东西!简直是过分!太过分了!” 到底是文人。 太难听的话说不出口。 朱启文这会儿压根就没认出黄朝光来。 他还以为沈琰和黄朝光是一伙的。 当下张口就骂,各种难听的词语哗啦啦往外蹦。 “你又是哪个?我做生意,关你什么事?一把年纪还管这么多,居然管到我头上来!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是谁!” “京都大学生怎么了?我就做生意了!也总比你们这些穷酸鬼强!瞧瞧你这穷酸样!怎么着,跟着沈琰屁股后面,人家吃肉连骨头都舍不得给你啃?” “我知道了!你俩根本就是故意的!我看啊……” 朱启文说起脏话来,一套接着一套。 他原本就憎恶沈琰。 当下更是口不择言。 沈琰笑眯眯地听着,倒是黄朝光,脸色黑如锅底!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京大的学生,被自己抓到了,不但没有任何悔改,反而倒打一耙?! 黄朝光气得浑身发抖,已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好好!” 他道:“你小子,地质系的是吧?我回去就找你们系主任,我倒是要瞧瞧,你是哪个学生,居然这么狂妄嚣张!如此不讲道理!岂有此理!” 黄朝光伸出手,指着朱启文怒骂。 什么孺子不可教也。 竖子无教养。 等等。 朱启文原本骂得正欢。 当下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他盯着黄朝光,盯了半晌,总算是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人看起来,似乎是有点……眼熟? 好像是大一那一年,自己还是新生的时候,眼前这中年男人在大型梯形教室演讲过? 也就是说。 他是学校里的人?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的一刹那,朱启文就像是猛地被人扼住喉咙,一下子没了声音。 他怔怔然,朝着沈琰看去。 后者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朱同学,这位是黄朝光黄前辈,他以前是咱们京大的学生,如今是京大的特聘教授,师承周沛源周校长,你不该口无遮拦的。” 沈琰说着,叹口气。 “唉,你说你,我都没来得及介绍,你怎么就骂人呢?实在是……” 朱启文:“……” 去他妈的! 这沈琰,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的! 朱启文脸色剧变。 他一眼就瞥见了地上箱子里的东西,当下赶紧一把合上,胡乱往旁边一踢,赶紧道:“老师!老师!这事儿是个误会!学生没有在做生意!一切都是误会!” 朱启文说着,赶紧想要拉着买东西的人一起解释清楚。 然而。 一抬头,才发现对方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怎么办?! 这下该怎么办?! 朱启文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黄朝光气得不行,当下看都没看朱启文,而是转身对着沈琰道:“沈小友,你且和我一起去老师面前将这件事说清楚,我倒是要看看,你嘴巴这么硬,骨头有多硬!” 沈琰点点头,旋即道:“好。” 黄朝光离开,沈琰跟上。 擦着朱启文过去的时候,沈琰笑了笑,停下步子。 “朱同学,生意可不是这么好做的,你说呢?” 朱启文咬牙切齿,眼睛赤红盯着沈琰。 “是你!” 他怒道:“就是你!这一切又是你安排好的!” 沈琰耸耸肩。 “怎么又是我安排好的呢?” 沈琰叹口气,道:“东西是你卖,钱是你挣,话也是你说,你瞧瞧,这会儿又成了我安排的了。” “这帽子太沉了,你可千万别扣在我头上。” “我担待不起啊!” 朱启文气得太阳穴突突跳,青筋暴起:“……你!沈琰,你不得好死!” 沈琰被逗乐了。 他双手抄进口袋,叹口气,眯起眼道:“判人不如判己,至于到底是谁不得好死,我想很快就知道了。” 沈琰说完,大步跟着黄朝光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朱启文只觉得后背发凉。 满脑子都是现在他要怎么办? 这年头,做私人生意的不少。 但是! 他是个学生!而且没有营业执照! 这要是被发现,他这京大学生的身份,可就危险了! 朱启文急的果果转,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苏学文! 对! 他可以找苏学文! 朱启文当下将地上的箱子猛地拎起来,转身就朝着外面迅速跑去。 ………… 十分钟后。 黄朝光和沈琰回到职工宿舍。 一进门,黄朝光就怒气冲冲道:“明贵,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遇见个什么人?一个京大的学生!私下里悄悄做生意,这就算了,被我抓到了,非但不悔改,居然还问候我的全家!” “真是太无道德,太令人失望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人,居然是我们京大的学生!” 李明贵端着茶缸子,走出来,惊疑看着黄朝光道:“不会吧?咱们京大,可是最高学府!谁进来不是拼了命的学习?不少学生可是大二都学到大四的内容了!还有人私下里做生意?” “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黄朝光怒道:“你若是不信,问问沈小友!他和我一起的!” 正文 第243章:靠着别的手段上的京大 “对了!沈小友似乎还和他认识!知道他是地质系的!我总不能撒谎骗你,诬陷一个后辈不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黄朝光这怒气冲冲的模样。 李明贵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当下他也算是瞧出来,黄朝光这是真的生气了。 “哎呀!朝光!朝光,我也就是这么说说,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李明贵沉思片刻,又道:“这样,咱们把这事儿告诉老师,看看他什么意思?” 黄朝光点头答应了。 毕竟周沛源在他们的心里,还是具有绝对的权威的。 周沛源这会儿已经走了过来。 听见两个学生在讲话,他扶了扶眼镜,坐在沙发上,道:“发生什么事了?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一点都不知道稳重?” 黄朝光当下将事情说了一遍。 沉声道:“老师,这个学生,着实是有辱京大!您看看该怎么办?” 周沛源没说话。 他沉吟片刻,道:“这年头,个体户和私营经济,已然是无法阻挡之势,若是因此便处罚他……” 周沛源想了想,忽然抬头看着沈琰,问道:“沈小友,你当如何看待这事?” 沈琰就站在黄朝光的身边。 见周沛源忽然喊自己。 他当下一愣,旋即露出笑脸,道:“周校长,你既然问我,那我也不瞒着。” “我想……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周沛源瞧着沈琰,思索片刻,点点头,道:“你且说说看。” 沈琰点头,回头看向黄朝光,沉吟片刻,这才继续开口。 “这年头,做生意,搞个体经营,这的确是越来越常见,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这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上而言的。” “他是京大的学生,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京大,如果公然做生意,挣着同学的钱,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念书不如挣钱?” “如果有人见他如此,眼红效仿,长久以来,岂不是败坏风气?” “这二来,我认为他的道德的确恶劣,且不说黄叔是京大的老师,就算一个普通人,他也不该直接口出恶言,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对京大的名声的影响简直是恶劣至极!” 沈琰一脸沉重,看着周沛源,忽然拉长语调,似乎有些犹豫道:“而且,有件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周沛源闻言,抬头看他。 “你我之间不必拘束,说来听听。” 沈琰道:“他和我是认识的,这点黄叔应该知道了,而我和他之所以认识,是因为他当初偷了我岳母寄给我媳妇的钱,还想冒名顶替我媳妇上大学,这件事被我发现后,导致他对我一直十分憎恶。” 沈琰并不打算瞒着周沛源。 当下将这件事大概说了一遍。 只是挑重点说。 黄朝光和周沛源还有李明贵三人,简直是越听越震撼! “还有这种事?!” 黄朝光气得狠狠一握拳,低声道:“这种卑劣的人,一定是靠着别的手段上的京大!” 边说着,他边扭头看向周沛源,“老师!这件事,咱们不得不管!” 周沛源沉吟片刻,总算是下了决定。 的确,一切都和沈琰说的一样。 要是单单个人,的确没什么,可是,这朱启文的背后,可代表着京大。 若是传出去,经商成风,谁还专心念书? “明贵,你和朝光去地质系一趟,让他们好好查一查这件事,若是靠着后门上的京大,那么该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 周沛源说完,又犹豫片刻,道:“记住,连带着这学生素日里的风纪考评,还有上课出勤率,以及这学业成果,一并看,听见没有?” 到底是惜才。 黄朝光和李明贵当即答应了下来。 将翻译的稿子递给了周沛源后,两人直接就出去找人了。 屋子里,顿时就剩下沈琰和周沛源。 周沛源瞧着沈琰,道:“沈小友,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沈琰笑道:“对,我这次来,是准备坦白的。” 面对有大智慧的人,沈琰并不打算隐瞒。 而且,他想,即便自己不说,周沛源也会派人查出来。 毕竟事关机密。 当下沈琰将自己的老底选了一些明面上能查到的全都交代了。 “你倒是诚实。” 周沛源哈哈大笑道。 沈琰耸耸肩,也跟着笑:“我是真的敬佩周校长,也愿意为国家发展做出贡献。” ………… 事情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黄朝光和李明贵气冲冲的到了地质系的办公室,直接找了地质系的系主任。 喊出来一看,发现居然是自己的同学? “朝光?” 叶勤疑惑的又看向李明贵,问道:“怎么是你们俩?有事吗?地质系好像没你们的课程吧?你们不是物理系的吗?怎么来我这里了?” 说着又邀请两人进来喝茶。 黄朝光皱着眉头,道:“喝茶?喝什么茶?你们地质系的学生这么嚣张,这茶我可喝不起!” 既然是熟人。 这话也就好说开了。 当下黄朝光和李明贵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并且强调,周沛源很生气。 周沛源的分量不言而喻。 当下,叶勤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赶紧道:“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是叫朱启文是吧?我过去查查!你们别生气啊!这件我既然知道了,指定就负责到底!要是真的是靠着走后门进来,扰乱京大名声的,我肯定不能轻饶!” 当下。 叶勤赶紧下了命令,让人去查。 这一下,陆陆续续的考勤缺席,还有和同学发生矛盾冲突的记录,甚至于老师对于朱启文恨铁不成钢的点评,全都被查出来了。 叶勤也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京大一向引以为傲的地质系,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个败类!? “朝光,明贵,你们放心!这学生我之前没关注到,是我的过错,这就是地质系的蛀虫!我赶紧让人查清楚,看看他到底怎么进的京大!” 叶勤神色极其认真肯定道。 话说到这里。 黄朝光和李明贵也算是明白,他们的这位老同学,一定会秉公办事。 两人又和他浅浅聊了几句,这才离开。 叶勤转身回了办公室。 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办公室内,所有人都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 “这后门,到底是谁开的?居然敢把这样的学生,收到我们地质系来?还被周老知道了!” 叶勤怒道:“简直叫我们丢了个大脸!” 他当下又下了命令。 赶紧查个清楚。 虽然这年头,明里暗里的操作很多,偷偷往学校送人的也不少。 但是。 那都仅限于私底下进行。 一旦摆放在明面上,尤其是周沛源这种老前辈知道了,那就绝对不能再包庇了! 当下。 办公室内,几人齐刷刷点头应了,开始四处奔走,查清楚这桩陈年旧事。 …… 而这边。 朱启文在舞厅里找到了苏学文,后者正在看账本。 瞧见朱启文来,他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告诉你,没事不要来找我吗?” 朱启文急急忙忙道:“就是有事才来找你!” “又没钱了?” 苏学文皱眉,“这才多久?你一个学生,怎么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钱!” 朱启文当下打断了他,赤红着眼,道:“你帮我搞进京都大学的事情,要被发现了!” 苏学文眼皮子一跳。 “啥?!” 他惊得侧过身子,盯着朱启文,“你说什么?” 现在两人可是一条船上的蚱蜢。 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也逃不开谁。 苏学文大骂:“你这个蠢货!” 他又气又急,四处踱步果果转。 “那人什么职位?你知不知道?” 苏学文说完,又气得抬脚猛地踹了朱启文一脚,“就是你开口顶撞的那个!” “不是都告诉你用脑子思考?你怎么还是屁股决定脑袋?不就是一个沈琰,你怎么次次见了都慌了神!” 朱启文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有些离谱。 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着沈琰,就总是容易冲动误事。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朱启文绞尽脑汁,才给了个答案出来。 “好像是……教授?不过是物理系的,不是地质系的。” 苏学文闻言,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一个教授。 他找找人,托托关系,应该好解决。 苏学文说着,又骂了朱启文一顿,就差没动手了。 朱启文总算是安了心,又回宿舍呆着去了。 然而。 两人不知道的是,这黄朝光虽然是个教授。 但是却是特聘级的。 而且他的身后,是周沛源。 那个物理系,乃至于全国的知识巨擘。 …… 两天后。 结果出来。 一切调查清楚。 朱启文这两天心里七上八下的,虽说理智告诉自己,他应该相信苏学文,但是,他总觉得沈琰肯定又给自己下了套。 这日。 他跟着宿舍里的人从食堂出来,正准备回宿舍呢,结果就看见黄朝光和沈琰一行人过来了。 朱启文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 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朱启文?” 走在最前面的是叶勤。 他身为系主任,也挂着教授的头衔,如今高考恢复没几年,他既要上课,还要管着别的事情,因此压根认不全学生。 但是,他也能肯定。 这朱启文绝不是什么勤奋好学的学生,否则的话,他不至于不眼熟。 毕竟朱启文身边的那几个。 叶勤虽然喊不出名字,但是都眼熟得很。 李国栋和王聪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朝着叶勤喊道:“叶主任。” 朱启文脸色发白。 他瞧着沈琰,愤怒而压抑,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却又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主,主任……” 正文 第244章:你被开除了 朱启文强行露出了个笑脸,而后怯怯的看向叶勤,道:“您找我有事吗?” 叶勤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学生。 大背头,通神都是当下最时髦的玩意儿。 也是自己最看不惯的。 他脸色难免更加难看了些。 “我找你你知道什么事吧?还要我多说?你的学籍,平常的考核表现,还有日常的上课缺课,作业完成等等,都远远达不到一个京大学生的标准。” 叶勤厉声道:“还有,你居然敢在学校内公然做生意!公然投机倒把!简直让我们京大颜面尽失!” “我已经上报给学校政教处了,今天上午刚出来的通知,你被开除了!” 开除了?!! 这三个字眼,这一刹那,就像是一根针,猛地扎进了朱启文的脑袋里! 他惊惧瞪大眼,死死盯着叶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就开除了?! 苏学文呢? 苏学文难道没有帮自己吗?! 他还以为,还以为只要记过就好了! 这可是京都大学呀! 全国上下最高学府,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周折,顶着多大的荣光才进来的? 这会儿要是被开除了,他以后怎么办? 又怎么回家和家里人交代? 重要的是,他丢了铁饭碗! 朱启文脸色一白。 整个人直直的朝着叶勤冲了过去,而后,猛地跪在了叶勤的面前,死死攥紧他的裤腿。 什么面子,什么里子,他统统不要了! 他只要能够留在学校! “主任!主任我错了!这件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做生意,那都是被沈琰给带的!” 朱启文大声喊着,扭头看向沈琰,一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沈琰!沈琰你快点说清楚!这件事都是你,都是你引诱我做生意的!你快说!” 对于朱启文来说。 他这一辈子,所能够仰仗的全部资本,就是京都大学学生这个身份了。 当年下乡,不过是为了逃离那个穷得连水都喝不上的地方。 后来好不容易弄到了钱,也上了大学,他风风光光回乡。 考上京都大学的消息,传遍所有亲戚。 甚至于一些早早离开家乡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了! 如今。 如今若是被京都大学退学…… 朱启文压根不敢想! 他眼睛赤红,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沈琰耸耸肩,瞧着朱启文,无奈道:“同志,我也很想帮你,但是我不能为了帮你,背这个锅呀!我也是要声誉的!” “做生意,欺辱同学,不好好学习,这些事情不都是你的主观意识吗?怎么能赖到我的身上?” “唉……” “这位同志,知错就改,这才是一位好同志啊!” 沈琰说着,无比痛心,一脸遗憾。 这叫叶勤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痛! 这么不堪的学生,居然是他们地质系的! 叶勤当下也不愿再多说,赶紧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瞧着朱启文,厉声道:“给你两天时间,离开京都,退学手续我会让政教处办理好!你以后,就别打着京都大学学生的名号了!” 叶勤说完后,扭头朝着黄朝光和李明贵看去。 “这样如何?” 黄朝光哼了一声没说话。 李明贵笑道:“退学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我会回去和老师说的。” 叶勤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叶勤这才离开。 围观的京大学生围着朱启文,指指点点。 “这不是之前卖东西的那个小老板吗?我就说,投机倒把不可取,他这是被开除了!” “是啊!我之前还眼热,想跟着他挣点钱呢!幸好我没钱,没拿货,不然的话,现在我也该被开除了!” “哎,这下好了,被京大开除,这辈子,可就完了啊……” 身边同学的声音,一阵阵的传到朱启文的耳朵里。 他脑袋嗡嗡嗡的响。 突然抬头,恶狠狠的朝着沈琰看了过去! “是你!绝对是你!” 朱启文大吼一声,“妈的!沈琰!我和你拼了!” 当下。 就看见一道身影,猛地朝着沈琰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完全没反应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沈琰一直都在注意着朱启文的动向。 他就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朝着自己冲过来,压根混乱毫无章法。 沈琰微微一侧身子,而后,抬脚,照着他裆部就猛地踹了过去! “哎呀!朱启文打人了!”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就看见朱启文一脸痛苦地捂住裆部,摔倒在地上。 “沈,沈琰!” 他哀嚎着。 其余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沈琰一脸心有余悸,躲在了黄朝光的身后,道:“黄叔,您瞧瞧,幸好我跑得快!不然他还想揍我呢!” 黄朝光:“……” 他瞧见一脸猪肝色在地上打滚的朱启文。 总觉得这事儿有哪些不对劲。 但是,想了想,却也的确是朱启文先动的手。 “不用和他计较,他也算是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黄朝光道:“没了京都大学学生的这个身份,随他兴风作浪,也没太大的关系。” 李明贵也点头,觉得是这个理。 两人又和沈琰道了别。 毕竟还有研究的任务压在身上,时间就是生命。 紧接着,两人也离开了。 这边。 沈琰笑眯眯的蹲下身子,盯着朱启文,道:“不是说不得好死吗?” 他嗤了一声,盯着朱启文,眸光变冷。 “朱启文,你瞧,你已经不是京都大学的学生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炫耀的?” “钱吗?” 沈琰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手,眸光冷冰冰的瞧着朱启文。 “要说钱,你或许连我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你拿什么和我斗?” 朱启文气得浑身发抖,疼痛混杂着屈辱感,汹涌而来,叫他恨不得狠狠撕咬沈琰一口! “沈琰,你,你以为就你能挣到钱?!” 他气得大喊:“你等着吧!你卖东西,我也能卖!你等着看!最后绝对是我挣大钱!” 沈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再多说。 临走前,他俯身凑在朱启文的耳边,轻声道:“别叫我失望。” 说着他就离开了。 ………… 两天后。 朱启文拎着一个行李箱,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京都大学。 他不甘心,更多的却是愤怒。 都怪沈琰! 这一切,他才是罪魁祸首! 而现在,充斥在朱启文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抢走沈琰的生意! 要让沈琰无路可走! 念头至此。 朱启文狠狠咬了牙,直奔歌舞厅,再次找到了苏学文。 嘈杂的舞厅里,朱启文一眼就瞧见了正在和小姑娘扭来扭去的苏学文。 他黑着脸,走过去,死死盯着他。 苏学文头皮一炸,脱下自己身上穿着的皮夹克,一脸无奈的朝着朱启文走了过来。 “唉,你这人,咋这么不识趣儿呢?” 苏学文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道:“这件事,真不是我不帮你,我跑了好几趟了,都说是上面的命令,再往上,我就没关系了呀!你说要我咋办?” 朱启文内心冷笑。 他们两人,虽然是一根线上的蚱蜢,但是苏学文背后的势力可比自己大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被退学。 而他苏学文,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原因。 朱启文道:“给我一笔钱。” 苏学文喝着水,闻言一愣,“什么?你要钱干啥?” “你从学校出来,要是没事情做,可以来歌厅上班,在我这里随便做点啥,总不会饿死你,你这直接伸手问我要钱,不太好吧?” 苏学文皱眉道:“上次已经给了你一笔钱了,这才多久?” 朱启文冷笑:“我知道你势力大,他们查不到你的身上,但是,要是我实名举报,去教育局前蹲一蹲,就说是你把我弄进京大的,你说你会不会有事?” 苏学文脸一黑。 “妈的,你威胁我?” 朱启文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要钱! 要一大笔钱,去进货! 苏学文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一扒拉开抽屉,指了指里面的一千块钱,道:“歌厅这段时间经营不好,没啥钱,你自己看!” 朱启文瞧了一眼。 没说话,而是伸手直接拿了出来,当着苏学文的面点了点,放进了口袋里。 “你放心,等我挣大钱,绝对还给你!” 朱启文攥紧拳头,眯了眯眼。 没了大学生的身份,那他就做有钱人! 做老板! 他一定要出人头地! ………… 而朱启文不知道的是,这短短一个多星期,这hd区附近的四合院内,已经被一个骑着三轮车卖东西的中年男人垄断了。 四合院内。 齐力蹲在门口,抽着烟,脸色有些难看。 这段日子,他这里的生意一直下跌。 对方的货,是从大发电子厂进来的牌子,不管是质量,还是价格,都比自己好太多。 他手里的货,是杂牌,而且因为是四个人合伙,四条心,冲突越来越多。 就这短短几天,另外三个合伙人已经轮着训了他一遍。 大致意思就是他这条狗护不住食。 这给齐力气得不行。 他狠狠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而后扭头看着周铭道:“铭子,收拾收拾,咱们挪个地方!” 妈的。 正文 第245章:垂死挣扎,他要钱,要很多很多钱 这年头,倒买倒卖,真是倒了血霉才遇见一个这么大胆的! 而且对方原本是骑着三轮车卖破烂的,谁家要东西,门儿清! 自己这个等着别人上门的,哪里比得上? 不过骑三轮车卖东西。 终究有一个特定范围。 自己只要换个地方,照样有销量! 周铭闻言,点点头,一脸欲言又止。 实际上…… 他当年也是收破烂起家的,如果自己帮着卖的话,说不定能够扭转不少。 但是…… 周铭忽然想起,这位表叔,压根就不信任自己。 别说是卖货了,就算是说起进货价格的时候,那也是躲躲藏藏的,压根不愿意让自己知道。 那他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周铭当下没再提。 两人喊了人来,一下午收拾好东西,直接搬离了新地方。 晚上。 八点半。 朱启文一脸胡子拉碴的穿过胡同,朝着四合院走去。 他拎着行李箱,里面塞着大团结,一脸疲惫,眼睛猩红的伸出手,敲了敲门。 “哒哒哒……” 门环敲门的声音富有节奏,但是,这一次和之前不同的是,朱启文敲了一会儿,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他皱着眉头,下意识的加大了力度。 “有人吗?” 朱启文喊道:“周铭?人呢?来个人开门啊!” 喊了一会儿,朱启文总算是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他抬脚,踹了两脚,气得低声骂了两声。 妈的! 怎么人忽然不见了? “咯吱……” 似乎是听见了朱启文的声音,一旁一直大门紧闭的杂院,忽然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四处瞧了瞧,一眼就看见了他。 “哎?您哪位?这大晚上的,孩子都要休息,劳烦您明儿个再来,成吗?” 中年女人显然是不高兴了。 朱启文一愣。 见她要关门,当下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而后拦住了她。 “大姐,大姐别关门,我问你个事儿成吗?” 中年女人有些警惕。 朱启文当下露出笑脸,道:“我是京大的学生,就是想问个事儿,绝对没别的恶意!” 听见京大学生几个字眼。 中年女人脸上的警惕神色放下了不少。 “问啥事儿?您说!” 朱启文指了指对面的四合院,道:“大姐,我就想问下,这里面的人去哪儿了?以前一敲门,这门就开了,怎么今儿个敲了半天,里面都没反应?人是出去了,还是咋回事儿?” “你说这院子里的人啊?” 中年女人一脸恍然大悟,道:“他们昨儿个就搬走啦!也不知道做的什么生意,大车小车拉了不少,三轮车跑了一下午呢!” 搬,搬走了? 朱启文的脑瓜子,陡然间嗡的一声。 啥? 这就走了? 那,那他要怎么办? 他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准备了四千元钱,就准备大展拳脚进货买东西! 朱启文脸色白了白。 他努力挤出笑脸,问道:“大姐,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 中年女人摆摆手,“谁知道呢!” 她又道:“你啊,就算是找人,那也得明儿个来,这大晚上的,别打搅人休息呀!” 说完后,就关了门。 朱启文颓然的靠在墙壁上,脑袋里一阵接着一阵剧痛。 当下,也没别的办法,他只能明天再好好打听了。 翌日。 朱启文总算是学聪明了一把,在附近大大小小都问了一遍。 这人莫名其妙的搬走了,总得留点儿痕迹吧? 可是问了这一圈,他地点没问出来,倒是问了点儿别的东西出来。 “哦?你说卖东西呀?我们家里这个录音机,从老杨手里买的!大发的牌子!便宜着呢!” “我电子表也是!好看!又便宜!款式多!我两个孙子,可不得买两块么!不然人家肯定说我偏心呀!” “呐呐呐,您瞧瞧儿!就这儿面上的字儿!那就是大发的牌子呐!倍儿好看……” 老杨。 朱启文总算是明白了,这周铭齐力为什么搬走了。 生意被抢了,那可不得搬走了吗? 可是。 这老杨又是哪个? 他的货,难道更好,更便宜? “铛铛……铛铛……” 就在朱启文在巷子里绕得果果转的时候,忽然听见巷子口,三轮车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卖——电子表,收音机,科学计算器勒!” “收——破烂!老物件,老家具,老玩意儿,啥都要勒!” 啥? 朱启文差点儿没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当下,他竖起耳朵,凑到胡同口仔仔细细的听了听,这才确定,那骑着三轮车的人,可不就是传说中的老杨么!? 当下。 他赶紧朝着胡同口跑了过去,果然瞧见骑着三轮车,正在收东西的老杨。 似乎是有人卖一只破碗。 厚厚的一层淤泥,瞧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劳什子玩意儿,好早的物件了,我一直放在家里用来装灯油,这会儿通了电,这碗也用不上了,吃饭嫌脏,放家里又碍事儿。” 那人叨叨着,一脸感慨,“没想到居然还能值五毛钱!你拿去吧!” 杨树龙一乐呵,又和人打屁了几句。 这一片的人,他都熟。 卖东西买东西,还能顺带聊上一会儿天,可不得比齐力周铭这两个外来户要好么? 当下买了碗,杨树龙骑着三轮车,准备继续喊。 忽然就瞧见一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窜到了自己面前。 “是杨树龙吗!?” 这年轻人,除了朱启文,还能是谁? 杨树龙疑惑瞧着朱启文,“咋地?有啥事儿么您?” 朱启文探头,瞧了瞧他身后三轮车里,果然装了满满当当的货! 他眼睛都亮了! “那个,我,我想批发货!” 朱启文激动道,“你这些货,我一次买很多,你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 杨树龙下意识就想拒绝。 然而。 他盯着朱启文,瞧了两眼,忽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大背头,瘦长个儿,穿着皮夹克喇叭裤,还有一双牛皮鞋。 这…… 这可不就是昨儿个沈琰和自己打了招呼的那人吗?! 杨树龙瞬间转过弯儿来了。 前两天,自己去拿货的时候,沈琰特意和自己打了招呼,说是接来这两天,指定会有一个年轻人问自己买货。 顺带将这年轻人的穿着都描述了一通。 实际上,这年头,尤其是刚开春,天还冷,基本上京都这边生活在大杂院里的穷苦人,一个冬天也就穿一件袄子。 常常都是揣着袖口,油光发亮,胸口两块常年蹭着,也是冒着一层厚厚的污垢。 因此。 朱启文这身装着,还是那天在学校里穿的一身。 沈琰笃定他这两天估计着没心思收拾自己。 果不其然,这会儿出现在杨树龙的面前,胡子拉碴,一身衣服又脏又皱,头发也没精力打油了,乱糟糟像是鸡窝。 杨树龙再次打量了朱启文一眼。 确定他就是沈琰说的那个人。 当下,出口的拒绝又被他咽了回去。 杨树龙盯着朱启文,咧嘴一乐,笑眯眯道:“年轻人,买啥呀?要的多,价格好商量!” 朱启文心里迅速盘算着。 实际上。 自己做生意这段时间以来,挣了几千块。 但是,他花钱大手大脚,又填补了之前的窟窿,因此压根就没存下多少。 这一次,自己满打满算,凑了两千块,就是下定决心准备大干一场的! 他咬咬牙,道:“杨叔,我要进两千块钱的货,你能不能便宜点?” 两千块? 杨树龙想起那天沈琰告诉自己的,他决定试一试,当下皱着眉头,故意拉长音调,想了想道,“你是不是准备在这里做生意呀?京都大学,还有附近的胡同巷子,职工多,手里一个个都有钱,买的人不少哩!” 朱启文点头,腮帮子咬紧,嗤笑了一声,愤愤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念书不念书的,还不如做生意好,只要我挣够了钱,谁还敢瞧不起我?!” 杨树龙道:“年轻人,要我说,你要有这觉悟,指定活得通透明白!” 他咧嘴一乐,抬头往上瞧了瞧,道:“这都晌午了,吃个饭?咱两好好聊聊?” 朱启文眼眶一热。 这几天,他气得茶不思饭不想,就连最喜欢的舞厅都不去了。 就琢磨着做生意的事儿! 他一个人在京都,为人处世一般般,也没什么朋友,当下听见杨树龙说要请自己吃饭,他感动得不行。 “杨叔,你,你可真好!” 当下两人找了个苍蝇小馆,杨树龙还要了一瓶高粱酒,拿了两个搪瓷缸子,递给朱启文一个。 杨树龙是个地道的京城人。 哗啦啦酒一倒,咕咚咕咚就干了三大口。 喝完后,伸出手,胡乱在嘴角一抹,咧嘴,从嗓子里发出一道“嗬!”的声音。 爽快极了! 他看着朱启文,道:“小伙子,我瞧着你做生意,有点莽啊!做生意,讲究章法,讲究垄断,你这样闷头做生意,咋能挣大钱?” 朱启文赶紧端起杯子碰了碰杨树龙的酒杯,迫不及待问道:“杨叔,你要是能让我挣大钱,你,你就是我亲叔!” 杨树龙:“……” 好家伙。 正文 第246章:咋和沈琰那老狐狸对上了? 挣大钱,换一句亲叔,这人比自己还抠门呢! 他嘿嘿一笑,眼神滴溜溜的转。 “这挣钱,抢生意,那就和抢女人有啥两样?” 杨树龙道:“你要是做普通生意,那不就是和找小姐一样儿的?谁都能找!” “这小姐,能有啥好?长得不咋样还一身骚,指不定哪天就染病了!” 朱启文:“……” 好像…… 是这个理? “那挣大钱呢?挣大钱又怎么说?得找啥样的姑娘?” 杨树龙又喝了一口酒。 卖着关子道:“这挣大钱,就得一人独一份的生意,就得找正经人家的姑娘!人家就跟着你,谁也不跟!而且是死心塌地,谁也抢不走的那种!那才挣钱呢!” 朱启文怔怔然,似乎是明白了。 他喝了一口酒。 火辣辣的酒水顺着一直往下,烧着他的嗓子灼了他的胃。 脑袋里,一样东西,猛地通了! “杨叔,你的意思是,想要挣大钱,就得包揽这一块的生意?” 朱启文面露兴奋:“要是我和齐力一样,所有人都在我这里拿货的话,那我岂不是能挣大钱了?” 到时候。 所有人都在自己这里拿货,他偏偏不卖给沈琰! 那样的话…… 朱启文越想越兴奋。 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杨树龙微妙且复杂的眼神。 他说的这话,沈琰只是示意了一下,主要意思是这个意思,他只是用了自己的比喻,更加具体且笼统的描述了一番。 原本还想着自己点破呢! 没想到这小子,嘿! 自己上赶着往里钻! 哎。 就这小子,咋和沈琰那老狐狸对上了? 明明都是同龄人,可这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 人走一步想三步。 杨树龙也只是感慨,要说怜悯那不至于。 和沈琰那小子打交道这段时间,他也算是看出来,这小子性子好,护短,要不是这朱启文得罪了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儿,他也不会这么算计人家。 “是啊,你小子,也算是……聪明。” 杨树龙咳咳了两声,又道:“我年纪大了,这能卖的也就这块地方!我听说啊,往西单那边,这货更抢手!连夜市都有了!你要是进一批货去卖,指定能挣大钱!” “昨儿个西单那边也有不少人问我拿货呢!我都说考虑考虑,那些人都是小鱼小虾,一次拿个一两台,我实在是瞧不上。” “做生意这事儿,就得讲究魄力!你是年轻人,比我懂!” 杨树龙又倒了一杯酒。 瞧着朱启文,咧嘴道:“这样,你要是真心拿货,一次性拿个万把块钱的,这西单那边全部的货,我都只卖给你一个人,咋样?” 一,一万?! 朱启文一瞬间只觉得脑袋瓜子一炸! 这,这也太多了吧?! 杨树龙道:“你瞧瞧,也就是一万块,做个几单生意,可不就有了?” 朱启文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他现在手上只有两千元,要是进一万块的货……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杨树龙也不催他,只是叹口气道:“昨儿个,你们京都大学那边好像也有人过来说要进货,是什么?红波电器店?反正也是个年轻人,看着诚恳,拿的货也多。” “我是看着你对我胃口,所以才和你说的。” 他看了一眼朱启文,见他脸色一白,当下继续道:“这样吧,你要是不放心,就去西单看看,我给你批一千元钱的货,你拿去卖,要是好卖的话,你再来来,咋样?” 朱启文闻言,眼睛一亮。 “好好好!杨叔,这个办法好!” 朱启文说着,赶紧倒了酒,和杨树龙碰了杯。 这事儿就算是敲定。 当天朱启文就拿了一千元钱的货,直奔西单。 ………… 八十年代初,经济高速发展。 尤其是在西单这边,因为是首都,人们步入稳定生活这么多年,开放之后,积蓄增加,消费需求也逐渐增长。 因此八十年代初,西单这边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商业规模,甚至还有夜市。 算算时间,八三年的十月份才会正式颁布文件,成立西单商业街。 但是,实际上这时候的商业街已经初具规模,热闹非常,各种各样的物件儿和海外小玩意儿,这里都能够淘到。 此刻,西单商业楼前。 沈琰带着苏幼雪和果果糖糖刚刚走出来。 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满满当当都是东西。 “媳妇儿,这些书本要是不够,明天我再过来瞧瞧。” 苏幼雪笑道:“已经很多了,这些书足够我看很久了。” 她说着,侧头去看两个小家伙。 果果糖糖赖着要吃棉花糖,这会儿一人一只棉花糖,大猪,小兔子,一人一只吃的不亦乐乎。 沈琰逗两个小家伙:“给爸爸吃一口嘛?” 原本只是逗一逗。 小家伙却当了真,当下踮着脚,哼哧哼哧的往沈琰嘴里塞。 “爸爸吃糖糖的小猪!” 糖糖刚说完。 果果当下也跟着拽着沈琰的衣摆,踮起脚,将手里拿着的小兔子往沈琰的面前塞。 “爸爸吃果果的小兔子吧!” 这两小棉袄。 那是比着对他好呢! 沈琰当下一乐,伸出手在两个小家伙的鼻梁上轻轻一刮。 “不吃不吃,你们自己吃。” 他眨了眨眼,忽然支起身,瞧着苏幼雪看了一眼,“爸爸吃妈妈的就行啦!” 苏幼雪:“????” “说什么呢!” 苏幼雪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嗔着瞪了他一眼,赶紧拽了拽他胳膊:“孩子还在!” 沈琰呲牙一乐。 “那成,我等晚上回去再吃也一样。” “沈琰!” 苏幼雪娇嗔着拧了他一把。 “不许再说了!” 沈琰哈哈笑着求饶。 “你先带着果果糖糖回去,我还有点事,去西单逛逛。” 苏幼雪知道沈琰这段时间忙,当下也没多问,叮嘱他小心一点,注意时间,这才带着果果糖糖回家了。 沈琰站在街道口,顺着这里看去,是一整条西单商业街。 大大小小的商店从头开到尾,全都是持有正规营业执照的。 五金店,玩具店,杂货店零食副产品店等等。 门前不少人来人往,采购着他们需要的物资。 然而,这些都不是沈琰的目标。 他来这里好几天了。 其中猫腻…… 发现不少。 沈琰眯了眯眼,笑着朝着一家电器店走去。 “恒润电器店。” 沈琰抬头瞧了一眼名字,跨过门槛,走进店里。 店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小电器,甚至还有大件的洗衣机电风扇等等。 店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秃顶,啤酒肚,穿着一双牛皮鞋,坐在柜台前躺椅里,嗑着瓜子,听着收音机里的相声,一边跟着哈哈笑一边往外吐瓜子皮儿。 “哈哈!这老玩意儿,相声说的不错!” 他跟着哈哈大乐。 直到沈琰走进来,他才听见声响,知道客人来了。 “哎哟!您来嘞?想买点啥,瞧瞧看看!这里都是新货!” 沈琰大致扫了一眼,随意问了几个电器的价格。 “哎,都是好牌子,就是太贵了,我这刚结婚,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要不是孩子们吵着要录音机,我也不会来买……” 沈琰面露难色,瞧着张秃子,轻声道:“张老板,我听说你这里,有便宜货,你能不能,卖我一个呀?” 张秃子是这老板的名字,也是道上的称呼。 张秃子眼皮子一跳,眯了眯眼,当下明白过来了。 他下意识朝着外面瞧了瞧,旋即对着沈琰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我和你说,咱们说是说便宜货,但是这玩意儿,那可是正宗的鹏城货!一点都不必正规的差!” “你要是真的要,我给你瞧瞧,你就明白了!” 沈琰当下露出欣喜的笑脸。 “成成成!真是谢谢张老板了!” 当下,张秃子领着沈琰瞧了几个货。 沈琰拿过一块电子手表,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紧接着又看了一眼半导体收音机。 “哎呀,就是磕着碰着点儿,没啥大问题!” 张秃子赶紧从沈琰手里将收音机拿了回来,“你就说要不要吧!” 沈琰笑道:“当然要!就这个吧!” “七十块!” 张秃子一乐,哈哈笑道:“咋样!我就说便宜吧?!” 沈琰没搭腔,当下点了钱,递了过去。 沈琰这些天在西单,一直在找人。 找的“二道贩子”。 要说这些二道贩子…… 沈琰上辈子初来京都,打交道的可不少。 这是一部分游走在灰黑色地带的团体,要说性质,比走私客可要恶劣不少。 明面上做着维修的行当,实际上,将那些损坏的收音机修好换个壳子,再通过固定渠道销售,新旧掺杂。 而若是如此,也顶多算个诈骗。 但是,据沈琰所知,活跃在西单这边的团伙,背地里更是常年蹲点火车车站,专门“吃”那些散客。 所谓散客。 就是那些小打小闹的个体户。 基本上都是揣着几千块钱,紧巴巴去进点货物偷偷带回来的。 就算是被抢,被偷,也只能吃暗亏。 而像是沈琰这种整个火车车厢拉货的,他们心里门儿清,不是上面有人,就是正规生意,动不得。 而沈琰这一次找到的张秃子,就是他们的销售渠道之一。 国家的货和走私货掺着卖。 这年头压根就不好查。 沈琰也是蹲了几天才发现。 也就是他重生一世,提前了好几年来京都,不然的话,找人何必费这个劲儿? 张秃子见沈琰买了收音机还没走,当下疑惑看着他:“咋了?还要买东西呐?想买点啥?便宜的货还有!” 沈琰皱着眉,拉长语调,看着张秃子,疑惑道:“哎?张老板,我瞧着,这录音机怎么像旧的呀?您瞧瞧,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划痕呢!而且这螺丝看着也不像是原厂的螺丝。” “你是不是卖假货呀?” 张秃子脸一黑。 “胡说什么呢?!这是正儿八经的大发货!你不要,我把钱退给你算了!” 张秃子生怕沈琰闹大了,当下就过来抢。 沈琰哪里肯? 当下拉着录音机往后退了一步,大声道:“我去找国营维修厂里面的人瞧瞧!看看到底咋回事儿!” 说着沈琰就要走。 张秃子:“……” 妈的! 这小子,不讲武德! 张秃子吓得赶紧拦住了沈琰。 正文 第247章:你到底是谁!? 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哎哟,您可真是我祖宗!算我怕了您还不成?我也就挣口饭钱!您何必要这样呢?” 这要是真的闹到国营维修厂,人家一查,指定就查出来自己新旧混卖,还有那些个私下渠道弄来的玩意儿了。 他也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如今遇见了个较真的,要是把自己送到号子里去,那是真的不值当啊! 沈琰故作沉吟,盯着张秃子看了两眼,道:“那这样,这东西谁卖给你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买两台,也卖给别人!” 张秃子:“????” 好家伙! 这小子,感情是变着法儿的弄自己的进货渠道呢! 见张秃子还在犹豫。 沈琰当下转身往外走,“那成,你不说,我就去找国营维修厂的人问问,叫他们瞧瞧这东西到底是啥玩意儿!” 张秃子:“哎哎哎!别介儿啊!我告诉你还不成么!您可真是我祖宗!” 他无奈,当下拉着沈琰往外走。 张秃子顺着街道,指了指尽头,道:“从这边过去,尽头宣武门旁边有个小棚子,里面有个年轻人,穿喇叭裤,黑色铆钉皮夹克,长得很丑,你一眼就能瞧出来了。” “我就是从他那里拿的货!你去了,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沈琰闻言,这才笑了。 “我指定不会说是您告诉我的!” 沈琰咧嘴笑了笑,再三保证,张秃子有些不放心,又逼着沈琰写了保证书,就说不会透露自己。 这年头。 大家伙儿对于书面保证的相信度还是很高的。 沈琰写完后,张秃子放他走了。 沈琰拎着录音机,当下顺着街道快步朝着宣武门走去。 半个小时后。 沈琰终于找到了那个小棚子。 实际上是一间破败的屋子,外面用铁皮围起来了,走进去,得踮起脚才能够看见里面的环境。 沈琰扫了一眼,微微一愣。 他原本还疑惑,张秃子怎么说这人丑的一眼就能够瞧出来,当下这一看,沈琰就明白了。 就看见那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那疤痕顺着眼角往下,十分恐怖。 沈琰眼皮子跳了跳,推门走进去。 年轻人原本在打瞌睡。 听见声音,当下猛地抬了头,一脸警惕的盯着这个生面孔。 “你哪个?找谁?” 沈琰举了举手里的录音机,笑着道:“进货。” 进货? 年轻人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沈琰,当下又报了口号。 也幸好沈琰上辈子和这帮人打过交道,当下从善如流的对完了。 他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哎。 这年头的京都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儿江湖义气,只要是带着点儿灰色的产业,你要想进去,都得有人带着。 而在这个电话没普及,又没有网络的年代,想要辨别自己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暗号。 年轻人见沈琰对出来了。 当下露出笑脸。 “你等着,我去喊大哥。” 说着他起身,双手抄进裤兜里,朝着铁皮房的后面走去。 之前在外面,沈琰没看得清楚,如今走进来了,探头一瞧,才发现这铁皮房的后面居然还有两间小杂院。 “谁?” 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传来。 片刻后,沈琰就看见,这年轻人带着另外一个稍微年长的人出来了。 这一瞧,好家伙,沈琰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大哥”的脸上,也有一道疤! 而且好巧不巧,弟弟的疤是从左边往下,哥哥的疤是从右边往下。 沈琰的脑袋里,一个激灵。 他忽然想起来,上辈子自己来京都的时候,被道上人津津乐道的“疤子两兄弟”。 这两人胆子大,早些年是绿林,进过号子蹲了几年,出来后找不到正经的事儿做,这才网罗了一批人,做起这种行当。 算是老本行了。 可惜后来沈琰来的时候,应该是往后五六年了,那会儿疤子两兄弟已经被拉去毙了。 听说是被抓住了。 沈琰具体的倒是没了解,这会儿见到了曾经听说过的人,忽然觉得有些唏嘘。 “要买啥?” 大哥苏强瞧了一眼沈琰,顺手拉过椅子坐下,又让弟弟苏力递给沈琰一张。 沈琰笑了笑,接过椅子,坐下。 这一刹那,他的姿势略微舒展开,眼神和苏强交汇,那青涩的毛头小子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洞察力。 就好像…… 仅仅一个照面,他就看清了自己全部的底子。 苏强一个激灵。 他皱了皱眉,心一沉,总算是稍稍直起了身子,神色也严肃起来。 沈琰笑着道,“苏哥,不买东西,做桩生意,送你一条肥鱼,你要不要?” 肥鱼。 行内话。 话一出口,苏力一瞬间绷直身子,猛地脸一沉,往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沈琰的领口。 “找死?你乱说什么?!” 他们明面上做的都是以旧换新的灰色行当。 即便是被抓到,也就是进去蹲几年。 可是抢劫。 这意义就不一样了,两人手上,多多少少沾点血。 要是一旦被查…… 后果不堪设想! 两兄弟万万没想到,他们做的这么隐蔽的事情,眼前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怎么会知道?! “苏力!” 苏强陡然间站起来,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声。 苏力扭头,脸色难看:“哥!这人……” “让你放开就放开!” 苏力咬了咬牙,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了沈琰。 “你到底是谁?” 苏强走到沈琰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他手里沾过血,眼神瞧人的时候,阴森恐怖。 实际上。 沈琰不知道的是,两兄弟是从越兰那边过来的。 当年大屠杀,两兄弟作为华人,一路奔逃,小小年纪要是不心狠的话,怎么自保? 沈琰松了松筋骨,仍旧看着苏强,唇角弧度分毫未变。 他浑身上下有种独特的气场。 仿佛往苏强的面前一坐,慵懒又气定神闲。 “我是做生意的。” 沈琰道:“刚来京都不久,你手底下的人也不少,要是想查,很快就能查到。” 苏强没说话。 他盯着沈琰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肥鱼是你竞争对手?” 沈琰耸耸肩,点头算是默认。 其中弯弯绕绕不用多说,直接点明对手关系,更容易让对方信任。 苏强盯着沈琰:“我凭什么相信你?” 沈琰被逗乐了。 他盯着苏强,拉长音调,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如果怕我坑你,不然这样,你劫货,卖给我,一口价四千元,怎么样?” 四千元。 这年头,往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比如小县城里,找对人,两千都够买一条人命了。 苏强和苏力对视了一眼,咧嘴一笑。 “成交!” 这样一来的话,沈琰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最好的信任方式,就是三人变成一条船上的蚱蜢。 三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个多小时,沈琰这才离开。 实际上,这一切都在沈琰的算计内。 苏强苏力两兄弟,做事谨慎,要想平白无故根据自己提供的消息去抢人,两人指定怀疑自己是来钓鱼的。 而且。 沈琰舍不得这批货。 一万元的货,朱启文出两千,他再赔四千搭进去,算下来亏损二千元。 但是。 这批货的利润可远远不止这么多。 况且,这最后一次…… 应该是朱启文最后的挣扎了。 …… 三日后。 胡同巷子里。 朱启文一脸激动的找到了正骑着三轮车收东西的杨树龙。 “杨叔!杨叔!” 朱启文道:“你说的真没错!西单那边,生意好得不得了,我这一千块钱的货,足足挣了九百块!” 九百块! 也就意味着,自己若是拿了一万元的货,那可就是九千元的利润! 接近一倍了! 这就算是打劫,也没有比这更快的了! “我咋会骗你呢?” 杨树龙咧嘴一笑,道:“你啊,尽早做决定,要不要?我这可就剩一万多块钱的货了啊!” 朱启文当下咬咬牙,下定决心。 “要!富贵险中求!” 他是真的发了狠。 如今自己被京都大学退学,他还没敢和家里人说。 暑假回去,这就瞒不住了。 可是,若是在这之前,自己能够挣到一大笔钱,给家里修个新窑洞,再打一口井的话…… 爹妈应该就不会埋怨自己了吧? 朱启文顿了顿,又朝着杨树龙看去,问道:“杨叔,可惜我手里没这么多现金,这些货,能不能等我卖了再把钱给你?” 杨树龙闻言顿时一乐。 “害!我以为是啥事儿呢!” 杨树龙摆摆手,道,“你拿去吧!等卖了钱再给我,我实在是老了跑不动了,不然哪儿舍得把这个生意给你?” 朱启文一喜。 当下赶紧道了谢。 他这会儿是想挣钱想疯了,当下将身上全部的两千多元钱都给了杨树龙,而后就想拉着这些货离开。 “等等!” 杨树龙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朱启文疑惑回头,问道:“杨叔,咋啦?” 杨树龙笑眯眯道,“小伙子,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是咱们做生意,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你只给了两千多块,剩下的尾款,啥时候给呀?我鹏城那边的货款还没来得及结算清楚呢!” 朱启文一愣。 正文 第248章:崩溃,他跳进了护城河 当下倒是并没多想,他略微盘算了一会儿,而后道:“一个星期,成吗?” 一个星期。 自己怎么也把这些东西卖出去了。 不说全部卖出去。 就算是一半,那也有七八千了! 当下两人签订了合同。 朱启文借了杨树龙的三轮车,一趟接着一趟将这些电器给拉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他住的是个最破旧的四合院,类似于大杂院的那种,位置都快要出郊区了。 不过里面幸好没人,因此足够他堆放东西。 朱启文将货物整整齐齐码放好,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瞧着这些电器,只觉胸口一直憋着的闷气好了不少。 哼。 从今往后,这片地方的进货渠道就被自己垄断了! 他沈琰,只能耗费更大的成本,从别的地方进货! 等他再做一段时间的生意,有了钱,他非得给沈琰一点颜色瞧瞧,好好出口恶气! 朱启文心里各种各样的念头。 晚上,十点,他沉沉睡去。 这会儿到了月末。 天空中一轮弯钩月,细密的隐在云雾里。 夜色里,沈琰双手抄兜,站在胡同的尽头。 他的身边,苏强苏力两兄弟刚刚到,两人的身后,也跟着四五个人。 “来了?” 沈琰回头看了一眼。 苏强笑了笑,道:“混口饭吃,希望这票顺利。” 沈琰没搭腔。 重生一世,他并不是什么大善人。 有愧疚的,他尽力弥补,一面之缘的,能帮就帮。 可若是害了自己的,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朱启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害死了上辈子的苏幼雪和果果糖糖。 若不是他扣了信封里的钱…… 沈琰的眸光冷了下来。 他指了指院子,道:“这会儿下手最好,这墙不高,好翻,你们带的没带梯子?” 苏力被沈琰的话逗得一乐。 这年轻人。 看起来文质彬彬,知道的手段还不少。 “行动吧。” 苏力扭头对着身后几人道。 话音落定,当下就瞧见一行人哗啦啦拎着梯子翻墙进去了。 和猫儿似的,落地没一点声音。 没多久的功夫,就看见一样样电器,被装在柳条筐里,成筐成筐的运了出来。 苏强苏力接过来,堆放在地上,没一会儿又来了四五个人,骑着三轮车,麻溜熟练的将这些东西全都放进车子里拉走了。 沈琰:“……” 借着月光,他倒是瞧清楚了。 这些人里,好些都是一些“闲散人员”。 白天睡在桥洞里的,在大街上捡垃圾的孩子,要么就是骑着三轮车收破烂的老头儿。 总而言之,都是穷苦人。 苏强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些人,可不是我强迫他们入伙的。” “一个个,饭都吃不饱,谁在乎蹲不蹲号子?” 苏强嗤了一声,低头踢飞了一颗石子,道:“说句不好听的,蹲号子还有饭吃,总比饿死强。” 沈琰沉默了。 莫约半个多小时的功夫。 最后一筐子的电器被运出来了。 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孩子,一跃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身形极瘦,落进草丛里,和猫儿似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苏哥,好了!”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成,先回去,等沈老板给钱了,我就给你们结算,你爷爷的病还能拖,别担心。” “好嘞!谢谢苏哥!谢谢沈老板!” 少年说着,当下飞快离开了。 沈琰和苏强苏力告别,又约定第二天结算,这才离开。 ………… 翌日。 天色蒙蒙亮。 昨晚上朱启文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他像是被魇住了,听见门外有声儿,他却总起不来。 真是奇了怪。 实际上,他这院子,极容易翻墙进来,又吃了没经验的亏,一大堆的东西全都放在院子里。 晚上睡觉前喝的水里,早就被下了药。 早上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脸,兴致满满推开门就准备拉着东西去卖,当下门一开。 他傻眼了! 啥?! 东,东西呢?! “我东西呢?!” 朱启文惊得发出一声大喊。 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院子里走去,弯下腰,仔仔细细的瞧了瞧昨儿个自己放收音机的位置,又四处茫然看了一眼。 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给他留下。 “妈的!妈的!遭贼了!” 他当下大吼一声。 胡乱一摸脸就朝着门外冲。 但是,外面一地的柳絮沫子,哪里有半个人影。 朱启文懵了。 太阳穴突突突直跳,脑袋更是一片空白,颓然靠在墙壁上,张了张嘴,想哭却都哭不出来! 没了?! 咋都没了?! 不,不行! 他得找回来! 得找回来! 那是自己的命根子啊! 朱启文的眼睛里一片赤红,他胡乱摸了一把脸,赶紧起身准备去找。 刚刚走出没两步,就瞧见邮递员推着自行车过来了。 “是朱启文吗?” 那邮递员经常给自己送信,也算是熟悉。 当下喊了他一声,“你的信来了!” “信?什么信?” 朱启文茫茫然,一直到邮递员将信件送到了自己的手里,他低头,瞧了一眼,顿时攥紧了拳头。 是家里寄过来的信。 每月一封。 他沉默着,打开,果然是熟悉的字体。 是自己弟弟,朱崇山的。 实际上,朱启文并不是家里的独子,甚至于准确来说,他不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 当年朱启文的母亲生下朱启文没几年,老公去世,村子里孤儿寡母,生活极其困难。 于是在村长的主持下。 母亲带着六岁的朱启文,嫁给了村子里的光棍。 第二年就生下了弟弟朱崇山。 朱启文的日子,可想而知,在那广袤的黄土高原,他常常口渴得嘴角干裂,好不容易念了书,一心就奔着外面的世界。 常年被忽视。 他极度自尊,要强,变相的要钱要面子。 越是缺什么,他就越是想要炫耀什么。 他想。 若是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出人头地,母亲是不是就会将分给弟弟的注意力,再分回来给自己一点? “启文: 你已有出息了,如今上了京都大学,弟弟崇山却学习不佳,以后怕是念不上大学了,听闻你过得很好,吃穿都很不错,望你顾念手足,帮你弟弟一把,建个新窑洞,好让你弟弟娶媳妇儿,如此你们兄弟得一起过得好,这样母亲才能放心。 ——母亲美莲,弟弟崇山代笔。” 是半个月前寄出来的。 那会儿朱启文志得意满,可如今,却又完全是另外一副光景。 朱启文盯着信件上的字,只觉得灼痛了自己的眼。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叠好放进口袋里,开始挨家挨户敲响了门,想要问清楚昨晚上出现的情况。 然而,那帮人,且不说闲散社会人员,这年头,没有天网,即便杀了人那都是往卷宗里一压,陈年旧案。 更何况你区区一桩盗窃? …… 一个礼拜后。 朱启文压根不敢报警。 自己原本就是无证经营,偷偷摸摸卖东西,上不了台面,一旦报警,一查,就知道自己是投机倒把。 一万元…… 在这个年代,算是巨款了。 搞不好就要吃枪子。 朱启文整个人瘦得皮包裹,坐在家门口,拦着人就问有没有瞧见自己的货。 他眼睛赤红,嘴唇干裂,看起来精神都有些恍惚。 “请问您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谁是扒手?我货没了,大哥,您帮我看看……” 路过的中年男人嫌弃的拍了拍手,走远了。 朱启文又打算再问。 忽然就瞧见一个穿着熟悉的面孔。 是张柳。 只是这一次,张柳的眸光有些悲悯,看着朱启文的时候,带着冷酷。 “朱启文,有人报警,说你欠钱不还。” 朱启文一愣。 “杨叔?”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眼来:“是杨叔杨树龙吗?这件事我没来得及和他说,只是我这才拖延了一天,应该没事吧?” 朱启文说着,挣扎着就想起身。 他想。 杨叔人不错,自己如今东西被偷了,他去说说情,应该没事吧? 或许。 他还能再借给自己一点货物,让自己东山再起呢! 朱启文总算是来了精神。 然而,张柳却摇摇头,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杨树龙。” “那是谁?” 朱启文顿时愣住了,一脸疑惑。 他之前的账应该都已经还清了吧? 哪里还欠别人钱? “沈琰。” 张柳开口。 朱启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整个人一抖,几乎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惊惧瞪大眼,看着张柳。 “你,你说谁?沈琰?不可能!” 朱启文大喊:“我怎么可能欠他钱?!你胡说!” 张柳没说话。 当下将欠条的复印件拿了出来,展现给了朱启文。 他道:“这货款接收的乙方是杨树龙没错,但是杨树龙和他手里的货,都是红波电器店的,说得明白些,就是沈琰的员工。” 张柳面无表情。 “朱启文,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你放心,逾期一天而已,还不用拘留,你可以好好和沈琰说说,尽量按规定的时间内还钱就行。” 朱启文的脑袋,一阵阵嗡嗡的响。 他颓然坐在地上,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也散了。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沈琰!妈的!你好手段!好手段啊!” 还是那个看守所,同样的房间。 沈琰笑吟吟的看着朱启文进来,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打了个招呼。 “吃了没?” 沈琰瞧着朱启文,笑了笑,“怎么瘦成了这样?” 朱启文走过来,坐在沈琰的面前,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这不就是你想看见的吗?” 朱启文沙哑着声音,抬着头,一双腥红的眼狠狠瞧着他:“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的话……” “就算不是我,你也会是这模样。” 朱启文话没说完,沈琰已经开口打断了他。 “你总是怨别人,可是仔细想一想,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你自己走错了路?” 沈琰道:“私吞我媳妇儿的信件,听信他人的帮忙,瞧着我做生意挣钱,你也想来横插一脚。” “朱启文,是你先做错了事,怎么又要怪到我身上?” 朱启文愕然。 旋即,他哈哈大笑起来。 “沈琰,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大声喊道:“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被关进黑窑洞里一天一夜的滋味儿?你知不知道我三天三夜没喝一滴水,我那个弟弟,却还嫌弃给他洗澡的水太脏,当着我的面砸翻了的滋味儿?” “沈琰,穷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真的受够了。” 他捂着脸,指缝中眼泪滚滚。 “我不过想她多看我一眼罢了。” “非要嫁人吗?那老不死的光棍,天天打她,有啥好?” “我长大了,照样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连自己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怎么可能孝敬她?” 朱启文哽咽着,胡乱开口。 沈琰盯着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异样。 他为了钱和名,能够使尽各种手段,不管是求自己也好,不管是找各种靠山也罢。 从来都不会是眼前这幅模样…… 沈琰摇摇头,将脑海里的念头一并摒除。 毕竟。 这和自己没关系。 听着朱启文絮絮叨叨完,他已经哭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身子。 足足一个小时后,他总算是止住了眼泪,红着眼,看着沈琰,笑了笑。 “没想到这会儿是你陪着我。” 朱启文道:“到底是我技不如人。”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朱启文道:“帮我的那个人,叫做苏学文,他也姓苏,想来应该是和苏幼雪有点什么关系,但是我从来没多问,毕竟只要能帮到我就行,谁管这些事儿?” 沈琰皱着眉,盯着朱启文,问道:“你怎么联系他的?” 朱启文道:“一开始是他找上我的,只说让我不要让苏幼雪看见信就成,在京都这里,他在西单那边开了一个湘江舞厅……” 紧接着,沈琰问什么,朱启文就回答什么,事情进展得从未想过的顺利。 临走前,沈琰忽然回头看着朱启文,开口道:“你要是愿意脚踏实地的做人了,这钱,你可以慢慢还。” 朱启文摆摆手,哈哈一笑。 “你放心,我会还。” 紧接着就趴在桌上,一句话都不说了。 沈琰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良久。 朱启文慢慢的站起身,低着头,走出了派出所。 街道漫长又喧闹。 一路走回住所,好像全世界都是热闹的声音。 只是与他无关罢了。 想一想,这一辈子,他得到了什么呢? 父亲的关照? 他也不过只享受了那么六年的时间罢了。 爱情? 那是可笑的东西,他身边不缺女人,可他却总觉得女人不靠谱,没有一个真心的。 金钱? 到如今,他还欠了七千多,这是一笔他压根无法想象的巨款。 三天没吃东西了。 朱启文步伐虚浮,脑袋昏昏沉沉,烈日一照,他几欲晕倒。 走到自家门前,邮递员正在等自己。 他笑着从自己军绿色的挎包里抽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朱启文,道:“你父母还真是关心你!又有一封信!你拿着吧!” 朱启文浑浑噩噩接过来。 坐在门槛上打开。 “启文: 天大的好消息!崇山的媳妇儿怀孕了!家里需要快点筹备婚礼,不能叫人家姑娘丢了面子,急需彩礼,你快些寄钱回来! ——母亲美莲,弟弟崇山代笔。” 朱启文攥紧拳头,将信件揉成一团,眼泪滚烫的流淌了下来。 两封信,从来都没有问自己一句过得好不好。 他忽然觉得一股子巨大的悲哀将自己的笼罩。 半个小时后,朱启文挣扎站起身,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杂院,唇角用力想要扯出一抹笑容,最后却比哭还难看。 他到底是,一切都没有了啊…… …… 京都。 护城河。 晚上九点。 天上的月亮已然圆润了起来,月光朦胧可爱,轻纱似的笼罩在了朱启文的身上。 护城河旁,柳絮飞舞,风一吹,柳条晃动,柳絮迎面而来,像是下雪似的。 朱启文手里拿着二锅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啪!” 他将手里剩下的二锅头狠狠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去你妈的女人!去你妈的老光棍!去你妈的一切!” 他大骂了几声。 而后,翻身跳过护栏,照着冰冷的护城河水一跃而下。 水面扑腾了几下,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一个星期后。 尸体漂浮起来,被人用铁钩子勾着上了岸。 泡得极大,面色肿胀狰狞,十分恐怖。 停放在岸边,无人认领。 朱启文在京都,无亲无故,他临死前将所有关于家里的信件全部烧掉了,因此怎么也找不着家人。 后来派出所来了,摸查了一下,发现最后见的人是沈琰。 沈琰被带来,瞧见躺在地上的尸体,他眼皮子一跳,却仍旧面无表情。 “这是谁,你认认看?” 不用看脸,单单看衣服,沈琰就能认出来了。 “朱启文。” “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那成,你要是了解了什么情况,记得去所里说一声。” 沈琰应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又瞧了一眼朱启文的尸体。 正文 第249章:出事了,你大哥让你快回去 他安安静静的躺着,柳絮厚厚的压了他一身,一片洁白。 仿佛…… 一切都没发生过。 转眼就到了三月底。 沈琰的小电器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杨树龙骑着三轮车,跑遍大街小巷,卖电器的同时,也给沈琰拉回来了不少玩意儿。 什么红木桌子椅子,还有那上了年龄的铜火锅,老式的西洋钟等等。 东西成堆的往四合院里拉。 而这段时间,沈琰跑了好几趟羊城,都是带着杨树龙一起去的,陆陆续续进了七八万元的货物。 净利润也达到了接近十万。 找了关系,西单那边也开了两家店,生意蒸蒸日上。 这日。 沈琰刚刚和杨树龙打了招呼,叮嘱他多找两个人去盯着店,刚回来,就瞧见了门外站着的邮递员。 “是沈琰吗?” 邮递员问道。 沈琰点点头,后者递了一个信封过来,道:“你的电报。” 电报? 这年头,拍电报很贵,要不是急事儿,应该不会拍电报给自己。 沈琰打开,发现是云城拍过来的电报。 “工厂出事,速归。” 落款人是大哥沈军。 工厂,当然是制衣厂。 沈琰出来一个多月了,基本上都没联系过家里,这会儿电报拍过来,他才想起来,自己很久没回去了。 当晚。 沈琰就将这件事告诉了苏幼雪,两人第二天一大早去给果果糖糖请了假,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郑红霞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两孩子蹲在地上追着飞起来的柳絮玩儿。 当下走过来,问道:“筠果筠糖?你们今天怎么没上学?” 果果仰着头,甜甜喊了声:“郑奶奶!” “妈妈说我们要回家几天,所以就没去幼儿园啦!” 糖糖撅着屁股,哼哧哼哧的追着小蚂蚁玩儿。 听见果果的声音,糖糖也支起小身子,撅起小嘴,不开心道:“糖糖想哥哥他们了。” 要回去了? 郑红霞顿了顿。 扭头看向刚从屋子里拎着东西走出来的沈琰。 “郑大娘。” 沈琰看见郑红霞,笑道:“你怎么回来了?” 郑红霞闷声道:“上课。” 上课? 沈琰见郑红霞的脸色不好,当下明智选择没多问。 郑红霞又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沈琰想了想,摇头:“不确定,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得回去处理一下,我哥那性子,不是一般的事儿他不会拍电报给我的。” “什么时候处理好,我在什么时候过来。” 郑红霞扭头看了一眼果果糖糖,眉头锁紧。 她抿了抿唇,双手拢在袖口,半晌才闷声道: “你想买房,价格可以再谈,年轻人,有啥挫折过去不的?京都是个好地方,你可记着要回来,筠果筠糖是两个好孩子,在这里才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沈琰一听就明白这意思了。 他一乐,点头,道:“放心吧,事情处理好我就带果果糖糖回来。” “这段时间敏杰不回去,在这里陪您。” 郑红霞闻言,哼了一声,扭头又看了果果糖糖一眼。 小声嘟囔道:“什么陪不陪的?我都多少岁了?哪儿要人陪?” 她话说完。 那边果果忽然喊道:“郑奶奶!你来!这里有一只大蚂蚁!” 郑红霞眼一亮,当下赶紧应了一声:“哎!郑奶奶来了!” 说着快步走了过去。 沈琰:“……” 人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话果然是真的。 收拾完东西,沈琰拎了两个大箱子,一家四口出门。 郑红霞送着出了胡同口,沈琰正准备和她告别,就见她忽然走过来,没说话,只是伸手在果果糖糖两个小家伙的脸蛋上摸了摸。 “郑奶奶,果果会给你带好吃哒!” “糖糖给郑奶奶带风筝!等糖糖和姐姐回来,就和爷爷一起放风筝!” 郑红霞眼眶红了一圈,点点头,颤抖着伸出手,摸出两块金锁,挨个递给了两只小家伙。 “拿回去,戴起来,保平安。” 苏幼雪一瞧,当下赶紧过来,道:“不行不行,这不能要,太贵重了!” 这可是金子! 不管在任何年代,金子都是硬通货,郑红霞给的这两块金锁,沉甸甸的还挂着金铃铛,绝对贵重。 沈琰也道:“郑大娘,这太贵重了,果果糖糖还小,用不着……” “我又不是给你们的。” 郑红霞不乐意了,板着脸,瞪了两人一眼。 说着,又将锁塞进了两个小家伙的衣兜里,叮嘱道:“一定戴起来!听见没有?” 沈琰苏幼雪见此,当下也不再好拒绝。 道了谢,这才离开了。 一家四口离开后,郑红霞站在胡同口,靠在墙壁上,看着果果糖糖离开的方向,眼睛红了很久。 那两块金锁,原本是她为自己孩子准备的。 可惜啊。 自己身份敏感,离不开这里,孩子们对自己的感情又淡,每次写信过来,从来不会多说,只是要钱。 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自己寄过去那么多钱,应该生活无忧吧? 如今。 果果糖糖的出现,明媚鲜活,小孩子的天真和浪漫,就像是郑红霞人生里陡然亮起的一盏明灯。 她长舒一口气。 嘴角露出一个笑脸。 …… 火车哐哐的开了两天,总算是抵达了云城。 下车的时候是清晨。 走出火车站,就看见四处摆摊的小摊贩。 如今的云城,不过是才过了个年,个体经营户就比之前多了几倍。 小家伙闹着肚子饿,沈琰走出站就买了两个葱油饼,又买了几个包子,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一家四口上车,直奔服装三厂。 自从陈东尔进去之后,三厂签了合同,就属于沈琰的了。 过完年那会儿,沈琰和沈军等人商量过,将住址搬到三厂附近。 青青制衣厂毕竟只是一个小厂。 说到底位置不太好。 不管是距离运输公司,还是各大百货商店,都没有三厂方便。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做生意,也是这个道理。 沈琰这次回来并没有提前通知沈军。 一家四口在四十多分钟后,终于抵达了服装三厂门口。 沈琰让果果糖糖和苏幼雪在门前等着,他准备进去喊人,没想到刚走到门口,门前保安亭里,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站住!你是哪个?这里是国营服装三厂,可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 沈琰一愣。 看着面前这人,眼生,是个生面孔,估摸着是新招来的。 当下解释道:“我来找沈军。” 沈军? 小保安顿时皱起眉头,一脸认真道: “沈军是我们厂长!每天忙得很!哪里是你想找就能找的?去去去!出去!我们厂长说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沈琰:“……” 好家伙。 这规矩,居然还是自己当初和沈军两人定下来的! 沈琰总不好违反,当下一脸无奈走了回来,又看了一眼时间。 “媳妇儿,只能等着了。” 苏幼雪露出笑脸:“就在这里坐着吧,喝点茶,休息一会儿。” 三厂正对面有个茶馆。 沈琰带着苏幼雪和果果糖糖走进去,要了一壶茶,还有瓜子花生,小家伙们一路上没怎么睡好,当下对喝茶又不感兴趣。 没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琰见此,找了几张长条凳,拼搭在一起,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床,又从箱子里抽了毛毯出来,铺垫好,将两个小家伙抱了上去。 “媳妇儿,你在这里看着,我去转一转。” 苏幼雪点头,笑道:“就知道你闲不住。” 沈琰咧嘴一笑。 瞧见苏幼雪,忽然凑过去,飞快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苏幼雪一愣。 当下捂着嘴,小声道:“你干嘛?要是被发现,指定说我们乱搞男女关系!” 沈琰一乐,耸耸肩,手一摊。 “我这人,对乱搞男女关系不感兴趣,我只对……我媳妇儿感兴趣。” 他说着,又飞快啄了一下她的脸。 这才心满意足离开了。 这人! 苏幼雪耳垂泛红,赶紧四下瞧了瞧,发现没人发现自己和沈琰刚才的亲昵,这才放了心。 …… 沈琰绕着三厂走了一圈,发现里面增添了不少设备。 而且规模也扩大了一点,原本后面厂区里的空平房,这会儿也听见了缝纫机的声音。 哒哒哒地响个不停。 沈琰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忽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碰撞声。 “砰……!” 紧接着,就是一阵抱怨。 “组长!这缝纫机的针断啦!您瞧瞧!我水杯都被这布料带到地上去了,裤子都湿了!我去换个裤子啊!” “又断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有些低沉道:“你这一个星期都断了几次了?哪里有你这么耗针的?这可都是厂里的钱啊!” “哎哟,这做衣服,踩缝纫机,哪里有这么好做的呀?” 中年女人有些不满,“咱们厂,天天喊人权人权,这会儿我裤子都湿了,还不能回去换一条了?这针断了,难不成也是我故意弄断的?你太独断了!压迫我们老百姓!” 此刻。 平房里,中年男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叫武鸣,是新提拔的组长,这一块平方,全都被租用下来扩展三厂了。 厂长沈军对他十分不错。 可惜这段时间厂子里出了问题,尤其是这些老员工,一个个仗着自己资历足,老油条,变着法儿的闹事儿请假。 导致厂子里效率一落千丈。 武鸣一个新上任的,压根罩不住。 再一个,这是国企,是铁饭碗,没事儿没法开除啊! 武鸣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成!郑玉莲,可绝对不能有下一次了!你换了裤子,就立刻过来!” 武鸣开口,挥手正准备答应,忽然就瞧见门外一个人走了进来。 “裤子湿了?”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脸上挂着笑,走进来看了一眼众人,笑吟吟的。 “我瞧瞧?” 来人,不是沈琰还能是谁? 他说着,朝着郑玉莲的裤子上看了一眼。 她穿的已经是单裤了,的确良的料子,湿了的地方是裤脚,也就是巴掌大一点。 正文 第250章:闹腾,你被开除了 要说换裤子。 完全没必要。 沈琰道:“这就要换裤子了?什么时候管理这么松懈了?当年咱们红军打战的时候,过草地,爬雪山,不怕苦不怕累,就算冻掉一层皮,那也起来继续冲,这才是咱们同志艰苦奋斗的精神。” “你这湿了裤脚,就没法儿踩缝纫机了?” 沈琰双手环胸,眯着眼,笑着瞧着郑玉莲,开口道:“我倒是要问问,这年头,大家伙儿都这么娇贵了?” 这大帽子一压。 郑玉莲脸色顿时一白。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涨红了脸,瞪着沈琰: “你,你是哪个?瞧着不是咱们三厂的吧?我是女同志,女同志和男同志不一样!”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同志怎么就和男同志不一样了?” 沈琰盯着她,神色忽然一冷。 “消极怠工,干活拖拉,就算是闹到劳动局,也是你没道理!” “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三厂,从来不养闲人!” 郑玉莲一愣。 当下气得大喊:“凭什么呀?凭什么!你算老几?我可是三厂的老员工!” 组长武鸣这才反应过来,当下怔了怔,走过来,正想开口劝,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赶紧回头去看。 是沈军。 沈军从门前经过,听见里面郑玉莲大喊,他当下进来瞧瞧。 “喊什么?出什么事了?你们九组,每天都有事儿,今天又是谁要请假?!” 沈军脸色漆黑。 刚刚进门,还没瞧清楚里面啥情况,忽然一个女人就猛地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厂长!沈厂长!你可千万要为我做主呀!我是三厂的老员工,干了大半辈子了,我可不能走啊!” “今儿个忽然冒了个人出来,说要开除我,沈厂长,呜呜……你要帮帮我啊!” 听见这声音。 沈军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又来了! 他妈的! 沈军气得瞪了一眼郑玉莲,扭头朝着屋子里站着的那人看去。 “谁来……” 他刚开了口。 话一瞬间就被卡在喉咙里了。 “沈琰?” 他瞬间惊喜道:“小弟?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我去接你!” 小弟? 组里一共十个人。 听见沈军的话,所有人一愣,脑海里,猛然间后知后觉想起来,似乎今年年初,沈军上任接手的时候就提过,他不是真正的老板。 只是个厂长。 真正的老板…… 是他的弟弟? 所有人一瞬间明白了过来。 眼前这忽然出现的年轻人,也就是三厂真正意义上的老板? 郑玉莲脑袋转了个弯儿。 缓过神来,猛地往地上一跪,一只手攥紧拳头,捂着胸口就开始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命苦啊!家里就靠我一人挣钱养家,男人又是个不争气的,身子有病,体力活都干不了。” “以前在三厂的时候,陈厂长对我特殊关照,对我是真的好啊!呜呜,逢年过节,那都来慰问咱们,是一等一的好厂长!” “瞧瞧今儿个,我们这些老人,受到排挤了!我想换条裤子都不成!都要被开除!呜呜呜!天杀的!我不活了!” …… 郑玉莲一个妇女,别的本事没有,颠倒黑白,捶足顿胸大哭,她绝对是第一名。 十几分钟后。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披头散发。 所有人围在她的身边,劝又不敢劝,当下只能一个个侧头瞧着沈军沈琰两兄弟。 毕竟,他们才是厂子的老板。 沈琰双手抄兜,只是看着她。 见郑玉莲不哭了,他当下道:“哭完了?” 郑玉莲一听,赶紧胡乱一把抹去脸上的眼泪,当下道: “老板,我也不是故意撒泼,我是三厂的老人,在这里干了一辈子了,就算是犯了错,你也要给我改正的机会呀!咋直接来就把我给开除了呢!” 她抽噎着,好不委屈。 周围的人见此,以为情况有缓和,当下赶紧一个个跟着帮腔。 “是啊,沈老板,玉莲她在厂子里做了很多年了,大家都是老职工了,厂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原谅她这一次呗!” “咱们好歹都是从三厂一开始就跟着过来的老人儿,没功劳也有苦劳!沈小老板,不是我老陈说话难听,这事儿要是放在陈厂长身上,他指定不会开除玉莲!” “是啊,我也觉得……” 小声的嘀咕声响起。 不大的房间里,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越来越难听。 沈军的脸色又黑又臭。 他攥紧拳头,忍住没开口骂人,而是转身朝着沈琰看去,开口道:“小弟,咱们先走?” 沈琰一直没说话。 实际上。 他是在观察。 十分钟后,大致的情况他的心里都有数了,听见沈军喊自己,他这才笑着伸出手,压了压,示意等一会儿。 “都说完了?” 沈琰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轻不重响起在平房里,几个员工齐齐停了下来。 “郑玉莲?” 沈琰看向郑玉莲,喊了她的名字,一字一句道:“你要是哭完了,收拾收拾东西走人,我还是那句话,三厂不养闲人。” 郑玉莲一怔,惊得瞪大眼。 啥? 咋回事儿? 自己,这,这还是被开除了?! “还有,你们如果为她鸣不平,觉得我做的过分的,可以收拾东西和她一起走,三厂的福利和工资,即便是在整个云城,我也敢说是数一数二的。” 沈琰慢条斯理道:“福利和钱,是让你们好好干活,而不是偷懒耍滑,到处乱嚼舌根的。” 此刻的沈琰,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活了两辈子的气场沉淀就在这里。 话说完,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倒是郑玉莲,反应过来,眼睛一红,又开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要命啦!天杀的!新老板欺负老职工啦!没天理!” 边哭边嚎,和杀猪似的。 沈琰没心思再听下去,扭头看着武鸣,道:“把她的机位收拾出来,哭完了让她走。” 武鸣当下点头答应了。 沈琰转身看向沈军,露出笑脸:“大哥,走吧?” 两兄弟离开。 先是去接了苏幼雪和果果糖糖。 老远瞧见两个小家伙居然在凳子搭成的床上睡着了,沈军脸一沉,快步走过去,扭头瞪了一眼沈琰。 “这是啥天气?你心咋这么大?两孩子就睡在这里?着凉了怎么办?” 沈琰:“……” “哥,我盖了毯子,没事的。” 他无奈解释。 沈军小心翼翼将果果抱了起来,又给了沈琰一个眼刀子:“还不过来抱糖糖?” “盖了毯子?这才哪儿跟哪儿?盖了毯子有什么用?倒春寒没听过?” “你自个儿摸摸看!两孩子穿的这么少,风一吹指定喝风着凉闹肚子!” …… 沈琰无奈,只能抱着糖糖,扭头和自家媳妇儿对视了一眼,耸耸肩。 一路跟着到了新的杂院。 院子很大。 比之前在青青制衣厂那边要大了不少。 这里是民宅,正中间一个大院子,一颗碗口粗的桂花树,两边都是二层小楼。 院子中间,用空心砖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厨房,这会儿临近中午,长长的烟囱从屋顶飘出袅袅烟雾。 大嫂吴娟正在做饭。 她是典型的农村女人,辛苦劳作了一辈子。 似乎是听见脚步声,吴娟正热油冷锅,爆炒辣椒炒肉片,只听见刺啦一声,伴随着热腾腾的爆锅气儿飘出来。 紧接着,吴娟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来了?” 吴娟飞快用锅铲翻炒,油烟气呛得她直咳嗽。 “马上就炒好了!你把桌子拿出来放好,浩儿和大飞小飞就要回来了!” 沈军没搭腔。 倒不是别的。 他怀里抱着的果果还在睡觉呢! 孩子还小,睡得正香,这会儿要是应一声,指定吵醒了。 吴娟喊了半天没发现沈军应声儿,当下气得拿着锅铲就往外走:“沈军?!咋回事儿!回来喊你老半天,怎么都……” 然而,话到嘴边就被吴娟给咽了回去。 她一眼就瞧见了苏幼雪。 后者也赶紧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吴娟的手臂晃了晃。 “嫂子,我回来了。” 妯娌之间关系好,两兄弟也高兴。 吴娟激动得不行,赶紧伸手在自己围裙上擦:“哎呀!哎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瞧见果果糖糖在睡觉,当下又赶紧压低了声音,“你们先做!我去做菜!” 说完,又看着沈军,道:“你把孩子先放着睡了,出去买点熟食,我再蒸点米饭。” 沈军点头算是回答。 和沈琰抱着果果糖糖进屋子睡觉了。 正对面的二层小楼,整一个一楼都是特意给沈琰留下来的。 床铺吴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理,这会儿找了一条毯子,铺好,又将果果糖糖放上去。 沈军轻手轻脚的将沈浩睡觉的铺盖给抱了过来,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压低声音道:“走,出去说。” 两人出来。 苏幼雪正在帮吴娟烧火,妯娌两关系好,有说不完的话。 “走,出去买菜,边买边说。” “好。” 两兄弟一起走出了院子。 而这一路上,沈军也将事情的大概和沈琰说了一遍。 正文 第251章:哥对不住你,是我没本事 实际上,这一次,三厂遇见的事情实在是比较棘手,否则的话按照沈军的性格,怎么着也不会把沈琰喊回来的。 自从过完年,开春以来,沈军带着合同走完手续,成功接手三厂。 而一开始大家还算是中规中矩,完成各自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冲突。 二十多天前,沈军将货款中拿了一部分出来,购买了一批新的缝纫机。 又租用了这些平房,相当于将厂房的面积扩大了足足三分之一,多出了三十台缝纫机。 谁知道,这三十台缝纫机的机位多出来后,情况就出现问题了。 青青制衣厂那边的员工,因为也算是成熟老员工了,因此合并过来,一起上工,福利也按照沈琰说的去办,更加健全了。 而这新旧两拨人凑到一起,逐渐就变了味道。 老三厂的人觉得自己自打三厂开厂以来就在,算是资历上的老人。 而从青青制衣厂那边过来的员工,则是觉得他们跟着沈琰亲眼瞧着他一步步发家致富,才是真正的元老。 在发生了几次小冲突后,两个组长也互相动手了。 这下好了。 直接引发一小波暴动。 沈军气得不行,拉着一拨人,就准备处罚。 只是在真的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沈军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简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个个声泪俱下,甚至于后期开始抱团,新老各自站在一边。 一旦有一方不满,那就是全部消极怠工,沈军少不了安抚一番。 而另外一方见此,当下也来了脾气,要么就是请假,要么就是磨洋工。 总而言之,那就是拉锯战,此消彼长。 十分令人头疼。 “要是就这样也就算了,这帮狗娘养的,妈的!” 沈军急脾气上来,黑着脸,爆了句粗口,骂道:“前些天,陈马龙带了一批新款式回来,说是港城销售好,但是是高品质的布料,得精细做。” “我一直都是亲自采购的布料,就怕他们暗中私吞回扣,结果你猜猜怎么着?” 沈军气得不行,“这些人,见捞不着回扣,居然私下里谎报了报废的衣料,我那会儿还没多想,寻思着这些布料废了就废了,毕竟是高品质的衣服,多废一点料子也正常,毕竟不好做。” “结果前些天,我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就瞧见旁边的小巷子里,居然有人在卖同款衣服!这衣服,厂子里都没往外卖!” 沈军越说越气。 他攥紧拳头,咬牙道:“要是叫我找出来这人是谁,我非得揍死他不可!” 沈琰闻言,沉吟片刻,而后伸出手,在沈军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大哥,这事儿你别急,咱们好好盘一盘对策。” 沈琰道:“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肯定会影响厂子里的人心,毕竟这年头,会踩缝纫机的工人有是有,但是专业的,熟练的车工已经不多了。” “想一个万全之策,将人找出来,杀鸡儆猴。” 他说着,又顿了顿,拉长音调,“还有,厂子里的制度,也应该改革了一下了。” 沈军见沈琰说的头头是道,顿时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两人走到熟食店。 沈军买了几样沈琰喜欢吃的菜,当下咬了咬牙,腮帮子紧紧的。 两兄弟往回走的时候,穿过胡同巷子,沈琰正在考虑这件事背后的事儿,忽然就听见沈军开口:“弟弟,哥对不住你,哥实在是没用。” 沈军对自己的本事很有自知之明。 