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正文 1. 第一章 “这鸟是个智障。” 嘈杂的花鸟市场里人来人往的,一个光头大叔坐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一锤定音道。 这家小店其貌不扬,但里面放着大大小小数十个笼子,各种各样颜色的小鸟在木头栖干上梳理羽毛,发出此起彼伏的拟人叫声。 “智障!智障!” 一只玄凤头顶的呆毛动了动,很是通人性地飞到了店老板的肩头,也对着小茶几一个呆头呆脑、脑袋浑圆的蓝羽和尚鹦鹉学舌道。 玄凤早就看它不爽了。 不就是个近几年引入的品种,老家在……在那个南、南美洲。 它早年也是外国鸟,可它骄傲了吗? 隔壁的牡丹、虎皮也都是好鸟,大家身价都差不多,这才合群好不好。 凭什么这新来的身价要四位数!! 王侯鸟相,宁有种乎! 玄凤气得腮红都变得鲜艳了几分,正所谓输给强者理所应当,输给智障简直是耻辱万分。 但店老板也有点不死心,手里还盘着两个核桃,微微往前弯了下腰,甚至还拿手戳了下呆鸟,喃喃道: “这,总不能真有点问题吧,还能飞成直线吗?” “啧,不过这品种的不都是很吵得么?难不成这还是个哑巴?” 呆鸟被戳了也不为所动,脑袋圆圆的,蓬松的羽毛几乎挡住了绿豆一样的眼睛。 只是挪动了下位置,爪子还打了下滑。 店老板:“……” 他今年总共就进了一批蓝羽的和尚,这小东西圆头圆脑的,今年市场尤为喜爱,价格也水涨船高。 本来还指望大赚一笔,结果也不知道是家庭繁育出问题了还是怎么的,一窝成活的不多,挑挑拣拣留下来个品相最好的。 结果死活不会叫。 呆得跟个发条鸟一样。 最后店老板也是叹了口气,像是彻底放弃,躺回了椅子上,自言自语道: “这一看就是有病的。” 白粼粼本来都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在卡车撞过来的一瞬间,怨念十足的社畜灵魂一下子抽离体外。 那种虚无的感觉还没有持续多久。 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艹! ——你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死老板,死同事,老子变成恶鬼咬死你们! 白粼粼怨念十足、甚至可以想象到自己周身黑气涌动,最好是阴森森的,这样子看谁还敢奴役他! 但实际情况是一只肥嘟嘟、圆不溜秋的呆鸟突然扑棱翅膀,开始大声怪叫: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 小门店被吵得震天响,店老板甚至直接心悸了,从躺椅上起身,颤颤巍巍抬手在茶几上拿了个速效救心丸。 “我去,这、这鸟,我养着真是要短命。” 男人抬手拿了保温杯,很是费劲巴拉地仰头吞服了药丸,心想坏了。 真是还不如智障呢? 这成疯鸟了,还能卖吗? 茶几上的“发条鸟”此刻像是零件重组了一样,脑袋歪了歪,在桌面上蹦跶,一会活动下鸟腿,一会扑棱翅膀。 反正像是抽风。 店老板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折价不折价都无所谓了。 得赶紧出手,不然真亏个底朝天。 而与此同时—— 白粼粼一脸懵,他的视线很低,只能看到放大了数倍的茶几、椅子、还有……人。 由于店门是开着的,临着路,人来人往的,而且这时候似乎是中午放学了,还有抄近道骑单车回家的学生。 各种各样的市井声音传来。 他好久没有看到白天的太阳了,因为上班通勤要一个半小时,天都不大亮,自己就要上工了。 呸! 白粼粼越想越生气,恨不得立刻就去找那死上司,咔咔咬死他。 不过现在……很明显有另一件事需要处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视线里是毛绒绒的羽毛,胸膛挺立。 “……” [这是哪里?] “啾啾啾啾?” 白粼粼这才接受一个事实,他转生成了只鸟,而且不会说人话。 他刚刚的高攻击性造成的炸毛还暂时没有消退,在桌子上蹦跶了几下,环顾了四周。 [哎呀哎呀,你看它。] [它好凶啊,是不是所有公鸟都这样?] [能不能别吵了,看不见老娘在孵蛋吗!] 这个小小的店面,容纳着将近百来只小鸟,挤在一起更是七嘴八舌的。 有个栖杆甚至排排站着好几只鸟,分别是……生芒果、半生不熟芒果、熟透了的芒果。 “……” 白粼粼这才确定,自己无师自通了鸟语,而且是高级一些的“鹦语”。 不过这都不重要。 刚才谁骂他智障的! 白粼粼很快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人是不能飞的,但鸟可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 桌子上的蓝色和尚身躯下压,羽毛蓬松,俨然是个雄赳赳气昂昂的起飞状态。 玄风在木头栖干上莫名有些紧张,朝左边挪了下位置。 但就在白粼粼试图“大鹏展翅”的时候,一个阴影覆了过来,鸟被一下子握住了。 只余鸟头转动。 施法失败。 “对,十分钟后上门吧,没问题的,纯种和尚的。” 白粼粼感觉自己被转了转了,那秃头店老板倒是又仔细打量了下,接着打电话道: “看你说的,我这是纯纯亏本,相当于直接送你一只公鸟。” “其他店光是配种一次都收多少钱呢?这你拿去可以一直配。” “就五百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白粼粼震惊地瞪大了鸟眼,配种?一直配?才五百块? 他毕竟还是个人的芯子。 完全接受不了这么赤|裸的鸟体交易。 于是乎。 在店老板沉浸在自己把一只病鸟卖了这么个好价钱的喜悦中,虎口突然一阵刺痛,皮肉一下子被叨开了。 他本能地松了下手。 蓝色小鸟蹭得一下飞了起来,这还多亏了原先比较呆,店老板也就没有剪羽。 小店里“鸡”飞蛋打。 秃头老板疼得龇牙咧嘴的,但很快邪火就上来了,试图逮回来乱飞的鸟。 白粼粼刚做鸟还不太熟练,小店又实在是发挥空间有限,他只能在躲避那个竹竿的同时,使劲朝着门口飞。 自由! 自由! 眼下正值十二点,南城一高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地开始回家,人来人往的。 不仅有单车,还有电瓶车,甚至还有滑板少年。 危险指数翻倍。 但白粼粼压根没意识到这个,反正他绝对不会去配种的,大不了出去找点虫子吃,蛋白质还高! 他一股脑地飞了出去。 “欸!这死鸟!” 白粼粼感受到了风、炸串的香……以及淡雅的薰衣草…… 洗衣液的味道? 啪唧。 鸟来不及刹车了,撞上了一个路过的高中生,正在白粼粼重心不稳要摔的时候。 少年垂眸稳稳地用手托住了。 人与鸟对视。 白粼粼不由得啾了几声。 [我去,小奶狗。] 面前的少年身形很高,约莫已经到了一米八,宽松的校服规矩地扣着,高领衣服上面是白皙的面庞。 额发其实是有些过长的,几乎盖住了眼睛,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优越的相貌。 鼻梁高挺,唇线平直。 垂着的眼睛,侧边还有颗血红的小痣。 “鸟?” 宋郁垂眸看着掌心的东西,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道。 也就在这时,门口的店老板冲了上来,张口就是: “哎哎,我的鸟!” 活像是多心疼一样。 但其实是担心出了问题,待会交付卖不出去。 宋郁顺着声音看过去,店老板气喘吁吁的,手里的还拿着个竹竿。 “还你。” 这道声线很是冷淡。 白粼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往上一抛,他着急地又飞了起来,但或许是对这副新身躯不太适应,晃晃悠悠地就要掉地上。 梅开二度。 宋郁蹙眉,只好又接了一次。 掌心的蓝羽小鸟歪歪扭扭地要站起来,但在仰头看过去的一瞬间,眼珠子转了转。 鸟腿一弯,开始怪叫起来。 翅膀也意思意思地扑了两下。 “啾啾……啾啾……” 好不凄厉。 店老板一看,眉头都皱了,腿也瘸了?这鹦鹉一旦受伤,别说卖了,搞不好几天之后就会抑郁死了。 他几乎没多想,过去就开始倒打一耙,“哎哎,别走,你这把我鸟弄伤了怎么办?” 小巷里人来人往的。 倒是有人投过来目光,大多是看热闹的,毕竟这一个五大三粗的老板,拽着一个高中生。 很明显是在讹人。 宋郁仍然神色平静,直到对方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你最低得给我……” 但话还没说完—— “我买了。” 空气一时有些尴尬,店老板搓了搓手,莫名觉得怪不好意思,这怎么没给他发挥空间? 但他还是灵活地去把店里的二维码拿了过来。 白粼粼金“鸡”独立,站在少年的肩头上,圆滚滚的鸟头歪了歪,看了下旁边的救命恩人。 这很明显是个高中生。 有钱赎他吗? 别不够。 白粼粼忧心忡忡地看少年的手机屏幕,对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切到了支付软件。 [指纹验证失败] 然后就是…… [4-5-3-2……] 宋郁总觉得视线感很强,侧头看过去,一人一鸟再度对视。 白粼粼有些尴尬,他就是看看密码,又不会做坏事。 宋郁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回头接着输了。 [4-5-3-2-8-6] 付过去了。 白粼粼一不小心就记住了,还不小心看到了误滑的另一个页面。 资产余额。 一共……嗯……七位数。 外面的虫子一下子就不好吃了。 就这样,鸟跟人回了家。 死心塌地。 - 路上。 白粼粼在人的肩头上东张西望的,心里感慨万分,不用走路原来这么爽。 他心想这也不错,不仅没死,反而重新投生了,还是宠物性质的鸟。 哈哈,死活也不当人了。 牛马要解放了! “你自己能活么?” 白粼粼本来还在伸翅膀查看自己的羽毛的,闻言愣了下,这声音像是浸着冷气。 走这一段路的时候,古城墙的阴影覆了过来。 冷飕飕的。 “啾啾?” 少年似乎也只是自言自语,随后才很平静地补充,“你活不了。” “算了。” 白粼粼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但还来不及多观察几下,对方就停下了脚步。 到家了。 [我去!] “啾啾!” 白粼粼震惊地看着这里,别墅,是别墅! 独栋,三层,小花园。 宋郁垂眸用指纹解锁栅栏,顺着青石台阶往前走,打开了玄关那里的门。 这里是南城,在古建筑旁边的别墅区,不是单纯的有钱就可以住进来的。 房子内部开着恒温空调,在四月多的时候不冷不热,里面的家居、岛台……鲜花…… 每一处都相当温馨。 不过却没有什么居住的痕迹,反倒像是影视剧里的取景地。 [好好好好好!] “啾啾啾啾啾!” 鸟很满意,鸟很激动,鸟要大鹏展翅。 白粼粼美美地在这房子里飞了一圈。 然后顺利降落至人的肩头。 [怎么样,飞得不错吧?]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但面前的少年只是微微侧了下头,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只羽毛丰盈的小鸟。 宋郁语气很是平直: “你不是腿瘸了么?” 正文 2. 第二章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宋郁垂着眼皮,看着肩头的小鸟,眉宇淡然。 白粼粼短暂思考了几秒,非常从善如流地鸟躯一歪。 啪唧摔倒了。 很拙劣的演技。 但就在这时,少年又恰如其分地开口: “噢,鸟类腿部受伤好像不太影响飞行。” 对方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动过。 “……” 白粼粼汗流浃背,心说不至于吧?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福尔摩斯探案也没这么快的。 人,你冒昧了。 一秒,两秒…… “我果然是病了,居然觉得一只鸟在我面前演戏。” 宋郁似乎是一下子抽离了出来,眉毛微微蹙着,自言自语道。 他抬手把肩头的小鸟拿了下来,面色有些冷。 但就在准备把这只活物放到玄关柜子上的时候。 停顿了下。 掌心的小鸟脑袋圆圆,两颊是蓬松的蓝羽,黑松石一样的眼睛很是亮,在歪头看他。 视线倘若再往下。 便可以看到漂亮的尾羽。 宋郁面色平静,但脑海成像: bingo! ——蓝色雪顶甜筒。 但他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手中的小鸟放到了旁边,低头把校服给脱了。 白粼粼在一旁梳理了下自己的羽毛,心里还有些咯噔,反省了一下。 他毕竟现在是只鸟了。 不能做一些有违身份的事。 咳咳。 - 一楼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白粼粼因为方才飞了一圈觉得实在过于高调,于是决定在地面行动。 人在前面走。 鸟在后面左右摇晃地往前蹦跶,时不时地四处看看。 这里毕竟是新家。 不过在经过岛台的时候,鸟腿停下了。 白粼粼闻到了非常浓郁的香气,他仰头一看,果然有个类似于食物保温的罩子。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 扑棱翅膀飞了上去。 白粼粼站在罩子上,低头一看,是一碗非常丰盛的牛肉面,色香味俱全,关键肉很大块。 !! 鸟非常着急。 他在玻璃罩子上站着,低头试图叨开那个罩子,但是喙实在是太小了,没有什么着力点。 完全就不如人手。 撬也撬不开。 白粼粼站在岛台上,自己和自己生闷气。 他是下班被创死了,还是没吃晚饭的那种! 啊! 与此同时。 宋郁上了楼,回到了自己卧室,抬手把衣服脱了,少年的躯体是精瘦的。 像是雏鹰,带着力量感。 他弯腰换了一件t恤,起身去抽屉里拿出来一瓶药。 倒在掌心,仰头吞服。 床头柜那里的水杯被拿了起来,大约一两秒后,被放回原地。 杯中水面晃动了下。 宋郁面色疲惫,弯腰拿过手机看了下,像是切了个页面,随后扔到了枕头边。 自己则是仰躺在了床上。 药物副作用会带来明显的困乏,视野也会变得不清晰,物体扭曲变形,仿佛张牙舞爪。 床头手机屏幕还在亮着。 ——xxx鹦鹉滋养丸&种子粮。 ——实付:689元。 ——预计13:24送达。 宋郁意识浮浮沉沉,有些不太清醒,手背盖住了眼睛,有些隐隐的头晕。 水杯里的波纹还没有彻底平静,透过去可以看到那张优越的面庞,一点点地散开。 就在这时。 “叽嘎——叽嘎——” “咚咚咚。” “刺啦——” 后面声音制造者像是破防了一样,动静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细细簌簌变成纯噪音。 宋郁盖在额头上的手指动了下,他的指腹有工笔刀划过的痕迹,不明显,但很深。 黑沉沉的梦被戳破了。 床上的人似乎有些怔然,他从未听过这么难听的声音,撑着手臂起来了。 走向门口,开门。 俯身蹲下。 宋郁的面容偏冷,瞳孔里更是没有光,但是此刻却莫名像是一面镜子。 倒映出来一个板板正正的小鸟。 “……” 白粼粼硬着头皮往上看,实在是没有办法,他没有办法弄开那个保温罩。 人吃,鸟才有机会吃。 “啾啾。” [你好。] 宋郁无法确认自己现在的情绪,他只是觉得有点麻烦,抬手伸了过去,原本是想要拿起来的。 但是小鸟从善如流地站了上去,全然把手指当成了栖杆。 白粼粼本来以为搭上便车了,结果毫无动静,只能仰着鸟头看过去。 哎,这小孩长得实属好看。 皮肤白皙,额发垂着,睫毛也是根根分明,完全就是那种什么……国外男团成员,嗯对对! 白粼粼不由得也想起来自己,他满打满算也就工作了两年,原本在学校那也是风华正茂的。 还上过校草排行榜呢。 可惜过眼云烟。 “……” 鸟已经缅怀人生完了,怎么人还不站起来? 宋郁蹙了蹙眉,他其实觉得很奇怪的感觉,爪子包裹住手指,有软软的羽毛拂过皮肤。 很……很痒。 “啾啾啾?” 一道鸟叫声传来,让宋郁回了回神,看过去: “你饿了?” 他的精神好了一些,意外地也没有被打扰的烦闷,索性问了问。 但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病。 面前的仅仅是一只不会学舌的鹦鹉,是不会回应—— 宋郁刚准备起身,就看到手指上的小鸟点了点头。 或许是画面感太强。 少年又愣了一会。 白粼粼始终没有“起驾”,觉得很是奇怪,又仰着鸟头去看,顺带“啾啾”了几声。 催促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角度的问题,肉色的短喙张开就可以露出来小舌头,一顶一顶的。 宋郁或许是因为刚吃过药,还有些不太清醒,他分明知道站在自己手上的是一只蓝羽和尚鹦鹉。 但脑子里全是一群短腿、黄毛…… “小鸡。”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自觉就说出口了。 白粼粼震惊,气得毛都炸了炸,开始哐哐叫: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你才是鸡!你全家是小鸡!] 宋郁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劈头盖脸一顿“啾啾”,也没听懂什么意思。 只能判断是饿了。 他起身,端着手,往楼下走了。 - 白粼粼站在对方手上环视领地,觉得这房子真是不错。 人生糟糕,但鸟生圆满! 他蹦跶了两下,回头看了下少年,顿时又不生对方说自己“小鸡”的气了。 被物质蛊惑了鸟眼。 他伸了伸翅膀,飞到了“人”的肩头,很是宽宏大量。 宋郁侧头看了下,正好和鸟对视,说不上来什么情绪。 是觉得新奇么? 好像又不是。 他没有养过任何动物。 “啾啾啾?” 和尚鹦鹉本身具有很多优点,亲人,互动性高,但与此相对的…… 就是吵。 以往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着连续不断的“啾啾啾”。 宋郁只能判断这是饿了,因为在经过餐桌的时候,小鸟叫得尤为起劲。 他查了下手机,然后从厨房拿了个碟子,倒出来一点小米,打算应下急,给鸟端上了餐桌。 白粼粼:“……” 他吃这个? 鸟、鸟就吃这个?! 与此同时,桌子上的保温罩被掀开了,宋郁面色平静,似乎想起来自己也需要吃饭的事实。 准备动筷。 午饭是钟点工阿姨做的,对方一般掐着时间来的,不会露面。 这碗牛肉面鲜香四溢,没有任何可指摘之处。 但宋郁却在低头看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想起什么了,蹙了蹙眉,有些控制不住地面色泛白。 白粼粼也不敢违背人设,垂头丧气的,叨了口小米。 不好吃。 没有油炸鸡腿好吃,没有芝士汉堡好吃,没有脆脆薯条好吃,没有火腿披萨好吃…… 啊!!! 白粼粼忘记这个重大bug了,他是可以住大别墅,可以不上班,可以躺平。 可是不能吃肉,不能上网,这鸟生有什么意义! 他决绝地扭过了头,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叨走一块牛肉。 白粼粼视死如归。 鸟蹦蹦哒哒,逐步靠近。 但就在这时—— 椅子发出很刺耳的声音,那少年离开了餐桌,似乎是去了一楼的洗手间。 白粼粼吓了一跳,翅膀都扑棱了两下,但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因为对方压根还没吃。 他飞了飞,爪子堪堪站在碗沿上。 但刚悄咪咪地垂下鸟头,就听到了不远处洗手间的动静。 有干呕声,还有很大的水流声。 白粼粼扭头看了过去,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他是芯子里还是个“大人”,尽管工作也就两年,但看到高中生,还是很怜爱的。 这怎么了?生病了? 他挥了挥翅膀,没再去看那几块肉,而是飞到了洗手间的门把手上。 进不去。 鸟有些沮丧。 和尚鹦鹉是中型鹦鹉不错,但长宽高也就保温杯的一半,体重也就90-140克,很小的一只。 白粼粼往下踹了踹门把手,纹丝不动。 他后知后觉一件事,这个别墅确实很豪华,很漂亮,但是却没有什么人。 这少年父母呢? 鸟陷入了思考。 也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白粼粼没反应过来,只能一顿扑棱。 一双冰凉的手再次接住了他。 宋郁面容惨白、眼尾猩红,发梢甚至还沾了水,显得尤为黑。 他着实看起来不太“阳光”,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鸟。 面无表情的。 轻声问: “你找我?” 白粼粼呆呆的,也忘记了点头。 宋郁的声音的确是偏向于少年感,但却没有那种透彻的味道,像是某种石子落入深潭。 动听,但总会引起阵阵寒气。 “好乖。” 白粼粼鸟脸一红,什么东西,他只是过来看看他,现在小孩怎么说话没轻没重的。 宋郁其实是有些下三白的,但垂着眼皮看人,又不太明显,反倒是给人一种虚假的“亲和感”。 他走到了岛台那里,那碗面的味道依然很重,但他没有再反胃。 只是平摊着手,垂眸看着蓝色小鸟跳下来。 “啾啾啾?” [怎么了?] 白粼粼仰着头,说实话不太了解对方要做什么,这纯粹就是个高中生。 生病要看医生的。 厌食? 正当鸟头脑风暴的时候,有碟子挪动的声音,白粼粼回了回神。 低头一看。 生小米。 “……” 白粼粼不为所动,他是真的不爱吃,于是超绝不经意地去梳理自己的羽毛了。 也就在这时。 “厌食?” 正文 3. 第三章 小米其实是属于鹦鹉喜好的食物之一,但由于营养不够全面,通常是不作为主食的。 已经相当于“零食”了。 白粼粼没办法,硬着头皮叨了一口,硬邦邦的,这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但似乎是因为他这个动作。 周遭沉郁的氛围消散了些。 “待会你的食物就到了。” “不要着急。” 这道声音显得很温和,宋郁垂眸看了一眼,之后起身把桌上未动的饭菜收走了。 白粼粼着急地在桌面上蹦跶了几下,觉得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也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宋郁从厨房走出来,垂眸看了下手机,似乎是在看订购的鸟粮页面,抬手打开了门。 白粼粼虽然慢了一些,但还是在后面飞了过来。 …… 门外站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看着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 在这人身后,有一个推车,上面放着高高低低一堆鸟粮袋子,周遭还有陪同的几名物业人员。 阵仗有些过于大了。 “这些都是?” 宋郁嗓音有些偏冷,略微不解,但还没有得到回答,耳廓有一阵风。 小鸟收了收翅膀,很是顺利降落,爪子在人肩膀上站得稳稳当当。 “小宋,这就是你买的鸟啊?” 齐思扬弯腰去看了看,居然是最近炒得很热的和尚鹦鹉,这个品种价格从两千到五千不等。 这祖宗真要养鸟? 稀奇。 不过他还有正事要说,微微抬了下眉,环着手臂道: “老师特地嘱咐我全给带回来,顺带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爱羽平台在维修中的,那些价格特地调高了,你怎么还下单了? ” “还有,你数量也不看,你知道你买了一百斤鸟粮么?” 白粼粼站在宋郁肩头,本来威风凛凛,但看着推车上的东西,一阵沉默,鸟爪往旁边挪了下,试图飞回去。 没有什么热闹可看。 但就在鸟头下压,尾羽上翘的时候—— “噢,没事。” 宋郁一边平和地交谈,一边抬手扣住了鸟,修长的指缝里有蓬松的羽毛穿过,小鸡的喙滑滑的,似乎是叨了一口,但没太用力。 少年从容地补了句: “代我向陈爷爷问好。” 陈开鹤是南市一所农业大学的客座教授,和宋郁的爷爷是上过战场的关系,说是“亲兄弟”都不为过了,他本人没有婚配,对于老友膝下这么个小辈,自然是疼爱的。 而齐思扬正是陈老先生的学生,博二了,偶尔也会来锦园这边替老师送点东西,一来二去也认识这位含着金汤匙的少爷了。 “这你放心,老师只是最近有些忙,还在国外。” 说到这里,青年语气一顿,迟疑地补了句: “宋老先生一定会平安的。” 白粼粼隐约听出来点八卦的意思,仰着鸟头,爪子垂着,把喙往上伸了伸。 全神贯注。 他现在连这饲主的名字都不知道的,看来是姓宋? 那是宋……宋什么? “运进去吧。”齐思扬回头吩咐了下师傅,这些如同小山的鸟粮就进了家门,堆在玄关。 白粼粼:“……” 他真不中了。 一个大好青年,正是吃垃圾食品的时候,现在给他整上粗粮了。 一夜回到解放前。 - 宋郁下午需要上课,他情绪照旧还是消沉,但还是又花了些时间,去看鸟吃饭。 鸟不吃。 僵持。 白粼粼又没觉得多饿,他是真的不愿意吃生的东西,粮食也不行,又没味道。 只是在岛台上梳理羽毛,故作看不见盘子里的东西。 “为什么不吃。” 少年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很轻,眼皮垂着。 气氛其实不是很好。 但鸟没有察觉到。 白粼粼是在尾随到玄关的时候,才发现对方要走了,高中生是有课的。 好惨。 宋郁面色暗沉,眼尾的痣在背光下若隐若现的,他转身看过来,最后附身半蹲道: “这样,下午要吃饭。” “……” “啾啾?” 门关上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鸟一个。 白粼粼在一楼转了转,最终还是绕到了厨房,仿佛是下定了决心。 冰箱的门没有关紧,有一道缝隙,里面有钟点工阿姨的备品,卤好的肉类、新鲜的水果,还有一些带有包装的饮料。 都摆放得很齐整。 里面有隔间,还有保鲜膜。 此刻,肉色的小短喙伸了进来,非常努力地去撬冰箱门。 一下。 两下。 “啾——” 白粼粼爪子都要往下滑了,但好在是弄开了,他扑棱翅膀飞了上去,感受到了冰箱里的阵阵寒气。 不过这都不要紧。 鸟一下子叨开了保鲜膜,品鉴了一下卤牛肉,简直美味! 白粼粼也不是对自己不负责,他只是考虑了下,一辈子吃鸟粮、没wifi,还是免费活一天? 他本来就死过了。 从店老板那里逃出来,是事关鸟体尊严,就算不碰瓷这少年,他也还是会捯饬点垃圾食品的。 但鸟可以吃垃圾食品吗? 恐怕不行。 白粼粼扑棱了下翅膀,飞回到了厨房台面上,闭上了鸟眼。 等死。 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其实转生成国宝也不行,熊猫天天啃竹子;转生成猫猫狗狗也不行,尽管科技发达,但好像不能吃麻辣烫吧? 不能吃咸香麻辣,那有什么意思? 白粼粼羽毛蓬松,鸟眼很是安详地闭着,愈发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噢,对了。 他的某博、某书、某音辱骂领导的帖子好像没删,会不会被查;前几天那个塌方明星的瓜还没吃明白,哎,到底是吞了几个亿;公司美术组组长私底下约|炮的聊天记录他还没看完。 哎呀! 白粼粼的毛越来越炸,最后窝在大理石板上,成了个球。 真是不爽! 不过。 他睁开眼睛,发现一切如常,没有死,咂巴匝巴喙,还是香香的。 白粼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很遗憾,连脚都看不到,只有蓬松的羽毛。 “啾啾?” [奇怪?] 他想了想—— 那岂不是还可以再炫一块? 白粼粼再度飞了过去,熟练地叼了一块肉,不大不小,刚好够吃。 炫完又等了下。 一秒,两秒。 “咕咕……” 白粼粼觉得有些饿,但他也反应过来有点奇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 自己体型不大的。 两块肉……还不够? 不管了! 厨房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 三小时后。 冰箱里的保鲜膜基本都被叨开了,一律吃了个遍,鸟很满意。 白粼粼觉得自己可能天赋异禀,他又好起来了,然后开始在别墅里转。 门起初是很难打开的。 但或许是因为吃了东西,有力气了,白粼粼还真就打开了一扇门。 就是那少年的卧室。 鸟探头探脑的,有些好奇。 白粼粼的愿望还有一个,就是打下游戏,他还是不确定自己吃完肉之后还会不会死掉,尽管现在……鸟体安康。 卧室整个的格调是偏暗沉的。 深色木质家居占主色,有沙发,台灯,还有电脑桌,很空旷。 但光线不好,窗帘都是没有拉开的。 阴气森森的。 白粼粼飞到了桌子那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着急去研究怎么开机电脑。 反倒是被旁边的一个相框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全家福。 男人相貌堂堂,西服革履,看起来风流倜傥;女人则是身着白色礼裙,秀发垂在胸前,笑得很温婉。 中间是个男孩。 眉眼……白粼粼愣了下,这实在是不怪他反应不过来。 这照片上的小孩气质相当阳光,眼角都是往上的。 实在是和现实中的少年不沾边。 啧。 白粼粼在桌面上蹦跶了几下,很快就有了新发现,因为旁边就摆着一本教辅书。 他用喙叼起来一页纸。 垂眸看到了扉页的姓名。 【宋郁】 白粼粼蹙了蹙眉,只有一个单字么?那看起来很愁闷的样子。 谁给他取的? 不过自己的名字也很随便了。 白粼粼不自觉地怀念起小时候,当时在福利院学习,他就是不愿意写复杂的字,只乐意写“一二三四。” 甚至认认真真和老师说,自己以后叫“一一。” 后面当然是被批评教育了。 白粼粼不由得觉得乐,因为他的姓是自己取的,但“粼”是老师定下来的,就是因为他总嫌弃字的笔画多,反倒是最后被将了一军。 写的最多的就是“粼”了。 哎…… 过往云烟。 鸟再次感怀,并愤愤不平那辆不踩刹车的运土车,仗着自己有保险是吧? 你用力地活着。 我死了! 不过也就在这时,白粼粼低头一看,这才震惊地发现自己把宋郁的教辅书封面给咬出来个齐齐的条。 每一个弧度,都是鸟嘴的印。 “……” 他着急了,低头去叼住那个纸条,放回去。 根本就不贴合! 完了。 - 白粼粼最后没办法了,把那本书用鸟腿往里踹了踹,叼着纸条环顾房间。 本来是想要藏起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一抽,把那个彩色封皮纸条,插到自己尾羽上了。 “……” 鸟蹦跶了一下。 白粼粼转了转身体,灵机一动,用肉色的短喙又把纸条往里戳了戳。 蓝羽盖住了。 嘿嘿,这样就好了。 白粼粼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本来是想要去看看这旁边的电脑是什么型号的,他还剩下个打游戏的心愿。 但是就在这时,窗户外面传来些动静。 有密码锁的提示音。 宋郁回来了? 鸟一下子着急,扑棱翅膀逃离犯罪现场,爪子扣在门把手上,往外拉了拉。 砰—— 关上了。 白粼粼有些意外,嚯,他力气居然还不小,是因为吃了肉吗? 自己还没死? 他有点隐隐约约的猜想,万一,万一……世界其他鹦鹉品种不变,只有我独自进化。 “小鸡。” 楼下传来一道少年音,平静,沉稳。 宋郁没有上晚课,他把外套放在了玄关,抬眸看着楼上。 别墅很大,水晶吊灯是贯穿一二楼的,因而从客厅往上看,是可以看到一只蓝羽小鸟站在门把手上的。 白粼粼愣了下,本来是想否认自己不是小鸡的,但是翅膀却先动了。 或许是彻底适应身体了。 他飞得很顺利,端端正正地站在了宋郁的肩头。 少年侧眸看了过去,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 圆滚滚的鸟头歪了歪,眼睛朝上看了看,试探地把爪子挪了过去,站好了。 白粼粼没有再装腿瘸了,反正早就被发现了,不过在对视的时候莫名有些不自在,于是歪头梳理了下羽毛。 但就在这时—— 一根啃得错落有致的纸条在尾羽中冒了出来。 宋郁抬手抽了出来,看了一眼。 “……” 白粼粼本来还不知道,结果感觉尾羽被抽出来什么,仰头一看,鸟眼瞪得浑圆。 “啾啾啾啾……” [还我还我。] 宋郁面色平静,把手往上抬了下,不过视线已经转移了,在看站在手指上的小鸟。 肉色短喙一张一合的,里面的小舌头犹如一个棒槌,往上顶。 “……” 白粼粼看到对方手抬高了,整个鸟都气到了,仗着自己个儿高是不是! 过分过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忘记了自己有翅膀了,在宋郁闷的手指上蹦跶了好几下。 结果差点重心不稳。 坠落—— 宋郁抬手接住了,顺带把纸条还给了鸟,没说什么,只是朝岛台那里走了过去。 白粼粼叼到了自己的纸条,也给愣住了。 不是,他抢这个干什么? 已经被发现了的。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某种底层代码给硬控了。 “……” 白粼粼叼着也费劲,思来想去,还是又歪头插自己尾羽上了。 安心ing。 - 宋郁垂眸看着那个瓷盘,里面的鸟粮仍然是满满一盘,没有任何食用过的痕迹。 他拉开椅子,坐下,抬眸看向手指上的小鸟,很淡漠。 白粼粼正在扭头检查自己的尾羽,结果一回头,一下子对视了起来。 鸟吓了一跳,差点没往后一仰栽倒。 “我果然养不活你。” 宋郁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他已经查询过了鹦鹉厌食的原因,排除生理原因,就是情绪上的问题。 抑郁、焦虑…… 对现状不满。 他的腕骨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手指也不由得轻颤了下,宋郁蹙了蹙眉,分明已经吃过药了。 少年本来是打算收回来手的。 但是鸟察觉到这个意图后,爪子紧紧地扣住了。 “……” 没办法,宋郁只能保持不动,用左手拿出来手机,联系了下齐思扬。 手机屏幕上的光闪了下,似乎是对面回了消息。 白粼粼还没太反应过来,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是个进化过的鸟,完全没必要吃那些鸟粮的。 至于养不养得活…… 白粼粼腹诽,这青少年怎么这么爱想东想西,他在宋郁的手上蹦跶了下,结果爪子意外勾到了对方的袖子,导致衣服往上堆叠了下。 手腕露了出来。 上面是一道道的刀痕。 鸟愣住了。 宋郁在垂眸发消息,没有发觉自己的袖子被勾丝了,不过就在他处理好事情后,抬眼看过来的瞬间。 白粼粼立刻用鸟爪又勾下去那块布料了,盖得严严实实的。 蓬松的脑袋圆圆的,鸟头一瞥,站姿尤为标准,倒真的像是八音盒上的发条鸟了。 “……” 宋郁本来是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真的是病了,居然会想着对一只鸟说话。 它又听不懂。 他保持着右手不动,看着蓝羽小鸟梳理羽毛,全然是把自己的手当成了栖杆。 直到手机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宋郁只好把视线移开,抬手拿过来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是齐思扬的回复: 【不吃饭吗?那也有可能生病了,我养恐怕也没时间。】 【这样,我有个师弟很爱鸟,我过去把它接走?】 大约一两秒后。 【但我还是觉得厌食应该不至于,白天我看小鸟精神状态挺好的。】 【你再观察观察,它或许偷吃东西了,应该是挑食吧。】 与此同时。 白粼粼终于松了一口气,怎么一直看他,这孩子心理肯定有点问题,不然手腕怎么…… 啧,这有什么不开心的。 这有钱有颜的,多爽啊。 不像他一个二十多岁社畜,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就—— “啾啾!!” 鸟惊恐,身子被少年修长的手指圈住,入目而来的是一张优越的面庞,靠近。 白粼粼圆滚滚的脑袋被揉搓了下,肉色的短喙被轻而易举地拨开了点,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脸颊两侧的绒毛露出来点。 宋郁动作停顿了下,面色有些轻微的……茫然。 因为那绒毛上沾了点褐色的汤汁,散发着一股…… 卤肉的味道。 正文 4. 第四章 齐思扬过来的时候大约是晚上七点钟了,顺带捎了一起做项目的师弟,对方是研究异宠医学出身的,能给体检一下。 车子在道路上稳稳地行驶着,后排的师弟抱着自己的鸟包,有些好奇地从车窗往外看。 锦园面积不是很大,但位置十分特殊,临近南市的古建筑保护区,周遭还有第一梯队的南城一高,可谓是寸土寸金。 “哥,我去,这我什么时候能住上这房子……” “不得不说,投胎是个技术活,你那小朋友命可真好。” 齐思扬笑了两下,只是打了下方向盘,随口道: “也不尽然。” - 别墅内。 白粼粼其实是有些尴尬的,他站在岛台上,圆滚滚的脑袋垂着,鸟眼有些躲闪。 桌面上有一块牛肉碎渣。 是从羽毛里掉出来的。 “……” 白粼粼觉得空气真是安静,但是他又觉得这不能怪他,鸟头本来就很小,他伸进碗里本来就很不容易了。 沾上汤汁、肉渣也是在所难免。 再说了。 宋郁都养了他的,吃两块肉又、又……不会花多少钱。 白粼粼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问题,最后蹦跶了下,仰着鸟头看了过去。 “啾啾——啾?” 后面鸟的音调一下子弱了起来。 因为宋郁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而是一种持续的“怔然”。 少年的相貌有几分是随了母亲,眉眼堪称秀气,但就是眼尾的红痣,硬生生把气质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阴郁,像浸着寒气的冰。 宋郁原本是没有什么表情波动的,但现在却有点回归“正常高中生”的模样。 有些许无措。 他眉毛轻微地蹙了下,似乎是想要开口,但又犹豫,唇角微微下压了,不解道: “你吃牛肉了?” 宋郁不明白,只是喃喃道:“但鸟,不是吃虫子吗?” “。” 白粼粼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尴尬,这算是ooc了吗? 可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没死。 吃虫子……这话说的,有好东西谁吃那玩意儿? 白粼粼收了收翅膀,心想要不摆烂算了,反正这是一小孩,要不糊弄过去算了。 他是个糟糕的“成年人”。 当然,根本情况是: 他不会说人话。 “……” 白粼粼觉得这么被一直盯着也不是回事,于是悄咪咪地往后蹦跶了下,下压身体,然后借力向上—— 一把被握住了。 白粼粼:“……” 宋郁是怎么预判的? 这是为什么呢? 鸟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点气急败坏,但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点动静。 “叮咚。” 有客人来了。 - 约莫二十分钟后。 “哟,有120克呢。” “很结实的小鸟噢。” 那位师弟看了看,很是满意,举着白粼粼,又同宋郁科普道: “和尚鹦鹉体重的话,一般是100多克,浮动也就是95-115克,不过它现在不算太重的。” “如果150克了,那就是小肥鸡了。” 宋郁闻言点了点头,情绪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但刚抬手把鸟接了回来…… “啾啾啾啾!” [你才是鸡!] “啾啾啾啾啾!” [你全家是鸡!] 小鸟的喙短短的,一张一合十分喜感,里头的舌头也是个棒槌模样,叫起来倒是气势汹汹。 师弟:“……呃。” 宋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那位师弟抬手把鸟拿走了,世界安静了。 齐思扬在旁边看着,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 直到他师弟又把鸟还给了宋郁。 “啾啾啾啾啾啾!” [你是鸡你是鸡!] 肉色短喙一张一合的,黑松石一样的鸟眼也很透亮,羽毛都是很蓬松的。 活力四射。 齐思扬这下真反应过来了,也没忍住笑了。 师弟只好解释了下情况,鹦鹉是很有灵性的小动物的,并不比小猫小狗差,尤其是这种会学舌的。 互动性超级高。 甚至有的品种超级记仇的。 飞天老虎钳跟你闹着玩的? “估计是我动作太重了?” 师弟环着手臂,弯腰去看宋郁手里消停的“蓝色奶油甜筒”,眯了眯眼,试探地说了一句。 白粼粼心想这是干什么,鸟头一转。 但一两秒后。 “还是生气我喊他小鸡?” 鸟震惊,回头看了过来。 师弟一整个乐了,知道自己猜对了,同宋郁道: “小宋,你的小鸟好有个性噢,它不喜欢别人喊它小鸡。” 宋郁闻言怔了下,垂眸看了下掌心的鸟,但因为是握着,只有一个圆滚滚的头顶。 灰羽,只有头顶是这个颜色。 倒是……确实像小和尚。 “这样啊……” 宋郁算是回应了一句,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也这么叫过。 就在这时。 “还要送人么?” 齐思扬低头看了下手表,觉得时间也不早了,于是索性就问了问。 他其实是没有想到少爷上午买鸟粮,下午就要送人。 原因是觉得自己养不活。 但这不看着肥嘟嘟的吗? 还很健康。 但青年没想到的是,对方还是说: “送吧。” 宋郁情绪重新变成一片死水,没有任何波动,他养不好的,自己下午在学校查过了。 鹦鹉是天生的社会性动物,在野外都是成群结队的,被饲养后更需要陪伴,长期独处甚至会走向抑郁。 抑郁…… 宋郁腕骨内侧传来一阵刺痛,他面色有些泛白,但还是很平静地对齐思扬道: “我毕竟要上学,没时间,它不太喜欢我买的鸟粮。” “对了,鸟是可以吃——”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完,虎口突然一阵微微的麻意,还有点湿湿的感觉,一触即分。 小鸟叨了他一口。 白粼粼直接飞了出来,毛都有些炸了,开始一顿哐哐叫: “啾啾啾啾啾啾啾!” “啾啾啾!” 师弟整个人都惊呆了,不是说很乖巧听话的吗?这……战斗鸡吗? 他的鸟包都带回来了。 呃,要不收回去吧。 宋郁其实还有些空茫,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虎口,有个红印,叨出来的。 齐思扬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旁边的师弟道: “它不高兴呢。” “不想被送。” 齐思扬对此不太相信,直到岛台上的小鸟不叫了,翅膀收了收,站得板板正正。 师弟摊了摊手,显然对这种震惊的目光很受用,压了压唇角,“没办法,我打交道多了。” 别墅安安静静的。 宋郁只是垂眸看着小鸟,眉眼几乎有些松动,他也忘记了要问什么,只是迟疑地重复道: “他不想被送……” 白粼粼心说这不是废话吗,这可是大别墅!大别墅!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更何况自己被检查了健健康康的,那就说明,他是超级进化鸟。 可以吃各种美食了!! 不走。 死也不走。 “它还很小的,不到一岁,不到一天被二次送走,可能会造成点心理问题。”师弟在旁边提醒了下。 鹦鹉心理问题实际上很多的,很多时候是认定一个主人的,有的还会有分离焦虑,会自己拔掉羽毛,自残。 宋郁动摇了。 但他还是不确定,养育是要负责的,自己不就是……被弃养的么? 他有什么能力—— 肩头一重,圆滚滚的鸟飞了过来,鸟头歪了歪,似乎是在看。 宋郁下巴是有些瘦削的,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了些“水纹”,犹如一个镜子,倒映出来一只小鸟。 “它喜欢你。” 师弟再次这么说道。 白粼粼:“……” 谁问你了!我说谁问你了! 鸟头一转,短喙上下一张,眼看着就要骂人了。 师弟提前模仿:“啾啾啾啾。” 青年后面甚至还吹了个口哨。 鸟要气死了,毛都炸了起来,蹦跶了两下,决心起飞去叨那人一口。 但又被宋郁给握住了。 “。” 白粼粼被放到了岛台上,宋郁面色有些苍白,但还是一字一句解释: “可我养不好你。” “我不懂鸟类的习性,这样是不负责的。” 宋郁觉得自己仍然昏昏沉沉的,他本来就有病,手指里的血管像是在跳,一阵阵地刺痛。 直到一个软软的爪子扣了上来。 白粼粼仰头看了过来。 对视ing。 师弟觉得有意思,抬手就把鸟给拨开了,但不到两秒,鸟又蹦跶了回来,还很生气地冲他这边啾了几声。 宋郁愣住了。 齐思扬微微挑眉,看着自己师弟又拨开一次,鸟气得毛都炸了,但还是执着地又去上宋郁的手。 “哈哈它好喜欢你。” 白粼粼直接尬住了。 “。” 炸毛了半天,窝窝囊囊的。 但或许是这句话真起了效果,宋郁后面倒是真的什么也没说了,送走了两位客人。 白粼粼站在人的肩头,很是悠闲地梳理了下羽毛,此战胜利! 夜色如水,岛台那里开了壁灯,暖黄又有氛围感。 就是鸟正好站在灯后面,墙上有巨大的影子,一动一动的,很“威严”。 “啾啾?” 宋郁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发了个短信,通知阿姨晚上不用过来。 他去了厨房,肩头小鸟其实有点重量的,沉沉的,偶尔也能察觉到它在歪头。 打量自己。 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宋郁已经独自生活很长时间了,他的私人空间往往只有一个人,但现在多出来……一只鸟。 并且似乎喜欢自己? 宋郁面色苍白,眼睛里一片漆黑,犹如浓墨,他有轻微的躯体化症状。 但现在,却不知道怎么了,没有立即吃药。 反倒是走到橱柜那里,拿出来碟子,给鸟装粮。 他只会做这个…… 这算是养吗? 不算。 宋郁怔怔地看着台面上的东西,很乱,有错乱的信息在脑海中碰撞。 [小宋,你妈妈又怀了,这几天你别打电话过去行吗?] [你也知道不太方便。] …… [宋郁,我没空管你,又不是我生的,去找你妈。] [谁的电话啊?阳阳今天吵着要找你呢。] [哎,宝贝儿,放学了?爸爸抱。] 这些声音有男有女,时而刻薄,时而温和,像是一张张戴着面具的伪人,时时刻刻地吞噬着你的理智。 “啾啾?” 宋郁愣了下,手指冰凉,一下子抽从幻觉中抽离了出来,侧脸有些轻微的痒,他转头看了过去。 鸟头在顶他。 毛绒绒的。 宋郁抬了下手,小鸟脑袋圆滚滚的,又探头看了他一会,才伸出了鸟腿,稳稳地站在了“人工栖杆”上。 碟子里的鸟粮是新的,很小的颗粒,压制工艺很好,几乎没有碎的。 白粼粼被放到了台面上,一阵沉默,非要吃吗? 他仰头看了看少年。 宋郁照旧是没什么大的表情,只是这个距离下,对方腕骨上的痕迹尤为清晰,像是工笔刀划过的…… 白粼粼还是有点担忧的。 鸟不能走。 鸟有社会责任感。 他想了想,觉得敷衍吃几口也是可以的,于是低头叨了一口。 咂巴咂巴。 白粼粼觉得有点像麦片,但是又有点青草的味道,有点上头。 又叨了一口。 宋郁垂眸看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又微微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打算拿几片面包凑合一下,于是走到了冰箱那里,抬手,拉开冰箱门。 人愣住了。 因为里面简直可以称作“一片混乱”,所有的保鲜膜全部被戳开了,七零八碎的,不止是碗里的卤肉,还有叨了几口的胡萝卜、娃娃菜,就连普通的饮料瓶盖也有齐齐的豁口。 “……” 正文 5. 第五章 卧室。 白粼粼被握着,鸟腿垂着,偶尔试图探头去看宋郁的手机屏幕,但还是看不太清。 好像是聊天软件。 师弟:[胡萝卜和青菜?那还好吧,它居然能撬开……] 宋郁坐在书桌的椅子上,指缝里还捻着那根被鸟充当装饰物的“纸条”,面色仍然有些困惑。 他的空闲时间消失了。 全部被一个小动物给占据了,但他本人其实并不能完全适应。 放生……不现实。 宋郁:[它可能吃了卤肉。] 对面迅速回复: 师弟:[不可能,鹦鹉顶多是叨两口玩一玩,不会吃的,那香辛料很多。] 师弟:[没什么事,你把冰箱门关紧就可以了。] 宋郁没有话要说了,修长的手指传来点湿润的感觉,少年抬眸一看,鸟正在专心致志地叨。 白粼粼:“……” 鸟松开了,黑松石一般的鸟眼看了过来。 但或许是因为眼睛是在两侧,白粼粼习惯于歪头观察宋郁。 这个姿势,显得很睿智。 “你是怎么打开的呢……” 宋郁有些出神地道,他换了家居服,锁骨若隐若现的,少年的青春气息尽显无遗,那根纸条在手指内侧卷了下。 大约一个小时后。 鸟被赶出了卧室。 宋郁其实是买了个笼子的,空间很大,但白粼粼压根不进,他没有什么经验,觉得可能是小鸟觉得闭塞。 那索性外面的空间都是它的。 别墅里的窗户全部封好了,没有飞出去的可能性。 白粼粼站在卧室门口外头,一阵沉默,觉得不行,在地板上蹦跶了两下。 问题一:别墅里好像只有宋郁一个人,那如果自己要做一些事,必须要依靠“人”。 问题二:“人”把“鸟”关出去了。 “……” 其实这是有些戏剧化的,一般宠物夜里是有笼养的,但有的主人为了确保自己爱宠的自由,选择给自己买了笼子,然后周遭趴着无数个猫猫和狗狗。 白粼粼压根不想去那个豪华鸟笼,他只想打游戏,很想,这是社畜下班之后的唯一爱好了。 电子竞技,谁与争锋! 于是乎,鸟站在门口,深沉地望着门把手,扑棱翅膀飞了上去。 开始往下“墩墩”。 具体表现在,一只圆滚滚的“小鸡”在上下用力踩门把手。 与此同时,宋郁在洗澡,温热的水流划过高挺的鼻梁,黑色的瞳仁里面没有什么光彩,只是看着暗沉沉的。 不过就在抬手拿毛巾擦头发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细细簌簌的动静。 浴室门是磨砂制的,门口有一坨小小的身影,大摇大摆地叨了几下门。 鸟头一探一探的,似乎是很好奇。 宋郁蹙了蹙眉,索性直接拉开门了,浴室里的雾气也随之四处逃窜。 白粼粼被这阵开门的风给带的有些不稳,有一滴水落下,翅膀给弄湿了。 欸,洗澡。 他也想洗。 宋郁衣着完整,发梢沾水,只是附身蹲下,面无表情地伸过去了手。 鸟很满意地站上去了。 宋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白天事情太多,他也有些烦躁,开始自动合理化。 鸟可能就是比较聪明的,冰箱门都可以打开,一个门有什么所谓。 这很正常。 别的鸟估计也会。 对,是这样。 宋郁抬手带着鸟回到了书桌那里,伸手靠着桌面,沉甸甸的小鸟挪动了下,他甚至能感受到爪子包裹手指的感觉,大约挪了几下位置。 下来了。 白粼粼伸展了下翅膀,估计是被打湿了点,整个鸟蓬松了起来。 像个毛球。 宋郁垂眸看了一眼,再度脑海成像: [毛绒钥匙扣]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四月份的天气不算太热,窗户外面的树叶晃来晃去的,倒是十分静谧。 白粼粼在书桌上站着,看着宋郁抬手吃药,还注意到了对方撇过来的目光,淡淡的。 其实是有点:你在看我? 白粼粼可是光明正大地看的,现在他可是鸟了,切,衣服都不用穿。 爽得很。 宋郁果然没有再赶他,只是拉开椅子,开了电脑。 白粼粼:!! 鸟腿此刻走得很快,立马飞到了宋郁的肩头,准备去看开机密码。 [20070506] 白粼粼一下子就记住了,心里美滋滋,他还复习了下上次的支付密码: [******] 好好好。 宋郁其实在输完密码就没有在动作,因为肩头站着只小鸟,他不太能分辨这是否是那位师弟说的“喜欢”。 但,不排斥。 爪子的存在感其实很强,稍微挪动一下,他就能想象到圆滚滚的“甜筒”在调整站姿。 比如现在。 宋郁面无表情,只有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鸟的确在调整姿势,还时不时地张开翅膀,似乎是在梳理打湿的羽毛。 又蓬了一个度。 宋郁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啾啾啾啾?” 白粼粼歪头看了过去,爪子往里面踩了踩,找了个合适位置窝好了,很是不解。 [玩游戏呀。] 宋郁回了下神,随便打开了个moba游戏,不过在等待匹配的时候,他察觉到肩头的一些动作。 爪子似乎往前伸了。 “……” 他在分心,甚至角色差点被一个蹲草的敌人杀了,不过好在丝血跑了。 “啾啾!” 宋郁唇角是平直的,眼皮垂着,一边操作,一边走神。 鸟腿往前一伸,它直接坐下了。 毛绒绒的。 宋郁操作的手指都停了。 不出所料,屏幕黑了。 白粼粼震惊,这在干什么,这在干什么? 死了,兄弟你怎么死了? “啾啾啾啾啾啾!” 宋郁感觉肩头热热的,同时,也吵吵的,或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夜里竟然没有那么难熬。 打游戏到了十一点。 把把都是胜方mvp,宋郁面色很平静,输赢不重要,只是排解时间而已。 他本来是要起身的,但是肩头的小鸟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 宋郁坐在椅子上,没有再动过。 深夜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桌面的那本书上,或许是心念一动,拿了过来,动作很轻。 封皮被啃出来一个条。 宋郁垂眸随便看了看教辅,都是再基础不过的知识,没什么好看的。 也就在这时,肩头一轻。 鸟迷迷瞪瞪地栽了下来,但本能地扑棱翅膀和伸爪子,半道把“人”的睡衣扣子给弄开了,在对方的锁骨上划出了一道痕迹。 宋郁抬手接住了。 白粼粼困死了,最后一个朦胧的记忆是被放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纸巾盒里。 - 四月天气,南市风景如画。 宋郁一大早就在打电话,掌心躺着一只两脚朝天、一动不动的鸟,宛若是……死了。 手机那边传来安慰的声音。 齐思扬:“应该不会……身体是热的吗?” 宋郁垂眸看着鸟,指腹碰了下那滑滑的肉色短喙,随即又滑到鸟头那里,摸了下。 “热的。”他同电话里的人说道。 对面的人似乎是沉默了一会,最后给出了比较专业的解释: “那应该就是在睡觉,但是说实话,和尚鹦鹉这个品种,仰躺睡姿并不常见,除非从小养到大……” “而且它应该很警觉才是,你都把它拿出来了,那照理说该醒了,啧……” 齐思扬觉得离谱,但最后发现一句也解释不了,什么神鸟? 宋郁垂眸等了一会,直到指腹传来一阵刺痛,小鸟叨了他一口。 “它醒了。” 电话就此中断。 齐思扬在工位上坐着,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回顾了下本科所学的知识,仍然不是很懂宋郁所口述的现象。 摇都摇不醒? 鹦鹉? 他觉得还是很奇怪,不过顺道同自己老师发了个邮件,说了下近期的项目进度以及宋郁的……近况。 与此同时。 白粼粼整个鸟都很困,站在宋郁的肩头张了张喙,棒槌一般的小舌头往外伸了伸,然后收回,翅膀也合了合。 像是打哈欠。 宋郁在洗漱,神色淡淡的,但是抬眼看镜子的时候,还是把目光偏移了下。 鸟羽毛蓬松,站得稳稳当当。 鸟眼都还眯着。 宋郁尽管没什么反应,但还是避开了弯腰的动作,眼皮微微垂着,能感受到隔着布料的爪子挪动。 白粼粼执意不走路,一路都在人身上小憩,直到他被一把握了起来,挪到了餐桌上,上面放着一盘鸟粮。 宋郁就站在旁边,垂眸看着他。 有些时候仿佛不需要说话。 鸟仰头。 人抬手把盘子挪了过去。 鸟歪了下头,觉得还是敷衍一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宋郁再度怔住了,不过或许是昨日已经有了经验,没在因为这件事去联系齐思扬。 说不定这个品种的小鸟都是这么聪慧的。 很正常,会点头怎么了? 理所应当。 白粼粼站上了盘子的边边,抬头看了下宋郁,为了符合鸟设,叨了几口鸟粮。 对方果然放心了许多,背着书包就走了。 白粼粼想了想,扑棱翅膀下地,很是兢兢业业地送了送人。 等到玄关门关上的时候。 一秒,两秒。 鸟鬼鬼祟祟,飞到了一楼窗户那里,确保对方真的走了之后。 “啾啾啾啾啾!!!” [耶耶耶耶耶耶。] 白粼粼从善如流地飞到厨房,开始一段美食寻觅,尾羽微微上翘,圆滚滚的身子被冰箱夹住了也浑然不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那里有密码输入的声音,钟点工阿姨提着新鲜的蔬菜就上门了。 路上还有几名健身的邻居打招呼。 “张姨又过来了啊?” “啊是。” “也是辛苦你了,那孩子也是可怜……” 正文 6. 第六章 阿姨进门之后就把买来的新鲜蔬菜放到了桌上,准备去给做几个三明治,顺带也去预热了烤箱。 厨房里一阵阵的香气。 不过就在这时,阿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对面似乎是个中年男人。 “是,先生,我知道。” “小宋也就上次去见他母亲了,最近没有再去过。” “好,好,我知道了。” 白粼粼站在吊灯上面,鸟头往下垂着,非常严谨地观察新的“人”。 阿姨挂了电话后就叹了口气,但还是很利索地忙活了起来,但就在打开冰箱的时候,微微怔了下。 里面乱糟糟的,蔬菜胡萝卜也有一些坑坑洼洼的印记。 白粼粼活动了下鸟腿,短喙上还有点酸奶的痕迹,不过很快被咂巴干净了。 继续观察。 阿姨还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又一个电话过来了,这次对面是宋郁。 “张姨,我给您发过消息了,您不用过来给我做饭。”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是冷淡,但还是保持了礼貌与客气。 但阿姨也有些为难,只是解释道,“我、我看到了,但是,先生那边……不好交代。” 别墅的智能门锁有密钥,宋父即使在国外,也可以授权管理。 那边沉默了一会。 宋郁几乎有些烦躁,“那我回来。” 白粼粼只能听出来个大概,他站在吊灯上,需要往下探探鸟头。 大抵是阿姨一直在道歉,说做完饭就会离开,同时也在劝说: “小宋好好上课,是我的错,这、这我家里实在是缺钱,这份工作我暂时没办法不做,你请假的话,校方那里肯定要联系先生的,还是不要……” 白粼粼听着就窒息。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后面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很快阿姨语气就变了,开始四处张望。 “是吗?哎呀,我没见到它呀。” 妇人更内疚了,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甚至开始准备的去客厅那里找。 白粼粼本来是低头看着的,为了跟随目标移动,鸟头转得有点费劲,只能调整一下爪子,但这个古董吊灯实在是叮叮咣咣的。 刚一挪动,那阿姨就愣愣地抬头看了过来: “小宋,找到了。” 十分钟后—— 宋郁的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一个鸟头,圆滚滚的,似乎是站在餐桌上,短喙张了张,似乎是打了哈欠。 这还是阿姨费了好些功夫哄下来的,一开始是用鸟粮,但压根不管用,最后是用得带回来的熟切火腿。 但白粼粼一口没有叨到,一个庞大的手机摄像头就对了过来。 对面的阿姨很是热络地对准小鸟,非常实心实意地夸赞: “欸,这长得,真好看真好看。” “小鸟小鸟,看镜头。” “你主人在看你噢。” 白粼粼一时半会有点鸟脸泛红,这怎么和哄小孩一样? 阿姨还特地把摄像头给反转了下,用手当成小支架,给鸟去看屏幕里的主人。 宋郁倚靠在栏杆上,周遭没有人,好像是天台,额发有些微微吹起,眉眼在日光下显得尤为出众。 “……” 白粼粼不知道说什么,思来想去,对着人“啾啾”了几声。 手机摄像是有畸变的,鸟头圆滚滚占据了整个屏幕,短喙一张一合的,像是贴到“人”的脸上一样。 宋郁面无表情,但截了图。 这个视频通话,其实还是阿姨说的话比较多。 “取名字了吗?小宋。” “还没有。” “那要取个名字的,小动物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哎呀哎呀,真好。” 阿姨其实是很欣慰的,这孩子她也照顾半年了,对宋家的事也是知道一二的,了解内情之后很难不会心疼。 小鸟好,小鸟可以陪陪小宋。 白粼粼在餐桌上站着板板正正的,一开始有点无聊,不过后来看着屏幕里的宋郁,不知道怎么了,叨了一口。 “……” 少年垂眸看着,眉眼平和。 白粼粼歪了歪鸟头,又叨了一口。 “……” 最后还是上课铃响了结束了这场“无聊”的互动,阿姨在准备拿起来手机在说几句的时候,鸟往前走了走,探头探脑的。 “小宋中午吃什么?阿姨提前做好。” “好好,你放心,我没有开门窗,小鸟很安全的。” …… 白粼粼瞅准时机,扑棱翅膀飞了过去,叨了下手机屏幕。 正好按到挂断键上。 阿姨又是一阵惊叹,连连夸了鸟好多句,一时半会甚至做饭都给忘了。 白粼粼非常矜持地又展示了自己的才艺,在桌子上飞了一圈,完美落地。 “小鸟,你好会飞呀!” “来来来,阿姨给你拍照,发给我们小宋。” 白粼粼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膨胀,不当人之后,世界都美好了起来。 - 大约三十分钟后。 阿姨认真查阅手机,给鸟切了一个指甲盖大的苹果肉,顺带把刚刚拍的图片都传给了宋郁。 她是不担心那孩子的学习的。 虽然生病了,但好像年年都是第一。 适当放松下也是好的。 白粼粼叼起来苹果认真地炫了,探头探脑的,看着厨房灶台上熬着的玉米排骨汤,非常心动。 但他现在肯定不能吃…… 鸟自己在家也有些无聊,又吃了一小块苹果,想了想,飞到了二楼去。 白粼粼熟门熟路地站在门把手上,带着自己的身体“墩了墩”,很轻松就打开了。 随后的流程就比较紧张刺激了。 白粼粼先是叨开开机键,然后认真站在电脑屏幕前等待开机,随后正儿八经地输入密码。 开始战斗! 键盘其实是有些大的,鸟腿几乎要分叉,时不时还对用喙来叨一口。 最后打出来0-12-0的战绩。 “……” 白粼粼当然不服输,他好说歹说也是个学计算机出身的,电脑按键的问题而已,大约捯饬了有半个小时。 又美美开了一局。 不过这次自己不是人机操作了,队友却变人机了,技能乱放,上去送死,完了最后开麦一直说: [欸,这里有活人吗?] 白粼粼怒了,翅膀一挥,开启麦克风。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 队友懵了,一直在左下角聊天框里问: [哪里来的鸟?] [不是哥们,用鸟骂人?] [你可玩的太脏了。] 白粼粼生气了,在死了的时候,一个字一个敲: [我家鸟来打,都比你玩的好。] 对面彻底破防了。 最后打完这局游戏已经中午了,二楼走廊里传来阿姨的声音。 “小鸟在哪里呀?” 白粼粼只好关了游戏,利索地踩了关机键,然后愤愤不平地用喙推了推鼠标。 人机! 简直是人机! 不过能打游戏还是幸福的,他扑棱翅膀飞到了门口,果然看见了阿姨,不过对方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在等着。 妇人很是温和地道:“哎呀,我就猜你在里面呀,我给小鸟勾了个围兜。” “来来来。” 宋郁中午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带着黄色围兜的小鸟,在餐桌那里使劲地撬保温罩。 他抬手替鸟掀开了。 白粼粼不由得脑袋探了过去,但被一把握住了,拿开。 少年拉开椅子坐下,看到了桌上的便条: ——阿姨晚上再过来做饭,小宋你放心,我不会和你爸爸说你养小鸟这件事的。 ——要开开心心的。 宋郁抬手收了起来,照旧和往常一样,吃完饭,收拾自己的碗筷,上楼,休息。 身后一路跟着只“小鸡”。 白粼粼更多的其实还是好奇,因为宋郁一看就是少爷,怎么手腕上有划痕…… 鸟很担忧。 他还是不由自主开始跟随行为。 