他原本以为多努力就能帮上忙,但是现在发现,有些事儿,真的是要天赋的。 沈琰闻言,一愣,旋即笑了。 “哥,怎么忽然说这个?” 他道,“两兄弟,什么对不对得住的?” 沈琰说完,见沈军脸色仍旧不好,当下,他想了想,扭头看着沈军,“哥,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做生意,有两个原则?知道这两个原则,在生意场上,就能避免百分之九十的坑。” 沈军有些心灰意冷,拎着熟食,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识应声道,“什么?” 沈琰耸耸肩,漫不经心道:“第一,即便对方吹得天花乱坠,都不要轻易和他合伙入股一样你不熟悉的生意。” “为什么?” 沈军一脸疑惑。 实际上,他也曾经想过,如今沈琰和自己挣到了不少钱,为什么不多投资? 这段日子,不少人找自己,都是给自己画饼,描绘的前景和蓝图,让他心动极了。 要不是沈军坚守底线——这钱,是他弟弟沈琰的,没有沈琰的同意,他绝不会动。 不然的话,早就被拉去合伙投资了。 这会儿沈琰提起,沈军难免疑惑。 沈琰笑了笑,看了一眼沈军,道:“哥,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就是人性。” “咱们过得好,挣到了钱,除了爹妈,谁是真心觉得高兴的?” “更多的是眼红,嫉妒,馋你口袋里的钱。” “若是一桩生意,对方真的笃定能够挣钱的话,他压根不会拉你投资,他就算是借钱,也会独自吞下,闷声发大财。” “毕竟谁嫌弃钱多?” “他之所以拉你投资,只有一个理由,他不确定其中的风险,也不确定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承担,因此拉你一起分担风险罢了。” 沈军闻言,当下沉默了。 “那第二个呢?” 良久,沈军闷声开口问道。 “第二个……” 沈琰语调顿了顿,旋即瞧着沈军,道:“绝对不和亲戚朋友合伙做生意。” 沈军一愣。 “啥?” 沈琰赶紧拽了拽沈军的胳膊,道:“哥,你先听我说完。” 沈军这才耐着性子盯着他。 “和亲戚朋友做生意,倒不是坑不坑的问题,而是,不管亲戚还是朋友,在这种关系面前,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金钱。” “要是做的好就算了,要是一旦遭受波折,因为钱闹掰了,到时候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都没得做了。” 沈琰叹口气,道:“钱可以再挣,但是亲戚和朋友,可就掰一个少一个了。” 沈军闻言,皱着眉头盯着他:“你这话说的没错,但是,我和你不是一起做生意?你咋说?” 沈琰就知道沈军会这么问! 他当下一本正经瞧着沈军,严肃道:“沈军同志,你思想觉悟不高啊!” 沈军:“?” “先不说咱们是一个爹妈生的,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亲兄弟,退一万步说,即便你以后因为钱和我翻脸,那我也绝对不会和你翻脸的!” 沈琰一脸认真。 “我不是说了吗?钱还可以再挣,可大哥只有一个!” “去你的!” 沈军被逗笑了,气得伸手在沈琰的肩膀上猛地一拍。 “谁要你臭钱?” 两兄弟打打闹闹,笑着回到家。 这会儿沈浩和大飞小飞回来了,果果糖糖原本在屋子里睡觉,听见哥哥们的声音,当下醒了,赶紧从房间里跑出来了。 一大群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儿。 吃完饭,苏幼雪又和吴娟和沈沁梅聊天洗碗去了。 下午约莫三点,于自清满头大汗的来了。 他媳妇儿肚子很大了,又是高龄产妇,因此他这些天都是在家里和厂子里两头跑,十分辛苦。 瞧见沈琰回来,他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热得一边擦汗一边大喊:“哎哟!大侄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可真的要累死了!” 沈琰赶紧拉了椅子给他坐。 “咋了?” 沈琰笑着问道:“都要当爹的人了,这累不是幸福累么?” 于自清瞪了他一眼,端起茶杯,鼓起腮帮子,吹了吹漂浮着茶叶,畅快的喝了一口。 “啧!不知道你两兄弟当年怎么过来的?这女人怀孕,咋这辛苦,这多事儿?” 当下,第一次要当爹的于自清,细细的将自家媳妇儿各种辛苦,各种劳累以及麻烦事儿都说了一遍。 说完他媳妇儿又说自己,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特娘的,生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直接让我一只脚进棺材!” 沈琰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侧头朝着苏幼雪看了一眼。 怀孕都已经这么辛苦了。 更别提生孩子,和头两年的养育了。 沈琰的心短暂的刺痛了一下。 而这边,于自清总算是进入了正题。 “三厂这边的事情我一直在关注,我在云城呆的久,对三厂的事情也算是清楚。” 于自清想了想,拿来纸笔,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名字。 “赵德良,李富贵,王利国,齐友顺。” 如果这件事猜得没错,应该和这四个人有关系。 于自清皱眉道。 这四个人,算得上是原来三厂的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四个人,两个车间主任,两个后道主任,基本上就是掌管着踩缝纫机,还有后道包装等等各种事情。 这四个人在三厂做了很多年,面孔全都能够认全,当初接管三厂的时候,于自清就点名过这四人。 他说到这里,叹口气,看了一眼沈琰道:“说来也是,这事儿怨我,当初我让沈军好好对待这四人,毕竟要是他们离开三厂,肯定会带走一波职工,我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做这种事!” “他们就是拿捏着沈军,觉着咱们不可能动他们!” “毕竟三厂老人的身份摆着,动了就伤人心,真是麻烦!” 沈军闷着声没说话。 憋屈极了。 沈琰笑了笑,朝着两人看了一眼,道:“不麻烦,都是小事。” 于自清和沈军一愣。 “啥?” “这还小事呢?!” 于自清一口茶水差点儿没噎着! 他们都为此愁了好些天了,迫不得已才将沈琰喊回来,可他居然说不麻烦? “你有主意了?” 沈军当然知道自己弟弟这性子。 皱着眉,抬脚踹了他凳子一脚。 正文 第252章:抛出诱饵,各个击破 “有话快说!” 沈琰当下笑着凑过去,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轻声道。 只见沈军和于自清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半晌后。 于自清感慨的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坏水!真是做生意的好料子!” 沈琰笑道:“谢谢于叔夸奖!” …… 两天后。 三厂。 “铛铛铛……” 下班铃声响起,人群一窝蜂涌了出去。 赵德良从抽屉里将搪瓷缸拿出来,哼着小曲儿,顺着人流往外走。 这段时间。 他的小日子不可谓不舒服。 要知道,之前陈东尔进去的时候,他还惶恐了好一阵子,生怕新上任的厂长来一个大马金刀的清除异己。 结果倒好! 嘿! 非但没有将他们开除,反而还给他们加了福利,一个个私下里找他们聊天,只说要他们一起帮着管理好三厂的员工等等。 赵德良不是什么文化人。 但是这二十多天下来,他和几个老伙伴一合计,总算是缓过神来。 这新接手的老板,根基不稳,就怕将他们开除了,伤了老三厂人的心呢! 于是。 他心眼儿也多了起来,活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有底气,有依仗,甚至瞧见厂长沈军,他也能顶上一顶。 啧! 越想越快活! 到点了就吃饭,拿着比以前还多的工资,甚至于厂长见着自己,都得喊一声赵哥! 这日子! 谁能比? “朗格里格朗~” 他哼着歌,走出大门,刚刚走了没两步,忽然瞧见一个小年轻朝着自己走过来,招了招手。 “赵哥!” 年轻人笑着喊道。 赵德良一愣。 赵哥? 喊自己呢? “你哪个?” 赵德良狐疑上下看了一眼对方,“没瞧见你啊?三厂的还是青青制衣厂的?” 这年轻人。 当然是沈琰。 沈琰笑着递了一包烟过去,姿态十分从容,他咧嘴一笑,道:“是我,沈琰。” 沈琰? 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哩? 赵德良嘀咕了两声,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 他想起来了! 这两天厂子里都在说,郑玉莲被开除的事情。 郑玉莲算得上是三厂的老人了,当年刚开厂的头两年,还拿下过劳动标兵,手脚麻溜。 只是后来资历够了,厂长处处表扬,她也就有些洋洋得意。 寻思着就算是换了个老板,总不能开除自己吧? 结果就是万万没想到,真正的老板从京都回来了,她好巧不巧,撞在枪口上,直接当着不少人的面开除了。 郑玉莲和自己是一个地方的人。 这些天,天天早上在自己家门口哭,让他帮着一把。 说是去找新老板求求情,施施压,让她能回去。 而那个雷厉风行的新老板…… 好像就叫沈琰? 赵德良眼珠子一转。 当下假装抬头瞧着沈琰,认了半晌,这才猛地一拍脑袋,咧嘴一乐,道:“哎呀!原来是沈老板呀!您在三厂没露过脸儿,我压根认不出来您呢!” 他说着,嘿嘿一笑,“沈老板,别介意!” 沈琰脸上的笑容未变。 “赵主任,吃个饭?我请客。” 赵德良一瞬间心里爽快了! 啧! 瞧瞧! 甭管什么沈老板陈厂长,都得对自己再三客气! 毕竟他在三厂呆了这么多年,又带了不少优秀员工出来,要是敢对自己不客气,他招呼一声,手底下的人指定要闹事儿! 如今这个新来的沈老板也不例外! “成成成!” 赵德良赶紧笑着搓了搓手,“这地儿啊,您不熟,胡同口对面有一家国营饭店,那红烧肉的味儿是真不错!不然沈老板,咱们去哪儿吃?” 沈琰点头,“成,赵主任不用和我客气,想吃什么,您点就是。” 两人直奔国营饭店。 坐下,赵德良自来熟的点菜。 那动作,那架势,活生生像是他请客吃饭的主人。 菜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基本上都是沈琰在听赵德良吹牛。 沈琰一副人畜无害,刚出社会的样子,一脸受教。 赵德良边吃边喝酒,脸色通红。 而这边,门外。 沈军正带着人,从胡同巷子走过。 “王主任,今天请你吃饭,一来是想道个歉,郑玉莲的事儿,是我弟弟没考虑清楚,这顿饭吃完,咱们再聊一聊副厂长的事儿……” 沈军边说边带着王利国往国营饭店里面走。 然而,走到门口,沈军忽然停了下来,脸色难看,赶紧转身,有意无意的拦住了王利国的视线。 “王主任,这……要不然,咱们去别的国营饭店吃吧?我瞧着这家国营饭店里面人太多了,没位置,咱们进去指定得等着!” 王利国皱着眉,瞧着沈军,总觉得他脸上有些不对劲。 刚才下班。 沈军在食堂门口将自己给拦住了,说是要解决郑玉莲的事儿。 郑玉莲和他们四人都算是熟悉,老员工了,再加上以往一直板着个脸的沈厂长,如今对自己语气放软,说话也十分客气。 这难免让王利国有些飘飘然。 聊了两句,又提到了说是厂子里想设定副厂长的位置。 这可是个好位置啊! 沈军话里话外,想把这个位置给自己。 这叫王利国兴奋极了。 沈军又说边吃边聊,于是王利国就指定来这家国营饭店。 实际上,四人和这里的饭店老板很熟悉,介绍人过来,能拿回扣。 王利国瞧见沈军神色古怪。 当下皱着眉头,道:“沈厂长,发生啥事儿了?这个点,大家伙应该都吃完饭了吧?怎么可能还有很多人?” 沈军嘴唇抿了抿,神色慌张的露出笑脸。 “没有的事儿!王主任,你瞧瞧你,总是多想,咱们反正搁哪儿都是吃饭,不如换个地儿?” 说着沈军拦在院子门口,硬是不让王利国瞧里面的情况。 这欲盖弥彰一脸心虚的模样,叫王利国顿时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嘿! 他就不信了! 自个儿瞧不着! 当下,王利国假装答应沈军离开,只是,等到沈军跟着自己走过来的一刹那,王利国猛地一回头,果然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的情况! 得! 就看见院子里,沈琰和赵德良正在喝酒吃饭。 赵德良显然是喝醉了,一脸春风得意,端起搪瓷缸子,猛地灌了一大口高粱酒,而后又吃了一口红烧肉,爽快极了! 王利国顿时愣住了。 啥? 那,那不是老赵? “哎!指定是我弟弟刚回来,找赵主任了解厂子里的情况呢!王主任,你可别多想!” 王利国脸色难看。 他没搭腔。 跟着沈军走开,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瞧着沈军,问道:“沈厂长,你弟弟,他私下里找老赵吃饭,该不会也说副厂长的事儿吧?” “啊?” 沈军露出惊讶的神情,“不会吧?我弟弟……这副厂长的事儿,他应该不会插手吧?” 沈军拉长语调,一脸犹豫迟疑。 他走了两步,忽然压低了音调,侧头瞧着王利国,低声道:“唉,王主任,我和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和别人说。” 王利国赶紧点头。 “成成成!您说!我指定不告诉别人!” 沈军又叹了口气,道:“实际上,我这弟弟,和我那不是那么合,我俩在厂里这地方,意见不统一,他啊,早就想把我赶出去了……” ………… 而此刻。 国营饭店,院子里。 沈琰收回一直看着门口的视线。 赵德良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酒嗝儿,大着舌头,问道:“咋,咋啦?沈老板,你找我,到底啥事儿?” 沈琰笑着道:“赵主任,我这次回来,准备给咱们厂大换血。” 大,大换血? 赵德良一瞬间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不少。 “赵主任,你别紧张,我心里清楚,你可是咱们厂为数不多一直都在做事实儿的老同志了。” 赵德良当下挺直腰杆,胡乱抹了一把嘴巴。 “哎呀!沈老板,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做的,那都是应该的!咱们都是靠着三厂混口饭吃,那三厂就是我的家!厂子里的员工,简直比我家里人还亲近呢!” “您说!要是有啥事儿,我指定站在您这边!” 沈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端起搪瓷缸子,和赵德良碰了一下。 “有您这些话,我就放心了!” 沈琰笑道:“我啊,想动一动管理层,咱们厂如今扩大了,人也多了不少,我哥他一个厂长,指定忙不过来,所以啊,我就想立个副厂长。” 副厂长? 赵德良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这副厂长的待遇,可不是主任能比的啊! 他忽然领悟了今天沈琰喊自己过来的含义。 顿时挺直腰杆,兴奋了起来,可是又不敢直接当着他的面问,当下犹犹豫豫,半晌试探着开口:“那个……沈老板,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沈琰摇头。 “暂时还没确定呢,我知道,您和王利国,还有李富贵齐友顺四人,都勤勤恳恳,为咱们三厂做了不少实事儿,我啊,准备从你们四个人里面挑一个出来,这不就找你们吃吃饭,看看情况!” 赵德良一愣。 旋即赶紧低头喝了一口酒。 正文 第253章:欺负你哥没文化? “哎,利国的确是做实事儿的,只是他家里条件不好,总惦着刮厂子里的油水,沈老板,我不瞒您,实际上,不少员工都在私下里向我举报呢……” 赵德良一脸为难的模样。 沈琰只是笑着,没说话。 一顿饭吃完。 沈琰起身,拍了拍赵德良的肩膀。 “这件事,可真太谢谢您了!” 赵德良道:“哪里的话!沈老板,您放心,三厂就是我的家,我指定奉献一切!” ………… 下午。 下班了后,沈琰和沈军前后脚走进院子里。 两人泡了两杯茶,面对面坐着,互相对了对口供。 “小弟,还是你有办法!” 沈军一脸激动的竖起大拇指,他喝了一口热茶,畅快极了! “你是没瞧见,王利国那脸色!” 沈军感慨,又道:“接下来咱们要咋办?” 沈琰笑了笑,道:“大哥,世界上可没有什么关系是牢不可破的,只要找到弱点,各个击破,他们之间的同盟关系很快就瓦解了。” “诱饵咱们已经扔出去了,四个人里面,要挑选出一个副厂长,接下来不用我们自己动手,他们就能够互相狗咬狗。” 沈琰正说着,猴子和于自清也回来了。 两人当然去找了另外两人。 吴娟又泡了两杯茶过来。 当下,四人坐下,喝了茶又开始聊厂子的发展。 沈军道:“小弟,你走的这个月,厂子里的净盈利一共是十二万,各方面费用刨除后,这存折里,还有九万。” 他说完,又低声骂了两句脏话。 “要不是那帮工人消极怠工,咱们指定能挣更多!” 沈琰笑了笑,并没有打算接过来。 “这钱,先留在账面上,服装厂接下来还要扩张,招更多的人,还有走关系买布料之类的,这些可都是费钱的地方。” 沈军说完,沉吟片刻,说了自己的计划。 “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要做。” 沈琰道:“我想挣一波快钱,融资金。” 沈军一愣:“啥?” 于自清和猴子也惊了惊。 挣快钱,融资金,这六个字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危险极大。 毕竟,挣快钱的法子,都在法律文书里写着呢! 沈琰当然知道他们担心,当下赶紧笑着道:“不犯法,你们放心。” 三人一脸警惕的盯着沈琰。 沈琰喝了一口茶,道:“服装展销会,你们听过没?” 三人:“……?” 展销会? 啥玩意儿? 沈琰沉默片刻,选择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赶集。” 好家伙。 果然,这话说完,三人顿时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赶集就赶集!说什么展销会?欺负你哥没文化?” 沈军瞪了沈琰一眼,“啥展销会?衣服展销会?在云城吗?” 沈琰摇头:“在京都。” 实际上。 搞服装,都绕不开一个人——李城儒。 这是个地地道道的京都大爷,很早就开始接触了服装生意,九十年代初,在西单那边,开了第一家“特别特”服装店。 这是整个京都开家自选的服装店。 创造营业神话的,则是他开创的展销会模式。 说白了,就是搭建t台,找模特,然后穿着衣服走秀。 这在当年的京都,不可谓是一大创新,展现会一经推出,当下吸引了无数男男女女的目光,引发抢购热潮。 一轮展销会下来,销售额高达几百万! 这也是这个年头挣快钱的法子之一。 实际上,沈琰原本打算时间线往后推一两年,到时候三厂规模足够大了再搞展销会。 但是,他去了京都之后,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一来是西单的商业已经初具规模。 这二来,则是他在插手小电器后,发现了更挣钱的法子。 八十年代,小电器开始蓬勃发展。 不少做电器的,就是这时候起家,累积资本,后续做大做强,比如格力,长虹等等。 现在是三月份。 等到天气热了之后,电风扇将会迎来广阔的市场。 尤其是八三年,经济更上一层楼,全国各地对于风扇的需求更为广阔。 沈琰想探探路。 手里就得有资金。 而他现在不仅要买房,还要扩张生意,因此就想到了展销会。 沈琰将自己大致的想法和三人说了一遍。 于自清想了想,道:“成,反正咱们一直听你的,从来没出过错,展销会我们也不懂,你说办就办!” 猴子也跟着笑。 他瞧着沈琰,竖起大拇指,“沈哥,我跟着你这大半年,算是明白了,跟着你,有肉吃,有烟抽,你喊我咋做我就咋做!放心吧!” 沈军沉吟片刻,也选择相信自己弟弟。 “有目标,指定是好事儿,咱们一步步来,指定能成事儿!” 有了支持,沈琰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笑道:“我就是规划一下咱们的目标,有动力,才好办事儿。” “展销会想办好,衣服少不了,就咱们三厂这个情况,生产力压根跟不上。” 沈军嘴巴动了动,想了想又确实是这个理。 他神色有些颓然。 半晌才闷声开口:“哥对不起你。” 做生意这块儿,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 沈琰笑了笑,伸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哥,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两天后。 事情终于冒出了苗头。 起因是赵德良管着的后道,一个包装的工人发现衣服踩边线头有些过长,因此提醒了一嘴。 毕竟线圈也要钱,浪费了心疼。 结果踩缝纫机的组员闹到了王利国那里。 原本只是抱怨,没想到被后道工人知道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想去理论争辩,一来二去,直接打起来了。 原本只是小事儿。 没想到王利国和赵德良两人出面,彼此心里都对对方有了防备,三言两语,不欢而散。 赵德良黑着脸回家。 媳妇儿董冬梅瞧见了,当下边洗衣服边问道:“咋回事儿?脸色这么难看?” 赵德良将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儿,原本就是利国手底下的工人不对,他还给我摆脸色!我又不欠他钱!” 赵德良说急了眼,道:“他上次拿着厂子里的布料去卖钱,差点儿被撞破,还是我帮着打掩护的呢!” “利国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咋这样呢?” 董冬梅洗完衣服,又端着一碗面过来,上面卧了两个鸡蛋。 “今天儿子生日,给你留了一碗面,你吃点。” 见赵德良吃了面,董冬梅顿了顿,又道:“你要说利国,他儿子也个坏玩意儿。” “咋了?” 赵德良呼啦吃了一口面,皱眉问道。 “今天中午儿子回来,头上好大一个包,你是不知道……” 董冬梅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儿子赵小刚。 “小刚回来了?” 董冬梅探出脑袋。 瞧见自家儿子额头上已经变得青紫的包,当下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对着赵德良道:“你自个儿看看吧!” 赵德良端着面条,走到门口,朝着院子自家儿子瞧了一眼。 这一瞧,给他气得瞬间炸了毛。 “刚子!你头上咋回事儿?鸭蛋大的一个包,谁打的?” 赵小刚走过来,“是王大力!” 他拽着赵德良的袖子,红着眼睛道:“王大力想吃我的酸梅粉,我没给他,他就推我,我撞到墙上了,爹,疼死我了。” 赵德良气得身子发抖。 “大力那孩子,天天逮着咱们儿子欺负!” 董冬梅气道:“抢不过就打,儿子没少吃他的亏!” 当妈的都心疼儿子。 她将赵小刚拉过来,又挖了一块猪油抹上去,眼泪往下掉。 “这别的地儿也就算了,可这是脑袋,要是变笨了咋办?” 赵德良哪里还有心情吃面? 他蹲在门前,摸出烟,点燃猛地抽了一口。 “我出去一趟。” 良久,他忽然站起身。 董冬梅探出身,问道:“你去哪儿?” 赵德良头也不回:“娘儿们家家的,别管我大老爷们的事儿!” “买点好酒好菜,过些日子,你男人要当副厂长了!” 说着就走出去了。 副厂长? 董冬梅一喜,当下赶紧系了围裙,开始做好菜。 ………… 赵德良双手背在身后,又晃悠回了三厂。 这会儿天色慢慢暗下来了。 三厂里压根就没人了。 赵德良拿着钥匙,回到车间办公室,拿起纸笔,想了想,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趁着四下无人,他悄悄走到了厂长办公室,将信件放进了举报箱里。 “利国啊利国,我帮了你这么多年,你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可就别怪我不仁义了啊……” 昏暗的夜色里。 赵德良神色隐约有些扭曲。 四人一起进三厂,都是从最底层开始互相扶持。 要数王利国家最穷,赵德良帮扶了不少。 甚至关系最铁的时候,有赵德良一口肉吃,就有王利国一口。 四人抱团努力,终于一起爬到了主任的位置。 而四人小团体也逐渐产生分歧。 表面上看起来一起战斗,实际上早就是各自有了小心思。 否则沈琰这一点诱饵,不至于全面溃败。 就好比赵德良。 手里实干型权力大,处处隐约压着王利国一头,而王利国的儿子王大力,个子高,长得壮,和赵德良的儿子赵小刚一个班级的。 正文 第254章:年纪轻轻,像个老妖怪?未卜先知? 三天两头欺负他。 赵德良就这么一根独苗,去找了王利国几次,对方非但不道歉,反而还开玩笑似的说自家儿子长得壮,没法子,大了就好了。 这给赵德良气得不轻。 两人面和心不和,早就远了。 因此。 沈琰和沈军,扔了个副厂长的引子,两人顿时就互相动了心思。 ………… 翌日。 沈军一大早起来,吃完早饭,带着沈琰一起去了三厂。 两人正在盘算仓库里的库存,以及决定接下来生产的款式,忽然就听见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来。” 门外秘书探了个头进来,道:“沈厂长,信箱里有举报信。” 闻言,沈军眼睛一亮。 “拿过来。” 秘书赶紧将信件拿了过来。 沈军打开,赶紧瞧了几眼,顿时咧嘴笑了。 “小弟,你猜这是啥?” “举报信。” 沈琰头也不抬。 沈军:“……” “你咋年纪轻轻,像个老妖怪?未卜先知?” 沈军说着,将举报信递给了他。 “是说王利国偷布料的事儿。” “妈的,这玩意儿,居然还有小团伙!” 沈琰接过来,扫了一眼。 原来王利国手底下有三个关系特别好的老乡。 两个女的一个男的,女的踩车工,男的是裁剪布料的。 这年头没摄像头,上班的时候,带着布袋装饭盒水杯,下班之后,就将布料或者针线,全都装着带回去。 实际上,服装厂内,这种事儿很常见,即便是往后二十世纪,这种事也屡见不鲜。 但是。 要是单纯碎布头,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做做手帕,抹布,那都没什么。 可是,带出去的布料可是整块的能够做成衣的。 这性质,可就严重了。 沈琰将信递给沈军,低头继续画线稿,道:“哥,狗咬狗这戏可以开场了,捉贼捉赃,等把人抓住了,咱们再喊王利国来。” 沈军点点头,将手里的举报信给放进抽屉里,又看了一眼沈琰正在画的线稿。 都是一些没有见过的款式,看起来新奇漂亮。 灯笼袖,鸡心领,又或者是乔其纱材质的荷叶边,看起来十分时髦漂亮。 “这些款式我都没瞧过!不过看着很时髦!到时候指定好卖!” 沈军感慨。 “不过你这一次出了十款衣服,七款女的,三款男士的,这就算一样衣服做一千件,那也是一万件衣服呀!咱们三厂的生产力哪儿有这么高?” 这年头,都是手工时代。 缝纫机也是最老式的。 想要在两个月内,做出一万件衣服,而且还是保守估计,对于三厂来说,压根不可能呀! 沈琰放下笔,笑着道:“大哥,挣钱这块,格局放开,有钱大家一起挣,不过咱们要站在最顶层吃大鱼就是了。” 他说着,拍了拍沈军的胳膊。 “你放心,我已经有打算了。” 沈军见沈琰这么说,当下也就不再继续问了。 “那成!反正听你的,你有主意总不会错!” 说着沈军就出去了。 办公室内,沈琰继续低头画稿。 ………… “铛铛铛……” 老大爷敲响下班铃声。 三厂内,职工们如同流水般蜂拥而出,三三两两走出厂房。 基本上不管男女,手里都拎着一个布袋子。 这些布袋子里,装着一些小物件儿。 手帕,饭盒,或者是水壶等等。 “王主任!今天下午我想早点下班,请个假,成吗?我妈她要去医院抓药,我得陪着去。” 人群中。 一个穿着湛蓝色工服的中年女人忽然朝着王利国跑来,大声喊道。 这女人名叫王翠莲,往上跑三代,和自己有亲戚关系。 当初就是王利国带着王翠莲来三厂的,在他的小团体中,王翠莲是绝对能够相信的。 她扎了一根马尾辫,挎着布包,朝着王利国走来。 蓝色的卡其布袋子,胀鼓鼓的,里面像是塞满了东西。 王利托眼皮子跳了跳,唇角也露出笑容。 “翠莲同志,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们厂里肯定能酌情考虑!” 他故意提高声音道。 王翠莲将布包往胳膊上挎了挎,而后开了口。 “王主任,你是知道的,我妈她肺不好,有肺结核,天天吃药要人照顾,家里男人不顶事儿,医院没去过,家里基本上都是我带着去的,你看看,能不能让我早些回去?” 王利国意味深长的瞧了王翠莲一眼。 “翠莲同志,瞧瞧你这话说的,你有这份孝心肯定是好的,咱们三厂厂长和老板肯定能理解,这样吧,你下午等会儿上一个小时班就回去,不过你这个月的请假次数就用完了啊!” 王翠莲顿时露出笑脸。 “那成!谢谢王主任!” 她说着,又将布包换了个边儿,扭头就朝着大门外快步走去。 这是两人之间约定好的暗号。 说是说请假,实际上就是偷偷带了布料,回家自己缝制,就能卖了。 不得不说这一次陈马龙要的款式时髦极了。 王利国让人悄悄去百货大楼旁边的小巷子里卖,简直是供不应求! 要不是害怕被发现,他们恨不得一口气偷足了布料带出去! 王翠莲想起自己布包里鼓鼓囊囊的布料,情不自禁的扬起笑脸。 这偷布料,简直就是无本生意呀! 做几件衣服,悄悄卖了,这衣服料子又好,价格又高,就算是几个人均摊利润,那也能挣不少钱! 她心里越想越美,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然而。 走到三厂大门前的时候,拥挤的人群中,忽然一人飞快朝着自己跨步过来,大声喊道:“王翠莲!站住!把你手里的布包交出来!” 王翠莲被吓了一跳,脸一白,条件反射居然就是逃跑! 然而,她一个中年女人怎么可能躲得过身强力壮的保安? 小保安大喊:“让开!站住!” 见王翠莲还在往外窜,当下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往回一拽! “跑什么跑?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王翠莲懵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布袋子,而后,往地上双腿一岔开,一屁股坐了下去。 “救命啊!来人啊!保安欺负人啦!” 她嗓门极大,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捶地,眼泪哗啦啦的就往外涌。 “要了命!要了命啊!大家伙瞅瞅!我走得好好的,这保安忽然就拽住我,把我拽地上来了!呜呜……我不活了!不活了!这太欺负人了!” “我年纪也大了,在咱们三厂做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认真做事儿,呜呜,今儿个连个保安都欺负我了!” 王翠莲越哭越大声,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涌。 实际上,周围人压根就没明白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不过,这小保安新来的,而王翠莲可是厂子里的老人。 大家就瞧见小保安拽着人王翠莲的领子,往后一拉,王翠莲就坐地上了。 扯着嗓子哭开了。 “咋回事儿啊?就算是保安同志也不能随便拽人呀!保安同志,你赶紧给翠莲同志道歉!大家都是三厂职工,你可不能欺负人!” “对!不然我可不同意!你一个保安同志,是为了保护我们三厂职工安全的,可不是伤害职工的!” “翠莲同志,赶紧站起来,咱们去找厂长说理去!” …… 一群人涌过来,伸出手就想将王翠莲扶起来。 听见周围人怂恿自己去找厂长说理,王翠莲愣了愣,当下赶紧止住了哭声,胡乱用手背抹去眼泪,而后道:“真是谢谢各位,找厂长就不用了,我不乐意给他添麻烦!” 她说着,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小保安仍旧冷着脸站在她面前,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她。 “王翠莲,你把布包交出来!” 布包? 王翠莲脑瓜子“嗡”的一声。 她脸色发白,将布包死死拽着,往身后挪了挪,眼神闪躲道:“凭,凭啥?你赶紧让开!我还得回家照顾我妈,她要出事儿,你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说着就要强行往外走。 一群人正觉得奇怪呢,就见围成一堵人墙的人群忽然让开了一条路。 沈军大声道:“你是自己给,还是我让小张动手?” 这声音,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是沈军。 这会儿王利国也瞧着热闹赶过来了。 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中间的王翠莲,还有正在走过来的沈军。 他脸色猛地一白,心也咯噔一沉。 糟了。 糟了! 这是……被发现了? 他赶紧强行镇定下来,勉强露出笑脸,朝着沈军和王翠莲走过去,和事老似的笑着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翠莲?你咋回事儿?不是刚和我请假说要下午去照顾你妈,带你妈去医院开药吗?咋还在这里?” 王利国说着,赶紧给王翠莲使了个眼神。 咋忽然就被抓着了?! 这要是不走,被发现,他们都得玩完! 王翠莲低着头,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我这正准备走呢!还不是小张拦着我,我这就走!” 说着她低头就准备往外走。 沈军朝着小张使了个眼色。 正文 第255章:算计,被举报 “拦住她!” 王翠莲吓了一跳。 就看见小张直接拦在了自己的面前,而后伸出手拦着,冷冰冰地瞧着她。 “王,王主任……” 王翠莲这下就算是再笨,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朝着王利国看了过去。 这,这要咋办? 王利国瞧着沈军,走过去,压低声音道: “沈厂长,咋回事儿呀?这王翠莲同志是我们组上的组员,平时干活一直都很认真勤快,今天下午还请了假,说要带着她生病的母亲去看病呢……” 沈军瞧着王利国,面露难色,小声道:“王主任,这件事儿,我等会儿再和你说。” 他说着,直起身,招呼着小张将王翠莲的布包拿过来。 众人这会儿都疑惑呢。 咋回事这是? 好端端的,怎么就拦下来王翠莲,还抢了她的包? “厂长!给!” 小张直接将布包递给了沈军。 沈军接过来,也不含糊,直接就打开了布包。 好家伙! 当下,众人就瞧见,一块块成片的布料从布包里被拉了出来,一捆捆用绳子绑紧,裹得严严实实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碎布头! “厂,厂长……” 王翠莲顿时懵了圈。 她脸色涨红,这种被当面拆穿的羞辱感和偷窃的恐惧感,让她的脸色一阵阵发白。 “我也不知道是谁塞进我包里来的,我是冤枉的,冤枉的呀!” 她说着就哭了。 捂着脸,蹲在地上,压根没脸见人。 大家都是在服装厂上班,这一瞧,顿时就清楚了。 王利国还在想沈军刚才说的话,这会儿瞧见王翠莲居然被发现了,当下脑瓜子一转,顿时反应过来。 大喊一声:“翠莲同志!你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你是不是有苦衷的?一定要将这件事说清楚!不然的话,偷窃可是要蹲牢房的!” 王翠莲被吓得一缩。 她知道王利国的意思。 当初几人就说好了,要是被抓住了,就说是被诬陷栽赃的,先把这件事压下去,再让王利国说好话,将人捞出来。 否则的话,王利国被供出来,他们可就真的一起倒霉了! 当下王翠莲哭哭啼啼的,只说自己被冤枉,别的一个字眼儿也说不出。 沈军心里明白。 他黑着脸,一脸愤怒阴沉的盯着王翠莲,大声道: “你这可是盗窃!这布料是厂里的财产,你们平日里捡那些不要的碎布头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居然还盗窃成块的布料!” “这款衣服,耗材成本直线上升,原来是你悄悄往外拿!” 沈军说完,扭头看着小张道:“小张,你带着翠莲同志先去保安室呆着,我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到时候再报警!” 一听见要报警。 王翠莲哭的更凶了。 小张押着王翠莲离开,人群议论纷纷。 “哎呀,她也太大胆了!那可是成块的布料!能做成品衣的!她怎么能连这也往外拿呢?” “是啊!上次我们组组长还私下里聊天,说是厂子里的衣服布料耗材莫名其妙多了很多,让我们都小心别浪费,少做次品呢!没想到居然是王翠莲偷走了!这性质,也太恶劣了!” “这种人,就该吃牢饭!这可是盗窃公有财产!” …… 沈军意味深长的看了脸色惨白的王利国一眼。 而后伸手,对着众人挥了挥,道:“你们都赶紧去吃饭,这件事,解决完了我会发通告!” 人群都是看热闹,事情解决了,当然是吃饭要紧。 当下,一大群人又哗啦啦的离开去吃饭了。 厂子门口,只剩下脸色难看的王利国,他这会儿哪儿还有心思吃饭,当下搓了搓手,瞧着沈军,绞尽脑汁想帮王翠莲说情。 “沈厂长,这件事儿,是不是有啥误会呀?翠莲同志一直都在三厂干活,她平日里勤勤恳恳,这一次,肯定是……” “王主任啊!” 沈军想起沈琰演示给自己模样,当下也有样学样的将手背在了身后,拉长音调,道:“你很让我失望啊!” 王利国一个哆嗦。 “跟我来。” 沈军说着,转身朝着厂里走去。 王利国脑袋里一团糟,又惊又怕,赶紧也跟着沈军进了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沈军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一把抽出了里面的匿名举报信,放在桌子上,往前一推,沉声道:“王主任,你自己看!你做的那些事,可都被赵德良捅到我这里来了!” 赵,赵德良? 王利国哆嗦着伸出手,将这封信大致瞧了一遍,浑身上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绝对没做这些事儿啊!” 王利国大声喊道,“我可以对天发誓!都是污蔑!这些都是污蔑!” 沈军一脸沉痛。 “赵德良是我弟弟那边的人,他这会儿手里可有你的把柄!这桩桩件件,你们怎么偷布料,卖衣服,甚至接头的人都写出来了!这要是去查,肯定一查一个准!你真的以为公安同志是吃干饭的吗?!” 沈军大声道:“王主任!你糊涂啊!我原本都打算把副厂长的位置给你了,怎么这节骨眼儿,还冒出这种事?” “你以为这就是几件布料的事情?” “这可是副厂长的位置!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王利国一个激灵。 他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 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瞧着手里的举报信,那字体,他绝对不会认错! 是赵德良的! 他这分明就是为了副厂长的位置,对自己下手了! 此时此刻,王利国的脑海里,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沈厂长!沈厂长!你听我说!我虽然犯了错误,但是,但是他赵德良的手脚也不干净!” 王利国大喊:“我也可以实名举报!当初咱们厂里购买缝纫机的时候……” 当下。 一切都和沈琰预想的一样。 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揭对方老底似的,全部都被捅了出来。 沈军越听越震惊。 妈的! 这些人,居然背着自己干了这么多事儿! 说完后,沈军压下震惊,故作沉吟道:“行,这件事我会解决,你先回去!” 王利国赤红着眼离开了。 而沈军则是将桌子上,刚才王利国写下的实名举报事件给整理了一下,又带那封匿名举报信,出门,直奔派出所。 ………… 这件事,一旦有了关键性的证据,公安介入,挨个喊去调查一遍,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一天后,来了两个公安,将一脸惨白的王利国和满脸懵圈的赵德良带走了。 吃午饭的时候,干脆从派出所里来了一辆警车,又拉着几个往日里跟着两人混的几个亲信一并走了。 滴嘟滴嘟的声音响彻大街。 三场内,一百号员工总算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厂子里出事儿了。 这一整天,气氛压抑,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儿,只觉得这是新老板来了,要整顿三厂,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悬在头顶上的刀会落在谁的身上。 “铛铛铛……” 又是下工铃声响起。 紧接着,就听见挂在高高电线杆上的大喇叭里,响起了沈军的声音。 “所有三厂员工,现在立刻到食堂开会!” “所有三厂员工,现在立刻到……” 一边播报了好几遍。 所有人当即明白,这是要做清算了。 当下,一群人心思忐忑,纷纷朝着食堂内走去。 …… 食堂。 做好的饭菜还没端上来,隔着窗口,散发出一阵阵的饭菜香,诱人极了。 三厂的待遇极好。 沈琰也大方。 食堂标准,那可比别的国营厂好了不少。 不过这会儿,陆陆续续进来的一百多号人,谁都没有心思吃饭,一个个攥紧拳头,心悬在嗓子眼儿,生怕下一刻就轮到自己。 毕竟,从厂子里顺碎布头回去,又或者悄悄拿点儿针线回去,谁没干过这事儿呢? 一群人私下里议论纷纷,整个食堂内嗡嗡一片。 几分钟后。 食堂后门打开,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正是沈琰。 他笑吟吟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喇叭,走到了窗口前,眼神极缓极慢的在这闹哄哄的一百多人的身上扫了一眼。 一时之间,所有人居然齐刷刷的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我叫沈琰。” 沈琰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声音透过喇叭,呲呲啦啦的有些听不清。 但是,这张脸,所有人这会儿都认全了。 这才是真正的老板! “这几天我回来,处理了一下厂子里的蛀虫,大家请放心,你们现在能继续站在这里,就证明我已经不再计较了。”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沈琰运用得炉火纯青。 任何企业,都有灰色的地带,但是,除掉刺头,让这些灰色地带处于可控的允许范围内,让他们有利可图,这样反而能够让一家企业更好更快的蓬勃发展。 沈琰深谙此道。 就好比,四人团伙里面的李富贵和齐友顺,这两人实际上并没有做特别恶劣的事情,只是跟着赵德良和王利国,被迫站了边罢了。 起码,经过沈琰这段时间的调查,两人做事还算是勤恳,而且在原来的三厂,口碑也十分不错。 因此这两人沈琰干脆就留了下来。 毕竟一下子全部大换血,对于三厂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立一立威,足够了。 “三厂是我们大家的三厂,三厂的福利,伙食,还有各个方面,都是云城内数一数二的,要是不满,大家大可以辞职,不然的话,在背后弄这些花花肠子,一旦被查到,直接送进派出所,我不会留任何情面。” 沈琰说完,语气顿了顿,见大家一脸紧张的脸色,旋即又笑了开。 正文 第256章:直接翻了三倍的生产力 “你们也不用紧张,我这人,好说话,我想,大家来三厂,都是为了挣钱,所以,我决定改革,咱们三厂作为试点。” “你们现在上班,每个月拿的都是死工资,大家积极性不高,效率也不好,所以,从明天开始,大家的工资方式发生变动。” “所有人,每个月的固定工资变成十五元一个月!” 沈琰这话刚说完,没等他继续,下面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十五元一个月!这还要不要我们活啊?” “是啊!太少了!怎么忽然给我们降工资了?沈老板,这事儿就算是错了,也和我们没关系啊!” “对!我家里三张嘴还得吃饭呢!沈老板!你可千万不能这么做呀!” …… 沈琰知道他们这是在发泄情绪。 他并没有阻止。 因为这样,反而能够为接下来反转造势。 等到众人声音稍稍平息了一下,沈琰这才继续慢条斯理道:“十五元只是保底工资,其余的附加工资,得靠你们自己去挣。” 自己挣? 啥意思?! “计件。” 沈琰道。 “每人负责的工序都算钱,比如踩一条边,就是二厘钱,缝一个扣子,就是三厘,每一道工序都有每一道工序的价钱,你们当天做了多少,就在本子上记多少,组长监督,多劳多得。” “一个月后,这些钱,将会和你的保底工资一起发放给你。” “只要你们勤快,能挣钱,挣多少我给多少!” 这话落定。 下方众人陷入短暂的死寂,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的震惊! 他们刚才没听错吧? 多劳多得? 做多少给多少? 这一百多人都是老员工了,听见沈琰的话,所有人几乎都在心里开始快速盘算,他们一天能做多少活儿,踩多少条边,能上多少拉锁和扣子。 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划时代的。 毕竟,人的潜力无限,能激发出来多少,全看他能得到多少。 这一算,所有人都惊着了。 “哎哎哎!我刚才心里算了算,这要是按照记件算,我一天能多五六块!我这还是手脚慢的人,要是你的话,指定能多八九块!” “哎呀,我哪里有那么快?不过这办法真好,有钱挣,谁不有积极性?” “就是就是!要真这么干我还休息啥呀!中午吃完饭我就过来干!” …… 下方一百多名工人激动又兴奋。 沈琰见时间差不多了,当下拿着喇叭,声音微微提高,道:“三厂是大家的三厂,钱挣得多少,也由大家自己说了算!从今往后,大家把心思放在挣钱上,否则的话,被我抓到有人吃里扒外,决不轻饶!” 最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一沉,一群人立刻停了声音。 所有人激动的瞧着沈琰,一个个都恨不得直接跟着喊口号了! 什么小心思不小心思,什么吃里扒外,说来说去都不是为了挣钱吗? 这会儿好了,不用电工,上班,多劳多得,她们动力这不就来了吗? “我就是一老实人,啥也不会,没别的想法,就想挣钱,往后我可就跟着沈老板你挣大钱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忽然高喊一声。 紧接着,一阵阵的高呼声响起。 “跟着沈老板挣大钱!” “跟着沈老板挣大钱!” “对!就跟着沈老板挣大钱!” …… 果然钱才是最大的生产力。 自从沈琰实行了多劳多得的方案后,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整个三厂的总生产量,居然足足翻了两倍! 沈军一直都在仓库里等着,看见一个个运到仓库里,比以往多了好几倍的箩筐数量,他简直又惊又喜! 啧! 这些人,以前按点上班的时候,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高的生产效率? 他清点了一下,如今的三厂,一天居然能够生产足足六百件衣服! 这在之前,压根都不敢想! 沈军终于如释重负露出笑脸,他招呼着众人将衣服存放进仓库,又清点了两遍。 按照这速度,陈马龙之前定制的一批衣服,再有两天就能出货了。 傍晚,沈军回了院子,他将这令人兴奋的消息迫不及待的分享给了众人。 吴娟见自家男人一脸高兴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露出笑脸。 这些天,沈军就没怎么真正轻松过。 “我让浩儿去买菜!” 吴娟说着,从围裙的口袋里面摸出钱,扭头对着院子里喊道:“浩儿!去买点凉菜回来!晚上让你爸和你叔叔下酒吃!” 沈浩刚做完作业,当下应了一声,将作业本合上,之后跑过来,接了钱,转身往外跑。 大飞小飞也跟着跑了出去。 “浩儿哥!等等我们!” 三个都是半大的孩子,年纪相仿,果果糖糖原本也想跟着出去,被苏幼雪拉回来了。 “你们太小了,哥哥们很快就回来啦!” 苏幼雪安慰两个小家伙,可惜小孩子才几岁?哪里听? 顿时红着眼,委屈巴巴的去找沈琰了。 沈琰正在和沈军谈事情,瞧见两个小家伙过来,红着眼睛,一脸委屈的模样,当下赶紧探过身子,将果果糖糖抱着坐在腿上。 “怎么啦?” 沈琰问道。 两个小家伙委委屈屈不肯说,撅着嘴,眼睛红红,豆大的泪珠子在眼睛里滚来滚去,瞧着可怜极了。 “瞧瞧这嘴巴,都能挂酱油瓶啦!” 沈沁梅洗完菜,将菜篮子递给吴娟,见此走过来,蹲在果果糖糖的身边,心疼又好笑。 “姑姑~” 两个小家伙又去找沈沁梅寻安慰。 糖糖伸出小胳膊,指了指门外,委屈巴巴道:“哥哥去买菜了,糖糖和姐姐也想去~” 沈沁梅闻言,赶紧伸出手,把两个小家伙的眼泪擦掉。 “行行行,那姑姑带你们去,好不好?” 沈沁梅说着,牵着两个小家伙,和院子里几人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牵着果果糖糖往外走。 一路上,两个小家伙开心得直蹦跶,和沈沁梅有说有笑。 实际上。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沈沁梅的性格和观念已经改变了不少。 尤其是大飞小飞似乎是并没有因为没了爹而郁郁寡欢。 相反。 两个孩子不再挨打后,也跟着乐观开朗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沈沁梅刺绣大有长进,能够挣到钱了,自我成就感满足后,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神采奕奕。 打眼一瞧,更是比之前要年轻了好几岁! 沈沁梅带着果果糖糖走了没多久,就瞧见大飞小飞朝着她跑过来,两人手里拎着好大一袋子的菜。 “妈妈!” 大飞小飞飞奔过来,笑着喊道:“你怎么过来了?” 沈沁梅佯瞪了两人一眼:“你们出来怎么不带着果果糖糖?妹妹想和你们玩儿都哭了,你们瞧瞧!” 大飞小飞当下赶紧跑过来,一人伸出一只手,牵住果果糖糖,哄道:“不哭不哭啊!大飞哥哥带你去玩儿!” “小飞哥哥给你买好吃的了!你瞧!是鸡爪!” 鸡爪? 沈沁梅下意识的瞧了一眼,当下一愣。 哎? 这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她这才发现,大飞小飞的手上,拎着鸡爪,猪头肉,还有牛肉! 刚才吴娟给钱的时候,她是瞧见的,那就是买凉素菜的钱,哪儿能买这么多? 当下,沈沁梅顿时板起了脸,脸一沉,道:“你们这些菜是从哪里来的?走!把菜还给人家!好的不学学坏的,怎么还学会……” “唔系他们买的,是我买的啦!” 沈沁梅话没说完,就听见巷子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一把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阿姨!我好想你!” 这声音。 沈沁梅眼睛一亮! “阿星?你来了?” 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头发已经很长了,个子也窜了不少,要不是这熟悉的口音,沈沁梅差点儿没敢认! “嘿嘿,是沁梅啊?好久不见,你过得好不好呀?” 陈马龙带着沈浩从巷子口走了出来。 两人手里更夸张,居然拎着满满当当一大袋吃的! “不知道买什么,就随随便便买点啦!我这次开车来的,不晕车,肚子好饿,赶紧回去吃东西啦!” 陈马龙哈哈笑道。 虽说沈军换了地址,但是陈马龙和沈军一直都还有联系,毕竟两人现在接头做生意。 当下好巧不巧,就赶上了吃晚饭的时间到了。 沈沁梅听他这么说,露出笑脸,“陈老板,你这买的也太多了!我们哪里得完?” 她说着,又拍了拍陈阿星的脑袋,道:“阿星,走,先吃饭。” 陈阿星伸出手背,揉了揉发红的眼圈,而后大飞小飞的手里接过东西,也跟着沈沁梅身后回杂院去了。 …… 十几分钟后。 沈琰还在院子里准备和沈军继续聊接下来的步骤,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琰?你也回来啦?” 陈马龙嘿嘿一笑,走进来,将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快步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玩儿啊?” 沈琰看见陈马龙,也露出了惊喜的神情,“龙哥?你怎么来云城?来玩儿?” 沈琰说完,又瞥见了一旁站在沈沁梅身边的陈阿星。 后者缩着身子,一只手抓着沈沁梅的袖子,一边往沈沁梅的身后躲。 他一瞧,就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估摸着是陈阿星要来。 果然。 沈琰这话一说完,陈马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无奈瞪了躲起来的陈阿星一眼。 “还不是星仔!你自己问问啦!他做了什么好事!” 陈阿星沉默着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的抬头瞧了一眼沈沁梅,半晌才开口:“沈阿姨,我爸他揍我,好疼。” 沈沁梅一愣。 正文 第257章:有没考虑过找媳妇儿的事? 揍孩子。 这三个字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刺痛了沈沁梅的神经。 自从嫁给郑明贵以来,她挨得揍,大飞小飞挨得揍,多不胜数。 甚至于即便现在离婚了,和郑明贵分开大半年了,她还是会在某个午夜梦回间惊醒。 梦里,全都是大飞小飞被揍得哀嚎的声音。 “你怎么能打孩子!” 沈沁梅忽然大声道。 她眼圈微微有些泛红,蹲下身子,将陈阿星护在自己的身后,就像是母鸡护小鸡子崽似的。 沈沁梅盯着陈马龙,声音隐约有些颤抖。 “阿星这么乖,你怎么能打他?” 一时之间,院子里不仅仅是陈马龙,就连沈琰和沈军也都微微有些发愣。 二姐一直都性子软弱,即便如今,她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通常都是在做自己的事情。 除非触碰她的逆鳞——大飞小飞。 她才会竖起浑身尖锐的刺。 这半年来,郑明贵来找过她一次,大致意思就是假模假样的道了歉,然后摆出一副施舍的态度,想让沈沁梅回去。 实际上。 郑明贵一直认为,沈沁梅的最终归宿只能是自己。 不管离婚也好,迁移了户口也罢。 在如今这个年代,一个离了婚,还带着两个孩子,而且是男孩子的女人,能怎么办呢? 哪个男人会要她? 即便要了,谁又做这个大冤种,帮别人养儿子? 因此。 郑明贵想来想去,寻思着沈沁梅故意带走儿子,指定是想着自己能够回来找她。 于是他生平第一次放下脸面,服软道歉,就指望着沈沁梅顺着他给的这个台阶下。 郑明贵提出要带着大飞小飞回去。 没想到就这次,触了沈沁梅的逆鳞。 她气得眼睛通红,含着泪,走过去狠狠的给了郑明贵一个巴掌。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反抗郑明贵。 大喊着让他滚。 郑明贵气得准备还手,不过沈军猴子等人都在,他没被揍一顿都算是好的。 而如今。 为了陈阿星,她居然敢质问陈马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马龙……是她的老板。 一片寂静中,沈沁梅总算是缓了过来。 她居然,质问陈马龙? 不过。 感受到陈阿星死死抓住自己的手,沈沁梅却又并没有后悔。 她做了个深呼吸,缓和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陈阿星,低声问道:“阿星,有没有事?打你哪里了?疼不疼?” 陈阿星的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 他摇摇头:“不疼。” 说完,死死抱着沈沁梅不说话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被人认真保护的滋味。 陈阿星悄悄的流泪。 滚烫了沈沁梅的手背。 陈马龙蒙圈半晌才算是反应过来。 他脑瓜子嗡嗡的,坐在凳子上,居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沁梅? 胸腔之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这要是之前,又或者说是,换做别人,问自己干嘛揍孩子,他指定骂回去。 妈的。 老子管自己儿子,干你鸟事儿? 管到老子头上来,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而这次。 沈沁梅红着眼,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自己儿子护在她的身后,陈马龙发现自己,不论如何都生气不起来。 而且,有一种很奇怪的高兴,欣慰,甚至于是感动。 乱七八糟的情绪汹涌在胸口。 陈马龙脸色有些古怪。 他生怕被人瞧出来,赶紧干咳了两声,低头喝了一口茶,开口道:“我又没下狠手,要不要这么凶我啦?” 陈马龙颇为郁闷。 他说着,又瞪了一眼陈阿星,道:“星仔!你自己和阿姨说你做了什么!不要我来说!” 沈沁梅的身后,陈阿星这才探出头来,低着头,态度诚恳且内疚道:“沈阿姨,对不起,我把你给爸爸的旗袍剪坏了。” 众人:“????” “还是最贵的那条!气死我了!” 提起这个,陈马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这段时间,陈马龙很忙,可是陈阿星总惦记着要过来。 陈马龙当然就没答应,只说暑假才能过来。 结果第二天,陈阿星就悄悄的拿了剪刀去了仓库。 他挑了最贵的一件,将孔雀的眼睛和翎羽用剪刀尖给挑破了。 虽然说能补上,但是眼睛和翎羽这种精密复杂的地方,只能找技术好的才行。 陈马龙问了几个裁缝,都摇头说没这个本事,让他找别人补。 这给他气得,终于没忍住,揍了陈阿星一顿。 陈阿星这孩子,倒也实在,做了错事,陈马龙一问就承认了,揍他的时候也不躲,就站着任由他揍。 陈马龙身子壮,生气的时候揍人也是真的。 这几下下去,他就后悔了。 当下没法儿,只能带着他和破了的旗袍来云城了。 陈阿星红着眼,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小声道:“沈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来找你。” 孩子的嗓音稚嫩干净。 他说着,又哽咽了一下,才小声道:“我好想你和大飞小飞。” 沈沁梅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伸手,将陈阿星抱了抱,又喊了大飞小飞过来,蹲下身子,对着大飞小飞道:“阿星想你们,你们带着他去玩会儿,等下就要吃饭了。” 矫情的话,沈沁梅说不出。 瞧见陈阿星还是内疚,她又补充道:“没关系,下一次想过来,就直接过来,你爸爸要是不肯带你,你就自己来,先拍电报,然后阿姨去火车站接你。” “不过下次不能做这种事了,你爸爸做生意很辛苦。” 见沈沁梅真的没生气。 陈阿星这才露出笑脸,伸出手背,胡乱擦了眼泪,又开开心心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摸了一沓钱出来。 “大飞小飞!浩儿!我存了好久的钱!我请客!” 说着撒开丫子就往外跑。 他虽然养白了不少,但是这一喊,那股子皮实劲儿就又出来了。 紧接着,陈马龙就目瞪口呆的看见自己白斩鸡半天不吭声的儿子,居然跑得飞快。 而且哈哈哈的笑声就没停过。 陈马龙愕然。 沈琰一脸若有所思。 沈军咧嘴一乐:“我去把桌子搬出来!” 而这边,沈琰喝了一口茶,又伸出手,用手肘戳了戳陈马龙。 “怎么啦?” 陈马龙疑惑看向沈琰。 沈琰道:“龙哥没考虑过找媳妇儿的事?” “你家大业大,家里没个人可不行,都说孩子才是根本,钱挣的再多,要是后辈没照顾好,一切都是白搭。” 陈马龙没说话。 实际上,作为羊城人,他们家族观念比沈琰还重。 家里长辈总是念叨着他人丁单薄,又想着阿星没人照顾,总是变着法儿的想往他身边塞人。 陈马龙气得不轻,虽说没骂人,毕竟是长辈,但是却也带着陈阿星搬出来,再也没回去。 孝顺归孝顺。 听不听话又得另外说。 陈马龙心里明白,那些个姑娘,有几个是真的喜欢自己,喜欢阿星想和自己结婚的? 不都是瞧上自己的钱! “找个后妈,不喜欢阿星,对阿星伤害更大啦!” 陈马龙摆摆手,又喝了一口茶,道:“再说啦!” “二姐!” 沈琰忽然喊道。 沈沁梅正准备系围裙,帮着嫂子吴娟炒菜,听见沈琰喊自己,她又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她问道。 这会儿已经是初春。 云城天气也热起来了。 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长袖,鸡心领,腰很细,下面穿着一条黑色长裤,一双丁字坡跟鞋。 她扎着低马尾,脸上皮肤细腻水润,养了这些日子后,整个人丰腴不少。 沈家的基因原本就好。 打眼瞧去,水润润的,这会儿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看起来漂亮极了。 “沈琰?” 沈沁梅走过来,见沈琰低头喝着茶,而陈马龙瞧着自己,像是在发呆没说话,她没忍住伸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咋了?喊我干啥?” 陈马龙瞬间惊醒,赶紧抬脚,在沈琰的凳子上踹了踹。 “沈老板!你喊人,怎么又不说话啦?” 沈琰瞧的真真切切。 他唇角扯了个弧度出来,这才抬了头,瞧了二姐沈沁梅道:“茶没了,还有开水吗?” “原来是这事儿。” 沈沁梅有些好笑道:“你直接喊我拿暖水壶过来就行了!” 她说着,走到厨房,拿了一个铁皮热水壶过来,放到了沈琰和陈马龙的面前。 “喝完厨房里还有。” 说完后就离开了。 沈琰拿起来,倒了水,又给陈马龙倒了一杯。 “我二姐命苦。” 沈琰忽然开口道:“她从小性子就软弱,唯独硬气了一次,可惜还选错了路,吃了不少的苦。” “那个男人会揍她和大飞小飞,所以她刚才听见陈阿星挨揍,才会语气不好。” 沈琰瞧着陈马龙:“龙哥,你别介意。” 陈马龙一愣。 “我系不介意啦!她喜欢星仔,认真对星仔好,我眼又不瞎。” 沈琰闻言,又笑着递了一支烟过去。 “我知道。” 沈琰道:“刚才龙哥瞧着我二姐,是不是也觉着她好看?” “毕竟你不瞎,不然怎么会看那么久?” 陈马龙:“……” “你们内地人,嘴巴快,说不过你啦!” 正文 第258章:他居然想跟她打个啵儿 陈马龙嘟囔着,点燃烟,抽了一口。 只是,烟还没吐出来,就听见沈琰继续道:“龙哥,幸福可是要靠自己把握的,我二姐是真的很不错,这半年来,想追她的人可不少,她那么喜欢阿星,你应该心里清楚。” “咳咳咳!” 陈马龙一口烟被呛住,旋即剧烈咳嗽起来。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啦!” 陈马龙:“……” ………… 入夜。 天色暗沉,也凉了下来。 人的情绪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之前沈琰没说,陈马龙瞧着沈沁梅也没觉得有什么。 被沈琰这一通乱点鸳鸯谱,陈马龙再看沈沁梅,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 的确是挺漂亮? 头发又黑又长。 腰很细,身材也丰腴,抱着肯定很舒服。 脸蛋也比去年见着的时候红润了不少,眼神也不木讷躲闪了,瞧着自己的时候,笑吟吟的,尤其她的嘴唇,厚厚的,泛着一层水光。 陈马龙想。 这要是打个啵儿…… 他吓了一跳。 妈的。 自己这都是什么思想?! 陈马龙赶紧走出门,用盆装了一盆冷水,猛地冲了个脸。 沈沁梅刚好从房间里出来,陈阿星跟在她身后,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我想和大飞小飞睡……” 陈阿星小声嘟囔,用手拽了拽沈沁梅的衣摆。 后者露出笑脸,在陈阿星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呐,我和你爸说一声,没啥大事儿。” 沈沁梅说着,一抬眼就瞧见了正在洗脸的陈马龙。 她喊道:“陈老板!” 陈马龙:“……” 他略微有些不自在,走过去,准备伸手将陈阿星接回来。 然而,没想到的是自己儿子居然往沈沁梅的身后一躲,避开了自己的手。 陈马龙:“???” “星仔?天黑了,你还不回来?” 陈阿星没说话,一双眼睛黑溜溜的转,只是固执地躲在沈沁梅的身后。 沈沁梅没忍住笑了。 夜色下,她妩媚又成熟,经历过风雨和年少的青春冲动,如今沉淀下来的,是岁月赋予她的魅力。 “阿星好不容易来一趟,他今天晚上想和大飞小飞睡一起,陈老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陈马龙不知道咋回事。 心里听见陈老板三个字眼儿,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有些心烦意乱,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旋即又摆摆手。 “长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住你啦!” 说完后,陈马龙又看了一眼沈沁梅,犹豫半晌才开口道:“不要喊我陈老板,就喊龙哥啦!搞这么生分!” 沈沁梅一愣。 她倒也没多想,毕竟沈琰也是这么喊陈马龙的。 当下,她便跟着喊道:“成,龙哥,那我带阿星去睡觉了。” 说着转身带着陈阿星离开了。 陈马龙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水泥天花板,半晌都睡不着。 迷迷糊糊睡着了,居然做了个旖旎的梦。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梦了,做生意忙,尤其是面对香港那些港商,一个个奸诈得不得了。 他哪里有这心思? 这会儿倒好了,梦里春光无限好,只是最后,兜兜转转即将清醒的时候,那女人的面容居然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沈沁梅。 她脸蛋红红的,眼睛水润润,瞧着自己,带着笑,嘴唇又厚又饱满。 她开口喊自己:“龙哥。” 陈马龙一个激灵醒了。 天色大亮。 他瞧着身下的床单,缓了半晌,脑瓜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等等! 等等! 怎么回事儿?! 陈马龙脑瓜子嗡嗡的,总算是反应过来,他伸手捂着脸,沉默了片刻,狠狠的骂了句粗口。 妈的! 自己几岁了? 还是毛头小子吗? 他当下赶紧揉了揉脸,紧接着瞧了一眼窗外,外面陈阿星和大飞小飞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陪着果果糖糖玩。 笑声不绝于耳。 他赶紧起来,连自己的外套都来不及穿,直接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就开始收拾床单。 只是没想到刚掀开被子,被单扯到一半,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龙哥?你起了吗?小弟已经买了早饭回来,让我过来喊你。” 是沈沁梅。 陈马龙:“??!!我没醒!” 好家伙。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没醒他怎么还开口说话了? 沈沁梅没多想,听着陈马龙的声音,她以为他刚睁开眼,当下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你洗个脸,刷个牙,然后……” 她的声音,忽然卡在嘴里了。 就看见陈马龙手上,拽着床单,而床单的正中间,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印记。 两人对视一眼。 空气忽然沉默了起来。 沈沁梅不是什么年轻女孩儿了。 这东西,她当然知道。 陈马龙尴尬得差点儿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床单弄脏了,我洗洗!” 陈马龙说着,赶紧胡乱将床单一卷,夹在腋下就准备拿出去。 沈沁梅闻言一笑,走过来,将水盆放在脸盆架上,而后道:“龙哥,这有啥?不用不好意思,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洗东西?我来洗。” 说着,从陈马龙的手里将床单接了过去。 陈马龙:“……”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脑瓜子嗡嗡的。 去他妈的。 ………… 厂子里效益提高之后,又过了两天。 沈琰和沈军做了个基本规划。 新的衣服款式已经全部开始投入生产了。 这些款式都是沈琰精心设计的,结合了当下最时髦的元素,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尤其是还推出了几款男士的衣服。 改良了中山装,又用别的料子做了两款短袖。 一款是条纹的,一款是衬衫式的,笔挺舒适休闲,都是当下最时髦的。 “初步规划一下,这一次的展销会,咱们得准备五万件衣服,效果好的话,可以将展销会的这个模式每隔一段时间就举办一次。” 沈琰道:“不过,哥,摆在我们面前,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说着,屈起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了敲。 沈军皱着眉,瞬间明白了。 “咱们三厂的生产力不够。” 五万件衣服。 就算能够先做出一万件顶上,但是,到时候一旦销售脱销,场面火爆,那些顾客可不会等你厂子里的衣服做好再买。 按照沈琰的计划。 他想筹到一大笔资金插足小电器,得赶在夏天来临之前才行。 那是电风扇市场来临的热潮。 七七八八,算上买厂,投入生产线等等,最迟六月初,他就得完成展销会。 毕竟七月开始,这天气就开始热了。 “咱们现在去买缝纫机?” 沈军想了想,开口道:“再购入一百台缝纫机,应该勉强能够跟上一点?” 沈琰摇摇头。 他道:“扩大生产这件事不是这么容易的,到时候还得招人,一百个人,而且还得是配合成熟的工人,再加上管理层,新职工培训等等,别说是一个月,两个月都来不及。” 沈军沉默了。 沈琰说的是实话。 “而且,我说的五万件,那只是保守估计,一旦展销会大获成功,到时候的销售量,可能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沈琰说的五万件衣服,只是他自己的保守估计。 毕竟将展销会这种东西,提前了这么多时间举办。 谁也不知道带来的效果是震撼还是震惊。 因此,沈琰并没有往多了说,但是这并不代表五万件足够。 “那咋办?” 沈军眉头皱了起来,他屁股一坐,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不然,咱们就弄小一点!有多少卖多少!” 他脑子笨。 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沈琰笑着将自己杯子推了过去。 “哥,还记得我上次怎么说的吗?有钱大家一起挣,但是,咱们只需要站在金字塔就行了。” 沈琰慢条斯理道:“这云城,不仅仅是咱们一个三厂,他还有服装一厂,二厂,还有很多小型服装厂,我前两天去摸了个底儿,这些零零碎碎的服装厂加起来,缝纫机估计得有千把台。” “而且那些都是熟练的缝纫工,只需要改一下制衣方式,只需要一天他们就能上手。” “一个月的时间,五万件绝对没问题。” 沈军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赶紧给沈琰倒了热水。 “啥?你这是要和一厂二厂合作?” 沈军说完,沈琰就摇了摇头。 “不是合作。” 沈琰笑道:“是进货。” 合作? 他没那么傻,将这块大蛋糕和别人瓜分。 从一厂二厂还有那些小的挂名制衣厂订货的话,就相当于拿到一手货源,到时候再运输到京都去参加展销会卖。 这样的话,他即便从中赚差价,那利润也十分可观。 沈军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成!我现在就去订购衣服!不过我的脸他们肯定都认着了,对了!叫猴子去!猴子……” 他原本还以为和以前一样,派个人,去订购衣服,只要不被发现是三厂的就行。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沈琰摇头打断了他。 “哥,这一次,没法儿瞒着。” 沈琰开口道。 “为啥?” 沈军皱眉:“要是说明咱们三厂的身份,他们指定不会卖咱们!” 别说是卖了。 别瞎掺和都算是不错了! “因为根本瞒不住。” 沈琰道:“要是从小批量的进货那没有问题,但是,咱们这一开口就是几万件的大单子,小制衣厂还好说,一厂和二厂每个月生产出来的衣服,那都是要销售进百货大楼的,这可是明面上的供应链,到时候肯定会有影响。” “他们只需要一查,就能够查到了。” “到时候惊动上面的人,过来调查,虽说三厂暂时没事,但是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所以,这事儿,没法瞒着,咱们想要买衣服,就得堂堂正正的买,得叫上面人明面上支持这事儿才行。” 这些个弯弯绕绕,简直是要将沈军听晕了。 他赶紧摆摆手,揉了揉眉心,正发愁呢,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瞧了一眼沈琰。 后者正悠闲的喝着茶,吹去浮叶,一脸自在。 沈军一愣。 等等。 他这个弟弟…… “你早有法子了?” 沈军皱眉问道。 沈琰没吭声,算是默认。 沈军:“……” “啪!” 沈军一把将暖水壶放在桌子上,生气道:“你自个儿倒茶!让我白担心着急!” 沈琰侧头看向吴娟:“嫂子!哥把暖水壶打破啦!” 没一会儿就听见吴娟生气的声音响起。 “沈军!你瞧瞧你干的好事!笨手笨脚,能不能做点好事儿?!” 沈军:“???!!!” 去你妈的混蛋! ………… 下午,三点,沈琰准备出门找人。 结果就瞧见陈马龙一脸复杂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陈马龙抬头瞧了他一眼,旋即道:“去哪里啦?我也一起。” 沈琰道:“你来云城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走?” 他说着,双手环胸,朝着沈沁梅的方向看了一眼,拉长音调,意味深长道:“怎么,舍不得我二姐?” 这几天,沈琰稍微留意了一下陈马龙和二姐之间的关系。 很微妙。 两人看着对方的时候,目光会迅速游移开,两人独处的时候,气氛很古怪。 沈琰也算是过来人。 这种小心翼翼和彼此试探双方的相处模式,沈琰知道,两人之间一定有了点儿什么。 陈马龙像是被戳破了心事,当下脸一黑,抬脚就要踹沈琰。 “干你娘!唔系别乱讲!信不信我揍你!” 沈琰赶紧笑着侧开。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陈马龙这才跟在沈琰身后,两人出门,朝着市政府走去。 一路上,沈琰和陈马龙聊了聊生意,后者这才找回了一点儿状态,见沈琰走到市政府门口,陈马龙一脸疑惑。 “你来市政府干什么?这里都是端着铁饭碗的家伙,你该不会想找他们帮忙吧?” 陈马龙自己做生意,他比谁都清楚。 这年头,即便你做生意再厉害,口袋里再有钱,但是遇见端着铁饭碗的,也只有挨训的份儿。 尤其是听见做生意,搞个体经营,那些人脸色立马就沉,劈头盖脸训斥你一顿。 正文 第259章:胸有成竹,一定会答应 陈马龙当初生意刚起步,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看见沈琰居然来市政府,他难免下意识抵触排斥。 沈琰耸耸肩,转头看着陈马龙笑道:“龙哥,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是,龙哥,你仔细想想,观察看看,随着年代的发展,思想固步自封的只是那一部分人。” “老一辈往往一刀切,觉得搞个体经营就是割资本主义尾巴,而这其中,不少年轻人,刚刚上任的新领导,他们年轻胆大,很有远见,对于咱们这些个体经营户,态度也好了不少。” 而这也是沈琰这次来的目的。 他要找人,找领导。 用自己的事干成绩,用三厂和青青制衣厂为例子,说服对方出面,收购一厂二厂的衣服。 虽然很难,但是事在人为。 而且,沈琰对自己有信心。 陈马龙努了努嘴,没搭腔,他最后双手环胸,道:“你自己做决定啦!我提个意见,等会儿被骂,可别来找我!” 沈琰笑了笑,旋即蹲在了市政府门口。 五点半,下班时间。 就看见市政府的大门打开,里面的人流涌出。 这年头的市政府都穷,打眼瞧去,全都是湛蓝色的中山装套装居多,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布鞋。 而观察片刻,就能够看出来,新老干部班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年纪稍微大点干部,腋下经常夹着水杯,里面满满当当的茶叶,一只手背在身后,弓着背,吹着小曲儿,晃晃悠悠的走出来了。 年纪大了,又拿着铁饭碗,对于他们来说,能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下班时候逗斗蟋蟀抱抱孙子,就是最大的乐趣了。 而反观那些年轻班子。 在沈琰的记忆里,八三年刚刚开春,市政府就下了调令,从下面的乡镇里,选拔了一批新的年轻领导班子。 新鲜血液,为的就是求变。 而时间线往后推个几年,报纸上,为云城发展作出重大改革的,基本上全都是来自于这一批新的领导班子。 这会儿已经三月份了。 新的领导班子已经来了三个月。 基本上已经定型。 冲击在一流前线,成为时代洪流的浪花下,最坚守的灯塔。 沈琰眼睛牢牢盯着走出来的人群。 一直到半个小时后,才看见三个年轻人,一脸凝重的从市政府里走出来。 三人都戴了眼镜,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踩着一双回力球鞋,手上戴着钢表,头发抹了头油,梳得一丝不苟,似乎正在讨论什么,隐约还有争执。 走的近了。 沈琰眼睛忽然微微一亮。 这三人之中…… 他居然看见了熟面孔? 这时,最前面的一个年轻男人,扶了扶眼镜,皱着眉头,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身后两人,大声道:“你们知不知道经济发展有多重要?别的事情可以退缩,但是这件事,我一定要争取!我们的身后,是云城千千万万百姓!他们的吃穿才是头等大事!” “我一定会想法办解决的!你们要是害怕被撤职,可以不参与!” 他说着,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两人面面相觑,叹了口气,脸色发白。 沈琰扭头对着陈马龙轻轻一歪头,“跟上。” 他用口型道。 两人跟着那最前面的年轻男人一直走到了市政府对面街道。 穿过长长的街道,又拐进马路边的一处平房,忽然人就没了踪影。 还没等沈琰去找,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们是谁?跟着我做什么?” 沈琰回头,咧嘴露出笑脸。 他瞧着年轻男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沈琰,陈小领导不认识了?” 陈小领导。 当然是沈琰的戏称。 这年轻男人,是陈友正,当初沈琰在水产公司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领导。 显然陈友正压根不记得沈琰。 他狐疑的瞧着沈琰,半晌才道:“你是谁?认识我?” “陈小领导当初是不是去过落云县城?说要多扶持。我是落云村的,菌菇成灾,还是您抬高了进货价,让我们落云村挣到了钱,也让我挣到了第一桶金。” “我是真的谢谢您,一辈子都不会忘。” 陈友正懵了圈。 他的脑海里,陡然间浮现出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来!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穿着的布鞋也开了口,整个人看起来黑瘦黑瘦的。 瘦弱的身子,拉着一筐菌菇进了国营饭店。 他瞧着年轻人那勤恳又辛苦的模样,一时心软,提高了收购价格。 那年轻人的模样,他记得清清楚楚,却也不论如何都无法和眼前这人联系起来! “你,你是落云村的?!” 陈友正讶然,再次重复问了一遍,“你真的是落云村,卖菌菇的那个?!” “我居然,居然一点都瞧不出了!” 眼前的年轻人,显然是活得滋润了不少,眉眼间都是他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 不再胆怯害怕,看人的时候更是大胆而自信,尤其是那双眼睛,睿智且聪慧,叫他都觉得心惊。 甚至于,身上穿的衣服,一眼瞧去就知道是最好的料子,脚上穿着的是牛皮鞋。 手腕上更是戴着一块钢表,看起来气派又漂亮。 两人视线交汇,陈友正半晌没缓过神。 明明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短短一年的时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沈琰耸耸肩,笑道:“吃好穿好,有钱赡养父母,抚育孩子,生病不用担心,饿了能填饱肚子,这一年来,日子过好了,我当然也比之前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一字一句,都戳中了陈友正的心脏。 他抿了抿唇,只觉得有太多话想问,当下指了指对面的饭馆,道:“我请你和你朋友吃面,咱们边吃边说?” 他囊中羞涩。 没几个工资,吃饭吃不起,但是吃面还是可以的。 吃面? 陈马龙抿了抿唇,忽然觉得,他后悔跟着沈琰出来了。 毕竟,沈沁梅做的烧饼是真好吃。 他还不如留家里吃沈沁梅做的烧饼呢! 三人在面馆坐下,喊了三碗肉丝面。 陈友正见沈琰吃了第一口,这才迫不及待盯着他,眼睛炯炯有神,问道:“沈琰,请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样富裕起来的吗?” “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想断了你挣钱的路子,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借鉴的地方,帮助咱们云城百姓共同富裕!” 沈琰闻言,瞧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有毫不掩饰的赞赏。 “陈小领导,你可真的是一位好领导,能够想着帮助咱们云城的百姓,我当然得帮你!” 沈琰又呼啦呼啦的吃了一口面。 咧嘴笑着继续道:“不过,我的路子没什么借鉴的意义,因为投入了很多成本,承担了不少风险。” “毕竟,做生意,搞个体经营这种事,不是所有人都敢做,都想做的,您说对不对?” 陈友正懵了一下。 盯着沈琰诧异问道:“你是搞个体经营的?” 沈琰笑着点头,盯着他的眼睛,道:“对,个体经营,如今的三厂,就是我的服装厂。” 当下,沈琰将事情大致经过都和陈友正聊了聊,不过不该说的他一样没说。 陈友正顿了顿,越听越震撼。 他嘴巴动了动,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低头猛的吃了一口面,被烫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的确。” 陈友正叹了口气,十分遗憾地将筷子放下。 “你的经历并不是那么容易复制的,不是每个人……都支持个体经营的。” 社会结构如此,有人踏踏实实工作,上下班,也有人做生意。 而显然,前者更多。 沈琰拿出烟盒,递了一支烟过去,笑着道:“陈小领导,实际上,还有一个办法,不是吗?” 陈友正一愣,瞧着沈琰:“什么?” “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提高云城职工的福利,只要云城工厂营收上去,交税自然更多,就能够提高云城的整体经济,不是吗?”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那些大城市都会开放政策,吸引大老板们过来投资的原因。 投资办厂,对于当地经济来说,是能够有很大的助力的。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解决当地人口的就业问题,提供就业机会。 再一个,就是交税,还有一些隐形的增助发展。 比如修建公路,开荒,等等。 不过那得往后十几年了,在这个八十年代,能够理解并且支持的领导者并不多。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陈小领导,我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您帮助的不仅仅是我,而是云城职工,那些底层的老百姓。” 陈友正一愣。 他瞧着沈琰,犹豫了片刻,“你说。” “我想问一厂和二厂订购一大批服装,估计占用一厂和二厂一个月的生产时间,到时候咱们云城本地的服装供应可能会受到影响。” 沈琰慢条斯理道:“但是,我能够保证的是,这一批货带来的工作机会很多,而且利润也绝对丰厚,对于一厂二厂的职工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陈友正眼睛微微一亮。 一厂和二厂的职工,粗粗算下来,接近四百多人! 而且这两年,因为个体经营户开始冒头,从羊城那边带来越来越多的外来服装,不管是款式还是材质,都压了内地服装厂一头。 这也导致一厂和二厂的经济效益一年不如一年。 陈友正如今是市政府里二把手的秘书,重点培养对象,因此接触到的消息不可谓不多。 “我……考虑考虑。” 陈友正眉头拧成疙瘩。 这对于他来说,不亚于一场挑战。 按部就班,一步步发展,按照他现在受到的重视程度和栽培力度,过几年,定然能够再次往上爬一步。 可是,一旦和个体经营扯上关系…… “陈小领导。” 沈琰瞧着他,目光灼灼,“个体经营虽说在如今还是个充满争议性的话题,但是,纵观沿海城市,发展经济早就成为了第一要素,不管是小个体户,还是做大生意,只要能挣到钱,提高生活质量,那就是好法子。” “黑猫白猫抓到老鼠都是好猫,我想,陈小领导应该明白,这是大势所趋,无法抵挡的时代洪流。” 陈友正诧异的抬头瞧了一眼沈琰。 这个做生意的年轻人,居然能够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种话? 时代洪流。 重若千斤。 陈友正沉默片刻,忽然站起了身,对着沈琰和陈马龙道:“这件事,我要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事关云城国营服装厂,一天后,我绝对给你答复。” 沈琰站起身,笑着道:“好,多谢陈小领导!” 陈友正离开。 陈马龙吃完面,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沈琰,道:“他会答应?这小领导,看起来很年轻啊!” 沈琰双手环胸,一脸笃定。 “会。” “他是一个很有远见的人,回去想一想,应该明白我说的的确如此。” ………… 一路回到单位宿舍。 这是筒子楼,最早一批的单位房,只有两间房,像样的客厅都没有,狭隘逼仄,就连上厕所,做饭,都是一层楼共用一个。 陈友正今年快四十岁,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十一岁,小的八岁。 一男一女。 如今就在市政府附近上一小,孩子慢慢长大,原本住在一间屋子,这会儿也不太方便了。 都想有自己的隐私,常常因为这这事儿闹矛盾。 媳妇儿毛金玉和自己提了好几次,让他去和政府要新的宿舍房,都被陈友正拒绝了。 实际上,年初刚来政府的时候,单位里下了命令,可以抓阄按照人口和职工年龄换新房。 陈友正抽到了新的职工宿舍,三间房间,一个客厅和独立的卫生间厨房。 这给陈友正高兴坏了。 可惜,还没走出市政府大门,就瞧见了老董蹲在市政府后面抽旱烟。 一下接着一下,又凶又猛,烟雾缭绕得压根看不清他的脸。 老董是和自己一起从下面地区调上来的,算是老同事了。 正文 第260章: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陈友正问了下,原来老董没有抓到阄,家里一家老小,一共六口人,全都挤在两个房间里。 情况比自己还困难。 陈友正当即就把这机会让给他了。 对于陈友正而言,能熬一熬,咬牙抗一抗,一家四口人还是能住的。 总比人一家六口要好。 不过自那之后,妻子毛金玉对自己的意见就更大了。 陈友正回到家。 上楼,一眼就瞧见了正在做饭的毛金玉。 夫妻俩都是双职工,而且,毛金玉就在服装一厂上班,当办公室主任,也是个管理人员。 “金玉。” 陈友正走过来,将腋下的公文包放好,道:“别做我的饭了,我吃过了。” 毛金玉正在炒豌豆,听见陈友正的话,她略略有些没好气,道:“你不吃就不吃,两孩子还得吃,正好长身体,你不吃刚好省给他们吃!” 男人就是男人。 外面吃饱了,也不知道给家里带一份。 毛金玉又想着正在房间床上挤在一起写字的两个孩子,她顿时心里头更闷。 陈友正有些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琪琪和小宇回来了?在写作业了没有?” 毛金玉看了一眼陈友正,将锅里的豌豆装出来,随意的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友正,我知道你心眼儿好,一心就为了咱们云城的老百姓,但是,你也得考虑考虑我和孩子呀!” 毛金玉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琪琪和小宇都大了,孩子也老闹着要自个儿的房间,他们屋子里,湿气重,又放了不少杂物,哪里能住人?” 毛金玉说着,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又道:“我知道我说房子的事儿你不爱听,那咱们就说说工资好了。” “你一个月,四十块的工资,往家里拿了多少?” “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呀?两个孩子,还有老家的爸妈,你到底想没想过?” 她越说越激动。 整个楼道里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家家户户都在这儿住着,基本上都是一个厂子里的,毛金玉这声音一大,带着哭腔,顿时不少人都探出脑袋来,好奇的朝着这边看。 陈友正如今也算是小领导了。 他面皮上挂不住,当下赶紧拉着毛金玉回了家。 “哎呀!你瞧瞧你,不过是问了你一句,你怎么还这么多话?” 陈友正皱起眉头,道:“少不得叫人见了笑话!” 毛金玉坐在凳子上,压抑着呜咽了起来。 “叫人看去好了!总比没地方住,两孩子饿肚子强!呜呜,我命好苦!” 陈友正无奈极了。 “房子的事儿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老董和我一起从调动到市政府的,他和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还来咱们家吃过饭,你都不记得了?” “他比咱们可怜多了,一家六口人挤在一起,人家比咱们更需要这个机会!” 陈友正一脸无奈道:“还有工资,我们俩都是双职工,你不也有工资吗?咬咬牙,指定就过去了,可是我们市政府食堂里打菜的赵阿姨,她这个月孩子生了病,没钱,我总不好不帮她吧?” “金玉,你好好想一想,咱们都是公职人员,得为大家办事啊!” 毛金玉咬着嘴唇,捂着脸,身子也跟着发抖。 “公职人员,我还不如一厂门口卖烧饼的呢!” 毛金玉近乎自嘲道:“今年一厂的效益大不如前,去年福利直接减半,工资也少了不少,厂子里的衣服压根卖不出去,堆积在仓库里,私下里又不允许拿到别的城镇去卖。” “就算拿了,也卖不出去!” “今年就更不行了,到时候别说减半了,估计连福利直接就没了!” “友正,你说说,这要我怎么办?家里四张嘴,还有老家你的爸妈,我的爸妈,那都是要寄钱回去的!” “我,我是真的……” 她终于大哭了起来。 昨天女儿琪琪生病,送医院去,两元钱的医药费,难倒了她这个所谓的公职人员。 她抱着琪琪哭了许久,又想起和陈友正结婚以来的种种,只觉得今日要哭个痛快! 陈友正一愣。 一厂如今如此艰难,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会儿,屋子里原本做作业的儿子和女儿全都跑了出来,懂事的抱着毛金玉,帮她擦去眼泪。 “妈妈,不哭,我和弟弟已经说好了,在床边用板搭得宽一点,我们俩就能睡好了!” “对!妈妈,我和姐姐不要大房子了,也不要自己的房间,你不要哭了。” 两个孩子懂事极了。 陈友正眉心突突的跳。 他有些自责,自己为什么要把钱借出去,又自责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片,最后忽然只剩下了沈琰的话。 时代洪流,个体经营,这是必然。 他眼睛忽然一亮。 “金玉,我问你,要是有挣钱的法子摆在你的面前,但是有些冒险,你做不做?” 毛金玉呜咽着抬头,瞧着陈友正,狠狠擦去了眼泪。 “做!怎么不做!只要不犯法,我都做!” 她的眼眶里还含着眼泪,目光灼灼的看着陈友正,“没有什么比改善条件,养活孩子和过上好日子更重要了!” 陈友正的心,忽然被触动了一下。 他终于了然。 是啊。 就算冒一次险,那又如何? 他一心想为云城百姓们做好事,小恩小惠,用自己钱去帮助别人,始终上不了台面成不了大事。 而如今,沈琰给了他一个机会。 就在自己的面前。 ………… 翌日。 陈友正给了沈琰答复,他亲自来到三厂,原本是打算考察一下沈琰的实力,没想到当看见三厂工人们的工作速度后,彻底被震惊了! 那种充满干劲和激情的冲劲儿的模样,是陈正友从来没有见过的! 沈军倒是颇为自豪,和陈友正大致介绍了一下沈琰制度。 陈友正越听越震撼。 “陈小领导,画大饼始终解决不了问题,只有真正的利益驱动,才能让工人们挣到钱,吃饱饭,让厂子的效益更上一层楼。” 沈琰笑着道。 陈友正点点头,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震撼。 他知道沈琰在等自己给出时间。 当下想了想,道:“这样吧,后天,后天我刚好要去服装一厂和二厂考察,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不过,我这里松了口,并不能起决定性作用,还是得看你自己,怎么说服一厂和二厂的厂长。” 陈友正顿了顿,看了沈琰一眼,补充道:“一厂和二厂的厂长可不太好说服,他们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了,老领导了,思想不太好转变。” 沈琰闻言,笑着对陈友正道:“听说嫂子是在一厂工作?不知道,能不能帮个忙?” 陈友正狐疑的瞧着沈琰,“什么忙?” 当下,沈琰凑过去,在陈友正的耳边轻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两天后。 服装一厂。 服装一厂是整个云城第一个成立的制衣厂。 职工也最多,一百八十多人,里面所有的职工都是最娴熟也是技术最好的一批工人。 一开始进厂子,待遇极好,名声也好听,头些年的时候,能够进一厂上班,那可是家家户户都要放鞭炮庆祝的。 可是,后来随着二厂和三厂的成立,一厂逐渐冷清了下来。 厂长年纪大了,老领导,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逗斗蟋蟀喝喝茶,想着下班算了。 基本上厂里的事情全都交给副厂长去做了,可惜副厂长也四十多岁的年纪。 压根没有年轻人心思活络。 也曾经想过和三厂一样,打板做一些新款式的衣服,不再拘泥于什么中山装,工人背心之类的。 可惜一来他的敏锐度太弱,等到他后知后觉想分一杯羹的时候,三厂早就钱进腰包里了。 二来,是厂长不答应。 他不求变,只求稳。 只要效益能过得去,福利少一点,工资少一点也无所谓。 他反正快退休了。 上午铃声响了三遍,这是要上工了。 陆陆续续的工人们从大门外涌入。 一厂的员工年龄普遍偏大,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居多。 挎着布包,拎着水壶,不管男女都穿着湛蓝色的中山装,黑布鞋。 打眼瞧去,压根认不出来谁是谁。 三三两两走过,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麻木。 “呜呜!我要怎么办呐!这日子,可真的过不下去了!” 就在此刻。 厂子里的梧桐大道上,忽然传来一声哭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当下赶紧朝着声音来源的地方瞧去。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呐? 三三两两的人围了过来,朝着那蹲在路旁大哭的女人看了一眼,顿时就有人认了出来。 “那不是毛金玉吗?咱们办公室主任呀!她怎么坐在这里哭?” “哎呀,你不知道,前两天,我在医院瞧见她,好像是孩子生病了,没钱看病,打了欠条呢!哎!都是当妈的,还在看病的钱都没有,指定要哭!” “可是她老公不是刚调去了市政府?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处级领导呢!怎么也没钱?” …… 提及钱和福利,顿时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毛金玉坐在地上哭着,这眼泪,一半真一半假,她四处看了看,忽然就看见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老厂长和副厂长。 “厂长!副厂长!你们可千万要帮帮我呀!” 毛金玉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厂长刘玉根和副厂长罗正辉两人这刚上班呢,就听见这边的动静,当下过来瞧瞧看。 这一瞧,发现是毛金玉,她又哭着喊自己帮忙,当下,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罗正辉赶紧问道:“金玉同志,你有什么困难?告诉组织,组织上肯定会帮你的!” 刘玉根将茶杯揣进了腋下,也跟着道:“对,金玉同志,你是个好同志,遇见困难,组织上不可能不帮忙!你别哭!先起来说话!” 毛金玉这才红着眼睛站起来。 她哽咽着,泪眼婆娑的瞧着两人道:“两位领导,我,我家实在是没钱了……” “这两年,厂子效益不好,工资一直在减,福利就更别说了,我家那个又是个不争气的,虽说调动到市政府去了,但是两位领导你们也知道,他的钱不是借出去了就是捐掉了。” “我家两个孩子,上面还有老人,前几天生了病我都没钱治病,这两天老人又说身体不舒服,要钱,我,我实在是……” 毛金玉哭得眼睛通红。 她在两人面前哭是假的,但是事情却是真的。 也是真的难。 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彼此互相瞧了一眼,旋即都叹了口气。 罗正辉和刘玉根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搭话。 众人瞧见毛金玉居然开了头,当下也跟着说话了。 “是啊,两位领导,实际上,不仅仅毛主任一个人困难,我们也是一样!这个年纪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我们也马上要揭不开锅了!” “我妈也是前两天生了病,说是要寄钱回去,我家又只有我一个职工,哪里有钱?” “真的难,咱们厂子,连年亏损,福利和工资也都一减再减,这样下去,咱们用什么过日子?喝西北风吗?” …… 这年头,领导虽然是领导,但是不能随便开除人。 因此众人说话也大胆些。 刘玉根脸色有些难看。 他从腋下抽出茶杯,缓解尴尬喝了一口,拉长音调道:“哎!金玉同志,你的困难,我们知晓了,组织上肯定会帮你的!你先起来!有什么事,咱们去办公室说!” 罗正辉则是脸色难看,沉默着站在一旁,没说话。 这事儿也出现过好几次。 都是厂子里有人来哭诉,后来被带进办公室,教育了一番,然后给了一点钱就打发了。 毛金玉是厂里的老人,应该更懂这个流程。 然而,没想到的是,在刘玉根这话说完后,毛金玉忽然微微拔高了音调,大声道:“组织上知晓了我的困难,能帮我,那我们厂里一百多名员工呢?” 毛金玉红着眼,朝着人群看了一眼。 “老蒋,陈老,还有玉梅桂芬,他们也都是厂子里的老员工了,生活比我还困难,他们又要怎么办?” 这些话,无异于狠狠扎进所有人心里的一把刀子。 一时之间,百来十号人全都沉默了。 刘玉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挂不住。 正文 第261章:吃味,两个孩子忘了爹 他赶紧朝着罗正辉看了一眼,示意他解决这事儿。 没想到这一次,罗正辉点了烟,站在一旁,没说话了。 人群已经微微骚动了起来。 实际上,这两年,厂子里的效益一直在下降,相反的,三厂的福利和工资早就远远超过了他们。 这一对比,叫他们这些人难受极了。 当初也有几个干脆辞职去三厂的,可惜剩下的这些人没勇气扔掉铁饭碗,这会儿都暗自后悔起来。 就在气氛微微僵硬时候,忽然听见几声笑声和喊声传来。 “老厂长?我来瞧瞧你,你在不在?” 这声音,是陈友正的。 众人一愣,下意识回头朝着厂门口看去,就看见梧桐道路尽头,一身蓝色中山装的陈友正,和一个衬衫西装裤牛皮鞋的年轻男人正走过来。 年轻男人笑吟吟的,十分帅气。 年轻人走过来,也笑着看着刘玉根和罗正辉打招呼。 “刘厂长,罗副厂长好。” 声音清朗,看着人的时候带着笑,叫人如沐春风。 这人,不是沈琰还能是谁? 陈正友算是熟人,他走过来,似乎是刚刚瞧见流着眼泪的毛金玉,当下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了过来。 “金玉?你怎么回事?不是早和你说了,不要给组织上添麻烦吗?你怎么……哎!” “你的思想觉悟,太不高了!” 陈正友一脸失望。 毛金玉红着眼睛,掉眼泪,低着头用手背抹,也不说话。 场面略略有些僵硬。 罗正辉一支烟抽完了,走过来,拍了拍陈正友的肩膀。 他当初,家里出现困难的时候,陈正友也出手帮过自己。 “正友,这件事,其实不怪金玉同志。” 罗正辉道:“厂里这两年的效益的确是不好,不仅仅是金玉,咱们不少同志都有困难,而且,金玉也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咱们一厂的职工,你错怪她了!” 陈正友脸色微微一变。 他扭头,看着毛金玉,走过去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我会想法子解决的,你别哭了。” 陈正友帮着毛金玉抹去眼泪,而后看向脸色难看的刘玉根和罗正辉,道:“这次来,我是想帮着解决厂里效益不好的事的,要是能成,咱们今年的福利,绝对比去年多得多!” 他这话一说完,罗正辉的眼睛都亮了。 只是,他还没开口,一群人已经按捺不住,一个个踮着脚,探着脑袋往这边看过来。 “什么法子?能给厂里带来效益?你倒是快说说啊!” “陈领导,我们是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要是厂子里连年亏损,别说是看不起病了,就是吃饭,我们都成问题啊!” “对对对!你们瞧瞧三厂!如今就属三厂过得最滋润,哪个瞧见了不眼红?” …… 在吃饱肚子面前,一切都不是事儿。 要是往常,刘玉根早就开始训斥这群人了,但是今天,实在是众人情绪被调动得太足,加上毛金玉这一哭,他倒是有种被迫上山的感觉了。 刘玉根咬咬牙,腮帮子绷紧。 他终于看着陈友正,挤出字眼道:“小陈,你要是有啥法子,就说出来,只要能够增加咱们厂里的效益,别的都没问题。” 陈友正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沈琰。 旋即朗声道:“各位,请放心!我今天来肯定给一厂找个好出路!你们先去干活!不然耽误了事儿可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在理。 众人一脸期待的又看了两人几眼,又互相扯皮几句,兴致冲冲的讨论着散开了。 工人们暂时被安抚了下来,刘玉根的心也落了回去。 “走,去办公室说!” 罗正辉显然对陈友正提及的挣钱法子十分感兴趣,当下邀请他和身边的沈琰一起去。 一行人到了厂长办公室。 一路上,罗正辉一直在打量着陈友正身边的年轻男人,这瞧过来瞧过去,总觉得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当下,两人屁股一坐下,罗正辉就按捺不住了,走过来,笑吟吟的对着陈友正道:“友正,不介绍一下?” 陈友正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哎呀!瞧瞧我这记性!” 他说着,站起来,一旁的沈琰也赶紧跟着站起来。 “别,我自己做个自我介绍就行了!这样才隆重正式,也显得我的诚意十足嘛!” 沈琰笑着道。 他看向罗正辉,率先伸出手,笑着道:“罗副厂长好,我叫沈琰,是三厂的老板,也做点服装生意。” 罗正辉:“????” 一旁的刘玉根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 啥? 三,三厂老板?!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年轻人,实际上和自己一样,平起平坐,是一个制衣厂的老板? 刘玉根心思十分复杂。 但是,他却又清楚明白,自己这个一厂厂长的位置,比三厂来得有分量多了。 说到底,三厂不是国企,只是个挂名的私企。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当初三厂那么挣钱,一厂的职工仍旧没有离职的原因。 “您,您好!” 罗正辉缓过神来,当下也赶紧握住了沈琰的手。 他这会儿心里惊讶又疑惑。 他们一厂虽说和三厂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但是,到底是竞争关系,这陈友正怎么把人老板给带过来了? 沈琰倒像是压根没有察觉到办公室内的风云涌动。 和罗正辉握手完,他又去和刘玉根握手。 态度泰然自若,落落大方,十分自在。 “其实这一次,是我让陈小领导带我过来的。” 沈琰率先打破沉默,开口笑着道:“我没有恶意,只是刚好手里头有个挣钱的生意,只是我一个人吃不下,拿不出这么多货来,所以想找一厂和二厂一起做。” “这年头,做生意就是商海博浪,抓住机会,才能挣到钱。” 沈琰的手段,整个云城制衣厂,谁不有所耳闻? 当年那么大的三厂,不也被沈琰给搞垮,如今取而代之。 刘玉根脸色难看。 下意识就要拒绝。 “我们对挣钱的法子不感兴趣!你一个三厂的老板,怎么可能会尽心尽力为咱们一厂谋福利?” 刘玉根脸色难看,大声道:“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这话说的是难听了些,但是却实事求是。 用脚指头想一想也知道。 一个竞争对手,会给他们谋福利?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罗正辉没说话,脸色略微有些沉,他拿出烟,点燃,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陈友正有些着急,当下就准备解释,然而沈琰却看了他一眼,示意一切交给自己就好。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来免费做慈善的。” 沈琰道:“我是商人,最终极的目标和根本,就是为了挣钱,所以这一次,我并不是无利可图。” 他并不打算隐瞒。 这些人,都是人精,巧言令色只会让他们更加防备。 况且,这原本就是一件相互受益的事情。 “我准备收购一大批服装去京都售卖,一个多月的时间,初步规划是收购五万件,仅仅一个三厂一百来号人,压根生产不出来这么多衣服。” 沈琰道:“所以我才来咱们一厂,想问问看,你们愿不愿意按照我需要的款式生产衣服,每一件成品衣的价格都不一样,但是绝对比百货商店的利润要高。” “我已经算过了,要是你们答应,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一厂挣到的钱,绝对是你们全年利润的五倍往上。” “后续衣服要是卖得好,这个利润额度还能够更多。” 全,全年利润的五倍往上?! 这个诱饵抛出的一刹那,罗正辉和刘玉根的呼吸都开始粗重了起来!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刘玉根哆哆嗦嗦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半晌,他才开口:“咱们服装一厂成立这么多年,制造出来的衣服全都往各个百货大楼销售,不仅仅是咱们云城,还有往下的那些地级市,县级市的百货商店,要是卖给你,他们咋办?” “我不同意。” 刘玉根虽然心动,但是说到底服装一厂是国营企业。 要是贸然和私营企业搭上关系,到时候一查,那就是投机倒把,要坐牢的! 他马上就要退休了,服装厂效益再不好,也能撑两年。 他犯不着! “老厂长!” 罗正辉没忍住,皱着眉头,大声道:“你,你想想咱们一厂的员工!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也是要吃饭的呀!” 气氛沉默。 刘玉根没搭腔。 沈琰继续道:“要说百货大楼的衣服,我想两位比我还清楚,如今一厂和二厂的仓库里,堆着的衣服怕是能够卖上半年。” “如如今厂子效益不好,还在做这些卖不出去的陈旧款式衣服,不求变新的话,各位有没有想过,铁饭碗,它真的就是铁饭碗吗?” 几人齐齐一怔。 “咱们政府设定了服装厂,究其根本难道不是为了盈利?” “如果厂子的效益一直不好,连年亏损,政府又何必年年花钱贴补?一旦厂子解散,咱们一厂的老员工……” 余下的话,沈琰没多说,点到为止即可。 气氛沉默。 刘玉根忽然盯着沈琰,大声道:“你这是在污蔑!怎么可能会因为挣不到钱解散咱们服装一厂?!” 沈琰耸耸肩,盯着刘玉根,直言不讳:“如果不是为了钱,那三厂是怎么挂名挂上去的?那些私营企业,又是怎么生存的?” “老厂长,您的思想,改变一变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 政府也不例外。 容许私营企业挂名,每年上交税收,还有一些灰色的地带的收入,不都是为了钱? 刘玉根哑然,终于不再说话了。 罗正辉见此,当下激动的搓了搓手。 他将烟头摁灭,看向沈琰,开口道:“成!这事儿,咱们就好好谈一谈!一个月的时间,有点匆忙,但是,我想按照咱们一厂工人的本事,绝对能赶上!” ………… 一日后。 沈琰夹着腋下的公文包,和陈友正两人从二厂走了出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件事,你大胆去做,政府那边我先瞒着,你放心,只要真的能挣到钱,为咱们云城的百姓谋福利,我敢保证,组织绝对会记住你的功劳!” 陈友正一脸灼灼的看着沈琰道。 后者摆摆手,笑着道:“做实事,谋福利,挣到钱再说。” 他又和陈友正简单聊了一下大致的事情经过,而后两人离开,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沈琰转身去了百货大楼。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云城的天气比京都热得快,这会儿开了春,整条街道上都是春色。 打眼瞧去,嫩绿嫩绿,可爱得让人满心欢喜。 沈琰给一大家子人都买了东西,又喊了人力三轮,自己也一屁股坐上去,晃晃悠悠回了杂院里。 “爸爸!你回来啦?!” 果果糖糖正在和沈浩等人做游戏。 瞧见沈琰回来,手里拎着一大尼龙袋的东西,当下开心得站起身跑了过去。 “糖!糖糖想吃糖!” 孩子都是馋猫,陈阿星沈浩还有大飞小飞全都围了过来,绕着沈琰,什么叔叔哥哥,乱七八糟的喊。 沈琰无奈,笑着将自己买的吃的全都拿了出来。 “浩儿,你最大,你带着大家去分。” 沈浩点点头,接过了一大袋吃的,一群孩子一窝蜂似的,跟着沈浩跑远了。 沈琰伸出去准备抱果果糖糖的手尴尬的僵在了半空中。 沈琰:“……” 咋回事儿这是? 两孩子,居然这就不搭理自己了? 有了吃的……忘了爹? 他叹口气,摇了摇头,走进院子。 就看见陈马龙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一旁的沈沁梅刺绣。 刺绣这活儿,没法儿赶时间,尤其是陈阿星当初下了狠手,这想要修补完全,估计还得两天。 奇怪的是,沈琰告诉陈马龙,自己到时候直接给他寄过去就成,没想到陈马龙没答应,非得自己带回去。 沈琰隐约猜到了原因,当下也就没多说了。 他走进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直接回屋去了。 正文 第262章:变相调戏,惹火上身 大哥沈军现在还在上班,嫂子吴娟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块小菜园,这会儿正除草施肥。 沈琰走进房间。 静悄悄的。 “媳妇儿?” 他轻声开口,刚刚走到里间,就瞧见了苏幼雪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的面前摆着书本,是英语书,沈琰走过去,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 天一热,就意味着快高考了。 六月份,如今已经步入四月,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个多月了。 苏幼雪这段时间一直在复习,她热爱念书,并且也想回到校园,沈琰心里都明白。 他打量着她的脸,细细的瞧了几遍。 长长的睫毛,白皙的肌肤,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她看起来丰腴了不少,身上也更有肉了。 细细碎碎的绒发冒出,白嫩的耳垂半遮半掩。 沈琰眸光暗了暗,忽然俯下身去,凑着吻了吻。 湿热的触感一瞬间惊醒了苏幼雪。 她一愣,猛地一抬头,直直的磕在了沈琰的下巴上。 “你没事吧?” 苏幼雪吓了一跳。 缓过来,赶紧伸出手,去摸沈琰的下巴。 沈琰一愣,旋即意味深长的瞧了苏幼雪一眼:“是有点疼。” 苏幼雪赶紧探着身子,嫩白的指尖慢慢的帮他揉着,轻声道:“你也不说一声,为什么要……” 她说着,忽然顿了顿,悄悄抬头看了沈琰一眼,这才继续道:“你怎么回来了?事情办好了吗?” 沈琰刮了刮她的鼻子,顺手就捉住了她的手,凑在唇边亲了亲。 “办好了,这两天有点忙,没怎么陪着你,接下来会空几天,专门陪你,事情办好,咱们就回京都。” 苏幼雪的心忽然间愉悦了起来。 “谁要你陪了?” 她嗔着道:“你有事要忙就去做,家里嫂子他们都在,把我和果果糖糖照顾得很好。” “我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够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别误入歧途就行。”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认认真真的盯着自己。 春风挟裹着初春的暖意和花香从窗户涌动进来。 沈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昨晚上凑在墙角根扯着嗓子嘶吼的野猫。 他眸光暗了暗。 瞧着苏幼雪,忽然露出了笑脸。 “媳妇儿,你要说误入歧途……我倒是有个要求想请你帮忙。” 苏幼雪一愣,微微歪着脑袋,瞧着沈琰:“什么?” 沈琰呲牙,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我要是误入歧途了,我希望你能帮我扶正。” 明明是一句十分正经的话。 但是沈琰这样笑吟吟的瞧着自己,眼神暧昧又滚烫,这叫苏幼雪下意识头皮一麻。 半晌,她还是点点头,“行,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帮你!” 话刚说完,下一刻,沈琰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沈琰?” 她惊得瞪大眼,“你干什么?” “嗯?” 沈琰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角,慢慢缠绵着,又不轻不重的咬了她一口。 “给你一个帮我扶正的机会呀!” 他笑着道。 苏幼雪:“???!!” 这人! 为什么说话总是带着第二层意思?! ………… 两个小时后。 折腾够的两人总算是起床了。 沈琰这些天一直都没碰苏幼雪,主要是因为忙,他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的规划。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一厂和二厂也都谈妥,具体的衣服样式也都已经交代下去。 就等一个月后收购衣服了。 沈琰心情大好,折腾完后,哼着小曲儿,一路到了院子里。 一眼就看见红着眼睛,低头掉眼泪的陈阿星。 他站在陈马龙面前,抿着唇,僵着身子微微颤抖,瞧着面前的陈马龙,还是摇头。 “我不回去。” 他闷闷道:“我就要在这里,和沈阿姨一起!我喜欢和大飞小飞玩儿!” 陈马龙额头上青筋直跳。 “丢雷老母!你爹生意不要做的啦?你念书拿什么去付学费?挨打啦你!” 说着佯怒就要动手。 身后,沈沁梅赶紧一把将陈阿星拉了过去,瞪了一眼陈马龙:“你干嘛?好好说话,怎么又要打孩子?你太过分了!” 陈马龙一愣。 他讪讪着,举起来的手攥紧成拳头,干笑了两声又放下。 “哎呀,我就吓吓他啦!唔系要动手!你不要冤枉我啦!” 陈马龙说着,又扭头想去瞪陈阿星,却发现后者缩着脑袋一直在沈沁梅的身后不肯出来。 他又生气又无奈,当下只能干瞪眼,一屁股坐了回去。 “陈阿星!过来!” 沈琰喊道。 几人扭头朝着沈琰看过来,就看见沈琰笑吟吟的对着陈阿星招手。 陈阿星这会儿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躲开陈马龙,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就朝着沈琰跑了过去。 “我带你去外面玩儿?浩儿和大飞小飞好像在外面打陀螺,你要不要去?” 陈阿星眼睛一亮,点头:“要去!” 沈琰带着陈阿星往外走,扭头对着沈沁梅和陈马龙两人喊道:“我带星仔去外面玩儿!你们商量好了再说。” 说着,两人离开,一路到了院子外。 胡同巷子里,沈琰笑眯眯的侧头看着陈阿星,开口道:“阿星,你想留在这里,和沈阿姨还有大飞小飞在一起吗?” 陈阿星闻言,扬起脑袋,看着沈琰,点点头。 “想,我喜欢大飞小飞,也喜欢沈阿姨,在羊城都没有人和我玩儿,我爹也总是做生意,我很无聊。” 陈阿星神情落寞。 他边走边踢石子,小小的身形显得瘦弱极了。 “你爸爸不答应,是吗?” 沈琰道。 陈阿星点点头,越发沮丧。 “我爹不同意啦!他说要带我回去,我不想回去!他就生气,还要揍我,我不管,他就算揍我,我也不走!” 小孩子的心思简单。 沈琰闻言一乐,差点儿没笑出声。 他摸了摸陈阿星的脑袋,拉长音调道:“做事呢,要动脑子,你不肯离开这里,你爹不答应,那咱们就要想法子,让他也不想离开,你说对不对?” 沈琰这会儿就像只老狐狸。 陈阿星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他赶紧伸出手,抓住了沈琰的胳膊,用力的晃了晃。 “沈叔叔,你说,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我爹也不想走呀?” 陈阿星知道沈琰聪明。 杂院里,上上下下都围着他转,小孩子虽然不知道大人的这些事儿,但是精明着呢! 沈琰眯了眯眼,笑着凑过去,在陈阿星的耳边轻声开了口。 实际上,这些天沈琰也没少观察陈马龙和二姐沈沁梅。 两人之间,这会儿就差了一层窗户纸。 然而两人谁也不先开口。 谁看了不着急? “这层窗户纸,总归是要捅破的啊……” 沈琰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的穿梭在小巷子里。 下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悠闲又惬意。 远处,果果糖糖和大飞小飞还有沈浩开心玩耍的笑闹声传来,叫沈琰的心都跟着轻轻漂浮起来。 重生一世,在这个一切都欣欣向荣的八十年代,沈琰第一次感受到了将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踏实感。 院子里。 陈阿星蹲在地上,拿着手里的陀螺转悠,他抬头瞧了眼大飞小飞,忽然开口道:“大飞,小飞,我想和你们说个事情,行不行?” 大飞小飞一早就瞧出来了陈阿星不开心。 两兄弟也跟着蹲了下来,开口道:“你说,我们是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少年意气,半大的孩子,电视剧看多了,三人甚至还跪在黄土包前,一人倒了一杯水,往土里一浇,又各自喝了一杯。 算是“歃血为盟”。 陈阿星顿了顿,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涨红了脸,半晌才继续开口:“我也想有个妈妈,沈阿姨对我很好……我想叫她妈妈,可以吗?” 说完后,又怕两兄弟不答应,赶紧补充道:“我把我爹分给你们!我爹很有钱!他也不揍人,天天都给你们买吃的!行吗?” 陈阿星说着,眼泪往外涌,抬起手背,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大飞小飞愣住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显然是在认真地考虑这件事情。 这段时间,沈沁梅带着他们离开郑明贵,周围不少人的流言蜚语,他们都听在耳朵里。 什么嫁不出去,没有男人会要一个带着两个儿子的二婚女人诸如此类。 半夜里,两人醒来,不知道看见沈沁梅偷偷掉了多少次眼泪。 大飞想了想,开口道:“你能保证,你爸会对我妈好吗?我和小飞不用钱,能吃饭就行,但是你爸要是敢对我妈不好,我就揍他!” 小飞也跟着点点头。 攥紧拳头,呲牙:“对!揍他!” 陈阿星高兴地不得了,胡乱把眼泪一擦,笑着从地上站起来。 “要是我爹欺负沈阿姨,我也帮你们一起揍!” “那好!你可以喊我妈妈叫妈妈了!我和小飞答应了!” 三个孩子愉快的达成协议。 殊不知,毫不知情的两人这会儿也十分尴尬。 陈马龙冲完澡发现自己的项链不见了,顾不得没穿衣服,直接从房间里跑出来。 光着膀子,瞧见沈沁梅,赶紧问道:“沁梅,我项链呢?就是钟表的那一款!” 沈沁梅抱着他的脏衣服,有些局促的站在他的面前。 手里拿着项链,举起来,问道:“是这条吗?我拿起来的时候,它掉下来了,不过幸好没有摔坏,我就捡起来……” 话没说完,陈马龙一把快速的抢了过去。 他顾不得说话,赶紧打开,仔细的检查里面的相片。 发现相片完好无损,他这才松口气。 沈沁梅愣了愣,她刚才无意间看见了里面的照片,是一个女人,烫着卷发,看起来精致漂亮。 她心里头原本只是猜测。 如今看见陈马龙的反应,也算是明白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头微微一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把,难受极了。 “那,那我去洗衣服。” 沈沁梅勉强挤出笑脸,没等陈马龙开口,她就抱着衣服,低着头,快步擦着陈马龙离开了。 陈马龙:“……” 他将项链仔仔细细戴好在脖子上,又瞧着沈沁梅的背影,有些发懵。 好像……气氛不太对? 然而他对谈恋爱这种事,实在是粗线条,只觉得这项链对自己重要,他语气稍微急切了些,也没说重话,应该没太大关系。 而接下来,陈马龙就逐渐发现不对味了。 吃饭的时候,沈沁梅原本都坐在自己身边,然而今天她却抱着碗,坐在小板凳上,距离自己远远的。 下午做旗袍的时候,也不允许自己观摩了,她直接回了房间,锁了房门,自己喊她都装作没听见。 陈马龙太阳穴突突直跳。 女人到底是哪些小心思? 他生气,坐在门前樟树下喝闷酒,沈琰进来,搬了张板凳坐在他身边,拿起杯子,喝了一杯。 “龙哥?不高兴?” 陈马龙瞪了他一眼。 “你们内陆人,心思多啦!动不动就生气,我唔知做了什么,你二姐一天都不搭理我!” 沈琰抿了口酒。 “她不搭理你,但是还是给你做饭吃,给你洗衣服,你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陈马龙一噎。 这话说的,倒也没毛病,只是他就是心里堵得慌。 沈琰将酒杯一放,笑着道:“龙哥,你喜欢上我二姐了。” 陈马龙喝酒猛地一呛! 喜欢? 他这人,生性潇洒,做事大大咧咧,生意场上都是朋友,独独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 这些年,他也碰过女人,但是次数极少,基本上都不走心。 如今忽然瞧见沈沁梅,他居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哎。 陈马龙不吭声了。 他又喝了两杯,不远处,陈阿星忽然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黑漆漆的泥巴水,边跑边喊:“就不给!就不给!这是我的!” 后面大飞小飞哈哈笑着追。 陈马龙刚准备站起身来训斥,没想到陈阿星迎面直接朝着自己就冲了过来。 “哎呀!” 一搪瓷缸子的泥巴水,直愣愣的扑到了陈马龙的衣服上。 他顿时气得拍了拍衣服,骂道:“扑街啦你!看不见路?眼睛长天上去啦?你爹刚洗的澡!” 正文 第263章:就亲一亲,不动你 陈阿星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大飞小飞后面,不说话了。 陈马龙也就骂两句,倒不会真动手,当下无奈看了一眼沈琰:“我去洗个澡,晚上再继续喝啦!” 说着又去洗澡了。 天气热,他身子壮,容易出汗。 陈阿星给沈琰使了个眼色,露出笑脸。 沈琰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啧。 这孩子,天生的影帝啊! 这边。 沈沁梅正在屋子里赶工最后的补救工作。 再绣一天这旗袍基本上就完成了,也就是说,陈马龙和陈阿星要走了。 她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儿,没有来由想起陈马龙项链里的那张照片。 实际上,沈沁梅不是没想过自己和陈马龙之间的事儿。 对于郑明贵,她早就没了感情。 严格来说,自从郑明贵第一次对自己动手的时候,她就心碎了。 自那以后,都是浑浑噩噩,为了两个孩子过日子罢了。 后来郑明贵打孩子,她彻底绝望。 只是碍于礼教束缚,不想拖累娘家,因此一直都没离婚。 如今陈马龙出现,对方虽然大大咧咧,但是是个成功商人,比自己年长几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魅力。 她也是女人。 还没到三十岁,当然会被吸引。 但是,这会儿冷静想想,她又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对方单身,带着一个儿子,是羊城大老板,模样也帅气。 怎么可能瞧得上自己? 可是…… 沈沁梅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简直就是两个小人在打架。 “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沈沁梅的思绪。 她赶紧将手里的旗袍放好,扭头朝着窗户外看去,隔着门,她开口道:“哪个?” “是我,沈阿姨,我是阿星。” 是陈阿星。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带着哭腔,沈沁梅当下站起来,赶紧朝着门外走去,一把拉开了门。 “怎么了?” 沈沁梅瞧见陈阿星,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哽咽道:“我不小心把爸爸衣服弄脏了,他凶我,还,还……” 接着陈阿星就放声大哭起来。 沈沁梅一愣,脑袋“嗡”的一下,皱眉道:“你爸是不是又打你了?!我去问他!” 别的不说。 对于陈阿星,沈沁梅是真的当成自己孩子看。 她气得大步朝着陈马龙的房间走去。 这会儿陈马龙刚刚洗完澡,穿着裤衩回了房间,喊陈阿星给自己拿衣服。 他喝了酒,脸色有些红,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喊道:“星仔!丢雷老母啦!唔系让你拿衣服,去哪里了?” 话刚说完,门就猛地被人推开了。 紧接着,是沈沁梅的声音:“陈老板,你是不是又打阿星了?阿星还小,他……” 话说到一半,沈沁梅就猛地捂住脸,低声惊呼起来。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陈马龙吓了一跳。 他也吓得赶紧顺手从床上扯了被单下来,胡乱裹住了自己的身体,“我,我不知道啊!不是,我刚洗完澡啊!” “砰!” 门猛地被关上,“咣当”一声,是落了锁的声音。 陈阿星隔着门缝,朝着里面喊。 “沈阿姨,我和大飞小飞说好了,他们答应我以后也喊你妈妈了,我也把爸爸分给大飞小飞啦!” 陈阿星说着,又顿了顿,小声道:“爸,我是真的喜欢沈阿姨,我也想喊她妈妈。” “沈叔叔说晚上带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你和沈阿姨好好说,不许欺负她,不然我会揍你的!” 陈阿星说完,蹬蹬噔的跑远了。 紧接着就听见声音,沈琰招呼着一大群人离开了杂院。 屋子里静悄悄的。 两人都有些懵。 陈马龙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赶紧扒拉着窗户,冲着外面大喊:“沈琰?沈军?一群扑街!干你娘啦!” 喊了半天,院子里静悄悄的,显然是一个人都没了。 沈沁梅也隔着门缝看了看,脸色逐渐涨红了起来,她低着头,又侧头偷偷看了一眼陈马龙。 两人之间,一股子淡淡的尴尬混杂着说不出的情绪弥漫开来。 良久,屋子里静悄悄的。 沈沁梅终于没忍住,开口打破了尴尬。 “那个……小弟和大哥他们可能是出去了,等会儿就回来。” 她说着,顿了顿,又开了口:“阿星还小,不懂事,你不要生他的气。” 陈马龙一噎。 这话很奇怪。 陈阿星是自己的儿子,她居然在求情。 而且这个语气…… 陈马龙居然还有点儿莫名的高兴。 他摆摆手,对着沈沁梅道:“我哪里会和他生气?倒是你,别和他计较,他从小没了妈,我做生意忙,照顾不好他,他看见别人有妈妈,羡慕的不得了……” 陈马龙忽然想起了自己戴着的项链。 “就是这条项链里面的相片,那是星仔的妈妈,生了星仔就死了,我欠她许多,就怕忘记,所以一直放在里面。” 沈沁梅心里头酸酸的。 她点点头,靠着门,蹲了下去。 屋子里,陷入奇妙的安静。 陈马龙全身上下裹在被子里,闷得头上都是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实在是熬不住了,当下开口道:“沁梅,能不能帮我找件衣服穿一下?捂着太热,我受不了啦!” 沈沁梅被陈马龙的普通话逗得笑出声。 “我帮你看看。” 陈马龙就带了个箱子过来,里面的衣服不多,就两套,原本想的是住两天就走,没想到住了这么久。 沈沁梅拿了一件工字背心,朝着陈马龙问道:“这个可以吗?” “有总比没有好,就穿这件吧!” 沈沁梅将衣服递给陈马龙,瞧见他精壮的胸膛上,还有两道交错的疤痕,野蛮气息十足。 她脸一红,赶紧别开了头。 陈马龙穿上背心。 眼神却一直落在沈沁梅的身上。 沈沁梅是真的很漂亮。 头发扎在脑后,五官漂亮成熟,像是一只成熟的蜜桃,身材窈窕,曲线凹凸。 尤其是在这个闷热的房间里,额头上,鼻尖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脸蛋红红,穿着一件水红色的长袖,黑色长裤,脚上一双丁字鞋,看起来动人妩媚。 气氛温热氤氲。 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有些燥热起来。 陈马龙冷不丁的想起了沈琰和自己说的话。 你喜欢上我二姐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掰开,咀嚼,陈马龙瞧着沈沁梅的眼神,顿时就不对味儿了。 他不是一个别扭的人。 既然确定了自己的确是对沈沁梅有了意思,动了心,那么他要做的就是主动去追。 “沁梅。” 陈马龙抿了抿嘴唇,咧嘴,笑着道:“过来坐坐啦!我们聊聊天!” 他说着,拍了拍床边。 陈马龙这会儿就穿着一条大裤衩,上身穿着工字背心,大刺刺的对着沈沁梅笑。 眼睛里的渴望,毫不掩饰。 沈沁梅早就不是什么纯情少女了。 她结过一次婚,对男人的心思,多多少少也知道。 她脑海里经过一番争斗,到底是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了陈马龙的身边。 “陈老板,你喊我……” “干嘛这么生分?叫龙哥啦!” 陈马龙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盯着沈沁梅,想了想,开口道:“沁梅,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呀?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怎么好过日子呢?这段日子,不少人说闲话,我听着都生气,你怎么能熬下去?” 沈沁梅红了眼,没说话。 八十年代,离婚的女人,究竟有多难过,日子有多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即便大哥小弟再好,那也是外人。 她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如今陈马龙提起,叫她心里发酸。 “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沈沁梅开口,低着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为了两个孩子,多大的苦我都能熬,没啥。” “熬算什么事?” 陈马龙正色,皱起眉头,道:“我这人藏不住话,你看看我,你愿不愿意和我过日子?我虽然唔系什么体贴人,但是我敢保证,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我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有钱,也肯定不会亏了大飞小飞,星仔和他们感情那么好,多难得?” 陈马龙认真的看着她:“沁梅,你好好考虑考虑,和我在一起,我肯定对你好!掏心窝子的那种!” 他平常很忙。 对待感情这方面,认真且专一,找到一个喜欢的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并且对待星仔真心好的,更不容易。 他们这种半路夫妻,很多时候考虑的更多,也更实际。 沈沁梅僵住身子,愣在原地,耳边都是陈马龙刚才的话。 和他一起? 和陈马龙一起? 沈沁梅脑瓜子嗡嗡的,虽说这些日子,这个念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但是如今真的从陈马龙的嘴里说出来,她却觉得不敢置信! 屋子里,温度攀升。 灼热的温度让两人身上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陈马龙盯着沈沁梅,沉默许久,他有些迫不及待,伸手捉住了沈沁梅的手。 “沁梅,好还是不好,你倒是说句话呀?” 陈马龙道:“你今天一天都没和我说话了,叫我心里难受得不行,我不懂你们女人的心思,你就说好还是不好,给个痛快话啦!” 沈沁梅被他捉住手。 滚烫的掌心叫她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龙哥,我……” 她原本想说自己配不上,但是话还没出口,却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 沈沁梅哽咽着开口,眼睛红红的看着陈马龙,“我上一段婚姻很失败,大飞小飞也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害怕……” 陈马龙见她哭了,心也跟着软了。 他很多年没谈过恋爱了,这会儿瞧见喜欢的女人,当下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眼泪。 “不用怕,又不是要你明天和我结婚。” 陈马龙道:“咱俩先处着,你看成不成?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了,我们再结婚,行吗?” 沈沁梅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当下低下头,点了点,小声应道:“嗯。” “你答应啦?” 陈马龙见沈沁梅居然答应了,当下高兴得不行。 猛地一把拉着沈沁梅的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两人相拥,彼此的心跳都加速跳动起来。 陈马龙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他赶紧低头,照着沈沁梅的嘴唇吻了过去。 笨拙又激动,啃得她嘴皮都破了。 沈沁梅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陈马龙胡乱吻了吻她的耳垂,道:“你放心,我不动你,我就亲亲,亲亲就好。” 他虽然鲁莽,但是也知道这种时候怎么着也得忍住。 不然的话,关在房间里,刚刚确认关系,就要了她。 指定觉得自己就为了这事儿骗她呢! 沈沁梅一愣。 她没想到陈马龙会说这话。 当下抿了抿唇,瞧了陈马龙一眼,心里头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 两天后。 陈马龙那边的生意已经耽误不得了,他一个人回去了,陈阿星则是留在了这边上学。 这年头念书,只要有个名字,找个关系,都能挂进去。 沈琰在云城耽误了这么久,服装厂的事情已经解决,他也要回京都了。 一大早起床,收拾完东西,出门的时候就看见吴娟做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早饭。 “赶紧吃,吃完了再去车站。” 吴娟道:“妈和爸前几天送了干菜过来,还有一些腊肉,全都给你装好了,你都带去。” “对了,美云姐送了新鲜茶叶过来,说是她和她爹上山采的,泡着很香很好喝,你都带去。” 吴娟边忙边说着,沈军瞧了她一眼,皱眉道,“好了好了,叨叨个没完,小弟饭都没吃呢!” 吴娟当下气道:“沈军!你再说,你就自己来做!东西不说清楚,小弟怎么知道有多少东西?就你事多!人小弟都没说话!” 沈军当下就不说话了。 他给沈琰装了一碗粥来,放到了他的面前,道:“服装厂的事情我会盯着,一共五万件衣服,做好了我就给你拍电报。” 沈琰喝着粥,点头,道:“你有事就直接拍电报给我,别心疼钱,展销会应该就是端午节前后,那会儿我再回来把衣服运送到京都,刚好回落云村看看爹妈。” 正文 第264章:大哥,嫂子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 两人又聊了聊,果果糖糖和苏幼雪也都出来了。 吃完早饭,交代完毕,沈琰一行人这才离开了。 临走前,沈琰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沈军叮嘱道:“哥,过两天,你带着嫂子去查一查身体吧,我瞧着嫂子这些天瘦了不少,检查一下,放放心。” 沈军一愣。 瘦了不少吗? 他自己每天瞧都没瞧出来,沈琰一说,他点点头,道:“成,过两天我就带你嫂子去,你自己在京都照顾好自己和弟妹。” 兄弟两告别。 沈琰带着一家子,坐着火车,两天后抵达了京都。 刚刚走进四合院,两个小家伙就开心得不得了,蹬蹬蹬的跑到了院子里,大声喊道:“郑奶奶!郑奶奶!我们回来啦!”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沈琰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头,道:“郑奶奶在上班,果果糖糖先睡一会儿,等会儿睡醒了,郑奶奶就回来了。” 坐了火车,两个小家伙也累了,当下打着哈欠,乖乖去睡觉了。 沈琰和苏幼雪打了声招呼,直奔红波电器店。 此刻,红波电器店。 叶敏杰手里拿着计算器,在飞快计算着今天的收入。 这段时间,沈琰回云城,京都这一块的生意都是自己在负责。 杨树龙年纪大了,而且平日里还负责帮着沈琰走街串巷收购各种老物件儿。 卖电器这事儿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得不说,叶敏杰很聪明,这段时间他找了几个学生,帮着自己推销。 当然不是京都大学的学生。 这里的学生,个个骨子里有着傲气,能够偷偷摸摸买科学计算器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怎么可能帮着推销? 叶敏杰跑了附近的专科学校,给出不少钱,总有缺钱的学生来打工。 这年头,一个大学生的含金量可是十分高的。 学校里宣传一番,再到胡同巷子里,敲敲门,问一问,亮明自己大学生的身份。 这生意,可不就好做了么。 这短短一个多星期,在叶敏机的操持下,售卖的价格往上涨了一截不说,而且销售量也大大增加了。 他打心眼儿里高兴。 等沈琰回来,指定能夸奖自己一番!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可算是证明了自己。 “敏杰?” 思绪有些游走,叶敏杰忽然听见了沈琰的声音。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一抬头,居然真的瞧见了沈琰! 叶敏杰当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高兴道:“沈琰,你回来了?” 沈琰点头,走进来,四处扫了一眼电器店。 而这一看,他眼皮子微微一跳。 就发现原本标好的价格,和自己之前标定的价格有了出入。 科学计算器的标价,从一百三十元涨价到了一百四十元,电子表也涨价到了八十元。 其余零零总总,只要是之前自己定下的标价,全都涨价十元往上。 沈琰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侧头瞧了一眼叶敏杰。 “这价格怎么回事?” 他嘴角仍旧笑吟吟的,看不出喜乐。 当下,叶敏杰快步走过来,挺起胸膛,笑着道:“这段时间你不在,我发现咱们这一块胡同巷子市场基本上都归咱们所有了。” “所以我提高了销售的价格,然后又去附近的几个专科学校,给他们钱,让他们帮我们宣传,帮我们推销,他们都是大学生,信誉度很高,东西卖得很好!咱们的利润也都提升了一大截呢!” 叶敏杰兴致勃勃地说着。 他丝毫没有发现沈琰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暗色。 等到叶敏杰说完,沈琰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道:“明天开始,咱们货物的价格先降价下来,一元一元的降,要是有客人问起来,就说是鹏城那边进货价格降低了,咱们都是根据进货价卖。” “然后再准备一点小礼物,咱们实在点,一人两斤粮票,专门补偿那些之前高价购买了的客人。” “至于那些学生售卖出去的,他们也随身带着粮票,有人问,甭管真买了还是假买了,都赔偿两斤粮票。” “态度一定要好,你叮嘱一下。” 见沈琰忽然变了脸,而且还说了这么一大串的话,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自己做错了? 叶敏杰也顿了顿,就像是兜头给自己浇了一盆冷水。 他站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瞧着沈琰,小声道:“沈琰,我不明白,提高售卖价格,又找到了新的销售方式,这难道不是更好的盈利获取利润了吗?” 叶敏杰一脸不解,“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补偿?” 沈琰伸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实际上,这是自己万万没想到的情况。 叶敏杰想挣钱,这是好事,但是按照市场规律而言,盲目提高售卖价格,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想了想,道:“按照市场规律,想提高售货价格,只有一种情况下可以。” “什么?” “垄断了全部市场。” 沈琰解释道:“每一样货物的售卖价格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盲目提高售价,这在短期内的确能够获得大量利润,但是,长期来看,是在消耗我们前期积累好的优质客户。” 其实沈琰说的并不复杂。 做生意靠的是什么? 是在引进新用户之后,能够挽留并且积累这些老顾客。 只有这样,才能做大做强,堆积好品牌和名声。 要是之前打销售游击战,沈琰倒也不担心了。 如今挂上了红波电器的牌子,也就意味着他要开始发展品牌路线了,盲目提高价格之后,老顾客一开始会因为信赖而购买。 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定然会发现同样的牌子,红波电器居然提高了价格。 简而言之,就是“杀熟”。 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而找大学生销售,这更是错上加错。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骨子里都有股傲气。 就算是现在被迫因为钱而做销售,可是做生意,对于他们而言始终是不光彩的过去。 今后,出了学校,一个个步入官场,端上铁饭碗,他们只会想方设法抹去这段经历。 别的不说,单单看沈国华就知道了,要不是被沈琰揪了个现行,他打死不会承认自己开了文具店。 因此,对于品牌长久发展而言,着实不利。 沈琰将大致的利害都和叶敏杰分析了一番。 后者低着头,没吭声,沈琰说完后他才点点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说完后,叶敏杰又想起什么,赶紧将底下的柜台用钥匙打开,将里面一个木盒子给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这些天的利润,你看看!” 叶敏杰脸上露出些许兴奋的神情,“就算是每个人赔两斤粮票,那咱们还是赚了不少的!” 沈琰没搭腔。 他侧头看了叶敏杰一眼,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节俭恪守的叶通讯员,似乎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 晚上,郑红霞回来了。 瞧见果果糖糖回来,她高兴得不行,破天荒的买了一桌子好菜,让苏幼雪做饭。 她又给果果糖糖拿了两个拨浪鼓,铛铛铛的在院子里陪着两人玩了好一会儿。 “吃饭啦!” 苏幼雪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她将筷子分给郑红霞,又给果果糖糖分配好了碗筷。 “这是干菜,我大嫂拿过来了,郑大娘,您尝尝。” 干菜炖肉。 入口鲜香,十分美味。 郑红霞一口下去,当即竖起大拇指,脸色略微红润,笑道: “要说最好吃的梅菜扣肉,我在绍省吃过,入口咸香,回味无穷,丰腴混合着瘦肉,吃上一口,快活似神仙啊!” 她吃着,对着苏幼雪竖起大拇指。 “小苏的手艺,大有长进!” 苏幼雪当即露出了笑脸。 久违的分别过后,一桌子的人喝酒聊天,孩子们吃饱了就在院子里跑。 郑红霞喝了酒,话显然多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朝着苏幼雪瞧了一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小苏啊,好些年前我也认识一个苏姓的人。” 郑红霞很少说起自己以前的事儿。 今天高兴,顺嘴提了一段。 原来那个姓苏的小子,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她去参加km的路上,经过苏州,遇见了这孩子。 才十几岁,生的那叫一个白净帅气,偷偷换了装就跟着大部队走了。 “五二年冬天,冷得不像话,他偷偷摸摸跟着过来,军装都穿不好,帽子也歪着戴,被营长批评了一顿,直接就塞给我了。” 郑红霞喝了酒,眼睛里泛着细碎的雾气。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伸出指腹,笑着擦去了眼角的湿润。 “小伙子,居然还带了一副绣花手套,不知道哪个姑娘给他绣的,宝贝似的藏着,从来不舍得给别人瞧一眼。” 郑红霞边说边笑。 苏幼雪倒是听进去了。 她给郑红霞倒了一杯酒,轻声问道:“后来呢?” 郑红霞闻言,耸耸肩,胡乱抹了一把脸。 “谁知道呢?” 她道:“咱们都是底层的,听上头的话,让我们去哪儿就去哪儿,第三天就走散了。” “他机灵,应该能活下来,要是下次再见着了,和他再喝一杯也是好的。” 一番话说完,酒瓶也见了底。 沈琰和苏幼雪津津有味听着,倒是叶敏杰,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他站起身,帮着收拾了碗筷,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郑红霞瞧着他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这孩子,穷怕了,太执着了。” 郑红霞叹口气,又站起身,去陪果果糖糖玩儿了。 ………… 屋子里。 叶敏杰坐在床边发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沈琰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真的错了吗? 这些天,店里的利润大幅度增长,钱挣得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明天开始要降价,他是真的舍不得。 可是…… 这生意,到底是沈琰的。 叶敏杰脑袋里乱糟糟的,他干脆不去想,转身上床睡觉。 翌日。 清晨。 沈琰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先是和叶敏杰打了个招呼,之后直奔西单地下交易市场。 天刚蒙蒙亮,这里就已经热闹非常了。 闹哄哄的人群从四面八方过来,就像是一个大型的赶集市场,背着东西来这里摆地摊的,骑着三轮车在大街上吆喝的,甚至还能够看见有老太太,弓着腰,拿着小木棍,仔仔细细的在绿化带里找野菜。 这会儿的京都管理还没有那么规范,闹哄哄的大街,理发匠拿着一把剃头刀在吆喝。 到处都是八十年代特有的烟火气。 沈琰在人群中穿梭,总算是在一个小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破毡帽,一件破旧的夹袄,双手揣在袖口,胡子拉碴,京都风大,吹得他脸都干裂开。 “买票?”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道:“要啥票?我这里都有,价格不一样。” “粮票。” 沈琰笑着道。 如今买粮票的人不少,中年男人闻言,不说话,只是叫沈琰凑过来瞧一瞧。 破旧的口袋里,厚厚的一叠。 “粮票价格是八分钱一张,这价格,您就算是跑遍整个京都,都只有我独一个!您瞧瞧!绝对保真!” 京都这边市场流动远远比落云县城来的大,看着票贩子手里一叠粮票,沈琰笑了笑。 “你这多少粮票?” 沈琰问道。 “一百多张,您要多少?” 中年男人眼睛微微一亮,他知道,这是遇见大客户了。 “全都要了,明天我还要二百张,你能不能弄来?” 中年男人赶紧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掏出那一叠粮票就开始点。 “成!别说是二百张,那就是三百张,只要您要,我也制定给您弄来!” 他边说边点。 片刻后,他将粮票用一根细绳子捆好,笑着递给了沈琰。 “这儿一共是一百三十八张,您瞧瞧!点点!别回去了说我少了您的!” 沈琰爽快掏钱,“瞧您这话说的!当面点清,我还能怀疑您不成?” 他付了钱,将粮票拿好,之后回到红波电器店。 日上三竿。 九点多的时候,红波电器店外,陆陆续续来了人。 叶敏杰赶紧从柜台里探出身子,对着几人道:“您几位想看看什么?我们红波电器店里,什么都有!都是大发电子厂的货,质量绝对好!” 然而,叶敏杰的话刚说完,最前面的中年女人就已经骂了开。 “你还好意思说!” 她大声道,边说着边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掏出了一台科学计算器。 正文 第265章:麻烦上门 “各位瞧瞧,这是我三天前从这里买的科学计算器,大发电子厂的货,还说京都大学的大学生都用他们的货呢!” “嘿!还真敢说!我那会儿想着,人大学生用的货,总不会错吧?我咬咬牙就买了,花了我一百四呢!” “结果倒好,我啊,昨儿个我儿子下班回来,他怎么说?他说三里屯那边才卖一百三十五!你们评评理!他这不是坑人么!这可五元钱呢!哪儿有这么宰客的?” 话刚说完,顿时跟着一群来的人就紧接着开了口。 “对!我也是!我不相信,还特意去京都大学里找学生问了问,他们都说之前都不是这个价!你就是坑人!” “退钱!我不买了!咽不下这口气!我之前收音机就是在你这里买的,我都不要了!” 闹哄哄的一群人,叫叶敏杰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突的跳。 他脸色发白,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心里难免发虚。 当下,他满脑子都是昨天沈琰和自己说的话。 叶敏杰没瞧见的是,人群里,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冷冷的盯着他。 要是沈琰在这里,肯定会发现,这人他见过,是齐力。 实际上,从沈琰和杨树龙占据了这一块地盘后,齐力等人就一直不甘心。 这一块原本是自己的大本营,忽然被拔了根,捅了老窝,他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因此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果然就被他发现了,原来杨树龙是帮着红波电器店在卖货。 而且,这叶敏杰,他可眼熟! 这不就是自己之前的客人之一么! 新仇旧恨一起压着,叫齐力气得不行。 他之前一直在忙,这两天才有空过来蹲一蹲,结果一蹲就被他蹲出了个大漏洞。 到底是刚上手做生意的啊! 不知道老顾客的重要性,居然敢随随便便乱涨价! 齐力昨天跑了一圈,将价格的消息透露给了这七八个大妈。 他在这片呆了这么久,谁不好说话斤斤计较,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呢! 叶敏杰走到店门前,挤出笑脸,对着几人道: “阿姨,这事儿真对不住,我们卖电器的价格,那都是根据鹏城那边过来的,人家卖的贵,我们就涨价,人家卖得便宜,我们就降价。” “要说退货,您看,包装盒都拆了,也不好退了不是?” “您看这样成不成?” 叶敏杰赶紧从柜台的盒子里,将沈琰今天一早拿过来的粮票拿了出来。 “作为补偿,我们给您两斤粮票,下次绝对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两斤粮票,小恩小惠。 叫众人齐齐愣住了。 实际上,她们也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来闹闹事儿! 要真的说退货,一个个都拆开用了,而且红波电器店还有无偿保修一年。 别的地儿,只有三个月呢! 没想到对方态度这么好,还解释了原因,甚至拿出了两斤粮票! 几人有些迟疑。 正准备拿粮票,认下这个亏,没想到下一刻,忽然就听见有人大声道:“就两斤粮票,才几个钱?这就想打发我们走,你以为打发叫花子呢?!” “你们这就是宰客!杀熟!就没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 这声音一喊,几人想想,顿时觉得的确是这个理儿! 这可足足差了五元钱呢! 怎么是两斤粮票就能补偿的? 当下一群人闹哄哄的将手一挥,不要了! 欺负熟客,欺负人呢这是! “甭管你给什么,这事儿,你都得给个说法!我今儿个来,可不是要你这两斤粮票的!” “对!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好歹也是你们老熟人了!可不就逮着我们钱挣么!哪儿有这样的?” “退钱!不然就退货!” …… 闹哄哄的一群人,眼见着就要往店里钻。 叶敏杰吓了一跳,脸一白,当下赶紧挡在门口,结结巴巴阻止道:“不行,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只是这七八个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妈,干力气活,随随便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是叶敏杰能拦住的。 没文化,一心一意都惦记着那点钱,她们吃了亏,就得拿回来! 甭管什么方式! 当下。 眼见着人就要冲进去了,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喊。 “你们再冲进去,我可要报警了!” 报警。 这两个字眼忽然震得人一个激灵,一群大妈齐刷刷停了下来,朝着来人看去。 来的人自然是沈琰。 他双手抄兜,嘴角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睛里带着冷。 “各位大娘,咱们有话好好说,可你们要是硬闯,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琰几步台阶走上前,站在店门口,这会儿又笑着看着几位大妈,眼神飞快一扫。 齐力这会儿已经不见了。 刚才沈琰分明看见了他,估计是刚才趁乱躲起来了。 不过沈琰这会儿没心思去找他,当下他笑了笑,眼神锁定了最前面大妈。 “赵大娘,您瞧瞧,要是有什么事儿,您直接找我就行了,来这里闹得难看,撕破脸,叫别人看见指不定说什么闲话呢!” 这赵大娘,沈琰是有印象的。 赵银花,隔壁巷子里最难缠的中年女人,买菜都能因为几厘钱争论半天,附近做生意的,谁不怕她? 也亏了杨树龙,在自己面前叨叨半天,沈琰又瞧过几次,这才记住了。 赵银花有些懵。 显然是没想到沈琰居然认出来自己了。 人有一种很奇怪的心理,要是藏在人群里,他就能理所当然的从众。 然而一旦被点名,顿时就会觉得不好意思。 赵银花嗫嚅了两句,看了一眼沈琰,道:“你还报警呢!你这东西卖得比百货大楼还贵哩!公安来了,你瞧瞧抓谁!” “赵大娘,这事儿是我对不住您!我这都是情急之下才说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琰笑着道。 他从柜台上将那叠粮票拿了过来,道: “大家都是小老百姓,做点小生意,我这货,都是实打实从大发电子厂拿的,这段时间电器涨价,我们也没法儿。” “各位大娘,都通融通融,我们也是混口饭吃,不容易。” 沈琰摆低姿态,又叹口气,似乎是想了想,这才给出了新的方案。 “不然这样,我给你们一人两张两元钱的卡,你们拿着,回头来买东西,直接就给你们减免二元钱,咋样?” 沈琰瞧见几人神色松动,当下趁热打铁赶紧道: “各位大娘,这可就四元钱了!我们店可还保修一年,还有二斤粮票,算来算去,这可就划算太多了!” 发卡。 这是在后世十分风靡的一种手段。 表面上送了免费券,优惠券,但是实际上,也是捆住老顾客的一种。 下次再想买东西,一想着兜里还有免费卡,不用白不用,这不就又来了? 一旦消费习惯形成,可不是这点购物卡可以比拟的了。 赵银花愣了愣。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真的啊?两张两元钱的卡,还有两斤粮票?都给咱们?” 赵银花盯着沈琰,惊讶的又问了一遍,生怕是沈琰没说清楚亦或者是自己听岔了。 沈琰笑着道:“赵大娘,我这店就在这里,如假包换!不过这卡,一次只能用一张,我们也得缓口气儿不是?” 这下好了。 听见沈琰肯定,赵银花等人顿时互相看了一眼,而后齐齐露出了笑脸。 “哎!您瞧瞧!瞧瞧!还是你会做人!我们都是小老百姓,这做生意价格涨价咱们都能理解,但是您不能一下子长得这么狠呀!” 赵银花软了口风,又和周围人一起嘟囔了几句。 她们原本就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可以占的,这会儿得到了两张二元钱的抵用券,又还有两斤粮票,当下一整个就高兴起来了。 又是几分钟后,沈琰随便找了几张草纸,对折了几次,裁剪开,拿起钢笔,在上面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标注了一个大写的“贰元”。 “这抵用券,一次只能用一张,大娘,你们可放好了!千万别掉了!甭管你们家谁来,我们红波电器店,就认这券了啊!” 边说着,边从一叠粮票里抽出两张,叠放好,一并递给了最前面的赵银花。 赵银花赶紧欢天喜地接了过去,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 抵钱呢! 可不就和赔了钱一样么? 这日子那么长,以后指不定还得买东西,这券,能当钱用,那就和钱没啥区别! 至于这粮票,更是实打实能买粮食! 不亏! 几人高高兴兴的排队领了购物券和粮票。 紧接着,忽然就听见人群中有人说道:“哎!我孙子前几天刚说想要一块电子表!你们这儿能买吗?” “价格呢?多少钱呐?” 沈琰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标价。 是叶敏杰今天早上刚刚改的,六十九元。 沈琰压低声音,笑着道: “哎呀,不瞒您说,这会儿鹏城那边价格漂浮不定,今天标价是六十九,实在是没法儿了,这段时间,电器都在涨价。” 他说着,拉长音调,小声道:“您是老主顾了,这样,就按照六十五的价格给您,您看咋样?” “不过我最好还是提醒您一句,最好过两天来买,我听见上头说,还得降价呢!” 这话一说完,这大娘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 哎呀! 他一个当老板的,居然还劝自己晚几天来,说是还要降价呢! 当下大娘高高兴兴的对着沈琰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你会做生意!叫人心里舒服!我啊,以后指定还来你这里!就认你这张脸!” 沈琰当下将一群大娘们哄得心花怒放。 一整天下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如出一辙,一进来就要退货,稍稍安抚,又给出了购物券和粮票,一个个又心满意足的走了。 叶敏杰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直到天色擦黑,人才终于少了下来。 沈琰写了一天的字,累得腰酸背痛。 他站起身,锤了锤胳膊,转身对着叶敏杰道:“敏杰,走吧,天黑了没人,咱们早点回去。” 叶敏杰有些失魂落魄。 “敏杰?你怎么了?” 沈琰喊了两遍,他才听见。 当下缓过神,赶紧转身看着沈琰,勉强露出笑脸。 “沈琰,实在是抱歉,我只是想多挣点钱,给咱们的店里带来更多的利润而已,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麻烦。” 叶敏杰低着头,瞧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 他不甘心,也疑惑。 按照背景来说,自己和沈琰都一样,泥腿子出身,没有任何人帮助自己。 而按照学历…… 这就更不用说了。 他好歹捧过铁饭碗,也是中专出来的,辛辛苦苦念书好不容易进了政府,那就证明自己脑瓜子不笨!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偏偏做生意这事儿不如沈琰呢? 刚才沈琰临时想出发放购物券的法子时,他简直是惊呆了! 这个法子,他压根想都没想过! 可是沈琰就想出来了! 这一天,他的情绪都不对劲。 这会儿沈琰喊自己,他没忍住抬头看着沈琰,问道:“我一直以为做生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但是我为什么总是弄巧成拙?” “沈琰同志,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怎样我才能做好生意?挣大钱?” 天色灰蒙蒙的。 红波电器店前,叶敏杰就这么瞧着自己。 他的眼神殷切而热烈,在这个八十年代某一天的傍晚,夕阳余晖映衬着他眼睛里无穷无尽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想挣钱,迫不及待的想挣钱。 沈琰的心脏微微紧缩了一下。 此时此刻,对于沈琰而言,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后悔的情绪。 或许…… 他不该将叶敏杰带到京都,这繁华的世界迷人眼。 沈琰盯着叶敏杰瞧了一眼,而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做生意,说起来像是在投机倒把,但是,实际上也是一门学问。” “成功挣到钱是一种很奇妙的过程,非要说的明白些,就是积累经验,然后,等待一个好时机,一搏翻身,就能挣大钱了。” 沈琰道:“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积累经验,等到机会来了,再牢牢把握住,这样就能挣大钱了。” 沈琰说完,又语重心长的看了一眼叶敏杰。 “敏杰,你好好干,等你真的能静下心来做生意了,我再给你指条路子。” 沈琰是真的想帮他。 正文 第266章:这沈国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 但是叶敏杰显然现在刚到京都,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唾手可得。 甭管正道邪道,他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面钻。 结果一步错,步步错。 今天被人挑唆过来的几个大妈就是下场和后果。 而且,这还只是小事。 万一再遇见更大的事儿…… 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叶敏杰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他清楚的知道,这双鞋,已经是自己最好,最能够拿的出手的一双了。 可是,即便如此,也就只有自己知道,这布鞋里面穿的袜子,是破了好几个口,他娘一针一线,亲手缝上去的。 沈琰这会儿已经转身走了。 叶敏杰眼眶滚烫,抬起手,抹掉了眼泪,而后开口自言自语道:“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挣到大钱啊……” …… 西单。 歌舞厅。 八十年代初期,歌舞厅开始风靡全国各地。 虽然歌舞厅在老一辈的眼里是上不了台面的靡靡之地,但是在新一辈的眼里,那就是时髦的代名词。 喇叭裤,蛤蟆镜,皮夹克,再梳一个当下最时髦的甩发,在五颜六色的灯光里扭一扭,唱一唱,跳个迪斯科。 浑身上下都舒畅。 苏学文知道朱启文死的消息时,还是沈国华告诉他的。 公安那边以自杀草草结案,这年头,哪个地方不死人? 悬案多了去了,压根查不出来,更何况自杀案件? 苏学文那会儿正在跳舞。 国外新来的黑胶片,留音机一放,动感的音乐让舞池里一群追寻新潮的年轻男女疯狂极了。 “朱启文死之前,最后见的人是沈琰,你说他会不会把你供出来?” 沈国华一身黑色的西装,打扮得精致清俊,戴着眼镜,手腕上还有钢表,脚上是进口的牛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哪里有村里人的土气? 他如今精致又时髦,倒像是个留学归来的海归。 苏学文斜睨了一眼沈国华,道:“你不用挑唆我,我知道你想对付他。” 他说着,略略打量着看着沈国华,有些疑惑:“我是真不明白,你这会儿念了大学,出来就是铁饭碗,又在西单开了两家店铺,口袋里钱也不少吧?怎么总盯着你那个堂弟?” “难不成就因为看不惯?” “沈国华,你不至于吧?” 实际上,当初朱启文做的那些事,沈国华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不少。 就比如,那会儿苏学文刚找上朱启文,让他吞钱藏信,朱启文一开始是有些犹豫的。 还是沈国华找到了邓翠红,让她勾引朱启文,天天吹枕边风,后者这才答应了。 不过其中沈国华一直没出面。 基本上都通过了邓翠红的手。 即便是后来两人一起来京都念大学,沈国华也都基本上以朱启文朋友的身份出现。 三人见面的时候,苏学文一开始没怀疑,后来聊天多了,苏学文才逐渐回过味儿来。 这沈国华,不对劲儿。 此次聊天,话里话外都在透露沈琰找到了线索,让朱启文紧张又害怕。 就连这一次,沈琰刚到京都,还没站稳脚跟,朱启文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想想,苏学文才忽然领悟过来,感情他们俩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啊! 沈国华扶了扶眼镜,笑着道:“学文同志,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不用多想。” 苏学文耸耸肩,显然不信。 他又喝了一口酒,想了想,开口道:“我的事儿我自己会处理,你以后不用往我这里跑,你要是真看不惯你那堂弟,自个儿动手去,甭拿我当枪使儿!我可不是朱启文。” 沈国华噎了噎。 他笑了笑,当下终于没说话,付了酒钱就离开了。 几个穿着时髦的小姑娘走了过来,一脸好奇的问道:“那是谁啊?长得还挺俊!” “是啊!看起来像国外回来的,一身名牌儿!袜子都是进口的!有钱人啊!” “别小气啊,介绍介绍!” 苏学文一乐,扭头看了几人一眼,哼了一声。 “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你们要真被盯上,能被吃得渣都不剩!” 苏学文这是忠告。 他寻思着,当初帮她那小姑娘,叫做邓翠红来着? 如今沈国华在京都混得风生水起,谁还记得她? 啧。 红颜多遇无情郎呐! 苏学文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当即找了人写了张字条,让他送了出去。 ………… 一天后。 沈琰正在筹备进货的事情。 如今已经快四月中旬了。 他算了算账,这一次,拿了快两万的货物,刨去运输成本,维护成本,还有各种人力物力等等。 他的净利润达到了六万元。 也就是说,两万元的本钱,他能够拿到六万元的净利润。 三倍的增值,可以说是十分高昂了。 可惜的是,电器类的销售并不像是服装和食品行业,能够被刺激消费,迎来爆发式增长。 打个比方。 半导体收音机这玩意儿,利润高,的确好销售,但是它寿命长,尤其是八十年代初期,工业产品质量往往高的离谱。 沈琰还记得,往后几十年,常常有人在网上发帖子,说是自己家那会儿的老家具,比如缝纫机,收音机,还有电风扇等等。 一打开,还能用。 这种小电器,家家户户配备一个都是顶配了,就好比四大件,谁没事一次买好几套的? 然而衣服和食品就不一样了。 利润虽然不高,但是胜在销量大。 如今粮食行业很大一部分掌握在上头人的手里,这关乎国家命脉,想盲目插手不太容易。 但是衣服就不一样了。 八十年代开始,经济欣欣向荣,女人的爱美之心正快速崛起,裁缝店遍地开花。 瞧着港风吹一吹,这眼睛顿时就被勾着过去了。 女人的衣柜永远不会装满的。 沈琰如今服装行业正在筹备展销会,而这电器类,虽说单方面小地区已经饱和。 但是这京都这么大,他才卖到多少地方? 沈琰并不打算放弃。 他决定,下一步,将目标放到西单。 而西单面向的市场,基本上就是整个京都了。 要是能拿下,这基本盘就差不多稳住,到时候再交给叶敏杰,他也就能继续开拓别的事业了。 沈琰将钱用一个黑色的皮包装好,又用胶带厚厚的裹了几层,最后塞进了破烂布包里。 而他又抽出了黑色的皮箱子。 精致漂亮,昨天刚刚在进口商店买的。 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还有一点零散的钱,这才算是准备完毕。 刚刚整理好,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起身,走到院子外,发现是杨树龙。 “你明天要去羊城?” 杨树龙问道。 沈琰点头,侧开身子让他进来,杨树龙却摇了摇头,哂笑了一下:“不用,我身上脏,站在外面就成,咱们就这么说话。” 沈琰算是瞧出来了,这是有事儿。 他走出来,带上门,“有啥事?直接说。” 杨树龙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又悄悄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这才开口道:“明儿个,能不能带我也去?” “我在这里,反正也没啥事做,跟着去凑凑热闹,看看新鲜,也好学一学,成不?” 沈琰一愣。 “院子里不是还有电器?我去也就是两三天,很快就回来,你不用挣钱了?” 杨树龙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你别多心,我也就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道:“我都有好几天没拿货了。” “怎么回事?” 沈琰皱着眉,道:“附近杂院里卖不出去了?没人买?要是市场饱和,就换个地儿,你反正骑三轮车……” “不是不是!” 杨树龙赶紧摇头:“昨儿个杂院里的齐大爷还问我买收音机,想遛弯儿的时候拎着呢!我手里没货,只能让他去红波电器店买了。” 沈琰闻言,心里头忽然反应了过来。 “是叶敏杰?” 他眉头皱的更深。 杨树龙低着头,没说话,常年骑三轮车干苦力活,他的皮肤很黑,背常年弓着,看起来就像是只虾。 “唉,我没别的心思,就是想挣点钱,前几天来拿货,推两下没推开,我迷糊了,还觉着门坏了呢!结果打眼儿一瞧,门锁了!” “后来找了叶敏杰,人不乐意,只说要买货,让他们去红波电器店。” 杨树龙叹了口气,瞧着沈琰,苦笑道:“不怕你笑话,我是真不喜欢提心吊胆的事儿,挣大钱的生意不适合我,我上头还有个老母亲,就指望着挣点钱,在她身边伺候她下去,我这辈子也就没啥了。” “沈琰,你瞧瞧,能不能再给我点货卖卖?至于卖货的提成,你降一点也成,我只求和我娘有口饭吃。” 沈琰沉默了。 “这样,明天你也跟着我跑一趟,我让他们运一批货去你那里,这样你就不用来这里拿货了。” 沈琰说完,杨树龙先是一愣,而后顿时欣喜得不行。 “哎呀!你小子!我就知道!” 他高兴地不得了,激动得眼睛里都冒眼泪。 正文 第267章:这地方有些不正经啊 杨树龙这次来,心里一直悬着。 实际上,自从上次沈琰离开,杨树龙拿货的过程就一直不顺利。 一开始遇见几次叶敏杰,对方见他拿货,脸色就不太好。 几次都给他使绊子。 杨树龙知道叶敏杰是和沈琰一个地方来的,知道两人关系不错,当下咬咬牙,忍了。 后来叶敏杰干脆换了门锁,彻底断了杨树龙进货的路子。 杨树龙找了几次,对方都不答应,后来干脆躲起来了。 他一时之间有些懵。 心也悬了起来。 不知道是沈琰的主意还是叶敏杰的主意。 熬了几天,老母亲生了一场病,家里底子掏空了,这几天实在是没熬住,决定来问问看。 见着沈琰的反应,杨树龙顿时也就明白了。 他压根不知道这事儿! 杨树龙搓了搓手,那股子懒散劲儿又回来了。 他嘿嘿一笑,摸出旱烟点上,吞云吐雾吸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良心!明儿个我跟你跑一趟,你放心,我绝不会吞你一分钱!” 老京都的人,嘴虽然花,但是讲义气也是真的讲义气。 底线标定,就算是死也绝不会碰一下。 沈琰露出笑脸,点点头,刚准备叮嘱明天几点出发的事儿,忽然就瞧见巷子口里来了个人,探头探脑的朝着这边看了看。 “是沈琰吗?” 蛤蟆镜牛仔裤,双手抄兜,一头头发又长又顺。 要不是开了口,沈琰打眼一瞧,还以为是女的。 “找我有事?” 沈琰点点头,“我是沈琰。” 那人走过来,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半晌才摸出一张纸条过来,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有人找你。” 说着纸条往沈琰的怀里一扔,转身抄着口袋就走了。 杨树龙皱着眉头,缓过神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呸!瞧这二流子,要是我儿子这样,我非得摁在地上揍!不长进的玩意儿!” 沈琰拿着纸条,摩挲了一下,斜睨了他一眼,笑道:“你有儿子?” 杨树龙一噎。 他吧嗒吧嗒猛地吸了两口,哼了声,“这人,要死鸟朝上,只要老子粮仓充足,过两年,挣了钱,还怕没儿子?” 沈琰被他逗乐了。 …… 回到家。 沈琰打开纸条,发现只有一个地址。 西单歌舞厅。 沈琰的脑海里,苏学文的名字立刻冒了出来。 “来的还真及时。” 沈琰笑了笑,将纸条塞进口袋。 按照沈琰原来的计划,他原本想将货进回来再去找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比自己还着急。 他将纸条塞进口袋。 找了件外套就准备出门。 门外,苏幼雪正烧水准备给果果糖糖洗澡,看见沈琰出门,她赶紧问道:“天都快黑了还要出去?明天不是要去羊城吗?” 沈琰摆摆手,笑着道:“出去有事,马上就回来,你和孩子先睡,不用等我。” 说着走了出去。 喊了一辆人力三轮,沈琰直奔西单。 歌舞厅内。 苏学文正在放黑胶片,又指挥着人将电子琴位置摆放好。 “这可是新来的货!你们都悠着点!要是碰坏了,打一辈子的工你们都赔不起!” 苏学文大声呵斥道。 他话说完,门外就来了人。 “老板,沈琰来了。” 苏学文闻言,眼睛微微一眯,他双手环着胸,笑着道:“让他去包间等着,我把这块儿安排好就过去。” 这小年轻。 如今势头正盛,晾一晾,杀一杀他的威风,接下来的话才好谈。 说是说包厢,实际上就是一个小房间,里面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别的没了。 沈琰扫了一眼,眼皮子一跳。 乖乖。 这地方,似乎有点儿不太正经啊? 怎么说,满沙发的……子子孙孙? 莫约半小时。 苏学文这才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遛鸟的笼子,抽着香烟,哼着小曲儿晃悠悠的走进来。 一进门,不动声色的往沙发上一瞧,结果没瞧见人。 他一愣,停下步子,往屋子里扫了一圈,这才看见站在最里面,双手环着胸,正笑吟吟瞧着自己的沈琰。 沈琰显然也在打量自己。 而且,显然自己晾一晾的法子,并没有半点效果。 反而是自己进来了,叫沈琰瞧得浑身不自在。 “沈琰?” 苏学文走进来,将鸟笼子放下,笑眯眯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苏学文。” 沈琰伸出手,虚虚一握。 “沈琰。” 他的确一直在打量苏学文。 这人,通身上下,全都是国外进口的牌子,别的不说,手里拎着的鸟笼子,紫檀木的,里面的八哥估计价格也不菲。 富家子弟。 沈琰简单下了定论。 苏学文知道这屋子不干净,又不动声色笑着邀请沈琰换了个屋。 坐下,又上了茶,一叠瓜子儿。 他拍拍手,正准备喊几个小姑娘进来跳跳舞,唱唱歌,只是话还没开口,就被沈琰阻止了。 “我明天还有事,你找我来有什么事直说,我相信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绕弯子。” 苏学文闻言,露出笑脸。 他给沈琰倒了一杯茶,道:“朱启文死了。” “听说,他最后见的一个人是你?” 沈琰摇头。 “是邮差,公安后来通知了。” “哦?” 苏学文一笑,“那我没去了解,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他死之前找了你见面,不知道说些什么没有?” 沈琰明白他在试探。 他双手环胸,点点头,“是说了些,不然的话,我为什么来?” 话说开了。 天窗就亮了。 苏学文弯下腰,逗着鸟玩了一会儿,他这才继续道:“明人不说暗话,这事儿,你要怎样才能过去?” “我开歌舞厅的,和你没啥利益冲突,以前的事儿就是误会,这会儿朱启文也死了,你要是还想往深了挖,那可就拔出萝卜带出泥,洗也洗不清了。” 苏学文拉长音调道:“老话咋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多条朋友多条路,我能在西单这块儿开歌舞厅,你想动我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儿。” “你是聪明人,想想清楚,到时候别闹得那么难看。” 沈琰沉默,没说话。 他盯着苏学文,脑海里,这一刻掠过了无数念头。 实际上,当知道苏学文在这里开歌舞厅的时候,沈琰的心里,就开始盘算计划了。 歌舞厅,不论任何年代,只要能开得起来,并且站稳脚跟,那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就代表着他的背后,十分复杂。 后世爆出的那些天上人间,谁背后不牵扯出各种复杂势力? 报纸上的报道,远没有圈子里知道的消息深。 别的不说,就单单沈琰知道的,去过天上人间的人员不计其数。 可是受到制裁的,能有几个? 这才是常态。 沈琰之所以没有贸然找过来,就是因为他暂时不清楚苏学文背后的水有多深。 而如今,苏学文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找自己来,就证明他的背后有一棵足够大的树。 那就是他的底气。 沉吟许久,沈琰忽然露出了笑脸。 他瞧着苏学文,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 “我不是一颗软柿子,想让我答应,前提是你能拿出令我心动的筹码。” 沈琰笑着道。 “说说看。” 苏学文稍稍坐直了身体,盯着沈琰,“看看你的条件是什么?” “做交易,总不能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 沈琰盯着苏学文,“你和我媳妇儿的关系,还有,我媳妇儿的父母,现在在哪里?” “果然是聪明人。” 苏学文耸耸肩,呲牙露出笑脸。 “这事儿没什么好瞒的,我也姓苏,要是按照辈分算,我是她堂哥。” 堂哥。 这两个字眼落在沈琰的耳朵里,却忽然让他的心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受。 自从和苏幼雪在一起以来,果果糖糖如今都已经四岁了,可是他却连自家媳妇儿一个真正的家人都没见过。 如今虽然夫妻关系变好了,甜甜蜜蜜,可惜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苏学文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在血脉方面而言,他的的确确是自家媳妇儿的亲戚。 “还有呢?” 沈琰灼灼的盯着他,“我媳妇儿的父母,现在在哪里?” 苏学文笑了笑,又逗了逗笼子里的八哥。 “告诉你了,咱们这事儿就算是成交。” 苏学文盯着沈琰,“既往不咎,咋样?” 沈琰点头:“成交。” 说完后,就听见苏学文轻轻敲了桌面,开了口。 “望儿山。” ………… 春夜的京都并不冷。 干燥温暖的春风阵阵,沈琰没喊车,一个人独自走在街道上。 路灯亮起,他的脑海里,一根根线开始捋顺。 苏学文这一次邀请自己,实际上打乱了他的计划。 算一算时间,顶多再过几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传来,那两个持枪悍匪落网了。 而他作为举报的人,肯定会上红头大字报,领取奖励,甚至上报纸。 沈琰从来不做无用功。 一方面,他是真的想帮着抓人,而另外一方面,他也有私心。 这年头,单单经商,想要找到强有力的靠山实在是难。 念书积累的人脉,又不能立刻发挥作用。 时间不等人。 正文 第268章:大白天的,你忍忍 经过这件事,他的身份从某些程度上来说就带了红利,今后不管办任何事,这张脸,这件事儿,都能够成为他强有力的助力。 按照沈琰的打算。 等手里有一定的势力,他再动苏学文,顺藤摸瓜,一定能知道媳妇儿父母的地址。 没想到,他居然找自己示好? 沈琰低着头,笑了笑,旋即揉了揉眉心。 虽说不知道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对于沈琰来说,只要知道了地址,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找到人再说。 自家媳妇儿那边,已经拖了太久了。 至于达成协议这件事,不过是缓兵之计。 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沈琰绝对不会动手。 他现在需要蛰伏,挣钱,积蓄力量,最后才是一击毙命。 ………… 翌日,沈琰和杨树龙再次去了羊城。 找到赵权,订购货物,这一次,沈琰直接要了五万元钱的货。 这数量吓了赵权一跳,他喝了口酒,半晌才开口:“你这货要的太多了,我暂时还拿不出来。” 赵权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道:“这样,先给你一半的货,另外一半我过段时间给你寄过去。” “老板,这年头,倒爷越来越多,咱们搞货实在是不容易呐!” 沈琰没多想,当下答应了。 “老规矩,先给你一半定金。” 沈琰笑了笑,他道:“验货再付钱,地址我给你。” 赵权顿了顿。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而后露出笑脸,道:“成!货这会儿就在院子里,咱们都是老合作伙伴了!我还能坑您不成?!” 三人说着,吃完饭,紧接着就去验货了。 还是和上次一样,不过这一次,电子表占了大头。 这一次将销售场地转移到西单,面向的是整个京都。 销售目标也从大学生变成了社会青年,尤其是一些京都的顽主,手底下跟着一大票小年轻,为了撑面子,往往买电子表都是十几块的买。 沈琰写好经货单,又留了一个杨树龙的地址。 订好货后,两人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火车票定的明天,沈琰决定先去找陈马龙吃饭。 找到陈马龙的时候,他旁边坐了个老教书先生,手里拿着钢笔,正在写字。 陈马龙脸色憋得通红,大马金刀的叉着腿,双手撑在膝盖上,半晌才憋出几个字眼来。 “沁梅,我,我很思念你啦,大飞小飞有没有长高?我在羊城这边吃的不好,饿瘦了……” 沈琰眼皮子一跳。 饿瘦了? 他瞧了一眼陈马龙,这壮硕的身子,旁边碟子里还放着一碟卤牛肉,这叫饿瘦了? 陈马龙着实是尴尬。 他挠了挠头,正准备继续念一点,就听见沈琰喊自己。 “龙哥?” 沈琰双手抄兜,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陈马龙一愣。 缓过神来,赶紧一巴掌摁住了那张纸,对着老教书匠使眼色。 “你怎么来啦?坐坐坐!不打声招呼来,饭都不给你吃啦!” 杨树龙跟在沈琰身后,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 他有些畏缩,瞧了一眼装修得十分高大上的裁缝店,顿时越发不自在。 “好小子,你们聊,我出去逛逛!” 