人去卧室,小鸟飞到人肩头上搭乘“便车”。 人去书桌,小鸟叼着草稿纸啃啃啃。 人去洗手间,小鸟大摇大摆地也要跟着去…… 砰! 门被关上了,鸟爪在地板上滑了下。 白粼粼:“……” 切,不去就不去。 他又飞到了书桌上,兢兢业业地又啃那个封皮,或许是做了鸟了,没有任何烦恼,白粼粼比较热衷于给自己尾羽上插纸条。 好玩。 他没一会就啃得差不多了。 宋郁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垂眸看着那本没有封皮的教辅书,沉默了一会。 总之是相安无事了几天。 人上学,鸟在家自由活动。 都很平静。 但变故发生在周末的那天。 是个阴天,外面在下雨,白粼粼本来是窝在书桌上的笔筒的,毛绒绒的像个挂件。 鸟眼也是闭着的。 主要是因为不分昼夜偷偷打游戏的,他困得要死。 宋郁的号根本就是消遣用的,他从来不看历史战绩,也不在意分段,而这恰恰给了鸟可乘之机。 但还是有点麻烦的,因为键位离的远,鸟腿要劈叉,打完一局酸酸的。 翅根也酸酸的。 宋郁本来是在看书,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不知道是看到什么了,扯了扯唇,面色有些冷。 然后起身出门了。 抽走了笔筒的工笔刀。 鸟本来也要去,都歪歪扭扭站在“人”的肩膀了,但还是被一把握住拿下来了,又给放到了笔筒里。 困乏极了,鸟又打了个哈欠。 朦胧之中,白粼粼似乎感觉有手指在自己的喙上戳了下,耳边有微凉的声音: “我出门一趟。” 后面的事情不太清晰了,只是记得宋郁回来的时候很晚了,浑身湿透,皮肤冷白,指尖有血顺着往下滴。 当时阿姨正好在准备晚饭,吓得不轻,着急去拿绷带处理了。 白粼粼站在桌上,来回走了几圈,最后飞到了少年的肩头。 但还没来得及啾啾。 “我身上湿,待会再上来好不好?” 宋郁侧眸看了过去,语调温和,神色看着很是平静,丝毫不像是刚刚在外面自残过。 白粼粼判断了下,觉得他可能是见了什么人。 但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鸟被身后的人拿了下来。 阿姨面色很是担忧,一边抽空用手指摸了摸小鸟脑袋,一边拿出来绷带给宋郁缠手上的伤口。 其实动作很熟练。 少年本来是垂眸看着伤口的,但是后面突兀地转头,看着鸟。 白粼粼:“……” 孩子,你这很严重好不好? 看我干什么? 白粼粼尽管不太了解现在的青春期小朋友,但他还是梳理了下翅膀,慢吞吞地往桌边挪动,鸟腿一点点地伸了过去。 羽毛蓬松。 贴了过来。 宋郁受伤的是左手,右手在桌面上放着,他正在低头看着鸟。 流血了。 它不害怕么? 白粼粼仰头看了过去,也就在对视的时候,宋郁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道: “张姨。” “我妈妈二胎出生了。” 正文 7. 第七章 别墅外头还在下雨。 宋郁在椅子上坐着,身上单薄,垂眸看着鸟,静静地道: “她都三十九了。” 白粼粼鸟眼都瞪大了点,这不是高龄产妇么? 但阿姨闻言也只是怔了下,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选择岔开话题了: “外头这么凉,快去冲个热水澡。” “要注意别碰手啊。” 宋郁面色冷白,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是觉得没意思,过了一会起身去楼上了。 鸟本来也打算跟上去的,但是被阿姨给留下来擦鸟爪了。 白粼粼残留点人的生活习惯,索性直接坐在桌子上了,爪子被捏住了。 阿姨愁容满面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都离婚十多年了,要是不管就彻底别联系……” “非让孩子过去做什么。” “这不是剜人的心么。” 白粼粼其实还是有些意外的,“离婚”他其实可以猜到,毕竟这个房子好像只有宋郁一个人住。 但是,离婚十多年了? 那二胎…… 宋郁这个说法,有把自己算在内吗? 鸟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想,不自觉地仰头往楼上看,然后扑棱翅膀飞过去了。 与此同时,国外。 陈开鹤是在s州的私立医院里得知宋郁母亲又生了一个孩子的消息的,那张打了码的合照都传到文娱榜头条了。 老头儿面色很是铁青,当即就和宋郁的姥爷打了越洋电话。 “江连成,你怎么教你女儿的,她是不是有病!” 江连成是南市有名的书画家,也是宋郁母亲江芮的父亲,最近刚上任美术协会的副主席,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现下被这么一阵吼,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迟疑地问: “你说芮芮?” 江芮早年同宋父离婚后,消沉了几年,而后看上一个娱乐圈的制片人。 这本无可厚非。 但问题是那男人爱营销家庭美满人设,每次都会让江芮在聚会上带上她与前夫的儿子,不经意让媒体拍摄些照片,造舆论,借机宣传自己的影视剧。 很令人作呕的行为。 第一次是在宋郁读小学的时候,那时孩子很小,正是思念妈妈的时候,江芮很轻而易举就把人接走了。 隔天照片就爆出来了,是在一个包厢里,小小的孩子坐在一旁,旁边是自己微微显怀的母亲和陌生的男人。 宋郁回到家就被父亲扇了一巴掌,指责他是吃里爬外的东西。 可这对于一个想要妈妈的孩子来说,是无妄之灾。 宋郁也是在那时才知道,那些“离婚了我也是你爸爸妈妈”的话,通通都是骗人的。 经年累月,一朝一岁。 江芮再婚都是很久远的事了,算上今年的这一胎,刚好为那制片人添了一对儿女了。 但不知道她是后知后觉自己还有个儿子,还是单纯想要讨好现任丈夫,在前几天的满月酒上又邀请了宋郁。 阖家团圆,留影纪念。 陈开鹤当时看到头条的照片就恼火得不行,整篇文章几乎都在写那制片人的作品,还明里暗里写了“华秉产业”的股份动荡一事,完全是故意的。 现在宋家这个局势,华秉真去发律师函,是把江芮这个生母放在什么位置? 不告。 那其实就是放任“伤害”。 江芮不可能不知道宋郁生病了,或者说,她从头到尾都觉得那是在博关注。 不然不会时隔多年,让媒体再发第二次合影。 “不然呢!老宋是植物人了,不是死了。” 陈开鹤听到对面那不确定的语气就恼火,装什么不知道,又道: “他就这么一个孙子!” 宋郁的爷爷是宋峥国,早年从军,中年从商,一手创办了华秉实业,是实打实的白手起家。 但也正是因为经历的坎坷,导致他尤为看不惯三心二意的人,自从儿子儿媳离婚后,就始终不同意儿子再婚。 理由是宋郁还太小。 即使后面闹出来私生子丑闻,宋峥国也依然铁血不认,甚至架空了儿子在华秉的权力,大有要修改遗产分配书的意思。 但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宋峥国却在家中心脑血管疾病复发,救治不及时,成了植物人,至今仍在s州疗养。 “师兄,你别急……” 江连成此刻在书房,面色也是有点难看,只能先出声安抚道。 没办法,陈开鹤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自己岌岌无名的时候,是靠着对方一路引荐,他才能有现在的名气。 也才……高攀上宋家。 尽管现在是“三十年河西”了,但还是要面上过得去,不能给落人话柄,他斟酌了下,试着说道: “我回头,不,我现在就去给江芮打电话,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陈开鹤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敷衍,尽管气得没办法,但也没失了理智,闭了闭眼把电话给撂了。 这都什么人…… 真是可怜了老宋。 生出来的儿子巴不得自己永远植物人;疼爱的孙子被他父亲困在南市、连来探望也做不到。 宋家简直是反了天了。 陈开鹤愈发不后悔自己独身主义的选择,要是他晚年面临峥国这样子的烂摊子。 他就不是植物人了。 他直接死。 - 锦园。 白粼粼其实还是没太理清楚宋家的人物关系,因为他目前见到的宋家人……只有宋郁一个。 其余一概不知。 但自从那天淋雨之后,他就发现少年更加沉默寡言了,有好几次都忘记给他添粮了。 宋郁可能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反常,于是同阿姨说了帮忙照看小鸟的事,还给转了几千块,但阿姨没要。 白粼粼其实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照顾,因为他最近过得很是滋润。 托宋郁的福,他这几天吃了鸡蛋卷饼、牛肉酥、青椒炒饭、杨枝甘露、鲜鱼丸、糖醋排骨…… 一套流程是这样的,鸟在玄关目送阿姨离开,飞到桌子上,身躯下压,用短短的喙开始撬保温罩,钻进去。 而后开启美食之旅。 白粼粼简直叨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但他还是有分寸的,偷吃完会小心翼翼把饭菜恢复原状。 具体表现为: 把三块排骨凑成一盘菜。 不过宋郁压根没有发现,或者说是根本没有精力在意,他很明显地消沉了下来。 是抑郁期。 他的注意力持续下降。 一天晚上,别墅里很是安静。 宋郁在餐厅吃饭。 “啾啾?” 鸟飞了过来,板板正正地站在“人”的筷子上…… 开始往下滑溜。 白粼粼最后爪子歪歪扭扭的,勉强卡在宋郁的虎口上。 “你是不是变重了点?” 宋郁身着黑色毛衣,高领修身,垂眸看着手背上的小鸟,眼皮掀开了点,轻声道。 白粼粼:“……” 你再说,再说我就下来了啊。 宋郁看了很久,而后用手指碰了碰小鸟胸前的羽毛,力道不轻不重,白粼粼一开始还扭了扭身子,之后就彻底不动了。 因为还挺舒服的。 鸟眯了眯眼,非常满意。 但就在这时。 少年蹙眉喃喃道:“是刀胸吗?” 白粼粼愣了下,这是什么东西? 宋郁查过鹦鹉的饲养知识,刀胸是一种疾病,多发于营养不良的小鸟,说是胸部位置像是一把刀。 白粼粼被拿了下来,然后感觉是被拍了照,宋郁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鸟好奇,探头去看。 发现是“人”发了个帖子: 【这是刀胸了么?】 宋郁的确不想一直麻烦齐思扬,对方还有学业在身,他索性想着在网上问一问。 不过在等评论的时候,小鸟已经站在了他的袖子上,脑袋圆圆的,往下认真地看。 宋郁几乎走了下神。 帖子此刻有了几条评论: 【咦惹,这么肥美。】 下面紧跟着回复: 【小鸡别看是恶评。】 但白粼粼已经看到了,爪子都踩得用力了点,仰头就一顿抗议: “啾啾啾啾!” “啾啾啾!” [胡说八道!] [鸟不胖!] 宋郁其实难免有些错觉,它是……看得懂么? 修长的手指又滑动了下,但就在这时,鸟腿一伸,卡住了。 白粼粼又在低头看评论。 【呃呃,瘦得凸起是刀胸,胖得凹陷是肥缝。】 “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 宋郁也听不懂,但能判断出他的小鸟不太乐意看到这些评论,于是把手机关了。 白粼粼很是不高兴,弯腰还叨了下已经黑掉的屏幕,但用力过猛,一脑袋栽进“人”的手掌心。 可那上面还缠着绷带。 白粼粼一下子老实了,他害怕碰到对方的伤口。 爪子都收了收。 但好在宋郁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把鸟放到了桌上,垂眸自己看那个帖子。 直到确定是一场乌龙之后,少年才把手机放到了一旁,开始吃已经冷掉的饭菜。 白粼粼歪了歪头,还是没看出来宋郁是个什么心情,只知道大概还是不好。 因为吃的药变多了。 - 大约半个月后,白粼粼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学会说话了,这是阿姨不断训练的结果,第一句就是: “举头望明月。” 很有文化的一只小鸟。 阿姨连连鼓掌,给鸟捧场,还投喂了旺仔小馒头,一个劲地表扬: “好棒好棒。” “小宋知道一定很高兴。” 白粼粼鸟脸一红,羽毛蓬松,不好意思再说了。 不过还要旺仔小馒头。 鸟想要,鸟得到。 …… 但宋郁的心情似乎仍然没有变好,一连回来几次都只是上楼打游戏,白粼粼一直陪着。 飞到少年肩头,伸着鸟腿,坐下。 直到有一天。 家里的阿姨突然被辞退了,这几乎是一个导火索,宋郁白天打了一通电话,那边好像是他的父亲,少年语气从头到尾都不好: “这么爱管着我?那你自己怎么不亲自过来呢?” “还是说,你守着我爷爷,是心里有鬼?” 宋郁身高已经一米八了,坐在岛台那里漫不经心地打电话,手里玩着一把工笔刀。 白粼粼一边偷偷听,一边左右摇摆地走过去,鸟头探了几下,快准狠地—— 叼走了“危险玩具”。 宋郁其实是愣了下,连带着输出都停了。 电话那里的声音更加恼火,一连说了好几个“混账”和“无法无天”。 宋郁这才回了回神,抽空说了句: “谢谢夸奖。”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似乎是破防了,传出来些乱七八糟的杂音,还有一道关门的动静。 宋郁压根就没有在意,他左手的伤已经恢复完全,只是垂着眼皮,定定地看着前方: 桌前的小鸟叼着那把工笔刀,很是勤勤恳恳地往旁边走,或许是因为太沉了,啪嗒啪嗒走两步歇一步的。 最后停下来,鸟头转了转。 似乎是在环顾四周。 确定目标后,它又歪歪扭扭地往桌边走。 爪子并了并,尾羽上翘,开始蓄力。 宋郁就这么看着鸟用力一甩,把工笔刀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过在鸟转身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喉结微微滚了下。 手机里面仍然有聒噪的声音: “宋郁!我告诉你,你一点都不如宋阳,亏你还是个哥哥。” “你爷爷就算是醒了也会对你失望——” 宋郁面色直接变了,站了起来,冷声打断道:“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爷爷!” 对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好似是反应过来什么。 电话中断了。 白粼粼站在桌面上,安静如鸡。 宋郁情绪确实不好,垂着的手指都生理性地颤了颤,但他深呼吸了下,而后看过去桌面,恢复成正常的语气: “对不起。” “我把你的朋友弄丢了。” 白粼粼其实是愣了下的,朋友?说的是阿姨吗? 可是,他是他的小鸟。 没有宋郁,阿姨是不会来做饭的。 白粼粼还是想不通,直到宋郁伸过来一根手指,鸟自然而然抬腿上去了。 脑袋圆圆的。 鸟歪了歪头。 “我总是陪不了你很长时间。” 白粼粼闻言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什么情况,不取名字是这个原因? 宋郁本来还想多解释几句,但唇角突然被创了一下,鸟已经扑棱翅膀飞过来了。 有钝钝的冲击力。 “啾啾啾啾。” “啾啾啾。” 宋郁抬手接住了小鸟,低头问:“你自己在家里不会孤单么?” 白粼粼:“……” 不孤单,有吃有喝,有wifi。 当然,如果“人”愿意为鸟买一部手机的话,那就更好了。 白粼粼想到这里,脑海又自动浮现一串密码: [******] 太堕落了,怎么能记得这么牢固…… 宋郁其实不知道鸟的心理活动,他只是觉得他的小鸟会有些孤单。 大约晚上八点钟的时候,有人送过来新的鸟笼。 这已经是第九个窝了。 内部有木头制的小架子,还有栖杆,用来打发时间的麦秸秆、谷物棒等等,几乎一应俱全。 宋郁附身蹲在地板上,侧眸看着肩头的小鸟,其实有些无措。 它始终不进笼子。 “还是不喜欢?” 白粼粼点了点头,羽毛丰盈,像个毛球。 宋郁唇角微微压直,最终还是回了卧室,鸟扑棱翅膀就飞了下来。 站在了纸巾盒里。 “……” 齐思扬同他说过和尚鹦鹉的常见睡姿是没有仰躺的,陈爷爷也发过来了一些专业养鸟文件。 他不知道怎么办。 但也就这么一会儿,宋郁再低头去看,鸟已经躺下了。 安寝。 纸巾盒四四方方的,里面有个两脚朝天的鸟。 “。” 不太吉利的样子。 …… 阿姨是因为没有及时传消息而被辞退的,宋启明,也就是宋郁的父亲,即使远在国外,也始终监控着自己的儿子。 或许是因为得知宋郁再次参加他母亲的“家庭聚会”过于恼火,倒是给直接忘了责问“养鸟这一事。 相安无事了几天。 “其实鹦鹉算是杂食动物,它可能会好奇人吃的东西,卤肉……不是很久之前吃的吗?现在没事就行。” 陈开鹤正在s州的一所档案馆里给宋郁通话,精气神仍然很好,因为医院那里说峥国的身体素质仍然保持得很好,有清醒的可能性。 而锦园这里正是午夜。 宋郁晚上会失眠,他洗完澡,发梢都是潮的,眉眼轮廓在台灯下显得很是清晰。 电话那边还有絮絮叨叨的声音: “科学喂养是正确的,但是小鸟也没有那么脆弱,南美的和尚鹦鹉也是会叨走人类丢下的食物的。” “听小齐说你给它买了很多东西?取名字了吗?” 陈开鹤很是慈爱地询问了几句,宋郁生病之后就有些孤僻了,同幼年时期是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可能不心疼。 “没有。” 夜已经很深了,宋郁垂眸看着纸巾盒里的小鸟,心里很平静。 取名字…… “好了,你那边很晚了,早点睡觉。” “s州这里我看着的,你爷爷没事,不要担心。” 陈开鹤在那边又嘱咐了几句,电话这才挂断。 时间很快来到五月。 宋郁其实找过几次阿姨,给了不少钱,他起初是不喜欢对方总是同宋启明发消息,但后面看到医院里的孩子,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一共给了二十万。 说是鸟的围兜钱。 阿姨眼泪在脸上都划成线了,最后只是握着宋郁的手,嘱咐着要好好生活。 少年割腕过。 宋郁回到了家中,心情不算太好,他没有请回鸟的“朋友”,毕竟他看到过鸟很开心的样子。 现在是假期,别墅里没有其他人,显得倒是空荡荡的。 宋郁走到餐桌那边,不由得蹙眉,因为碟子里的鸟粮还是分毫未动。 或者说,是拨了两下。 好看着已经“动”过了。 鸟在敷衍。 宋郁有些心烦意乱,他试着去好好养,可是总是和教程上的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做。 也就在这时,楼上有扑棱翅膀的声音,蓝色小鸟从他的卧室里飞出来了。 最后稳稳地降落在“人”的肩头。 白粼粼有些心虚,他刚刚打完一局游戏…… “啾啾。” 宋郁垂眸把鸟拿了下来,面色有些难看,因为小鸟的羽毛边缘有些异常,漂亮的蓝羽主轴那里有横向的黑灰色纹路。 压力纹。 有营养不良的成因,也有情感上的因素。 可是齐思扬已经带过他的师弟来体检,小鸟很健康。 那显而易见是后者。 白粼粼的鸟头被微微卡住,他抽了抽自己的短喙,开始去叨人,不过也没太用力,就是咬一咬。 怎么还不放开他? 宋郁情绪变得很不好,但即使这样,也没有对鸟表露什么情绪,只是碰了碰小鸟的脑袋。 “啾啾啾?” 白粼粼歪了歪鸟头。 大约一个小时后,有些搬运工来了锦园,零零散散地在往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搬东西。 宋郁在旁边付了钱,似乎在沟通什么。 鸟刚在厨房转了一圈,现在看着人来人往的,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着,也不想飞。 犹如一个走地鸡。 “结清了结清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 那群上门送货的人员又都走了,不过转头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因为鸟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挡住路了。 宋郁面色温和,只是半蹲把手伸过去了,鸟很自然地抬了抬腿,站得稳稳当当。 起驾。 “不好意思,它不喜欢笼子,就在外面玩。”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不过走的时候还是感叹: 这年头,鸟都有独立房间了…… 是的,宋郁直接让人过来安装了一套类似于攀爬架的木头装置,上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树屋,房间里的空调全程开着。 很豪华了。 但结果仍然不算太好,鸟只是在房间里飞了一圈,叼着一根麦秸秆回来了,站在宋郁肩头上。 圆滚滚的脑袋歪了歪。 又兢兢业业地把麦秸杆插在自己尾羽上了。 白粼粼的想法很简单,他又没有口袋,要么只能一路叼着,要么插身上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 “是发情了吗?” 宋郁原来也见过小鸟往自己尾羽里插纸条,当时他有查过,说是准备筑巢的行为。 但这多发于母鸟身上。 “啾啾啾啾!!啾啾啾!” 白粼粼整个鸟都红温了,说的什么话,说的什么话! 他直接一顿哐哐叫,而后很用力地叨了一口宋郁的手,飞到门外去了。 宋郁有些愣,手指流血了。 它好生气。 但他又觉得正常,可能发情期情绪不好…… 可爱。 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过去,宋郁发现鸟在和他生气,一整个周末,没有靠近过来。 只是啪嗒啪嗒在地上走。 毛茸茸的。 宋郁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有和小鸟沟通的经验。 尤其是好几天,它都不吃鸟粮的情况。 宋郁的确开始有些失控,他也没有怎么吃饭,而是很担心鸟会死掉。 情绪也很消沉。 但白粼粼其实根本就没有绝食的意思,他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别墅的构造,吃零食简直是熟门熟路的。 鸟圆嘟嘟的。 丝毫不瘦。 就是还是很生气! 宋郁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说那种话! 白粼粼虽然是鸟的身躯,但是他的内心仍然是个“成年人”,被那么一说……像被调戏了一样。 母胎单身需要缓好几天。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郁已经因为这件事吃了翻倍的药了,几乎出现了视力模糊的情况。 饲养宠物的确有助于心理调节。 但一旦死亡或者被宠物拒绝靠近,会起到极大的反作用。 白粼粼忘记自己没有吃鸟粮这件事了,但这在宋郁看来,是绝食。 此刻是中午,卧室门始终是开着的。 宋郁在房间里打游戏,面色冷白,电脑页面不断切换,挂脖耳机里传来一些击杀的通报。 他的心脏在很快地跳动,视野也变得模糊,头晕目眩。 养不好。 就是养不好。 宋郁起身仰躺在床上,手盖住了眼睛,视野里的黑色物质在翻涌、扭动……几乎完全覆了过来。 为什么要活着呢? 谁在乎。 身体像是灌了铅,四肢被看不见的东西困住,灵魂被分割的支离破碎。 宋郁昏沉之际,想起来那只在秋水巷撞过来的小鸟,温热的身躯,手指那些微微的啄感…… 意识坠了下去。 与此同时,白粼粼已经在卧室门口鬼鬼祟祟了,他已经好些天没打游戏了。 鸟爱面子,鸟偷偷来打。 白粼粼先是探了探头,左右环顾了下,看到了“人”在床上睡觉才大摇大摆地往里面走。 啪嗒啪嗒的。 活脱脱一个走地鸡。 白粼粼扑棱翅膀飞到了椅子上,发现了耳机,里面还有游戏待机的声音,鸟很羡慕。 这个世界上不能研发一下给鸟用的耳机吗?小一号就行。 不过他没有太浪费时间,而是伸了伸鸟腿,挪动了下鼠标,嚯,他战绩不错。 白粼粼一时半会入了神,火速开了一局,反正宋郁吃了药都会睡得很久的。 大不了一会立马飞走。 鸟开始紧张刺激地打游戏。 咳咳。 鸟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床,有种偷|情的感觉,身上的压力纹又深了一些。 但时局不利,白粼粼接连败北,但他又不甘心,只能再战,结果还是输。 鸟气得不行,合理怀疑是宋郁把胜率给打完了。 也就在这时,白粼粼的翅膀勾住了耳机线,一不小心给扯开了,游戏对局的背景音漏了出来。 但他已经杀红了眼。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被子被掀开的动静,只是一个劲地输出: “啾啾啾,煞笔队友,不许挂机!” “啾啾,去死啊!我一大炮轰死你。” “艹啊!” 宋郁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头发都被压翘了,只是面色恍惚。 白粼粼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水晶被推掉了,生气极了,一爪子踹了下鼠标,砰砰跳跳地回头。 “……” “……” 正文 8. 第八章 人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一般会开始自我洗脑,强行合理化。 宋郁坐在床边,刚睡醒,眼梢的红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的,他抬手捂了捂脸,有发丝穿过指缝。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鸟站在键盘那里,爪子都歪歪的,也不敢动。 “你是鹦鹉,会说话很正常。” 宋郁把手放下,眼皮垂着,还有些刚睡醒的昏沉感,喃喃自语道。 白粼粼这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 “可鹦鹉还会打游戏的么?” 房间内一片死寂。 白粼粼鸟眼一闭,心里无比希望他是报时钟上的发条鸟,转两圈就可以回去,而不是面临这么社死的场面。 时间流速变得很慢。 他看到宋郁从床上起来,走了过来,一边茫然地盯着他,一边抬手拿了药吞了下去。 大约过了一分钟。 宋郁又拉开了椅子,很恍惚,但还是抬手摸了下主机和显示屏的温度,沉默了。 可人还是不死心。 去查了历史战绩。 宋郁看着一排排的[失败]愣了一会,手指按压着鼠标,一点点往前翻,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时间点。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 周一至周五。 “……” 宋郁身子往后一靠,那些消沉负面的情绪完全散掉了,阳光下的脸显得轮廓分明,眼窝处形成一道阴影。 他刚一转头。 圆嘟嘟的“发条鸟”此刻却“活”了,身子一下压就要起飞,但就在奔向自由的时刻—— 宋郁伸手握住了鸟。 白粼粼甚至在半空中被握住的,他整个鸟都不好了,为什么,为什么! 刚飞,他刚飞。 怎么就能这么准确地截胡! 但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句: “我们去看医生。” 鸟安静了。 - 宋郁脑子都是嗡嗡的,但还是带着鸟出门了,本来是打算用鸟包的,但它看起来不喜欢。 只能戴了脚环。 于是一人一鸟上了出租车,去了南市最大的异宠医院。 但是刚到问诊台。 “噢……”对面的男医生微微点了下头,故作表示理解,然后似乎是脸部不适,侧了下脸,最后用手挡住了下巴,似乎在控制什么。 宋郁面无表情:“我说的是真的。” “没有没有,我们很专业的。” 男医生咳嗽了几声,叫来了自己的同事,那人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的,刚要准备问诊就被按住了胳膊—— “是这样的,这位家长,说他的鸟会打游戏,想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 同事眉梢一抬,脸上尽管没有什么大表情,但抿了抿唇,视线往地板、饮水机、消毒表上都扫了一边,像是在做什么缓冲,而后才抬眼看向宋郁,很专业地询问: “是鸟,噢,就是你肩头这只。” “打游戏了?” 宋郁:“……” “我们没有不信,但你要说说具体的情况。” 第一位男医生环着胳膊补充道,神态很是认真,甚至还蹙了蹙眉头,以表严肃。 宋郁放下了点戒心,只是解释道,“是今天下午的事,我睡着了,后面觉得很吵……” “然后发现我的鸟在和队友输出,还摔了鼠标,我当时……” 话说到一半,大厅里响起来绷不住的笑声,那两个医生中途试着忍过,还道了歉,但还是笑得直不起腰。 宋郁:“……” 白粼粼站在人的肩头松了口气,对对对,没有人会相信鸟会打游戏的,他还是安全的。 但就在这时,医院二楼下来个托着一只金丝熊的年轻人,对方戴着口罩,但说话的声音却很熟悉。 “皮皮家属?别睡着了,你家孩子骨折好了。” “领走领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从睡梦中醒过来,脸颊上还有泪痕,托着一只肥肥的鼠就走了,很是心疼地道:“皮皮受苦了。” 那年轻人送走病人后就往导诊台这里看了一眼,见到宋郁明显是眼睛亮了下,顺带也对那两个没正形的同事摆了摆手,示意边去儿。 “小宋,好久不见?” 宋郁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来,直到对方摘了口罩,他才发现这人就是上次齐思扬带过来的那名师弟,他们还在微信上聊过几句。 “没想到还能再见面,上次没介绍自己。” “我叫黎笙。” 对方伸过来了手,宋郁自然握了握,就是肩头的鸟一个大后撤,甚至直接飞起来了。 宋郁的腕骨上有一个红绳,尽头就是白粼粼的脚环,眼下被扯得皮肤有点泛红。 “这么怕我?”黎笙抬眼看了过来,眉眼之间全是稀奇,这小鸟算是他见过最有自己性格的了。 有趣有趣。 白粼粼非常不喜欢这个师弟,因为对方老是能精准猜中自己在想什么,实在是很可怕。 不过在半空中飞了一会,也没办法,宋郁在看他,那道红绳在磨人的皮肤。 “。” 蓝羽小鸟又飞了回来,宋郁侧眸看了看,似乎是确定没有特别不高兴,才同身边的人开始交谈了起来。 黎笙并不是研究生,他是本科生,只是参加过齐思扬的课题组而已,今年大四了,目前在这家异宠医院实习。 “不过这是我舅舅的医院,所以我算是关系户,拿了执业资格证就来打白工了。” 青年对此很是坦诚,还耸了耸肩,解释完之后就弯腰看向了宋郁肩头的小鸟。 蓝羽和尚,站得板板正正的,从头到尾都是歪着鸟头,不给正脸看的那种。 很拽了。 宋郁侧眸看到后愣了下,替鸟解释道:“它最近不高兴。” “哈哈哈哈……” 黎笙直起身子来,双手插着兜,觉得有趣,“它这么记仇啊?我记得我上次也就说了句'小鸡'?” “欸,这是爱称知道不知道?” 白粼粼闻言转了转头,心想怎么可能,谁要当小鸡,他是会飞的!才不是走地鸡。 高贵冷艳。 黎笙看了好一会鸟,从观察来看其实挺健康的,也很有活力,嗯,还胖了点。 那为什么来医院? “怎么了?它最近是挑食还是有别的问题?就是有点压力纹,但这个很好解决的。” 黎笙正色问了问面前的人。 宋郁没有想到对方观察这么仔细,于是想了想,还是把中午的事说了。 “……” 黎笙大概知道他同事为什么会这样了,犹豫了下,还是一字一句道: “呃,宋郁,正常情况下,鸟是不会打游戏的。” 他说完就觉得自己脑子抽抽了,还想象了下家里那几只鹦鹉洗衣做饭的样子,感觉整个人都掉熵了。 只能是ai出来的产物。 宋郁其实到这里已经没有要咨询的意思了,他只是侧眸看了下鸟,白粼粼一不留神同人对视了,匆匆偏开头,有些心虚。 “那说话是正常的吧?” 黎笙听到这话还怔了下,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当然,它是鹦鹉的,学舌能力很强大的。” 宋郁当然知道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不过他确实思维很乱,最后还是黎笙说了句“要不要体检”才回了下神。 没有人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 他幻觉了? 不可能。 白粼粼被带入了一个无菌房间,又是被掰喙,又是被捏翅根的,气得一顿叨叨叨。 但都咬到了空气。 一个护士姐姐摇了摇头,对旁边的同事道:“备注一下。” 宋郁还没有给鸟起名,所以宠物医院全看自己感觉来,电脑excel表上赫然写着: 姓名:暴躁小鸡(蓝和尚) 年龄:6个月。 性格:小凶。 补:老虎钳等级1,总咬空气哈哈。 白粼粼压根没看到,鸟脖子都酸了,扭来扭去被放到宋郁手上了。 黎笙在旁边说了说情况:“它挺健康的,心肺功能都没问题,喙部、眼睛也都很好……” 说到一半青年弯了弯腰,凑过去道,“我一开始还以为它超重了,结果原来是羽毛蓬松的事儿。” 黎笙说到这里,又蹙眉道:“就是压力纹有一点重。” “它在家都玩什么?” 宋郁闻言突然想起来电脑的页面,连败,甚至好几天都是连败。 “……就到处飞一飞。” 黎笙托腮建议道:“你多观察观察吧,我猜你肯定不会缺了它的玩具的,但鹦鹉还是比较喜欢互动。” “如果你学业太忙的话,不如买个母鸟,这样它们可以凑一对,然后卿卿我我生……” 话还没说完,医院里就传来一阵阵鸟叫声。 “啾啾啾!啾啾啾啾!” [**********] 黎笙觉得骂的估计挺脏的。 往后撤退一小步。 鸟都扑棱起来了,张着短喙也没叨到人,气得羽毛都蓬松了。 黎笙抬了抬眉:“嚯,是单身贵族,那你的小鸟占有欲还挺高的。” “它只喜欢你了。” 宋郁愣了下。 白粼粼心如死灰,也不叫了,直接开始叨宋郁的衣服,一个劲地往门口扯。 回家回家! 这是什么品种的人? 黎笙插兜评价:“好粘人。” 白粼粼直接绷不住了,扑棱翅膀都乱了节奏,直接开始坠机。 也就在快要掉地上的时候。 一个手稳稳地托住了。 白粼粼气得胸脯都微微鼓了鼓,但躺在人掌心又懒得动了,反正掉不下去。 宋郁总是会接住的。 黎笙抬眼看了看,发现那脾气大的小鸟此刻安安静静的,像是消停了,翻滚了下身体,把鸟头插在宋郁的食指和无名指之间了。 宛若自闭。 “哈哈哈哈哈。” “它好爱你。” 又补一句,白粼粼崩溃了。 正文 9. 第九章 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些脑电波奇怪的人,善于脑补,有自己的思维逻辑和完备的防御系统。 白粼粼最后实在没辙了,站在宋郁肩头一声不吭的,甚至鸟眼都闭上了。 “以后也可以带过来让我看看,打八折。”黎笙送了送人,笑眯眯的,“你是不是高三啊?” 宋郁面色冷白,闻言还愣了下,不过还是回答了,“是。” “南市一高很好的学校,你上top没问题的!”黎笙靠在医院的门框上,对人这么鼓舞道。 毕竟他已经是个无趣的大人了,见到亲戚家上学的孩子,开口就是“好好学习”,真是成为自己讨厌的人了。 黎笙对此也挺没招的,不过他看宋郁点了点头,觉得看起来很有礼貌一孩子。 抑郁症? 青年蹙了蹙眉,看着那个远去的影子,发觉对方是打车过来的,还有些意外。 住得可是锦园,没有家里的司机吗? - 白粼粼上了车就有点尴尬,他被那个叫黎笙的一顿造谣,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扣上一堆帽子了。 什么情啊爱啊。 [6] 白粼粼心说他母胎单身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生清清白白,怎么做了鸟之后,人设变深情、占有欲高、分离焦虑了? 那人还穿着白大褂,胡言乱语,关键更糟糕的是—— “你不是会说话吗?” 宋郁侧眸看向肩头道,少年的面庞是很俊秀的,眼皮垂着,那颗红痣在额发的阴影下藏着,倒是像消失了。 白粼粼总觉得这孩子信了。 “……” [我不会我不会。] 宋郁说完这句话,就这么一直看着,垂着的手指蜷了下,无名指上缠着那根红线。 尽头是小鸟的脚环。 白粼粼被盯得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开了口,是很敷衍的那种。 “啾啾。” 宋郁似乎是眉眼温和了下,他转回了头,没有再接着说话,只是又不自觉地缠了缠自己手上的线。 勒紧了。 白粼粼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微小的举动,他只是觉得这茬算是过去了,有些晕车,微微闭上了鸟眼。 爪子传来一点轻微的牵扯感。 鸟挪了下。 是靠近人的方向。 又传来一点牵扯感。 鸟只好又挪了下。 又又—— 白粼粼生气了,圆滚滚的脑袋刚一仰起来,宋郁的脸就逼近了。 车子已经停了,前面的司机还问了句,“是停这是吧?” 宋郁视线没有移动,只是抬手伸了过来,同时回应道: “是。” 白粼粼其实是呆了一会的,因为鸟的视角是不太一样的,非常宽广,像是全景。 但即使是这样,宋郁的脸还是无可指摘,下巴的弧度都是刚刚好的,不是过分瘦削的,也没有任何青春痘。 纯粹男高。 白粼粼毕竟是个社畜,见到的都是和自己一样顶着黑眼圈的同事,实在很难见到这么…… 小奶狗。 鸟又这么思考道。 不过时间来不及了。 宋郁等了一会,发觉小鸟没有要踩他手指的意思,只好拉开车门,转而把另一只手盖在鸟的头顶。 防磕。 白粼粼仰头看着那个手,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还顶了下,结果感觉被微微往下压了。 瞬间不爽。 又用力往上拱。 但就在这时,宋郁的手突然往上一抬,白粼粼恰好保持着昂扬抬头的姿势。 “啾?” 手又盖住了。 鸟这次被压住已经很熟练了,爪子活动了下,牢牢地抓住人的衣服。 努力往上一拱。 “啾?” 宋郁又提前抬开手了,歪头过来看,果不其然,鸟又是昂首挺胸的样子。 站得笔挺的小鸟。 白粼粼后知后觉这有点像在玩游戏,鸟脸一红,后面第三次就不配合了。 叨了叨宋郁的手掌心。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 宋郁侧眸了过来,眉眼温和,掌心还有点轻微的钝痛,是很有脾气的一只小鸟。 白粼粼假装听不懂,歪头伸了伸翅根,整理自己的羽毛。 宋郁看了一会,后面就没有再问了,只是在青石小巷里走着。 这里禁止机动车进入,下午三四点钟人也不多,倒是显得静谧。 白粼粼发觉视线移开后就转了回来鸟头,这才发现根本不是直接回家的路,这里好像是个商业街? 比较有古韵的那种。 宋郁是来这里散步? 鸟想不通。 但就在这时,人停下了脚步,白粼粼只好顺着宋郁的视线往前看。 对面那是一个穿着考究的妇人,身着黑色丝绸缎面的旗袍,外面搭着一件披肩,身边陪同着一个阿姨,旁边还有个“小女孩”。 白粼粼心里一咯噔,没办法,这实在太好辨别了。 宋郁长相本来就优越,他母亲在那张全家福上也很突出,温婉大方,是很标志的美人。 即使将近四十,也看着犹如二十多,完全没有大变化,甚至神采奕奕。 “小郁?” 江芮先开了口,她视线先是扫了一眼自己儿子,然后转到肩头的那只…… 蹙了蹙眉。 “这东西脏不脏啊?宋启明不管你的?” 白粼粼本来还是挺老实的,听到这话一脸问号,脏?说的谁啊? 不要以为鸟听不懂人话。 你你你—— 算了。 这是宋郁的妈妈。 “不脏。”少年冷声开口,只是侧眸看着江芮旁边的那个小孩,轻声道,“他挺脏的。” 后面的场合几乎是无法控制的了,那孩子像是应激了,突然口吐脏话,各种意义上的污言秽语。 要不是旁边保姆抱着,几乎要来踹人了。 宋郁就这么看着。 江芮神色也有些不好了,但还是弯腰去安抚孩子,说了一连串都是妈妈的错,但这无济于事,她的手臂还是挨了几下。 女人像是也控制不住脾气了,低声说道,“小予,你听话一点。” 之后又抬眼看向宋郁,像是在克制情绪,温和地道,“你妹妹不好带,当哥哥的,你懂事一点。” “她才六岁,你可是十八了。” 江芮其实是有些生气的,但她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见到宋郁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想到那个恶心的前夫,更反感了起来。 最后女人直接起身,身后的保姆还在控制着乱动的小孩,看着一静一动,很滑稽。 江芮还是耐着性子讲: “我待会要带你妹妹去吃晚饭,她太难带了,上次你不是也没吃好,妈妈给你订个其他的餐厅?或者还是给你打个车,你自己安排?” 白粼粼站在宋郁的肩头,羽毛蓬松,像个小挂件,老老实实的。 “不用。”宋郁很平静地说道,随后看着那个“妹妹”,接着道,“我也好久没见妹妹了,一起吃饭吧。” - 于是就出现了非常诡异的画面。 白粼粼毕竟是个小动物,接受鹦鹉的餐厅其实不多,最后还是加了钱才顺利进去的。 是一家西餐厅。 那个女人,也就是宋郁的妈妈,一直在忙着照顾那个孩子,前前后后挨了好几拳。 保姆也挨打。 宋郁就这么冷淡地看着。 “……” 白粼粼实在没忍住,他活动了一下爪子,往宋郁的脖子那里靠,最后鸟头歪在后面。 试图控制一下表情。 “啾啾啾!” 白粼粼没忍住,但后面就坏事了,宋郁还没侧眸看过来,那孩子就开始发话了。 “给我!” “给我!” 那孩子穿着是公主裙,但长相却显得不太好看,狭窄的眼缝,阔鼻,即使有母亲的白色皮肤,也依然无济于事。 啪嗒—— 盘子碎了。 旁边的保姆牢牢地环住那孩子的腰,已经朝旁边的江芮投去求救的目光了。 江芮也很烦躁,一边同前来的服务员解释,一边好声好气地同宋郁道:“可以给妹妹这个小鸟吗?妈妈回头补给你一只。” 白粼粼:“?” 不是。 他是玩具吗? 宋郁:“不给,他脏。” 江芮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脾气也上来了,“你怎么说话的?” “你妹妹是生了病,她的行为又没办法控制,她也不想的。” 场面一度混乱,甚至送餐的服务员都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鸟回头看了下。 餐前面包,蒜蓉味道的。 !! “宋郁我知道你有意见。” 江芮仿佛也是烦透了,推开那孩子,也不装了,“你要是接受不了,就不用非得和我们一起吃饭。” “你妹妹是生着病的,我没有什么时间——” 也就在这时。 “妈妈,我也生病了。” 宋郁垂着眼眸,很平静地提醒。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白粼粼已经完成了偷偷飞过去,叨走一小块面包,然后重新回来的大动作。 听到这话还是愣了下。 江芮仿佛是面上更难看了,看向一旁站着不动的服务员有些恼火,“上餐啊!” 服务员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下面包,被他们的小鸟叨走了一小块,有个豁口。 呃,不用换吧? 放上去了。 就在这时—— 那孩子突然往前一冲,保姆没拦住,立马就走到桌子对面,伸手就要抓白粼粼。 宋郁蹙了蹙眉,直接起身了,顺带偏开了位置。 那孩子一下子撞到椅子角,额头磕出来个大包。 白粼粼啧啧称奇,不过还没观摩一会,被挡住了视线。 宋郁侧头看了过来,面色本来确实很担心,但看到鸟喙上的面包屑,怔住了。 这哪来的? 此刻事情还没结束。 江芮看到孩子磕到了,很是生气,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开始指责,“你让开干什么啊!她一个孩子有多大劲?” “撞到你又怎么了?” 白粼粼闻言都气到了,这什么意思,是孩子就无敌了是吧? “我&*%,给我!给我!” 那孩子又开始口吐芬芳。 保姆也拦不住了,江芮弯腰去哄,手背咔嚓被咬了一口。 肚子又挨了好几拳。 白粼粼:“……” 画面过于离奇。 宋郁最后什么也没说,没再和之前一样护着江芮,只是起身走了。 正文 10. 第十章 白粼粼站在人的肩头上,脑海中的离奇画面还是挥之不去,那小孩挥拳是真有力。 不过宋郁似乎兴致不高,只是还在路边走着,偶尔看到了一家熟悉的面馆。 [陈记牛肉面。] 人脚步一停,鸟也随之转头,而后就开始扑棱翅膀。 “啾啾啾啾!” 宋郁想到了前段时间的事,被自己母亲带来的消极情绪转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恍惚。 唇角又被鸟叨了一口。 白粼粼心说这怎么还不动作,去吃饭去吃饭,他就在那西餐厅叼了点面包屑,非常亏本的好不好。 人去吃,人去吃。 宋郁怔了下,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什么。 面前扑棱的鸟就飞累了。 他只好抬手给接住了。 蓝羽小鸟圆嘟嘟的,鸟腿上有个脚环,很认真在“人”的手掌上踩了踩,挑选了最舒服的无名指。 站好了。 宋郁没办法,带着鸟去了那家牛肉面馆。 - 店里的老板看到来人就认出来,连忙出来道: “小哥,这我们家的真的没有劣质的肉,都是联系供应商提供的牛肉,不应该有怪味的,上次你和你妈妈……” 宋郁抬眸看了过去,很平静地解释道,“上次我身体不舒服,不好意思,不是你们的问题。” 白粼粼还一头雾水,但是人已经替鸟交了二十块的进门费用,选了楼上的一个包厢。 里面的装潢很是古典,还有屏风设计,一张实木桌子上摆着用稻草编制的隔热垫,尤为精巧。 宋郁拿过来菜单,展开,鸟从善如流地站过去,圆圆的脑袋垂着,好似真的在低头看。 虽然说是牛肉面馆,但是还是有很多小菜的,什么醋溜土豆丝、凉拌生菜……还有甜品。 鸟看得入迷,全然不知道身后的少年在垂眸盯着他,神色不解。 宋郁等了一会,本来是打算翻一页给鸟看看的,但是手指被按住了。 被鸟爪扣住了。 白粼粼很专心的,他好久没有出来吃过饭了,前段时间阿姨走了,导致他只能跟着宋郁吃外卖,关键这人总是食欲不佳,点的东西也很少,他不能偷叨太多口,会被发现的。 这次一定要好好点菜。 宋郁手没有在动,只是视线微微靠下了些,看到了矫健的鸟腿,劈着叉来按住他的手指。 白粼粼挑选了下,最后转过身来,用爪子伸了伸。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宋郁看了下,发现有主食,有凉菜,有雪糕,有饮品,很全面了。 他有些混乱。 但鸟似乎不装了。 宋郁还是按照这些同服务员点了过去,等待就餐的时候,垂眸看着桌上的小鸟。 由于有红绳牵着,蓝羽小鸟是飞不远的,只是偶尔手指会被牵一牵。 宋郁有些放空,江芮与他其实一直是有联系的,前些日子是带他来过这个餐馆,说实话,这里的档次比较低,不太像是她的选择。 后来过来,果然是因为她身边那个“生病”的孩子。 分明是半年一次的会面,最后却演变成了看着自己的妈妈对另外一个孩子予取予求、视线不离。 江芮当时怀着孕,高龄产妇,仍然还要费劲地去为那个浑身都是汤渍的孩子整理唇角,即使后面又被咬了手腕。 他吐了。 之后诊断出了“情绪性厌食”。 宋郁看到桌面上被接二连三端上来食物的时候,才微微回了回神,热气冒了起来。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牛肉面。 “那您慢用。” 服务员很快就退下去了,不过临走还往宋郁肩头看了看,那里站了一只很乖巧的小鸟,还歪头看了看她。 好可爱。 白粼粼其实是在碎碎念,拜拜拜拜拜。 等到包厢门一关上,鸟就伸了伸翅根,稳稳地降落到桌面,犹如走地鸡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碗跟前。 热气腾腾的。 宋郁其实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后来让阿姨做牛肉面,出于什么心理,自虐? 他只是觉得现在这碗面……很普通,好像没有那么反胃了,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消散了些。 “啾啾?啾啾?” 白粼粼其实是试探着去站在碗沿的,但是太烫了,鸟在桌上走来走去的,急需给爪子降温。 宋郁蹙眉,抬手把鸟拿了起来,想要去看看爪子。 但是手指刚碰上去,那个小小的爪子就抵住了他的手指。 白粼粼:不可。 宋郁大约怔了一秒,而后抬起手,指腹还有微热的温度,鸟爪要烫熟了。 他只能打算去看看另外一个爪子,但仍然是这样,被爪子抵住了。 白粼粼:不可。 “……” 鸟还是有些羞耻心的,说来也奇怪,白粼粼被阿姨拿着擦拭羽毛、爪子,完全可以接受。 但是宋郁不行。 白粼粼觉得还是好奇怪,他虽然有点被鸟的底层代码给控住了,但是还是有人的底线与尊严的。 说人话就是: ——不许掰我腿。 宋郁最后只能把鸟放下了,大约等了一会,饭菜温度适宜了,他用手机查了下,发现有些帖子里小鸟就是会叨人的食物的。 应该没有问题。 更何况,他的小鸟是会打游戏的。 宋郁面色平静,垂眸看着站在碗沿的蓝羽小鸟低头挑挑拣拣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要取名字。 他的小鸟,要取个名字。 - 人总是希望被爱的,但是在社会关系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完美的“亲情”和“爱情”,它往往夹杂着很多碎玻璃。 想要牢牢攥住,却弄得满手是血。 宋郁一开始不愿意离开这个死循环,他并不相信医生所说的“驯养理论”,也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小动物。 直到现在—— 他带着小鸟步行走回了锦园,一路上有很多人驻足看了过来,大抵是某种好奇……以及对于小鸟如此乖的羡慕。 人是迷恋稳定的关系的。 宋郁用指纹解锁了门口,垂着眼眸,侧头看了下肩头的一只,鸟圆滚滚的,羽毛蓬松,一路上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信任极了。 医生好像说过一句话: [小动物是很纯粹的,他们短暂的一生永远只认定一个人。] 宋郁几乎觉得自己要好了起来了,他转回了头,面色平静地关门,迈步去楼上。 打游戏,是很正常的。 他接受了。 白粼粼睡了一路,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宋郁已经坐在电脑桌前了,游戏屏幕大开着。 鸟活动了下爪爪。 又打了个哈欠,肉色的小短喙一张一合的,里面的小舌头犹如个小棒槌。 白粼粼觉得自己有点晕碳,可是他又觉得挺奇怪的,自己也就叨了几根面条而已,相较于之前的食量是少了很多的。 奇怪。 不过这都不重要,鸟今天体检过了,很安康的。 白粼粼在宋郁的肩头找了个位置,往前伸了伸鸟腿,坐下了。 房间里操作鼠标的动作一停。 白粼粼:? 宋郁觉得有些口渴,视线移到了旁边的水杯,本来想要去拿,但又担心动作太大…… 鸟不坐了。 只是喉结滚动了下。 宋郁犹豫了一会,还是侧头看了下,眼皮微微垂着。 白粼粼其实是在看电脑页面的,是各种各样英雄的皮肤,说实话还挺花里胡哨的。 不过肯定很贵—— 鸟一歪头,发现“人”在看他。 “你,打游戏吧。” 宋郁试着说道,顺带把鼠标往外挪了下,很坦然的样子,桌面上的手机屏幕还是支付页面。 花了三千块。 简单充值了下。 便于鸟玩。 白粼粼有些宕机,什么意思,来试探他? 难道不应该是看完医生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然后过两天忘记那件事吗? 宋郁自己接受了? “啾啾啾?” 白粼粼坐在宋郁的肩头,鸟头歪着,开始梳理羽毛,在说什么啊,他听不懂。 直到—— “我买了全套角色的皮肤。” - 事情已经发生了。 白粼粼承认自己变得物质了,他的人生愿望就是躺平摆烂、打游戏,没办法,宋郁太有实力了。 鸟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站在键盘上挥斥方遒,胸膛挺立,美美拿下一杀。 然后被人针对了。 “啾啾啾啾啾!” 宋郁其实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后本能地选择接受而不是探究“鸟为什么会打游戏”这个命题。 在看到圆滚滚的鸟头转回来求救的时候。 少年也只是停顿了一秒,而后就接管了游戏角色,开始流畅地操作。 白粼粼仰着头,看着屏幕花花绿绿的特效,鸟眼都亮亮的。 这就是被带的感觉? 爽啊。 男高就是会打游戏。 不错不错。 白粼粼最后扑棱翅膀飞上了宋郁的肩头,再度熟练地伸出来鸟腿,坐好了。 场面诡异,但很和谐。 白粼粼也是上头了,等到游戏关了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人接受的速度太快了…… 万一隔天就把他上交给国家机构给解剖研究了呢? 应该再装装的! 白粼粼真是后悔了,不过他也不明白宋郁为什么后面没有再追问这件事了,难不成现在灵气复苏了? 满大街的小动物都可以打游戏? 正在鸟头脑风暴的时候,宋郁已经折好了纸团,一共三个。 平放在桌子上。 “选一个?”宋郁侧头问了问,眉眼平和。 他完全没有几日前的消沉模样了,少年眼皮垂着,那颗红痣似乎变得鲜艳了些。 取名字。 要建立关系…… 白粼粼闻言回了回神,从“人”肩头飞到了桌子上,啪嗒啪嗒地走了几步。 看到了那三个纸团。 “……” 不要。 宋郁就这么看着小鸟用翅膀一挥,全部把纸团给扇飞了,他的心刚沉了下。 却又听到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鸟似乎在键盘上乱踩,直到电脑屏幕上出来两个字。 ——粼粼。 鸟腿伸直,胸膛挺立。 很骄傲的一只小鸡。 正文 11. 第十一章 宋郁一开始还没太反应过来,只是低头看着桌面,毛绒绒的一团站得很是板正。 鸟腿甚至还保持着劈叉的状态,一条踩在键盘上,一条保持“金鸡独立”。 “粼粼?” 宋郁轻声喃喃道,昏黄的台灯下显得他的轮廓清晰的,修长的手指往前伸了下。 鸟头被顶了下。 白粼粼差点没撅过去,只能敷衍地叨了“人”一口。 他才不要用乱七八糟的名字,什么花花、球球、可乐、甜豆…… 想想都很幼稚。 做人要有人格,做鸟也要有鸟格。 尽管现在是转生为……咳咳宠物了,但那句话怎么说的,兽人永不为奴! 白粼粼伸了伸自己的翅膀,非常高贵地收回了鸟腿,对宋郁点了点头。 少年怔了下,而后自言自语道,“这是你原来的名字?” 白粼粼仰着鸟头看过去,心里有些欣慰,这么聪明,他就知道高中生是人类智力巅峰期。 不过也好也好。 宋郁这么轻而易举就接受了他能打游戏的事实,那看起来……接受度还挺高? 毕竟在广大文艺作品中,最能接受玄幻事件的就是上学的小毛孩了。 还不爱告诉家长。 觉得自己是被神选中的。 白粼粼越想越觉得正确,最后甚至还眯了眯鸟眼,盘算着怎么驯服宋郁。 这可是鸟选中的人。 “那是别人给你起的么?”宋郁声线有些平直,尽管面色还很温和,但情绪其实不怎么好。 手指伸了过去。 白粼粼愣了下,心说这是什么和什么,但还是自动抬脚起驾了,侧头梳理了下羽毛。 显然是没有理解到事情的核心。 翌日。 宋郁带着鸟准备出门,他头发干爽,穿着黑色外套,衬得皮肤更为冷白,在玄关处耐着心给鸟套脚环。 门口的光斜斜地打过来,少年面色偏冷,但动作却温和。 白粼粼困成毛球了。 他不知道宋郁怎么还不上学去,这五一假期有这么长?什么学校居然还不补课,真是天理难容。 白粼粼非常没有道德心地谴责。 其实是因为宋郁今天起的有些早,看到纸巾盒里的鸟一动不动,还是很担心,就那么给搓了搓鸟头。 白粼粼被弄醒了。 睡眠严重不足18个小时!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尤其的困,连带着羽毛都开始自动蓬松。 “要戴脚环才能出门,嗯?” 宋郁侧眸看着鸟,像是在商量,语气很温和。 其实是没辙了,鸟从早上就开始缩在人的肩头,闭目养神,羽毛蓬松,现在连爪子都看不到了。 不好戴脚环。 宋郁也担心弄痛它。 大约是停了一两秒。 白粼粼闭着眼睛,在人肩头活动了下位置,最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微微侧了下身子。 伸出鸟腿。 非常矜贵的样子。 宋郁怔了下,但冷着的面容很明显地化了,只是很轻地去托着那个爪子。 这次是步行出门,白粼粼一路都在补觉,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莫名熟悉的感觉。 这条路…… 白粼粼睁开眼睛一看,果不其然是那家要拿自己配种的店,那家店老板还在躺椅上歇着。 ?! 白粼粼当即就要去叨宋郁,但是少年恰好转了个头,害的鸟没叨成,反而圆滚滚的脑袋撞上了人的耳垂。 宋郁似乎是察觉到了点触感,侧头转了回来,抬手碰了碰鸟,轻声道: “我来问问你以前主人的事。” “我学一下。” 白粼粼宕机了,什么啊? 店老板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当初那只病鸟,并且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羽毛都很鲜亮。 ……亏本了。 不过他在听到买主的话后,还是如实说了: “没有,它没有被倒卖过,就打孵出来它就在这儿。” “你要是说怎么养鹦鹉,那我还是有点门道的。” 店老板闲着也是闲着,倒是让这年纪不大的小孩进来,毕竟……挺有钱的。 潜在客户。 再卖他一只。 宋郁蹙了下眉,这再次和他的预期不符,没有主人,那怎么会有名字? 白粼粼在人肩头打了个哈欠,一来二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宋郁大概是误会了。 名字是他自己的名字,不是什么“前主人”起的。 白粼粼在人肩头调整了下位置,靠里挪了挪,不过还是回想了下刚才“人”的说辞。 ——我学一下? 怎么茶茶的?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白粼粼很快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当初这个店里的鸟……谁骂他了! 君子报仇,一月不晚。 宋郁本来是在同老板交流一些什么养鸟的问题,但手指缠着的红线骤然被扯了下。 肩头的小鸟起飞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 白粼粼直接占据最高点,即天花板的陈年吊灯,开始居高临下地质问。 [当初谁骂我的?赶紧出来!] 店面的各色鹦鹉开始叽叽喳喳的,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则是完全走神。 [我去,它怎么变好看了。] [那个,那个,那是你主人?] 后者是一个紫色系的牡丹,翘了翘尾巴,跟着啾了几声。 白粼粼并不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只是见有鸟问他了,回复了下: [是的。] 本来这是平平无奇的对话,但不知道怎么了,角落里的一只玄凤开始蛐蛐。 [不过是鸟仗人势而已,有什么好骄傲的?] 白粼粼眯了眯鸟眼,刚转生的记忆开始如潮水涌来,当时在大胖秃头店主旁边的……好像就是这个黄色的。 ! 他都不当人了,自然是一点委屈都不受了,此仇必报。 于是乎,鸟一个俯冲。 宋郁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看到了两团毛绒绒的东西在扭打,战况激烈,最终半空中飘下一个黄色的羽毛。 “啾啾啾啾!啾啾啾!” [哇你好厉害,真勇敢!] 牡丹非常认真地夸赞道,再度翘了翘尾巴,有些羞涩。 白粼粼大获全胜,扑棱翅膀飞到了一旁空着的栖杆,非常闲情雅致地梳理了下自己的羽毛。 玄凤被叨的乱七八糟,还没来得及输出就被店老板给抓住了,关进笼子里了。 也就在这时—— “它肯定是之前被欺负了,不然我的小鸟不会去攻击的。” 宋郁赶在店老板开口前说道,面色冷淡,直接给对方整不会了。 店老板:…… 他这次真不讹人了。 “它在家里很乖的。” 宋郁再次强调,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只是蹙眉看向了不远处的木头栖杆。 白粼粼正在和旁边的牡丹聊天,毕竟人家先和他打招呼的。 “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是它太菜。] [嗯嗯,你的主人好好看。] “啾?” 白粼粼直接呆住,战术后退,什么意思。 但与此同时,宋郁也在蹙着眉头,旁边的店老板则是看到了商机,抓紧推销: “牡丹也很好看的,那只是紫伊莎的,非常受欢迎的颜色,也很活泼。” “鹦鹉其实是需要陪伴的,正好这只是母鸟,价格也不贵,你要是……” 宋郁面色微冷:“我不买。” 店老板愣了下,啊? “粼粼。” 宋郁还是唤了一声,鸟仿佛这时候终于想起他了,扑棱翅膀飞了回来,又紧紧地站在他的肩头上。 “回去了。” 少年侧头同鸟轻声道。 店老板一脸不解,这什么也不买吗? 怪亏的。 但就在这时,店老板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感,抬眼就对上了白粼粼。 鸟磨了磨喙,试图恐吓。 但那高中生一回头,那鸟立刻安安静静的,还会往人的脖子上歪。 “。” 店老板震惊,觉得虎口又传来隐隐的痛感。 幸好是送走了。 - 回家路上。 白粼粼是真的没有想到宋郁这么抢手,当初他可是看了支付宝余额才死心塌地的,现在的这群鸟,真是外貌主义协会! 不像他,只物质。 这下白粼粼觉得自己也茶茶的。 不过这次出门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他还是学到了一些鸟类的肢体语言。 不就是贴贴? 白粼粼决定实践一下,毕竟宋郁只能有他一只小鸟,适当的,还是要给予一些“情绪价值”的。 要拴住人的心。 从而稳固鸟的地位。 此乃阳谋。 白粼粼在宋郁肩头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慢慢地往里挪,脑袋也歪了歪。 起初一切正常。 宋郁中间还侧头了一次,用手护了下鸟的身体,因为旁边有个骑单车的人过去。 白粼粼继续往里挪,心想这还不简单,区区一个高中生,手拿把掐好吧? 但就在这时—— 鸟也不知道是走神了还是怎么的,贴过头了,他的爪子已经站在了人的皮肤上。 但锁骨那块,很滑。 最后的场面不可控制。 人来人往的。 白粼粼最后的记忆是一顿扑棱翅膀,拂过宋郁的下巴和喉结,试图用爪子刹车,但又害怕弄伤对方。 最后一头栽进—— 对方的t恤里。 宋郁本来是在好好地走着路,但现在,面无表情地停了下来。 “……” 腰腹处的肌肉有钝钝的戳感。 一下一下的。 鸟迷了路,在找出口。 正文 12. 第十二章 最后是拐进了一个隐蔽的死角,白粼粼才被“解救”出来。 鸟坐在人的掌心,两个爪子朝外伸着,头顶圆滚滚的,羽毛蓬松。 有点呆。 “……” “……” 其实是有一点尴尬的。 白粼粼很快反应过来了,灵活地蹦跶起来,开始伸展翅根,歪头梳理羽毛。 故技重施。 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人其实并没有太在意鸟心里的小九九,宋郁只是抬手把鸟头微微圈住了,蹙眉去看了看那个喙。 色泽光滑,结实有力。 看起来没有受伤。 也就在这时。 宋郁的指腹传来一阵钝钝的夹痛感。 他垂眸看过去,但鸟已经迅速地把短喙收回去了,然后把脑袋咻得一下卡进人手指围成的圈里。 开始自闭。 “……” 白粼粼叨人叨习惯了,一下子也没太反应过来,只好赶在对方看过来,缩起来。 不过高中生好像耐咬一些。 宋郁又抬手把他放到了肩头,只是轻声道: “这次不要摔了。” 白粼粼鸟脸一红,调整好站姿,再也不动了。 那家店里的鸟纯不正经。 贴来贴去的,它们怎么没从栖杆上掉下去! 宋郁其实没有觉得小鸟叨人有什么坏处,毕竟它力气不大,指腹上还残留着点微弱的触感。 不过想到这里。 少年脚步一停。 腰部被戳的感觉好像又席卷过来,有点……奇怪。 “啾啾?” 宋郁闻声回了下神,侧头解释了下,“没事。” 一人一鸟步行回了家。 - 白粼粼回到家就把刚才那档子事给抛之脑后了,开始琢磨今天吃点什么好东西。 宋郁似乎有事,回来给他添完粮后就上楼了,独留给鸟一片自由空间。 白粼粼非常熟练地用喙拨了拨“五谷杂粮”,让它看上去又被叨过的痕迹。 随后大摇大摆地去了厨房。 但一无所获。 由于家里阿姨不在了,冰箱不再成为稳定的物资刷新点,白粼粼铩羽而归。 岛台上盘子里还装着粮食,白粼粼站过去叨了两口。 报吃。 他扑棱了下翅膀,决定去楼上找宋郁。 让人去点外卖! 卧室门是虚掩着的,或者说是从来没关过,因为宋郁后面发现只要一关,鸟就在门口努力地制造噪音,爪子扒拉半天。 况且鸟还要睡在卧室里的纸巾盒里的,一来二去人就养成了“留门”的习惯。 白粼粼此刻俨然一个走地鸡,拱着鸟头塞进门缝里,啪嗒啪嗒走进来了。 卧室里没人,只有不远处的洗手间有水流的动静。 洗澡? 今天怎么白天洗? 鸟往浴室门那里走了走,探头看了看里面,磨砂玻璃上全是雾气,人也不出来。 白粼粼想了想,只好扑棱翅膀去了桌子上,思索着要不要开一局游戏。 但时间应该不太够。 鸟最终决定放弃,打算继续回门口蹲人,但是刚一转头,余光看到了个东西。 四四方方,屏幕有着纯正的黑,但却泛着光泽。 俗称:手机。 白粼粼实在是很难抵抗这种诱惑,他扭头看了看浴室,很好,宋郁还在洗澡。 鸟走了过来。 探了探头。 手机屏幕上倒映着一个圆滚滚的鸟头。 白粼粼有些心虚,他记得宋郁的手机是没有密码的,他看起来也不太像是会看软件使用记录的。 那他……偷偷玩一下…… 那塌方明星的瓜他还没有吃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吞了几个亿应该查出来了吧? 互联网的世界丰富多彩,对鸟的吸引力是不言而喻的。 白粼粼心里咳咳了两声,然后伸了下鸟腿,刚想准备动作—— 但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鸟给吓了一跳,战术后撤,不过他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弹过来一条微信消息。 噢噢。 白粼粼放松了下来,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锁屏只是有微信提示,不显示内容。 鸟松了一口气,他只要不点到这个就可以了。 但或许是怕什么来什么,白粼粼用爪子往上一滑,结果页面直接给跳转了。 “……” 鸟腿悬停在半空中。 白粼粼已经来不及收回鸟眼了。 [江芮:转账60000] [江芮:宋郁,你已经很大了,你要体谅妈妈。] [江芮:你妹妹那个样子,我当然要再生一个,不然让宋启明看笑话吗?] 白粼粼还保持着金鸡独立的状态,他心想完了完了,这是隐私,不能看不能看。 鸟开始掩耳盗铃,闭着眼睛,伸腿试图切走这个页面。 但也就在这时,手机又嗡嗡震动了声。 又来了一条消息。 白粼粼滑页面的爪子抖了下。 与此同时,南城另外一处的别苑里,身着丝绸睡衣的女人在看消息。 秀眉微蹙。 手机页面上一条是她最新发的消息: [那个小鸟真的不能给妈妈吗?小予她认准了那只。] 对方回复的是…… [宋郁:。。?] 江芮判断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但难免有些烦躁,本来这段时间事情就多。 抑郁症…… 那能是什么病? 才十几岁能有什么人生烦恼? 江芮实在是无法理解,尚美那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处理,下周还约了小予的医生。 自己都没有崩溃。 他一个孩子能出什么问题? 说到底还是宋启明个丧良心的。 江芮一想到前夫就胸口发闷,他能春风得意多久,华秉这几年很明显有下坡路的意思。 老爷子一醒,他和那狐狸精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江芮把手机扔到了床上了,面色相当不愉,也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顿哐哐乱砸的声音。 还伴随着些鸟类的嘶哑声。 外头保姆似乎是在哄,但像是无济于事。 江芮只能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下面部表情,转而朝门口那里走去。 卧室里点有熏香,旁边的床头柜那里还摆着昂贵的珠宝,光线暗沉但奢靡。 门缝里有些透光,外面的场景很是温馨。 女人似乎在弯腰哄,一句一句道: “哥哥会给你送过来的,为什么不喜欢这几个?” “很好看的呀,也是蓝色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门口传进卧室里,保姆的影子在靠近墙边的一侧,似乎在清扫什么东西。 - 白粼粼把这个页面切走后松了一口气,丝毫不知道自己误触了什么。 不过原来宋郁的妈妈叫江芮,刚才的消息好像还转钱了…… 那这个关系是? 鸟想不通,后面也就不想了,开始正儿八经地去找短视频app,但翻了半天居然没找到。 手机屏幕自带的主题,没有游戏,没有娱乐软件。 “……” 白粼粼退而求其次,转而点开了淘宝,里面花花绿绿的商品一下子就弹出来了。 鸟的眼睛微微放大。 薯片! 奥利奥! 鱿鱼丝! …… 琳琅满目,鸟看得着了迷、忘了情,甚至开始丝滑地用鸟腿刷主页,还自动把看中的东西加入了购物车。 等到准备付款的时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密码都快要输完了。 [4-5-3-2-8-6] 白粼粼记得牢固无比,觉得羞愧难当,最后赶紧取消了支付页面。 在桌子上蹦跶了两下。 ! 什么时候鸟可以拥有一部手机! 白粼粼有点沮丧,他不应该对别人的钱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但如果,就是说如果,宋郁可以给他买一台iphone最新版呢? 鸟畅想着未来。 不过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白粼粼歪头看了看浴室,里面的水声已经停了。 完事了? 鸟扑棱扑棱翅膀,非常安全地降落。 “啾啾?” 宋郁蹙眉看了下门口,磨砂玻璃的外侧有个圆滚滚的身影,他抬手拿了下毛巾。 简单擦了下脸,修长的手指穿插过发丝,往上捋了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啾啾啾啾。” 外面还在催促。 宋郁有些轻微的怔然,但还是收拾得快了些,换好衣服后打开了门,低头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门口站着一只板板正正的小鸟,在仰头看他。 并且由于地板上有水汽,鸟腿还在匀速地劈叉。 “怎么了?” 宋郁蹲下身子,开口问道,面容在逆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他伸了手指过去。 鸟立马抬腿上来了。 白粼粼的目标只有一个,他也要洗澡! 鸟很爱干净的,每天都兢兢业业地梳理羽毛,雷打不动。 但白粼粼总觉得这不算真正地洗澡,他也要进大浴缸,也要用香波波。 “啾啾!” 心动不如行动,鸟扑棱翅膀飞了起来,叼着宋郁的衣服,往里扯。 人虽然不解,但还是跟着走了。 直到鸟站在了淋浴的把手那里,开始抖了抖身子,羽毛一点点地蓬松。 最后成了个炸毛球。 宋郁愣住了。 - 最后还是给黎笙拍了照片,那边回复倒是很快。 [黎笙:鹦鹉会洗澡的,和尚这个品种本来就很爱玩水的,你可以给它弄个小小的‘浴缸’?] [黎笙:流动的水也可以,它自己会蓬毛的。] 宋郁侧眸看了下淋浴把手上的那只,已经圆滚滚的,成了两倍大了。 白粼粼歪了歪头,他其实是想要人给他放水,但不知道宋郁怎么拿手机了? 鸟有些紧张,在淋浴把手上又调整了下站姿。 他购物车好像忘记删了…… “要洗澡?” 白粼粼闻言松了一口气,“人”看来没有发现,于是鸟点了点头。 羽毛又蓬了一个度。 抖了抖身子。 宋郁再度有种奇怪的感觉,原本冷白的脸上泛起些红晕,他从来没有照顾过……人或者动物洗过澡。 这是比较亲密的行为。 只发生在信任与被信任的关系下。 但也就在这么愣神的时候,耳边再度传来“啾啾”的声音。 圆滚滚的鸟已经伸出了爪子。 歪头看过来了。 宋郁身体先一步行动,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上已经托着一个沉甸甸的小鸟,爪子包裹得很紧实。 羽毛也软软的。 “啾啾啾!” [要洗澡。] 白粼粼又仰头看了看淋浴头,这次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给开了。 不过调整了好长时间的水温。 宋郁其实在反应过来鸟要在他手上洗的时候,气血都有些上涌,他很难不不去想: 小鸟都这么聪明的? 还会找人? 而后又自己纠正: 不是。 是只有他的小鸟是聪明的…… 宋郁几乎有些走神,直到虎口传来点微微的戳感,回头一看,鸟正专心致志地叨着。 白粼粼咬得很爽。 很解压。 但一抬鸟头—— “……” “……” 最后还是如愿洗上澡了,淋浴开得很小,白粼粼一点点地往水流那里挪。 开始伸了伸翅膀,羽毛蓬松极了,一秒,两秒……鸟开始沉浸甩水。 哗啦啦。 鸟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面就完全沉浸了,水温适宜,抖起来更是不知天地为何物。 最后甚至有些重心不稳。 啪唧翻了。 但好在“人”一直看着,稳当当地托着了,鸟的短喙正好插在两个手指之间。 白粼粼有点缺氧,爪子一伸,直接躺板板。 但被很轻松地提了起来。 宋郁在说话: “还洗不洗了?” “你洗得很好。” 鸟不解,这有什么可夸奖的,但还是很骄傲地挺了下身躯。 “啾啾!” [当然!] 白粼粼最后迷迷糊糊地爬上了人的肩头,闭上了眼睛,后面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宋郁在发现鸟在他肩头睡着了之后,就没有怎么大动过。 小鸟脑袋歪着,短喙就这么戳着他的脖子。 歪歪地贴着人。 宋郁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觉得皮肤里血液都在流动,很热。 他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拿起来手机打开了购物软件。 买了些东西。 [鹦鹉小澡盆。] [鹦鹉专用沐浴露。] [鹦鹉保温箱。] 这些都还算是正常的,后面几乎就是全部买了些相关的东西,宋郁只是觉得或许……或许它喜欢呢? [鹦鹉奶粉。] [鹦鹉迷你小窝。] [鹦鹉针织小围兜。] [鹦鹉小秋千。] [……] 买到最后,宋郁又看到了些新的东西。 [鹦鹉钥匙扣。] [鹦鹉相框。] [鹦鹉木头雕塑。] 人有些走火入魔,直到肩头有轻轻的咂巴声才回了回神。 宋郁这才没有继续再挑下去了,只是侧头看了看鸟,好在是没有吵醒,还在睡。 他垂眸准备付款,购物车上面全部是鹦鹉的用品,因而也就没有往下滑。 直接全部结算了。 正文 13. 第十三章 大约是过了几天,宋郁在家里收拾快递的时候,接到了来自s州的电话。 “小郁,最近还好吗?你的小鸟取名字了没?” 陈开鹤此刻在s州大学提供的公寓里,电脑屏幕上还有些有关鸟类迁徙的数据曲线,他整个人精气神都非常足,想着同宋郁联系一下。 毕竟医院这里有了好情况,老宋说不定过几个月就清醒了,这宋启明总算是没完全丢了良心。 不过他也不敢冒昧地告诉宋郁这件事,万一又是上次那样空欢喜一场就不好了。 孩子也快高考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温和的问好,而后才回答了问题: “粼粼,它叫粼粼。” 陈开鹤抬了抬眉头,语气很是慈祥,拿着手机道:“‘林林’,树木丛生,不错不错,五行属木,耐活。” 但电话那头沉默了下,还是解释道: “是波光粼粼的粼粼。” “应该……属水?” 陈开鹤怔了下,随即就是大笑起来,说自己搞错了,不过他倒是认真想了想: “属水,我想想啊,金利水,爷爷家里正好有个小金锁,给小鸟拿着玩吧?” “我让小齐给你送过来!” 后半句老头子越想越好,像是自我肯定了一样。 宋郁听完就蹙了蹙眉,放下了手上的裁纸刀,只是婉拒道: “那太贵重了,它……就是个小鸟。” 白粼粼正在茶几上勤勤恳恳地叨快递盒子,捕捉到关键词之后停了动作,歪头看了过来。 宋郁今天穿着很是简约,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袖口微微往上挽了挽,显得很青春洋溢。 不过还在打电话。 “您早些休息吧,齐思扬肯定也很忙,陈爷爷,这也不太好……” 但话还没说完,宋郁肩头就一沉,侧眸一看,黑松石一样的鸟眼正圆圆地盯看着自己。 鸟也要听。 “哎,小郁不会的!小齐这学期没那么忙的,我和那孩子处得不错,他女朋友还是我这老头子撮合的。” “送个东西而已,不必担心。” 宋郁这才回了回神,但眉毛还是蹙着,金子有点太过了。 白粼粼见人没有让他下去,于是就靠里挪了下位置,鸟头也往那边歪了歪,靠近手机的听筒。 电话那头是个老头子的声音: “欸,这又不贵,小动物可比孩子好伺候多了,给个小金锁戴戴怎么了?” “噢不过太重的话,你挂在它的小房子里,图个好兆头嘛!” 白粼粼愣了下,鸟脑加载中,金子……给鸟吗? 但就在这时,宋郁还在婉拒,声音很透彻: “陈爷爷,它就是个小鸟,要金子其实也没——” 白粼粼着急! “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 鸟甚至开始扑棱翅膀,叨了下宋郁的手指,意图不言而喻。 [要要要!] [鸟要小金锁!] [给鸟戴!] 宋郁根本说不了多少话,对面的人更是高兴了,说小鸟叫起来真有劲。 最后更是压根不听“拒绝”的说辞了。 老爷子只顾输出: “噢噢,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对了,我让小齐再给你带本书。” 立马挂了。 宋郁深吸一口气,最后也没什么办法,只是抬手接了下半空中的鸟,也是奇怪,电话一挂,它就不啾啾了。 此刻很是乖巧地站在他的掌心,仰头看人。 脑袋圆圆,鸟腿一个直立,一个斜着,看起来有种拽拽的感觉。 “饿了吗?” “。” 宋郁把鸟又放到了茶几上,接着拆快递,东西其实不少,物业那里从早上就上门送了一次,待会估计还要送。 白粼粼心里美美的,在茶几上啪嗒啪嗒走了几步,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小金锁。 嘿嘿嘿。 不过就在这时—— “我买这个了么?” 少年喃喃自语,几乎有些不太明白,因为那是一袋卫龙辣条。 白粼粼闻声扭头一看,鸟眼都亮了亮! 往前啪嗒啪嗒又走了几步,扑棱翅膀飞到人肩头了。 低头去看快递。 ! 鸟爱吃! 宋郁俯身半蹲着,面色有些困惑,但他看了盒子的地址,是自己家没错。 他之前加购物车了? 还是app自动加的? 肩头沉甸甸的,鸟又站过来了,不过宋郁的担心自己姿势太靠下,用手往上托了托鸟。 但也就是这个动作—— 碰到鸟的胸脯了。 人有点微愣,因为手指传来的触感非常……舒服,一层层的羽毛,很厚实,非常软,还回弹。 宋郁没怎么碰过这里,不过鸟没太在意,只是用喙撑了下人的手指,稳稳当当地站好了。 “啾啾!” 宋郁这才收回了手,把那袋子卫龙辣条放桌上了,心想可能是自己之前误点了。 但很快事情就不对了起来…… 乐事薯片一箱。 劲仔小鱼一箱。 无骨凤爪四袋。 白桃乌龙气泡水一提。 拆一个,困惑一个。 宋郁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因为后面拆的全是零食,什么干果、酸奶、肉脯、辣条、饼干……全品类了。 他被大数据杀熟了? 白粼粼整只鸟都美了,飞到茶几上走来走去的,心想真是美梦成真了,低头就开始叨叨叨。 不过就在快要把辣条包装袋撕开个口子的时候,上方传来少年不解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加购物车这么多零食……” 鸟的动作一顿。 白粼粼非常谨慎地没再叨包装袋了,而是战略性地后挪了下,咳咳,这个这个这个…… 都和鸟没有关系! 宋郁觉得很奇怪,他本来就不怎么热衷购物,零食……怎么会添加这么多? 或许是鬼使神差,他看了眼桌子上的鸟。 “……” “……” 白粼粼仰着头,圆滚滚的,有些拘谨。 “怎么可能?” 宋郁蹙眉自言自语道,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它只是个小鸟…… 但这个思绪刚一过去。 ——小鸟还会打游戏。 宋郁总是会选择性忽略那些不合理的事情,以至于现在强制性地回顾起来了,整个人都有点宕机。 少年微微俯身蹲下,和茶几上的某只视线齐平。 “……” “……” 白粼粼胸膛挺立,歪了歪鸟头,咳咳咳。 不过也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 齐思扬是来送东西的,不过看到门口物业人员还是吃了一惊,一堆快递,甚至用的小推车。 宋郁开门先是打了招呼,而后给了物业人员上门费,言行举止都很礼貌,看着状态好了很多。 不过就是肩头那只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一会低头看手机屏幕。 一会歪头梳理羽毛的。 一会…… 好的,现在抬头看他了。 齐思扬收回了视线,同宋郁点了下头,不过还是问了下,“你买这么多东西?” 他顺手拿了些,替人搬了进去,低头看了看箱子标签,全部都是鹦鹉相关的。 “……” 行吧。 “也还好”,宋郁停顿了下,最后纠正道,“只是一些必需品。” 齐思扬进到客厅后看到还有一堆箱子后直接愣住了,不过里面这些好像不是鹦鹉用品,他松了口气。 这凡事都有度。 太溺爱了也不好。 不过想起来自己来送什么东西的时候,还是沉默了。 盒子里放着一个小金锁,黑绳串着,看着很是精美。 齐思扬其实很难控制得住,“我也不知道我老师怎么想的,这……这不沉吗?” “我说过了,但他老人家不听。” 二人在这么闲聊着,鸟已经从宋郁的肩头飞下来了,啪嗒啪嗒走到那个盒子那里。 观察ing。 “噢,对了,老师还让我给你带本书,鹦鹉学舌的,他听说你的小鸟不太爱说话,特地找的。” 齐思扬递了过去,环着臂膀看了下茶几上的箱子,上头还放着一袋软糖。 青年的确有些意外,但后来想想也正常,宋郁也就是个高中生。 “给我一袋呗?”齐思扬转头看向宋郁,开玩笑道。 “当然可以。” 宋郁在低头看那本书,头也不抬地道。 但就在这时—— 齐思扬弯腰的时候,发出了点困惑的声音。 “嗯?” 宋郁顺着视线看过去,鸟正站在旁边,爪子按着那个糖的包装袋,仰头看着人。 羽毛蓬松,身姿挺立。 脖子上套着金坠子。 “……” 然而白粼粼没有捍卫成功,被宋郁一下子捞起来了,放到了人的肩头。 “我回头给你买新的。”少年不由自主地就说出来了,低头看着鸟,自己都愣了下。 白粼粼刚刚专心套金坠子,没太认真听人讲话,不知道齐思扬获得了“允许”。 思考了下。 点了点头。 齐思扬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但鸟似乎反应过来了,歪头看了过来,扑棱翅膀飞到茶几上,叼着那袋子东西过来了,一个用力甩。 人,送你。 - 齐思扬实在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的肩头也多了只东西,没太敢动。 白粼粼歪头看了看这个人,多大了,还要吃糖? 但他很有品味,这是鸟最喜欢的一个口味,宋郁原来买过的,限量而且贵贵。 吃吧吃吧! 但这个“人”不吃。 鸟观察了下,攀爬到对方的手臂上,认真地给包装袋咬出来个口子,又歪头去看齐思扬。 这怎么还不吃? 但是他还没观察多久,整只就被捞走了,宋郁微微蹙了下眉,不过也就那么一秒。 “它平常很乖的,不随便上别人身上。” “不好意思。” 鸟再度回到了原来的领地,调整了下位置,开始专心致志地梳理羽毛。 还打个哈欠。 齐思扬听到宋郁的解释后连忙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很难不被那只小鸟吸引。 金坠子……它自己戴的? 宋郁:“老师还有让你转告些什么吗?” 齐思扬回了回神,把视线收回来了,“啊?” “没有了。” 齐思扬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确实时间不早了,下午还有个学术会议。 他低头看了这袋子糖,说实话一开始只是想拿一块,没想着带一整袋的。 但是现在…… 鸟都拆开了。 齐思扬想了下,举着那袋子糖同宋郁晃了晃,笑着道: “那多谢了。” “……” 终于走了。 - 白粼粼心里还是美美的,在那人走了之后,就从宋郁肩头飞下来了,开始站在茶几上“走秀”。 小金锁是实心的。 沉甸甸的。 鸟死活不愿意放下。 宋郁弯腰试图给摘下来,但每次都被叨了指腹,钝钝的夹感,不痛的那种。 他垂眸看着,手指还是没有收回来。 白粼粼走两步,被挡一步,最后气得叨住不放开了。 然后就被提起来了。 鸟爪晃晃悠悠的。 最后安稳地落在了“人”的掌心,宋郁面色平和,手指这才被放开,已经叨出来个红印。 很有劲。 也就在这时—— “喜欢金子?” “我给你买。” 正文 14. 第十四章 白粼粼鸟眼蹬得浑圆,身子都往上一拱,站得笔直笔直的。 “啾啾?” [真的?] 宋郁不知道为什么,大抵猜出来它在说什么,于是就道: “真的。” 白粼粼立马扑棱翅膀飞起来了,开始叨着宋郁的衣服往楼上扯,少年起初不解,最后跟着上楼了才明白了。 它要打字。 开了电脑。 宋郁面色恍惚,只是垂眸看着在键盘上忙忙碌碌的鸟。 那毛绒绒的一团先是啪嗒啪嗒走过去,然后用喙戳开了屏幕显示键,动作相当之熟练。 “……” 白粼粼压根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这个机会千载难逢,金子固然好,但是鸟不能单独出去倒卖。 不如买点其他的。 鸟打算新建个记事本,给列个清单目录。 美滋滋。 但鼠标放得太远了,白粼粼像往常一样伸自己的鸟腿,压根没碰到。 “啾啾?” 宋郁面无表情地给挪了过去,鸟成功扣住,操作了一下。 卧室里光线明亮,窗外还有绿茵茵的树,倒是显得风景宜人。 宋郁后面就拉开椅子坐下了,眼皮微微垂着,只是看着在键盘上动来动去的小鸟。 它现在长大了点,体型约等于大半个保温杯。 尾羽长长的,很漂亮。 宋郁其实什么也没有想,他只是就这么看着。 直到肩头一沉。 鸟完成了,他侧眸看了过去,一个圆滚滚的鸟头凑了过来,几乎要碰到他的睫毛。 宋郁:“写好了?” “啾啾!” 鸟的回应铿锵有力。 宋郁闻声抬眼看了下屏幕,沉默了一会。 “你是说。” “你要一台iphone17?” - 白粼粼压根没有想过宋郁会这么容易地接受一切,也就看了那么一次医生,后面就完全不管了。 也没有把鸟捉去研究。 ! 好人! 白粼粼这段时间过得很是不错,因为宋郁真的说到做到,不仅购置了清单上的所有东西,还再次请人装潢了下二楼的那个房间。 原来里面有些鸟类的攀爬支架,还有树窝,还有几个小秋千。 宋郁让人往里放了几个柜子,设计是比较现代风的那种,有灯带,然后还有透明亚克力板制的匣子。 鸟当时有些不解。 直到宋郁把那个金坠子放了进去,侧头看了下鸟。 似乎是在教。 鸟举一反三,从和宋郁睡觉的那个卧室叼来了小围兜、几包辣条、脚环……总之是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儿。 一个一个放进去了。 白粼粼觉得简直完美! 宋郁那天甚至还抽空帮鸟设置了下手机的功能,给鸟插了电话卡,垂眸改了下手机名称: ——粼粼的iphone。 鸟特别高兴,站在人的肩头啾啾,以表愉悦。 宋郁只是头也不抬道: “粼粼。” 像是在自言自语。 鸟不解,“啾啾?” 宋郁只是侧头看了下,没让鸟的话落地上,很温和道: “嗯。” 手机甚至还可以支付,宋郁直接转了五万过去,不过关于密码这个,人觉得麻烦,就用的自己的,把购物软件开成为了免密。 白粼粼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天堂,一连好几天都兴奋地睡不着,直到一天午夜—— 鸟在纸巾盒里打滚,反正也睡不着,就开始叨叨叨自己的“床”,咬成均匀的条条。 手机设置了“早睡锁机”。 鸟不能熬夜。 不过就在白粼粼快把自己的床给拆没了的时候,听到了被子掀开的动静。 宋郁起来了? 脚步声似乎靠近了点。 鸟装死。 短喙里还有着没咬断的纸条。 白粼粼本来还想着“人”起来干什么的,下一秒他就被“拿”起来了,那根没咬断的纸条被很轻地拨开了。 ! 鸟丝毫不敢动,躺板板。 但宋郁只是给他换了个新的纸巾盒,白粼粼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的“床”不是耐造,而是换得勤…… 鸟回到了新的床后就偷偷地滚了下身子,而后试图瞅瞅人在干什么。 宋郁没有接着睡觉,只是在椅子上坐着,也不像是梦游,就是醒了。 少年似乎察觉到一点视线感,又往纸巾盒这里撇了一眼。 鸟立马闭上。 白粼粼其实不太知道宋郁为什么会割腕……至少他现在看不出来什么具体的事。 江芮,他妈妈。 上次不小心看到消息了。 宋启明,这个是那次偶遇江芮听到的,再往前推就是通电话那次……宋郁提到了自己爷爷。 没见过。 白粼粼不由自主地开始梳理信息,不过它也偷偷打了个哈欠,总觉得最近身体怪怪的。 怎么一点也不困? 都持续好几天了。 不过就在这时,桌子的抽屉发出点动静,人似乎拿出来个东西。 白粼粼起初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后面闻到一股血腥味。 - 宋郁其实不清楚为什么鸟最近这么粘人,他已经走到门口了,但它还是没从身上下来。 “今天周五,我会早点回来。” 宋郁侧眸同鸟解释道,还伸了下手指。 肩头的某只小鸟像是又不聪明了一样,只是歪了歪头,一个劲地看“人”。 “啾啾。” 人,鸟很担心你。 白粼粼其实也没什么办法,他不知道为什么宋郁要自残,并且白天看起来非常正常。 抑郁症…… “我尽快好么,但是我需要去上学。” “再上一个月。” 宋郁想了想,又解释道,但始终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最终小鸟才伸爪站了过来,被安稳地放到了地板上。 只是还在仰头看“人”。 宋郁最后还是关门了,鸟往前啪嗒啪嗒走了几步,偌大的别墅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白粼粼照理来说没有什么烦心事的,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宋郁周末还会带鸟去散步。 “……” 就是这样,鸟才觉得郁闷。 为什么不开心?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因为当天上午别墅就来了不速之客。 门口一开始是有乱按的指纹声,还有些很明显的男童吵闹的动静。 “开门开门!” “宋郁!” “他不在家吗?” “他有病嘻嘻,妈妈,他为什么不去精神病院啊?” 鸟冒火了。 但此刻门开了,有个穿着干练西服的女性牵着男童的手,边打电话边进门。 “嗯进来了进来,启明,你放心,小郁就是闹脾气。” “他不是故意把我们的指纹删掉的,这毕竟是……老宅么,我理解,反正当年爸爸也不同意我们……你看我说这些干什么?” 女人语调拿捏的很好,眉毛低垂着,在玄关那里站着,就等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白粼粼站在隐蔽的吊灯里侧,伸着鸟头视察。 “嗯,我知道的,你这么些年辛苦了。” “爸爸那边怎么样?醒来的概率大不大?我上周还去祈福了呢。” 白粼粼仔细看了看这女人的表情,觉得很奇怪,说的话是“希望”,但眉毛却控制不住地往下走,神态分明是厌恶。 “宋阳!哎,不要乱跑,那是你哥哥的房间!” “弄乱了哥哥要生气的。” 白粼粼:“……” 那孩子压根就没上楼,装什么? 好了,知道你是后妈了。 - 宋启明此刻就在s州那里,他刚和医生交谈完,心情还算好,他父亲的生命体征指标最近都很好,也就和自己妻子打了电话,不过听到对面的声音后就蹙了蹙眉,替人打抱不平: “什么叫乱跑,自己家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宋郁今年高考完我就送他去英国读书,锦园这里到时候就让阳阳住,正好上他哥哥的高中。” 李长韵很温婉地笑了下,不过还是问了下电话那头,“是英国什么学校啊?小郁的成绩会不会跟不上?” 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忧。 宋启明闻言其实愣了下,怎么会这么问? “那怎么会跟不上?宋郁成绩一直都是校前几,托福雅思我早让他考过了,学校那边老师我都联系着呢,没什么问题。” “我考虑过了,就让他去牛津或者剑桥,学点东西回来正好管管公司。” 李长韵有点维持不住笑容了,但电话那头还在说话,还扯到了她儿子: “不过宋阳的成绩也要抓一抓,年纪小归小,也不能太落后了,宋郁小时候就……” “那小郁的病不用看吗?前段时间庄大夫可是和我说了,连着一个月都没来了,估计断药很久了。”李长韵很温温柔柔地打断道,把话头给引了过去。 她还顺带环顾了四周。 锦园这地段,寸土寸金的,住的可都是南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以后真住进来,小阳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随便一个邻居家的女孩都不错。 李长韵已经为自己七岁的儿子谋划起了婚事。 但白粼粼此刻在战术后仰,鸟爪都在用力,这人怎么突然看天花板啊? 不过好在这回那男童又跑回来,一下子扑到他妈身上,抢走了手机。 “爸爸!” 李长韵也就没再仰头看了,只是佯装生气道:“阳阳——” 手机免提开了。 “怎么啦?想爸爸没有?” “想!” 白粼粼觉得真是晦气,但是也多亏了那孩子开了免提,才让他听到了后面的话。 “不用管宋郁,他这段时间真是无法无天了,养了个鸟,大白天和鸟自言自语的,真是离疯不远了。” 鸟躯一震。 白粼粼惶恐,这个家里没有其他人,对方怎么知道宋郁和他说话的? 有监控? 白粼粼很快冷静下来,不对,没有说他打游戏,那就说明卧室里的事对方不知道。 客厅安了? “那要不要送医院啊?抑郁症也不是小事,学业总比不上孩子身体健康重要?” 李长韵此刻蹲下身子,拿着手机同电话那头说道,面色故作担忧。 但那头还是犹豫了: “不用,犯不着去医院,前些年不还有幻觉什么的,估计这段时间又严重了,他吃点药就好了,不用担心他。” 李长韵闭了闭眼,她就知道是这样,把电话挂了后,面色很是难看。 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怕抑郁症的档案被留存,从头到尾都是单独请的医生。 宋郁今年都十八了,可宋阳才七岁。 这怎么争? 抑郁症……抑郁症。 怎么不去—— 李长韵意识到自己有些偏激了,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站了起来。 宋阳在旁边扯她的衣服,李长韵只好安抚了下: “好了好了,今天有正事的,我们要……” “要量窗帘的尺寸!到时候装修新房子!” 男童抢答道。 但李长韵却摇了摇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慢悠悠地道: “你知道哥哥有个可爱的小鸟吗?” 白粼粼:“……” 作甚? “要不要找它玩一玩呀?” 宋阳眼睛亮了亮,很是大声地道: “要!” 正文 15. 第十五章 白粼粼站在玄关那里的吊灯那里,没空搭理那一对母子,只是梳理了下目前得到的信息。 江芮,也就是宋郁妈妈,已经组建新的家庭,孩子都有两个了。 至于只在电话中出现的宋启明,应该就是宋郁的父亲,看样子也是一样,早就再婚生子了。 鸟爪子搭在灯管上,白粼粼神情严肃,心想怪不得他见不到除了阿姨之外的“成年人”。 原来都美美投入小家了。 艹! 白粼粼磨了磨喙,身上的羽毛都炸了炸,心想这都是什么不负责任的家长! 鸟歪头往客厅那里看。 女人牵着那男童,两人有说有笑的,一来一回地说话: “哥哥房间里的东西不要弄乱噢,我们就去看看小鸟。” “好啊好啊,它会飞是不是!” “是呀,不太好抓呢。” …… 还真想去宋郁的卧室? 白粼粼身躯下压,整个鸟都威风凛凛,开始蓄力。 李长韵同自己儿子说完话后,温和的面色就消散了差不多,边上楼梯边盘算着事情。 华秉不能动的股份说到底就是老爷子手底下的人在干涉。 这次要是醒了……也好。 她早就看不惯那个遗产分配书了。 这次正好。 但就在这时,手边的儿子突然哭叫出了声。 “啊!妈妈!” - 与此同时,南市一高正在举行三模考试,但宋郁却不在座位上,他被老师叫走了。 “宋郁,你最近状态很不好。” 办公室的老师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过来,眉毛微微蹙着,又认真补了句: “老师支持你的意愿,高考你当然可以参加,你父亲毕竟还在国外,他管不到这里来的。” 宋郁面色平静,只是想起来自己的鸟,它自己在家会不会无聊。 “我没事,老师。” 班主任听到这话就直皱眉,不由自主视线下移,少年的手腕内侧有新的划痕,深浅交错,一看就是控制好力道的,她叹了口气,斟酌道: “这样,你下午回家休息,现在的话……” “去心理咨询室一次?你余老师也有些挂念你。” 宋郁蹙了下眉,刚想说什么,但班主任上了最后一层筹码: “那总比你那个后妈给你找的医生好吧?” “他还打小报告。” “你放心,余老师不可能乱说的,他要是这么做,我早和他离婚了。” 宋郁仍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需要咨询的,他刚想要婉拒,但下一秒—— “你难道没有什么困惑的事吗?” - 有。 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觉,需要疼痛来刺激一下。 自秋水巷那次际遇后,他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起伏,带回来的小鸟非常聪慧。 它会点头,会开门,还会站在他肩头看自己打游戏。 但是…… “养了小鸟啊,那很好啊,怎么还状态不好了?” 这道声音很是温文尔雅。 宋郁已经来到了心理咨询室,流程是差不多的,就是闲聊,他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余老师问完也不着急等回答,只是在整理书架,翻出来个铁盒子才走了过来,大手一挥道: “豆豆的,都给她吃完!” “……” 铁盒上印着大白兔,很明显是一罐奶糖,是一名叫豆豆的小朋友的。 宋郁其实不知道他的两个老师为什么性格差异这么大……却还是一对。 很奇怪。 但就在这时—— “小鸟取名字了吗?” 余老师拍了拍手,坐在了桌子对面,他相貌端正,很温和地问道。 “它有名字,粼粼。” 余老师闻言点了下头,然后自顾自地讲: “噢,那不是你取的。” 宋郁微微怔了下,有些意外。 此刻对面的老师也在推断,心想这难道是被遗弃的小鸟,前主人过来要了? 孩子由此情绪消沉? 有太多这样的病例了,大多都是捡到流浪猫猫狗狗的,原本以为被治愈了,结果这些小动物一旦碰见原主人,立马就会扯断绳子,飞奔过去。 舍弃掉新主人。 即使旧主人遗弃了它们。 但这几乎是个死胡同,没有办法找到最优解。 余老师想了想,抬眸看向宋郁,耐心道: “不要过于焦虑。” “小鸟也是需要时间相处的,你和它朝夕相处,它肯定也会——” “不是。” 宋郁眼眸垂着,修长的手指微微蜷了下,重复道: “不是老师。” 或许是长久的无人倾诉,抑或是说了别人也不信。 宋郁那些茫然的思绪再度涌了上来,他不自觉地说了真实的情况: “它打字告诉我名字的。” 空气一阵沉默。 余老师愣了下,身子往椅子背靠了靠,中午太阳从窗户往里照,本来暖暖的。 但他心里拔凉。 这有点棘手。 - “我知道这很荒谬,或许是我自己看错了。” 余老师听到宋郁再度恢复成冷静的口吻就反应过来,这已经在自我保护了,他连忙肯定道: “老师相信你。” “那你确实看到了对吗?” “所以手上的伤口……是想用疼痛来帮助自己确认对吗?” 宋郁神色平静,垂着眼眸,语气很轻道,“是。” 他的确尝试了。 “那分清了吗?” 宋郁听到这句话后,先是一愣,而后就是混乱,因为他……分不清。 有些时候他很容易沉浸进去,觉得一切都很正常,或许就是小鸟聪慧一些。 但有的时候,他抽离出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鸟怎么会打游戏,怎么会买手机…… 是真实的么? 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宋郁整个人被分成两半,一半维持岌岌可危的理智,一半开始自动合理化。 甚至分明觉得不对,但他还是买了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还办了电话卡。 宋郁从未经历过来自外界长久的陪伴,他总是一个人,因而很容易就沉溺进去了。 鸟又没有错。 是他生病了。 金子只是个装饰品,手机也只是它想玩,airpods定制款也不贵,它只是个小鸟,为什么不能满足? 宋郁反反复复地想。 最后只是绕到原点。 是自己的问题。 和鸟无关。 “宋郁?宋郁?” 少年回了下神,最后整理了情绪,只是抬眸看向老师,平静道: “老师,我没事的。” “可能就是我这段时间——” 余老师连忙伸手,“打住。” 他没想到这件事的起因是一只小鸟,而且还是没有什么负面信息的好幻觉。 宋郁一直自己住。 也不知道这持续多久了…… 余老师想了想,盲目否认也不合适,倒不如多问问情况。 “你的小鸟性格如何?” 宋郁愣了下,但还是很如实说道: “很乖。” “它很乖。” …… 此刻在锦园的鸟正在征战沙场,专门叨那男童的脸,破皮流血那都是轻得了。 诅咒哥哥去精神病院是吧? 先送你去! 鸟又一个俯冲。 …… “那它怎么和人互动的?是只和你亲近吗?”余老师又问。 宋郁闻言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 “它很懂事的。” …… 锦园这里乱成一片了,白粼粼在半空中灵巧地盘旋,一个迫降,爪子勾住女人的头发就往后扯。 在对方伸手的时候,立马松开飞走。 哎,打不着! 私闯民宅的小偷! …… 宋郁这边还是风平浪静,一直到心理咨询完毕,余老师用手撑着下巴思索着,好奇地问了问: “那老师可以去家里看看那只小鸟吗?” 后面的事就很自然,班主任本来就给宋郁批假了,得知丈夫的打算后也点了点头,在办公室还给了宋郁手机。 三模考试,需要学生上交手机。 不过就在这时,一通跨国电话打了过来,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但是不巧。 接电话的是班主任。 “宋先生,注意言辞。” 宋启明一下子尴尬了,连忙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问了下这个时间不应该是放学了么? 班主任蹙眉道:“就算是放学了,也不能和孩子这么讲话。” 那头一下子熄火了。 宋启明是在军区大院长大的,小时候没少被老师批评,因而现在也保留着对这个职业的尊重,在电话里老老实实地说“是是是”。 直到宋郁接了电话过来,那头才低声呵斥道: “你的鸟怎么回事?是疯了吗?你李阿姨被咬得手臂都是口子,小阳都破相了!” “快点回家把那东西处理了,物业逮也逮不住的……” 宋郁面色骤然变了,甚至来不及同老师告别,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立即往家里赶。 锦园—— 白粼粼站在高处的吊灯上,身姿挺立,雄赳赳气昂昂的。 客厅有几个物业人员,拿着杆子戳,但其实很敷衍,动作慢就不说了,还离鸟很远。 “你们怎么弄得啊!” “打下来啊!” 李长韵气得发抖道,她头发乱糟糟的,旁边的孩子脸上都是血点,旁边助理赶过来处理,勉强用棉签消了消毒。 物业人员其实都知道住户的信息,有的都是老人了,更是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谁不知道这女的当年未婚先孕,还挺着肚子来这里要名分,那时候宋家门都不带开的,现在倒是真成“主人”了。 但是,锦园这处房产还真不是她的。 是宋郁的。 当年私生子传闻沸沸扬扬的,宋峥国气得直接绕过儿子来培养孙子,给年仅十一岁的宋郁名下添了很多不动产。 锦园就是其中之一。 但谁也没想到老爷子后面住院了,那女人真成正宫了,这现在一下变成了“家事”,搞得物业也很难处理。 敷衍几下得了。 物业人员其实也看不惯,但面上还是得说得过去,安抚了那女人几句: “快了快了。” “这已经在尽力了。” 白粼粼觉得,鸟一点错都没有! 这都是垃圾! 鸟替天行道而已。 不过它在吊灯上站着也有点无聊,看着那个杆子挪来挪去的,不知道怎么了,有点跃跃欲试。 伸爪子站上去了。 更高了。 物业人员一开始愣住了,后面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叹。 “我去,拍照拍照。” “你别动别动。” “嚯,它平衡性真好!” 正文 16. 第十六章 宋郁进门得很急,面色很冷,门口的助理见到了人还想打招呼,但被一把推开了。 “让开!” 鸟稳稳当当地站在杆子最上方,正在接受“朝拜”,下面的物业人员还在举着手机拍。 李长韵是后知后觉才发现的,起身刚想要去抓那个杆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粼粼看到宋郁了,直接扑棱扑棱翅膀下来了,站在“人”的肩头,胸膛挺立。 “你没事?” 宋郁怔了下,原本因为赶路而造成的呼吸急促也被压下去了,他侧眸看向自己的肩头,很恍惚地问。 “啾啾!” “啾啾啾啾!” [哪里的话!] 白粼粼很是骄傲地仰了仰鸟头,然后歪歪扭扭地往靠近“人”的方向挪,贴贴,不过也就是这个距离,鸟近距离地看到了宋郁眼尾的红痣。 欸? 鸟探头。 鸟好奇。 白粼粼想叨一口,但是又想到自己叨了脏东西,有些小小的犹豫,但这个很好看。 也就在这时,对面的女人突然起身,一个猛冲过来,作势要抓—— 鸟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宋郁抬手就扣住李长韵的手腕,借力打力,往后一甩。 对方几乎很是狼狈地撞上沙发边,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 宋郁一字一句地道:“请离开我家。” 高中生的力气是不小,身高也占据优势,甚至在场的几个物业和助理都没有到一米八。 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但就在这时,一道亮光快速地闪了下。 “……” “……” 人群中举杆子的大叔此刻正捏着手机,对着鸟拍,但他没想到闪光灯没关,脸色瞬间红了。 “咳咳咳,我我接个电话!” 大叔试图逃离现场,但客厅的女人像是彻底崩溃了,大声地指责道: “你们就是故意的!我家孩子才多大,脸上被弄成这样,一个小畜生都抓不住……” 宋郁面色变了,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但鸟一看局势不对,立马伸了一边翅膀拦住。 莫动。 宋郁愣住了,连带着脚步都停了,他的感官完全被唇角传来的触感占据了。 顺滑,温暖,干燥。 负面情绪都被卡住了。 直到余光看到一抹冲出去的蓝影。 一时间客厅里再度成了战场,李长韵的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手臂又多了一道血痕,她开始拿东西砸,尽管一次也没有命中。 宋郁根本就忍不了了,刚想要动手,鸟一个迫降,又回了身边,压制住了。 “啾啾。” 下巴被鸟头顶了下。 似乎是安抚。 砰—— 花瓶被摔得稀巴烂,李长韵几乎气得发抖,但她刚想再发作,玄关那里来人了。 宋郁的老师们来了,班主任蹙了蹙眉,基本问了些情况。 “受伤了去医院。” “待在学生家里做什么?” 班主任很是不客气地对着那些围着男童的不相干人说道。 而后她才将视线移向那位“后妈”,很客套地道: “是这样,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期,刚才宋先生也和我通了电话,我来家访。” “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李长韵当然不可能有,她面色难看地拒绝了,牵着自己的孩子走了,连带着那些华秉跟过来的人。 物业人员也自然散开了。 余老师在旁边站着,不由得吐槽了句,“这人看着就不可能同意……” “所以让她走。” 班主任没想到宋郁家里这么多事,她蹙眉问了下: “锦园这边不是你自己住吗?” “你后妈怎么会来?” 别墅里乱糟糟一片,宋郁到最后也没有真的动手,闻言回了回神,只是说: “我不知道。” 班主任想了想,“没事,我去和你父亲联系。” 其实这是不太合适的,毕竟宋家是实打实的权贵,公职人员没有必要去插手这些。 “老师,您不用——” “我爸是你爸老师。” 班主任面无表情地道。 鸟都震惊了。 怎么还有这一层关系? - 最后家访还是进行下去了,只不过班主任开车先走了,因为要接豆豆放学。 余老师来看看……传闻中的鸟。 碎掉的花瓶已经收拾起来了,茶几上放着新鲜的水果,还有刚泡上的热茶。 宋郁似乎是觉得还不行,又想起身去拿些东西,但被拦住了。 “好了好了,老师不是来打劫的。” 余老师语气很是无奈,不过就在好不容易把人劝着坐好了,耳边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叨叨叨…… 鸟此刻正站在那个大白兔奶糖罐子上,爪子踩在边边上,专注地用自己的喙去撬盖子。 “……” 是不是忘记自己踩在盖子上了? 余老师觉得也不是很聪明的嘛。 宋郁顺着视线看过去,没有什么犹豫,抬手就把鸟拿下来,随后打开罐子。 解决问题。 白粼粼很满意很满意,低头叼起来一块糖,刚打算给宋郁,就听到他们在说话。 “其实最近还是压力大是不是?” “高考是可以去的,可以做两手准备,这个你不用担心。” “你成绩一直都很好……” 鸟叼着糖,低头保持不动,打算继续听。 现在是宋郁在说话: “我没事的老师。” “我没有打算出国。” 鸟震惊,鸟从来不知道人有可能要出国,以至于刷得一下就抬头看过去了,叼着的奶糖也滚地上了。 “啾啾?” 脆脆的声音响起。 打断了这场对话。 宋郁怔了下,但还是心领神会地对着茶几的方向道,“我不出国。” 鸟在茶几上啪嗒啪嗒走,靠近人的身边,站定。 歪头开始看旁边的“新”人。 余老师:“……” 他还是不太相信,以至于就直接说了: “小宋,其实我觉得鸟不太能听懂人说话。” “它就算是鹦鹉也——” 白粼粼直接扑棱翅膀飞了起来,稳稳地站在这个中年人的肩膀上,伸着鸟头看过去。 你再说? 余老师正襟危坐,毕竟他进门的时候看到了那位“后妈”脸上的豁口。 “……” 这也是乖吗? 不过好在他学生救了他,肩头一轻,那只小鸟被拿走了。 宋郁很自然地把鸟放在了自己肩头,认真地道: “不能这样。” 余老师微微颔首,对的,即使是宠物,也要有规矩的。 但下一秒。 “不安全的。” “……” 余老师其实有点无奈,这不安全的是鸟吗?难道不是他吗? 那喙尖尖的,简直是一戳一个窟窿。 那么多人都抓不住。 简直是空中战斗机。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重点,余老师抬眸仔细看了下那只小鸟。 体型中等。 上他肩头还有点沉。 看样子还能听懂人话。 “……这样。” “宋郁,我们去书房。” - 鸟被歧视了。 白粼粼站在书房的门口,仰望着门把手,然后像个走地鸡一样来回转。 啪嗒啪嗒。 他试图去偷听,但是无济于事,书房很大,还有里侧套间。 根本就听不到。 “……” 鸟沮丧。 与此同时—— “我觉得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来得到所谓的‘正确’。” “身体机能的健康是很重要的,如果这一点做不到,精神状态会更加走下坡路。” 余老师其实并不打算用一些很专业的心理知识来开导,他只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给出建议。 “宋郁。” “很多人都会有弄不清楚的事,ufo,龙……或者通俗意义上的鬼怪,人们都是辨别不清楚的。” “科学家也不能佐证真假,但他们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证实这些未知的存在吗?” “不会。” 余老师很是循循善诱地给出了答案,见人又听进去的意思,更进一步道: “就算这世界上真的有无法解释的事,那就让它存在就好了。” “不必要争个真假,过好你当下的生活就可以了。” 宋郁微微垂着眼眸,手指往上勾了下。 …… 鸟在门外等的实在无聊,回了客厅的茶几,开始自己给自己剥奶糖。 正专心致志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没事,老师这就走了。” “中午记得吃饭。” “我给你叫个饭吧?” 余老师很是温和,边走边和旁边的宋郁说话。 其乐融融的。 就是到客厅的时候,和剥奶糖的鸟对视了。 男人脚步一顿。 “……” “……” 白粼粼身子下压,扑棱翅膀就飞了过来,余老师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这一幕全部被鸟看到了。 ? 干什么? 白粼粼稳稳当当地站在宋郁的肩头,歪头看着对面的老师。 直视我。 “啊,这小鸟确实挺通人性。” 余老师实在是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夸奖,毕竟乖巧……实在是半分沾不上边。 敬畏敬畏。 “嗯,它很可爱。” “……” 余老师到底也是没什么话说了,只是把话头转到宋郁身上,让人好好照顾自己。 大约交谈了几句。 一人一鸟这才把客人送走了。 - 与此同时。 江芮正在工作室办公,正是烦闷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看完之后就眉目舒展了。 狐狸精,活该遭报应。 不过宋郁那个鸟……看起来还挺聪明? 江芮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儿子的联系方式,切了个页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了最底部。 她微微蹙了眉,因为上次的聊天框还停留在那一串不知所以的标点符号。 这孩子误触了怎么也不知道回消息? 越大越不懂事。 江芮看了看上面的转账,也是过期了。 她面色有些不好看,但是想到小予这几天一直在闹……那些送过来的鸟都不听话,多半应付不了几天。 宋郁的这只,看起来会护主,这孩子还挺有能耐的。 江芮神色好了些,自顾自地打字: [江芮:小郁看到妈妈消息了吗?你把你的小鸟送给妹妹好不好?] [江芮:妈妈给你买新的,你妹妹她不太会驯小鸟。] 但此刻锦园—— 人在给鸟剥恰恰瓜子,原味的,手机被随意地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白粼粼很急,因为宋郁的速度很慢,鸟甚至想自己叨过来。 但是人不让。 他只能鸟爪子搭上去,但宋郁的手指一直在动,连带着鸟也在动。 差点要翻了。 白粼粼歪歪扭扭,另外一只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上屏幕了,弹出来的消息被误打误撞打开了。 “只能吃一点点。” “啾啾!!” 一人一鸟辩论着,但与此同时,手机屏幕的键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出来了。 …… 江芮那边收到了新的消息。 [宋郁:?。!?] [宋郁:你,病?] 正文 17. 第十七章 宋郁垂眸看着鸟认真地叨那一个瓜子仁,圆滚滚的脑袋一动一动的,爪子还在抵住他的手指。 是让人不要动的意思。 “……” 宋郁就这么伺候着,其实后面也想通了,他不再思考那些关于鸟的“不合理”事件了。 没有意义。 余老师说的没错,与其非要执着地将事情分个对错,倒不如完全地接纳,允许生活中出现杂乱的线头。 不去探究根源。 不去辨别真假。 像那些平行空间的际遇,那些发帖人总会讲述自己遇到的无法解释的事,但他们整体的感受是负面的么? 不是。 大多是震惊和惊奇。 甚至认为这是人生中绝无仅有的经历。 宋郁很客观地自我开解,他垂眸看着茶几上毛绒绒的小鸟,面色平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是不是。 他遇见了绝无仅有的一只小鸟…… 与此同时,工作室那里的江芮看到消息后一下子站了起来,面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不是故意的? 这孩子现在是能耐了,学着拐着弯来骂人……女人当即就打算拨电话过去。 但就在这时,门口秘书说有人来了。 江芮深吸一口气,只能先作罢,毕竟工作重要,但她没想到来的人是江连成,自己的父亲。 …… “爸!你来干什么,你不知道我很忙吗?” 江芮其实是有点不满的,环着手臂看着会客沙发上的父亲,对方虽然老了,但仍然穿得文质彬彬的。 江连成闻言很是不满,还是抬头指责了几句,“你妈去世得早,我没有多管过你,但是下次不能这样。” “你让小郁去什么满月酒?” “你陈叔叔都直接找到我这里了!” 江芮闻言面色变得难看,“和他有什么关系?我生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叫人过来?” “都是我生的,宋郁的弟弟,他来看看怎么了?” “我哪个月没给他零花钱?我亏待他了?” “我生他也是丢了半条命的!”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江连成闻言闭了闭眼,他只是压着声音斥责道: “那为什么还生!你就真是昏了头,那个制片人就真的——” 江芮像是气急了,转了头就打断道,“不要说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最后女人冷冷地丢出来一句。 “我不可能让宋启明看笑话。” - 宋郁其实后面有看到了江芮的信息,但那已经是一周后了。 少年垂着眼睫看着那些聊天记录,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抬手往上翻。 零星的几条对话。 每次对话前面都有转账。 五万、六万、十万。 不发钱,似乎就不能聊。 宋郁总是觉得她很忙,幼年时期他去找过江芮很多次,但每次都被扔给助理。 离婚之后,江芮创办了尚美工作室,做影视剧的后期制作,甚至还签了几个艺人。 宋郁见过江芮身边有好几个男模,不过那时候也是没空。 ——妈妈很忙,等妈妈事业好起来好吗? ——小郁最乖了。 那些记忆如风一样地飘过,灰色的,在小巷子里,身着亮丽长裙的女人蹲着身子抱着自己的孩子,眉眼都是温柔的。 时过境迁。 江芮再婚,事业蒸蒸日上,怀孕,在医院里奔波。 宋郁几乎见证了他母亲的变化,从温和到戾气不止,婚姻毁了她。 但她还要生…… 仿佛有密不透风的黑墙压过来,一点点地把人吞噬。 宋郁想到那个孩子的名字就作呕,以至于捏着手机的手指都收紧了。 屏幕外缘有些变色。 但就在这时,一个爪子稳稳地落在了手机上端,宋郁一下子抽离出来了。 “啾啾?” 鸟仰头,看着人。 白粼粼本来是在外头溜达的,因为宋郁让人给换了一扇门,玄关那里有挺大的一块可视屏幕。 鸟特别好奇。 因为原来的门禁系统是有人脸识别的,那新的…… 有没有鸟脸识别? 白粼粼在玄关那里研究了半天,后面才反应过来门是只能识别外头的,他在里面。 “……” 遂来找人。 鸟想要录入一下鸟脸,再不济录入一下爪子上的纹路也可以。 科技应该发展到这个水平了吧? 白粼粼很是期待地想着,当然如果没有的话也不要紧,鸟有备选方案,让宋郁上大学研究这个…… 那句话怎么说。 选择大于努力。 白粼粼对于自己选中的“人”非常满意,尽管“人”生了点小病,但这完全掩盖不了他的优点。 瑕不掩瑜! 对,就是这样。 不过他也不要什么别的,就想要个可以刷脸的入户门。 这样鸟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出去溜达了。 “饿了?” 宋郁伸了伸手,等着鸟伸爪子过来,温和地问了下。 白粼粼:“……” 才没有。 但鸟还是屈尊降贵地伸爪子过来了,不过就是由于这段时间吃得太好了,导致他平衡有点受影响。 扑棱了几下翅膀。 宋郁蹙眉就打算把鸟拿起来,但动作进行到一半,手指被抵住了。 是鸟的一边翅膀。 “……” 白粼粼有点稍微的尴尬,不过还是稳稳地站在了人的手指上,收回了翅膀,若无其事地梳理了下羽毛。 宋郁似乎接受度变高了,看到这副场景也只是有些愣,随后把鸟放在自己肩头了。 “我要复习一下。” “要去房间玩吗?” 宋郁换了个说辞,看着肩头的小鸟,觉得它是不是无聊了。 隔壁的房间有秋千。 小鸟应该会喜欢? “啾啾。” [不要。] 白粼粼拒绝了,他本来是上来拽人给他介绍新门的,但这会儿又给忘了,只是低头看了下书桌。 看书? 他还没见过宋郁学习。 鸟飞下了肩头,端端正正地站在那本要复习的书上头,羽毛蓬松。 “你要陪我?” 白粼粼一下子愣了,他是这个意思的吗? 但是已经来不及解释了,宋郁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结论,从抽屉里拿出来个椰子壳。 挪向了鸟。 白粼粼:“……” 他还是钻进去了,然后在里头转个身子,探头看宋郁看书。 少年垂眸看得很快,也不用笔,仿佛是在扫什么课外书一样。 白粼粼震惊。 有这么复习的吗? 事实证明不仅有,宋郁效率还很快,翻完半本之后就没有再看了。 高考会出一些选拔的题目,比较难,但解题思路记住就可以了。 万变不离其宗。 宋郁把书放到一旁去,侧眸看了下椰子壳,鸟已经睡着了,羽毛蓬松,犹如一个毛绒挂件。 他没有太打扰,只是把书收了起来,不过就在这时,宋郁看到了上次齐思扬送过来的那本书。 《保姆级教程:让你的鹦鹉妙语连珠!》 封皮很是花花绿绿的。 宋郁低头看了下出版信息,发现居然没有,只有印刷的日期。 里头的内页也是花花绿绿,有的直接用的视频的截图。 “……” 靠谱么? - 与此同时,s州。 宋启明没有想到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半夜接到来自小学老师的电话,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当年军区大院,下来的老师基本都是战场上通讯员之类的,有的还是作战指挥部那里的。 上学的时候挨批评就算了。 但没想到现在还—— “启明,不是我说你,你就算是再婚了,也不能不管小郁。” “孩子一个人住在锦园就算了,怎么能不通知就让他的后妈后弟弟过去,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知道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老爷子中气十足,身体看起来硬朗得很。 旁边的班主任闲着没事干,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宋启明只能解释道: “我知道,我知道。宋郁他小时候闹脾气,不让长韵进家门,长韵怀着孕呢,我也没说什么,后面就搬出去了。” “宋郁他不过来和我一起住,我也由着他了。不过是这回小阳也该上附小了,我就想着这边比较近……” 电话那头一顿批: “荒唐!锦园那是峥国留给小郁的,他妈妈在那里住过,你让外人进去那能行吗!” 宋启明额头都有青筋了,他一把年纪了,电话那头的人更是一把年纪。 更何况对方的身份…… 不能得罪。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再婚这件事怎么就这么多人反对? 多少年了都还有偏见。 “是是是,我知道了。” 宋启明耐着性子解释,同时也为自己辩白了几句: “老师你不用担心他上学的事,我没打算让他在国内读,外头的商科不错,英国那边的学校——” 话还没说完,对面又给否了。 “你晕头啊,华秉现在这么动荡,你把孩子送外头?这不明摆着给外界传信号呢?什么意思,这产业全给你那小的?” “舆论造势你是一点都不顾啊!” 宋启明整个人都脑子嗡嗡的,他根本就不会和这些从过政的人打交道,一句里藏着十句的信息。 乱糟糟的。 “我没这么想,我爸这里……” 电话那头更是一顿说,甚至提及了当年宋峥国晕倒在家里的事。 “老师就教你那么几年,但实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启明,你要上点心,知人知面不知心。” 后面的话其实很有暗示意味了,说完就挂了。 宋启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其实心里已经一团乱麻,他深呼一口气,给国内打了个电话。 大约等了有好一会,电话才接。 “怎么这么久?” 对面的女声似乎是刚刚在运动,有点喘气,只是道: “在爬楼梯,电梯坏了。” 宋启明蹙了蹙眉,“公司的?后勤是怎么管的?我现在就去问。” 但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人又立马道: “欸好了,没事没事,不用问了,我到地方了。” 宋启明刚想再说几句,但是对方似乎很忙,说是要开会,只是匆匆补了句“爱你”。 s州的夜里很冷。 没有人陪着说话显得空荡荡的。 宋启明这会儿想起来了自己的大儿子,拨了一通电话,尽管有些许的愧疚,但眉毛已经提前蹙起来了。 他觉得还是要教育几句。 养着个会咬人的鸟干什么? 但是,没接。 而此时的锦园。 宋郁在和鸟一起看书,手机设了勿扰模式,被随意地扔在桌子的一旁。 “你要学吗?” 宋郁侧眸问了下,其实他也不太确定自己的小鸟喜不喜欢说话。 毕竟从上一次撞见打游戏……他就没怎么见过鸟说话了。 所以还是要尊重一下意见。 鸟刚睡醒,迷迷瞪瞪的,低头看着花花绿绿的书页精准提取到了一个加深的对话框。 那是网络热梗。 鸟歪了歪头,仿佛被基因代码给控住了,蹦哒了一下,语气抑扬顿挫地学舌: “你老婆跟人跑了。” 正文 18. 第十八章 宋郁听到后怔了下,抬手把鸟从肩头拿了下来,由于担心它栽倒,甚至是用两个手捧下来的。 上下虚虚拢着。 刚挪到了膝上的书上,宋郁的虎口就被“挤”开了。 一个圆滚滚的鸟头正好卡在那里,歪头看过来,对视。 “……” “不能学这种话,不礼貌。” 宋郁垂眸认真说道,眉毛微蹙,并不太赞成。 但鸟只是低了低头,好似不太在意,它的爪子稳稳地踩在人的掌心,时不时还会稍稍挪动下。 宋郁看着动来动去的小鸟头,其实有些走神,它到底有没有在听? 不过就在这时。 掌心的爪子一个用力。 “……” 白粼粼非常努力地往外拱自己的鸟头,他被卡在人的虎口中间了,缩也缩不回去,出也出不来。 叨了两口人肉。 发现人在走神。 再次使劲。 宋郁愣了下,因为他甚至能感觉到鸟的爪子在他掌心里打滑。 很用力了。 人有些抱歉,把自己的手给挪开了,鸟的“五指山”也终于消失了。 但白粼粼一个没控制好力度,直接啪唧平地栽倒了宋郁的掌心。 “……” 从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着。 鸟伸着鸟腿。 直接闭眼。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六月,白粼粼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宋郁参加高考的那两天,鸟在家里非常自由,时不时去厨房叼上次网购的零食,偶尔也会在客厅里到处走动。 闲得没事就开电视看。 主要频道是国防军事,因为里面的飞机让鸟觉得有隐隐的亲和感。 都会飞。 