沈琰知道他不习惯,当下道:“行,晚上在招待所汇合,你别走远了。” 杨树龙离开。 陈马龙赶紧将纸藏起来,脸色十分不自然。 “给二姐写信?” 陈马龙一顿,呸了一声,又瞪着沈琰,“知道你还问?” 他说着,将信件打开,叹口气,“女人心思真难懂啦!前几天打电报,又不高兴了,就回了我几个字,说是浪费钱,我给她钱又不要,我只能写信。” 真愁人。 沈琰坐下来,问道:“你写了什么?” “呐,你自己看。” 陈马龙伸手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沈琰接过来,瞧了一眼,顿时语塞。 通篇下来,都是你吃什么了,孩子吃什么了,大飞小飞阿星如何如何,又闲聊说自己去应酬,席间有人喊小姐等等。 沈琰叹了口气。 这陈马龙,在恋爱时候,情商果然是负数。 “要是我是二姐,我指定也生气。” “为啥?” “你这电报,琐事一大堆,都是问些孩子的事儿,你们是谈恋爱,还是一起养孩子?” 沈琰道。 陈马龙一顿,顿时挺起身子,顺手捞了一块牛肉扔嘴里。 “当然是和你二姐谈恋爱啦!我系真的中意她!” 他说着,顿了顿,有些明白过来,当下眼睛一亮,“你是说,我要写那些肉麻话?” 沈琰双手环胸,有样学样的用广普回了句:“聪明啦!” 陈马龙一愣,反应过来笑着瞪了沈琰一眼。 “丢雷老母啦,学我讲话!” …… 两天后,沈琰和杨树龙回了京都。 一路上的火车,疲惫极了,沈琰背着过去的皮箱也不负众望,下车的时候被人顺走了。 车厢里的味道太重,他昨天下车的时候,几乎是一晚上没睡。 这会儿到家,已经天黑了。 沈琰伸手,轻手轻脚推开门,正准备开口,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一愣,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 这个点虽然天黑了,但是也就是九点。 而且媳妇儿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她肯定会等自己,怎么屋子里连煤油灯都不亮? “幼雪?” 他开口,喊了一声,紧接着就瞧见侧边院子里,叶敏杰屋子的灯亮了。 他披着衣服走出来,道:“沈琰,果果糖糖生病了,昨晚上发烧,这会儿送诊所去了。” 沈琰眼皮子一跳。 “哪个诊所?” “就是两条街外理发店旁边的诊所,我婶也跟着去了。” 沈琰闻言,心一沉,门都没推就往外走。 一路上,他自责极了。 自从来京都后,果果糖糖上了幼儿园,他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做生意,有时候忙起来压根就没时间陪着孩子。 这一次,果果糖糖生病,他才觉得自己陪孩子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二十分钟后,沈琰走到诊所,就看见里面亮着灯。 他快步走进去,一眼就发现了坐在椅子上,抱着糖糖的苏幼雪。 果果则是趴在了郑红霞的腿上,两孩子的手背上都挂着点滴,小脸蛋泛着红晕,闭着眼睛熟睡。 苏幼雪眼睛里都是血丝,头发蓬乱,一只手抱着糖糖,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哼着童谣。 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叫沈琰的心都跟着一疼。 “幼雪。” 沈琰轻声喊道。 苏幼雪一愣,猛地抬头一看,下一刻,眼睛一红,雾气在她的眼睛里弥漫。 “沈琰。” 她开口喊道,喉咙却忽然哽咽了一下。 “对不起,我,我没有照顾好她们,让她们受了这么大的罪。” 她眼泪落下来,内疚又委屈。 沈琰赶紧走过去,在她的后背上拍了拍。 郑红霞瞧见沈琰回来了,当下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两孩子趁着苏幼雪做饭的时候,偷偷在院子里玩水,等到苏幼雪饭做好了,一喊两人,才发现浑身湿透了。 昨天风很大,一吹,果果糖糖冷得直哆嗦,果然晚上就上吐下泻,发烧了。 苏幼雪内疚极了,赶紧带着两孩子来看病,可惜一个人照顾两个生病的孩子实在是照顾不过来,郑红霞回来瞧见,赶紧帮忙。 “沈琰,说到这里,我就要批评你了。” 郑红霞脸色微沉,“钱可以再挣,但是孩子只有两个,你再忙,也得多陪陪她们,小苏一个人,哪里照顾得过来?” 沈琰沉默点头。 他走过去,将果果从郑红霞的怀里接了过来,又看着苏幼雪,轻声开口道:“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幼雪,对不起,你辛苦了。” 郑红霞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她蹲在门口。 天空中月光皎洁。 她的心很不是滋味儿。 实际上,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严重了,毕竟沈琰是家里的顶梁柱,而且这年头,就算是京都,大多数孩子都是跟着爷爷奶奶的。 两夫妻都是双职工,出门上班,很少有照看孩子的。 而沈琰和苏幼雪这样的,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可是,她就是没忍住。 她想起,当初要是自己能够多顾得上家里一点,多陪陪自己的一双儿女,是不是这会儿遗憾就会少一点了? 说到底,都是她胸口的意难平罢了。 片刻后,郑红霞站起身,一个人走进夜色里。 …… 后半夜的时候,诊所里终于空了一张床出来。 果果糖糖的吊水挂完了,沈琰和苏幼雪将两个小家伙抱在床上,又测了体温,确定不发烧后,苏幼雪和沈琰这才松了口气。 “你昨天坐车肯定一晚上没睡,你先回去睡一会儿,晚上我看着就行。” 苏幼雪轻声道。 刚说完,沈琰就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下巴靠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而后道:“说什么傻话?” “我怎么睡得着?” 沈琰说着,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的姿势,“你趴在我身上睡一会儿,等果果糖糖醒了我再喊你。” 苏幼雪点点头,趴在沈琰的怀里,而后闭了眼,沉沉睡去。 夜色静谧。 月上梢头。 屋子里,两只小家伙闭着眼睡得正香,他的怀里,苏幼雪趴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贴在自己的身上。 沈琰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将她往自己的身前拢了拢。 低下头,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亲。 “媳妇儿,辛苦了。” …… 早上,苏幼雪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 “媳妇儿,醒了?” 沈琰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搪瓷缸子,盖子没盖,正冒着热腾腾的热气儿。 “这是粥,果果糖糖喝的,这是馄饨。” 沈琰将搪瓷缸子递了过来,“吃几口,垫垫肚子。” 苏幼雪接了过来,又瞧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果果糖糖。 “你呢?吃了吗?” 沈琰点头,神色温柔:“吃过了。” 苏幼雪这才安心吃起来。 沈琰坐在她的身边,侧头看去,就看见她长而卷翘的睫毛,黑亮柔顺的头发,还有领口下的白腻。 苏幼雪吃完没一会儿,果果糖糖也醒了。 看见沈琰回来,两孩子高兴地不得了,闹着要沈琰抱。 沈琰伸出手,挨个抱了抱,又哄了几句,这才用勺子给两个小家伙喂粥喝。 吃饱喝足,医生过来测了测体温,说是没事,可以回家了。 沈琰和苏幼雪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中午回去后,郑红霞高兴地不得了,请了假,带着果果糖糖在院子里玩。 沈琰将院子里的行李箱拎进屋子里,身后苏幼雪跟着进来,道:“你两天都没休息好了,睡一会儿,我去做饭。” 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沈琰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 “媳妇儿。” 他开口,将苏幼雪拉过来,抱紧,身子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浑身松垮慵懒。 “抱一下。” 沈琰道,边说着,他边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耳垂。 苏幼雪一愣,紧张得朝着屋子外看了一眼。 “这会儿还是白天呢!你两天没休息,现在……现在不成,对你身体不好。” 她脸色涨红。 嗫嚅着说完,伸出手就想推开沈琰。 没想到后者一笑,变本加厉的在她的耳垂上咬了一下。 “媳妇儿,你在想什么?” 他道,“我有事和你说。” 苏幼雪狐疑的看着他,一脸的不信任。 这人。 每次都是这种借口,每一次所谓的有事,最后都会换了战场。 “不是带颜色的。” 沈琰抿唇,终于支起身子,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认真的瞧着她。 “我知道爸妈的地址了。” 他盯着苏幼雪开口,一字一句道。 她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顿了顿,半晌才开口:“地址,爸妈的地址?你是说……” 脑海里,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苏幼雪惊愕的瞪大眼,嗡嗡作响的脑海在这一刹那陡然安静。 “真的吗?!” 她又惊又喜,疲惫一扫而空,甚至于抓着沈琰的衣服,用力的拽着,“沈琰,你是说,你找到我爸妈的地址了?在哪里?在京都吗?还是在沪市?” 沈琰点点头,安抚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在京都,望儿山。” 正文 第269章:她的秘密 沈琰道:“去羊城前就查到了,只是我想回来告诉你,然后再一起去。” 他说着,笑了笑,“毕竟,新女婿登门,总要好好准备不是?” 沈琰这一打趣,苏幼雪没忍住笑了。 阔别多年,她忽然知道父母所在,一时之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沈琰陪着她,安安静静的在房间里坐着。 良久,苏幼雪才抬头,看着沈琰,沉吟片刻道:“明天去吧?下午我买些东西,咱们明天就去看看,好不好?” 沈琰温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点头笑着道:“好。” 翌日,一大早沈琰就起来了。 都说新媳妇儿见公婆紧张,沈琰作为一个新女婿,也总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忐忑。 沈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几颗零碎的星子,他陷入了沉思。 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上辈子,苏幼雪带着果果糖糖走后,他几乎是全心全意将自己全部交给了生意场。 喝酒喝到胃出血,为了熬一个新楼盘,他甚至能熬好几个晚上不睡觉。 午夜梦回间,他常常看见苏幼雪带着果果糖糖坐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 她正在做饭。 袅袅炊烟升腾而起,果果糖糖闹觉,缠着她要抱抱。 苏幼雪无奈,往柴锅底添了两根柴,之后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轻轻的摇晃哼着歌儿。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咿咿呀呀,轻声柔软。 一大两小的身影,伴随着夕阳的余晖,还有身后袅袅升腾而起的炊烟,定格深藏在他为数不多的梦里。 醒来总是会泪流满面。 他时常在想,如果自己早一点醒悟,那该如何? 如今重生。 他如愿以偿,即便过去了一年的时间,也常常会在午夜梦回偶尔恍惚一把。 只有一次次的拥她入怀,甚至占有,他才能安抚自己这颗躁动的心脏。 “终于能见你爸妈了啊……” 沈琰坐在床边,唇角抿出弧度,伸手用力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而后,他俯身探过去,在苏幼雪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柔软且温热,带着馨香。 沈琰忍不住高高扬起唇角。 轻手轻脚下了床,又披了件外套,之后直奔供销社。 …… 供销社还没开门,沈琰在外面的早餐铺子买了一些早饭,坐在马路牙子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供销社开门了,他第一个走进去。 这会儿手里不差钱,该买的都买了。 吃的,用的,甚至还买了国外进口的酒心巧克力。 满满当当一大兜,沈琰一个人压根拎不回去。 他走到门外,探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供销社旁,围了不少拎着扁担和麻绳的小工。 这些人,就是干苦力的,专门帮人抬东西。 沈琰喊了个人进来,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破烂脏旧,洗得一缕一缕的。 他身上都是汗,戴着草帽,扁担两头是麻绳,还有两个用竹子编织起来的大箩筐。 估计有些年头了,缝隙之间都是泥巴,也磨得断了不少,毛刺翘着。 他弓着身子,跟着沈琰往里面走,进门之前还在台阶上蹭了蹭自己的鞋底,生怕带了泥巴。 这年头的供销社售货员眼睛可都是长在头顶的,瞧见你弄脏了地方,指定要骂人。 “没多少东西,就这些,我住在京都大学西门那块儿,多少钱?” 就是附近,没多少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男人弓着身子,小心翼翼装东西,道:“就给一元钱吧。” 沈琰点头答应。 两人走出门口,挑着担子,晃悠悠的走了回去。 路上难免无聊,沈琰和他闲聊了几句,又指了指胡同口,道:“就在最里面的四合院,面对面,最大的那两个。” 男人一愣,抬起头,瞧了沈琰一眼:“郑家的?” “怎么了,你认识?” 沈琰疑惑问道。 中年男人干笑了两声,旋即压低声音,小声道:“您是个好人,一元钱说给就给了,我有些话,就说给您听一听,您注意一下就成。” 沈琰知道,这是起了话头了。 他点头,露出笑脸:“成!” 中年男人边走边道:“您说话,听着不是咱们京都人,是租她房子的吧?” “您啊,千万可得小心!那郑大娘,可不是什么好身份!” 这话说的就微妙了。 不是什么好身份? 沈琰眉头皱了皱,盯着他道:“这话咋说?我瞧着她人不错啊?” 中年男人嘿嘿笑了笑,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 “她啊,身份不对,思想不好!” 沈琰愣住了。 可是…… “早些年,他不是参z了吗?” 中年男人当下笑了笑,继续嘴碎八卦:“客人,您啊,果然不知道,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当下,沈琰一直好奇的郑大娘的身世,居然就这么揭开了。 原来郑红霞……(此处省略一百字,敏感话题)。 后来就被管^控。 她心灰意冷,听着上头的调令,去了京都大学当门卫。 每个月上一次思想教育课,就像是提线木偶,浑浑噩噩到现在。 “说是说当门卫,实际上,还不是不放心?” 中年男人嗤了一声,旋即又道:“客人,您反正自个儿注意些!别和她多聊!指不定受连累!” 沈琰沉默着没说话了。 两人穿过胡同巷子,总算是抵达了院子门口。 沈琰付了钱,中年男人赶紧接过,道谢,正准备走,身后沈琰忽然喊住了他。 “等等,我想问下,她没有家人吗?” 中年男人闻言,又躬了躬身子,道:“早些年听人说是有的,后来送到港城去了,再往后就没听说过了。” 说完后,他又问道:“客人,您还有啥想问的?不过我知道的不多,也都是听说。” 沈琰摇摇头,他露出笑脸,道了谢,后者这才离开了。 推门进去,郑红霞没回来。 倒是苏幼雪,带着果果糖糖一早就等在院子里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 苏幼雪快步走过来,瞧着沈琰,还有他手上拎着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当下惊讶问道:“这些东西是……?” “给咱爸咱妈的。” 沈琰笑着道。 他将早饭放在桌上,凑过去亲了亲两个小家伙,“果果糖糖乖,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找外公外婆!” 小家伙哼哧哼哧的扒拉着坐上凳子,又乖巧的个自拿了个包子在啃。 “妈妈,你也吃,肉包子好香呀!” 果果递了个包子过来。 苏幼雪接过,又见沈琰转身去拿,她惊得瞪大眼:“还有吗?” “嗯,不知道咱爸妈喜欢什么,所以都买了一点,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吗?” 苏幼雪:“……” 天知道,这会儿地上满满当当的堆满了东西,这足够一家四口吃用三四天的吧? 苏幼雪哭笑不得,赶紧摇头:“够了够了!买这么多,咱们根本拿不去。” 沈琰伸手,在她的鼻梁上轻轻一刮:“你忘了我们有自行车了?你骑一辆,我骑一辆,一人带一个孩子,怎么着也能带去了。” 苏幼雪无奈,只能答应。 果果糖糖吃完早饭,苏幼雪又带着去换了新衣服,骑车在路上的时候,苏幼雪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紧张了起来。 她掌心出着汗,又侧头悄悄看了一眼沈琰。 后者神情自若,没有半点忐忑。 她忍不住问道:“沈琰,你不紧张吗?” 沈琰侧头瞧她:“不然你以为我起这么早?” 他说着,叹口气,“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媳妇儿,你瞧瞧我的黑眼圈。” 苏幼雪被他模样逗笑了。 心思也跟着轻松不少。 实际上,她想过无数个可能。 自己妈妈性子高傲,苏州大家大户的小姐,对于女婿,她肯定是有要求的吧? 曾经自己依偎在她的怀里,她一阵一阵教着自己女红的时候,也听着她在自己耳边轻声念叨。 “幼雪,你将来长大了,找男儿,必定得找才貌双全,能和你有共同话题的。” “最好英武一些,样貌俊俏一点,生出来的孩子才好看。” “对了,你是我贺昭箐的女儿,门楣不低,对方也断不能普通人家出身才好,不过若是你真的喜欢,那我也不反对。” “妈妈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快乐才好。” …… 距离越近,记忆里的轻声细语反倒越发清晰起来。 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停下。 苏学文给的地址很好找。 二层洋楼,在望儿山放眼望去普遍都是大杂院的地方,很是显眼。 望儿山,后世景区,植物覆盖面积十分丰富,山上枫树居多,秋日一来,漫山遍野都是红色。 不过八十年代,附近都是大杂院居多,甚至不少老百姓,生火做饭都靠这里面枯木杂树。 沈琰和苏幼雪将自行车停在路边,又带着果果糖糖下来。 苏幼雪一言不发的跟在沈琰的身后。 走了没两步,沈琰忽然停下来。 她一愣,抬头正准备说话,却见沈琰伸出手,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手。 冰凉一片,全都是细腻的汗。 “怎么……” “别紧张。” 沈琰打断她的话,眸子盯着她,笑着道:“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来的也要来,媳妇儿,你放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正文 第270章:我妈她有事瞒着我 苏幼雪点点头。 四人这才走到了二层小楼门口。 “哒哒哒……” 门上的是门环,轻轻叩击,发出清响。 片刻后,听见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传来,几分钟后,“咯吱”一声,门开了。 “谁呀?” 温柔优雅的声音传来,语调偏慢,轻声细语,带着苏州话特有的吴侬软语。 仿佛单单听着这调子,都能够让人一瞬间回到烟雨江南。 苏幼雪一瞬间身子僵住。 门开的一刹那,她的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屋内的人,正是贺昭箐。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身上还有一条披肩,头发盘在脑后,斜斜的插了一支簪子。 五官虽然能够看见岁月的痕迹,但是岁月从不败美人。 偶尔抬眸间,能够瞥见当年惊心动魄的美。 “妈妈,是我……” 话一出口,泪意汹涌,哽咽着再也说不出来。 贺昭箐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怔怔的盯着面前的苏幼雪,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在苏幼雪的脸上抚摸了一下。 是温热的,柔软的,有生命力的。 这,这是苏幼雪,是她的女儿呀! “幼雪?” 她又惊又喜,眼泪簌簌滚落,伸出手,用力攥紧她的手,单薄的手背用力得泛起细细的骨头。 温热的泪水落下,却来不及擦去。 “妈妈,我回来了。” 贺昭箐流着泪,母女相拥,紧紧抱了一会儿。 沈琰牵着果果糖糖的手,静静地站在一旁,直到苏幼雪回过神来。 “对了,妈,这是沈琰。” 苏幼雪转身,有些忐忑的介绍,“这是果果糖糖,是我的孩子。” 她说着,牵起小家伙的手,柔声道:“果果糖糖,喊外婆。” 小家伙眨了眨眼,虽然面前的人她们没见过,但是血缘上的共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外婆~” “外婆~” 两个小家伙齐齐甜脆的喊了一声。 糯米团子,又白又胖,柔软且馨香,谁不喜欢? 贺昭箐虽然有些震惊,但是她显然也回过神了,当下赶紧弯下腰,牵住了两个小家伙的手,又看了沈琰一眼,道:“先进来再说。” 几人进门,贺昭箐赶紧泡茶,拿零食,忙得只听见屋子里她的鞋跟哒哒哒在响。 苏幼雪赶紧去帮忙。 果果糖糖也跟着去瞧热闹。 而沈琰,习惯性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二层红砖房,简单的刮了白色的墙面,地上是老旧的木地板。 应该是旧房子,新装修了一下,只是有些潦草赶工。 而屋子里的家具也都是老物件儿。 红木桌子,沙发,椅子,清一水儿的贵重木头。 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门关处,眼皮子却微微一跳。 那里…… 没有男士鞋子。 这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家里的各个细节,都在透露着一个消息——贺昭箐似乎在独居。 思索间,贺昭箐终于忙完,端着茶,放在了沈琰的面前。 “你是叫沈琰?对吗?” 贺昭箐说话的语气温柔客气。 她没有任何打量的动作,就连说话都带着笑意,叫人如沐春风。 沈琰点头,露出笑脸,赶紧站起身子,“对,阿姨,我叫沈琰。” 紧接着,又是自报家门,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 一连串下来,惹得一旁的苏幼雪忍不住扬起唇角。 恐怕只有熟悉沈琰的人才知道,他此刻究竟有多么紧张。 “妈,沈琰他很好,对我和果果糖糖也很不错,去年那会儿我和他去沪市找你,可惜你和爸搬走了。” “这一次还是他找到你的地址的。” 贺昭箐点点头,笑着看了苏幼雪一眼,“妈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母女俩又聊了聊,苏幼雪又解释了一下当年信件的事情。 说完后,出乎意料的,贺昭箐却只是沉默了片刻,没再说别的。 “幼雪,如今你成家了,有了一对可爱的孩子,妈很高兴。” 贺昭箐想了想,又问道:“你开心吗?喜不喜欢他?” 苏幼雪没想到贺昭箐忽然问这个。 她微微一愣,脸颊泛红,瞧了一眼也正看过来的沈琰,这才点了点头。 “喜欢。” 她轻声开口。 “很喜欢。” 贺昭箐有些意外。 自己女儿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内敛而自收。 如今当着自己的面,能够大方承认,这就足够证明她是真的喜欢。 贺昭箐露出笑脸,她抿了抿唇,眼眶忽然有些微微的发烫。 “好,喜欢就好。” 她看着苏幼雪,伸出手,轻轻的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几年没见,当初青涩的面容已经成熟,眉目间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她的女儿,长大了。 “妈,爸呢?” 苏幼雪直起身子,四处看了一眼,“爸爸没有在家吗?” 话音落定,贺昭箐神色微微一变。 她脸色倏地苍白,却又害怕被瞧出来,当下勉强露出笑脸,故作轻松道:“你爸爸来京都做生意,很忙,很少回来,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他吗?怎么问起他来了?” 苏幼雪闻言,摇摇头,笑着道:“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只要妈你喜欢就好啦!” 母女相见,有太多的话要聊。 沈琰带着果果糖糖玩了一会儿,给足了母女俩聊天的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 沈琰笑着道:“妈,幼雪,晚饭我来做。” 他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来到厨房,他有些诧异。 厨房内,打扫得干干净净,打开橱柜,却看见里面只有一碗又冷又坨的面。 很显然,这就是早上吃剩下的面。 其余空空如也。 也幸好沈琰今天一大早买了菜和肉,调料之类的也买全了。 做了一个红烧肉,还有糖醋土豆丝,米粉蒸肉,最后弄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香喷喷的一桌子菜。 沈琰端上桌,招呼道:“吃饭!” 贺昭箐顿了顿,旋即朝着苏幼雪看了一眼。 “夫妻之间,相互谦让,相互磨合,切勿因为一点小事动气。” 她顿了顿,又道:“你丈夫在外拼搏,你也得顾好家庭,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好,听见没有?” 苏幼雪笑着答:“知道了妈妈。” 吃饭的时候,果果糖糖笨拙的用筷子,夹了两块红烧肉递给的贺昭箐。 “外婆,吃肉肉,很香!” “爸爸说吃肉肉能长高长壮,外婆,你也吃呀!” 孩子的天真可爱笑脸,让贺昭箐的眼眶发烫。 她点点头,侧开脸,做了个深呼吸压下泪意,而后笑着道了谢。 “谢谢筠果筠糖,你们也快吃吧。” 饭吃完,又聊了很久,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苏幼雪一直都是笑吟吟的,她看着贺昭箐道:“妈,我就住在京都大学旁边的四合院,胡同巷子尽头就是,你有事就来找我,每个周末果果糖糖不上学,我就过来。” 知道母亲的地址,看见她安好,对于苏幼雪来说就算是圆了最大的心愿。 贺昭箐眼眶红了一圈,欲言又止。 仿佛有太多的话想说,最后却又被咽了回去。 “好,路上小心。” 她说着,送苏幼雪出来,走了几步又道:“幼雪,这些年,妈想的明白,一切都要以你自己的幸福为准,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离别的时候,贺昭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实际上,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女儿说。 但是,瞧着如今自己的女儿过得这么幸福,她想,这些话,何必又给她平添烦恼呢? 苦楚和痛苦,自己一个人咽下去就足够了。 贺昭箐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高高扬起,可是笑着却又流下泪来。 她倚着门框,四十多岁的年纪,风韵犹存。 即便是落泪,也是高高仰着头,挺直身体,优雅且高傲。 这辈子,她只能如此了。 可是,幸好,幸好她的幼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 骑车回到四合院,果果糖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苏幼雪哄睡了两人后,就坐在院子里看书。 盯着书,似乎十分入神。 沈琰走过去,伸手在她的书上轻轻一弹。 “看什么呢?” 苏幼雪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就随便看看。” 沈琰俯下身,拉长音调:“养猪经验杂谈?” 语气玩味十足。 苏幼雪一愣,赶紧低头看了一眼,“我记得我拿的是英文书呀?” 低头一看。 果然是英文,她顿时松口气。 她就说,家里怎么会出现养猪杂谈? 抬头看着沈琰,正准备开口,却瞧见沈琰笑眯眯的看着她。 “媳妇儿,我们是夫妻,没有什么事不能说。” 苏幼雪抿了抿唇,终于稍稍正色,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书本放在一旁。 她的确是没心情看书。 “我妈她……好像有事情瞒着我。” 苏幼雪垂眸,轻声道。 沈琰坐在她身边,没开口,静静的听着。 “她那么爱漂亮的人,每年都会添置新衣服,父亲宠爱她,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不重样的鞋子和首饰。” “可是,今天她身上穿着的旗袍,是几年前的款式了,鞋面的缎子都磨得起了毛,头发也没有烫过。” “而且……提起父亲的时候,她笑得极为勉强。” 都说知女莫若母,可反过来,也亦如是。 苏幼雪说着,抬头看了沈琰一眼,轻声道:“沈琰,我妈她有事瞒着我。” 沈琰走过去,蹲下身子,将她手里的书抽走。 盯着苏幼雪的眼睛,认真道:“她瞒着你肯定有瞒着你的理由。” 沈琰忽然眸光亮了亮,“媳妇儿,不然这样好了,她既然不愿意说,那咱们刚好把她接过来,一起住,这样你也放心。” 这个提议让苏幼雪心动了。 正文 第271章:这家店背后人是沈国华 她想了想,露出笑脸,旋即点点头,“那我明天就去问问!” 翌日。 苏幼雪送孩子去了幼儿园,就再次去找贺昭箐了。 敲开门,看见眼眶通红的贺昭箐,对方显然没想到是她,当下母女俩齐齐一愣。 “妈?你怎么哭了?” 面前的贺昭箐,眼睛通红,头发凌乱,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憔悴。 瞧见苏幼雪来,贺昭箐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抹去眼泪,努力想挤出笑脸。 “女儿,我没事,我……” 只是,话刚出口,没说两句,声音却哽咽着开不了口。 终究是没忍住。 贺昭箐靠在门旁,伸出手,用力的抓住了苏幼雪的手,眼泪簌簌掉落下来。 “妈,发生什么事了?” 苏幼雪问道,她皱眉道:“是不是爸?” 贺昭箐摇了摇头,眼泪流了一会儿,这才止住了。 她不肯说,任由苏幼雪再怎么问,都只说没事。 “怎么今天又来了?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贺昭箐问道。 苏幼雪摇摇头,道:“我是想来问你,愿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和沈琰还有果果糖糖住的四合院,厢房里还有一间空房间,你过来,我们一起住,成吗?” 贺昭箐一愣。 一起住? 这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 “我,这,这怕是不太好。” 贺昭箐顿了顿,又摇头,“哪里有娘家人跟着过去住的道理?就算是你公婆不说,你丈夫也不会答应的,妈不愿拖累你,也不愿你为难,幼雪,你不用担心,妈过得很好。” 苏幼雪闻言一笑。 “妈,让你过来和我们一起住,这不是我提的,是沈琰。” “你丈夫?” “对。” 苏幼雪笑着道:“就是沈琰,他思想先进着呢!而且,我不和公婆住在一起,你大可以不必有这个顾虑。” 贺昭箐略略惊愕的瞪大眼。 实际上。 这个年头,出嫁从夫。 尤其是她这个传统大门大户里出来的小姐,思想还停留在旧年代。 因此,听见苏幼雪说让她跟着过去一起住,贺昭箐第一反应就是不答应。 她不是不愿意和自家女儿住在一起。 而是不愿意给她添麻烦。 “妈,你不想和我还有果果糖糖住在一起吗?我们母女分开这么多年,你真的舍得吗?” 苏幼雪盯着她,眼眶有些红。 她抿了抿唇,又道:“你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肯定是爸让你不高兴的,你为他奔波了一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了!” 贺昭箐怔住了。 为自己而活吗? 她抬头,环顾了一眼这所谓的家。 不,这不是家,或许更准确来说,是牢笼,是她大半辈子的光阴。 从年少开始,她对他一见倾心,甚至不顾一切跟他到了沪市。 可惜后来的后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甚至于,差点儿连累自己的女儿。 贺昭箐内心被触动,她眼里翻涌着水雾,最后被她死死压下。 她看着苏幼雪,旋即用力点点头。 “对,你说的对,妈是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既然下了决定,那么行动起来也很快。 贺昭箐上楼,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 苏幼雪也跟了上去。 衣服,鞋子,还有她最喜欢的首饰,全都捡了起来。 拉开梳妆台抽屉的时候,苏幼雪正准备将一套翡翠首饰也放进去,一旁的贺昭箐却忽然走过来,伸手轻轻拉住了她。 “不要了。” 她道。 苏幼雪看着贺昭箐,“妈,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首饰吗?” 这套首饰,是当年苏劲松带回来送给贺昭箐的。 翡翠很漂亮,翠绿水润,衬着贺昭箐的气质十分绝配。 她极为喜欢。 早些年,甚至苏幼雪碰一碰也是不愿意的。 就怕她碰坏了。 如今…… 怎么就不要了? 贺昭箐拿起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而后笑着将它锁进了抽屉里。 “旧物不要也罢,翡翠依旧,人却已经物是人非了,它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轻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那沉重的回忆。 收拾完毕。 母女俩出门,又落了锁,贺昭箐终究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西单商业街。 沈琰刚刚租下三间店铺。 其中一间是大面积的铺子,足足一百三十六平,在转角的位置,四面客来客往,位置十分不错。 沈琰用来开电器店。 柜台和相关的证件全部准备完全,沈琰又让杨树龙找了人,将东西全都摆放完全。 至于另外两家铺子,在商业街的一头一尾,面积不大,只有五十多平。 这是沈琰留着准备开衣服店的。 柜子买现成的,又简单做了几个新柜子和牌匾,刷了白漆,写黑字,零零碎碎弄了八九天,才总算先将红波电器店给弄好了。 开店的时候,贺昭箐和苏幼雪还有叶敏杰等人全都来了。 杨树龙不知道从哪儿拉来了唢呐班子,滴滴拉拉一吹,鞭炮一放,热闹了一整天。 这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沈琰又推出了促销活动。 一件电器打九折,两件打八折,三件及以上打七折。 好家伙。 这叫一群人震惊了。 生意还能这样做? “大爷,这半导体收音机,可是大发电子厂的货!您瞧瞧!一年保修!绝对质量好!” 沈琰站在门前,招呼客人,对着一个老大爷细心介绍。 “您瞧瞧,这个按钮摁下去,就能搜索电台,您想听啥就挨着摁,听见好听的就停下来,这就成了!” “还有这个,这是给您孙子学英语的!” 沈琰极有耐心。 一遍遍教着,这叫周围不少还在观望的人立刻感慨极了。 “哎呀!瞧瞧!这才是做生意呢!那些个百货大楼里的售货员,哪个不是眼睛长头顶上?真以为谁买不起似的!瞧不起谁呢!” “我大孙子天天闹着要电子表,我原本还准备去百货大楼瞧瞧,都说大发电子厂的货好,国营商铺里都是这牌子的,这会儿这里有,我干脆在这儿买算了!” “对!省得受那些人的鸟气!” …… 当下人群排起长龙,全都想要进来逛一逛。 原本不打算买的,被人群带着一起哄,顿时脑袋一热就跟着消费。 一时之间,场面红红火火,排队的人甚至都到了商店外的大街上! 人来人往,经过这里,忍不住都瞧上几眼,问上几句。 一听见搞活动,价格便宜,又是电子表又是半导体收音机等等,当下也忍不住动了心。 人都是群体动物,喜欢凑热闹,这会儿体现得淋漓尽致。 贺昭箐站在柜台后,看见苏幼雪帮忙沈琰忙前忙后。 虽然额头上都是汗,但是眼睛在发亮,忙了两圈后,沈琰就命令她休息了。 沈琰细心地将她额头上的汗擦去,小声道:“店里请了人,你别忙活了,去陪着咱妈。” 苏幼雪点点头,当下朝着贺昭箐走过来。 “怎么不帮忙了?” 贺昭箐问道,“店里人很多,沈琰一个人忙怎么行?” “他说让我陪你出去逛逛,这里要忙到很晚。” 苏幼雪笑着道。 贺昭箐闻言,眉头一皱,她当即摇头:“这怎么行?原本我过来和你一起住,就已经叫我很不好意思了,如今正忙,我怎么好让你还陪我出去逛?” 她又道:“果果糖糖很听话,也很乖,比你小时候乖多了,我帮你带着她们就好,你放心吧。” 苏幼雪还准备说点什么,门外郑红霞已经走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湛青色的长裤,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圆帽,笑着道:“筠果筠糖,郑奶奶带你们出去摘野菜。” “咱京都野菜冒了不少,摘点回来炒腊肉,尝尝鲜!” 小家伙一听,当下眼巴巴的瞧着苏幼雪,就等着她松口呢! 苏幼雪哪里会这么不识趣? 她点头道:“成,那你们去吧,跟着郑奶奶,要乖,听话,不许胡闹乱跑,听见没有?” 两孩子点头和小鸡啄米似的。 “知道啦妈妈!” “果果会照顾好妹妹!” 两孩子说完,撒着欢跟着郑红霞跑远了。 苏幼雪转头看着贺昭箐,想了想道:“妈,不然,我们一起帮忙?” 贺昭箐一愣。 她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有些踟躇犹豫,“妈……妈可以吗?” 贺昭箐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旗袍。 虽然四十多岁了,但是身形仍旧窈窕,头发盘得精致,画了细细的柳叶眉,眉眼间都是岁月赋予她的温柔和韵味。 可惜,她从苏州出来后,就一直足不出户,出来这么多天,她显得陌生又新奇。 短短几天,她仿佛过着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日子。 新鲜,好奇,充满着蓬勃向上的活力。 她感觉自己白活了。 就像是一个空洞的花瓶,终于找到了除了爱情之外的其它的期盼。 黄土掩埋,种子发芽,新春来临。 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妈,试一试。” 苏幼雪笑着道:“你肯定能成。” 贺昭箐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拿出小镜子,仔仔细细的将鬓角边的碎发整理好。 “好。” 她笑着点头应道。 而后跟着苏幼雪,走到柜台前,开始尝试学习接待客户。 “妈,这是电子表,售价七十元,这是半导体收音机,这是按钮……” 做生意很快就能上手。 贺昭箐逐渐熟练起来,她优雅且漂亮,和苏幼雪站在一起,两人美得各有特色。 …… 而此刻,门外热闹的景象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方云良蹲在街对面,叼着烟,吸了两口,眯着眼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两脚。 “妈的。” 他爆了句粗口,“抢生意抢到老子头上了!” 沈琰的红波电器店开店之前,方云良和别人合伙开的电器店,才是这里最受欢迎的铺子。 他是地地道道的京都顽主。 大院里出来的人,往上三代都是有军功章的。 到了方云良这辈,却出了个“顽主”。 年轻气盛,最讲究江湖义气,胡同大院里,甭管见过的没见过的,甚至于只要认识自己的小弟,喊上一句“方哥!”。 方云良都能抡起棍子冲上去帮着人家干架。 久而久之,一群人都跟着他混。 就连西单的狠人兄弟——苏力苏强,也要卖他三分薄面。 几年下来,方云良威名赫赫,西单这块儿,谁不认识这位? 家里往上红三代,权力有了,钱却不够养活这帮小弟。 因此,他和人合伙开了一家电器店。 那人出钱,自己出人,小弟一吆喝,店里人力都省了。 他潇洒惯了,手里从来不存钱,谁来喊一声手里头困难,他方云良指定往外掏钱。 今儿个一大早,他刚喝完豆汁儿啃着油条,就听见小弟过来告诉自己,说是西单新开了一家的电器店。 面积倍儿大。 甚至位置也压了他们一头,这叫方云良来了兴趣,当下就跟着过来瞧一瞧。 要知道,这年头想在西单开店,人脉背景,一样不能少。 更何况开店这事儿,哪儿这么容易? 单单启动资金,就能难倒一大片人。 结果瞧见这么多人蜂拥进店里,出来之后,十有八九都不是空着手。 他顿时气得骂脏话。 一旁,小弟强飞拎着两个肉包子过来,对着方云良道:“方哥,吃包子,西北铺子那家的,好不容易买着了!” 方云良气得抬脚,猛地给他了一脚。 “吃吃吃,吃什么?瞧没瞧见人生意这么好?” 强飞没敢躲,硬生生的熬着了。 他疼得呲牙,朝着红波电器店看了一眼,而后也露出惊愕的神情。 “咋回事儿?方哥?这啥店?谁开的,生意这么好?” 方云良脸色有些难看。 又摸出一支烟来,点燃,吸了两口,道:“去查,咱们先看两天,过阵子再瞧瞧,要是他生意还这么好,咱们可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强飞顿了顿,又嘀咕了几句,跟着方云良离开了。 一路回到电器店。 方云良和人合伙开的电器店就叫做方哥电器店。 道上的稍微听说过,打眼一瞧,就知道这铺子是谁的了。 方云良走进店里,瞧见空荡荡的店铺,心里头越发来气。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瞧见强飞还在啃包子,顿时脸色一黑:“还吃呢?还不去查?明儿个让你吃屁!” 强飞赶紧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店里来了人。 方云良原本以为是今天来卖货的小弟,扭头一看,却发现是自己的合作伙伴。 “你咋来了?” 方云良翘着二郎腿,换了个姿势,吹了声口哨:“咱们的大学生,今儿个来对账本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竖纹长袖,黑色长裤,戴着眼镜。 头发用头油摸了,一丝不苟,看起来精致而斯文。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国华。 “今天开了一家新店,红波电器店,你知不知道?” 沈国华走进来,找了张凳子坐下,看着方云良开口道。 正文 第272章:你别激我,也别拿我当枪使 这家店,正是他在京都的产业。 前年来京都,他嗅到了商机,但是碍于自己学生的身份,没法儿明面上开店。 因此,他用了些手段,找到方云良,和他一拍即合,两人一起开了电器店。 名字叫做方哥电器店,所有人打眼一瞧,都以为这铺子是方云良的,这也正合他意。 他出来,是要步入仕途的。 做生意这件事,当然是越低调越好。 方云良嘿嘿一笑,道:“真没看出来,你这天天在学校里学习的大学生,居然还知道这里开新铺子了?” “是开了个红波电器,生意好得不得了,我瞧着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就都得喝西北风!” 沈国华眸光闪烁,看着方云良,笑着道:“你甘心就这样被抢生意?方云良,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大度?这词儿听得我起鸡皮疙瘩!” 方云良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弹了弹烟灰,“你别激我,别拿我当枪使,我自个儿心里有数,过阵子我再瞧瞧,要是还是抢了咱们生意,不用你说我都会动手。” 话已至此,沈国华就不再多说了。 他起身,走到店门口,朝着路口看去。 从他这个角度,能够隐约瞧见排在红波电器店外的人群,人头汹涌,十分热闹。 他眼睛黑沉,一言不发,隔着镜片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对于沈国华来说,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他万万没想到,沈琰真的能够从落云村,那个贫穷落后的小乡村,一步步走出来,走到京都,甚至在京都开了电器店。 沈国华沉思着。 他反复思索,却都无法明白这一系列环节,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想来想去,都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 他低估了沈琰。 沈国华伸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转身的一刹那,能瞧见他的眼底,冰冷一片。 ………… 红波电器店开业头三天,生意仍旧爆满。 沈琰赶紧聘请了三个售货员,给了高条件,高福利,反复叮嘱训练态度和专业性的问题,总算上岗了。 他缓解了很大的压力。 这日。 他从红波电器店回来,刚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忽然就瞧见院子门口站了两个人。 沈琰走过去,一瞧,顿时就认出来了。 这两人,一个是派出所的老熟人,张柳,还有一个是街道办主任陈元方。 沈琰办事的时候见过几次。 是个老油条。 办事儿送礼的时候,明面上的钱他不肯收,非得私下里买点罐头过去,把钱塞进罐头底儿,然后特意加一句:“这可是好罐头,陈主任,您可一定要留着自己吃,千万别送人呀!” 这算是暗语。 一听就明白了。 送了礼后,办事儿就特别顺。 如今两人一起出现,沈琰一时半会儿没猜出来是什么事儿。 “哎呀!沈琰!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张同志都等你老半天了!” 陈元方一瞧见沈琰,当下露出笑脸,赶紧快步走过来,没等沈琰开口,他就赶紧伸出手,在沈琰的肩膀上用力的拍了拍,一脸激动。 “你可真是为我们京都人民,不不不,是全国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呀!” 他激动得脸颊通红。 而这话一出,沈琰顿时就明白了。 张柳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厚厚的一叠。 他走过来,又拿出一封信,当着沈琰的面朗读了起来。 “沈同志,我代表全国人民感谢你,因为你精准的预判和分析,我们成功抓获了两位罪犯,拯救了更多无辜人民群众,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张柳慷慨激昂的读完。 他又将信件仔仔细细折叠好,郑重的交给沈琰。 “这可是咱们首长给你写的信!你可千万要收好了!” 张柳叮嘱道。 “还有,这是三千元奖金,你一定要收好!” 说着,将那厚厚的一摞现金,递给了沈琰。 沈琰接过来,笑着道:“这没什么,都是我们人民群众应该做的。” “为了我们人民的安全,这也是我应尽的义务。” 一番话,洋洋洒洒,说完后,陈元方不禁竖起大拇指。 “哎呀,你这思想觉悟实在是高!你拯救了更多人的性命!也慰藉了我们死去的人民群众,咱们街道办经过商量,也决定给予你奖励!” 陈元方说着,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信封,递了过去。 沈琰有些诧异,正疑惑这只铁公鸡怎么舍得拔毛了,结果一侧头,才发现自家门槛儿上还蹲着个人。 是个年轻的姑娘。 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头拿着纸笔,正在飞快记录着。 间或还抬头朝着自己看一眼。 他顿时了然。 这是记者。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琰的视线,那一直蹲在门槛上写东西的女孩儿笑着站起来,大大方方的对着沈琰伸出手。 “你好,我叫肖美玲,是京都时报的记者,负责这一次特大案件的专访,这一次来采访你的。” 她落落大方,扎着马尾,看起来十分青春活力。 头上戴着贝雷帽,身上穿了一件乔其纱的长袖,外面是黑色的小马甲,一条紧身的裤子,还有一双黑色牛皮半长靴。 这一身打扮,显然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沈琰笑了笑,也伸手,虚虚一握,而后立刻松开。 “你好,我叫沈琰。” 陈元方见状,赶紧介绍。 “这可是肖记者!刚从国外回来的!她父亲可是……” 陈元方没说完,肖美玲就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陈主任,咱们不说这个,赶紧采访。” 她笑着看着沈琰,问道:“请问能够问你几个问题吗?” 沈琰点头,“当然可以。” 紧接着,肖美玲就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一些比较刁钻的问题,都被沈琰打着马虎眼儿搪塞过去了。 他活了两辈子,话术方面可不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套出来的。 就这一次事件而言,说来说去,沈琰都只有一个回答。 推导和碰巧,再加上运气好。 半个小时后,总算是结束了采访。 肖美玲看着自己本子上寥寥几笔,无奈耸耸肩,笑道:“沈同志,你的年纪和你的世故,实在是不太相符合啊!” 沈琰扬起唇角:“实话实说罢了。” 事情告一段落,陈元方和张柳还有肖美玲一起告别了沈琰,快步离开了。 他们还得忙着张贴大红字报。 还有一些上面的报告等等,都要忙活。 沈琰转身,走进院子,就瞧见苏幼雪站在不远处,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没事吧?” 苏幼雪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沈琰一眼,皱眉道:“那不是街道办主任吗?还有他旁边的人,好像是派出所的,是咱们的红波电器店出问题了吗?” 沈琰笑着摇头,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你放心,是好事。” 沈琰走进来,喝了口水,随即将事情大概和苏幼雪说了一遍。 后者这才放了心。 他将厚厚的一沓钱,全都交给了苏幼雪,道:“这些钱你拿去给咱妈,她身上没点钱应急总归不好,万一遇见喜欢的衣服,就多买点,挣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别不舍得。” 苏幼雪瞧着厚厚的两沓钱,当下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抿了抿唇,又朝着正在对账本的贺昭箐看了一眼,走了过去。 “妈。” 苏幼雪站在贺昭箐的面前,将钱推到她面前。 贺昭箐这才抬头,将账本推到一旁,疑惑道:“幼雪?这钱是……?” “是沈琰给你的。” 苏幼雪道:“这是奖金,他举报有奖励,组织奖励给他的,还有首长写的信呢!妈,你拿着吧,遇见想买的衣服就买几件,别舍不得。” 贺昭箐蹙起眉,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能要。” 贺昭箐见苏幼雪还想说话,她态度坚决的伸出手,在苏幼雪的手背上拍了拍。 “妈对如今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 贺昭箐轻声道:“做生意,对账,和人快活自在的打交道,这些都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你爸经常说,我若是离了他,指定活不下去,如今你瞧,我也能活的好好的,尝试不同事情,见过许多不同的人。” “于我而言,已然是最大的慰藉和幸福。” “这一切,都是你和沈琰带给我的。” 贺昭箐伸出手,细细的拢去耳边的碎发,眸光温柔且坚定,“幼雪,妈现在想靠自己,重活一次,你明白吗?” 苏幼雪闻言,点点头,露出笑脸:“好,那这钱就放在我这里。” 她说着,起身去了房间,将钱放好。 门外,郑红霞带着果果糖糖回来了。 竹篮子里满满当当一大篮子野菜,黄花菜,婆婆丁,还有一些水芹菜。 嫩绿嫩绿的,一篮子的春日馈赠。 沈琰已经走过去接过来,清洗一番,下锅开始炒菜了。 没一会儿,叶敏杰也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难看,走进来,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姑,我找你有点事儿。” 郑红霞闻言,将手里的草蚱蜢递给了果果糖糖,“筠果筠糖先自己玩儿,郑奶奶等会儿就来。” 她说完,起身朝着叶敏杰走了过去。 两人走到一旁,郑红霞瞧见他的脸色,当下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是不是家里又要用钱了?” 郑红霞神色平静:“你这一次要多少?” 叶敏杰低着头,神色晦暗,半晌才开口解释:“爹妈说是病情加重,要一笔钱,二姐前段时间找了个男人,被骗了,欠了一点债。” “姑,我真是没法子了,问沈琰总不好再开口,这个月的工资还得到月底才能结算,只能找你了……” 这段时间开了春,花粉多,天气也冷暖不定。 爹妈出去干活,风一吹,花粉一钻鼻子,哮喘和气管炎齐齐犯了。 老人家年纪大,说病倒了就病倒。 家里就靠着二姐做饭洗衣服还得带孩子。 前段时间,她又被村子里的光棍骗了。 骗钱骗色,结果连爹妈去医院的钱都没有,叶敏杰寄回去的钱,也都一干二净,找了村干部,结果去光棍家里一搜,早就吃喝嫖赌用完了。 昨天二姐又拍了电报过来,就四个字。 “病危,寄钱。” 叶敏杰愁得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沈琰那边还欠了钱没还,他已经不想再借了,只能问郑红霞开口。 他知道。 自己这个表姑有钱。 借一点,总比欠沈琰人情好。 毕竟说到底,他和郑红霞才是沾亲带故的。 而且再说得深一些,郑红霞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只有自己了不是吗? 郑红霞盯着叶敏杰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才道:“你等一下。” 她说完后,走回房间,片刻后拿了一个布包出来。 打开,里面有一沓钱,零零碎碎的全都是毛票。 郑红霞清点了一下,拿出三十元钱,递给了叶敏杰。 “我手里也没多少,这些你拿去,快点寄回去吧。” 叶敏杰接过钱,赶紧道了谢,又转身快步离开了。 郑红霞过来继续陪着果果糖糖玩耍,这边,沈琰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敏杰家里又缺钱了吗?” 郑红霞点头,道:“嗯,他家就他一个人,事情多,不容易。” 沈琰没搭腔。 两人又陪着果果糖糖玩了一会儿,沈琰忽然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沓钱,递给了郑红霞。 后者一愣。 “您先拿去花,下个月再还给我就成,不然的话,就算在买房子的里面好了,我现在手里流动资金多,足够用。” 郑红霞盯着这一沓钱,震惊又感动。 她抿着唇,没等她开口问,沈琰就已经继续补充了。 “前天邮递员寄信过来,我以为是我的,所以打开了,郑大娘,实在是抱歉。” 这话说完,郑红霞就不说话了。 她沉默良久,长叹一口气,从沈琰的手里接过钱,转身去了屋子里。 实际上。 前天邮递员来过一次,送信过来。 沈琰那会儿正在对账单,有信过来,也没说是谁的,他以为是自己的,顺手就拆开了。 里面字不多,寥寥几行,还是繁体字。 这一看,他就明白不对劲了。 再一瞧寄件地址,是从港城那边寄过来的。 收件人一栏,也写的是郑红霞的名字。 他才恍然大悟,自己这是拿错了。 人的好奇总归是本能,再一个,信件上的字原本就不多,沈琰看了几行,眉头皱起。 通篇下来,都只有一个意思。 缺钱,要钱,赶紧寄钱过去。 而且语气熟练,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长年累月的习惯了。 又过了一会儿,饭菜做好,叶敏杰还没回来,沈琰给他单独留了一份放在灶台边热着。 一群人围在一起吃饭。 郑红霞拿了一瓶二锅头出来,倒了一杯,递给沈琰,旋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点吧,咱们唠唠嗑儿。” 沈琰点头,和她碰了一杯,刚抿了一口,就见郑红霞仰头把一杯酒全都喝完了。 沈琰没来得及开口,郑红霞就又倒了一杯,一声不吭,再次闷了下去。 “他们去港城,好多年了,我这辈子,没啥愿望,就想能够亲自瞧一瞧,看一看,他们过得咋样……” 话头敞开,过往如同洪流,混杂着时间沉淀下来的苦闷,一瞬间汹涌而出。 郑红霞:(此处省略两百字,她前期犯了思想错误。) 漫天雪地里,她能带着干粮埋伏一天一夜,脚指头都冻掉了两个。 后来心思有了‘变化’。 连带着一双儿女,都被排斥辱骂。 流言蜚语,杀人利刃,不见血的刀子最是恐怖。 那几年船票一度被炒到十根大黄鱼一张。 郑红霞知道自己不能走,她耗尽全部家当,买了三张船票,送丈夫和一对儿女去了港城。 含泪离别,原本以为相见容易,却不曾想一别就是几十年的光阴。 “港城那边,物价太高了,生活不容易,我这些年手里的积蓄全都寄过去了。” “做门卫一个月也就二十元钱,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该卖的卖了,不该卖的我也卖了,如今实在是撑不下去才打算卖四合院。” 郑红霞说着,抹了一把眼泪,神色有些凄凉和感慨。 “这是我的根,我的根啊……” 她被囚禁在这里几十年,别说是去港城了,就算是出省,上面也要盘问再三。 这辈子,自己就这样了。 她唯一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妻儿,能够过得快活幸福罢了。 话说完,所有人沉默良久。 郑红霞也已经喝了大半瓶酒。 她有些醉了。 微微侧了身子,支着脑袋,远眺着沉沉暮霭,辽阔天空。 那里有山,有海,也有她朝思暮想,在无数个寂静深沉的夜里,想念的孩子。 她时常在想。 若早知当初一别,几十年不能相见,她会不会不顾一切也跟着一起离开? 郑红霞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完。 她想。 怕是无解。 ………… 一天后。 报纸刊登了关于两个杀人犯被逮捕的消息,举国上下,全国欢庆。 要知道,这是第一桩连环大案,手段残忍,极其凶残,牺牲了无数人力物力追捕了许久都没有结案。 人心惶惶。 如今被抓,悍匪落网,简直让所有人瞬间安下了心。 正文 第273章:你装什么装?老子什么时候揍你了? 哦、与此同时,报纸上刊登关于悍匪落网的过程也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一个叫做沈琰的名字,成功让他们记住了。 因为害怕被打击报复,因此并没有刊登照片,但是这不妨碍人们口口相传,交相称赞。 沈琰倒也体会了一把做“英雄”的感觉。 红波电器店。 自从开业以来,生意爆好,因为一年保修还有低于百货商店的价格,所以西单商业街这块,百分之六十的生意都被红波电器店瓜分。 此刻,方哥电器店。 方云良蹲在门口。 远远瞧着红波电器店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常,每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基本上多多少少都带点东西。 八十年代,经济开始抬头。 虽说别的地方还在挣扎着温饱,但是在首都,已经开始出现贫富差距了。 手段多的,口袋里鼓囊起来,别说是电器,就连进口商店都当成小零食店逛。 几十元一双的袜子,一两百的牛仔裤,甚至于几千上万的高档电器。 因此消费力还是十分可观的。 “方哥。” 一旁,强飞拎着两张面饼子,也跟着蹲了下来。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犹豫片刻才开腔道:“东子和人打起来了,人报了警,要赔钱,这会儿在所里等咱们去呢。” “打起来了?” 方云良总算是转头朝着强飞看了一眼,皱眉道:“咋回事儿?” “遇见三里屯那群人了,打台球,抢地方,闹起来就动了手。” 强飞补充道:“把人台球场给砸了,公安来了,说是咱们和他们一人一半赔偿。” “东子没钱,被关了一天了,就等着咱们去呢。” 方云良一噎。 “妈的。” 他骂了句,顺脚将地上的烟头给搓灭了。 “那帮王八羔子,上次没被揍够,还敢和咱们抢地方?是该松松皮了!敢动老子的人!去他娘的。” 方云良说着,又朝着强飞看了一眼:“多少钱?” 强飞道:“要三百多块呢。” 三百多块? “这么多?这王八羔子!黑!” 不过人进了公安,也不是针对他的人一个,方云良虽然生气,却也没法子说不陪。 更何况东子从小到大一直跟着自己,算得上是他的左膀右臂。 方云良道:“去柜子里看看,还有多少钱,甭管别的,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强飞闻言,当下赶紧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前,拉开抽屉,将里面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点了点,扭头对着方云良喊道:“方哥!还差五十!” “妈的。” 方云良气得站起身,将自己身上的口袋都掏了个遍,总算是凑齐了。 “这是老子全部箱底了,拿去!把人给捞出来!” 强飞知道方云良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当下也不敢触他的霉头,拿着钱,赶紧去了派出所。 …… “钱交了,人带走,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公安同志将人送出门口,之后就回去了。 东子赤着膀子,将衣服搭在肩膀上,眼角旁一片淤青,嘴角也带了一点血。 强飞道:“东子,这次咱老大可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他说这段时间让咱们别惹事儿,没挣着钱,赔都赔不起,消停一会儿。” 东子一愣。 “咋回事儿?电器店出问题了?” 东子凶悍勇猛,基本上都在外头打架,这做生意的事儿,他压根不知情。 强飞当下将事情说了一遍。 东子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恰巧三里屯那群人也从他身后出来,闹哄哄的,让他越发烦躁。 “是我对不起方哥。” 东子踹了一脚石子儿,目露凶光,“妈了个巴子,敢抢咱们的生意。” “这事儿交给我,你让老大放心就是。” 强飞没阻止。 实际上,这段时间,方云良一直都没动作,这叫强飞闷着一股劲儿,却又不敢问,可给他憋坏了。 如今东子说他去解决,强飞当然乐意。 …… 傍晚,五点。 红波电器店要开到晚上八点半。 今天是叶敏杰值班,而这也是沈琰特意安排的。 额外值班是有加班费的。 沈琰知道他自尊心强,要是给他钱,他肯定不收,倒不如多安排他几个加班点,多给点加班费,也算是让他心安。 “等会儿我给你带饭过来,今天就辛苦你了。” 沈琰和叶敏杰打了招呼,之后走出电器店,穿过街道,朝着京都大学走去。 他没有发现的是,电器店门外,有几人蹲在马路牙子旁,紧紧的盯着自己。 瞧见自己出来,当下全都站起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共四人。 正是东子和他喊来的几个小弟。 “东哥,这就是红波电器店的老板呐?看起来这么年轻?” 这是强飞给的消息。 这段时间基本上都在查红波电器店,他们总不至于真正的老板是谁都查不到。 东子叼着烟,一只手抄着兜,懒洋洋地跟在沈琰的身后。 “是年轻,不然哪儿来的胆子,和咱们抢生意?” 东子冷了声道:“也不瞧瞧,西单这块地儿是谁的地盘?咱老大的生意都有人敢抢,哥几个少不得放放他的血,叫他知道谁才是大爷!” 听见东子这话,其余三人顿时不说话了。 四人跟着沈琰,一路走过大街,离开西单后,总算是到了相对偏僻的地方。 胡同巷子。 一个拐弯后,四人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面前的巷子里,沈琰正笑吟吟的双手环胸,看着他们。 “跟了一路了,有事儿找我?” 沈琰上辈子做生意,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过。 尤其是八九十年代,这时候动荡不安,各种鱼龙势力混杂,尤其是在京都这地儿。 大大小小的顽主,讲究的就是一个拼势力,动拳头,谁不要命谁牛逼。 不然的话,怎么会有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说法? 见沈琰居然这么淡定,东子倒是生出了几分佩服。 他抿唇,吹了声口哨,笑着道:“是个人物!” “只可惜,没长眼,惹了不该惹的人,抢了不该抢的生意!” 沈琰眯了眯眼。 心里当下就明白了。 啧。 感情是生意场上的。 “让我猜猜看。” 沈琰拉长音调,盯着几人,看了一会儿,道:“你们是方哥电器店的吧?” 方云良。 沈琰上辈子就有所耳闻。 背景够强,往上三代都是红色的,原本家里打算送他去部队,再不济,念个书出来也是好的。 没想到这少爷偏不。 十几岁出头,就开始混胡同巷子。 年纪小,体格壮,从小被按照部队模式训练出来的一身腱子肉,又凶又不怕事儿。 偏偏还比谁都讲义气。 甭管远近关系,只要喊一句兄弟帮忙,他提刀就能上。 曾经的京都顽主,在京都这一片胡同巷子里留下不少传说。 后来的电影《老炮儿》,讲的就是这些人的事儿。 沈琰上辈子和他没打过交道,但是知道这人凶归凶了点,人还是不错。 重要的是,他背后的关系足够强,要是真起冲突,犯不着。 “知道还敢抢生意?能啊你!” 东子没想到沈琰居然一猜就猜出来了。 “今儿个我就把话放到这,手指头还是脚指头,你自个儿选。” 他忽然冷了脸,盯着沈琰一字一句道:“再要么,就放点血,然后滚出西单。” 他这话说完,当下身边跟着的三个小弟,齐刷刷的往前走了一步,不坏好的盯着沈琰。 这些街头混混,常年打架斗殴,要说杀人他们可能不敢,但是放点血,砍掉几根手指头,他们是真敢干。 距离严打还有几个月。 这会儿正是嚣张的时候。 沈琰犯不着和他们硬碰硬。 “方云良知道你们来吗?” 沈琰笑着道:“咱们生意场上的事儿,用暴力解决,不太好吧?” 东子闻言,眉头一皱。 妈的。 这人,死到临头说话还这么慢条斯理的,叫他心里堵得慌。 好歹也害怕一点儿? 未免太不尊重自己! 东子道:“方哥大忙人,当然有他自己的事儿要做,我来不来,和方哥可没啥关系!就算进去了,那也是我自己看不惯你,别瞎扯蛋!” 他们这些人就这样。 进去归进去,能用钱捞当然是好的。 要是捞不出来,那就一口咬死了这事儿就是自己做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废话少说!到底同不同意关门!就一句话的事儿!否则的话,别怪老子下手狠!” 东子目露凶光,往前一步,大有一副要是沈琰一摇头,他就往前冲的架势。 沈琰倒是有些欣赏这位。 他露出苦笑,道:“哥几位,这店开了,哪里是说关就能关的?下面那么多人要养活,多少人要吃饭?您说对不对?” “都是胡同巷子里的老相识了,都是同行,再不济,也好歹让我和你们方哥聊聊,商量商量,咱们再动刀子,咋样?” 沈琰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实际上。 前段时间自己被表彰,外头人可能知道的不多,就知道一个名字。 喊沈琰这个名字的千千万,而且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在哪儿找到的,谁能知道他就是那个报纸上刊登的沈琰? 而且被抓的地点是在武汉,举报的电报是羊城发出去的,可他是在京都! 因此东子等人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不过。 沈琰心里明白,自己这店铺开了几天了,那方云良要是想对自己动手,指定早就来了。 而且大概率是亲自来。 然而拖着这些天,按照他那暴脾气,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他知道自己就是这段时间风头正劲的“大英雄”。 沈琰原本还想聊聊。 可巧了不是。 结果人手下来找自己麻烦了。 东子听着沈琰这些话,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黑着脸,双手抄着兜,在里面摸索,里面有一把折叠小刀,还有两枚炮仗。 这炮仗是逗姑娘玩儿的。 他这会儿将手摸在了刀子上,阴沉沉的盯着沈琰,侧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妈了个巴子。” 东子骂了一声。 “爷和你好好说话,你不听,扯这些卵蛋玩意儿!” 他又骂了一句,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就想往前冲。 而沈琰眼皮子一跳,当下就准备松口,先保护自己再说,没想到一侧头,就瞧见陈元方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朝着这边走来。 看样子,应该是去自己家的。 沈琰脑子一激灵,念头飞快闪过,下一刻,没等东子冲过来,沈琰就猛地整个人往后一倒,狠狠的撞在了墙上。 “砰!” 微微沉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就是沈琰的大喊声。 “哎哟!救命!来人啊!救命啊!我要被打死了!” 好家伙。 这陡然间的哀嚎声,就连东子都愣住了。 他揣着刀,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瞧着在地上缩成虾子,滚来滚去惨叫的沈琰。 不是。 等等。 他…… 动手了? 东子有些懵,转头朝着身侧站着的三个人看去,顿了顿,道:“咋回事儿?我碰着他了?” 三人也懵逼了。 这小子。 刚才不是还言辞凿凿,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吗? 怎么这会儿还没动他一根手指头呢,就滚地上去了? 东子黑了脸,正准备上前,没想到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站住!别动!怎么回事儿?打架斗殴?把手举起来!” 喊话的人正是陈元方。 他虽然收礼又和稀泥,但是办事这方面还是很有效率的。 而且这胡同巷子就是在沈琰家附近,属于自己管辖范围,这会儿瞧见有人斗殴,他怎么可能不管? 更重要的是。 这段时间,隐隐约约听见上面传来风声,据说是六七月份要开始严打。 专门惩治这些街头混混。 虽说是风声,但是那可是上头的意思。 陈元方不敢怠慢。 他扶了扶眼镜,冲过来,一眼就瞧见了东子和他身后的三人。 “又是你们?!” 陈元方怒道:“昨儿个不是刚进去?怎么今天就出来了?还聚众斗殴!” 他脸色很难看。 要不怎么说巧了么。 一来是东子原本就是个狠角色,这附近大大小小的顽主,但凡是手里有点势力的,他都打过架。 而前几天,他和几个兄弟在玩台球,遇见三里屯的那帮人,可不就凑在一起打架么。 那开台球店的地方,也是陈元方的管辖范围。 打起来的时候,有人去喊了陈元方,是陈元方报警,抓了他们几个。 没想到,这才几天? 居然又遇见了! 陈元方骂道:“一天天不学好!居然还敢在一起打架!” 他说着,又蹲下身子,黑着脸,伸手在沈琰的身上拍了拍。 “起来!我倒是要看看,你又是哪个!” 说实在的。 陈元方是真的没多想。 这群二流子,天天就是凑在一起聚众斗殴,今天你打我,明天我逮着你往死里揍。 基本上都是那一群人。 他也没当回事儿,甚至以为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的,也是哪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当下他拍完,准备起来报警,没想到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疼……嘶……救命,陈主任,我被这些人围着,要不是你来,我就被揍死了。” 沈琰捂着腹部,伸手拽着陈元方的裤脚道。 陈元方吓了一跳。 猛地一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而后低头,凑过去,仔仔细细的瞧了瞧沈琰的脸。 “天哪!沈同志?怎么是你!” 陈元方惊了。 缓过神来,赶紧伸手将沈琰给搀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是他们揍你的?受伤了没有?咱们赶紧去医院!” 好家伙。 陈元方惊得眼皮子直跳! 他今天就准备去找沈琰的,这一次两个杀人犯被抓,事情轰动了各个行业。 上头来了消息,说是想改变成连环画,具体的一些细节,准备再问问沈琰。 他作为街道处主任,当然得过来通知一下。 没曾想,胡同巷子还没走过去,就听见这边有人喊。 本来以为就是简单的斗殴,没想到过来一瞧,发现居然是沈琰! 这事情,可就严重了! 明儿个上头可要来人采访呢! 结果没想到这大英雄,居然被街头二流子给揍了,最关键的是,还在自己的辖区里! 陈元方冷汗一瞬间出满了背部,心里暗道完蛋。 扶着沈琰起来,他赶紧上下打量了一眼沈琰,将腋下的公文包往地上一扔,赶紧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咋样?沈同志,你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去卫生院瞧瞧!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沈琰没吭声。 只是抱着肚子,低着头,一脸痛苦得不行的模样。 东子等人也愣了。 他再怎么一根筋,也算是反应过来,当下脸一黑,走过来,骂道:“妈的!装什么?你赶紧起来!老子哪里揍你了?” 陈元方一看。 顿时脸一黑。 好家伙! 这东子的手里还揣着刀呢! 他当下高声道:“报警!快点!来人报警啊!” 胡同巷子里虽然人少,但是刚才沈琰一吆喝,几个人已经探头出来了,刚才没敢管事儿,这会儿瞧见是陈元方,街道办主任,当下立刻就有人跑出来了。 “哎呀!咋回事儿?” “哟!有刀子!赶紧喊公安来!这些二流子,咋还打人呢!” “非得抓起来,叫他们好好蹲一蹲号子,太无法无天了!” 正文 第274章:沈国华的挑拨怂恿成功了 一群人,闹哄哄的,当下就有人报警去了。 东子等人也不傻,当下见这情况不对,赶紧跑走了。 沈琰又被人抬着送到了卫生院。 结果进去了,一检查,说话都犯迷糊,大夫问一句,沈琰得缓几分钟才回答。 这下可好了,赶紧道:“送协和!指定是打坏脑子了!” 于是浩浩荡荡的又送到了协和。 …… 再说东子这边。 从胡同巷子里跑出来后,东子和三个小弟一直跑到西单自己的地盘后才终于歇口气。 “妈的!去他妈的!” 东子气得直骂,一脚踹到门上,脸色铁青。 自己在西单这么些年头,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 “老子挨着他了?我还没走过去,这兔崽子居然直接自己撞墙上,然后说我揍他?!” 东子气得不行。 他没文化,哪里知道这些人这么多花花肠子? 原本他还真的以为对方是想和自己好好商量,万万没想到,他半根毫毛没伤着,反而倒咬自己一口! 东子越想越气。 身旁,三个小弟蹲在地上,挨个抽了一支烟,缓过劲儿来,这才道:“东哥,应该没啥,就算他去医院也挑不出啥毛病来,反正没揍就是没揍!咱们都瞧着呢!” “对!他小子要是敢讹咱们,咱们下次就逮着他,非得叫他真留下一根手指头!” “妈的!没受过这种鸟气!玩儿阴的!” …… 几人愤懑骂道,却也没真的当回事儿。 毕竟,要说动手,他们压根就没动。 顶多就是吓唬吓唬。 这年头,狠话说两句犯法? 他们可不觉得! 东子没吭声,蹲在门口,寻思着这事儿要不要和方云良说。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不说了。 失败了,太丢脸,再说了也没发生啥事儿。 当下,四人一合计,又找强飞吃饭去了,从号子里出来,都没吃一顿饱饭。 妈的。 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 两天后。 方哥电器店。 沈国华也在。 这段时间,生意基本上都被红波电器店给抢走了。 百货大楼里好歹还有一些生意,而他们这种小店,除了一些认识的兄弟支持,其余的基本上全都被更大更便宜的红波电器店抢走了。 沈国华脸色很不好看。 他转头,瞧着方云良,正准备开口问两句,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店里,几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这一瞧就是熟面孔。 方云良站起身来,探头瞧了一眼,眼皮子一抬。 “哟,张公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的人正是张柳。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公安,这会儿穿着一身警服,看起来正式极了。 张柳知道方云良背后有人,就算抓他进去,也没法儿蹲号子。 不过这次,一来犯事儿的人不是方云良,二来他们动的人比较特殊。 人可是刚刚立功的大英雄。 居然在胡同巷子里直接被二流子给揍了! 这会儿还躺在医院里呢! “方云良,东子是你的人吧?” 张柳和他算是老相识,这些年,所里进进出出,谁不知道这位西单顽主? 方云良斜睨了他一眼,懒散靠在门上:“是又咋样?昨儿个刚放出来,钱也给了,总不至于今天抓进去,再要老子一回钱吧?” 他说着,微微抬高了音调,大声道:“这钱,该不会要去给你们所里发福利吧?大家伙儿都来听听,有没有这个理!”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 张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冷了脸,哼了一声,道:“那事儿早就翻篇了,你别东扯西扯!” “东子带着几个人,把红波电器店的老板揍了一顿,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上面下了命令,非得抓住人,赔偿,道歉,否则的话就关进去!” 张柳说着,又盯着方云良,略略压低了声音道:“他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吧?方云良,你这事儿做的,谁能保得了你?” 这件事,刚刚刊登报纸没多久,大家伙都还在讨论的热情中呢! 就连组织上的人,都觉得这事儿应该好好嘉奖,要不是沈琰一再推拒,指不定还准备搞个表彰大会。 这倒好。 英雄被揍了,还是街溜子。 怎么都说不过去。 方云良一愣。 “啥玩意儿?” 他瞧着张柳这神情也不像是作假,当下扭头,瞧着强飞。 后者啃着一根黄瓜,这会儿忘了嚼,见方云良朝着自己看过来,他顿时怂了。 “方哥,这事儿……东子也是好心……” 支支吾吾,一脸尴尬。 得。 这就是坐实了。 “东子人呢?” 方云良问道。 强飞一愣。 他怔怔然瞧着方云良,有些不理解。 “方哥,咋了,人公安要抓人,让他们自己抓去啊,为啥咱们要帮他找?” 这要是以往,按照方云良的性子,那指定是一顿臭骂给轰出去了。 怎么今儿个变了? “让你去就去!怎么废话这么多?” 方云良骂道:“再做蠢事,谁也救不了他!” 强飞跟着方云良这么些年头,心里多多少少也明白,感情这应该是惹着什么不该惹的人了。 当下不再说话,将黄瓜往嘴里一塞,直愣愣就朝着外面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东子和另外三人都跟着过来了。 几人瞧见张柳,脸色黑如锅底。 方云良瞪了他一眼:“让你干这事儿了?要是能动我还等到现在?” “人你揍了,等会儿跟着去道歉,咱们凑凑钱,别把事儿闹大,听见没?” 东子一脸憋屈。 “我压根没动他!” 东子气道:“这滚犊子玩意儿,讹咱们呢这是!我连碰都没碰着,他自个儿撞墙上了!妈的!” 他正准备再说什么,张柳就已经拿出手铐,将他一把铐住了。 “多的别说,回去所里再交代。” 张柳冷冷道。 紧接着,就和身后跟着来的两个年轻公安,一并将几人给带走了。 众人走后,围观的人群也都纷纷散开了。 沈国华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瞧着,见人都离开了,他这才站出来,瞧着方云良,淡淡道:“沈琰这人,诡计多端,很不老实。” “东子跟了你这么多年,瞧着也不会说谎,这一次,指定是被坑了。” 方云良没说话。 他皱着眉,蹲在原地,扭头对强飞道:“过来。” 强飞过来,忐忑蹲下。 “你知道这事儿?” “……知道。” “啪!” 方云良直接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妈的,知道不告诉我?” 强飞认怂,讪讪道:“方哥,这要是以前,你早就带兄弟几个堵人了,这都好几天了,你还没发话,我以为你有顾虑,所以东子上,我也就没拦着。” “真不是故意要瞒你。” 方云良又道:“东子说没动他,咋回事儿?和你说了没?” 强飞点头。 当下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方云良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特么的,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 他顿时猛地站了起来,扭头对着强飞道:“先把人搞出来再说!其余的帐,咱们再和他算!” 强飞当下不说话了,转身赶紧去找钱。 沈国华又等了一会儿,见强飞脸色难看的走回来,当下就知道,这肯定是没找到钱。 想想也知道,方云良手底下那么多跟着他吃饭的兄弟。 都是些不干活的街溜子,每天常去的地方就是溜冰场,台球桌,再要么就泡泡妹,去录像厅。 总之就是,不务正业。 再加上,这段时间店里压根就没挣到什么钱,方云良兜比脸都干净。 哪儿来的钱? “方哥……” 强飞站在方云良面前,有些为难,“就这么些了。” 方云良一瞧。 好家伙,零零碎碎,就二十元钱,打发要饭的这是! 他脸色黑沉黑沉的。 一旁,沈国华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信封,将里面的钱点了一半出来,递给了他。 “这里是准备用来进货的五千块。” 沈国华道:“你有一半,这两千五,你先拿着,现在店里的货原本就卖不出去,过段时间再进货也一样。” 方云良一愣。 沈国华已经将手里的钱递了过来。 “解决事情再说,这钱你拿着。” 他说着,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沈琰的事儿不解决,以后,估计连进货的钱都没了。” 方云良沉默片刻,将钱接了过来,顺手塞进裤兜里。 “爷长这么大,还没瞧见有谁能在爷身上占了便宜!” 他说着,霍然起身,扭头对着强飞大声道:“走!去医院!” 浑身杀气腾腾,显然是真的犯了狠。 两人离开店后,沈国华的眼镜下,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当年,他来京都,选择开电器店的时候,和方云良打过两个照面,沈国华就确定了这人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好掌控。 讲义气的另一方面,就是容易相信别人。 开店铺和在外面混不一样,开店铺讲究精打细算,步步为营,一切都要朝着利益看准。 别的不说。 和方云良开店以来,进货这种事儿,他从来没插过手,甚至于查账等等,基本上都是沈国华一个人说了算。 而店里免费的劳动力,都是他出。 包括找人麻烦,维护秩序等等。 如今。 沈琰来了京都,沈国华总不好自己出手。 这一把免费的枪杆子,不用白不用。 …… 医院里。 沈琰睡在病床上。 贺昭箐带着果果糖糖去店里玩儿了,郑红霞昨天说是胃疼,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医院。 苏幼雪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沈琰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认认真真的给沈琰削苹果。 “渴了没?要不要先喝水?” 苏幼雪问道。 沈琰摇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这年头公安的效率有点低啊,本来以为一天就够了,结果躺到现在,太耽误事了。” 苏幼雪被他的语气逗得一笑。 “就当休息了。” 她轻声道:“这段时间你都没有休息过,这两天什么都别想,吃饱就睡觉,我陪着你。” 沈琰瞧着自家媳妇儿,心里头泛起无限涟漪。 啧啧。 这小脸蛋,这身材,尤其是一双含情眸,瞧着自己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沈琰盯着她,忽然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道:“我这儿有点疼。” 苏幼雪赶紧凑过去,有些紧张:“怎么了?” 下一刻,沈琰飞快的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现在不疼了。” 他说着,唇角抿起一条弧度,语气有些小小的雀跃而得意。 一刹那,少年气十足。 苏幼雪脸一红。 她嗔着瞧了沈琰一眼,低声道:“有人呢!老实点。” 沈琰耸耸肩,正准备开口,忽然神色一顿。 这是个三人间的病房。 因为是陈元方带过来的,又找了熟悉的医生,因此病房里就沈琰一个人住。 他原本就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声音。 这会儿外面脚步声嘈杂,怒气冲冲,他一听就明白了。 “你去外面等我。” 沈琰笑着道。 之前就和苏幼雪打过招呼,因此她一下就明白了。 她有些紧张的朝着门外看了看,轻声道:“不然我就在这里陪你,外面人多,我……”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沈琰伸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拍。 “乖。” 这个字,温柔低沉,叫苏幼雪的心都跟着轻轻一颤。 她没再说话,收拾了一下,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拉开门,正好瞧见不远处方云良带着强飞过来。 一脸怒气,杀气腾腾。 苏幼雪出来后,心高高悬着,想来想去还是走到外面的窗户下坐着。 她想,要是等会儿真出了什么事,这里距离门口保安很近,喊起来也方便。 病房里。 “砰!” 门被用力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方云良带着强飞走进来,冷着脸,一眼就瞧见了在病床上躺着吃苹果的沈琰。 “妈的,你小子,会享受啊?” 方云良示意强飞关门。 舌头舔了舔门牙,走过去,一脚踩在病床上,盯着他。 “我兄弟还在所里蹲着呢,沈琰是吧?真以为这会儿没人敢动你?” 沈琰瞧着方云良,有些感慨。 上辈子,他也见过方云良。 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后了。 这家伙,背景足,两年前出头那会儿,也混出名堂了,手底下有几家公司,算得上是老板。 尤其是在京圈这块儿,势力极大,手里养着不少人。 当年找了个女明星做女朋友,结果控制欲太强,人执着要和他分手。 扭头就找了个年轻小导演。 结果方云良还没说话。 他手底下就有个小弟拎着刀就去捅了人,人没死,进医院了的,小弟也被抓起来了。 一番盘问,愣是啥也没问出来,只说自己看不惯那年轻小导演给自己大哥戴绿帽子。 总之,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沈琰也听说了。 那时候出现在娱乐新闻版面的方云良,大腹便便,看起来富态雍容。 只有间或抬头瞧你一眼的时候,能够瞥见年少时候的峥嵘和狂妄。 他不是变了。 只是学会了藏匿。 “方云良。” 沈琰笑了笑,忽然将苹果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而后,拿出手帕,擦了擦手,道:“你好,我叫沈琰。” 方云良:“??” 强飞:“……??” 两人气势汹汹的来,原本是想着硬碰硬的,结果没想到的是,这沈琰直接来了个自我介绍,态度还很好,笑吟吟的,搞得人猝不及防吃了个软钉子。 强飞没见过这样的。 之前哪一次,不是硬碰硬,三言两语不合适就开始打架? 方云良皱着眉,盯着沈琰看了会儿,当下也只能伸出手,握住了沈琰的手。 妈的。 恶心。 两个男人假惺惺。 要是之前,方云良指定给对方一拳,可是现在,东子就在所里呆着,还指望着沈琰能够出具谅解书,这样才好出来。 否则的话,一旦被严查,又是三进宫,肯定不容易。 方云良盯着沈琰。 他倒是要看看,这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别和爷演戏,你那一套没人吃!” 方云良道:“到底咋样你才肯写谅解书?” 沈琰笑着道:“谅解书?” 他说完,又支起身子,一把拉开了旁边的柜子,抽出了一张纸,道:“你说的是这个?” 啥? 方云良这一次是真的惊讶了。 他接过来,瞧了一眼,发现居然真的是谅解书! 而且上面还说明了东子没碰他,是自己不小心摔着了,没什么大事儿诸如此类。 “情急之下的办法,不然的话要么留下手指头,要么放点血,我都不想,所以只能这样了。” 沈琰淡淡道。 方云良是真的震惊了。 一旁的强飞也不敢置信的将谅解书接过去看了又看。 他们原本以为,这一次来,指定要费一番口舌,威逼利诱等等,才能达到目的。 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早就写好了!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方云良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终于想明白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就等着我过来?” 方云良盯着沈琰,皱眉:“你找我啥事儿?” 他虽然一根筋,脾气大,但是脑瓜子也不笨。 这想一想就明白了。 东子是个鱼饵,对方既然提前写了谅解书,却没有给警方,这意思不就很明显了? 就等着自己上钩。 正文 第275章:特么的,都是黑心玩意儿! 如今自己来了,谅解书也能给警方了。 可是。 方云良不明白的是,这沈琰找自己干啥玩意儿? 沈琰也不含糊,直接开门见山。 “你的方哥电器店,还有一个合作伙伴,叫做沈国华,是吗?” 方云良点头,吐了个烟圈:“咋了?” 这事儿没瞒着,打听一下都能知道,更别说是同行。 沈琰笑着道:“他是我堂哥。” 方云良一噎。 啥玩意儿? 堂哥? “你俩是堂兄弟?” 他显然是震惊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沈国华没少来找自己,基本上话里话外都是撺掇着自己对付沈琰。 他还纳了闷,两人之前是不是有仇,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堂兄弟? 方云良原本就是个重义气的。 对兄弟下手,这事儿顿时让他有些膈应了。 “他这人,心眼多,一直和我不对付。” 沈琰道:“你和他合作这一年多,心里应该比我明白。” 方云良没吭声。 算是默认。 和沈国华合作的这段时间,方云良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是心里头一直很清楚。 他占自个儿便宜,瞧不起自己兄弟。 脏活累活都喊他们做,钱却没给多少。 他不说,只是懒得计较。 如今沈琰提起来,他琢磨了一下,又盯着沈琰看了看,见后者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当下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怎么着?还学会策反了?” 方云良哼了一声,道:“你那堂哥,精明归精明,但是的的确确是让我养活了我的一帮兄弟,让我帮着你对付他?” “别想了,道上混的,讲究的就是一个义气,甭管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不听。” 沈琰没有丝毫意外。 实际上,按照方云良的性子,要是能够这么快就换边站,那他才意外。 “这样,我只说一点。” 沈琰道:“其余的,你自己决定。” 强飞拿着谅解书,站在一旁,原本他是想提醒自家老大,别听这人说话。 沈琰简直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结果听到这儿,他也忍不住了。 当下凑了个脑袋过来。 方云良没吭声,示意沈琰开口。 后者慢条斯理道:“你后面有人,想必比我清楚。” 沈琰说着,拉长语调,直直的盯着方云良的眼睛。 以口型说了两个字。 只要被判定了流氓罪,严重的甚至直接拉去吃花生米的。 夏天开始,没几个月了。 而且这里是京都。 距离权利最近的地方,尤其是方云良,他从小生活在大院里,家里多少人在上头当官? 提前知道风声,一点也不意外。 果然。 在沈琰提及这两个字的时候,方云良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强飞倒是一脸好奇,探着脑袋,凑过来,瞧了瞧两人一脸疑惑道:“严打是啥玩意儿?咋还不能说?” 方云良这一次没凶他,只是道:“坐下来,晚点回去和你说。” 强飞强忍着好奇坐下。 “严打这是上头的规定,就算真的执行了,也和你没多大关系吧?” 方云良道:“你说这事儿,有法子解决?” 严打的第一对象,就是他们这些街头巷尾的混子。 方云良这段时间被家里找了好几次,都让他找个正经事儿干,去家里安排的地方好好上班混日子。 别再和这些人来往。 趁着现在没开始,赶紧断了联系,否则的话真到了那会儿,他这个头头,指定脱不了干系。 方云良不愿意。 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兄弟,要自己一个人走,他哪儿舍得? 放不下,也舍不得放。 他一直都在为这事而愁,甚至想着带着自己这帮兄弟离开京都。 现在听沈琰提起,他顿时越发烦躁。 沈琰笑了笑,道:“严打的对象就是你这些小弟,安的罪名无非就是流氓罪,无业游民最容易被盯上。” “想要减少危险,不被盯上,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沈琰说完,拉长语调,强飞忍不住开口催他:“别磨磨唧唧,赶紧说!” “挣到钱。” 沈琰言简意赅。 “这年头,人人安居乐业,奔小康,勤勤恳恳工作不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填饱肚子。” “你手底下的那些兄弟,你应该比我清楚,有多少人是吃不饱饭才做二混子的?” 沈琰盯着方云良道:“要真的能挣到钱,吃饱饭,老婆孩子热炕头,回家就是逗孩子暖被窝,谁乐意天天出来混?” 他说着,忽然盯着强飞,道:“你愿意吗?走在街上,别人瞧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家里头父母都不待见你,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就你最没出息。” “可是,要是挣了钱,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强飞和方云良齐齐沉默。 沈琰说话,一语中的。 谁不是呢? 要是能挣钱,有一份工作,回家老婆孩子欢迎,爹妈自豪,谁他妈乐意出来当街溜子? 买个菜饼人摊主都怕你不给钱,瞧着你的眼神都不对。 强飞想起自家爹妈,一回去就是唠叨,压根不给自己好脸色。 他心里难受极了。 方云良缓了缓,总算正色起来。 “你说的容易,但是咱们这些人,想挣钱?”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比做天皇老子还难!” 小钱看不上,大钱挣不着,真的是拖死人。 沈琰哪儿能不明白? 简单的道理谁都懂,但是想解决,而且还解决得漂亮,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京都这么大,想挣快钱,大钱,法子多了去了。” 沈琰道:“摆在你们面前的,就有一条。” 方云良抬头盯着他,目光灼灼,“啥?” “做生意。” 沈琰道:“和沈国华合伙,没挣到多少钱吧?” 按照沈国华那性子,估计就给人喝口汤。 果然,方云良沉默了。 沈琰笑道:“你知不知道店里那些电器的进价多少?利润多高?运输成本又有多少?营销成本多少?找什么人能更便宜?”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方云良问懵逼了。 他脸色难看极了。 半晌才憋出一句:“那玩意儿,烦得要死,谁愿意搞明白?” 沈琰语重心长:“你拿真心待人,人不见得感动,甚至还反咬一口。” “我简单帮你算了一下,你那电器店之前生意很好,别的不说,一个月起码净利润两万。” “艹?!” 强飞惊得瞪大眼,“两万?真的假的?就一电器店,净利润能有这么高?” 他又看着方云良,大声道:“那狗犊子玩意儿,每个月就给咱们五千,还说咱们人多,拿大头,好家伙,这可黑了一半了!” 方云良脸色黑如锅底。 他盯着沈琰:“你说的真的?” 沈琰道:“这事儿怎么骗人?你要不信,晚点让人来我店里查账,利润明明白白,你要是再不信,也可以去别的店里问问,总不能我提前串通好别人来骗你?” 方云良瞧着他这么笃定的语气。 当下就知道这事儿十之八九是真的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 胸口忽然闷得慌。 只是这会儿没确定的情况下,总不能叫沈琰瞧出来。 “那你说的解决办法呢?难不成又叫我和你合伙开店?让我换个坑跳?” 他终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读书人,心眼多,没一个好东西!” 沈琰:“……” 他这算啥? 躺枪? “不是合伙开店。” 沈琰摇头,道:“你们不太适合在店里呆着。” 说到底,沈琰是个生意人。 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不做,更别提圣母心大发做慈善了。 这些人,是真的能帮自己挣钱。 “杨树龙,你们应该知道吧?” 沈琰道。 杨树龙年轻时候也是个街溜子,后来母亲年纪大了,他这才收了心,安安心心的去收了破烂。 虽然不体面,但是好歹能养活自己。 “hd区的?” 方云良道:“收破烂的那个?” 沈琰点头。 “嗯,他现在日子好过起来了,你们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他做的就是帮我卖货,我给他提成,明码标价,卖多少拿多少,卖得越多拿得越多。” 沈琰道:“明码标价,绝不坑人,你们在京都的认识的人多,只要勤快,多跑跑,指定能卖出去不少。” “重要的是,这也是正经事业,要是连这也不愿意做,那也就真的没法子了。” 强飞闻言,凑过来,小声对着方云良道:“老大,那杨树龙前些天我见着了,是挣了钱,体面不少,还找了个对象,如今快活起来,逢人就说他要生儿子了。” “一把年纪生儿子,也不怕累死。” 方云良骂了一句。 旋即点了支烟,沉默着不说话了。 不可否认,他的的确确心动了。 要是干正经事儿能挣到钱,谁愿意做街溜子? 然而,方云良也不傻。 目前来说,全都是听沈琰的一面之词,沈国华好歹和自己合作了这一年多的时间,总不能说翻脸就翻脸。 沈琰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补充道:“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你回去好好查一查,经货单,又或者是别的,总能留下痕迹的。” “我就在红波电器店,想好了你就来找我就成。” 话说到这里,就已经算是彻底摊牌了。 方云良没再说话,深深的瞧了一眼沈琰,而后和强飞两人将谅解书拿好,出门直奔派出所。 有了沈琰的谅解书,一切就都好解决了。 解释了一番,又签署了一些文件,之后东子就带着自己的小弟跟着方云良走出来了。 东子黑着脸,低着头,走出来后掉头就准备往外冲。 方云良一把拽住了他。 “干啥?” “去找那王八羔子算账!敢阴老子!妈的!” 方云良额头上青筋一跳。 “站住!一天天的!这么莽撞,事情弄清楚了吗?问过我了吗?” 方云良瞪了他一眼,“怎么,想自立门户?这西单都听你的就行了是吗?” 东子一愣。 当下站在原地,没等强飞等人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抬手,照着自己的脸就是两个耳巴子。 “方哥,绝对没有的事儿!早些年你救了我的时候我就说了,甭管啥时候,只要你说一声,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得了!” 方云良没好气道:“说你两句就较真!人不唬你唬谁?” 强飞赶紧过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几人总算是走到了一处杂院里。 是东子家。 里面的人似乎是听见了声音,就瞧见一个破旧的屋子里,有人提着马灯,推门出来,往前探了探,声音颤颤巍巍问道:“是东子吗?” 是东子的父亲。 东子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往上三个,一个大哥,两个二姐,他最小,最受宠,也被宠得无法无天。 年纪大一点,就跟着一群街溜子混,混久了眼高手低,过惯了快活日子。 又没什么文化,啥手艺也不会,这都二十五六了,还是一事无成。 “爸,你咋出来了?” 东子皱眉,走过去,顺手将他手里的马灯接过来,道:“赶紧回去睡吧,我和我几个兄弟聊聊天,甭担心。” 那人应了几声,又道:“你啊,天天不着家,你妈都快愁死了,院子锅灶里有红薯,你自己个儿和你朋友拿着吃,要是没味儿就吃点腌菜疙瘩,不过你妈前几天才腌,不知道入没入味儿……”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东子不耐烦伸手推他。 “好了好了,我都多大了?您可真唠叨!” 那人才终于回去了。 东子拎着马灯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他道:“老大,去我屋里说。” 说着三人走到了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一个小炕,上面放着一张桌子,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东子赶紧过去,将马灯一放,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而后道:“方哥,随便坐,我好久没回来,家里没收拾,别嫌弃。” 方云良和强飞都不矫情,当下盘腿坐在炕上。 三人凑在一起,仔仔细细将今天沈琰说的话给说了一遍。 “东子,你几岁了?” 方云良忽然问道。 东子道:“二十五了。” 二十五岁,在这个年代,甚至有人都抱上第二个孩子了。 “这样下去不是法子。” 方云良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支,也给自己点上。 沉默了很久,这才开口道:“我老头给了消息,过几个月,国家要进行严打,到时候……就难了。” 一时之间,三人齐齐沉默。 强飞的脑袋里,反反复复都是今天沈琰说的话。 一个念头没由来的冒出来。 “老大……我觉得,沈琰说的话,也不是那么不靠谱儿。” 强飞道:“杨树龙这段日子,我是真的瞧见了,他以前过得多熊,你也知道,可是他有钱给自己老娘治病,也走街串巷卖东西,收老物件儿,甚至还说媳妇儿了。” “这些都是咱们没遇见沈琰之前就有的,总不可能为了骗咱们才做这事儿吧?” 强飞想了想,又道:“而且,咱们跟着沈国华这一年多,我多多少少也瞧出来了不对劲儿,以前甭管店里生意好还是差,他都给咱们那么多钱,这本身也不对劲儿。” “要我说,咱们虽然好说话,但是不能被欺负,被坑钱,活该咽下这口气啊!” “不然……咱们就好好查一查,要是他沈国华真的坑了咱们,咱们再翻脸,有啥不对?要是没有,那咱们就再好好跟他合作!” 这话说的在理。 东子被有些触动。 沉默良久,他吸完烟,抬头盯着方云良。 “方哥,我没啥,只要能挣钱,带着咱们兄弟走上正道过好日子,那我也愿意!”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红波电器店就已经开张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以来,电器店的生意非但没有下滑,反而越来越好。 尤其是一些知道内幕消息的人,知道沈琰的身份,多多少少都来支持一下。 这日。 忙碌了一下午,眼见着到四点钟了,沈琰走到苏幼雪的身边,道:“再有一会儿果果糖糖就要放学了,你刚好去接她们,带着咱妈去进口商店里买几件衣服。” “她要是不愿意,就说是发的工资。” 苏幼雪闻言,也没再拒绝。 “那等会儿我先回去做饭。” 苏幼雪说完,又和沈琰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去找贺昭箐了。 “妈。” 苏幼雪喊道:“咱们去进口商店,买几件衣服,前段时间出了件新款式,乔其纱的料子,前头有领结,下面穿一条两片裙指定好看!” “幼雪,妈不用……” 贺昭箐蹙眉,刚准备拒绝,就见苏幼雪笑着走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妈,沈琰就知道你不答应!他说了,这是工资,你应得的!” 说着,不等贺昭箐说话,苏幼雪就拉着她出门了。 八十年代的京都,热闹蓬勃。 王府井这边开了几个进口商店,里面卖的全都是从国外漂洋过海来的“洋货”。 什么真丝披肩,酒心巧克力,还有一些时兴的牛仔裤。 款式不多,但是价格极贵。 这时候,京都富裕起来的人也不少,吃到螃蟹暴富后,通身上下都喜欢用舶来品。 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正文 第276章:事情败露,居然敢耍老子 说白了就是膨胀。 而且,八九十年代,极大部分人都认为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米国的空气都带着异样的馨香。 因此,这进口商店的东西十分紧俏好卖。 就算是那人不要的破烂,只要贴上舶来品的标签,那都能卖出高价。 沈琰当然瞧不上,往后几十年,国家发展高速,全世界多少华国制造? 只是他摸不透贺昭箐的口味,倒不如让她自己去挑挑。 喜不喜欢再另外说。 母女两人抵达进口商店。 里面的店员也是个时髦年轻的小姑娘,态度不算好,瞧见两人进来,一脸懒散,正在涂指甲油。 “喜欢什么自个儿瞧瞧,店里的东西都很贵,不买的话就别摸了,摸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苏幼雪脸色难看起来。 她蹙眉,正准备过去好好理论理论,贺昭箐赶紧拉住了她。 “咱们看一看,不买也成,这衣服妈也看不上,不见得多喜欢。” 贺昭箐低声道。 她说的是实话。 说是说进口商店,但是款式并不多,就那么几样,而且尺码偏大,她一瞧就知道压根不显腰身。 不适合自己。 苏幼雪这才没多说。 的确,和不相关的人起冲突的确是没这个必要。 母女两人在店里走了一圈,发现实在是没有相中的衣服,苏幼雪拉着贺昭箐往外走。 “妈,这衣服款式太少了,等再过几天,沈琰在云城那边的服装就要运过来了,到时候咱们再……” 苏幼雪正说着,她忽然瞧见贺昭箐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两人这会儿刚刚走离了进口商店,站在电线杆下,而此刻,贺昭箐却僵住步子,脸色苍白,微微瞪大眼,盯着不远处。 苏幼雪意识到不对劲。 她当下皱着眉,朝着贺昭箐的视线方向看去。 而这一看,苏幼雪也一瞬间血液逆流,手脚冰凉一片。 她张了张嘴。 声音在这一刹那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此刻,出现在两人面前的人,不是别人。 是苏劲松。 是她的父亲,贺昭箐的丈夫。 四十多岁的年纪,正值壮年。 一头黑发精神抖擞,身形瘦高。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形挺得笔直,五官坚毅且削瘦,眼神沉沉,一只手抄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把玩着两个文玩核桃。 一下接着一下,极缓且润。 而就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漂亮的西式长裙,高跟鞋,抹了鲜红的口脂,指甲也是艳丽的大红色。 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的很好,这会儿正站在苏劲松的身边,巧笑倩兮的说些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进口商店。 苏劲松脸色淡淡,点点头,示意她自己进去。 而后,那女人走了进去,之前还爱答不理的售货员,这会儿倒像是见着了金主,赶紧放下指甲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了。 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苏幼雪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朝着贺昭箐看了过去。 贺昭箐眼睛里的光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本能的转过身子,躲在电线杆的后面,虽然眼眶有些酸,但是在自己女儿面前,她不想露出自己的窘态。 见苏幼雪朝着自己看过来,贺昭箐极为勉强的扯了扯嘴角,而后露出了一个笑脸。 “没什么事,我早就知道了。” 贺昭箐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愉悦,“只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爸,挺意外的。” 她想。 自己装得应该够好了吧? 应该不会被女儿察觉到,自己心脏已经疼得连呼吸都困难了吧? 苏幼雪手脚发凉。 她却悲哀的发现,自己居然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实际上,当街捉奸这种事,受到最大的伤害还是原配罢了。 将仅剩下的一点自尊,一点点碾碎。 当着满大街所有人的面,血淋淋的揭开自己的伤口。 苏幼雪深吸一口气,她回头,朝着那个人看了一眼,而后伸手在贺昭箐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道:“妈,咱们回家。” 贺昭箐露出笑脸,“好。” 母女两人转身离开。 而不远处,正转身准备找个地方靠着的苏劲松,却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飞快的看了过来。 他皱着眉头,盯着街道汹涌的人流,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见。 应该是眼花了吧。 他扯了扯唇角,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燃。 吸了两口,里面的女人就已经兴高采烈地挑选好了东西。 “苏副厅长!这件连衣裙怎么样?” 女人走出来,笑着将手里的裙子展开。 是一件碎花大裙摆的连衣裙,肩膀上还有垫肩,领口是鸡心领的,穿在身上腰部还有一根绳子,一抽就能收紧。 他上下看了一眼,神色仍旧淡淡。 “不错,很适合你。” 苏劲松道。 他说完,走进进口商店,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准备付钱。 低头的一刹那,他的脑海里,却又冒出了贺昭箐的身影。 扯了扯嘴角,他又笑了笑,旋即付了钱。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 这年头,是个女人都喜欢追求国外的衣服首饰。 可是,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呢? 花里胡哨,浮躁喧闹。 他想,要说最好看,怕是只有那一身旗袍吧。 勾勒出身体曲线,不肥不瘦,恰到好处,盘扣顺着腰身直到领口,撑着一把油纸伞,一双绣花鞋,在烟雨朦胧的三月,婀娜娉婷的走在拱桥上。 一口吴侬软语,甜糯勾魂。 又岂是这些洋货能比拟的? 付完钱,他走出门,身边女人声音甜得发腻。 他的心思,却再次飘远了。 ………… 傍晚六点。 沈琰回到家,刚走进院子就看见郑红霞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蒲扇,正在熬药。 瓦罐里,咕嘟嘟的沸腾着,满院子都是飘着的中药味儿。 今天下了雨,沈琰将伞收好放在一旁,进来瞧了一眼郑红霞,问道:“大娘?咋了?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郑红霞拿着小蒲扇,轻轻扇着,旁边果果糖糖跑来跑去,乐呵呵的闹腾。 凑过来,抱着沈琰的腿,挨个仰着脑袋道:“郑奶奶说肚子疼呢!都疼了好久了!” 糖糖仰着小脸蛋看着沈琰,又指了指郑红霞:“刚才奶奶都哭啦!肯定很疼,爸爸,你带郑奶奶去医院吧!我们照顾妈妈!” 童言稚语,叫郑红霞和沈琰没忍住互相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这两丫头片子。 “就是肚子里不舒服,这些天大荤大油吃多了,不消化闹肚子呢!” 郑红霞笑着道。 她说着,拿起抹布垫着,一把掀开了锅盖,指着里面道:“你瞧,山楂,猪肚,都是化食儿的,我能有啥事?” “这方子咱京都有名的老中医给开的,不错,吃了两天了,估计没两天就好了。” “甭担心!” 沈琰闻言这才放了心。 他笑着逗了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这才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一声儿,我带你去医院!” 郑大娘笑着应了。 又将瓦罐盖子给盖着了,而后忽然对着沈琰道:“小苏今儿个和小贺回来有些不对劲儿,你去瞧瞧,晚饭等会儿我让敏杰做。” 不对劲? 沈琰闻言,当下没多想,转身朝着屋子里大步走去。 推开门,屋子里只有苏幼雪在。 她坐在炕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埋着,一头黑发垂了一身。 似乎是听见声音,她被惊醒,当下抬头,瞧见是沈琰,苏幼雪露出笑脸。 “你回来了?” 她的额头上,有一个靠着膝盖印下的红印子。 足以可见是呆着好久了。 “怎么了?” 沈琰走过来,脱了鞋子,在她身边坐下。 他盯着苏幼雪,忽然瞧见她的眼眶有一点泛红。 眉头一皱,道:“怎么哭了?” 沈琰说着,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发生什么事了?” 苏幼雪抿着唇,摇了摇头,将脑袋埋在沈琰的胸膛前,蹭了蹭。 “不是我,是我妈。” 最亲密的人永远是夫妻。 苏幼雪没打算瞒着沈琰,当下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她的语气有些忿忿而不满,连带着当年幼时的情感一并喷薄而出。 “当年他离开我和我妈,说是要回沪市安定好再来接我们,我妈带着我足足等了八年……” 苏幼雪很少和沈琰说自己以前的事情。 对于她来说,过去的就过去了。 但是在今日,亲眼瞧见苏劲松的身边站着别的女人,看见贺昭箐一脸强忍痛楚欢笑的神情。 叫她情绪微微有些失控。 当年,贺昭箐家在苏州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后来分田到户,贺昭箐家虽然破败了下来,但是骨子里的教养和自小的礼仪教育,还是让她亭亭玉立,出落得远近闻名。 沒隔多久就遇到了苏劲松。 那时候,两人都没想到,会纠缠这么大半辈子。 后来苏劲松回苏州,两人私定终身。 再后来,怀孕,生下苏幼雪,苏劲松回沪市,一去八年,再次回来的时候,的确是将母女俩接了过去。 但是,对于苏幼雪而言,还不如八岁之前在苏州乡下过的快活。 “家里没人喜欢我们。” 苏幼雪蜷缩在沈琰的怀里,笑了笑,声音轻而自嘲, “我和妈妈,就像是见不得光的人,只能躲在洋楼里,很少出去。” “他每天就来一次,陪我妈和我妈吃一顿中饭,吃完就走。” “有时候晚上好不容易过来一次,我妈妈能高兴一天。” 苏幼雪慢慢说着。 房间里空气也变得安静而绵长。 沈琰抱着她的手,一点点缩紧。 对于他来说,沈琰只知道苏幼雪是大门大户出来的姑娘,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不堪而沉痛的回去。 “都过去了。” 良久,沈琰抱着她,下巴在她的头发上轻轻蹭了蹭,而后道:“一切都过去了,我想,咱妈应该能想明白的。” “毕竟,人这一辈子都要努力为自己而活。” 苏幼雪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沈琰。 ………… 距离上次东子进去已经四五天了。 按照沈国华的计划。 沈琰在医院里和方云良碰面后,再加上自己送的那一笔钱,怎么着也应该有动静了。 毕竟,按照方云良的性子,他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 他给了那么多钱,总不能半点火星子都没有吧? 然而。 眼见着四五天过去了,店里一切照常,居然半点情况都没有? 这叫一向沉着冷静的沈国华也难免着急起来。 这日,他终于没忍住,早早就到了店里。 “方云良?” 沈国华一眼就看见蹲在门口抽烟的方云良。 后者抽着烟,吐着烟圈,穿着一件夹克衫,喇叭裤,蛤蟆镜挂在头顶上,标签都没拆。 看起来老神在在。 “怎么回事?” 沈国华走过去,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还有心思抽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没看见咱们的店铺已经开不下去了吗?生意都被红波电器店抢光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抽烟?” 真是叫他憋了一肚子火! 方云良斜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我为什么没心思抽烟?他沈琰现在是上头护着的人,动了他,进所里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沈国华,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就撺掇我?有本事,自己去啊!” 话说到这里,方云良已经加重了语气。 那股子狠厉劲儿一出来,顿时将沈国华一顿,瞬间清醒了不少。 “云良,你误会了,我这不是着急么?” 沈国华脸色铁青,勉强挤出笑脸,道:“咱们都为了混口饭吃,这会儿生意被抢了,心里都不好受,你那些个兄弟也缺钱了吧?这件事,要是再不解决,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 目测得有五六百。 “这些钱,你先拿着花,咱们都是一起合作的伙伴,都冷静冷静。” 方云良嗤笑了一声,顺手接了过来,点了点。 “就这么点?” 他嘲讽盯着沈国华,手里的钱抖得哗啦啦作响。 “还不够啊!” 沈国华一愣。 顿时有些不悦起来。 他这一举动,原本就带着收买和安抚的意思。 之前屡试不爽,对于方云良而言,收一次钱就是欠自己一次人情,哪次不奏效? 怎么这次…… 他瞧着自己的眼神叫他心里一个咯噔? 沈国华稍稍冷静了片刻,瞧着方云良,开口道:“方云良,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些钱可不少了,而且,这可是我拿给你的!你说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 方云良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当下站起身来,冷笑了两声,提高音量,骂道:“沈国华,你他妈的,把老子当傻子耍呢?!” 沈国华一愣。 “五百块就叫多了?这一年来,你坑老子的钱,坑老子兄弟给你打白工,五百块打发叫花子呢?” 方云良原本生的就高大。 一身腱子肉,带着戾气,站起身来盯着沈国华的一刹那,壮硕而恐怖。 他脸一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国华这人,虽然极度自私,工于心计,千方百计想要利用别人,但是在真正面对这种实打实的威胁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认怂。 毕竟,任何东西再重要,都没有命重要。 沈国华虽然神色闪躲,却还是想要辩解一番。 “云良,你在说什么?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他道:“这一年多来,咱们俩开店,一直都是分工明确,利润均分,我哪里亏待过你和你的小弟?” “你别听信别人的话,伤了咱们的和气。” 方云良脸色阴鸷。 强飞和东子这会儿也来了。 两人没吭声,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在柜台上吧嗒吧嗒的敲着,眼睛冷冰冰地盯着沈国华,似乎只要方云良说一声,两人就能直接上。 这架势。 叫沈国华心都悬了起来。 “方云良!你可想清楚了!咱们才是合作伙伴!” 他大声道,紧张得不行。 “瘪三。” 方云良骂了一句。 “合作伙伴?老子他妈的,当初和你合作,钱出了一半,店面儿也是老子找的,结果你干了啥事?” 他大骂道:“电子表进货价四十五元?收音机进货价八十元?你他妈,把老子当猴耍呢?!” 提起这个,方云良就近乎暴走。 之前沈琰说起利润的时候,他起了疑心,当下回来查账。 结果照着箱子里的进货价一查,发现利润什么的居然全都对得上。 他那会儿还怀疑是沈琰在坑自己。 结果第二天,强飞去找了杨树龙,两人关系还算是不错,强飞他老子以前跟着杨树龙一起收过破烂。 杨树龙掏心掏肺,甚至拿出自己去羊城照的照片,证明自己的的确确跟着沈琰去羊城进货了,这才算是彻底证明,沈国华拿回来的那些进货价有问题。 强飞不信邪,又去别的店面问了一圈。 好家伙。 这一问,就问出了新大陆。 方云良带着强飞东子三人,又照着新的进货价一对比,算了算,发现还真的和沈琰说的一样,这利润大差不差,少了一半! 正文 第277章:绝对不会放过沈琰 只是三人原本就没什么文化。 因此算的比较慢,这昨天才刚刚整明白,今天沈国华就来了。 方云良正在气头上。 盯着沈国华,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吞掉的那些钱给老子还回来,一个子儿都不准少!” “第二,留下一根手指头,这事儿就算完!” 沈国华头皮一炸。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就准备跑,然而强飞等人早就有准备。 尤其是东子,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原本以为沈琰那王八羔子骗了自己,没想到兜兜转转,发现沈国华才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狗蛋玩意儿! 他几步上前,像是拎小鸡一样,一把将沈国华给拽着领子揪了过来。 “去哪里?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光脚不怕穿鞋的。 更何况,对于东子这些人来说,什么读书人,什么讲道理,都是些滚犊子玩意儿! 他们就信拳头! 方云良拎着棍子,一下接着一下敲着柜台,一脸不耐烦。 “想好了没有?我可没什么耐心!” 沈国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 “我给钱。”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一字一句道:“我把钱给你!” 方云良一乐。 拿起棍子拍了拍他的脸。 “妈的,算你识相。” 方云良这人,性子直,不玩这些弯弯绕绕的。 谋算,策略,他一概不会。 发现沈国华坑了自己,他也不算计,直接问清楚,把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要回来。 第二天,沈国华带着钱,一笔笔给账的时候,他脸都黑了。 “咱有一说一,这是该给我的钱,我收了。” 方云良说着,拿起一叠钱,仔仔细细的点了点。 足足五万多。 用一个大布袋装的,厚厚的一叠。 沈国华这人,小心谨慎,现金分来也不往银行里存,全都放在皮箱里。 “这些,是你当初借我的,统统还给你,咱们就算是两清!” “这铺子,今儿个往后,你自己看着!店铺的名儿也别挂我的了,否则的话,叫我见一次砸一次!” 方云良这人,讲义气,别人对自己的好,他全都记着。 如今翻脸了,他也决不能欠人情! 当下,点了五千多块钱出来,全都一并还给了沈国华。 沈国华这会儿心口憋着一股子气,他盯着方云良,眉头皱着,大声问道:“你难道就不准备继续开店了?要是没了这电器店,你想没想过跟着你的这帮兄弟?” 这方哥电器店,能安稳开在西单,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方云良的噱头挂着。 否则的话,各种各样的保护费都能愁死他。 沈国华仍旧有些不死心,他扶了扶眼镜,继续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鬼迷了心窍,但是,接下来咱们合作……” “被狗咬一次我还要凑上去被咬第二次?” 方云良嗤笑了一声,斜睨了一眼沈国华,潇洒起身,点了支烟,将手里的钱递给了身后的强飞。 “这话题点到为止,咱们好聚好散。” 方云良伸了个懒腰,手一招。 “哥几个,咱们走!” 说着,率先走出了方哥电器店。 身后,强飞和东子还有几个小弟跟上,经过沈国华的时候,东子没忍住,凑过去,呲牙瞪了他一眼。 “妈的,这次是老大让我别计较,不然的话,非得挖你眼珠子给老子当球踩!” 往日里哥几个见着沈国华都是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这么凶狠过? 这一眼瞪过来,凶相毕露,那间或流露出来的威胁和杀气,顿时叫沈国华一阵反胃,脸色顿时惨白! 他知道,这会儿方云良可是和自己玩真的了! 沈国华怎么也想不到,原本按照自己的计划,方云良应该彻底放手去对付沈琰才是。 怎么…… 忽然就调转矛头对着自己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 是沈琰! 绝对是沈琰! 沈国华浑身发冷,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仔仔细细的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 脑袋里的线索串了起来,越想越清晰明了。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是,自从那天方云良去了医院,见了沈琰后,一切都变了。 沈国华扭头,朝着红波电器店看去。 那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而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慢慢的冷了下来。 阴鸷而恐怖。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一切,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绝不会! ………… 转眼就到了五月六号。 云城。 自从按照计件结算工资后,三厂的效率显而易见的提高。 这日,沈军在仓库里,和管理员仔仔细细清点了一番后,他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总算是完成了啊!” 沈军看着仓库里堆积的衣服,颇有些感慨。 这一个月来,五万件衣服任务压着,叫他一天都没睡过好觉。 而工人们因为能够挣到更多的钱,热情高涨,甚至好几次,半夜悄悄打着马灯进来干活。 沈军生怕马灯翻了烧了衣服,连抓好几次,又出了扣工资的新规矩,这才制止了。 这两天,一厂和二厂将做好的衣服全都送了过来,他清点了一遍,当众就给他们算了账。 拿到钱,一厂和二厂的会计和副厂长激动高兴的差点儿没掉眼泪! 乖乖! 这么多钱,而且是一次性结算清楚的! 这下好了,别说是工资了,就是过年过节的福利都有了! 一厂二厂的负责人欢欢喜喜回去了。 而这边,沈军也准备收拾东西,去省城里的运输队租好运输车辆,谈好价格,之后就准备和沈琰联系,将衣服送过去。 入夜。 窗外月色暗淡。 吴娟坐在床上,盘着腿,瞧着沈军在屋子里忙来忙去。 她眸光有些莫名,半晌才道:“明早上起来再收拾吧,这都几点了,还不睡呢?” 沈军头也没抬,麻溜将东西往箱子里塞。 “明天还得上货,得帮着搬东西,一厂和二厂都超额完成任务了,压根不止五万件。” 沈军道:“而且这会儿穿的长袖也有不少,东西沉,我起早多做些,能省一点是一点。” 吴娟当下不吭声了。 她静静的瞧着,手却不自觉的放进了口袋。 这里面,有一张检查单子,今儿个下午她刚从医院拿回来的。 她想。 自己的福气就这么薄吗? 咋的身体就忽然出事儿了呢? …… 翌日。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沈军就起床了。 沈浩睡得模模糊糊,起来拎着夜壶小解。 沈军道:“我去京都几天,你小子在家,好好照顾你娘,听见没有?” 沈浩点点头。 “爸,你去京都,看看天安门?” 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向往:“到时候,带我和妈也去呗!” 沈军笑着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以后成绩好了,人请你去看!小小年纪想这些,好好念书!” 沈浩顿时不说话了。 沈军拎起箱子和布袋,走出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着沈浩道:“昨儿个你妈不是去医院体检了?单子出来没?医生咋说?” 昨天一天沈军都在忙活,差点儿没想起来。 沈浩揉了揉眼睛,摇头。 “妈没说,我也不知道。” 沈军闻言,没再多问了。 “那成,你好好照顾你妈,长大了,半大的小子,你爹我和你这么大都得下地干活了!” 沈军道:“好好念书,给咱们老沈家争光,听见没?” 沈浩又点点头,大声道:“我知道了!” 沈军这才离开。 临走前,他又瞧了一眼吴娟,只觉得心里有些奇怪。 按照以前自家媳妇儿的性子,自己要是出门,不管是多早,她都指定起来送自己的。 可是今天…… 沈军摇摇头,寻思着应该是这几天累了吧。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离开后,吴娟掀开被子,朝着蒙蒙亮的窗户瞧了一眼。 泪珠子落了下来,又被她胡乱擦去。 在这个落后且封闭的年头。 对于吴娟这样一个典型的出嫁从夫的女人来说,丈夫,儿子,就是她的天和地。 她想。 不管咋样,自己总不能成为两人的累赘才好。 …… 五万多件衣服,接近六万件。 足足喊了四辆大东风。 因为这会儿挂了国企的牌子,因此明面上来说都是兄弟单位。 流程好走了不少。 沈军将箱子和布袋放上车,之后就开始帮着搬东西。 这年头的男人都是能吃苦的,打眼瞧去,身上都是薄薄且精瘦的肌肉,拎着用麻绳捆好的一摞摞衣服,稍稍分开腿,一个马步下去,低喝一声,而后一把拎着大包裹就扛着上了肩膀。 “呵!” 男人低喝一声,将包裹扛在了肩膀上,而后朝着沈军看了一眼,笑道:“这玩意儿,还挺沉!这么多的货,够咱们挣一笔了!” 沈军擦了一把汗,道:“活干够,钱少不了你们的!放心!” 有了这话,当下众人越发手脚麻利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货物上完。 四名司机上了车,沈军早早和沈琰联系好,拿到了地址,又仔细确认无误后,才下了命令。 “咱们出发!” 低沉的大东风轰鸣声响起,四辆军绿色的车,浩浩荡荡的朝着京都驶去。 正文 第278章:媳妇儿,谢谢这词,可不是说的 …… 而此刻,京都。 经历了上一次的事情后,贺昭箐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不再去卖电器,而是关在屋子里,仔仔细细将当年自己珍藏的旗袍拿出来,一遍遍整理好。 最后,全都放进箱子里,落了锁,再也没拿出来了。 “哒哒……” 门外,响起敲门声。 贺昭箐提起精神,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嘴角,露出笑脸,这才起身去开了门。 一入眼就是两个可可爱爱的粉嫩团子。 果果糖糖手里拿着草莓,一人一颗,又小又红。 因为攥得有些紧,汁水儿流淌下来,顺着两个小家伙的手流淌了一手。 “筠果筠糖?” 贺昭箐神色变得温柔起来,蹲下身子,从怀里摸出手帕,细细的替两个小家伙擦去手上的草莓汁,“怎么了?” “外婆。” 果果举起手里的草莓,道:“妈妈说她买了草莓回来,让外婆也来吃。” 糖糖踮起脚尖,将草莓往贺昭箐的手里塞。 “外婆,吃,好甜!” 贺昭箐心里顿时柔软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是苏幼雪担心自己,让两个孩子来劝慰。 “筠果筠糖自己吃,谢谢你们。” 贺昭箐柔声道。 说完后却也跟着两人走出来了。 院子里,苏幼雪的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子,里面红彤彤的草莓,看起来十分喜人。 “妈。” 她露出笑脸,“吃草莓,晚熟的品种,可不好买,听说才研发出来,很甜呢!” 贺昭箐笑道:“给筠果筠糖吃,我不爱吃这个。” 她走过去,端了一盆清水,将草莓放进去,仔细清洗。 “这草莓啊,比不得苹果和李子,今后筠果筠糖还是得少吃。” 果果刚刚塞了一个进嘴里,腮帮子吃得鼓鼓的,闻言疑惑道:“外婆,为什么呀?” “因为草莓是贴着地长的,施了肥,总能沾着些许,这就不干净了。” “比不得苹果梨子这些,都长在树上,干净。” 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 苏幼雪站在一旁,看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的贺昭箐,有些欲言又止。 实际上。 今天自己买了草莓回来,又让果果糖糖去喊贺昭箐,的确是存了让她从房间出来的心思。 然而。 贺昭箐从房间出来后,她一时半会儿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正是因为她了解贺昭箐。 知道她这么多年的深情和痴恋,她才越发说不出劝解的话。 心如石头压着,又沉又冷。 “妈。” 正纠结着,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院子里几人齐齐侧头看过去,发现是沈琰。 他笑着走进来,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站在两人面前。 贺昭箐一愣。 “沈琰,怎么了?” “有件事,想和您说一下。” 沈琰笑着道。 果果糖糖贴心的搬来板凳,让沈琰也坐下了。 苏幼雪有些紧张的瞧着沈琰,生怕他直接当面说破这件事。 “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一下。” 贺昭箐将草莓捞出来,放进盘子里,让果果糖糖自己边吃边玩儿去了。 这个女婿,做事有条有理,很有想法,是个干大事的。 贺昭箐当下心里明白,有事找自己帮忙,肯定很重要。 她赶紧正色道:“你说,什么事?妈要是能帮得上,指定帮你。” “我在云城还开了服装厂,幼雪应该告诉您了吧?” 沈琰道:“这一次,我准备在京都搞一个服装展销会,女式的衣服一共有七款,我打算找一些模特穿着进行展出,其中有一款的目标年龄是您这个年纪的,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 “我想请您帮忙,看看能不能作为这一款衣服的模特?” 贺昭箐愣住了。 “模,模特?” 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新潮的词语。 念出来都费劲儿。 “就是穿着衣服,和百货商店里那些穿着衣服的假人偶一样的意思,只是这一次换成咱们穿着而已。” 沈琰解释道:“我想您肯定很适合,所以就来问问。” 贺昭箐顿时露出微微有些纠结的神情。 沈琰这么一解释,她就明白了。 一时之间,有些陷入两难。 意思就是说,自己要穿着衣服,站在台上被所有人看。 这对于一向思想保守的贺昭箐来说,不亚于一个巨大的挑战。 苏幼雪也快步走了过来,轻声道:“沈琰,妈她从小就没接触过,这一行她应该……” 只是,她话没说完,沈琰就已经伸出手,轻轻的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两人是夫妻。 极有默契。 “妈,你现在没考虑好,不用现在就回答我,衣服过两天才能到,到时候你看看款式,试一试再说。” 沈琰道。 这不亚于一个台阶。 贺昭箐当下松口气,点头应了下来。 正准备去带着果果糖糖玩耍时,沈琰忽然再次开了口。 “妈,这一辈子,咱们也该尝试着换一个活法,您说是吗?” “大胆而热烈地活一次,总比一辈子带着遗憾和畏缩好。” 贺昭箐一愣。 …… 晚上。 沈琰洗漱完,钻进被窝,长臂一探,捞着自家媳妇儿香软的身子,当下凑过去,在她颈项上吻了吻。 “媳妇儿,正面朝着我。” 他轻声哄道。 说着就想压过去。 然而话刚说完,还没亲下去,就发现苏幼雪伸手,盖住了自己的嘴唇。 淡淡的月光从窗外落下,映衬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细碎的光在她的眼睛里晕开,漂亮极了。 “沈琰。” 她开口,轻轻低声喊了句,“你还有话没说呢!” 沈琰:“?” “我妈,你今天说的是认真的吗?” 苏幼雪顿了顿,她微微垂了眸,睫毛轻轻颤抖着:“她跟着我过来,能在电器店里卖东西,已经算是迈出一大步了,可是,如果要做模特的话……” 余下的话,苏幼雪没说,就被沈琰轻轻凑过来的吻给打断了。 他极有耐心解释道:“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让她做模特。” “要让她转移注意力,不然的话,每天都在想那件事,怎么可能走得出来?” “要是进了死胡同,那才是麻烦。” 沈琰吻了吻苏幼雪的眼睛,道:“我想让咱妈明白,女人并不是靠着男人才能活下去,她只有干出自己的事业,找到她自己的价值,才能彻底走出来。” “才能潇洒,自信的活下去。” 一番交谈。 让苏幼雪的眼睛越来越亮。 沈琰的思想,在某些程度上来说是跨越了年代的。 在这个封塞落后的年代,男人是天,是地,是家里的顶梁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女人生不出儿子来就低人一等,甚至被赶出家门。 可是。 沈琰不一样。 他能够认认真真疼爱果果糖糖,没有催促自己再生一个儿子。 他也能够将苏幼雪抱在怀里,告诉她,女人没有男人,一样可以活下去,干自己的事业,活得精彩。 苏幼雪的心一瞬间就雀跃了起来。 她眸光灼灼,盯着沈琰,看见他起伏的喉结线条,还有坚毅的下巴。 那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淡青色胡茬。 曾经在无数个夜里,戳刺着自己的肌肤,叫她神经都跟着颤栗。 她从被窝里探出手臂,轻轻拢过了沈琰的颈项。 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稍稍抬着脑袋,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喉结,他的胡茬,最后落在了他的唇畔。 夜里。 呼吸沉重。 “沈琰,谢谢你。” 她轻声道。 沈琰闻言,将她揽过,翻身压下,笑着道:“媳妇儿,谢谢这词儿,可不是说的。” “嗯?” “是做的。” 正文 第279章:看人下菜,瞧不起谁呢 两天后。 浩浩荡荡的大东风车队总算是抵达了京都。 一路上,风尘仆仆,沈军生怕遇见抢车的,连夜都睡不好觉。 这短短几天,胡子长了,脸也瘦了,然而整个人看起来却精神抖擞。 他带着人,在京都郊区停下,远远就瞧见两人朝着这边走来。 沈军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自己弟弟沈琰。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人挥了挥手,沈琰就大步走了过来。 “哥!” 沈琰笑着喊道。 一月不见,如今这会儿见到亲人,他顿时露出笑脸。 沈军走过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幸好把东西给你送来了!” 他说着,下巴扬了扬,“都在后面呢!这些衣服品质都好,我可是实实在在好好把关的,这货,绝对没问题!” 沈琰心里有些触动。 他以前干过服装,知道干服装有多累。 尤其是刚起步的时候,还只是小厂子,就得时时刻刻盯着。 瞧着自家大哥瘦了一圈,他当下也心疼。 “等会儿咱们去全聚德吃顿好的。” 他说着,又朝着后头看了一眼。 四辆大货车的司机全都跟着过来了。 彼此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多多少少都知道沈琰的名字。 知道他是三厂的老板,也知道这一次,能够联合一厂二厂,搞了这么一大批货拉到京都来,那可都是他干的! 这绝对是个有本事的主儿! 原本想着应该是中年上下,再不济,三十出头,大腹便便,一脸沉着稳重。 再不济,大金链子小金表,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公文包吧? 万万没想到是一个年轻人的模样! 还挺帅! “叔,抽烟。” 见人过来,沈琰立刻就从兜里掏出烟来散烟。 一人一包,一点都不小气。 四人也愣了愣。 好家伙,红塔山,一人一包! 四人当下喜滋滋的接了,赶紧道谢。 “一路上辛苦了,肯定没吃个饱饭,咱们不忙着回去,吃个饭,我给你们结算工钱,到时候再买点儿好吃的再返程!” 一番话,客客气气,滴水不漏,面子里子都全了。 叫四人如沐春风。 当下,沈琰在前面带路,带着四人将大东风开进了四合院附近,暂时停在一个偏僻的位置。 “不然咱们先把货给卸了再去吃饭,这早上……” 其中一人抽着烟,实在是不好意思,当下开口道。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沈琰拒绝了。 他笑着跳下车,摆摆手,招呼道:“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咱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 “叔你们几个大老远从云城过来,总不能叫你们空肚子干活!” “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咱云城父老乡亲要怎么说我?” “走吧!叔!我请客,放心吃,咱要吃就吃一顿好的!” 沈琰朗声笑道,气氛顿时愉悦放松了不少。 当下,一行人打了车,朝着全聚德去了。 八三年的全聚德已经算是京都的一大招牌。 这烤鸭的牌子,建立了一百多年,最早是喊“德聚全”,寓意就是德行和钱兼备。 后来重新成立的时候,才换了名儿,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开到了今天。 而且,这地方即便是八十年代,这个物资贫乏的时候,也属于平常小老百姓消费不起的地儿。 一只鸭子的价格就在八元到十元,就连一碗大碗的鸭骨熬的汤都要六角钱。 而且,用来蘸酱的葱之类的,一份都要二角钱。 这在八十年代,着实价格不低。 沈琰和杨树龙,再加上四个司机和大哥沈军,一共七个人,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大堂内,服务员一眼就瞧见了。 也是见着了个新鲜,居然这么多人! “客人,您吃点儿什么?我们这儿烤鸭,还有别的菜,您瞧瞧,看着点儿,价格都在墙上挂着呢!” 服务员有些漫不经心。 实际上。 不管任何年代,看人下菜碟这事儿都常见。 沈琰和沈军穿的普通,杨树龙就甭提了,打眼一瞧,就是个干苦力活的,再说这四个司机,从云城来的,如今进了首都,又吃上了传说中的全聚德,多多少少有点露怯。 嘿。 都是第一次来,指定口袋里没啥钱,就图着过来尝个新鲜呢! 七个人,能点两只烤鸭都算是不错的了! 能有多少钱? 对方显然是没把自个儿放进眼里。 沈军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军就已经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 “哥,没必要,何必和他们计较?” 沈琰是真的不生气。 说实在的,这世界上人分成三六九等,很多时候都和自己有直接的关系。 起码,在这个八十年代,机遇遍地的时候,往往就是阶层开始分化的初始。 不像是后世。 阶层固化,而且只会越来越固化。 说得通俗一些,就是有钱的越来越有钱,没钱的再怎么拼命,也只会成为别人打工的工具。 而在这个时候,只有有眼光,有见识,有胆量的人,才能成为第一批商海挣钱的弄潮儿。 至于这些个用鼻孔看人的,也是现有的身份固化了他的眼光,以及见识不够。 何必计较? 从某些程度上来说,这是悲哀。 沈军见沈琰拉着自己,当下也闷声不再说话了。 杨树龙等人朝着墙上挂着的价目表看了一眼,一个个看得心惊肉跳。 乖乖。 这特么的,可真贵啊! 一只鸭子就吃掉普通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就连蘸酱都要钱! 最重要的是,他们瞧见了隔壁桌上来的烤鸭,就这么一个盘子放点儿烤鸭皮,用薄薄的一张饼皮裹着,往嘴里送。 这得吃多少才能吃饱? 四个司机当下就变了脸色。 赶紧摆手:“沈老板,咱们还是别在这儿吃了,这吃一顿,来去一趟挣的钱都不够吃的!” “是啊是啊!咱们皮糙肉厚,嘴不刁,吃啥都行,门口卖的葱油饼就不错,咱们去买几个,垫吧垫吧肚子,指定比这儿强!” “瞧瞧这价格!咱不吃了!” …… 几人说着起身就要走。 沈琰一乐,赶紧站起身来,摁着几人坐下。 “还有别的菜,好不容易来京都一趟,说什么也尝尝鲜。” 沈琰道:“叔几个就放心,我请客!” 沈琰说完就开始点菜了。 实际上,这一趟,他存了点儿别的心思。 要知道,这一次展销会过后,他的服装店在京都肯定要开办起来。 之前原本打算用货车运送衣服过来,但是来京都的火车没有拉货的,因此意味着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靠大东风运输。 这一路上,千里迢迢。 一旦遇见点儿什么事,这损失可就大了。 这年头,大货车司机都是国企,吃公家饭,东西丢了不用担责任,顶多就是开除。 多少货车司机和土匪勾结? 吃掉货,拿提成,一趟下来估计比自己七八年挣得都多! 沈琰心里门儿清。 一顿饭,收买人心,不亏。 “服务员,点菜!” 沈琰起身招呼道。 那服务员有些懒懒散散的过来了,瞧着沈琰,不耐烦道:“点啥菜啊?” “先来七只鸭子,每人上两份饼皮,再来一个油爆鸭丁,软炸大虾,木须肉,干炸里脊,肉片豆腐。” “蔬菜的话就要香菇笋片,清炒蒜薹。” “最后再来一个四川酸辣汤。” 沈琰想了想,继续道:“对了,米饭来个五斤先,不够再加。” 听着这一连串的菜品,顿时叫众人猛地瞪大了眼! 就连沈军都惊愕极了,瞧着沈琰,半晌才缓过神,不敢置信的拽了拽他的衣服。 好家伙。 这差点儿没把墙面上挂着的菜单全都点一遍呀! 这会儿谁进了全聚德不是抠抠搜搜心里头算着钱点? 沈琰这架势,真是几年来头一回见儿! 新鲜! “您可想好了?真点这么多?这价格可不便宜呀!” 服务员缓过神,咽了咽口水润了一下干巴的嗓子,这才开口。 沈琰也不含糊,点头,顺手掏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难得装了一次。 “不差钱,快去吧。” 瞧见那一叠钱,服务员顿时心里有了底儿。 当下喜滋滋,赶紧掉头去点菜了。 见几人一脸震惊不安的盯着自己,沈琰笑着摆摆手,道:“叔,难得来一趟,放开胃吃,咱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况且,今后我在京都开了服装店,次次都得靠着咱们云城运输公司,叔几个又是公司里的老把式,路子熟,见识多,我还得仰仗你们呢!” 沈琰说着,拿起一瓶二锅头,给每人倒了一杯。 开口笑道:“今儿个不回去了,咱们喝点酒,晚上咱们开个招待所,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就不送你们了!” 几人见沈琰这是诚心诚意请他们吃饭,当下也就不再矫情了。 当下齐齐端起酒杯,和沈琰碰了碰,一脸激动的喝了酒。 烤鸭上的慢,一直到半个多小时后,一盘盘烤鸭才端出来。 刚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烤鸭,热气腾腾,表皮酱红酥脆,油脂甚至还在表面呲呲啦啦作响。 夹起一块皮,放在面皮上,抹上一点儿酱料,放上葱丝儿黄瓜丝儿,一起送进嘴里。 一口下去,鲜美极了! 几人吃得食欲大动,再加上这年头都是做苦力的,谁肚子里不缺油水? 沈琰后来愣是又加了两个菜,还有三斤米饭,七人这才总算是吃了个肚圆肚饱。 “吃饱了没?” 沈琰起身,笑着问道。 几人齐齐点头。 杨树龙见盘子里还有最后一张面皮儿,当下赶紧起身,又拿起面皮,仔仔细细的将蘸酱碟子里的剩下一点甜面酱给抹了,又放上最后一根葱丝儿,赶紧胡乱塞进嘴里。 细细咀嚼,一脸心满意足。 “哎呀,饱了饱了!” 杨树龙瞧着沈琰,神情有些感慨:“活了这大半辈子,总算是吃了一次全聚德!真是托您的福!” 沈琰笑了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好好做,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几人结账。 一顿饭下来,吃了小二百块钱。 几人都是一脸心疼,独独除了沈琰。 沈琰又让杨树龙带着四人去开了招待所,之后他就带着沈军往回走了。 一路上,两兄弟有说不完的话。 沈琰见沈军居然没说自己点菜的事儿,他颇为诧异的瞧了沈军一眼。 “哥,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 “吃了这么些钱,你居然不心疼?” 沈琰打趣道。 沈军闻言,当即瞪了他一眼。 “咋不心疼?” 他哼了声,顿了顿又道:“但是这钱该花,这一路上,我跟着过来,算是瞧见了这里边的辛苦和凶险。” 一路上,走的基本上都是国道。 要是遇见人多的地方还好,最怕的就是那种山沟沟里的盘山路。 路途凶险不说,还有人会拦着,抢货,绑架等等。 “他们都是老把式了,我之前不晓得他们大晚上遇见偏僻的地方从来不停车,这下算是明白了。” 四人跑长途习惯了。 遇见偏僻一点的路段,甚至一些小村庄里开着的饭店,基本上从来都不停。 只有到了大地方,才会下车采买补给。 一路上,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吃,还提心吊胆,叫沈军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悬在嗓子眼儿。 “你请他们吃饭,是应该的,今后从云城运衣服过来还得仰仗他们。” 沈军说完,又朝着沈琰看了一眼。 “你哥有这么小气?” 沈琰立即哈哈笑了开。 …… 两人回到四合院。 这会儿到了傍晚,除了叶敏杰,郑红霞等人全都在。 沈琰先是介绍了一下,又指了指贺昭箐道:“这是我丈母娘,幼雪的妈。” 沈军一愣。 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苏幼雪的亲人。 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喊了一声:“亲家!” 他有些紧张,赶紧道:“当初小琰和弟媳结婚的时候也没通知您一声,咱们也不知道咋通知,瞧瞧这事儿办的……” 沈军有些担心,也有些紧张。 苏幼雪当初和沈琰结婚,说白了,都是他们一手操办的。 谁也不知道她还个妈在呀! 如今这会儿要是人不答应,不乐意了,这事儿就难办。 沈军的担心沈琰当然能瞧出来。 他伸手,在沈军的肩膀上拍了拍,笑着道:“哥,没事儿,我丈母娘答应了。” 沈军这才松了口气。 贺昭箐也露出浅浅笑容,道:“沈琰很好,把女儿交给他,我很放心。” 沈军闻言,又赶紧应了两声。 沈琰将他的行李放下,忽然想起来,道:“哥,让你拿的衣服和款式,你单独拿出来了吗?” 沈军闻言,赶紧点头道:“拿了拿了,在布袋子里。” 他说着,将自己手里的布袋放在地上,一扒拉开了拉链。 一共十款衣服。 三款男士,七款女士。 第一次举办展销会,而且时间线往前提前了,沈琰不敢冒太大的险,因此就搞了十款衣服。 到时候,趁着这股子热度将服装店开好,只要再慢慢增加款式就行了。 沈琰蹲下身子,伸手在里面找了找,之后将其中一款衣服拿了出来。 他转身,对着贺昭箐道:“妈,您瞧瞧,是这款。” 沈琰说着,一把将手里的衣服给抖开了。 这是一条旗袍。 淡青色的底色,在裙摆的地方,纹上了祥云的图案。 二姐沈沁梅在云城招了一批绣娘,专门教导她们刺绣。 祥云的图案是最简单的一种,只要认真,耐心,慢慢绣还是能出来的。 沈军瞧了一眼,道:“这旗袍还在赶制,目前总共才出了一千多件,不过咱们的目标是三千件,这段时间,让二姐带着她们加加工,应该没问题。” 这也是沈琰特意推出来的一款衣服。 旗袍配上祥云,淡青色和白色交相辉映,映衬潋滟出江南的烟雨青花。 他原本打定主意,这一款旗袍的主要销售对象就是京都的一些富太太。 不管任何社会,人都分成三六九等。 十款衣服,九款面向普通百姓人民群众,而这一款,目的则是掏空京都圈内富太太们的钱包。 沈琰没想到的是,这一款旗袍,意外的适合贺昭箐。 “妈,您瞧瞧,最好穿穿看。” 沈琰笑着将旗袍递了过去。 贺昭箐对旗袍,有种莫名的钟爱。 幼年时期,母亲对自己的教导就是身穿旗袍,小步慢行,姿态优雅,温柔且尊贵。 后来即便家道中落,她也仍旧将旗袍作为自己最喜欢的衣服。 粗布麻衣,她都能穿的优雅且漂亮。 后来条件好了,她捡起穿旗袍的爱好,自己绣工了得,粗布都能缝制出漂亮的图案。 如今这旗袍,拿在手里,便被这款式和图案吸引了。 她眸光潋滟,细细拿着旗袍在手里抚摸了片刻,而后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她就出来了。 换上了自己最喜欢坡跟鞋,是绒面带着绣花。 推开门,婀娜娉婷的走出来,岁月的沉淀在她的身上形成了别样的气质。 缓步而出的刹那,就像是一笼烟雨,叫人心神都跟着清透起来。 贺昭箐走出来,露出笑脸,她仔仔细细的低头看了看,发现意外的合身。 正文 第280章:忽悠成功 “这旗袍,不管是款式还是大小,都很合身。” 贺昭箐给出评价,“真的很漂亮。” 她的眼睛里又有了光。 抚摸着旗袍,爱不释手。 这模样,却让苏幼雪的眼睛忽然一热。 她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沈琰的手腕,不自觉得用力。 沈琰察觉到,侧头看着苏幼雪。 她眼睛红红,额头靠在自己的胳膊上,别扭的不肯叫他瞧见。 “怎么了?” 沈琰轻声问道。 苏幼雪摇头,声音有些闷:“没什么,我就是……太高兴了。” 沈琰一笑。 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 无言的抚慰,最是安心。 接下来又看了看别的款式的衣服,一番交谈下来,贺昭箐也答应了,做这一款衣服的模特。 晚上,叶敏杰回来。 沈琰又买了几个菜,大家一起庆祝了一番。 月上柳树梢的时候,沈军忽然想起来什么,道:“对了,一共十款衣服,其余的衣服呢?咱们是不是也要找模特?还有场地的事情,这要咋办?” 展销会,沈琰之前和自己提过一嘴。 说白了,也就是摆摊子,只是规模比较大,还要多请几个小工,没啥太难的。 沈军第一次来京都,见识到首都的繁华,瞧着那满大街的出租车电车还有自行车,他第一次意识到时代在进步。 这会儿要办展销会,他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做起。 “场地好搞,我在西单那边租了两个并排的服装店,到时候就在服装店门口搭台子。” 沈琰分析道:“至于模特,有一个地方,姑娘们绝对个顶个漂亮,做模特再好不过。” 沈军有些懵。 “啥地方?” 沈琰露出笑脸。 中央戏剧学院。” ………… 八十年代,娱乐开始抬头崛起。 而且这会儿京圈内的演员居多,沪圈还没起来,基本上喊的上名字的,挂历上出现的女演员,全都在京都这块儿呆着。 毕竟,八一制片厂包括一些大大小小的电影制片厂,全都在这里。 这时候,能够来京都拍戏,那都是每个演员的梦想。 沈琰也曾经考虑过邀请女明星们来做代言和走秀,但是,转念一想就发现自己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这年头,稍稍有名气的女演员,谁愿意抛头露面,来大街上当模特,走秀? 这会儿拍戏就连荧幕接吻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更别说一个不知名的服装店! 那就是给再多钱,都不会答应的,毕竟这年头的女演员们,相比于钱,更看重的是面子,是荣誉。 因此。 沈琰只能暂时将目标转移。 女明星们不可以,可是,女学生就不一定了。 一大早。 沈琰就起床了。 推开门就发现沈军已经在院子里等着自己。 见他出来,沈军将手里拎着的包子往他手里一塞,嘟囔道:“我还以为这里有啥好吃的,那啥玩意儿?卤煮?是不是没洗干净?那味儿叫我差点没吐出来!” “这地方,出去回来一趟,就像是走迷宫,也算你有本事,天天走!” 沈琰被逗笑了。 卤煮这玩意儿,外地人还真吃不惯。 沈琰上辈子走南闯北,嘴巴也不挑,况且这东西吃习惯了之后才是真的香。 他没说话,只是接过了肉包子,啃了几口。 两兄弟稍微收拾了一下,这才出门了。 “对了,你找的那人,靠不靠谱?可千万别把货给下错了!” 沈琰闻言,笑着道:“放心吧,我在这块儿租了一个大杂院,他熟悉地方,不会下错的。” 下货的事情就交给杨树龙了。 沈琰和沈军两人,直奔中央戏剧学院。 八十年代初的中央戏剧学院已经很欣欣向荣了。 这会儿刘小庆等人都已经成名了。 出来的时候,万人围观,可以说得上是真正的万人空巷了。 这也带动了不少小年轻男男女女们,憧憬着别人喜欢,纸醉金迷的生活。 当然,也有很大一部人是真的热爱表演。 不过表演这玩意儿,说起来,玄之又玄。 穿过一条长长的梧桐大道,两人就到了中央戏剧学院门口。 这会儿刚好是上课时间,不少年轻男女推着自行车从门口进去。 这一瞧,沈琰就知道来对了地方。 啧。 男帅女靓啊! 一个个打眼瞧去,甭管是身高还是样貌,那都是一等一的。 用来当模特,最好不过了! 沈琰脑海里,已经有了两个人选,他和沈军两人蹲了一会儿,旋即站起身来,道:“哥,走吧。” 沈军有些紧张。 他跟在沈琰身后,眉头皱着,“咱们能进去吗?这地方可是学校,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就不吭声了。 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保安,已经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这两人,一没背书包二没出入证,一瞧就不是学校的学生。 “干什么的?” 保安拦在两人面前,一脸严肃问道。 沈军脸色有些白,正准备拉着沈琰就走,却没想到后者镇定自若,拿出烟,递给了保安一支,而后笑着道:“我们是制片厂的导演助理,最近准备筹拍新片,导演让我们过来挑一挑演员。” “就看看,过会儿就出来。” 沈军眼皮子一跳。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然而,下一刻,就见那保安居然接过烟,挂在耳朵上,露出了笑脸。 “原来是制片厂的!那你们进去吧,咱们戏剧学院的小姑娘们都水灵!您们好好瞧!瞧仔细咯!” “成!谢谢大哥了!” 沈琰打了招呼,之后转头朝着沈军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两人就这么成功的和人群一起走进了戏剧学院。 进来后,走远了些,沈军才松懈下来。 他一脸古怪的瞧着沈琰,道:“你咋知道这些的?还拍电影?你小子,别学坏了吧?被弟媳妇知道了,免不了讨一顿骂。” 正经人,谁来找小姑娘拍电影? 来京都呆了一段时间,这小弟该不会学了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思想也跟着歪了。 “哥,别瞎说,我不是,我没有,可不是这样的人!” 沈琰一愣,赶紧否认三连。 开玩笑,这要是真的被自家媳妇儿知道了,那可真的就说不清了! 沈军也就是给沈琰提个醒。 他伸手,拍了拍沈琰的胳膊,道:“你注意点儿就成,人跟着你,吃了不少苦,可千万别亏待了人家。” 沈琰闻言,咧嘴笑着点头。 “放心吧,哥,我绝对不会亏待了她。” 有了这话,沈军也就放了心。 两人转身朝着校园里走去。 实际上,这年头,要说演戏,还是中央戏剧学院独一份。 80级入学的,姜纹,吕丽苹,还有去年才入学的倪大宏等等。 这些往后几十年成为京圈和影视圈代表人物的学生,如今全都还只是青涩稚嫩的学生。 沈琰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吕丽苹。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当下问了路,朝着教学楼走去。 …… 此刻,表演教室。 吕丽苹正在和丛珊珊对戏。 两人表演的是现编小品——《卖菜女》。 丛珊珊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一身蓝底印花的衣裳,手里挎着篮子,正在和走过来买菜的吕丽苹谈价。 她皱着眉头,漂亮清纯的眼睛泛着一点泪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姑娘,这菜可千万不能再便宜了,我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这点菜过日子,您看看,这钱……” 吕丽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手里挎着精致的布包,皱着眉,操着一口带着沪市口音的腔调,开口道:“哎哟,小姑娘,卖菜可不是你这样的,不能这么精打细算!侬看看,这些菜,都烂掉了好伐?” 下边一群同学在围观。 这口音一出来,大家顿时笑了开。 姜纹站在最前面,仔仔细细的盯着两人瞧了瞧,实际上,表演这东西,就是看能否投入,带动情绪,琢磨每个不同角色的反应和表情罢了。 这两人一看,顿时就出了差距。 丛珊珊去年出演的《牧马人》,上映后引起一片好评,这种扎着麻花辫,清纯质朴的农村女孩儿形象最适合她。 果不其然。 表演完毕后,老师们进行打分。 丛珊珊的分数要比吕丽苹高出了两分。 姜纹瞧见她落寞,走过去,胳膊肘推了推她,笑着轻声道:“别介意啊,这有啥?她去年演了牧马人,导演找了几个表演专家给她进行了特训,咱们肯定比不过。” “你也不差,咱们再念个两年书,出去了之后,想演啥就演啥!保不齐比她还厉害呢!” 吕丽苹闻言,被姜纹逗笑了。 她摇摇头,道:“我没有介意,珊珊她表演得的确比我好,我不够生动也不够有精神气儿,等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指定能表演得更好。” 姜纹闻言,也不再劝,这会儿要轮着他表演了。 吕丽苹评分是小组最低,心情当下有些不太好,找了个借口说要上厕所,转身就走出了表演教室。 沈琰和沈军一直站在门外走廊上。 他费了不少烟才打听到这里,结果就看见门开了,一个年轻稚嫩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说实在的。 以前知道吕丽苹这个演员,还是在《激情燃烧的岁月》里,那个质朴的军嫂,演绎了一段细水长流的爱情。 而现在,时间线往前推几年,沈琰才发现,演员之所以叫做演员,那是因为她们在镜头前呈现出来的模样,和私下里出现的样子,简直是有着不小的差别。 比如。 面前穿着碎花裙,戴着贝雷帽的时髦女孩儿,谁能和电视剧里那个穿着军装质朴形象联系在一起? 沈琰足足费了两分钟才认出来,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缓过神,见吕丽苹即将擦着自己走过去的时候,他赶紧开口喊道:“吕丽苹小姐吗?” 听见有人喊自己,吕丽苹一愣。 她疑惑抬头看他。 是个年轻且样貌帅气的男人。 她皱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脸狐疑的瞧着两人道:“你是?” 沈琰一本正经道:“我是来找演员的,看你很合适,想和你聊聊,成吗?” 撒谎不脸红。 就单单这项技能,在如今这个质朴的八十年代,就足够混的风生水起了。 大家伙儿都心思单纯,吕丽苹压根没怀疑,毕竟这会儿也有不少导演来娱乐圈找演员。 就好比去年上映的《牧马人》。 丛珊珊就是在学校里被找着,然后一片成名红遍大江南北的。 “找演员?我,我吗?” 吕丽苹一脸惊讶的看着沈琰,半晌才道:“我还是个学生,而且,我的演戏经验还不成熟,您找我?是真的吗?” 沈军这会儿紧张的手都在出汗。 他侧头,瞧了一眼沈琰,心里头又是惊讶又是嘀咕。 这才多久没见? 自己这个弟弟,怎么一张嘴能翻出花来了? 什么拍戏? 什么导演,他怎么啥都听不懂? “不知道能不能找个地儿聊聊?你要是不放心,就在门前就成,这里学生们都在上课,打扰了他们不太好。” 沈琰说完,吕丽苹内心有些激动。 她想了想,点头,跟着沈琰走了出去。 三人走到教学楼门前,随意找了一处草坪坐下。 沈琰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居然拿出了一张工作证来。 沈军:“????” “你看看,这是剧组的工作证,我负责挑选演员。” 吕丽苹接了过来,看了一眼,的确是剧组工作证。 这年头,连身份证都没有,谁想着辨别一张工作证的真假? 吕丽苹总算是放下了戒备。 她有些激动,脸蛋都有些涨红了。 “我,我真的可以吗?不知道是什么戏?我可以试一试吗?” 沈琰点头。 “是,你明年毕业,大概率是要被分配到沪市电影制片厂的,可巧了不是,这部戏就明年在沪市开拍,叫做《童年的朋友》,是战题材的,目前正在征选演员的阶段。” 沈琰说的是实话。 对比于同班同学丛珊珊大二那年拍摄牧马人成名,吕丽苹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她样貌不算特别出众。 最重要的是,一直都没有找对路子。 一直到八四年毕业,分配到沪市电影制片厂,才参演了第一部电影。 就是——《童年的朋友》。 这年头搞电影不像是后世,筹备一个月就能开拍,选角也是临时抱佛脚。 一部电影,往往筹备一两年都是常态。 好比红楼梦,西游记等等。 实际上红楼梦八一年就开始筹备了,就一直处于选角的阶段,直到八四年才开机拍摄。 因此。 沈琰说这话的时候,吕丽苹并没有怀疑。 甚至,她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因为明年就要毕业的原因,她知道自己要被分配去沪市电影制片厂,多方打听下,她早早知道这部电影正在筹备的消息! 万万没想到的是,剧组居然现在就开始选角了! 她紧张极了。 局促道:“明年就开拍了吗?角色还在选定?我能适合什么角色吗?” 说了两句,还没等沈琰开口,吕丽苹又赶紧道:“我什么角色都愿意尝试!扮丑也行!” 沈琰闻言,唇角微微抿起一丝弧度。 啧。 这鱼儿,可不就上钩了么? “吕丽苹同志,关于角色这一点,我想,还是得多多尝试才行。” 沈琰拉长了音调,做出打量的神情,而后摇了摇头,道:“毕竟人靠衣装这个词,你们应该比我更懂。” “不同的身份,穿着不同的衣服,能够为人物形象大大加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你最贴近的角色气质,试出最合适的衣服,再配上你的表演风格,只有这些全都统一了,才能磨炼出一个好的,令人过目不忘的角色。” “你说对吗?” 吕丽苹愣了愣。 沈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丛珊珊能够出演牧马人一炮而红,实际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原本的气质和角色就贴合,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演技不成熟,而是没找到合适的角色?” 这一刹那。 吕丽苹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她激动极了。 脑海里,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琢磨的各种戏份,几乎都在尝试着差不多的角色。 吕丽苹抬头,瞧着沈琰,激动的攥紧拳头,问道:“这位同志,那您知道我适合什么样的角色吗?” 突破那是已经成功的人才会想的事情。 如今,好朋友丛珊珊去年就已经红遍了大江南北。 只有自己和岳虹还没有品尝过受欢迎的滋味儿。 怎么能叫她不着急? 沈琰皱着眉,沉吟片刻,道:“我这儿倒是有个机会,不知道你想不想尝试一下?只是方式比较另类。” 吕丽苹眸光熠熠,赶紧点头:“我当然愿意!艺术是崇高的,任何方式我都愿意尝试!” 只要能够证明自己! 沈琰沉吟片刻,而后指了指身边的沈军,道:“他叫沈军,是我一个远房表哥。” 沈军一愣:“???” 啥玩意儿? 远房表哥? “咳。” 沈琰掩唇,轻轻咳嗽了一下,在沈军的手上拍了拍,而后道:“他最近准备在西单那边举办一个展销会,主要是用来展览服装的。” 正文 第281章:哥,我真没欺骗她 “一共七款服装,各个类型的都有,而且到时候会有大量围观群众,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穿上衣服,体验一把,到时候仔细观察一下群众们的反应,就知道你大概最适合哪一种形象了。” “我想,想要当一个好演员,在教室里你得到的反馈只能是同学和老师的。” “但是,只有在面对真实的人民群众的时候,你才能得到最真实的反馈,不是吗?” “艺术,始终是人民的艺术。” 沈琰拉长音调,忽然微微正色起来,“吕丽苹同志,这才应该是你们最高的追求。” 一番话,说的天花乱坠。 让吕丽苹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顿时神色凝重且认真起来。 她的眼睛里,泛着一股子奇异的光芒。 片刻后,她猛地一点头,认真的看着沈琰,道:“你说得对!是我的思想太狭隘了!艺术始终是人民的艺术,我不能坐井观天,是得出去面对群众们真实的反馈!” 沈琰露出笑脸。 “我想,若是你们班里还有别的同学有一样困扰的话,都可以来试试。” 沈琰道:“你们可以先来看看,过几天再最终决定,要不要参加。” “而且,这一次是有偿的,一天五十元。” 吕丽苹当即吓了一跳。 “一天五十元?” 她惊呼,“这可是老师一个月工资了!” 吕丽苹下意识就想要拒绝:“不行,为了艺术,咱们不能……” “艺术无价,但是创造艺术的过程,是能够用价格来作为报酬的。” 沈琰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否则的话,难道搞艺术的都得饿肚子吗?咱们不能理想,给钱,是为了创造出更高的艺术,吕丽苹同志,你说对不对?” 吕丽苹再一次受到了震撼。 面前这个年轻男人,不管是思想还是行为,都叫她刮目相看,大受震撼。 她点了点头,心里却也下定决心,要将这个消息分享给自己班上的同学。 毕竟,大家都是在艺术道路上追求,为的是更高的成就! 她不能自私! …… 从中央戏剧学院出来后,沈军就一直黑着一张脸。 沈琰也不吭声,装作啥也不知道。 走出门,打了车,两人回去的路上,沈军终于没忍住。 “小弟,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沈军皱眉道:“你这是在欺骗人家!她还是个学生!” 沈琰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哥,我真没欺骗她。” 沈琰道:“电影也是真的要拍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不是导演。” “而且,让她们过来,一天给五十元钱的工资,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这算是欺骗?” “我又没拿刀架在她们脖子上,对不对?” 沈军顿了顿。 居然觉得沈琰说的的确有道理。 毕竟,这年头,一天五十元钱那可是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了! 沈琰见此,赶紧拉长音调道:“哥,咱们这顶多称得上是善意的谎言,叫她们高兴的挣钱,不好吗?” 沈军:“……” 好像,有道理? ………… 时间过得很快。 沈琰回去之后找了街道办主任陈元方,又让他出面帮自己说情,租好了场地。 对方原本还扯皮条,不情不愿,一听见是沈琰,举报帮忙破获全国大案件的人后,立即答应了下来。 沈琰也不亏他的,当下送了两条烟,又给了场地租赁费,对方立刻喜笑颜开,直夸沈琰会做人。 这日。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西单江南千衣服装店前,开始搭建舞台。 沈琰画了简单的图纸,又和工人师傅们仔细交流了一下该怎么搭建,这才开工。 沈军是个闲不住的。 一边监督装修,一边帮着进去做苦力。 台子估计要搭建个两三天,开工这天,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好奇的瞧来瞧去。 “这是干啥呢?大马路上,怎么还搭台子?这店面又是干啥的?” “啧!没瞧见么?江南千衣服装店!搞服装的!” “搞服装,搭台子干啥?再说了,咱们西单满大街的裁缝店,谁开业的时候也没见着这么大阵仗!” …… 京都第一家自选服装店就是李城儒开的。 不过时间线得往后推个几年。 这年头搞服装,除了百货大楼里有几件现成的卖,别的地儿谁不是裁缝店,做定制的? 因此,沈琰这行为,算是创新。 格外引人注目。 一上午过去,沈琰忙活着带人将服装拉进店里,沈军在监工搭建走秀台的事儿,而苏幼雪和贺昭箐则是在街道另外一头的红波电器店忙活。 下午一点多,正准备开工的时候,街道尽头拐角处,忽然几个女孩子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就是吕丽苹。 她的身后,跟着六七个漂亮水灵的小姑娘。 都是中央戏剧学院的学生,穿得漂亮惹眼,尤其是身材,个顶个的好。 这年头,找模特可不容易。 要说单单瘦高个儿能当模特? 那可不是! 气场,表现力,最重要的是那股子劲儿,这才更重要。 尤其是,沈琰这些衣服的目标群众都是京都的人民群众。 总不好找几个麻杆杆穿上,一点美感都没有。 而中央戏剧学院的这些个学生就不一样了。 不管是眼神,还是灵动表现力,再加上名声和噱头,都是最适合这个年代的。 几个小姑娘,水灵又漂亮,穿着新鲜活泼大胆,走过街道的时候,惹来不少目光注视。 沈琰扫了一眼,眸光忽然一顿。 直到六个小姑娘走到自己面前,他看清楚了后,才略略惊愕的瞪大眼。 不为别的。 就因为那站在最中间的小姑娘,戴着一个大大的圆帽子,压低了帽檐,这会儿低着头,穿着一件长裙子,头发散开着,脸蛋瞧不真切。 但是沈琰多看了两眼,就看出来了。 这,这不是丛珊珊吗? 她怎么也来了? 吕丽苹笑着道:“这就是沈琰!我和你们说的同志!” 顿时,几个女学生对着沈琰投来了赞赏的视线。 显然吕丽苹回去没少给她们洗脑。 沈琰拉开店门,让几个小姑娘进来,走进来后,他才扬了扬下巴,道:“丛珊珊怎么也来了?” 丛珊珊,去年凭借牧马人里面那个质朴清纯的小姑娘成名,红遍大江南北。 谁不记得那个有点儿执拗,却又可爱清纯的形象? 丛珊珊摘下帽子,看着沈琰,露出笑脸。 “我想,我也是时候突破自我了。” 丛珊珊认真道:“而且,一天五十元钱呢!不来白不来!” 这话惹来几个小姑娘一阵哄笑。 说的的确是实话。 这年头,演戏的片酬不高,几十块钱就能演。 沈琰开的一天五十元钱,谁不来谁是傻子! 气氛愉悦起来,吕丽苹等人瞧着沈琰,就等着他仔细说一下展销会的流程。 沈琰上辈子搞服装,也算是老手。 当下将提前准备好的衣服都拿了出来,一共七款女装,一人负责一套,穿完之后可以轮着穿一遍。 这样的话,一共两天的时间,每人走秀三遍,时间两小时,刚刚好。 “到时候,走到最前方的位置,可以摆姿势,也可以和群众们打招呼,重点是将一个好的形象展现给他们。” 沈琰说着,顺手拿起一件鸡心领的连衣裙。 “这衣服,我看就是适合丛珊珊。” 沈琰拿着,笑着递给了丛珊珊。 后者接了过去。 鸡心领,当下最流行的款式,波点的裙摆,层层叠叠,十分漂亮柔软。 袖口和领口都有一层用乔其纱堆叠起来的花,漂亮极了! 丛珊珊惊讶道:“这衣服可真漂亮!” 女孩子,不管任何年代都一样。 什么追求艺术,突破自我,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见到漂亮衣服后,全都抛之脑后。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蜂拥而上,当下赶紧一人选了一件喜欢的衣服,照着反光的玻璃比比划划,一脸兴奋。 沈琰无奈,只能等她们稍稍冷静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过程很简单,但是,需要克服的困难不小。” 他提高音量道:“你们得克服自己的心理压力,面对群众的目光,一定要放得开,要大胆,展现出自我,可以做到吗?” 岳虹是这群姑娘中长得最妩媚也是最漂亮的。 她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大美人,明眸皓齿,笑起来的时候很漂亮,两个浅浅的酒窝,十分讨人喜欢。 身材也十分不错。 听见沈琰的话,她掩唇笑了开。 “您可太小瞧我们了,咱们这些姑娘,谁表演课的时候不是一群人围观?去客串话剧的时候,下面可更多人!” 岳虹道:“您啊,就放心吧!我们指定把这些衣服,展现得漂漂亮亮的!” 沈琰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又对着丛珊珊招了招手。 小姑娘开开心心的跑了过来,手里仍旧拿着那件衣服爱不释手。 “怎么了?” 丛珊珊疑惑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沈琰道:“是这样,你来参加当模特的消息,能不能放出去?作为噱头,吸引更多群众,当然,会额外给钱,一天八十元,如何?” 丛珊珊闻言,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没关系,你说吧,不过我不要钱,不然你就把这件裙子送我咋样?” 沈琰闻言,伸出手,和她稍稍一握,唇角上扬:“成交!” 沈琰当天就找了一个专门培训的老师,对这些小姑娘们进行了紧急培训。 而有了丛珊珊的应允,沈琰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毕竟,所谓的展销会,更多的是博噱头,越是能够吸引目光才越好。 他心里有了主意,当天傍晚就找到了方云良。 这段时间下来,方云良带着自己的小弟,按照沈琰说的法子,走街串巷的卖东西。 正文 第282章:见个姑娘而已,干嘛这么激动? 他们这些人,没啥面子不面子的说法。 骑着三轮车,后头放东西,拿着个铁铃铛就开始吆喝。 一开始还会觉得不好意思,越是往后就越是老皮条。 一些人也算是眼熟这群街溜子的,如今瞧着他们开始卖东西,打听清楚是红波电器店的货后,这才放了心,多多少少也照顾一些。 于是这生意,就像是撒网捞鱼,越来越熟练。 沈琰找到方云良的时候,后者刚好和强飞两人从胡同巷子里出来。 强飞骑着三轮车,卖力的蹬着,汗如雨下。 后面,方云良翘着二郎腿坐着,手里头拿着烟,一脸惬意悠闲。 “方云良!” 沈琰喊道。 后者探了个脑袋出来,瞧见是沈琰喊自己,当下诧异应了一声,拍了拍强飞的背,示意他停下来,没等强飞挺稳当,他就已经一只手撑着车子,飞快跳了下来。 “哟!沈老板!找我啥事儿?” 自从方云良带着自家的小弟挣到了钱后,他对沈琰的态度就好了不少。 实际上。 方云良不缺钱花。 真正说起来,他可是京都大院里的子弟,往上三辈,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会亏了自己? 他真正担心的,是跟着自己吃饭的这一群兄弟。 如今瞧着一群兄弟们过得越来越好,一心一意奔着过日子卖货去了,多劳多得,卖的越多挣得越多。 个个都抢着挣钱呢! 这奔头! 嘿! 他可不放心么? 而这一切,都是沈琰带来的改变,他心里头清楚。 因此这态度,可算是好了不少。 沈琰走过来,笑着接过了方云良递的烟。 他挂在耳朵上,侧头瞧了一眼强飞空了的三轮车,“生意不错?” “可不是么?” 方云良嗤了一声,美滋滋的吐了个烟圈,“妈的,老子亲自带着去大院里卖东西,谁敢不买?” 沈琰:“……” 好家伙。 感情都卖到京都大院去了! 沈琰笑了笑,道:“找你帮个忙。” 和方云良这种人,最要不得就是矫情。 果然。 方云良斜睨了一眼沈琰,但是面上却是实打实的高兴。 “你沈大老板还有事儿找我呢?” 他掸了掸烟灰,“说来听听。” 沈琰也不含糊,当下道:“我过两天要搞一个展销会,就在西单,江南千衣服装店就是我的。” “去中央戏剧学院请了一些女学生过来当模特,里面有一个女演员,叫丛珊珊,她也……” 沈琰这话还没说完。 身后原本一直坐在三轮车上的强飞猛地探了个脑袋过来,一脸震惊喊道:“丛珊珊?真的是丛珊珊吗?演牧马人那个姑娘?!” 沈琰点头。 方云良也露出一丝惊愕。 “妈的!你小子!有本事!” 牧马人实在是太火了。 奖项拿了个遍,尤其是里面那痴心又清纯,倔强又可爱的小姑娘,叫人过目不忘。 结婚之后,一心一意为家庭,即便老公离开,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守在乡下,也向上积极且善良。 这个闪光的女人形象,在这个八十年代的祖国来说,是先进的,热烈的,叫人过目不忘的。 谁不渴望拥有这样一个媳妇儿? 因此。 大江南北,大家都记住了丛珊珊这个名字。 而且这年头追星,有时候可比后世还要疯狂。 带着盲目,和极其厚重的滤镜。 强飞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这会儿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 赶紧从三轮车上跳下来,一个踉跄,差点儿都没站稳。 “咋回事儿?丛珊珊也要帮忙吗?她干啥?模特,模特是啥玩意儿?” 强飞激动得抓住沈琰的衣服,那一脸纯情又认真的小模样…… 沈琰拍了拍他的手,道:“她算是来帮忙吧,不过是要给钱的。” 强飞盯着沈琰,缓了片刻,忽然正色起来。 “那我也能帮忙吗?我不要钱!” 沈琰:“……?” 方云良一支烟抽完,总算是缓过劲儿来。 他瞪了一眼强飞,对着沈琰道:“帮什么忙?你说。” “帮我宣传宣传。” 沈琰道:“大后天开始展览,就在西单江南千衣服装店门口,为期两天。” 他思索了一下,继续道:“你帮我宣传一下展销会,然后再提及丛珊珊作为重点,说她也会来参加。” 这种就类似于后世的明星站台。 沈琰毕竟活了两辈子,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星效应究竟有多恐怖。 而且,这年头的明星还没意识到粉丝的力量,不懂那些资本的运作。 否则的话,丛珊珊这事儿,就不是一件衣服和一天五十块钱能解决的了。 沈琰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方云良点头,道:“成,我晚点去找东子他们,让他们到处跑跑,这事儿,给你办的妥妥的。” 沈琰露出笑脸,递了一支烟过去:“谢谢方哥了!” 方云良比自己还大两岁。 这一声方哥喊得,顿时叫方云良心里舒坦! ………… 距离服装展销会的时间分秒走着。 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紧绷状态。 强飞果然来无偿帮忙了,在门口当苦力,搭建台子,间或朝着店里面正在集训的小姑娘们瞧上一眼。 要是瞧见了丛珊珊,他激动得甚至能跺脚! 这叫沈琰有些无奈。 好歹是一米八的壮汉子,一顿能吃十个馒头,如今见着个小姑娘,居然能这么激动? 他好笑又无奈。 苏幼雪在电器店帮忙。 而贺昭箐这两天也跟着过来训练了。 为了保密和新鲜感,这两天小姑娘们还有贺昭箐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重点只是在锻炼仪态和走路姿势方面。 沈琰则是两面监工,还要回答一些工人的问题和走秀方面的细节,十分忙碌。 中午。 他累得一头大汗,坐在店门前。 强飞激动兴奋的带着小姑娘们下馆子去了。 沈琰抬头朝着街道尽头看去,是苏幼雪来了。 她手里拎着两个饭盒,朝着沈琰和贺昭箐走过来,赶紧将饭盒递给了两人。 “饿了吧?” 苏幼雪皱眉道。 她有些心疼的瞧了沈琰一眼,“赶紧吃饭吧。” 沈琰咧嘴一笑,顺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媳妇儿,坐。” 他随意用袖子擦了一块干净的地出来,苏幼雪好笑又感动。 沈琰这才开了饭盒盖子,开始吃起来。 贺昭箐坐在不远处一张架子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头上,瞧见两人恩爱和睦,她愣怔恍惚了片刻,也总算是露出了笑脸。 对于她来说。 希望的不过是女儿不要走自己走过的老路。 一定要彼此相爱,才好。 她收回视线,开始吃饭。 想一想也觉得很奇妙。 自从当年被苏劲松圈养起来后,她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慢慢地和社会脱节。 在他的眼中,自己一直都是娇气的,怯弱的,温柔优雅的小姐。 