考试最后一天下午,白粼粼照旧叼着一包薯片飞到了茶几那里,随后用爪子按住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这个是番茄味道的。 好吃。 鸟低头咬住包装袋,然后往上一扯,稳当当地打开了。 随后开始品鉴。 如此美妙的生活。 鸟很满意,鸟还有一部手机,啪嗒啪嗒在茶几上走两圈,用爪子操作了下。 给下单了一杯元气啵啵奶茶。 白粼粼在门口等了一会,确定东西到了才飞到门把手上,努力用自身的重量往下墩墩。 直到门开了个缝隙。 鸟头鬼鬼祟祟地探了出去,确定没人之后才伸了伸喙,叼着那包装袋子往家里拖。 与此同时—— 宋启明正在s州的公寓里接电话,电脑屏幕上正在加载新传输过来的监控画面,不过或许是网络不好,还在加载中。 “喂,到底又怎么了?” 宋启明其实心情不怎么样,原本父亲状态不错的时候,他是真的很高兴,今早医生说了预估的醒来时间后,他又有点担心。 会不会又骂他不成器? 宋启明接到公司那边的电话也没什么好态度,华秉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财务那里一直在出问题,要么是税务,要么是银行的账。 他就不知道手底下的人怎么干的!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声音,支支吾吾地道: “公司主楼的电梯坏了,但是后勤那里迟迟不修,财务也说……” 宋启明闻言整个人都要气炸了,他的衬衫都是皱巴的,下巴也有泛出来的青茬。 他在国外守着他老子。 公司就乱成这个样子? 宋启明完全就是震怒,这是开玩笑还是真的,他的私人电话是拿来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厉峰是怎么替他管的! 让个实习生过来打他的私人电话? 但就在这时—— “厉总说是他在忙,财务那边他管不着……您的私人电话是董事会那边……” 宋启明也不想听了,他反正过几天就要回国,到时候再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过他还是很在意一个点,拧眉道: “电梯又坏了?” “我先前吩咐过人去后勤通知全检了。” 但那边似乎是一愣,只是如实说: “后勤那边说没有检查过……” 宋启明人有些恍惚,他心一下子静了下来,从小他就被父亲说转不过来弯,现下停了一会。 才问: “谁告诉你我的私人电话的?” “董事会的林董。” 电话挂了,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宋启明自顾自站了一会,随后拧眉拿起手机改签了机票,没告诉现在身边的助理。 他深呼一口气,觉得真是乱糟糟一片,大半夜的,突然想起来大儿子了。 宋郁割腕过。 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具体抑郁原因,但说到底老师那通电话让他有了点愧疚之心,大半夜过来调监控。 宋启明拉开椅子,刚抬眼去看屏幕,神色一愣。 摄像头是安在电视屏幕的下方,很隐蔽,广角的,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客厅的全貌。 而此刻…… 镜头里只有一个活物在行动,是那只鸟,明晃晃地站在茶几上,用爪子按着遥控器,似乎在换台,一边按来按去的,一边歪头把喙戳进奶茶薄膜里,在啜饮。 可那奶茶,和那鸟一样高。 宋启明整个身子都往后退了下,这很诡异。 是他要猝死了? 男人抬手就把屏幕给关了。 与此同时,白粼粼在用爪子换台的时候,突然发现电视下方有个红点闪了下。 欸? 鸟啪嗒啪嗒地走过去。 这边。 宋启明深呼吸一口气,觉得又不像是猝死前的幻觉,毕竟他感觉还好,没有心悸。 大约缓了一会。 他本来打算准备去休息了,但是又想要确定一下,于是就又打开了监控。 估计是看错了。 宋启明还在这么想着,此刻的电脑页面还在加载中,在夜里发着幽幽的光。 一秒,两秒。 黑屏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出现了个巨大的鸟头。 “啊啊——” 宋启明被吓得脸色惨白,心脏快速地跳动,他硬撑着把电脑给关了。 呼吸都变得急促。 在他的视角下,先前那鸟还在茶几那里,结果这次直接突脸了。 这是什么东西…… 怪物,怪物。 - 鸟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可怖的存在,只是歪头盯着那个小红点。 非常隐蔽。 白粼粼甚至试图去叨一口,后面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微型摄像头。 啊。 他给忘了这件事了。 白粼粼:“……” 那闪了红灯是什么意思,对面有人开机了么? 宋郁的爹? “……” 鸟回头看了下茶几上的一堆东西,沉默了一会,随后扑棱翅膀飞了过去。 开始愤愤不平地叼着包装袋扔垃圾桶。 如此循环往复。 越想越气。 可恶的宋启明,知不知道不经他人允许安装监控是违法的? 侵犯人权! 还有鸟权! 白粼粼看电视的好心情都没了,砰砰跳跳地站在了垃圾桶的盖子上,把茶几恢复了原貌。 “……” 应该不会有事吧? 当天晚上宋郁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那时鸟和人正在卧室的书桌前看书。 是与填报志愿相关的。 “我说了我不出国。” 宋郁再度重申道,面色没有什么情绪,他手边还站着一只圆滚滚的鸟,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偷听。 爪子都紧了紧。 白粼粼是有点担心的。 毕竟“人”还很小,万一听了家长的建议,真的不要他了怎么办? “小郁,爸爸不是说这个的,你想在国内读,可以,都可以。” “但你要听爸爸说,你养的那个鸟真得不能留了。” 因为是晚上,所以房间格外得安静,听筒里的声音也很清楚。 白粼粼听到了。 鸟低着头,磨了磨喙。 要是有机会见面非得叨他一口! 不,两口! 宋郁蹙了蹙眉,很直截了当地问:“有别的事么?我挂了。” 但那边却很急,甚至直接坦白了客厅那里装了监控的事,很耐着性子道: “小郁真的,听爸爸的,你把那鸟送人也行,卖了也行,无论如何不要留了。” “它成了精的。” 本来氛围还是很严肃的,但是在电话里传出来那句压着语气、很谨慎的话之后。 “……” 宋郁愣了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监控那件事引起的厌恶感都被压下去了些。 “你不要不信啊,爸爸今天看监控了,你那鸟,它会开电视!” “……” 宋郁没有回复,但那边却像是激动了起来,怕他不信,又列举了其他的。 “会用遥控器。” “……” “它还喝奶茶。” “……” 白粼粼整个鸟都要黑化了,它不止要叨两口,它要叨四五六七八口! 乱说什么呢! 但他还是有点担心,仰头去看宋郁,巴巴地往人的手臂那里挪了挪。 人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垂眸看了过来,刚想说些什么,但听筒那里还在继续。 “我想了想,你爷爷也和我说过类似的事,说是从军那会儿在山里遇到的……总之这肯定是妖邪!” 宋郁面色变得不愉,只是一字一句道: “你看错了。” “它就是个普通的小鸟。” 在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秒—— “有病就去治。” 原话还了回去,曾经宋启明也这么同他说过这句话,当着医生的面。 有些时候真奇怪,父亲这个角色总是扮演着背景板的作用,所谓的“关怀”永远是口头上的,实际上的行为是没有的。 宋郁有些时候会被宋启明骗过去,觉得他其实还爱自己,但后来才发现。 这种人的爱犹如街边的宣传单,人手一份,拿着碍事,丢了污染环境。 他不再是个孩子了。 -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鸟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啪嗒啪嗒在人的胳膊上走了几步。 深情对视。 宋郁回了回神,第一句就是; “你喝奶茶了?” 鸟立即掉头,尾羽长长,一往上翘就是要起飞。 宋郁抬手就在半空中握住了。 白粼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鸟腿无力里挣扎了两下。 最后认命了。 正文 19. 第十九章 宋郁低头看着掌心的鸟,鸟头倔强地歪着,颇有几分骨气。 “你能喝奶茶么?” 宋郁换了个问法,他其实也只是担心,但奈何这段时间来鸟做出来的“出格”事太多了,一时半会他居然也没有太震惊。 只是觉得。 奶茶,不太健康。 宋郁抬手把鸟放回了自己肩头,自顾自地开始看手机,搜了些相关问答。 白粼粼这才活动了下身躯,他伸了伸翅根,很认真地反思了下自己。 怎么每次都被抓住! 这不合理! 鸟在人肩头挪了挪位置,又去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显示人在打字输入: [鹦鹉误喝了奶茶……] 宋郁看到弹出来的页面其实也很混乱,有些五花八门的视频,不过都是各种小鸟偷吃人类食物的。 没有确切地说会不会出问题。 他只好又切了软件。 白粼粼很是认真地在旁边看,发现“人”找出了微信的联系人,然后在打字。 上面显示的姓名。 ——黎笙。 !! 那个讨厌的人类。 白粼粼刚想一顿啾啾啾,但没想到宋郁手指停顿了下,随后把所有输入的字全部删除了。 ? 少年坐在书桌前面,暖黄的灯光打下来,显得面容少了些冷郁,眼尾的痣也若隐若现的。 宋郁只是侧头看了过来,“我不问了。” “没事。” 人好似在和鸟说话。 又好像在和自己说话。 白粼粼确实是有些安心的,毕竟没有什么比可以“做自己”更有诱惑力了的。 他是一只有秘密的小鸟。 而“人”,看起来是可以共享秘密的对象。 白粼粼在人肩头挪了挪位置,歪头看了过去…… “啾啾。” - 第二天一早。 宋郁就请了专业的人上门,里里外外把家里检查了一边。 最终也只是在客厅电视那里找到一个摄像头,其余位置并没有探测到。 宋启明倒是没有在这件事上骗人。 就在这时。 “你这小鸟……会说话吗?” 上门检查的人本来都在地板上收拾工具包了,但是又仰头看了好几眼雇主肩头的那只,还是没忍住问。 或许是担心被误解,这位中年人立马道: “我女儿也想养小鸟,我看了看,应该也是鹦鹉,就是不是孩子你这种的颜色的……” 宋郁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抬手很自然地递给对方了,闻言很平和地道: “鹦鹉需要陪伴,养宠并不能一时兴起,还是需要好好考虑。” 对面男人似乎是有些脸红,但是他搓了搓手,还是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我女儿一直在医院化疗,这段时间好了点,医生说能回家一段时间了,她看视频看到了鹦鹉了,说要,我就想着帮她买一个。” “会好好养的,会好好养的。” 宋郁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但还没来得及回话,对方又自顾自地道: “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乐乐在家里也不会太无聊。” 宋郁张了张口,最后还是说了句,“抱歉,我不知道。” 对面男人也一愣,笑了,挠了挠头,“没事没事,我家孩子很乐观,医生说很有希望能配型成功的。” “谁没个不顺心的事呢?” 男人抬手把工具包背在身上,肩背硬朗,面容宽和,临走前目光不经意地朝下看了一眼,同宋郁道: “你也要好好生活,这么年轻,身体素质正是好的时候。” “外头有不少好风景呢。” 或许是太久没有应对过这种纯粹的善意,宋郁几乎怔住了,只是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下自己的手腕。 他忘了,夏天了。 遮不住。 最后还是鸟接上了话头,板板正正地学舌: “祝你全家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万事顺意,天天开心!” 语气抑扬顿挫的。 很有劲儿。 男人很明显眼睛亮了起来,甚至还对小鸟作了作揖,朗声笑了笑,很感谢道: “好好好,承小鸟吉言了!” 宋郁此刻也回了神,送人到了玄关门口,对方似乎心情不错,挥了挥手: “那再见了?” “再见。” 这世界上总是有形形色色的人,有自私、懦弱、卑劣的人……但也有无私、勇敢、赤诚的人。 长久地待在阴影里,偶然被拉了出来,最先感受到的不是阳光的温暖,其实是不适应。 宋郁在那人走了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而后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凌乱的疤痕。 还有细碎的划痕。 宋郁其实不是单纯地因为那个男人的话而触动,他只是恍惚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忘记了疤痕。 是从哪里开始? 是几月? 正在他很混乱地思考着的时候,唇边有毛绒绒的东西顶了过来。 宋郁低头看了过去,小鸟正持之以恒地往这边贴贴,注意到自己转头后,还歪了歪头。 “啾啾?” 此刻外面日头上升,蝉鸣开始奏乐。 夏天,到了。 - 宋郁的高考成绩非常好,是在当天查分发现被屏蔽了那种,后续才得知是考了七百分以上。 不仅班主任很满意,就连宋启明都很高兴,打电话说是要大办一场升学宴。 但宋郁对此反应平平。 仿佛那是一场与他无关的狂欢。 江芮也打来了电话,言语之间也是满意,也忘了前段时间的矛盾,只是问了句: “宋启明只是说给你办宴么?” 此刻锦园这里,宋郁在书桌前剥开心果,眉眼平静,手机就在那里放着,开了免提。 “是。” “他没承诺别的?” 宋郁动作慢了半拍,心想又是这样,但就在这时,他的虎口处传来很痒的触感。 鸟在伸爪子上来,准备自己叨。 稳当当的。 但刚低头准备—— “没有,怎么了?” 宋郁抬手把果壳挤掉,习惯的把果肉捏到了另外一个手里,而这导致鸟伸头叨了个空。 ! 白粼粼又费劲巴拉地在宋郁的手上挪动,准备到那只手去,还伸了伸翅膀以维持平衡。 与此同时。 “呵,借宴会来拉商业合作吧,老一套。” “妈妈送你一套房子!” 江芮那边似乎是舒坦多了,连带着还有了点温情了,多问了几句宋郁的近况。 ——吃没吃饭? ——有打算出去玩么? ——交朋友了么? 好似他们中间没有任何隔阂,是天底下最正常的一对母子。 宋郁垂着眼眸,都如实回答了,但面色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 他想要等等。 看江芮还能找出什么话题。 但是没有了。 因为那边的保姆已经在叫她了,大抵是那个孩子又发病了。 两分三十秒。 挂断了。 宋郁看了下手机屏幕,没有什么意外,江芮找他永远是有事的。 总是绕不开宋启明。 永远在比。 尽管这场比赛没有奖品。 “啾啾!” 宋郁回了回神,低头看向了桌面,这才发现自己把果仁捏在掌心了,旁边的鸟正在仰头看着自己,一副到底要怎样的表情。 “……” “不好意思。” 其实时间久了,宋郁也能发现点问题,他的小鸟会学舌,但是不太爱说话。 于是“人”问了下。 鸟正在沉浸式进食,圆滚滚的脑袋动来动去的,像个小和尚。 “可以和我说话的。” 宋郁又轻声道。 白粼粼吃完了,扑棱扑棱翅膀就准备—— 这次甚至还没有起飞。 直接被握住了。 “……” 宋郁是真的不明白,小鸟上次分明对那个上门的服务人员说话了,还是吉祥话。 为什么不和他说话? “啾啾啾。” 白粼粼伸了伸鸟腿,试图往上拱,拱不出去,往下缩,缩不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逮的! “是不喜欢我么?” 宋郁垂眸看着鸟,很平静地问。 白粼粼:“……” 不是! 不是不是! 其实是因为鹦鹉学舌的声音有点“瓜”,闷闷的,而且有种莫名其妙的“抑扬顿挫”。 白粼粼觉得和自己原来的“人声”有点差别。 显得笨笨的。 况且在宋郁面前打游戏那次……他辱骂了人机队友,这虽然是正义之举,但严重损坏了鸟的正面形象。 简而言之。 鸟有包袱。 但现在来不及解释了。 “宋-郁。” 少年眼底泛起了些涟漪,抬眼看着手里的小鸟,它知道自己的名字。 “喜-欢。” 白粼粼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很认真地说话,闷头闷脑的,鸟爪都缩成一团了,有点羞耻。 但就在他觉得这总不会有问题了的时候—— “听不到。” “……” 人,不要太过分了。 - 而江芮这边则是带着“女儿”去了躺医院,旁边还是那个保姆,总之又是做了一趟检查。 医生蹙了蹙眉,问了下: “孩子父亲呢?” 江芮面无表情地道:“他没空,母亲在不就行了?” 医生只好叹了口气,很诚恳地劝道,“这个基本治疗不了,这孩子暴虐的性子是基因里带着的,同时,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应当是遗传父亲那里的。” “我是建议不要再要孩子了。” 就诊室内一片死寂。 保姆在后面的椅子上,抱着那个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一直低着头。 医生拿着报告解释: “不然很可能还出现些类似的问题,隐性基因是不好筛出来的,有很多疾病是有潜伏期的。” “我知道了。” 江芮面无表情地道,似乎没怎么在意,只是提着自己的包出了就诊室。 等到回了家中。 保姆还是照常去隔壁房间照看孩子,江芮在卧室换了睡袍,低头看了看那封请柬。 ——升学宴。 日期都定下来了。 宋启明终于舍得回国了? - 半个月后。 白粼粼这段时间莫名觉得很困,有时候站在宋郁肩头都会栽下来。 羽毛本来就蓬松。 在掌心更是成了个“球”。 鸟不知道是自己吃了太多垃圾食品了还是怎么的,最近胃口也变差了。 q/q糖也不吃了。 奶酪棒也不啃了。 形势实在是很严峻,以至于宋郁在发现后立即给带到了黎笙所在的异宠医院,但检查结果却是一切正常,甚至还长胖了几克。 “……” 宋郁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猜测是鸟前几天打游戏太晚了的缘故,不过还是一直守着,大多是放在肩头,偶尔会滑到衣襟上,鸟头就卡在人的锁骨那里。 圆滚滚的,睡梦里还在咂巴咂巴喙。 而此时另一边的南市小巷里。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飞得是有气无力,最后在路边的高压线上停下来了,脖子上还挂着个小包袱,整个鸟都怨气冲天。 它迷路了。 正文 20. 第二十章 信鸽在高压线上歇了一会脚,四处探头看了看,这地方的路是怎么修的? 歪歪扭扭的。 中央那里就横平竖直的,信鸽扑棱了下翅膀,又试着去闻了闻味道,这是它导航的一个重要参考因素。 严肃jpg. “烤肉烤肉!一块五一串!走过错过不要路过!” “蓝莓冰沙摇摇乐,九块九超值五百毫升,送南市古楼冰箱贴!” “芋泥奶油小蛋糕,免费品尝……” 街边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各种交错的香气,美食街这里车水马龙的,人员流动非常大。 信鸽:“……”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风尘仆仆的信鸽伸了伸翅膀,飞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拐角处,过了一会,里面出来一个穿着邮局制服的青年,很熟练地来到了摊子面前。 “老板,我要免费品尝的芋泥小蛋糕。” “……” - 与此同时的锦园,白粼粼终于睡醒了,在宋郁的衣襟边边挂着,张了张肉色的小短喙。 打了个哈欠。 有点懵。 晚上了? 宋郁垂眸看到鸟醒了,用瓶盖接了点水,低头去喂,他的视角下只能看到圆滚滚的鸟头。 动来动去的。 看着总算是有点精神了。 白粼粼这才发现自己睡到宋郁身上去了,鸟爪子都在对方的衣服里,唯一露出来的就是个鸟头。 “……” 他努力地往上拱了拱,想要出来,但是看到“人”递过来水之后,又发现确实是有点渴了。 开始老老实实地小口啜饮。 是白开水。 鸟品鉴了一会,咂巴咂巴喙,然后斜眼看到了桌子上一瓶饮料。 “啾!” 当即就是仰着鸟头。 宋郁其实有点不解,但在低着头看鸟,怎么不喝了? 直到—— “脉-动。” 板板正正的声音传来。 鸟眼圆圆的,很是睿智。 “……” 宋郁最后给鸟开了那瓶功能饮料,抬手倒在了瓶盖里,他看了眼瓶身。 水蜜桃味的。 鸟似乎很喜欢,刚被放到桌上就啪嗒啪嗒走了过去,低头一顿喝。 还伸了伸翅根。 很满意了。 宋郁面色温和,只是抬手拿了手机发了个消息。 那边很快就回了: [黎笙:醒了?那让它吃点东西,补充点营养。] [黎笙:不过也真是奇怪,体征很是正常,这么爱睡觉的一只小鸡。] 鸟丝毫不知道自己又被讨厌的人类说了“小鸡”,只是非常认真地在喝水,尾羽长长的,随着低头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宋郁本来是打算起身去楼下拿点滋养丸的,那是鹦鹉的主食,比较健康,他觉得还是要吃那个。 不过人还只是刚起身,衣角就传来一阵阻力,他低头一看,鸟在用力地叼着自己的衣服。 往反方向拽。 爪子都在桌面上打滑。 宋郁愣了下,是不想他走么…… 少年心里有一阵暖流淌过,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但就在这时,鸟确认“人”不走了之后,就松开了喙,转身啪嗒啪嗒走到一袋子夏威夷果面前。 伸了鸟腿。 踩上面。 宋郁:“……” - 不过好在最后是恢复了正常,鸟除了那天吃得东西多了点,没有什么异常。 宋郁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另外一件事又来了,是关于那个“升学宴”。 宋启明甚至一大早过来打电话: “待会八点你陈叔去接你,有备好的衣服,你也长大了,宴会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总之是说了一堆。 少年面色冷淡,甚至在漫不经心地想着,如果现在拒绝,宋启明会不会就虚伪不下去了。 这分明是一场商业宴会。 “升学”只是装饰。 但就在这时—— “不能给你爷爷丢脸。” 宋郁其实后面没有在听了,只是觉得手腕有些生疼,他侧眸看了眼窗外。 阴雨绵绵。 天气也不好。 手机里面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 “宋郁,时间很紧的,你收拾齐整点,林董记得不记得……” “定制的衣服给你送到临近的酒店了,陈叔过来接你。” “……你妈妈今天也过来,搞不好还要带那个制片人……我真是服了她了。” 分明是隔着电话线,但是宋郁却好像看到了宋启明那张不耐烦的脸。 他的父母,提及对方,永远都是互相诋毁。 宋郁闻言笑了下,“你不也要带李长韵?” 何必这么双标。 电话那头愣了下,随即就是低声的斥责: “宋郁,你怎么说话的?” “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回国——” 话音倒是停下了,对面似乎很忙,最后甚至没来得及生气,只是重新强调了下时间。 挂了。 三分零一秒。 外面天色还是阴沉沉的,雨线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像是凌乱的伤疤。 宋郁看了下外面的天空,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 “啾啾啾。” 门口传来一阵催促的鸟叫声,还伴随着爪子在门板上划拉的动静。 宋郁转身看过去,这才发现卧室门不小心关了,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门刚开了缝隙,一个毛绒绒的鸟头就挤了进来,顺带伸进来一个爪子。 啪—— 很有劲了。 宋郁俯身蹲下,其实蹙了蹙眉,因为鸟不知道从哪里又叼过来一袋子零食。 松子。 “……” 白粼粼真是越来越觉得“人”好用了,现在连拆封包装袋这种活都不想干了,通通都给“人”来做。 人很聪明的。 鸟低头松开了喙,那袋子半斤重的松子就躺在地板上。 “……” “……” 对视ing。 鸟又伸了伸鸟腿,示意了一下,然而人不为所动。 ? 白粼粼索性直接用头去拱,把零食又推到人跟前,还啪嗒啪嗒走了几步。 人,去剥。 宋郁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同它解释,“我今天要出门,时间不太够。” “晚上回来再吃行么?” 白粼粼还在仰着头,心里还有些小小的失望,他是计算好了的,这么些松子,刚好够人早上剥完。 下午还有核桃的。 排满了。 宋郁把手伸了过去,鸟歪了歪头,还是抬腿上来了,顺带点了点头。 很宽容大度了。 “时间不会太长,我下午就回家,到时候再——” “啾啾。” 宋郁的话被打断了,下巴有很顺滑的触感,鸟很用力地顶了过来。 与之伴随的还有干燥谷物的味道。 像小鸡。 宋郁侧眸看了过去,才发现鸟正在看地板上的那袋子松子。 “我的错。” “我忘记了。” 人道了歉,这毕竟是鸟从一楼叼上来的,很费劲的,应该拿起来,而不是让零食躺在地上。 宋郁抬手把东西拿了起来,这才获得了肩头这只的点头,随后去了书桌那里。 本来是想要交代一些事项的,但是后知后觉也就离开几个小时。 好像也没必要。 宋郁肩头一轻,鸟在桌子上伸了伸翅膀,又开始歪头梳理羽毛。 蓝羽长长。 很好看。 也就在这时,门口有汽车的引擎声,外面的雨似乎还有点下大的征兆。 白粼粼看了看外头,心想这个天气出去? 是那个升学宴? “……” 选的都是什么日子? 不过鸟也听到了院子外面汽车引擎的声音,他啪嗒啪嗒站在窗台上,倒是认真地往下看了看。 库里南。 我去! 白粼粼是一个物质的小鸟,他立马扑棱翅膀飞到宋郁的肩头,表示自己也要出门。 鸟要坐豪车。 谁同意,谁反对? 白粼粼自己给自己“全票通过”,但是在走到玄关的时候被宋郁“一票否决”了。 “外面下雨了,在家等我好么?” “我很快就回来了。” 门最后还是关上了。 - 宴会的地址在南市一家有名的五星级酒店,地点在琅山,风景秀丽,且实行的是会员制。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开着,宋郁在副驾上坐着,面色没什么表情。 “小郁有想好报考什么大学吗?” 司机其实也觉得氛围有点沉闷,试图找个话题聊聊。 他原来是负责接送碧波湾那对母子的,其实很少来锦园这里,上次见这孩子还是好几年前。 也是有些感慨。 原配孩子就是优秀。 “没有。” 宋郁没有什么兴致聊天,只是侧眸看着窗外,还在下雨。 “啊,那慢慢考虑,这事也急不得。” 司机也很理解,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很温和地道,顺带打了个方向盘。 右转。 但就在这时—— 挡风玻璃突然传过来一阵闷响,一道灰扑扑的影子被甩了出去。 宋郁蹙了蹙眉,车子也急刹了。 司机其实有点慌张,毕竟这不是他的车,解开安全带的时候还在自言自语: “这撞到什么了,车窗不会……” 宋郁没有过多思索也下了车,外面的风不算太大,但有些雨丝,衬得人面容更加冷白。 “不用检查车,我会和我父亲说。” “看下周围有没有小动物。” 司机愣了下,随即就照做了,其实刚才的动静不算小,约莫是个鸟之类的。 但挡风玻璃上也没有血,所以也找不到具体的痕迹。 大约耽搁了五分钟左右,车子还是开走了,因为实在找不到。 而与此同时—— 盘山公路上多了一只“走地鸡”,信鸽被撞得头昏眼花的,啪嗒啪嗒地在马路牙子上走。 “……” 没事的。 怎么可能会有鸟一直倒霉呢? 下一秒。 呜呜呜呜! 它要告到中央! - 锦园。 白粼粼实在是闲的没事,就在别墅里乱溜达,最后还是回到了宋郁的卧室。 本来是打算开一局游戏的,但是站在书桌上的时候莫名想起来第一次进来的场景。 欸…… 这个桌子上? 鸟左右环顾了下,爪子啪嗒啪嗒地响,后来终于发现问题了。 那张合照不见了。 白粼粼其实并不知道宋郁好了没有,鸟看了看窗外,发现还在下雨,想去看看楼下。 几个小时的话? 应该很短? 白粼粼扑棱了下翅膀,打算站在那个书立上,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路边的车。 要是库里南回来了。 宋郁就到家了。 鸟等待ing。 但出师不利,白粼粼刚扑棱翅膀腾飞起来,爪子还没有站稳那个书籍的角,那书直接往外翻了。 ? 难道是鸟太沉了吗? 不可能! 但那本书已经从竖着变成横着了,两个铁制的书立中间显得很是突兀。 白粼粼试图复原,叼着那个书角,本意是往上提一下,结果一下子扯出来了。 页面都翻了出来。 2013年5月6日,阴。 …… 白粼粼立马抬爪盖住,把鸟头一撇。 不能看不能看。 日记这种东西就应该锁在柜子里! 干什么放在桌面上啊?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推移,鸟头正在以十分缓慢的速度下移…… 2013年5月6日,阴。 [爸爸妈妈离婚了,我不太懂。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白粼粼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爪子踩着页面,低头认真看了。 没有办法。 他真的很想知道宋郁因为什么生病,毕竟他的父母……其实是都在的。 怎么会…… 鸟也很担心。 但这本日记其实压根就写的不全,2013年就这一篇,后面全是些乱涂乱画。 黑色线条图,交缠在一起,很压抑的感觉。 白粼粼用鸟爪子翻了翻,看到后面的另一篇日记。 2014年12月3日。 [奶奶在一个很冷很狭窄的床上睡觉,我去陪她,但爷爷把我抱出来了。] 白粼粼愣住了,这父母离婚一年之后就…… 那时候才几岁? 2018年3月6日。 [我的爸爸在抱另一个孩子。] 2018年4月7日。 [爷爷问我为什么不爱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想起来一件事,问爸爸还会结婚么,爷爷说永远不会。] 2018年11月2日。 [妈妈结婚了。] 白粼粼几乎不想看下去了,没什么别的原因,实在是很难受。 小孩子单纯直白的记录……更能扯人的心。 但就在鸟试图用喙把日记本给合上的时候,纸张却因为惯性开始快速地翻动。 其实大部分都是空白,或者是无意义的黑线,直到一个新的时间节点到来。 2023年6月7日。 [我见到了我父亲的孩子,他是没有结婚,但在和别人生活,真可笑。] 白粼粼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的宋郁是上高中了,已经很近了。 页面还在慢慢地往下翻动着,因为写的句子很短,甚至不需要特意截停。 2024年1月4日。 [我的父亲在书房商讨如何更改爷爷出事前留下的遗产分配书。但我不想要财产,我想死。] 2024年3月5日。 [想死。] 2024年7月2日。 [割腕失败了,宋启明说我会影响股市,败坏爷爷的产业。] 2024年8月2日。 [妈妈,拒绝来看我。] 2024年10月2日。 [江芮说我是装的。] 日记本什么时候合上的都不知道,白粼粼整个鸟都完全炸毛了。 这父母……还不如没了呢! 什么玩意儿! 他要气死了! - 与此同时,琅山。 宋郁在人群中很是亮眼,西服革履,面容优越,但就是神色很冷。 华秉在南市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不仅是它的商业地位,还有宋家的影响力。 宋峥国的人脉很广,以至于各行各业都有,甚至还有匿名的“赠礼”,是一副古画。 骏马奔腾,形神兼备,看着像是一副真迹。 其实宋启明是有点挂不住脸的,对方不来,说明看不上他,但是偏偏又送了这么用心的礼。 说明是很肯定宋郁这个小辈的。 几乎不用想,这肯定是他父亲的故交,还是不能得罪的行当。 宋启明面色其实有些难看,但还是维持住了场面,到底还是扯着笑陪完了客人。 宴席的规格很高,整场下来其实没有什么差错。 江芮压根就没有关心身边的丈夫,只是远远地看着宋启明,心想待会好戏就开场了。 “还有别的事么,我在这里好像不合适。” 旁边的丈夫问了句。 但江芮只是用手指敲了敲膝盖,侧头看了过去,很平静地道: “再合作一次怎么样?” “有个不错的新闻。” …… 宋郁其实没有任何想要待下去的意思,他在偏厅待着,垂眸在解自己的袖扣。 大厅上方的水晶灯一个配件都要成百上千,光线都是奢靡的,折射出好几层光。 少年身姿挺立,眉骨优越,眼窝处有浅浅的阴影。 “我怎么知道他提前回国了!” “他连升学宴这事都没告诉我。” “韵韵……” 那是李长韵的声音,还伴随着一个陌生的男声,似乎很亲密,在不远处的走廊那里传来,很明显要往这里来。 宋郁微微抬了下眉,似乎觉得可笑,但并不关心,抬步就打算离开,但就在准备走内侧的门的时候。 拉开—— “……” 对面是宋启明。 事情总是很是光怪陆离,门外,是他与他父亲,门内,是所谓的继母和正在出轨的副总。 奢靡的光线下,里面响起女性的啜泣与粘稠的接吻声,破门而入似乎是下一秒的事情。 宋郁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母亲居然也在,甚至请了记者过来,拍摄了相关的照片。 后续的场面几乎无法控制,只是让人觉得混乱与失序。 “你是有病吗?拍照有什么意思吗?” “江芮!” 昔日的夫妻情分早就散得一干二净,留下来的只有纯粹的恨。 他的母亲好似多年大仇终于得报,只是反问: “这条新闻发出去,你猜猜华秉要损失多少?” “噢,对了,你应该关心的是,你那个小儿子,是不是你好兄弟厉峰的了。” 他的父亲也不甘示弱,讽刺道: “你又过得很好吗?生了个只会暴走的超雄,还掩人耳目把性别改成女的,你就高尚了?” “江芮,被自己肚子的肉揍的时候好受么?” 宋郁面色平静,他只是知道这个升学宴是个噱头,大抵是为了交际,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戏码。 偏厅的外人都走了,那对出轨的男女也被私人保镖押走了。 奢靡的宴会厅里,只有他们一家人。 和和美美。 宋郁拉了把椅子,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二胎了,不劳你费心。” 江芮气得手指发抖,但还是反怼了过去。 但是宋启明立即反问: “那你上次去医院干什么,筛什么?色盲?你以为你靠国外精子库就能生出来好的了?” “真可惜,你的色盲基因仍然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遗传给二胎的。” 江芮直接反唇相讥: “那怎么了?我生的一定是我的孩子,你呢?像个哈巴狗一样养着别人的孩子?” “你可笑不可笑啊哈哈。” 宋启明面色变了,最后仿佛是气急了,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推下去了。 高脚杯多是装红酒的,摔倒地上,四分五裂,深色的液体犹如血一样地淌开。 宋郁看着地上的场景,不知为何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好似身体的脏血也这么流了出去。 - 白粼粼气得脑瓜子嗡嗡,他已经记下小本本了。 宋启明是吧? 江芮是吧? 啄死你们! 白粼粼真是越想越气,以至于连游戏都不想打了,只是在桌子上来回啪嗒啪嗒走。 也就在这时,窗户外面突然传来规律的咚咚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敲。 鸟抬头看过去,愣了下。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磕碜的鸽子。 鼻青脸肿的。 “啾啾?” [你好?] 但也就是这句示好,似乎让那只信鸽确认了什么,它直接往前飞了。 白粼粼其实有点着急,因为这是有窗户的,这只信鸽再撞一下,恐怕伤势会更严重。 但此时神奇的事发生了。 窗户像是变成了水的波纹,那只信鸽很容易就进来了,甚至开始口吐人言: [白粼粼,妖怪编号247,尚未化形,贫困补助已到。] 说罢就凭空而出一个信封,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好好阅读。] 这句话说完,信鸽就要掉头离开,但不知道这次怎么回事,咣得一声撞了上去。 “……” 白粼粼心想要不还是给它开下窗户,但就在这时,信鸽第二次尝试终于顺利地通过了,不过飞得歪七扭八的。 应该是撞得不轻。 鸟这才低头看了看那个信封,底色是暗色的,有流动的金纹。 ? 什么东西。 白粼粼现在莫名能理解宋郁了,他对超出理解范围的事……也有点无措。 这是什么? 鸟伸了爪子,用喙拆开了信封,抽出来了一张纸,上面的文字如同金沙一样在流动着。 白粼粼其实根本看不懂,因为这些字……不像是汉字,但就在这时,这些字体突然浮了起来。 在半空中旋转,成一个完美的弧线。 最后直接进入了鸟的脑海里。 白粼粼还没反应过来,喙里叼着的那张纸就成了灰烬。 一秒,两秒。 他的身躯突然开始变大,体内像是有一股力量在乱窜,爪子都开始劈叉。 轰隆—— 书桌塌了。 有一阵灰尘荡了起来。 白粼粼就在粉尘中初见“雏形”,身子膨胀到一米多高,鸟脸懵逼,爪子在地板上滑出很深的痕迹。 “……” 更糟糕的是,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鸟试图躲避,但是随着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鸟崩溃地发现,他藏不住。 太大了。 宋郁其实很消沉,他很累,现在只想回卧室睡一觉,以及看看自己的小鸟。 但刚一推门—— “……” 巨大的鸟站在他的房间,羽毛蓬松,胸膛挺立,爪子有些拘谨地在打滑。 他大抵是病得更重了。 白粼粼其实很是紧张兮兮的,但是他看到宋郁苍白的脸色之后,又莫名生出了点护犊子情绪。 以至于脑子抽了下,他伸开了翅膀,迟疑地问了问: “要、要埋一下吗?” 正文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宋郁几乎怔住了, 他撑着门把手,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很恍惚地问: “粼粼?” 卧室里的“巨鸟”似乎有点羞涩, 爪子很内敛地往里收了下,但仍然挡不住被踩烂的地板。 咳咳。 白粼粼的翅膀还在伸着, 保持着一个敞开的状态,此刻有些小小的尴尬。 人, 你最好是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不然的话! “你好大……” 白粼粼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门口那里就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像是单纯的感叹。 宋郁顺手把门关上了, 窗外的天色还是很阴沉, 乌云密布的, 导致卧室的光线也很暗。 他迈步往边走, 面色又恢复了没有波澜的样子, 只是昏昏沉沉的。 “人”像是彻底接受了,也像是从来没有在意过,只是如往常一样说了句: “我回来了。” 白粼粼看到对方越走越近,其实也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宋郁他…… 扑通。 胸口一重。 “……” 昏暗的房间里, 一只庞大的鸟处在正中央,圆滚滚的身躯完全挡住了身前的人。 少年后面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把脸埋了进来, 抬手很轻地攥住了鸟的羽毛。 像是在拥抱。 外面不知何时起风了, 把院子里的落叶都刮了起来,零星地打在了二楼的窗户上。 卧室里没有开灯。 很昏暗。 白粼粼一点也不敢动, 直到外面天空突然轰隆一声, 电闪雷鸣。 房间被照亮了一瞬间, 宋郁恰好在那个时候侧过了脸。 少年的侧轮廓非常优越, 在光线明暗之间形成了阴影,垂着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 哗啦—— 雨似乎变大了,窗户玻璃上的水珠串成了线,最后成了大片大片的雨幕。 屋外狂风骤雨。 屋内安稳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鸟始终站得稳稳当当,胸膛甚至还挺得更高了,收拢了下翅膀,盖住人。 骄傲.jpg- 南市亲子鉴定中心。 宋启明的西服都变得不修边幅了,扣子都掉了几颗,垂眸看着手上的报告,气得额头都冒出来了青筋了。 宋阳已经七岁了。 他不是七个月了。 李长韵个贱人。 宋启明气得呼吸都生疼,要不是他这次提早回来,估计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好啊好啊。 他这么费心费力地培养宋阳,结果到头来是别人的种! 但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公司那里传来了消息,说是一家新闻媒体直接曝光了捉奸的照片,舆论大起。 宋启明在鉴定中心直接都失控了,直接踹了一角旁边的休息椅。 结果疼得龇牙咧嘴。 男人又喘着粗气看手机上的新闻: [华秉老总宋启明戴惊天绿帽,疑为昔日好兄弟养了七年孩子……] 草! 手机被砰得一声摔到了地上。 好,好。 江芮够狠。 全南市都他妈知道他被绿了! 但是也不能解决问题,公司那里还有事,宋启明深吸一口气决定叫秘书过来给他送手机。 结果刚一摸兜。 看到了地上的碎片。 宋启明闭了闭眼,仿佛是彻底崩溃了,扇了自己好几巴掌。 最后拿上新手机已经是下午了,他坐在车上,点着烟,整个人仿佛是苍老了十岁。 此刻s州那里打来了电话: “宋先生么?” “很高兴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的,您的父亲在凌晨清醒了过来……” 宋启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先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莫大的惶恐,以至于说话都有点结巴: “好、好,我知道了。” 他甚至用了中文,直到那边很困惑地问: “先生?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什么时候有空回s州这里,医院仍然有一些交代的事项……”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宋启明已经把手机放在一旁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抬手捂住了脸。 怎么办?华秉一堆烂摊子,宋阳又不是他亲生的…… 当初父亲就坚决反对他结婚,他是口头答应了,但是在出事之后他就—— 宋启明觉得自己完了。 但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了宋郁。 - 锦园这边。 一人一鸟抱着好长时间,其实久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宋郁后知后觉这真的不是幻觉,才清醒了下,但脸上其实已经有了被压出来的红印。 他长相偏冷。 眼下看着有点莫名的反差感。 “……” 白粼粼其实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鸟故技重施,试图梳理羽毛。 但是刚一伸翅膀,把床头柜的台灯给掀翻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宋郁并不在意这点动静,只是看着鸟久久不能回神,脖子还残留着余温。 胸膛的羽毛非常蓬松,有种谷物的味道。 像是有麦浪翻涌。 并且,宽广。 鸟的翅膀甚至能完全覆盖住“人”。 宋郁没办法再自动合理化了,他不得不轻声问: “粼粼是妖怪么?” 会打游戏会认字,还会吃各种各样的零食。 一切都好像有了合理的解释。 鸟很伟岸地站在对面,很斟酌地道: “……好像是。” 宋郁愣了下,如果说刚刚进门的时候没有听清,那么现在就是完全确定了。 它的声音变了,“小”的时候是瓮声瓮气的、带着点抑扬顿挫。 但现在的则是更透彻,像是山涧的清泉,叮叮咚咚。 很阳光的样子。 是少年的嗓音。 宋郁不由得条件反射: “那怎么不变人?” “……” 白粼粼心想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爪子在地板上划拉了两下,有些郁闷,但是地板崩了。 ? 非要这样让他难堪吗? “地板质量的问题,不用管。” 宋郁立刻这么道,没有任何犹豫。 鸟这才舒坦了,仰了仰头,很是矜贵的收回了自己爪子。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宋郁面色一变,抬步去了窗户那里,果不其然看到了来人。 ——宋启明。 - 这会已经晚上六点钟了,天色很是阴沉,雨水此刻已经停了,地面是被风刮下来的落叶。 宋启明迈步从车里出来,抬眼看了看楼上,发现没有灯亮还有些意外? 这孩子回来就睡了? 宋启明蹙了蹙眉,但还是起身去门口输指纹了,但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开始警报: [指纹错误!] [指纹错误!] 宋启明一开始还以为系统坏了,于是转而去输密码,结果还是: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男人这才后知后觉,锦园这边的门给换了,他气得不行,但是还是在门口拿出了手机,开始给宋郁打电话。 而此刻房间内。 巨大的鸟无处安放,只能先待在卧室,问就是太大卡门,白粼粼出不去。 “他来干什么?” 鸟不太满意地道,他已经看了那本日记,对于宋启明这个人类的印象直线下降。 想直接叨死对方。 鸟嫉恶如仇。 宋郁闻言怔了下,眉眼都变得温和,只是起身去坍塌的书桌那里拿了那袋子松子,顺带把水也提过来了。 他安抚道: “没事,他被绿了,宋阳不是他的儿子。” “无非是来找找存在感。” 白粼粼闻言鸟眼都亮了亮,一副吃瓜的表情,宋郁见状只好把宴会的事说了说。 他略去了那些不好的情绪,只是把“事”提了出来,说完才反应过来。 原来置身事外来看…… 竟然这么荒唐。 “活该!” 鸟对此下了宣判词,但就在这时宋郁的手机响了,楼下那人电话来了。 少年蹙了蹙眉,他想起来一件事,宋启明在监控里看到了鸟在客厅里吃东西。 这件事要解决掉。 不然后患无穷。 宋郁接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了耳边,但看到鸟圆圆的眼睛,一副好奇的样子。 “……” 他开免提了。 鸟很满意,高兴地伸了伸翅根。 “小郁,家里门换了?来给爸爸开个门。” “是睡着了吗?” 宋郁对于听筒里传来的慈父语气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觉得可笑,以往这个语气只在宋阳那里出现。 “我十八了。” “不是七岁。” 宋郁很平静地提醒,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抽了口气,似乎是气得没边了,但最后听筒里传来的还是: “好了,不要挖苦爸爸了。” “给爸爸开个门好不好?外面起风了。” 宋启明低声下气的,在门口站着,定制的西服都被风刮的落叶打湿了,手背都有些被冻红了。 自己家里进不去。 他真是可悲。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打伞的邻居,看到此情此景,打招呼道: “启明?哟,回家了?” “这怎么不进门呢?” “没带钥匙啊?” 宋启明气得眼皮抽动,但偏偏还不能不理,锦园里的邻居全部都是有头有脸的,当年还都和自己父亲交好,他只能故作不在乎,赔着笑道: “对,对,孩子睡着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邻居心里跟明镜一样,牵着狗也不走了,只是又道: “那是挺麻烦的。” 邻居像是很理解,但话锋一转,又道: “欸,启明,我前几天见你媳妇带着孩子来过一次,不如给你媳妇打电话啊。” “小郁这刚高考完,肯定要放松放松的,孩子睡得沉,问大人多快呀。”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宋启明笑不出来了。 “你那小的是不是该上小学了呀?哎呦,我那天看到了,长得确实像你。” 宋启明闻言没办法了,只能同对方说了实情,面色很是难看。 邻居一听,邻居惊讶。 “哎呀,没事没事,这……这我也不知道。” 最后潇洒离去。 与此同时,电话里才传来少年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宋启明只能好声好气地道:“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这么些年你受委屈了。” “但给爸爸个机会好么?” “我前段时间就查出来端倪了,这不是提前回国了?你放心小郁,我们家里的产业半分都不会分出去的,都只会留给你。” 电话那头还是寂静。 宋启明是真的没招了,拿着手机在门口转圈,裤腿上都沾了泥水。 最后想起来什么,又道: “对了小郁,家里的那个鸟,爸爸实在不放心,给爸爸开开门好不好?我带你去酒店住,你爷爷原来有过道士的朋友……” 就在这会儿,电话那里打断了。 “你是来道歉的?” 宋启明一愣,立马抓住这个松口的机会,连忙道: “是是,爸爸给你道歉。” “让爸爸进门好么?” 电话里许久没有动静,最后只是说: “你等一下。” - 宋启明从来没有这种等待的焦灼感,搓了搓手,大约等了有五分钟,门终于开了。 里面的少年面色冷淡,一身白衬衫,袖口微微挽着,平视看了过来。 “进来吧。” 宋启明蹙了蹙眉,心里想着这孩子实在是越大越不懂事,但是余光扫到了那截有纵深疤痕的手腕,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房子里面很昏暗,他忍不住道: “怎么家里不开灯?” 前面的少年连头也没有回,语气很是凉薄: “我自己一个人住,开那么多灯做什么?” 宋启明被怼得没话说,最后跟着来到了客厅那里,耳边此刻传来一句: “坐。” 宋启明只能先坐在沙发上,他好几年没来过锦园了,一时半会有些拘谨。 “要喝什么?” 宋启明刚想摆手说不用,但后知后觉回过味了,这难道不也是他家? 这孩子把他当客人? 男人面色变得铁青 但是由于客厅没有开灯,零个人看到。 宋郁只是开了餐厅那里的灯,打开冰箱准备拿瓶水,但是手刚放上去,犹豫了…… 水蜜桃气泡水,鸟爱喝。 果蔬汁三合一,鸟爱喝。 蜜桃乌龙茶,鸟爱喝。 “……” 宋郁想了想,最终拿了角落里的一瓶矿泉水,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他走到沙发那里,很客气地把水放在茶几上,坐在了宋启明较远的对面,微微抬了抬下巴,道: “给你打开了。” 宋启明一开始还有些欣慰,但是少年下一句就是: “道歉吧。” 宋启明愣住了,这怎么和说话的? 但是他又想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也只是忍了忍,再怎么样这也是自己亲生的。 于是把水放下,很苦口婆心地道: “爸爸这些年是对你有些忽略,但是吃的穿的,总归没有缺你的吧?” 宋启明又开始搬出来“说教”的那一套,牵强附会地扯东扯西,但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对面的少年听了一会,随后平静地问: “说完了么?” 宋启明深吸一口气,身子前倾,手肘撑着膝盖骨,再次试图拉近关系: “爸爸的确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原谅爸爸好不好?” 宋郁坐在对面,逆光让他的脸陷入了阴影,几乎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他只是在想。 怎么会有人变得那么快,白天还那么颐指气使,晚上就开始演父子情深? 只能是亲子鉴定书出来了…… 但单凭这个还不够。 宋郁垂着眼眸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了,李长韵曾经挑衅过他,说是宋启明已经结扎了,以后的家产都会留给更‘正常’的孩子。 原来如此。 也就在这时,对方又开始说话: “小郁,你那个鸟呢?爸爸不是骗你,估计真的是个邪物。” “现在收拾收拾东西,和爸爸去酒店住。” 宋启明俨然一副好父亲的样子,实际上他只是想赶紧打好关系,免得让老爷子回国看到这不和的场面。 宋峥国就算是不动手,也能让别人抽他…… “你可以去看下心理医生。” 客厅里光线昏暗,对面的少年面不改色地道。 宋启明皱眉,当即就是反驳: “不可能错,爸爸就是看到了,绝对没错。” “也许是幻觉。” 宋启明闻言直接摆手,反复地申明: “不可能,爸爸是年纪大了,又不是眼睛瞎了。” 宋郁蹙了蹙眉,他没有想到这种人会这么坚定地相信自己,即使这明显是有违背常理的。 自负的另一面……是自信么? 他想了想,只能去实行b计划。 宋郁抬手把茶几上的水递了过去,似乎很是关心: “你冷静一点,先喝口水。” 宋启明本来是有点烦躁的,但是抬眼一看,自己儿子给递水了。 心里又舒坦了。 总算是懂点事。 宋启明本来就挺口干舌燥的,仰头喝了一大半,刚抬手放下瓶子,对面就又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抑郁症,万一就是遗传你的呢?” “你说的情况无非是幻觉,我经历过很多次。再说了,当时你不是在熬夜么?” 宋郁面色平静,只是看着剩余瓶子里的水,思考着药量到底够不够。 “胡说八道!” 宋启明眉头拧得更深了,但他不由自主地回忆了下那天的事,光怪陆离,鸟在开电视…… “那录像呢?至少要有证据,不要在我这里发疯。” 宋郁试探了下。 宋启明莫名觉得头有点晕,抬手拍了拍额头,他本来就很疲惫,眼下这种感觉更重了,但还是回答了: “哎,那就保存七天,没有了……” 宋郁放下心来。 这样就好办得多。 只要归结为“幻觉”就可以了,用足量的安眠药让他睡过去,以此来证明“晕厥”。 大概拉扯了十几分钟。 药效上来了。 宋郁在旁边时不时地说上几句: “现在什么社会了,怎么可能有妖鬼之类的东西?” “是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像幻觉幻听都是很正常的。” “严重的躯体化甚至会无意识的晕倒。” 客厅特地没有开灯,为的就是让所有东西都看不清楚,并且光线昏暗也有利于助眠。 宋郁靠在沙发上,后面就没有再说了,因为宋启明看样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对方的手肘撑着膝盖骨,脸埋在手掌里,像是睡着了。 宋郁也不想应付下去了,起身就打算去楼上。 鸟还在等他。 但就在这时—— “不对!” 宋启明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空气说了这么一句话,神智都不太清明。 只是像喝了假酒一样,看向宋郁,开始摆手,道: “小郁,爸爸不会有错的。” “那、那绝对不正常……那鸟在哪里?” “我我去一看就知道了。” 宋启明晃晃悠悠的,说完还摇了摇头,倒是真的上楼去了。 并且由于身高腿长,他几乎没花费多长时间就到了二楼。 宋郁其实愣了一会。 因为他放了两倍的安眠药。 这都药不晕? 宋启明前进的路上遭到了阻碍,但他意识不清,以为是儿子来抱他,甚至反手搭肩过去了。 哽咽道: “今天爸爸是真的伤心啊……” “那个贱女人。” 宋郁觉得神经病,他一把给推开了,脑子也乱糟糟的。 也就在这时。 卧室门开了。 宋启明本来正哭诉着,看到动静抬头一看。 巨大的鸟在门口站着,居高临下。 宋启明愣住了。 下一秒,这东西开始口吐人言: “听说你老婆跟人跑了?” 宋启明本来就意识不清,大脑混混沌沌的,耳边的声音像是开了混响。 听听听说你老婆跟人跑了了…… 你你老婆跟人跑了…… 婆跟人跑跑了…… 三d环绕立体音效,直击心灵。 宋启明吓得不轻,冷汗直流,第一反应是拉着宋郁去挡。 还扯得是那个受伤的手腕。 白粼粼:? 怒气值上升99%。 鸟一个挥翅膀—— 啪唧。 宋启明直接被掀飞了两米远,撞到了二楼的栏杆处,物理晕过去了。 一个平a而已了。 哼哼。 - 等到把宋启明搬到客房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宋郁拍了拍手,觉得剩下的事应该没问题了,于是就回了卧室。 处理另外一件事。 “这不能变小么?” 宋郁看着房间里坍塌的书桌、碎掉的地板还有角落里被压扁的“纸巾盒”…… 倒不是嫌乱,只是担心一个问题: 他的小鸟怎么睡觉? 白粼粼此刻正站在人的身后,犹如一堵墙,很诚恳地道: “不会这个。” “那会什么?” “说话。” “……” 鸟收了收翅膀,不愿意承认自己作为一个妖怪,只能变大一号的惨淡事实。 宋郁想了想,只是道: “没事的,粼粼应该可以修炼的吧?” “你试试。” 白粼粼也想起来了,那种什么文艺作品里常出现的桥段,吸收天地灵气。 鸟点了点头。 闭眼。 感受。 “……也不会。” 事情棘手了起来。 一人一鸟有些愁。 直到白粼粼伸了伸翅根,鸟眼圆圆,很是着急地往书桌那里走。 左右摇摆。 像个企鹅。 鸟在坍塌的书桌里翻了翻,叼出来一张灰扑扑的信封。 宋郁愣了下,这是什么? 白粼粼这才把下午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不过鸟还是有私心的,没有把上辈子是人的事说出来。 咳咳。 被卡车撞死实在是不太体面。 宋郁蹙了蹙眉,他看了看那个信封,暗红色的纸,金纹像是在流动。 上面有个编号:247。 “所以你看完信就变大了?” “嗯嗯。” 宋郁从头到尾都是和鸟一起站着的,没有坐下,只是很认真地分析: “那大概就是信鸽说的那样,它想要帮助你化形。” 宋郁边说边习惯性地侧头,但是这个时候鸟不在肩头。 视野里一片白茫茫…… 蓝羽和尚的整体颜色是渐变的,胸前正好是白色,或者说是夹杂着点灰。 鸟不知道是变大的缘故还是怎么,颜色更分明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像是变“新”了。 “可是我没有变人……” 鸟有些沮丧。 宋郁这才回了回神,收会了自己的目光,但是还是不由自主想起来之前的触感。 很舒服。 毛绒绒的。 他闭了闭眼,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只是又问: “那还记得信的内容么?” 白粼粼本来是想说不知道的,但此刻脑海里却像是突然成像了一样,那些漂浮着的文字开始排列组合,分明不认识,但却好像自动知道了意思。 “……请及时前往南市遂安区槐河路24号报道,务必携带中央下发的‘通行证’,开展融入人类社会培训……” 白粼粼说完之后愣住了,这都是什么? 宋郁蹙了蹙眉,又问: “有说时间吗?” 白粼粼回想了下,发现好像没有,摇了摇头。 “落款是什么?” 鸟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串烫金的大字。 ——妖怪管理局。 - 此刻已经午夜了。 宋郁想了想,还是决定一切事情明天再说,也不知道这封信是好是坏。 他点了外卖。 祥云楼的外送服务,十个菜,糖醋排骨、四喜丸子、肉羹汤、紫薯糕、清炒芸豆、凉拌晶丝…… 总之琳琅满目。 宋郁其实还是犹豫了下,买了点五谷杂粮,一共五斤。 进可攻,退可守。 只是变大一号。 一样养。 但是鸟似乎还心心念念着那袋子松子,仍然伸了伸爪子,像是不知道自己变大了。 递给人。 要剥。 白粼粼其实还是有点形象包袱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恢复,他的羽毛蓬蓬的。 万一吃酒楼饭菜沾上油了? 不好不好。 鸟要完美形态。 宋郁也不打算去床上休息,只是把被子铺到了地上,让他的小鸟有软的地方可站。 “困吗?” 鸟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翅根微微拢起个弧度,羽毛开始以直观地速度变蓬松。 爪子收了收,直接进入休息状态,成为一个巨大的毛球。 宋郁就坐在旁边,衬衫起了褶皱,袖子也是挽着的,但丝毫没有颓废的样子。 他很年轻。 宋郁靠着墙,优越的脸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有力的小臂搭在屈起的膝盖。 漫不经心,但又相当细致地在剥松子。 旁边还有一个奶糖空罐子,里头全是白白净净的果仁。 慢慢地堆成了小山。 翌日清晨。 外头的雨早就停了,窗户外面树木翠绿,生机盎然。 卧室里其实还是杂乱无章,但是在一侧的角落里…… 一人一鸟睡得安稳。 相互倚靠。 少年的脸颊上还有一缕小小的羽毛,宋郁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翅膀。 很暖和。 宋郁低头一看,发现罐子里的果仁吃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脚边多了一袋子核桃。 “……” 宋郁动作很轻地起身了,回头看了下还在睡的小鸟。 它很大。 但还是他的小鸟。 宋郁弯腰靠过去,轻轻地贴了贴小鸟的脑袋。 是妖怪就好了。 福寿绵长。 平平安安。 - 宋启明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客房上,整个人都在急促的呼吸。 他几乎做了一夜的噩梦。 全是那只巨鸟! 要么是被啄眼睛,要么是被叨得没一块好肉…… 宋启明从床上坐起来,抬手就是捂住了自己的脸,上下捋了下。 很恍惚。 不行,不行,得赶紧走。 但是正当他打开客房门的时候,发现外面一切如常,宋郁在餐厅吃早饭。 看到人出来了,还问了句: “爸,你醒了?” “吃饭么?” 宋启明疑神疑鬼的,走到自己儿子面前,问了句: “那只大鸟呢?” “在你卧室?” 宋郁面色困惑,只是不解地问: “你在说什么?” 宋启明比划了下,甚至还有点心悸,回看了下楼上。 但那里一切如常,甚至拐角的绿植都还在原位置。 “不、不是有个大鸟?它把我扇飞了。” 宋启明自己说出来都愣住了,这太离谱了,任谁听都是不信的。 他也觉得很奇怪。 不由自主地看向楼上—— 再去看一次? 宋郁在椅子上坐着,其实想好了对策,如果宋启明再去卧室一次。 那就再扇晕一次。 循环往复。 他就不信他不怀疑自己。 “爸爸昨天怎么睡着的?” 宋启明最终还是坐在了餐桌对面,抬手按了按眉心,开口询问道。 “你和我说着说着就开始用手撑着脸,好像很疲惫,过了会就睡着了。” 宋郁很平静地道。 “我怎么觉得——” 宋郁直接抬眸看过去,面色冷淡,其实还有几分嫌弃。 宋启明一下子有些不愉,这不就是把他当成神经病? 可是。 他拧了拧眉,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做了个被巨鸟扇飞的梦? “不行,小郁,我还是得看看——” 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了一阵“啾啾啾”的声音。 门缝被挤开,一只圆滚滚的小鸟扑棱翅膀飞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宋郁的肩膀上。 鸟头歪了歪。 宋郁其实有点意外,但面色还是维持住了镇定,只是抬眸看向了宋启明,冷声道: “你看到了?”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先是说些无厘头的话,说我的小鸟会开电视喝奶茶……你是疯了么?” “现在又要怎么样,控诉我的小鸟打你?它还没有一个保温杯大。” 一条条控诉砸了过来,宋启明也恍惚了,觉得自己脑子可能真出问题了。 他看了看宋郁肩头的那只鸟。 确实很普通。 “啾啾?” 宋启明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此刻硬是没忘了主线任务,只是对宋郁道: “好好好,不要生爸爸的气。” “我现在就走。” 说完,宋启明就真的离开了,只是边走边喃喃自语: “怎么会做这种梦?” “我真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 等到玄关那边传来关门的动静之后,一人一鸟才松了口气。 “你学会变小了?” 宋郁垂眸看着筷子道,鸟已经扑棱翅膀下来了,爪子劈着叉,在筷子上缓缓地往下滑。 要吃奶黄包。 白粼粼落地在人的虎口上,伸了伸鸟嘴,发现还是没够到,还是差一点距离。 “……” 不过他还是抽空回复了一下“人”,仰了仰鸟: “还是不会。” “是突然变小的。” “我担心你应付不过来,就出来了。” 宋郁发现这次的声音也一样了,都是少年的嗓音,没有那种学舌的颗粒感了。 或许是那份“补助”的效果? 人思考了下,同鸟商量道: “那可能还是不太稳定,我们等几天再出门好不好?” “等你形态稳定了,我们就去找那个报道的地方。” “嗯?” 白粼粼其实已经转头去看那个盘子里的奶黄包了,专心致志,爪子都并了并。 蓄力ing。 宋郁看到了,微微抬了下眉,伸出来了自己的食指。 给鸟铺路。 白粼粼低头看了下,很自然地伸鸟腿上去了,开始往下伸了伸鸟头。 张了张喙。 也就在这时—— 啪唧。 栽倒了盘子上。 宋郁有些时候不太理解,鸟是有翅膀的,但是好像总是忘记,像个走地的小鸡,啪嗒啪嗒从a点移动到b点。 进行高超的技艺展示。 少年笑了一声。 白粼粼听到之后,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开始去叨人的手。 宋郁抬了下手指。 鸟叨空。 “……” 手指放回原位。 白粼粼啪嗒啪嗒就要走,谁这么幼稚? 但就在要走远的时候,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跳跃。 手指再度升空。 鸟叨空。 “……” - 与此同时,s州。 高级病房里正围着一群医生和护士,他们正在进行短暂的交流。 “是的,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位病人的肝肾功能检查报告出来了么?给我看一下。” “斯劳德医生,康复科那里给了相关报告,在这里。” …… 已经是清醒的第二天了,许多医护工作者都觉得非常振奋。 一来这位病患年龄较大;二来植物人状态其实很难彻底恢复。 但即使是这样,这位来自中国的老人也清醒了过来,这简直是奇迹。 不过在听闻这位病人有上过战场的经历之后,又都纷纷理解了。 军人的体质的确更为强悍一些。 陈开鹤提着饭菜就过来,神采奕奕的,没有什么比好友醒过来更好的消息了。 他是独身主义。 朋友几乎是一切。 陈开鹤同那些主任医生都一一说明了情况,然后问了问大概要修养多久。 “至少一个月。” “如果你们很急的话,那也请在这里调养三周左右?” 陈开鹤表示理解,然后等到这些人都离开之后,才走到了病床前。 宋峥国正在坐着,他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毕竟一切都发生的太猝不及防了。 “开鹤,小郁的生日过好了么?” 病发的当天,老人正在打电话同那边交代生日蛋糕的尺寸。 - 几天之后。 宋郁的录取结果也出来了,是南市的a大,分数足够去上全国排名第一的“人工智能”专业。 选择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来学校水平很高,常年的top3;二来鸟说了它想要个可以刷爪子纹路的门。 “……” 其实就这么简单。 宋启明其实有来问过,为什么不去京市的大学,倒不是觉得不满,只是觉得那两所有面子。 “为了留在本地。” “争家产。” 宋郁当时是这么回的,有些反讽的意味在。 电话那头一听就有些不满,斥责了几句: “这怎么说话的?” “家里的产业最后肯定都是你的……” 宋郁面色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笑了下,扯唇反问: “那当时在书房怎么就商量改我爷爷的遗产分配书呢?” 语调轻飘飘的。 但却像是一把利刃撕烂了那层虚与委蛇的皮囊。 那边一下子不自在了,只是说了句: “那都是——” 宋郁没有什么时间在这里浪费,只是直接地问: “s州的地址。” “非要我自己去查?” - 前几天。 陈开鹤其实没太敢说实话,因为医生说了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修养修养。 他全部都是糊弄过去的。 问就是一切都好。 宋启明来过一次,但因为公司太忙,又匆匆飞回去了。 当然,也没有提及结婚、离婚的事…… 只是在瞒着。 陈开鹤也没有立即通知宋郁,那孩子重感情,肯定要过来的,峥国又是个善于观察的。 几乎用不了三分钟就能发现宋郁手腕上的伤口。 那到时候再急火攻心出事了怎么办…… 陈开鹤只是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起码等老友身体不错了再通知那孩子。 但是就在今日—— “华秉出事了吧。” 宋峥国在病床上看书,语气很是平淡。 陈开鹤:“……” “我儿子是个不中用的,我早就知道。” 高级病房里很是安静,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宋峥国的长相比较硬朗,骨头撑着皮,早年就得文工团的女兵的青睐,现在老了,也丝毫不影响周身的气质。 “小郁到底怎么了?” “连你也不说。” 宋峥国抬眼看了过来,直接问了。 陈开鹤其实额头都冒汗了,他真担心老友嘎嘣一下又躺回去。 不是不说。 而是缓说、慢说,有系统的说…… “我不会有事的。” “你放心。” 宋峥国很习惯地用在战场上的经验观察人,很容易就看出来了老友的顾虑。 “这个……你别逼我了,过几天过几天。” 陈开鹤实在是顶不住那个目光,摆了摆手。 但是病房里还是一片死寂。 “把小郁的电话给我。” - 宋峥国面色不算很好,但在准备拨电话的时候又温和了起来。 问了问陈开鹤: “小郁这个时候睡着了么?” “你平常什么时候给他打电话的?” 陈开鹤闭了闭眼,实在是管不了了,打电话……应该没事吧? 宋郁那孩子不会让他爷爷担心的。 “都行,这孩子一般都接。” 但就在这时。 宋峥国蹙眉:“那他睡得肯定不好。” “……” 最后还是拨了号码。 嘟—— 嘟—— 没有立即接。 宋峥国其实是蹙了蹙眉的,有些担心。 陈开鹤则是单纯地纳闷,因为宋郁以前都接得很快的,这回很忙么? “估计是手机没在身边,待会你再——” 陈开鹤安慰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通了。 宋峥国眉毛一下子松开,很温和地道: “小郁,是爷爷。” 但是那头却是一阵沉默。 “小郁?” 与此同时,锦园。 卧室的地板早已修好了,还铺上了一层羊毛的地毯,庞然大物的鸟就在黑暗里不知所措。 不对,还有在地板上亮着屏幕的手机。 鸟的爪子还悬空在上方…… 白粼粼其实是想要关掉的,顺便试验一下子自己对变大之后的力量控制。 结果。 不小心接通了。 “小郁,睡着了?” 白粼粼:“……” 是的,在我身上。 翅膀还盖着那种。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今天是电话鸡。 ps:关于更新,我一般晚上开始上工,这样吧除非特别卡,我才会十一点之后更,其余的我就卡整点发怎么样? 贴贴大家[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改下地址,原来有点不太通顺 改错字(鞠躬啊,谢谢大家给我捉虫,我看到都会改下,争取不影响大家阅读体验) 正文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宋郁额发垂着, 身子倚靠着鸟的胸膛,他朦朦胧胧地听到了点声音,睁开了眼睛。 巨大的翅膀还这么拢着, 有手机的屏幕光透过来,少年的脸上有明暗交错的光影。 “怎么了?” 宋郁撑着身子起来了, 但刚问完这句话才发现地上的手机。 是通话状态。 他不由得抬眼看了下鸟。 白粼粼察觉到视线立马偏了下鸟头,目移…… 宋郁起身把手机捞了过来, 看到显示的信息后才放到耳边, 不过又想起来什么。 拿下来开了免提。 “喂, 陈爷爷?” 宋郁很有礼貌地道, 他对于陈开鹤是十分尊敬的。 当时出事的时候, 他的护照都被宋启明给扣了, 如果不是陈开鹤去了s州, 他连s州的位置都不知道。 “我刚刚睡着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郁又问了一句,他的手都在无意识地攥着鸟的羽毛,动作很轻。 但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久违的声音: “小郁, 听不出来是爷爷了?” 昏暗光线里的少年愣住了,面色都变得茫然, 像是在沙漠里独行太久, 看到了沼泽也迟疑不定。 是真的么? 还是幻听? 宋郁在那停顿的几秒里反复“撕扯”自己, 他病好了的,好了的, 医生说了不会在午夜听到家人声音了。 他没病。 这是陈、陈爷爷的电话……他们在s州。 信息连了起来。 宋郁张了张口, 突然发现干涩得很, 他甚至说不出来话。 就在这时, 非常宽厚的翅膀搭了过来。 沉甸甸的。 “小郁?” 宋郁这才回了回神,眼眶泛红地拿起来了手机,贴在自己的耳侧,急促地道: “爷爷,我在,我在的。” “您醒了?” “医生怎么说?有、有后遗症吗?” “宋启……爸爸去了吗?您那边有人照顾吗?” 几乎一连串的话砸了过去,少年拿着手机的手还在生理性地抖。 没有办法,宋郁六岁父母离婚,七岁奶奶离世,他是在冰棺里被宋峥国发现的。 幼小的孩童不明白,为什么他喜欢的人一个个都不出现了。 妈妈,爸爸,奶奶…… 宋郁渐渐地长大,也明白了什么,只是越来越孤僻,被宋峥国抱着也不大说话,只是牢牢地用手圈着爷爷的脖子。 最后一个。 后来还是出事了,宋峥国被宣布植物人没多久,宋启明就结婚了,还堂而皇之地带出来了那个私生子…… 甚至还试图住到锦园。 在书房里谈论财产分割,那些人好似都觉得他爷爷已经去世了。 宋郁想过去找江芮,但是他的妈妈怀孕了……又怀孕了。 他的精神高度崩溃,最后犹如拉紧的弦,硬生生扯断了。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爷爷怎么回答啊?” 电话那里传来宽厚的声线,说话的人似乎心情不错。 宋郁其实有些情绪不稳,他垂着眼眸刚想再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 啪嗒—— 卧室灯被打开了,鸟不知道何时挪走了,用翅膀一按,然后再像企鹅一样走了过来。 很伟岸地站在人对面。 宋郁怔怔地望了过去,此刻电话那里也传来了声音: “小郁,你陈爷爷说你养了小鸟。” “这会儿困不困?让我也见见世面?” …… 卧室里安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宋郁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了,眼眶的红都褪了不少,微微坐直了身子。 鸟也惶恐,收了收翅膀,爪子都在地毯上紧了紧。 “是鹦鹉吗?那你教它说话了吗?” 电话那里还在问,并且传来了另外一道比较模糊的声音: “哎,这肯定的呀,我给小郁送过书,那鹦鹉又不笨,肯定学会不少了!” 是陈开鹤在聊天。 宋郁其实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口,试图组织语言。 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抬头看鸟…… 伟岸。 宽广。 毛绒绒的躯体甚至挡住了吊灯的光线,人就处在那个阴影里,需要仰视看鸟。 “它……不太方便。” 宋郁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白粼粼:“……” 这样说会不会怪怪的? 电话那头也是一愣,大抵是没有想到鸟有什么不方便的。 “是爷爷打扰你睡觉了是不是?” 宋峥国很是和蔼可亲地道,觉得孩子还是长大了,有不愿意分享的事了。 但就在这时。 “不是爷爷。” “真的不是。” 宋郁在卧室里站了起来,面色很认真,不过就是在思考用什么借口…… 鸟就在旁边,微微抬了下翅根。 刚想歪头梳理下羽毛,就听到—— “它在孵蛋。” 白粼粼:“……” 人,你放肆了。 - s州这边。 宋峥国挂了电话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交流的时候还是温和可亲的,但是挂了之后面色就沉了。 “瘦了。” 陈开鹤一听就没辙了,拿回来自己的手机道: “得了吧,这电话里的视频功能又不怎么好,顶多就是镜头扭曲了。” 宋峥国没说什么,但其实心里还是隐隐的担忧,这孩子从小就心思细腻,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怎么生活的…… “小郁没来过s州?” 陈开鹤闻言动作都停了下,最后没办法,如实说了: “他爸爸先前扣了他的护照,说是来了也没用,还不如留在南市读书。” “我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快高考了,思来想去也没告诉位置……” 宋峥国蹙了蹙眉,沉声道:“我明白,但是我要是醒不过来了,也不让他过来?” 病房里一阵死寂。 宋峥国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不轻不重地道: “糊涂。” …… 卧室里。 巨大的鸟开始面壁,一副要和人划清界限的样子。 你才孵蛋。 你全家都…… 噢,撤回撤回。 白粼粼在心里记着小本的,宋郁爷爷目前看起来是个好人。 不能带他。 鸟很有原则地生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我错了。” 鸟不动如山。 “我不该那么讲。” 鸟偏了偏头,哼。 “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白粼粼终于等到了这句话,鸟眼圆圆的,拿出来了一早夹在翅膀下的手机。 页面是淘宝。 宋郁其实真的很担心鸟不理他,面色都不好了,但是在看到结实有力的飞羽托着一部iphone递过来的时候,还是怔了下。 他接过来一看。 是购物车。 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低头三两下就全部清空了。 鸟正在低头检查。 “还买别的吗?” 宋郁又抬眸问了问,觉得刚才的东西也不是很多。 白粼粼:!! 鸟立刻往人的方向挪动,贴贴,用翅膀在屏幕上戳戳。 这个。 这个。 还有这个。 后半夜几乎全在购物,鸟买得忘了情发了狠,看到结算金额后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宋郁代付的太快了,他也没看清到底多少钱。 大约在凌晨两点的时候,人给鸟绑了张卡,很认真地交代道: “密码你记一下。” “是******” 白粼粼在心里默念: 「453286」 “记住了吗?” 鸟面不改色地点头。 - 早上的太阳一升起来,卧室里就被照亮了。 少年靠着墙睡,眉眼优越,只是衣襟里挂着一只小鸟,圆滚滚的脑袋卡在人的锁骨上,还咂巴咂巴了喙,像是做了个美梦。 场景很是和谐。 宋郁的肩头微微滑了下,连带着头也不由自主地栽了下,他醒了过来,抬手盖了盖眼睛。 鸟的翅膀有很好的遮光作用。 但是它状态不稳定。 要么白天变大,要么晚上变大。 持续时间也长短不一,总之就是没有规律。 宋郁实在担心,从一开始就没有去床上睡过,一直是陪着的,鸟变大的时候靠着休息,鸟变小了就放怀里。 此刻锁骨处的小鸡睡得正香。 但由于昨天没休息好,人忘记了鸟的存在,撑着手臂坐起来了。 而就是这个动作直接让鸟呲溜滑下去了。 白粼粼醒过来的时候,视野里很是昏暗,有衣服透光的感觉,他一个弹跳,爪子踩在腹肌上,滑滑的,然后还有点弹性。 ? 难道又—— “粼粼?” 宋郁没敢再动了,只是用手撑着地毯,另外一只手试图拢住衣服里的凸起,会动的那种。 “你不要动,我把你拿出来。” 白粼粼压根没当回事,上次在路上那次只顾得扑棱翅膀了,体验感非常不好,但是这次…… 外头太阳很好,夏天的衣服隔光性一般,所以其实能看清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鸟啪嗒啪嗒走了几步,低头观察。 一块、两块、三块…… 白粼粼还想再往上数一数,但是人毕竟还是坐着的,所以有斜坡。 鸟往上拱了拱,但是感受到了阻力,人手在扣住他的鸟头。 白粼粼丝毫不怕,只是爪子先一步行动,去了右边位置,然后开始用力地拔鸟头。 宋郁:“……” 少年蹙了蹙眉,他只能松手,刚想直接站起来,但鸟的速度更快,已经在往上走了。 宋郁在地毯上的手指按压的力度紧了紧。 骨节分明。 鸟在里面攀爬,爪子的触感痒痒的,走过的地方有点麻…… 宋郁闭了闭眼。 其实时间不长,也就半分钟左右,鸟就成功地踩着鼓鼓的肌肉钻了出来,毛绒绒的。 很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探索成功! 一共八块! 但白粼粼直接被“握”住,拿下,一气呵成。 人起身去洗澡了。 - 最后关于形态变化这件事,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但是发现了几个稳定的时间节点。 上午的八点到九点,是小鸟。 晚上的六点到凌晨两点,是大鸟。 其余时间则是大小都有。 宋郁在卧室里擦头发,肩头站着小鸟,此刻正一本正经叨头发。 “遂安区倒是有……” “但没有槐河路。” 少年垂眸自言自语,最后发现一件事,鸟根本就没有在听,只是在捣乱。 他微微蹙了下眉,刚转头过去。 白粼粼直接叨到人的唇瓣上去了。 “……” “……”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空气里有点暧昧…… ps:我改下行距。 正文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白粼粼以往虽然也叨过唇角, 但那都是不小心创过去的,没有像现在这样…… 叨在唇珠上。 好似亲了一口。 鸟愣了下。 人也怔住了。 一秒,两秒。 一人一鸟同时偏开头。 宋郁其实脸上有点可疑的红晕, 鸟也低着头有点不知所措,最后试图歪着头梳理羽毛。 咳咳。 当没发生过好么? “我们去一趟遂安区吧?” 最终还是人递了台阶过来, 鸟收了收翅膀,屈尊降贵地接受了。 “啾啾。” [ok。]- 宋郁其实也不清楚是不是相处久了的缘故, 他已经能辨别出来不同的“啾啾”是什么意思。 临出门的时候, 他还问了下为什么不直接说人话, 但肩头的某只歪了歪头, 鸟眼圆圆: “你不会猜吗?” 宋郁:“……” 揣测圣心。 白粼粼其实就是单纯地懒, 既然有人能完全理解自己的需求, 那为什么还要说复杂的话。 啾一声就好了。 驯服人类进行时。 “啾啾?” [不是吗?] “是。” 宋郁说完就从玄关那里拿了迷你的遮阳帽, 扣在了鸟头上。 上次网购买的。 蓝白条纹相间的款,人侧眸看了看,觉得刚刚好。 宋郁又给鸟扣上脚环,低头轻声道: “这次早上是小的状态, 那应该在下午之前都是安全的, 我们先去找一下地方。” 白粼粼其实根本没空听,他伸着鸟腿, 只是歪着头去看玄关的等身镜。 小帽子尺寸非常合适, 戴着着实很潮流。 鸟满意。 等到一人一鸟出门后, 宋郁身后的玄关置物架上才完整地显露了出来。 四排四列,不同色系的遮阳帽。 下面是多巴胺色系小围兜。 再下面是各种超轻金属的脚环和出门的背带…… 琳琅满目。 - 宋郁在路边用手机叫了个车, 肩头的小鸟正在专心致志地低头看。 此刻天空蔚蓝, 阳光也很好。 但鸟看到高德的页面后十分沮丧, 伸了伸鸟腿, 坐下了。 “库里南……” 宋郁打完车后察觉到肩头的爪子移动轨迹,刚想转头就听到了这句话,面色茫然。 什么意思? 戴着帽子的鸟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仰头看过来了,闷声闷气地道: “我也想坐。” 人反应过来了,应该是升学宴那次,宋郁也就愣神了几秒,随后抬手在手机上操作了下。 取消了订单。 联系宋家司机。 鸟想要,鸟得到。 白粼粼在看到路边一辆高大的suv车型缓慢地驶来的时候,立马就站好了,伸着鸟头往那边看。 小金人! 星空顶! 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司机也下来简单地打了招呼,而后就给开了门。 宋郁全程都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关注着肩头的某只。 鸟四处环顾。 鸟伸爪子勾了勾高级皮。 鸟仰头看星空顶。 “啾啾啾!” 宋郁微微垂着眼眸,靠着座椅,只是得出了一个事实。 它很喜欢。 少年漫不经心地又记住一件事,随后伸了伸手指,便于鸟站上去四处看。 前面的司机接了个电话,很明显是宋启明的,一连说了好几个是是是。 最后还是问了后排: “先生问要不要一起去吃一家粤菜?” 宋郁就在后面坐着,交叠着双腿,没什么情绪地道: “没空。” 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大约十五分钟的车程,抵达了遂安区的一条商业街。 白粼粼站在人的肩头,此刻才觉得戴帽子真是明智的选择。 他整只鸟都热热的。 宋郁下了车之后就在看地图,猜想着“槐河路”会不会是一个旧名? 在这片居住的人或许可能了解。 少年在手机查了一些县志,但是完全匹配的名字还是没有。 得问。 宋郁正在低头看路线,鸟在不务正业,四处看旁边的摊子。 “蛋堡蛋堡!三块一个,五块钱俩!健康美味!” “脆香猪肉脯,真材实料……” “芋泥奶油小蛋糕,免费品尝……” 白粼粼完全被吸引走了,立马就想让人给自己买,扭头刚准备催促—— “你、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一个女生站在宋郁的面前,面色有些泛红。 白粼粼:“……” 终归是鸟多余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那个打算。” 白粼粼一听这话就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怎么能这么直白地拒绝? 没有绅士风度。 但就在这时—— “啊,那好吧,但你的小鸟好可爱的,我、我能和它合个影吗?” 白粼粼:! 鸟一点都不多余! 宋郁闻言其实微微蹙了下眉,但还是很客套地道: “那要看它同意不……” 话还没说完,肩头就一轻,鸟已经飞到了陌生人的肩头。 年轻女生更是一阵惊叹,立马拿出来大耳狗手机开始合照,边拍边夸: “你好可爱!” “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你的小帽子也好好看……” 白粼粼整个鸟都神气了起来,爪子站得稳稳当当的,挺胸抬头,一连拍了十来张。 区区人类。 拿下! 宋郁就站在对面,唇角微微压直了,无名指缠着的红线也紧了点。 女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立马收了手机。 “好了好了,我拍好了。” “谢谢你!” 白粼粼还有些意犹未尽,他还会大鹏展翅的,鸟很有才艺的。 “不客气。” 宋郁语气冷淡,视线都没有移动过。 白粼粼结束了营业,美美地飞了回去,刚站好位置就看到女生冲他挥了挥手。 鸟也高兴,抬起来翅膀就要—— 宋郁侧眸看了过来。 “……” 白粼粼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地把动作改成梳理羽毛了,很心虚地把鸟头歪了歪。 理……理一下毛。 “饿不饿?” 宋郁垂着眼眸问,肩头的小鸟立马就抬头了,很精神的样子。 - 最后买了不少摊子的小吃,但想着没有地方吃,就去了附近的一家麦当劳。 鸟就在大号可乐杯后面炫薯饼。 不过就在这时遇见了熟人。 是班主任。 还有她的女儿豆豆。 白粼粼非常丝滑地飞到了宋郁的肩头,同那孩子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没办法。 遇见的前两个纯纯魔童来着的。 班主任穿得很文雅,一席白色缎面裙,头发是用簪子盘起来的,看到宋郁就走过来了,索性拼了个桌。 “出来吃饭了?” 班主任很温和地问了问近况,顺带把女儿抱到旁边的椅子上,温和地道: “乖乖的,一会就有儿童餐了。” 豆豆点了点头,然后仰头直勾勾地看鸟。 专注ing。 宋郁还在和老师交流着,顺带说了自己的打算: “专业这方面我想过了……另外家里这段时间变动很大,我觉得还是不能去外省。” 班主任点点头,转而问道: “那怎么来到遂安区了?你家不是在平湖区吗?” “是因为……” 两人正在交谈着,全然没有管旁边的一孩童一鸟。 白粼粼收了收翅膀,很高傲地仰了仰头,区区一个薯饼而已。 豆豆见鸟不为所动就把薯饼拿了回来,自己乖乖地吃了。 鸟着急了。 那、那宋郁给他买的! 豆豆抬眼看鸟,又很认真地拿出来一块,这次想了想,沾了沾番茄酱,伸手递了过去。 “……” 白粼粼仍然保持战略定力,他不可能轻而易举地下去,休想抓住他。 豆豆只好自己又吃掉了。 鸟:!! 豆豆再次伸手去拿薯饼,这次只剩下一块了,她抬眼看了看鸟。 对视ing。 豆豆准备放入自己嘴巴里,动作慢慢的。 白粼粼真着急了,翅膀都伸起来了。 但就在这时—— 豆豆笑了起来,唇边抿出一对梨涡,像是猜中了什么,用力地伸出来了那块完好的薯饼。 小女孩比了比口型: [你吃。]- 班主任闻言倒是有点意外,“槐河路?” “遂安这边前几年改过很多地名,是当时的区长搞什么经济发展区,合并了好几个。” 班主任说到这里拿出来了手机,边低头找联系人边问: “你确定你找的卖家给的是这个地址?什么古籍这么重要?” 宋郁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道: “是,我有个爷爷是做研究,他缺这本书,我帮忙找找。” 宋郁小时候经常去陈开鹤家里,看过那里的书,有的就是孤本,现下正好用了名字。 他倒是也没想到这么凑巧,班主任就是遂安区的,祖父辈都在这里。 “噢,找到了。” “不过我爸的意思是槐河路现在已经不是路了,它成了……一条小巷。” 班主任抬手把位置发了过去,顺带捋了下耳边的发丝。 宋郁拿起手机看了下位置,愣了下,因为那条小道甚至没有名字,定位都是定在了旁边的一家居民楼里。 “他说零几年南市搞什么道路规划,槐河路那一块居民楼搬迁,盖工厂,后来工厂也拆了,又想着安置外来务工人员,又盖起来了居民楼。” “道路越修越窄,楼也越挤越深,那块现在成了人口流动的密集区。” 班主任蹙了蹙眉,最后还是建议道: “别去。” “这不对劲,你和那卖家的沟通记录呢?老师看看。” 宋郁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还要检查这个,不过就在这时—— 可乐翻了。 鸟不动声色踹了一脚。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班主任蹙眉把豆豆给抱起来了,鸟也被人给拿了起来了。 桌面上乱糟糟的。 此刻服务员又来上餐了,班主任只能中断了原来的谈话,开始商量着换位置。 鸟冲人眨了眨眼。 宋郁立刻反应过来了,连忙说: “老师我想好了,我不去,我跟我那个爷爷说清楚,您放心。” “但我刚刚已经吃过了,那我就先不打扰您和孩子用餐了。” 班主任本来是蹙眉教育孩子的,闻言才转过头来,再次嘱咐道: “对,和你那个长辈说清楚,没有人会用很多年前的旧地址的,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现在要走了么?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以前不这样的。” 班主任又低头看了下自己女儿,轻声教育道,“给哥哥道歉。” 宋郁其实刚想说不用的,但是豆豆脆生生地仰头道: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宋郁没办法,只能顺着道: “没关系的。” 就在这时服务员也找好了桌子,班主任抬手把孩子抱起来了,很温和地说了几句“手指是不是黏黏的”、“妈妈带你去洗手”之类的话。 最后回头对宋郁道: “行了,你有事就先走吧。” “老师不留你了。” 宋郁很礼貌地点了下头,但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 豆豆趴在妈妈的怀里,眼睛又黑又亮,盯着宋郁的肩头,大声地道: “坏小鸟!” 白粼粼鸟躯一震。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今天是照相鸡 ps:本人终于能卡一次整点了。 改个蛋堡价格 正文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鸟东张西望, 鸟歪头梳理羽毛,鸟低头调整站姿。 “豆豆,不可以这样说话。” 班主任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很是不赞同地道。 不过她还是关注到了小朋友的情绪不对劲,抬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耐心问: “哥哥的小鸟不可爱吗?” “怎么会是坏小鸟呢?” “告诉妈妈原因好不好?” 豆豆像个小牛犊一样顶开了妈妈的手掌,不哭不闹的, 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鸟。 白粼粼还在低头看爪子, 伸了伸鸟腿, 噢, 今天的脚环是银色的欸…… 鸟表面若无其事。 实则冷汗直冒。 但好在豆豆最后也没有说出来“可乐是鸟踹翻的”这种话, 只是看到鸟回避视线后, 扁了扁嘴巴, 也有样学样地歪头: “哼!”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班主任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回头同宋郁解释了几句: “这孩子她今天闹小脾气,你不要介意。” “没事的,它在家也顽皮的。” 宋郁很自然地说出了口, 后知后觉这有点像监护人的口气。 不由得怔了下。 班主任闻言笑了下, 抬手护着女儿的脖颈道: “这样也好。” “看你状态好多了。” - 后面总算是出了麦当劳,鸟如释重负, 但也有一丢丢的愧疚。 “……” 那、那下次请她吃薯饼吧! 鸟很认真地思考着, 爪子稳稳地站着, 还仰了仰头。 “问到了地址,但是现在快下午了, 我们得回家。” 宋郁侧眸同鸟商量道, 顺带又问了下: “还要买东西吗?” 大约二十分钟后。 库里南后座已经放满了东西, 大大小小的包装袋, 一层摞着一层,犹如个金字塔。 塔尖尖站着鸟,正在非常认真地品鉴。 宋郁只是还在低头查路线,从锦园到槐河路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左右……那地方停车的位置似乎很少。 那应该坐地铁。 不过就在这时。 车子拐了个弯,金字塔尖上的鸟一个重心不稳—— 宋郁头也不抬地伸手,掌心往下一沉,一只圆滚滚的小鸡翻了个身。 立正了。 白粼粼咂巴咂巴喙,回味了一下刚刚的芋泥小蛋糕。 好吃! 鸟扭头一看,发现人在看手机,左右摇摆着就往这边攀爬了。 宋郁眼眸微动了下,但没有阻止,只是放任鸟在他的小臂上走路。 有种痒痒麻麻的感觉。 拿手机的是左手,接鸟是用的右手,其实距离本来就很短。 飞一下就可以了。 但是白粼粼晃晃悠悠地走到宋郁的手肘那里后,认真目测了一下宽度,收紧翅根,开始伸鸟腿…… 试图跨过去。 “……” 宋郁直接抬手把鸟给拿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腕骨处,便于它看屏幕。 但正当他打算继续滑动屏幕的时候,车子已经稳稳地停了下来。 到家了。 宋郁其实也就愣神了那么一秒,他的手指被一个软软的爪子踩了下,鸟试图上来。 “啾啾。” 伴随着鸟叫之外,还有手指往下压的动作,这导致人无意识地滑了下屏幕。 宋郁低头过来看的时候,地图app的页面已经被滑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机主页。 而此刻,壁纸露了出来,是一张巨大的鸟头怼脸照。 “……” “……” 鸟一个迅速抬头,但人更快,立马侧了过去。 宋郁甚至心跳有些快,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但就在这时。 “小郁,下车吧。” 司机已经从驾驶位下来了,但刚拉开车门就愣住了。 因为后座的少年正偏着脸,面色有点微微泛红。 这怎么了? 不过他也没来得及问什么,因为少年下来得很快,几乎立马就要走。 司机只能提醒小吃没拿。 一人一鸟又折返,抱走了那一大摞东西。 - 锦园。 白粼粼正板板正正地站在大理石餐桌上,仰头看着人。 “……” “……” 宋郁只能道:“是上次和阿姨视频截图的。” 鸟还在仰头看。 “不可以吗?” 鸟摇了摇头。 宋郁面色微微沉了下来,但已经想好了,不换。 不过就在这时—— “要重拍!” 少年闻言怔了下,但还是自动地拿出来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非常行云流水的动作。 鸟立马扑棱翅膀站在了那堆小吃盒子上方,收了收翅膀。 微微侧头。 摆pose。 白粼粼刚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其实是有点羞涩的,毕竟他从来没有被人设过壁纸。 这还算是头一遭。 但是! 那张实在是太丑了,是截图,甚至还有残影。 白粼粼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站在了“金字塔”尖尖上,矜持道: “拍吧。” 昂首挺胸的一只小鸡。 - 中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下午也没出去,宋郁回了卧室就打开了photoshop。 肩头的小鸟在指挥: “这个这个,把我的喙上的奶油擦了。” “对对对。” “后面背景要深一下。” “我的羽毛是不是不太顺啊?” 宋郁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不断地点按,全部按照要求去p。 但是最终的成果是…… 一只超绝长腿、二倍大鸟眼,同时身体瘦了一圈的神奇物种诞生。 宋郁:“……” 白粼粼在仔细观摩,后面不得不承认: “要不还是改回最开始那一版吧。” 宋郁松了一口气,操作了下,屏幕上是一只朴实无华的小鸟。 鸟眼圆圆,在歪头看镜头。 “那……那你设这个成壁纸吧。” 白粼粼站直了身子,还仰了仰头,很是屈尊降贵地道。 宋郁轻笑了下,但还是温声道: “好。” - 最终选择去槐河路的时间其实是凌晨,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是晚上人流量少,就算形态不稳定也还可以及时控制。 二是宋郁也不想拖太久了,毕竟不知道频繁地切换形态会不会对他的小鸟有伤害。 于是在凌晨两点一过,一人一鸟就出现在了玄关这里。 白粼粼有点困,张了张喙,顺带伸过去了鸟腿。 “晚上有点冷,不戴脚环了,换成背带吧。” 白粼粼点了点头,都困得睁不开眼了,还是开始“大鹏展翅”。 宋郁垂眸给鸟套上,其实背带比脚环也就多了胸前的一小块布料,但他觉得应该会保暖一些。 一分钟过后。 鸟穿着一套西部牛仔风格的背带,看着着实洋气不少。 宋郁只是加了个外套,把玄关门带上之后就叫了车。 地铁这个时间不可行。 家里的车更不行。 还是打车比较稳妥。 大约是半个小时的车程,一人一鸟来到了目的地。 白粼粼也睡够了,此刻精神了一点,环顾看了看四周。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很窄的小巷,两侧是破旧不堪的居民楼,外墙甚至还缠着电线。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冷清,反而是挺热闹的。 有边走边打电话的加班族,还有骑着摩托送外卖的小哥,楼里窗户也有外放综艺的声音。 宋郁就站在马路牙子上,这是个丁字路口,司机刚刚把他们放在这里了。 鸟也探头探脑的,心想这怎么找到那个24号,这全部都是楼房啊? “欸让一让……” 宋郁靠边站了下,一个外卖小哥开了进去,电摩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我们进去看看?” 白粼粼闻言点了点头,往人的脖子那里贴了贴,好奇。 这条小巷虽然窄,但是一侧好歹还是有个人行道,旁边的围墙上长着攀爬的藤曼,偶尔看见几朵挂着的花。 宋郁就在这么走着,偶尔会有几个行人路过,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夫妻,都是来谋生的。 鸟甚至都困了。 但就在快要走到小巷的尽头的时候,周遭的声音突然全部消失了。 是一瞬间。 宋郁蹙了下眉,但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了,就在这时身后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传来。 - s州这边。 宋峥国已经修养了几天,虽说身体状况恢复到以前是不大可能的,但托人调查一下他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很可以的。 陈开鹤在病房里照顾着,其实面色有点担忧,这才过去几天,光电话都打了多少个…… “峥国,我觉得你还是先放一放手头的事,身体还是第一位的。” 陈开鹤还是没忍住劝道。 但病床上的人神色平静,只是在翻了医院心理科给的相关杂志,面色冷淡地道: “不要担心,我既然醒了,就不会再像当年一样……” 宋峥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皱了眉,还是问了句: “我那个混账儿子到了么?” 陈开鹤本来是打算用手机问下的,但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动静。 宋启明风尘仆仆的,西服都起了皱,脸上也是一脸憔悴,进门就道: “爸。” 但下一秒就是—— “跪下。” - 小巷里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开着,原本零零散散开着灯的住户此刻全部灭了。 或者说,两侧的居民楼里的人像是瞬间清空了。 身后的东西还在靠近…… 鸟害怕,鸟头都埋进了人的衣领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翅膀边缘有流动的金纹。 宋郁蹙了蹙眉,直接回头看了,但是目光所及空荡荡的,细细簌簌的声音也停了。 与此同时肩头突然一沉。 白粼粼突然控制不住地变大,翅膀开始扩展,爪子也随之在路面上划出痕迹。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身躯。 刺啦—— 寂静的夜里,鸟的小背带被撑破了 也就在这时,空气里传来一阵阵尖细的议论声: “哈哈哈哈……” “它还穿小背心!” “羞死人了。” 宋郁震惊,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出来的,直到低头一看。 西部牛仔风格背带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它的后面—— 站着一排排西服革履的花枝鼠。 此刻正在仰头看过来。 “……” “……” 宋郁面色有些茫然,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白粼粼看到地面后也宕机了,甚至忘记反击了,心想这什么小卡拉米? 就在这时这队伍里传出来一句话: “那个,劳烦让一下。” 宋郁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撤了撤,然后就看着这一队花枝鼠排排地往前走,然后开始朝着围墙拐弯。 可那里没有—— 为首的一只花枝鼠在墙上凭空拉开了一扇小门,里面闪出了夺目的光芒。 鸟也懵了。 然后就是一排排鼠往里进,其中一只个头小些,还扎着小绷带,宋郁莫名觉得熟悉。 这是黎笙医院的那只皮皮? 等到都快进完的时候,最后一只贼兮兮地扭头,上下打量了下宋郁和鸟。 “多大了还让监护人跟着来。” “啧啧。” 啪嗒—— 小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你才穿小背心!! 没想到吧,皮皮返场了hh。 改个提要。 正文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此刻巷子里一片安静, 路灯下只余庞大的鸟与懵掉的少年。 宋郁不由自主地去看这个围墙,灰扑扑的,甚至还有些掉灰。 他抬手去敲了下, 是实心的,这……哪里来的门? 不过就在这时, 身后的鸟反应过来了,羽毛都炸了炸, 左右摇摆地走到围墙那里, 踹了一爪子, 怒斥道: “出来出来!” “一群小卡拉米!” 白粼粼这会儿一点也不害怕了, 爪子都在围墙上划出来痕迹来, 但是四周仍然是静悄悄的。 宋郁仰头看了下这个围墙, 面色微微怔了下。 因为在那些藤蔓的覆盖之下, 墙壁上隐隐约约显露出来两个数字: 24号。 仿佛是个坐标。 也就在这时,身后又有了动静,一人一鸟都回了头。 三只系着领带的柯尔鸭正在往这边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嘎嘎”声。 “刚刚鼠二跟我发消息, 它说门口见到个巨婴哈哈哈哈……” “长那么老大只, 还要家里人——” 为首的柯尔鸭抬头一看,正好撞上一人一鸟的视线里。 尤其是那只巨鸟。 路灯的光线全被它挡住了, 三只柯尔鸭正好全处在阴影中。 “……” “……” 柯尔鸭也没想到这只巨鸟还没进去, 说闲话正好说到正主面前。 “咳咳, 那个,你是新来的呀?我没见过你啊。” 柯尔鸭正了正色道, 好似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不是它。 白粼粼怒气冲冲的, 刚想要辩论一二, 宋郁就先一步开口了: “这怎么进去的?” “我的小鸟好像进不去。” 柯尔鸭仰着头, 其实还是有些意外的,它啪嗒啪嗒走到靠近围墙的地方,身后的两只也紧紧地跟着。 “就这样。” 柯尔鸭伸了下翅膀,羽毛在接触到墙壁的瞬间,水泥材质突然像是变成了波纹状,很轻松地拉开了“门”。 里面再度闪出来强烈的光。 甚至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 一人一鸟再次看呆。 但就在此时。 柯尔鸭撇了一眼人,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就立马左右摇摆地进去了,速度快快的。 砰—— 中号门再度关上了。 一片寂静。 “……” “……” 鸟觉得遭到了歧视,但是他还是也有样学样地走到了围墙那里,开始伸翅膀…… 场景犹如慢动作。 人也相当期待,甚至不自觉摒住了呼吸。 就在长长的羽毛接触到围墙的一瞬间—— 打了个弯。 扑簌扑簌。 围墙上的水泥皮掉下来不少,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明显。 白粼粼:“……” 搞什么歧视! 宋郁也蹙了蹙眉,为什么进不去? 地址就是这里,而且他的小鸟已经收到了“通行证”。 没道理进不去的。 这个时间气温其实已经凉了,天空还是黑沉沉的,宋郁低头看了下手机。 意外地发现没有信号了。 并且时间也不早了。 少年在寒风中立着,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但就在这时,身侧的冷风却突然停了,宋郁不由得侧眸去看…… 是张开的翅膀,羽毛紧密扎实,此刻正虚虚拢着他。 宋郁愣住了,转而回头去看鸟。 但白粼粼莫名有点羞涩,偏开了头。 路灯还在那里孤零零地站着,照着下面的一人一鸟。 夜里静悄悄的。 后面大约又等了十几分钟。 先是来了一对猫,三花和狸花,脖子上戴着皮质的项圈,走路优雅。 看到一人一鸟后也只是停了下脚步,没有要攀谈的意思。 只是拉开门的时候说了句: “怎么带着监护人来……” “它不怕人类抛弃它么?” “不过那个监护人长得不错。” 白粼粼:“……” 到底要说多少遍? 这一晚上几个了? 鸟很是不忿,宋郁就是要陪他,你们的监护人不来是因为没有吗?! 不过就在这时,门从里侧打开了,出来了一只身着蓝色制服的杜宾犬。 是……站着的。 宋郁以为自己接受度很高了,但是在看到这个人模人样的杜宾犬之后,还是沉默了。 是人形。 但是狗头。 制服紧紧的,看着很有肌肉,还……挺合身的。 白粼粼见状也惊呆了,这怎么还有制服? 那他穿的背带岂不是和情趣内衣一样? “……” 那还不如不穿! 不过就在这时,杜宾看了看对面的人和鸟,蹙了下眉,拿出来一张照片。 进行比对。 照片有a4纸那么大,主人翁是一只站在餐桌上的鸟,正在哐哐炫糖醋排骨,爪子都朝两边滑开了。 不过是从外面拍的,因而只能看到圆滚滚的背影。 杜宾很严肃地举了照片过去,问: “这照片是你吗?” 宋郁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己不曾见过的鸟,这是在一楼的餐厅,它……是在吃排骨?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 鸟一口咬定不认,顺带想要用翅膀盖住人的眼睛,但已经来不及了。 宋郁只是侧头问:“你那时候就在吃?” “……” 杜宾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收回了照片,很是严肃地教育道: “中央发补助的时间很早,怎么现在才来报道?” “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万一不小心被人类拍到了怎么办?不仅会引起社会舆论,更重要的是你的生命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白粼粼:“……” 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杜宾刚想再说几句,但是旁边的“监护人”说话了: “可我的小鸟找不到路。” “槐河路在地图上甚至都没有标,它还不到一岁。” 白粼粼:!! 人,你是最好的人。 杜宾闻言皱了皱眉,很认真地道: “通行证是中央发的,对于基层路况的更新不太及时,这个我会反映。” “但是,关于路线指引这里,文字基本上是不需要的,而是……” 杜宾刚想接着说,但却看到了鸟翅膀上流动着的金纹,很暗,甚至断断续续的。 ? 怎么会贫困到这个地步。 “这样,你再看一眼。” 杜宾伸过来了手,掌下有流动着金色线,来回缠绕,好似有生命力一样。 放置在了那个人类口中的“小”鸟身上。 “顺带让你的监护人也看看……” 白粼粼本来还不懂什么意思,但在被触碰的一瞬间,他的整个身躯都像是充满了力量,翅膀的纹路里都有了流动的金纹。 宋郁也怔住了,他的腕骨上缠了一圈“金线”,来回游动,像是活了一样。 但还来不及多观察几秒—— “闭眼。” 这句话一说完,宋郁就感觉自己眼前变黑了,没有任何征兆,但下一秒,脑海里突然多了一片宽广的视野。 还是那个小巷,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地面铺陈着非常千丝万缕的金线,犹如一整条金河…… 绵延不绝。 而此刻意识又像是突然升空,宋郁甚至可以俯瞰整个南市,千丝万缕的金线流动在不同的大街小巷里,通往各个住户,而其中一个……指向平湖区的一栋别墅里。 像是城市的毛细血管。 - 与此同时,s州。 宋启明双膝下跪,面色很是颓废,即使再不情愿也得老实听训。 但他没想到的是,迎面就是一巴掌。 甚至不是用手打的。 是那本心理研究杂志。 宋启明脸上瞬间变得火辣辣的,低头看到了那本掉在地上的杂志,抬手捡起来了,压着情绪道: “爸,您刚醒。” “还是少动气为好。” 此刻病房里只有父子二人,宋峥国本来年轻的时候就血气方刚,老了更是不遑多让,见这孽子不服的样子,拿起旁边的康复拐杖就轮了过去。 砰—— 陈开鹤在病房外面一咯噔,心里直着急,连忙双手合十求观音菩萨保佑老友不要再一下子撅过去。 不过后面他又仔细想想,这是在s州,为了入乡随俗,老头儿又开始比划十字。 这个时候有护士过来,很担忧地问里面发生了什么,想要进去。 陈开鹤连忙劝道: “不用不用。” “他们是父子,你知道的,中国文化里‘打是亲骂是爱’,他们在表达自己的亲近。” 护士:“……” 病房内。 宋启明最后还是跪得很直,手臂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什么,但里面肯定是有了淤青。 他一声不吭。 “混账东西,里外不分,是非不辨!” 宋峥国很是生气地斥责道,最后反问了句: “我死了有什么好处?你以为华秉是什么‘天朝上国’吗?这么着急上位?” “你真是昏了头了,这不是宋家的一言堂!” “我在的时候公司的董事对你还算是有所照拂,我不在这段时间,你看看你整成了什么样子!” “业务停摆,舆论大起,税务也有问题!” 宋启明面色变得煞白,但是一句他都反驳不出来。 “公司这里,我原本对你也没什么指望……”宋峥国闭了闭眼,只是很怒其不争地道,“但你怎么连个父亲都当不好呢!” “三心二意,听尽谗言,被一对不上大雅之堂的男女蒙骗七年!” “你让小郁受了多少苦?” 宋启明低着头,呼吸都变得急促,试图为自己辩白: “爸,离婚官司打了,不会把家产分出去的。” “厉峰我也处置了,不会让他好过的,我我……” 话还没说完,床头柜的茶杯摔了过来。 砰——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 国内仍然是午夜。 “可是为什么我的小鸟看不到这些指示线?” 宋郁回了回神,还是问了下面前的这只制服杜宾犬。 对方蹙了蹙眉,看向这只“大鸟”,很严肃地道: “吃人类食物太多了。” “气息都浑浊了。” 白粼粼:“……” 不过这只杜宾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让进去报道,顺带提醒了句: “247,你确定要带你的监护人进去?” 宋郁闻言脚步一停,面色很是平静,侧眸看向鸟,很是直白。 白粼粼莫名被盯得有些紧张,收了收翅根,虽然刚刚被那些卡拉米嘲笑了…… 但是! “我就要带!” 杜宾点了点头,在灰扑扑的墙壁上拉开了一道门。 里面闪着夺目的光。 而与此同时,外世界却是另一幅景象。 “喂您好,外卖给您放楼下了。” 外卖小哥用手臂夹着耳边的电话,借着路灯看单子。 身边恰好经过一对早起出门的父子。 “英语怎么能只考20分呢?” “哎……你到学校多吃点吧。” 此刻单元楼前也有下来的工薪族,边走边抱怨道: “我服了,还没睡多久又要上工,不过你看那个电视剧了没?小奶狗和大姐姐,要我说真是绝配!” 天空泛起鱼肚白,外卖小哥把东西放下,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下手机。 ——四点三十分。 - 里世界仍然是静悄悄的,一阵风吹了过来,藤蔓被刮起来点。 [24号]的字样是凿刻上去的,有流动的金纹。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南市妖怪管理总局。 此时围墙之内: 入目而来是宽敞的大厅,棕色的地板泛着光,吊顶也是挂着水晶灯,折射出来彩色的光。 像是人类的偏好。 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到处都是小动物,有戴着墨镜开啤酒的黑猫,也有站在舞台上唱歌的一对珍珠鸟,还有围着打牌的花枝鼠…… 里面被分成了不同的娱乐区。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个滚动着大屏幕,上面正在滚动一些字: 编号/姓名/物种/地理位置 012,咖啡,白猫,桃源小区垃圾分转站…… 013,来福,黄狗,和平路与新河街交叉口…… 014,香香,玉米蛇,兰苑小区12栋楼花丛…… …… 白粼粼不太懂这是什么,但是看到了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在排队。 手里还拿着小牌子。 ? 不过就在这时,周遭似乎是注意到了来人,开始有了一些骚动。 “监护人?” “它带监护人进来?” 一只豹纹守宫很是震惊地道,肉肉的爪子撑着垫子,它正在做瑜伽。 旁边的花枝鼠立马插了一句: “是吧是吧,谁会让监护人来啊?” “这里全都是妖怪。” “监护人不来才正常。” 周遭聚在一起的小妖怪们都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人类是很脆弱的,不能见到这种画面,会被吓到的。 而且,人还要睡觉。 白天都要去上班的。 它们要体谅监护人的。 由此得出结论: 是这只鸟太巨婴! 一点都不懂事。 但就在这时—— 一只缠着绷带的小鼠轻轻地道: “可是我好想我的监护人来看一看。” “这样她就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从谁开始,突然说了句: “我家的人很忙的,总是加班很晚,他确实没空……但是他每次都给我带烤肠。” “我家的也是,最近她还被老板骂哭了,抱着我睡着的……我有点想她了。” “我家的……” 众妖怪开启了一场监护人交流会,本来都是挺好的心情,说到最后还有些emo。 “他们太忙了,这不是他们的错。” 后面一句话出来,得到所有妖怪的认可。 “是的,是的。” “我们应该体谅。” …… 不过就在这时,杜宾已经引着编号247和他的监护人来到了指定的窗口。 对面是只穿着正装的丹顶鹤,见到人类还是有些意外的,不由得说了句: “你不害怕?” 宋郁虽然觉得自己走入了一个怪诞的世界,但是毕竟他的小鸟在这里,他不可能走。 “不害怕。” 白粼粼闻言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刚想要贴贴,身后就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的监护人好好啊。” “有点羡慕。” “我也想我的监护人来……” 鸟全听到了! 鸟神清气爽! 丹顶鹤看了看相关文件,微微点头,对宋郁道: “那你是第一个亲自前来签署监护协议的。” “这实在是具有历史意义,这样,我们来做个见证。” 宋郁面色有些茫然,鸟也有些不懂,直到被拉到了一个公开的平台上。 丹顶鹤脖子上系着丝巾,非常优雅地走到了一人一鸟面前,认真地对下面的小妖怪道: “诸位,大家也融入人类社会很久了,相信大家都知道人类社会中有很多恶劣分子,但即使如此,我们仍然选择信任我们的监护人,这本身就是一种矢志不渝。” “现在,居然有一名监护人亲自前来……” 总之都是些慷慨陈词的话,人与鸟均是有些慌乱了,因为这实在很……奇怪。 宋郁冷白的面色上泛出些粉,鸟也尴尬极了,爪子在这个平台上扣出了很深的坑。 但偏偏下不去了,因为下面全是五花八门的妖怪,有巴西龟,有玉米蛇,有刚才见过的鼠鼠大军,还有盘着很高一个蟒蛇…… 都很星星眼地看上面。 “……” “……” 人与鸟被架在上面了。 但丹顶鹤还在继续,并拿出了小本本,宣读: “那么监护人。” 空气里一阵寂静。 宋郁反应了下,道: “我在。” 丹顶鹤很满意,随后看向白粼粼: “我们鸟界的新成员,247。” “……在。” 仿佛是某种直觉,人与鸟都不由得紧张了下,果不其下一句是: “监护人,你是否愿意此生此世永远陪伴在247身边?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它、安慰它、尊敬它、保护它?并愿意在你有限的生命里永远对它忠贞不渝?” 宋郁整个人都无措了起来,他眼尾的红痣几乎要滴血了…… 台下的妖怪们都在期待。 “我愿意。” 白粼粼鸟脸一红,但很快就轮到他了。 “247,你是否愿意此生此世都永远陪伴在你的监护人身边?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漫长的一生里永远选择他,即使你的监护人老去、病故……变成墓碑。” 台下的妖怪们都泪眼朦胧了。 白粼粼其实也怔了下,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宋郁现在才十八……后面会长大,还会…… “247。” 丹顶鹤又叫了一声。 “我愿意。” 台下的妖怪们开始欢呼,甚至有只鼠鼠还拿出来了礼花筒,空气中都是彩色的纸条。 好似那些影视剧里的大结局,人和鸟被拉到一起,拍了张合影。 “真不错啊,以前都是它们自己拿着合影来登记的,你们还算是头一对当场拍的。” “好了,你们来放个见证物。” 丹顶鹤已经带着一人一鸟重新来到了窗口,边说边拿出来一个红色的本本,翻开递了过去。 宋郁脸上的红还没有消退,抬手接了过来,他垂眸看了过去,发现是鸟的一些基本信息: 物种:和尚鹦鹉(鸟) 编号:247 名字:粼粼 出生年月:2024年11月。 妖力等级:f 终身监护人:宋郁(人类) “见证物是什么?” 丹顶鹤对此解释了下,说是之前的监护人大多很忙,或者是潜意识里否认这些事,无法签字,所以上面为了灵动处理,就允许妖怪们选择监护人给予它们最亲密的东西。 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最多的就是监护人给的毛绒玩具,但也有漂亮的小衣服,小项链之类的。 “我们十分理解,毕竟人类社会中签名是很重要的东西,但这个证件只是……” 宋郁很平和地打断了,“我来签。” 身后的妖怪们又都围了上来,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丹顶鹤看到后更满意了,妖怪一辈子就应该认定一个人,这才符合鸟类核心价值观。 等到人签完了,就轮到鸟了。 白粼粼看到旁边利落的两个字,伸了伸翅膀,沾了沾印泥。 摁过去了。 丹顶鹤这才拿了过来本子,抬手给压了钢印,递了过去: “好了,你的报道完成了。” “之后定期参加培训和考核就行。” 白粼粼有种上学报道完成的感觉,不过就在这时宋郁开口了: “可是我的小鸟的形态怎么解决,它还不太会化形,这样是不是对它不好?” 丹顶鹤很是悠闲地在窗口里面喝了口茶,抬手指了指大厅外面的大屏幕: “上头已经下达了通知,号召妖怪不能只依赖中央的补贴,而应该切切实实为妖界社会服务,以此来换取津贴。” “所以。” “去领任务。” 一人一鸟来到了那个大厅,上面的屏幕还在滚动着,但是此刻里面的内容像是轮换了下。 性别/姓名/年龄/地理位置 男/王小文/12岁/福田小区…… 女/秦艺/25岁/云河花园…… 女/于夏/30岁/锦绣公馆…… 宋郁蹙了蹙眉,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发现余光里有个米色的身影闪过。 “皮皮?” 它是这里唯一的熟人。 宋郁其实已经想追上去了,但是鸟更快,立即伸了爪子。 啪叽—— 人愣住了,鸟也后知后觉不对。 “……” “……” 作者有话说: 皮皮成鼠饼了。 本人将努力日六! 改错字 改错字 改个小bug 正文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空气中一阵沉默。 不过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一阵闷闷的呼声: “喂, 让我出来,让我出来……” 白粼粼松了一口气,很斟酌地抬起了爪子: 地板甚至都砸出来个坑, 里面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鼠,胳膊上的绷带此刻全散掉了。 鸟有些不知所措。 但宋郁很快就把那只鼠拿了出来了, 立即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的小鸟不是故意的。” 皮皮:“……” 确定小鸟吗? 并非故意吗?- 最终还是找了个地方坐下, 一人一鸟很拘谨地坐在小沙发上, 对面是一只米色皮毛的鼠, 爪子里还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我没事的, 不用再道歉了。” “你们要问什么?” 皮皮坐的位置很远, 鼻头都被热气熏得红红的, 很是好奇地看着这边道。 它上次在医院就见到这个监护人和他的鸟了, 当时它听到了什么“打游戏”之类的话,后面几乎就肯定了。 是同类。 没想到这次真的在局里见到了。 “我想知道这个任务是什么意思,主厅屏幕上滚动着的信息是……” 宋郁还是先开口问着,他的小鸟年纪很小, 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 他要多问问。 “并不是所有小动物都可以变成妖怪的。”皮皮低头喝了一口茶,舒服地喟叹一声, 垂在沙发上的爪子还往上抬了抬。 “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开智的。” “它们游走在人类的城市里, 有的运气好些, 从小就是被抱养的;有的运气差些,在街头流浪, 甚至吃不上饭。” 皮皮说到这里也是叹了口气, 不过接着又道: “因为这种情况很多, 管理局就规定了, 所有登记在册的妖怪都需要领任务,去定点帮扶受到困难的同族。” 说完这句话,鼠就抬手指了指屏幕,“就是这个,滚动的小动物名单就是帮扶对象。” 白粼粼扭头看了下,没想到这么专业。 “那后面替换的人类名单呢?” 宋郁又接着问。 “那是管理局经过长达一年的考察得出的监护人名单,综合考量因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富有责任心。” 皮皮又很认真地回复,弯腰把茶杯给放在桌子上了。 问到这里其实已经清楚了,管理局的政策还是挺周到的,既安置了这些开了智的妖怪,又切实地帮助了城市里处在困境中的小动物。 宋郁不得不承认,它们很有智慧,而且很团结。 但就在这时,皮皮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一人一鸟招了招手: “跟我来。” 宋郁只好起身,带着自己的小鸟。 大厅的空间很大,前面的鼠在引路,光滑的地板上倒映出来它的身影,尾巴短短的。 