甚至于一度影响到自己,让贺昭箐也以为自己是这样的。 而如今…… 她也能大大方方的抛头露面,端着饭盒,肆无忌惮的随地而坐吃饭了。 这种自由且向上的感觉,是真的很好。 贺昭箐边吃边思索。 她也没有注意到,这会儿在街道对面,有个男人正盯着她的背影,眉头皱着,略微思衬。 这个男人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 烫着大波浪,红唇精致,豆蔻妖娆。 正是苏劲松和那天在进口商店出现的女人。 这女人,名叫方红眉,三十八岁,从海外刘洋回来,家里身份背景极好。 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模样也长得漂亮妩媚,因此回来之后,就受到了不少男人的追捧。 毕竟这个年代,吃过洋墨水的人还是很受欢迎的。 更何况是个漂亮女人? 方红眉缠着苏劲松带自己出来逛街。 昨儿个进口商店里新来了一批衣服,还有一批紧身裤。 听人说,效果很好,极显身材。 她拉着苏劲松来试了试,穿出来的时候简直叫她面红耳赤。 因为没生过孩子,再加上保养得当,她的身材非常好。 经受过欧美那边的熏陶,她更是前凸后翘,十分惹火。 准确来说,叫做成熟女人的魅力。 穿着出来,她害羞极了,问苏劲松款式如何,可后者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说不错,再无其他。 这叫方红眉有些捉摸不透。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没想到这会儿往回走,走到一半,苏劲松就忽然停了下来。 顺着苏劲松的视线看去。 是一块还没搭建好的台子,地上都是碎木头和架子,一块红色的门板,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写了——“江南千衣服装店”。 而店门口,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吃饭。 只是两人都低着头,压根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方红眉留过洋。 心里大致也猜出来了这应该是商家搞活动。 她顿时挺了挺胸膛,免不了露出几分骄傲。 “劲松,这在国外,叫做搞促销。” 方红眉微微抬高音调,道:“都是商家想要卖东西,搞出来的打折活动,没什么新鲜的,我以前赶新鲜买过几次,发现东西都不太好。” 她说着,露出了略微厌恶的神情。 然而,苏劲松却仍旧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 他盯着一个背影。 那背影背对着自己坐着,似乎是在吃东西。 但是人,仍旧微微挺直,优雅娉婷,姿态十分漂亮。 她的腿斜斜的叠放在一起,吃东西的频率也不疾不徐。 一头黑发盘在后脑勺,岁月在她的身上赋予的只有沉淀下来的美丽。 那些散落的的架子,地上的灰尘,还有周围喧嚣和她仿佛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苏劲松的脑海里。 浮现出了贺昭箐的身影。 他掌心忽然冒出了汗,眉头也跟着紧紧皱了起来。 贺昭箐?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文 第283章:谁敢闹事,我叫他后悔来这里! 她应该,在望儿山那边才对吧? 那里,他每个月都会送钱过去,包括采买的物资,还有按时上门打扫的佣人。 全都是自己一手安排好的。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吃饭? 苏劲松敛眸,摇了摇头,在方红眉再一次喊自己的时候,转过了身。 “嗯,没见过,好奇看看。” 他说着,跟着方红眉继续往前离开。 只是,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再次回头瞧了一眼。 ………… 夜深沉。 十点,天上明月高悬。 柳树拂动,绰约摇曳,而正对面的小洋楼里,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一头沉默的野兽,静静蛰伏在这黑夜里。 苏劲松靠在树下,眸光沉沉。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站在柳树下,身形挺立得笔直。 她不在。 今天白天在西单,他瞧见那个背影的时候,虽然理智告诉自己,她不会出现在那样一个地方。 但是,回去之后,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鬼使神差的就走到了这里。 而事情显然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黑漆漆的小洋楼里,漆黑一片,显然人去楼空。 苏劲松摸出一支红梅香烟,点燃,一口接着一口抽完后,他扔下地,用脚碾灭,这才抬脚朝着洋楼走去。 摸出钥匙,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漂浮在空气里的灰尘混合着干燥的气味汹涌而来。 就像是尘封很久的气体,涌入了新鲜的风和春日的气息,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一刹那全都躁动了起来。 苏劲松在门关站了片刻,而后熟门熟路的开了灯。 “朝箐?” 他开口,喊了一声。 屋子里死寂一片,只有微风拂动着门外的对联沙沙作响。 苏劲松的神色终于不好看了起来。 他沉默着,神色阴沉,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上了二楼。 楼梯上的灰尘,干净的碗柜,还有拔掉的电视插头等等。 一切都彰显了,住在这里的人早就离开了。 二楼。 房间内。 他看着床上摆放整齐的首饰,还有一些衣服。 苏劲松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套玉器首饰,是刚刚去沪市那一年,找一个老工匠特意打造的。 十分贵重漂亮。 而旁边那一叠衣服,他翻了翻,也都是自己陆陆续续为她添置的。 贺昭箐离开了。 当初如何跟着他来,这会儿就干干净净的离开。 苏劲松的心口忽然间刺痛了一下,他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在西单看见的那个背影。 …… 时间飞逝。 一切准备就绪。 这日,天色蒙蒙亮,四合院内,沈琰和沈军还有苏幼雪等人全都起床了。 郑红霞熬了中药,坐在院子里慢慢喝着。 瞧见沈琰等人起来,她也跟着起身,咳嗽了两声,问道:“你事情准备好了?今天的忙活吧?我也去帮忙。” 沈琰笑着摆手。 “郑大娘,你今天不是还得上班?我那边事情都忙活得差不多了,不劳您费心!” 这两天郑红霞身体一直不好。 每天喝药的频率也增加了一次。 沈琰每天回来,就嗅到院子里一股子中药味儿。 郑红霞身上顿了顿,旋即道:“我辞职了。” 她随意摆了摆手,“活太累,我有别的打算,我年纪大了帮不上什么忙。” “这样,你们都去忙活,我等会儿送筠果筠糖上学去,放学了我去接,然后带着她们一起去找你们。” 辞职了? 沈琰一愣,倒也没再多话。 而算算时间,叶敏杰也该回来了。 之前去羊城的时候,还有剩下的货没拿。 沈琰让叶敏杰带着货款,去找赵权,拿剩下的货了。 他写了张字条,让叶敏杰回来把货物整理好,之后又和沈军去买了早饭回来,一行人这才出发了。 抵达西单的时候,天色刚好大亮。 而此刻,江南千衣服装店门前,居然围满了大量的人。 见江南千衣服装店终于来了人,当下人群终于骚动了起来。 “来人了!来人了!丛珊珊呢?我要见丛珊珊!” “听说是中央戏剧学院的学生!往后可是要当演员的呢!咱们都没瞧过!来看看新鲜!” “对对对!听说丛珊珊也要来!她演的牧马人,我可喜欢看了!百看不厌!这小姑娘,水灵!叫人打心眼儿里喜欢!” …… 天色蒙蒙亮的西单。 人声鼎沸。 方云良也早早就来了,他抽着烟,蹲在门口,瞧见沈琰过来,当下起身,嗤了一声。 “沈老板,挣钱不积极啊!” 他下巴扬了扬,指了指面前人群,颇有些得意:“瞧瞧,这些个人多不多?咋样?大部队还没到呢!我可费了劲儿宣传啊!连三里屯那帮家伙我都通知了!” “这些王八羔子,瞧着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一听见人丛珊珊要来,特么的还喊我方哥了!” “没皮没脸!” 这年头,明星效应比后世还大。 当年刘小庆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说过,她出门,那真是万人空巷,连大街上都挤满了人,压根走不动道儿! 令沈琰没想到的是,居然能来这么多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丛珊珊吕丽苹等人还得一会儿才到。 “方哥,麻烦你帮我看着一下人,别让他们起哄,我得去确认一下流程。” 方云良这人。 一听着沈琰喊自己方哥,而且态度言语上是真的没有半点瞧不起,他简直是打心眼儿里舒服! 怎么说来着? 相见恨晚? 那是越瞧着沈琰越顺眼! “你放心!” 方云良抽完烟,站起身,又和东子还有强飞打了一下招呼。 两人跑过来。 见强飞手里还拿着俩馒头,方云良顿时瞪了他一眼。 “还吃!赶紧塞完,干活,看场子会不会?” 强飞咽下馒头,东子也点点头。 看场子,他们最会了! 方云良这才满意回头瞧了一眼沈琰。 “放心吧!今儿个谁敢闹事,我叫他后悔来这里!” 沈琰顿时一笑,道了谢,之后去确认流程了。 办一场展销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全程下来,具体的细节,服装,还有化妆造型师等等,全都要到位。 动感的音乐,大音响,还有一些间场发放的小礼品等等。 融合了上辈子沈琰的一些经验,准确抓住消费心理。 足够沈琰忙活得焦头烂额。 十几分钟后,化妆师等人全都到了,这些人都是沈琰在中央戏剧学院旁边的影楼租来的。 虽说化妆的妆感很重,但是这个年头就是流行这种妆容。 而且,在舞台上,阳光一照,光感很足。 要是妆容不重的话,压根看不清你的脸,增添不了辨识度。 几分钟后。 外面响起一阵尖叫。 就听见有人大喊:“是丛珊珊!嘿!我真的瞧见了!可真漂亮!” “瞧瞧人小姑娘!果然今后都是要当演员的!你们看!一个个,个顶个水灵!” “对对对!这是啥?服装展销会?居然还能请来大明星呢!可真新奇!” …… 一时之间,人头攒动,一个个垫着脚,就想瞧瞧电影里面的明星。 丛珊珊低着头,戴着帽子,跟在吕丽苹的身后,猫着腰直接钻进了店里。 也幸好方云良找来的下手够多,直接拦出了一条通道,否则的话,这一次进来还真的够呛。 “哎呀!人真多!” 丛珊珊一进店里,顿时赶紧走到了最里面。 外头人山人海,叫她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吕丽苹还有岳虹等几个小姑娘也有些微微的兴奋。 她们踮起脚,朝着外面瞧着,眼里闪亮又好奇。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她们出场。 吕丽苹今天选中的衣服,是一套军绿色的套装,类似于中山装的改良版,十分干练利落。 尤其是裤脚,不像是喇叭裤那种大喇叭,而是直筒,旁边还有两颗纽扣,搭配上一双坡跟鞋,十分别出心裁。 这还是沈琰建议她选的。 毕竟她后来拍摄出圈的角色,都是这种军人的角色。 吕丽苹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会儿有些忐忑。 外面站着的人山人海,都在等着她们出场,万一没把握住,岂不是叫她们失望? 沈琰给苏幼雪使了一个眼神,后者顿时明了。 她走到吕丽苹面前,笑着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多尝试,你一定可以,你穿上这套衣服,肯定很好看!” 吕丽苹点点头。 一旁的岳虹也拿着衣服走过来,笑着道:“咱们先换衣服,马上就要开始了,反正到时候都会轮着换衣服穿,群众们喜欢哪一套衣服,多观察,指定能知道!放心吧!” 有了岳虹这话。 几个小姑娘当下也不担心了。 沈琰租用的江南千衣服装店,里面还有一间房。 原本是用作来仓库的。 不过这会儿变成了临时的化妆间,小姑娘们和化妆师全都进去了。 外面还在喧闹,沈琰走出门,对着方云良招了招手,后者顿时领会,赶紧喊了几个人,开始搭建幕布。 说是幕布。 就是一大块红蓝白三色的塑料皮儿。 沈琰早早让人搭建好了架子,直接从店门口遮挡到走秀台的后方就成。 众人一瞧,嘿!居然还围起来,顿时就不乐意了! “咋回事儿啊?不是说让我们来看丛珊珊的?人呢!” “哎呀!我家里家务活儿都还没做呢!就为了看她!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呀?” “谁不是呢!我也想瞧瞧,这小姑娘到底长啥样儿!可真水灵!” …… 人群闹哄哄的。 沈琰示意了一下,当下,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赶紧上台去了。 这是主持。 他负责热场子,调动情绪,再加上发放小礼品之类的。 实际上。 沈琰这一套,算是将促销和走秀融合在一起玩明白了。 后世的秀场,基本上都是高大上的代名词,那些个超模,走秀的时候谁不是高高在上,走的是国际范儿? 但是那一套,在八十年代,指定行不通。 而沈琰清楚记得,最先火爆起来的模式,反而是超市门口大促销。 用一点小礼品,小利润,吸引住消费者。 他不过是将这一套,从超市搬到了服装店罢了。 他这衣服,价格,档位,全都分成三六九等,不同的价位吸引不同的消费者。 沈琰绝对拿捏明白。 果然。 在主持人带着小礼品上去的时候,一轮发圈,手帕,还有两个抽奖抽到了十斤五斤的粮票后。 所有人别说是丛珊珊了,甚至自个儿带没带孩子来都忘记了! 在这个八十年代的囚笼里,所有人都在按照时代的洪流规规矩矩的前进。 而八三年,西单街头,属于后世的一朵浪花正在轰轰烈烈的绽放。 浪花改变不了洪流的方向。 但是,它能改变不一样的风浪。 半个小时后。 一切终于准备就绪。 主持人见沈琰冲着自己招了招手,他顿时心领神会。 “好了啊!咱们的小礼品和抽奖活动,先暂时告一段落!今儿个是咱们江南千衣服装店的开业典礼,大家伙儿可都睁开眼瞧瞧,接下来的服装,包您满意!” 主持人说着,赶紧下台。 而后,下一刻,围绕在舞台两边的音箱里,顿时响起了动感音乐。 第一个出场的,就是吕丽苹。 她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套装,干练质朴,很有女兵的英姿飒爽。 从幕布后面出来的时候,她的心简直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而下方的群众们,一瞧见有人出来,先是愣了愣,旋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乖乖! 这,这是展示成品衣服? 而且,这款式,真好看! 这小姑娘穿上,可真显精气神儿! 当下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兴奋的将自己的帽子拿在手里甩来甩去。 “小姑娘!这衣服,可真好看!适合你!” “就是!这衣服卖不卖呀?我也要买一件!我闺女天天念叨着想当女兵,我买一套回去,给她过过瘾儿!” “嘿!可真新奇!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卖衣服的呢!” …… 人民群众的肯定,对于吕丽苹,还有接下来要上台的小姑娘们来说,不亚于最大的定心丸。 走动最前方,距离人们拿群众最近的时候,吕丽苹从他们的眼中,看见的是真真切切的喜欢和惊艳。 而与此同时,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这是江南千衣服装店推出来改良版的套装,材质面料是的确良的,耐磨好穿,笔挺……” 这也是沈琰特意设计的一个环节。 这个年代,买衣服注重面料,实用性,加上这个环节,将会为接下来挑选服装的节约不少时间。 而在听见居然还有面料介绍后,下方众人简直是惊喜又新鲜。 这么些年来,谁不是去裁缝店里,找了款式,再让裁缝帮着做的? 正文 第284章:你和沈国华那王八犊子不对付? 如今倒好,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他们居然瞧见这么新鲜卖衣服的方式! 吕丽苹走完后,接下来就是岳虹。 岳虹不管是身材还是长相,都更加成熟风味。 她穿着的是波浪长裙,领口采用了国外的设计,一个打领结的方式,袖口是泡泡袖,而到了腰身的位置,就略微有些紧绷,勾勒出漂亮的线条。 搭配的是黑色绒面的高跟鞋,十分漂亮性感。 走出来的时候,不少男人都惊艳了一把,心里头暗暗下定决心,等会儿怎么说都要给自家媳妇儿买一套! 可真漂亮! 一共六个姑娘。 每出来一个,下方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而在幕布微微动了动,最后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愣。 这不是小姑娘。 一身勾勒优美线条的淡青色旗袍,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具有韵味的五官。 岁月沉淀,赋予她的优雅,漂亮,还有魅力,这些都背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给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果说有一个人,天生为了旗袍而生,那么她就是此刻的贺昭箐了。 一把圆扇,缓步而来,身上别着的手帕都跟着微微动了动。 台下不乏一些家境殷实的女人,双职工家庭,又或者吃到了第一批螃蟹富裕起来的人,这会儿一眼就感受到了贵气。 走到最前方的时候,主持人也跟着介绍。 “这是这七套衣服里,面料最昂贵的一款,融入了蚕丝,还有苏绣,就连旗袍的盘扣,都是一颗颗手织出来的,要我说,这旗袍可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咱可不能丢啊!” 台下静谧过后,则是一阵越发热烈的掌声。 此刻。 台上的贺昭箐,掌心出了一层的汗。 她甚至觉得有些晕眩,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 脑海里,机械地按照要求,停在最前方,对着众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听着下方众人的夸奖,还有欢呼。 贺昭箐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半辈子,都活了些什么呀? 如今,她居然有种,终于找到自我的感觉。 热泪汹涌,她努力忍住,嘴角却上扬得越发高兴且自信。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会儿下方人群中,有人一脸隐忍的惊怒,正死死盯着自己。 当然是苏劲松。 自从那天,他发现贺昭箐离开后,苏劲松几乎能够确认,那天在江南千衣服装店门口瞧见的人绝对是她。 于是。 在听说江南千衣服装店这边会办一个衣服展销会的时候,他立刻决定要来。 人群凑热闹,他并不是。 什么小姑娘演员丛珊珊,他也没有兴趣。 他心里头一直隐约有个预感,她一定和这次的展销会有关。 如今,在自己的眼前被证实了。 台子上。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缓步而来,手里的圆扇,身上别着的手帕,宛若一笼烟雨缥缈,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苏劲松有些发愣。 他盯着台上的贺昭箐,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不清时间岁月。 良久。 直到掌声爆发,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脸色有些难看。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燃,咬在嘴里狠狠吸了两口。 …… 随着贺昭箐的离开。 这一次的展销会就算是到了尾声。 主持人赶紧上台,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咱们今儿个的展销会,就算是进入尾声了!你们今天看见的衣服,在咱们江南千衣服装店里,都能买到!大中小,三个码,各位姑娘阿姨婶子们,试一试,合适了就买,咱不花冤枉钱!” “对了!咱们江南千衣服装店的老板说了!开业大酬宾,接下来的三天,只要是进了咱们服装店买衣服的,统统八折!” “三天后,就恢复原价了啊!大家可要抓紧时间呐!” 这一波折扣,再次将群众们的热情推上高潮。 “哎呀!丛珊珊穿的那条裙子,可真漂亮!瞧着水灵!给我闺女也买一件!” “第一个姑娘的那身衣服才叫好看呢!咱们工农子弟,在钢铁厂上班,这穿裙子不方便!还是长袖长裤舒服些!” “那鸡心领的衬衣才漂亮!还是乔其纱的料子!这夏天马上就来了,穿着指定凉快!” …… 人群哄闹着。 在幕布被拆除后,一股脑全部涌入了江南千衣服装店里。 沈军站在店铺里,柜台后面临时找了五个柜员负责拿货,这些都是杂院里的姑娘,沈琰让苏幼雪训练了几天,这会儿全都过来上班了。 店面很大。 一共四面墙,四个大通柜,里面整整齐齐的叠放着衣服。 而在这些衣柜的前面,是沈琰让电焊师父焊起来的长形衣架,背面是个铁钩,能够直接勾在柜台上。 这会儿每一个款式的衣服都挂在了衣架上。 整整七个女装款式,明码标价,再加上店里的灯光一打,着实是漂亮极了! “给我拿一条丛珊珊穿的裙子!小一点的,我试试!” “我要一套套装!再拿一件鸡心领的衬衣!搭配喇叭裤肯定好看!对了!你们这鞋子有没有的卖?” “哎呀!这旗袍,买一条回去给我妈穿,她肯定喜欢啊!” ……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入。 店外,瞧着里面人挤人的热闹场景,方云良和强飞东子都吓了一跳。 “妈的!衣服不要钱吗这么抢?” 方云良原本打算帮忙完就走,见到这情况,哪儿还走的脱身? 也幸好沈琰开了两家服装店,备货充足,因此买衣服爽快,客流量活动起来也十分流畅。 方云良蹲在地上,抽了支烟,旋即无奈起身,扭头看着东子和强飞两人道:“人给咱们一口饭吃,现在走丢咱们名声。” “帮个忙,喊几个人,维持维持秩序。” 方云良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这么些人,要真出了事儿,今儿个就得歇!” 他说的是实话。 这活动,好是好,但是万一遇见个什么心思不正的人,踩着了,伤着了,再要么故意弄点儿什么事儿出来。 到了那会儿,甭管什么展销会还是别的,都得歇! 东子和强飞点点头,两人又喊了几个小弟,帮着一起维持秩序去了。 沈琰正好从店门口挤出来。 满身的汗。 他瞧见闹哄哄的人群已经开始排队,又看见方云良吆喝着几个小弟,招呼人安排秩序,他心里顿时有了谱儿。 沈琰靠在门框上,歇了口气,露出笑脸。 这人不错。 能交。 服装店的生意好得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时代的洪流往前滚滚压过,没人能改变,历史上注定流行的终究会大放异彩。 这一天下来,沈琰足足卖了一万八千多件的衣服,一直到晚上八点结束关门的时候,还有闻声而来的顾客不舍得走。 沈琰苦笑,再次道歉,并且保证明天一大早就过来开门,这才算是稍稍安抚了他们。 “媳妇儿,累不累?” 沈琰走过来,伸手拥住了苏幼雪,不顾众人的视线,他伸手将她额头上的汗擦去,又凑过去,在她的脸颊上吻了吻。 苏幼雪脸一烫,下意识伸手推他。 “有人呢!” 沈琰挑眉:“我知道有人,否则就不止亲一亲了。” 苏幼雪:“……” 明目张胆耍流氓! “你带着妈还有郑大娘他们去搓一顿,我得请方云良他们吃个饭。” 沈琰笑着道:“人帮了我不少忙,不请客吃饭说不过去。” 苏幼雪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我给你安排妥当。” 两夫妻又说了几句,这才分开。 沈琰转身,又往回走,没走几步就瞧见方云良和强飞还有东子几人蹲在地上。 强飞饿得眼前发晕。 “方哥,嫂子的馒头店都关门了,不然咱们去吃火锅?” 强飞是真的饿。 原本他吃的就多,这会儿站了一下午,又是一群娘们,费事儿,找自己帮忙总不好推脱。 当下又是维护秩序,又是帮忙卖衣服,弄了一下午。 饿得他眼睛发花。 这会儿肚子空空。 他只想干十个八个大馒头。 方云良拍拍手,正准备起身,就听见店门口传来脚步声。 “今儿个不卖了!明天再来!” 方云良头也不回,没好气道。 “不买衣服,请你们吃饭。” 那声音笑吟吟的。 一听就听出来了,是沈琰。 方云良一愣,扭头一看,果然就瞧见沈琰走过来,双手插兜,好家伙,这架势看起来,比自己还懒散! “请吃饭?” 强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赶紧支棱起身子,道:“吃啥?肉行不行?” 东子瞪了他一眼。 人请吃顿饭,就上赶着问,真是丢面儿! “随意,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我对京都不熟,你们带路,我付账。” 这架势,倒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方云良起身,拍了拍衣服,道:“那就李厨子那儿吧!他那边不用票,认个脸熟就成!味儿也好!” 几人都是地地道道的京都人。 那里味道好,便宜方便,他们比沈琰熟多了。 “对对对!李厨子那好吃!好久没去了,我就念着那一碗红烧肉呢!” 东子见此,当下没搭腔。 四人朝着街道尽头走去,穿过一片大杂院,还有弯来绕去的胡同巷子,总算是到了。 还没推开门,就听见人声鼎沸。 想必这里面不少吃客。 强飞嗅着这从院子里飘出来的味儿,饿得眼睛打飘。 他赶紧推开门,吆喝:“李厨子!赶快的赶快的!干锅兔子肉,红烧肉,再来点儿驴肉火烧,醋溜白菜,还有那个京酱肉丝儿,多要点葱丝和饼子,都赶紧上来!” 听见声音。 就瞧见最里头的厨房里,探了个脑袋出来。 是个矮个子,穿着一件短袖长裤,外面围裙,光头,留着一个八撇小胡子。 眼睛是眯眯眼,瞧见来了人,还是老熟人,当即笑成一条缝。 “哎!是强飞啊!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了?” 李厨子招呼道:“还是老几样么?” 强飞带着沈琰等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冲着李厨子咧嘴一乐。 “对,老几样!把你这好吃的都给我上全咯!今儿个给我饿坏了!” 沈琰也跟着坐下。 八仙桌上,凳子上,全都是厚厚的一层油包浆,白炽灯一照,居然在发亮。 方云良要了一瓶二锅头,又要了几个小的搪瓷缸子,一人倒了半杯。 他仰头喝了一口,烈得直哈嗓子。 这会儿大家伙肚子空空,谁还有心思谈事儿? 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第一个就是干锅兔肉。 先用卤水泡过,再油炸,最后用满满当当的干辣椒爆炒。 料下足了,油也够,这味儿就不可能不香。 强飞准备动筷子,东子瞪了他一眼。 前者反应过来,嘟囔两句,当下夹了一筷子兔肉,放到了沈琰碗里。 “呐,沈老板,你吃!这味儿是真的不错!” 沈琰:“……?” “我没吃过!” 强飞大声道,“你要不吃,我哪儿好下筷子?” 方云良朝着沈琰看了一眼,“尝尝呗。” 沈琰拿起筷子,夹起兔子肉放进嘴里。 顿时,咸辣鲜香的味道充斥着口腔,叫他小小惊艳了一把。 强飞道:“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沈琰动了筷子,东子强飞这才开始吃起来。 接下来陆陆续续上菜,几人吃的额头冒汗,也续了一瓶二锅头。 半饱后,终于开始开腔说话,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方云良显然是喝高了,骂骂咧咧将今天的琐碎事儿说了一遍。 沈琰听完,给他倒了一杯酒,而后笑着道:“今天的事儿,谢谢你们了。” “要不是你们帮着维护秩序,指不定出点儿什么麻烦事。” “我敬你们一杯。” 沈琰说着,又给强飞和东子挨个倒了酒,之后举起手里的酒杯,认真道。 这叫三人微微有些发愣。 说实在的。 几人啥时候被人这么认真感谢敬过酒? 沈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他们的老板呢! 东子是个狠人,凶狠惯了,这会儿第一次知道啥叫手足无措,下意识端起酒杯,又扭头朝着强飞看去。 强飞嘴里塞着两块红烧肉,显然情况不比自己好多少。 他支支吾吾,赶紧猛地将嘴里的红烧肉咽下,也赶紧端起了酒杯。 方云良瞧着沈琰一脸真诚,当下心里惊讶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舒坦! 说不出的舒坦! “有啥好谢的?” 方云良端起杯子,给两人扔了一个眼神,“就喝一杯吧,人给咱们敬酒,怯场叫人看了笑话!” 杯子一碰。 这友谊就算是结下了。 几人又聊了聊今天这一次展销会的成功。 方云良显然是高兴了,端着酒杯,多喝了两杯。 脸通红,眼神都有些打飘。 半晌,他打了个酒嗝儿,忽然开了口。 “啧,沈琰,你是不是和沈国华那王八犊子不对付?” 正文 第285章:沈国华的秘密,背景不一般 方云良哼了声,支了个脑袋看着沈琰,道:“我啊,打听过了,他背景,有点不一般啊,不然的话,我……” 他打了个酒嗝,才继续道:“不然就冲着你刚才敬的酒,我也该帮你!” 沈琰眉头微微一挑。 不一般? “怎么说?” 沈琰似乎是无意开口问道。 方云良原本也没打算瞒着,当下又往嘴里塞了口菜,继续道:“背后有人呗,当初那小子,刚来京都不懂事儿,没弄那啥,那营业执照!被人举报,逮进去了。” “结果,嘿,你瞧怎么着?上头居然来了个人,直接进所里把他捞出来了。” “那人的地位不低,我老子都说别招惹。” “后来租店,搞营业执照,等等,上上下下都打了招呼。” “我也纳了闷了,他不是和你一个地方出来的吗?哪儿认识京都的那些个人物?” 沈琰闻言,眸光微微一沉。 说实话。 这也是他一直很纳闷的。 对于自己这个堂哥,他是真的不太了解。 上辈子,两人完全走的就是不同的路。 一个经商,一个仕途。 如今重生一世,沈琰见沈国华也做生意,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也多多少少改变了沈国华的轨迹。 如今来看…… 怕是沈国华藏了太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一众人吃饱喝足。 强飞吃得挺着肚子,顺手从刷锅的竹把子上折了一根竹签下来,叼在嘴里,当做牙签。 东子将脱下来的衣服搭在肩膀上,跟着方云良的身后,走出了李厨子的苍蝇馆子。 方云良显然是喝多了。 拉着沈琰,从京都大院说到了东子娶媳妇儿的事儿。 “妈的,这都什么姑娘啊?得这么些钱?五百块钱,抢,抢劫呢!” 说着打了个酒嗝儿。 东子脸色微微一变,没说话,顺手就从口袋里掏了支烟出来。 “方哥,抽根烟。” 他说着,塞进了方云良的嘴里。 几人总算是清静了。 原来东子他娘是帮一个二荤馆里洗碗的,所谓的二荤馆,是老京都传统了。 就是那些个专门做内脏的铺子。 人不多,基本上就是三人。 租个小店面,一个在后面洗盘子洗碗,另一个伙计在前台招待客人,还有一个就是账房先生,也通常是老板。 招待的对象就是干苦力活的。 车夫,做苦力的,再要么就是搬运工等等。 进来,喝一口酒,吃两口二荤肉,便宜又快速,挣点辛苦钱。 东子他妈就是在这二荤馆后面洗盘子的。 这段时间,老板生意好起来了,店面扩了一间,因此多找了一个洗碗的姑娘。 这姑娘,是个川妹子,热情有干劲儿,瞧着人总是笑吟吟的,洗个碗都能干出花儿来。 东子他妈一见,喜欢的不得了,当下就相中了。 结果撺掇着两人见了面儿,东子也喜欢,谈了半个月,东子他妈就催着结婚了。 川妹子的爹妈也在京都讨生活,见有人相中自家姑娘,开口就要五百块。 东子平日里大手大脚,再加上一大家子生活,爹妈年纪都大了,哪儿来的钱? 这几天一直都在为这事而愁着呢! 东子没吭声了。 他躁得慌,低着头,慢吞吞走着。 一直走到巷子口,沈琰拦下了一辆人力三轮,将方云良送上去,告诉了对方地址。 强飞也跟着送他回去了。 东子家就在附近。 当下见两人走了,他也摆摆手,胡乱和沈琰应付了两声就准备离开。 “东子,等等。” 沈琰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东子有些不自在,说实话,虽说最近跟着方云良一起在沈琰的手底下干活,但是,他仍旧心里头有些膈应。 毕竟,当初可是自己带着人,把沈琰堵在巷子口,还被他算计了一把。 “什么时候结婚?” 沈琰笑着开口问道。 东子一愣。 妈的。 这人,刚才不说了没钱么? 人小姑娘她妈不同意,八字还没一撇呢! 东子当下舔了舔门牙,也没抬头,只是低声道:“不知道,人姑娘都没同意,哪儿来的结婚?” 沈琰笑了笑。 他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东子那点儿心思,他自然心里头明白。 “早晚都是要结婚的,我先送个礼。” 沈琰说着,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 他口袋里,有一沓钱,这原本是打算明天给叶敏杰结算的工资。 一卷一百块,他掏了五卷出来,刚好五把,塞到了东子的手里。 东子一愣。 蒙圈了。 这,这可是五百块钱? “你干啥?” 东子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将钱塞回去,然而沈琰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对着东子使了个眼色。 “拿着吧。” 沈琰道:“这是礼钱,又不是借给你的,等我孩子过生日了,你再送回来也一样。” 这年头,人情就是这样,有来有往。 可是,东子哪儿能不知道这五百块钱的含义? 他有些愕然。 攥着这钱,掌心里都是汗。 “上次的事儿,我迫不得已,你别往心里去。” 沈琰道:“今后好好干,攒攒钱,收收心,怎么着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寂静的夜色里,带着初夏的风涌动着街道。 沈琰拍了拍东子的肩膀。 这一次,东子没躲开。 “混出个名堂来。” 沈琰的话,在他的耳边反复回荡。 东子混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想过,居然还会有人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他…… 也可以吗? ………… 展销会办的很好。 第二天又举办了一次,再次达到巅峰,卖出了两万件的衣服。 这十款衣服,打完折,均价在三十元左右。 这两天的成交额,居然达到了令人震惊的八十四万! 而且全都是现金,堆在店铺里,简直叫沈军胆战心惊,生怕出现什么纰漏! 两天呐! 这才两天! 这些钱,还得拿回去交货款,毕竟服装原料,还有人工费,这会儿全都欠着。 万一出现闪失,他们可就真的亏得血本无归,裤裆都赔不起! 开业三天后,这卖衣服的销量就大大下降,不过也在合理范围内。 毕竟开业三天大酬宾,况且京城的人口就这么多,一些新款衣服推出来后,卖得差不多了,就会进入一种饱和状态。 等到人流量稍稍稳定一些的时候,沈琰又辞退了一些小姑娘,留下了四个做事熟练认真的。 店铺这才算是稳定下来。 而第五天,沈军正在清点剩下的衣服,就瞧见门外忽然进来了两个人。 两人腋下夹着公文包,一进来,探头先瞧了瞧。 这一看,就是找人,而不是买衣服的。 沈军顿时警惕了起来。 “有啥事儿呀?找人?” 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一件条纹短袖,一条喇叭裤,头发往后梳成三七分,身形瘦高,听见沈军的声音,他顿时抬了头。 “嘿嘿,找人,找人!” 男人的语音,显然不是京都本地人。 沈军顿时越发警惕。 他从后台走出来,仔仔细细打量着两人,道:“找谁?我就是老板。” “哎呀!您就是老板呀!” 瘦高个男人赶紧伸手,握住沈军的手,没等他开口,就赶紧自我介绍。 “我叫周毅,是廊坊人,这是我弟弟,周雄。” 两人一高一矮,乍一看和兄弟不搭边,然而仔细瞧了,却发现两兄弟长得还是挺像的。 “我们就是来找江南千衣服装店的老板!可不巧了么!” 沈军疑惑,却仍旧警惕道:“有啥事儿?” 周毅道:“是这样的,我和我弟,在石家庄也是搞服装经销的,开了两家裁缝店,可惜这两年私人做倒爷卖衣服的太多了,都是从羊城那边进货过来卖,我俩生意大不如从前了。” 他无奈笑了笑,叹口气,瞧着沈军有些试探:“那个,我想问问,你这衣服,能不能便宜卖点给我们?” “我们绝对拿得多!” 两兄弟原本打算将裁缝店关门了,之后也跟着那些个倒爷一样,去羊城进货。 去之前,两人打定主意,来京都逛一圈,也算是瞅一瞅首都。 没想到这一来,就瞧见了江南千衣服装店开业的盛况。 乖乖。 两人简直是被惊呆了! 他们蹲了这几天,发现这衣服也太好卖了吧? 这款式,这料子,哪儿比羊城那些衣服差? 而且算算距离,从京都拿货回石家庄,比羊城近了太多! 于是,两兄弟干脆一合计,过来问问,能不能过来拿货卖衣服。 沈军不是这一块的料。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你两等着,我去喊我弟,我和他商量商量。” 沈琰这会儿就在红波电器店。 幸好两家店距离得不远,一个街头一个街尾。 十几分钟后,沈军就带着沈琰过来了。 “呐,就是他们,你看看,说是要买衣服,问能不能便宜些。” 沈琰走进来,笑着和两人握了握手,又带着两人离开店铺,找了个茶馆。 “店里人太多,不方便说。” 沈琰笑着道。 周毅周雄两兄弟赶紧点头。 “是是是,我和我弟没考虑周全,把这茬儿给忘记了。” 周毅赶紧道。 周雄也点头附和:“我俩没啥文化,没想那么多,这事儿对不住。” 沈琰笑着摆了摆手。 “你两想进衣服,是吗?” 沈琰问道。 “对!我俩算了算,要是跑一趟羊城,这成本可太高了,而且路上远,这年头不太平,我们村子里有两人就是死在路上了。” 周毅叹口气,面色凝重道:“我和我弟,上有老下有小,要是能在京都买衣服回去卖,我寻思怎么也比去羊城强。” “您瞧瞧,我俩拿货多一些,能不能便宜点?” 沈琰没说话。 只是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而后端起茶杯,点了点头。 “可以是可以,但是有件事我得和你们说清楚。” 沈琰道:“我这衣服,也是从云城运送过来的,路上耗费的成本可不小。” 他说的是实话。 这年头,很大一部分都在运输费用上了。 别的不说,就单单这一路上的油钱,四辆车子,足足两万多。 再加上吃,用,人工费等等。 这可是大头成本。 “你们要是真想拿货,就现在下个订单,到时候直接去云城拿,这样的话,价格可以降低不少,咋样?” 云城? 两人一听,心里又琢磨了一下,当下盘算了一下。 羊城到石家庄的距离,一千八百多公里。 而云城到石家庄,却只有八百多公里。 距离可足足少了一千公里! “成!” 周毅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他稍稍有些激动,道:“那我现在下订单,什么时候能拿到货?” 沈琰露出笑脸。 “现在下订单,签合同,付款百分之三十,剩下的钱到时候你去云城拿货了再结算清楚……” 当下。 沈琰仔仔细细将流程都说了一遍,包括地址,具体的路线,到时候如何接头等等。 周毅和周雄一开始还觉得心里忐忑。 然而,听着沈琰这一套下来,两人顿时觉得心里靠谱极了! 而接下来的几天。 陆陆续续来采购衣服的人也多了起来。 沈军瞧着那厚厚的一叠订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小琰,这么多订单,咱们哪儿有衣服卖?” 沈军道:“咱们自己店里的衣服都勉强才能供应呢!” 沈琰将收拾好的行李箱放到了沈军的面前,拍了拍手,道:“所以,咱们现在要回去一趟。” “回去?” “对,回去,开分厂。” ………… 第二天一大早,沈琰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独自和沈军两人,直接回了云城。 他这次回来,任务重,事情多,并不适合带着果果糖糖。 而此刻。 云城。 市政府办公室内。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在进行着工作汇报。 一人站起来,一脸愤慨:“刘书记,咱们市里的几个百货大楼,仓库都空了!这都一个月了!” “这都是陈友正和三厂的沈琰联合起来搞的!他们这是私自善用国营企业,这是要违法,要坐牢的!刘书记,您可得千万好好查一查!” 一厂和二厂这一个月的时间一直都在帮着沈琰赶货。 这件事,纸包不住火,陈正友虽然帮着四处瞒着,但是时间久了,怎么着也被发现了。 正文 第286章:事情暴露,被针对 不过因为陈正友是上头的心腹,几个市政委的老干部没好说。 这不,开干部大会了,他们可得逮着这个机会,好好告他一状! 陈正友就坐在刘书记的身边。 他手里拿着笔,正在做记录,听见这话,他侧头朝着说话的人看了一眼。 是市工商局的局长赵福新。 他在这个位置呆了很多年,手底下大大小小的企业都是他管。 几个百货大楼也不例外。 因为百货大楼基本上都是兄弟单位,和服装厂都是直接对接的。 再加上服装行业越来越不景气,因此赵福新就一直没注意。 直到前几天,百货大楼那边负责人忽然跑来了,说是仓库里货快卖完了,去一厂二厂拿衣服,对方却推三阻四的。 这都一个多星期了,还没有货出来。 结果实在是等不及了,进去一瞧,居然有一半人都在做别的款式的衣服! 这就摸到线索了,再往深了扒一扒,沈琰的事儿,就出来了。 赵福新气得不轻。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战自己的权威! 而且还牵扯到陈正友! 刘书记拿着钢笔,写了几个字儿,又瞧了一眼下方众人。 这事儿,不好站队。 当下见刘书记瞧过来,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压根不搭腔。 不过有那么两个赵福新的死党,当下也一脸悲愤的站出来,指责了一番,十分大义凛然。 刘书记侧头,瞧了一眼陈友正,声音低沉道:“友正,你怎么说?” 陈友正大大方方地站起来。 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事儿能隐瞒。 如今事儿成了,他倒不如坦白说出来。 “这件事,是我做的。” 陈友正神色坦荡,又从自己面前的文件里抽了一张纸出来。 “各位,我想请你们看一看,这几年来,咱们市的服装经营情况,尤其是百货大楼……” 陈友正准备了很久。 当下。 从营业额,还有各种人工上岗率,包括款式受欢迎的程度,购买率和反馈情况等等,进行了一个详细无比的分析。 “我认为,不管什么手段,只要能够让咱们云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挣到钱,那就是好的!” 陈友正目光灼灼,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我想,这件事到底是好还是坏,咱们说了都没有意义,只有实地考察,去问一问一厂和二厂们的员工才行!” 一番话,掷地有声。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自从经济政策开始放宽,国有经济开始逐渐走下坡路。 不单单是服装类,各行各业都如此。 陈友正继续道:“这短短的一个月,一厂和二厂所有的工人拿到的工资是他们一年的总额,连带着刺激消费也增长了一大截。”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们又为什么要反对?” 一番质问,所有人鸦雀无声。 直到会议结束,刘书记也没有对此有一个明确的表态。 众人一时之间,也不太能够摸透,出来的时候,倒是没人敢和陈友正走在一起。 陈友正也不在意。 他昨天刚从一厂二厂回来,实地考察完,瞧见一个个工人们领了工资后,那脸上笑盈盈的模样,他是真的心里头舒坦!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别人的看法,他不在乎。 陈友正走出市政府大门,刚出门,就瞧见赵福新瞧着他。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可是,别太激进。” 赵福新盯着他,冷冷道。 陈友正扶了扶眼镜,道:“赵局长,只有激进才能求变,只有求变才能产生新方法,带着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 赵福新一顿。 “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友正却已经离开了。 他一路回到家。 媳妇儿毛金玉做了一锅红烧肉,喜滋滋的招呼他。 “友正!快来!我刚做的红烧肉,香着呢!赶紧吃!” 毛金玉原本手脚就利索,这个月,厂子里又赶工,再加上工资方式变成了计件。 这对于她而言,简直是好之又好。 一个月加班加点干活下来,拿到的工资比自己一年还多! 有了钱,生活条件也变好了,买了新的床,还请人打了柜子,添了衣服首饰,连带着伙食都变好了。 自家的儿子,体重个子噌噌噌往上涨,简直叫毛金玉高兴得不得了! 然而今天陈友正的脸色显然不太好。 走回来,将公文包放下,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一言不发。 毛金玉一愣。 正准备开口,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齐齐一抬头,就发现门外站着个人。 双手抄兜,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陈领导,好久不见啊!” 这人,不是沈琰还能是谁? 陈友正一愣,旋即惊喜站起身,“沈琰?你回来了?” 他赶紧招呼:“来来来,吃了没?没吃来对付两口!” 说着又回头看向毛金玉:“金玉,碗筷什么的,赶紧拿出来!有没有酒?要是没有……” “别别别。” 沈琰赶紧摆手拒绝了。 他笑着走过来,道:“早吃过了。” “我找你说说事儿,你还没吃饭,吃完再说。” 陈友正摇头,“吃不下,先说事儿吧。” 沈琰见此,倒也没勉强,当下和陈友正一起坐在了台阶上。 紧接着,两人聊了聊沈琰在京都,衣服卖的成果,还有一厂和二厂的状态。 之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沈琰看着陈友正,道:“这会儿我手里拿到了不少订单,要是开始生产,将会带来起码五百个以上的工作缺口。” “到时候,对云城的经济发展,也会带来巨大的好处。” 他目光灼灼,瞧着陈友正,道:“这一次,还得请您帮忙。” 这年头,想搞事业,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尤其是想要办一个新厂。 第一个就是选址,和当地街道办,以及消防等等,都要打好关系。 再包括购买缝纫机,各种大大小小的原料。 没有上面人松口打招呼,简直是寸步难行。 陈友正顿了顿。 他第一次沉默了。 沈琰眉头微微一挑,意识到应该是出了问题,当下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友正露出一丝苦笑。 “沈琰,咱们算是老熟人了,这话,咱们就敞开了说!” 陈友正道:“咱们的事儿被发现了,今天开会,赵局长当众检举我,说我权谋私事。” “我是真心诚意想为百姓办事,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歪,但是实打实也不合规矩。” 陈友正看着沈琰,无奈的耸了耸肩。 “刘书记虽然没开口,但是接下来我应该会被观察,估计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了。” 着实是无奈。 沈琰闻言,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别担心,一定会没事。” 沈琰盯着陈友正,一字一句开口,目光熠熠。 没有任何浪花能够抵挡得住时代的洪流。 这是历史必然,无人能挡。 陈友正一愣。 他这会儿心情十分阴霾且沉重。 不为自己的前途,而是为云城的百姓而忧心。 赵福新在云城,手腕通天,想要制裁自己,轻而易举。 他倒是没什么,他只是担心,好不容易找到的挣钱路子又被掐断。 各种各样的烦心事堆在一起,叫他眼前漆黑一片,找不见出路。 如今见着沈琰,难免多说了几句。 可是,这个处在漩涡中心的人,居然就这么轻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告诉他别担心。 一定会没事。 短短几个字,宛若注入强心针,叫他为之一振。 真……奇怪。 沈琰从京都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云城。 联合一厂二厂,一个月做出了五万件衣服,这个消息早就在云城传遍了。 沈军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家媳妇儿。 和吴娟结婚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都形影不离。 原本不觉得,如今忽然分开,叫沈军一时半会儿不适应极了。 推开门,就瞧见院子里沈浩带着大飞小飞在做作业。 沈浩年纪最大,也越来越懂事。 听见声音,他下意识抬头,朝着门外看过来。 “找谁啊?” 沈浩道。 话说完,他瞧清楚是沈军,当下开心站起身来,喊道:“爸爸!” 沈军眼一热,走过去,将沈浩揽进怀里,用力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小子,有没有听你妈的话?你妈呢?” 沈浩抬起头来,道:“去医院拿药了,等会儿就能回来!” 拿药? 沈军当下没想那么多,又拍了拍沈浩的肩膀。 “带着弟弟们做作业去,我去做饭。” 沈军去柳条筐里翻了翻,是今天早上吴娟买回来的菜。 过了莫约半个小时,沈军才听见门口传来声响。 他一抬头,就瞧见了吴娟。 正准备开口喊,却忽然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当下。 只瞧见吴娟低着头,走进来,脸色蜡黄,身形也瘦了一大圈。 她好像有些失魂落魄,走进来的时候,就连沈浩喊她都没听见。 “妈!妈!” 沈浩大声喊道,跑过来,伸出手惊喜的在她的胳膊上晃了晃。 “妈,你咋啦?我爸回来了!” 吴娟这才回了神。 怔怔然抬头,就瞧见沈军走过来,皱着眉头盯着她。 正文 第287章:动了怒,这病我不想治 “娟?咋回事儿?你瞧着脸色不对,怎么瘦了一圈?” 沈军扭头看向沈浩,沉声道:“是不是你小子惹你妈生气了?” 沈浩赶紧摇头。 “我没有!妈最近都夸我呢!妈说她腿疼,衣服都是我洗的!” 沈浩长大了,懂事儿不少,瞧见吴娟身子不舒服,主动承担家务。 吴娟瞧着有些慌乱。 但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沈军,你咋回事儿?怎么一回来就凶孩子?” 吴娟伸出手,在沈军的手背上拍了拍,“浩儿懂事得很,不是他的事儿,是我这两天身上来了事儿,有些不舒服。” 吴娟露出笑脸,搪塞了过去。 之后又赶紧朝着院子里看了看,问道:“怎么回事儿?小琰和弟媳没回来?” 沈军摇头。 “那小子一回来就找陈友正去了,说是有事儿,弟媳这次没回来,京都那边生意好,电器店和服装店每天能挣不少,缺人手,所以就没回来。” 沈军道:“你身子不舒服,休息会儿,等会儿饭就好了。” 他说完,转身走到厨房,找了个搪瓷缸子,又在罐子里挖了一勺红糖,切了几片生姜放进去,走出来递给吴娟。 “身子不爽快别熬着,这些天别碰冷水。” 他看起来有些别扭。 吴娟怔怔然接过去后,沈军又道:“这么大的人了,也不会照顾好自己,咋回事儿?” 出乎意料的,这次吴娟没开口怼回去。 她低着头,瞧着搪瓷缸子里头的红糖水,看着那生姜沉沉浮浮,心里头忽然猛地一酸。 眼前模糊一片,却不敢叫沈军瞧见,只能赶紧端起搪瓷缸,就着那落下去的眼泪,喝了一口。 真甜。 入夜。 吃完晚饭,沈琰出门给苏幼雪拍了份电报。 回来的时候就瞧见沈军蹲在门口墙根下抽烟。 皱着眉头,脸色十分难看。 “哥?” 沈琰走过去,开口道:“咋回事儿?发生啥事儿了?” 沈军猛地抽了两口,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 “你嫂子。” 他闷声道。 沈军是根木头,但是,对于自家媳妇儿,他了解得透透的。 吴娟指定有事儿瞒着自己。 沈琰一顿。 他也跟着走过来,蹲下身子,皱眉道:“上次我让你带着嫂子去体检,你没去?” 沈军一愣。 好像猛然间知道了什么。 体检? 对! 就是体检! 之前去京都的时候,好像那会儿就说体检报告要出来了。 不过沈军一直都没在意,农村人,忙碌了一辈子,对于身体上出现的小毛病,除非是重得下不了地,才会去医院瞧瞧,否则的话,谁在意这个? 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活服装厂和去京都的事情。 沈军也就一直没在意。 只是觉得回来后,吴娟瞧着不对劲,没以前爱笑了,对自己也有些心不在焉。 沈军想来想去,都没想着是身体出了问题。 如今沈琰一点名。 他立刻惊得站起身来! “我去问问你嫂子!” 沈军沉着脸,站起身,转身大步走了回去。 沈琰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下,他也跟着走进院子。 吴娟刚刚给沈浩拿了洗澡的衣服,一抬头就看见沈军沉着脸走过来。 她一愣。 往下走了几步迎过来,“咋脸色这么不好看?哪儿不舒服?” 院子里。 有灯火映出来,衬着吴娟蜡黄的脸色。 沈军的心口忽然微微一疼。 结婚这么些年,她跟着自己,吃了多少苦? 早些年家里挣不到钱的时候,她一个女人家,即便怀着孕,干的活也能顶得上一个汉子。 脖子上挂着一条擦汗的毛巾,吃完饭就下地,不肯多休息一会儿。 回来后,又要养鸡喂鸭,操持家务。 生浩儿的时候,是横胎,九死一生,产婆都吓得脚发抖,连拉带拽才把孩子生出来,她更是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虚弱得喝水都没力气。 沈军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眼睛猩红的盯着她。 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畜生。 “这话该我问你。” 沈军盯着吴娟,道:“你的体检报告呢?” 吴娟身子一僵。 她低着头,有些慌乱,支支吾吾想要搪塞。 “那个……还没到时间呢,你咋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好家伙。 这一瞧,沈琰也算是看出来,指定是有事儿瞒着了。 “嫂子。” 这一次,沈军都没来得及开口,沈琰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更何况你和大哥还是夫妻,身体有问题,怎么能瞒着?早治早好,难道要拖着等到没法儿治疗了才行吗?” 这个年代的女人就是如此。 一出问题,往往最先考虑的不是自己。 而是孩子,是丈夫,是整个家里有没有钱,治不治得起。 吴娟眼睛红了。 她瞧了一眼沈军,半晌才吭声。 “沈军,咱们家,好不容易日子才过得好些,咱们得养活爸妈,浩儿以后还得娶媳妇儿,你还年轻,找个好点的,总比我这个带病的强……” 吴娟没说完。 沈军就伸手一把将她抱住了。 “说什么傻话?” 沈军眼睛红了。 他不听,这种话,他听都不想听! “咱们现在有钱,什么病治不好?” 沈军大声道:“云城治不好,就去京都,京都治不好,那咱就去国外!总有法子的!” “找一个?找谁来能对浩儿和亲生似的?” 沈军猩红着眼,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再找的!治不好,我谁都不会再找!” 相濡以沫才是最好的爱情。 沈军性子倔强,上辈子,吴娟生病离开,他一个人带着沈浩上大学,走到哪里就把吴娟的墓牌带到哪里。 沈浩考上京都大学后,不少媒人来说亲。 毕竟,虽说农村里家里带了个男孩不好找媳妇儿,但是,要是这男孩是个大学生,那可不一样了。 还是京都大学的! 出来之后,能帮衬着不少! 而且念大学,有补贴,也用不着家里什么钱。 总而言之,媒人差点儿踏破门槛儿! 然而沈军却全都冷着脸拒绝了。 直到沈浩结婚那日,他坐在凳子上,瞧着一对新人盈盈笑意给自己行了礼,又喊了自己一声爹。 那天晚上,月亮高悬,他一个人去了吴娟的坟墓。 跪在她的坟墓前,点了三支香,又给她上了她最爱吃的白米饭和煎荷包蛋。 最后靠着墓碑,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他想。 他终于能好好和自家媳妇儿交差了。 ………… 院子里,两人抱着相拥,哭得泣不成声。 沈浩出来,吓了一跳,正准备跑过去却被沈琰拽住了领子。 “小叔?” 沈浩急得不行,“我爹妈咋了?” 沈琰道:“你妈的体检报告呢?吃啥药?你知不知道?” “知道!在屋子抽屉里呢!”“拿来我瞧瞧。” 沈浩点头,转身赶紧跑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将药还有一张体检报告单拿了出来。 沈琰扫了一眼,果然是肾出了问题。 瞧见医生的诊断报告,他却又顿时猛地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没晚! 上辈子,他记得嫂子吴娟就是因为重度尿毒症走的。 没钱,没肾源。 然而这种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出现的。 体检报告单,结论那一栏,写着——“肾病综合症”。 沈琰活了两辈子。 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肾病综合症极其常见,算得上是慢性病的一种。 而在这个年代,因为饮食还有医疗条件有限,因此百分之八十的肾病综合症都得不到很好的治疗。 更别提农村了。 沈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哥!” 沈琰手里拿着体检报告单,对着他挥了挥。 沈军意识到那是吴娟的体检报告单。 当下伸手,胡乱摸了一把眼泪,而后朝着沈琰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说?” 沈军伸手将体检报告单接了过去,仔仔细细的瞧着。 一大堆的数据结果,他压根就瞧不明白,但是往下看了一眼结论,就瞧见了。 “肾病综合症?” 沈军念了出来,眉头也皱着,“这是什么?” 吴娟知道瞒不住,她走过来,低声道:“医生说了,这病麻烦,慢性病,搞不好得终身治疗呢!” “而且往后就是什么尿毒症,还得换腰子,云城都治不好!” “得花不少钱……” 吴娟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她小声呜咽着,蹲下身子,哽咽道:“咱们日子才刚好过一会儿,我咋得了这病?浩儿还没上大学,还没娶媳妇儿呢,我不想治了,大不了……” “不许再说!” 沈军动了怒。 胡乱将手里的诊断单子折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小琰,这病,你知不知道?” 沈军问道。 沈琰点头,“哥,这病,有得治,别太担心了。” “不过时间很久,而且是慢性病,幸好嫂子发现及时,咱们好好治,找好医生,绝对能完全治愈的。” 沈琰沉吟片刻,道:“云城的医疗条件指定没有京都的好,到时候,咱们带上嫂子和浩儿,一起去京都!” 原本沈琰决定是让沈军在云城办制衣厂的。 但是这会儿嫂子的身体出了问题,想来想去,还是得去京都。 毕竟如今医疗条件之类的肯定集中在大城市,为了沈军,为了这个家,一定得去。 听见沈琰的话,沈军也放了心。 吴娟红着眼,站在沈军身边,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沈琰。 沈琰露出笑脸,喊了她一句。 “嫂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沈琰道:“你这病,幸好发现得早,绝对能够治疗好,医生总是把最坏的情况告诉你是不是?那感冒发烧都能死人,也没见人那么恐怖。” “嫂子,你信我。” 重生以来,沈琰一直都是家里的顶梁骨。 一步步推着他们往前走,每走的一步,都为家里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这一次,他说得言之凿凿。 叫吴娟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沈军见此,当下就吃了味儿。 他有些无奈,却又不舍的生气,当下闷着声儿道:“我说的你不信,小琰说的你就信?” 吴娟被他这话逗得露出笑脸,气氛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那当然,谁叫你没小琰有本事?” 沈军:“……” …… 回来之后,沈琰开始马不停蹄的忙活起来。 招工,选人,各行各业都要打招呼,安排一下布料供应的问题等等。 全面提上进程。 而三厂也扩充了一批人手,开始加大生产量。 原本下了命令是不能够加夜班的,这一次,因为来了不少订单,一厂和二厂那边也没法儿像上个月一样全部投入帮忙做衣服。 时间很短,任务紧急,连带着加夜班都开始开放了。 计件算钱,意味着多劳多得,一下子产量再次提了一大截。 所有人都干劲满满。 而接下来,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选址。 人手足够了,缝纫机的事儿花点钱,去下面的小县城采购,都能解决。 而选址这方面,就遇见了麻烦。 因为赵福新打了招呼。 下面这些街道办,没有任何人敢直接给沈琰开小灶。 沈琰和沈军跑了几次,对方都支支吾吾搪塞着说不好办,沈琰见他们那为难的样子,顿时就明白了。 这日,两人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军气得骂了几句。 “妈的。” 他骂道:“这些人,当初咱们挣钱的时候,一个个都上赶着求咱们去开厂子,这会儿去了,又说不好办,当初怎么不说不好办?!” 之前沈琰带着三厂风光的时候,明里暗里给街道办送了不少好处。 多少人眼红? 见着沈琰,都笑盈盈的问他还开不开分厂,去他们街道办租房子,开厂房,各种优待政策等等。 如今上头打了招呼,没一个敢吱声儿了。 沈琰沉默着不说话。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是猴子。 两人一抬头,就瞧见猴子猛地冲了进来。 跟着沈琰的这一年多,他成长了不少,之前在青青制衣厂又跟着于自清学习了一段时间,如今也能独当一面,管理整个后道了。 “哥!” 猴子冲进来,满头大汗,脸色难看极了。 “出事儿了!” 他大声道。 沈琰沈军猛地站起来。 “什么事儿?好好说!” 猴子一路跑回来的,顾不得大喘气,“厂,厂子里来人,说是咱们消防不达标,要停厂检验!这会儿大家伙正闹着呢!你快去瞧瞧吧!” 沈军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沈琰面色沉沉,也跟着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走,去瞧瞧!” 一行人飞快的到了三厂。 果然。 就瞧见一辆大东风停在厂房外,三厂的大铁门也跟着紧紧锁着,门外站着两个人,手里拎着棍子,脸色严肃且凶悍。 “不准动!所有人都不准干活了!赶紧出来!” “对!我们要检查!要封厂!里面人都赶紧出来,不然的话,我可就断电了啊!” 隔着围墙,就听见有两人拿着大喇叭对着里面吼。 定眼看去,就看见厂子里还有人,正在赶工人们出来,一个个手里拎着棍子,看起来又凶又狠,叫人害怕。 如今三厂里足足三百多名工人。 乌乌泱泱的一大群,抱怨着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群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走出来,瞧见沈琰和沈军,所有人眼前才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儿。 “瞧!是沈老板!咱们老板来了!” “走走走,咱们赶紧过去问问,到底发生啥事儿了!怎么上工上的好好的,就把咱们赶出来了!” “对!我手里头的衣服还没做完呢!” …… 一大群人涌了过来。 沈琰眼神梭巡了一眼,对着沈军道:“哥,你先带着人走,这事儿交给我,人太多,不好说话,要是情绪激动闹出了事儿,这件事就不好办了。” 沈军点头。 人群过来后,沈军飞快找出了每个组的组长,还有车间主任,最后又和于自清碰了个头。 于自清脸色也很难看。 “去他的。” 他小声骂道,“一个个,狗仗人势,就是故意来找茬儿!” 沈琰没说话,示意了他一个眼神,摇了摇头。 人群过来,叽叽喳喳的问。 沈琰伸出手,稍稍按了按,音量提高,道:“大家听我说,别着急,先听我说!” 他的威信向来很高。 当下,闹哄哄的人群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这件事儿我来解决,你们先跟着厂长离开,听见没有?” 沈军闻言,高高举起手:“我在这里!都跟着我走!” 说着他往前走,带着人群去空旷的地方。 还有些人不肯走,一脸不情愿。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呢!到底怎么回事呀?” 一人继续道:“我事儿没做完,就等着去锁个边呢!” 沈琰声音再次提高。 “跟着做!再多说,扣工钱!” 好家伙。 一听着要扣钱,当下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哗啦啦的一大群人,全都跟着最前方的沈军离开了。 人群一走,这场地周围就空旷了起来。 于自清给沈琰使了个眼神,手指了指。 下一刻,沈琰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长裤的中年男人。 正文 第288章:停厂,沈琰的反应不对劲 他挺着肚子,身形魁梧,戴着一顶帽子,正伸出手,指挥着锁门。 “听见没有?门都锁起来!这地儿咱们都得过一遍!这可是服装厂!不能大意!” 男人名叫徐发润,消防队队长。 昨儿个晚上,赵福新找自己吃了顿饭,叫他受宠若惊。 明里暗里提了一下三厂,说是一颗毒瘤,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徐发润顿时就明白了。 他赶紧拍着胸膛,打包票,准拔除这颗毒瘤。 这不,今天就过来了。 想要办一个厂,可不是简简单单选址租房这么简单。 消防检查,水电之类的,全都要过关才行。 当初陈东尔办三厂的时候,已经走了一遍,当然是找了关系,也是过了徐发润的手的。 可是消防这东西,就是这么玄乎。 后世,多少人做生意就死在消防上面了。 随便找两个借口,审查,小问题,各种流程走一遍,每一次都要关门好几天。 总之,十分麻烦。 徐发润这会儿春风得意。 插着腰,抽了支烟,一转头就瞧见了沈琰和于自清朝着自己走过来。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咱们有名儿的三厂老板么!” 徐发润还假模假样的递了一只烟过来,叹口气:“实在是对不住,三厂最近扩充了不少,之前的消防设备之类的,都得好好检查检查,为了咱们员工的安全着想,对不住了呐。” 沈琰只是盯着他,嘴角带了一点儿料峭的笑意。 眯眼,半晌才伸出手,将徐发润手里的烟接了过来。 “谢谢徐队长。” 沈琰道。 徐发润抽了两口烟,下巴扬了扬,叹口气道:“沈老板,咱也是没法儿,上头下了命令,这消防安全,可千万不能忽视!” “之前陈东尔找我检验过,但是那都是去年了,再说了,这会儿你当了三厂的老板,这换了人,又扩了厂,指定得再验一遍才行,您说是不是?” 徐发润笑眯眯吐了个烟圈,道:“担待着点儿,别生气。” 一番话,滴水不漏,师出有名。 摆明了就是气沈琰。 于自清脸色已经难看起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沈琰看去,就怕他冲上去揍人。 这要真动了手,可就麻烦大了。 然而。 出乎意料的,在徐发润这话说完后,沈琰居然盯着他,露出了一个笑脸。 “徐队长说的是。” 沈琰指腹捻着烟,慢条斯理道,“这件事,的确得好好查一查,这么大的厂子,三百多人都跟着我吃饭,要是消防方面不做好的话,我自己也提心吊胆。” 说完后,沈琰将烟别在了耳朵上,又从自己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没拆封的,递给了徐发润。 “徐队长,好好查,辛苦了。” 徐发润一愣。 他一口烟堵在嘴里,忘记吐出来,瞧着那一盒红塔山,几乎是本能的咽了咽。 好家伙。 这一口下去,给他呛得猛地咳嗽起来。 事情的发展完全和徐发润想的不一样。 按照徐发润的想法,沈琰指定动怒,最好和自己干上一架。 毕竟,和公家硬碰硬,自己还占了理,到时候谁理亏一目了然。 再加上自己可是练过的,两人真打起来,他保准有把握,能把他揍得吃个大亏还没处说理! 徐发润想过沈琰无数个后续,独独没想过这样的。 他笑吟吟的看着自己,道了谢,还给自己递了一包烟,让自己好好查一查。 徐发润蒙圈了。 直到沈琰轻轻咳嗽了一声,才算是将徐发润的思绪拉了回来。 “怎么,徐队长抽不惯这烟?” 徐发润噎了噎,当下挤出了个笑脸。 “怎么会?” 开玩笑,红塔山,这么贵的烟他往日里都舍不得抽,怎么可能抽不惯? 徐发润不知道沈琰到底打着什么花花肠子,当下见他递了烟过来,干脆就伸手接下了。 不拿白不拿。 反正是上头的意思。 到时候真出了啥事儿,自己也师出有名,毕竟搞消防,名正言顺! 沈琰递了烟,又给于自清使了个眼色,当下两人这才离开。 直到走出巷子口,于自清才松口气。 他抬头,朝着沈琰看去,一脸不解。 “为啥给这王八羔子递烟?” 于自清嘟囔,“这一耽误,起码好几天不能干活,这往后说,除了消防队,还有工商局之类的,要是都按照他们这流程走一遍,咱们还要不要干活了?” 如今订单压着。 所有人都恨不得把时间一分掰成两分花! 谁能想到上头居然来人给使绊子! 越想越生气! 沈琰没说话,伸出手在于自清的胳膊上拍了拍。 “人家师出有名,而且消防这东西,说不清,他要查就给他查。” 沈琰眯了眯眼,“接下来他们要查什么,咱们都配合,反正大家伙忙活了这么久的日子,都没好好放假,就趁着这几天,休息够了再上工。” 于自清一愣。 沈琰这会儿已经往外走了。 他当下急急忙忙追上前,跑着道:“哎呀,休息?这种时候怎么能休息?我手底下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恨不得晚上通宵……” 然而,沈琰却只是摆摆手,不再多说。 两人往回走,穿过两个街口就听见了鼎沸的人声。 是沈军带着三厂的员工,正在等沈琰。 于自清也不说话了,跟着沈琰朝着小广场走去。 这里早些年是晒场,用来晾晒稻谷之类的地方,旁边还有围墙,前些年知青们经常拎着小桶在上面用刷子写标语。 这会儿还能看见一些褪了色的字。 “坚持走政治建队的道路!”等等。 而这会儿晒谷场上站满了人,打眼瞧去,涨红了脸,都在低声交谈,有几个激进的,甚至撸起袖子,大声喊骂。 “去年刚刚查了消防,今年又来!我瞧着,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这耽误的时间,够咱们做多少衣服了?真是叫人生气!” “对!说的对!他们嘴里打飘,一句话就把咱们赶出来,检查厂子,可是我们耽误了,拿什么挣钱?一家老小还得张嘴吃饭呢!他们给钱吗?!” “不行了!这事儿,咱们非得好好和他们说道理!实在是太过分了!” …… 人群愤慨激昂。 沈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直到瞧见沈琰和于自清来了,他才站起来,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老板来了!” 沈军大声道:“具体的事情,问问再说,大家伙别着急!总会有法子的!” 听见沈琰来了,众人当下齐刷刷朝着最外面看去。 果然瞧见沈琰和于自清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让沈琰和于自清走到最前面。 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开口,这会儿盯着沈琰,居然出乎意料的没人吭声了。 沈琰走到最前方,站在了晒谷场的最中间,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眼神极缓极慢的梭巡了下方。 他没说话,却顿时叫所有人安心了下来。 “这件事,相信我,一定能解决。” 沈琰一字一句道。 所有人一瞬间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继续道:“这件事,咱们不能硬碰硬,只能找法子解决。” “这几天,你们都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就成。” 沈琰看了一眼众人,又道:“对了,组长留下来,其余人先解散,具体的后续我会让于叔通知你们!” 众人紧张又疑惑。 但是此时此刻,再多说却也不能够立刻找到解决法子。 当下,三三两两陆续离开了。 晒谷场内,几百号人顿时就散了大半只剩组长。 车间主任等人也都没有走,一共二十多人,围着沈琰,满头都是汗。 “沈老板,现在咋办?我们组上还堆着不少货呢!” “是啊是啊!谁不是呢!大家伙儿都指望着这次挣钱改善生活,这突然……” 几人焦头烂额。 生活往往就是这样。 当按部就班,上一天班拿一天工资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着如何偷懒。 然而,当绩效,产量,直接和工资挂钩的时候,沈琰不着急,他们自己都着急起来。 沈军没吭声,脸色黑如锅底,猴子这会儿也来了,急匆匆带了消息来。 “怎么样了?” 于自清大步走了过去,问道:“检查完了?怎么说?咱们厂里的消防有没有问题?” 猴子一头的汗。 见所有人都瞧着自己,当下压力更大。 “不行。” 猴子摇头,艰难开口:“说是咱们的消防安全不到位,设备也过期了,要停厂三天整顿,这三天,咱们都不能进厂,这会儿让我们找个人去做记录。” 一番话说完,众人顿时气得大骂。 沈军瞧着沈琰,终于没忍住,问道:“小琰,这下要咋办?咱们现在手里头压着订单,京都那边也要送衣服过去,这别说是三天了,就是一天咱们也耽误不起啊!” 他顿了顿,又皱眉道:“难道就真的没什么法子了?” 沈琰摇头。 “这消防整顿还只是一个开始,咱们解决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工商局,供电局等等,全都来一遍,一个耽误一天咱们都吃不消。” 沈琰眯了眯眼,“这件事,得一次杜绝,找到一个一本万利的法子,彻底根治才行。”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沈军见沈琰的模样,当下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众人总算是发泄完情绪,一个个垂头丧气走过来,瞧着沈琰问道:“沈老板,现在咋办?咱们就真的等三天?” 沈琰笑了笑,道:“这一次,咱们要解决得漂亮,否则就不仅仅是三天这么简单了,这样,我和大家商量一下……” 当下,沈琰说出了自己的法子。 所有人越听眼睛越亮! 这法子,还真不错! 要是真成了,别说是消防检查的问题了,那就是接下来三厂扩张开分厂的事儿也都能一并解决! ……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八十年代初,经济抬头,尤其是随着港风和羊城的经济热浪吹向内地,拉大了经济差距和人民的生活水平后。 不少内地都眼红极了,蠢蠢欲动。 然而交通,投资商,还有各种各样的政策,都宛若一重又一重的大山,阻碍发展。 今天一大早,云城市政府内,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因为上个星期就来了通知,说是今天省城领导要来视察。 云城作为省会城市,经济发展的重心,当然格外重视。 因此,基本上每个月视察一次,重点都在一些商铺,百货大楼,还有国营企业单位。 赵福新负责的工商局,最近极其受到重视。 陈友正跟在刘市长的身后,站在市政府门前,等着领导的到来。 赵福新就站在他的身边,笑着斜睨了他一眼。 “陈小同志,听说你朋友的三厂被审查了?” 赵福新笑了笑,道:“要我说,消防这东西,可真不能马虎,那一旦出了问题,可就是大事儿!你说是不是?” 陈友正的脸色有些难看。 “赵局长,话不能这样说。” 陈友正道:“他和我虽然是朋友,但是公事公办,要真的有事,审查也是应该。” “可是,这要是没问题的话,我想这一举动,拖累的可不是他一个,那么多员工都等着吃饭,结果被停工三天,您说到底是谁影响更大?” 陈友正从来都不是软骨头。 况且这年头对于消防设备的定义还不像是后世那么完善。 哪里有问题这种事,还不是一张嘴就能定罪? 可惜,陈友正帮不了忙。 如今被赵福新冷嘲热讽,他没忍住怼了回去。 “小陈。” 刘市长忽然开口,喊了自己一声,语气一沉,显然是在警告了。 陈友正顿时明白了,当下不再说话。 赵福新吃了个软钉子,当下哼了一声,这才继续看着大门外。 他心里头明白。 这一次,要是审查结果不错,经济各方面有抬头的趋势,他这个位置,也总能挪一挪了吧? 众人都在猜测间。 就瞧见一辆小车朝着市政府驶了过来。 是黑色的,最老的款式,国产的。 不过在这个年头,能够有红旗乘坐,就已经代表了身份了。 所有站在门口的人顿时齐刷刷的绷紧了身子,不自觉的挺了挺腰杆。 红旗停下,刘市长给陈友正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走过去,拉开了门。 赵福新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陈友正拉开门,弓了弓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省领导,您来了。” 门被拉开后,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头发白发居多,梳得整整齐齐,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袖口甚至磨得出现了一缕一缕的丝儿。 这就是这次前来视察的省领导,名叫李辅国。 他笑着瞧了一眼陈友正,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 “早就听说咱们云城市政府新来了一批年轻人,这会儿瞧着,精神面貌果然不错啊!很好,很好!” 李辅国下车,又笑着看了一眼几个年轻人。 瞧着省领导注意到自己,几个年轻人齐齐激动了起来。 赵福新倒是有些尴尬。 站在一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上前插嘴。 “年轻班子好啊!思想活跃,不像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总是跟不上步子。” 李辅国有些感慨。 他前段时间,刚刚从羊城视察回来,这一瞧,就发现他们实在是相差了太多。 “咱们啊,不能固步自封,躲在乌龟壳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着,拿着工资不做事儿,这是万万不行的。” “你们要知道,我们的人民,可还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啊!” 李辅国长叹一口气。 他如今年纪上来,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会儿只能够瞧着这些年轻班子,看着心里头欣慰。 想要获得新生,把经济搞上去,就只能指望他们了啊! 李辅国这话,叫陈友正等人感慨颇深。 一番交谈,才总算是走到了市门前。 赵福新赶紧凑上去,听了半天,总算是找到机会插了话头。 “领导,您来还没吃早饭吧?不然吃个早饭,垫吧垫吧肚子?咱们云城的肉丝米面是真不错!我带您去!” 赵福新赶紧道。 李辅国闻言,朝着赵福新看过来,顿时笑了。 “是小赵啊!” 李辅国道:“前几年听说你当了工商局局长,如今瞧着精神气儿也足了不少。” “我就不吃了,来之前吃过了,麻烦你费心。” 大大小小的人这会儿都过来了。 围着李辅国聊了聊。 原本按照流程是打算带李辅国进市政府,然后各个部门全部开始汇报工作,接受调查和审批。 这都是以前的一贯流程。 然而,这一次,李辅国却摇了摇。 “不看,我暂时不看了,让我带的人先去瞧瞧,今儿个,咱们换个路子!” 李辅国摇了摇头,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去市政府。 审批是个大活儿。 他带了一帮人来,都是专门核对和审批的,还有接受各个举报专线等等。 按照以往,自己最先看的就是这些。 但是这一次,他受到经济腾飞的刺激太大,尤其是羊城那满大街的自行车,还有随处可见的小轿车,甚至于家家户户都已经吃得饱饭。 正文 第289章:告状 这叫李辅国大为震惊。 “咱们这一次,把重点放在经济,放在民生上!” 李辅国道:“走,咱们去百货大楼,去各个国营厂瞧瞧!” 他既然都开了口,下面这些个人哪里敢反驳? 当下只能够跟着李辅国的身后,开始去各个国营厂,百货大楼视察。 ………… 而与此同时,三厂仍旧大门紧闭。 猴子打听到消息,起身将油条塞进嘴里,而后快步跑回了院子里。 “沈哥!沈哥!” 猴子大声喊道,冲进门来,一脸兴奋。 “打听到了!打听到了!来了!大领导果然来了!” 沈琰眸光微微一亮。 他转头,看向于自清,笑着道:“于叔,让他们准备好,估计这两天就能过来,对了,百货大楼那边也安排一下人……” 实际上。 活了两辈子,对于沈琰这个做生意从云城一路起家的人来说,一些相关政策和人物,他几乎是门儿清。 如今八十年代初期,经济抬头,政策刚刚放宽不久。 往小了说是一个厂子里,往大了说,那即便是市领导,省领导里边儿,都有不同声音的。 支持做生意,支持投资商进来等等,这些都是新潮求变的班子。 而历史证明,他们都成为了中流砥柱,越爬越高。 一些思想陈旧,固步自封的,都是一些保旧派,比如赵福新等等。 至于李辅国,就恰好属于前者。 八三年的这次视察,沈琰清楚记得上辈子的时间点,李辅国下来,转了一圈,发现民生经济惨淡。 他私下里通了气,大致意思就是支持民营企业办厂。 不能明面上来,就私底下悄悄的,挂个公家的牌子,再多多扶持一下,这样的话,造成的劳动缺口,补税经济等等,对于云城来说,是一次划时代的改变。 而沈琰就是这一次,捞到了好处,在云城郊区挂名,弄了个小型的制衣厂,慢慢开始生产衣服。 因此,李辅国名字,他比谁都熟悉。 按照时间推测,也就是这个月。 沈琰原本打定主意,要是没赶上罢工的这三天,他也得好好拖一拖时间。 如今碰巧来了,那么他非得抓住这次机会不可。 李辅国一众人,最先去的就是百货大楼。 这是最直观能够反应经济的地方。 李辅国来的很突然,赵福新等人也没有料到,不过这会儿走了两个百货大楼,人民群众们的反应都还不错,这也叫众人放下了心。 李辅国走到一楼,一眼就瞧见了两个面对面的服装店。 不过里面挂着的衣服款式,却远远没有羊城的多了。 李辅国略略有些感慨。 “你们啊,还年轻,真的多应该出去走一走。” 李辅国道:“羊城那边的高第街,是真的十分壮观,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全国各地去进货的小商小贩,那些衣服的款式,也远远不是我们能够比的啊!” 经济腾飞,那是有人力物力支持的。 最重要的,是要有新想法,新改变。 别的不说,就单单这些店里的服装,都是老款样,谁喜欢? 李辅国说完,几人都跟着附和。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铺子的时候,忽然就听见有人大喊。 “这些衣服,谁瞧得上?店里之前的衣服呢?三厂出来的衣服,又好看,款式又多,还便宜!前些天还有,怎么今天就没有了?” 那声音很尖锐,是个女声,当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要我说,你们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不把衣服卖给我!我不管!我就要那件碎花裙子!多少钱我都愿意买!” 好家伙,这声音,叫李辅国不注意到都难。 他当下皱着眉头,朝着声音来源的地方看了过去。 “怎么回事?” 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赵福新原本笑眯眯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没啥,领导,指定是有人故意闹事儿呢!” 赵福新说着,赶紧侧头瞪了一眼陈友正:“还不去看看?” 陈友正没吭声。 不过听见有人提起三厂,他这才走了过去。 拨开人群,就瞧见是个清秀的小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眼睛神采奕奕,正和售货员争辩。 “怎么回事?不知道有领导来视察吗?怎么还这么大声?” 这些话,陈友正都是压低声音说的。 那小姑娘见是陈友正,当下飞快的眨了眨眼。 “是沈琰让我来的!” 她用口型说道。 陈友正一懵。 啥? 这事儿,沈琰没提前通知他,这会儿顿了一下,才算是回了神。 沈琰? 他没由来,想起沈琰和自己说的了。 叫他放心。 一切都能解决。 难不成…… 这就是沈琰说的解决法子? 陈友正是新领导班子里的领军人物。 脑子转的很快。 当下几个念头转过来,他顿时就明白了。 陈友正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而后,转身朝着李辅国走去。 “怎么回事儿?” 李辅国朝着这边看了看,皱眉道:“这位女同志遇见了什么问题?解决了没有?我们这次来,就是要帮助百姓解决问题的,可不能逃避!” 赵福新活了大半辈子,心里头通透,这一瞧,就知道这指定是三厂那边弄出来的幺蛾子。 他沉着脸,瞪了陈友正一眼,而后抢在他之前,赶紧道:“领导,这事儿,我还没好好和您说一说呢!这三厂,简直就是咱们云城的毒瘤!是祸害!就是三厂搅乱了咱们云城的经济市场!” 陈友正脸色一黑。 这人。 告黑状! “哦?说来听听?” 李辅国来了兴趣,他朝着赵福新看去,问道:“这三厂,怎么回事儿?要是真有问题,这次来,我们就着重解决,要为咱们百姓解决才好!” 见李辅国正色起来,所有人当下齐刷刷的挺直了身子。 “领导,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咱们云城百姓过来百货大楼买衣服,结果衣服全都空了!之前仓库的储备一直都很充足,怎么着也不会出现这事儿呀!” “后来我接到反映,第一时间就过来调查,结果就发现居然是三厂弄的那些勾当……” 当下,赵福新将三厂的事儿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末了还咬牙切齿道:“这一切,都是那个沈琰!简直是无法无天,扰乱咱们云城经济!领导,您可千万要好好治一治他!” 李辅国闻言,沉默着不说话,半晌才侧头看向陈友正。 “小陈啊,这事儿,你怎么说?” 陈友正往前走了一步,神色淡淡,“领导,我觉得这件事,并不是我们能够说了算的。” 他转身,指了指那个被挡在人群外的小姑娘,道:“领导不如问一问她?咱们要听民声,了解民意,那当然是要问百姓们的意见。” “您说是不是?” 这话简直是戳着李辅国的心窝子说的。 他点点头,沉思片刻,道:“让那位女同志进来!” 领导发话,谁敢说个不字儿? 当下,就瞧见小姑娘被带了过来,水灵灵,俏生生,眼睛盯着李辅国,又亮又有灵气。 这是沈琰专门选出来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 今儿个瞧见李辅国,她挺直了腰杆,更是半点不害怕! “女同志?你有什么事情要反应的?是遇见什么困难了吗?” 小姑娘叫翠柳。 是云城本地人,才十五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 爹妈都在三场服装厂上班,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家里就指望着爹妈在厂子里干活挣钱呢,结果这一耽误,三个哥哥找媳妇儿的事儿都要耽误了。 一家人着急得不行。 翠柳当下就去找沈琰了,她性子火爆,当下呛得沈琰说不出话。 好家伙,这就被沈琰挑中了,直接来百货大楼拦人。 翠柳果然不负众望,一点儿都没怯场。 “领导!我有事儿要反映!他们总拦着我不让我说话,叫我憋得慌!” 翠柳脆生生道。 李辅国被这丫头逗乐了。 他摆摆手,道:“成,你说说看,啥事儿要反映?” 赵福新这会儿有些紧张。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翠柳看了一眼,低声道:“你要反映什么?这可是咱们省城里面的大领导,你可得掂量掂量!” 赵福新这话,是背对着李辅国说的,又压低了声音,因此不仔细听不太能听得清。 翠柳瞧了赵福新一眼,懒得搭理他,径直朝着李辅国走了过来。 “领导,我就是个丫头片子,有啥说啥,说错了,您可别往心里去!” 李辅国笑着点头:“你说,我听着。” 听见对方肯定的回答,当下,翠柳就指了指身后的服装店,道:“这里原本是三厂的铺子,服装三厂,领导,您知道吧?这之前,铺子可火了!里面的衣服个顶个漂亮!谁还去羊城买衣服呀?” 李辅国一愣。 “比羊城的还漂亮?”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要知道,自己前段时间可是去过羊城的,那羊城的衣服,可真漂亮! 花花绿绿,款式新颖,简直是叫人挑花了眼! 他之前也多多少少听说过倒爷们去羊城高第街买衣服回来卖的事儿,之前还不理解,但是等到自己亲眼去瞧见后,他才算明白。 那么时髦,新潮,简直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如今,他管辖的云城,居然出了了服装厂,生产出来的衣服比羊城还漂亮? “对!” 翠柳点点头,挺起胸膛,大声道:“比羊城还漂亮!” 李辅国惊讶了。 翠柳继续道:“三厂卖的衣服,不仅仅在云城有名儿,就连京都都开了服装店!不少人喜欢!” 她骄傲极了。 “领导,您要是不信,就瞧瞧订单!三厂办公室里,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订单!咱们老板,可厉害了!” 一番话,叫李辅国惊讶得瞪大眼。 在如今还在朝着小康艰苦奋斗的内地,居然能有这样一个服装厂? 卖衣服卖到京都,全国各地? 还是在云城? 他来了兴趣。 当下扭头看着陈友正:“这女同志,说的是真的?咱们云城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服装厂?我怎么不知道?” 陈友正点头,刚要开口,赵福新就赶紧插了话。 “领导,这三厂……” 他略略压低了声音,道:“就是个挂名的!不值一提!” 挂名。 这两个字,懂的人自然懂,尤其是在如今的年代,国企当道,私人企业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挂名,送礼,各种往上送好东西,这都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但是潜规则是潜规则,拿到明面儿上来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不亚于推出来,当面斩首,彻底判死刑。 陈友正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气得瞪大眼,盯着赵福新,压低声音道:“赵局长,您手底下,这种挂名企业不少吧?怎么单单仅着三厂说事儿?” 赵福新哼了一声。 “他这是典型投机倒把代表!赚钱私自填饱腰包!难道不该说吗?!” 陈友正闻言,气得脸一沉。 “据我所知,赵局长的弟弟不也开了一家五金厂?好像也是挂名在云城吧?这您怎么就不说了?” 陈友正这人,有话是真敢说。 赵福新万万没想到自己弟弟也被拎出来说事儿了,当下脸一沉就准备骂人。 李辅国见多了这种,当下皱着眉头,手一摆,呵斥道:“在老百姓面前起内讧,像什么话?叫别人见咱们领导班子的笑话?”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当下叫两人齐刷刷不吭声了。 李辅国看了两人一眼,又朝着翠柳看去,这才露出了笑脸。 “是不是,咱们去瞧瞧不就成了?” 李辅国道:“到时候,审查报表出来,三厂的原料,还有出货,那都是有记录的,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我自己知道看。” 见赵福新还准备开口,李辅国却已经摆摆手。 “今天天也晚了,明天一大早,去三厂瞧瞧,谁都别拦。” 话说到这里,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赵福新脸色难看,当下狠狠瞪了一眼陈友正就不再说话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好好考虑考虑,这件事要怎么应付过去。 …… 翌日,清晨。 沈琰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披上衣服起床,走到院子里就发现沈军已经在等自己了。 “谁?” 沈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徐发润。 “是我,徐发润!” 徐发润尖着嗓子喊了两声,和他壮硕的身子十分违和。 “小琰?” 沈军意识到这徐发润来准没好事儿,当下下意识的就侧头朝着沈琰看去。 后者唇角抿着笑,斜着身子对着大门,慢条斯理的穿衣服。 “让他进来。” 沈琰道。 沈军这才去开门。 