白粼粼在后面看了好久,又去撇了下不远处打牌的花枝鼠队伍,这才发现了微妙的区别。 皮皮个头小,并且尾巴也短,而且也不去打牌。 ? 不过鸟也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因为对方又说话了。 “到了,你们看。” 皮皮伸手指了指另一块屏幕,这块同样是滚动着的名字,但是颜色却是灰色的。 编号/姓名/物种/地理位置 023/无/郊狼/xxx自治区国道307…… 024/无/黑熊/xx自治区凤阳村…… 027/无/狐狸/xx省梁云山…… “这些都是高危对象,它们也是妖怪,但游荡在外,以人类为食,且数量惊人,已经上了通缉名单。” 宋郁微微一愣,对此十分意外,原来吃人的…… 但就在这时,身前多了个圆滚滚的躯体,鸟站在前面了,还伸了翅膀挡住。 宋郁垂着眼眸,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是热的,可爱。 “你不要反应这么大。” 皮皮有些无语,不过它还是站在大屏幕前等了一会,果然上面的内容又开始轮换。 性别/姓名/年龄/地理位置 男/陈望山/21/南市城市管理学院…… 男/江阳/19/南市铁道管理学院…… 男/王哲平/27/南市xx有限公司…… “而这些,全部都是虐杀小动物的人。” 皮皮很是沉声道。 - 此时s州。 陈开鹤其实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也不知道打完他那个儿子没有。 不过好在是里面没有什么哐哐当当的动静了,老头儿这才拿出来手机,看宋郁给他发的照片。 一共64张。 全是一只站在纸盒子上的小鸟,各种角度的拍摄。 仰拍、俯拍、侧拍。 小鸟端正站着、小鸟伸翅根、小鸟金鸡独立、小鸟斜腿站着…… 各种pose。 陈开鹤看着图片就笑吟吟的,心想真不错,这长得多精神! 他又往下翻了好几张,发现也有很多废片,大多都是重复的以及一些局部照。 鸟的脑袋瓜、鸟的翅膀、鸟的眼睛、鸟打哈欠、鸟眯眼睡、鸟起飞残影…… 这孩子怎么全发过来了? 不过陈开鹤看得还是很乐呵,顺带给算了算时间,觉得国内应该是白天了,于是打字过去: “小郁,早起吃饭了吗?” 陈开鹤还等了一会,但是对面迟迟没有回复,他不由得蹙了蹙眉,时间不早了的。 出什么事了?- 而此刻大厅中。 “所以在这里接灰色任务的大多都是能力比较强的妖怪,它们要么同人类的749局展开合作,要么独立行动。” 皮皮很认真地介绍着,顺带补充了下: “不过如果是合作的话,那说明事态很严重了,甚至要出差跨省的。” “基层这边领得大多都是独立任务,主要是让那些虐杀小动物的人类得到应有的惩罚。” 宋郁感觉进入了一个很奇幻的场景,面前的小鼠直立着,西服革履,虽然胳膊上的绷带掉了,衣服也灰扑扑的,但看着着实很像个讲师。 “培训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妖怪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人有好坏,妖也有好坏,能和谐相处就是最好的了。” 皮皮最后这么说道。 宋郁看了下这边排队领任务的妖怪,有进来见到的那只戴着墨镜的猫,还有穿着制服的德牧……神色看着都是挺严肃的。 “好了好了,我已经介绍的差不多了,津贴就是妖力补助,每次完成任务来窗口兑就可以。” “可以化形,也可以领相应的人类货币。” 皮皮边说边朝着原来的茶水桌那里走,小小一只,见到迎面而来的鼠鼠大队愣了下。 立马掉头换了个方向。 白粼粼眯了眯眼,跟着皮皮走的时候,看了下那队花枝鼠…… 分明就长得不一样! 皮皮走到一个角落里才松了口气,还好没看到它。 宋郁蹙了蹙眉,“它们欺负你?” “那倒不是,我比较不太喜欢路上见到熟人,还要打招呼,很麻烦的。” 白粼粼:“……” 原来是只i鼠。 不过他还是问了问长相的事,皮皮这才说道: “我是金丝熊,我们不喜欢出来活动,但上头说了得有代表,今天我当值,就过来了。” “花枝鼠它们很神经病的,就喜欢聚在一起打牌,天天来基地。” 白粼粼突然也很好奇自己有没有伙伴,于是就四处环顾了下。 “局里对于妖怪种类的划分其实比较宽泛,对于鹦鹉,我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你们鸟界,有一位常年领灰色任务的大佬……” 皮皮说了一路了,甚至都有些口干舌燥,宋郁俯身弯腰,伸了下手。 鸟:?? 宋郁很平和地道: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辛苦了,我送你吧。” 皮皮其实确实有点累,更何况它还被这个监护人的鸟踩了一爪子,于是没有过多思索,抬爪子就要上去。 但是余光一扫—— 那只巨大的鸟此刻直直地盯着这里。 “……” 就要上。 你的监护人全场最帅,不上白不上。 皮皮站在人的手上,指挥了下方向,很快就到了领取红色任务的地方,于是又伸了伸爪子,解释道: “这个要去那个机器那里取牌子,排队。” 宋郁顺着对方的爪子去看,发现角落里有个一米多高的机器,有只穿着夹克的垂耳兔正在耐心等待。 没过一会那机器就吐出来一个木牌子。 “然后拿到之后就去窗口这里,牌子会被收上去,然后正面是帮扶对象的信息,反面就是需要联系的监护人信息。” “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流浪的同族找到真正的家。” 皮皮站在人的手上,很是认真地道。 “你们去吧,拜拜!” 宋郁掌心一轻,小家伙跳走了,短短的尾巴一动一动的,看着很灵动。 人松了口气。 还好没踩出问题来。 “哼。” 宋郁闻声回头看了下,果不其然鸟有些不高兴,收了收翅膀,侧着头。 “只是送送而已,这样皮皮日后不好意思为难你……” 但就在这时—— “我可以送!” “放我头上。” 鸟很认真地道,并且觉得自己才没有错。 宋郁怔了下,随即想象了下画面,不由得笑了下。 但鸟很着急,人怎么能这么不严肃,上次在秃头老板店里有只牡丹几乎是明晃晃地相中宋郁了。 这次在管理局他也是广受欢迎。 白粼粼非常认真地教育道: “你是我的监护人。” “你不能和其他妖怪亲密接触。” 宋郁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画圈归属过,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不是不舒服,而是一种极度的满意。 “好。” 他轻轻地道。 最后终于来到了领取任务的环节,一人一鸟非常顺畅地走完了全过程。 刚想要看一下木牌上具体信息的时候,原来的杜宾找了过来,说是忘了给东西。 ——是一个由绳子串着的“金属”环。 “这个,a级以下的妖怪出门最好戴上这个,可以稳定形态。” 白粼粼用翅膀接过的一瞬间,体型一下子快速缩水,也就是几秒的功夫…… 地面上多了一只小鸡。 仰头看了看宋郁。 伸了伸翅膀。 “啾啾。” 杜宾见到后还有些懵,心想这为什么不直接沟通,直到它看到247的监护人俯身蹲下,伸出手指。 鸟很从善如流地上来了。 随即少年又抬手给放到了自己肩头了,侧眸轻声道: “要站好。” 鸟仰了仰头,翅膀很利索地收了下,同时看向旁边的杜宾,鸟眼圆圆,很骄傲的样子。 “……” 总之杜宾送完东西就走了。 宋郁这时才有空看了看那个牌子的信息,他微微往上抬了抬,好让鸟一起看。 正面的信息是: 016,球球,虎皮鹦鹉,平湖区南心公园。 反面的信息是: 066,乐乐,12岁,南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宋郁看到乐乐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 等到从管理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大亮了,晴空万里。 宋郁脱了外套,简单理了下,在手臂上搭出来个小遮阳棚,让鸟钻了进去。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嗡嗡的震动声,少年抬手拿了起来,打开屏幕才发现几乎有十多个未接电话。 全部都是来自s州。 宋郁蹙了蹙眉,立马接了,电话那头传来陈开鹤的声音,不过第一句不是对他说的,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 “接了接了,孩子没事啊。” “你别急。” 宋郁反应过来了,立马开口解释道: “我手机不小心设成勿扰了,爷爷今天状态怎么样?” 怀里的鸟还在仰头看,打了个哈欠,也是有点困,不过鸟又想要看看街边有没有小吃摊子,探了探鸟头。 不过就在这时—— 和从阴影处出来的三只柯尔鸭对上了。 “……” “……” 此时宋郁还在打电话,身姿挺立,眉眼轮廓很是出色。 “那要过半个月才能回国吗?” “那样也好,您好好休养,我没事的爷爷。” “小鸟?” 白粼粼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是就在这时却被捏了捏鸟头。 “它在我身边,嗯,很乖的。” 鸟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一个手机屏幕就怼了过来,鸟的眼神一下子从好斗变为了纯良。 看着镜头里的老者很给面子地啾啾了几声。 柯尔鸭目睹了全程。 “嘎嘎嘎嘎嘎” 三只一队,再次光速溜走。 宋峥国其实很欣慰,他并不打算问那些不好的事,只是眉眼温和地道: “听你陈爷爷说,是叫粼粼?” “对,波光粼粼的粼粼。” 宋郁已经走到了围墙的阴影处,把自己的外套重新整理了下,鸟就在他的胳膊上站着,稳稳当当的,就是在探头看屏幕。 镜头面前出现一个硕大的鸟头。 电话那边立马打招呼: “你好啊,粼粼。” 鸟也很满意:“啾啾啾。” 宋郁很温和地道: “它八个月了。” 视频那头的陈开鹤倒是算了算,笑着道: “那还小呢。” 宋峥国只是又问:“你陈爷爷送了一块小金锁?” 宋郁愣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提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顺带把手机抬高了。 鸟一看没有自己的镜头了,仰头看了看人的下巴,开始很努力地往上攀爬…… 宋郁余光看到了,没有阻拦,但是把拿着的衣服往外撑了撑,尽可能地当成一个安全平台。 宋峥国只是道:“那我也要备一份礼。” 手机传来这句话的时候,鸟正好抵达人的肩头,登顶! “啾啾!” 宋郁侧眸看了下,发现小鸟上来了之后唇角微微抿出来个弧度,把手机往上抬了下,让对面的人看到他的小鸟。 “爷爷,它在这里。” 鸟顿时挺胸抬头。 阳光下,面色冷白的少年对着阳光,眉眼轮廓都带着自然的阴影,肩头的蓝色小鸟更是羽毛鲜亮,正在很认真地表演“大鹏展翅”。 夜晚的s州病房里多了些欢声笑语。 宋峥国心情都舒畅了些,不由得想要截个图。 但是不会。 陈开鹤只能过来教。 两个老头儿压着声音摆弄着,全然没看到镜头里的鸟正在打哈欠,并且开始歪头看宋郁。 白粼粼觉得宋郁长得和他爷爷有一点像,眉骨都挺高的,不过眉眼……可能随江芮多些,生的好看。 但最好看的。 还是那颗红痣。 鸟不由自主地就叨了一口。 而此时恰好是宋峥国三指下滑的时候。 截图了。 此时电话两端都其乐融融的,只有在一旁守着的宋启明面无表情,他一直在等,直到父亲把电话挂了。 “爸,江芮是真的过分,没有必要顾及江家,多少年了,她整天就是搞些舆论,我听了您的话没有理会,可是这次——” 宋启明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病床上的老人只是沉声道: “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说小郁母亲?” “她早早嫁给你,怀胎十月,受的苦你是完全看不到?” “一个大男人,成日里推卸责任,还有没有一点担当?” “无论江芮现在如何,最没有立场说她的,就是你!” 宋启明彻底没话说了。 但这还没完。 因为老爷子下一句就是: “华秉我不放心交给你,有意见么?” “……没。” - 宋郁和鸟本来是打算打车回家的,但是看阳光这么好,于是就打算散散步。 人走路。 鸟看风景。 不过就在准备离开这个槐河路的时候,不远处推过来一个车子,开始叫卖: “芋泥奶油小蛋糕!免费品尝……” 鸟伸了伸头,没想到摊主来这里摆摊了。 白粼粼刚想让人给他买,但是余光却看到巷子的死角里走出来了什么东西…… 人肯定也看到了。 一连串的小动物从围墙入口那里鱼贯而出,有垂耳兔、三花猫、中华草龟……还有爱凑热闹的一队花枝鼠,不过皮皮早早回家了。 一人一鸟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些小动物在阴影处还是原来的形态,但一迈出阳光的位置,就很自然地化形了。 垂耳兔是个八岁妹妹的样子,走到摊子面前,给了五块钱纸币,获得一块芋泥小蛋糕。 三花猫是个漂亮姐姐,走到摊子面前,给了十块钱纸币,获得两块芋泥小蛋糕。 中华草龟是个八十多岁的老爷爷,走的巨慢无比,身后跟着一队多胞胎…… 后者是花枝鼠变的。 摊主是个小姐姐,非常利落地铲起来小蛋糕,装盒子里,递过去,收钱,一气呵成。 “慢走。” “慢走。” “慢走。” …… 卖到最后看到那位老爷爷,摊主思考了下,多给了一块,但又觉得老人吃多了会不会高血糖? 在道德和赚钱的拉扯之下,那位“老人”已经拽走了袋子。 “谢-谢-啊。” “明-天-还-要-来-啊。” 摊主比了个ok。 白粼粼:“……” 这么受欢迎的? “啾啾啾!” [我也要!] 宋郁其实也有些好奇,抬步走了过去,摊主头也不抬地伸手。 宋郁:“……我扫码。” 摊主有些意外,不由得多聊了几句,“这里的顾客都爱给纸币,你还是头一个扫码的。” “五块钱一个小蛋糕。” “买几个?” 宋郁想了想,把剩下的给鸟包圆了。 不过在摊主装袋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 “你怎么发现这里好卖的?” “啊?” 小姐姐思考一下,很认真地道: “其实我一开始卖不出去的,总是会有人觉得小作坊不干净之类的……我就打了免费品尝的标语” “说来也奇怪,我推车来到这里,总是能遇到说‘来一块免费品尝的小蛋糕’的顾客,我就让他们尝了,他们还想吃,我就说得付钱。” “真奇怪,开头要免费小蛋糕的……后面都会成为回头客。” “有趣。” 宋郁从头到尾都是倾听,闻言只是眉眼变得温和,不过还是没多说什么,后面同摊主挥手再见。肩头沉甸甸的。 - 与此同时,江芮在公司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是保姆,又哭诉着不干了。 她蹙眉道:“一个月五万已经很高了。” 但电话那头只是解释: “不行太太,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不干了,再多我都不干了。” “您回家一趟吧。” 江芮闭了闭眼,最终也是没办法了,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拿着车钥匙回去了。 进门的时候还很正常,客厅甚至很整洁,也没有摔东西,她不由得蹙了蹙眉,问了下保姆: “这不没什么事儿?” 保姆面色惨白,也没有多争论什么,只是准备拿工资走人。 江芮一向大方,多给了两个月的工资,平和地道:“这段时间还是辛苦你了。” “不过这次又是怎么了?” 她还是问了句。 保姆只是有些无法组织语言,只是说,“这孩子他……” 就在这时,儿童房里传来点嘻嘻的笑声。 江芮把包放下了,面色冷淡地走了过去,刚拉开门,瞳孔骤然一缩,随后快步冲了出来,去洗手间就是一阵呕吐。 保姆也没有立即走,只是赶忙过去拍背,很担忧地道; “太太……实在不行还是送机构吧。” 儿童房的门大开着,里面的小孩拿着小刀在地板上划拉着,周遭有些湿踏踏的痕迹,还泛着一股腐臭味道。 他抬手在地上抓了下,又是一记闷摔,觉得这才高兴了。 这小孩估计觉得有点无聊,浑身脏兮兮的,就着湿掉的手擦了擦脸,拿着小刀就准备出去。 但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悦耳的叫声。 他被吸引了,转而停了脚步。 窗户那里有一只体型较小、羽毛黑白棕交错的小鸟,它看到人被吸引过来了。 又模仿了下斑鸠的声音。 “咕咕咕……” 那孩童显然是被吸引到了,又往前走了几步,甚至爬上了飘窗,想要去打开。 窗外的鸟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只是盯着里面的人,它的脚环是金属制的,上面镌刻着两个字: ——伯劳001。 作者有话说: 屠夫鸟上线 提要一直不满意,可能后面还会改 改错字。 谢谢大家给我捉虫[垂耳兔头] 最后一句的段评一直被吞,没招了,我去找jj客服了,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化了] 但是发一条就可以看到其他的段评了,里面有宝宝对伯劳鸟的科普 正文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回到家里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鸟吃得饱饱的,在卧室的书桌上翻看红本本。 白粼粼用爪子按住旁边一页,认真地观摩了下拍的照片, 其实就是鸟头大了点,要是能p一下就好了。 照片上的合照大多还是上半身, 少年在左,鸟在右边。 一个面色泛红, 一个收紧了翅根。 下面盖着钢印: 南市妖怪管理局。 白粼粼还是比较满意的, 毕竟他选的人看起来是最帅的, 那些小妖怪们都星星眼了。 鸟微微仰头, 骄傲。 爪子一掀, 红本本合上了。 鸟叼着证件就下了桌子, 啪嗒啪嗒地朝门口走, 偶尔能听到浴室的水流声,宋郁回来先洗澡了。 鸟看了一眼,继续叼着本本走。 先放起来吧。 白粼粼觉得很是幸福,这大别墅, 这人, 这芋泥小蛋糕,鸟生圆满! 鸟拱了拱了门缝, 从卧室里钻了出来, 继续行进, 直到停下,仰头看着自己房间的门。 扑棱翅膀飞上了门把手。 - 宋郁还在洗澡, 等到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鸟不在书桌上, 蹙眉唤道: “粼粼?” 但是卧室里静悄悄的, 不在, 宋郁环顾了下四周,头发都没有擦干就去找了。 好在是线索很明确,隔壁的房间门是开着缝的,他抬手推开了。 鸟正在叼着本本思考放在哪个亚克力盒子里,走来走去的,欣赏自己的“收藏”。 有那个小金锁。 还有电子设备。 以及一系列鸟类的小窝、小衣服、小玩具。 白粼粼是后知后觉人来了,于是扑棱翅膀飞了过去,稳稳地站在宋郁的肩头。 有个证还是不错的。 宋郁不能养其他的小鸟! 白粼粼已经畅想着以后家里多一个可以刷爪子纹路的门了,对,还要刷鸟脸的。 这样就不错。 “要放起来么?”宋郁发梢还有些潮,侧眸看了过来,面色温和道。 鸟把本本递过去了。 宋郁抬手接了过来,也低头看了下,面色一点点泛红了。 但照片拍得很好的。 鸟非常大,毛绒绒的。 宋郁抬手摸了下照片里的鸟,唇角都微微抿了下。 “要放在这些柜子里?” “不太安全吧。” 宋郁说完这句话后就带着鸟去三楼了,从储物间拿出来一个保险柜。 家里有不少东西。 宋郁当着鸟的面输入了密码,然后打开,把里面的金条拿了出来。 鸟:!! 宋郁其实不知道这放多久了,很小的时候奶奶买的,都记不太清了,只是把金条放在了书桌上。 肩头的小鸟立马攀爬下来,爪子踩在上面,很警惕地看了看二楼的窗户。 “这个保险柜给你用好不好?” 宋郁在椅子上坐着,又垂眸看了下那个证件,很温和地问道。 “啾啾!” [ok!] 白粼粼伸着鸟头看过去,人把本本放进去了,要关上保险柜的时候,宋郁犹豫了下,决定换个密码: “20250417。” “可以记住吗?” 白粼粼愣了下,后来才反应过来了,是他来家里的那天,于是点了点鸟头。 证件放好了。 宋郁把保险柜放到了鸟的房间,至于原来的金条,则是找了个暗格抽屉放进去了。 反正它喜欢金子。 接下来就是那个“金属”环了,现在正在鸟的脖子上挂着,变小了很多。 宋郁把鸟放在地板上,俯身蹲下,蹙眉问了问: “脖子痛不痛?” 白粼粼思考了下,诚恳地回答:“好像没什么感觉……” “那还是不能控制大小?” 其实在管理局的时候问过了,杜宾说妖怪确实有能力把自己弄大一号,不过觉得这很莫名其妙。 宋郁其实还是有点期待的,他的小鸟又不笨,应该是能把握住的。 “要不要试试?” 少年又问。 鸟站在地板上,仰头看着人,脖子上还挂着那个稳定形态的“金属”环,爪子并了并,也不是很确定。 宋郁俯身蹲下,用手指试着勾掉那个小“项链”,但是也就在拿下来的一瞬间—— 没有什么反应。 白粼粼也有些意外,伸了伸翅根,在地板上转了个圈。 又仰头看过来。 “那看来是好……” 宋郁这句话还没说完,但就在这时,鸟又砰得一下,变得伟岸了。 踩坏了一块地板。 人仰头看鸟。 “……” “……” 宋郁其实也不太理解那个妖力f级是高还是低,万一,就是说万一,还有z级呢? 那他的小鸟是中上游了。 宋郁也不想太让鸟焦虑,于是起身道: “没关系的,不是有津贴吗?做一个任务就可以领到,到时候就会控制了。” 鸟有些不服。 试图努力去控制…… 毕竟管理局那里的“任务”大多都是没有监护人的妖怪去领的,换取人类货币用的,只有极少数是兑换妖力津贴的……因为它们都会化形。 ! 白粼粼才不要天天去上班,他已经上够了,他现在是一只小鸟!拥有自己iphone的小鸟! 鸟生气。 开始蓄力。 宋郁在对面站着,表情一点点变得茫然,因为面前的“大鸟”正在逐步……缩小。 还是闭着鸟眼的那种。 有种愤怒的小鸟既视感。 宋郁没忍住笑了下,但这让鸟听到了,刚变小就蹦跶到人的裤腿上,开始四处咬空气。 “对不起对不起。” 人俯身蹲下,抬手把鸟放到了手上。 白粼粼气得收了收翅根,很用力地侧过去了身,只留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所以你学会了,这很好啊。” 宋郁抬手把鸟拿着转了回来,刚想要再问问,但是鸟爪子刚落地,又一个转身,像个弹跳鸡。 “……” 于是人再次拿了起来,放好。 鸟再次扭头。 宋郁唇角微微往上抿了下,继续重复做,抬手把鸟转回来。 鸟再次扭头。 如此循环几次。 鸟:“……” 白粼粼气得张嘴就要咬人,不过这次出乎意料地咬中了,人的指腹软软的。 扯一下。 欸? 又扯一下。 “不生气了?” 宋郁低头看着掌心的小鸟,任由它专注地叨自己的手指。 鸟叨的专注,压根没有抬头,只有一个圆滚滚的头顶。 宋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性格的小鸟,不由得说了句: “粼粼好像人。” 此话一出,鸟躯一震。 白粼粼一下子动作停了,很心虚地站好了,心里咳咳了几声,收了收翅膀,很严谨地道: “我是一只小鸟。” 小鸟不用上学,小鸟不用打工,小鸟不用早起,小鸟不用装大人。 白粼粼扑棱翅膀走在地板上,溜达了几圈,非常认真地转头回复道: “你会一直养我吗?” 宋郁蹙了蹙眉,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是道: “你要选别的监护人?” 鸟:“……” 他是这个意思吗? 白粼粼往前伸爪子走了几步,刚想仰头解释,但下一秒—— “不可以。” “我们领过证了。” 空气一阵安静。 宋郁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也愣了下,总之是有点奇怪,他蹙了蹙眉,但又不想解释。 鸟宛若个发条鸟。 不动了。 宋郁刚想要抬手把鸟拿起来,可是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点羽毛磨擦的动静,几乎没过几秒钟…… 一只巨大的鸟又站在对面了。 “……” 少年愣了下,刚想要问问怎么了,但鸟已经转了身子,靠着墙去面壁了。 - 后来得出结论,情绪激动也会控制不好,白粼粼最后还是认认真真地戴上那个“金属”环了。 不过还是很害羞。 说得什么话! 鸟的清白都没有了! 不过下午还是要出去,白粼粼站在宋郁肩头看了看玄关的置物架,那里都是一些出行的ootd的单品和套装。 “因为医院的变数比较大,不确定是否还在重症监护室,我们先去探探位置。” 宋郁侧眸同鸟解释了下,其实这一天是有点劳顿的,上午才从槐河路回来,中午也就休息了一个多小时。 但是这么变大变小恐怕对它不好,还是尽快解决掉为好,只要妖力足够化形就可以了。 及格,就可以。 宋郁是个很开明的监护人。 白粼粼闻言点了点头,他觉得也是,早完成早下班,不过他看了看置物架…… “啾啾啾!” [要这个!] 宋郁抬眸看了过去,发现是一件蓝色格子披风。 但那个其实有点厚,里面有毛毛。 这是物业中午送过来的快递,刚挂上没多久。 宋郁还是劝了下,耐心道: “那个会热,要不要换一个?帽子行么?” “背带也可以。” 白粼粼闻言像是应激了一样,他才不要穿情趣内衣! 好几个带子,还穿过鸟腿…… 不要! “啾啾啾啾啾。” [不不不不。] 鸟又伸了伸爪子,就要那个蓝色的披风,没办法,宋郁只能给它扣上。 白粼粼有点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去照了照镜子,蓝色正好和他的羽毛颜色一样,很搭得好不好? 披风是带帽子的。 有点像侠客。 宋郁抬眸看着镜子里的小鸟在他肩头转了个圈圈,眉眼温和。 算了。 热了再脱了。 - 最后是坐着车子出门的,鸟戴了脚环,在人的肩头上打哈欠。 空调特地打得很低,司机都在前面冷得直摸手臂,但是没办法,加了一百块。 这个温度刚好适合穿了厚披风的鸟。 大约三十分钟后,一人一鸟抵达南市第一人民医院。 宋郁下了车之后就把挎包拉链打开了,意思不言而喻。 鸟:“……” “医院人流量大,万一有病毒传染了就不好了。” “进来。” 白粼粼没有办法,只好扑棱了两下翅膀,他本来打算飞下去的,但是看了看这个高度…… 开始伸鸟腿。 宋郁:“……” 白粼粼最后还是被放到挎包里了,黑乎乎的,圆滚滚的身体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禁锢着。 鸟试图挣脱,但是发现人的手指伸到他的胸口了,开始叨叨叨。 但没有用。 黑漆漆的环境下有扣子解开的声音。 白粼粼被脱得干干净净,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披风了。 与此同时,鸟仰头一看,发现人的手正在往上抽,随之而来的是拉链的声音。 宋郁一边抬步往里走,一边单手拉挎包的额拉链,打算留个三指宽的扣子。 但就在走进大厅的时候,掌心突然被顶了下。 宋郁低头一看,包里探出来一颗圆滚滚的鸟头。 正在四处张望。 “……” 鸟被人用手指按下去了。 - 其实来医院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找“乐乐”,还有另外一件事,宋郁想去看看阿姨和她的孩子。 已经提前联系过了,于是直接去的病房楼,顺带在医院的超市里买了些果篮和礼品。 “一共七百五十六。” 宋郁抬手把付款码递了过去,根本就没有关心多少钱,只是时刻用余光看自己的包。 期间还对视了下。 鸟在仰头看,鸟眼圆圆的,爪子似乎是劈了叉,一副蓄力的样子。 “……” 好在是提着东西找到了病房。 阿姨看到后很是高兴,眼眶都是含着热泪的,她甚至都忘了说自己孩子的近况,只是拉着宋郁的手给同病房的人介绍: “这我带过的孩子,可优秀了,考的是南市的a大!” 病房里的人和陪护的家属都看了过来,也是一阵羡慕。 “多好一孩子啊。” “真不错!” “我家孩子要是能考上,那可是烧高香了。” 病房里热热闹闹的,都是祝贺的话,倒是比那个“升学宴”要真诚得多。 宋郁很温和地问,“弟弟怎么样?” 阿姨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拉着宋郁的手到了外边,一边擦泪一边道: “做了手术的,在胸口开的刀……好在是很顺利,医生说再修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小宋,阿姨不会忘了你的恩情的,一定会还你的救命钱的。” 白粼粼在包里待着,也想要出来,原来是先来找阿姨。 鸟也在! 鸟也在! “没事的,孩子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好,阿姨知道了,那小宋最近怎么样?不要不开心……” 正在交流的时候。 刺啦—— 一颗毛绒绒的鸟头冒了出来。 刚想要打招呼。 但是被宋郁给扣住了,掌心拢着,挡得严严实实。 此刻正有人从电梯里出来,手里还提着给病号买的饭,过来的时候,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们病房又出院一个,真好啊。” “就是说,医院这地方还是少来为好……” “你家孩子怎么样了?” 有渐渐远去的交谈声音。 宋郁松了口气。 阿姨也有些意外,不过也是等到人走了才说话,垂眸看着少年虎口处探出来的一个肉色短喙,很是高兴地道: “小鸟也来看我了?” 白粼粼不由得想要啾啾两声,但被人很及时地捏住了喙。 ? 打断施法。 最后还是去了楼梯间,阿姨甚至还回了次病房,拿出来了旺仔小馒头。 白粼粼卡着鸟头在包里,很是专注地啃啃啃…… “是,叫粼粼。” “它八个月了,是前段时间带去体检了。” 宋郁不厌其烦地和每个人介绍他的小鸟,眉眼温和,左手仍然是在围着鸟头,保持着半拢着的动作。 “真好……小鸟也很乖。” 阿姨也是很欣慰,又问了问宋郁最近身体怎么样。 鸟吃完了,闲着也是闲着,钻到包里一顿拱,最后终于顶着披风的帽子出来了。 歪歪的。 人,快看! 阿姨看到后又是一阵惊叹,连说了好几句“好看好看”、“小鸟穿什么都好看”。 不过最后还是蹙了蹙眉: “这个天气穿有点热了。” 宋郁这才解释道: “市面上没有卖鹦鹉夏天穿的小披风,这是冬天保温的,它今天觉得好看才穿的……” “阿姨给做!” 宋郁很温和地笑了下,顺着话头说了下去: “那您还愿意来家里工作吗?” “还是我和小鸟,我聘您,不是我父亲。” 白粼粼后面也是热得发晕,展示完就把披风给弄下来了,仰头看着他们。 阿姨闻言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道: “不行不行,孩子,我借了你的钱,我再来赚你的钱,这怎么行?” 宋郁垂眸想了想,又道: “那没办法了,请的新阿姨都不喜欢小动物,我也做不好饭,只能天天点外卖了。” 阿姨闻言又心急: “不行不行!” “我给你送!” 少年抬眼看了过去,面色很是诚恳。 “小宋,你这样我是真的很过意不去……” 宋郁垂眸道: “阿姨,我爷爷醒了他如果知道有这么一个照顾我的长辈也会高兴的,更何况您还对我的小鸟这么好。” “我已经成年了,有家里分红的,完全付得起您的工资。” 阿姨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鸟又获得了一瓣耙耙柑,在包里自顾自地吃,上面的人还在交谈,不过说到了正事。 “行,这个没问题,叫乐乐是吧,人民医院这里病区也就那么几个,我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阿姨一口应了下来,之后就是劝人赶紧回家去,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人来人往的。 宋郁这才带着鸟出了医院,算是完成了两件事,道路旁边车水马龙,摆着几个摊子。 等到叫的车来的时候,人手上已经多了两个袋子。 凡是经过,片甲不留。 这个时间已经四五点了,司机估计是有些困乏,打了个哈欠,对后座问: “去哪?” “南心公园。” - 与此同时公寓里。 那个孩童已经爬上了飘窗,抬手打开了窗户,对着外面的小鸟笑了下。 “一起玩。” 外面的伯劳鸟盯了这小孩一会儿,然后跳到了窗户边沿,看着地板上那些被剖了身体的同族。 它也就看了几秒,转而继续看这个孩子。 世界物竞天择,猎人捕猎,圈养牲畜……都是正常的。 未开智的动物之间也有食物链。 它一直都知道。 谁都想生存下去,这无可厚非,可是,为什么要虐杀? 恃强凌弱,很愉悦么? 年纪小就是为非作歹的挡箭牌了么? 圆圆的小鸟看着这孩子伸手过来抓,很轻巧地跳开了。 房门外有大人的声音。 “太太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你看我的胳膊……” “我睡着的时候被刀片划醒的,他已经按住我的脖子了。” 房内这孩子还在慢慢地跟着鸟,手里更是紧紧地攥着工笔刀,有点兴奋的感觉了。 001站定不动,盯着这个满脸黑血的孩子。 管理局守则: 1、为促进人妖和谐相处,灰色任务惩罚力度应该适中,不宜引起人类社会的舆论。 2、一切行动应当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 那男童抬手就抓住了闯入的小鸟,拿着工笔刀就打算往眼珠子上剜开,从这里可以把躯干弄开。 动物的脑子他知道了……那人的呢? 男童又兴奋了起来,开始粗喘着气,一声不吭的,甚至停了下动作,回头看了看门口。 像是也知道外面有大人。 不过就在他回头的时候—— 眼前一片漆黑。 随即就是刺痛。 “啊啊!” …… 夜晚的黄昏很好,南心公园中央已经有了娱乐活动。 一只黑棕白相交的小鸟飞到了不远处的树杈子上,熟练地把叼来的东西叉在一旁的凸起来的木棍上。 两个。 像糖葫芦。 001本来是准备吃了算了的,但是又觉得反胃。 “……” 公园里已经热闹了起来,它扑棱翅膀飞到了另外一棵树上,本来是想看看下面的人在干什么。 结果看到了一个摄像机。 “……” 001出于礼貌没有动。 那老大爷高兴极了,一脸认真地同旁边的观鸟搭子介绍道: “你看看,这可是伯劳鸟,凶残着呢。” “有这么厉害?” 老大爷摆摆手,觉得说不通,但刚想举起来摄像机再拍一张的时候,却在树杈子上找不到了鸟的身影。 与此同时,公园一个监控死角处,出来了一身黑的少年,个子不高,约莫就一米七出头。 “他”在很认真地数自己的钱,手指夹着一个破破的布包,闷闷地自言自语: “五块、十块、二十……” 001觉得很伤心,它又在月底花完了自己的工资,就剩下这点了。 它想吃烧烤。 要吃羊肉、牛肉、大茄子…… 还有猪腰子。 黑衣少年很是郁闷,揣着自己的钱四处张望,烧烤摊子这个点应该开了。 001四处张望了下,看到了具体的位置就过去了,一路上反反复复地劝说自己。 就吃十块钱的。 明天再吃十块钱的。 撑到下个月! 但是走到摊子口的时候—— “你来啦?不太巧噢,有个人全买走了,明天来吧。” 老板已经在收摊了。 001震惊。 是谁! 就在这时老板还指了指方向:“真的,要有我肯定给你留着,但那年轻人全买走了,他还带着只鸟,那叫一个吵,啾啾啾不知道在说啥。” 001攥着自己那几张钞票,懵懵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它的串串…… - 宋郁在公园人行道上走着,见周遭没有什么人,才温声劝道: “不能吃太多了,管理局那边不是说了,会导致气息混浊,对你化形也不是很有助益。” 鸟不服: “它们都排队吃小蛋糕!” “……” 监护人:“人家化形了。” 鸟圆滚滚的脑袋一撇,思考了下,反驳道: “我会变大” “……” 宋郁正有一搭没一搭和自己肩头的小鸟辩论的时候,余光突然注意到旁边的公共座椅把手上蹲着个黑衣少年。 像是画面断了帧,下一秒突然出现的。 宋郁不由得停了脚步,侧头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鸟会变大! 改错字 改错字 正文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宋郁其实有点意外, 因为他没有见过有人能蹲在公共座椅把手上的,还保持平衡得这么好。 鸟也好奇,这谁? 但就在这时, 对面的少年灵巧地跳了下来,走到了一人一鸟跟前。 001个子不高, 需要仰视,直直地盯着人。 宋郁:“……” 白粼粼眯了眯鸟眼, 他虽然没有什么当妖怪的经验, 但是就凭那个闪现, 足以证明这人不太正常。 鸟刚想叼着人的衣领让他走开。 “它, 是妖怪。” 少年伸了伸手, 指着宋郁肩头的这只圆嘟嘟的肥鸟道。 白粼粼:“……” 宋郁环顾了下四周, 刚想要确定下有没有人听到, 但是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那少年不见了。 低头。 黑衣少年蹲在他面前,盯着那个烧烤袋子。 专注ing。 宋郁有些无所适从,但他还是问了句: “呃,你要吃吗?” 黑衣少年刷得一下抬头, 眼睛像是骤然亮了起来。 “可以吗?” 001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是手已经伸到了袋子里,抓住了一根竹签。 宋郁:“……” 最后找了没人的公园石椅坐下了, 对面的少年似乎是饿了很久了, 拿着串就开始吃了起来, 再次确定了下: “不要钱吧?” 白粼粼此刻站在桌子上,来回啪嗒啪嗒地走, 非常好奇这“人”是什么身份, 怎么会一眼看出来他是妖怪的? 宋郁抬手把鸟拿了回来, 放到肩头, 这才同对面的少年道: “不要。” “但你为什么那么说?” 他其实有些戒备,毕竟管理局那边是夜晚活动,白天那些妖怪大多是在监护人身边,或者是不化形。 这少年什么身份? 001头也不抬地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鸟,确切地说是脖子上的“金属”环。 “不是管理局发的吗?” “……” 宋郁没话说了,他没想到是这个“项链”的事,不过就在这时,那黑衣少年似乎是觉得吃得不方便,皱了皱眉头。 下一秒。 一只羽毛蓬松的小鸟出现在桌面了,眼周的羽毛是黑色的,翅膀则是上棕下深,短喙尤为锋利,此刻它正在一个爪子固定木棍,然后用喙卖力地撕羊肉。 孜然味的。 小鸟吃得非常专心。 宋郁:“……” 白粼粼也很好奇,于是扑棱翅膀从人的肩头下来了,站在了那只吃串串的鸟旁边,立正。 低头打量。 “啾啾?” [你是什么品种的?] 白粼粼其实有些想法,这只鸟看起来比自己小一点,个头也不太大的。 是妖怪…… 那收了当小弟如何? 鸟心里越想越觉得合适,还伸了伸爪子把烧烤袋子推了过去,他很大方的。 “你为什么不说人话?” 001吃完了烧烤里的所有肉,然后又化形成了黑衣少年,低头看着桌上的那只同族道。 白粼粼:“……” 他现在是只鸟!口吐人言很违和好不好?更何况是复杂句。 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 “你不会化形吗?” “你戴的那个稳定器,是幼鸟才会用的。” 001非常直白地指了指,面色很是平静,但是唇边全是酱料。 白粼粼:“……” 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它就是幼鸟,它还不到一岁。” 宋郁很平和地补充道。 001不解:“不对。” “鸟类的岁数不是这么算的,它十个月的话,就可以交|配了。” “找对象。” 石桌上的鸟石化了,宋郁也愣住了,但这还没完,因为少年的下一句是: “你是它的□□对象吗?” - 南市急救中心。 江芮面色惨白,听着医生的话更是觉得胆战心惊,对方也是匪夷所思: “这……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一般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有过野鸟进房间啄食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眼睛的案例。” “但你家这个……年纪很大了。” “按道理来说是完全可以挣开的,鸟才多大?” 医生觉得邪门,但是也确实没什么办法,只能告知术后的注意事项。 但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一阵惨叫,是一个护士的声音,很快许多人都围了上去。 医生赶过去的时候,那实习的护士的手臂已经被那孩子咬得很深了,都渗出来血了。 江芮愣愣地站在门口,只是觉得可怕,她不该生的……害人害己。 - 南心公园。 “这有什么?我们鸟类不看物种的。” 001不能理解面前的一人一鸟,丹顶鹤就喜欢的它的饲养员,这有什么的? 喜欢就是喜欢。 宋郁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但到底是硬生生岔开话题了,只是道: “那你可以和我的小鸟交朋友,它刚到管理局报道……” 白粼粼已经石化很久了,不过这个时候恢复了,他没忘记正事,于是啪嗒啪嗒走到这只鸟的面前,认真问: “你要当我的跟班吗?” 人震惊,刚想捂住鸟嘴。 但对面的少年只是面色茫然,问:“什么是跟班?” 白粼粼反应了下,心想也是,当老大是需要给跟班好处的。 鸟低头环顾了四周,发现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突然看到了空的烧烤袋子。 bingo! 白粼粼伸了爪子过去,仰头看向这个黑衣少年,很正经地道: “咳咳,这个,当跟班的话,有免费的烧烤吃……” 鸟话都没有说完。 001很自然地变成了那只小雀的模样,爪子啪嗒啪嗒地走过去,眼神专注,抬头问: “真的吗?” 鸟:“……真的。” 001立即道:“好的,我是你的跟班。” 宋郁其实几次都想要打断,他总觉得这样不太对,但是看着石桌上的两只鸟毛绒绒的样子,还是忍了。 当老大……也没什么。 行。 后面的事就很自然了,两只鸟约定了下周去管理局培训的时候见面,顺带交流了下吃烧烤的心得体会。 宋郁:“……” 001临走前还有些不放心,又啪嗒啪嗒地走到那只大一点的蓝羽小鸟面前,嘱咐道: “一定要记得给我带。” “要加麻加辣的。” 宋郁就这么看着他的小鸟挥了挥翅膀,还仰了下头,很是打包票的样子。 “没问题!” - 最终这个小插曲才算过去,南心公园这个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大多是中老年人,估计是要跳广场舞。 宋郁其实等了有一会儿,但是还是没有发现售卖鹦鹉的鸟贩子,于是只好先去附近的一家24小时营业银行了。 鸟说拿手机有些不方便,它要钞票。 红色的那种。 宋郁简单取了一万,觉得大概是够用一个月的,于是在二十分钟后回到了南心公园。 而这时,公园雕像的左侧那里已经围起来了人。 还有阵阵喝彩的声音。 一人一鸟走了过去,这才看到了中间的情形: 一只虎皮鹦鹉在走滚轮,喙里还叼着一个小秤砣,摇摇晃晃的,好几次脑袋都往下坠了,硬生生抬起来的。 “好!好!” “真厉害呀!” 周遭的人都是看客,绝大多数是中年男人,凑热闹的,有几个注意到了身后的少年,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肩头的蓝羽鹦鹉。 “欸,这儿也——” 宋郁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表情很冷。 那男人这才讪讪地扭头了,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不过这里人多眼杂的,宋郁还是拉开了自己的挎包,这会鸟也很乖,立马飞进去了。 和人民币贴贴。 鹦鹉表演还在继续,那是个穿着不修边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棍,一边点烟一边冲旁边的人炫耀: “瞅瞅,这我驯得不错吧!” “这小玩意儿真不错。” 话音刚落下,场地里的虎皮鹦鹉就累得不行,直接翻了,周遭的人立马“嘘”了一声。 有个带着孩子的妈妈蹙了蹙眉,还是拉着走了,低声说了句,“造孽……” 那男人一看就蹙了眉,抬手拿小棍子就去敲,虎皮鹦鹉躲不开,身上的羽毛也很稀疏,捱了两下后,又去站那个滚轮了。 周遭的人又留下来不少。 到了最后的环节。 鹦鹉踩着滚轮走到了靠近人群的外围,伸着脑袋学舌: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 身后有个男人拿着盒子就走过来了,有的人借口说没带钱,男人就拿出来了二维码。 五块十块的,人数一多,约莫也是有三位数的。 宋郁站在人群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包里的小鸟乖乖的,只是在把鸟头贴在布料上,在听外面的动静。 “小兄弟,也赏个脸呗?” 宋郁无动于衷。 男人立马道:“你瞅瞅,球球也辛苦一天了,它要是赚不够的话,晚上连水都没得喝嘞。” 语气是非常调侃的,这人还叼着半截烟,伸手指了指后方的鸟。 不远处有个要走的中年男人大声笑道: “真是胡扯!吓小孩啊!” 面前的男人眼睛狭长,个子偏矮,闻言对着不远处的人大声道: “万一我没骗呢,瞧你说的!” 宋郁从包里拿出来了钱,一张一百块的。 这男人立马喜笑颜开,连带着刚才那点微妙的恶意都消散了,“成成成,赏脸啊。” 正在他要转身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身后的少年说话了: “我能买了你这只鹦鹉么?” 宋郁走了过来,很平静地商量。 但男人却头也不抬地摆手,含糊不清地道: “不卖不卖,老子好不容易驯好的。” “五百。” 男人闻言动作顿了下,仰头看了过来,笑着道: “你出五百?虎皮鹦鹉市场价知道吗?这东西值不了这么些钱。” 宋郁蹙眉:“所以卖么?” “你不会心疼那鸟吧?” 男人觉得可笑,摆了摆手,“就一小畜生。” 但是宋郁坚持道:“我买。” 此时公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男人闻言也是觉得有意思,没再收拾东西了,只是站了起来,叉着腰吊儿郎当地道: “我-不-卖!” “多少钱都不出,告诉你吧,我不差钱,就乐意看别人捧场。”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男人翻了个白眼,抬手扯了下手里的链子,尽头那里的小鹦鹉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直接一顿滚,灰头土脸的。 宋郁面色愈发地冷了,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只是道: “一千。” 男人愣住了,但还是皱眉:“说了不卖,我驯鸟也是有时间成本的。” “两千。” 男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眯了眯眼,道: “不卖。” “五千。” 男人心脏都有点加速了,但他还是迟疑地道: “我还是不卖,我看你能加到哪里去。” 宋郁很平静地看过去,“六千。” 男人这次真是吞了口口水,真不少了,他再驯一只也不是不行,但是他又觉得对面这小孩可以再出高价,眯了眯眼,迟疑道: “不卖……” 宋郁转头就打算走了。 不过就在这时,这男人急了,上去就拦住了,开始道: “六千成成成,别走啊。” 宋郁转而看了过来,很平和地告知: “这个价我不买。” 男人真是觉得后悔,他试着问: “那……那五千也行。” “不买。” 形势颠倒。 男人服了,他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伸了伸手指,比了个数: “四千,四千行吧?” 宋郁很平静地看向地上的虎皮鹦鹉,面无表情地道: “我不太懂行情,但你不说了么,它不值这个价。” “你养得羽毛也不好,眼神看着也呆……” 这男人此刻是真急了,弯腰拿着那鹦鹉起来了,很认真地反驳: “我这日夜不停地驯的,它聪明得很好不好?小孩,你要是真有钱就付过来,别整这一套一套的。” 宋郁抬眸看了过去,平静地道: “两千。” 价格其实相当高了,那男人也是见好就收了,把拴着鹦鹉的脚链递了过去,然后一脸不耐烦地扯自己脖子上的收款码。 “我给现金。” 男人其实有点愣,谁出门带一堆现金,但他还真看到了少年从包里拿出一沓人民币,数了二十张。 宋郁递过去的时候神色淡淡的,看着对面的人用车钥匙的蓝光灯照纸钞真假,问了句: “我能走了么?” 男人一边叼着根新烟看钱,一边朝外摆了摆手,还喃喃了几句: “真有实力……” - 南心公园里照样还是热热闹闹的,这会儿甚至有唱戏的班子过来了,吹拉弹唱的,也围起来了人。 男人刚赚了不少钱,心里正是飘着的时候,围着看了过去,腰包里放着一沓钱。 天黑了,公园的灯老旧,照明范围也不大,因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一只走地鸡悄悄靠近。 “哎唱得真不错啊。” “你别说,就是!” …… 鸟左右环顾,有点紧张,但又很兴奋的感觉,小心地飞了起来,爪子扣住那个腰包,在嘈杂的弹唱中把拉链给弄开了。 全是成卷的钞票,男人还用皮筋绑了下。 白粼粼:好! 鸟叼着钱就出来了,沉甸甸的,鸟一顿飞。 宋郁其实很担心,在不远处一直看着半空中,虽然是妖怪不错,可他的小鸟目前只会变大用翅膀扇人而已。 还是很弱小的。 但是看了好一会,人也没看到鸟飞回来的迹象,本来都要着急了,直到在路灯下看到一个伸着翅膀狂走的“小鸡”。 左右摇摆,一顿冲刺。 叼着一沓人民币。 宋郁立马俯身蹲下,刚伸过去手,鸟就啪嗒啪嗒走了上来,一路攀爬至肩头。 “啾!” 挺胸抬头。 宋郁正好接过那一沓钱,低头看了下,除了那两千块,还有好多五块十块的…… “……” 还有意外收获。 夜色朦胧,一人一鸟在相互贴着,边走边说话: “啾啾啾!” [快夸我!] “粼粼真棒。” “那是!” - 最后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路上还去了趟黎笙的医院,稍微检查下那只虎皮鹦鹉,好在是一切没事。 这才提着笼子回了家。 鸟很大方,让球球去他的房间,里面有非常豪华的爬杆和秋千。 宋郁在门口俯身蹲下,把手机屏幕对着自家小鸟,温声道: “烧烤没有吃成,再点一次,嗯?” 白粼粼非常满意! 就说选择大于努力! 人根本就不用调。 鸟在门口伸着爪子一顿操作,给自己点了两百块钱的,然后才去了自己房间。 …… 这只虎皮鹦鹉正站在一个栖杆上,爪子在推一个挂着的编织球,一直来回推,像是刻板行为一样。 鸟扑棱翅膀飞了过去,端端正正地站在球球跟前。 球球:“……” 挡到球了欸。 “啾啾啾啾啾啾。” [你好,我是粼粼。] 球球低着头,往旁边挪了挪,没有吭声。 “啾啾啾啾!” [我是粼粼。] 鸟又往那边挤了挤,歪着头去再次介绍自己。 虎皮鹦鹉偏了偏头,很郁闷的样子。 把脑袋抵住了旁边的铁笼子,羽毛被弄成一捋一捋的。 “啾啾啾啾……” [你家好大。] 白粼粼愣住了,他忘记了,不是所有小鸟都像他这么幸运。 鸟有些拘谨地在栖杆上调整了下爪子,解释了下: “啾啾啾……” [我是后来才遇见的我的……“人”的,最开始我也过得不好。] 球球歪头看了过来,好奇地道: [真的?] 白粼粼:[真的,我一开始都要被贱卖了,让我配种来着的……] 鸟真诚。 鸟实在。 鸟很认真地安慰道:[所以一切都要向前看,下一站的风景或许不错呢?] [我的人可以帮你找到个不错的主人。] 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啾啾啾。 球球渐渐的也没有那么自卑了,它只是不解地问: [不是主人吗?你为什么叫人?] 白粼粼:[……他就是我的人。] [好吧。] [怪怪的,我在电视剧里看到狂徒是这么喊的。] 球球直言不讳。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宋郁过来了,很温和地把自己的小鸟接了回来,然后看向那只小虎皮: “这边有鸟粮,这个地方是水,你好好休息。” 球球看了看这个人,觉得确实长得好看,感叹了下: [你的人不错。] 鸟超有面子:[是吧!] [你不吃饭吗?] [……我、我外面吃。] 这么一来一回的,宋郁一句也听不懂,只知道两只小鸟在叽叽喳喳。 他神色淡了下来,但还是等着,终于过了几分钟,球球自己飞去吃饭了。 人和鸟这才离开这个房间。 - 等到吃完烧烤,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宋郁想了想,还是睡前洗了个澡,顺带帮鸟也洗了,这次他有经验得多。 用买的小澡盆,大概就三十多厘米,还有个迷你淋浴头,鸟立马羽毛蓬松了,在里面认真地扑棱。 像个打湿了的毛球。 不过就在人去拿恒温箱的时候,鸟又出去了。 白粼粼抽空去看了下球球,鸟头从门缝里挤开,观察了下,那只虎皮鹦鹉正在站着睡觉。 鸟安心了。 宋郁看到的就是鸟圆滚滚的后半身,长长的尾羽,爪子都还有着潮气,在地板上打了个滑. “……” 白粼粼正在专心致志地拔出来自己的鸟头,但还没怎么用力就腾空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毛巾包住了。 “回去睡觉。” 卧室—— 白粼粼的纸巾盒已经殉了。 接下来面临一个问题,睡哪里? 鸟看了看小小的椰子壳,又看了看人宽阔的大床。 鸟的心中自有判断。 于是就在宋郁擦完头发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床上仰躺着的某只。 两个爪子朝天,鸟眼已闭上。 好似睡着了。 “……” 宋郁只能撑着手臂过去,很温和地道: “不行,你现在太小了,我会压到你的。” 白粼粼充耳不闻,侧了身子,继续闭眼。 像个甜筒躺在枕头上。 宋郁没有办法,抬手就握住了鸟,刚想拿起来就察觉到掌心有爪子滑动的触感,鸟非常用力地在蹬,最终一个弹射—— 像小炮弹一样摔在了软软的枕头上。 鸟一定要睡床! 白粼粼一个弹跳,站得板板正正的,据理力争道: “我压不死的,我是妖怪!” “不行的话,我就去其他房间的——” 宋郁没有任何犹豫:“好。” 白粼粼没有想到人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还愣了下,不过达成目的就好了。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 人鸟安寝。 宋郁睡得很是安静,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枕头旁边是小鸡,在四仰八叉地睡着,爪子把那个小毯子早踹开了。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白粼粼无意识地翻身,朦朦胧胧觉得有些硌得慌,伸了伸爪子,一顿乱伸,隐约听见一声闷响。 但鸟没太在意。 翌日清晨,外面阳光正盛,万里无云。 卧室里的少年却迟迟醒不过来,像是梦魇了一样,呼吸都很困难,身体也完全动不了。 宋郁甚至以为自己又犯病了,直到一个用力挣脱,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眼前的场景也逐步从模糊变得清晰。 羽毛……全部都是羽毛。 甚至挡住了卧室的吊灯,人愣住了。 硕大的鸟头压在他的脖子,卡得正正好。 宋郁:“……” 他试图把他的小鸟先推开,但不知道是因为乱动还是怎么的。 轰隆—— 床塌了。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我是一只小鸟,谁同意谁反对? 改错字 正文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宋郁下巴微微仰着, 呼吸都是张着口的,手还在保持着半举的状态。 也不知道是推还是不推。 只是面色泛红,被压得血气上涌, 冷郁的眼睛都有些无措。 但或许是动静太大了,吵到了他的小鸟, 胸口处的鸟头动了动,似乎是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 “……” 宋郁想了想, 不动了。 他使劲地抬了抬自己的手臂, 去摸鸟的羽毛, 用微不可察的语气道: “睡吧。” 小鸟的羽毛是干燥温暖的, 有种天然的谷物味道, 宋郁的手在摸的同时, 也不自觉地靠近…… 白粼粼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怀里还有那个从孤儿院就一直带着的小熊玩偶。 很喜欢,一直抱着。 白粼粼很久没有梦到过去了,昏黄的房间, 他睡得踏实又心安, 朦胧中是觉得忘了什么,只是一直在贴着自己的玩偶。 院长会不会想他呢? 还有老师, 还有那些他的“弟弟妹妹”们…… 鸟很依恋很依恋, 拱得愈发投入, 直到床的另一角也塌了。 “……” 白粼粼醒了,很震惊地挪开了自己的身躯, 低头一看。 人被他压得面色都红了, 还喘着气, 领口都散了。 鸟做了什么? 宋郁其实还条件反射地护了下硕大的鸟头, 后知后觉好像没必要,直到现在—— “你醒了?” 他刚问完这句话,身上的鸟像是突然回神了,伸着翅根就下了床,站在了墙角那里,面壁。 白粼粼是真的脸红了。 鸟愧疚,鸟不安。 宋郁撑着手臂去看不远处,微微蹙了下眉,生气了? 他起身走了过去,没再管身后的废墟,只是顺手捡起了地板上的“稳定器”,走到鸟身边,很认真地道: “是床质量不好,用得很久了。” “我的错。” 白粼粼觉得也是,但是爪子还是并了并,有些羞涩。 “饿不饿?” 鸟不由自主得扭了下头。 开饭了? 宋郁面色这才温和了起来,抬手过去,终于看他了。 “没事的,嗯?” “我让人来换新的。” 白粼粼怔怔的,然后爪子挪动了下,情到深处地把鸟头靠了过去,没太注意到人打了个趔趄。 大鸟依人。 - 最后还是叫了人上门送新的床,红木家具的,不过工作人员安装的时候还有些纳闷…… 上次书桌坏了。 这次床坏。 这家人这么激烈? 工作人员不由得多看了宋郁几眼,很快又打消了自己的想法,看着不像是有对象的。 养宠物根本就没这空。 不过他还是抵不住好奇,问了下,“……这是怎么弄坏的啊?” “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我真没见过坏得这么彻底的床,两三百斤的胖子也不至于……” 鸟:“……” 宋郁咳嗽了几声,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在这个时候手机电话来了。 他正好出门去接电话了,留下鸟在卧室里监工。 来电是阿姨,那边还有些嘈杂,似乎人来人往的。 “小宋,阿姨找到了,我一说人家就有印象,还问了问你的情况。” “乐乐配上型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你要是今天有空……” 宋郁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立马回复道:“阿姨我待会就过去。” 等到十五分钟后,卧室的床已经安装好了,相当结实的那种。 宋郁送走工作人员之后就先关上了卧室门,让鸟变大上去试试。 这次的床定制得非常大,很宽,床垫也很软,鸟有些犹豫。 “会不会踩坏?” 白粼粼询问了下,但是已经伸爪子上去了,很矜贵的样子。 “不会,只是原来的那个很旧了,没有粼粼还没有机会换新。” 宋郁非常认真地说。 好在这次的床非常的结实,纹丝不动,鸟的自信心恢复了,很快又变成小号模样,飞上了人的肩头。 “我觉得质量可以的。” “应该是真的红木。” 鸟质检员如是说。 最后才准备出门,顺带拿了鸟包去带隔壁的球球,那只小虎皮精神状态好多了。 宋郁用手机叫了个车,在十五分钟抵达了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地铁口。 那里果然站着原来的大叔,对方仍然是一副宽厚可亲的样子,抱着自己的女儿在说话,见到来人了才道: “真的是你啊孩子。” 宋郁快步走了过来,气息还有些不稳,视线不由得看向了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子,约莫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抱着她爸爸的脖子。 有点害怕。 “我叫宋郁,之前没来得及说,阿姨她……” 大叔温和地笑了笑,“说了说了,我一开始以为客户来医院找我维修了,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鹦鹉我确实还没买,这不孩子前段时间一直在医院么……” 小女孩正贴着爸爸的脸,不太懂为什么来了个陌生人,但是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了那个挎包。 拉链的位置鼓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对的,因为正好救了一只小鹦鹉,它现在没处可去,有些领养人也不是很好……” “那真的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熟人……” 成年人在交流,鸟在蓄力一钻,很快黑色的挎包拉链处多了一颗圆滚滚的鸟头。 白粼粼四处张望,看到了小女孩,歪了下头。 “啾啾?” 宋郁低了下头,发现鸟出来后立刻抬手把鸟头按了进去,白粼粼视野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外面隔了一层布的声音。 “不是这只……” 最后大约是交谈了十多分钟,事情的原委才算是清楚了,大叔也明白意思了,不过他还是道: “那这只小鸟会不会有心理问题啊?在上一人那里受了欺负。” 小虎皮在鸟包里探头探脑的,伸出喙在透明壳上叨了一下,歪头看外面的人。 “这个我……” 宋郁其实并不太清楚,他有些担心任务上的适配人是不是完全对的,毕竟这个小虎皮不是幼鸟,也有过前主人,即使是受到嫌弃也是正常的。 但此刻大叔却说:“那乐乐以后要好好照顾小鸟啊。” 鸟包放在地上,大叔正抱着女儿蹲了下来,用外套给自己孩子挡风,让她看小鸟。 “爸爸,彩色的,好看。” 白粼粼此刻在挎包里安安分分的,听到这话歪了歪鸟头,低头看自己的翅根。 蓝的也好看的! 后面的事情就很顺利了,大叔坚持要给一百块钱,推拒不得宋郁就接受了,不过顺便把提前准备的棉花娃娃礼物送出去了。 任务完成了。 历时不到两天。 一人一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翻出来了那个小木牌,上面的信息果然全部消失了,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勾。 白粼粼虽然在这件事上没有出什么力,但还是很高兴的,用鸟头拱了一下人的下巴。 “啾啾!” 宋郁侧眸看了过来,也很温和地道: “我们回家。” - 管理局培训的时间是在周末,一般开门是午夜,要错开人类的高峰期。 宋郁一直在准备东西,毕竟他的小鸟上次只是报道,这次要去培训,或多或少是要交际的。 他想了想,还是要给其他的小妖怪带点东西,打好关系。 一楼的餐桌上摆满了吃的,剥壳的坚果、百香果味的酸奶、玉米肠、抹茶味奥利奥…… 但这些都不是人带的。 是鸟坚持不懈从厨房的零食柜里叼出来的。 宋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满桌子的东西,他蹙了蹙眉,觉得这太重了,刚想制止,但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白粼粼还在桌子上用爪子清点数量,这个这个这个……应该能收七八个小弟吧? 那带的越多,岂不是小弟越多? 鸟又转了个身子,打算再去叼…… 但就在刚起飞的时候,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住了,爪子在半空中徒劳地蹬了下。 宋郁把鸟放到另一侧,顺带把外卖放到了桌上,是加麻加辣的烧烤,还额外点了生菜和葱,老板送了点小饼和酱料,很齐全了。 白粼粼站在大理石桌子上,愣了下,他给忘了,不过也没事,反正人记着的。 香气飘飘…… 鸟啪嗒啪嗒地走了过去,仰头悄咪咪地看了下人,很好,在看手机。 白粼粼一个趁其不备,低头就要—— 被虎口卡住鸟头了。 宋郁蹙眉看了下信息,面色微冷,因为短信是宋启明发过来的。 [小郁,是爸爸亏待你了,原谅爸爸好不好。] [你爷爷说的对,我是无能,不是个好父亲……] 后面一堆废话。 宋郁一看就知道他是喝多了,把手机给按灭了。 他的手指传来一股痒痒的触感,低头看,鸟正在爪子蹬着手指,一个劲地拔鸟头。 “……” 宋郁松开了,鸟一个用力,啪唧坐在了餐桌上,仰头看过来,神色有些拽拽的。 “不能吃这个,你不是要给朋友的么?” 白粼粼本来是想要反驳什么的,但是后面又觉得有损风度,算了,本来想偷偷啃一口的。 鸟一个弹跳站了起来,收了收翅膀,假装无事发生地走开。 不吃就不吃。 宋郁虽说是不让带这么多,但是他想了想毕竟是第一次去那里培训,也就还是拿了包,把桌上的东西装进去了。 坚果,放进去。 酸奶,放进去。 玉米肠,放进去。 卫龙辣条,放…… 宋郁侧眸看了过去,发现鸟正在不遗余力地叼新的零食塞包里。 一趟接一趟的。 “……” 白粼粼没过一会就把包塞满了,站在零食尖尖上仰头看人。 鸟眼圆圆。 僵持。 宋郁:“好吧。” 鸟大获全胜。 - 最后出门是开车去的,是请的代驾,宋郁在前段时间已经完全恢复了自由用家里资源的能力。 无非是调一辆车。 很简单的事。 “遂安区xx小区。” 司机缓缓启动了车子,不过他还是好奇地看了下车内后视镜: 一个相貌优越的少年,肩头一只肥鸟,另一侧是一大包零食,至于为什么能确定是零食,主要是因为果冻掉出来了,那只鸟还兢兢业业地往里塞…… 午夜,很诡异就是说。 大约二十分钟后。 车子抵达了目的地,司机手机很快就收到了钱,比预计的多了五十,是打赏。 他不由得又问了后座: “待会还回去吗?我下半夜还接单。” “不了,谢谢。” 司机只好遗憾地走了。 车内只剩下人和鸟了,宋郁这才侧头嘱咐道: “管理局的人说了,培训的话我去是不合适的,别的妖怪也不带监护人的,你自己可以吗?” “我在门口等你。” 鸟点了点头,还挥了下翅膀。 没问题.jpg 宋郁眉眼温和了些,他本来打算下车去送一下的,但是被鸟拒绝了。 “我自己下去吧。” “上次就被那群小妖怪说了,我才不是巨婴!” 宋郁闻言没什么反应,只是眉目冷了冷,不过还是问: “那你能拿得动这个包么?” “很重。” 白粼粼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潜台词,只是非常灵巧地站在宋郁的手背上,催促人给自己开车门。 等到打开了。 鸟用爪子把稳定器拿了下来,立马开始变大,很轻松地就叼走了那袋子零食。 “……” 宋郁抿了抿唇,刚想要说走得慢一些,鸟已经转头了,摇摇摆摆的,像个小企鹅。 人是一直看着鸟进门之后才收了目光。 宋郁不知道怎么了,心情有些不好,不过就在这时电话来了,他低头一看直接关机了。 - 与此同时。 宋启明正在s州医院的心理科外徘徊,他这几天都状态不好,倒不是说是被老爷子打的…… 主要还是心理问题。 他整个人颓废不堪,眼底乌青一片,只是低头看了看手机,还是没接。 宋启明其实本来也没抱太大指望,他儿子只会觉得他有病。 可是。 可是……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前来提醒轮到他了,宋启明这才进了问诊室。 对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心理咨询师,本来还是很惬意地喝下午茶,但看到一张亚洲面孔的时候,立马坐直了。 “先生……” 心理咨询师试探地询问道: “你遇到了什么问题?” 她脑中闪过了一系列网上说的亚洲原生家庭伤痛,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我一直做噩梦,我睡不好。” 心理咨询师放松警惕,噢,那还好。 但下一秒。 “我的梦里总有一只身高将近两米的巨鸟,它总是日夜不停地追我,用翅膀扇我……” 心理咨询师:“……”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在梦里也不会放过你! 正文 第30章 第三十章 午夜安静, 车门外偶尔有蝉鸣的声音,宋郁只是在看着那个围墙处,他还是有些担心。 与此同时大厅里。 鸟叼着一大包东西摇摇晃晃地进来了, 很是骄傲。 正在休闲区打牌的花枝鼠回头看了过来;做美甲的三花猫听到动静也抬了抬眼;至于那群在游泳池里的柯尔鸭则是已经聚成一堆开始讨论了。 原因无他,那一大袋子零食实在太扎眼了。 一看就很贵。 它怎么买得起的? 白粼粼走到了鸟类活动区域, 这个地方有几个圆桌沙发,还靠近那个灰色任务大屏, 此时那边正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黑衣少年, 它听到动静之后立马回头, 此刻鸟正刚把袋子放到桌上, 悠闲地伸了伸翅根。 “它是新来的?” “怎么这么大只?” “001, 你认识吗?” 周遭的一些专门做灰色任务的妖怪侧头询问旁边的黑衣少年, 全然是仰仗的态度。 但是下一秒—— 黑衣少年立马化成一个小雀, 飞到了那只“新来的”面前,站在那个零食袋子上,眼睛亮亮的。 “你给我带串串了?” 白粼粼这个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大,于是带上稳定器了, 也成了一只小鸟, 扑棱翅膀也飞到了零食袋子上。 两个小鸟挤在一起。 “那当然。” 001非常感动,刚要低头伸爪子拆开袋子, 此刻耳边传来一句: “应该叫我什么?” 鸟收了收翅膀, 侧头倾听。 “老大。” 001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 此刻灰色大屏那里的几个“人”震惊了, 立马也化成了各色各样的小鸟,啪嗒啪嗒一顿狂冲。 扑棱翅膀站在那个桌子上, 仰头看着袋子上那新来的和它们的001。 “001, 你怎么能叫它老大?” “它是个新来的而已。” “你才是我们的——” 咣当。 桌上掉下来个果冻, 为首的那只小雀低头一看, 蓝莓味道的。 没过一会,又掉下来个果冻,另外一只小雀啪嗒啪嗒走上前去,爪子拿住,和另外一个交流道: “我的橙子味的。” 最后的那只鸟有点着急,它还没有,抬头看上去,001已经捞出来一个肉串在炫了,爪子按住签子,鸟头往外一撇,撕肉的动作流畅又利落,全然没关心外界。 而它的旁边,正是那只新来的鸟,意气风发,居高临下,爪子里拿着新的一个果冻。 “……我也要。” 白粼粼居高临下,挺胸抬头的,又伸爪子给了一个果冻。 那只小雀立马接了过来开始讨论:“我的是草莓味的。” 大厅里的妖怪或多或少地都看到了鸟类活动区域的情况,看到那只新来的在分发零食顿时坐不住了。 免费的吗? 一队小鼠过来了,三只柯尔鸭也排队凑热闹了,原来做瑜伽的豹纹守宫也爬去了鸟界活动区域里,不过它看到上面那只正在吃串的小鸟后还是稍稍往后挪了下位置。 伯劳鸟的食谱里有蜥蜴。 001可太残忍了。 白粼粼站在高位,爪子踩在薯片袋子上还有些滑,不过他还是很自信,在清点…… 一个两个三个。 管理局的小妖怪全部都收了! 桌上的那几只小雀正在品鉴果冻,完全没有抵抗之意了,只是看了看001正在炫的东西。 灰棕色小鸟正在吃大腰子。 专心ing。 几个小雀也排排在桌子上站好了,仰头看了过去。 …… 宋郁在车内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五,他的小鸟进去有十五分钟了。 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 …… “要零食很简单的,你们要叫我老大!” 鸟在零食堆上站着,爪子站着一个棒棒糖,对下方五花八门的小妖怪说道。 底下有隐约的质疑声: “叫老大那岂不是要听它了?” “可是那看起来很好吃啊……” “001都当小弟了。” 此话一出,众妖怪一下子有了理论依据,立马都往前挤去,响起来此起彼伏的“老大”声。 …… 宋郁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他坐在车内也没有要睡觉的打算,车窗始终是半开着的,看着不远处的角落。 津贴领了他的小鸟妖力会上升吗? f级的话……那上面还有五个等级,会不会有妖怪欺负它。 宋郁越想越担心,甚至不自觉地在手机上检索了起来,很快的他的主页面就变成了: [孩子第一次去幼儿园哭了怎么办?] [高年级孩子欺负你家孩子这样做!] [家长,才是孩子最坚强的后盾!] …… 白粼粼后面发起来就有点费劲了,妖怪太多了,他粗略地观察了下,一百多个了。 鸟开始打开脱壳坚果,一妖一个;奥利奥拆开,一妖一块;巧乐兹拆开,一妖一根。 001已经吃完了所有的串串,整只鸟都懵懵的,喙还上还沾着酱料。 它隐约觉得自己踮脚的袋子正在一点点变低,旁边的那只蓝羽小鸟还在分发东西,非常热心肠的样子,用喙叼住包装袋,一个用力甩。 那是旺仔牛奶糖,在光洁的地板上散落开来,像撒玉米粒一样。 001刚想问为什么要免费分发,下一秒—— “老大给你们福利你们是不是应该感谢老大!” 底下齐声声地道: “是!” 鸟收了收翅膀,微微侧身,非常矜持地道: “那这样,我每周都给大家带零食,那作为交换,大家……” 底下的一群小妖怪有些紧张,有几个还忍不住窃窃私语讨论道: “不会让我们付钱吧?” “我没有钱。” “我也不多,做任务兑换的比较少……” 白粼粼咳嗽了两下,很正经地道: “妖力津贴。” “只需要给老大这个,老大就能每周来带好吃的,是不是很划算?” 众小妖怪顿时一阵喧哗,那是最没用的东西了,它们在城市里住压根用不到什么妖力,做任务就是兑人类货币当零花的。 不用钱就可以吃零食! 一众妖怪挤了过来。 001刚刚吃了好几张小饼,此刻有点晕碳,底下的妖怪把桌子挤得晃了起来它才反应了过来。 爪子抠紧了点桌面。 “快去收,顺带去记一下都有谁。” 旁边的那只鸟……不,是老大,对它这么说道。 001想了想,扑棱翅膀往前站了站,用喙去叼那一个个的“信封”,放在桌面上,然后用爪子稳稳地踩住。 妖力津贴。 以信封的形式发放,拆开即用,不拆即可自行留存。 “叫什么名字?” “土豆。” 001挥了挥翅膀,示意下一个。 “叫什么名字?” “□□。” 001:“……” 没过一会鸟界的活动区域这里就成了一条流水线,桌子上的妖力津贴越来越厚,最后足足有一沓。 白粼粼就在后面来回溜达,看着桌子下面排起来的长队,倍感欣慰,偶尔还对下面的小妖怪挥了挥翅膀。 很好很好。 …… 宋郁在车里看鸟的照片,有它刚来的时候的照片,两脚朝天睡在纸巾盒里,怎么摇也摇不醒…… 还有后面的截图,圆滚滚的鸟头怼着摄像头,像是在歪头质问。 鸟站在他肩头打盹的照片。 鸟洗澡抖毛的照片。 鸟认真摆pose的照片。 很多。 宋郁垂眸一张张地滑了过去,直到那一张红底的证件照出来。 “……” 鸟头大大的,但站得很板正,翅膀是微收的。 在看镜头。 可爱。 宋郁看了很久,甚至不自觉地打算设置成壁纸,但是就在这时电话来了,是来自s州的。 “你看……这孩子他总会接的,你一把身子骨了,就放心白天打吧。” 是陈开鹤的声音,很明显是在对病床上的人说话。 大约过了几秒,电话那头换人了。 “爷爷打扰你了没?” 宋郁眉眼都温和了许多,立马道:“怎么会?” 但是那头一听声音就蹙眉问: “语气怎么这么精神,你在家睡觉了吗?” 宋郁:“……” 没办法,宋峥国不仅眼神好,听力也不错,当年从政也是左右逢源的一把好手,不过是现在多是用来关心家里人了。 “我……我睡不着,起来吹吹风。” 宋郁只能这么解释道,好在电话那头没有要求视频什么的,只是在温和地讲话: “爷爷再过一个月后就回国,到时候就能见你了,在家里有没有吃好?” “我很好的,您别担心。” 宋峥国的声音从听筒那里传来,像是笑了下,不过还是娓娓道来: “小时候就这样,惯会骗人的。” 宋郁垂了下眼眸,手指微微蜷起来了。 “爷爷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宋郁闻言直接道:“您说。” “你父亲他不中用,爷爷想尽快培养你,接手家里的产业,好不好?” 夜里凉风吹起,卷起了地上的一些落叶。 静悄悄的。 - 与此同时,管理局内。 里头已经开启了舞会,花枝鼠在平台上扭来扭去的,彩色的灯光到处闪耀,台下的妖怪在跟着节拍跳舞。 除了小型直立的动物可以穿礼服之外,那些大型的还是倾向于动物头搭配人形。 “为什么是这样子的?” 白粼粼觉得很奇怪,上次见到的杜宾就是兽头人形,为什么选择组合搭配,他开口问了问旁边的首席小弟。 001此刻已经化成了人形,坐在吧台椅子上,很专注地吸酸奶,眼睛亮亮的,头一次喝。 “是因为觉得好看,搭配起来也比较有个性。” 001喝完了才说,不过又仰头认真地去看了看酸奶盒子底部,然后砰得一下变成小鸟……伸爪子把酸奶盒放到,开始用喙去吃掉剩余的酸奶。 白粼粼不解:“那为什么鸟界……” 001此刻又换回了人形,舔了舔唇边的酸奶,然后很不明白地问: “因为,不好看。” 白粼粼想象了下:“……” “所以要么就是鸟,要么就是人。” 001好奇地歪头看过来,又问:“你人形长什么样子?” “……” 鸟在吧台上站着,圆滚滚的,战术后退了下。 咳咳。 不要问一些私密的问题。 但就在这时,001像是想起来什么,很不解地问: “你不是新注册的妖怪吗?” “怎么不去培训。” 鸟一怔,鸟给忘了。 鸟下地开始狂奔冲向“教室”。 001又砰得变回了小鸟,钻到了酸奶盒子里,顶着来回走,爪子还打了下滑。 - 车内。 “爷爷我其实没有考虑过……” 宋郁垂着头,他之前根本没有什么活下来的意愿,无非是宋启明斥责他会影响公司的舆论。 华秉,是爷爷一手创建的。 他不能毁了。 志愿的选择也只是为了他的小鸟,他目前的唯一动力也只是这个。 宋郁突然觉得很消沉,侧头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 “小郁不要这么急着拒绝爷爷,你过得不开心,我知道,但是不能困在过去里,你父母是兰因絮果……” “他们的纠缠不应该到你身上去,做错的人会受到惩罚的。” 宋郁垂眸听着,其实心境已经很平稳了,从那场荒诞的升学宴之后就已经不报任何期待了。 夜色微凉。 “小郁没有想过以后吗?你的伴侣呢?爷爷要是活得久些,或许还能看见你成家,你如果碰见了在乎的人,是不是要给人家提供优渥的条件?” 宋郁回了回神,他没有在乎的人,但是他有在乎的……鸟。 那边还在继续: “小郁,你长大了,做人做事不能停留在口头。你要是遇见了在乎的人,那是要真金白银打动人的,不要听网上那些毒鸡汤,你奶奶一个歌唱家,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我给她买金镯子……这就要求你得有能力……” 宋郁懵了下,脑海里全是那只戴着小金锁的小鸟,啪嗒啪嗒在桌子上走秀。 对了……它还喜欢库里南。 “华秉是一个重担子,但是它也是爷爷留给你的一笔财富,或者说是再生财产的钥匙……” 宋峥国其实还在劝,他一方面是觉得心血不能就这么断了,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想给自己孙子一个持续的动力。 这孩子从小心思沉。 无欲无求,不是个好兆头。 但就在老爷子以为还要劝很久的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 “好。” 没有任何犹豫。 - 而此时管理局内: 白粼粼一路伸着翅膀狂奔,爪子都要磨出火星子了,好在是没有迟到。 教室是仿照人类的设计,有桌子椅子,蛇是自己爬到椅子上盘着的,兔子是蓄力跳上去的。 至于鸟…… 鸟在原地蹦了好几下,发现上不去,刚要控诉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旁边的小蛇就吐了吐信子道: “你好像有翅膀。” “……” 总之鸟终于顺利地站到了椅子上,很心虚地梳理了下自己的羽毛,不过这个时候门口有了动静。 丹顶鹤照旧是系着一条丝巾,拿着本本上来了。 “体型较小者上桌就好。” 白粼粼:“……” 整个教室五花八门的妖怪都在看他,鸟没办法,只好扑棱翅膀站在了课桌上。 一开始是点了下名。 后面就开始正式的培训了,白粼粼实在是没有想到,还有ppt一样的东西,不过虽然是不插电的那种。 “我们毕竟是生活在城市里的妖怪,所以培训的主要内容就是如何和人类和平共处。” 丹顶鹤拿出来一根教棍,在黑板上指了指,那上面幻化出来一道带图的选择题。 “好,现在为了测试下大家的水平,来看一道题目。” 白粼粼四处环顾了下,没人看他后就伸了伸鸟腿坐下了。 然后才看了下黑板: [请判断以下哪一个人类善良的概率高?] a:gif.图:一个女性人类在看着手机,面色从腼腆的笑,逐步变成大笑,最后开始鹅鹅鹅。 b:gif.图:一个男性穿着正常地在街头抽烟。 白粼粼:“……” 底下的小妖怪犯了难,甚至有窃窃私语的现象,不过丹顶鹤一挥翅膀: “可以讨论。” 鸟才不屑于讨论,这什么弱智选择题,不过他还是偷偷地听了下旁边妖怪的对话: “a的人笑得好可怕,为什么会笑成这样……” “人类是不是情绪稳定点是比较善良的,我看b好像稳定一些……” 白粼粼摇了摇鸟头。 丹顶鹤此刻叫停了讨论,开始问有没有人主动说答案,等了两秒就开始点名,最后挑中了那只小兔子。 “你的答案是?” “我……我选b,他的表情没有那么大……应该稳定点。” 丹顶鹤又问其他的小妖怪: “还有其他答案吗?” 教室里的妖怪们大多都选了b,丹顶鹤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 白粼粼举起来了翅膀: “我选a。” 鸟心想上学的时候装不过那些后排的“积极分子”,这次不当人一定要装一把大的。 切。 丹顶鹤看到后很是欣慰:“你选a,为什么?” 鸟咳嗽了两下,正儿八经地道: “b里的人类在公共场所吸烟,本身就是不道德的行为,他对他的同族都造成了伤害,当然不善良。” “反之,a里的人类只是自己在家里笑而已,她没有影响其他人,虽然面部表情没太控制好,但外向乐观不代表‘情绪不稳定’。” 教室里静悄悄的,而后丹顶鹤拍了拍手,在众妖怪的目光众肯定道: “答案是a。” 白粼粼燃起来了。 - 而此时外面已经凌晨三点半了,宋郁还在通电话,不过倒不是说公司的事了,而是在谈江芮: “你妈妈她嫁给你父亲的时候太早,心性还没有定下来……二十一岁就生了你。” “她父亲江连城也不是个什么得体的人,见你爸爸是我的儿子,便使劲地撮合,你妈妈岁数小,又得了家里人支持,便真的不管不顾了。” “倒显得我当时阻拦薄情寡义了,后面……你也知道,你父亲先负了她,她年纪小,其实根本没有要当母亲的意识,江家本来就是单亲,想来江连成也没有多看顾过这个女儿。” 宋郁只是垂眸听着,面色平静。 “孩子,我不是让你原谅你母亲,我是让你放下。” “人是无法改变其他人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要接受不同,接受差异,接受有很多人……他们其实没有真正地‘成长’。” “不要因为你妈妈而长久地困住,她先是江芮,而后才是你的母亲,你和她是两个独立的人。” 宋郁眼眸微动了下: “我知道了。” 不过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倒是说了一件事: “你妈妈有个孩子出事了,是原来有病的那个,眼睛被鸟啄掉了。” 宋郁面色微微变了。 “江芮估计要找你……孩子你听爷爷的……” 槐河路这里安安静静的,宋郁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原来爷爷这个时间找自己是这么一件事。 那个“小予”出事了? 宋郁没有任何类似“报复”的感觉,他只是觉得很恍惚,那江芮的付出……她这么些年都耗在那个孩子身上了。 或许是老爷子料事如神,在四点的时候,江芮的电话倒是真的来了。 宋郁低头看了下,接了。 “小郁你在家里睡觉吗?妈妈做了个噩梦……你没事吧?” “你能不能和妈妈视个频?” “妈妈这几天实在是很想你。” …… 宋郁愣了很久,扯唇笑了下,把头偏开了。 眼眶都有些泛红。 对着电话那里道: “妈,你叫错了,我是‘郁’不是‘予’。” 电话那头似乎也愣住了。 - 而此刻管理局的“培训”课程也结束了,鸟大放异彩。 不仅活跃度第一名,而且还荣获了“班长”一职。 鸟获得了一个小挎包,妖怪的那种,有无限容量。 白粼粼出了教室就看到了一只黑白棕的小雀在压着那叠“信封”,全是妖力津贴,001在帮他守着。 鸟扑棱翅膀飞了上去,“我培训完了!” “天快亮了,你是不是得回去了?” 小雀站了起来,用爪子一递,把那叠信封推了回去,不过它还是提醒了下: “不过这个津贴是有身份信息的,可能给的妖力份额也不太一样,你谨慎一些用。” 白粼粼低头就叼起来那沓信封了,开始往自己的挎包里塞,也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247呀。” 丹顶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鸟吓了一跳,但好在是急急忙忙地把东西装进去了。 “我在。” 丹顶鹤很优雅地道:“表现不错。” 随后才挥了挥翅膀表示再见,吧台上的这两只也挥了挥,尽管一只淡定,一只心虚。 很快天就要蒙蒙亮了,基地这里也要关门了,很多妖怪都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有几只还要讨论买门口的小蛋糕。 白粼粼也同自己的首席小弟再见了。 - 与此同时。 宋郁的情绪其实很消沉,在挂了电话之后只是在看车窗外面。 阴影处的确有一只只“普通”的小动物鱼贯而出,但是这些都不是—— 就在此刻,角落里出来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鸟,身上还背着一个迷你的小挎包。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我有一个小挎包~啦啦啦 ps:我提要又是很纠结,可能会改 正文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宋郁几乎愣了好一会, 直到住宅楼的一角露出来了太阳,光线从车窗里照了过去。 少年面色温和,那些消极的情绪仿佛一扫而空, 瞳孔里只有不远处那个蹦蹦跳跳的小鸟。 回来了? 白粼粼对于这次的培训相当满意,不仅获得了个小挎包, 而且还收获了妖力津贴,对, 还有一群小弟。 一举多得! 鸟啪嗒啪嗒地往路口走, 其实还没太注意到车停的位置, 只是看了下阴影处的那一队小妖怪。 它们又要买小蛋糕? 或许是目光存在感太强, 那一队小妖怪回头看了过来, 见到是白粼粼后齐声喊了句“老大”。 鸟很矜持地点了点头, 挥了挥翅膀。 好好好。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有车门开启的声音。 “粼粼。” 一个相貌优越的少年站在街角处, 出声朝这边唤道。 阴影处的小妖怪不动了,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类”,但由于围墙那里的门空间不大,前面的不走后面很快就堵上了。 “干什么呀, 站在前面不走是……” 一个西服革履的小鼠在后面抱怨道。 后面还有一大堆小妖怪,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但是前面的一只侏儒兔说话了: “你们快看, 老大的人。” 众小妖怪顿时挤成一堆了, 都开始纷纷地张望那里, 窃窃私语道: “老大的人?不是叫监护人吗?” “你懂什么,人类喜欢简略, 我这是学到精髓了。”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 快看——” 白粼粼刚同自己的小弟致意完就看到了路口的宋郁, 走路的动作一顿, 爪子都不自觉悬空了。 一秒,两秒。 一个蓝色小鸟在地面上一顿狂走,啪嗒啪嗒冲刺,最后只剩下一道残影。 角落里的一群小妖怪的头完整地经历了一个直线运动,从鸟的这边,齐齐地转向人的那里。 “啾啾!” 宋郁俯身抬手接了下,热热的爪子踩了上来,他的小鸟非常敏捷地顺着衣服攀爬了过来,最后抵达肩头。 昂首挺胸。 “第一天培训还好么?” 宋郁不由得侧眸去问,眉眼平和,顺带转身拉开了车门。 身后的一堆小妖怪挤在墙角处,都保持着一个后仰的姿势,忍不住讨论: “那是豪车吧?” “老大这么厉害……” “监护人居然来接送。” “不愧是老大。” 最后这句话一锤定音,引起了无数小妖怪的共鸣,不过就在这时街角处的豪车拉开了窗户。 一个圆滚滚的鸟头露了出来,侧着头的,非常有风范地挥了挥翅膀。 “老大再见!” “老大拜拜!” “老大一路顺风!” 宋郁面色有些茫然,但还是用手托着鸟,身子尽可能地靠后,为了不挡住鸟的“镜头”。 “啾啾!” 大约是持续了有个半分钟,鸟才扑棱翅膀飞回了宋郁的肩头,顺带压了压身子,把小挎包给弄下来了。 人很自然地抬手接住。 这个时候代驾也恰好过来了,问了句: “目的地是?” “平湖区锦园。” 司机刚要准备启动,就在这时后面又传来了一句: “隔板升起来。” 司机还有些纳闷,后面不就一个人……还有一只鸟。 这有什么值得升隔板的? 又不是男女。 不过还是操作了,顺带转了下方向盘,帕拉梅拉稳稳地在路上行驶着。 与此同时后座。 宋郁的手机早就关机扔在一边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完全被隔绝在外,留下来的只是一人一鸟相处的空间。 “你从哪里拿的?” 人很轻声地问,车内的隔板有一定的隔音效果,宋郁手指上挂着那个黑色的小挎包。 鸟就站在人的手掌上,收了收翅根,而后伸头用喙去拉开了拉链,期间还有点麻烦,试图伸爪子。 宋郁把手指递了过去,鸟稳稳地扶着了。 拉开了。 白粼粼仰头看过去,然后想了想,在后座环顾了下四周,飞到车后座叼起一袋软糖,晃晃悠悠地又扑棱翅膀飞到了人的手掌心。 开始伸爪子按住挎包,往里装。 宋郁一开始还是蹙着眉,直到那一大包东西真的放了进去。 鸟歪头去看人的反应,鸟眼圆圆的。 “好神奇……” “啾!” 白粼粼心满意足,伸了伸翅根,毕竟也算是带人见了世面的。 但这还没完。 白粼粼又想起来一件事,开始认真地用爪子踩住挎包的带子,鸟头往里面拱来拱去的,最后终于找到了。 叼出来一张泛着金色流线的纸。 “这又是什么?” 白粼粼在人手里站得板板正正的,终于等到这句话了,然后伸了伸鸟头,把叼着的东西放到了宋郁的手心: [培训随堂测验成绩单] 编号:247 姓名:粼粼 成绩:100(满分一百) 宋郁眉眼温和地道:“粼粼好棒……” “啾!” 鸟站得笔挺,还仰了仰头。 - 与此同时,s州。 陈开鹤其实听完老友说的那些话挺不满意的,没忍住道: “孩子才多大,你让他理解他父母是两个未开化的‘幼儿’,那实在是有些委屈了他。” “江芮可没在小郁生病的时候过来——” 宋峥国只是平和地讲: “我知道。” 对面的老头儿蹙眉:“那你说一大堆干什么?” “反正我是独身主义,没有你为人父母的经验,我是一点也看不惯!” “江芮的孩子出事,十有八九是天谴!” 宋峥国闻言就笑了,“你怎么还迷信上了?” 此刻s州已经是晚上了,房间内两个老头儿在拌嘴。 “我说真的,要我说小郁大了就应该和他那不着调的爹妈断绝关系!才不给他们养老!” 陈开鹤本来是说出来的气话,但是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很平和地道: “本该如此。” 陈开鹤:“……” 什么意思? 宋峥国抬手把床头的心理疾病诊疗杂志拿了下来,面色平和地道: “启明我想好了,他就留在s州这里的分公司,永远不再回国。” “至于小郁的母亲,开鹤……” 宋峥国抬眸看了过来,很平静地道,“我是个长辈,我不可能去让孩子痛恨他的母亲,我只能去宽慰,去尽可能地开解。” “小郁是对他母亲有念想的。” “再者,江芮的那个孩子出事,何尝不是一个契机。” 陈开鹤还是云里雾里的,只是愈发觉得老友有点……老谋深算。 “长痛不如短痛,南市医院里的人同我传了消息,那孩子被送去了机构,江芮必然会想起来小郁……” 说到这里宋峥国冷笑一声,“取得这么相近的名字,是真不怕孩子心里扎针。” 陈开鹤倒吸一口冷气,抬了抬眉,只是猜测: “你故意的?” 宋峥国只是蹙眉:“我带大的孩子我知道,他性子冷,但很重感情,从小是趴在我肩头要妈妈的。” “旁人要是诋毁他母亲,他会很生气地反驳回去,甚至几周都不说话了,只是等他妈妈来看他……” “所以不能用那种方式,倒不如温和地劝导,以柔制动,让那孩子自己来判断,去看清楚现实。” 陈开鹤:“……不是。” 宋峥国只是看了下报纸,平静地道: “如若他母亲是真的悔过了,那我的那番话也仍然受用,这没有问题的。” “可江芮是你我看着长这么大的,那二十多的时候可以说不懂事,这都三十多了还生——” 陈开鹤说完才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他本来打算出门接个水的,但是转而又回过头来,问: “照你和那群政客打交道的经验……你下一步要怎么做?” “国内市场不需要江芮。” - 锦园。 一人一鸟回了家就开始去看那个妖力津贴,白粼粼十分谨慎,拿出来了自己兑的那张。 是个信封样式,右上角有编号:247。 “等一下。” 宋郁一下子像是想到什么,起身衣帽间拿出来一个毯子,围在自己的小鸟周边。 变人就没有羽毛了。 不知道冷不冷。 白粼粼其实也只是想试验一下,如果一份津贴就能变人的话,那他就可以把剩余的津贴倒卖给新注册的小妖怪。 来一个新妖,多一个小弟。 可持续发展。 “好了,你试试。” 圆嘟嘟的鸟此刻就站在卧室的新床上,叼着那个信封,微微低着鸟头,仿佛是在蓄力。 宋郁其实也很紧张,毕竟他的小鸟第一次尝试化形,不过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人突然反应过来: “粼粼,要拆开。” 鸟摆pose了这么久,闻言一下子瞪大了鸟眼,而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信封放在毯子上,用爪子按住。 开始用喙叼出来里面的…… 信件再度变成“灰烬”,有一层金光绕着毯子中间的小鸟。 宋郁看得愣住了,但是他又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化形有……有衣服穿么? 但这个时候来不及了。 少年面色一红,把脸偏开了。 那层金光绕了有好一会,白粼粼闭眼感受,浑身都感觉十分轻盈,翅根都舒服地伸了伸。 “好了吗?” 鸟闻言睁开了眼睛。 人也回了头。 “……” “……” 一只流光溢彩的小鸡。 白粼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尖尖,确实有金纹流过,但……也仅限于此。 像是游戏里积分兑的角色特效。 最后实在是想不通,一人一鸟去开了保险柜,把当时的证件拿了出来。 丹顶鹤当时说过这上面的妖力等级是会动态变化的,之前是f级……那做完一个任务之后应该是…… 宋郁抬手翻开红本本,肩头某只也扑棱翅膀站在了人的手上,探头去看。 妖力等级:f+ “……” “……” 鸟就知道! 这和拼夕夕砍一刀有什么区别! 宋郁倒是心态良好,只是安慰道:“没事,我们再多做几个就可以了。” “培训不是还要一个月吗?” “慢慢来。” 白粼粼好在是留了一手,但他不能和人说,毕竟这事看起来不是很光彩,万一宋郁觉得不合适怎么办…… 不行,鸟是完美的。 “不高兴吗?” 宋郁蹙了蹙眉,不知道他的小鸟为什么一直低着头,出声问道。 “要不要买点东西?” 鸟此刻正一肚子坏水,盘算着下次要一妖收两份津贴,但在听到耳边的话之后,立马抬头看了过来,爪子都并了并,贴了贴人的下巴。 纯良小鸡。 “啾啾!” - 时间很快推移至八月初。 白粼粼此刻正自己在卧室里数妖力津贴,他已经了解清楚了,a级的妖怪才能化形,b级的妖怪是可以沟通的……至于那些做任务的,是s级。 “……” 鸟这段时间奋发图强,已经在攒了不少妖力津贴了。 他要速成! 一张,两张,三张…… 鸟低头用爪子拿一张,再往右边放一张,如此循环往复,默默地数着。 三百六十九张,三百七十张,三百七十一张…… 白粼粼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区区一个a级,有什么难得? 鸟用爪子按了下旁边的手机,看了下时间: 上午九点三十分。 宋郁这段时间一直在考驾照,今天刚好是出去拿证的时间,出门的时候人报备了。 说中午十一点半才回来。 很好,开始行动! 鸟低头拆开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信封,卧室里时不时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 宋郁此刻正从车管所出来,取回了自己的驾照,原来一直没空学车,每次都要叫代驾。 接送他的小鸟也不方便。 “辛苦了,你回去吧。” 宋郁身高已经隐隐到了一米八三,褪去了些少年模样,垂眸同随行的人说话。 这人西服革履的,看着也很文雅,很平和地道: “好的,不过宋总来消息,说是让您给他回个电话……” 宋郁蹙了蹙眉:“我知道了。” 这位穿着整齐的人才走了,对方是华秉的人,也是宋峥国的心腹之一,这几天在带着宋郁去公司了解情况。 说白了,是查了一遍宋启明的关系网: 李长韵早就被逐出去了,现在连南市都待不下去了,据说去了一个十八线城市;至于她的姘头,也就是宋启明的好兄弟厉峰,因为职务侵占这个罪名直接坐牢了。 宋郁在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面色平平,宋启明本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这些“近人”的下场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唯一让他有些困惑的是,整场调查下来……没有任何人关注“宋阳”的去留,甚至信息都没有。 七年父子之情。 倒是脆弱得像纸一样。 宋郁没再关注这件事的后续,只是觉得挺讽刺的。 他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低头看了下手机,很自然地打开了购物软件。 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衣服推荐…… 有童装。 有少年装。 还有西装。 宋郁不知道他的小鸟会变成什么类型的人,但总觉得应该多买点,以备万一。 这已经是买的第三轮了。 他支付完后看了下时间。 十点四十五。 还有一个小时。 宋郁本来打算开车去附近的一家炒货店里去买些东西,因为鸟最近迷上了吃那个小香菇干。 脆脆的,它喜欢。 不过就在这时,电话来了,宋郁一开始还以为是宋启明,但是低头一看微微怔了下。 江芮。 他不太想接。 挂了。 宋郁有些时候也想通了,他为什么执着于父母?江芮只是江芮,她有她自己的事,有自己选择爱的人,不过是没选择他而已,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个世界离了谁不能转。 他有他的小鸟。 - 卧室里正在忽明忽暗,一阵阵刺眼的金光闪烁,墙壁上倒映出一个圆滚滚的身躯,时而伟岸,时而迷你。 白粼粼觉得晕晕的…… 最后伸着鸟腿坐在了床上,用喙接着去拆信封,感受身体里涌动的力量。 感觉要到了临界值。 但是—— 白粼粼还是没有化形,他要气晕了,不过还有一沓妖力津贴,他就不信了。 鸟一股脑地全拆开了。 房间里此刻金光大闪,几乎完全看不到床上的那个身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里变得安静了起来,床上也没了动静。 “嗡嗡嗡……” 手机来电,是外卖。 锦园门口那里有个外卖员,估计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通知物业去送,而是着急地打电话。 但那边始终是没接。 男人低头看了下外卖单子:元气啵啵奶茶超大杯(带一份布丁小料) 这个时候天气还是没有彻底凉下来,外卖员没一会就有点烦躁了,又拨打了一次。 好在这次终于接了。 “喂,你的外卖到了,但锦园这里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闷闷的少年音: “放,物业。” 对面挂了。 外卖员还觉得纳闷,这发烧了?怎么有气无力的? 不过他还是照做了。 而此时别墅的卧室里还是静悄悄的,除了衣柜那里细细簌簌的动静,像是在翻找什么…… 不过也就持续了一会,后面又没了动静。 大约十几分钟后。 楼下有门铃声,叮咚叮咚,但里面都没有回应,物业觉得困惑,这不出来取么? 他只好敲了下门,象征性地说了句“放门口了”,然后才走了。 卧室里再次有了动静,这次不是细细簌簌的了,而是脚步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晃晃悠悠的,好像声音的主人第一次学会走路一样。 奶茶……元气啵啵奶茶…… 布丁,布丁小料。 白粼粼晕得不行了,但还是扶着楼梯一路下来,最后在走到客厅的时候终于是坚持不下去了,砰得一下变成一只圆滚滚的小鸟。 爪子都在打滑。 左右摇摆,像是喝多了一样。 即使如此,鸟还是坚持着扑棱着翅膀打开了门,叼着奶茶袋子往回拽…… - 宋郁从炒货店出来已经是十一点整了,刚要打算回去,这个时候接到了宋峥国的电话。 “爷爷?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休息吗?” 少年扶着方向盘说道,副驾驶上放着如小山一样高的吃的,还绑着安全带。 电话那头的老人似乎是笑了下,很温和地解释: “爷爷回国了,你爸爸没给你打电话么?” 宋郁愣了下,倒是没想到方才宋启明是真有正事,他张了张口,立马道: “您在哪个机场,我去接您。” 此刻听筒里却传来了几句话: “那看来就是没有通知。” “真是个不成器的。” 宋郁:“……” 不过电话那头很快又调整成温和的声线了: “爷爷不用你接,时间也来不及,用不了多久的,你就在家里等着。” 宋郁立马道:“我就在外面,我马上去。” 对面也是一愣,随即笑着道: “那看你赶不赶上了。” 电话挂了。 车内安安静静的,宋郁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十五分了,他没什么犹豫,决定先回家。 路程很近的。 刚炒出来的小香菇。 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去机场也来得及的。 锦园。 宋郁开门进来的时候径直上二楼去了,他的小鸟喜欢在卧室里玩,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不在。 反而是一片狼藉。 地板上散落着些空的信封……还有一些衣服。 宋郁蹙了蹙眉,几乎整个人都有些慌乱,“粼粼?” 人开始到处找,衣柜里没有,隔壁房间的秋千也没有,各种各样的鸟窝里也空空的。 “粼粼?” 他甚至去看了窗户,都是封着的,少年面色开始泛冷。 宋郁抽空给家里的司机打了电话,让对方先去机场,顺带交代了一些事宜,他自己则是一刻也不停地在找。 “粼粼?” 哪里都没有。 它还那么小…… 宋郁脑子一片混乱,他最后想起来什么,去一楼了。 不过刚走到客厅就愣住了,沙发上有一堆衣服,那是他的,旁边还有没拆封的奶茶。 宋郁看到了衣服里的一个凸起,他立马抬手拿了出来,小鸟体温很高,几乎烫手了。 “粼粼?” 他没有办法,只能先去和黎笙打电话,手里躺着一只小鸟,爪子还在无意识地蹬着人的手。 “喂,怎么了?” 宋郁只好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下,电话那里很快回复: “去量一下温度,看是不是超过42度了,都摸着烫手了,我的天……” 宋郁立即拿了温度计,手机放在茶几上,刚回来里面就接着道: “放它翅根下面。” 宋郁立马照做,掌心的小鸟还是蔫巴巴的,光滑的短喙正在一个劲地咬空气。 “44度。” 手机里似乎沉默了一会,随后才传来一句: “真成烧鸡了。” 不过就在这时,掌心的鸟似乎听到了还是怎么的,反应很大,开始挣扎起来。 宋郁手指都被叨住,不过他完全没有挣扎,只是问电话里的应急措施。 “放到阴凉的地方,先降降温,我开车去吧……你们来医院有点远,我这边比较近……” 宋郁刚挂掉电话的时候,手指破了,也就是这么低头一看,他愣住了。 因为他的小鸟此刻羽毛都闪着金纹,一阵亮过一阵的。 就在这时—— 砰! 宋郁怀里多了个少年,他的肩头在被对方抵着,这“人”像是无知无觉,还在对着空气张唇,像是要咬东西。 头发是浅蓝色的,皮肤白皙,就是神志不清,“它”看到那个手指了才反应过来,一口含住了。 宋郁完全动不了。 他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这孩子不知道在家里忙什么呢……” “今天我来做饭吧,这孩子自己在家住也不知道无聊不无聊。” “小郁不是养了小鸟吗?我给带了见面礼的……” 门口那里传来了声音,紧接着就是密码的声音,根本没有任何缓冲。 宋郁瞳孔都微微收缩了,反应极快地拿过沙发的毯子盖住怀里人,按住了那截白皙的后颈。 俩老头一进门,双双愣住了。 “……”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我的元气啵啵奶茶…… ps:我不更会挂请假条,我更新时间乱糟糟的是在捉虫,看我的小红花! 然后上半段大概是宋郁的剧情,后面就会侧重我们小鸟大王的事了。 改错字 正文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宋郁几乎完全不敢动了, 但怀里的“人”浑身发烫,唇瓣湿哒哒的,方才吮吸的“吸管”也被夺走了, “它”相当地生气。 开始迷离着去“叨”。 但化形之后的牙齿是整齐又短的,白粼粼在人的肩颈上“咬”, 留下一个个毫无攻击力的印。 对面的俩老头儿直接震住了,甚至互相搀扶了下, 但好在是陈开鹤反应快了点, 拉着宋峥国就往门外走了。 咣当—— 门外安安静静的。 宋峥国面色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恍惚, 他蹙了蹙眉, 看向门口, “那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开鹤缓过神来就是一阵兴奋, 在门口还搓了搓手: “小郁谈恋爱了?” “这孩子……” 但是老头儿反应了一两秒, 又喃喃自语道: “还是太小了。” “这这……” 宋峥国还拄着一把拐杖,双手撑着,觉得还是不太好,但看向门口, 又不好意思进去。 束手无策了起来。 小郁以往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 他一把年纪了,倒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处理。 “那穿衣服了吗?” 陈开鹤没忍住问了老友一下, 但刚说完这话, 宋峥国就抬眸看了过来。 对视。 两个老头儿均是一阵脸红。 - 宋郁几乎是立马行动了起来, 单手托着怀里的“人”,抬手把沙发上的东西全部拿走, 很快地回了卧室。 鸟似乎还是不清醒, 沙发上的毯子从肩头往下滑, 他只是朦朦胧胧地想着自己的奶茶。 但是好晕…… 白粼粼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形态, 他难受,好像前一段时间也这样,是在收到管理局的信件之前。 视线都是模糊的。 摇摇晃晃。 人似乎一直在走动,鸟仰头看了过去,眼神都是朦胧的,他觉得自己还“小”,很认真地想要往上攀爬。 宋郁从柜子里翻出了衣服,手臂稳稳地托着化形了的少年,在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的时候,回头了。 但正好对上它仰着的动作,睫毛都是浅色的,瞳孔蒙着一层水光,头发长度到下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蓬毛了,发尾都有个卷翘的弧度。 很漂亮。 “上不去……我要上去……” 怀里的“人”神志不清,在闷闷地控诉。 宋郁回了回神,偏开了头,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红。 但他还是很快地行动了起来,把“人”往上用力地一托,微微仰着头对自己的小鸟道: “好了,这样好么?” “还是不清醒么?” “记不记得把稳定器扔哪里了?” 鸟占据高位了,低着头看人,满意了,但是好似是一句话也没有听懂,习惯性地开始歪头。 观察ing。 宋郁知道是问不出来了,只好打算先把自己的小鸟放在床上,但他刚要直起身来,脖子却被勾得很紧。 鸟随行惯了,不明白为什么人要把他丢在这里。 宋郁微微垂着眼眸,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但还是抬手把“少年”的腰揽了过来,手臂撑着床,让它贴着。 “那先穿衣服。” 他声音有些沙哑,偏了下头,抬手微微使劲,托着那截细白的腰,一点点地给套衣服。 鸟很听话,像是之前在玄关出门的时候一样,很认真地伸着自己胳膊和腿。 买的衣服还没送到,宋郁只能去拿自己的,但码数不太合适,鸟穿着松松垮垮的,莹润的肩头还会滑出来些。 但有总比没有好。 宋郁很快就接受了鸟不想下来的意愿,就这么抱着在房间里找,也不觉得麻烦,只是快速地扫视着房间。 他的心跳都在加速。 外面还有两个老人……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稳定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阳光照射着卧室,宋郁面色镇定,始终用手护着怀里“人”的后颈。 最终在地毯的一个角落处,闪出了一道明显的反光。 - “应该处理好了吧?” 俩老头在门口站着,一个拄着拐,一个来回转圈。 宋峥国闻言叹了口气,想了十多分钟也没想明白,这怎么在客厅就…… 不应该的。 他得去向亲家赔礼道歉。 “哎,我们应该拿见面礼的!” 宋峥国闻言也是一愣,眉头蹙得更深了,这头一次见面,还是要表达出来些诚意的。 更何况是小郁有错在先…… 宋峥国深呼吸一口气,他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没事,好好谈谈就行了。 “行了,不用等了。” “我们进去吧。” 玄关处再度传来开门的动静,不过这次两个老头非常谨慎,也没有说话,只是咳嗽了好几声。 然后才往里面进。 但出乎意料的是,宋峥国没有看到任何人,客厅那里十分整洁,没有杂乱的衣服和毯子,连那些外卖袋子也消失了。 收起来了? 但就在这时,楼梯处下来一名少年,宋郁面色意外,手里提着鸟包,快步走了过来: “爷爷,你们回来了?” “但司机说他还没到机场。” 少年语气十分正常,见对面两个人没有回话,有些困惑地问: “爷爷怎么了?为什么你们都看着我?” 宋峥国蹙了蹙眉,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又道: “爷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今天您来,上午刚去取驾照,一来一回的我肯定要耽搁一些时间……” 少年好似是真的很茫然,身上的衣服都换了,只是抬眸看着面前的两位长辈。 “……” “……” 陈开鹤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了老友,拉着孩子的胳膊就低声问: “你的对象呢?在楼上?” “别怕,我和你爷爷不是什么不开明的……” 宋郁闻言往后退了一步,冷白的面色有些“震惊”,只是道: “陈爷爷你在说什么?” “我一直一个人住锦园。” 宋峥国从进门就没有说话,这会儿拧了拧眉头,最后索性不去追问了,反而是低头看了下宋郁拿着的东西,问: “要去做什么?” 少年闻言立马转头看了过来,面色这才露出了些破绽,着急地道: “爷爷,我的小鸟生病了,我得带它去医院。” 陈开鹤这才回了回神,转而弯腰看了下鸟包,里面果然站着一只毛绒绒的小鹦鹉,就是一直闭着眼睛,有点没精打采。 宋峥国闻言没什么犹豫,只是朝外摆了摆手: “那就去。” 宋郁这才松了一口气,立马抬步就走了,甚至忘记说什么“那我走了”之类的话,很匆忙,没一会儿玄关处就传来关门的动静。 家里只剩下两个老人。 陈开鹤其实有点纳闷,心想这孩子怎么死活不承认,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下,问: “那这孩子就把姑娘给丢到楼上去了?” 他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合适,背了背手道: “那再爱小鸟……也不能到了这个地步。” 宋峥国只是去沙发那里坐下了,没说什么,不过垂眸的时候,看到了茶几下面的一个带包装的吸管。 - 别墅外。 宋郁立马去了车里,把自己的小鸟从鸟包里拿了出来,它还是有些蔫蔫的,热热的爪子踩着他的手指。 不必要说什么了。 宋郁立刻打开了空调,随后就驱车往路边开,走到了一个较为阴凉的公园里。 此刻电话也响了。 是黎笙。 听筒里传来青年迷茫的声音: “锦园太大了,我好像不记得是在哪一栋了……” 宋郁尽管很混乱,但还是保持着镇定,开口道: “12栋。” “但是我的小鸟它……” 就在这时,掌心的鸟似乎是难受得紧了,爪子在乱蹬,没过一会车门就传来一声脆响。 稳定器掉了。 宋郁的腿上一沉,怀里的“人”衣服乱糟糟的,面颊都泛起来潮红了,只是一个劲地伸手,往上扒人。 电话那里还在讲: “它怎么了?” “情况还好吗?你要做好它可能得了‘鹦鹉热’的准备……” 宋郁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他不知道什么是鹦鹉热,他只是觉得他也热了,他闭了闭眼抬手扣住了怀里“人”乱动的手。 再不制止。 鸟是真的要上他的肩头。 白粼粼微微张着口,喘着热气,双腿就这么分开着,坐在人身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还是上不去。 他的双手被扣住,一脸茫然。 “宋郁?” “宋郁你在听吗?” 黎笙带了些应急的药物,包含多西环素,还有一些酒精,隔离布,他站在车外面,一开始还以为没信号了,但是刚放下来电话那头就说话了: “黎笙,你们医院有皮皮的档案吗?就是那只金丝熊,它主人的联系方式是不是有备份?” 青年蹙了蹙眉,不知道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道: “有啊,每个动物都会有档案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说的12栋是……” 就在这时听筒里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能告诉我皮皮主人的联系方式么?” - 锦园里安安静静的。 两个老头坐在沙发上,最后谁也没去做饭,只是从包里拿出来干巴面包了,涂了点黄油一人一片。 宋峥国觉得这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实在不像是有人,蹙了蹙眉。 但就在这时—— 玄关处有门铃声。 陈开鹤一去开门,发现是个陌生的小伙子,对方见到人这才自我介绍了下: “我是黎笙,宋郁的朋友。” “他有事出门,托我过来看看……” 陈开鹤一看有人聊天了,立马也和蔼了起来,问了问这孩子是哪个学校的之类的话。 黎笙:“老师我参加过您的课题组的。” “……噢噢” “我就说我有印象!” 宋峥国只是看着茶几上的那个吸管,始终是蹙着眉,不过就在这时被旁边的老友拍了拍肩。 陈开鹤提点道:“这小郁的朋友,你怎么不说话……” 宋峥国这才回了回神,把视线往上移,落到了那个长相周正的青年身上,他很温和地问: “我能问一下,你和小郁是怎么认识的吗?” - 宋郁正抱着怀里的“人”,肩头沉甸甸的,抬手护着它的后颈。 另外一只手则是在快速地输号码,随即开始打电话。 鸟似乎还有点难受,蹙了蹙眉,手指也动了下。 宋郁抬手捂住了怀里“人”的耳朵,侧眸看了过去,温声道: “睡吧。”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是一个老奶奶的声音: “喂……” 宋郁立马道:“您好,我是黎医生的朋友,他给您打电话说过了吗?” 老奶奶在那头声音有些颤颤巍巍的,只是反应了一会: “噢……我、我知道,皮皮的朋友……” 宋郁张了张口,其实也觉得有些无厘头,但他还是诚恳地道: “我能拜访一下您吗?我的小鸟它……有些想皮皮了。” 老奶奶似乎很是乐呵呵的,立马就道: “好好,皮皮有朋友了。” 宋郁的手在方向盘上搭着,力道其实是有些紧的,直到电话那头说出来具体的地址,他才松了口气。 皮皮是妖怪。 而且还去过普通动物的医院。 它应该知道些情况。 宋郁这才侧了侧头,怀里的少年睡得很沉,唇瓣是微张着的,浅蓝色的头发像是闪着细碎的金线,在阳光下显得尤为潋滟。 “粼粼?” “唔……” - 齐思扬是在家里接到了宋郁的电话的,说是拜托他去锦园一趟,两位老人刚到家,恐怕是还没吃饭。 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毕竟自己也好久没有见老师了,提着一些水果吃食就上门了。 “你师弟也在,但我怕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麻烦你也去一下吧,我实在是走不开。” 宋郁在电话里很诚恳地道。 齐思扬立马道:“没事没事,我现在就去。” 大约十分钟后,一辆车子抵达锦园。 一个相貌端正的青年敲响了门,提着四人份的吃食和水果。 没过一会门就开了。 是黎笙。 齐思扬问了问:“宋郁和你说了吧?我带了祥云楼那里的……” “可是爷爷们已经在吃了。” 黎笙也有些茫然,不过还是侧了侧身子,同他师兄看了看里面的场景。 两个老头人手一杯星巴克,搭配麦当劳经典套餐。 其中一个老头还对另外一个老头分析: “这薯条炸得不错。” 齐思扬:“……” - 此刻宋郁已经到了佳和别苑的居民楼下,手里提着鸟包,立马就上楼了。 是302。 宋郁抬手叩了叩门,眉目其实还没有放松下来。 家里那里已经让人过去了,但他的小鸟还是状态不好。 说到底还是他忽略了。 宋郁垂着眼眸,耐心地等着,好在是最后门开了,老奶奶一头白发,但精气神很好,见到人问了句: “皮皮的朋友?” 宋郁闻言愣了下,立马点头,老奶奶很和蔼地开了门,对着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道: “皮皮,你的朋友来了。” 此刻房间里的小鼠其实正在跑圈,听到这话还愣了下,它的朋友? 皮皮的动作慢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一个伟岸的鸟的形象。 但就是这么一愣神,导致滚轮直接带动鼠身,皮皮一下子变成了个球,栽倒了米色的木屑垫料里。 …… “就是这里。” “皮皮交到好朋友了……真好。” 老奶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快就是拧动门把手的声音,皮皮咻的一下从垫料里探出鼠头。 果不其然看到了门口那位“监护人”。 宋郁垂眸看了过去,出声道: “皮皮。” 老奶奶照样还是笑呵呵的,就是走路有些慢,她很热情地道:“我去给你们准备饮品……” 宋郁这才走了过来,俯身蹲下,很认真地道: “不好意思,我只能来找你。” 皮皮从垫料里爬了出来,站直了身子,探头看了看鸟包里面的景象。 蓝羽小鸟已经把鸟头插进自己翅根里了,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沉睡。 但着实没什么精神。 “它怎么了?” 皮皮好奇地问了问,顺带在地板上走了走,抬爪子关上门了,奶奶肯定又要煮咖啡,要好长时间的。 宋郁只能如实说了,“它应该是在家里化形了,但是状态很不好,一直发烧,我不知道怎么办。” 皮皮又去看了看鸟包的塑料壳,歪头看了看,然后才抬眸看人: “你把它放出来吧。” 宋郁照做了,拉开了拉链,很轻声地道: “粼粼?” 皮皮:“……” 小鼠只好补充了一句: “妖怪是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一个蓝羽小鸟扑棱了下翅膀,最后在人的手上又窝着不动了。 宋郁只是蹙眉道:“可它会难受。” “……” 皮皮绕着地板上的鸟看了一圈,觉得很是困惑,抬头同这个监护人道: “我这段时间没怎么去基地,所以不太了解它培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是,它这么快就可以化形了吗?” 宋郁一怔。 皮皮解释道:“一般新注册的妖怪都是b级以下的,要培训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往上升……” “我现在就是b级,我还不能化形,但是我也花费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勤勤恳恳做任务,为了能和奶奶沟通。” “但是它……它初始等级是多少?是一开始就是b吗?怎么这么快?” 宋郁突然想起来那个证件上的等级,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那有治疗生病妖怪的地方吗?管理局白天可以进吗?” 皮皮摇了摇头:“管理局只在午夜开门,要避开人类活动的时间。” 地板上的小鼠又托腮思考了下,倒是很诚恳地说: “不过丹顶鹤是管理鸟界的新入职的妖怪的,它比较有经验,你可以今天晚上去一趟基地。” 宋郁蹙了蹙眉,那看来是没有什么快捷的解决方式,不过就在这时,皮皮往前凑了凑,看到了鸟脖子上的那个银色小环。 小鼠很认真地道: “如果它化形了的话,妖力应该会在体内涌动,戴这个控制器的话,会不舒服的。” 宋郁愣了下,立马就要抬手摘了,但是就在这时皮皮连忙道: “你可以回家后再摘,奶奶还在家里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那位老奶奶端着四杯热气腾腾咖啡走了过来,两个正常杯子,两个迷你杯子。 小鼠非常热心地跑到地板上,抬手给老奶奶推开了点门,然后又一路奔跑,跟着奶奶到了那个小桌子上。 皮皮很认真地去拿过来了杯垫,老奶奶放一杯,皮皮往下面塞一个杯垫。 非常默契。 宋郁站在一侧其实是愣了下,这个老奶奶不觉得奇怪么…… 小鼠收拾好了,又跑下了地板,推着一个椅子往前挪,老奶奶正好稳稳地坐下。 之后皮皮才看向宋郁,“你也来喝一杯吧。” 老奶奶也附和道:“皮皮自己在家也是有些无聊的……” “真好,它有朋友。” 宋郁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这个氛围实在和谐又自然,掌心的鸟还是有些无精打采,把鸟头插在人的食指和无名指之间了。 小鼠甚至系了个口水巾,很认真地品鉴了下咖啡,最后对奶奶说: “非常好喝!” 奶奶又笑了笑。 最后其实也就停留了三四分钟,宋郁就准备离开了,不过在这短暂的“做客”中,他也看到了房间的具体景象: 电视柜那里摆着一张灰色的照片,那应该是奶奶已故的老伴,餐桌背后的布景墙上订着一张全家福,有一儿一女。 但这个房子里没有什么年轻人生活的痕迹。 宋郁走到门口对老奶奶道谢,顺带挥了挥手。 里头的小鼠探了探头,看楼梯间没有其他人才道: “你如果实在太担心类似的事发生,也可以去管理局那里找一找有手机的妖怪,这样有事也可以联系……” “对了,我虽然最近没有去基地,但是听说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老大’,或许你可以找下它。” 宋郁:“……” 皮皮很认真地道: “那个‘老大’很厉害的,它连001都能收入麾下。” 宋郁只能点了点头,随后才同门里的小鼠挥了挥手,告别了。 但其实事情没有解决。 宋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把鸟的稳定器给摘了,很熟练地抱着怀里的“人”,只是抵了抵“人”的额头。 还是有些烫。 宋郁蹙了蹙眉,他觉得这样不行,他的小鸟在管理局做了什么他都一知半解。 城市里的小妖怪只有晚上聚集,白天就会四散开来。 联系起来也很困难,皮皮说的对,没有沟通工具实在很麻烦。 宋郁抬手拿起来了手机,切到了购物页面。 …… 大约又在外面待了一个小时,鸟的体温终于有所下降,看着状态好了点。 宋郁看了下时间,觉得要回去了,同黎笙和齐思扬回了消息,顺带转过去两笔钱,但对面两个人都拒绝了,只是发过来了消息。 [这有什么,没事儿。] [老奶奶家是什么样?有会说人话的鼠吗?] 前者是齐思扬,后者是黎笙。 宋郁简单地回复了下,而后就开车回了锦园,副驾上有一只毛绒绒的小鸟,又把自己的鸟头插进了翅根里。 天空的夜幕一点点降临,街头巷尾有小动物细细簌簌的动静,在灵巧地跳动与张望。 宋郁推门回家的时候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客厅此刻灯火通明。 陈爷爷已经回去了。 宋峥国在捧着一个椰子壳研究,听到动静这才看过来,很温和地道: “回来了?” 宋郁走了过来,把鸟包放到了茶几上,眉眼微微垂着,似乎是在纠结什么,最后还是直接说了: “爷爷我——” “小鸟呢?” 宋峥国说是问小鸟,但实际上还是抬眸看宋郁,招了招手,让人坐下。 少年一开始还有些懵,但还是抬手把鸟包的塑料壳打开了,很担忧地道: “它精神还是不太好。” “医生说有事么?” “……好像是没事。” 宋峥国笑了笑,“那就没事。” 客厅里氛围平和,老爷子从沙发旁拿出来一个盒子,很自然地道: “你陈爷爷当初是不是送了小鸟金锁?” 宋郁不太明白,但还是说,“是有这回事。” “那我这个亲爷爷,总不好落到他后面。” 宋峥国抬手打开了那几个小黑匣子,丝绒材质的,一共五个金饰。 “爷爷从前读书,知道古人抱养小猫要下聘礼。” “但似乎没有小鸟的。” 宋峥国很温和地道:“爷爷没能赶在你受委屈的时候醒过来,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但听开鹤说你养了只小鸟,我才放心了许多。” “是小鸟代我照顾你了。” 宋郁闻言愣愣的,只是看着许久未见的爷爷,对方下一句是: “那理应要下一份聘礼的。”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鸟要穿金戴金,谁有意见? ps:写完就发吧 聘礼是很早就准备的,不是临时准备的。 正文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宋郁其实有一瞬间怀疑爷爷知道了什么, 但是他看过去的时候,老人家又面色平和,只是在低头看鸟包里的小鸟, 温声道: “倒是看起来还没什么精神……” 宋郁闻言这才回了回神,蹙眉道:“爷爷, 它就是个小鸟,其实……我……” 他总觉得这个“聘礼”有些不太合适, 虽然说古人的确有聘小猫的习俗, 但也……没有用金子的吧? “我以后给它买。” 几乎没有过多思考, 宋郁就说出了这句话, 他自己也愣了下神。 宋峥国抬眼看了过来, 停顿了一两秒, 才低头笑了下, 只是道: “我给的又没事。” “自家人不说什么客套话。” 客厅里灯光亮堂,有温和的交谈声响起,倒是显得空旷的别墅里有了些人气。 白粼粼睡得昏天黑地的,鸟头插在自己的翅根里, 身体热热的, 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具体表现为: “……小鸟……” “……金子……” “……它还小……” 白粼粼拔出了自己的鸟头,晃晃悠悠地在鸟包的塑料壳里叨了两下, 发出闷闷的响声来。 