一开门,就瞧见门外徐发润站着,他手里拎着油纸包,透着油,热乎新鲜,隔着这么远都能够嗅到喷香的梅干菜锅盔味道。 而他另一只手,揣在兜里,瞧见沈军过来开门,他赶紧嘿嘿一笑,将那只揣着兜里的手,往外掏了掏。 沈军眼尖的瞧见是两张大团结。 “有事儿?” 沈军的语气显然不太好,他抵着门框,没让徐发润进去。 后者顿时急了。 “哎呀,我这来请沈老板吃个早饭,再说说咱们三厂开工的事儿呗?” 徐发润道:“昨天晚上来了,你们不在,这不我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么!沈厂长,您瞧瞧,新出炉的第一锅锅盔,热乎着呢!梅干菜肉馅儿的,叫几个孩子也尝尝!” 沈军不知道什么叫做虚与委蛇。 他盯着徐发润看了一会儿,而后扭头看向沈琰:“小琰?” 沈琰慢条斯理穿好衣服,走过来,似乎是才瞧见徐发润。 “是徐队长?怎么这么一大早就来了,有事儿?” 沈琰说着,伸手在沈军的胳膊上拍了拍,道:“哥,怎么不让人进来?” 徐发润这才松了口气。 赶紧趁着沈军侧开身子的一瞬间,挤了进去。 进去之后,就将自己手里拎着的锅盔放在了桌子上,之后赶紧四下看了看,道:“孩子们都还没起来呢?可惜了,这梅干菜扣肉锅盔,可好吃了,沈老板尝尝?” 沈琰走过去,拿起一个,又递给了沈军一个。 后者脸色难看,气得瞪了沈琰一眼。 这完犊子玩意儿,哪儿吃得下去? 二话不说,就让三厂停工了三天,这会儿找上门,一番讨好的模样,指定没好事儿! “我吃不下去!” 沈军压根没接,他走到一旁,坐下,冷着脸道:“有话快说,这一大早来,让不让人睡觉了?” 徐发润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转头,朝着沈琰瞧去,却见后者一副完全没听着的样子。 不过,此刻沈琰是真的没注意。 他手里拿着锅盔,吃得正香。 梅干菜锅盔,应该是张记的那家,从消防队出来,顺着巷子一直走,走到尽头才有。 早些的时候,第一炉锅盔出锅,整个箱子都是烤饼子的香味儿。 早些年抓得严,都是偷偷摸摸卖。 后来政策开放,大家伙儿一拥而上,花一毛两毛钱,买个饼子,趁着热乎劲儿一口下去,梅干菜混合着肉香,简直叫人好吃得舌头都咬掉! 正文 第290章:沈琰搞事情,火上浇油 沈琰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吃过了。 自从上辈子做生意离开云城之后,他接触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吃过越来越多的美食。 可是,最慰藉的,还是在云城打拼奋斗的那会儿。 一个人,一天吃一顿饭,勒紧裤腰带蹲在店门口,就等着第一锅梅干菜锅盔。 一出炉,热气腾腾,炭火味儿混杂着面香还有梅干菜肉香一并汹涌而来,在冽冽寒冬之中,最是抚慰人心。 吃饱了,一天干活都有劲儿,累得拖着身子回去倒头就睡,一晚上都有奔头。 沈琰吃得极其满足。 直到徐发润走到自己面前,没忍住开口道:“沈老板,那三厂,昨天不就下了通知可以复工了吗?” “怎么昨天没见着工人来上工?是不是没通知到位?要不要我再去帮忙通知一下?” 徐发润是真的急了。 昨天傍晚自己吃饭,吃到一半就瞧见赵福新来了。 他让自己通知下去,恢复三厂开工,别的话也没说,倒是脸色冷冰冰的,活脱脱别人欠了他几百块钱。 徐发润就是个替人干活的,哪儿有权利问一问? 当下饭吃到一半,就跑这院子里来了。 结果沈琰不在,他赶紧将这事儿告诉沈军。 生怕不妥当,又挨个于自清和猴子等人都通知了一声。 原本以为当天晚上浩浩荡荡的人群就能继续开工,毕竟之前三厂可是连夜加班的。 结果,没想到的是,徐发润就站在三厂门口等了半晌都没瞧见一个人影过来! 他简直惊得眼珠子掉下来! 啥情况这是? 之前天天闹着要开工,这会儿真的等自己松口下命令说检查完毕,要恢复了,结果三百多号人,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徐发润回去之后,赵福新又派人来催了两次,这叫他急得不行。 这不,一大早就去买了锅盔,早早上门等着。 沈琰耸耸肩,吃完锅盔,又擦了擦手。 他抬头,看着就站在自己边上的徐发润,叹口气道:“这事儿,我也实在是没法子呀!” 徐发润一愣:“啥叫没法子啊?你可是老板!” 沈琰道:“这拖着一天两天都还好,这都三天了,大家伙憋着一肚子气,厂里代表来了好几个,冲着我发脾气,我能说啥?” “我当然要站在您徐队长这边,劝他们,说是这消防检查是必要的,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让他们耐心等等,挣钱不急于一时……” 沈琰神色十分严肃。 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这件事,他站在了徐发润这边,结果叫厂子里的员工们来了脾气。 原本就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老人,当下这一内讧,厂里代表就直接放下话,说是开始罢工了。 刚好又到了育苗插秧的季节,一个个甚至直接回农村种田去了。 好家伙。 徐发润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咋办? 沈琰这话说的也没错,一口一个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着想,体谅自己工作。 他还能说啥? 徐发润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最后只能黑着脸,憋屈的离开了。 “哥。” 沈琰转头,朝着沈军看了一眼,笑着道:“让于叔他们都准备准备,到时候别把戏演砸了。” 沈军闻言,点头洗了把冷水脸就准备往外走。 没走出两步,身后沈琰又喊住了他。 “吃个锅盔,一大早,别空肚子。” 说着扔了过去。 沈军赶紧伸手接住,这次倒是放进嘴里吃着了。 唔。 味儿不错,真香。 …… 早上。 九点过一刻。 赵福新好说歹说,让人给李辅国买了两个锅盔,豆浆油条等早点回来吃了。 李辅国吃了几口,面子上笑眯眯的不说话,然而最后却将自己剩下没动过的饼子全都递给了陈友正。 并且说道:“小陈啊,这些我都没吃,你也没吃早饭吧?吃点吧,咱们还能吃吃锅盔和油条豆浆,可是咱们的人民群众呢?连喝粥都困难!” “别浪费,吃完咱们去三厂瞧一瞧。” 这话意思可就深了。 明里暗里都在指责赵福新铺张浪费。 赵福新脸色黑漆漆的,当下却也只能装作听不懂,赔着笑站在一旁。 陈友正道:“领导说的是,我边走边吃,咱们现在去三厂就行!” 他说着,当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赵福新原本还想找几个借口阻拦,但是这会儿也不好再多说了。 当下一众人,乌泱泱的,朝着服装三厂去了。 坐的是红旗,国产最老式的款式,底盘很沉,很稳,行驶在云城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日渐多起来的商店,还有一些摆摊的小贩。 基本上都是小吃居多,这会儿欣欣向荣,看起来一派勃勃生机。 赵福新脸色很不好看。 他明明嘱咐过,今天这条路不准出摊,怎么着这些个泥腿子还是不听话? 赵福新心里忐忑,扭头朝着李辅国看去,却见后者正侧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神色晦暗不清。 莫约二十分钟后,车子总算是行驶到了三厂。 汽车下车,赵福新猛地就瞧见徐发润朝着自己小跑了过来。 一脸菜色。 赵福新眼皮子猛地一跳,当下就明白了。 “人呢?” 他压低声音问道。 只是这会儿徐发润也不好说话,当下只能憋着摇头,小声道:“闹脾气了,不来了,劝都劝不动!” 赵福新:“……” 妈的。 一帮泥腿子,还上赶着给自己脸色瞧了这是! 他心里一衡定,当下对着徐发润使了个眼色。 “实话实说,这厂子里消防出了问题,谁能救得了他们?” 徐发润这会儿是真的心虚。 说是说厂子里的消防出了问题,可是也就他自己知道,哪儿有什么问题? 器材,设备,全都是新的。 要真的有问题,也顶多就是水管没折叠好,消防通道没明显标出来。 都是一天就能解决的小事儿,硬生生拖了三天。 他苦着一张脸,硬着头皮,走到了正探头朝着三厂里面看去的李辅国身边。 “嗯?” 李辅国看了一会儿,总算是瞧见了不对劲。 “这厂子怎么门关着的?保安亭里都没人?” “怎么连踩缝纫机的声音都没有呀?” 他之前在服装一厂二厂看过,服装厂里,隔着一堵墙都能够听见吧嗒吧嗒的缝纫机声。 如今倒好。 这么大一个厂房,隔着围墙,什么声音都听不着,他当然一下子就猜出来有问题了。 陈友正就等着这一刻。 他当下道:“厂子被停工了三天,什么招呼都不打,直接叫三百多号人回去了。” 停工? 李辅国皱起眉头,厉声道:“怎么回事?民生大事,国民经济,怎么说停就停了?” 徐发润硬着头皮过来,赶紧解释。 “领导,我是云城消防一队的队长,我叫徐发润,是这样的……” 徐发润说了一大堆。 李辅国越听眉头越皱。 “什么消防问题?记录在哪里?什么样的消防问题,能停厂三天?你把检查记录拿出来,我瞧瞧!” 李辅国陡然压沉声音道。 这一呵斥,当下所有跟着过来的人顿时鸦雀无声! 他能够坐到今天的位置,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水至清则无鱼。 一些人的花花肠子,他比谁都清楚,尤其是三厂,这种能够做出销往全国服装的服装厂,一定是抢了别人的饭碗! 被针对了! 徐发润被吓得不轻,赶紧扭头去看赵福新。 后者头皮一炸! 妈的! 看他做什么?! 赵福新一张脸,黑了又青,最后只能走过来,挤出一丝笑容,假模假样的瞪了徐发润一眼。 “发润,怎么回事?让你检查一下三厂,为了确保员工们的安全,你怎么这么严苛?太过分了!” 赵福新生气道:“赶紧和领导道歉!这事儿,你过分了!” 一番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过于严苛。 徐发润松口气,正准备顺着杆子下去。 忽然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的扭头朝着脚步声来源的方向看去。 瞧见乌泱泱的人群,赵福新几乎是一瞬间眼皮子猛地一跳! 乖乖! 就瞧见巷子里,一大群人走了过来,最前面的几个板着脸,手里头还有拿着各类家伙事儿的。 小锄头,铁钳,剪刀,甚至还有些他们说不出名儿的工具。 赵福新吓了一跳。 赶紧扯着嗓子吆喝。 “来人!都来人!拦住他们!一个个的怎么回事儿?要造反不成?” 他转头朝着还愣在原地的徐发润吼道:“咋回事儿?人都冲来了,不拦一拦?怎么办事儿的?” 徐发润被他这么一喊,这才反应过来,当下赶紧一个箭步冲过来,拦在了李辅国的面前。 “站住!不然全把你们抓起来!” 徐发润大声喊道。 他这一声足够响亮,当下最前面的几人果然停了下来。 而为首的三个,显然是代表,就瞧见最前面的一人高高一举起手,身后乌泱泱的人群当即就停了下来。 李辅国一开始也被惊了惊,这会儿也回过了神。 他当下皱起眉头,伸手在徐发润的身上拍了拍,道:“让开,他们都是云城的人民群众,能有什么事儿?” 徐发润一愣。 正准备说什么,陈友正却已经抬脚,越过他,朝着前面走去了。 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 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要是真的想冲过来干点什么,早就打起来了。 如今这会儿停下,显然是有事要说,有话要谈判,陈友正心里门儿清,李辅国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赵福新这会儿脸色难看极了。 他胸口闷着一股子气儿,瞪了徐发润一眼,当下也赶紧急急忙忙上前站在李辅国身边了。 “哎,领导,您可千万要小心,指不定这些人抱着什么别的心思!小心一点,总归是没错的,您要是出了事儿,我们可真不好交代!” 李辅国闻言,语重心长的看了一眼赵福新,道:“赵局长啊,咱们是人民的百姓,群众们上门反映情况,我们难道能把他们挡在门外吗?” 赵福新当下要说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儿。 他讪讪着,干笑了两声,“领导,我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陈友正这会儿走到了众人的面前,皱着眉头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不知道今天领导来三厂巡查吗?” 最前方看起来莫约五十岁的男人,叫做关长根。 土生土长的云城人,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一共五个孩子,都有出息,兜兜转转有四个都来了三厂上班。 女儿踩缝纫机,儿子就在后道搬货,看管仓库。 总之,因为有了三厂,一大家子人的生活都好了起来。 其余两个厂里代表亦是如此。 这会儿探头,瞧见了李辅国,当下侧头猛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神色凶狠,大声道:“领导来了?我就是来找领导的!你们这些个领导,咋回事儿?不帮着我们就算了,还天天封厂子,要不要人活了?!” 他这声喊得大。 当下,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也都开始纷纷跟腔。 “对!要不要人活了?一封就是三天,问也不给个准头儿,今天封,明天封,不知道咱们手里还压着一大批货没做完呀?” “你们可倒好,天天早上睁开眼就有饭吃,哪儿晓得咱们辛苦?那话咋说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说的就是你们!” “我不管!反正三厂让我和我媳妇儿挣到了钱,什么国营不国营,我都不在乎!咱们厂里的衣服,谁见了不说漂亮?卖得好,我们挣得就多,也能吃上白米饭喝上肉汤,养活老婆孩子,这日子,才是咱们想要的!” …… 人声鼎沸。 全都是民声民意。 李辅国和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说实话,一开始李辅国还以为这些人是过来反映三厂的压榨之类的,毕竟这年头,大家伙只要上工,第一个不满意的肯定是自己的老板。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口口声声要讨伐的,是他们? 赵福新脸色黑如锅底。 他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悄悄地看着李辅国,瞧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当下僵着身子,讪笑着开口:“领导,这事儿指定是误会,不然……” 这一次,李辅国直接伸出手,神色凝重的打断了他。 “小陈!” 李辅国开口喊道。 陈友正赶紧大步走回来,“领导,怎么了?” 李辅国朝着人群看了一眼,伸手一指,道:“让他过来。” 他手指着的方向,正是关长根。 陈友正点头,没一会儿就把人带了过来。 关长根性子原本就极冲,在村子里干了这么多年,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几个孩子,还有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如今这会儿见着所谓的大领导,他半点都不带犯怵的! “老乡,您是在三厂干活的吗?” 关长根摇头。 “不是我,是我几个孩子,都指望着三厂吃饭呢!” 关长根常年劳作,满脸的褶子干枯得像是树皮。 他动了动,将手里的锄头放下地,叹口气,再次抬头看向李辅国的时候,已经是满眼泪水。 “这位领导,我们小老百姓讨生活,哪个容易?” “我几个儿子女儿,啥本事也没有,也没得文化,就干点苦力活,后来费了不少钱才学得了踩缝纫机的手艺。” “三厂好哇!沈老板是个好人哇!他给我几个儿子女儿一口饭吃,逢年过节还发福利给咱们!” “大领导,您瞧瞧,您要是不信,就打听打听,咱们云城这些个国营厂子,国营单位,谁能有三厂的福利好?” “这么好的单位,上头怎么能说要停掉呢?怎么能总找麻烦呢?” “您可千万要为咱们做主呀!” 质朴最是动人心。 关长根这些话,那真是掏心掏肺说的。 家里苦了一辈子,总算是能够找到一个好地儿上班,干活,多劳多得,家里一下子就富裕了起来。 村子里那些个人,谁不羡慕自己? 如今倒好。 厂子里老板还没为难他们,这政府倒是开始先为难了! 关长根想不明白,他只觉得气愤,心里苦闷,什么大领导,什么来视察,他通通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只想过上好日子! 只想让自己的这些个儿子女儿都过得自在! 李辅国被触动了。 他的胸口,情绪激荡着,久久不能平静。 “这位老乡。” 李辅国情不自禁走上前,伸出手,双手握住了关长根的一只手,道:“你反应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解决的!” 关长根点点头,热泪盈眶。 后面跟着一大群人,也都开始附和起来。 是呀。 他们什么都不图,只图能够吃得饱饭。 日日吃糠咽菜,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个三厂,福利高,工资好,多劳多得,干上一个月,顶的过他们过去一年! 他们终于能吃上热乎乎的白米饭,往日里卖钱的鸡蛋也舍得吃了。 怎么肯再活回去? 李辅国又听着他们说了一会儿,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经过。 片刻后,他忽然支起身子,转头朝着陈友正看去,问道:“小陈,三厂的老板,叫什么?沈琰是吗?” 陈友正点头。 李辅国继续道:“他人呢?人现在在哪里?” 陈友正一顿。 正文 第291章:震惊,带来巨大改变 说实话,沈琰这会儿人在哪里,他还真不知道。 关长根瞧着李辅国要找人,当下眼睛一亮,赶紧道:“我知道在哪儿!我去!” 说着,不等李辅国回应,他拨开人群,朝着一条小巷子就跑了进去。 众人等着,没一会就瞧见关长根的身后跟着几个人。 于自清猴子等人都在。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琰和沈军,远远瞧见这架势,沈军下意识地往后顿了两步。 他不习惯面对这种场景。 沈琰倒也没在意,跟着关长根走上前,笑吟吟的眼神在众人面前梭巡了一圈。 “沈老板,他就是大领导!他要找你呢!” 关长根指着李辅国道。 隔了一辈子再见,时间也比上辈子早了几年,面前的李辅国,精神气要足上不少。 瞧见自己,他顿时露出笑脸,伸出手,对自己招了招。 “这么年轻,我还真是万万没想到!” 李辅国道:“好啊!好啊!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么年纪轻轻能够管理好这么多员工,真叫我刮目相看!” 他颇有些感慨。 原本他还以为,这三厂老板,能够将这么大一个厂子管理的井井有条,甚至这么多员工都帮着他说话。 怎么着也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 有眼光,有阅历,有智慧,最重要的是要有长远的打算。 如今一瞧见沈琰,当下叫他惊讶极了。 沈琰走过去,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又打了招呼,简单的对三厂进行了一个全面的介绍。 这一番下来,不卑不亢,不管是态度还是其它,都叫人如沐春风。 “不知道能不能带我去三厂里面瞧瞧?” 李辅国笑着道,“这一路上不少人都说三厂的衣服款式好看,比羊城的都不差,就是不知道真假。” 沈琰点头,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求之不得。” 说完后,沈琰喊来看门的大爷,打开了上面的挂锁。 一行人,哗啦啦的走进了三厂。 而进来后,就被里面摆放整齐的缝纫机,还有那大批大批堆放在过道里的货物给惊着了。 都是做到一半的衣服。 流水线的流程,规模且焕然一新的管理模式,还有一些记账的小本子,上面记录着件数,还有单价。 李辅国拿起来,瞧了一眼,粗粗心里估算了一下,当即惊愕的瞪大眼。 “你们这里的工人,一个月居然能够拿到一百多元?” 要不是怕自己算错了,李辅国多算了几遍,他简直都不敢相信! 要知道,这年头,即便是国营服装厂的员工,一个月也就三十出头。 可,可这三厂,足足一百多元,翻了三倍? 沈琰还没来得及开口,关长根就大声道:“一百多元?这有啥!我小闺女上个月可足足拿到了小二百元钱呢!” 他闺女手脚利索,是上个月的冠军。 一个月二百元,传出去震惊了不少同厂的女工。 陈友正也开口说话。 “是啊,领导,不仅仅是三厂,上个月沈琰做了五万件衣服,拿到京都去卖,这一个月以来就连一厂二厂的女工们工资也普遍翻好几倍。” 李辅国愕然又震惊。 他盯着那上面的数字,铅笔的字体,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上去,全都是生活的希望和奔头。 他现在,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维护沈琰了。 之后,众人又去仓库里看了看。 繁多的款式,还有一些出货单子,包括沈琰所展示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订单,都叫李辅国颇为惊叹。 从三厂出来,已经是十二点了。 一行人走到门口,赵福新的脸色隐约透露着不安和菜色。 他开口,原本想要请李辅国去吃饭,只是话没说出来,就被沈琰截断了。 “领导,您要是不介意,咱们去吃个饭?我知道一家国营菜馆,味道很不错。” 李辅国正在和沈琰聊发展的问题。 原本就意犹未尽。 当下,听见沈琰邀请,他笑着答应了。 “好,就去尝尝你推荐的饭店!” 李辅国说着,又转头看向赵福新,脸色显然冷了不少。 “赵局长啊,你先回去,我晚些自己坐车回来,就让司机小张跟着我就行了。” 赵福新:“……” 他只能干笑着答应了。 之后给徐发润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 沈琰带着李辅国和陈友正,三人一起去了国营饭店,点了几个小菜,还有一壶自己酿的酒。 三人边吃边聊。 聊的内容都是关于经济发展的,而作为活了两辈子的沈琰,白手起家,顺应政策发展商业。 因此,侃侃而谈,很好的将政策和商业发展联系在一起。 李辅国和陈友正都惊讶极了。 两人又是激动又是和沈琰相见恨晚。 这一番交谈下来,叫李辅国只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几岁! 他胸有壮志,可惜却身在暮年,如今听着沈琰对自己的鼓励和肯定,叫他也暗暗下了决定。 这一次回去,非得做点什么才好。 成功即成仁,流芳云城。 若是失败,也叫他一个人承担便是! “来,我敬你们一杯。” 沈琰端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着往前递了递。 陈友正也赶紧举起杯子,一脸惊叹的看着沈琰。 李辅国也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端起杯子,往前一送,就听见“吧嗒”清脆的一声响起。 三杯酒碰在一起。 这件事,尘埃落定,三人却都无法预料,这一顿饭,将会对云城的发展做出多大的改变。 ………… 视察的时间过得很快。 李辅国回去之后,消息很快传来。 三厂复工的同时,也特批一厂和二厂开始全力支持三厂的订单。 而且,不仅仅是云城,甚至于包括往下走的一些地级城市,只要是有制衣厂的,都能够帮忙三厂生产订单。 甚至于,李辅国下了一道命令,虽然没明面上的规定,但是命令上直接明示,多多照顾沈琰。 这几个字,含义可就重了。 当下,一时之间,沈琰在云城就像是开了绿灯,畅通无阻。 之前一直批不下来的地方,这会儿全都批下了,甚至国营一厂还送了沈琰一幢位于市中心步行街的二层小楼,专门作为三厂的服装销售地点。 至于赵福新和徐发润,都受了不大不小的处分。 虽说不至于致命,但是明眼人多多少少都瞧出来了,这二人,也就点到为止了。 七天后。 院子里。 沈琰沈军等人在复盘这一次的厂子供货。 苏幼雪那边拍来电报,说是陆陆续续还有人过来下订单,她按照沈琰吩咐的都接了。 并且将订单的多少,款式,全都拍过来了。 众人将这些订单整理完毕,又送到各个厂子里去。 与此同时,一些地级市的服装厂也闻风过来了。 找到沈琰,表明来意,又是吃饭又是喝酒,就为了能够要一点订单。 沈琰也不小家子气,有钱一起挣,大家做的越快,自己拿抽成就越多。 全国这么大一块蛋糕,总不能叫自己一个人吃下不是? 于是,自从李辅国来了这一趟后,一切都开始飞快推进。 “哥,事情解决了,咱们过两天就回京都?” 沈琰顿了顿,又看向吴娟道:“嫂子这病,还是得去京都瞧瞧,越早越好。” 沈军点点头。 旋即又皱起眉头,看向于自清和猴子。 “这三厂,就交给你们了。” 他有些不放心,还想说什么,沈琰却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哥,猴子跟着我这么长时间,再加上于叔带着他,总能把事情办得漂亮。” “你放心好了。” 沈军当下就不吭声了。 实际上,他的确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过这会儿也没法子了。 猴子有些紧张。 他扭头看向沈琰,掌心出了一层绵密的汗。 “沈哥,我,我这有些不明白事情流程呀,就我和于叔两人,我怕……” 他吞吞吐吐,犹豫极了。 猴子一向自卑。 虽说当初背着小烟盒卖香烟,但是真叫他独当一面,他却又总担心自己做不好了。 于自清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自信点儿,这段时间你不是做的很好?” 他说完,又看向沈军等人道:“你们放心,有了上头的支持,以后没人敢为难咱们。” “到时候,我再多招几个人手,培养培养,绝对没问题。” 说到这里,沈军也总算是放了心。 虽说生意重要,但是,自家媳妇儿的身子更重要。 几人说定了之后,当下沈琰又连夜画了几张新的衣服稿子交给了于自清。 服装行业就是这样。 得不断地推出新品才行。 沈琰前期只能靠自己画,但是随着时间线的推移,能够设计出好衣服的设计师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他就能够放手了。 第二天,沈琰沈军还有吴娟回了落云村一趟,告诉沈荣强和胡爱芬三人要去京都的事情。 没说是看病,就怕两人担心。 如今落云村的菌菇和蜜饯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沈荣强整天忙的不像话。 胡爱芬又是高兴又是伤心,只觉得孩子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沈琰原本想让沈沁梅跟着一起去,但是后者拒绝了。 毕竟大飞小飞在云城都习惯了,再有如今的陈阿星也跟着自己过日子,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孩子跑来跑去总归不方便。 于是沈琰也就没强求。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蒙蒙亮,沈琰沈军还有吴娟带着沈浩四人,踏上了去京都的火车。 火车哐当了两天才到京都。 几人熟门熟路的回到了四合院,一开门就瞧见郑红霞正在熬药,果果糖糖开开心心的在院子里拱土包玩儿。 听见开门的声音,两孩子一抬头,就瞧见了沈浩。 “哥哥!” 果果脆生生喊道,糖糖也欢喜的飞奔了过来,两个团子头,一抖一抖的,可爱极了! “浩儿哥哥来啦!我想你了!” 两个小家伙,最亲昵的就是沈浩。 沈浩蹲下身子,开心的带着两个孩子玩耍。 分别这些天,沈琰想极了两个孩子和苏幼雪,走过去,将两个小家伙抱起来,凑过去亲了亲。 只是两个孩子被他的胡茬扎得直闹腾,笑着躲开。 沈琰只好放她们下来。 没办法。 回去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忙活三厂的事情,胡子总忘了刮。 沈琰抬眼朝着屋子里看了看,问道:“妈妈呢?” 果果拽着他的衣角,指了指外面:“在店里忙呢!妈妈说店里很忙,每天都和外婆去帮忙了。” 郑红霞熬好药,将药渣子过滤出来,又将瓦罐放了回去。 “你那媳妇儿,劳碌命,不顾着身子,和你一个样。” 沈琰抿了抿唇,有些心疼。 正准备出门去找苏幼雪,却忽然眼神又落回了郑红霞的身上。 “大娘。” 沈琰眉头皱了起来,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看了看,道:“你怎么瘦了一大圈?” 之前没觉得,如今忽然分开小十天,这一看就明显了。 郑红霞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脸色十分不好。 原本衣服穿得多,还能遮一遮,现在天气热起来了,她穿着一件单衣单裤,原本身子骨空荡荡的飘着,就像是一幅挂着的骨架。 叫人触目惊心。 郑红霞一愣。 旋即笑着露出笑脸,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拍了拍,道:“有吗?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胃不舒服,吃不下,所以就瘦了。” 她说完,似乎是怕沈琰担心,又顿了顿,补充道:“瘦了好,人老了,瘦一点,更健康。” 沈琰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想多问问,但是郑红霞显然不想说。 她端着手里黑漆漆的药碗,转身朝着院子另外一边走去。 背对着沈琰。 沈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到时候带着嫂子吴娟去协和检查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去。 心里打定主意,他又和院子里几人打了招呼,之后就朝着西单去了。 …… 抵达西单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他昨天晚上坐火车一晚上没睡。 身上带着不少钱,还有一些重要的翻译笔记,一旦丢失,可就是一笔重要的损失。 可是,想着能够见着苏幼雪和果果糖糖,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疲惫。 下了人力三轮,付了钱,沈琰直奔服装店。 正文 第292章:大白天,你忍忍 如今的电器店基本上都是叶敏杰在打理。 他很聪明,做得很好,去羊城拿了一次货,回来之后又分发下去,做得十分漂亮。 而苏幼雪和贺昭箐就过来忙活服装店的事情了。 上午店里人流量很多,这会儿到了中午,人少了不少。 一共两个店,一人一间,每个店里都有两个售货员。 沈琰走进来的时候,苏幼雪正在和两个小姑娘打招呼。 “你们先回去吃饭,下午再过来,中午我来守着。” 她笑着道,眉眼温柔。 两个小姑娘开开心心的挽着手离开了,苏幼雪看了一会儿,又转身,赶紧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书来,仔仔细细的瞧着。 隔得远,沈琰也能看清楚,那是一本数学。 似乎是遇见了难题,苏幼雪又拿出一支圆珠笔,想了想,在纸张上写了写,蹙着眉,又将笔头塞进嘴里咬了咬。 她很认真。 从沈琰的这个角度看去,能够看见她细碎绒发和长而卷翘的睫毛。 肌肤细腻,白净剔透,自己重生回来的这一年,她仿佛放下了很多心结,也逐渐接纳了自己。 如今…… 沈琰想,她的心里,对自己应该是有足够的欢喜吧? 不过,对于沈琰而言,他比谁都明白。 上辈子的亏欠,他不论如何都还不够,抵偿不清,而这辈子所能够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对她们好。 心绪涌动,沈琰情不自禁的朝着店里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苏幼雪一愣,下意识抬头道:“要买什么?女装还是男装?我们都是国营……” 话没说出口,声音就顿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睛一瞬间极亮极明媚,惊喜喊道:“沈琰?你回来了?” 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绽放得热烈的花朵。 她赶紧将手里书本放下,又将圆珠笔也放在柜台上,而后整个人跑出来,朝着沈琰的怀里奔了过来。 沈琰赶紧伸手,两人抱了个满怀。 柔软的身子,馨香又温热,叫沈琰这些天颠簸且贫匮的心一瞬间圆满起来。 他将下巴靠在苏幼雪的脑袋上,蹭了蹭,而后露出笑脸,柔声道:“是啊,这次回去有些久,耽误了不少时间,让你和孩子们等着急了吧?” 苏幼雪头埋在沈琰的胸膛里,闻言直摇头。 “你回去是有正事,我和孩子过得很好很充实,不着急。” 她轻声道。 说完后,又顿了顿,拉长语调,声音埋在他的胸腔里,嗡嗡有些听不清。 “就是……果果糖糖很想你。” 沈琰眉头一挑。 很想他? 沈琰想起自己回来的时候,抱着两个小家伙挨个亲,可惜果果糖糖非常不给面子,还没亲两口就赖着要下地去和哥哥沈浩玩儿。 这叫很想他? 沈琰眸光闪了闪,心里头却大致明白了苏幼雪的意思。 他低下头,在她的嘴唇上飞快的亲了一下,道:“果果糖糖很想我?还是你很想我?” 苏幼雪:“……!” 这人!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看破不说破? 她扭过头,涨红着脸不说话,片刻后察觉到沈琰伸手稍稍用力了一些,她这才小声开口:“是我很想你。” 小小的声音,带着一点娇憨,让沈琰的眸光一瞬间暗了下来。 他伸手拍了拍苏幼雪,“去看看书。” 苏幼雪一愣。 看书? 怎么忽然让她看书去? 只是沈琰这么说了,苏幼雪当下起身又走回柜台旁,准备拿着书过来和沈琰一起讨论这道数学题。 没想到一转身,就看见沈琰已经飞快的将店里的卷闸门放了下来。 苏幼雪一愣。 “你关门做什么?” 沈琰扭头看着苏幼雪,双手插兜,笑着走过来,头轻轻一扬。 “做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话音落定,他已经走过来,伸手,将苏幼雪手里的书本和圆珠笔拿走了。 圆珠笔还是最老式的那种按压别扣的款式,被他拿在手里,深深浅浅的按了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顿时就叫苏幼雪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白天……你忍忍。” 她脸皮发烫,沈琰落在自己的身上仿佛都带了温度。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尤其是这个年纪。 苏幼雪哪儿能不明白? 关键是,这时候,不仅仅是地点,时间,什么的都不对! 她赶紧绕过沈琰准备去开门,却没想到刚刚擦着他走过去,就被沈琰轻轻一拽,拉进了怀里。 胸膛相贴,温度烫的吓人。 没等苏幼雪说话,沈琰就偏过头去,吻住了她小小的耳垂。 顺着耳垂,一路拥吻到她的嘴唇,沈琰甚至按住她的后脑勺,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货柜里衣服很多,都被沈琰胡乱的拽下来堆放在地上。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急,温柔夹杂着一丝即将宣泄的情绪。 “沈,沈琰……” 她伸手环着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门外。 脚步声往复,叫她精神高度紧绷,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而言,这事儿,离开床,那就是打破规则,叫她越界。 而对于活了两辈子的沈琰来说,他倒是没想这么多。 只是,对于这种事儿,他上辈子已经足够隐忍且克制了。 不是没有冲动过。 功成名就,多少女人上赶着过来? 只可惜每每念头乍现,都伴随着苏幼雪和孩子的身影。 一大两小,安安静静的躺着,只一眼,就叫人陷入无尽的绝望和痛楚。 记忆如困兽,如牢笼,如一张大网,叫他一辈子都困在里面喘不过气来。 可是幸好,他苟且重生了一次。 沈琰眸光里的汹涌和黑暗,在低头吻上她的一刹,全都消失殆尽。 “媳妇儿。” 沈琰笑了笑,忽然开口喊她,声音有些沙哑。 “嗯,嗯?” 苏幼雪思绪被拉了回来,她浑身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听见沈琰喊自己,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 却见沈琰手里拿着圆珠笔,仍旧一下接着一下轻轻按压着。 “你知不知道,圆珠笔这种东西,不仅仅能够用来做题目?” 他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眼睛里都是毫不压制的渴望。 如今忽然问出这个问题,叫她微微发愣。 额头上的汗伴随着他的呼吸,逐渐冷了起来。 苏幼雪难耐的接了他的话。 “那还能,用来做什么?” 沈琰唇角笑意更深,旋即,伸手撩开了她的裙子。 “我教你啊……” 他拉长语调,笑意汹涌。 ………… 夫妻俩从店里出来,贺昭箐已经回去了。 她出门的时候,瞧见隔壁店门关着的,以为苏幼雪已经比自己先回去吃饭了。 沈琰带着苏幼雪,去吃了一顿好的,之后两人才回家。 推开门,贺昭箐正准备带着果果糖糖出门上学,一眼就瞧见了刚回来的两人。 “嗯?怎么才回来?” 贺昭箐蹙眉,问道:“见着你店门关了,你怎么比我晚,去哪儿了吗?” 苏幼雪脸一红。 当下就想起了自己和沈琰在店里的事儿,又想着贺昭箐肯定是朝着里面看了看,当下越发害臊。 沈琰面不改色,对着贺昭箐笑了笑,喊道:“妈,我瞧着幼雪太瘦了,带着她去外面吃了饭。” 贺昭箐倒也没怀疑。 这段时间,苏幼雪里里外外都在忙活,的确是瘦了不少。 听着沈琰这么心疼媳妇儿,她也松口气,心里欣慰极了。 “那行,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我带着筠果筠糖去上学。” 两个小家伙开开心心的背着书包,又和沈琰苏幼雪打了招呼,之后就跟着贺昭箐离开了。 沈琰笑吟吟的瞧了她一眼,低声道:“脸皮这么薄?还得再练练。” 苏幼雪:“……” 这人! 分明就是他脸皮厚! 两人进门,瞧见吴娟,又是一阵寒暄。 沈琰和沈军使了个眼色,之后就带着沈浩去办理入学手续。 如今在京都,报纸满天飞,沈琰这个“大英雄”的身份人尽皆知,而街道办主任陈元方又巴巴着上赶着对他好,因此这沈浩的入学事情,很快就办理好了。 又过了两天,沈军准备带着吴娟去医院检查。 沈琰去找了郑红霞,原本想让他跟着就吴娟一起去,然而郑红霞却怎么都不答应。 甚至,第一次和沈琰发怒。 沈琰无奈,只能不再勉强,叮嘱她有事儿就喊自己,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很方便。 临走前,沈琰放了一沓钱在柜子上,之后悄悄离开了。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沈军就带着吴娟去了医院。 苏幼雪起来做饭,沈琰也帮着一起带孩子。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此刻,屋子里,郑红霞一夜没睡,双眼猩红。 她看着屋顶的横梁,雕花繁复,十分讲究工艺。 只是上面的漆掉了不少,又挂了一些蜘蛛网,报纸糊住的窗户也破了不少洞。 夏天来了,再过个秋,就要开始买煤球了。 那边常年来信,都要钱,里里外外都是家里的事儿。 儿子阿衡出国念书去了,女儿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不愿意上学,总想着要去娱乐圈闯荡。 郑红霞翻了个身子,露出压在身下的一张老照片。 那还是自己的照片,也是唯一一张。 那会儿洗了两份,一份给孩子带着,一份自己留着。 如今这么些年,照片的边缘被自己抚摸得极旧,泛起毛花,里面一家四口都带着拘谨的笑意,却也模糊不清了。 “多少年了……” 郑红霞声音倏地哽咽,一行泪顺着眼角落下,迅速滑进枕头里。 她是真的很想一双儿女。 窗外是筠果筠糖的笑声,清脆如铃。 昨儿个来的沈浩,懂事又讲礼貌,见着自己一口一个郑奶奶的喊,瞧见自己喝药,还会给自己送两颗蜜饯过来,说是喝完药嘴巴苦,尝尝蜜饯去去味儿。 郑红霞想。 自己两个孩子,如今应该比沈琰还要大一点吧? 或许,这会儿也成家立业,有了孩子? 可惜的是,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听着他们亲口喊自己一声奶奶? 郑红霞心如刀绞。 她极少落泪,这么多年来,也都是强撑着,从不轻易向他人示弱。 如今在这个天色蒙蒙亮的早晨,听着外面孩子的喧闹,感受着胃部传来的绞痛,她只觉得自己一个人被孤零零的抛下。 阿衡,阿秀。 她蜷着身子,一阵痛处袭来,她疼得冷汗岑岑,这会儿在念着的名字,就像是一次又一次的往下吞刀子。 真疼啊。 可是,也是真的很想很想啊。 ………… 沈军忐忑着一颗心带着吴娟去了协和医院。 不得不说,首都果然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两人带够了钱,在里面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检查后,总算是得到了全面的的检查报告。 慢性病,发现得比较早,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就能够痊愈。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吴娟抱着沈军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滚。 这个农村女人,将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家庭,即便自己生病第一个想着的都是能够多给儿子留一点。 这会儿检查出来没问题,却也叫吴娟激动极了。 她手背抹着泪珠儿,仰头去看沈军。 却见他眼睛里飞快掠过一丝晶亮。 只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以至于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都说了没事。” 沈军稍稍正了正身子,低声道:“下次再遇见这种事,不要一个人扛着,听见没有?” 吴娟点头。 沈军手僵了僵,破天荒的有样学样,学着沈琰,细细的将吴娟垂落在脸庞的碎发拢到了耳朵后面去。 他的动作笨拙且小心翼翼。 但是那份真情却沉甸甸的。 吴娟都明白,捂着嘴,哭得更凶了。 这一次,沈军熟练了些,将她揽进怀里,两人靠在门前的柱子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幸好。 幸好没事。 沈军悬在胸腔里的心脏总算是彻底落了回去。 …… 这日。 沈琰起了个大早,直奔教师宿舍前面的小树林。 没多久,李明贵就来了。 他瞧见沈琰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稿件,当下露出欣喜的笑脸。 “有空没有?老师想见一见你。” 沈琰一愣。 “周校长要见我?” 周沛源上次喊过自己一次,不过去也是拿了一叠稿件回来,神色很凝重。 沈琰心里明白,这一次的文件,想来应该很重要。 所以他前段时间回去,也把稿件带回去了,晚上抽空翻译,又要核对字典,着实忙活了一阵。 正文 第293章:不对劲,瘦了一大圈 如今周沛源要见自己,倒也让沈琰觉得意外。 他点点头,道:“行,我跟你去。” 李明贵当下带着沈琰穿过树林,就进了周沛源的家。 老者一头白发,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正拿着科学计算器在计算着什么。 瞧见沈琰进来,他顿时一笑,将计算器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聊聊。” 沈琰坐下,打了招呼,道:“周校长,找我来有事儿?是稿件翻译出了问题吗?” 百密必有疏。 他就怕自己万一什么地方翻译错了就麻烦。 毕竟涉嫌物理这种极其严谨的学科,沈琰还是很有不足的。 周沛源当下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沈小友,你翻译的很好,每一次的稿件我都过了眼,非常不错,出来的数据也符合我们的预期。” 周沛源道:“这一点,还真的是十分感谢。” 沈琰松了一口气。 “我这次找你来,有两件事。” 周沛源沉吟片刻,道:“这第一件事,我想问下,你对你的未来有何打算呀?” 打算? 沈琰眼睛微微一亮。 实际上,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毕竟按照他这半桶水的知识,想上大学是可以,但是京都大学这种全国最高等的学府,想要进来,还是难如登天。 况且自己的心思又一直不在这里。 如今。 机会在眼前。 他笑了笑,道:“本来是打算和媳妇儿一起考京都大学,但是必须得承认,能力有限,所以决定退而求其次,暂时去别的学校,只要在京都就行,离我媳妇儿近一点。” 沈琰说完,耸了耸肩,露出笑脸。 周沛源也不笨。 当下一眼就瞧出来了他的意思。 “你啊你!小小年纪!真是人精!” 周沛源失笑骂道。 沈琰坦荡荡,瞧着周沛源,道:“所以,我这不就想来求您帮忙了吗?原本想着再帮着翻译几次稿子再提的,没想到周校长这么快就见我,所以我也就不弯来绕去了。” 沈琰单刀直入。 “实际上,我只求一个名额,能陪着我媳妇儿就行,到时候给学校捐款,修建设施等,我都能尽我所能帮忙。” 和坦诚人说话就得坦诚。 沈琰明白。 果然,一番话下来,不仅仅是周沛源,就连李明贵也露出赞赏的神情。 这年头,捐钱换名额是很常见的事情。 能够说得这么直白,倒是叫他们刮目相看。 周沛源哈哈大笑,没忍住伸手在沈琰的手背上拍了拍。 “好啊!好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沈小友,我倒是没瞧错人!” 周沛源缓了缓,这才道:“你说的这事儿,和我想说的不谋而合。” “我一直让你帮忙翻译,总觉得亏欠了你的,而且我有私心,在英文方面,你是个人才,我想物尽其用,为咱们的外语发展做出点贡献才好。” 周沛源抬眼,定定的瞧着沈琰,半晌才一字一句道:“你看,这样,你既然只是想进京都大学,那么咱们也别拘泥学生的身份了。” 沈琰一愣。 隐约猜到了周沛源的心思。 他有些不敢置信,当下就听见周沛源开口:“不然,你就做一个外聘教师吧?” 教师? 沈琰差点儿没被自己口水呛着! 实际上,他是真的没想到周沛源居然提出这个想法! 沈琰沉默了。 当老师,这个身份有诸多限制,而且实际上,他念书更多地还是为了扩展人脉做生意,要是当老师的话,每天都要上班,那绝对不可能自由自在的跑。 当下沈琰就想拒绝。 然而周沛源像是故意逗他,慢吞吞的继续开口。 “我说的外聘教师,很自由的,说白了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 周沛源指了指那叠稿件,道:“上头查起来,你的身份就说得过去,不然的话有些麻烦。” 也是。 一叠机密稿件,让一个普通小老百姓翻译,说出去对权威还是很有影响的。 尤其是这个听名头的年代。 “那上课呢?” 沈琰问道:“我时间不自由,我在做生意,您知道的。” 周沛源当下转头朝着李明贵笑骂道:“名贵,你瞧瞧!这小子!我就说他会直接说出来吧!你还不信!” 李明贵也无奈叹口气:“是啊,他是真坦诚!我很佩服!” 沈琰:“……” 敢情这两人拿自己打赌呢! 周沛源赢了显然心情十分不错,他耸耸肩,道:“给你这个身份,你开学时候过来报个到就行,你反正不缺钱,到时候一个月就上两节课,一节课三元钱,你看咋样?” 就是明面上走走流程,挂个名而已。 谁在意这个? 沈琰显然心动了。 他脑子里在快速计算,发现即便考上了,念书之后还得应付各种课程,时间也并不是那么自由,不如周沛源提的这个好! 片刻后,沈琰露出笑脸,对着周沛源道:“行!这事儿,就多谢周校长了!” “拿着第二件事呢?” 外聘教师这事儿定好,周沛源还有一件事没和自己说。 周沛源笑了笑,对着李明贵招了招手。 “名贵啊,过来。” 李明贵点头,快步走了过来,而后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沈琰。 “这是……?” 沈琰接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的几行字。 “科学计算器采购名单。” 而再往下看,就是各个班级准备采购科学计算器的人数。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是订单?” 沈琰问道。 周沛源点头,长舒一口气,神色有些欣慰。 “这是清大的名单,你也知道,咱们京大重文,清大重理。” 周沛源道:“尤其是这些年,趋势越来越明显,我在清大发现了几个好苗子,真叫人欣慰。” “这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 “想要走进物理殿堂,这大量的计算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无谓的计算总会浪费很多时间,再加上清大那边也早有这个意思,我之前去打招呼的时候,他们就问我有没有靠谱的计算器。” 周沛源说着,笑眯眯的抬头瞧着沈琰。 “你身份好,手段高,我想这批货,从你这里订再好不过了。” 沈琰的眸光略略深了。 他盯着那订单下面,足足八千六百台科学计算器的总数,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份单子的沉甸。 “这件事,清大还没公开,毕竟开小灶总归不好。” 周沛源又想了想,道:“不过我既然给了你,那就是走走明面上的事儿,到时候会有竞标,你来走走过场就行了。” 不管在任何年代,关系户这三个字都是最强有力的钉子。 当年沈琰做生意,被关系户这三个字曾经一度弄得焦头烂额。 这会儿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也成了那个关系户。 他抿唇,露出笑脸,眸光熠熠的看着李明贵和周沛源道:“校长和老师放心,这科学计算器,我一定给出最大的优惠。” “哈哈!” 这次是李明贵笑出了声。 他倒是真的欣赏这小子,小小年纪,不卑不亢,不管是翻译还是做生意,都能够做得风生水起。 “什么最大优惠不最大优惠的,这钱你不赚照样有别人赚。” 李明贵道:“清大那边也是看重老师才来找他的,他们对价格方面没别的要求,对计算器这方面,只有一个。” “那就是,要质量好,一定不能一用就坏,更不能出现计算错误。” 沈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之后三人又聊了聊,李明贵也毫不客气的又给了沈琰一份翻译稿子。 他这才和两人告别,回去了。 …… 特聘教师这件事,沈琰暂时还没告诉别人。 毕竟八字还没一撇,总不好大肆宣扬,万一要是再出现什么波折,这事儿没成,到时候就很尴尬。 活了两辈子,沈琰做事的准则其中一条就是——没做好的事不要往外说。 其中真理,想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 回到四合院,空荡荡的都在忙,刚刚准备出门去找媳妇儿,没想到一出门就瞧见了叶敏杰。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沈琰问道。 叶敏杰显然没想到会遇见沈琰,当下神色微微一顿,露出几分慌乱和尴尬。 “没,没什么……” 他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却也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信封往身后藏了藏。 沈琰当然注意到了。 他没多问,想了想,还是在叶敏杰的肩膀上拍了拍,道:“要是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说,现在手里的流动资金足够,不用拘泥开口。” 叶敏杰顿了顿,旋即艰难露出笑脸。 “沈琰,没有的事儿,我这是爹妈生了病,心情有些不太好,不是缺钱。” 话说到这份上,沈琰就不再说了。 他看了叶敏杰一眼,旋即转身走出门去。 叶敏杰捏着信封,走回屋子里,颓然坐在地上。 他一个人静静的发呆了很久,总想不明白,为什么短短这几个月,就能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前段时间刚刚寄钱回去,这会儿又拍了电报过来,说是爹在田里干活,摔了一跤,老人家骨头脆,一下子摔断了腿。 医院传来消息,说问救还是不救。 救的话,打底就是二千多的医药费,而且因为是老人,年纪大了,不好做手术,钱还会更多一些。 那可是自己的爹呀!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呢? 叶敏杰手里头,这会儿满打满算就是一百块。 他心里存了个小心思,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那就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铺。 叶敏杰的胸口,就像是藏了一把火。 他之前就是在云城当公职人员,虽说家庭贫困,但是他很少见到社会上的险恶。 再后来,他狠狠心,辞职来京都跟着沈琰开始挣钱,第一次见到的就是挣钱的容易。 卖出一样电器,就能够挣到十块二十块。 这钱就像是流水,从来没有这么好挣过! 这对于叶敏杰贫瘠的见识来说,不亚于一次又一次巨大的冲击。 见着这些钱,谁能不心动? 无数个夜里,他辗转难眠。 想着店铺里放在柜子里的现金,想着那红红火火的生意,他心痒难耐极了。 若是,若是自己开店,自己跑生意挣钱的话,他可就不是单单拿着这些死工资了! 他也能够当老板,也能够挣大钱! 而不像是现在这样,说到底都是帮着别人打工! 这个念头一旦在某个午夜滋长,就像是荒芜的土地上陡然冒芽的杂草,疯狂滋生。 叶敏杰起身,将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压在枕头下的一百元钱拿了出来,心里头却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 一点点攒钱,熬过去,之后攒够了钱后就和沈琰提出辞职。 说实在的。 在叶敏杰的心里,他并没有觉得亏欠沈琰多少。 毕竟沈琰虽然帮了自己,但是叶敏杰也实实在在的帮着他干活了。 这是平等劳动关系,而且,更别说当初自己帮着他挡了那一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沈琰应该欠自己一份情才是。 而刚才沈琰提出让自己有苦难就开口,叶敏杰的心里也稍稍犹豫挣扎了一下。 然而一想到问沈琰借钱,就等于欠人情。 他还是咬牙拒绝了。 可是,如今自己手里就剩两千元,他又要去哪里拿这个钱呢? 叶敏杰头疼极了。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郑红霞的名字。 是了。 他这个表姑,如今在大陆只有自己一个亲戚,她年纪大了,平日里省吃俭用,应该存下不少钱。 一双儿女都在港城,以后老了,谁来给她养老送终? 她的钱,除了给自己,还能给谁? 想到这里,叶敏杰也松了口气,他起身穿好鞋,朝着郑红霞的院子里走去。 敲了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郑红霞不在。 叶敏杰一愣。 不对呀,今天郑红霞休息,怎么可能不在? “姑?” 叶敏杰又喊了一声。 然而,屋子里空荡荡,估计应该是出去了。 叶敏杰鬼使神差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家具简单极了,两个老旧的红木大箱子,还有一盏煤油灯放在桌子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豆腐块,墙壁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还有一张伟人画像。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叶敏杰忍住冲动,转身轻手轻脚的想退出去。 只是,刚转身,他忽然瞥见了那照片底下,堆叠起来的两个红木箱子上,有一张白色的纸张十分显眼。 那是什么? 念头闪过,叶敏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红木箱子旁,伸手拿起了那张纸。 是一张诊断单。 他一眼就瞧见了最下面的那行字。 “见胃部有占位性病变,肿块较大,考虑恶性肿瘤。” 正文 第294章:计算利润,进账八十六万 恶性肿瘤。 这几个字眼,落入叶敏杰眼里的一刹那,叫他一瞬间愣在原地! 这,这不就是癌吗? 而且是恶性肿瘤! 他念过书,知道这几个字代表的意思,这段时间郑红霞一直都在院子里熬中药,而且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叶敏杰每天忙得倒头就睡,也没有时间多问,一直以为是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导致的。 万万没想到是生了病! 一时之间,念头复杂,叶敏杰赶紧将诊断单放回去,而后走出了房间,关上门。 与此同时,脑子里却活络了起来。 如果生了病,那么郑红霞手里的钱应该都拿去看病了。 不过,对于叶敏杰来说,他倒是不在意。 毕竟,郑红霞还有两套四合院在这里。 他知道,沈琰要买下四合院,整整三十万,距离给尾款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到了那时候,这钱是实打实的在的。 而且胃癌…… 谁又能知道可以活多久呢? 他心里头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回去,想了想,伸出手将挂在自己门前竹叉子上衣服拿了下来,而后转头出门去了。 实际上,叶敏杰的思想在这个年头来说十分常见。 他帮郑红霞养老送终。 不说三十万全都给自己,就算是拿个一两万,也足够他做生意和帮衬家里了。 有了出路,心里头就松快不少。 连带着脚下的步子都大步了起来! ………… 而这边。 服装生意和电器生意逐渐走上正轨后,沈琰终于开始将目光投向了开拓建厂上。 而电器这一块,不比服装厂,需要的机器简单,能够在内地购买到。 想要建电器厂,电机,五金,还有一些钢材等等,最快捷最便利的方式,就是在鹏城开拓。 可想要将目标放在鹏城的话,这第一道大山就是边防证和身份。 这年头,八十年代初,鹏城开始飞速建设各类科技产品,国内没有资金投入,因此基本上都是港商投资。 只要你是港商,带着资金过来在内地投资,那么就是各种优惠政策。 尤其是在鹏城,距离很近,交通发达,再加上政策的扶持,因此成了港商投资的天堂。 沈琰算了算时间。 小电扇这种东西,基本上就是组装加工的过程。 而出货很快,最重要的,是将原材料备齐才行。 而且,他心里有个想法,如果能够实现的话,那么这一次,或许将会给自己带来重生以来最大的一桶金。 这日,沈琰来到电话亭,付了钱,拨通了陈马龙的电话。 这年头公用电话在京都还是十分常见。 但是往内陆跑一跑,就极其稀少了。 一些县城里的机关单位,甚至只有一部电话,和上级沟通全靠它。 而私人就更不用说了。 想要扯一根电话线,更是难如登天,没有势力,没有钱财,谁愿意帮你费这么大劲儿就扯一根电话线过去? 不过陈马龙财大气粗。 上次沈琰去的时候,就瞧见他的裁缝店里就放着一部座机。 沈琰这才选择了打电话。 毕竟拍电报贵不说,一些事儿总说不清楚。 没一会儿电话就被接通了。 陈马龙显然是喝了酒,醉醺醺的,打了个饱嗝儿又骂了几句脏话。 “沈琰啊?怎么啦?唔就系龙哥!” 沈琰笑着道:“龙哥,这几天在忙?” 陈马龙应酬回来,太阳穴突突的跳。 “小琰,你们内陆人,讲话拐弯抹角,客套话我不听,你就说是什么事?” 沈琰无奈揉了揉眉心,倒也想起来上辈子陈马龙最不喜欢就是这些客套话。 他当下理了理思绪,单刀直入。 “龙哥,是这样,我想去鹏城看看,不知道你有没有法子?” 沈琰思忖片刻,道:“要是有路子,能弄个港商的身份,那就更好了。” 陈马龙是个精明人。 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沈琰的意思。 “你想去鹏城投资啊?” “嗯,有这个想法,不过不知道现在鹏城里面是什么样儿,总得进去瞧一瞧再说。” 听见沈琰的话,陈马龙总算是稍稍坐直了身子。 “现在投资不好搞啦!” 陈马龙道:“鹏城那边看得紧,而且投资的港商都是提前打好招呼的,哪里有那么容易?” “得调查身家背景,有没有外来势力,还有办厂经营的种类等等,都是一道又一道的关卡,能难倒一片人!” 沈琰没说话。 听见陈马龙叨叨完,他才笑着道:“我知道,不过只要找好关系,一切都不是事儿。” 沈琰说完,又顿了顿,开口道:“羊城和鹏城很近,我不熟,二姐夫你应该熟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搭一搭桥?” 好家伙。 这一声二姐夫,直接叫陈马龙瞪大眼,猛地坐直了身子! 嘿! 这小子! “安啦安啦!这件事,我给你办妥!你什么时候来?!” 陈马龙隐约有些兴奋。 沈琰忍住笑:“端午节前后。” “没得问题啦!” 陈马龙一口答应了下来,片刻后又想到了什么,语调拉长,似乎是有些漫不经心。 “星仔好几个月不得见我,肯定想我了,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去瞧他。” “你知道的,我没空,每天忙得要死,不然这样,你来的时候,带星仔一起来啦!” 沈琰十分上道。 “行,那我到时候带着星仔一起过来,我二姐这辈子没出过云城,到时候我把她也带着。” 陈马龙顿时喜笑颜开。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这才挂了电话。 回去之后,沈琰就开始着手准备配备科学计算器的事情。 这期间,他去参加了一次所谓竞标会。 不管是场面还是规模,和后世都无法比拟。 上面的人像模像样的走了一圈,最后将这批订单给了沈琰,最后来了个人,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是相信他这个周校长看中的人。 沈琰又和对方寒暄了一番,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就遇见了沈国华。 两人相见,颇有些分外眼红的意思。 沈国华盯着沈琰,好半晌才开口:“你的手居然都能够伸到学校里来了,我真是小瞧了你。” 沈琰也盯着他,神色探究。 “这话我倒也很想说。” 沈琰打量着他这个所谓的堂哥。 如今在京都,沈国华看着越发和以前不一样。 通身上下都是进口货,头发用发蜡打得十分漂亮顺溜。 一副金边框眼镜,看起来白净又儒雅。 倒是完全一个十成十的知识分子了。 沈琰原本有很多想问的,最后却都一一闭口不谈。 原因很简单,问了他也不会说,或许,他就等着自己去问呢! “堂哥在京都过得风生水起,我也不能落后,给咱们老沈家丢脸不是?” 沈琰耸耸肩,手里拿着投标书,笑了笑道:“这次,真不好意思。” 沈国华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这一次的订单,也是内部人给他透露的消息。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妈的。 沈国华到底什么也没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琰,转身离开了。 而沈琰倒是心情大好,晃悠悠的走了回去。 这是一笔大订单,不仅如此,这是卖给学生的,质量把控方面,他一定得好好管控才行。 沈琰对比了好几家的计算器,最终还是选择了大发电子厂出品的牌子。 不管是手感,还是外观用料之类的,都更胜一筹。 莫约又过了一个星期,从云城那边,于自清传来了消息,说是第一批衣服已经赶制好了。 两人约定送货时间和地点,三天后,衣服送到京都,陆陆续续批发商来拿货,一大笔资金回笼。 这晚。 沈琰回来,坐在炕上,等到果果糖糖睡着了,他才拿出账本,仔仔细细的算了算自己现在手里的钱。 这段时间以来,电器和服装两边开花,尤其是服装类,新颖的销售方式和时髦漂亮的款式,一时之间让团圆服装店在京都风头无两。 沈琰看着手里的账单,足足算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出了结果。 “出来了吗?” 苏幼雪就靠在他的身边看书。 察觉到沈琰的动作,她也好奇的探过头来看了看。 沈琰屈起手指,在她的脑袋上轻轻一弹。 “嗯。” 他笑了笑,将面前的账本往她面前推了推。 “看看?” 苏幼雪探头一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各种入项,支出项等等,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她什么都看不懂。 “不看了,头疼。” 她将手里的书本放下,往沈琰的怀里钻了钻,娇憨可爱。 “这里。” 沈琰笑着伸手,落在最下面的一串数字上。 苏幼雪顺着他指着的地方看去,当看见那一长串的数字后,她眼睛都微微瞪大了。 “个十百千万……” 她低下头,认认真真的数了一遍,旋即惊喜的仰起头,瞧着沈琰,惊讶道:“八十六万三千二百元?” 八十多万,纯利润,如今写在这薄薄的一张纸上,重若千斤。 “这还只是开始。” 沈琰用下巴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磨蹭了一下,又凑过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他道:“郑大娘的两个四合院,咱们先把它结算清楚了,剩下的五十多万,再投入电扇厂子里。” “到时候,等这个夏天过去了,咱们就买个大的四合院,一出门,就能瞧见故宫。” “再给你装一间化妆间,衣帽间,放鞋子也要有一间……” 沈琰慢慢的说着。 实际上,这些场景,他上辈子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反反复复的念过。 他曾经以为,挣了大钱,和狐朋狗友鬼混,那就是快乐。 可是,等真的这些他都拥有过了,才发现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妻女还在。 她会害羞缩进自己的怀里,露出娇憨的小女儿模样。 果果糖糖也会一天天的长大,鲜活快乐,而不是定格在那个冰冷的床上。 小小的尸体,又僵又硬,叫他如坠地狱。 苏幼雪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一点儿刺骨的疼痛。 她赶紧伸手,转身拥住了他。 “别说啦!” 苏幼雪轻声道。 她又侧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果果糖糖,一字一句道:“我和果果糖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和你在一起。” 她眼睛亮晶晶的,仰起头,吻在他的下巴上,轻轻的啃了一口。 “我们一家人,快乐幸福的在一起,就够了。” 沈琰眸光闪了闪,倏地暗了下来。 等到苏幼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一点点顺着她细腻的颈项往下吻去,牙齿撕扯,带着迫不及待和躁动。 苏幼雪的身子绷紧,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 “沈,沈琰?” “嗯。” 沈琰沉身进入,拥吻着她冒着细汗和热气的鬓角,一时之间,只觉得一颗心总算安定。 “我会陪着你们。” “一辈子。” 翌日。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沈琰起床了。 他走到院子里,简单洗漱,一转身就发现嫂子吴娟已经开始做饭了。 “嫂子?” 沈琰道:“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吴娟正往身上系围裙,闻言当下笑着道:“忙活了一辈子,哪儿停得下来?” 她将洗好的米放进锅里,又加了一大把水,转身开始摊面饼。 “你咋起得这么早?” 吴娟疑惑看向屋子,“弟妹和果果糖糖呢?也起来了吗?” 沈琰摇头,露出笑脸。 “没,这些天郑大娘瞧不见人,我特意来等她。” 吴娟闻言就不再多问了。 她到底是忙碌了一辈子,手底下的这些活,门儿清。 揉面,摊饼,又开始包饺子,韭菜猪肉馅儿的,昨晚上就调好了。 一只手拿着擀面杖,另一只手飞快的将剂子在擀面杖底下抡个圈儿,没一会儿这饺子皮儿就做好了。 沈琰洗漱完,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 莫约半小时后,郑红霞出来了。 她弯着腰,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 走出来和沈琰对视了一眼,略微有些诧异。 “咋了?” 郑红霞问道:“今儿个有事儿?你放心,筠果筠糖……” “不是。” 沈琰笑着打断了他。 “是买四合院的事儿。” 沈琰盯着他,慢条斯理道:“这剩下的二十五万,我凑齐了,打算今儿个给你。” 郑红霞猛地一愣。 正文 第295章:我求你个事儿 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会儿沈琰带着筠果筠糖刚过来,说要买四合院,她也打算卖,自己一个人,年纪大了,早早卖了存一笔钱,总好比死了之后房子被抢走强。 毕竟,她在这内陆,没有亲人了。 后来和沈琰住在一起,每天筠果筠糖陪着自己,倒是叫她将这件事完全忘了。 如今这会儿沈琰提起,她有些惊愕,好半晌才算是缓过神来。 “不用这么急。” 郑红霞摇头,语重心长道:“筠果筠糖还要上学,今后用钱的地方有很多,我这里你随便住着,我暂时也用不着这么多钱……” 郑红霞如今是真的将两个小家伙当成亲孙女看待。 每每烦闷愁苦时,果果糖糖都能瞧出来。 小孩子的心思其实也很灵敏。 那日,郑红霞拿到确诊书的时候,失魂落魄。 只觉得老天狠狠耍了自己一把! 她时常在想。 自己这辈子,奋勇杀敌,弃暗投明,自问不愧于天地,不愧于心。 可是,却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饱受思念一双儿女的折磨。 想念才最要人命。 她麻木,痛苦,逐渐冷漠不仁。 甚至不可言说的在心里生出一股子隐晦的愤懑。 直到筠果筠糖的出现。 两个小家伙天真可爱,纯真童趣,从来不会惧怕自己,有好吃的,好玩儿,总掂着给自己一份。 会开口喊自己奶奶,又糯又甜,叫她宛若走出牢笼,一时之间温暖又快慰。 甚至于,郑红霞在想。 若是这辈子无法再见到一双儿女,那么,她就苟且私心一次,就将她们当成真正的孙女。 又有何不可? 郑红霞如今是真心为她们忧心。 甚至于这钱,她都想拿出一半来给筠果筠糖留着。 沈琰瞧出了她的心思,当下笑着对郑红霞道:“郑大娘,果果糖糖知道你对她们好,一直都记着呢!” “不过这钱,您还是拿着,这是咱们早就签下合同的,总不能叫我在孩子们面前违约不是?” 沈琰想了想,又道:“郑大娘,您放心,果果糖糖念书的钱我都备着呢,您永远是她们的奶奶。” 郑红霞被这话没由来惹红了眼。 她点点头,胡乱悄悄侧过身子去,擦了擦眼泪。 心里此刻也打定了主意。 等到自己离开,这钱,她说什么都要给两个小家伙留上一份。 这是她最后能够为两个小家伙做的事了。 沈琰见她答应,转身去房间里将装钱的一个箱子拎了出来。 “这钱都在这儿,您瞧瞧,要是没问题的话咱们把协议签了。” 感情好归感情好,但是买卖这种事儿还是得走一遍。 郑红霞也不是什么感情用事的人,当下当着沈琰的面,将箱子打开,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又清点了一遍。 “二十五万,的确没错。” 郑红霞道。 紧接着,两人又签订了协议,不过买房这事儿还得走一遍公家的流程,改变一下房产所有人。 两人约定下午再去。 郑红霞转身将钱拿回屋子里了。 买完房子,沈琰也彻底松了口气。 呼。 这件事完成,也算是彻底办成了一件大事。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这整个过程,都被起床准备起来洗漱的叶敏杰看在了眼里。 他顿了顿,当瞧见那开了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钱后,呼吸都略微急促了起来。 二十五万! 那可是整整二十五万! 他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只是,当想着自己若是拿到钱,能够开一家属于自己电器店的时候,他总觉得说不出的快活。 清晨的阳光清透而明亮。 带着淡淡温暖的橙光,也衬出他眼睛里的贪婪和渴望。 花花世界迷人眼,尤其是当他亲眼瞧见随随便便的交易就能够挣来这么多钱的时候,越发让他躁动不安。 他想。 沈琰可以。 自己又为什么不行? 只要有资本,他也能在这个时代浪花里搏他一搏,做最矫健的弄潮儿! ………… 下午。 沈琰和郑红霞从房产局回来。 有了沈琰的关系,一切流程都走得很顺利。 沈琰买了两个油饼,递给了郑红霞一个,打趣道:“郑大娘,您是不是舍不得?” 郑红霞没好气的斜睨了他一眼。 她咬了一口油饼,想了想,旋即点点头。 “当然舍不得,住了一辈子,说卖就卖了。” 郑红霞顿了顿,旋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脸,“要是被我爹知道了,少不得一顿揍。” “您放心,这房子我会好好留在手里照顾着。” 沈琰笑着道。 两人边吃边聊,走回家正准备推门,就瞧见门口一个人转过头来,瞧见郑红霞和沈琰居然一起回来,他先是一愣,而后赶紧过来,笑嘻嘻的和沈琰打了招呼。 “沈老板!您好!” 是邮递员。 跑的多了,也会瞧人下菜碟。 郑红霞的身份原本就不好,做人又闷又不识趣儿,因此每每过来,邮递员都要摆个脸色给她瞧瞧。 如今不一样了。 人和沈琰关系不错,这会儿瞧见郑红霞,他好歹也算是正式打了个招呼。 “老郑啊!有你的信!” 邮递员笑着对着郑红霞招了招手,而后,伸手往自己随身带着的军绿色布袋里一掏,就拿出了一封信出来。 郑红霞礼貌性的笑了笑,双手在身上胡乱擦了擦,这才伸手将那封信接了过来。 瞧了一眼地址,郑红霞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港城那边寄过来的。 寄信人一栏,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文强。 她神色缱绻了起来。 活了一辈子,老公孩子永远都是她的软肋和盔甲。 邮递员又和沈琰寒暄了良久,这才心满意足的跨骑上自己的二八杠永久牌的大自行车,铃铛一响,又顺着巷子口铛铛铛的出去了。 沈琰瞧了一眼,心下大致了然,笑着道:“家里来的信?” 郑红霞这会儿也没必要瞒着沈琰。 她点点头,当着沈琰的面打开了。 原本以为是儿子在国外念书又要生活费,没想到这一次,一打开,却叫郑红霞陡然愣住了。 她仔仔细细的看了两眼,一刹那绷住身子,蓦地瞪大眼! 这,这内容…… “怎么了?” 沈琰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事,当下沉声问道:“是不是缺钱?还是出了别的事?郑大娘,您别急,咱们好好商量……” 话没说完,郑红霞忽然靠在身后墙壁上,眼圈泛红,身子因为隐忍而颤抖着。 她摇头,嘴唇抿紧成了一条直线,原本想要好好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再开口,却没想到都是徒然。 “沈琰。” 她捂着脸,靠着墙壁缓缓蹲下,浑浊而滚烫的热泪汹涌而下,沁透枯木般的手指,再也熬不住,隐忍的哽咽了起来。 “回来了,我儿子回来了。” 沈琰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之前听郑红霞提过,她的有一双儿女在港城,儿子早些年去了岛国求学,随着浪潮,足足呆了两年才考上。 后来好不容易考上,就是大把的留学费用和生活费。 她丈夫在那边勉强能够赚钱养活自己和女儿,至于儿子的留学费用,全都要靠着郑红霞支撑。 这年头,留学费用全部都靠自己支撑,国外消费极高,一出手都是大几十元。 以前常说的笑话就是,京都某大娘将四合院卖了,就为了出国念书留学,然而回来之后却发现,工资连还房贷都还不起。 大几十万,在国外念书,也就是几年的时间。 这话绝对不假。 郑红霞这些年,可谓是为了这个儿子呕心沥血。 她盯着那封信,又从怀里拿出来看了两遍,脑海里,一个念头也冒了出来。 自己得了这个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可以活。 如今一双儿女都在港城,郑红霞暗暗下了决定。 她这辈子,恪尽职守,循规蹈矩。 如今年纪大了,她也想私心一次。 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够在所剩无多的日子里,享受一次天伦之乐。 良久,郑红霞抹去眼泪,站起身来,对着沈琰扯了扯嘴角。 “叫你看笑话了。” 郑红霞盯着沈琰,开口道:“小琰,我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我也知道你没义务帮我。” “但是这次,我实在是没法了。” 郑红霞深吸一口气,道:“你昨儿个给我的那二十五万,我拿十万出来给你,也给筠果筠糖,就当是报酬。” “我只求你一件事。” 她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极亮和极其渴望的神情。 “我想去港城,哪怕只有一两天都成。” “我知道你和上头关系好,帮我打个招呼,我没别的想法,只想见他们一面。” 郑红霞到底年纪大了。 她慢慢的说着,隐忍而痛苦,泪水汹涌。 而对于沈琰来说,几个恍惚的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上辈子的自己。 “郑大娘。” 沈琰露出笑脸,伸手握住了他略微颤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帮你。” 郑红霞这一刹那,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翻涌。 “谢谢你。” 她在沈琰的手背上用力地拍了拍,哽咽艰难道:“真的谢谢你。” “你对果果糖糖照顾得够多了,刚好过两天我就要去羊城,羊城那边坐个船就能去港城了,只要打好招呼就行。” …… 事情办的很快。 沈琰和陈元方打了个招呼,实际上,这么多年下来,郑红霞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了。 英雄已老,大局已定,也翻不出浪花。 因此这通行证就拿得格外轻松,甚至出乎了沈琰的意料。 沈琰将通行证交给郑红霞的时候,她又惊又喜,颤抖着手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生怕弄皱了。 “大娘,明儿个中午的车,你收拾东西别着急,有啥要带的就慢慢捡了,要是有什么东西落下,我给您寄过去。” 沈琰笑着道。 郑红霞点头,又说了两句,这才转身迫不及待的回屋子里收拾东西去了。 这会儿临近中午。 西单红波电器店。 来替班的人来店里了,换自己回去吃饭。 叶敏杰交代了几句,转身朝着外面走出去。 离开大街,拐了个弯就到了一条狭长的小巷。 叶敏杰走进去,两边都大杂院,院子里飘出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儿,叫叶敏杰越发觉得肚子饿。 前段时间,他将钱寄了回去,当即就安排了手术。 昨天二姐发来电报,说是手术做完了,爹还在医院里进行休养,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这一次亏得不行,估计以后是没法下地干活了。 话里话外,意思就是他得按时寄钱回去了。 实际上,叶敏杰想想,他心里却也明白。 二姐在家照顾孩子和父母,实际上并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儿。 尤其是如今爹瘫在床上,他妈年纪又大了,接屎接尿的活儿一天两天还好,日子久了,谁不抱怨? 叶敏杰拎得清,因此这段时间每隔一个礼拜就往家里打钱。 二姐那边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他想。 挣钱不就为了给家里人更好的生活吗? 如此想着,叶敏杰加快了步子,只是这一次,没走出两步,忽然胡同巷子拐角的地方,猛地窜出来了两个人。 “叶敏杰?” 为首的一个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若是沈琰在这里,定然能瞧出来,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力和苏强二兄弟。 叶敏杰一愣。 他警惕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两个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的货色,当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谁?找我干嘛?我不认识你们!” 苏力舔了舔上牙膛,露出笑容。 “同志,你这话说的不对,你不认识我们,可是我们认识你啊!” 苏力说完,一旁的苏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展开,极其认真的看了两眼。 “一个多礼拜前,你在尾巴胡同巷子里,问王四海借了三千块钱,是不是?” “七毛的利息,不会忘了吧?” 叶敏杰略略瞪大眼,陡然明白过来是什么事儿了。 “是,是又怎么样?” 他脸色有些慌乱,道:“可这才几天?明明说好起码能宽半个月的时间的!” 苏力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匕首,在手里转着花儿,漫不经心道:“人王四海是个说话算话的主儿,你放心好了,说了半个月就是半个月。” 正文 第296章:起了恶毒心思 “只是他让我来通知你一声,叫你早点做好准备,别到时候弄得这么难看。” 实际上,这年头借高利贷哪里都有。 而京都这块地儿更甭说。 尾巴胡同里的王四海,就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 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叶敏杰当初也是问了人才找到他的。 瞧着叶敏杰斯斯文文,又有正经职业,这才借了三千块给他。 而王四海催债有他自己的一套法子。 若是是公职人员,那便不催,毕竟职位在那儿,能逃到哪里去? 而像是叶敏杰这类吃打工饭的,那便是提前一个礼拜就打声招呼。 一般来说,都会警惕起来,尽快开始筹钱。 而苏强苏力两兄弟就是他雇来的。 两人下手够狠,打架也够不要命,西单这块是出了名儿的。 叶敏杰背后冒冷汗。 他瞧见那寒光凛凛的匕首,只觉得脊背发凉。 “你叫他放心好了!” 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声音发紧道:“这钱,我指定会还!绝对不会延期!” 苏强苏力见他吓得面色苍白,当下知道这效果到了。 “那行!叶同志是个明白人,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分钱可不能少!” 苏力拉长语调,眸光陡然一冷。 “否则的话,这断手还是断脚,可就得您自个儿选了!” 说完后巷子里就来了人。 两兄弟又露出笑脸,擦着叶敏杰过去的时候,还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叶敏杰身子发软,差点儿没瘫在地上。 等到两人走后,他好大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实际上,他并不是盲目借钱的。 按照他的想法。 最好的法子就是郑大娘那边给了自己钱,三千块指定能还上。 而若是郑大娘那边还没消息,他便问沈琰开口,只是欠个人情,再熬一熬罢了。 怎么想都有退路,因此叶敏杰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这些日子也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被苏强苏力一恐吓。 他顿时警惕了起来。 是了。 事情早处理早好,这钱只有早点拿到手才安心。 而上次,沈琰把钱拿给郑红霞的时候,也被叶敏杰瞧见了。 他想,如今倒也算能两全其美了。 他不用问沈琰开口,只需要问郑红霞开口就行。 就说自己自己借的。 那可是二十五万! 总不至于借自己三四千都难! 心里头做了打算,叶敏杰也终于稍稍缓过气儿来。 他大步往四合院走去,一推门就瞧见吴娟做好了饭菜,放在桌子上。 听见开门的声音,吴娟抬头一看,是叶敏杰,顿时笑着打招呼。 “叶通讯员?回来了就吃饭!刚好饭做好了!” 吴娟笑着道:“我今天做了咱们云城的小炒黄牛肉,快来尝尝!” 对于叶敏杰,沈琰一家子总是额外照顾。 总惦记着是和他们一起从云城过来的,而且当初绊倒陈东尔的时候,他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叶敏杰点点头,露出笑脸,走进来找了张椅子坐下,抬头环顾了一眼院子,却发现没什么人。 “我表姑呢?” 叶敏杰问道。 吴娟还有一个汤没盛起,当下听见叶敏杰的话,头也不抬道:“郑大娘明天要和小琰去港城,这会儿应该在收拾东西吧!在屋子里呢!” 去港城? 这三个字眼,叫叶敏杰猛地一愣。 他脑瓜子有些嗡嗡响,半晌才听见自己问了一句:“她……去港城做什么?” “小琰帮着她跑了关系,听说是她儿子从岛国留学回来了,郑大娘想去瞧瞧。” 吴娟说着,自顾自的叹口气。 “真是苦命人,惦记了一辈子。” 叶敏杰却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去港城,儿子回来了,去瞧一瞧。 叶敏杰不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活得比谁都精明。 当初当通讯员的时候,他不接受任何人的好处,就是怕欠下人情,被人绑架做一些自己不愿做的事儿。 而按照自己的料想,郑红霞被管控在内陆,没有亲人,到时候老死送终,都是自己。 那二十五万,怎么着也都能给自己分一点。 然而…… 如果她去了港城,情况将会彻底不一样。 若是一去就不回来呢? 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呀! 他心乱如麻,低着头怔怔的发着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郑红霞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 自从得了胃癌之后,她一直都病恹恹的,整个人日渐消瘦。 这几天,因为有了好消息,她整个人看起来脸色都好了不少,甚至吃饭都多吃了一碗。 瞧见叶敏杰回来,她笑着道:“敏杰回来了?” 叶敏杰这会儿有些心不在焉。 听见郑红霞喊自己,他终于回过了神,瞧着郑红霞,勉强露出了个笑脸。 此刻,院子里没人。 沈琰的屋子里,果果糖糖在哭闹,沈琰和苏幼雪都在劝。 隐隐约约的声音,有些嘈杂不清。 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似乎是察觉到叶敏杰的视线,郑红霞笑着道:“筠果筠糖太调皮,在巷子口的水坑里捉蝌蚪,结果踩泥坑里去了滚了一身,这会儿正洗呢,咱们先吃。” 郑红霞显然心情不错,起身盛饭,还给叶敏杰带了一碗过来。 叶敏杰伸手接过来,深吸一口气,瞧了一眼郑红霞,吃了两口米饭,忽然开口问道:“姑,你明天要去港城吗?” 郑红霞倒是没想着隐瞒。 想起港城,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没见的妻儿,她快慰的露出笑脸,又仿佛松了口气。 “嗯,人活着一辈子,还有别的东西是需要去坚持的。” 郑红霞吃了一口米饭,又低下头,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明儿个我就离开了,若是可以,我就留在港城了,你在京都,最好一直留在沈琰身边。” “实在不行,也好歹跟他做个一两年才好。” 她顿了顿,忽然瞧着叶敏杰,道:“敏杰,有些路子,没法儿走,一旦走歪了,可就回不了头了,你姑就是例子。” 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叶敏杰的状态自己都看在眼里。 郑红霞也知道,他一直不甘心跟在沈琰的身后帮着干活。 但是,这世道,挣钱哪儿有那么容易? 叶敏杰是因为跟在沈琰的身后,只瞧见做生意的风光和快活。 殊不知,在这个年代,没有关系,没有脑子和手段,困难可不少。 叶敏杰一愣。 仿佛有一种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的错觉。 他尴尬的露出笑脸,点点头,快速且大口的扒拉着米饭。 郑红霞瞧见他这一脸抗拒的模样,当下欲言又止。 实际上,她这一次去,早早的就将安排好了。 二十五万,想来想去,自己带五万走。 如今儿子留学回来,学费什么的应该不用那么多了,也该好好自己历练历练,总不能一辈子都指望着他。 而余下的二十万。 十万留给筠果筠糖,另外十万,就给叶敏杰。 说到底,她是自己在内陆的唯一亲人了。 不过这会儿刚说教了他,再直接给钱也不好,倒不如明天自己走了,再叫沈琰把钱给他,这一天的功夫,他应该也能想明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这会儿,沈琰房间的门也开了。 就瞧见果果糖糖两个小家伙换了一身衣服,从屋子里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白嫩胖乎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瞧着十分可怜。 “怎么啦?” 郑红霞心疼得不行,站起身,对着筠果筠糖招手,“过来,来郑奶奶这里。” 两个小家伙赶紧蹬蹬噔的跑了过来。 一左一右的抱着郑红霞的胳膊。 “爸爸打你们了?” 果果委屈巴巴,点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屁股。 “疼,爸爸,啪啪,打我屁股了!” 糖糖也委屈的包着两包泪,又偷偷的看了一眼沈琰,点头告状。 “可疼可疼了!” 郑红霞皱眉,侧头看向沈琰,“教育孩子,怎么能动手?筠果筠糖才几岁?” 沈琰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大娘,您别听她们告状!” 沈琰道,“门口的水坑,里面都是烂泥巴,要是遇见下雨,水能有半人高,这两家伙居然敢偷偷摸摸去捉蝌蚪!这次摔下去幸好坑里没什么水,万一下次呢?!” 说起来沈琰就后怕。 两只小家伙如今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刚才明明和自己说是去门口接哥哥沈浩放学,没想到去了一会儿没回来,苏幼雪实在是担心,这才一路找了出去。 结果就瞧见两个小家伙已经从臭水坑里爬出来了,漆黑像个泥猴儿,躲在巷子口不敢回来,还特“聪明”的摘了点树叶,你给我擦擦我给你擦擦。 直到苏幼雪过去,还没训呢,自己倒是哭开了。 苏幼雪一心疼,也就没训斥。 不过回来之后,和沈琰说了,他顿时后怕得不行,意识到这事儿不能放纵,当下带着两个孩子边洗澡边训。 听见沈琰说完,两小家伙顿时不吭声了。 站在一起,偷偷的瞧了一眼郑红霞,却见她也严肃起来。 “筠果筠糖,这一次,你们爸爸没有教训错。” 郑红霞道,“可以玩,但是不能玩危险的活动,门外的水坑里,去年夏天涨水的时候已经淹死过小朋友了,你们下次不能再去了,听见了没?” 两个小家伙虽然委屈,但是也知道这一次的确是她们理亏。 当下也没再哭了,而是乖巧的点点头,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刚好这会儿沈浩也放学回来了。 沈军跟在他身后,满头大汗。 一进来就苦笑:“咱们这京都的胡同巷子是真的多!我跟着浩儿走了好几趟都没走明白!” 沈琰笑着搭腔:“指不定咱浩儿都记着路了!大哥,你脑瓜子没浩儿好使啊!” 沈军顿了顿,低头看向沈浩。 “你记着路了?” 沈浩十分诚实点头,“爸,也不难,拐两个路口就到了。” 这话逗得全院子里的人都笑开了。 吴娟招呼着众人吃饭,笑道:“赶紧吃饭吃饭!别耽误时间了!” 一大院子里的人,这才其乐融融的开始吃饭。 而这里面,独独除了叶敏杰。 ………… 夜色深沉。 叶敏杰回到自己屋子,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苏强苏力两兄弟那凶恶的脸。 一条腿,一条胳膊? 他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悄悄将自己窗户开了一条缝,朝着外面看去,就看见沈琰和郑红霞屋子里的灯还没暗。 应该是在收拾东西。 欢声笑语传来,叫他心里头难受极了。 三千块。 才三千块钱,就叫自己寝食难安,他着实是想不明白,自己来京都,不就是来发财的吗? 可是,如今怎么落得这样一个落魄的境地? 叶敏杰的胸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难受,他干脆坐起来,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 眼神在外面的灯火里胡乱扫了几圈。 他忽然停了下来,脑袋里,一个念头冒出来,叫他情不自禁的去想。 如果。 如果表姑去不了港城呢? 他留在内陆的话,自己多照顾照顾,那岂不是还有机会? 