他的视线还是模糊不清, 但隐约听到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这是要出来?” 之后就是拉链拉开的动静。 白粼粼爪子很烫, 鸟躯都有些不稳当,是扑棱着翅膀出来的, 刚一接触茶几的大理石板, 就滑了两下。 劈了个叉。 宋郁蹙了蹙眉, 刚想要抬手把他的小鸟拿起来, 但是却被宋峥国给出言阻拦了,对方只是温和地道: “它自己想出来的,看看它要做什么,你把它拿起来,鸟儿反倒是没办法自己行动了。” 夜里安安静静的,一老人一年轻人低头看着茶几上毛绒绒的一团。 鸟发烧了,浑身蓬了毛,又因为妖力不稳的缘故,像喝了假酒一样,左右摇摆,爪子在茶几啪嗒啪嗒作响,甚至为了维持站姿翅膀还扑棱了几下。 宋郁其实还是有些担心,刚想出言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 鸟走到了丝绒黑匣子面前,爪子都立正了,开始拱了拱鸟头,试图把那个坠子给戴在自己脖子上。 由于动作太用力,两个爪子在匀速地往两侧滑开。 “……” 宋峥国见状倒是笑了起来,抬手去把其中一个匣子里的小金坠子给用手指勾了起来。 鸟迷迷瞪瞪地仰着头了。 还蹦跶了两下。 老爷子最后给挂到了鸟的脖子上,温和地道: “那要不要看看其他的?” 五个丝绒盒子里装着的分别是一对金色脚环、一个平安牌样式的坠子,一堆金瓜子、一顶小王冠、一个精致的小鸟床。 工艺成分居多,实用价值不大。 宋峥国也是个随性的人,他虽然早年在大学是修的理工科,但是后来从政读了不少文史书籍,也有一些闲情雅致。 看到小鸟挂着金坠子走来走去的,倒是也宽慰几分。 “看来它还算喜欢。” 宋郁闻言其实有点不好意思的,但是看着自己的小鸟确实有了点精神,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现在是晚上六七点钟了。 宋峥国毕竟舟车劳顿的,后面也就没再聊许多,只是起身去了一楼的卧室休息,不过交代了宋郁一定要吃晚饭。 …… 二楼卧室。 宋郁进门就把房门反锁了,把掌心的小鸟放到了床上,连带着那几个丝绒盒子。 白粼粼翅膀扑棱了几下,后面察觉到有人在取自己的金坠子的时候还张了张喙,试图去叨上一口。 但稳定器也取下来了。 床上的少年仰着头,一昧地张着唇,开始咬空气,面色还是泛着红,体温仍然是没有降下来。 宋郁其实还是会怔一下,他的小鸟化形之后……很好看,头发是微长的,发尾又翘,如果是第一次见,甚至会分不清男女。 他偏了下头,只是抬手去抚了抚少年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还很难受吗?” “化成人形好点没有?” 白粼粼的视野里只有人的手指,他脑子仍然不太清醒,只是敏锐地眯了眯眼,开始一个个前倾,“叨”住了人的手指。 其实是含住了。 “……” 鸟甚至伸了伸胳膊,像是挥动翅根一样高兴。 宋郁没办法,只能托着面前“人”的后颈,往自己身边按,最后耐心地弯腰道: “松开……粼粼?” 鸟洋洋得意。 当然不肯。 宋郁没有办法,只是蹙了蹙眉,打算去把床上的金饰给收起来,但也就刚有个伸手的动作。 鸟着急了,立马吐掉了,眼睛都很是水润,抬手就要去护住自己的东西,但这也伴随着去推开人的动作。 宋郁眼眸微微垂了下,抬手就把“人”又给揽回来了,扣住那个脸颊,附身在床边蹲下,去抽了湿纸巾过来。 给它擦了擦唇,才解释道: “我不拿,只是收起来。” 白粼粼其实根本提取不了什么信息,只是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处于低位的“人”。 晃了晃“爪子”。 他又占据高位了。 后半夜其实很难熬,宋郁甚至无法独立行动,他的小鸟总觉得它还小,坚定地要跟着,甚至洗澡的时候它都在门口。 用手去挠门。 一会是人的形象,一会是一只毛绒绒的小鸟。 宋郁从浴室出来得都很早,刚抬手把地板上的小鸟拿了起来,但走到书桌的时候,就变成了面对面抱着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地深了下去。 到了十一点钟的时候,鸟终于安静了点,趴在人的肩窝里睡了起来,宋郁低头看了下,去扯下床上的软毯,给它盖上了。 就这么抱着。 交颈安眠。 时间到了凌晨一点四十五。 床头的手机在嗡嗡震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按停了闹钟。 宋郁低头看了下怀里的“人”,看不见脸,浅蓝色的头发顺滑自然,它的手还搭在自己肩头,指尖有流动的金纹,或明或暗的,像是在体内流动一样。 “粼粼?” 宋郁很轻地唤了一声,但是见它没什么反应,于是转而继续揽着他的小鸟了。 就这么当着一个靠垫。 他侧眸看了下手机,还有五分钟,再睡一会吧。 白粼粼被抱起来的时候才醒了,不过还没怎么动作下巴就被一个手往上托了下,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套上去了。 砰! 一个毛绒绒的小鸟站在人的掌心。 白粼粼打了个哈欠,伸了伸短喙,尽管意识不清楚,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在人的胳膊上啪嗒啪嗒走。 想去肩头。 但最后还是被拿下来,放到了鸟包里。 宋郁看了下时间,只是从衣柜里拿了个外套,匆匆地从二楼下来了,不过在经过客厅的时候很明显放轻了脚步声。 爷爷是在一楼睡觉的。 s州和国内时间有将近一天的时差,睡不好几乎是肯定的。 宋郁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下,灯全部关了,一楼安安静静的。 他这才拿着车钥匙走了。 - 与此同时。 宋峥国的确是有些不困,或许是年纪大了,本身就没有什么睡意,只是起来打开了台灯,看了下手机的消息。 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或许是仍然有些怒其不争,他抬手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只是还有些意外地道: “爸,您没睡觉,家里这会儿还是早上吧……” 宋峥国只是打断道:“不必多说,你还是没有反省自己。” 对面一阵沉默。 “何必来求我,养了旁人的孩子七年,这个时候想着来弥补,已经晚了。” “小郁如今成年,升学也很顺利,在他就读的四年内,你不必再提要回来的事了。” 宋启明在s州那头的办公室面色有些难看,但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华秉这一个月简直是起死回生,他父亲的旧关系和亲信仍然是很快地奏效,资金流也恢复了。 衬得他更是无用了。 宋峥国只是蹙眉:“回南市你只会沦为笑柄,我以为你这点简单的道理还是懂的,结果还是榆木脑袋!” 电话那头一下子沉默了。 夜里静悄悄的。 宋峥国也的确看不上这个儿子,最后只是道: “你若要成新的家,随你,往后就不要回国内了,直到我死。”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一下子慌了,说了些什么知错的说辞,还提及了当年“送治不及时”的内情,总之都是完全推给李长韵。 宋峥国实在是觉得烦心,刚想要挂断,但对面又很郁闷地道: “爸,我还是做噩梦……” “总是小郁养的那个鸟,它老是在梦里攻击我,我觉得这不对劲,您见了吗?” 就在这时,卧室窗外有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其实很微弱。 宋峥国抬眸看了过去,很平和地道: “只是一个小鸟。” “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 宋郁开车出门的时候还看了下后备箱,确认下午送的货都在之后才去了驾驶位,抬眼看了下车内后视镜。 少年在后面睡着,身上盖着羊毛毯子。 他这才驱动车子出发。 大约三十分钟后,抵达了妖怪管理局的位置。 这个时候入口处已经有零星的小妖怪在进去了,它们或多或少地都在偷偷地看这边,有窃窃私语地讨论声: “那个监护人又来送了。” “每周都来。” “老大真是好本事。” 宋郁弯腰抬手把少年抱了出来,单手关了车门,顺带把车钥匙给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墙角里又响起一阵齐齐的惊叹声音。 “哇!” “……” 宋郁想了想,上次去管理局好像周遭的“人形”妖怪不是很多,他还是把那个稳定器给怀里“人”戴上了。 他的小鸟爱面子。 少年走到那个入口处,俯身蹲下看着门口的那几只小鼠,温声道: “能帮我开下门么?” “它有些不舒服。” 为首的那只西服革履的鼠垫了垫爪子,绕着面前人的手转了一圈,然后仰头担忧地道: “老大怎么了?” 街角小巷本来安安静静的,但这句话一出,暗处里的小妖怪都挤了过来,毛绒绒的脑袋几乎把人围成了一圈,有此起彼伏的关怀声响起: “我们妖怪还会生病的吗?” “老大是困了吗?” “希望老大快些好起来。” 宋郁面色变得很温和,不过还是很耐心地解释了下: “可能是生病了,所以我要来找一下管理局的丹顶鹤,它有点不清醒,帮我开下门好么?” 众妖怪点了点头,然后一个摞着一个,很快就堆成了一个金字塔,底部的一个小鼠冲了过去,很迅速地攀爬到了顶部,打开了门。 高度适宜。 宋郁站起身来,还愣了下,原来“门”是随着妖怪个人的体型而变化的么? 他很诚恳地说了句“谢谢”。 那座“金字塔”很默契地靠边挪了挪,还保持着拉着门的动作,同时也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没事的!” “去吧去吧。” “希望老大快点好!” 一堆小动物就这么目送着监护人进去了,然后很轻巧地散开,然后一个一个排队拉开了小门进去。 宋郁第二次进管理局发觉和上一次很不一样,尽管都是备受瞩目,但是这次…… 人走到哪里,哪里响起来: “老大好!” “老大的人也好!” 侏儒兔听到有着盘着的小蛇在这么说话,上去就是一敲头,低声道: “不能当着人类的面省略!” “要叫监护人。” 宋郁其实觉得蛮不适应的,他走在小型妖怪的区域里被打招呼就算了,但在走到那种动物园里的大型妖怪区域……也照样被打招呼。 甚至有只黑熊,穿着工装背心,本来是在修理自行车的,回过头来了一句: “老大好!” 宋郁没办法,只能勉强地对着这些五花八门的妖怪们点头示意。 最后终于走到了鸟类活动的区域。 他刚走到一个沙发处,一只灰棕色的小鸟就扑棱翅膀飞了过来,站在蓝羽小鸟旁边,挤了挤。 宋郁一侧的肩头其实有点沉。 他侧头看了看,发现是那只公园见过的小鸟,很自然地开口道: “你好。” 灰棕色的小雀在很专注地低头观察蓝羽小鸟,闻言才抬了抬头,随即化成一缕黑烟,飘到了人的面前,站得很是板板正正,仰头,伸手指,质问: “它怎么了?” 宋郁:“……” 他只好把前因后果说了下,面前的这只小鸟好像明白了,再次伸了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吧台。 大约一分钟后。 圆滚滚的蓝羽小鸟就在吧台上睡着,鸟头插进了翅根里,羽毛上都有流动的金纹。 001蹲在高脚椅,抱着胳膊在看桌子上的鸟,很专注。 “还需要等多久?” 宋郁没忍住问了下。 001头也不抬地道:“丹顶鹤在处理中央下发的文件,我已经让人去叫了,估计还要几分钟。” 宋郁没有办法,只能等,不过就在这时,旁边椅子上的“人”再度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雀,扑棱翅膀飞到了吧台上,啪嗒啪嗒走到自己的小鸟面前。 注视ing。 宋郁一开始还以为怎么了,直到下一秒,这只小雀也并排着站在一起了,蓬了蓬毛,学着把鸟头插在了翅根里。 “……” 丹顶鹤果然在十五分钟后来了,照旧是系着一条新的丝带,不过它似乎是处理文件很久了,整只鸟都有些疲惫,张了张喙打了个哈欠,还用翅膀挡了下。 “怎么了,001?” 它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了上次前来的“监护人”以及它的优秀学生247。 不过—— 丹顶鹤走了过去,很不解地看了看桌子上没精打采的蓝羽小鸟,蹙眉道: “怎么体内妖力这么混乱?” 001这个时候已经下来了,重新化成了人形,很懂事地站在了一旁,就是抬眸看了下丹顶鹤,又看了下桌子上的鸟,再度看了下那个“监护人”。 一声不吭。 宋郁只好说了下情况,“它昨天化形了,但是变人之后一直神志不清,体温也很高。” 丹顶鹤震惊:“这才一个月。” “它怎么能从f级到a级的?” 宋郁愣了下,随后不解地道:“不是妖力津贴吗?” “我的小鸟说课堂上会补发一些津贴,它很认真地攒起来了。” 001砰得一下化成小鸟,扑棱翅膀就要走,但晚了,丹顶鹤已经用翅膀挡住了去路。 “……” 灰棕色小雀被迫也站在了吧台上,低着头,并了并爪子。 前面的监护人和丹顶鹤在对信息。 “没有的,我从来没有发过妖力津贴。” “那……” “这是要做任务才能得来的,况且f级到a级是跨度很大的,最快也需要三个月左右。” “它一开始试着化形了,那个时候只是变成了f+,用了一个津贴……后面才和我说自己攒了一些,我以为那……” 灰棕色小雀低着头,只是还在歪头看着旁边的蓝羽小鸟,怎么还不醒? 丹顶鹤深吸一口气,真的要气晕了,多少年都没有这种事,它立马转头质问: “001,你这段时间一直和247处得很近,说,它是怎么弄来的!” 灰棕色小雀往前啪嗒啪嗒地走了几步,想了想,道: “我给它的。” 丹顶鹤震惊:“这是可以赠予的吗?” “每个妖怪的等级不同,上面根据信息提供的津贴能量也是不同的,这怎么能——” 001变成了少年模样,垂着头,很认真地道: “扣我的工资吧。” “……” 丹顶鹤闭了闭鸟眼,俨然是被整破防了,扣工资,你以为我不知道到月底了么?你账上有钱吗? 宋郁蹙了蹙眉,他只是抬手把桌上的小鸟拿了起来,温声打断道: “不好意思,能先看看我的小鸟吗?” “是我的错,我之前有在它面前说过‘怎么不变人’这种话,它着急了。” “所有造成的问题,我想办法赔偿,如果有需要的话。” 丹顶鹤愣了下,回头看过去,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招了招翅膀,示意身后的一人一鸟跟过来。 宋郁去了类似于办公室的地方。 这个房间里几乎全部都是书,一打眼看过去,全部都是各种动物的百科,甚至还有山海经之类的民俗传说。 丹顶鹤注意到了这位监护人的视线,抬翅膀拿起来了桌上的咖啡,啜饮了一小口,而后才娓娓道来: “那是妖怪的记载书籍,我们这边其实多是管理动物化形的,其实在一些山区地带,还有吸收了天地精华而有了意识的东西,它们甚至可以不用实体……” “中央最近就在抓这个,希望能够把这一类归档入编,但是光这些文件我都处理得头疼了。” 丹顶鹤说完这话才发现自己有些跑题了,随后才深吸一口气,“你把它放过来吧。” 宋郁其实也听进去了方才的话,心里没有意外是不可能的,是山野的精怪么…… “247其实属于贫困档的妖怪了,当初发现它的时候妖力波动就很微弱,甚至没让它过来报道,想着申请一下中央的津贴。” “但就算这样,登记的时候还是f级,这说明它就是比别的妖怪要落后一大截的,是需要慢慢地补上来才行的。” 宋郁在对面坐着,莫名抿了下唇,总觉得自己像是那种被叫到学校里的“家长”。 “我知道,它是有些贪玩……” 丹顶鹤越说越急:“这不仅仅是贪玩的事,它妖力不够,应该把心思放到好好做任务一点点提升自己上,而不是剑走偏锋,搞一些歪门邪道。” 宋郁:“……” - 001此刻在外面守着,站在吧台的桌子上,底下是一群小妖怪,在小声地讨论着: “老大怎么了?” “为什么把监护人也叫进去了?” “没事吧……” 001其实也在等,不过它还是没忘记正事,对着下方的小妖怪们道: “记住我交代的事了么?” 下面顿时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是我们自愿给的,一丁点都不能说零食的事!” “对对!老大那么大方,我们不能卖它!” “放心吧!我们坚决不说!” 上方的小雀点了点头,之后继续看着办公室的方向。 - 办公室内。 丹顶鹤说得实在是口干舌燥的,最后才解释了下现在的“症状”原因: “不同妖怪的妖力津贴力量不同、属性也有差异,现在全部都在247的体内,是肯定会有排斥反应的,这个无法避免。” 宋郁坐在对面,看着桌子上还在昏睡着的小鸟,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这个a级的确是到了,但水分很大,相比较于其他的妖怪是差了一大截的,它得在家里调整一段时间。” 丹顶鹤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去身后的柜子里找东西了,最后翻出来了一个银色的脚环,递了过去: “给它戴上吧,原先的稳定器是适合幼鸟的,防止在人类世界控制不住变人,是压制成原本的形态……现在已经不适合a级的妖怪了。” 宋郁把东西拿了过来,耳边还有丹顶鹤的声音: “戴上这个能够让它体内的妖力逐步变成统一的属性,但也需要时间吸收……对了,让它在家里务必学习妖怪手册。” 丹顶鹤又递过来一个小本本,同时很严肃地道:“一定要监督它,等它回来我会进行考核。” 宋郁点了点头,他刚想要起身感谢,但就在这时—— “但是鉴于这种情况属实不该,必须要进行通报批评!” - 大厅一旁的公告处围了很多的小妖怪,都在仰头看着上面的告示: 兹发现编号247(姓名:粼粼)不遵守管理局规章制度,擅自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妖力津贴提升等级,属于是投机倒把,管理局将给予其停训一周的处罚…… “啊,怎么会这样?” “老大被处罚了,下周来不了了……” “我还有点想念上次的果冻。” “哎呀,就想着吃!” 一只鼠鼠抬手就给了旁边这只一个肘击,很正气凛然地道: “我们是那种妖怪吗!” 此话一出引起了共鸣,聚在一起的妖怪都纷纷表明了立场: “就是就是!” “老大下次回来会带的!” “怎么能不信任老大呢?” …… 宋郁此刻其实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给他的小鸟戴脚环,丝毫没有在意身后的那个通报。 又不是它的错。 白粼粼是在这个时候恢复了清醒,身体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好似一下子压住了,他抽了抽自己的鸟腿,但是被捏住了。 ? 宋郁愣了下,抬眸看了过来,“好了?” 鸟刚要说话,身边就飞过来一只灰棕色的小雀,站定,看了过来,也问: “你好了?” 白粼粼懵懵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下一秒,身边的小雀就道: “你被通报批评了。” 在两分钟后—— 公告处那里已经没有其他妖怪了,宋郁站在前面,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肩头的这只,已经完全炸毛了。 “为什么要贴出来!” “规定又没有说不可以这样做!” 鸟生气,鸟委屈。 白粼粼觉得这简直就是噩耗,这大庭广众的,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严…… 鸟偏了偏鸟头,不服。 但就在这时。 人说话了:“没事,相信我,这个通报不会影响你的形象的。” 鸟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 - 直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 帕拉梅拉停在小巷口那里,在隐蔽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大箱子,前面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都是五花八门的妖怪,它们也在小声地交流着: “啊,好期待啊!” “老大真的好厉害!” “它就算生病了还没忘记我们!” 队伍有序地往前挪动着,前方有个半蹲着的少年,眉眼温和,正在抬手分发手机。 一妖一个,同时伴随着类似的对话: “粼粼给你的。” “谢谢老大!” “粼粼挑的。” “啊!谢谢老大!我永远是你的小弟!” “粼粼给你选的。” “谢谢老大!!” …… 天空渐渐泛出鱼肚白,阳光也从狭窄的巷子口照了进来,少年眉眼俊秀,动作也流畅,至于他的肩头…… 则是站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小鸡。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这人根本不用调! 改错字。 ps:我的天,怎么会有人正文还没有写完就已经想好番外了…… 正文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后, 宋郁基本已经完成了妖手一部手机的指标,他在巷子口一个个加了联系方式,心里也才算踏实了一点。 这次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如果他早些知道管理局里面发生的事, 也不至于让他的小鸟这么难受一整天。 “老大再见!” “老大的监护人也再见!” 一队队的小妖怪在墙根的阴影处挥手告别,眼睛都是亮亮的, 白粼粼微微点头,抬起翅膀挥了挥, 很矜持的样子。 嗯嗯。 宋郁也起身站了起来, 看到了那群“小动物”很有序地在排队, 在走出阴影的时候纷纷化成形形色色的“人”, 很快就在这个巷子口四散开来了。 不过有几个还是坚持不懈地在等小蛋糕的摊子。 “回家吧?” 少年微微侧眸道, 看向了肩头的鸟, 阳光洒了过来, 显得他鼻梁挺直,在侧脸打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白粼粼爪子并了并,很羞涩地想要往人的下巴那里拱鸟头,但就在这时—— “247。” 一个黑衣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对面了, 面无表情的, 说完话之后就盯着宋郁肩头某只圆滚滚的鸟。 白粼粼硬生生被卡断了动作,拱也不是, 不拱也不是, 想要扭头梳理下羽毛以缓解尴尬, 但不知道是刚清醒没多久的缘故,鸟腿打了个滑。 后面的事就显而易见了。 鸟一顿扑棱翅膀, 在掉落的同时计算向上的加速度, 开始伸出爪子以求辅助, 但最后呈现的结果并不理想: 一只挂在人衣服上努力攀爬但不成功的“走地鸡”。 宋郁抬手拢住自己的小鸟, 也没有直接拿,而是伸手当个台阶,鸟这才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肩头,站定。 白粼粼收了收翅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怎么了?” 001:“……” 黑衣少年只是很郁闷,“你下周真的不能来基地吗?” 宋郁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只是侧眸看着自己的小鸟同它的朋友交流。 “对,但也就一周啦!” “哦。” 蓝羽小鸟试探道:“我给你点外卖?” 黑衣少年眼睛亮了亮。 “不过你也可以来我家做客!” 鸟说完很骄傲地挺了挺胸膛,然后侧头看了下人,宋郁眉眼温和,全然是支持的样子。 001有些意外:“真的吗?” “当然!” 白粼粼打了包票,很自然地去贴了贴身侧的人,宋郁很适时地开口: “不是发了手机么?我现在给你地址,粼粼有自己的房间,你可以去那里玩。” 小巷口里平静又热闹,001仰头把手机递了过去,很好奇地看着“人”给它下载了地图软件,然后又说了导航的使用方法。 宋郁最后想了想,又转过去了一笔钱,五千块。 “今天谢谢你帮粼粼了。” 人说完这话才把手机还了过去,黑衣少年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双手拿了过来。 有仰望之感。 “老大,你真厉害。” 白粼粼又美了,往外挥了挥翅膀,表示这都不是事! 等到黑衣少年化成一只小雀飞走的时候,宋郁才反应过来巷子口已经热闹起来了,有摆早餐摊的自由营业者,有边打电话边走路的打工人…… 城市短暂休憩之后,又开始运作了起来。 宋郁愣神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看了下手机时间,发现已经七点整了。 “坏了。” “啾?” - 锦园。 “你是说你开车去了十几公里外的地方买了早餐回来?” 宋峥国慢悠悠地说完这话,顺带拿一杯豆浆喝了一口,神色从容。 “还带着你的小鸟。” 老爷子又补了一句。 宋郁:“……” 他从小到大就不能在爷爷面前撒谎,因为总是会被发现的,只是他老人家偶尔不拆穿而已。 白粼粼突然被点了名,好奇地探头看了过去,或许是因为不当人了,他很大胆地扑棱翅膀下来了。 啪嗒啪嗒就走到了老人的对面,仰头看着。 宋峥国动作一顿:“……” “啾啾!” 宋峥国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把豆浆放下了,低头问道: “你要做什么?” 宋郁一旁站着,莫名有点局外人的意思,但是他还是时刻关注着这里,直到宋峥国转头看了过来: “这孩子。” “你吃饭呀,爷爷又没说不信。” “……” 少年最后还是坐下了,动手把所有早点都拆了,余光看着自己的鸟。 “鸟儿,你好些了?” 老人在低头看着桌上的蓝色小鸟,眉眼温和,甚至还伸了下手,本来只是想碰一下。 但鸟很自来熟,抬腿就上去了。 “啾!” “哎呦,真有精神。” 宋郁其实除了带了基本的北方早点之外,还特地去了德阳路那里的“福云阁”,买的是爷爷比较钟爱的广式早茶。 黄金流沙包、脆皮红米肠、干蒸烧卖、水晶虾饺……总之鲜香四溢。 “爷爷,吃饭吧。” “我带它上楼。” 宋郁刚想要拿回来自己的小鸟,但老人家就笑了笑,很温和地说道: “不妨事。” “鸟儿可以尝尝味么?” 白粼粼完全没有关心祖孙两人的对话,只是一个劲地看桌子上的菜品,这个鸟要吃,那个鸟也要吃,这些鸟通通都要吃! 宋郁听到爷爷说的话后还怔了下,他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只好收回了手,犹豫了下才道: “可以……吃一点点。” 但就在这时,鸟已经从老人的手指上下来了,啪嗒啪嗒就走到一个盘子上,速度非常快,立马把喙戳进一个汤包里。 是蟹黄包。 美味! 宋峥国看到后很是震惊,随即就是爽朗的笑,只是道:“鸟儿很贪吃嘛……” 少年一下子站起来了,直接抬手把桌上的鸟给拿了起来,快速地组织语言道: “它……它不能吃太多,有盐。” “爷爷我带它去楼上。” 鸟被押离作案现场。 - 卧室。 宋郁其实现在还不清楚爷爷是个什么态度,他那天是骗过去了还是没有,爷爷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对了,还有陈爷爷。 人其实面色凝重,但鸟正在书桌上啪嗒啪嗒走,从书架那里叼出来一袋子开心果,歪歪扭扭地甩到宋郁的面前。 站定,仰头。 宋郁垂眸看到了就顺手打开了,然后一连剥了好几个,最后只是拉开椅子坐下,很温和地道: “还是谨慎一点好不好?我下午带你去吃早茶,嗯?” 白粼粼认认真真地低头炫着果仁,闻言仰鸟头看了过去,想了想,点了点头。 宋郁看得微愣了下,而后笑了,抬手摸了摸小鸟的脑袋,又顺手剥了好几个开心果。 “啾啾啾啾!” [你下楼吧!] 鸟很宽宏大量地说道。 后面宋郁确实先下楼了,不过大约十几分钟后又回来了,面色其实有些复杂,说道: “爷爷让我睡觉。” 白粼粼:“……” 最后还是拉上了窗帘,人去浴室洗了澡,准备睡觉之前还去书桌那里把一袋子开心果全剥完了。 等到真的躺在床上了,宋郁还是莫名觉得不放心,直到余光看到他的小鸟在桌子上认真地在吃果仁,才疲惫地阖上了眼皮。 昏昏沉沉的。 白粼粼其实也没有炫完,他张了张喙,打了个哈欠,看了下书桌上的电脑。 “……” 鸟最后还是啪嗒啪嗒地走到书桌的边缘,然后扑棱翅膀飞到了人的旁边。 想了想。 伸着鸟爪子上去了…… - 大约是中午。 宋郁醒过来的时候觉得眼皮热热的,甚至有些睁不开眼睛,直到他抬手碰了下—— 鸟正趴在他的额头上,翅膀就这么伸着,几乎要盖住他整个脸,软软的羽毛触感很舒服,有种清新的谷物味。 宋郁唇角微微往上抿了点,但还是把他的小鸟拿了起来,白粼粼睡得很舒服,隐约感觉自己升空了,这才睁开了眼睛。 “?” 鸟伸了伸鸟腿,徒劳地在半空中蹬了下。 床上的少年骨相优越,在窗户外阳光照下来的时候,脸庞都是交错不一的阴影。 白粼粼看了一会,觉得怪不得他睡得不舒服,硌得慌。 不过…… 一马平川的脸好像不好看。 鸟思索。 “我们下午出去吃饭,好不好?” 宋郁很温和地说道。 - 等到下楼的时候,宋郁才看到了桌上的纸条,这是他爷爷的习惯,出门之前会写纸条告知,从他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了。 ——你陈爷爷有要事商议,约我出门,大约三个小时,不必挂心。 ——醒来记得吃饭,记得喂小鸟吃饭。 宋郁看到后面色温和,还是同自己爷爷打了个电话,确定了下具体的位置以及身边的人都有谁才放下心来。 不过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鸟已经均匀地把人手里的纸条叨成了齐齐的条子,抽出来几根塞到了自己尾羽上。 觉得好玩。 “走吧。” 鸟这才停止了自娱自乐,扑棱翅膀飞上了人的肩头,啾啾了两声。 这次出门的ootd有所不同,因为阿姨这段时间抽空给鸟赶制出来了几件夏季套装,分别是轻薄防晒小披风、多巴胺色系小背心、蓝色格纹贝雷帽…… 鸟挑选了下,觉得下午估计太阳挺大的,穿上了小披风,这次没有那么热了,反倒是有种魔法师的感觉。 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一人一鸟抵达了早上的那家粤菜餐厅。 不过这次倒是遇见了个意外的人。 是黎笙。 对方正在穿着工作服送菜,看到宋郁后还愣了下: “这么巧?” 宋郁其实有些困惑:“你这是……” 黎笙摆了摆手道:“我舅舅的店,我来帮忙啦。” “……” “哦,是我另外一个舅舅,我好几个舅舅。” 宋郁确实有些意外,刚想要说什么,对方就已经把视线移开了,很好奇地道: “小鸡。” “你真的好了呀?” 白粼粼本来已经在认真后仰躲着了,没想到还是被看到了,听到这话更生气了,一顿啾啾啾! 包厢里吵吵的。 黎笙有点乐,同宋郁说了句“等我一会”,随即就离开了,两分钟后他再过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工作服。 很自来熟地坐到了对面。 “可以拼个桌吗?” 宋郁刚想说可以,身旁的小鸟就开始叫个不停。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对面的青年见状很是“伤心”,撑着下巴看了过去,眼睛眯成了个月牙,控诉道: “是我给的皮皮主人的联系方式的,你这小鸡怎么不领情呢?” 白粼粼一愣,这是什么事情,他不由得仰头去看旁边的人了。 宋郁很认真地道:“谢谢你。” “它还小,也才刚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黎笙闻言就笑了,觉得很有意思,把视线从小鸟身上移开了,只是问宋郁: “到底是怎么好的?” “真的是那只神奇小鼠治疗好的?” 黎笙实在是很好奇,因为当时宋郁的说辞是他的小鸟认识那只叫皮皮的金丝熊,想要见一见…… 他当时甚至都没有听完,立马就联想到了之前的事,很快就同意了。 “皮皮的主人是个老奶奶,岁数大了,喜欢说一些很无厘头的话,有同事反馈过,后来才得知对方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宋郁闻言怔住了,他不知道这件事,但黎笙还在撑着下巴道: “她老人家总是向我们介绍她有一只会说人话的金丝熊,说它多么地懂事,还会帮她捶腿……” “所以我在上次看到你说你家的鸟会打游戏的时候,居然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心想又来了。” 黎笙眯了眯眼,解释道:“你知道的,养宠的群体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打工人,他们的精神支柱甚至全在他们的宠物身上。” “有些时候熬夜熬大了,有幻觉也正常。” “但是……” 对面的青年面色有些困惑,坐直了身子,看向宋郁: “我觉得你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那天我其实还是不太放心,想跟你去的,但你拒绝了。” “老奶奶事后甚至和我打了电话,说她很高兴皮皮交到了朋友。” 黎笙很不解地问: “你真的见到了那只会说人话的金丝熊了吗?” “它帮助你的小鸟治好的?” 包厢里安安静静的。 宋郁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复,肩头的鸟也尴尬地收了收翅膀,歪头看墙。 “不是。” 黎笙松了一口气,而后一拍桌子,“我就知道。” “怎么可能嘛。” 宋郁想了想,又道,“是我的小鸟后来自己好了的,它慢慢地退烧了。” 尽管这个说辞漏洞百出,但黎笙还是很自然地相信了,完全忽略了那些不合理的细节,甚至也不追问,只是对着那只小鸟道: “恢复了就好。” “回头带你体检一下啊。” 其实黎笙也就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后面就离开了,不过临走的时候他还是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还喃喃着什么东西: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包厢内的一人一鸟:“……” - 与此同时,早上那些领到了手机的小妖怪们很高兴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只侏儒兔就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客厅里有到处找兔子的“监护人”,女生甚至脸都没洗,头发也没梳,只是在反反复复地道: “毛球……毛球?” “我的兔子呢?我的兔子呢?” 前两句像是喃喃自语,后面就开始自言自语: “难不成出去社交了?” 就在这时,监护人和自己兔子在门口对上了眼。 监护人:“……” 侏儒兔:“……” 毛球原地蹦跶了几下,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抱着一部手机,试图和自己监护人解释。 但是就在这时。 监护人伸出了手,开始发动神秘咒语: “不要和我说人话,不要和我说人话。” “我的兔子是全天下无敌可爱宝,我的兔子是全天下无敌可爱宝。” 毛球:“……” 它的监护人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开始伸手迎接: “宝宝过来!” 侏儒兔立马跑了过来,给了一个熊抱,但就在这时,监护人递过来了一个小瓷碗。 里面全是绿油油的兔粮。 “……” “快吃吧。” 并不是所有的人接受程度都很高,即使有些人撞鬼了,也依然保持着恐怖片里主角的思维,死活不相信,最后也只是归结为自己感冒发烧了。 监护人也同样如此,他们并不是不能接受,而是需要时间适应…… 有的几个月,有的几年。 即使是宋郁,也是怀疑自我了很长的时间,直到现在彻底接受。 而唯一的特例,是宋峥国。 “小郁怎么还不把对象带出来?” “这孩子真是的。” 陈开鹤在自家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沙发上的老友四平八稳,低头在看带过来的一些公司文件。 他看到就来气,走过去道: “你这亲爷爷的,怎么不上心啊!小郁现在可是成年了,现在这个社会环境,讨老婆是很难的,这他上来装什么都没发生怎么能行?” “男子汉大丈夫的,他得负责!” “这在客厅就……哎呀。” 老头又给自己整红温了,虽说宋郁不是他的亲孙子,但和亲孙子也没差了,这人生大事,他尤为在意。 宋峥国闻言只是笑,“你不是独身主义么?操这个心干什么?” 陈开鹤蹙眉:“你怎么这样?” “小郁都和人家肌肤之亲了,要我说,就得直接先订个婚。” “这样才对得起人家。” 宋峥国听到这里翻页的动作顿了下,似乎在思考事情,不过就在这时。 “你见小郁的女朋友了么?” “有照片吗?” 宋峥国当然没有见过,他只是能看出来他孙子在撒谎,以及别墅里没有其他人的事实。 他想了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天我们太累了,出现了幻……” 宋峥国说到一半就觉得不行,闭了闭眼,只是道: “见了。” 陈开鹤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连刚才老友没说完的话都没顾得分析,只是坐了过来,一个劲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 宋峥国犹豫了下,斟酌道: “喜欢吃蟹黄包。” - 鸟吃完早茶,确切地说是下午茶,才美美地回了家。 宋郁的爷爷正在餐桌那里等着,晚饭并没有动,听到动静才抬眸看了过来。 “回来了?” 宋郁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肩头一轻,鸟已经扑棱翅膀过去了,稳当当地在大理石桌板上来了个完美滑铲。 “不错。” 老人很捧场地拍了拍手。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在新成员面前走了两圈,展示了下自己的翅膀,表演了一下“大鹏展翅”。 鸟要在新成员面前保持完美形象! “爷爷,您可以先吃的。” 少年拉开椅子坐下了,很温和地道。 宋峥国只是摇摇头,温和地道:“说的什么话,爷爷和你又不是外人。” 祖孙二人在聊着些琐碎的事,不过大多都避开了宋郁的父母,只是问了下学习上的事以及怎么遇见小鸟的。 白粼粼本来是在餐桌上环视领地的,但是没过一会发现自己跟前多了个小盘子,上面有熟悉的苹果块和旺仔小馒头。 ! “……就是这样,后面阿姨离开了一段时间,不过我返聘回来了。” “她人也很好,会给我的小鸟做衣服。” 宋峥国其实很欣慰,能够自己做决定并采取行动是很难得的个人素养,这孩子看样子是渐渐地走出来了。 老人回头看了下。 鸟的小披风其实还穿着,就是帽子掉下来了,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吃旺仔小馒头。 “衣服好看。” 白粼粼一听,立马抬头了,啪嗒啪嗒地走过去,开始展示。 正面。 侧面。 背面。 宋郁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个时候鸟已经站在了爷爷的手背上,很认真地仰头看过去了。 鸟眼圆圆的。 顺道还看了下他,啾啾了一下。 宋郁也不知道是相处久了还是怎么的,他一下子领会了意思。 抬手去把鸟身上的披风解开了,露出了本体。 白粼粼很满意,再次展示。 正面。 侧面。 背面。 宋峥国顿时了然,笑着道: “鸟儿也好看。” 白粼粼大获全胜,骄傲地下来了,啪嗒啪嗒又走到了自己的小盘子上,开始去吃剩余的苹果块儿。 餐厅里其乐融融的。 - 晚上,卧室。 鸟在书桌上认真地看管理手册,用爪子按住了页面,很是废寝忘食。 实际上是因为没事干,宋郁被他爷爷叫去书房了。 白粼粼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人形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按照这个妖怪手册上写的,他现在还是不稳定,需要一步步地来。 通俗地来讲。 先学会对于本体的变化操作。 再练习更为高要求的化形。 厉害的妖怪甚至可以变成不同性别、不同年龄阶段的“人类”。 白粼粼看到这里还特地看了眼脚注。 ——这里的“不同性别”仅指化形后的外表,妖怪本身的雌雄是不更正的。 还挺全面。 白粼粼回头看了下卧室门口,安安静静的。 很好。 估计不会立马回来。 鸟把手册一爪子合上,走到了洗手间那里,心里跃跃欲试的。 毕竟上次那是特殊情况,妖力乱窜了,导致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化形后的样子。 嗯…… 鸟低头看了下,本来是想看看那两个脚环的,结果胸前的羽毛太蓬松了,没看到。 于是只能使劲伸了伸鸟腿。 白粼粼思忖,有这个应该没问题了吧? 说干就干。 鸟不知道为什么,很心虚地四处瞅了瞅,然后拱开了浴室的门缝,进去了,一爪子把门给踢关上了。 - 书房。 “爷爷年纪大了,应付起来华秉的事也有些力不从心,这也是上次和你打电话的原因。” 宋峥国很温和地同自己的孙子讲,“但是现在公司的事情已经稳妥多了,这都是爷爷的亲信,他们愿意跟着我,那是当年的情分。” “可是情分是用一次少一次的,所以还得靠实力说话,你现在是还小,但是总算是过了高考这一关了,不是南市的a大么?这样也可以趁课余时间多去公司看看。” 宋郁坐在老人身侧,垂着眼眸点头,他其实也知道,华秉被他父亲弄得一团糟…… “除了这件事之外。” “爷爷也想问问你,以后的日子有没有追求?公司的事是很繁杂的,它并不有趣,爷爷当年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给家人提供最好的生活,以此为动力。” “小郁,我是有私心想把心血交给你,但我也不想你只是因为爷爷个人而选择接受,你有没有什么追求呢?” 宋峥国是知道宋郁生了病的事的,但是他始终刻意地不去提,只能是以很委婉的方式来问一问,试图了解孩子的想法。 宋郁没有什么活着的目标,可以说在这整整十八年,他总是陷入了一种名为“父母”的泥沼,挣脱不得,为其所困,直到他碰见自己的小鸟。 那些图像记忆在闪回,鸟打游戏,鸟贴贴,鸟为了他冲锋陷阵,鸟伸翅膀让他靠…… “我只想养好我的小鸟。” 宋峥国闻言愣住了,好半天没缓过神来,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想起来了自己那方面的朋友…… - 宋郁是在十点多回的卧室,他在思忖怎么同自己的小鸟解释未来几天可能白天不会长时间在家的事。 他要去公司。 不过就在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宋郁蹙了蹙眉,环顾四周,刚要喊: “粼——” 浴室里开着灯,里面隐约有个蹲着的少年影子,双手抱着膝盖,很老实的样子。 宋郁立马就要去开门,但里面的“人”死死地抵住了,闷声闷气地道: “你不要进来!” “我没穿衣服……” 鸟忘了。 宋郁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蹲下身子道: “那变回小鸟,好不好?” 里面的少年更郁闷了,瓮声瓮气地道: “变不回去。” “我不知道怎么弄了。” “脚环它不变大,我……戴不上去。” 一开始还是委委屈屈的,后面就是生气了,大声地道: “宋郁!” “浴室里为什么没毛巾了!”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人,说话! 改错字 正文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宋郁其实是愣了一下, 因为他没有想到这件事还会有自己的错,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语气认真地同浴室里的“少年”道: “是我的错。” “是我把毛巾拿到楼下洗衣房了。” 里面的“少年”闻言更生气了, 一声不吭的,自顾自地把脸侧开了。 宋郁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那只蓝羽小鸟歪头不理人的样子, 他唇角微微向上抿了下,只是道: “我现在去给你拿衣服, 好不好?” “浴室里有浴霸, 会开吗?” “往里走一下, 墙上有个开关。” 宋郁很耐心地指导着, 但一门之隔的“少年”一动不动, 就是这么蹲着。 “怎么了?” 他只能再次问, 直到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声音: “磨砂玻璃的, 有影子。” “你不要看。” 宋郁先是一怔,而后面色都有些泛红了,他不知道鸟是怎么能够注意到这些的,但他还是答应了, 立马起身去衣柜那里了。 白粼粼在浴室里蹲着, 眼睛圆圆的,确定人走了, 才快速地起身去打开那个浴霸开关了。 有暖风吹了过来。 “少年”很满意。 伸了伸翅根…… 白粼粼愣住了, 觉得自己的动作莫名其妙的, 他为什么要伸胳膊? “……” 不过就在他准备继续在门口蹲着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旁边的镜子, 他不由得又看了几眼。 里面的“少年”其实和自己上辈子长得一模一样, 要真的说区别的话…… 白粼粼抬手扯了下头发, 垂眸去看, 是浅蓝色的,他拉直,然后又松开,发尾又形成了浅浅的弧度。 像coser。 鸟看向镜子,站定,侧身,然后转了个圈。 好看! 宋郁这会也从隔壁房间拿过来浴巾了,顺带把这几天送过来的新衣服拿了过来,他走到浴室门口,刚想要开口说话。 嘎吱—— 门开了个缝,里头伸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宋郁递过去还是不放心,毕竟他的小鸟第一次当人,恐怕没什么经验,于是他问了下: “会穿衣服吗?” 白粼粼一听就面红耳赤的,这说的什么话,他当然会! 门咣当一下被关紧了。 宋郁:“……” 大约是四五分钟后。 宋郁本来还在看鸟放在书桌上妖怪手册,但是却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不由得回头看了过去。 “少年”穿的是一个很规矩的短袖衬衫,条纹棕色的,下面是配套的西服短裤,系着皮质腰带的那种。 不过因为没有鞋子,是光着脚出来的。 “少年”皮肤白皙,站姿乖巧。 “宋郁!” 白粼粼非常骄傲地仰了仰头,抬起来手,转了两圈。 他化形之后的身高大约是一米七五,比上辈子是要缩水一些的,但是鸟接受良好,因为001化形之后还没有他高! 鸟平衡了。 白粼粼觉得自己第一次亮相还是很不错的,转完圈等待夸奖。 但是人似乎愣住了。 ? 宋郁就这么看着“少年”一步步地朝着他走过来,微微抬着下巴,盯着自己,然后又转了一圈。 人反应过来了,哑着声音道: “好看。” 白粼粼非常满意!- 后面其实就是去拿过来了那个银色的脚环,很小,约莫就鸟腿那点的宽度。 宋郁在书桌的椅子上坐着,抬手翻了下那本妖怪手册,丹顶鹤既然给了,那这个东西应该不会坏。 “化形后难受么?” 他还是抽空问了下。 “少年”在后面抱着一袋子夏威夷果仁,脚上不仅穿上了拖鞋,还套上了袜子,看着很是有模有样的。 白粼粼摇头,完全没在乎那个脚环的事了,反正宋郁在替他看。 “那就好。” 人放下心,低头又在看那本妖怪手册,觉得应该会有这个“高阶稳定器”的用途说明。 白粼粼吃得差不多了,有点累了,他很自然地就去伸手搭在了宋郁的肩头,想上去…… 但是刚做完这个动作。 “人”躯一震。 白粼粼立正了,一下子收回来了自己的手,宋郁也抬眸看了过来,不过他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看到他的小鸟站得很板正。 “怎么了?练习走路累了?” 宋郁说完这话就伸开了手,很自然地道:“过来吧。” 白粼粼“人”脑风暴,他是个鸟,鸟是不懂伦理的,但他芯子是个人,这样坐过去是不是很奇怪? 鸟挣扎,鸟犹豫。 穿着长筒袜的“人”腿往后挪了下。 宋郁面色微微变了,直接起身了,仍然温和地道: “怎么了?” 白粼粼其实有些紧张,他心里总觉得是不能让宋郁知道他曾经是人的,万一对方……觉得很奇怪呢? “我……” 鸟还在思考。 宋郁已经走到跟前了,垂眸看了过去,很直白地问: “不是累了么?怎么离我远了?” 白粼粼一下子慌了,他都不知道这人怎么走这么快,磕磕巴巴地道: “想……想上肩……但我现在不是小鸟。” 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宋郁闻言后愣了下,很快那点阴沉的情绪烟消云散,只是伸了伸手,很耐心地道: “还是可以上的。” “什么时候都可以。” 白粼粼仰头看了过去:“……” 鸟好像非上不可了。 …… 最后是坐到了对方的腿上,白粼粼垂着头,脸颊红了,他为什么要人形上来。 这好怪。 但是又不敢违背鸟设。 宋郁在椅子上看那个妖怪手册,其实一共有几个章节:一、妖怪历史概要;二、妖力的调动和使用;三、如何稳定化形。 非常简单的三部分。 但是没有关于“高阶稳定器”的。 他蹙了蹙眉,直到拿着手册往前匀速地翻,到了“引言”部分,下面有一长串的页下注: ——鉴于贫困、残疾、幼小妖怪能力不足的特殊情况,管理局会下发辅助工具,即“妖力稳定器”,可将其注入妖力收纳,大小随心而定。 白粼粼本来其实就有点累了,他坐上来一开始有点紧张兮兮的,后面就困了,下午吃了“早茶”,晚上又吃好几包坚果…… 鸟闭眼。 “要注入妖力。” 宋郁抬眼看过去,手臂很稳地托着怀里的“少年”,耐心地道: “来试一下,很简单的。” 白粼粼不想动,他反正有衣服穿了,就不能直接睡觉吗? 还有一周的时间的。 鸟厌学。 宋郁想了想,“如果学会化形了,粼粼就可以自己出门了。” 白粼粼抬了抬眼。 “我想办法给你办个身份证好不好?” “这样可以买房子、买车子……出国也没有问题的。” 宋郁慢慢地说完,眼眸始终是看着怀里“人”的反应。 白粼粼有些动心,撑着手臂往前探了探身子,看向那个妖怪手册了。 学一下? 他又回头看宋郁,张了张唇,刚想开口—— “说到做到。” 鸟满意了。 连带着“人腿”也晃了两下。 - 最后还是晚上陪伴学习的,白粼粼的手指流动着金纹,一点点按照教程注入到那个银环上,说实话身体的感受是很……奇妙的。 像是可以自由地调动体内的“金线”。 抬手,对着那个小银环,一点点地注入妖力…… 宋郁就这么看着,看着桌上的那个银环悬空,一点点变大,然后哐当一下掉下来。 怀里的“少年”非常高兴,转头就看了过来,很自然地用头去顶他的下巴。 但也就一两秒。 “少年”又愣住了。 白粼粼想给自己几巴掌,他总是忘记自己的形态,现在是“人形”,贴贴会很……很…… 就在这时他的后颈被按了过去。 人低头抵了抵鸟的额头,很自然地鼓励: “真棒。” 白粼粼一下子又美了,但面上还是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是矜持地“嗯”了一声。 - 最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是戴上了脚环,宋郁抬手扣上的,“少年”躺在床上玩手机。 其实是在加购物车。 白粼粼已经想好了下下周带什么零食去管理局,培训只有一个月,他又不做任务,那岂不是每周都可以去基地开party? 鸟高兴。 不过就在这时。 砰! 一只蓝羽小鸟水灵灵地站在了床铺上,白粼粼站在iphone屏幕上转了个身子,羽毛蓬松。 “你刚刚自己变了么?” 宋郁很温和地问了下,因为丹顶鹤说了这个新的稳定器没有“压制”,它只是疏导体内的妖力而已,如果掌握成熟了,他的小鸟是可以自由化形的。 白粼粼伸了伸翅膀,然后又收了收翅根,站直,挺胸抬头。 当鸟还是爽! “啾啾!” 人话也不用说。 宋郁:“……” - 翌日。 宋郁醒过来的时候,鸟是窝在他的脖子上的,小小一只,毛绒绒的。 那份说好了睡前再看两眼的“妖怪手册”早被一爪子踹下去了。 宋郁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鸟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滑了下去,最后落入一个手掌心。 “粼粼?” 鸟睡得很沉,侧躺着,很文雅。 宋郁垂眸看着他的小鸟,觉得估计是前几天没睡好的缘故,也就没有叫醒,而是自己去洗漱了。 到了七点钟的时候。 白粼粼朦朦胧胧地觉得自己像是被拿了起来,听到了一些什么话,但是他太困了,就敷衍地“啾啾”了几声。 最后就是关门的声音。 人去公司了。 白粼粼睡到了日上三竿,一觉醒来才发现宋郁不在卧室,他在卧室里啪嗒啪嗒地走。 找了浴室,找了卧室门后,找了衣柜,找了床底下…… 都没有找到。 最后扑棱翅膀上到书桌才看到了纸条: ——粼粼,白天我需要去华秉一趟,看公司的业务,中午十二点会回来,离开大约四个小时。 ——罐子里有果仁,抽屉里有零食,爷爷一般在书房,他不会打扰你。不想学妖怪手册的内容就睡一会…… 两张纸条。 鸟伸爪子挪掉一张才发现的,但是后面他又发现了第三张。 ——你的朋友或许今天会来,记得看你的手机消息,我给你转了钱,今天可以花掉。 白粼粼好奇地去从床头捞出来自己的手机,点开果然发现了一笔转账,一千。 鸟心里暖暖的。 白粼粼心想自己还是刻苦学习一下,他站到了书桌那里,用爪子拿出来那个“妖怪管理手册”,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 宋峥国其实在书房里看一些民俗书,大多是山魈鬼魅的事,有好有坏,还有些方术道法的记载。 似真似假,并不清楚。 他叹了口气,只是想起来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说过的事。 一只身高将近两米的大鸟……扇他? 宋峥国摇了摇头,那分明是一只通了灵智的小鸟而已,并无恶意。 但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 宋峥国看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过去…… 书房门的把手在一上一下的,似乎有“人”在外面努力地转,最后终于成功了,门开了个缝隙。 外头有啪嗒啪嗒的动静。 宋峥国微微蹙了蹙眉,然后看到那个缝隙里挤过来一个圆滚滚的鸟头。 “啾!” [你好!]- 001此刻正迷茫地站在路边,车水马龙的,很挤,它的手机正在导航。 “绿灯了绿灯了,这孩儿怎么不走啊?” “哎呀你别说,今天早市的排骨还真不错!” …… 001的身后嘈杂而又热闹,是人类在交谈,它很认真地让出来了道路,然后学着过了斑马线。 它平常是靠飞的,不太懂人类的交通规则。 但是那个“监护人”给的导航是地面的,001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每到路口就僵持一下。 分不清转向灯和直行灯。 明明都是一个颜色,为什么人类的车子一会直走一会拐弯。 不开车的人是怎么走的? 灯是绿色的他们会走,灯不是绿色的好像也会走。 这对于一只在天上飞的小雀来说还是太难了。 001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一个地铁口,然后看到了旁边卖烤肠的摊子,它走了过去。 “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帅哥要几个?” 001想了想,可以给247带一个,于是它拿出了一张五块钱的纸币: “两个。” 老板很麻利地做好了,放到了两个袋子里,给递了过去,其实收钱的时候还挺意外的。 这年头还有人习惯用纸币的…… 001其实是没学会怎么扫码。 但就在这时,身后又响起了那两位女士的声音: “要我说那宋启明就是个蠢货,自己亲儿子放着不闻不问,上赶着去照顾那个三儿……现在这样也是活该!” “那真是,不过小郁好歹是没有随了他那没脑子的爹,这孩子似乎考上a大了……” “宋郁啊?这孩子长得又高又帅的,就是摊上了个不负责任的爹妈。” 001提取关键信息,愣愣地就跟在她们后面了。 “行了,我走几步路就到锦园了,拜拜!” 其中一位女士很自然地对另一位挥手,在路口两个人分开了。 但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背后有个脚步声,女人一个猛回头。 地面上有一只圆滚滚的小雀儿。 “啾啾!” 001很谨慎地叫了两声。 见这个人类没有反应,它有点尴尬,但突然想起来新学的招式,开始把鸟头歪了歪,梳理羽毛。 “……” - 与此同时,锦园。 宋峥国其实眉毛微微抬了下,他没有想到鸟儿会来找他,老人眉眼温和地看了过去。 地板上的小鸟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站定,仰头看人。 宋郁是说了爷爷不会打扰鸟,但没说鸟不能打扰老人。 白粼粼扑棱了下翅膀,飞到了书桌上,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站在一个宣纸的边边。 “啾啾!” 宋峥国也就放下了那本闲书,很和蔼地伸手指了指,解释道: “这是宣纸。” 白粼粼鸟眼一眯,啪嗒啪嗒走到砚台那里,伸爪子一按。 果不其然老人又道:“那是砚台。” 鸟故技重施,伸爪子搭在毛笔上。 “是毛笔。” 鸟觉得好玩,在桌上转了转,找到了笔筒,再次伸爪子按了过去,鸟眼圆圆地看向宋峥国。 超级期待。 “……是笔筒。” 白粼粼满意得很,扑棱翅膀飞到了宋峥国的肩头,收了收翅膀。 这个位置非常好。 很高!视野还很宽广! 宋峥国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心情也有些愉悦,只是问: “鸟儿要找我玩耍?” 白粼粼:“啾啾啾!” “那……那我们来写个书法怎么样?” 宋峥国似乎也是起了兴致,这些天要么被公司的事拖累,要么就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倒是许久没有这么轻快过了。 老人拿起毛笔,在砚台上到了些许墨汁,细细地润了下笔,而后才着墨至宣纸上,行云流水,苍劲有力。 ——粼粼。 “是这个名字,对吧?” 白粼粼一下子就高兴了,伸着翅膀就下来了,站在自己的名字边边,仰头看着老人: “啾啾!” [是的!] 宋峥国只是觉得小鸟叫的很有劲,倒是问了下,“鸟儿会学舌吗?” “爷爷还没有见过……” 白粼粼心想这有什么,他扑棱翅膀站到了笔筒上,收了收翅膀,开始展示: “举头望明月。” 阿姨当时教的,又排上用场了。 宋峥国看到后立马就是鼓掌,“好好!” 鸟很谦虚地侧了侧头。 - 宋郁此刻还在华秉熟悉业务,旁边的林董是他爷爷的亲信,也是当时提点宋启明后院起火的人,此刻正温文尔雅地道: “小郁可以多来看看。” “毕竟你的专业不是很前沿的么?到时候双修一下商科就很好了。” “华秉现在其实比较陈旧了,它做的大多都是实业,虽然说也想要接轨现在的新兴产业,但是也面临着诸多的问题……” 宋郁是在听不错,但也抽出来三分心思在担心他的小鸟。 不知道起床了没有? 会不会无聊呢? …… 此刻书房里很是热闹。 白粼粼很高兴地伸爪子沾了沾墨水,在宣纸上印了下。 完美! 正好在自己名字旁边。 宋峥国看到后难免面带笑意,刚想要执笔给鸟儿画个水墨画,但就在这时—— “宋-郁。” 老人愣了下。 但宣纸边上的小鸟还在重复: “宋-郁。” 白粼粼很期待地看着老人,直到对方从愣神变为温和一笑,了然道: “小鸟让我写小郁的名字?” “好。” 宋峥国心里哪里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那个儿子指定是自己亏心事做多了才有的噩梦,这怎么可能和面前的小鸟有关系? 老人再次执笔,在“粼粼”的左侧写下了“宋郁”两个字,照样是力透纸背、颇有风骨。 鸟满意了。 啪嗒啪嗒在两个名字下方留下一串爪子印,最后稳稳地伸鸟腿,在“宋郁”这两个字的左侧,又努力地按了个印。 对称了。 老爷子爽朗大笑。 - 而此刻,001也终于“尾随”一个人类来到了锦园,后面的目标就好找多了,那个监护人说了,是12栋。 灰棕色小雀啪嗒啪嗒就要走了。 但那位邻居有些意外,蹲在门口道,“小鸟不是跟我回家的呀?” 001鸟爪还抬着一个。 有些尴尬。 “我还打算喂你点吃的呢。” 001站定了脚步,毛绒绒的身躯看着十分地乖巧,仰头看了过去。 等待。 人,可以喂的。 邻居一下子就笑了,推门喊过来自己的丈夫,分享道: “哎呦,一只小伯劳跟了我一路了,上次的牛蛙肉有没有了?快给我点!” 001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食物,扑棱翅膀飞到了一个树杈子上,挑选好合适的位置,给叉到尖刺的凸起上了。 底下那对夫妇还在惊叹: “小伯劳可真是老吃家……” “爱串串哈哈。” “拍个照拍个照!” 001对这种事很熟练了,站直了身躯,毛绒绒的,便于对方拍摄。 “哎呦,给我看看。” “这小鸟好聪明的。” 但这对夫妇再一抬头看,那个树杈子上已经没有那只灰棕色的小雀了。 - 而此刻书房里还是很温馨。 白粼粼正在挺胸抬头地站着,确切地说是在摆pose,因为宋郁的爷爷还会画国画,对方拿出来了彩墨,寥寥几笔纸上就出现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 “鸟儿来看。”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在书桌上走,避开了宣纸,但在桌面上留下来一个个黑色的爪子印。 “啾啾!” 鸟满意! 不过就在这时,书房的窗外突然传来了闷闷的敲击声。 一人一鸟回头看了过去。 宋峥国倒是有些意外,这是只伯劳鸟,这怎么学起来了啄木鸟? 不过更意外的还在后头,桌面上的这只鸟儿,扑棱翅膀就飞了过去。 对着玻璃一顿啾啾啾。 [你来啦!] 001:[你家好远。] [对,所以宋郁才接送我的。] 001:[我没有问。] …… 两只小鸟一顿交流,倒是把宋峥国给吸引过去了,弯腰看了过去,问了问: “鸟儿认识吗?” 白粼粼仰头看了过去,很有劲地“啾啾”了一声。 001其实有点担忧:[你确定我能进去吗?] 但就在这时—— 宋峥国把窗户打开了,很温和地道: “进来吧,鸟儿的朋友。” - 中午时分。 宋郁还是提前从公司赶回来了,毕竟有些不放心家里,他不知道自己爷爷到底是保持个什么样的态度,但他总觉得那天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不然爷爷不会什么都不问。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从后备箱拿出来了一袋子小香菇干、一盒子百香果酸奶、一罐子松果仁…… 不过这个时候,正好门口也停了一辆车,宋郁抬头看了过去,意外地发现是陈开鹤,人都愣住了。 对方一见面就是道: “小郁,正好你在,我跟你说,我们得好好商量商量你那对象的事……” 宋郁就知道是这样,陈爷爷耳聪目明的,根本就不像宋启明那么好糊弄……况且也不能用上次的招式。 他其实有点无措。 陈开鹤走近一看,“嚯,这么多零食?给对象买的呀?” “……” 宋郁只能干巴巴地道:“没,我没对象。” “这孩子,还骗我?” “你爷爷都说见过了!” 宋郁闻言脸都白了。 但没办法,他只能先推辞过去,然后提着东西和陈爷爷一起进门,宋郁几乎已经预想到了中午会是什么复杂局面。 可就在进门之后—— 客厅处的老人正在提笔写字,肩头一左一右站着两只毛绒绒的鸟。 时不时还啾啾几声。 活像是两个监工。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我的好朋鸟来咯~ 改错字