人心都是肉长的,而且,他现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但是,他却也明白,一旦郑红霞离开了,那么一切机会都没有了。 毕竟,亲生儿子和他这个表侄子,还用选吗? 心里头一瞬间如同鼓点狂擂。 人总归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一旦滋生了某种念头,那么就会疯狂如同杂草一样生长。 这一晚,叶敏杰失眠到天亮。 翌日。 天色蒙蒙亮。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郑红霞也一夜没睡。 她一晚上都在反反复复转悠,生怕自己漏了什么。 小心翼翼的将照片拿起来,看了又看,却叫她兀自落了几次眼泪。 近乡情怯,大概就是这样。 她最近胃部越来越不舒服了。 有时候疼得能叫她快要晕过去。 郑红霞昨天去医院,特意买了一大把的止疼药,她心里头明白自己日子没多少了,但是一想着要见着一对儿女,却也觉得这疼痛大抵也就这样。 见一面,叙叙旧,见到他们过得好,自己这辈子也就放心了。 正文 第297章:有些事不做,他会后悔一辈子 郑红霞小心翼翼的将照片放进箱子里,这才准备起身出门去熬药。 然而,一开门就瞧见了叶敏杰。 他站在院子里,看见自己出来,眼神定定的盯着她。 郑红霞一愣。 “敏杰?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西单电器店开门得八点,这才五点不到,天都是黑的,郑红霞是因为自己房间里还点了灯,所以才能瞧清楚他。 按照以往,叶敏杰怎么说都是七点起来,怎么今儿个起这么早? 叶敏杰盯着郑红霞,道:“姑,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他盯着郑红霞,神色悲痛极了,就像是刚刚才发现这个消息似的,盯着郑红霞,道:“这么大的事儿,姑你怎么还瞒着我呢?” 郑红霞有些蒙。 她第一反应就明白叶敏杰知道自己得病这事儿了。 “敏杰啊……” 郑红霞顿了顿,靠在门旁,道:“不是姑瞒你,而是这病,它说了没用,反而叫人担心。” 她苦笑着,又想起那天医生说的话。 该吃吃,该喝喝,高兴一点就成。 明明是劝慰自己的话,对于她来说却如同判了死刑。 郑红霞不是没有崩溃过,也想过告诉沈琰和叶敏杰。 但是,念头一转,却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何苦叫他们为自己担心呢? 协和说治不成,那就是治不成了。 如今她能去港城,走完剩下的日子,和自己儿女待在一起,已经很快慰了。 郑红霞又和叶敏杰说了一阵,这才总算是说明白。 叶敏杰低着头,不吭声,见郑红霞走过来准备熬药,他这才开口:“我帮你吧。” 郑红霞笑道:“没事儿,我自个儿能行!你还有你自己的……” “姑,你今天就要走了,我也没尽尽孝。” 叶敏杰顿了顿,道:“你生病了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这药我帮你熬了吧。” 话说到这里,郑红霞就不再坚持了。 她道:“那成,今儿个就别做早饭了,门口的卤煮铺子,还有驴肉火烧,我都买些回来,咱吃个痛快!” 郑红霞说着,捡了一件外套套着,抄着兜朝着外面走出去了。 叶敏杰从从挂在门梁上的篮子里,拿出一包中药,放进郑红霞经常熬药的小罐子里,加水,又烧了一小炉子的炭,这才放上去熬煮。 炭火温度很高,咕嘟嘟很快就把中药熬煮开了。 整个小院子里顿时漂浮着浓郁的中药气味儿。 在这个初夏的清晨,热气氤氲,白色的雾气混合着浓烈的药味儿,一瞬间凝结在叶敏杰的眼镜上。 白蒙蒙一片,瞧不清他眼睛里晦暗的情绪。 ………… 今天下午沈琰要和郑红霞出门,因此两人早早的就吃了中饭。 苏幼雪送着两人到了车站,又将一个水壶递给了郑红霞。 “大娘,这是上午剩下来的药,你可别忘了。” 苏幼雪叮嘱道。 郑红霞点点头,接过去,顺手拧开就喝了。 “杯子就别带着了,太沉了。” 她说着,将杯子递还给苏幼雪,之后和沈琰喊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直奔火车站。 郑红霞虽说一直在京都,但是火车站,汽车站,她压根都没来过。 如今瞧着这日新月异的祖国和建设面貌,只觉得一颗心没由来的在胸腔里激荡起来。 “大娘,咱们先去羊城,再从羊城去港城。” 沈琰手里拿着车票,笑着道:“羊城距离港城很近,隔着一条港城街就是了。” 这会儿距离十二点的火车还有一段时间。 沈琰当下将羊城发展得日新月异都说了一遍,郑红霞听得津津有味,整个人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咱们祖国发展的好啊!” 郑红霞攥紧拳头,颇有感慨:“还是得出来走走,瞧瞧才行,不然这辈子……” 然而,这一次,郑红霞话没说完,她的脸色却陡然间一白。 沈琰一愣。 赶紧伸手扶住她:“郑大娘?怎么了?” 郑红霞的脸色瞧着太不对劲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叫她痛苦的蹲下身子,浑身都在发抖。 疼。 剧烈的疼痛。 自从得了癌症之后,郑红霞对于这种疼痛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这一次,来的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猛且剧烈。 她甚至呼吸都感觉到了困难。 沈琰这会儿再怎么心大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郑大娘?!郑大娘!” 他喊了两声,郑红霞却都已经疼得听不着了。 沈琰赶紧起身喊人。 周边围上来了不少乘客,郑红霞疼得倒在地上,咬着牙,闷哼着,浑身仿佛从水里捞出来。 真疼啊。 当年自己身上吃了好几颗子弹,没有麻药,直接烧红的刀子消毒,就把肉割开取出弹头。 那会儿她都能咬着牙,一声不吭的熬住了。 可是这癌,怎么就这么疼呢? 郑红霞有太多的不甘心,她张张嘴,原本想要喊沈琰给自己拿止疼药,但是没多久她就疼得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 隔着窗户,能够看见外面漆黑的一片。 郑红霞躺在病床上,意识迷糊漂浮,她看见沈琰,想张开嘴说什么,却见后者对着自己摆了摆手。 一旁,叶敏杰红着眼睛,正在和沈琰说话。 “表姑她得这个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叶敏杰声音哽咽,“刚才医生说了,肿瘤长的太快,没几天了,让咱们做好准备。” 沈琰顿时就不再说话了。 他胸口堵得慌。 就像是兜头被人打了一个闷棍。 “我出去一会儿。” 沈琰瞧了一眼郑红霞,对着她露出一个笑脸:“大娘,没啥事儿,好好养病,我马上就回来。” 沈琰只觉得病房里压抑的慌。 他待不下去了,走出门,一眼就瞧见坐在外面长椅上的沈军等人。 一个个全都面色凝重,瞧见自己出来,沈军立刻站了起来。 “醒了吗?” 沈琰点头,又看见趴在椅子上写作业的沈浩,道:“哥,你带着嫂子和浩儿还有幼雪他们都回去,这里我和敏杰看着就成。” 沈军还想说什么,却顺着沈琰的视线看见正在认真写作业的浩儿,当下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明天我给你送饭来,有啥事儿别憋着,听见没?” 沈军不是傻子。 来这里这段日子,他是打心眼里瞧出来沈琰是把郑红霞当亲人看待的。 这老太太,尤其是对孩子,是真心诚意的好。 沈军说完,招呼着几人起身,带着他们回四合院了。 沈琰脑袋里有些乱,想了想,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瞧见是沈琰,当下也认出来了。 他道:“是来问病情的吗?” 沈琰点头,定定的瞧着他,半晌才艰难开口:“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虽然明明知道结果,他却仍旧忍不住开口问。 是啊。 这可是癌。 即便是时间线往后推个几十年,在医学界尚且都没有攻克的特效药。 更何谈是这个八十年代的初期? 医生面露遗憾,摇头:“她之前就一直来瞧这病,我说西药目前是治不好了,她说她回去试一试中医。” “可惜估摸着是吃坏了,不然的话,还能多活一两个月。” 癌细胞这玩意儿,谁也说不准。 医生说完,又是冗长的沉默。 沈琰只觉得压抑极了。 他点点头,道了谢,转身走出了医院。 在医院的这两天,郑红霞一直都是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直到三天后,才总算是清醒了过来,整个人瞧着精神气儿也好了不少。 郑红霞睁开眼,看见自己,形销骨立的脸上努力露出一个笑脸。 “沈,沈琰啊……” 沈琰一愣,道:“大娘你醒了?” “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郑红霞只是摇头。 她意识难得清醒,缓了缓,有了点力气,就伸手朝着自己口袋摸去。 沈琰知道她在找什么,赶紧拉开床头柜,将一张照片拿了出来。 是一张黑白色的全家福。 郑红霞凹陷下去的眼眶里,热泪涌了出来。 “可,可惜啊……” 她哽咽着道:“到死也瞧不见一眼。” 沈琰伸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道:“咱瞧不见呢?” 他露出笑脸,眼眶却有些发红。 “我就在等你醒了,把地址告诉我,我帮您带他们回来呢!” 沈琰知道,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有很多事要做。 如果是上辈子,他绝对不会掺和进来,更别提帮一个将死之人去找她的亲人了。 但是,这辈子,沈琰明白,有些事如果不做的话,他会后悔一辈子。 钱可以挣,但是人一旦没了,就真的没了。 郑红霞这一刹那,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了光彩。 “沈,沈琰。” 她伸出枯树般的手,用力的攥紧了沈琰的手,声音沙哑却激动:“谢谢你,谢谢你啊……” 沈琰鼻尖有些酸,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切都在不言中。 当天夜里,沈琰就和叶敏杰交代了好好照顾郑红霞,之后踏上了火车连夜赶往港城。 好消息是,医生那边沈琰打了招呼,不管什么要的药物都用上,医院也给出了大致的保证,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可以的。 两天后,沈琰抵达羊城,因为时间匆忙,他没来得及办理通行证。 不过好在这个年头不严格,再加上有了陈马龙的帮忙,一天后,沈琰就抵达了港城。 从小轮渡下来,沈琰的胃里翻江倒海,他坐在岸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抵达港城是晚上八点。 对于比内陆发达不少的港城来说,正是繁荣热闹的时候。 沈琰顺着人流,走出码头,一眼就瞧见了海边映衬出来的万家灯火。 喧闹极了。 抬眼望去,全都是高楼大厦,赌场,美人,甚至于各种各样的黑势力在这里滋生交错。 八十年代的港城,最是繁荣昌盛,也是各种文化最野蛮生长的时候。 说得再准确些,这简直就是和内陆不一样的天堂。 饶是沈琰重生一世,也被眼前的景象所微微震撼。 他胸口里,一股子莫名的情绪在激荡。 沈琰清晰的知道,今后自己生意做大,肯定会来这里。 但是,他却也清楚的明白,这里天堂和地狱并存,在这之前,他一定要积蓄足够的力量。 或许,有那么一天,他足够改变整个港城的发展。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沈琰看了一眼地址,九龙城寨三栋二十七户。 对于这个地方,沈琰早些年有所耳闻。 八十年代最著名的贫民窟。 一些早些年从内陆,越国偷渡过来的人,没有合法身份,只能全都挤在这里。 鱼龙混杂,十分野蛮。 沈琰走出码头,一眼就瞧见了码头旁站着几个人。 这会儿瞧见有人出来,当即摁灭烟头,走过来,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道:“靓仔,系唔系找工作啦?我带你去!” 沈琰摇头,眼神在人群里梭巡了一圈。 这些人,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专门在港口,招聘这些偷渡过来的内陆人,然后花言巧语骗他们去做苦力,做一些最低贱的活儿。 不少人就这么跟着去了。 刷盘子,搬东西,再要么就统统关进大大小小的厂子。 做最低贱的活儿,干最辛苦的事。 然而,即便如此,也鲜少有人回去。 因为八十年代的港城,即便是拿着最基本的工资,也比内陆要高上不少。 不少羊城过来的偷渡客,都是一边干活,一边勒紧裤腰带,将省下来的钱寄回去。 沈琰的眼神终于落在了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叼着烟,眼神似乎是有些漫不经心,衬着这昏暗的夜色,也在人群里到处找。 沈琰快步走过去,在男人的身边落定,开口道:“滨哥?” 中年男人听见有人喊自己,当下猛抽了一口烟,夜色下,烟头火星乍明,滨哥上下瞧了一眼沈琰,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东西,还有头上戴着的鸭舌帽,当下应了声:“沈琰?” 沈琰点点头,笑着递了一包烟过去。 “辛苦滨哥了。” 烟的下面,放了一张港币。 这些都是陈马龙提前给自己换好的,这位滨哥也是他公司里的人,大大小小的货物过来,都是滨哥带着人在这边做接应。 沈琰算是个识相的。 虽说陈马龙打了招呼,但是送点钱,态度放低一些,总归没错。 果然。 在摸到钱,又瞧见递过来的这包烟,还有沈琰脸上的笑容后,滨哥的神色果然松了不少。 咧嘴一笑,一颗大金牙露了出来,瞧着格外喜庆。 “内陆仔,会做人啦!” 他十分满意,在沈琰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才走在前面,带着沈琰离开码头。 两人一路上都在闲聊,走到马路边,滨哥伸手拦下了一辆的士。 “九龙城寨三栋二十七户,算你八元钱!不能再多!” “好啦好啦!滨哥你就会讲价!” 两人显然是熟识。 上了车,一路上滨哥一直在抽烟,又在聊着港城娱乐圈的各种八卦。 沈琰大多时候都是在听着,眼神一直透过车窗,朝着窗外看去。 上辈子,他的生意主要都在内地,毕竟来港城的时候都已经是两千年以后了。 那会儿港城市场从混乱中逐渐定型,挣钱的各行各类都已经有了龙头老大。 他一个内地人,想要插手,实在是难如登天。 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大致如此。 而此刻。 窗外掠过的霓虹,这万家灯火,还有随处可见的港星招牌,都叫沈琰的心有些蠢蠢欲动。 八十年代,机会还有。 他尚且可奋力一搏。 “到啦!” 思绪间,出租车停下,滨哥伸手在沈琰的面前晃了晃。 “这地方,你要去可做好心理准备,别惹事,不然的话断头断脚,没人保得了你!” 一向大大咧咧的滨哥,这会儿也忽然严肃了起来。 说起九龙城寨,就不得不说这地方的背景。 要说港城最著名的三不管地方,就是这里了。 当年,大批内陆难民涌入,聚居在九龙城寨,‘啥类型都有’猖獗一时。 甚至到处都是未经注册的非法诊所。 巴掌大的地方,挤下了好几万人口,钢筋水泥遮天蔽日,街道狭窄看不见阳光,随处可见四处晃荡的无业青年。 叼着烟,纹着纹身,大有一副只要瞧你不爽就能上来干架的架势。 港城十分有名的导演,杜琪蜂就是这里出生长大的。 幼年时候结交的邻居和同伴,基本上都是混社会的帮派分子,当年接受采访,曾经绘声绘色的描述过。 “如果有警察抓,你跑到九龙城寨就没事了,警察根本不会下去!” 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却是实打实的反映出这里的混乱不堪。 滨哥显然也知道这些,因此神色看起来凝重不少。 他走在前面,指了指天上的飞机,道:“这边过去就启德机场,内陆仔,瞧瞧,大飞机!” 天空中飞机飞行的轰鸣声极其刺耳。 他仰头看去,就看见一架白色的飞机在高楼之间穿过,气流甚至将密密麻麻的晾衣杆都卷动起来,各色衣服翻飞。 “你要找的人幸好住在城西,要是城东,我是不会与你一起来了!” 滨哥道。 沈琰心里了然。 实际上,后世拍摄的《古惑仔》以及一些黑帮恶势力,基本上都是以九龙城寨作为背景拍摄的。 这里鱼龙混杂,却也有不少老实人在这里踏实生活。 奇异的是,黑帮和普通居民形成了一种十分奇异的约定。 正文 第298章:我去找他们回来 帮派恶势力基本上都住在城东,而城西则是普通百姓,二者奇妙融合在一起,却又互不交涉。 沈琰抬头扫了一眼,就看见墙壁上,用黑色的炭笔写着——“不准抢劫,一经发现,斩手斩脚!” 他仰头,打量着面前这一座庞然大物。 足足几十米高的建筑,密密麻麻的都是窗口。 随处乱搭的电线,还有一排排从窗口伸出来的晾衣杆,又黑又脏的水管顺着墙壁攀爬,各色的招牌也都乱七八糟的挂着。 地上污水和老鼠蟑螂更是在阴沟里滋长,叫人看了头皮发麻。 “内陆仔,你找谁?这里就是三栋啦!” 滨哥的话将沈琰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顺着滨哥的视线看去,就看见一个狭小逼仄的楼梯口,黑黢黢的,连灯都没有。 沈琰道:“赵文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有一双儿女,儿子叫赵衡,女儿叫做赵秀,儿子出国留学,最近刚回来。” “喝洋墨水的啊?” 滨哥还是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他点点头,道:“那这好找,你跟我来,二十七户在六楼。” 他显然对这里也很熟悉。 上楼,带着沈琰,七拐八绕的在里面穿梭。 这里的建筑很奇怪。 一层楼并不像是以前一样的一户一户人家排列整齐,而是往往一条走廊上,开设着不少店铺。 而且走过走廊,拐了个弯儿,就又出现了一条走廊。 指不定这就到了另外一栋楼。 而且门上的门牌号,也有些挂着,有些不挂,总之十分复杂。 沈琰上辈子是两千年后才来的港城,那会儿九龙城寨都已经拆掉了,因此压根不知道这里面这些弯弯绕绕。 这一次,要不是滨哥,他一个本地口音的人过来找人,绝对够呛。 莫约走了半个多小时,滨哥操着一口粤语,边走边问。 他手里拿着的烟,刚好是沈琰给他的,这会儿也已经散了不少。 终于,在一个阿婆接过烟,猛地吸了几口后,慢悠悠的开了口。 “你说的是文强啊?从这里过去拐个弯就到啦!他儿子前些天才回来,听说准备找工作,上了名牌大学,要请客吃饭呢!” 阿婆在这里生活了好些年头,也是从内地过来的。 因此早些年过来的内陆人她都熟悉。 终于打听到,两人显然一起松了口气。 滨哥又笑着递了一支烟过去,这才和阿婆道了别。 “你自己去吧,我在门口等你,出来喊我一声就行。” 走过拐角处,滨哥忽然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对着沈琰耸了耸肩,大金牙在一旁红灯区照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沈琰顿了顿,侧头瞄了一眼。 好家伙。 海鲜市场。 “便宜也有好货!你想唔想试一试呀?” 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儿走出来,挽住了滨哥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腻。 沈琰侧开头,没搭腔,拍了拍滨哥的肩膀,而后转身朝着门牌上挂着27的门前走去。 “笃笃……” 沈琰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 薄薄的门板,甚至连拖鞋踢踏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了,然而走廊上到处都是高声交谈的声音。 赌,嫖,笑闹打骂,应有尽有。 “谁呀?” 一个男声传来,听着年纪有些大了,说的是粤语,却有一种奇异的沉稳之感。 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门内一双略微警惕的眼睛。 沈琰往后退了一步,好叫门内的人能够瞧清楚自己。 “是赵文强吗?” 沈琰笑着开口,一字一句道:“是郑红霞让我来的。” 郑红霞。 这三个字眼,落入赵文强耳朵里的时候,叫他愣了愣。 仿佛都是好遥远的事情了。 他恍惚了片刻,却仍旧没开门,眼神之中仍旧有些警惕。 毕竟,生活在这个地方这么多年,被骗过,打过,甚至威胁索要保护费。 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自己,保护孩子。 沈琰也不着急,他伸出手,在口袋里摸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郑大娘叫我带来给您的,您瞧瞧。” 赵文强迟疑了一会儿,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信是郑红霞很早就写好的。 这个年纪的人,大多含蓄,一些温软情思,呢喃话语,全都写在这潦草一张纸上。 原本想要过来的时候亲自带给他,却未曾想以这种方式传递到他的手里。 赵文强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信件的字迹。 熟悉且真诚。 叫他一刹那模糊了眼。 良久,赵文强打开门,道:“你赶紧进来吧。” 沈琰走进去,才发现屋子里还站着两个人。 这里,与其说是屋子,实际上更像是一间仓库。 是真的很小。 到处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杂物,没有卫生间,只有一个狭小的厨房,地上还放着不少痰盂罐子。 屋子里泛着一股子微妙的潮湿和闷臭的味道。 地面上的板凳上,坐着一个女孩儿,穿着暴露,叼着狭长的女士香烟,正斜斜的朝着自己看了一眼。 “内陆仔?” 她的声音有些软绵,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媚,瞧人的时候,眼珠子会勾魂似的,眼线斜飞,红唇妩媚。 但是。 沈琰对上了她的眼神,却发现这其实是一张很清纯的脸。 小小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想要装成熟的灵魂。 他笑了笑,露出礼貌的微笑,点点头。 “我叫沈琰。” 坐在板凳上的女孩儿叫做赵秀,她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做赵文秀。 如今的港城娱乐圈,欣欣向荣,她也是梦想着成为光鲜亮丽广告牌上的一个女生罢了。 听见沈琰的话,赵文秀多看了他一眼,旋即也转过身去,继续抽烟。 而屋子里另外一个人,西装领带,瞧着三十出头的年纪,但是头发却已经白了不少。 五官看起来也干瘦沧桑。 这人叫做赵衡,正是郑红霞的大儿子。 郑红霞实际三十岁出头才结婚了。 因此赵衡和赵秀年纪不大,尤其是赵秀,当年来港城还是抱在手里,算算年纪,甚至比沈琰还小两岁。 赵衡盯着沈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警惕问道:“你从内陆来的?” 沈琰点点头,道:“是郑红霞大娘让我来的。” 他开门见山,直接言明了情况,“她时日无多了,想在临终前见你们一面。” 赵文强刚刚端了一杯茶出来,听见沈琰的话,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眼,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沈琰一脸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 赵文强声音颤抖,隐约带了哽咽,“红霞,红霞她怎么了?” 沈琰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话音落定,屋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衡离开郑红霞身边的时候,他刚好十岁,年少的事情都有印象。 他僵在原地,缓了好半晌才算是缓过神来。 沉默良久,他走过来,站在沈琰的面前,声音沙哑开口道:“能给我一支烟吗?” 沈琰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后者接过去,点燃,吸了两口,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赵秀走过来,大刺刺的接了过去。 “唔会抽烟抽咩啊?” 她只会说粤语,将烟咬在嘴里,吸了两口,却又因为烟味儿太冲皱起眉头。 “辣。” 她给了一个简单的评价。 沈琰一直在观察。 这会儿心里下了一个准确的定论。 分隔这么些年,赵文强和赵衡心里头还惦记着郑红霞,而赵秀或许是年纪轻,又或许是对这个母亲没有印象,因此对于郑红霞生病这件事有些不以为然。 准确来说,甚至有些冷漠。 不过,这些都不是沈琰要在意的,他负责的就是将三人带回去就好。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和赵文强还有赵衡商量之后,三人决定第二天就跟着沈琰回去。 沈琰和滨哥招呼了一声,就在沙发上打了个铺子睡了,晚上也将就吃了一碗面。 晚上睡觉的时候,听着不远处海鲜铺子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叫沈琰一夜未能好眠。 一大早就醒了。 睁开眼,窗外还是蒙蒙亮。 楼上应该是一对情侣,早上起来就在做运动,他坐在沙发上,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醒了?” 赵秀打开门,从屋子里走出来,见着沈琰打了声招呼。 她身后,赵文强也跟着起床了。 赵文强显然是一夜没睡,面色憔悴。 而赵秀穿着拖鞋,走出来,卸了妆之后瞧着脸蛋带着一点儿婴儿肥,皮肤白皙,五官也清秀可爱了不少。 卸去浓妆后,瞧着显然更顺眼了。 她有些懒洋洋,走到门前,开了一条缝,第一件事就是抽烟。 瞧着沈琰看过来,她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女士香烟,慵懒道:“抽不抽烟呀大陆仔?” 沈琰:“……” 他摇头,拒绝了。 赵秀耸耸肩,赵文强这会儿收拾完东西,走过来,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礼貌一点,叫沈哥。” 赵秀不情不愿的改了口。 “沈哥。” 沈琰:“……” 实际上,大可不必。 气氛有些微妙,楼上的年轻男女显然体力极好,这房子老旧,又不隔音,沈琰站在这里只觉得莫名尴尬。 “我去门口等你们。” 沈琰走出门,瞧着各家各户都起来了,走廊上也不少人,他这才松口气。 隔了一会儿,却见斜对门的海鲜店开了门。 滨哥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来,一脸的餍足。 “哟!内陆仔!早呀!” 沈琰瞧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姑娘,顿时只觉得头疼。 和滨哥打了个招呼,身后两个姑娘其中一个是昨晚上见过的,这会儿又瞧见沈琰,只觉得他年轻帅气,当下又招呼沈琰进来玩。 开玩笑逗他进来玩儿可以便宜点。 沈琰回呛笑道:“你可以便宜点,我可要收费啊!” 这话逗得两个姑娘都笑了开。 莫约过了十几分钟,身后传来声响,沈琰回头一看,发现是赵文强和赵衡赵秀出来了。 三人一人拎了一个小木箱子,走出门来又落了锁。 沈琰正色起来:“准备好了吗?” 赵文强闻言点点头,道:“走吧,咱们早点走,我想回去陪陪红霞。” 赵衡拉着赵秀,见着滨哥又和滨哥打了个招呼。 几人这才前后走出了九龙城寨。 回去的一切都很顺利。 因为有了陈马龙的安排,几人一落地,在陈马龙那里吃了一顿饭,之后就踏上了回京都的火车。 一路上,赵衡和赵文强瞧见大陆的发展,虽说远远比不上港城,但是相比之于他们离开的时候,可谓是好了不少。 而赵秀显然有些失望。 她瞧着这座城市,这在哥哥和爸爸口中心心念念想要回来的地方,却远远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繁荣。 下了火车,又喊了人力三轮,瞧着这古朴的交通方式,顿时叫赵秀眉头微微皱着。 沈琰却也没多在意。 说白了,就是一小姑娘,就好像这年头城里人瞧不起乡下人是一样的道理,没必要计较。 再说了,时间线往后拉个十几二十年,多少港城人惊艳大陆的发展? 那都是后话。 几人一路到了医院,临近病房门前,赵文强的手都是颤抖的。 眼瞧着病房近了,他却伸手忽然拽住了赵衡,声音发抖,道:“儿子,扶着爸,爸腿有些软。” 多少年没见了? 他甚至都记不清了。 刚去港城那些年,他日子过得真苦啊。 钱被抢了,被人骗了,他都不敢说,死死咬着牙熬着就为了拉扯大一双儿女。 红霞也在吃苦,也在为了尽心尽力拉扯孩子们,他心里头明白。 有时候半夜坐在床上流泪,他也在暗暗埋怨自己实在是没用。 怎么就总伸手问红霞要钱呢? 可是,儿子有出息,要去国外念书,发誓要念书改变生活。 赵文强怎么能不支持? 这一送去国外,就是六年。 其中苦楚,不必言说。 如今赵衡回来,他惦记着总算能够松口气,过上好日子,只要儿子在港城找个好工作,挣大钱,他也就能往回寄钱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会儿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赵文强胸口笼罩着巨大的一层失落,他想哭,可是泪水已经流干了。 他总觉得,自己亏欠了郑红霞,亏欠了这个一辈子都在为他和一双儿女做考虑的女人。 麻木的走到门前,推开门,赵文强一眼就瞧见了病床上躺着的郑红霞。 她已经瘦得没了人形儿,如今病恹恹的躺在病床上。 似乎是听见了声音,郑红霞挣扎着从病床上探起头来。 空洞麻木的视线终于锁定了赵文强,几十年没见,却也一眼就认出来了他。 “是,是文强吗?” 她喉咙沙哑,轻声问道。 这一刹那,赵文强的眼泪汹涌的滚落了下来。 “红霞。” 他颤抖着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她病床上的手,一下接着一下抚摸着,“是我,我是文强啊……” 郑红霞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一下,眼泪滚落了下来。 她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郑红霞来说,仿佛一切都鲜活而明媚了起来。 因为沈琰的关系,街道办主任陈元方过来,拿了一百元钱,还有一点水果,探望了郑红霞。 京都大学那边也派人过来看了她。 当这些人抓着她的手,一下接着一下轻轻拍着的时候,郑红霞好像一切都释怀了。 病房里,一对儿女轮流陪着她,她瞧见当年才自己一半多高的儿子,已经健硕且成熟。 而那个抱在手里的女儿,如今也已经亭亭玉立。 她欣慰极了。 赵文强每天来照顾自己。 这日午后。 阳光从病房外懒洋洋的洒入进来,叫郑红霞的心里忽然泛起了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文强呀!” 她开口,轻轻唤道。 赵文强正打湿毛巾准备给她洗脸,听见郑红霞喊自己,他赶紧拧干毛巾跑过来,俯身凑过去,应道:“哎?红霞,怎么啦?” 郑红霞笑了笑,又喘了口气,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闷闷的疼。 她侧过去,瞧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和椅子上睡觉的赵秀和赵衡,忽然感慨道:“孩子都大了啊……你也好好休息休息,你辛苦了一辈子。” 赵文强心里暖哄哄的。 他只是摇摇头,道:“红霞,还来一次,我还娶你。” 郑红霞的眼泪开始汹涌了起来。 她费劲儿的抬起手背,擦了擦,思绪仿佛又被拉回了好久之前。 浑浑噩噩,忽然想起什么,她又转过头,视线落在赵文强的身上,神情忽然缱绻了起来,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文强呀,你还记不记得咱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赵文强忽然鼻子发酸。 他点头:“记得,我记得。” “你,再给我唱唱吧……” “哎……好,红霞,我给你唱,你且好好听着。” 赵文强声音哽咽,稍稍缓了缓情绪,这才轻声开了口。 “桃叶尖上尖,柳叶擎满了天,” “在其位的稳坐,细听我来言……” 郑红霞仿佛在这一声声中,瞳孔涣散,思绪开始逐渐慢慢往回追溯。 正文 第299章:肮脏手段 她年轻时,家中富裕,自己也生得漂亮,原本以为能够快活富足的过完一生。 可惜,一声炮火炸响,叫她陡然惊醒。 一声不吭,她离开了自己的家。 战c上那真的是要人命的事,可是,眼睁睁瞧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她的心也逐渐冷硬起来。 再后来。 她回京探亲,遇见了赵文强。 郑红霞那会儿不知道,原来这一遇见,就是一辈子。 赵文强的声音越来越远。 郑红霞甚至只能够听见轻微的哼声。 窗外的日光,还如那日一样,盈盈透亮,落在地上,叫整个屋子又暖又热腾。 她看着天花板,思绪就像是走马灯,之前许多忘记的事情,如今都开始汹涌了出来。 快要记不清的爹娘,自家以前的佣人。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鸡毛。 真好。 真好啊…… 耳边的哼唱声越来越远。 郑红霞想,她这辈子,有愧丈夫儿女,有愧父母。 叫她心心念念了大半辈子。 如此,就如此罢了。 人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呢? 她胸口一直提着的一口气便也放下了。 手被他抓住,温暖又干燥。 她听见赵文强似乎在哭,赵衡和赵秀跑过来,似乎在大声喊着什么。 这些声音却仿佛都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再也听不到了。 终于,意识汹涌被黑暗吞没。 郑红霞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最终闭上了双眼。 她这辈子,累极了。 现在,终于能好好睡上一个踏实觉了啊。 ………… 病房里,传来赵文强崩溃的哭声,赵衡隐忍压抑着走过来,伸出手,在赵文强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爸,妈她累了一辈子,终于可以休息了,你……你别难过。” 赵衡安慰赵文强,然而话说出口,没一会儿自己却再也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他三十出头,这三十多年的时间,一直都在靠母亲郑红霞过日子。 后来幡然醒悟,决定要去求学,因此厚颜无耻的继续问郑红霞要钱。 他原本以为,母亲家底厚,在内陆一定过得很好,但是这一次来,瞧见家里家徒四壁,他总算是明白,原来这些年,郑红霞一直都在咬牙过日子。 将所有一切好的东西都寄给了他。 如今三十出头,明白父母之难,却已经为时已晚。 赵衡哭得难以自持,跪在床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劝慰父亲的话。 倒是赵秀,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出门喊医生。 医生和护士全都过来后,没一会儿沈琰等人就到了。 瞧着病床上的郑红霞,还有那哭得匍匐在地上起不来的赵文强,所有人齐齐沉默了。 良久,医生过来盖上白布,又和沈琰等人打了招呼,这才全部退了出去。 沈琰走过去,蹲下身子,对着赵文强道:“赵叔,节哀,郑大娘她走得很安稳。” 赵文强眼泪再次决堤。 这种时候,再多的劝慰都没用,只有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这才能纾解心中哀愁。 …… 三天后。 办理完郑红霞的后事,就剩下一坛小小的骨灰了。 赵文强找了一块布,仔仔细细的包裹好,贴身放着。 三人并没有打算留下来,这一辈子,大半辈子的时间都在港城过了,这会儿回去,将郑红霞的骨灰也带过去,算是圆了一家人团圆的梦想。 院子里,吴娟正在做饭。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扑鼻的香。 “沈军,收拾收拾,准备开饭了。” 吴娟道:“早点吃完让他们早点回去,路上多留些时间,别赶趟子心累。” 沈军点点头,起身开始收拾桌面。 沈琰则是拎着箱子走出来,在院子里扫了一眼。 发现赵衡蹲在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赵文强眼睛红红,眼神一直停留在郑红霞住着的屋门前。 至于赵秀,这丫头似乎天生感情就淡漠,蹲在门口抽烟,瞧见有狗子过来了,她就呲牙吓唬吓唬。 沈琰倒也没心思管她,拎着箱子走过去,站在了赵文强的面前。 “赵叔,这是大娘给您留的。” 沈琰轻声道。 赵文强的眼睛终于稍稍亮了亮,他支起身子,抿了抿嘴唇,开口道:“什,什么?” 叶敏杰原本一直蹲在自己屋子门前的台阶上。 似乎是听见声音,他也探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眸子讳莫如深,瞧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沈琰打开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子钱,整整二十五万,而在箱子的一角,还有郑红霞一直都在用的一个小荷包。 赵文强一瞧见这荷包,顿时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攥紧拳头,呜咽着道:“这,这还是当初她和我结婚之前,我送给她的……” 破烂得甚至烂通了眼儿,能瞧见里面一分两分的纸币。 她用到现在都舍不得扔。 赵文强哭得更伤心。 沈琰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在赵文强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是郑大娘的遗书。” 沈琰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赵衡:“你瞧瞧。” 这毕竟是郑红霞留下的,这封信,他自己都没拆过,上面还有火漆封好留下的印章。 赵衡点点头,稳了稳心神,接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了。 “是这些钱的分配。” 赵衡清了清嗓子,一眼扫下来,眼神略略惊愕,道:“我妈说,这钱,我爸拿十万,你拿十万,还有剩下的五万,给叶敏杰。” 郑红霞之前知道自己得了癌后,她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对于这个分配的结果,所有人都沉默了。 叶敏杰也惊愕的瞪大眼,霍然从台阶上站起来,一脸不敢置信的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表,表姑也给我了吗?”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于激烈了,当下又匆匆忙蹲下身子,神色晦暗的在口袋里掏烟。 他这表现倒也没让别人太多注意到,毕竟这个分配结果,的确是叫人意外。 赵衡最终还是选择尊重郑红霞。 他沉默片刻,起身,将钱拿出来清点。 倒不是自己不在乎这些钱,而是,对于赵衡来说,母亲这样分配自然有她分配的道理。 况且,作为人子,他的确有愧。 赵衡清点五万出来,放在一旁,又准备顺手去拿。 然而,下一刻,面前一暗,却是沈琰蹲了下来,伸出手微微压了压他的手,轻声道:“赵哥,我就不用了。” 赵衡一愣。 他皱起眉头,对着沈琰道:“你是怕我介意吗?你放心,这些钱是我妈留下来的,她愿意给你……” “不是。” 沈琰摇头,露出笑脸:“我有钱。” 这话说的。 就连一直蹲在门口抽烟的赵秀都瞧了过来。 沈琰是个老实人,十分实在,他指了指自己,道:“我是说真的,我手里有钱,这钱是还是我问郑大娘买房子给她的,总不好这会儿又给我?” 他指了指果果糖糖,道:“赵哥,不瞒你说,郑大娘是喜欢我两个女儿,所以才想将这些钱留着给她们。” “但是,我在京都,有房有铺子,哥哥嫂子都在身边一起照顾着,哪儿需要这些?” “这钱我要是真的拿了,才是真的受之有愧。” 沈琰神色平静,盯着赵衡,一字一句道:“这钱,你更需要。” “九龙城寨不是什么好地方,赵哥,你自己做好打算。” 赵衡顿了顿,眼眶忽然有些烫。 他伸手,在沈琰的肩膀上拍了拍,顿了顿情绪才开口道:“谢了。” 十万元。 在这个年头,可不是小数目。 至于沈琰说的他有钱没钱之类的,显然就是个由头。 毕竟,谁能不喜欢钱? 沈琰笑了笑,也没多说,照顾着赵衡的自尊心。 而两人这一幕,倒是叫一旁的叶敏杰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低着头,没吭声,眼神有些恍惚。 若是自己有钱的话,他也大可以潇洒的不要这十万元钱。 然而,他没钱。 准确来说,他急需钱。 缺钱还债,缺钱做生意,缺一笔原始的积累基金。 谁都不像是沈琰这么好运的啊。 来京都的时候就带了大笔资产,又能够运气好的成为了所谓的“英雄”。 可是自己呢? 原本打算来京都发财,挣大钱,让自己的一家老小也都过上好日子。 但是,事与愿违。 来这里后,他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上班,而且还没有任何保障。 越想越觉得胸口又闷又堵。 中午吃完饭后,沈琰就送了赵文强还有赵衡赵秀三人离开,买了一些京都的土特产,赵文强的情绪看起来也总算是好了不少。 三人离开后,沈琰回到四合院,将五万元递给了叶敏杰。 然而,令众人意外的是,吃晚饭前,叶敏杰就向沈琰提出了辞别。 “我决定自己去闯一闯。” 叶敏杰低着头,似乎是不敢瞧沈琰。 他声音有些闷,道:“我会离开京都,你放心,不和你抢生意。” 实际上,叶敏杰心里清楚,想要在京都这块地方和沈琰抢生意,后果几乎是可以预料的。 不管是一开始的朱启文,还是后来的方哥电器店,全都只有一个下场。 而沈琰的一些销售套路,他帮着他销售,心里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叶敏杰想,如今市场这么大,总不能全都叫沈琰一个人占了。 只要有本钱,摸清楚进货的路,还能叫他一毛钱都挣不到不成? 沈琰站在叶敏杰的面前,略微有些沉默。 良久,他笑了笑,拍了拍叶敏杰的肩膀。 “你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当初我说让你来京都挣钱,你不也踏出这一步了吗?” 沈琰道:“我相信你很聪明,去哪里都能一样做的很好。” “吃完饭再走。” 他补充道。 叶敏杰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心情终于雀跃起来。 而心里那个大致的计划,也开始一点点的规划。 天高海阔。 他终于不用再被困在这个地方,也终于可以自己当老板了! 晚饭上,沈琰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多吃了一碗饭。 再过半个月就是端午了,沈荣强让村子里的教书先生,早早的就写了好几封信过来,催他们回去过端午。 沈琰在这之前,还有不少事情要忙,简直是焦头烂额。 一顿饭吃完,叶敏杰胡乱扒拉两口就去收拾东西了,沈军一声不吭,喝了一杯酒,夜色下,他的眼睛熊熊燃烧,像是团了两团火。 沈琰正在盯着果果糖糖吃饭。 两个小家伙最近有些挑食,叫人头疼。 沈军忍不住朝着他多瞧了两眼,当下硬是忍住了。 没一会儿,叶敏杰收拾好东西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一个行李箱,沈军打眼一瞧,就发现还是郑大娘用来装钱的那个。 “沈琰,那,那我走了。” 叶敏杰显然有些害怕沈军,甚至都没和沈军打招呼,当下说完就大步推开门离开了。 夜色茫茫,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沈军这才忍不住,气得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瞧瞧你!” 沈军气道:“这都养了什么白眼狼?” “人郑大娘刚走,他拿到钱,说走就走!这是人干的事儿?” 沈琰倒是一片平静。 “哥,别吓坏了果果糖糖。” 沈军:“……” 他这才稍稍收敛,盛怒下还勉强挤了个笑脸出来,对着果果糖糖道:“乖果果乖糖糖,不吃了,去房间里和浩儿哥哥玩儿。” 两个小家伙正愁面前一碗饭吃不下呢,听见这话,当下开心应了一声,撒开丫子就朝着屋子里跑去了。 沈琰:“????” 他顿时头疼的抚了抚额头。 “哥,你这是在帮倒忙。” 沈军瞪了他一眼。 “小姑娘,胃小,不乐意吃你逼着人家?” 沈军气道:“你这么有面儿,怎么人叶敏杰走了你也没让他还钱?” 沈琰就知道这坎儿是过不去了。 他叹口气,瞧着沈军,道:“哥,人家早就想走了,我为什么要拦着他?” 活了两辈子,沈琰总不至于这点名堂都看不出来。 叶敏杰来了京都后,不管是态度还是眼界都大转弯儿。 有句话虽然糙,但是很有用。 穷时考验女人,富时考验男人。 沈琰见过不少男人在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后都开始飘了的。 很遗憾,叶敏杰没有经过考验,否则的话,送他一番成就倒也不错。 “哥,他现在走,是一件好事。” 沈琰认真道:“这种人,迟早生变,如今因为五万元离开,对咱们有什么损失?” “可是,一旦等咱们做大做强,他被人收买,窃取更多机密和手段。” “到了那时候,可就不简简单单是一个五万元的窟窿了。” 沈军沉默了。 想想也的确是。 不靠谱的人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留在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 想开点,现在离开,总比今后叛变要强。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不堵了。 瞧了一眼果果糖糖碗里的剩饭,当下嘟囔道:“不吃饭怎么长个儿?下次让你嫂子多做点好吃的,叫她们多吃一些,小姑娘,还是长得肉一点才漂亮。” 边说边将两人碗里的饭全都倒进自己的碗里吃了起来。 沈琰:“……” …… 院子里少了一个人后,果果糖糖总会问苏幼雪郑大娘去了哪里。 沈琰没隐瞒,直言郑大娘离开了,并且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要两个小家伙学着释怀。 本意是想教会她们认知生死。 万万没想到,两孩子嗷嗷大哭,愣是不肯答应。 沈琰没法儿,这才意识到,后世那些抖音号上各种育儿法子都是骗人的。 小孩子,哪里有道理可讲? 他只能哄骗她们,说以后长大了就带她们去看望郑大娘。 这才安抚下去。 而时间又过了两天,沈琰收拾完毕,总算是和陈马龙约定好,要去鹏城看厂房。 他起了个大早,洗完脸,一抬头就瞧见天边泛着金黄色的云彩。 唔。 真漂亮。 人去人来,景色依旧。 沈琰拎着箱子准备出门。 只是,刚刚出门,眼神无意识的转了转,忽然顿住了。 他一眼就瞧见了墙角一处黑漆漆的地方,像是什么东西堆在一起,一旁还有好几只死老鼠。 这会儿天气热,散发着十分难闻的臭味儿。 之前上面被人堆了砖块,一直都没发现。 臭味儿是早早就有了的。 隔着一层院子,一屋子的人只闻到了若有若无的味道,吴娟找了半天也不知道这臭味在哪里。 出来看见就看见一堆砖块和土渣子,谁也没往这里想。 没想到今天有人把土渣子拉走了,就露出了里面堆着的东西。 沈琰鬼使神差凑过去看了看。 是一堆药渣。 那是…… 郑大娘那天临走去港城前,炖在瓦罐里的药。 那段日子,都在为郑大娘的事儿忙前忙后,谁也没注意。 沈琰的心里,这一瞬间泛起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感受。 他顿了顿,朝着那药渣走了过去,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果然是那罐药。 药渣已经有些干枯了,黑色的汁水顺着地面流淌了一地。 黄色的泥土被药汁渗透,巴掌大的一块绿色青草全部枯死,那些死老鼠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分渗人。 和周围碧绿莹莹的小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琰的瞳孔微微一缩,心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正文 第300章:真相叫人寒心 他伸出手,拿起一块碎瓦片,将这块泥土给挖了一点出来,凑在鼻尖细细的闻了闻。 一股子淡淡的腥味,别的却也嗅不出什么了。 他想了想,转身回到四合院,找了个小搪瓷缸子,将这泥土和药渣全部装了进去,再回去就瞧见吴娟已经起来了。 她洗漱完毕,准备烧锅做饭。 瞧见沈琰出门又回来,她疑惑瞧着他:“小琰啊,怎么了?是不是有啥东西忘记了?” 沈琰摇头,走过来,将手里的搪瓷缸子递给了她。 “嫂子,这搪瓷缸子你帮我藏好了,千万不要被果果糖糖拿着,浩儿也是,看紧点儿。” 吴娟被沈琰这严肃的神色吓着了。 她赶紧接过来,瞧了一眼,发现黑漆漆的一片,混合着一股子不知道是什么的味道散发出来,叫她皱起眉头。 “咋回事儿这是?” 吴娟脸色变了变,也跟着凝重起来,问道:“这是啥呀?咋不能碰?” 沈琰沉默片刻,最后开口,道:“可能有毒。” 活了两辈子,很多手段都见过,尤其是在八九十年代,天w还没健全,包括一些侦查手段都是空白。 因此,大部分的悬案都是发生在这个时候的。 黑暗势力猖獗,一些人更是手段残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只是,令沈琰没想到的是,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这么快发生。 他不傻。 很多事情串起来,一想就想明白了。 郑大娘的病是真的,但是怎么会刚好就在去港城的当天就发病了? 而且是癌症,并不是什么突发疾病,哪里能说倒了就倒了? 只可惜,自己当时并不知道,也未曾想这么多。 这会儿将叶敏杰前前后后的表现都串起来一想,他却也知道了个大概。 吴娟听见沈琰的话,当下惊得只觉得端了一碗烫手山芋,放哪儿都不安全。 她道:“哎呀,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这么危险!” 说了两句话,吴娟又皱起眉头道:“你和你哥一个样儿,总弄这些奇怪玩意儿!” “你赶紧去吧,这东西我指定给你藏好!要是被果果糖糖不小心碰着就完了!” 沈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和吴娟叮嘱了门外药渣的事情,这才转身离开了。 他心里早知道叶敏杰要走,但是按照自己的预测起码也要下半年。 自己甚至原本打定主意,给他准备第一笔启动资金,又或者,培养他做其他省市的代理商都可以。 没想到他居然走得这么快。 现在想来…… 怕是早有苗头。 沈琰的掌心冒出一层细密的汗,走出院子门的时候,凉风一吹,他只觉得这股子凉意一瞬间顺着掌心钻进了骨子里。 畜生。 他眼神凛冽了起来。 ………… 两天后,抵达羊城。 沈琰一下火车就瞧见了陈马龙的车。 他有些诧异,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就瞧见司机费劲儿的摇下了车窗门。 “龙哥?” 司机瞧了几眼沈琰,陡然反应过来,赶紧道:“老板上厕所去了,你是沈琰吧?” 沈琰点点头,干脆也不上车,就站在车一旁等着。 果然,没一会就瞧见厕所里跑了个人出来,穿着拖鞋,剃着寸板,一件短袖,大裤衩,十分凉爽。 “靓仔!怎么这么久才来啦?” 陈马龙走过来,伸手在沈琰的肩膀上一拍,力道之大,叫沈琰一个趔趄。 “白斩鸡,练练才得行!” 陈马龙嗤道。 沈琰:“……” 说实话。 他重生回来,体格对于寻常人来说也是算是好的,在村子里,出了名的村溜子,逞凶斗狠,总不能一拍就倒。 实在是陈马龙的手劲儿过大。 这体格,拍自己一下,又是用了劲儿,他压根没准备。 沈琰没吭声,拉开车门让陈马龙上车,上车的时候,沈琰忽然松开车门,车门猛地往前一晃,差点儿没撞着陈马龙的脑袋。 后者一愣。 就听见沈琰慢悠悠道:“龙哥,眼神不好啊,得多吃点胡萝卜。” 陈马龙:“????” 他顿时被逗乐了。 “沈琰,你和你二姐一样!小气!” 陈马龙简单下了个定论,刚坐稳,又听见身后沈琰笑着开了口。 “姐夫,等会儿咱们吃啥?” 好家伙。 这声姐夫一喊,顿时叫陈马龙心花怒放! 他大刺刺的往后座上一靠,又让司机开车,侧头瞧着沈琰,大手一挥:“想吃什么都随便你啦!姐夫请客!” 沈琰被陈马龙的模样给逗笑了。 两人如今的关系十分不错,一路上都在聊着关于行业发展的事情。 实际上,要是真正严格来说,沈琰的生意市场已经扩张到了港城。 之前的旗袍,一开始在港城不太好卖,后来找了个当红明星穿过一次后,在小圈子里就传开了。 每次到货,都是一百件,而且顶尖的也就那么十件左右。 过了一段时间后,旗袍打着私人订制的名头,在港城小众圈子里打开市场。 那会儿沈琰一直都没有为服饰做个牌子,因此传来传去,都用一个“苏州秀的旗袍”来替代全称了。 “你那旗袍,起个名字啦!每次人家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讲!” 陈马龙道:“我没什么文化,总不好随便起,到时候影响生意!” 沈琰顿了顿,倒是有些诧异。 他看着陈马龙,抿起唇角,若有所思道:“这旗袍,我不是卖给你了吗?你怎么不创建一个自己的品牌?” 沈琰说的是实话。 这旗袍,是自己卖给陈马龙的。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衣服易主,又卖到了港城,自己在这条产业链里就像是一个代工厂的角色。 陈马龙是做生意的,当然想的是如何将利益最大化。 将这些衣服据为己有,挂个自己的牌子出售,到时候利润将会更大化。 沈琰相信,陈马龙绝对比自己清楚。 “不是长久生意啦!” 陈马龙虽然看起来仍旧随意散漫,但是言语间却已经正色了不少。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以后做生意,肯定会做到港城啦!” 陈马龙点燃了一支烟,道:“到时候,你自己卖衣服,我去哪里搞衣服来卖?” “做生意,要做就做长久生意,这才是生意人。” 沈琰抿了抿唇,心里头颇有些感慨。 啧。 也难怪上辈子陈马龙能够生意一帆风顺。 他挣钱,重情重义,见好就收,看待利润这方面简直是人间清醒。 这辈子生意方面顺风顺水,至于感情,沈琰不明白将二姐介绍给他是对是错。 但是,他相信,就凭着陈马龙待人待事的这份义气,即便到时候两人分开了也不会闹得不愉快。 “你要那什么港商的身份,我找了人,也说可以解决了,不过你做生意的,身份这块是个问题,弄个假身份总不太好,所以流程我让他帮你走一遍,但是到时候你得找个信得过的,用他的身份去登记一下。” 沈琰沉默了片刻。 实际上,陈马龙说的这话很好理解。 沈琰之所以想要去鹏城投资,就是因为鹏城对于港商方面有着很大的优惠。 尤其是做电风扇,最重要的就是电机。 这个年代,不可否认,电机技术的确是外来的更为发达。 随着夏天的脚步来临,沈琰必须要搞定电机厂,而且为了最大的节约成本,他要以港商的身份,成功入驻。 可是提及港商,麻烦就来了。 最重的就是身份的问题。 他是地地道道的内陆人,想要办个假身份在鹏城发展投资,并不难。 可是,就和陈马龙说的生意一样,时间线往后推个十几年二十年,一旦上头往下查,这就彻底歇菜了。 做生意,就像是添砖加瓦建造大厦。 一步一个脚印,必须环环卡扣做得完美,今后这座金融大厦才不会崩塌。 “我知道了。” 沈琰道:“这两天我就去港城一趟,把人带过来。” 陈马龙点点头,拍了拍沈琰的肩膀,这次力气倒是小了不少。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是要发大财的!” 说话间,车子停了下来。 陈马龙带着沈琰去吃饭。 去的时候包间,里面还有几个人,陈马龙挨个介绍了一圈,而听着他嘴里一个个提及的名称官职,沈琰也难免稍稍正色了起来。 他心里头清楚。 陈马龙这是在给他敞开自己的人际关系网。 这是真真正正的将自己当做他的家人介绍了。 ………… 两天后。 沈琰再见到赵衡的时候,他模样看起来周正了不少。 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还理了理头发,穿着一身西装领带,腋下夹了公文包,带着一副细框眼镜,头上也打了摩斯。 看起来十分秀气清爽。 不过,他眼下仍旧顶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眼睛里也都是血丝。 坐在咖啡店里,瞧见沈琰的时候,他微微有些诧异。 “怎么是你?” 他刚下班准备吃饭,就听见同事告诉自己,有人找自己。 赵衡很是疑惑。 他从九龙城寨搬出来后,基本上就和之前的人断了联系,如今一家人算是有了完全的新生活。 谁来找他? 走进咖啡店,瞧见沈琰坐在落地窗旁,手里端着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八十年代的港城,不管是生活文化还是生活节奏,都远远不是内地能比的。 一些内陆人刚刚见识到港城的繁荣,谁不惊讶且从心里自卑? 那是一种初见峥嵘的震撼,无法言喻。 一如当初自己十岁那年来港城,见识到这座庞然大物时,惊艳伴随着无与伦比的自卑。 他也曾野心勃勃过,想要逆天改命。 可是最终都沦为最底层的打工人罢了。 而如今,面前的沈琰,端着咖啡杯子,悠闲自在。 身子微微靠在身后的卡座靠背上,眼神清淡自若,瞧见自己进来,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是一种,从骨子流出来的闲散和自在。 从这一刻起,赵衡便明白,这人是自己远远无法比拟的。 “找你有事,打扰你了吗?” 沈琰笑着道。 说着将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冰美式。” 赵衡顿了顿,见他动作流畅自然,倒是比他还熟稔。 “谢谢。” 赵衡道:“我刚好下班,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沈琰道:“我准备以港商的身份去鹏城投资,但是因为身份问题,所以我要找一个开户人。” “我在港城没有信得过的,所以就来找你了。” 赵衡隆起眉头,心里在思衬犹豫。 沈琰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到时候我们直接签署一份代持协议,这投资事宜和你没有关系。” 他揶揄道:“你怕我赔钱,我怕你来分钱,这代持协议,可得找个律师公证一下。” 赵衡这才不自觉地松口气。 他露出笑脸,道:“行,我原本就欠你一个人情,这件事,我帮你。” 虽说他有防备的心思,但是想着沈琰之前那十万说给自己就给自己了,赵衡觉得,自己有些小肚鸡肠了。 他道了歉,道:“这咖啡我请了。” 沈琰没推诿。 十万块,一个人情,不亏。 …… 和赵衡商量好后,事情进展就顺利多了。 请了两天假,沈琰带着赵衡去了羊城,两人见到陈马龙后,走了一遍流程,之后成功以赵衡的名义,在鹏城那边注册了一个港商的身份。 一顿饭下来,觥筹交错,官场文化盛行。 沈琰言笑晏晏,圆润至极,马屁拍的那叫一个不着痕迹。 从包厢出来,赵衡也算是见了世面,跟在沈琰的身后沉默不语。 “今天晚上就要走?” 沈琰说着,递了一颗烟给他。 赵衡摇摇头,拒绝了:“不抽了,费钱伤身体。” 沈琰一乐。 啧。 “认知不错。” 沈琰送他去码头,两人边走边聊。 得知他买了新房后,沈琰松口气,他送赵衡上了船,叮嘱道:“港城楼市还会上涨,存了钱,先买房,在港城有了房就什么都有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什么投资什么做生意都是虚的。 尤其是在港城这个地方。 “不管跌还是涨,就一直拿在手里。” 沈琰再次叮嘱。 赵衡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这才趁着茫茫夜色,离开了羊城。 隔着水面,沈琰眺望,仿佛看见海对面的不夜城。 霓虹璀璨,黑暗和财富并存。 野蛮生长。 翌日。 沈琰起了个大早。 洗面,刮胡子,又去招待所下面吃了一份肠粉。 今天他要进鹏城,去参加港商投资招标会。 想进入鹏城投资,就要分类别,项目,预案达标等等。 尤其是电子类,还有一些小电器等等,十分紧俏。 通过招标会,然后就是入注资金,洽谈协商,开工建厂,一系列流程下来,十分麻烦。 而这些都不是沈琰的目标。 眼见着夏天就要来临,要是一套流程下来,能够生产电机估计都已经到下半年了。 他打定主意,先装模作样参加一次投标会,而后在鹏城内寻找需要转手卖出去的工厂。 最好就是电机类的。 现成的人力物力,还有现成的机械。 全盘接下,开始生产电机,这样刚好能够赶上一个月后入夏。 “沈琰!” 刚吃完肠粉,就瞧见一个年轻人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这是港商招待办的招待员,叫做齐伟。 年纪不大,背景不错,港商那边基本上都是齐伟接待的,一系列流程下来,认识不少大佬。 不过他没架子,人也很热情,知道沈琰要来投资,酒局饭桌上,一个小时都在和沈琰介绍港商的情况。 滔滔不绝,说话的时候热情满满。 沈琰倒是见了个新鲜。 “齐招待员!” 沈琰也露出笑脸,“吃了没?没吃我请你。” 齐伟嘿嘿一乐。 “吃啦吃啦!港商投标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有几个港商都已经在招待所,等会儿一起过去!” 沈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先去了招待所,果然就看见三个新面孔。 都是中年男人,不过没有沈琰眼熟的。 四人见面,礼貌打了个招呼,只是只有沈琰说的是普通话,其余三人都是粤语,这不免叫他们多看了几眼。 不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三人也明白,当下也没多问。 存在即合理。 “走走走!咱们上车!去鹏程的车来了!” 门外传来齐伟兴奋的声音,紧接着四人就出了门,一出门,就看见六个一身腱子肉的保镖们迎了过来。 不吭声,就跟着身后三人,一人两个。 沈琰明白了。 这是“港商文化”。 时间往后推个几年,内地不少人发家致富,出门做生意都是雇佣两个保镖。 学的就是这批港商。 正感慨间,就看见齐伟伸手在他们面前摇了摇。 沈琰转过头,定眼一瞧,就看见是一辆黄白色的中巴车,上面用鲜红板正的油漆写着——“欢迎港商投资!” 沈琰:“……” 司机摁了喇叭,当下车上下来了两个人,穿着军装,背着步枪,十分严肃肃穆。 “各位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责任!” 来内地投资,最怕就是打劫,所有港商心照不宣。 正文 第301章:下一步计划 当下,四人上了车,沈琰发现这车子比内地的车不知道精装了多少。 崭新又舒适。 大巴车启动,顺着宽阔的水泥路面,一路朝着鹏城驶去。 一路上,齐伟就拿着扩音喇叭,开始和几人介绍如今鹏城热门的投资项目。 还有一些冷门的,都被他吹上了天。 同行几人都算是情商颇高,笑着应了几句,但是到时候究竟会不会投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穿过铁丝网,还有林荫葱葱的大道,再穿过两个工业区,就到了投标会现场。 下了车,沈琰就瞧见投票会现场有不少人。 一个个都是老油条,彼此寒暄,又互相递名片。 有人瞧见这边来了新人,当下又哈哈笑着迎了过来。 只可惜说的都是粤语。 沈琰听得懂,说不明白,他干脆也不强融。 片刻后,台上来了人,宣布招标会开始。 沈琰坐在下面,心不在焉的听着,满脑子都是找别人要出手的电机厂。 两个小时后,招标会结束,和沈琰一起来的那三名港商里有两人选了满意的项目投资。 另外一个暂时还在观望。 齐伟是负责四人的,一解散,就赶紧匆匆忙来找人了。 “李老板,沈老板,你们是没有满意的投资项目吗?” 齐伟问道。 李老板道:“唔系来随便看看啦,明天再去厂里瞧瞧,我有一个老哥,也在这里,我去问问他再说。” 港商投资也是有人带的。 挣到了钱,才会有投资的驱动。 否则的话,谁也不敢来内陆吃这第一只螃蟹。 齐伟这才没再说话。 他又转头看向沈琰,这次还主动切换了普通话。 “沈老板,你中意什么项目呀?我可以给你介绍!” 沈琰露出笑脸,思忖一会儿,压低声音道:“我急着挣钱,投标会就不参与了。” 他拉长语调,凑在齐伟耳边,道:“齐招待员,我想买个电机厂,你帮着瞧瞧,有没有合适的?” 沈琰深信没有不贪心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齐伟的胳膊上拍了拍,一捆卷好的大团结就这么落进了齐伟的口袋。 这沉甸甸的分量,叫齐伟眼睛一亮。 “哎呀,电机厂!” 他语调略略提高,笑着道:“放心啦,这年头港商撤资的也不少,我晚点给你瞧瞧,明天就给你答复!” 沈琰闻言,松了口气,又递了一颗烟过去。 “事情成了,我请您吃饭。” 齐伟嘴角越发咧开了花。 “成!” 入夜。 日暮沉沉。 一群港商莫约十几个人,被当地招待办拉着在鹏城内四处闲逛。 说到底都是为了招商投资,这年头,国内大量劳动力过剩,急需投资办厂来解决劳动力的问题。 沈琰走在人群后,缓步走着,借着茫茫夜色打量着这座城市。 谁能想到,日后它会腾飞,成为极其闪耀的一颗新星呢? 高楼大厦,发达经济,各色人口。 各种资本和经济立足,高度发展。 他朝着西北方向看去,当年自己的公司总部就在那个方向。 可是如今只有茫茫夜色还有彻夜灯明的厂房。 “各位,明天招商投资是在下午,上午没什么活动,你们现在是要休息,还是去唱唱歌跳跳舞呀?” 齐伟笑着问道。 这种事,大家伙儿都心照不宣了。 沈琰就听见有人操着不太熟悉的普通话,笑了开:“当然是唱歌跳舞啦!这才几点?睡什么觉,大家一起打打牌啦!” 打打牌。 这话一说,顿时众人齐刷刷的笑了起来。 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琰原本想要拒绝,然而又想着那地方肯定不少呆在这里的港商,指不定就有自己的目标。 他当下就没说话了。 齐伟带着众人,朝着一家歌舞厅走去。 鹏城的发展可谓是日新月异,尤其是专门接待港商的歌舞厅,瞧着居然和港城的没什么两样。 灯红酒绿,穿过走廊进门,就听见舞池里传来热闹的音乐。 里面果然不少港商,这会儿舞池里有小姑娘在跳舞,一群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热爱的永远只有十八岁的小姑娘。 沈琰找了个人最多的地方坐下。 要了一杯饮料,慢慢听着这些人说粤语聊天。 歌舞厅里,聊的都是姑娘,言语间有些露骨且粗俗。 沈琰抿了一口饮料,别过头去。 他不会无聊到去批判,有些事,存在即合理,尤其是在如今急需发展的鹏城来说。 从某些意义上而言,这能够极大地带动经济发展。 虽然残酷可悲,但是却是事实。 沈琰坐了一会儿,发现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目标,他实在是有些厌倦了,当下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片刻,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就在自己隔壁。 “哎呀,来来来,走一个!祝咱们今后啊,挣大钱!行大运!再也不乐意听这些孙子的话了!妈的!” 这话说完,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附和的声音。 “对!赵哥,要说咱们几个可真不容易,挣点钱,还要偷偷摸摸的,生怕被瞧见,这下好了!今后,哥儿几个,可就跟着你赵哥混了!” “就是!挣钱这事儿,总不能叫他们一个人独占!咱们也来分一杯羹!” …… 沈琰一愣,诧异侧头瞧去。 就看见昏暗的灯光下,一张方形的桌子,周围坐满了人。 几个赤着上半身的男人,一人搂着一个姑娘,喝着酒,满嘴粗话,说到兴奋的地方,还忍不住朝着姑娘脸上亲上一口。 总共五个人,借着光线,沈琰飞快地扫了一眼,顿时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赵权。 大发电子厂的赵权。 他这会儿穿着一件工字背心,正靠在身后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烟,凑过去,对着身旁的小姑娘努了努嘴,瓮声道:“没瞧见呀?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点烟!” 小姑娘赶紧笑着从桌子上拿起洋火,给他点了烟,又凑过去,用自己的身子在他的身上蹭了蹭,轻声道:“赵哥,别生气呀,晚点我给您捶捶腿,按摩按摩脚,新学的技术,指定舒服。” 赵权美滋滋的猛吸了一口烟,露出惬意的神情。 昏暗的灯光下,嘴脸叫人作呕。 沈琰盯着赵权等人又看了一会儿,却也大致听出了个明白。 似乎是赵权从大发电子厂离开了,准备自己单独做老板,于是带着这些之前和他一起的兄弟开干。 沈琰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直觉。 他摇摇头,不再去看,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沈琰回到招待所,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早上起床的时候是被齐伟喊醒的,其余港商还在睡觉,齐伟独独来找沈琰,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沈琰一开门,果然就瞧见了齐伟那快要咧到耳后根的嘴巴。 “沈老板,找到了!你啊,运气可真好,我昨天晚上去帮你问了,又查了一下港商登记表,总算找到了!” 齐伟笑道。 沈琰静静的听他说,又递了一颗烟过去,齐伟这才不继续卖关子了。 “是一个叫做光明电机厂的港商,听说是家里出了事儿,急需用钱,也赶着回去照顾媳妇儿,所以要将手里的电机厂卖了,主要就是做一些五金零件,还有一些小型电机也能做,您看看,符不符合您的要求?” 齐伟说完,定定的瞧着沈琰。 实际上,听见光明电机厂这几个字眼的时候,沈琰就想起来了。 当年自己将公司总部搬迁到鹏城来,那会儿光明电机厂就在了,不过那时候的规模比现在大十倍不止,而且也不仅仅制造光明电机,更是涉及到空调,冰箱等等领域,年营业额一堵突破十个亿。 沈琰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捡了这么个大便宜! 他面上不露声色,笑着道:“还真是谢谢齐同志了,我正愁呢!适不适合,我也得去瞧瞧,要是事儿成了,保准少不了你的一顿饭!” 齐伟也跟着笑了开。 沈琰收拾了一下,又洗漱一番,这才跟着齐伟出了门。 顺手买了一个馒头垫吧垫吧肚子,沈琰一路上都在听齐伟介绍关于光明电机厂的事儿。 两人坐上出租车,顺着一条笔直的大道一直开,正是上班的时候,沈琰就看见一处处坐落的工厂,铃声响起,女工们穿着各色的衣服,穿戴统一的帽子,从宿舍鱼贯而出。 并不像是后世的那些新闻报道上面所描述的——女工们脸上神情麻木,机械没有灵魂。 而是恰恰相反。 一个个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鲜活灵动,笑着彼此交谈,手里拎着布袋,里面装着各色的东西。 对于她们来说,在八十年代初能够来鹏城上班工作,无异于是一件无比光荣且幸福的事情。 港商开设的厂子,工资酬劳是内地的两三倍。 而且繁华程度也不是自己老家可以比拟的。 每每回去,带着钱,带着在这里见识到的各色新鲜事儿,还有时髦漂亮的衣服。 能够惹来家里人一阵艳羡和尊敬。 因此,八十年代一直到九十年代,打工潮逐渐开始兴起。 出租车开了半个小时,穿过了好几条街道后,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出租车司机说的是普通话,回头瞧着沈琰,笑着比了个手势:“二元钱。” 沈琰没多说,递了钱过去,之后和齐伟下了车。 “这里就是!” 齐伟兴奋的指了指正对面,沈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家电机厂。 因为厂子基本上是港商规划建造的,因此看着已经很有九十年代的规模了。 规划管理,十分高效。 大红色的铁门旁有保安亭,负责工人打卡上下班,而往里面走,就是开阔的场地,周围种满了梧桐树,一共两处楼房。 一边是用来给工人们上班的生产车间,另外一边是专门办公的办公楼。 走的近了,还能够听见从工厂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十分吵闹。 门口保安瞧见有人来了,当下从保安亭里走出来,刚准备问,然而一眼就认出来了齐伟。 “齐同志!” 保安露出笑脸,走过来,道:“您怎么来了?” 齐伟耸耸肩,指了指沈琰,“这不是带人过来看看厂吗?” 保安跟着笑,又和齐伟聊了几句,之后就打开门让人进去了。 齐伟带着沈琰往里面走,边走边道:“对了,沈老板,这事儿我还没说明白,这光明电机厂,不少人盯上,这些天不少人来问价,所以到时候能不能买下,可就得看您自己的了。” 沈琰明白,笑着道:“那当然,做生意嘛,各凭本事,我明白。” 话说到这,就已经都说明白了。 齐伟带着沈琰,直奔办公楼二楼。 走到尽头,是一个写了“会议室”的地方,齐伟敲了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吧!” 推开门,齐伟带着沈琰走了进去,这一进门,屋子里七八个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沈琰和赵权都愣了愣。 赵权错愕的看着沈琰,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当下笑着站起身。 “哎呀,是沈老板!真巧啊!” 赵权? 沈琰不动声色走进去,露出笑容,点点头,道:“我也真是意外,没想到在这里看见赵老板。” 两人免不了寒暄一番,但是,人心隔肚皮,彼此都起了戒备。 实际上,沈琰多多少少打听过赵权这人。 似乎刚来鹏城没两年,也是从一名最底层的工人开始做起的。 沈琰那会儿的认知就是这人胆子大,敢吃第一桶螃蟹,估计挣的钱足够他风光快活了。 但是,这会儿在这里瞧见他,沈琰总算是明白了昨天晚上那下意识的不安来自于哪里了。 两年的时间,从一名工人做到倒买倒卖的大头头,再到如今的收购工厂? 这厂子,可是起码三十万往上的价格! 这年头,最贵的就是机器! 因此但凡涉及到电机,大型加工厂,价格起码都是几十万起步。 两年的时间,挣够几十万? 要知道,这利润,即便是在鹏城开设小工厂的港商都难挣到。 沈琰忽然想起,这两次进货,都是叶敏杰过来和赵权交接的,而且都是先拿三分之一的货,之后过半个月,再交付剩下的三分之二。 而那段时间,自己都在忙服装店的事情。 不过一切都只是猜测。 沈琰盯着赵权看了一会儿,而后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边。 赵权显然有些没料到,当下愣在原地,显得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会儿屋子里幸好人多,赵权当下侧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旁人聊天。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一时之间,屋内几个人齐刷刷的闭了嘴。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裤衩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手里揣着一个小包,看起来胡子拉碴,显然这些日子过得十分忧虑。 来人正是光明电机厂的老板,钱明全。 “哎呀,各位都到了呀,我有点事耽搁了,实在是抱歉。” 令人意外的是,钱明全说的居然是普通话。 “他以前是羊城的,五几年的时候跟着家里人去的港城,这一次,港商投资,他就是第一批回来的。” 齐伟压低声音,在沈琰的身边小声解释。 钱明全走进来,兀自点了一支烟,眉眼间都是愁容。 “各位,我也不瞒着大家,这光明电机厂我是真的不想出手,但是眼下我妈和我女儿生了病,要去国外治病,每天的钱可是大几万的烧。” 他叹口气,吐了个烟圈,又猛地低下头去吧嗒了几口。 “我这光明电机厂,去年净利润六万多,今年虽然不少同行都来竞争,但是我来得早,市场还是有不少的。” 钱明全说着,又让自己的秘书拿了一叠厚厚的报表过来,挨个递给每个人,好叫他们仔细查阅。 做生意,无非就是谈判,拉高自己的价值作为筹码。 沈琰接过报表,瞧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 光明电机厂主要生产直流电机和交流电机,不过因为厂子不大,因此只能生产最基本的那种。 比如抽水泵里的电机,电风扇里的电机,还有一些小电器。 不过,其余的沈琰都不用看。 当看见生产类有电风扇电机一栏后,他眼睛微微一亮,松了口气。 就是它了! 沈琰又翻看了一下供应商那一栏。 发现光明电机厂居然还为大发电子厂提供过电机,一些这会儿稍微大点的牌子,什么明通,永润,等等。 虽然量不大,但是反馈都比较好。 这就证明光明电机厂的质量还是合格的,他越看越满意。 赵权有些心不在焉的翻着。 实际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压根就没心思看。 前两天,叶敏杰来找了自己,拿走了他的分红,又告诉自己说接下来电风扇能挣大钱。 他动了心思,和几个老伙计一盘算,几个人手里加起来的钱差不多能够盘下一个厂了。 赵权是个有野心的人。 一辈子做倒买倒卖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他也想做老板,堂堂正正挣大钱! 正文 第302章:求求你当个人 前些日子,一个在光明电机厂工作的老伙计说他老板要卖厂,急需用钱,刚好这里能生产电风扇的电机。 当下赵权就感觉到,机会来了! 他迅速找了几个老伙计,凑了凑钱,成立了恒通公司,又按照出钱的多少分配了股份。 他算了算,一共四十二万,他一个人就拿了二十一万出来,占据了百分之五十,当之无愧的掌话人。 赵权心里甚至开始盘算,搞定电机厂后,剩下的钱还得去购买其余的配件。 他也打听了一下其余的人愿意出的价格。 基本上就是三十万上下。 毕竟是小厂,再值钱也就那样。 而且如今港商进来得越来越多,今后竞争力也会越来越强,谁也没法保证电机厂就一定挣钱不是? 可是,赵权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沈琰居然会来。 他甚至摸不清沈琰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做的事儿,当下每每沈琰瞧过来的时候,他都有些心虚。 “沈老板,怎么也看上了电机厂?” 秘书这会儿过来收资料,赵权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她,没等沈琰开口,他又继续说道: “哎呀,这年头,做倒买倒卖的生意也难,我也是找了几个好兄弟,凑了钱,准备一起搞搞别的生意看看。” 他说着,顿了顿,瞧着沈琰试探性道: “我听说沈老板不是在搞服装生意?怎么也惦记电机厂了?这是准备玩玩儿,还是准备转行呀?” 沈琰看着他,似笑非笑,忽然开口:“你还知道我做服装啊?” 赵权一愣。 “哈哈,就是和你下属聊天的时候闲聊聊到的,我那会儿就佩服,能在京都开店,还能同时搞服装,沈老板您绝对是个人才!” 他哈哈一笑,打着马虎眼就过去了。 然而沈琰却不再说话了。 他甚至神色有些冷,低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赵权当即就不说话了。 这会儿钱明全抽完烟,也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这儿没有底价,你们自己开,谁开的价格高,我就卖给谁!十万起步!” 话音落定,几人开始起价。 一个个都是聪明人,一万一万的加着,彼此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只有两人一直没开口。 沈琰和赵权。 沈琰靠在椅子里,姿态慵懒,而一旁的赵权则是完全相反,他满头大汗,绷紧身子,听着往上蹦的数字,只觉得一阵头大。 显然。 众人对于这个电机厂的兴趣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多了。 眼见着价格飚上三十万,出价的人这才少了几个。 赵权松口气,他擦了一把汗,心下略略松了松。 这三十多万,已经是自己所能够承受的极限了,毕竟总共四十二万,总不能全都用来买厂,他还得购买别的原料,尤其是电风扇的铁制外壳,就是一个开销大头。 还有员工方面,也是占据资金的一笔大开销。 “三十二万!” 最后的声音响起,意味着其余人的竞争结束了。 钱明全环顾了一眼众人,眼神落在了一直没开口的沈琰和赵权身上。 “三十三万!” 赵权第一次开口,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一笔大生意,是他全部的身家! 那人皱了皱眉,又开口:“三十四万!” 赵权:“!!!” “三十五万!” 他报出自己最后的底价,这也是自己能够承受最大的价格了! 眼见着这价格出来后,那人终于不再开口,赵权还没高兴半分钟,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的沈琰终于稍稍直起了身子。 “四十万。” 他笑着开口,神色讳莫,眼神落在赵权身上,颇为遗憾和不好意思。 “赵老板,实在是没办法,我这人,心大,电器和服装,我准备两手抓,这电机厂我非要不可。” 赵权几欲吐血! 妈的! 这人! 赵权甚至原本打算,若是沈琰开口三十六万,他就三十七万,三十八万拼一拼,大不了借点钱,熬一熬总能拿下! 但是,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四十万! 而且听着这口风,大有一副要和自己死磕到底的架势! 赵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咬着嘴唇。 沈琰颇有些遗憾,道:“赵老板,买厂子咱们公平竞争嘛,你要加价就加价,不用考虑我。” 赵权:“……” 求求你当个人? 两人没撕破脸,他这会儿只能忍住怒火,勉强挤了个笑脸出来。 “哪里,鹏城这么大,别的电机厂我也可以买,沈老板既然这么喜欢,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四十万,尘埃落定。 钱明全也是个聪明人,当下算是瞧出来这两人应该不对付。 不过四十万,已经叫他十分满意了。 接下来,众人散去,只有沈琰和齐伟留下了。 “你好,我叫沈琰。” 沈琰和钱明全自我介绍,他笑道:“一直想买个电机厂,也幸好齐同志帮了我,我还欠他一顿饭呢。” 钱明全哈哈大笑。 “走,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工厂!” 沈琰没有拒绝,跟着他出门参观工厂。 电机厂里面都是需要精细的手工活儿,因此都是女工居多,这会儿还在忙活,瞧见有人进来,当下偷偷的抬头去看。 钱明全指了指流水生产线,道:“你放心,四十万买我这厂子,绝对不会亏本!” “这女工可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机器都是最好的岛国货,我前些年买的,这两年涨价了不少,你瞧瞧这钢材,都是最顶尖的!” 走了一圈,沈琰越发坚信光明电机厂就是后世的那个光明电器企业。 这四十万,着实不亏! 逛了一圈之后,沈琰和钱明全签订了协议。 先付百分之五十,剩下的下次过来再支付完毕。 钱明全拿到钱的时候,眼眶都微微发烫起来,他伸手握住了沈琰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真谢谢你啊!” 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也是真缺钱,不然的话,哪儿会卖工厂?这厂子,我辛辛苦苦建起来,是真的费了些心血。” 沈琰道:“人在钱就在,事情都解决了再回来挣钱也不迟。” 这话虽说是安慰,却也带了几分真心。 做生意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家人和挣钱无法两全,很显然,钱明全选择了前者。 钱明全点了点头,叹口气,又点了一支烟抽着。 签署了协议后,沈琰就成为了光明电机厂真正的老板,钱明全这卖厂子是卖的真干净,就一个人走了,其余的全部都给了沈琰。 要知道,上辈子沈琰经常收购公司,但是谁走的时候不是将各种资料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琰心里再次对钱明全高看了几分。 翌日。 光明电机厂再次响起上班铃声,工人们从厂房后面的宿舍里走出来,陆续打卡上班。 办公室内,沈军正在看资料,着重在电风扇的电机生产上仔细看了看。 电扇的电机一共有两种,单相交机或罩极式电动机。 后者的优点是小,造价成本低,生产容易,维修方便,但是缺点也很明显。 过载能力差,效率低,只在一些小型风扇上带动得起。 而沈琰考虑的电机,显然是前者。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如今全国资源大部分偏重鹏城,而电机技术又是这一块最成熟,他倒是更愿意将电机厂选择在京都附近。 “老板,咱们厂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呀?” 说话的男人叫做刘斌,是钱明全选的厂长。 他这会儿说话有些小心翼翼的,毕竟如今沈琰才是新老板,一旦不满意自己,直接开除了,那他可不就撞枪口上了么?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可不想当那出头鸟! “你现在去找人,开个会,我有新的任务要吩咐。” 沈琰淡淡道。 刘斌当下应了一声,没走出两步又疑惑回头,“全厂的人吗?” 沈琰点头。 “嗯,全厂。” …… 人来的很快。 半个小时后,沈琰走出办公楼,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下方广场里密密麻麻的人。 大部分都是女工,还有几个男工人应该是做劳力活的,这会儿上午九点多,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不少。 一个个,脖子上挂着毛巾,黝黑壮实。 而女工们则是手上戴着防尘手套,头上顶着白色帽子,这会儿好奇的探头朝着沈琰看过来。 都听说换了个新老板,难道是眼前这年轻小伙子? 看着和他们一般大,居然是老板? “咳咳!” 刘斌握拳,微微咳嗽了两声,开口道:“和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的新老板!大家鼓掌欢迎!” 顿时,大家伙儿热烈的鼓起掌来。 沈琰点点头,下颚微微抬起,眼神极缓极慢的扫向每一个人。 “我今天看了一下,咱们厂目前一共在生产的有四种电机,从明天开始,只生产一种。” 沈琰说着,将手里的图纸拿了出来,递给了刘斌。 刘斌一愣,接过来一瞧,顿时惊讶瞪大眼。 “老板,您这……咱们以后只生产电风扇的电机吗?咱们厂子虽然小了一点,但是大家伙儿都勤快,四种电机完全没问题呀!” 他被吓了一跳。 原本厂子刚刚建立起来不久,四种电机的订单都有人过来定,但是量不多,换句话说,一个月三十天,四种电机刚好够分配。 这要是只生产电风扇的电机的话…… 哪儿有人要? 刘斌还想再劝劝,然而沈琰却已经笑着摇了摇头,又摆摆手,道:“我知道完全没问题,但是我手里有一批订单,需要十万台电风扇的电机。” “而且,关于咱们厂的工资制度,我也想进行一次改革……” …… 这一趟,沈琰在鹏城足足呆了小半个月。 回到京都,沈琰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电器店。 如今的电器店来了两张新面孔,都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和小伙子,热情活泼,瞧见沈琰当下就上来介绍。 “先生,买电器吗?我们店里各样的电器都有!您瞧瞧!倍儿好!都是大发电子厂的货,好牌子呢!” 沈琰朝着货架上看了一眼,道:“给我拿一台计算器瞧瞧,有吗?” “当然有!” 小姑娘赶紧伸手从身后的柜台里拿出了一台科学计算器,递给沈琰,“你瞧!大发电子厂出来的,价格便宜,绝对好使儿!” 沈琰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这包装。 果然印着大发电子厂的名字。 他又打开包装,仔仔细细瞧了一眼,发现这计算器不管是外貌还是印字方面,都没什么问题。 可独独在背面,沈琰果然发现了一丝端倪。 原本在壳子背面有钢印的“df”标记,却没有瞧见,这位置在放电池的盖子内部,十分隐蔽,一般人不会发现。 沈琰不动声色,要了两节电池,试一试,开机试用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任何异常。 他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 接下来,沈琰又用了几个别的电器,幸好没再发现这样的问题。 只是,他这举动惹来了两人的不满,年轻小伙子瞧着面前这个四处看来看去却不开口说自己要什么的顾客,当下略略提高了声音。 “这位客人,你到底要瞧什么货呀?咱们这些货,试来试去,那都是有损耗的,你这样,叫别的客人怎么买呀?” 这话说完,沈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电器店后门打开,一人走了出来,朗声道:“咋回事儿?发生什么事儿了?” 来人不是沈军还能是谁? 自从沈军和吴娟一家子来这里后,沈军基本上就负责起了电器店的生意。 他虽然一根筋,但是做生意够实在,地道,肯让利,因此生意居然比之前叶敏杰在的时候还要好。 沈军原本在后面一直在清理经货单,那些个数字简直是看得叫自己头大。 听见声音,他下意识以为有人找茬,当下气势汹汹走了出来。 结果,四目相对,沈军一愣。 “小琰?” 他面上的凶狠陡然间变成惊喜,“你咋回来了?” 沈军说着,快步走过去,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神色复杂又感慨:“你这才去了半个月,我咋觉着和去了好几个月似的?” “瘦了不少吧?回去让嫂子给你好好补一补!” 沈军见着沈琰,神清气爽,又转头去看一脸懵逼的两个小年轻人,笑着道:“你们啊刚来,不认识人,他叫沈琰,你们真正的老板!” 两个小年轻惊讶极了。 盯着沈琰,想打量又害怕,半晌才跟着小声喊了句:“沈老板。” 沈琰笑着摆摆手,示意没事儿。 之后,他转头看向沈军,道:“哥,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儿和你说。” 沈军一顿。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儿,当下点头,跟着沈琰走出店铺,直到马路对面,哥俩才蹲下来,沈琰递给沈军一支烟,神色有些凝重。 “咋了?鹏城的事儿不顺利?怎么这么愁眉苦脸的?” 沈军点燃烟,抽了一口,感慨道:“真别说,京都的生意就是好做,咱们电器店,这些日子虽然生意淡了不少,但是一天净利润,也足足六百块呢!” “这要是往前些年,真是想都不敢想,如今一晃眼,还真和做梦似的。” 沈琰沉默片刻,话锋陡然一转。 “哥,之前那批计算器的货,送到学校里去了吗?” 沈军一愣。 “那是叶敏杰的负责的事儿,应该已经送去了吧?这都多久了?” 沈琰脸色有些难看。 实际上,假货这种事,不管任何时候都存在。 而从鹏城进货,最好的当然要数大发电子厂,这大发电子厂所供应的电器,即便放在百货大楼,都是拔尖的好货。 质量更不用说,出了名儿的耐用。 质量好,造价当然也就更好,硬性成本输出,没办法避免,而且生产量也有限。 因此,不少人就动了歪心思。 仿造大发电子厂的货,再混着一起卖。 这个年头,大家对所谓正品仿品的概念没有那么高,不少鹏城的电子设备生厂商就专门做仿品。 就算不是仿品,也是多多少少套用一点大发电子厂的产品设计。 沈琰大致有了猜测。 自从上一次叶敏杰擅自抬高价格的时候,沈琰就发现了他贪多的问题。 极有可能就是赵权第一批给货的时候,都是正品的大发电子厂的货。 而后试探了一下叶敏杰的底线,发现他同意低价进购别的厂的货,之后就是一系列吃利润拿回扣的操作。 这样一来,也能够解释赵权为什么能够在短时间积累这么大量且可观的资金了。 沈琰没打算瞒着沈军,当下将事情大致都说了一遍。 “妈的!” 沈军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脸色难看,骂道:“这孙子就是一畜生!” 他自认两人对叶敏杰不算差。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够干出这种龌龊事儿! “那咋办?” 沈军眉头皱了起来,道: “这事儿要是不好好解决,那万一货出问题了,岂不是连带着咱们名誉都受到影响?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用!小琰,这事儿你可得想想办法!” 沈琰点点头。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咱们先自己检查一下,我等会儿去找校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